《天龙尘缘》 第一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第一章庄生晓梦迷蝴蝶 第一章庄生晓梦迷蝴蝶 公元2014年1月8日,西藏,少云,晴空万里。 始建于公元七世纪的布达拉宫历经千余年风雨依旧耸立于拉萨西北的红山上,傲立于世界屋脊俯瞰着芸芸众生,散发着巨大魅力,如同个巨大磁场,源源不断的吸引着广大游客。 宫殿前的广场上,一群来自祖国南方的大学生刚刚抵达,远行千里,风尘仆仆。旅途的辛苦磨不去青春的激情,稍适休息,便开始整队参观布达拉宫了。这时,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咦,云帆去哪了?” “不知道啊,他好像和吴德水在一块吧?” “没呀,我下车就没看见他呀!” “哎呀,找不到了,这可麻烦了” 他们口中的云帆此时正处在一个狭长的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隧道中,仿佛时间和空间都被扭曲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七八天,但更像是七八年,他终于看到了尽头 公元1079年、大宋元丰二年【1】深秋,拉萨(这时应叫逻些),黑云压城。 拉萨城百里外的地界,一个中型佛寺后院的小屋里一个面孔清秀,大约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躺在床上,四肢不停的抽搐,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正不停的转动,似乎在做什么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旋即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仿佛连寺庙都给震得抖了几抖。与此同时,寺庙上空一阵狂风卷过,但奇怪的是周围其他地方却均无波及 小男孩终于“啊”的一声,醒了过来。等这时才发现,他真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型若桃花、睫毛整齐而修长,眼睛水汪汪似得,仿佛眼里有一眼永不干涸的清泉。只是这漂亮的眼里此时尽是迷茫与惊讶。 “小师弟、小师弟!出什么事了!?”[2] 从小院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声,只是这呼声未免太大了些,房顶上的屋瓦都好像被震动了。呼声未绝,一个高大的人影便蹿入屋内,只见得来人约十八九岁岁模样,光头,高鼻深目,眉浓嘴大,面容十分坚毅。最令人映像深刻的是此人的身形:足足比常人高了一头,双肩十分宽阔,比常人大腿都粗的双手竟然长过了膝盖!身上肌肉块块隆起,犹似钢浇铁铸,黝黑的肌肤散发出金属的光芒。当真是威风凛凛,好似金刚罗汉下凡一般。 这巨汉进门后一扭头看到男孩已醒显得甚是高兴,便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尽最大可能放低了声音道:“哎呦!小师弟呀,你终于醒了,你那次突然昏倒可吓死我了,唉,你至今都昏迷三天了,连师父都束手无策,我们都急死了,快快快,你不要坐起来,先躺下,你昏迷了这么久身子虚呀,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大殿叫师父和师兄们过来,他们知道你醒了一定很开心。“ 这巨汉虽然一进来就絮絮叨叨个不停,与其粗犷的外貌大相径庭,但男孩却能感到这巨汉发自内心的喜悦。便笑道:“好的,三师兄。” 只是这时三师兄满脸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两只铜铃大的眼珠直楞楞地盯着男孩,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眼中满是惊异。男孩一阵纳闷,便问道:“有什么不对吗,三师兄。“ “当当然不对了,你你叫我什么?你会说话了?你知道我是谁了?“巨汉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我叫你三师兄啊,没叫错啊。“男孩理所当然的回道。 “好好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定然如此!“三师兄说着便急吼吼的跑到门外扯开嗓门吼道:”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快来过来呀,小师弟他醒过来了,他还会说话了,大喜事呀!“ 不一会便见三人从院旁长廊中匆匆赶来,当先的是一个瘦高的身穿黄色袍子袈裟,头戴僧帽的七旬老僧,长眉长须,颜色花白,虽年老,但精神却十分矍铄,步伐大而稳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输于年轻人。 老僧后面的两个徒儿都穿红色袍子袈裟,未戴僧帽。老僧左边一人约有三十出头模样,身材瘦小,尖嘴猴腮,只是一对眼睛灵活之极。右边一人只有二十多岁,肥头大耳,脖子短,肚子圆,双腿粗短,模样甚是滑稽,但其一脸憨厚的笑容却让人生不起厌恶之心。 那老僧快步走到巨汉身前,怒道:“悟净,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为师平日的教诲你都忘了吗?”说罢,一抬手,“啪“的一声,打在了巨汉的光头上。 那巨汉悟净哈哈一笑,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师父,您又犯嗔戒了。”老僧身后左右两弟子也忍不住“嘿嘿”直笑。 老僧一怔,随即右掌立于胸前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言罢,也不管几个徒儿,径直走到床边,定睛看了看男孩,又伸出两根食指搭在男孩右腕上,一边诊脉一边大点其头。片刻后老僧松开手指,看着男孩道:“尘缘,你的脉搏沉稳有力,已无异象,刚才听你三师兄叫道说你会说话了,那你告诉为师你身体是否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尘缘答道:“师父请放心,徒儿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的地方,这几天倒好像睡了一觉,把身体里缺少的东西都补了回来,这件年发生的事儿也都能记得起来,也自然而然会说话了。” 听到这话老僧与三个徒儿皆面露喜色,老僧复又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们这座寺叫什么?“ 尘缘回道:“你是师父呀,听别人都叫你摩诃大师,我们这座寺自然叫小昭寺呀。“ 摩诃老僧笑道:“好好,你记得为师,总算为师没白疼你。” 摩诃老僧又指着那一胖一瘦二僧道:“那他们呢。” 尘缘指着那瘦小僧人道:“这是大师兄,法名悟空。“他记得大师兄的。”又指着那矮胖僧人道:“这是二师兄,法名悟能,掌管寺中伙食。”也是记得二师兄的。 尘缘记得自己这些年都是稀里糊涂的,寺中诸人中师父年老,又为一寺主持,事物多,又须研修佛法、武功,分身乏术,三师兄悟净稚气未脱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因而照顾自己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大师兄、二师兄身上,自己这些年确实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当下便起身对悟空、悟能施礼道:“尘缘这些年懵懵懂懂、不晓世事,多亏二位师兄照料,倒真是给二位师兄添了不少麻烦,尘缘心理甚是过意不去。“ 大师兄悟空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小师弟以前除了不会说话、没记性之外,其他的倒挺好,最起码比我那俗家侄子强多了。“ 二师兄悟能接口道:“就是力气太大又好吃,老抢我东西吃,害得我老要去邻村偷吃的东西,都经常被狗追。“ “嗯!?“摩诃大师双眼一瞪。 悟能连忙改口道:“没偷、没偷,是化缘、是化缘。” 尘缘闻言小脸一红。 这时等不及的巨汉悟净挤到前面对尘缘道:“那我呢、那我呢,小师弟该记得我吧。“ “你?你是谁?”尘缘茫然道。 “什么!”巨汉惊道:“你居然不记得我,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呀,这些年可都是我带着你玩儿,你记不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我带你下山去玩你还尿在了我脖子上呢!” “哈哈”尘缘笑道,“跟你开玩笑的,你是三师兄悟净,我怎会不认识呢。” 巨汉悟净喜道:“嘿嘿,我就说嘛,小师弟跟我最亲,怎会不记得我呢。” 众人皆是大笑 尘缘的醒来让房间中充弥着喜悦的氛围,久久消散不去。 师父摩诃大师对众人言道:“尘缘七八年来一直浑浑噩噩,今日一朝顿悟,当真是醍醐灌顶呀。想来定是冥冥之中自有佛祖庇佑,他老人家眼见我摩诃一脉人丁单薄心有不忍,又怜惜尘缘资质无双,才使用大法力扭转乾坤的呀,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说完,竟是潸然泪下。其余三个悟字辈弟子也是有同感,皆是表情怏怏。 尘缘一看到师父流泪便有些慌了,连忙叫道:“师父、师父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徒儿做错了事惹您不开心了,徒儿一定改,您别哭了,好不好。“ 给尘缘这么插科打诨一下,刚才稍显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摩诃大师擦了擦眼泪笑道:“痴儿,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为师有感而发罢了,你很好,真的很好。“ 言罢,转身对众僧道:”你们小师弟刚刚醒来身子还虚弱得很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悟净,你留下来照顾尘缘,悟能,你去给尘缘准备饭食。“ 安排妥当后,摩诃大师当先走出房门,众人鱼贯而出。 走到院子中众僧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是云散天开? 注:[1]这是历史上真实的年份,若与天龙剧情中的年份不符,不必深究。 [2]在西藏范围内无特殊说明皆为藏语。 第二章 谁家有男初成长 第二章谁家有男初成长 岁月悠悠,两年弹指一挥间。 这是春日的下午,风和日丽的,天空依旧少云。小昭寺前一个身穿白羊皮袄的俊俏少年一步三摇的晃了过来,与其说他是少年倒不如说他仍是童子。只见他身量虽远比一般藏族孩童高,但脸上稚气甚浓。 这男孩便是尘缘,今年已经十岁,从他当日至昏迷中醒来至今已经两年过去了,但是这两年之中他觉得除了自己身高长高了点,身子健壮许多之外,其他的均无什么变化,师父、师兄、小昭寺一如自己醒来时的模样,在这大雪山上的偏远之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尘缘看了看小昭寺门前的匾额,摇了摇头,信步踏入寺门。他年纪虽小思想却远比一般孩童成熟,心里直想着:“这小昭寺当真是一个迷,自己对它是陌生又熟悉,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迷啊?” 尘缘曾经听师兄说过,他们原来修行的寺庙不是这偏远的小昭寺,而是拉萨城中的大轮寺。只是师父虽为西藏密宗中的高僧大德,但却生性懒散,不喜收徒,以致师父这一脉一直人丁单薄。 与此同时,同为密宗中的宁玛派却日益繁盛,近些年派中又出了一名惊才绝艳之人,此人名叫鸠摩智,他佛法精深,身具大智慧,每隔五年,开坛讲经说法,西域天竺各地的高僧大德,云集大雪山大轮寺,执经问难,研讨内典,闻法既毕,无不欢喜赞叹而去。更难得的是还有一身卓绝的武功,其修炼的火焰刀功法已近小成。这些年鸠摩智以无上佛法和武功扫荡吐蕃黑教,功勋卓著,威名播于西域,听说吐蕃国主已有意拜他为国师了。 师父眼见宁玛派及鸠摩智势大,两派共居拉萨城中迟早会生龋唔,又担心自己弟子稀少,争斗起来怕弟子会吃大亏,便索性搬出大轮寺,并将大轮寺让与了宁玛派。(..info无弹窗广告) 但师父毕竟是吐蕃密宗中辈分极高之人,比那鸠摩智都高出一辈,宁玛派也不敢做的太过难看,便将拉萨城外的小昭寺让与了师父作为道场。于是师父和师兄们便便搬到了小昭寺中。这当然只是听师兄们说的,尘缘自是不相信那个动不动就犯“嗔戒”的师父会是什么大德高僧,或许“高”倒是有的,其他的可都不沾边。 而后一年,师父出寺云游四方,又一年,师父带回一婴儿,这婴儿便是尘缘自己了。 尘缘也问过众师兄自己的身世来历,为何自己会被师父抱来小昭寺;为何师父和三位师兄都是光头且头上都有香疤,而自己却有头发;又为何师父传授给三位师兄武艺,却只传授给自己一套简单的吐纳功法? 奈何三位师兄对此也是不甚了解,他们只知道自己似乎是东边来的汉人,来的时候大约一岁,其他的皆是一问三不知了。 尘缘也曾问过师父,但师父每次都笑着说:“时候未到,说不得。”尘缘问,什么时候到,师父又说:“天机不可泄露。”再问,师父便要犯“嗔戒”,于是也不敢再问,但这事儿在心中却总是一个结,令人好不烦恼。 尘缘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这些想法甩出脑袋。 平心而论,尘缘这些年在小昭寺过得还真是不错,不愁吃穿,不用念经,练完师父传授的吐纳心法变无所事事了,每天要不是自娱自乐就是去附近村子找小伙伴玩耍,他还和附近村里的小卓玛成了好朋友呢。 懒洋洋的走进大雄宝殿,只见一个巨大和尚坐在佛祖像前的蒲团上,左手拿着念珠,右手拿着木鱼槌作敲击木鱼的姿势,只是头却耷拉在胸前,正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尘缘“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和尚后面,一抬手,‘啪“的一声,打在大和尚油光瓦亮的后脑门上。 大和尚一惊,连忙坐直,左手念珠数动,右手中木鱼槌急急敲起,嘴里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看着大和尚一本正经的样子,尘缘忍不住笑道:“哈哈!三师兄,你又偷懒了,可被我逮着了!” 三师兄悟净扭头一看,见是尘缘,手中木鱼槌一丢,身形一垮,恼道:“我还以为是师父呢,你个混小子可吓死我了。” 三师兄说罢,仔细一看尘缘,便又笑道:“小师弟,你又跑到卓玛家蹭吃蹭喝去了。” 尘缘忙擦了擦辩解道:“什么叫蹭吃蹭喝,那是人家卓玛家请我这个得道小僧去的,再说了谁叫二师兄做菜那么难吃。” 三师兄道:“你还真冤枉二师兄了,你吃的都是师父让二师兄做的上等药膳,虽然口味可能确实差了点。不过你这话要让二师兄听见可就不好了呀~” 尘缘笑而不语,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一块羊皮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格萨尔烤羊腿。 三师兄两眼发光,喉结耸动,手里却是不慢,一把抢过烤羊腿,嘴里却道:“二师兄定然不知道的。”随即嘴里就念着《往生咒》,然而《往生咒》还没念完,三师兄就一溜烟跑向了自己的房间。可刚跑一半却又折了回来,急匆匆地说道:”师父让你晚饭后去禅房见他!“说罢又跑开了。 看着三师兄的背影,尘缘隐隐有一种心结将去的预感,不由得对着大殿中的佛像暗暗祈祷? 晚饭后,夜幕早早降临,玉兔皎洁,群星璀璨。 伴着星月清晖,尘缘走在去往师父禅房的路上,身后的青石板路上拖着长长的影子,寂寥的天空下,未长成的身形更显孤寂 走到禅房前,深深吸一口气,尘缘终于叩响了禅房的门,门内传来师父苍老的声音―“进来” 进得门来,发现师父正闭目打坐,尘缘也不去打扰,自顾自地找了个蒲团,坐在了师父面前。 良久,摩诃大师看着昏昏欲睡的尘缘也不以为意,言道:“尘缘,你今年十岁了吧。“ 尘缘打起精神道:“是的,师父。“ 摩诃大师道:“十年了,你上山也有九年了,这两年你心中一直有疑问,今天差不多是时候了,为师就告诉你吧。“ 尘缘闻言连忙坐直身子,搓了搓脸,认真聆听,生怕错过了一言半语。 师父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是我搬到小昭寺的第二年,那年我六十二岁,便想着乘此机会去外界游历一番,以增长佛法武功。我先自西南去了大理,周游一番之后又去往江南,这一行走走停停就花去了半年。到江南后,我听说了姑苏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偌大名头,就想去见识一下,看看他能不能”以我之道,还施我身。“ 等我到姑苏燕子坞时才发现,慕容家主慕容博早已仙逝多年,其家中只余孀妻幼子,我心中好生失望。之后便欲北行去嵩山少林寺。 待我北出苏州城行至数里,就看到路旁小树上挂着一个包裹,小树林后人影攒动,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想必是见我来才放下包裹的,我取下包裹,竟发现里面是一个可爱的小婴儿,才一岁不到模样。 尘缘心道:“那婴儿想必就是我了。“ 说到这,师父看了尘缘一眼道:“看来你已猜到,那婴儿就是你了。‘’ 师父接着:“我本打算将你送到姑苏本地富裕家庭收养,但当时见你不哭不闹,就有些担心,我便用内力探查你经脉肺腑。这一探却是喜煞为师呀。 你不但筋骨强健,更难得的是你经脉粗大、坚韧,任督二脉天生自通,是世间难寻的练武奇才呀。唉!真不知哪家父母会不爱此佳儿。“ 师父又停下,看着尘缘,肃然道:“尘缘,你告诉为师,你可恨你父母?” 尘缘低头,犹豫了一会儿道:“怨自然是有的,可恨却也谈不上。都说养育之恩,他们虽没养我,但毕竟生了我,也没将我弃之荒野,反而让我遇见了师父,这想必又是另一种缘法了。将来我不会刻意去找他们,但若有缘遇见了,我好生奉养他们就是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师父满意地点头道:“尘缘,你这些年在小昭寺可没白待。“ 师父接着又道:“后来,为师也不去少林寺了,当下就用内力护持着你,将你带到了这小昭寺中,准备等你大些再传你武艺。但过了几年,为师才发现不对劲,你虽然不哭不闹,能吃能睡,更兼具有一身怪力,但却似失了魂儿一般,形同呆傻,整日不言不语。 为师对此也是束手无策,思来想去,却只能归结于“天妒英才”。为师虽惋惜,但若你能这样平静地过完一生,也并非不是福分,小昭寺总也养得起你。 许是佛祖怜悯,你竟然在昏迷三天后康复如常人。既如此,为师也不愿宝珠蒙尘,在两年前为师就开始为你筑基了。“ “筑基?什么筑基。” “你二师兄为你准备的药膳还有为师传于你的吐纳心法都是为你筑基的。“师父说道:“两年以足够了,今日为师今天便传你我吐蕃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 第三章 得传龙象逆天功 第三章 得传龙象逆天功 第三章得传龙象逆天功 “此神功名为龙象波若功,水行中龙力最大,陆行中象力第一,威猛如金刚,是谓龙象,此功原载于龙象般若经上,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一二年中即能练成。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苦功。吐蕃密宗一门,高僧奇士历代辈出,但这一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却从未有一人练到十层以上。但你不同,你生有神力,经脉粗大,任督二脉不打自通,再加上这两年来的筑基,已为你省去许多时间,你将来的成就自不可限量,或可突破十层,成就前无古人之业绩。” 原来如此难练,尘缘奇道:“那师父您练到第几层了呢?” “阿弥陀佛!”师父长诵一声佛号道:“说来惭愧,为师忝为密宗护教法王却也只是在一年前侥幸突破第九层,今生再图精进恐已是无望了。” “什么?护教法王!”尘缘自动忽略了师父后一句话,却对前一句大感兴趣。 师父略带傲意道:“这个自然,要不然我等师徒五人就能占着这么大一座寺庙吗?这么些年多亏着这法王身份宗内年年有供奉,为师若靠着你们四个好吃懒做的,我喝西北风啊!饿也饿死了!”师父越说越生气,竟似要骂了出来。 尘缘糯懦道:“师父,您又、又……” 师父深吸一口气道:“为师知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父突然不言,气氛有些尴尬,尘缘有意讨好师父,言道:“师父已练到第九层龙象波若功,想必是天下无敌了吧,那宁玛派鸠摩智是远远不能及了。” 师父摇摇头笑道:“这可错了,这鸠摩智算起来还是为师晚辈,可如今,论起佛法智慧,我不及他,论起武功,我以九层龙象波若功也难胜他,难得他还不到四十岁呀。” 尘缘知道这马屁拍错了,又连忙说道:“师父,这鸠摩智如此了得,当真是我密宗之福呀。” 师父仍然摇摇头道:“这可又错了,这鸠摩智入我密宗时,我还在场,当时他天纵奇才,早已崭露头角,是令人欢喜的。可后来他学武之后却都不一样了。却是好胜之心日盛,向佛之心日淡,争强好胜,尤胜常人。失了本我了,可惜、可惜。” 师父又看着尘缘道:“尘缘,武功对习武之人很重要,可也要守住本心,莫成了武功的奴隶呀!” 听到“奴隶”二字,尘缘心中一紧,又想到前几日在附近小城中看到的大奴隶主惩罚奴隶的吓人场景,口中连道:“弟子谨记。” 师父点点头道:“很好、很好。时候也不早了,为师也该传你心法了。传功之前你需记牢,这功夫循序渐进,本来绝无不能练成之理,若有人得享数千岁高龄,最终必臻第十三层境界,只人寿有限,密宗中的高僧修士欲在天年终了之前练到第七层、第八层,便非得躁进不可,这一来,往往陷入了欲速不达的大危境。我的师父当年练到了第九层,继续勇猛精进,待练到第十层时,心魔骤起,无法自制,终于狂舞七日七夜,自绝经脉而死。汝当慎之、慎之!” 师父脸带戚戚之色,说完不待尘缘回答便开始传功,尘缘自是认真聆听不提。 罢了,尘缘问师父,何时给自己剃度,师父深深看了尘缘一眼,叹息道:“再说吧,不急。” 听师父之言这龙象波若功如此厉害尘缘生出了极大的兴趣,是以一回到自己的屋舍,就开始了习练。尘缘这两年也算对习练内功有了初步的了解,再来习练这龙象波若功时,只觉得这门内功虽然玄妙,但却并不如何复杂,只是水磨功夫,想来与习练者的资质有极大关系。 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少年浑然未觉…… 自从得到武功传承之后,尘缘原本悠闲的生活就大变样了。盖应龙象般若功是内外兼修的内功,由此尘缘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练习内功心法,用完早饭后还要去打熬筋骨,只有下午能得稍许空闲。而晚上尘缘还得去师父那学习汉文,对此尘缘不解,曾问师父道:“我呆在这儿远离宋地 ,或许今生都见不到一个宋人,学汉文有用吗?“ 师父总是说道:“你到底是汉人,这点你不可忘,汉文亦不可不学,看看吧,也许会有用呢……” “吱呀”一声。 小昭寺内一间禅房门被推开,走出一个少年,少年身材颀长,约有七尺六七,面容俊秀,剑眉飞扬,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于俊美中透着一股英气。或许是习练内功的原因,他的肤色并不像当地人那样黎黑粗糙,反而很是白皙细腻,透着象牙般的光泽,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这些年小昭寺的香火鼎盛了许多,香客中又尤以女香客居多。 少年自是已十六岁的尘缘了,时间对于修炼者来说都是过得很快的,不知不觉的。一眨眼,一年过去了,又一眨眼,又一年过去了,再多眨几下眼睛,六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六年时间,尘缘须臾不敢浪费,龙象波若功勇猛精进已臻至六层,令师父老怀大慰。当然,尘缘如此用过习练龙象功也只是想让师父开心而已,他内功倒是惊人,但拳脚功夫却甚是一般。只是因为他在龙象波若功练到三层之后,在方圆几十里内除寺中诸人外再无敌手,当地十几个大汉都打不过他,心中颇有独孤求败之感,由此,拳脚功夫习练愈发疏懒。但奇怪的是师父师兄并不训斥、指导,尘缘也乐得逍遥。 尘缘伸了伸懒腰,只听浑身骨节嘎嘣嘣一阵脆响仿佛锅里炒翻的黄豆一般。看看门外,已是银装素裹的一片,入冬以来连降大雪,这注定是一个艰难的冬天,牧民的牛羊多有冻伤、冻死的,而偏偏此时匪患又渐渐严重。小昭寺受牧民香火供奉,自然也有保境安民的责任。 而今天三师兄就会进山击杀土匪了,还会带上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带自己,虽然这伙山匪凶名昭著,但今天自己的“盖世武功”就将真正施展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坐在藏马上,尘缘左顾右盼,将要出小城时,偶然听到几个牧民正兴高采烈地议论吐蕃新任国师鸠摩智扫平黑教之事,都道鸠摩智功莫大焉,是活佛转世,是吐蕃人的守护神…… 尘缘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现今,尘缘已经能比较理智地看待鸠摩智了,他只觉得鸠摩智应该是大智慧、高武功的人,但要说他是大德高僧那就不一定了,谁知道他扫平所谓的“黑教”究竟是为维护本教地位还是为展示他那绝顶武功。至于是不是吐蕃人的守护神尘缘不知道,他只知道前面那个骑马的大和尚才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 现在的尘缘也没想的,在未来几年,自己也将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之一,同样不会被铭记的守护者…… 两骑离了小城,又行了数十里,渐渐地靠近了一个山谷,这里的山不十分大,但更加陡峭,也更加荒凉,倒是峭壁上乱窜的几只黄羊为这里平添了几分生气,这里便是山匪的老巢了。 离谷口近了,兄弟二人下了马,迅速攀行到山谷近处的一个高丘上,极目望去只见谷口狭窄并有为数不少的人把守,而山谷内却十分宽敞,但谷内四周却又是峭壁环绕。 尘缘心里暗赞道:“这倒真是一个好去处,若是有敌来犯只需集中人手守住谷口便可。更妙的是呆在山谷之中还可以躲避暴风雪的袭击,贼中不乏能人。” 三师兄看着山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山谷里虽然只有几十个山匪,但山谷后还有一条小道,我们从正面强攻怕难以奏效,反而会打草惊蛇,况且谷后还有小道,山匪易从小道逃脱,小师弟,你轻功比我好,就由你从山谷侧面攀下,我从正面强攻,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尘缘觉得三师兄有些反常,三师兄平时厚道诚实,但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别说自己轻功确实不如他,就算真的胜过他,三师兄也未必会这样说,但出于对三师兄本能地信任,尘缘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尘缘下了高丘,潜行到一侧,先从侧面攀上山谷,再从山谷上攀着峭壁慢慢往下下,尘缘身穿白色的皮袄,在积雪的掩映下,并不引人注目,攀行过程中的些许响动也被呼呼的风声盖过。尘缘尘缘缓慢而坚定的向下爬,如同一只择人而食的巨大雪豹。 爬到离地面约三丈多高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谷口外高丘上的三师兄。崖上狂风激卷,如刀割面,尘缘一动不动。 看到三师兄打了一个“动手”的手势,尘缘立刻由雪豹变成飞鹰,展开身形飘然而下,凌空一脚踹在一个山匪的脸上,看守未发一声就如空米袋一样倒地。 只是山匪倒地时身上的藏刀也落了地,响声引起了附近一个山匪的注意。这个山匪是个手持重铁棍彪形大汉,一发现尘缘就呼号着扑了过来。 尘缘侧身闪过铁棍,一指点向其肩前穴,只是尘缘点穴手法不熟,在慌忙之下竟然点重了大汉的膻中穴。膻中穴乃人体死穴,尘缘一指又是劲道十足,大汉顷刻间便一命呜呼。 尘缘初次杀人,来不及感慨,就发现谷内冲出几十条凶神恶煞手持刀棍的山匪,再加上谷口往这边冲的几十人,山匪已成合围之势! 人数不对! 更糟的是三师兄还没有攻进来! 第四章 雄姿初展诛凶顽 第四章 雄姿初展诛凶顽 第四章雄姿初展诛凶顽 眼见等不及三师兄到来,尘缘当机立断抄起地上的铁棍就往山匪人数薄弱处冲去。尘缘拳脚功夫稀疏,唯有跟三师兄学的无上大力杵法还算娴熟,此时一根重铁棍在手心中顿时大定。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几息间,尘缘已与当先几人交上了手,只听“铛铛铛”几声,那几名山匪已被扫翻在地,兵器也被磕飞。山匪虽凶但尘缘依旧不愿多生杀戮,由是对这些山匪伤而不杀。 只是尘缘显然低估了这些山匪的悍勇程度,一个刚被击断腿的山匪瞅准机会死死抱住尘缘的腿,被拖行几丈远仍不放手。眼看无法突出重围,尘缘一不做二不休,一脚甩开腿上的山匪,纵身持棍杀入匪群。 尘缘以棍为杵施展开无上大力杵法,这无上大力杵法无甚变化,只是横挥八招,直击八招,一共二八一十六招,但一十六招反复使将出来,横挥直击,威力甚大,挡者披靡,十六招未使完就有十数人被打翻在地。 尘缘到底是经验不足,心也不够冷硬,出手间不自觉就有所留手。付出的代价就是左臂挨了一棍,背上腿上皆中一刀,鲜血长流。 尘缘活了一十六岁,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这可真正激发了尘缘骨子里的凶性,他长啸一声,单手持棍,再度冲杀于匪群之中,招招皆是有攻无守狠辣不留情,也不再拘泥于杵法,只求杀戮。 一时间脑浆和鲜血并流,断臂与残腿齐飞,哀嚎声响彻山谷,真有如修罗战场,人间地狱。顷刻间再毙三十余山匪。 饶是山匪悍勇如斯,在见到此等场景之后也都心下骇然,双股战战,几欲逃跑。正在此时,匪群后传来一声暴喝,群匪立刻收手退开。虽然心下害怕但仍将尘缘围在圈子中。 包围圈分开一口,走出一个提刀壮汉。[..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汉子高不过六尺余,比尘缘都矮了一头,但他双肩却极为宽阔厚实,更兼腰大十围,双腿粗壮似柱,双臂肌肉虬结如铁。手提的开山阔刀比他自己都长,显然重量颇为不轻。 这汉子是个极为彪悍之人! 壮汉拍了拍自己胸口,又用刀指了指尘缘,显然是要单挑了。尘缘心下暗哂,这汉子怕是个匪头,他早先不出来和自己单挑,是怕不是自己对手,而现在他是认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要杀自己立威,以稳定人心。 尘缘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壮汉的伎俩,但依旧不惧,走到壮汉前一丈距离,持棍而立,渊渟岳峙,安静闲适。 壮汉反而有些糊涂了,在他看来尘缘已是日暮途穷,应当速战速决才是,何以站立不动? 其实壮汉所料不错,尘缘虽然未到山穷水尽的但也差不远了,刚才的大战让他很是疲劳,身上依旧血流不止,后背和裤腿都被染红,但他不敢点穴止血,因为那样会影响他的判断力。这一切几乎让他有晕厥之感,现在只是他凭意志力苦苦支撑。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一个机会,所谓鹰立似睡,虎行似病,这蛮匪如何知道。 果然这壮汉有些等不及了,前趋两步,当胸一刀刺了过来,这是最保守的战法,即使刺敌不中也能及时变招为守势。 尘缘左腿后移一步,同时双手持棍挡开这一击,刀棍相交,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尘缘手臂有些发麻,不禁暗赞对方好力气。 壮汉一击不成,当即翻转刀锋向尘缘腰部撩去,尘缘依旧以棍隔开,一连十几招尘缘都是只守不攻,与之前疯虎下山状大相径庭。这愈发坚定了壮汉之前的猜测,谨慎之心渐去,招式愈发大胆,渐渐的有攻无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又过得十招,壮汉以一招“力劈华山”向尘缘当头斩来。尘缘暗道:“机会来了。”眼中精光暴涨,双臂肌肉绷紧,双手抓住铁棍尾部,奋力一棍撩向刀面,只听一声巨响,长刀被砸飞,长棍去势未消便硬生生被尘缘收回,反手一捅,只听“噗”的一声,直插入壮汉的胸膛,只露了半截在外面。 壮汉身体直立,双手仍呈握刀状,只是双手颤动不停,虎口鲜血长流。 壮汉口中兀自喃喃念着:”你骗我,你骗我,你“还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尘缘确实骗了他,先前与他交手只是用了肉体的力量,内力却是隐而不发,故意引得匪头起轻视之心,以为胜利唾手可得而加紧猛攻,以致破绽大出被尘缘抓住机会,以罄尽内力的一击击杀。 这边残匪见“必胜之局”顷刻间被扭转,老大身死,再想想尘缘的手段,那刚刚兴起的一点点勇气便如沸水泼雪般的消无,一个个哭天抢地,丢刀弃棍地向后山小路逃了,倒真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 残匪刚逃出几丈远,尘缘便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此时,便是在孱弱的匪徒也能将他杀掉了,可残匪连回头的勇气都没了 尘缘躺在地上,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尘缘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身影,是三师兄。 尘缘看着三师兄,眼神有些复杂,随即怒骂道:“你他妈的耍我。” 三师兄上前给尘缘点穴止血,对尘缘的骂声却恍若未闻,罢了,三师兄起身看着半死不活的尘缘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轻蔑:“感觉很不好是吗?伤口很痛吧? 那是因为你平时感觉太好了,真以为你就天下无敌了?我早就查过,这些山贼虽悍勇有余,但却都是武功低微之辈,可就这些乌合之众都能将你伤成这样,我资质远不如你,可我十六岁都比你做得好。 临阵畏敌、经验不足、心慈手软,习武之人大忌!将来若是你到了……到了……哼!“ 尘缘叹道:“我懂,可我们毕竟是出家之人。” “你不是!” “我不是,可你们都是。” “这些年你白在小昭寺待了,这些人为祸一方,杀人无数,个个手上沾满鲜血,哪一个不该杀?佛有慈悲之心,可也有金刚怒目。今日你心慈手软放过他们,来日他们再去作恶,这罪孽究竟要算到谁的头上?!又有多少人枉死?!“ “小慈乃大慈之敌?“ “对!“ 回去是时候尘缘是被三师兄背回去的,他已经无法骑马了。 回去的路很漫长,尘缘有些迷茫,今天的三师兄与以往那个憨厚老实的三师兄有些不一样,但尘缘也不知道那个是真正的三师兄,他隐隐有预感未来的生活会有些改变了。 尘缘身体极为强健又有内功护体,伤势好的很快,十几天后便已无恙,但麻烦事却又找来了。 昨天二师兄找来说他想吃岩羊,让自己去捉,尘缘无奈。师父对弟子管束并不十分严厉,弟子也未受具足戒,自己和几个师兄也偶有喝酒吃肉解解馋,美其名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 二师兄的要求让人有些为难,那岩羊肉质虽美,当却十分机敏狡猾,速度飞快,一遇险情就往悬崖峭壁上跑,只要有一脚之棱,便能攀登上去。一跳可近丈,若从高处向下更能纵身一跃好几丈而不致摔伤。十分难捉。 尘缘有心拒绝,但二师兄说:“你不答应我就自己去捉了。“ 尘缘心想:“你那身型,往上看看不到脖子,往下看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脚,还自己去,我真怕你摔死。“ 不管怎样,二师兄的“苦肉计“还是生效了,为了二师兄的口腹之欲,尘缘在悬崖上攀上攀下,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抓到一只半大的羊崽子,但也看不到二师兄拿羊做菜,只是关着,几天后就不见了踪影。 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几天,大师兄又来找尘缘,说要尘缘陪他去调解附近两个部族之间的冲突。大师兄积威所在尘缘不敢推辞,只得前去。 所谓调解不外乎扯皮,冲突双方亮完“肌肉”后就坐下来谈判,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东拉西扯,尘缘是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大师兄在人群中高谈阔论、纵横捭阖,尘缘不由心下好生羡慕…… 之后的日子里,尘缘一边刻苦练功,一边要响应师兄们稀奇古怪的要求,但尘缘隐隐觉得师兄们并无恶意,而自己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对这些并不反感,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忙碌的日子让尘缘感到很充实,生活充实了,时间也就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四年。这四年中尘缘无一刻懈怠。冰天雪地里,他赤着膀子与牦牛较力,悬崖峭壁上他跟雪豹岩羊比攀岩,更顶着白毛风与羚羊拼速度…… 四年的磨砺,尘缘已由俊俏的少年长成了英起十足的青年,身高足有八尺(约一米八五),健壮而修长,肌肉发达而不粗壮。英武的面容配上一对好看的桃花眼,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别样的魅力。绝对风靡方圆数十里的怀春少女。 今天练完功后,尘缘如往常一样来的师父的禅房,聆听师父的教诲。 今天师父有些异样,入定已经许久了。尘缘看着师父已经全白了的须眉有些感慨,师父这几年可老多了,老人们到了一个年纪往往会突然加速衰老,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却无法避免,再高的武功也敌不过时间的威力…… 第五章 孑然下山心黯然 第五章 孑然下山心黯然 第五章孑然下山心黯然 又过了许久师父苍老的声音才在耳边响起:“徒儿,最近的武功习练如何了?” 尘缘答道:“暴雪掌和杵法仗法都已纯熟,但内力习练最近几个月却无多大进展。” 师父欣慰笑道:“不急不急,你这个年龄能把龙象波若功练到第八层本就匪夷所思了,是前无古人,后也不大可能有来者了。 “这都多亏了师父师兄们的教诲。” “谢为师倒是不必,谢你师兄是应该的,这些年他们为你费了不少心。”师父说道。 “尘缘,你明天收拾一下,后天就下山去吧。”师父突然说道。 “是,师父,啊!您……您要赶我出寺?”尘缘惊道。 “当然不是赶你出寺,小昭寺是你的家啊。”师父解释道。 尘缘不解道:“那是为何。” 师父面带惋惜:“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里偏居一隅,对你的武功修行已没有好处。难道你自己就从没想过下山的事情,就没有想过去你的家乡看看?” “想过。”尘缘老实答道。 师父道:“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你放心为师虽老但还不会那么快死。山上事物有你师兄们照料你更不需担心。 唉!我知道你舍不得为师,为师又怎么舍得你呀。可你知道为师为何不给你剃度,又为何给你取名尘缘吗?” 这正是尘缘一直以来的不解之处。 不待尘缘回答师父接着道:“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因六尘乃心之所缘,能染污心性,故称尘缘。那是为师在提醒你,也在提醒我自己,你是与尘世有缘,而与我佛无缘呐!” 尘缘更加迷糊了:“何以见得啊师父。”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叹道:“你的这双桃花眼啊也不知是福是祸。.info[]” 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师父接着道:“我们这一脉武功招式向来不甚出彩,唯独内功却是独步天下,放到哪了都不逊色。但练起来却又十分缓慢,从未有人练到第十层,你那几个师兄最多也只练到第六层而已。为师从你身上看到了莫大希望,只盼你这次下山能在一番丽历练之后达到第十层,这为师仅有的执念了。” 师父这样说尘缘只能答应了。 师父见尘缘答应心里高兴,却犹自不放心的提醒道:“你的武功已经不错了,但外面高手如林,你万不可得意忘形,凡事终究还是要小心,不可仗势欺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要要提防宵小之辈的暗算,不可轻信于人,遇事先动脑子,有时智慧比武功更重要……” 此时的师父不像一个大德高僧,反而像一个担心自己孙子初次出远门的慈祥老爷爷。 师父絮絮叨叨,说的有重要的事,也有无关紧要的琐事,但尘缘听得很认真。 罢了,师父说道:“人老了话就多了,怕你都听烦了,但这最后一句你一定要记住。” 尘缘自是认真聆听不提。 “不惑于情、无愧于心,这八个字你要记牢了!” 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尘缘就打点好行装准备走了,一推开门却愣住了。 只见院子中早已有几个身影在等着了,赫然是三位师兄和小卓玛。 大师兄先开口道:“师父说他不愿受那‘人生八苦’,就没有来,我们几个是来送送你的。” 尘缘知道这“人生七苦”分别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师父所指的苦自然是爱别离、求不得了。 等尘缘走近,大师兄说道:“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等你下山后寻得机会就打一件趁手的兵器吧。(..info无弹窗广告)“ 说着递给了尘缘一个小木盒,木盒不大,但入手却极为沉重,怕不得有十几斤重。尘缘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是一个比拳头稍大一些的黑铁块,尘缘认得这是玄铁,小昭寺的镇寺之宝! 这玄铁乃天下至宝,便是要得一两也是绝难,寻常刀枪剑戟之中,只要加入半两数钱,凡铁立成利器。更不用说这么大一块了,价值无法衡量。 玄铁沉重,师父的疼爱之意更重,尘缘心下感动,嘴里却是默然。在这样的情义面前再多的话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大师兄又嘱咐道:“你从未出过远门,万事小心,出门在外的一定要精明点,遇事不要太冲动,这些年我教你的东西你应该会用得上的,银钱我都放在马上了,一路保重,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尘缘道:“大师兄我知道的。” 二师兄笑呵地道:“这四年师兄们没少难为你,你不会记恨我们吧?” 尘缘道:“当然不会了,我知道你们是在磨练我,我也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呢,真是要谢谢各位师兄多年来的照顾。” 二师兄又道:“唉!你走了我还去哪找人帮我抓岩羊啊。不过也好这样我也会瘦不少。哼,都怪你,要不是吃了太多肉,我怎会如此痴肥?!” 尘缘笑道:“是吗?二师兄,那些羊你真吃了?还是放了?” 二师兄不自然地道:“当然当然。” 师兄弟包括小卓玛都知道二师兄的性子,听他这话也不禁笑了起来,最后二师兄竟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三师兄的临别赠言很短:“活着回来,别丢了小昭寺的名头。” 说完就把自己的金刚杵递给尘缘,尘缘不收,因为这是师父当年从江南带回来的送给三师兄的,由黄金和其他五金铸成,极是坚硬沉重,亦珍贵无比,是三师兄的宝贝。 但三师兄说:“再好的兵器也不及兄弟的安危重要,你不收我不安心。” 尘缘只得收了。 最后到小卓玛了,看着她尘缘有些感慨,小卓玛已经不小了,个子不高但很苗条,一双大眼睛黑亮有神,一转眼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小妮子明显有些伤心,眼圈红红的,她给尘缘献上了一条哈达,又帮尘缘理了理衣服,轻声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尘缘安慰道:“别伤心,很快的,在这边有什么麻烦就找我师父师兄们解决,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尘缘不在多言,纵身跨上他那匹矮壮的黑藏马――“乌云盖雪”,跃马扬鞭离了小昭寺。 天空仍有些阴霾,一如尘缘的心境,此去中原,千山万水,万里阻隔,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虽然走得很潇洒,但内心深处有真能割舍这待了近二十年的土地?他一直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不愿前行。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无量山位于大理境内,以“高耸入云不可跻,面大不可丈量之意”得名。 其山山水清幽,乃是大理国几大名山之一,声名之盛比起大理名山之首的点苍山来也只是稍逊,风景之美却是难分轩轾,各擅胜场。 这一天无量山脚下行着一个怪客,这人手提金杵,牵着一匹黑瘦的矮马缓缓而行。这人身材高大,身穿一身破旧衣服,头发披散,把脸着去了大半,只能依稀地看出这人年纪大概不大,还是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喃喃自语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原想沿着师父当年的足迹历练一番的,没想到进了大山就迷路了,兜兜转转,走了三个多月才到大理,这事儿回去可不能告诉师兄们,否则真要被他们笑死。” 说着又拍了拍黑马的头道:“你也不会说的吧?” 黑马晃了晃头,打了个响鼻。 年轻人笑道:“你也怕丢人是吧,唉,跟着我也苦了你,都瘦成这样!” 这年轻人就是三个多月前离开小昭寺的尘缘,大山中乱闯了三个多月,衣服都穿没了,弄成了现在这个“乞丐装”。 正当一人一马相娱相乐的时候,异变陡生! 前方岔道上窜出一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坐的是一个俊秀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只是衣裳有些破烂褶皱,显得颇为落魄。 书生一见前面有人,急扯缰绳,只是他控马技巧并不如何高明,缰绳一扯,马头一偏,跟着整个马身人立了起来,但好歹在离尘缘近丈处停了下来。 书生却夹马不住,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尘缘身形一动一丈距离转瞬及至,抢在书生落地前扶住了他。 书生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待看到扶着他的尘缘,忙致谢道:“多谢这位仁兄出手相助,不然我可就摔惨了。” 尘缘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书生忙摆手道:“不不,谢是应该的。在下段誉,字和誉,大理人士,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尘缘道:“在下尘缘,字……没有字,来自吐蕃,呃,是汉人。” 段誉道:“尘兄好名字,尘兄可是丐帮中人。”他初涉江湖,知道中原有个丐帮,只道衣衫褴褛,武艺高强之人就是丐帮中人。 尘缘无奈道:“自然不是,只是时间长了衣服穿破旧了。兄弟好像有急事?” 段誉猛省:“啊哟,是有急事,我先走了,尘兄,有缘再会。” 说完急急跃马而去。 看着段誉远去的身影,尘缘摇摇头,笑道:“这段誉有些呆气。” 不管段誉,尘缘牵马欲走,眼中余光一扫,竟发现有一个地上二人站立处有一个绸布包,想来是那段誉刚才坠马时掉下来的。 尘缘走过去捡了起来…… 第六章 路见不平急伸手 第六章 路见不平急伸手 第六章路见不平急伸手 (天龙剧情拉开帷幕) 拿着绸包,尘缘禁不住好奇,就想打开一探究竟。按理说这不是他的东西,这样做有些不礼貌,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绸包内有一卷绢帛,展开来,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字迹娟秀而有力,似是女子所书。其后写道:“《庄子》‘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看来这北冥神功是修积内力的功夫。 左手慢慢展开帛卷,突然间“啊”的一声,心中怦怦乱跳,霎时间面红耳赤,全身发烧。 但见帛卷上赫然出现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全身一丝不挂。 尘缘二十岁了,但对男女之情并不甚了解,在小昭寺里也总是在习练武功,虽然在藏地爱慕他的人不少,但碍于他小昭寺弟子的身份也不敢太过放肆,至于小卓玛那也只是兄妹之情罢了。所以一见画帛就有些失态。 紧张之余又有些禁忌般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继续往下看,于是颤抖着手翻过帛卷,只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了绘图之人真意所在。只见有一条绿色细线起自左肩,横至颈下,斜行而至右乳。他看到画中裸女椒乳坟起,心中大动,急忙闭眼,过了良久才睁眼再看,见绿线通至腋下,延至右臂,经手腕至右手大拇指而止。 这分明是内力修炼图吗,再看其他图,莫不如此。 最后写道:“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本派旁支,未窥要道,惟能消敌内力,不能引而为我用,犹日取千金而复弃之于地,暴殄珍物,殊可哂也。” 尘缘隐隐觉得这门功夫颇不光明,引人之内力而为己有,如何为己有?不会和本身内力冲突?但又觉得这确实是一门极为精妙的内功,比之龙象波若功毫不逊色,在精巧速成方面犹有过之。但尘缘却并不准备练,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一门龙象波若功就够他练得了,哪有心思他顾?还有最重要一点,若是让师父知道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下山就学了其他门派的内功并且还是不弱于本门内功的隐隐有“不太光明”倾向的北冥神功时,会作何感想?饶是师父开明,恐怕也会将自己逐出门墙吧。 但尘缘也不打算丢弃,这样精妙的武学用来作为参考,与自己武学相互印证也是极好的。说是不贪心也好,是不想违师意也罢,尘缘总之没有学,这倒令他躲过一祸。这北冥神功不像其他内功,它必须由没有内功的人习练,若是有内力则必须在习练前散功,但绢帛上并未说明。尘缘不像段誉那样没有内力,相反他还有很雄浑的内力,若是练了恐怕危害更大,保不齐走火入魔而死,就算轻的怕也要终身饱受病痛折磨。 绢帛很长,尘缘继续翻看着,到了帛卷尽处,这里题着“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注明“妇妹”、“无妄”等等字样,尘缘大概知道这是易经中的方位,但也只是大概知道,只见足印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百个,自一个足印至另一个足印均有绿线贯串,线上绘有箭头,料是一套繁复的步法。尘缘不通易经,不但看不太懂这些步法,反而让这些密密麻麻的脚印弄得有些头昏眼花。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早知道就在小昭寺里认真学学了吗,也不至现在当个真眼瞎,亏得师父每天认真地教授。”尘缘叹道。 “不过就算是师父也不一定就懂易经吧。(..info)”尘缘马上为自己找借口道。 不管看得懂看不懂,学还是不学,尘缘都将这卷绢帛珍而重之地收入了怀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还给别人的念头,他只记得大师兄说过一句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虽然常住吐蕃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王八蛋”。 又走了一阵,即日正中,虽然还是春天,但天南的日头已经有些燎人了。眼看大理城已经不远了,尘缘也放宽心,在路边一家酒肆吃了些大理本地的特色食物,休息了会儿,又继续赶路了。遗憾的是这里不卖衣服,尘缘想起来段誉说的话,现在的自己倒真像一个“丐帮中人。” 走着走着尘缘就听见前方传来打斗之声。靠近些一看,只见两个身穿碧绿斗篷手持双钩的女子正在夹攻一对年轻男女,那女子身穿黑衣,正持剑奋力和一名手持双钩女子厮杀,只见她身材婀娜,脸上却蒙着黑纱,看不清楚容颜,虽为女子但却十分凶悍,地上已躺着两人,都是胸口中箭,显然出自她的手笔。 再看那男子,巧了,正是今天早些时候遇到的那个“书呆子”段誉,此刻他正被另一名女子追杀得狼狈不堪。 尘缘立刻驱马飞奔过去,嗯,如果尘缘的“乌云盖雪”不是那么矮小瘦弱,他身上不是穿着这么破旧的“乞丐装”,那效果定然会好上很多,绝对的“黑马王子”。 未及近前,异变陡生,那黑衣女子出袖箭杀了追杀段誉的女子,但便是这么一分神,黑衣女郎左臂已被敌人钩中,嘶的一声响,拉下半只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臂上划出一条尺来长的伤口,登时鲜血淋漓。 那使钩女子双钩再伸,眼看就要取黑衣女郎性命!当此时,尘缘右中指手一弹,一枚石子“嗖”的一声破空而出,直射中那使钩女子“京门穴”,使钩女子动作一滞,就在这时,一支短箭插入右眼,女子仰天便倒。 尘缘对于刚才这一手弹飞石的功夫颇为满意,这是他在群山中迷路时创出来的功夫。想他在大山中一待三月有余,往往找不到吃食,但天空中飞鸟甚多,他又抓不到,就只能以飞石去弹,他之前没有练过暗器,开始弹得既不准又不远,临出山时已经可以射到二三十丈远的飞鸟了。再后来他又将这技巧应用于武学当中,对敌之时既能远弹飞石又能近射指气,只不过由于内力限制,指气只能射出七八尺距离。他为这门武功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弹指神通。 到了跟前,尘缘下得马来,对段誉说道:“段兄,真是有缘啊。” 段誉忙谢道:“确实有缘,尘兄,你可又救了我一次。” 尘缘道:“路见不平吗,我们好歹也是认识之人吗。刚才是怎么回事呀。”说着眼光扫了一眼那黑衣女郎,只见那女郎径自走到她的马旁,拿着伤药自己涂抹,不说话,也不道谢,似乎刚才尘缘救得不是她一样。 尘缘只当她天性冷淡,并不在意。 段誉答道:“我也不认识她们,想来是认错人了。” 见那女郎依旧冷淡,段誉却有些过意不去了:“尘兄,这位是木姑娘,木姑娘她人还是……不错的,只是性子清冷,你不要怪她。” “哼!”那黑衣女郎冷哼一声,段誉汕然一笑。 尘缘笑道:“无妨,只是你们这般匆忙的要去哪里。” 段誉有些犹豫:“我们……是要去救一个朋友的,她被人扣了。” 尘缘向来不愿欠别人东西的,他之前捡了段誉东西,若是不再见还好,但这次又遇见了,他就感觉有些对段誉不住,听得这话,便道:“左右我也无大事,既然赶上了,我就与你们一起去救那位朋友吧,也好住一臂之力。” 段誉一听大喜,他本不会武功,木姑娘又受了伤,他很有些担心会救不出那位朋友,虽然对尘缘了解不深,但从他刚才露的一手来看,想也不会太差,于是其心大定,忙道:“有尘兄相助自是再好不过,我……。” “你有完没完!真啰嗦。”木姑娘粗鲁地打断道,说完也不管段、尘二人,自顾自拨马前行。 段誉向尘缘歉然一笑,赶紧追上前去讨好木姑娘,不住得向她道歉。 尘缘摇摇头,牵马跟上。 那木姑娘与段誉两人一骑马一步行,凌牧云则在后面牵着马悠悠荡荡的跟着。 段誉正忙着讨好木木姑娘,她也知道木姑娘性情很有些任性蛮横,一言不合即伤人性命,也不敢轻易将尘缘介绍给木婉清,以免木姑娘一来脾气便动手伤人。 而木姑娘因为从小受她师父的教导,认为天下男人皆是负心薄幸之辈,对于天下间的男人也是半点好感都欠奉,也只有段誉一人能够稍稍入她的眼睛,其他的人可没有这个待遇,自是没心思搭理尘缘了。虽然尘缘之前救过她性命,但她偏偏是那种半点不将自己性命放于心上的人,也不会因此而对尘缘增加多少好感。若非知道他是段誉的朋友,她甚至连跟都不会让尘缘跟着,早就一袖箭招呼过去了! 渐渐的,木姑娘胯下的那匹黑色骏马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段誉疾步紧跟,甚至都带点小跑了起来。尘缘见状便也加快了脚步,离得近了一些。 谁想尘缘刚刚加紧了几步,忽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射在了尘缘脚前的土地之上,却是一枚黑色小箭,箭身所挟力道不小,半截箭身都没入了土地之中。接着便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离我远点,否则取你性命!” 第七章 难与玫瑰做近邻 第七章 难与玫瑰做近邻 第七章难与玫瑰做近邻 段誉一见下了一跳,连忙叫道:“不可啊,木姑娘,尘兄于你我有大恩,他刚才只是无心之失。[..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下留情啊。” 木姑娘冷冷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以为他还有命在?” 这边,尘缘却有些忍不住了,好歹我还救了你性命,你不谢我我不怪你,你对我冷冷冰冰不理不睬,我也不怪你,可你居然还威胁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尘缘略带嘲讽地道:“是吗?我倒想领教一下木姑娘的绝技。” “那你就试试!”当下右手一抬,一道寒芒直射尘缘而来。 “不要啊木姑娘!”话一出口,箭已飞出。 段誉暗叫一声:“糟了。”当下扭头,不忍见尘缘丧生于木姑娘箭下的惨状。不是因为他对尘缘武功没信心,实在是因为木姑娘的袖箭给他留下了太深的映像,一出手必有人亡。 但尘缘自岿然不动,小箭擦着耳旁飞过,甚至撩动了头发,凶险之极。 尘缘淡淡笑道:“错了,错了。” 段誉一听尘缘声音,睁眼一看,尘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不由喜道:“哈哈!尘兄,你没事,太好了!” 那木姑娘眼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对段誉喝道:“过来。” 段誉有些胆怯地走了过去,木姑娘反手就抽了段誉一个耳光。段誉突遭打击,脸上火辣辣地疼,顿时又怒又惊,怒道:“干嘛打我!” 话音刚落,“啪啪”又挨了木姑娘两记耳光,“要你多嘴!”显然段誉刚才欣喜的叫声惹恼了她。 段誉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你简直不可理喻,”段誉捂脸一边后退一边怒斥,显然是怕那木姑娘再打他。 木姑娘念在尘缘曾救过她的份上,未对他施以辣手,只想吓一吓他,可现在她已动了真火,一抬手,“嗖嗖嗖”三枝袖箭分别朝着尘缘左右胸与面门射去,狠辣不留情。 可尘缘又是那是好相与的,只见他左手一挥,两枝袖箭已纳入手中,跟着头一偏,一口咬住射向面门的那枝袖箭的箭尾。 木姑娘大吃一惊,她自履江湖以来,多赖袖箭制敌,袖箭一出,罕有活口,是她的杀手锏。可尘缘玩闹嬉戏般就接下了她三箭,不由得令她大受打击。 尘缘随手捏着三枝短箭,开口道:“你这门暗器机巧有余劲道不足,赢不得真正的高手,以后还是少用吧。” 说着,手一挥,三枝短箭呈品字形向木姑娘飞射而去,分别从她的脸庞头顶掠过,直射入她身后丈余外的巨石上,庞大的巨石甚至被震动地不停摇晃。 木姑娘身子一震,眼中些许惊恐之色一闪而过,回头望时,那三枝短箭已入石大半,只留尾端在外。.info “尘兄,好本事!”段誉喝彩道,他不通武功,但些许眼力还是有的,当然他这么大声的叫嚷也有存心气木姑娘的意思,他脾气好可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那木姑娘狠狠瞪了尘缘一眼,也不管段誉,一夹马腹,飞驰而走。 见此情景段誉无奈摇头苦笑,走过了对尘缘说道:“尘兄好本事,倒让我空担心一场。” 尘缘笑道:“幸好我还有两把刷子,不然就只能亡命箭下了。” 段誉颇有些尴尬:“其实,这木姑娘虽有些蛮横,但心却是不坏的。” 尘缘笑道:“段兄弟放心,我不会真跟这小丫头置气的。” “多谢尘兄体谅。” 段誉心中感激,顿时又对尘缘的好感增添几分。 “段兄,咱们也别在这里多耽搁了,快去救你哪位朋友吧。” 段誉闻言连连点头:“对,对,钟姑娘在他们手里已经好几天了,还不知受了多少罪呢,咱们快去。” 一想到还囚于敌手的钟灵,段誉顿时心急如焚,也不顾的再去考虑木姑娘的事。 尘缘将乌云盖雪的缰绳递给段誉,道:“段兄弟,你骑我的马带路吧。” 段誉迟疑:“那尘兄你怎么办呢。” 尘缘笑道:“你只管骑走,不用管我。” 段誉依言,乌云盖雪四蹄翻飞,疾驰而去,段誉但觉路旁树林犹如倒退一般,不住从眼边跃过,更妙的是马背平稳异常,绝少颠簸起伏,心道:“这马卖相虽差但却迅捷无比,竟不必那黑玫瑰慢上多少,倒不知尘兄能否赶上。”扭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尘缘与马并驾齐驱,风轻云淡,胜似闲庭信步,不由得大是赞叹。 在路上,尘缘从段誉那里了解了钟灵被关押的始末,说起了还真要怪段誉这书呆子。 当时他见神龙帮和无量剑厮杀,心有不忍,就异想天开要去劝诫神龙帮帮主司空玄,想让神龙帮与无量剑派化干戈为玉帛,结果惹恼司空玄,要抓他们,钟灵为救段誉放闪电貂咬伤司空玄与神农帮数人。最后二人寡不敌众仍是被擒,钟灵被扣押,段誉被迫服下断肠散,然后让他去钟灵父亲那里讨解药来换钟灵。结果阴差阳错的解药没讨到,于是段誉就决定骑着黑玫瑰去和钟灵一同赴死。再到后来的事,尘缘都看到了。 对于段誉这事儿,尘缘又是鄙夷,又是敬佩。鄙夷他轻重不分,书呆子气太重,敬佩他为人善良,极重义气。尘缘心中倒是突然生出了一点要把那包裹还给段誉的念头…… 二人速度极快,几十里路只花大半个时辰就到了无量山下。这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不久月亮东升,两人乘着月亮,觅路而行。走了约莫两个更次,远远望见对面山坡上繁星点点,烧着一堆火头,火头之东山峰耸峙,山脚下数十间大屋,正是无量剑剑湖宫。段誉指着火头,道:“神农帮就在那边。咱们悄悄过去,抢了钟灵就逃,如何?” 尘缘摇头道:“行不通,救人容易,可你中的毒怎么办,谁给你解?” 段誉无奈,他知道尘缘说道有道理,他也知道凭尘缘武功收拾神农帮的一干虾兵蟹将自然不在话下,他只是本能的不想双方起冲突,怕会因此枉死不少人。 两人并肩向火堆走去。行到离中央的大火堆数十丈处,黑暗中突然跃出两人,都是手执药锄,横持当胸。一人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段誉忙道:“是我,我回来了。” 那两人借着月光一看,顿时认出段誉来,一人忙问道:“原来是你,解药可曾带来了?“ 段誉道:“没……没有。” 那人怒道:“没有你还敢回来?!” 另一人却是注意到了披头散发,手持金杵的尘缘。于是阴阳怪气地道:”我说你怎么敢回来了呢,原来是找了个帮手啊。” 尘缘不耐,喝道:“司空玄呢?快叫他出来见我。” “小杂种找死,敢对我们帮主无理。”二人一听尘缘的话顿时怒道。 “你才找死!” 尘缘身形一动,欺身上前,“啪”的一耳光将两人抽翻在地。尘缘是孤儿。向来最恨别人骂他杂种,于是出手不留情,直打得二人牙齿掉光,口喷鲜血,倒地哀嚎。 第八章 单枪匹马挑神农 第八章单枪匹马挑神农 第八章单枪匹马挑神农 段誉心有不忍,欲上前去扶,但被尘缘一把拦住。 “怎么回事?!”一声质问的声音传来。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凌牧云抬眼一看,却是神农帮众人从火堆旁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断臂山羊胡子的老者。正是神农帮的帮主司空玄。 司空玄率领着一众帮众来到近前,一眼看见倒地哀嚎的帮众,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怒喝问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伤我帮众?” 说话间已有帮众将那两人带了下去。 尘缘淡淡道:“因为他们该打。” 此话一出,司空玄身后的那些神农帮众也都忍不住鼓噪起来,皆是表情愤愤,各个摩拳擦掌,颇有一拥而上之势。 段誉闻言,心里也是一紧,只怕他要大战一场,心想:“最好…… 最好……”但“最好”怎样,自己可全无主意。 而帮主司空玄却是一脸谨慎,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眼力非一般人能比,在他看来尘缘颇不简单,年龄虽轻,但气势不凡,江湖中没有金刚钻谁敢揽瓷器活?这保不齐就是个硬茬子。再说包括自己在内,神农帮有多人被闪电貂咬伤,正是虚弱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拿到解药后在做计较。于是便开口道:“这些就暂且不提了,解药呢?” 他不说一笔勾销,却说“暂且不提”,尘缘也跟大师兄历练了几年,其用意他怎会听不出来,心里暗哂,嘴里却道:“总要先看到我们的人吧,还有我段兄的断肠散的解药。” 司空玄手一挥,两名帮众立即飞奔到大火堆畔,抬了钟灵过来。段誉见她安好无恙,心下大喜,忙到:“我来了,钟姑娘你没事吧,他们没欺侮你吧。” 钟灵笑道:“没有,没有,他们还指望着我爹爹来给他们解毒,怎么敢欺负我?就不怕我爹爹一怒之下不给他们解毒吗?”钟灵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咦,段大哥,我爹爹他人呢。” 段誉含糊其辞道:“他……他有事来不了,不过我找了我朋友来,他……他会解。” 段誉知道尘缘其实不会解,这么说只是为了骗神农帮的人,但他心性善良,这么骗人总有些心虚。 钟灵“哦”的一声,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司空玄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对着尘缘晃了晃,道:“人是完好无恙,解药呢也在这里,把你的解药拿出来吧。” 尘缘微微一笑,道:“来了!” 话音未落“嗖嗖”两声,两枚石子破空而出,射倒钟灵身边的两名帮众,紧接着,尘缘脚下一滑,数丈距离悠然而至,猿臂一伸,一招“九天揽月”,揽住钟灵,身子一晃就回到段誉身边。 尘缘放开钟灵,抓着她手脚上绑的绳子,一用力,“嘣嘣”直接扯断。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也太突然了,众人皆是愕然。倒是钟灵反应最快,绳子一断,她“啊”的一声惊叫,欢喜道:“这位大哥,你好厉害呀,你比我爹爹加妈妈还要厉害!” 尘缘见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圆脸大眼,一身青衫,笑靥如花,言语间天真无邪,心中也有几分喜欢之意,便也笑道:“小妹妹你也很可爱呀,他们欺负了你,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好啊!好!”钟灵自是喜不自胜。 “上,抓住这三个小畜生!” 直到这时候,神农帮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尘缘根本是使诈抢人,其实根本就没准备给他们解毒,在帮主司空玄的一声喝令之下,顿时纷纷亮出兵刃朝三人冲了过来。 段誉顿时脸上变色,顾不得和钟灵的说话,连忙向尘缘招呼一声:“尘兄,快跑!”说着话也不管自己所中之毒的解药还没有到手,拉着钟灵的手就要跑。 钟灵却挣扎道:“不行,段大哥,你的解药还没拿到呢!” 尘缘笑道:“段兄弟勿慌,看我料理了他们。 身形一动,旋风般的冲进人群中,只见他指点拳击掌劈肘撞,行云流水般的打到十数人,转眼间就到了司空玄面前。 尘缘毫不迟疑,左手一拳打向司空玄面门,眼见拳势凶猛,司空玄忙伸手格挡,谁知尘缘手腕一翻,直接拿住他手腕脉门,接着便觉得手腕一痛,手中握着的断肠散解药瓶便被人夺了去,紧接着咽喉一紧,已被尘缘的右手捏住咽喉,顿时动弹不得。 司空玄心中惊骇之极,他先前只觉得尘缘不凡,可没想到他的武功竟高到这种地步,他武功不高,但毕竟为一派掌门,要如此轻易的一个照面就制住他也非易事,怕是中原许多成名高手都做不到吧。 正要争执着要不要逃走的钟灵和段誉两人见此情景也停止了纠缠,钟灵皱了皱琼鼻道:“段大哥,你朋友这么厉害,你还担心什么呀。” 段誉有些尴尬道:“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钟灵知他对武功一窍不通倒也没取笑他。 拿到了解药,尘缘也不想多伤人命,放开司空玄转身招呼段誉钟灵离去,也不虞背后会有人偷袭。 三人未走几步,背后就有司空玄有些悲怆的声音传来:“这位公子,你当真没有解药吗?你发发慈悲,我神农帮可真要完了呀!” 尘缘转身冷冷道:“凡是有因必有果,若不是你们当时对段公子、钟姑娘心起歹意,你们又怎会有今天的下场。 若我今天不在这里,即便是段公子拿来了解药,你们为维护本帮名声怕也不会放过他们吧!你还有什么脸面说这些话。” 司空玄低头默然,段誉却有些不忍心,不顾一直扯着他胳膊不让他说话的钟灵,对尘缘道:“尘兄,就……真的没办法了吗,要不……你想想办法?”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自觉至今已经麻烦尘缘够多的了,但依他的性子又实在不能将生命等闲视之。 尘缘有些无语,当真是“有因必有果”,刚说的话就应验,捡了他的东西,也摊上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他下山时师父送给他的解毒丸,数量颇为有限。 他倒了几颗,扔给了司空玄:“拿去吧,应该会有用。” 司空玄连忙道谢,段誉也是欣喜。 三人再不回头,向山下走去。 第九章 再见佳人逢劫难 第九章再见佳人逢劫难 第九章再见佳人逢劫难 三人都是年轻人,品性也皆是不坏,又一起经历了这些事情,彼此之间亲近了不少,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十分融洽,似有说不完的话。(..info) 尘缘心里也极是高兴,他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年的小昭寺,本就十分思念,又在横断山脉中跋涉了三个多月,未遇半个人,没说过一句话,早就憋得慌,情感上也更渴望与人接近。这两个新交的朋友确实很合他的胃口,本来把段誉钟灵当做包袱的尘缘这时心里却想:“若是和这两个朋友一起游游大理,也是极好的吧?”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走出数里,这时山下西北角忽然传来一声喝骂 “小贱人,你还逃得到那里?!” 三人俱是一惊,循声看去,借着月光,只见山脚下几条身影正策马狂奔,跑在前面的乃是一匹黑色健马,马上坐着一个身材曼妙黑衣人,虽然离得太远,看不清楚这黑衣人的具体长相,不过仅凭着这身打扮和这人的身材,尘缘基本上就已经猜出这人是谁了,黑衣黑马,身材曼妙苗条,又是在这少有人迹的荒郊野外,除了白天才刚刚分手的木姑娘还能有谁? 那木姑娘身后几人打扮怪异,有老有少,正自各持兵刃发足猛追,由于离得比较远,看不清这些人的形貌。。 山道崎岖难行,黑玫瑰虽神骏无比,却也甩不脱追兵。 “尘兄,山下那个被追杀的是不是木姑娘啊。”段誉有些焦急地问道。 “不错,正是木姑娘。”尘缘答道,尘缘目力过人,能看得个大概。 “真的是她?这下坏了。肯定是那两个老刁婆率人又追上来了,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行。我得下去帮忙。” 段誉说着话就要往山下冲,结果被钟灵一把拉住:“段大哥。你一点武功都不会,就算下去能够济什么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木姑娘遭遇危险,却什么也不做吧?”段誉心慌意乱之下,完全没了主意。 “段大哥你真笨,你武功不行,可这里不是还有尘大哥这么一个大高手吗?”钟灵向段誉提醒道。 受到钟灵提醒,段誉顿时恍然,有些尴尬的向着尘缘道:“尘兄,木姑娘她虽然脾气坏了一点,可……可……” 可什么就可不出来了,段誉为人虽然有些呆气,却也不是不通情理,也知道现在让尘缘去救木姑娘实在是个不情之请,毕竟木姑娘白天的时候还拿袖箭要射杀尘缘呢,虽然没有成功,但动了杀心却是不容置疑的,让尘缘去救一个半天之前还想杀他的人,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因此段誉虽然心急如焚,却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未等段誉说出,尘缘便道:“无妨,我可不是记仇的人,此事交给我吧。” “尘兄,多谢你了!”段誉简直感激涕零。 “你我也算是好兄弟,还说那么多客套的做什么?不过此地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骑我的马离开吧,咱们大理城中再会。”说完不待二人回答,展开身形,如大鸟一般向山下呼啸而去,这次心里想的倒不是还段誉人情了,而是帮朋友的忙,或许心中也有一些对木姑娘被围攻的怜惜吧。 木姑娘且战且退,往西而行,山路旁边的草丛中忽然蹿出两人,左边是个白须老者,手中横执一柄铁铲,右首那人是个年纪不大的汉子,手持长剑。 便在这时,原本在木姑娘后面追赶的的人也都趁机赶了上来,共有两人,都是两个六七十岁的老婆子,这两个老婆子其中一个脸阔而短,满是皱纹,白眉下垂,一双眯成一条细缝的小眼中射出凶光杀气,手中持着一根铁拐。 另外一个老婆子身材甚是肥胖,肚子凸出,便似有了七八个月身孕一般。头发花白,满脸横肉,左右手掌中各持着一柄阔刃短刀,杀气腾腾。 这两个老婆子木姑娘都认识,正是那王夫人的得力手下,这次对她的追杀也是她们两个领头,在此之前双方已经交过几次手了。使铁杖的那个老婆子姓瑞,人称瑞婆婆;那个肥胖的老婆子姓平,人称平婆婆。 木姑娘冷笑道:“你们阴魂不散,居然一直追到了这里,能耐倒是不小。”平婆婆道:“你这小贱人就是逃到天边,我们也追到天边。”木姑娘嗤的一声,射出一枝短箭。那使剑汉子眼明手快,挥剑挡开。木姑娘从鞍上纵身而起,向那老者扑去。 那老者白须飘动,年纪已着实不小,应变倒是极快,右手一抖,铁铲向木姑娘撩去,木姑娘身未落地,左足在铲柄上一借力,挺剑指向平婆婆。平婆婆挥刀格去,擦的一声,刀头已被剑锋削断,白刃如霜,直劈下来。瑞婆婆急挥铁拐向木婉清背心扫去。 木姑娘不及剑伤平婆婆,长剑平拍,剑刃在平婆婆肩头一按,身子已轻飘飘的窜了出去。她若不是急于闪开瑞婆婆这一拐,长剑直削而非平拍,平婆婆已被劈成两爿。 这几下变招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平婆婆勇悍之极,刚才千钧一发的从鬼门关中逃了出来,却丝毫不惧,又向木婉清刷刷刷三刀,木婉清急闪避过。便在此时,瑞婆婆和两个男子同时攻上,木姑娘剑光霍霍,在四人围攻下穿插来去。 在四人之间穿来插去,腿上钩伤处隐隐作痛,剑招忽变,一缕缕剑光如流星飘絮,变幻无定。忽听得那老者大叫一声,胁下中剑,木婉清刷刷刷三剑,将瑞婆婆和那使剑汉子逼得跳出圈子相避,剑锋回转,已将平婆婆卷入剑光之中,顷刻之间,平婆婆身上已受了三处剑伤。她毫不理会,如疯虎般向木婉清扑去。余下三人回身再斗。 平婆婆滚近木婉清身畔,右手短刀往她小腿上削去,木姑娘飞腿将她踢了个筋斗,就在此时,瑞婆婆的铁拐已点到眉心。木姑娘迅即回转长剑,格开铁拐,顺势向敌人分心便刺。 瑞婆婆斜身闪过,横拐自保,木姑娘轻吁一口气,正待变招,突然间“噗”的一声,左肩上一阵剧痛,原来那老者受伤之后,使不动铁铲,拔出钢锥扑上,乘虚插入她肩头,木姑娘反手一掌,只打得那老者一张脸血肉模糊,登时气绝。瑞婆婆等却又已上前夹击。 平婆婆大叫:“小贱人受了伤,不用拿活口了,杀了算了。 第十章 百丈深渊凌云渡 第十章百丈深渊凌云渡 第十章百丈深渊凌云渡 木婉清无暇拔去左肩上的钢锥,强忍疼痛,向瑞婆婆急攻两剑,向使剑汉子刺出一剑,这三剑去势奥妙,瑞婆婆右颊立时划出一条血痕,使剑汉子颈边被剑锋一掠而过。两人受伤虽轻,但中剑的部位却是要害之处,大惊之下,同时向旁跳开,伸手往剑伤上摸去。 木婉清暗叫:“可惜,没杀了这两个家伙。”吸一口气,纵声呼啸,黑玫瑰奔将过来。木婉清一跃而上,向西急驰。 没奔出十余丈,树林后忽然齐声呐喊,十余人窜出来横在当路,中间一个高身材的老者喝道:“小贱人,老子在此等候你多时了。”伸手便去扣黑玫瑰的辔头,木婉清右手微扬,嗤嗤连声,三枝短箭射了出去。人丛中三人中箭,立时摔倒。 那老者一怔之下,木婉清一提缰绳,黑玫瑰蓦地里平空跃起,从一干人头顶跃了过去。众人忌惮她毒箭厉害,虽发足追来,却各舞兵刃护住身前,与马上二人相距越来越远。但听那干人纷纷怒骂:“贼丫头,又给她逃了!”“任你逃到天边,也要捉到你来抽筋剥皮!”“大伙儿追啊!” 木婉清任由黑玫瑰在山中乱跑,来到一处山冈,只见前面是个深谷,只得纵马下山,另觅出路。这无量山中山路迂回盘旋,东绕西转,难辨方向。 突然听到前面人声:“那马奔过来了!”“向这边追!”“小贱人又回来啦!”木婉清重伤之下,无力再与人相斗,急忙拉转马头,从右首斜驰出去。这时慌不择路,所行的已非道路,幸亏黑玫瑰神骏,在满山乱石的山坡上仍是奔行如飞。又驰了一阵,黑玫瑰前脚突然一跪,右前膝在岩石上撞了一下,奔驰登缓,一跛一拐的颠蹶起来。 奔出数里,黑玫瑰走上了一条长岭,山岭渐见崎岖,黑玫瑰行得更加慢了,背后呐喊声隐隐传来。 又行里许,回头望见刀光闪烁,追兵渐近。木婉清不住催喝: “快,快!” 黑玫瑰奋蹄加快脚步,突然之间,前面出现一条深涧,阔约十数丈,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黑玫瑰一声惊嘶,陡地收蹄,倒退了几步。 黑玫瑰放开四蹄,急奔而前,到得深涧边上,使劲纵跃,直窜了过去。 这时尘缘刚刚赶到,以他的轻功赶这些路,追上木婉清并不在话下,只是路上遇到一拨人,一部分是无量剑派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另一部分身穿绿袍,袍前绣灵鹫的女子,不知来路,武功还不低,料理他们倒颇费了一些时间,幸亏还来得及,他迅速发足狂奔,到崖边,一脚蹬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便跃了过去。 黑玫瑰受了主人催逼,出尽全力的这么一跃,前脚双蹄勉强踏到了对岸,但两边实是相距太宽,它彻夜奔驰,腿上又受了伤,后蹄刚踏上踏上山石便是一软,已是支撑不住,身子登时向深谷中滑去。 木婉清应变奇速,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向前窜出。脚一落地急忙回头,想看看黑玫瑰情况如何,这一回头却吓了她一跳,但见一条人影从山涧那边凌空越来,似乎凭虚御风一般。 她心中害怕,也来不及分辨来者是谁,本能的将手臂微微一扬,“嗤嗤嗤”连声轻响,三支淬毒袖箭向着来人激射而出,不想来人只是一挥手,三支短箭便被格飞,无力的落入深渊涧。 惊惧之下,木婉清好像被死神扼住了脖子,难以呼吸,突然一阵眩晕,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顿时昏倒在地。 尘缘伸手打飞袖箭,空中去势已尽,身子凌空一旋,又跃出丈余,稳稳地落到地上。这是黑玫瑰却已有大半身子滑出山崖,重心一下,蹬刨的前蹄顿时刨空,不由得长声悲嘶向崖下摔去。 尘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黑玫瑰的前腿,用力一扯,竟将已经摔下山崖的黑玫瑰生生拉了上了。 黑玫瑰匍匐在地,不住地喘着粗气,显然是吓得不轻。但他颇通灵性,奋力抬动它那硕大的马头,蹭了蹭尘缘的腿,舔了舔他的手,似乎是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尘缘也被他逗乐了,拍了拍它的头道:“不错不错,黑玫瑰小姐,你倒比你那主人懂事多了,也比我那笨马聪明多了。” 就在这时,山涧那边渐渐冒出十数条人影,“小贱人跑到那边去了,”“咦?怎么多出一个人?”“是她的帮手吧!” 这时,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走到崖边:“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小贱……哎呦!”他脚下所站岩石突然裂开,措不及防之下,他的身体快速滑向深渊。幸亏旁边的人及时拉了他一把,才救了他一命。这块裂开的岩石正是尘缘飞跃深渊时蹬踏的那块大石头。 他恼羞成怒,大喝道:“放暗器,放暗器。不论死活,射死这两个小贼!” 众人摸出暗器,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暗器纷纷射了过来,只是双方隔得太远,而暗器本就难以远击,虽投射的多,但大都落到了山涧中。 尘缘也不去管它。 俯身抱起木婉清,谁知一转身,突然间飕的一声,一枝羽箭从耳畔擦过。又几枚飞刀铁蒺藜射到了黑玫瑰的近前,将黑玫瑰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山崖内钻。 “真个不知死活!”尘缘有些恼火,腾出一只手来,手指连弹,“咻咻咻”几声厉啸,几粒石子破空激射而出,站在对岸崖上几个领头的应声而倒,剩下的则是张惶失措,乱糟糟的逃了,也顾不得几个头领的死活。 见追兵奔逃,尘缘也不做追赶,仔细打量一下周遭的环境。只见处身所在是乃座孤零零的高崖,三面皆是深谷,背后那面虽然不曾看过,但滔滔水声隆隆传来,显然是背临大江,而且水势甚是湍急,却是不知不觉间到了澜沧江畔。抱着木婉清,在崖后找了一块平坦背风之地,又找了些草垫在地上,这才轻轻地放了下来。 第十一章 最难知是少女心 第十一章 最难知是少女心 木婉清一直昏迷不醒,尘缘有些担心她的伤势。仔细探查一下,只见她背后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枚钢锥,鲜血已染满了半边衣衫。万幸的是,流出的血还是鲜红色的,证明钢锥上无毒。 但流血过多,若不及早处理,恐怕光是流血也能让人流死了。要想止血就必须又金创药,可他的金创药还放在马上,这要到那里去找?顿时心急起来。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我没有难道她还没有吗?对了,先前她中了钩伤,曾从怀中取出药来敷上,不久便止了血。” 先不忙拔去钢锥,尘缘将木婉清轻轻搂起,靠在自己肩上,伸出一只手轻轻伸手到她怀中摸索,只是摸着摸着,尘缘的脸越来越红,只觉得入手是淡淡的温暖,轻轻的柔软。好在他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平复一下绮念,暗骂自己一声“无耻”,这才专下心来。 一会儿,将触手所及的物事一一掏了出来,见是一只黄杨木梳子、一面小铜镜,两块粉红色的手帕、另有三只小木盒、一个瓷瓶。他见到这些闺阁之物,不禁一呆,这时方始意会到,眼前这人是个姑娘,自己伸手到她衣袋中乱掏乱寻,未免太也无礼,而这些梳镜巾盒之属,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又实在难以联在一起。 看着三个小木盒,他又犯难了,他不知道那一盒是金创药,万一用错了岂不糟糕?他无奈,伸指用力捏木婉清的人中,过了半晌,她微微睁开眼来。 尘缘大喜,忙问:“木姑娘,哪一盒药能止血治伤?”木婉清迷迷糊糊道:“红色的。”说了三字,又闭上眼睛。尘缘再问:“红色的?”她便不答了。尘缘好生奇怪,心想红色的这一盒明明是胭脂,怎能治伤?但她既如此说,且试一试再说,总是胜于将毒药敷上了伤口。 尘缘轻柔而又迅速的拔掉了钢锥,又急伸指点了她几处穴道,再将她伤口附近的衣衫撕破一些,伸指挑些胭脂,轻轻敷上。手指碰到她伤口时,木婉清迷迷糊糊中仍是觉痛,身子一缩。说也奇怪,这胭脂竟然灵效无比,涂上伤口不久,流血便慢慢少了;又过了一会,伤口中渗出淡黄色水泡。尘缘自言自语: “金创药也做得像胭脂一般,女孩儿家的心思可真有趣。” 见血已止住,尘缘又为木婉清输了一会儿真气,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见她气息粗壮了一些,尘缘才收了手。他有些感慨,江湖儿女多奇志,可这“奇志”的代价也不小,若非江湖中人,以她的年纪,恐怕正是受父母疼爱的时候吧? 在木婉清身边找了个地方,尘缘开始打坐,练习龙象波若功。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奔东走西,又是救人,又是杀人的,饶是尘缘年轻力壮,钢筋铁骨的也有些累了。练功会让他更迅速的恢复体力。 闻着木婉清身上传来的那种淡淡的,似麝非麝似兰非兰的奇异体香,尘缘原本有些躁动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去接木婉清的面纱。 过了一两个时辰,天渐渐亮了,尘缘收功,见身旁的木婉清仍是没有醒来,但气息平稳,想来已没有危险。突然间听到喀喇声响,走到崖边,只见五六名汉子正悄没声的从这边山崖攀将上来。只是山崖陡峭,上得极为艰难。 见此情况,尘缘顿时大怒,这还有完没完了,真当老子好欺负!尘缘被弄出了真火,他要杀这些人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只是这些人与他无冤无仇,没必要赶尽杀绝,是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收手,可这些人当他好欺负,非要往刀口上撞。自作孽不可活! 尘缘走到崖边,捡起一块块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他居高临下,投石极是方便,攀援上山的众汉子和他相距数十丈,暗器射不上来,又避不开,只能被动挨砸,崖下惨叫声、哀嚎声不断,尘缘恍若未闻,又扔了十五六块石头,直到崖下再无声音才停手。 他看了一会儿,确定崖壁上再没有人,就回到木婉清身边,只见她已然坐起,倚身山石。尘缘有些高兴,道:“木姑娘,你好些了!”木婉清不答,目光从面幕的两个圆孔中射出来,凝视着他,颇有严峻凶恶之意。 眼见尘缘还要往她这边过来,猛地将手臂向上一抬对准尘缘,厉声叱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放箭了!” 尘缘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射不着我的。”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木婉清重伤初愈,身体虚弱,手臂抬了一会儿,就觉得发颤,不得已用另一只手扶住。尽管她知道这不起什么作用,但仍然坚持着,似乎这能给她一点信心。 尘缘有些感叹,这女子倔强的有些让人心疼。 木婉清问道:“是你救的我和黑玫瑰?” 尘缘道:“那你看这山崖之上还有其他人吗?”显然是认了。 木婉清又问:“那你……你是从山涧那边约过来的?”心中只盼他说不是。 不料,尘缘依旧答是。 木婉清抬起的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原来她昏迷之前所看到的那个恐怖之人竟然真是尘缘。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了,自己的袖箭在他面前就是笑话吧。 “你为什么要救我?”平复一下心情,木婉清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两回熟嘛。”尘缘忍不住揶揄道。 “哪个要你救我,我的死活有关你什么事。”言辞仍是不领情,但尘缘却听出那么一点的不好意思。 木婉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抬起头,言语间竟带了一丝惊恐:“你……你看了我的脸了?” 尘缘有些奇怪,上次木婉清差点丧命于绿袍人双钩之下,那时她都淡然的很,全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神色。 见她误会了,尘缘摇头道:“我只顾治你背上伤口,没想到此事。”木婉清又气又急,喘息道:“你……你见到我背上肌肤了?你……你在我背上敷药了?” 尘缘笑道:“是啊,你的胭脂膏真灵,我万万料想不到这居然是金创药膏。” 木婉清的眼神变幻不定,似悲似哀,似惊似怒,变幻片刻之后,木婉清终于定下神来,声音转柔道:“尘公子。我有些累了,麻烦你过来一下,扶我一扶。” 尘缘有些奇怪,但还是走过去,伸出手道:”你原本就不该说这些话,还是好好歇一歇吧,等好一些了,我再送你下山。” 谁知手刚碰到木婉清手臂,原本还虚弱不堪的木婉清却骤然暴起,手一扬,毫无征兆地打向尘缘的脸颊。 第十二章 柔肠百转心意乱 第十二章柔肠百转心意乱 只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纵是在全盛之时也难以伤到尘缘分毫,更何况是现在还身负重伤了。.info[]尘缘手一挥,就将她的皓腕抓在手里。尘缘很有些恼怒了,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 尘缘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大胆小贼,你……你竟敢碰我身上肌肤,竟敢……竟敢看我的背脊……”挣扎不开,急怒之下,登时晕倒,一头扎在尘缘怀里。 尘缘一惊,也不再计较她要掌掴自己之事,忙看她伤口,只见她背脊上又有大量血水渗出,适才她出掌打人,使力大了,本在慢慢收口的伤处复又破裂。 对木婉清,尘缘真有些无奈了,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还得担心她什么时候把自己伤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木婉清的耐心怎么会好到这种程度。 摇了摇头,撕下木婉清的一片衣襟,给她擦去伤口四周的血渍,但见她肌肤晶莹如玉,皓白如雪,更闻到阵阵幽香,当下不敢多看,匆匆忙忙的挑些胭脂膏儿,敷上伤口。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木婉清伤在肩背交接处,这里的肌肉很容易被牵动,一牵动就容易破裂,再次出血,须得好好包扎才是。 他伸手解开了木婉清的衣扣,轻轻地拉开一些,前胸、后背、臂膀都露出半截来。只见木婉清的外衣之内,只穿了一件鲜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图,光洁滑腻的肌肤晶莹白嫩,胸前鼓囊囊的,到跟她高挑纤细的身材有一些不符,却又有别样的诱惑,肚兜上还有两点颗粒若隐若现……尘缘面红耳赤,喉头有些发紧,他才知道,柳下惠之所以是柳下惠,恐怕是因为他怀抱的女子没有如此动人的景象吧。 赶紧念了几句“静心咒”平复一下心情,这才好一点。 尘缘摸了摸怀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那是临别时,卓玛送给他的哈达。哈达很长,保存得很好,用来包裹伤口正合适。 尘缘将哈达从木婉清两腋下穿过,伸到她背后包着伤口,犹自不放心,又包了几道,如此,哈达也快用尽了,于是就在木婉清胸前打了个结,也方便她自己解开。 做好这一切,就要将木婉清的衣衫扣好了。只是不知道是时间变慢了,还是尘缘的动作变慢了,总之,他扣得很慢,全然不似他初时解扣时的利索。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木姑娘这时已渐渐醒来,迷迷糊糊间,只见两只禄山之抓在自己胸前上下忙活着。(..info好看的小说)这时,尘缘突然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眼皮一抬,正好与木婉清对视。只见得木姑娘美丽的大眼珠里的迷茫渐渐变成震惊,进而是震怒。 还是尘缘反应快,抢在木婉清惊声尖叫之前先封了她的哑穴,紧接着又封了她周身几个穴道。木婉清不能动不能叫,可一双眼睛仍凶狠地怒视着尘缘。 尘缘苦笑,明明是救人,这下可要被人当成是淫贼了。可也没办法,他终于迅速的扣好了木婉清的衣扣。 又对着木婉清说:“木姑娘,我刚才是在帮你包扎伤口,点你穴道是怕你惊怒之下又挣开伤口。现在我解开你穴道,你不要乱动,要不然我又得帮你包扎伤口,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不介意。”前面的话倒还好,一说最后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没水平,再看看木婉清,虽然带着面纱看不见脸,但她颀长白皙的脖子上都布满了红霞。 尘缘接着又说道:“你若是答应呢,就眨三下眼睛,若不答应,我就不给你解穴。”这倒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尘缘与木婉清对视着,终于,木婉清还是挨不过,才连眨了三下眼睛。尘缘随即双手连点,几下就解开了穴道,之后赶忙跳到一边,但又有些不放心,就又向木婉清方向靠了两步。 这一次木婉清倒是没有闹腾,她缓缓地起身,曲起腿,抱着膝盖,向悬崖望去,全然不管旁边的尘缘。 尘缘见她虽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大吵大闹,发箭伤人,但坐在那里却是胸部不停起伏,肩头不断耸动,显然是余怒未消。额上面幕湿了一片,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两人都不说话,崖上一时间陷入沉寂之中。沉默了一会儿,尘缘突然感觉有些饥渴难耐,原来自昨天中午他在小酒肆吃过一顿之后,就一直有事,奔忙不停,至今半天一夜水米未沾了 听到左首淙淙水声,走了过去,见是一条清澈的山溪,于是洗净了双手,俯下身去喝了几口,双手捧着一掬清水,走到木婉清身边,道:“张开嘴来,喝水吧!”木婉清微一迟疑,流了这许多血后,委实口渴得厉害,也顾不上再,生气于是揭起面幕一角,露出嘴来。 其时日方正中,明亮的阳光照在她下半张脸上。尘缘见她下颏尖尖,脸色白腻,一如其背,光滑晶莹,连半粒小麻子也没有,一张樱桃小口灵巧端正,嘴唇甚薄,两排细细的牙齿便如碎玉一般,不由得心中一动:“她……她实是个绝色美女啊!”这时溪水已从手指缝中不住流下,溅得木婉清半边脸上都是水点,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 木婉清喝完了他手中溪水,道:“还要,再去拿些来。”尘缘再去取水,接连捧了三次,她方解渴。 渴是解了,但腹中仍是饥饿,况且木婉清重伤初愈,正需要吃的。于是尘缘对木婉清道:“木姑娘,我下崖去找些吃的上来,你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就上来。” 木婉清仍是不答话,尘缘也不在意,走到崖边,轻轻一跃,如风筝一般飘然而下。 看着尘缘离去的身影,木婉清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怔怔的看了半晌,随即叹了口气,闭目调息起来。 一运内力她就发现体内有一股温和的真气在滋养着她的身体,缓缓地引导者体内真气的流动,不用说,这股内力定然是尘缘在她昏迷之时为她输入的。 一念及此,心里不禁一暖,算来这是尘缘第二次救她了呢,他……他可真是个好人,脾气也……好,可他却没经过自己同意就擅自观看了她的身体肌肤,还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女儿家冰清玉洁的身子,又岂是能让别人随便看的? 若是别人看来了,她一箭杀了就是,可尘缘武功这么高,她怎么杀得了?更何况,若真的让她动手她是否又真的下得了手呢。杀不掉他,或者说不愿意杀他,那该怎么办呢,难道……难道真要…… 第十三章 厉声一啸鳄神来 第十三章厉声一啸鳄神来 心中一个奇异的念头渐渐升起,牢牢地占据了少女的心灵。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在面幕内变得通红。 “哎呀,木婉清呀,你羞也不羞,才认识一天多时间,你就有这种想法,就算你愿意,焉知人家也愿意?人家可是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呢。”一时间心里竟苦恼异常。 看着身旁低头吃草的黑玫瑰,他似乎找到了倾诉对象,拍了拍黑玫瑰硕大的马头,轻道:“黑玫瑰呀黑玫瑰,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只是黑玫瑰虽然极通人性,但毕竟只是一匹马,它抬头舔了一舔主人的手,就又继续消灭地上的草,这在它看来才是头等大事。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轻轻响起,女儿家的心思柔肠百转。这时若是尘缘在这里,他一定会惊叹,这时的木婉清与他先前所见的那个动辄杀人,凶狠泼辣的木婉清截然不同。远离了刀光剑影,在人迹罕至的高崖之上,木婉清不经意间暴露了她小女孩可爱的天性。 与美好食物相伴的总有些不和谐的音调,总有些煞风景的事情。 正思量间,猛听得对面崖上一声厉啸,只震得群山鸣响。木婉清不禁全身一震,颤声道:“那……那是谁?内功这等了得?”只听得啸声回绕空际,久久不绝,群山所发出的回声来去冲击,似乎群鬼夜号,齐来索命。其时虽是天光白日,木婉清却于一刹那间好似眼前天也黑了下来。过了良久,啸声才渐渐止歇。 却说正在抓鱼的尘缘听到这啸声,心下一凛,连忙向崖上疾驰而去,只是当初一时思虑不周,离崖顶有些远了,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 木婉清惊恐,挣扎着站了起来,黑玫瑰就在身旁,可她重伤在身,别说骑马,就算是走路都困难,想逃已是不可能了。她年龄虽小,但经历的危险却不少,这时,她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又往崖边走了两步,靠在一块大石上。 放眼望去,只见一个黄色人影快速无伦的正扑上山来。山坡极为陡削,那人却登山如行平地,比之猿猴犹更矫捷。木婉清抓住机会,“咻咻咻”向他连放了三箭,但来人武功太高,在悬崖峭壁上左闪右闪,轻轻松松地就躲开了木婉清射的三箭。 转眼间已到了崖顶,那人哈哈大笑,说道:“逃不了啦。老子是南海鳄神,武功天下第……第……嘿嘿,小娃娃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是不是?” 木婉清心中怦怦乱跳,强自镇定,向那人瞧去,第一眼便见到他一个脑袋大得异乎寻常,一张阔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一对眼睛却是又圆又小,便如两颗豆子,然而小眼中光芒四射,向木婉清脸上骨碌碌的一转,木婉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info)但见他中等身材,上身粗壮,下肢瘦削,颏下一丛钢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却瞧不出他年纪多大。身上一件黄袍,长仅及膝,袍子是上等锦缎,甚是华贵,下身却穿着条粗布裤子,污秽褴褛,颜色难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长,宛如鸡爪。 初见时只觉此人相貌丑陋,但越看越觉他五官形相,身材四肢,甚至衣着打扮,皆是极不不妥当。 木婉清到底非一般女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阁下何人?可是曼陀山庄找来的帮手?” 南海鳄神怒道:“老子是南海鳄神岳老二,四大恶人排行第二,那个什么狗屁山庄怎么请得动我?” 木婉清一听他不是曼陀山庄请来的人,心里倒安定不少,便想与他周旋下去,等他放松警惕之时再向他放箭,或可一举射杀了他。她心中倒是没有拖延时间等尘缘来救她的想法,她没有见过尘缘真正施展武功,只知道他的暗器和轻功都是绝顶,但他是成名多年的南海鳄神的对手吗?他太年轻了,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比自己都小吧。 想到尘缘,她心里不由得一软,在这不合时宜的场合,脸上竟然有了些许笑意。这一笑可惹恼了南海鳄神,他怒喝一声:“你胆敢不怕我?你……你好大的胆子!仗着谁的势头了?” 木婉清回过神来,冷冷的道:“我便是仗了你的势。”南海鳄神一呆,喝道:“胡说八道!你能仗我甚么势了?”木婉清道:“你位列‘四大恶人’,这么高的身分,这么大的威名,岂能和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动手?”这句话捧中有套,南海鳄神一怔之下,仰天哈哈大笑,说道:“这话倒也有理。” 笑过之后又问木婉清道:“听说你武功不错啊,怎地会受了重伤,是给谁伤的?” 木婉清悻悻的道:“他们四个打我一个啊。倘若是你南海鳄神,当然不怕,敌人越多越好,我可不成了。”南海鳄神道:“这话倒也有理。四个人打一个姑娘,好不要脸。” 顿了一顿,他又续道:“既然如此那下次待你人多势众之时,我再杀你便了,今日不能杀你了。我且问你,我听你说,你长年戴了面幕,不许别人见你容貌,倘若有人见到了,你如不杀他,便得嫁他,此言可真?” 木婉清点了点头 南海鳄神道:“你为什么立下这个怪规矩?”木婉清道:“这是我在师父跟前立下的毒誓,若非如此,师父便不传我武艺。” 南海鳄神问道:“你师父是谁?这等希奇古怪,乱七八糟,放屁,放屁!”木婉清傲然道:“我敬重你是前辈,尊你一声老人家。你出言不逊,辱我师父,却是不该。” 南海鳄神手起一掌,击在身旁一块大石之上,登时石屑纷飞。木婉清大惊,他的武功竟高到这种地步。 南海鳄神向她瞪视半晌,道:“好,算你说得有理。你师父是谁?嘿嘿,这等……这等……嘿嘿。”木婉清道:“我师父叫做‘幽谷客’。”南海鳄神沉吟道:“‘幽谷客’?没听见过。没有名气!”木婉清道:“我师父隐居幽谷,才叫‘幽谷客’啊!怎能与你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相比?” 南海鳄神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突然提高声音,喝道:“我那徒儿孙三霸,是不是想看你容貌,因而给你害死?” 木婉清冷冷的道:“你知道自己徒儿的脾气。他只消学得你本事十成中的一成,我便杀他不了。”南海鳄神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但想到自己这一门的规矩,向来一徒单传,孙三霸一死,十余年传功督导的心血化为乌有,越想越恼,大喝一声:“他妈的!” 木婉清见他一张脸皮突转焦黄,神情狰狞可怖,心下骇然,只听他大声道:“我要给徒儿报仇!” 问木婉清道:“我徒儿看到了你容貌没有?”木婉清咬牙道:“没有!”南海鳄神道:“好!三霸这小子死不瞑目,让我来瞧瞧你的相貌。看你到底是个丑八怪,还是个天仙般的美女。” 第十四章 千钧一发尘缘至 第十四章千钧一发尘缘至 木婉清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曾在师父之前立下毒誓,倘若南海鳄神伸手来强揭面幕,自己自然无法杀他,难道能嫁给此人?那还不如死了!忙道:“你是武林中的成名高人,岂能作这等卑鄙下流之事?” 南海鳄神冷笑道:“我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大恶人,作事越恶越好。(..info无弹窗广告)老子生平只有一条规矩,乃是不杀无力还手之人。此外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你乖乖的自己除下面幕来,不必麻烦老子动手。”木婉清颤声道:“你当真非看不可?”南海鳄神怒道:“你再罗里罗唆,就不但除你面幕,连你全身衣衫也剥你妈个精光。老子不扭断你脖子,却扭断你两只手、两只脚,这总可以吧?” 木婉清心道:“我杀他不得,惟有自尽。”这时只见南海鳄神钢髯抖动,“嘿”的一声,伸出鸡爪般的五指,便去抓她面幕。 木婉清一掀袖中机括,噗噗噗,三枝短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一齐射中南海鳄神小腹。哪知跟着拍拍拍三声响,三枝箭都落在地下,似乎他衣内穿着甚么护身皮甲。木婉清身子一颤,又是三枝毒箭射出,两枝奔向他胸膛,第三枝直射面门。 射向他胸膛的两枝毒箭仍是如中硬革,落在地下。第三枝箭将到面门,南海鳄神伸出中指,轻轻在箭杆上一弹,那箭登时飞得无影无踪。 木婉清绝望了,她抽出长剑,便往自己颈中抹去…… 生死时刻,心念电闪,此时木婉清心中最惦记的人竟然不是那个养她成人,传她武功,却又动辄打骂她的师父,而是那个几次三番救她性命,细心照顾她,却又常常惹她生气的相处不久的尘缘。 唉,可惜有缘无份,只盼他晚些回来,莫碰上南海鳄神,待他有空之时,能想一想我那便够了。 “嗖嗖” 就在这时,两颗石子呼啸而来,分别射向南海鳄神手臂和侧胸,一只手已经触及到木婉清面幕的南海鳄神骤然一惊,顾不得再去抓木婉清的面纱,急忙收手,身子同时向后急退。 “轰轰”两声,石子击在石壁上,碎屑纷飞。南海鳄神身形颇为狼狈,直到后背靠着墙壁,才稳住身体。但手臂和前胸却是鲜血淋漓,虽然退得快,但还是被石子划伤了。 “妈了个巴子的!是谁敢暗算老子,给老子站出来!”南海鳄神大怒。 便在这时,崖边掠出一个人影,长发散乱,破衣烂衫,但在木婉清眼中不啻于谪仙下凡,虽然不想他来,但若真来了,心中还是欢喜的。 不管南海鳄神,尘缘直接掠到木婉清身边,木婉清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喜,身子一软,便倒在尘缘怀中,尘缘伸手揽着她,轻声道:“没事吧,他有没有伤着你?” 木婉清不答,却是反手打了他一个耳光,身子却仍躺在他怀里,一时无力挣扎跃起。她看起来凶狠其实打得并不重,尘缘也没有躲。 尘缘摸摸脸道:“你动不动的便打人,真够蛮横的了!”木婉清摇摇头,又有些惊恐地问道:“你……你走了便好,干嘛还要回来?” 尘缘见她无事,心里也是欢喜,早将之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他温言道:“我怎能不回来呢,你在这里啊。” “你在这里啊”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恰好击中了木婉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远比一万句情话还要让她感动。她自小练武,十几岁就在武林中行走,有过的伤痛不知凡几,可她都没有流一滴泪,尘缘这句话却让她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她将头靠在尘缘胸前,紧闭眼睛,才没有将眼泪流出来,她还不想让尘缘看到她流泪。 在这温馨一刻,两人都选择性地忘却了南海鳄神。但南海鳄神却不消停,他是个爱惜面子胜过性命的人,还未交手就被这个年轻人以两枚石子逼退,还受了伤,这叫他如何受得了?是以他刚刚缓过来就开始冲着尘缘叫嚣:“兀那小子,你刚才偷袭我,这次不算,咱们从新来过,我要拧下你的脑袋,让你尝尝我南海鳄神的厉害!” 但他也只是叫骂,并没有乘机动手偷袭,这倒让尘缘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当然,饶过他也是不可能的! 但尘缘要先弄清楚情况,“他是谁?” “南海鳄神。” “你跟他之前有仇?” “我杀了他徒儿。” “原来如此,木姑娘,你先歇一歇,这里交给我吧。”尘缘征询道。 木婉清稍一犹豫,但还是点头同意,但手里的剑却握得更紧了,装了袖箭的哪只手臂肌肉更是没有松懈。 尘缘扶木婉清到一旁坐下,又将自己腰上挂的两只野兔解了下来,提起插在地上的金杵,走到南海鳄神对面,既然对手不服,那就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打败他。 南海鳄神先前见尘缘露了一手轻功和暗器手段,便知他武功不俗,当下也不敢大意,三两下解下背上包袱,取了两件兵刃出来。 只见南海鳄神右手握着一把短柄长口的奇形剪刀,剪口尽是锯齿,宛然是一只鳄鱼的嘴巴,左手拿着一条锯齿软鞭,成鳄鱼尾巴之形。这两件是他新炼制的独门兵器。 尘缘道:“准备好了?” 南海鳄神道:“当然了,你……” 尘缘不等他说完,骤然暴起,左手持杵,一招横击扫向他腰肋。 招式简单无比,在南海鳄神看来也是破绽百出,他心下暗喜,动作却是迅捷无比。他张开鳄嘴剪迎向尘缘的金杵,左手鳄尾鞭同时攻向尘缘左胸,他的打算与时机的判断都是极好的,但他仍然是托大了。 剪杵相交,“咚”的一声巨响,南海鳄神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右手剧痛无比,他虽功力深厚,但又怎敌尘缘神力,鳄嘴剪顿时脱手而出,再拿捏不住。左手的鳄尾鞭虽然离尘缘胸口不足一尺之遥,但这招却再也递不出。眼见尘缘杵势未衰,仍向右侧腰部袭来,南海鳄神管不得托手飞出的鳄嘴剪,忙向左后方闪去。 这时尘缘奇招再出,只见他左手弃杵,前踏一步,右手急伸,一招擒拿,扣住南海鳄神酸软无力的右手,用力一扯,便将南海鳄神将要掠出的身体拉了回来。 南海鳄神只感一股巨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飞向尘缘,但他也非寻常之辈,眼见右手被制,他当机立断一鞭横击,同样扫向尘缘腰肋。却不料尘缘早有准备,右脚飞起,后发先制,一脚踢在南海鳄神手腕上,鳄尾鞭顿时飞出。 尘缘招式连贯,一招递出,一招再起,他身子一矮,踏出一步,左手急伸出,扣住南海鳄神腹前,一使劲,就将南海鳄神扛在肩上。 南海鳄神后腰被尘缘肩膀顶着,手腕被他拿着,却犹自挣扎大叫:“不服!不服!你小子偷袭,你放我下来,咱们再打!” 尘缘笑道:“不服?我叫你服!”说罢,双手抓住南海鳄神腰部,是双臂用力将他的身子倒举了起来,随即双手一松,将其头下脚上的摔落而下,“砰”的一声,他一个秃秃的大头顿时撞在地上,幸好此处地上尚有不少松软的泥土,加上他的脖子短粗有力,这才没有受重伤。饶是如此,他此刻也是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他手足无力,趴在地上,像只大蛤蟆,但嘴里仍是喃喃道:“不服、不服,哪有你这样打架的,分明是泼皮无赖的打法,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第十五章 一言一语总关情 第十五章一言一语总关情 别说南海鳄神不服,就是木婉清眼里也满是惊骇,他原来担心尘缘不敌,准备随时以袖箭助他,可没想到他就这么三拳两脚的就将凶神恶煞的南海鳄神给打败了,招式还是这么的“出人意表”,倒真有些像泼皮无赖的打架方式了。 其实尘缘也是无奈,小昭寺武学典藏并不丰富,他所会的武学招式并不繁杂,也不多。掌法也就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暴雪掌法,几招入门的擒拿手和腿法,兵器方面也就是直来直去的十六式大力金刚杵法和二十四式伏魔仗法。 但他天赋异禀,天生神力,就算是极为简单的武功招式到了他手里,也能发挥出巨大威力。 刚才他以杵扫南海鳄神腰肋所用的就是无上大力杵法中的四式横击,那他手腕用的是小昭寺入门擒拿手,踢他手腕用的是穿云腿中的如影随形,最后将他举起砸下直接就是藏式摔跤的摔法了。 招式是普通的,但用的人却不一般。 尘缘笑了笑,他也不在乎南海鳄神服不服,这家伙就是个浑人,说不清道理的。当下说道:“我也不要你服我,今天我心情还不错,看你长得丑,但也不像大奸大恶之辈,你走吧。” 南海鳄神倒是不同意了:“什么?我不像大奸大恶之人?我告诉你我岳老二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大恶人!” 他到底有些惧怕尘缘,原本“老子”不离口的他这时也只能自称“我”了。 随即却又是惊疑道:“你当真要放了我?杀了我说不定可以助你扬名呢。”他倒也知道自己臭名昭著。 尘缘笑道:“扬名?我可不在乎,你再不走我可要改变主意了,要不要我拧下你的脑袋?” 南海鳄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场景,挣扎地站起来,拾起奇形兵器,忙不迭地走了,只是走到崖边,又回了一句:“下次你若落到我手里,岳爷爷也饶你一命。”言毕,急忙遁逃,头也不敢回。 尘缘皆是哑然失笑,这老小子还真爱面子。 走到木婉清身边,只听木婉清有些冷淡地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要是去找帮手了怎么办,还有其他三恶没来呢。” 尘缘有些遗憾,刚才的些许温馨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女人的脸真比大山里的天气还善变。但人的天性如此他也不能强求,依旧答道:“若是找帮手,岂不就告诉别人他栽在我的手里了么?他是绝不会去丢这个人的!” 顺手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递给木婉清:“先吃些果子充饥吧,我马上就烤兔子给你吃。” 木婉清倒也不嫌脏,随便擦擦就将果子送进了樱桃小嘴里。 崖顶,篝火旁,尘缘用树枝穿了两只兔子在火上不停地烘烤,手法娴熟。这是他的老本行了,想当年在雪山上他十岁就跟二师兄学会烤肉了。 尘缘认真地烤着肉,仿佛在做最神圣的事情,火光影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木婉清就坐在他的侧面丈许远的地方,怔怔地看着他。 两人都不说话,很有默契。 呆呆地看来一会儿,终是有些忍不住,木婉清突然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 “尘缘。” “那你呢。” “木婉清。” 凌牧云笑道:“啊!水木清华,婉兮清扬,这名字好,姓的也好,若是脾气再好些,人善貌美,那就更完美了。” 木婉清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总好过你‘尘土飞扬,缘是乞丐’。” 尘缘知她不懂,笑了笑,也没有再说话。 但木婉清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厉声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美貌?你偷偷瞧过我的相貌了,是不是?” 说着话木婉清又将手臂抬起来,将袖中的袖箭机关对准了尘缘,大有一言答复不对就动手之势。 又被袖箭对准,尘缘心中不悦,但心想她性子本已乖张古怪,重伤之后,只怕更是胡里胡涂。眼下只有顺着她些,尘缘叹了口气,道:“我拿水给你喝时,见到你一半脸孔。便只一半容貌,便是世上罕有的美人儿。” 木婉清虽然凶狠,终究是女孩儿家,得人称赞,不免心头窃喜,何况她长带面幕,向来只听别人称赞自己武功了得,从没赞她容貌的,心中一高兴,手便放了下来,嘴里却是不服软:“那可未必,说不定我上半边脸是张大麻皮呢。” 尘缘摇摇头:“不会的,若真是这样,上天岂不白费了一番造化之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来上天也是爱美的吧。” “我才不信呢,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你们男人最会骗人了。”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十分开心。 “我可是说真的,比真金还真!”尘缘说道,“来,烤好了,给你一个。”递了一只烤野兔给了木婉清。 木婉清之前吃了一些野果,倒也不太饿。她伸出如削葱根的素手,轻轻捻了一块肉放进檀口之中,慢慢咀嚼。她禁不住赞道:“还挺好吃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吗。” 尘缘手艺确实不错,但好吃却又未必,崖上没油没盐,又没有其他调味品,能好吃到哪去?但不知为何木婉清总觉得兔肉中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比蜜糖还甜。 听到美人夸赞,尘缘也很有些高兴,“还不错吧,我在大雪山上经常烤的,要是有调味品那就更好了。” “大雪山?在哪?” “在吐蕃。” “你不是大理人?”木婉清奇道。 “不是,我是汉人,但我在吐蕃长大的,几个月前才离开吐蕃。” ‘为什么你有这样的经历?”木婉清更好奇了。 尘缘解释道:“其实我是孤儿,老家应该在江南的苏州,在我周岁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后来被师父收养,带到了吐蕃,并传我武艺,再后来,师父说我需要历练,就让我下山了。” 木婉清心有戚戚然,有些酸楚地道:“你的身世倒跟我一样了。” 尘缘一惊:“你难道也是……孤儿?” 木婉清点点头。 “我们……还真是有缘。”尘缘叹了口气。 高崖之上,两颗掩藏在强悍外表之下的有些孤寂的心渐渐的靠拢,,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过多的询问对方的身世,而是分享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经历,有趣的或是伤感的。 随着说话谈聊,两人间的气氛也逐渐的热切了起来,不再像原来那般冷寂沉默,而是变得有说有笑。尘缘不想破坏这种氛围,即使他很想知道有关木婉清为什么戴面罩的事情,但他仍然忍住没有问,他想,木婉清将来总会告诉他的吧。 第十六章 公子如玉世无双 第十六章公子如玉世无双 大理春天的清晨,生机盎然,新雨之后,满山皆是苍翠欲滴。(..info好看的小说)旭日初升,山野间薄雾缭绕,一匹黑色骏马驮着一个身穿黑衣,脸蒙黑色面罩的女子奔驰而来,马疾香幽,留下淡淡馨香。 黑衣女轻扯缰绳,停下马来,纤纤素手捻着一枚石子,屈指一弹,“嗖”的一声,五六丈外一只呆头鸟儿应声落地。 一人一马正是木婉清和她的黑玫瑰,几天的修养,再加上尘缘为她输入内力,她的身体已好了大半。 这时,斜后方尘缘清朗的声音传来:“哈哈,木姑娘,你可聪明的紧,这么几天功夫就学会弹指神通了。”声落人至。 尘缘认为木婉清的袖箭失之技巧,却威力不足,日后行走江湖不足为恃,是以将弹指神通传给了木婉清。鉴于弹指神通确实威力巨大,木婉清就没有拒绝。 木婉清笑道:“我可是不成,只能用来打打山雀,你可是连南海鳄神都能打的。”尘缘道:“不急,你身体还未完全痊愈,不可操之过急,你已经掌握了方法了,现在所欠缺的只是火候,只要勤勉不缀,也未必不能超过我。” 木婉清脸颊突然有些红晕,点点头:“嗯。” 有面幕围着尘缘却是看不见,顺手牵过缰绳,道:“离山下小镇也不远了,中午前就能赶到,你身体还有些虚弱,咱们慢些走。” “嗯。” 木婉清很顺从,就像面对丈夫的小媳妇。尘缘也不知道这是何时开始、因何而起的,让他颇有些不适应,但这份不适应之余,又让他有些窃喜,喜从何来?不得而知。 两人又走了一段,忽然看见前方一匹身形矮壮,四蹄如雪的黑马正飞奔而来,正是尘缘的乌云盖雪! 尘缘叫道:“这是我的马!”忙走前几步,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头。尽管卖相不好,但毕竟是尘缘一手养大的,感情颇深,这时见着,倒有些遇到亲人的感觉。 不料这乌云盖雪却全然不领情,直接绕过了尘缘,凑到黑玫瑰身前,用它的大头轻轻蹭着黑玫瑰的脖子,可能它更想蹭黑玫瑰的头,只是太矮,够不着。但黑玫瑰却不想与它亲近,打了个响鼻,高傲地扭着头,退了几步,似乎颇为不屑。 见此情景,木婉清“格格”地笑着,如银铃般悦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尘缘举起的手尴尬地放下,嘴里辩解道:“或许它……或许……”但究竟用什么理由来解释,他也说不上来。 木婉清道:“你这马倒有些像你。”却不知哪方面像。 尘缘信口开河:“你的马也很像你。” 木婉清看着还在纠缠黑玫瑰的乌云盖雪,脸一下就红了,嗔道:“胡说八道。” 尘缘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笑而不语。 “哎呀!不好!”尘缘突然惊道,“我走时让钟灵和段誉骑马离开,现在马在这里,他们人却不知去了哪,不会又出事了吧!” 木婉清道:“也不一定啊,说不定他们没有拴好马,你的马自己来找你了呢。咦,不对!你认识钟灵?!”木婉清声音转厉,温柔之气顿时消散。 尘缘道:“是呀,我和段誉从神农帮手里救得她呀。” 木婉清脸一寒:“我不许你想她!” 尘缘有些莫名其妙:“啊?我哪里想她了,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们。” 木婉清怒喝道:“你还敢说!我更不许你担心她!” 这哪跟哪啊,尘缘心里有些恼怒,我关心朋友还碍着你了?但想想她偏激的性子,尘缘还是忍住了没有跟她发脾气。 嘴里道:“好好,不想,不担心,走吧,咱们这就下山,找一间客店安顿下来,好让你安心养伤。”心里却想,等安顿好她再去找找段誉和钟灵,若是实在找不到,大不了直接到大理城,说不定他们已到那了,总之他不能不尽朋友之义。 木婉清转嗔为喜,道:“好,我听你的。” 两人骑马下了无量山,到了山下的一个小镇上,尘缘先是在一家买衣服的铺子里买了几件衣服,也该换换了,他不想一直被当做乞丐。 办完后又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和木婉清住了进去。 进房间后,尘缘就忙着洗漱,他要好好清洗一番,洗去征尘,改头换面,邋里邋遢的他已经受够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是很满意的。同时心里也在想,木姑娘看到我会如何? 这边房间里,木婉清刚刚做了一个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此刻她有些忐忑不安。 很快,木婉清的房门被扣响了,她知道是谁:“进来吧,门没锁。”她的声音有些复杂,有欣喜,有激动,也有紧张。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让木婉清面容一滞。这人很英俊,比她之前见过的人都要英俊,他穿着白色的长裤,蓝色对襟武士衫,上面绣着白色流云,腰间扎着一条白绸宽腰带,显出健美的腰身。头发没有簪起来,只是用一条金色的丝带扎成一个马尾,清爽干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阳光俊朗,丰神如玉。 人们常形容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就是这样的人吧。 但木婉清却视若无睹,见来人还要往里进,她顿时大怒,一手抬袖箭,一手按石子,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去!” 尘缘哭笑不得,不论哪一种装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总要先面对她的袖箭。见她有暴走的趋势,尘缘忙道:“木姑娘,是我呀。” 木婉清一愣,仔细看了看:“你……你是尘缘,你怎么……怎么……” 尘缘笑道:“我刚才洗漱了一下,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是我本来的样子。” 木婉清了然,道:“原来如此。”心里却道:“真没想到,你长得这般……这般好看。” 第十七章 就中更有痴儿女 第十七章就中更有痴儿女 俗话说“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嫁着板凳拖着走。”木婉清虽说根本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但她心里已下了决心,不管尘缘美丑,她都不介意,但看到自己一生将要托付的良人是如此的美男子,木婉清也是心下欢喜无比。 她竟然显得有些局促和矜持,道:“怎么,有事吗?” 尘缘道:“没事,就是来看看。” 木婉清道:“我有事跟你说。” 尘缘道:“好。”进屋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木婉清又道:“坐近些。” 尘缘只得跟木婉清一样坐在床边,离她只有一尺之遥,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沉默了一会,木婉清开口道:“尘缘,你这些天照顾我,救我性命,还传我武功,我都记在心里,我很感激你。” 尘缘摆摆手道:“木姑娘,这些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的,我只是看不惯他们一群人欺负你一个。” 木婉清点点头:“我知道的。” 又是一片沉默。 叹了口气,木婉清接着道:“你想知道我为何带着面纱吗?” 尘缘摇摇头又点点头。 木婉清道:“说了给你听那也无妨。[..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是个无父无母之人,一生出来便给人丢在荒山野地,幸蒙我师父救了去。她辛辛苦苦的将我养大,教我武艺。我师父说天下男子个个负心,假使见了我的容貌,定会千方百计的引诱我失足,因此从我十四岁上,便给我用面幕遮脸。我活了十八年,一直跟师父住在深山里。” 尘缘暗道:“我道你性子怎么如此偏激,原来有这样一个更偏激的师父影响啊。” 木婉清续道:“今年春天,我们山里来了一个人,是师父的师妹‘俏药叉’甘宝宝派他送信来的……” “师父看了那信,十分生气,将那信撕得粉碎,对送信的人说:‘我都知道了,你回去罢。’那人去后,师父哭了好几天,饭也不吃,我劝她别烦恼,她只不理,也不肯说甚么原因,只说有两个女人对她不起。我说:‘师父,你不用生气。这两个坏女人这样害苦你,咱们就去杀了。’师父说:‘对!’于是我师徒俩就下山来,要去杀这两个坏女人。师父说,这些年来她一直不知,原来是这两个坏女人害得她这般伤心,幸亏甘宝宝跟她说了,又告知她这两个女人的所在。” 尘缘心道:“这钟夫人不简单呐。这可是借刀杀人啊。她自己恨这两个女子,却要你师父去杀了她们。你师父的脑子倒跟你差不多。” 木婉清续道:“我们下山之时,师父命我立下毒誓,倘若有人见到了我的脸,我若不杀他,便须嫁他。那人要是不肯娶我为妻,或者娶我后又将我遗弃,那么我务须亲手杀了这负心薄幸之人。我如不遵此言,师父一经得知,便立即自刎。我师父说得出,做得到,可不是随口吓我。” 尘缘暗暗心惊,寻思:“天下任何毒誓,总说若不如此,自己便如何身遭恶报。她师父却以自刎作为要胁,这誓确是万万违背不得。” 木婉清又道:“我师父便似是我父母一般,待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不听她的吩咐?何况她这番嘱咐,全是为了我好。当时我毫不思索,便跪下立誓。我师徒下得山来,便先到苏州去杀那姓王的坏女人。” “可是她住的地方十分古怪,岔来岔去的都是河浜港湾,我跟师父杀了那姓王坏女人的好些手下,却始终见不到她本人。后来我师父说,咱二人分头去找,一个月后倘若会合不到,便分头到大理来,因为另一个坏女人住在大理。” “哪知这姓王坏女人手下有不少武功了得的男女奴才,瑞婆婆和平婆婆这两个老家伙,便是这群奴才的头脑。我寡不敌众,边打边逃的便来到大理,找到了甘师叔。她叫我在她万劫谷外的庄子里住,说等我师父到来,再一起去杀大理那个坏女人。不料我师父没来,瑞婆婆这群奴才却先到了。以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她说得有些倦了,闭目养神片刻,又道:“我初时只道你便如师父所说,也像天下所有的男子一般,都是无情无义之辈。那只下山之后才知道,并非全都如此,先前那个段誉就不错,你……你就更好了,我拿箭射你你也不生气,还护我、救我、照顾我,我……我又不是没良心之人,心中自然感激。” 尘缘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见她说地兴起,也不便打断她。 木婉清又道:“你给我治伤,见到了我背心,还有……还有……我在想,身子都让你看了,我又不想也不能杀你,不嫁你怕是不成了,你是世上第一个见到我容貌的男子!尘郎,你愿意娶我吗?” 缓缓拉开了面幕。尘缘顿时全身一震,眼前所见,如新月清晖,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只是过于苍白,没半点血色,想是她长时面幕蒙脸之故,两片薄薄的嘴唇,也是血色极淡,尘缘但觉她楚楚可怜,娇柔婉转,竟是绝美的女子。 尘缘来自边陲之地,但他并不是一个土包子,他在吐蕃也见过许许多多的美女,便是连吐蕃王妃他都曾远远见过,但他觉得那些女子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女子美丽。 美则美矣,木婉清说出的话却让他头疼,这该怎么回答?想他随大师兄历练了几年,人情练达、为人处世自是熟稔的,但涉及男女之事,他只能算是情窦初开,半懂不懂。这样一个美丽女子开口说要嫁给他,却让他吃惊不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有些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不太妥当吧,在下……何德何能啊。” 他并不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子,但对于这件事他却有些犹豫。有美女青睐总是令人高兴的,若说不动心那也是假的,但是这才相处几天呀,她就爱上自己了?尘缘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救过她,她只是想报恩?若是这样,那还真不能答应。 再说木姑娘真的适合自己吗?自己不是段誉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性子,两人在一起怕是争吵打闹多过恩爱甜蜜吧。 尘缘有些不自信了。没有经历过情事的他想得太复杂了。 少年慕艾本属常事,可突然有一个女子说要嫁给他,却让他手足无措。 第十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十八章当时只道是寻常 木婉清不知道尘缘这许多心思,她很直接:“有什么不妥,你看了我的脸,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的丈夫了。” 尘缘苦笑道:“咱们实在不必这么着急,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好不好,终身大事不可如此草率。” 木婉清怒道:“还相处什么,你是我丈夫,这岂能作假!你,你是不是嫌弃我只是一个山里的野丫头。” 尘缘忙到:“没有,我只是,嗨,我只是现下有些不放心段兄弟和钟姑娘,等我找到他们,咱们再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 木婉清俏脸一沉,道:“你是不是喜欢钟灵了,我不许你老是记着钟灵这小鬼。你是我丈夫,就只能想着我一个。” 尘缘无奈:“这哪跟哪啊,没有的事儿。” “没有你老提他?!” 见木婉清油盐不进、胡搅蛮缠,尘缘也是恼了:“是呀,我是喜欢她,那又怎样!” 木婉清含泪道:“我是你的妻子,也就只想着你一个,别的男子,我都当他们是猪、是狗、是畜生。你却想着别人,那好,我去杀了她!”说罢,提剑欲走。 尘缘最恨被别人威胁,他从来都不是段誉那样的温吞水性格,这些天为了照顾木婉清,对她种种不可理喻的行为处处包容。这一下就像将欲喷发的火山找到了火山口,负面情绪立马上来了,也不拦她,怒道:“好啊,你去杀她,全天下我喜欢的女子多着呢,你把她们都杀光!” 木婉清不傻,她岂能不明白尘缘话里的意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尘缘,眼光复杂,有幽怨,有痛心,有绝望,有茫然。 尘缘心忽然又软了,刚想说话,只见木婉清手臂一转,将袖箭对准了她自己的咽喉!要自尽!尘缘大惊之下身形急动,抢前一步,一把拉偏木婉清的手臂。只听“嗖嗖”两声,两枝短箭擦着木婉清的面颊飞射向屋顶,“轰隆”一声,屋顶被射了一个大窟窿,屋瓦也掉了下来。 尘缘怜惜之意大起,一把抱住木婉清,大声道:“木姑娘,我答应你,我娶你,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 木婉清轻轻地推开尘缘,语音清冷地道:“我不是傻子,你现在才是骗我的吧。我木婉清只是个山野女子,可我也容不得轻辱,我不要你可怜我!” 反手重重地抽了尘缘一个耳光,饶是有龙象波若功护体,尘缘也感到火辣辣的疼。 木婉清转身抢出门去,奔向马厩,尘缘愣了一会儿,犹自不放心,跟了出去。 木婉清刚到马厩,就看到让她抓狂的一幕:尘缘的那矮小的匹乌云盖雪正扬起前腿往黑玫瑰后背上架,只是身高差距过大,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奇怪的是黑玫瑰竟然也没有踢它。 见此情景尘缘更是羞愧不已。 木婉清怒极,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直射在乌云盖雪的屁股上,乌云盖雪哀嚎一声,摔倒下来。 木婉清纤足一点,跃上马背,一磕马腹,黑玫瑰越栏而出,飞奔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尘缘,你看了我的脸,既不愿娶我,我唯有杀你,你等着! 看着木婉清渐渐远去的身影,尘缘怅然若失,正叹息间,忽然想起师父临别时说的话――不惑于情,无愧于心。 尘缘一挥手在自己另一侧脸上狠狠地打了一耳光,心中羞愧:“不惑于情,无愧于心,尘缘啊尘缘下山时师父说过什么来?才多久你都忘了?你这可是既惑于情又愧于心了呀!” 当即,再不迟疑,一跃过马厩,到了街道上,犹可看见纵马飞驰的木婉清。尘缘边追边喊:“木姑娘,婉妹!你停下吧!我愿意娶你了。” 中气十足,声闻数里。街边小贩、路人见尘缘衣衫有些不整,脸颊红红,嘴里犹自呼喊,皆是议论纷纷:看他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却是个轻薄无行的登徒子,真是可惜了。 木婉清听到尘缘呼喊,心里隐隐有些欣喜,但一想到尘缘之前的言行,就又当他是来骗自己,那一丝欣喜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是愈发加紧的驱使黑玫瑰。女儿家有时候一钻牛角尖,就难以用常理来揣度了。 两人一追一赶皆是速度飞快,很快的便远离了小镇。这一行皆是平坦大道,黑玫瑰又神骏无比,纵是尘缘轻功卓绝,一时半刻也难以赶上。期间,尘缘数次接近,但都被木婉清所射的袖箭和飞石阻隔,虽然不能伤尘缘却可以让他速度缓上一缓,如此,又被甩开一截。这倒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思了,尘缘作茧自缚,哭笑不得。 又追了十数里,尘缘渐渐被拉远,心里愈发着急:“我是怎么都追不上她了,她又不愿停下了,这可怎么办?她年纪轻,武功又不甚高,还带着伤,孤身在外再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正焦急间,尘缘猛然惊醒,摸摸胸口,尘缘一咬牙,掏出段誉落下的绸包,用力向木婉清掷去,大叫:“木姑娘,这是武功秘籍,你拿去好好练!我等你来杀我!” 木婉清察觉身后有物袭来,手一扬,却接到一个绸布包裹,她下意识的想要扔掉,耳边却传来尘缘的声音,一回头,又看见尘缘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心一软,包裹便仿佛粘在手上,怎么也扔不下去了。 广阔的原野上只剩尘缘一个人,木婉清还是走了,头也不回,倔强得让人不可思议,又让人心疼。 尘缘心里有些不好受,空落落的,又有了几个月前离开小昭寺的那种感觉。 回客栈的路很长,尘缘没有用轻功,是一步一步走回去的。一边走一边想,究竟是自己做错了还是木婉清做错了,但想来想去都没有结果,最后却得出一个结论――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抉择。 诚然,男女情人之间的事往往是没有对错的,有的只是爱与不爱。木婉清对尘缘的感情真的只是碍于誓言?真的只是对于救命之恩的感激?尘缘对于木婉清就真的没有爱意?拒绝木婉清就真的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不合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至少尘缘是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和木婉清没有达到“相知相恋”的阶段,时间太短也太仓促。若是达到了他就会明白,一旦真爱了,那些所谓的阻碍、困扰也就不存在了。 近黄昏了,尘缘终于走回了客栈,立于在门前,物是人已非,与木婉清相处短短几天却难以忘怀,往事历历在目,可昨日又能重现吗?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尘缘和木婉清的分别其实也就是男女情人间的小别扭,小矛盾,只是两人并不了解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木婉清性子过于倔强,执拗,又是个醋坛子,尘缘也不是面团性子,暂时的离开是为了剧情的发展也是为了感情的升华,有人同床共枕却异梦而眠,有人相隔万里却心意相通,好酒越久越醇,破镜能重圆,久别胜新婚…… 好了,扯远了,也剧透了,请继续支持。) 第十九章 月下孤影渐苍茫 第十九章月下孤影渐苍茫 无量山中,尘缘踽踽独行,他没有进客栈,而是直接来到无量山中。他既然在山中发现乌云盖雪,那么段誉钟灵八成也还在,很可能遇到麻烦,他不是谁的保姆,也不需对谁负责,可他也不想扔下朋友不管。他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缓急。 至于木婉清,他想有他的弹指神通和那精妙的武功秘籍在身,只要勤加练习,自保总是可以的。他是找不到木婉清的,但他知道木婉清一定会来找他的,或者说会来杀他的,可天下之大她有如何才能找到自己呢? 该怎么办? 成名!对,唯有成就偌大的名声。武林中人,没有人不知道丐帮的帮主乔峰,没有人不知道丐帮的总舵就在洛阳,同样的,没有人不知道慕容氏,没有人不知道慕容氏居于姑苏。我要在武林中闯出他们那样大的名声!荒野中尘缘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只为下山历练的少年却不知道这样一个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他也没有料到,和木婉清再见之时已是五洲激荡风雷急的局面。 越来越深入山中,日头西斜,孤月初升,吹来的风也渐渐变凉,山中寂静一片,偶尔一阵鸟叫声响起,久久地回荡在山谷之中,略有悲凉之意。 尘缘疾步前行,走的正是无量剑派的方向。 冷不防,山坡下的小道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尘缘仔细一看,竟是段誉! 尘缘有些欣喜,人看来是没事的。可忽然又觉得不对劲,钟灵呢?还有,之前见段誉之时他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可只短短几天不见而已,现在的他身上就已有了一定的内力,脚下步法还颇有章法,似乎在哪见过。 看到这里尘缘心念一闪,笑了,看来段誉是练了卷轴上的武功了。 尘缘上前一步,拦下段誉。段誉正闷头赶路,陡然看见前方闪出一人,心里一惊,赶紧后退几步,充满警惕的问道:“阁下拦住小生所为何事,小生正有急事要办,还请阁下借过。”他之前被无量剑派关押了几天,实在是有些怕了,有些草木皆兵。 尘缘爽朗地笑道:“段兄弟,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段誉一惊,仔细看了看,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尘兄?” 尘缘道:“正是。” 段誉顿时喜上眉梢,道:“哎呀!真是尘兄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想不到尘兄竟是如此美男子,当真玉树临风……” 尘缘见段誉又要酸了,连忙挥手打断:“这些咱们之后再说,段兄为何还在在无量山,钟姑娘人呢?” 段誉一听脸就苦了下来,道:“这事真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是,尘兄。” …… 知道事情经过后,尘缘是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那日分别后段誉和钟灵原打算骑着乌云盖雪下无量山的,可半路上又遇到了南海鳄神岳老三,那岳老三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说段誉很像他,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硬要收他做弟子,以光大南海派。只是段誉连自家老子上赶着教武功都不肯学,又怎会愿意拜又丑又恶的南海鳄神为师?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南海鳄神有心想要动粗,偏偏又被段誉拿话将住了,不能以暴力胁迫对方拜师,否则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南海鳄神顿时被段誉弄得没咒念,吓唬段誉吧,段誉宁死不从,真杀了段誉吧,他还有些舍不得。后来见段誉与钟灵关系亲密,顿时来了主意,直接将钟灵给掳走。并留下话来,要段誉在七日之内主动去找他拜师,向他磕头,求他收入门下,否则就对钟灵这个小丫头下毒手。 段誉当即就要追去,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半路上就碰见灵鹫宫和无量剑派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被关押了起来,今日才逃脱牢笼。 知晓后,尘缘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段誉焦急道:“今日期限就到了,我是决计不肯拜那南海鳄神为师,学他那‘咔嚓’一下拗扭断别人脖子的本事的,可灵儿还在他手里,我是不能弃她而去的,我要去找南海鳄神与他辩驳一番,与他讲道理,他辩不过我,自然就会放了灵儿的。”只是这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尘缘听得目瞪口呆,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他若不听你的大道理,执意要你拜师呢?” 段誉有些激动地道:“大丈夫宁折不弯,他若不听,我……我就拼死保护灵儿,与她同生共死!” 尘缘心中一叹,段誉虽然甚是迂腐,但也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血性男儿,于是开口道:“段兄弟为何不找我帮忙?莫非不把我当朋友?” 段誉一惊:“尘兄这是哪里话,我……我……啊!尘兄你……你愿意帮我!”可随即又想到:“那南海鳄神武功如此了得,尘兄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吧,我找尘兄去,不是害了他吗。”于是脸上神色变换,却是纠结不已。 尘缘察颜观色,大略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便开口道:“我之前与那南海鳄神交过手,他不是我对手,你只管带我去好了。” 段誉一听大喜:“多谢尘兄,尘兄多次救我,我……我段誉永不敢忘尘兄大恩。” 尘缘笑道:“我们既是朋友,就不该如此见外,你来指路,我带你走。” 言毕,尘缘一手提住段誉后领,如飞燕一般向远处峰头掠去。 段誉虽然文弱,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但尘缘单臂将他提起,如举婴儿,竟似丝毫不费力气。 段誉被尘缘提着,只觉耳旁呼呼生风,身边景物急向后退,在树木丛生、乱石嶙峋的山岭间纵横如履平地,心里不由得对尘缘一阵羡慕,心想:“这学武功也未必就是坏事嘛,像尘兄这般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也是很好的。”这么一想,心里对武功的排斥大大减弱。 第二十章 无量峰头奇兵出 第二十章无量峰头奇兵出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二人上了南海鳄神指定的山峰,到得峰头,二人隐于一块巨石之后,轻轻如烟,无人察觉。.info[] 这时崖上有数人,其中一女子身披一袭淡青色长衫,满头长发,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相貌颇为娟秀,但两边面颊上各有三条殷红血痕,自眼底直划到下颊,似乎刚被人用手抓破一般。她手中抱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肥头胖脑的甚是可爱。此人正是四大恶人之二,“无恶不作”叶二娘。 一人身材极高,却又极瘦,便似是根竹杆,一张脸也是长得吓人,好似无常恶鬼。手持双铁爪,为四大恶人之四“穷凶极恶”云中鹤。 一个是五六十岁的老者。还有一人尘缘却是认得,正是那南海鳄神岳老三。 而在几人旁边的一块石头边上,则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丽少女委顿于地,一双大眼睛水灵透亮,显得楚楚可怜,正是钟灵。 一见到钟灵。段誉顿时激动起来,就要从山坡后面出来。尘缘一把拉住他,轻声道:“段兄弟,先别急,你现在出去也救不了钟姑娘,咱们先观望一下,一切有我在。” 段誉点点头,表示同意。 尘缘必须谨慎,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他不明这里的情况,不知崖上几人武功深浅。(..info无弹窗广告)他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但若动起手来,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保住段誉和钟灵,多年的藏边生活和荒野中的磨练让他有了野兽的本能,此刻正俯耳弥爪,寻找机会。 便在这时,那个长须老者开口了,他右肩骨被钢指抓住,丝毫动弹不得,强忍痛楚,说道:“叶……叶二娘,请你还我儿子,我去另外给你找三四个小孩儿来。左某永感大德。”叶二娘笑咪味的道:“那也好!你去找八个孩儿来。我们这里一共四人,每人抱两个,够我八天用的了。老四,你放了他。” 云中鹤微微一笑,松了机括,钢指张开。左子穆咬牙站起身来,向叶二娘深深一揖,伸手去抱孩儿。叶二娘笑道:“你也是江湖上的人物,怎地不明规矩?没八个孩儿来换,我随随便便就将你孩子还你?” 左子穆见儿子被她搂在怀里,虽是万分不愿,但格于情势,只得点头道:“我去挑选八个最肥壮的孩子给你,望你好好待我儿子。”叶二娘不再理他,口中又低声哼起儿歌来,只道:“乖孙子,你奶奶疼你。”左子穆既在眼前,她就不肯叫孩子为“孩儿”了。 左子穆听这称呼,她竟是要做自己老娘,当真啼笑皆非,向儿子道:“山山,乖孩子,爸爸马上就回来抱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山山大声哭叫,挣扎着要扑到他的怀里。左子穆恋恋不舍的向儿子瞧了几眼,左手按着肩头伤处,转过头来,慢慢向崖下走去。 段誉怒道:“这左子穆好歹也是一派掌门,想不到竟如此卑鄙无耻,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就不是孩子了吗?端的不当为人子!”尘缘没有说话,看向那左子穆的眼光不断转冷。 突然间山峰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铁哨子声,连绵不绝。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同时喜道:“老大到了!”两人纵身而起,一溜烟般向铁哨声来处奔去,片刻间便已隐没在岩后。 叶二娘却漫不在乎,仍是慢条斯理的逗弄孩儿,向钟灵斜看一眼,笑道:“钟姑娘,你这对眼珠子挺美啊,生在你这张美丽的脸上,更加不得了。左大掌门,你给我帮个忙,去挖了这小姑娘的眼珠。” 左子穆儿子在人掌握,不得不听从吩咐,说道:“钟姑娘,你还是顺从叶二娘的话罢,也免得多吃苦头。”说着挺剑便向钟灵刺去。 钟灵大骇,惊恐道:“左子穆,你卑鄙无耻!” 左子穆充耳不闻,一招“白虹贯日”刺去,钟灵闪转腾挪,只是左子穆武功远高于她,无论她如何闪躲,总是避不开剑锋,眼看就要刺中她双眼了。 便在这时,一枚石子“咻”的一声飞速袭来,直射在左子穆右臂手肘处。“噗”的一声响,左子穆前臂连着长剑与身体分离。尘缘含怒一击竟然射断了左子穆的手臂! “灵儿,你没事吧?” 便见两人从巨石后现出身来。钟灵一看,认得其中一人是段誉,连忙飞奔过去,一把抱住段誉,不停的哭泣,段誉以手抚背,轻声安慰。 尘缘交待了段誉一声,便想出手对付叶二娘,虽不清楚她是何人,但却本能的对这个女人很厌恶,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未等尘缘出手,峰头便赶上一人来,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脸上英气逼人,不住的嘿嘿冷笑。叶二娘认得他是七日前与云中鹤相斗之人,武功颇为不弱,然而比之自己尚差了一筹,也不去惧他,只不知他的同伴是否也到了,斜目瞧去,果见另一个黄衣军官站在左首,这人腰间插着一对板斧。 叶二娘正要开言,忽听得背后微有响动,当即转身,只见东南和西南两边角上,各自站着一人,所穿服色与先前两人相同,黄衣褚幞头,武官打扮。东南角上的手执一对判官笔,西南角上的则手执熟铜齐眉棍,四人分作四角,隐隐成合围之势。 此四人正是大理四大护卫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傅思归。 这四人一看段誉,喜道:“公子爷,你没事吧。” 段誉也喜道:“褚叔叔你们几个都来了,我没事,好得很。” 尘缘一听,知这四人是友非敌,当即停下脚步,他不屑于去围攻一个女子。这也只是他不知道叶二娘行径,若是知道了他也不会管这许多,直接一杵毙了这恶婆娘 见段誉许多熟人都来了,钟灵有些害羞,轻轻推开了段誉,脸犹是红红。待看到尘缘,他有些好奇,向段誉问道:“誉哥哥,上次你请了尘大哥来救我,这次又请的谁呀,你可是好运气,每次都能请到高手。” 段誉有些神秘地笑道:“你猜。” 钟灵娇嗔道:“这我哪猜得到啊,你快告诉我吧。” 段誉笑道:“你不觉得他很像尘兄吗?” 钟灵歪着头道:“他们的身材还真有些相似,啊……你是说……”她是个聪明女子,马上就猜到一种可能,但随即又摇头道:“这不可能嘛。” 段誉解释道:“先前尘兄在山里跋涉了几个月,弄成那样也不足为奇,现在他只是恢复了本来面目。” 钟灵“哦”的一声,有些揶揄道:“誉哥哥,尘大哥可比你英俊呀。” 段誉也不介意,傻笑道:“尘兄来自大宋华邦,风采气度,武艺人品,都不是我能比的。” 钟灵看着傻笑的段誉,心里一阵温暖,这个誉哥哥不及尘大哥英俊,也没有武功,还老爱管闲事,但却让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提小情侣的情义绵绵,这边四大护卫与叶二娘已经打起来了。 第二十一章 四大护卫战二恶 第二十一章四大护卫战二恶 那手持熟铜棍的卫护傅思归当头一棍向叶二娘当头砸落。.info[] 叶二娘闪身避开,叫道:“啊哟,大理国褚古傅朱四大护卫我的儿啊,你们短命而死,我做娘的好不伤心!你们四个短命的小心肝,黄泉路上,等一等你的亲娘叶二娘啊。”褚、古、傅、朱四人年纪也小不了她几岁,她却自称亲娘,“我的儿啊”、“短命的小心肝啊”叫将起来。 傅思归大怒,一根铜棍使得呼呼风响,霎时间化成一团黄雾,将她裹在其中。叶二娘双手抱着左子穆的幼儿,在铜棍之间穿来插去的闪避,铜棍始终打她不着。那孩儿大声惊叫哭喊。 另一个护卫古笃诚从腰间抽出板斧,喝道:“‘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然名不虚传,待我古笃诚领教高招。”人随声到,着地卷去,出手便是“盘根错节十八斧”绝招,左一斧,右一斧的砍她下盘。 叶二娘笑道:“这孩子碍手碍脚,你先将他砍死了吧。”将手中孩子往下一送,向斧头上迎去。古笃诚吃了一惊,急忙收斧,不料叶二娘裙底一腿飞出,正中他肩头,幸好他躯体粗壮,挨了这一腿只略一踉跄,并未受伤,立即扑上又打。叶二娘以小孩为护符,古笃诚和兵刃递出去时便大受牵制。[..info超多好看小说]尘缘摇头叹息,正待出手。 正混乱间,山背后突然飘来一阵笛声,清亮激越,片刻间便响到近处,山坡后转出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三绺长须,形貌高雅,双手持着一枝铁笛,兀自凑在嘴边吹着。朱丹臣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吹笛不停,曲调悠闲,缓步向正自激斗的三人走去。猛地里笛声急响,只震得各人耳鼓中都是一痛。他十根手指一齐按住笛孔,鼓气疾吹,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叶二娘脸上扑去。叶二娘一惊之下转脸相避,铁笛一端已指向她咽喉。 这两下快得惊人,饶是叶二娘应变神速,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百忙中腰肢微摆,上半身硬硬生生的向后让开尺许,将左山山往地下一抛,伸手便向铁笛抓去。宽袍客不等婴儿落地,大袖挥出,已卷起了婴儿。叶二娘刚抓到铁笛,只觉笛上烫如红炭,吃了一惊:“笛上敷有毒药?”急忙撒掌放笛,跃开几步。宽袍客大袖挥出,将山山稳稳的掷向尘缘 叶二娘一瞥眼间,见到宽袍客左掌心殷红如血,又是一惊:“原来笛上并非敷有毒药,乃是他以上乘内力,烫得铁笛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来一般。”不由自主的又退了数步,笑道:“阁下武功好生了得,想不到小小大理,竟有这样的高人。(..info)请问尊姓大名?” 那宽袍客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娘驾临敝境,幸会,幸会。大理国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这边段誉见了喜道:“高叔叔也来了!” 原来是大理善阐侯高昇泰。 叶二娘冷笑道:“以多欺少,这就是你大理的待客之道?我算是领教了!”突然纵身而起,向山峰飘落。高升泰道:“且慢!”飞身追去,蓦地里眼前亮光闪动,七八件暗器连珠般掷来,分打他头脸数处要害。高昇泰挥动铁笛,一一击落。只见她一飘一晃,去得已远,再也追不上了。再瞧落在地下的暗器时,每一件各不相同,均是悬在小儿身上的金器银器,或为长命牌,或为小锁片,他猛地想起:“这都是被她害死的众小儿之物。此害不除,大理国中不知更将有多少小儿丧命。” 只不过这叶二娘轻功了得,几个起落间就不见踪影。高昇泰对段誉道了一声:“请公子速速回府。”说罢,不及段誉回答就急带了四大护卫追下山去。 尘缘却没有动,一是因为他不知道叶二娘恶行,不认为一定要杀她,二是他想这些人足够对付叶二娘了,他不必插手,在大理的地界上他是不好喧宾夺主的。 抱着那胖小子山山,交给了已经自行点穴止血的左子穆,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左子穆满脸灰败,神色复杂,看着尘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尘缘这一方的人救回了他的孩子,他本该感谢,可又是尘缘射断了他的手臂,他是使剑的,今后却再也无法拿剑,一身武功只剩下三四成,掌门都要当不成了。叫他如何不恨!或许这恨意都要大过幼子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是这股恨意要永远埋在心底里,他是绝没有能力报仇的。 卑鄙者是永远不会检讨自己的错误的。左子穆的复杂心思,尘缘自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事实上,若不是不想让他的孩子成孤儿,尘缘那枚石子就会直接射进他的头颅。这等道貌岸然的卑劣小人,尘缘倒还是第一次见。 尘缘转过身来,招呼段誉钟灵道:“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些下山,找个地方歇息一宿吧。” 段誉钟灵自是无异议。 三人正要离开,忽听得岩后一人长声吟道:“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 高吟声中,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四大卫护之一的朱丹臣。段誉喜叫:“朱兄!”朱丹臣抢前两步,躬身行礼,喜道:“公子爷,安然无恙否?”段誉拱手还礼,道:“原来你们已见过了?你……你怎么到这儿来啦?真是巧极。” 朱丹臣微笑道:“我们四兄弟奉命来接公子爷回去,倒不是巧合。公子爷,你可也太大胆,孤身闯荡江湖。我们寻到了马五德家中,又赶到无量山来,这几日可教大伙儿担心得够了。”段誉笑道:“我也吃了不少苦头。伯父和爹爹大发脾气了,是不是?”朱丹臣道:“那自然是很不高兴了。不过我们出来之时,两位爷台的脾气已发过了,这几日定是挂念得紧。后来善阐侯得知四大恶人同来大理,生怕公子爷撞上了他们,亲自赶了出来。” 段誉愧然道:“这是我不晓事了,自己一时赌气,倒累的大家辛苦,真是过意不去。” 朱丹臣道:“这是我等本分,公子不必这样说。” 尘缘一直没说话,但他看得出这段誉的身份颇为不简单。 段誉转过身来,指着尘缘、钟灵介绍道:“这位是尘兄,这位是钟姑娘,他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帮助甚大。” 又指着朱丹臣道:“这位朱丹臣朱四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朱丹臣恭恭敬敬的行礼,说:“朱丹臣参见尘公子、钟姑娘。” 尘、钟二人还了一礼,钟灵见他对己恭谨,心下甚喜,叫了声: “朱四哥。” 朱丹臣笑道:“不敢当此称呼。”心想:“公子出去这么久,倒也不是一无所得,这两个新交的朋友倒不错。” ps:晚些时候还有一更。 第二十二章 穷凶极恶云中鹤 第二十二章穷凶极恶云中鹤 朱丹臣笑嘻嘻的道:“两位爷台挂念公子,请公子即回府去。二位若无要事,也请到公子府上作客,盘桓数日。”他怕段誉不肯回家,但若能邀得这两位位同归,多半便肯回去了。 段誉倒不太愿意回去,朱丹臣又道:“那四大恶人武功甚高,适才善阐侯虽逐退了叶二娘,那也是攻其无备,带着三分侥幸。公子爷千金之体,不必身处险地,咱们快些走罢。”段誉想起南海鳄神的凶恶情状,也是不寒而栗,点头道:“好,咱们就走。朱四哥,对头既然厉害,你还是去帮高叔叔罢。我陪同钟姑娘回家去。”朱丹臣笑道:“好容易找到了公子爷,在下自当护送公子回府。 段誉只得答应了。 钟灵舍不得段誉,自是答应了,而尘缘正想到大理城游览一番,此番顺路,也就不拒绝。 几人下得山来,又行数里,只见大树旁系着五匹骏马,原来是古笃诚等一行骑来的。朱丹臣走去牵过四匹,让尘缘几人上了马,自己这才上马,跟随在后。当晚,几人行到小镇,找了间客栈歇息,正是尘缘之前找的的那间。 客栈中,尘缘心里有些烦躁,没来由的,心里总是出现木婉清那宜喜宜嗔、似哀似怨的俏脸,功也练不下去了。在小院中找一块僻静之地,躺下,呆呆地看着月亮。直到三更时分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众人早起再次上路。(..info好看的小说) 朱丹臣知道段誉是不太想回去的,怕他生气,一路上跟他说些诗词歌赋,只可惜不懂《易经》,否则更可投其所好。但段誉已是兴高采烈,大发议论,早将心中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尘缘虽不是不学无术,但对于诗词歌赋,风雅之事亦是了解不多,兴趣不大。行在一旁,自顾自地途中景色。 天南之地,树木苍翠,繁花似锦,与吐蕃之地大不相同,他倒也自得其乐。至于钟灵,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段誉,不知在想什么。 行到午牌时分,三人在道旁一家小店中吃面。 忽然人影一闪,门外走进个又高又瘦的人来,一坐下,便伸掌在桌上一拍,叫道:“打两角酒,切两斤熟牛肉,快,快!” 钟灵一听,心里大惊,不用看他形相,只听他说话声音忽尖忽粗,十分难听,便知是“穷凶极恶”云中鹤到了,幸好她脸向里厢,没有与他对面朝相,当即伸指在面汤中一醮,在桌上写道:“第四恶人”。朱丹臣醮汤写道:“快走,不用等我。”钟灵、段誉招呼尘缘,尘缘却是不动。云中鹤虽只是四大恶人之末,但武功不算弱,朱丹臣怕不是对手。 只听他道:“朱四哥,你保护他们先走,这家伙由我来对付。” 朱丹臣自能分得清轻重,段钟二人也是对尘缘武功颇有信心,口道一声“保重”,当下几人走向内堂。 云中鹤来到店堂后,一直眼望大路,听到身后有人走动,回过头来,见到钟灵的背影刚在壁柜后隐没,喝道:“是谁,给我站住了!”离座而行,长臂伸出,便向钟灵背后抓来。 尘缘捧着一碗面汤,手一扬,一碗滚热的面汤夹脸向他泼去。两人相距既近,尘缘泼得又快,小小店堂中实无回旋余地,云中鹤立即转身,一碗热汤避开了一半,余下一半仍是泼上了脸,登时眼前模糊一片,大怒之下,伸手疾向尘缘抓去,准备抓他个破胸开膛。但尘缘汤碗一脱手,随手便掀起桌子,桌上碗碟杯盘,齐向云中鹤飞去。 噗的一声响,云中鹤五指插入桌面,碗碟杯盘随着一股劲风袭到,尘缘跟着一脚踹在桌面上,桌子顿时四分五裂。这一脚力量太大,虽有桌子缓冲,云中鹤也被踹飞几丈远,跌倒在店门外。 云中鹤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硬茬子,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自是有一套趋利避害的本事,若是以往他早就逃之夭夭了。可今天他却是精虫上脑了,对钟灵他早就欲夺之而后快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那也罢了,但今天钟灵近在咫尺,他若不掳怎么对得起他“穷凶极恶”的名头? 擦了擦嘴角的血,不顾尘缘在侧,一跃而起,纵身跃向行得不远的段誉等人。尘缘火大,适才一脚尚留了几分力,未下死手,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识趣。 左手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直射云中鹤腰肋。 眼看离钟灵越来越近,云中鹤心中一阵暗喜,冷不防,心中突然一悸,有轻微破空之声传来,顿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倒也真是厉害,身体凌空一转,石子从腰部划过,带出一蓬血雾。甫一落地,迅速点穴止血,心中一阵后怕:“好险,这人是谁,好生厉害!” 见到云中鹤轻功,尘缘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动,身形如箭,拦在云中鹤面前。他的轻功是在吐蕃的悬崖峭壁和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中练出来的,自取名为“御风诀”,向来没有敌手,下山以来还从未真正施展过,见到轻功卓绝的云中鹤他不禁有些见猎心喜,想要比试一番轻功。 云中鹤面色凝重地打量着尘缘,既惊异于他的年轻,又忌惮于他的手段。但要让他就此退却,他也颇不甘心,向尘缘抱拳道:“这位兄弟,咱们往日并无冤仇吧,为何拦着在下?”他之前显然并没有看到尘缘与段誉钟灵在一起。 尘缘只是盯着他,不发一言。云中鹤有些拿捏不准,他一咬牙,身子一晃,向尘缘左侧闪去。尘缘左脚一动身形急掠堵住了向左突破的云中鹤。云中鹤再次纵身向左闪去,这一掠就是数丈远,但没想到的是尘缘如影随形,再次挡住了他。 云中鹤大怒,一抓向尘缘胸口抓去,嘴里叫道:“小白脸,给老子闪开!”招式迅猛无比,眼看着钢爪将要及胸,尘缘却是毫无反应,气定神闲。云中鹤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似乎已预见了尘缘被钢爪开膛破肚的惨状。 但尘缘却让他失望了,在钢爪离胸不及三寸之时,尘缘动了。右手抡起金杵,一处砸向云中鹤的钢爪上,招式简单无比,却又迅捷无比,比云中鹤的出招还要快上数倍。 一力降十会。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钢爪脱手而出,稳稳地插在地上,直没至柄,不仔细找,都难以发现。 云中鹤只感到手臂肌肉骨骼都是剧痛无比,仿佛整个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真有些后悔,怎么惹上这么一个煞星,看来今天是想逃都难了。 云中鹤忍着剧痛,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右手持钢爪收于腰下,那只瑟瑟发抖的左手,放于后腰处。 尘缘有些奇怪,这招式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既不能攻,又不能守。只听云中鹤道:“少侠,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没必要生死相搏吧,放兄弟一马,如何?” 尘缘微笑不语。 见尘缘仍不答应,云中鹤叹息一声,道:“少侠出招吧,士可杀不可辱,我云中鹤今天就跟你决一死……” “战”字未出口,只见云中鹤,身子一旋,左脚蹬地,运起轻功,飞也似地逃了。 ps:红票和收藏不甚理想,请有能力的朋友帮助一下。 第二十三章 玉虚观里伤心人 第二十三章玉虚观里伤心人 尘缘一愣,随即一哂,心道:“原来如此。”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追了上去。云中鹤所做动作,所说的话都是为迷惑尘缘,方便借机逃跑而已。 两道身影迅疾如风,如猎鹰追雀,猎豹逐兔般的在山岭间追逐着,只花了半个时辰,二人就奔行了三十几里。 云中鹤频频回头,但每次回头心里都忍不住惊骇,他之前占了先机,领先尘缘十几丈距离,原以为可以轻松逃脱。这半个时辰时间,尘缘竟然只落后他几丈距离。他心里不住发凉,他不以内力为长,现在早已是气喘吁吁,身上内伤外伤疼痛无比,若再甩不开尘缘他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云中鹤心里大骂,脑子里苦寻脱身良机。 尘缘也没想到云中鹤带伤之身竟然还能保证如此快的速度,但这更激发了尘缘的好胜之心,再次催动内力,速度再增,转眼已离云中鹤不及一丈距离。 二人飞奔到一个高岗上,岗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山岗下却是丛深林密。当此时,前方疾行的云中鹤突然一挥手,奋力将仅存的一只钢爪掷向尘缘,身体跃下山岗,遁入密林中。 尘缘随手磕飞钢爪,往下看时,入眼的只是漫山的树木杂草,哪里还有云中鹤的身影。 尘缘长叹一声,云中鹤还是带伤之身,可他追了这么久都没能将其擒下,说起来,他的轻功比起云中鹤还是稍逊一筹。 心里不禁有些可惜:“若是我懂得《易经》,学了那凌波微步,想必今日可以胜了那云中鹤吧?”想到凌波微步,又联想到了木婉清,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酸,暗道:“希望她能学会吧,最好……最好可以亲自传给我。” 追不到云中鹤,尘缘也就离了山岭,顺着大路,寻找段誉等人。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转过了一个山冈,迎面笔直一条大道,并无躲避之处,只见西首绿柳丛中,小湖旁有一角黄墙露出。行到近处,尘缘见那黄墙原来是所寺观,匾额上写的似乎是“玉虚观”三字。马蹄印到此而止,尘缘纳闷:“他们难道没有到大理城中避难?却为何到了这里。” 进得院中,但见四人,却不是段誉、钟灵和朱丹臣又是谁?另外一人,做道姑打扮,将段誉搂在怀里。尘缘见这道姑年纪虽较段誉为大,但容貌秀丽,对段誉竟然如此亲热,而段誉伸右臂围住了那道姑的腰,更是一脸的喜欢之状,不由得有些狐疑。 段誉一见尘缘,便松开那道姑,引荐道:“娘,这是孩儿在外结识的尘缘尘兄,这些天对亏尘兄多次救助,孩儿才得安然无恙。” 那道姑打量了尘缘一番,随即左手一扬拂尘,弯腰施礼,口道:“小儿顽劣,在外多蒙公子照顾,贫道玉虚散人这厢有礼了。” 见对方是段誉母亲,尘缘不敢托大,忙还礼道:“尘缘见过伯母。” 接着又道:“伯母不必如此多礼,我与段兄是好朋友,理当如此。” 玉虚散人直起身来,午后日光斜照在她面颊之上,晶莹华彩,虽已中年,芳姿不减,尘缘有些恍然,心道:“段誉的娘亲美得很啊,这模样挺像是画中的观音菩萨。” 朱丹臣在一旁忙问道:“尘公子,那云中鹤呢?” 尘缘道:“已经被打退了,只可惜没擒下他。” 朱丹臣大感惊讶,那云中鹤他是知道的,轻功绝顶,武功亦是不差,自己对上他尚且没有把握,尘缘如此年轻就能毫发无损地击退云中鹤,倒真令他刮目相看。 钟灵听到却是笑道:“我就知道那云中鹤绝不是尘大哥对手!对了,云中鹤又没有受伤呀?” 尘缘亦是笑道:“嘴里吐血,身上流血,也不算轻吧。” 钟灵一听,顿觉欢欣鼓舞,想她这些天在无量峰头被云中鹤吓得够呛,尘缘这次可替她出了口恶气。 玉虚散人不解,转身问朱丹臣道:“朱兄弟,那云中鹤是何人?” 朱丹臣道:“听说四大恶人齐来大理。这云中鹤位居四大恶人之末,武功已如此了得,听说四大恶人齐来大理。其余三人可想而知。请……请你还是到王府中暂避一时,待料理了这四个恶人之后再说。” 玉虚散人脸色微变,愠道:“我还到王府中去干甚么?四大恶人齐来,我敌不过,死了也就是了。”朱丹臣不敢再说,向段誉连使眼色,要他出言相求。 段誉抱着玉虚散人的胳膊,说道:“娘,这四个恶人委实凶恶得紧,你既不愿回家,我陪你去伯父那里。”玉虚散人摇头道:“我不去。”眼圈一红,似乎便要掉下泪来。段誉道:“好,你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 转头向朱丹臣道:“朱四哥,烦你去禀报我伯父和爹爹,说我母子俩在这儿合力抵挡四大恶人。” 玉虚散人笑了出来,道:“亏你不怕羞,你有什么本事,跟我合力抵挡四大恶人?”她虽给儿子引得笑了出来,但先前存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下脸颊,她背转了身,举袖抹拭眼泪。 尘缘心里却不禁好奇:“段誉的母亲怎么会出家做道姑。” 他刚才听到玉虚散人及朱丹臣口里皆道“王府”,心中生疑,但他心思灵敏,马上想到:“对了!几次见段誉,他虽然都是颇为狼狈的样子,但其谈吐高雅,气度不凡,绝对不是小门小户可以培养出来的,却原来是个王府世子,这位玉虚散人想必就是王妃了,那就更没理由出家了啊。” “眼看云中鹤这一去,势必会同其余三个恶人联手来攻,他母亲如何抵敌?她为什么一定坚执不肯回家躲避?啊,是了!段誉的父亲定是另有新欢,以致他母亲生气出家。”这么一想,对她大起同情之意,说道:“伯母,我来帮你御敌。” 玉虚散人轻轻笑了笑,柔声道:“多谢公子费心了,其实,我的安危又有什么打紧,只要誉儿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见她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儿子的安危,尘缘心下感慨:“为何我会是孤儿?我的父母又在那里?”心中浮起一连串的问号,一时心乱如麻. 第二十四章 天南之都大理城 第二十四章天南之都大理城 玉虚散人见他面色凝重,默然不语,有些担心,愈发温和地问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被她一叫,尘缘才回过神来,他性子硬朗,片刻功夫已平复了心情,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段兄弟他说我的朋友,我自该护他周全的,只是那四大恶人武功高强,实难对付,为段兄弟着想,伯母还是避一避吧。” 玉虚散人似有些意动,沉吟不语。 说话之间,忽听得柳林外马蹄声响,远处有人呼叫:“四弟,公子爷无恙么?”朱丹臣叫道:“公子爷在这儿,平安大吉。”片刻之间,三乘马驰到观前停住,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三人下马走近,拜倒在地,向玉虚散人行礼。 钟灵见这些人对玉虚散人如此礼数,心中有些忐忑:“这些人皆是武功高超之辈,但都对段伯母恭敬有加,在听他们言语,誉哥哥是王府世子无疑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会不会瞧不起我这山野女子。”她本是十分活泼开朗的,但涉及男女之情却又有些敏感。 玉虚散人见这三人情状狼狈,傅思归脸上受了兵刃之伤,半张脸裹在白布之中,古笃诚身上血迹斑斑,褚万里那根长长的铁杆子只剩下了半截,忙问:“怎么?敌人很强么?思归的伤怎样?”傅思归听她问起,又勾起了满腔怒火,大声道:“思归学艺不精,惭愧得紧,倒劳王妃挂怀了。” 玉虚散人幽幽的道:“你还叫我甚么王妃?你记心须得好一点才是。”傅思归低下了头,说道:“是!请王妃恕罪。(..info无弹窗广告)”他说的仍是“王妃”,当是以往叫得惯了,不易改口。 朱丹臣道:“高侯爷呢?”褚万里道:“高侯爷受了点儿内伤,不便乘马快跑,这就来了。”玉虚散人轻轻“啊”的一声,道:“高侯爷也受了伤?不……不要紧么?”褚万里道:“高候爷和南海鳄神对掌,正斗到激烈处,叶二娘突然自后偷袭,侯爷无法分手,背心上给这婆娘印了一掌。”玉虚散人拉着段誉的手,道:“咱们瞧瞧高叔叔去。”娘儿俩一齐走出柳林,尘缘等人也跟着出去。褚万里等将坐骑系在柳树上,跟随在后。 远处一骑马缓缓行来,马背上伏着一人。玉虚散人等快步迎上,只见那人正是高昇泰。段誉快步抢上前去,问道:“高叔叔,你觉得怎样?”高昇泰道:“还好。”抬起头来,见到了玉虚散人,挣扎着要下马行礼。玉虚散人道:“高侯爷,你身上有伤,不用多礼。”但高昇泰已然下马,躬身说道:“高昇泰敬问王妃安好。”玉虚散人回礼,说道:“誉儿,你扶住高叔叔。” 玉虚散人道:“侯爷请即回大理休养。”高昇泰道:“是!四大恶人同来大理,情势极是凶险,请王妃暂回王府。”玉虚散人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一生一世,那是决计不回去的了。” 高昇泰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在玉虚观外守卫。”向傅思归道:“思归,你即速回去禀报。”傅思归应道:“是!”快步奔向系在玉虚观外的坐骑。 玉虚散人道:“且慢!”低头凝思。傅思归便即停步。玉虚散人脸色变幻,显是心中疑难,好生不易决断。过了半晌,玉虚散人抬起头来,说道:“好,咱们一起回大理去,总不成为我一人,叫大伙冒此奇险。”段誉大喜,跳了起来,搂住她头颈,叫道:“这才是我的好娘亲呢!”傅思归道:“属下先去报讯。”奔回去解下坐骑,翻身上马,向北急驰而去。褚万里牵过马来,让玉虚散人、段誉、尘缘、钟灵四人乘坐。 一行人首途前赴大理,玉虚散人、尘缘、段誉、钟灵、高昇泰四人乘马,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三人步行相随。行出数里,迎面驰来一小队骑兵。褚万里快步抢在头里,向那队长说了几句话。那队长一声号令,众骑兵一齐跃下马背,拜伏在地。段誉挥了挥手,笑道:“不必多礼。”那队长下令让出三匹马来,给褚万里等乘坐,自己率领骑兵,当先开路。铁蹄铮铮,向大道上驰去。 申牌时分,离大理城尚有二三十里,迎面尘头大起,成千名骑兵列队驰来,两面杏黄旗迎风招展,一面旗上绣着“镇南”两个红字,另一面旗上绣着“保国”两个黑字。段誉叫道:“娘,爹爹亲自迎接你来啦。”玉虚散人哼了一声,勒停了马。高昇泰等一干人一齐下马,让在道旁。片刻间双方驰近,段誉大叫:“爹爹,娘回来啦。” 两名旗手向旁让开,一个紫袍人骑着一匹大白马迎面奔来,喝道:“誉儿,你当真胡闹之极,累得高叔叔身受重伤,瞧我不打断你的两腿。” 只见这紫袍人一张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有王者之相,见到儿子无恙归来,三分怒色之外,倒有七分喜欢。 钟灵心道:“幸好段郎的相貌像他妈妈,不像你。否则似你这般凶霸霸的模样,我可不喜欢。” 段誉纵马向前,笑道:“爹爹,你老人家身子安好。”那紫袍人佯怒道:“好什么?总算没给你气死。”段誉笑道:“这趟若不是儿子出去,也接不到娘回来。儿子所立的这场汗马功劳,着实了不起。咱们就将功折罪,爹,你别生气吧。”紫袍人哼了一声,道:“就算我不揍你,你伯父也饶你不过。”双腿一挟,白马行走如飞,向玉虚散人奔去。 尘缘见那队骑兵身披锦衣,甲胄鲜明,兵器擦得闪闪生光,前面二十人手执仪仗,一面朱漆牌上写着“大理镇南王段”六字,另一面虎头牌上写着“保国大将军段”六字。 心道:“段誉的父亲原来是大理镇南王。” 镇南王在玉虚散人马前丈余处勒定了马,两人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谁都不开口。段誉道:“娘,爹爹亲自来接你啦。”玉虚散人道:“你去跟伯母说,我到她那里住几天,打退了敌人之后,我便回玉虚观去。”镇南王陪笑道:“夫人,你的气还没消么?咱们回家之后,我慢慢跟你陪礼。”玉虚散人沉着脸道:“我不回家,我要进宫去。” 段誉道:“很好,咱们先进宫去,拜见了伯父、伯母再说。 娘,这次儿子溜到外面去玩,伯父一定生气,爹爹多半是不肯给我说情的了。还是你帮儿子去说几句好话罢。”玉虚散人道:“你越大越不成话了,须得让伯父重重打一顿板子才成。” 段誉笑道:“打在儿身上,痛在娘心里,还是别打的好。”玉虚散人给他逗得一笑,道:“呸!打得越重越好,我才不可怜呢。” 镇南王和玉虚散人之间本来甚是尴尬,给段誉这么插科打诨,玉虚散人开颜一笑,僵局便打开了。段誉道:“爹,你的马好,怎地不让给妈骑?”玉虚散人说道:“我不骑!”向前直驰而去。 段誉纵马追上,挽住母亲坐骑的辔头。镇南王已下了马,牵过自己的马去。段誉嘻嘻直笑,抱起母亲,放在父亲的白马鞍上,笑道:“娘,你这么一位绝世无双的美人儿,骑了这匹白马,更加好看了。可不真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吗?”玉虚散人笑道:“你那钟姑娘才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儿,你取笑娘这老太婆么?” 镇南王转头向钟灵看去。段誉道:“她……她是钟姑娘,是儿子结交的……结交的好朋友。”镇南王见了儿子神色,已知其意,见钟灵容颜秀丽,暗暗喝彩:“誉儿眼光倒是不错。” 钟灵有些含羞向镇南王施礼拜见。 段正淳转眼又看到尘缘,倒是眼前一亮,问段誉道:“这位是?”段誉忙介绍道:“这位是尘缘,尘兄,他在孩儿出外之时多次救助孩儿。”尘缘拱手道:“尘缘见过王爷。”段正淳点头致意,暗赞道:“想不到我大理境内也有如此出色人物,誉儿这朋友交的着实不错。” 心中记挂着高昇泰的伤势,快步走到他身边,说道:“泰弟,你内伤怎样?”伸指搭他腕脉。高昇泰道:“我督脉上受了些伤,并不碍事,你……你不用损耗功力……”一言未毕,镇南王已伸出右手食指,在他后颈中点了三指,右掌按住他腰间…… 第二十五章 入宫参拜不须跪 第二十五章入宫参拜不须跪 镇南王头顶冒出丝丝白气,过了一盏茶时分,才放开左掌。高昇泰道:“淳哥,大敌当前,你何苦在这时候为我耗损内力?”镇南王笑道:“你内伤不轻,早治一刻好一刻。待得见了大哥,他就不让我动手,自己要出指了。” 钟灵见高昇泰本来脸色白得怕人,但只这片刻之间,双颊便有了红晕,心道:“原来誉哥哥的爹爹内功深厚之极,怎地誉哥哥他……他却又全然不会武功?” 尘缘见段正淳为高昇泰疗伤,心中暗想:“这也许就是段氏的一阳指了吧,果然不简单,先前当他是负心薄幸,品行不端之人,现在看他礼贤下士,和蔼可亲,倒也令人佩服。” 褚万里牵过一匹马来,服侍镇南王上马。镇南王和高昇泰并骑徐行,低声询问敌情。段誉与母亲有说有笑,在铁甲卫士前后拥卫之下向大理城驰去。 黄昏时分,一行人进了大理城南门。“镇南”、“保国”两面大旗所到之处,众百姓大声欢呼:“镇南王爷千岁!”“大将军千岁!”镇南王挥手作答。 尘缘见大理城内人烟稠密,大街上青石平铺,市肆繁华。过得几条街道,眼前笔直一条大石路,大路尽头耸立着无数黄瓦宫殿,夕阳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令人目为之眩。尘缘在吐蕃也曾去过王城,见过王宫,只觉得吐蕃的王宫与这里的比起来,实在是大不相同,风格各异,但又难分轩轾。 一行人走过牌坊,见宫门上的匾额写着“圣慈宫”三个金字。一个太监快步走将出来,说道:“启禀王爷:皇上与娘娘在王爷府中相候,请王爷、王妃回镇南王府见驾。” 镇南王道:“是了!”段誉笑道:“妙极,妙极!”玉虚散人横他一眼,嗔道:“妙甚么?我在皇宫中等候娘娘便是。”那太监道:“娘娘吩咐,务请王妃即时朝见,娘娘有要紧事和王妃商量。”玉虚散人低声道:“有甚么要紧事了?诡计多端。”段誉知道这是皇后故意安排,料到他母亲不肯回自己王府,是以先到镇南王府去相候,实是撮合他父母和好的一番美意,心下甚喜。 一行人出牌坊后上马,折而向东,行了约莫两里路,来到一座大府第前。府门前两面大旗,旗上分别绣的是“镇南”、“保国”两字,府额上写的是“镇南王府”。门口站满了亲兵卫士,躬身行礼,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镇南王首先进了府门,玉虚散人踏上第一级石阶,忽然停步,眼眶一红,怔怔的掉下泪来。.info[]段誉半拉半推,将母亲拥进了大门,说道:“爹,儿子请得母亲回来,立下大功,爹爹有甚么奖赏?”镇南王心中喜欢,道:“你向娘讨赏,娘说赏甚么,我便照赏。”玉虚散人破涕为笑,道:“我说赏你一顿板子。”段誉伸了伸舌头。 高昇泰等到了大厅上,分站两旁,镇南王道:“泰弟,你身上有伤,快坐下。”段誉向尘缘、钟灵道:“你们在此稍坐片刻,我见过皇上、皇后,便来陪你们。”尘缘钟灵也找了两张椅子坐了下来。其余诸人一直站着,直等镇南王夫妇和段誉进了内堂,高昇泰这才坐下,但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等人却仍垂手站立。 放眼看那大厅,只见正中一块横匾,写着“邦国柱石”四个大字,下首署着“丁卯御笔”四个小字,楹柱中堂悬满了字画。侍仆送上清茶,恭恭敬敬的举盘过顶。尘缘接了,慢慢品了起来,他久居大雪山之地,喝的都是黝黑苦涩的茶砖,这茶却是外形色泽褐红,内质汤色红浓明亮,香气独特陈香,滋味醇厚回甘,叶底褐红,味道也是好多了。又一见只有他与钟灵高昇泰三人有茶。 但茶再好也有品完的时候,喝了一遍又一遍,过得半个时辰,尘缘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在小昭寺中长大,心中向来没有什么尊卑观念,对皇权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他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拜访王府的,这么晾着他,难道就是大理的待客之道?再看钟灵,小姑娘也明显有些焦急。 高昇泰微笑道:“公子稍安勿躁,小王爷他一会儿就出来,皇室规矩也还是要守的。” 尘缘点头,心里却想道:“这高昇泰倒是个玲珑人物。” 这时只见内堂走出一名太监,说道:“皇上有旨:着善阐侯、尘缘、钟灵进见。”高昇泰见那太监出来,早已恭恭敬敬的站立,钟灵也放下茶站了起来。唯独尘缘无动于衷,该干嘛干嘛。 要去见皇帝了,但尘缘心中还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钟灵却有些激动与忐忑。 二人跟在高昇泰之后,穿长廊,过庭院,只觉走不完的一间间屋子,终于来到一座花厅之外。 那太监报道:“善阐侯、尘缘、钟灵朝见皇上、娘娘。”揭开了帘子。高昇泰向木尘缘、钟灵使个眼色,走进花厅,向正中坐着的一男一女跪了下去。 钟灵也是有样学样,对那对男女行跪礼。 唯独尘缘旧站着没跪,而只是向着那人一抱拳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节。 这居中而坐的男子,正是大理国当今皇帝段正明,帝号称为保定帝。大理国于五代后晋天福二年建国,比之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还早了二十三年。大理段氏其先为武威郡人,始祖段俭魏,佐南诏大蒙国蒙氏为清平官,六传至段思平,官运海节度使,丁酉年得国,称太祖神圣文武帝。十四传而到段正明,已历一百五十余年。 保定帝在位十一年,改元三,曰保定、建安、天祐,其时正当天祐年间,四境宁静,国泰民安。大理段氏既出于中原武林,以武立国,却从不忘本,对江湖朋友向来以江湖礼节相见,从不摆皇室的架子。 对于尘缘对自己行礼而不跪,段正明也有些诧异,他虽然只是南疆小国的皇帝,但皇威所在,一般人见到他必然是战战兢兢的,那像尘缘这般自在随意? 仔细打量尘缘,只见他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长身玉立,容貌俊美,本该是如玉美少年,但是身上却有一股掩饰不住地彪悍之气。看尘缘如此人才,段正明心中已有三分喜意。 他也是颇有气度之人,不仅不恼,反而对尘缘一抱拳拱手,以江湖礼节还之。 段誉原先还有些担心尘缘不行跪礼会惹恼伯父,现在看来却是多虑了。 (下午还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 夜有凶徒闯王府 第二十六章夜有凶徒闯王府 段正明又开口道:““善阐侯,你身上有伤。不必拘礼。来人,给善阐侯、尘公子和钟姑娘看座。” 早有侍从搬来三张椅子,三人分列坐下。 待三人坐定,段正明道:“适才,我听誉儿说了,他此番出行多次遇险,全仗你们二人护持,这才化险为夷,我段家真要好好感谢你们啊。” 尘缘微笑道:“陛下太客气了,段兄弟与我很是投缘,是以结为好友。路见不平自该拔刀相助,更何况是朋友有难呢?” 察其言观其行,段正明不禁暗暗点头,道:“誉儿能够交到尘公子这样的朋友,确实是他的造化,我这个做伯父的也甚感欣慰。” “陛下,我有件事情想求您,还望您答允。”一旁的钟灵突然开口道。 “好啊,钟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得到,就一定不推辞。”段正明笑答。 钟灵道:“誉哥哥他这次私自出逃,您很生气,但他已经知错了,您别打他了,好不好?” 保定帝微笑道:“我本要重重打他五十记板子,既是姑娘说情,那就饶过了。誉儿,你还不谢谢钟姑娘。” 段誉见钟灵逗得皇上高兴,心下甚喜,知道伯父性子随和,便向钟灵深深一揖,说道:“谢过钟姑娘说情之德。” 钟灵笑道:“誉哥哥你不用谢我的,嘻嘻。” 段正明见钟灵美丽可爱,心中有些喜欢,又见段誉与钟灵颇为亲昵,以他过来人身份怎会不知他二人的小心思,于是自然而然地就以家长身份问钟灵道:“听口音钟姑娘该是大理人士吧,不知家住哪里?” 钟灵道:“是的陛下,我家就在大理万劫谷。” “那请问令堂高姓大名。”段正明又问道。 钟灵道:“我爹爹名叫钟万仇。外号马王神;我娘名叫……” 没等钟灵说完,忽听得西首数间屋外屋顶上阁的一声响,跟着邻室的屋上又是阁的一响。 钟灵一惊,知有敌人来袭。那人来得好快。但听得飕飕数声,几个人上了屋顶,褚万里的声音喝道:“阁下深夜来到王府,意欲何为?” 一个嗓子嘶哑的粗声道:“我找徒儿来啦!快叫我乖徒儿来见我。”正是南海鳄神。 钟灵吃惊更甚,虽知王府中戒备森严,卫士如云,镇南王、尘缘、高昇泰、玉虚散人,以及褚古傅朱诸人均武功高强,但南海鳄神实在太也厉害,如再得叶二娘、云中鹤,以及那个未曾露过面的“天下第一恶人”相助,四恶联手,倘要强掳段誉,只怕也是不易阻挡。 只听褚万里喝道:“阁下高徒是谁?镇南王府之中,哪有阁下的徒儿?快快退去!” 突然间嗤的一声响,半空中伸下一张大手,将厅门上悬着的帘子撕为两半,人影一晃,南海鳄神已站在厅中。他豆眼骨溜溜的一转,已见到段誉,哈哈大笑,叫道:“老四说得不错,乖徒儿果然在此。快快求我收你为徒,跟我去学功夫。” 说着伸出鸡爪般的手来,抓向段誉肩头。 镇南王见他这一抓来势劲急,着实厉害,生怕他伤了爱子,当即挥掌拍去。两人手掌相碰,砰的一声,均感内力受震。南海鳄神心下暗惊,问道:“你是谁?我来带领我的徒儿,关你什么事?”镇南王微笑道:“在下段正淳。这孩子是我儿子,几时拜你为师了?” 段誉笑道:“他硬要收我为徒,我说早已拜过师父了,可是他偏偏不信。” 南海鳄神瞧瞧段誉,又瞧瞧镇南王段正淳,说道:“老的武功倒很强,小的却是一点不会,我就不信你们是爷儿俩。段正淳,就算他是你的儿子好了。可是你教武功的法子不对,你儿子太过脓包。可惜,嘿嘿,可惜。”段正淳道:“可惜甚么?”南海鳄神道:“你儿子很像我,是块极难得的学武材料,只须跟我学得十年,包他成为武林中一个了不起的高手。” 段正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适才跟他对掌,已知此人武功好生了得,正待回答,段誉已抢着说道:“岳老三,你武功不行,不配做我师父,你回南海万鳄岛去再练二十年,再来跟人谈论武学。”南海鳄神大怒,喝道:“凭你这小子,也配说我武功不行? 段誉道:“我问你:‘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那是甚么意思?”南海鳄神一呆,怒道:“那有甚么意思?胡说八道。”段誉道:“你连这几句最浅近的话也不懂,还谈甚么武学?我再问你:‘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那又是甚么意思?” 保定帝、镇南王、高昇泰等听到他引《易经》中的话来戏弄此人,都不禁好笑。尘缘虽不懂他说些甚么,但猜到多半是酸秀才在掉书包。 南海鳄神一怔之间,只见各人脸上均有嘲笑之意,料想段誉说的多半不是好话,大吼一声,便要出掌相击。段正淳踏上半步,拦在他与儿子之间。 尘缘见南海鳄神一再捣乱,也忍不住了,叫道:“岳老三,你很神气嘛,脖子好了?头不疼了?” “他奶奶的,是谁在跟老子说话,站出来……啊!” 循声望去,待见到说话之人是尘缘之时,南海鳄神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声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讪讪地道:“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啊。” 尘缘笑道:“是啊,真巧,我记得上次你还说要饶我一命呢。”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嘿嘿。”南海鳄神连连摆手否认。 南海鳄神虽极力硬撑,但他对尘缘的畏惧之意谁又看不出来。对此,段誉钟灵倒是猜到一些缘由。 段正明、段正淳等人却是不解,不明白刚才嚣张万分的南海鳄神为什么看到尘缘之后会变得颇有些畏惧,难道誉儿当真没有夸大其词,尘缘的武功当真如此之高? “你为什么非要收段兄弟当徒弟?”尘缘问道。 一说到段誉,南海鳄神很有些兴高采烈地道:“他手长足长,脑骨后凸,腰胁柔软,聪明机敏,年纪不大,又是男人,真是武学奇材。你瞧,我这后脑骨,不是跟他一般么?”说着转过身来。 众人不禁莞尔,哪料到他说“你很像我”,只不过是两人的一块脑骨相同。” 第二十七章 王府戏鳄定赌约 第二十七章王府戏鳄定赌约 南海鳄神笑吟吟的转身,说道:“我南海一派,向来有个规矩,每一代都是单传,只能收一个徒儿。(..info)我那死了的徒儿孙三霸后脑骨远没有他生得好,他学不到我一成本事,死得很好,一干二净。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这么十成十像我的人才了,我一定要收他做徒弟,好光大我南海派。” 尘缘盯着南海鳄神,嘴角渐渐勾了起来。南海鳄神被他看得发毛,没好气地问道:“你看什么!” “你很像我。”尘缘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众人皆是不解,这尘缘怎么跟南海鳄神一个调调了,这那里像了? 南海鳄神有些不祥的预感,怒道:“你胡说八道,我那里像你了?” 尘缘笑道:“你哪里都不像我,可我偏要说你像我,我还要收你为徒,做我的开山大弟子。”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尘缘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逗弄南海鳄神。 南海鳄神顿时气得哇哇大叫,畏惧之心也减去不少,骂道:“老子是来收徒弟的,不是来拜师的。” 尘缘道:“段兄弟已经有师父了,这个徒儿你已经收不得了,你自己来当个徒儿也不算吃亏。(..info)”尘缘其实也只是信口胡说,他不认为段誉已经拜师,虽然他捡到过段誉的那卷绸包,里面记载的有绝世武功,但他并不认为那是别人传给段誉的。拥有那般武学的人定然是个不世出的高手,怎会有段誉这般丝毫不会武功的徒弟? 谁知尘缘歪打正着,经尘缘这么一说,段誉猛然想起一事,暗道:“对啊,我已拜神仙姐姐为师,又岂能再拜这大恶人为师,那定然是对不起神仙姐姐了。” 当即说道:“尘兄说得对,我已经拜过师父了,不会再拜你为师。” 南海鳄神大吼:“你拜的师父是谁?叫他出来,露几手给我瞧瞧。” 尘缘没想到这还真让自己给说中了,段誉这个书呆子还真有师父,但南海鳄神要见段誉师父,这又是不可能的,根本不在这里。于是尘缘又开口道:“段兄弟的师父不在这里,你是见不到的,就算见了也是白见,你在他手下根本走不过三招。” 段正明、段正淳等人却是面面相觑,段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自家武功都不愿意学,那里还会去拜师?莫不是在外面这些天有了奇遇? 南海鳄神大怒,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容不得尘缘如此轻视,当即大怒道:“老子不信,决计不信,我岳老二一生纵横江湖,还没有谁能在三招之内打败我,你既叫不出来,那自然是骗我的!”心里又加了一句:“就是老大也不能吧。.info[]” 尘缘又道:“段兄弟师父确实不在这里,但我却是见过他师父的,他师父神功盖世,我是比不上的,今日我代他师父出战,五招之内打败你!” 段誉一听身子一僵,顿时口干舌燥,耳中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剩下一句“我是见过他师父的、我是见过他师父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当下喜道:“原来尘兄是见过神仙姐姐的,神仙姐姐是真有其人!是了,若不然尘兄怎么知道我拜了神仙姐姐为师,怎么会总在我有难的时候助我。那尘兄会不会也是神仙姐姐的徒儿,是神仙姐姐命他来救助我……神仙姐姐你……你待我太好了!”越想越觉得确实应该如此,一颗心仿佛要欢喜的炸了。 这边,南海鳄神一听尘缘说五招招就能把他给赢了,气得直跳脚,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大叫道:“老子是打不过你,可你想五招之内就赢老子,那也未免太瞧不起老子了。” 南海鳄神这话说的倒是中气十足,虽说之前在无量山中被尘缘打败,可在他看来尘缘是胜之不武,如不是尘缘偷袭在先,他也不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再说即使那种情况下尘缘也差不多用了五招吧。若是自己小心一些也就不会了。 尘缘笑道:“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就来比划比划,好叫你心服口服。” 南海鳄神叫道:“好啊,来就来,我岳老二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在五招招之内赢了我的!若是连你五招也接不了,老子还收什么徒弟,直接拜你为师算了!” 旁边的段誉眼睛却是一亮,连忙说道:“岳老三,你这话是真是假?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倘若不作数,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南海鳄神怒道:“岳老二说话,素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段誉道:“岳老三!”南海鳄神道:“岳老二!” 段誉道:“岳老三!”南海鳄神不耐道:“你罗里罗唆的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和你打”尘缘走上两步,和他相对而立。 南海鳄神道:“老子向来说一不二,自然算数。老子若输了,立马磕头拜师。不过若是你五招之内赢不了我,那该如何?”他倒也不傻,段誉只说若他输了他该怎样,却没说尘缘要怎样,,这赌注不公平,他自然不愿意。 尘缘道:“若我五招之内擒不下你,我也自然要拜你为师。” 南海鳄神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这尘缘武功相当不凡,远远胜于他,但只要他能撑得下五招,那尘缘也不得不拜他为师。到时候他带着徒弟尘缘去见其他几大恶人,其他几人定然要对他羡慕无比,到时候即便是老大恐怕也会说:“岳老三,这是你新收的徒儿吗,比过去的那个好多了。想不到你岳老三不但武功高,就连收徒弟的本事也是不小嘛。过两年我这老大的位子怕是要让给你了。”老大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大大的有面子,只觉南海派光大有望,要不是人多,恐怕他都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厅中众人都看出这南海鳄神是个浑人,见段誉尘缘戏耍他,也可博得大家一乐,是以并不阻拦。但见他们后来竟然弄到要以五招为限,定下赌约。若输了还要拜师。 五招之内拿下南海鳄神,厅中众人自问皆是不能做到,尘缘可能真如段誉所说,武功高强,但他毕竟年轻,武功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 他若输了自然要拜南海鳄神为师,这面子可就难看了。 若是尘缘自说大话,胡吹大气,旁人自不该管他,可他是段誉恩人,此番又为段誉出头,就一定不能让他落了面子,否则就真的对不住他了。 第二十八章 阴差阳错收劣徒 第二十八章阴差阳错收劣徒 见两人正要放对,玉虚散人忍不住了,首先出言拦阻:“尘公子不必如此,这等山野匹夫,不必多加理会。”皇后也道:“善阐侯,你下令擒了这个狂徒。” 善阐侯高昇泰躬身道:“臣高昇泰接旨。”转身喝道:“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四人听令:娘娘有旨,擒了这个犯驾狂徒。”褚万里等四人一齐躬身道:“臣接旨。” 南海鳄神眼见众人要群起而攻却是怡然不惧,喝道:“你们大伙儿都来好了,老子也不怕。你两个是皇帝、皇后吗?你两个也上吧!” 尘缘双手急摇,道:“慢来,慢来,让我跟他比了五招再说,对付他我一人足矣。”尘缘并非不自量力,口出狂言,他之前与南海鳄神交过手,对他武功路数知道一些,此时交手却是大有把握。 保定帝对尘缘映像不错,料他不是鲁莽之人,见他信心十足的样子,也不好拂他兴致,有自己兄弟和善阐侯在旁照料,决无大碍,便道:“众人且住,让这狂徒领教一下尘公子的高招,也无不可。” 褚万里等四人本要一拥而上,听得皇上有旨,当即站定。 尘缘道:“岳老三,咱们把话说明在先,你在五招中打我不倒,就拜我为师。我虽做你师父,但你资质太笨,武功我是不能教你的。你答不答允?”尘缘要收南海鳄神为徒也只是想戏弄他一下,可不想真的传授武功给他。 南海鳄神见尘缘言语之间已笃定自己会败,当即怒道:“谁要你教武功?你又会什么狗屁武功了?老子南海派的武功也是响当当的”尘缘道:“好,那你答应了。拜师之后,师尊之命,便不可有违,我要你做什么,你便须遵命而行,否则欺师灭祖,不合武林规矩。你答不答允?”南海鳄神不怒反笑,说道:“这个自然。你拜我为师之后,也是这样。” 尘缘道:“这个自然,你准备好了吗?” 南海鳄神并不答话,反而是用两只黄豆般的小眼睛紧盯着尘缘,上次在崖顶尘缘问过此话之后就突然发动袭击,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他知道尘缘轻功极高,不敢有丝毫大意。 “来了!” 尘缘陡然一声断喝,身随声动,如猛虎般扑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尘缘已到南海鳄神近前,右拳向南海鳄神击出。他身材魁伟,比南海鳄神高了大半头,这一拳打出去,正对准了他面门。 这一拳来的好快,饶是南海鳄神早有防备,也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拳快身形亦快,这尘缘的轻功竟不比云中鹤差多少! 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江湖了,危急关头他不退反进,无视尘缘将要击中他面目的拳头,左脚伸出奋力向尘缘胯下踢去。 这一招以攻为守,攻的是尘缘要害,武学中所谓“攻敌之不得不救”,敌人再强,也非得回手自救不可,那就摆脱了自己的危难,原是极高明的打法。 见此情况,尘缘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但动作却丝毫不停。只见他右拳急收,身体一转,转到南海鳄神的左后方,伸手拍了拍南海鳄神的肩膀,‘师父在你身后呢。’ 南海鳄神顿时惊得肝胆欲裂,这一掌若拍实了他半边身子可就废了。当下踢出去的左脚凌空收住,又向后反踢,但尘缘长腿后发先制,一脚踹在他左腿弯上。南海鳄神只觉左腿剧痛,“噗通”一声单腿跪在地上。尘缘并不乘胜追击,又一转,转到南海鳄神右前方。 南海鳄神犹不放弃,瞅准了一个他自以为是“好时机”的时机,右手并掌,向尘缘腰间斩去。 尘缘轻松躲过南海鳄神的掌刀,右手凌空一弹,一道指气击中南海鳄神大臂上的天府穴,南海鳄神只感右臂酸痛麻痹,好像有万千只蚂蚁噬咬一般,半点力气也无。 再看尘缘,已到自己近前。尘缘狼腰款扭,长腿如鞭,带着“呜”的声音,直踢向自己的咽喉。南海鳄神腿痛手酸,四肢无力,想躲已是无法。 南海鳄神也真是硬挺,眼看躲不过尘缘这一致命一击,他心一横,索性闭着眼睛等死。 就在尘缘脚尖将要踢中南海鳄神咽喉之时,尘缘硬生生止住攻势,脚下移数寸,一脚踏在南海鳄神胸口,将他踢翻了几个跟头。 南海鳄神已抱必死之心,哪知尘缘最后关头却饶了他一命,令他好生不解。 他略一运气,挣扎着跃起身来,眯着一对豆眼凝视尘缘,脸上神情古怪之极,又是诧异,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别说南海鳄神满腔愤怒不解,就连在场之人也是心下大惊,这南海鳄神武功虽不算绝顶,但也是少有的高手了。虽说在场之人,至少有有段正明、段正淳、高昇泰三人有把握拿下南海鳄神,但要如此轻松,三人自问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这尘缘当真奇才。 众人不觉间又对尘缘的评价高了一层。段誉更是震惊,尘缘的身法在他看来怎么看怎么像他练得凌波微步。 但尘缘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这南海鳄神确实是个硬茬子,若不是之前跟他交过手,摸清了一些他的武功路数,尘缘也是难以胜得如此轻松的。 钟灵欢快地叫道:“岳老三,尘大哥可是五招之内就打败了你哟,我瞧你定是甘心做乌龟儿子王八蛋,拜师是不肯拜的了。” 南海鳄神怒道:“我偏偏叫你料想不到,拜师便拜师,这乌龟儿子王八蛋,岳老二是决计不做的。”说着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向尘缘连磕了八个响头,大声叫道:“师父,弟子岳老二给你磕头。” 尘缘一呆,他本以为南海鳄神岳老三会撒泼耍赖,拒不承认的,倒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笑道:“今天为师心情不错,你这劣徒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话音未落,南海鳄神已纵身跃起,出厅上了屋顶。 第二十九章 怅然若失心生魔 第二十九章怅然若失心生魔 凶徒遁走,但古笃诚、褚万里等人仍到四下,加强警戒。 这时保定帝对尘缘道:“方才多谢尘公子仗义出手,逐退凶徒。” 尘缘笑道:“陛下不必多礼,即使没有在下,在镇南王府之中那南海鳄神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尘缘这话倒是实情。 尘缘谦虚,但保定帝人情练达,岂会因几句赞扬而得意忘形,怠慢客人,复又问道:“公子武功如此卓绝,不知师承何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尘缘,显然都对这个问题十分的感兴趣。段誉更是紧盯着尘缘,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一言半语,急切无比。 尘缘却是平静地道:“在下下山之时,家师曾再三告诫,不许在下报其名讳,师命难违,还请陛下恕罪。” 尘缘这就是信口胡诌了,他下山之时摩诃老僧可没有这样的嘱咐。这么说纯粹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说,他心机不浅,他入得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他不想将这恩怨带到小昭寺,那样会影响师父师兄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众人虽觉遗憾,但也都能理解,这个时代师徒之情有时甚至能超过父子亲情,武林中人尤其如此。只有段誉心中郁郁,不住叹息。 保定帝也不介意,道:“无妨,尊师重道是很好的。” 又对着段誉道:“誉儿,你先前一直说自己已经拜师,这话是诓骗南海鳄神的还是确实如此。” 段誉道:“启禀伯父,孩儿在外确实拜了一位师父,侥幸学得一些本事。” “哦?”保定帝奇道,这段誉他再了解不过了,向来是喜文厌武,就是因为不想练武才逃出家门的,何以反而在外面拜师学艺? 当下又问道:“你且细细说来。” “是,伯父。” 段誉于是略叙如何跌入无量山深谷,闯进山洞,发见一个绘有步法的卷轴。至于玉像、裸女等等,自然略而不提,这些身子裸露的神仙姊姊图像,如何能给伯父、伯母、爹爹、妈妈见到?而钟灵得知自己为神仙姊姊发痴,更非跟自己闹别扭不可。叙述不详,那也是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的遗意了。 听罢,段正明眼光一闪,说道:“誉儿,你将所学的那套步法在这里演示一下,让我看看。” “是,伯父。” 微一凝思,一步步的走起来。保定帝、段正淳、高昇泰、等都是内功深厚之人,但于这步法的奥妙,却也只能看出了二三成。即便是尘缘之前看过步法卷轴,但由于不懂易经,不能学会,再看段誉所走的凌波微步,也只能看出个三四成。段誉六十四卦走完,刚好绕了一个大圈,回归原地。 保定帝喜道:“好极!这六十四卦的步法之中,显是隐伏有一门上乘内功,这步法天下无双,吾儿实是遇上了极难得的福缘。(..info)你母亲今日回府。吾儿陪娘多喝一杯罢。”转头向皇后道:“咱们回去了吧!”皇后站起身来,应道:“是!” 段正淳等恭送皇帝、皇后起驾回宫,直送回镇南王府的牌楼之外。 褚万里等四护卫护驾离去,高昇泰身上有伤,也未久留。段正淳等回到府中,于内堂张宴。一桌筵席除段正淳夫妇和段誉之外,便是尘缘钟灵两人,在旁侍候的宫婢倒有十七八人。 钟灵一生之中,又怎见过如此荣华富贵的气象?每一道菜都是闻所未闻,尝所未尝。但看到镇南王夫妇与自己同桌宴饮,显然将自己视做家人,不禁芳心窃喜。 而尘缘虽也未经历过此等场景,但却表现得颇为淡然,该吃吃,该喝喝,洒脱中不失礼数。 段誉见母亲对父亲的神色仍是冷冷的,既不喝酒,也不吃荤,只挟些素菜来吃,便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站起,说道:“娘,儿子敬你一杯。恭贺你跟爹爹团聚,咱三人得享天伦之乐。”玉虚散人道:“我不喝酒。”段誉又斟了一杯,向钟灵使个眼色,道:“钟姑娘也敬你一杯。”钟灵捧着酒杯站起来。 玉虚散人心想对钟灵不便太过冷淡,便微微一笑,说道:“姑娘,我这个孩儿淘气得紧,爹娘管他不住,以后你得帮我管管他才是。”钟灵道:“不会的王妃,誉哥哥他在外经历一番已经懂事多了。” 见她说的有趣,镇南王夫妇皆是莞尔,道:“但愿如此,你可要帮我们监督呀。” 钟灵笑道:“灵儿一定做到。” 尘缘寻思,自己身为晚辈,也该敬酒。端起酒杯,道:“王爷王妃,尘缘也敬你们一杯。” 他二人倒是对尘缘映像颇好,欣然端起酒杯,道:“你和钟姑娘也不必见外,你们是誉儿的朋友,也是镇南王府的客人,只需唤我二人伯父伯母就好。” “是伯父,伯母。” 三人一饮而尽。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段正淳见识广博,段誉钟灵活泼有趣,尘缘也是心思机敏,玉虚散人不时轻点蜷首,粉腮含笑,酒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或谈天说地,或家长里短,言语不绝,笑声不断,也渐渐的没了隔阂。一时间宾主尽欢。 晚宴过后,段正淳要给尘缘钟灵安排住处。原本给尘缘安排的是距段誉住处很近的房间,颇为奢华排场。但给尘缘以喜静要练功为由拒绝了,只要一间安静的小房间,他还是怀念在小昭寺住的那种略显狭小的单间。 镇南王夫妇自然应允,给尘缘安排了王府之中较为偏远僻静的房间。夜色下,段誉为尘缘带路,二人并行。 段誉几次欲言又止,尘缘自看在眼里,开口道:“段兄弟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段誉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尘兄……尘兄当真不能明言师承何处?” 尘缘想了想告诉他也无妨,便道:“我来自吐蕃,佛寺中长大。” 段誉怔怔道:“知道,知道。” 尘缘看他的样子有些不解,又有些不忍,道:“段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段誉精神突然为之一振,有些激动地道:“好好,尘兄快说!” 尘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段兄,你师父传给你的那卷武学秘籍被我捡到了。” 段誉喜道:“啊!原来是尘兄捡到了,我弄丢了那卷轴,心里好生焦急呢。” 尘缘愧疚道:“但这里,我却是不能还给段兄了,我,我将他送给了一个朋友。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地道,日后我一定将卷轴还给段兄。段兄若有什么要求,我尘缘亦绝无二话。”尘缘心中愧疚,亦十分不安。毕竟那卷轴上面记载的是绝世武功,武林中人人人欲得之而后快的。 但没想到段誉却是平静地道:“无妨无妨,那本身就是尘兄应得的。”竟是连送给何人都没有问。 段誉心中苦涩:“神仙姐姐,你是嫌我这徒儿太不成器了么?” 尘缘更加迷惑,但见他痴痴呆呆有些不对劲,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开口道:‘劳累了一天,段兄早些休息吧。” 进得屋中,尘缘发现这房间虽然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尘缘脱靴坐在了紫檀木打造的木床上,摆出五心向天姿势,气沉丹田,练起了龙象波若功。 ps:下午还有一更,真诚求收藏、红票。 第三十章 忒煞当年多情事 第三十章忒煞当年多情事 尘缘能在不到二十岁年纪就将龙象波若功练到第八层,除了他那异乎常人的资质外,最重要的还是他有一股坚持不懈的劲头。(..info好看的小说)即便是当初在横断山脉中艰难跋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时,也没有间断一天修炼。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孤月高悬,已至子夜。尘缘犹未收功,他此刻只感觉今晚运动八层龙象波若功之时,已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滞碍,真气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浑身暖阳阳的,说不出的舒服。他心里畅快,他知道,他已经摸到第九层龙象波若功的壁障了,只差一个机缘,他便能堪破它。师父说的果然没错,山外的广阔世界才是他的龙腾虎啸之地。 良久,功收,尘缘缓缓起身,凤目微张,精光四射。口中重重吐出一口白气,气如箭,“咻”的一声射出,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窗户纸。 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有刺客!众兄弟各守原位,不得妄动。”尘缘一惊:“莫不是那几个恶人又来了?” 推门疾步入院中。 忽听得墙外有打斗之声,尘缘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凭空拔高数丈,跃出墙外。(..info好看的小说) 只见打斗之人居然是玉虚散人和一个马脸丑怪汉子。二人已斗到酣处,玉虚散人渐感不支。 突然一个人影从玉虚散人头顶掠过,一脚踹向马脸汉子胸口,马脸汉子慌忙收招,一手持刀,一手抓刀背,以刀面抵挡。 只听“嘣”的一声响,尘缘脚踏刀面,那马脸汉子被蹬出两丈远,鲜血自嘴角溢出。 尘缘借势一个漂亮的空翻落地,也不看那马脸汉子,尘缘转头道:“伯母,没事吧。” 玉虚散人道:“没事,多亏你来了。” 尘缘又对那马脸汉子道:“你是什么人,敢到镇南王府撒野?” 那马脸汉子叫道:“我是来寻老婆的,关你什么事!” 玉虚散人道:“你到哪里去寻老婆?” 马脸汉子道:“到段正淳那狗贼家中。我老婆一见段正淳,大事不妙。”玉虚散人问道:“为甚么大事不妙?”马脸汉道:“段正淳花言巧语,是个最会诱骗女子的小白脸,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玉虚散人心想:“正淳四十多岁年纪,胡子一大把,还是什么‘小白脸’?但他风流成性,这马脸汉子的话倒不可不防。.info[]” 问起他夫妇的姓名来历,原来他就是人称“马王神”的钟万仇,他夫人便是甘宝宝。她早知“俏药叉”甘宝宝是丈夫昔日的情人之一,这醋劲可就更加大了,当即带着钟万仇来到王府。尘缘不放心也跟着。 镇南王府四下里虽守卫森严,但众卫士见是王妃,自然不会阻拦,是以两人欺到暖阁之下,无人出声示警。 段正淳对秦红棉、甘宝宝师姊妹俩这番风言风语、打情骂俏,窗外两人一一听入耳中,只恼得玉虚散人没的气炸了胸膛。钟万仇听妻子以礼自防,却是大喜过望。 玉虚散人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失望:“儿子被抓走了,生死不知,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旧情人打情骂俏?!” 当即气得扭头就往王府外跑去。跑到王府外,她只觉得满心迷茫,这天地之大,竟没一个去处,她有心要回玉虚观,可又放不下陷于敌手的儿子,当真进退两难,无计可施。 这时,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玉虚散人转身一看,来者正是尘缘。 尘缘开口道:“伯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玉虚散人抹了抹眼泪,道:“誉儿他,被劫走了!” 尘缘微惊,道:“是几大恶人出的手?”能在守卫森严的振镇南王府内劫人,那两个女子和钟万仇都是做不到的。 玉虚散人看了他一眼道:“正是,还有段正淳房中的那两个女子,她们是一伙的。” 尘缘低头沉思,他看得出那两个女子应该是段正淳的旧情人。这事儿乍一看倒像是段正淳的老情人吃醋,抓了他的儿子来要挟他,可细一想却绝非那么简单。那两个女子武功不高,要不然也不会被段正淳轻而易举地擒入房中,至于背―景,应该也是没有什么的,要不然也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可她们却能请得动那几大恶人,这事儿透着诡异。 但尘缘也不想就此置身事外,对玉虚散人道:“伯母放心,段兄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情我来想办法。” 玉虚散人原本心乱如麻,听尘缘此言倒是双眼一亮,期切道:“该怎么办?”对还在跟旧情人打情骂俏的段正淳,她已不指望了,但尘缘却让她看到了无线希望。 尘缘虽然年轻,但心机武功都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试问一个几招之内就可以拿下南海鳄神,武功甚至不比保定帝差多少的人愿意出马,这难题也就不是难题了。 尘缘道:“钟万仇和那两个女子是要回去的,我跟着他们自然就能寻到段兄所在。” 玉虚散人有些担心,道:“怕他们会被扣住,当人质。” 尘缘轻笑道:“不会拿他们当人质的,要不了太久他们就会离开的。” 拿人质换儿子,心急之下,段正淳也许会这样做,但保定帝段正明却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一是因为他身为皇帝的骄傲,因为他的胸襟气度,所以他做不出来,二是因为段誉的身份特殊。段誉身为大理下一代唯一继承人,对于任何段氏的敌人来说都是奇货可居的,两个女子,一个马脸汉子是不可能与之相比拟,也不可能换的回来的。只有放了他们,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明智之举。 尘缘又道:“伯母,营救段兄的事就交给我吧,您回府中休息吧。” 玉虚散人摇摇头,道:“我现在哪有心思休息呀,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武功不高,到时我小心藏起来,不会拖累你的。” 尘缘犹豫了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不过,这一行伯母要听我的。”心里想,就是三大恶人联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和玉虚散人小心一点,应当没什么事吧? 玉虚散人点头道:“一定。” 第三十一章 万劫谷里战青袍 第三十一章万劫谷里战青袍 二人隐于王府外,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时间不长,一行人匆匆步入王府,领头一人黄缎长袍,三绺长须,眉目疏朗,正是大理国皇帝段正明。 正如尘缘所料,过来一会,高昇泰声音传出,“恕不远送了!”钟万仇哼了一声,携同两女,飞身出王府,几个起落,隐于夜色之中。 尘缘带着玉虚散人迅速跟上。钟万仇等三人轻功不甚高明,尘缘即使带着玉虚散人也丝毫不觉得费力,为了避免被发现,尘缘二人远远地缀在后面。 两行人一路翻山越岭,过了一个多时辰。隐隐听到轰隆轰隆的水声,又走了二三里,才见到一条小径。沿着小径行去,终于见到了过江的铁索桥,只见桥边石上刻着“善人渡”三个大字。 又走得大半个时辰,尘缘只觉得身边的玉虚散人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已有些不支了,而前方三人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尘缘以手按在玉虚散人背心灵台穴,将内力传导过去。玉虚散人只觉一股醇厚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渗入身体,顿觉轻松不少,不禁向尘缘投去感激的一瞥。 只见迎面黑压压的一座大森林,钟万仇等三人便停了下来,尘缘二人也赶紧藏好。只见左首一排九株大松树参天并列,三人绕到自右数到第四株松树树后,拨开长草,树上出现一洞,三人钻进洞中便再无动静。 尘缘知道那洞中定有密道。 当下对玉虚散人道:“伯母,那里想必便是通往谷中密道,我自行前去,你在此守候。我救出段兄自会与你回合,若久等不至。你当速速离去!” 玉虚散人点头同意。 尘缘便钻进树洞,左手拨开枯草,右手却摸到一个大铁环,用力提起,木板掀开,下面便是一道石级,走下几级,尘缘双手托着木板放回原处,沿石级向下走去,三十余级后石级右转,数丈后折而向上,心想:“这地方还真是隐秘,若不是跟踪他们还真找不到。”上行三十余级,来到平地。 眼前大片草地,尽头处又全是一株株松树。走过草地,只见一株大松上削下了丈许长、尺许宽的一片,漆上白漆,写着九个大字:“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八字黑色,那“杀”字却作殷红之色。 至于此地主人为何如此仇恨姓段之人,尘缘是心知肚明。 不多赘言,尘缘越过树墙,来到谷内。谷外尚且不觉,谷内却是另有乾坤。只见谷里山青水秀,屋舍俨然,或依山而建,或临水而筑,虽比不得镇南王府富丽堂皇,但也胜在古朴自然。想必谷中布置是出自那钟夫人之手吧,那钟万仇是个鲁男子,定然没有这等品味。 二人沿着小径潜行到一片屋舍之中,藏于树后,不多时,一个仆侍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尘缘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树后。低喝道:“我有话问你,不想死的就老实交代。” 那人惊恐无比,拼命点头,尘缘松开了手。 尘缘道:“是不是有人带着一个年轻公子到了这里。” 那人脸上露出恐怖神色,惶恐道:“是是,那是一群大恶人。” “那公子被关在哪,快带我去!”尘缘又道。 男仆忙道:“不不,他们会杀了我的。” “好啊,带路的话,你不一定死,不带的话,你现在就死!” “好好,不过带过去了,你要把我打昏。” “可以。” 男仆在前方带路,尘缘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紧跟其后。 万劫谷中道路虽然曲折,但在男仆带领之下,片刻即至。 但见石屋之前端坐着一人,一个青袍怪客! 尘缘眼力甚好,一眼望去,只见这人始终一动不动,身上又穿着青袍,与青岩同色,夜色之中还真不易发觉。尘缘看着,心道:“倒像个死尸。” 见这青袍人是个老者,长须垂胸,根根漆黑,一双眼睁得大大的,黑夜之中,一眨也不眨。 尘缘一指点晕男仆,倒提金杵,走向青袍客。 拱手道:“晚辈尘缘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我朋友段誉可是被关在前辈身后的石屋中?”尘缘先礼后兵。 只听耳边传来沉闷古怪的声音:“不错,你是想来救他吗,你可知我是谁?” 声音是从青袍客方向传来,但并不见他张口说话。但尘缘目光如炬,隐隐见得那青袍客肚皮微动。尘缘知道这世上有一门腹语术,这青袍客的声音大概就是从腹部发出,是以并不感到奇怪。 尘缘道:“晚辈自然不知,但若能放了段兄弟,大理段氏与尘缘皆会感激前辈。” 青袍客闷笑道:“小子好胆!敢叫四恶之首放人。大理段氏,嘿,大理段氏!” 尘缘问道:“恶贯满盈?” 青袍客不置可否,沉默一会儿,复又说道:“段誉那小子是关在里面不假,可你知道里面还有谁吗?” 尘缘不解,道:“晚辈不知。”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那石屋里除了段誉之外,还有一女子。” 尘缘更为疑惑,道:“那又怎样。” 青袍人道:“一般女子自是无妨,可那女子不一般,她是大理一名官员的妻室。我又一时兴起,给他们喂了点催情之药。你说这结果会不会很有趣?” 尘缘震怒,斥道:“卑鄙!” 确实很卑鄙,大理王子淫辱臣下妻室,这事若是发生了,传扬出去,会有多么恶劣的后果。 首先,大理段氏出自武林世家,以武立国,但这么一来,大理段氏将在武林中名誉扫地,不容于武林。其次,朝堂之上,段誉虽然身为皇室二代皇位唯一继承人,但一个淫辱臣下妻室的淫邪之徒,诸大臣会支持他继位吗?恐怕会和段氏离心离德吧。最后,在民间,段氏向来亲和爱民,深受民众爱戴,这也是段氏能统治天南之地多年的重要原因,但此举定会让段氏的声望大打折扣,进而国本动摇! 这怪人,究竟与段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用如此令人发指的手段。 青袍客冷哼道:“卑鄙!跟他们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小子别废话了,人你是带不走的,出招吧!” 说着,撑起铁杖,立了起来,在他的双手衣袖之中分别伸出一根细细的黑铁杖,约有七八尺长短,高高的拄在地上,双腿纤细如同婴儿一般,双足凌空虚垂,距离地面足有三四尺有余。因为拄着铁杖,整个人比高瘦如竹竿的云中鹤还要高出一大截。黑夜中,乍一看去,真像是踩着高跷的僵尸。 说到这份上,只有武力解决了。 二人相距两丈余,尘缘右手捻一枚石子,中指一弹,“嗖”的一声,直射青袍客而去。 青袍客手指一点“嗤”的一声向着尘缘疾点而出,激射出一道强劲指力。 指力与石子中途相碰,“砰”的一声炸响,石子粉碎,指力抵消。青袍客身子微微一震,尘缘却是退了一步,他知道,这内力自己是比不上这青袍怪客了。 “小子好本事!”青袍客喝彩一声。尘缘不甘示弱,身形飘动,迎着青袍客而而去。杵交右手,使出无上大力杵法,一杵击向青袍客胸口膻中穴。 青袍客不闪不避,一根铁杖撑地。另外一根铁杖同样刺向尘缘膻中穴! 第三十二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 第三十二章一山更有一山高 一寸长一寸强,这时倒体现出来了。青袍客的铁杖足有七八尺长,而尘缘的金刚杵长不过五尺,若尘缘不做躲闪,那他就要先被青袍客的铁杖洞穿了。 不得已,尘缘身体一转,手腕一翻,反手扫向青袍客脖颈,大巧若拙,杀机凛然。 青袍客铁杖轻点,身形飘离,轻松地躲开了尘缘这一杀招,同时左手一仗,带着撕裂空气的爆破之声打向尘缘面门。尘缘没有硬接,侧身闪开。 凌厉的罡气劲力打在地上,顿时在地上劈出一条深达数寸,长达数尺的沟壑。 尘缘心下微凛,这等内力修为实在是他下山以来所见的唯一一人,恐怕比起师父也是不遑多让吧,自己还是小觑天下英雄了。 青袍客一击不中,攻势却丝毫不停,铁杖再点,凌越空中,双铁杖连击,裹挟这罡气,疾风骤雨般打向尘缘。 此时的尘缘当真凶险无比,如同一只航行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随时都有沉没的风险! 但尘缘却硬是仗着卓绝的轻功总能在毫厘之间躲闪开去,任地上被打得碎石乱飞,尘土飞扬,他也是毫发无损。 乘着青袍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将要下落之时,尘缘揉身而上,一杵击向他下身,就是欺负他双腿残疾。 可这青袍客当真了得,只见他身子一震,凭空又拔高一截,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尘缘的一击,甚至还还了一招。 这可真激怒了尘缘,他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可与青袍客交手以来,他一直是被动挨打,被动还击,让他有气无处发。他暴喝一声,使开无上大力杵法、金刚伏魔杖法,向青袍客杀去。 眼见尘缘杀气弥漫,气势如虎,青袍客也不由得暗敛心思,凝神应对。 他轮动铁杖迎向尘缘,二人战做一团,在石屋之前周旋纠缠,盘转交错。。 转眼已交手五六十合,杵杖却无一次相交。二人招式都是大开大合,汪洋恣肆,虽招式凶险,招招不离对方要害,但却偏偏显得十分正大光明,让人感到十分矛盾,却又觉得理所应当,着实令人费解。 又过得二十余合,尘缘渐渐感到出招之时已不如开始时那般随心所欲,隐隐有些受制于青袍客,再战下去恐怕就要输了。没想到这怪人竟有如此高的武功,尘缘惊讶之余,心中急急思索破敌良策。 这青袍客确实不同凡响,他武功亦正亦邪,兼具正邪两家之奥妙,一对黑铁杖博采众家之长,含有剑法、棒法、棍法、杖法的路子,招数繁复,精妙之极。尘缘虽是武学奇才,但毕竟年纪尚轻,阅历不足,于招式上输给青袍客也无可厚非。 突然,尘缘眼中精光一闪,轻哼一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与你比拼招式,当真是舍长求短。” 他无视青袍客刺向自己左肩的铁杖,右手一杵,当头砸向青袍客头顶,竟是以伤换命! 青袍客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逝,动作却丝毫不慢,铁杖一横,挡住金杵。杵杖第一次相交,直发出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巨响。青袍客只觉手臂一麻,铁杖险些拿捏不住,他奋力挡住尘缘一击,迅速向后一滑,与尘缘拉开丈许距离。 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禁暗赞一声“好大力气!” 不过,尘缘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近青袍客的身前,这下青袍客的优势顿时变成了劣势,尘缘持杵与之近身搏斗,他的一双铁杖根本施展不开,不免就落在了下风。有心想要退避开来再做反击,没想到尘缘的轻功着实厉害,他明明占着步伐长大的优势,竟是始终无法将尘缘甩开。 他也是极为骄傲的人,不愿在任何一方面输给尘缘这个后生晚辈,眼见躲避不开,也就索性不再试图先脱身再谋反击,猛地停下身形,力贯双杖,挥起漫天杖影向着追逐而来的尘缘罩落过去,杖风凌厉呼啸,招式大开大阖,杖力雄浑浩荡,仿佛五丁开山,凛凛生威。 青袍客手中的铁杖似乎显得渐渐沉重,使动时略比先前滞涩,将这根轻飘飘的细铁杖,使得犹如一根六七十斤的地镔铁禅杖一般,显示出极高的武学造诣。 武功高强之人往往能“举重若轻”,使重兵刃犹似无物,但“举轻若重”,却又是更进一步的功夫。虽然“若重”,却非“真重”,须得有重兵器染之威猛,却具轻兵器之灵巧。 他想得很简单,既然我力气比不上你,难道我内功也不如你吗,索性将内力运于铁杖上,意图以雄浑内力直接镇压尘缘。 这一老一小两人竟然拼起力气来,尘缘招招进取,有攻无守,血灌瞳仁,青袍客老当益壮,双铁杖翻飞如风车。 杵杖频频相撞,乒乒乓乓,轰轰隆隆之声响彻山谷,比过年放爆竹,唱大戏都要热闹许多。 转眼又过百招,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尘缘这时蛮劲已过,对青袍客他只剩下叹服。他自下山以来,所交手之人不乏高手,但之中真正能让他另眼相待的却是一个也无,这青袍客以残疾之身还能有如此武功造诣,虽然身为对手但也着实让人钦佩。 尘缘只觉得他的武功正邪相容,刚柔并济,让人防不胜防,自己现在也只能凭着一身神力加持堪堪与他打个平手,若要达到青袍客这个境界,非得突破九层龙象波若功不可。 身陷敌营,久战无功,尘缘已打算抽身而去了。 “呼呼呼”尘缘抢攻三招,逼得青袍客稍稍退却。尘缘身子一转,向谷口外掠去。 青袍客眼中立时凶光大盛,双手铁杖在地下一点,身形顿时轻飘飘的飞出数丈距离,右手黑铁杖“嗤”的一声向着尘缘的后背点出,腹语之声同时响起:“小子,把命留下吧!” 他知道尘缘与大理皇室友好,又震惊于他的武功,此番若放他离去,段氏必平添一强大助力,将于自己所谋之事大为不利,所以此番无论如何也要将尘缘留下。 尘缘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骤然向旁一转,恰好让过了青袍客的凌厉一杖。青袍客一击落空,身形却继续前移,挡在路口。 尘缘原也可以从其他方位遁走,凭他的轻功哪里都困不住他。只是这里地界他皆不熟悉,若从其他路径走他恐难以寻到出口与玉虚散人会合。但万劫谷附近想必是恶人横行,玉虚散人孤身一人他实在是不放心。 出路被阻,尘缘并不着急,反而施展轻功与青袍客在石屋前的空地上游斗了起来。 若论起奔行赶路的轻功提纵之术,那云中鹤还能稍微压他一头,但若论及平地腾跃、闪转腾挪的身法,那云中鹤却是万万及不上他的,他在悬崖峭壁上的轻功非同凡响。 两人如游魂般在空地上翻转飘逸。青袍客心中极是郁闷,他拄着七八尺的铁杖,一步便有近丈距离,明明占着步伐长大的优势,竟是始终无法追上尘缘,更恼人的是尘缘还不时抽空向他弹射石子,以他的武功防备之下石子还射不到他,可那每一粒射来的石子都不啻于挑衅他,嘲笑他的残疾之身,可恨他的指力及不到一丈之外,不能射杀尘缘。 开始时,他还相当赞赏尘缘,心中尚有收服尘缘为己用的想法,可现在,早已变成凛冽的杀机了。 这样的人心理格外的敏感,常人难以理解。 尘缘心中却是庆幸不已,这身轻功多亏了二师兄,待回去,一定要送他几只大肥羊。 但在这时,异变再生,半空中一只利抓划出一道幽亮寒光,向着尘缘后心要害猛抓而去。 第三十三章 清风岗上不胜愁 第三十三章清风岗上不胜愁 尘缘只觉心中一悸,浑身汗毛都要竖了起来,本能地一转身,蓝幽幽的钢抓擦胸而过,云中鹤!尘缘顿时大怒,右拳闪电般击出,砸在云中鹤左肩,只听“咔嚓”一声,肩骨碎裂,手臂折断,云中鹤顿时如遭雷噬,浑身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不由自主的飞跌而去,撞到一棵大树上,软趴趴地掉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如此一来,虽然成功击飞云中鹤,尘缘却是露出了破绽。 青袍客左杖一点地,身形向尘缘飞掠而来,右手食指中指连点两下,“嗤嗤”两道凌厉指气向尘缘当胸袭来,动作迅疾无比。尘缘想躲避已是无法,只得勉力以左手提起金杵,挡于胸前。 只听“铛铛”两声巨响,指气击在金杵上,力道之强劲震得尘缘手臂都有些发麻。说时迟那时快,未等尘缘缓过劲来,青袍客已近身前,铁杖直刺,又点在金杵上,尘缘再也拿捏不住,金杵倒飞,击在胸口。 尘缘胸骨欲裂,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却借势向后疾速飘退而出。 青袍客眼中闪过一抹诧色,直击尘缘金杵的那根铁杖落空之后在地上一撑,也不理会尚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云中鹤,身形向前飘掠而出,向着尘缘追击过去。 “咻!咻!咻……”几声厉啸,数道石子破空飞出,向着青袍客激射而去,直如劲矢攒射而来。 青袍客瞳孔微微一缩,高速掠进的身形为之一顿,一根铁杖如疾风般挥出,“当当当……”火星迸溅,几块石子顿时被打得粉碎。 石子虽未击中青袍客但却成功阻延了他的追击,虽然只是短短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对于尘缘来说已经足够了,等青袍客破掉暗器再想追时,尘缘已经掠到了三四十丈外,出了谷去。 尘缘的轻功青袍客深有体会,高出他不少,看了一眼,便知再也追不上了。 尘缘一路飞驰,一边奔行一边暗自调理内息,只觉得胸口憋闷剧痛无比,气息紊乱,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出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胸骨还未断裂,不然就真的出不来了。 他感到眼皮似有千钧重,渐渐有眩晕之感,但他不能停下歇息,离万劫谷太近,天知道青袍客会不会追来。这次真的托大了。 离开万劫谷数里之地,尘缘身形渐渐慢了下来,有些撑不住了。 当此时,前方却有一女子焦急地赶来。尘缘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女子怀中。是刀白凤。 尘缘不久前分开时还是生龙活虎、神采飞扬的,这一刻却是面白如纸,血染衣襟,刀白凤心里涌起悔恨、自责、怜惜,种种情绪不一而足,泪水霎时充盈眼眶。 她急切道:“你受伤了?!重不重、重不重!我不该先走的,不该的!” 尘缘强笑道:“别担心,不碍事的,伤得不重。”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山岗上,明月下,清风徐来,吹得尘缘发丝微扬。他迷迷糊糊,只感觉身体靠着一个温暖的躯体,好像是被一个人背着,正在山岗上迅速而又平稳地前行着。胸口接触处一片滑腻,是真的滑腻,背负者已经汗湿衣衫了。 尘缘有些眷恋这感觉,好像曾经梦到过,让他感到安心,似乎胸口的伤势也不再那么痛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搂住了背着他的人的脖颈,脸也轻轻贴了上去。 刀白凤身体一震,继而一喜,回头微笑道:“你醒了。” 尘缘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背着他的人竟然是刀白凤。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月光镀白了她的脸,还是她的脸映白了月光。她的发髻有些散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容颜颇显憔悴,但脸上的喜悦却是不容掩饰的。 尘缘呆呆地望着她,这一刻她的美竟丝毫不逊于当日玉虚观前的风华绝代。 玉虚散人不以为忤,柔声道:“怎么了,弄痛你了?” 尘缘道:“没有,我想歇一歇。”他不忍心让刀白凤再背着他。 刀白凤坚决摇头道:“不行,你受了伤,咱们得赶紧回王府,给你治伤。” 尘缘笑道:“我有内功护体,已经无碍了,我好累,现在就想休息一下。”现在确实好多了了,龙象波若功防御、疗伤功能皆是不凡,到了他这个内功境界,站立坐卧皆是修炼,已不需要刻意打坐练功。受伤至今,龙象波若功悄然运转,伤势已缓解不少。 刀白凤拗不过他,只得停下来,扶尘缘坐在一块大石上,背靠着大树。伸出手想要度些真气给尘缘,不料手伸一半就被尘缘握住。尘缘手掌上传来一股温和的内力,让她精神一振,跟着疲劳也消去不少。 待她反应过来,脸一红,忙甩开尘缘的手,嗔道:“胡闹!” 原想再斥责他几句,但看到他虚弱的样子,话也再说不出口,柔声道:“你伤得不轻,不可胡闹。” 尘缘点头称是,二人再不言语,寂静无声。 突然,尘缘低头轻叹一声,神情有些落寞。刀白凤心中一紧,以为自己刚才语气过重,伤到尘缘了,赶紧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怎么了?” 尘缘道:“伯母,能唱首歌给我听吗?” 刀白凤愣了愣,道:“伯母那里会唱歌啊。” “那算了,从离开吐蕃,我也好久没听到歌声了。” 刀白凤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唱道:“ 月皎皎,影单单,个中谁来话婵娟。世人只道冰魄冷,那知人心更寒。想当初,只求为君捣衣衫。院深深,夜沈沈,碧血桃花落纷纷。窈窕玉树端静女,转眼冷目森森。”这歌儿颇有些悲凉之意。 “伯母,你叫什么名字。” “刀白凤。”玉虚散人笑着摇摇头。 “伯母,你有妈妈么?” 这是什么话,我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刀白凤嗯了一声,轻道:“我娘亲很早就去世了。你呢,你双亲可还健在么?” 不知不觉,尘缘的声音有些哽咽,道:“不知道,他们,应该还健在吧。” “应该?”刀白凤心中疑问,眼前的尘缘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虽与他相识不长,但尘缘的少年老成,洒脱不羁给她留下了深刻的映像,于眼前这个沉郁的少年截然不同,让她心中有些忐忑。 尘缘又陷入沉默中。 第三十四章 何处相思明月楼 第三十四章何处相思明月楼 “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道。.info[] 尘缘笑了笑:“在想我的一些经历。” “能说给我听吗?”刀白凤询问。 尘缘顿了顿,便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说给她听。自己的身世,在小昭寺的生活,跟师父学艺,与师兄们一起经历的种种危险的、有趣的、伤心、心酸的事情。 他有许多心事秘密都未与人诉说过,眼见刀白凤聆听的如此认真,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比平静的感觉,任何事情都不想隐瞒,甚至与木婉清从相识到因误会分开的经过,都一一道来。 他只是很想倾诉,刀白凤给了他一种既像母亲又像姐姐的感觉,尽管他未尝有过这种体会。这是他在小昭寺师父师兄那里所体会不到的。 刀白凤伸手将尘缘额前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幽幽叹道:“你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多经历,真是苦了你了。” 尘缘笑道:“有失有得,我有师父师兄们的疼爱也不算苦。” 刀白凤笑道:“是我理解错了。”一抬头,只见尘缘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她有些错愕道:“哪里不对吗?” 尘缘道:“伯母心里也有许多心事,许多痛苦。” “哪有,你可猜错了。”却是扭开头,不敢看尘缘眼睛。 尘缘道:“没有错,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说出来了或许会好受一些。” 刀白凤轻叹一口气,道:“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办?” 尘缘道:“中原不是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做错了就悔改,弥补呀。” 刀白凤摇头道:“不能够的。” 尘缘道:“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从前,有个女子,她未婚先孕,但情人却离她而去,让她伤心万分。 之后,她打算去向佛陀寻求解脱,两手拿了两个花瓶,前来向佛献礼。 佛陀对她说:“放下!” 女子于是把她左手拿的那个花瓶放下。 但是,佛陀又说:“放下!” 女子又把她右手拿的那个花瓶放下。 然而,佛陀还是对她说:“放下!” 这时,女子说:“我已经两手空空,没有什么可以再放下了,请问现在你要我放下什么啊?” 佛陀说:“我并没有叫你放下你的花瓶,我要你放下的是你的六根、六尘和六识。当你把这些统统放下,再没有什么了,你就会从自责与怨恨中解脱出来。” 刀白凤苦笑道:“想解脱哪有那么容易,如此,我也不会在玉……” “那么,还有一个故事。”尘缘又道。 “有一座佛寺,香火很旺。有一只蜘蛛,每天受香火熏托,佛性增加不少。忽然有一天,佛主光临了圆音寺,看见这里香火甚旺,十分高兴。离开寺庙的时候,却看见了横梁上的蜘蛛。佛主问这只蜘蛛:“你我相见总算是有缘,我来问你个问题,看你修炼了这一千多年来,有什么真知灼见。” 佛主道:“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蜘蛛想了想,回答到:“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点了点头,离开了。 过了一千年的光景,蜘蛛依旧在圆音寺的横梁上修炼,它的佛性大增。一日,佛主又来到寺前,对蜘蛛说道:“你可还好,一千年前的那个问题,你可有什么更深的认识吗?”蜘蛛说:“我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说:“你再好好想想,我会再来找你的。” 又过了一千年,有一天,刮起了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了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见它晶莹透亮,很漂亮,顿生喜爱之意。蜘蛛每天看着甘露很开心,它觉得这是三千年来最开心的几天。突然,有刮起了一阵大风,将甘露吹走了。蜘蛛一下子觉得失去了什么。这时佛主又来了,问蜘蛛:“蜘蛛这一千年,你可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蜘蛛想到了甘露,对佛主说:“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说:“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认识,我让你到人间走一朝吧。” 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家庭,成了一个富家小姐,父母为她取了个名字叫蛛儿。 一晃,蛛儿到了十六岁了,已经成了个婀娜多姿的少女,长的十分漂亮,楚楚动人。 这一日,新科状元郎甘鹿中士,皇帝决定在后花园为他举行庆功宴席。来了许多妙龄少女,包括蛛儿,还有皇帝的小公主长风公主。状元郎在席间表演诗词歌赋,大献才艺,在场的少女无一不被他倾倒。但蛛儿一点也不紧张和吃醋,因为她知道,这是佛主赐予她的姻缘。 过了些日子,蛛儿陪同母亲上香拜佛的时候,正好甘鹿也陪同母亲而来。上完香拜过佛,二位长者在一边说上了话。蛛儿和甘鹿便来到走廊上聊天,蛛儿很开心,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但是甘鹿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喜爱。 蛛儿对甘鹿说:“你难道不曾记得十六年前,圆音寺的蜘蛛网上的事情了吗?”甘鹿很诧异,说:“蛛儿姑娘,你漂亮,也很讨人喜欢,但你想象力未免丰富了一点吧。”说罢,和母亲离开了。 蛛儿回到家,心里百般不解,几天后,皇帝下召,命新科状元甘鹿和长风公主完婚;蛛儿和太子芝草完婚。这一消息对蛛儿如同晴空霹雳,她怎么也想不同,佛主竟然这样对她。 几日来,她不吃不喝,穷究急思,灵魂就将出壳,生命危在旦夕。太子芝草知道了,急忙赶来,扑倒在床边,对奄奄一息的蛛儿说道:“那日,在后花园众姑娘中,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苦求父皇,他才答应。如果你死了,那么我也就不活了。”说着就拿起了剑准备自刎。 就在这时,佛主来了,他对快要出壳的蛛儿灵魂说:“蜘蛛,你可曾想过,甘露(甘鹿)是由谁带到你这里来的呢?是风(长风公主)带来的,最后也是风将它带走的。甘鹿是属于长风公主的,他对你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而太子芝草是当年圆音寺门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爱慕了你三千年,但你却从没有低下头看过它。蜘蛛,我再来问你,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蜘蛛听了这些真相之后,一下子大彻大悟了,她对佛主说:“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第三十五章 与子同程相扶将 第三十五章与子同程相扶将 刀白凤喃喃道:“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尘缘道:“正是,也许这些故事不太恰当,但道理都是一样的,与其活在过去深深的悔恨与自责之中,倒不如把握现在能把握的幸福,它并不远。” 刀白凤展颜,道:“你知道还真不少,劳您费心啦!” 她此刻虽然心中郁结仍未消解,但却是轻松了不少,不用日日夜夜被其折磨。倒不知是尘缘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向尘缘倾诉这件事本身起了作用。 二人又歇了一阵,在刀白凤的催促下,二人又上路了,只是尘缘无论如何也不再让刀白凤背他了。所幸离山外市镇也不远了。 行不到半个时辰,二人扶将着出山,行至平坦大路。 行进间,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惊呼:“王妃!” 二人一回头,只见到一个又瘦又矮的黑汉子。一见这汉子,刀白凤喜道:“巴司空!” 见果然是刀白凤,那黑汉子躬身向刀白凤行礼,说道:“巴天石参见王妃。不知王妃因何在此?” 刀白凤指着尘缘道:“这是誉儿的朋友尘公子,我与他跟踪那些贼人,探访誉儿消息,尘公子还与贼首交了手。却不知巴司空缘何在此,难道……” 巴天石道:“臣奉陛下旨意,暗中跟随钟万仇等人,查访万劫谷所在。” 刀白凤拍手笑道:“早知有巴司空出马,哪有寻不到敌人巢穴之理?我也不用担这半天心啦。”巴天石微微躬身,道:“王妃过奖。巴天石愧不敢当。” 这黑瘦汉子巴天石虽然形貌猥崽,却是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物,曾为保定帝立下不少功劳,目下在大理国位居司空。 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之位,在朝廷中极为尊荣。巴天石武功卓绝,尤其擅长轻功,这次奉保定帝之命探查敌人的驻足之地,他暗中跟踪钟万仇一行,果然查到万劫谷的所在。 巴天石对尘缘施了一礼,道:“公子与那贼首交手,可知那贼首是谁,武功如何?”他并未深入谷中,谷内情形所知不详。 尘缘还了一礼道:“那人应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他武功甚高,拼了几百招,我不是对手,还被他打伤了。” 巴天石听完,表面风平浪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是因为四大恶人横行江湖十数载,凶威滔滔,武功高绝。却不知他们为何要与段氏为敌,事情已变得颇为棘手。二是惊叹于尘缘的武功,看他样子不过弱冠,却能与恶贯满盈大战许久,并成功逃脱,是相当不凡了。此可为大理一强援也! 不提他他心中念头多多,刀白凤开口道:“巴司空,尘缘伤势未愈,咱们还是快些回王府吧。” 巴天石点头道:“王妃所言甚是,还请王妃与尘公子稍歇,臣去去就来。”言毕,发足便奔,兔起鹘落,几下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尘缘只觉得巴天石这一身轻功,比起云中鹤来都不遑多让。(..info无弹窗广告)大理段氏传承几百年,果然藏龙卧虎,底蕴深厚。 不多时,便看到巴天石驾了一辆马车过来。他想得周到,尘缘受了伤可能骑不得马,索性就赶了辆马车过来。 刀白凤与尘缘进了车厢,巴天石赶车,向着大理城方向驶去。 暮晓时分,三人抵达镇南王府。府外兵丁相较于昨晚,人数少了些,但入得府内,气氛却是肃杀无比,实是外松内紧。 一进正厅,就看见段正明、段正淳并高昇泰、褚古傅朱四大护卫。 一见三人众人皆是惊讶。段正淳是又惊又喜,道:“凤凰儿,你们去哪了,可叫我担心!”儿子被抓走,妻子又突然失踪,他确实很是担心。 刀白凤却是理也不理,径自扶尘缘坐大厅椅子上。段正淳被晾在那好生尴尬,既舍不得说重话,又确实忧心无比。 这时,保定帝开口道:“弟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对保定帝这位大哥,刀白凤是很尊敬的,当下也不再甩脸色,直将自己与尘缘跟踪钟万仇等人,找到万劫谷并尘缘与恶贯满盈大战之事讲了出来。 众人听得是又惊又奇,段正淳却是又惊又怕。 罢了刀白凤又自责道:“我不知大哥已派了巴司空前去打探消息,自作主张,还连累了尘缘,实是不该。” 保定帝叹道:“弟妹也是爱子心切,无须自责。” 又快步走到尘缘身边,说道:“贤侄,伤势怎样?”伸指搭他腕脉。 尘缘道:“我胸口经脉上受了些伤,并不碍事,将养几日就无碍了”一言未毕,保定帝已伸出右手食指,在他后颈中点了三指,右掌按住他腰间。 保定帝顶冒出丝丝白气,过了一盏茶时分,才放开左掌。 只一会功夫,尘缘就觉得伤势好了大半,欣喜之余却又有些惭愧道:“陛下,大敌当前,又何苦在这时候为我耗损内力?”保定帝却是退后一步,向尘缘一揖到底。 尘缘一惊,忙起身相扶:“陛下不可如此,尘缘当不得!” 保定帝道:“当得!贤侄之前就几次相救誉儿,这次又为誉儿亲赴险地,乃至身受重伤,我段氏欠贤侄良多啊。” 尘缘笑道:“我与段兄弟也是颇为有缘的,既称呼镇南王夫妇为伯父伯母,就已然将段兄弟当做自己的兄弟看待,为兄弟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陛下言重了。” 镇南王抚掌笑道:“誉儿那傻小子,能交到贤侄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分呐。” 尘缘喟然叹道:“可惜还是没能救得段兄弟。” “那恶贯满盈当真如此了得?”保定帝又道。他对尘缘的武功是很推崇的。 尘缘道:“此人双腿残疾,以一对铁杖代足,但武功却是非同凡响。” 保定帝沉默片刻,随即昂首道:“不论是谁,若执意与我段氏为敌,不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庄严肃穆。 保定帝转身,对巴天石道:“天石,你坐下吃个饱,咱们这便出发。” 巴天石深知皇上不喜人对他跪拜,对臣子爱以兄弟朋友称呼,倘若臣下过分恭谨,他反要着恼,当下答应一声,捧起饭碗便吃。他滴酒不饮,饭量却大得惊人,片刻间便连吃了八大碗饭。段正淳、高昇泰和他相交日久,自也不以为异。 巴天石一吃完,站起身来,伸衣袖一抹嘴上的油腻,说道:“臣巴天石引路。”当先走了出去。保定帝、段正淳、高昇泰随后鱼贯而出。出得镇南王府,只见褚古傅朱四大护卫已牵了马匹在门外侍候,另有数十名从人捧了保定帝等的兵刃站在其后。 段氏以中原武林世家在大理得国,数百年来不失祖宗遗风。段正明、正淳兄弟虽富贵无极,仍常微服出游,遇到武林中人前来探访或是寻仇,也总是按照武林规矩对待,从不摆皇室架子。是以保定帝这日御驾亲征,众从人都是司空见惯,毫不惊扰。自保定帝以下,人人均已换上了常服,在不识者眼中,只道是缙绅大户带了从人出游而已。 尘缘伤势未愈,是以并未跟随,但他并不担心。 万万劫谷中真正的高手只有青袍客一人,余者皆不足为虑,现下,大理段氏高手齐出,相救段誉应当不难。 而刀白凤也应段氏兄弟要求留了下来,照顾尘缘,刀白凤也认为救出儿子没什么问题,欣然应允,尘缘推辞不得。 ps:上午课满,更新来迟,见谅! 第三十六章 静思得失重铸兵 第三十六章静思得失重铸兵 尘缘回到屋中,洗漱一番之后,便想躺下休息,补个觉。按理说,他劳累了一宿,此刻应该是沾床就眠的,可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上的伤已好了六七分,已无不适,可心头却有些郁闷不畅。他是世上少有的武学奇才,自小便是师父宠爱,师兄羡慕,就算是万分难练的龙象波若功,他也在十年时间内就练到第八层,前无古人。 自小便是没吃过败仗,可初至大理便败在一个残废人之手,险些丢了性命,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好在他年纪虽小,却也并非不理智之人,郁闷过后,就躺在床上细细回想与青袍客一战的细节,分析利弊得失。 “我的内力是比不上青袍客的,但我一身神力倒可以弥补不少,硬拼起来并不吃亏。可我为什么与青袍客交手之时总感觉隐隐受制于他呢?是了,他的仗法招式亦正亦邪,变化多端,兼具正邪两家之奥妙,一对黑铁杖博采众家之长,含有剑法、棒法、棍法、杖法的路子,招数繁复,精妙之极。我虽天赋异禀,一招一式皆有莫大威力,可也敌不过他的出招无迹可寻,随心所欲。可细想起来又不单单是这样。” 他越想越烦躁,索性下床来在屋内踱来踱去。 眼中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倚靠在床边的黄灿灿的金杵。 “对了!还有兵器的原因。” 确实,尘缘的龙象波若功已达到第八层,力气越来越大,六十斤的金刚杵已经有些不称手了。而且随着尘缘对武学之道理解越来越深,金杵使起来也感到越来越多的限制,已经不能将他的特点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复又想到师父临别之时托大师兄交给自己的一块玄铁,不禁暗道:“是时候重新铸兵器了。” 可天下武器不胜枚举,到底该铸那种兵器好呢? 他的武学风格是洒脱不羁,刚中带柔,不拘泥与形式的,要不然也不能单凭一些简单的招式就与青袍客大战数百回合。 要铸的兵器必然要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特点的。 对了!铸剑,铸重剑。 剑的包容性很强,真正的剑道高手可以根据敌情,将一柄剑使出刀、枪、棍、杵的效果,就如青袍客的细铁杖一般。一柄重剑在手完全可以发挥他的武学特点。 心中念头一起便再也坐不住,当下就推开门,要去找刀白凤诉说此事。 刚入长廊,便见刀白凤带着一个小婢走了过来。 刀白凤已沐浴过,先前的疲劳憔悴一扫而空,她仍旧穿一身白衣,却不掩绝代的风华,窈窕地身影仿佛盛开的海棠。淡淡的霜花凝结在她发髻,在淡黄的光线下中闪烁着七彩绚丽地光芒。 尘缘霎时间竟有些失神。 见尘缘跑了出来,刀白凤有些惊讶,“怎么出来了?”她轻声问道。 尘缘道:“伯母,我的伤差不多都好了,不用担心。不过,我想打造一柄称手的兵器。” “兵器?”刀白凤有些意外,“不用那么麻烦,王府里面收藏了不少上等兵器,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取。” 尘缘摇头道:“伯母好意尘缘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想铸造适合自己的兵器。” 刀白凤有些宠溺地笑道:“好,都依你。” 又转身对身后的丫鬟说道:“待会儿,你带尘公子去找府里的马师傅,顺便把府里储藏的西方精金带上。” “是,王妃。”丫鬟点头。 刀白凤秀眉轻蹙,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她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白玉碗,碗中散发着药香。 “这是太医开出来的药,你喝了吧。” 尘缘苦笑道:“伯母真的不用了,我的伤都差不多好了。” 刀白凤佯怒道:“你要的事我都依你,这点小事你都不依我?现在年轻不知道爱惜自己,等年纪大了可就后悔莫及了。” 尘缘无奈,拿起碗,一口气喝个精光。药并不苦,也不知是不是加糖了,反正尘缘心里觉得很甜。 尘缘跟那丫鬟先去了库房,取了那刀白凤口中的西方精金。这块精金只有巴掌大,黑黝黝的,但入手却十分沉重,伸指一弹,精金发出非金非木的沉郁之声,尘缘不禁赞道“无声无色,神物自晦”。 那丫鬟一听,笑道:“可不是吗,这东西虽然不好看,可却是真正的珍宝呢,全大理也没有几块。” “哦。”尘缘剑眉一挑,“怎么说?” 那丫鬟突然有点脸红,低头道:“这西方精金坚硬无比,寻常刀剑锻造只要加一点精金,铸造的刀剑立马就会变成神兵利器,削金断铁不在话下。” 尘缘点点头,暗道:“果然是珍宝,倒与我的玄铁颇有相似之处。” 二人穿堂过院,又走了一阵,到了王府的东南角。这里有一座独立的大院子,占地近两亩。大理段氏向来尚武,镇南王府蓄养许多铁匠也不足为奇。 一进院子,打铁声,拉风箱的声音便不绝于耳。 那丫鬟又道:“这里的马师傅是大理有名的铸剑师,陛下和王爷的佩剑都是他铸造的。” 丫鬟带尘缘走到一间厢房门口,敲了敲房门,开口道:“马老爷子,明玉来看你了。” “哈哈,你个小妮子哪有那么好心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吱呀”房门打开,走出一个年逾七旬,白发白须的老者。 老者又道:“说吧,什么事儿。” 明玉嘻嘻笑道:“果真瞒不过老爷子,是这样的,王妃让我带尘公子过来找您铸剑。” “原来如此。”马师傅向尘缘一拱手:“见过尘公子。” 尘缘抱拳:“马师傅有礼。” 马师傅招待二人入屋,落座之后,明玉道:“尘公子是王府的贵客,老爷子您可得用心啊。” 马师傅大咧咧地摆摆手:“自然,自然。” 明玉又掏出哪块黑黝黝的西方精金,道:“这是王妃让我带来的。” 马师傅抚须的手明显颤了一下,心中吃惊:“真是西方精金!我铸了这么多年剑,也仅仅给王爷铸过一柄含有西方精金的佩剑。王妃对此人真是慷慨。” 尘缘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红色的物事放在桌上,道:“我想把这个东西也融到剑里面去。” “玄铁!”马师傅失声叫出。 尘缘点头,“正是。” 马师傅悚然动容,西方精金已是世间难寻,这玄铁却还要比它更珍贵三分,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历? 好在他也是惯经风霜之人,吐出一口浊气,道:“老朽必当尽心竭力。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剑。” 尘缘道:“要比一般的剑大一些,不需要锋芒,最重要的是要重。” “哦,是要重剑啊,那要多重呢?” “大概,八十斤左右吧。” “什么!”马师傅大吃一惊,差点把胡子都揪掉,“八十斤!老朽铸剑近六十年,铸的最重的也不过二十斤呐。” 尘缘笑了笑,轻轻将金刚杵放在桌子上,道:“我这根金杵就有六十斤重,八十斤的剑也能使得。” 马师傅一见金杵,眼中精光一闪,起身去提金杵,却那里提得动。他也不禁赞叹:“公子真好本事,别说八十斤,就是百斤,公子也能使得。” 又续道:“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公子这根金杵是由黄金和其他五金铸成吧?” 尘缘眉头一挑,点头道:“老先生好眼力,正是由黄金融合银、铁、铜、锡、铅铸成。” 马师傅又道:“这也是好宝贝啊,若是能将这金杵熔了,以此为基,在融以玄铁和西方精金必能铸造一柄神兵利器。公子以为如何?”但凡铸剑师,都以能铸造一柄绝世好剑为荣,马师傅也不例外。 “这……”尘缘有些迟疑,毕竟是三师兄送给他的,他有些不舍。 但转念一想,我又不是不再回去,反正还能见到三师兄的,到时候再送给他一柄纯金的金杵,保证他乐开怀。却也不去想一个出家人拿着一柄纯金金杵到底像什么话。 第三十七章 身世离奇青袍客 第三十七章身世离奇青袍客 尘缘当即答应了下来,又留了些时候向马师傅交代对成剑的要求才离开。.info[] 中午时分又与刀白凤用了一顿午饭。刚过午时,却有太监过来传旨:“宣镇南王妃、尘缘入宫面圣。” 刀白凤心中生疑,问道:“陛下不是去救世子了吗?宣我等入宫所为何事,公公可知?” 那太监道:“回王妃,奴婢也不知晓。” 刀白凤、尘缘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随太监入了宫。 二人直入到皇宫书房,只见保定帝坐在中间一张铺着豹皮的大椅上,段正淳坐在下首,高昇泰一干人均垂手侍立。 刀白凤一见忙问道:“大哥,救出……找到誉儿了么?”她本想说“救出誉儿”,但不见儿子在侧,便即改口。保定帝点头道:“找到了,事情有些复杂。” 刀白凤眼中难掩失望之色,尘缘却是又惊又疑,难道万劫谷中还有高手? 保定帝吩咐内侍取过凳子,命各人坐下,挥退内侍,将段誉如何落入敌人的情形说了。也未避讳尘缘。 众人均知关键是在那青袍客身上,听保定帝说此人不仅会一阳指,且功力犹在他之上,谁都不敢多口,各自低头沉吟,均知一阳指功夫是段家世代相传,传子不传女,更加不传外人,青袍客既会这门功夫,自是段氏的嫡系子孙了。 保定帝向段正淳道:“淳弟,你猜此人是谁?”段正淳摇头道:“我猜不出,难道是天龙寺中有人还俗改装?”保定帝摇头道:“不是,是延庆太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段正淳道:“延庆太子早已不在人世,此人多半是冒名招摇。” 保定帝叹道:“名字可以乱冒,一阳指的功夫却假冒不得。偷师学招之事,武林中原亦寻常,然而这等内功心法,又如何能偷?此人是延庆太子,决无可疑。” 段正淳沉思半晌,问道:“那么他是我段家佼佼的人物,何以反而要败坏我家的门风清誉?”保定帝叹道:“此人周身残疾,自是性情大异,一切不可以常理度之。何况大理国皇座既由我居之,他自必心怀愤懑,要害得我兄弟俩身败名裂而后快。” 段正淳道:“大哥登位已久,臣民拥戴,四境升平,别说只是延庆太子出世,就算上德帝复生,也不能再居此位。” 高昇泰站起身来,说道:“镇南王此言甚是。延庆太子好好将段公子交出便罢,否则咱们也不认他什么太子不太子,只当他是天下四大恶人之首,人人得而诛之。他武功虽高,终究好汉敌不过人多。” 这话倒颇合尘缘胃口,在他看来,保定帝仁和有余,魄力却不足,说句不当的话:望之不似人君。 这点事情都要瞻前顾后。若换了自己不管他是谁,早就不择手段灭敌救人了。 但这是毕竟大理皇室内部事务,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贸然插嘴。 保定帝听了高昇泰的话,摇头道:“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当日只因找他不着,上明帝这才接位,后来又传位给我。延庆太子既然复出,我这皇位便该当还他。” 原来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朝中忽生大变,上德帝为奸臣杨义贞所弑,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天龙寺中诸高僧及忠臣高智昇之助,平灭杨义贞。段寿辉接帝位后,称为上明帝。上明帝不乐为帝,只在位一年,便赴天龙寺出家为僧,将帝位传给堂弟段正明,是为保定帝。 上德帝本有一个亲子,当时朝中称为延庆太子,当奸臣杨义贞谋朝篡位之际,举国大乱,延庆太子不知去向,人人都以为是给杨义贞杀了,没想到事隔多年,竟会突然出现。 保定帝转头向高昇泰道:“令尊若是在世,想来也有此意。”高昇泰是大功臣高智昇之子,当年锄奸除逆,全仗高智昇出的大力。 高昇泰走上一步,伏地禀道:“先父忠君爱民。这青袍怪客号称是四恶之首,若在大理国君临万民,众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皇上让位之议,臣昇泰万死不敢奉诏。” 巴天石伏地奏道:“适才天石听得那南海鳄神怪声大叫,说他们四恶之首叫作甚么‘恶贯满盈’。这恶人若不是延庆太子,自不能觊觎大宝。就算他是延庆太子,如此凶恶奸险之徒,怎能让他治理大理的百姓?那势必是国家倾覆,社稷沦丧。” 保定帝挥手道:“两位请起,你们所说的也是言之成理。 只是誉儿落入了他的手中,除了我避位相让,更有甚么法子能让誉儿归来?” 段正淳道:“大哥,自来只有君父有难,为臣子的才当舍身以赴。誉儿虽为大哥所爱,怎能为了他而甘舍大位?否则誉儿纵然脱险,却也成了大理国的罪人。” 尘缘也道:“陛下,若能用得到尘缘,尘缘绝不推辞。” 保定帝站起身来,左手摸着颏下长须,右手两指在额上轻轻弹击,在书房中缓缓而行。众人均知他每逢有大事难决,便如此出神思索,谁也不敢作声扰他思路。保定帝踱来踱去,过得良久,说道:“这延庆太子手段毒辣,给誉儿所服的‘阴阳和合散’药性甚是厉害,常人极难抵挡。只怕……只怕他这时已为药性所迷,也未可知。唉,这是旁人以奸计摆布,须怪誉儿不得。” 段正淳低下了头,羞愧无地,心想归根结底,都是因自己风流成性起祸。 保定帝走回去坐入椅中,说道:“巴司空,传下旨意,命翰林院草制,册封我弟正淳为皇太弟。” 段正淳吃了一惊,忙跪下道:“大哥春秋正盛,功德在民,皇天必定保佑,子孙绵绵,这皇太弟一事尽可缓议。” 保定帝伸手扶起,说道:“你我兄弟一体,这大理国江山原是你我兄弟同掌,别说我并无子嗣,就是有子有孙,也要传位于你。淳弟,我立你为嗣,此心早决,通国皆知。今日早定名份,也好令延庆太子息了此念。” 段正淳数次推辞,均不获准,只得叩首谢恩。高昇泰等上前道贺。保定帝并无子息,皇位日后势必传于段正淳,原是意料中事,谁也不以为奇。 保定帝道:“大家去歇歇吧。延庆太子之事,只告知华司徒、范司马两人,此外不可泄漏。”众人齐声答应,躬身告别。 巴天石当下去向翰林院宣诏。 第三十八章 只手碎石慑群豪 第三十八章只手碎石慑群豪 保定帝用过御膳,小睡片刻,醒来时隐隐听得宫外鼓乐声喧,爆竹连天。内监进来服侍更衣,禀道:“陛下册封镇南王为皇太弟,众百姓欢呼庆祝,甚是热闹。” 大理国近年来兵革不兴,朝政清明,庶民安居乐业,众百姓对皇帝及镇南王、善阐侯等当国君臣都是十分爱戴。保定帝道:“传我旨意,明日大放花灯,大理城金吾不禁,犒赏三军,以酒肉赏赐耆老孤儿。”这道旨意传将下去,大理全城百姓更是欢忭如沸。 到得傍晚,保定帝换了便装,独自出宫。他出城后快步前行,行得二十余里后上山,越走越荒僻,转过四个山坳,来到一座小小的古庙前,庙门上写着“拈花寺”三字…… 尘缘等人不方便在皇宫留宿,傍晚时分也离了皇宫,去往镇南王府。一路上只见众百姓拍手讴歌,青年男女,载歌载舞。尘缘心道:“大理段氏治国倒是颇得人心。” 第二日一早,便听得保定帝下旨免了盐税一事,大理向来缺盐,如此一来大理国万民感恩。 但并不见保定帝、镇南王有任何搭救段誉的迹象,一切只是风平浪静,尘缘也在抓紧时间运功恢复伤势,以备不时之需。.info[] 约莫辰牌时分,保定帝便宣召皇太弟段正淳、善阐侯高昇泰、以及褚万里等四大护卫,连同镇南王妃刀白凤,以及尘缘,再往万劫谷而去。 刀白凤爱子心切,求保定帝带同御林军,索性一举将万劫谷扫平。保定帝道:“非到最后关头,咱们总是按照江湖规矩行事。段氏数百年来的祖训,咱们不可违背了。” 刀白凤暗暗叹息,尘缘却是打定主意,此行无论如何也要就出段誉。 一行人来到万劫谷谷口,只见早有奴仆相迎,仿佛早有预料。 众人随奴仆来到大厅之中。保定帝踏进厅门,但见厅中济济一堂,坐满了江湖豪杰,叶二娘、南海鳄神皆在其内,却不见延庆太子,心下又是暗暗戒备。 尘缘却是知道,那云中鹤想必重伤未愈,而段延庆应该还守在石屋前。 钟万仇抢上数步,说道:“原来是天南段家掌门人段老师到了,钟万仇未克远迎,还请怨罪。”保定帝道:“好说,好说!”他不说“大理国皇帝陛下”,却以武林中名号相称,点明一切要以江湖规矩行事。 段正明别说是一国之尊,单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而论,也是人人敬仰的高手宗师,群雄一听,都立刻站起。 只有南海鳄神却仍是大剌剌的坐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皇帝老儿。你好啊?” “徒儿,你也在呀,还不过来拜见师父?”尘缘微微一笑道。 南海鳄神一见尘缘,神色顿时尴尬之极:“你……你……” 一时间吞吞吐吐,不知该说什么,这“师父”二字却是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尘缘眼光一凛,冷道:“怎么,你是要做乌龟儿子王八蛋呢,还是要我请出门规?” 南海鳄神脸涨得通红:“我……我都不要。” “那还不过来磕头,叫师父。” “啊呀!”南海鳄神厉啸一声,“噗通”跪倒在地,“师父在上,弟子岳老二给您磕头了!”随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他双腿一弹,回到座位,却是气得双眼血红,鼻子“呼呼”直喘粗气,呼出来的气似乎都要着了火一般。 厅中群豪虽然对南海鳄神为何会叫着英俊年轻人师父大是好奇,但此刻他正在气头上,碍于他凶威,也无人敢来撩拨他。 见此情况,尘缘暗自点头,这南海鳄神虽然有诸多不堪,但却是个讲信诺,重师道之人。其实他并非是个喜好炫耀之人,也没觉得有南海鳄神这么一个徒弟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之所以如此高调也只是为了挫一挫对方锐气。 不提兀自生闷气的南海鳄神,当下各人分宾主就坐。既是按江湖规矩行事,段正淳夫妇和高昇泰就不守君臣之礼,坐在保定帝下首,尘缘也挨着他们坐。褚万里等四人则站在保定帝身后。 谷中侍仆献上茶来。保定帝见黄眉僧师徒和巴天石等不在厅上,心下盘算如何出言相询。只听钟万仇道:“段掌门再次光临,在下的面子可就大得很了。难得许多位好朋友同时在此,我给段掌门引见引见。” 于是说了厅上群豪的名头,有几个是来自北边的中原豪杰,其余均是大理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辛双清、左子穆、马五德都在其内。保定帝大半不曾见过,却也均闻其名。这些江湖群豪与保定帝一一见礼。有些加倍恭谨,有些故意的特别傲慢,有些则以武林后辈的身分相见。 钟万仇道:“段老师难得来此,不妨多盘桓几日,也好令众位兄弟多多请益。”保定帝道:“舍侄段誉得罪了钟谷主,被扣贵处,在下今日一来求情,二来请罪。还望钟谷主瞧在下薄面,恕过小儿无知,在下感激不尽。” 群豪一听,都暗暗钦佩:“久闻大理段皇爷以武林规矩接待同道,果然名不虚传。此处是大理国治下,他只须派遣数百兵马,立时便可拿人,他居然亲身前来,好言相求。” 钟万仇哈哈一笑,尚未答话。马五德说道:“原来段公子得罪了钟谷主。段公子这次去到普洱舍下,和兄弟同去无量山游览,在下照顾不周,以致生出许多事来。在下也要求一份情。”这马五德为人八面玲珑,这是想卖好于段氏。 南海鳄神突然大声喝道:“我徒儿的事,谁要你来罗里罗唆?” 话音刚落,只听“卡擦”一声,尘缘身侧放茶杯的厚重的大理石桌子已被他掰下一角,放在手里三两下就碾成粉末。 南海鳄神头一缩,再不敢说话。 众人无不惊诧万分,只觉着年轻人功夫高深无比,他们可是万万做不到。 对他是南海鳄神师父一事也不再奇怪。 ps:下午还有一章。 第三十九章 瞒天过海地底计 第三十九章瞒天过海地底计 刀白凤道:“钟谷主,放与不放,但凭阁下一言。”钟万仇笑道:“放,放,放!自然放,我留着令郎干甚么?” 叶二娘插口道:“段公子风流英俊,钟夫人‘俏药叉’又是位美貌佳人,将段公子留在谷中,那不是引狼入室、养虎贻患吗?呵呵,钟谷主自然要放。” 群豪一听,无不愕然,均觉这“无恶不作”叶二娘说话肆无忌惮,丝毫不将钟万仇放在眼里。钟万仇大怒,转头说道:“叶二娘,此间事了之后,在下还要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叶二娘笑道:“我可不成!不过我四弟倒是早就想杀其夫而占其妻,谋其财而居其谷。” 群豪尽皆失色。无量洞洞主辛双清道:“江湖上英雄好汉并未死绝,你‘天下四恶’身手再高,终究要难逃公道。”叶二娘娇声嗲气的道:“辛道友,我叶二娘可没冒犯你啊,怎地也要找我麻烦?” 左子穆却想起她掳劫自己幼儿之事,兀自心有余悸,偷偷斜睨她一眼。叶二娘吃吃而笑,说道:“左先生,你的小公子长得更加肥肥白白了罢?”左子穆不敢不答,低声道:“上次他受了风寒,迄今患病未愈。”叶二娘笑道:“啊,那都是我的不好。回头我瞧瞧山山这乖孙子去。”左子穆大惊,忙道:“不敢劳动大驾。” 保定帝寻思:“‘四恶’为非作歹,结怨甚多。这些江湖豪士显然并非他们的帮手,事情便又好办得多。待救出誉儿之后,不妨俟机除去大害。‘四恶’之首的延庆太子虽为段门中人,我不便亲自下手,但他终究有当真‘恶贯满盈’之日。” 尘缘却想:“这帮所谓‘江湖豪杰’当真酒囊饭袋,枉负豪杰之名,救段誉、诛青袍不能假手他人。” 刀白凤听众人言语杂乱,将话题岔了开去,霍地站起,说道:“钟谷主既然答允归还小儿,便请唤他出来,好让我母子相见。” 钟万仇也站了起来,道:“是!”突然转头,狠狠瞪了段正淳一眼,叹道:“段正淳,你已有了这样的好老婆、好儿子,怎地兀自贪心不足?今日声名扫地,丢尽脸面,是你自作自受,须怪我钟万仇不得。” 段正淳听钟万仇答允归还儿子,料想事情决不会如此轻易了结,对方定然安排下阴谋诡计,此时听他如此说,当即站起,走到他身前,说道:“钟谷主,你若蓄意害人,段正淳自也有法子教你痛悔一世。” 钟万仇见他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气度清贵高华,自己实是远远不如,这一自惭形秽,登时妒火填膺,大声道:“事已如此,钟万仇便是家破人亡,碎尸万段,也跟你干到底了。.info[]你要儿子,跟我来罢!”说着大踏步走出厅门。 一行人随着钟万仇来到树墙之前,云中鹤炫耀轻功,首先一跃而过。段正淳心想今日之事已无善罢之理,不如先行立威,好教对方知难而退,便道:“笃诚,砍下几株树来,好让大伙儿行走。”古笃诚应道:“是!”举起钢斧,擦擦擦几响,登时将一株大树砍断。傅思归双掌推出,那断树喀喇喇声响,倒在一旁。钢斧白光闪耀,接连挥动,响声不绝,大树一株株倒下,片刻间便砍倒了五株。 钟万仇这树墙栽植不易,当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被古笃诚接连砍倒了五株大树,不禁勃然大怒,但转念又想:“大理段氏今日要大大的出丑,这些小事,我也不来跟你计较。” 当即从空缺处走了进去。 只见树墙之后,黄眉僧和青段延庆的左手均是抵住一根铁杖,头顶白气蒸腾,正在比拚内力。黄眉僧忽然伸出右手,用小铁槌在身前青石上画了个圈。青段延庆略一思索,右手铁杖在青石上捺落。 保定帝凝目看去,登时明白:“原来黄眉师兄一面跟延庆太子下棋,一面跟他比拚内力,既斗智,复斗力,这等别开生面的比赛,实是凶险不过。他一直没有给我回音,看来这场比赛已持续了一日一夜,兀自未分胜败。” 向棋局上一瞥,见两人正在打一个“生死劫”,胜负之数,全是系于此劫,不过黄眉僧落的是后手,一块大棋苦苦求活。黄眉僧的两名弟子破痴、破嗔却已倒在地下,动弹不得。原来二僧见师父势危,出手夹击青袍客,却均被他铁杖点倒。 段正淳上前解开了二人穴道,喝道:“万里,你们去推开大石,放誉儿出来。”褚万里等四人齐声答应,并肩上前。 钟万仇喝道:“且慢!你们可知这石屋之中,还有甚么人在内?”段正淳怒道:“钟谷主,你若以歹毒手段摆布我儿,须知你自己也有妻女。”钟万仇冷笑道:“嘿嘿,不错,我钟万仇有妻有女,天幸我没有儿子,我儿子更不会去做那淫人妻女的丑恶行径。”段正淳脸色铁青,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钟万仇笑道:“哈哈,那可不是胡说八道。大理段氏,天南为皇,独霸一方,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声名。各位英雄好汉,大家睁开眼睛瞧瞧,段正淳的亲生儿子在石屋之内和大理官员的妻妾通奸,如同禽兽。”他向南海鳄神打个手势,两人伸手便去推那挡在石屋的大石。 段正淳道:“且慢!”伸手去拦。叶二娘出掌去拦,段正淳竖掌一挡。不料叶二娘这一掌都是虚招,右掌一晃之际,左掌同时反推,也都击在大石之上。这大石虽有数千斤之重,但在钟万仇、南海鳄神、叶二娘三人合击之下登时便滚在一旁。 其实段正淳也是急于早见爱子,并没真的如何出力拦阻,尘缘也报同样想法,也并未出手相助。但见大石滚开,露出一道门户,望进去黑黝黝的,瞧不清屋内情景。 钟万仇笑道:“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甚么好事做出来?哈哈,哈哈,大家瞧明白了!” 钟万仇笑声中,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走将出来,下身只系着一条短裤,露出了两条大腿,正是段誉,手中横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缩在他的怀里,也只穿着贴身小衣,露出了手臂、大腿、背心上雪白粉嫩的肌肤。 保定帝满脸羞惭。段正淳低下了头不敢抬起。刀白凤双目含泪,喃喃的道:“冤孽,冤孽!”高昇泰解下长袍,要去给段誉披在身上。马五德一心要讨好段氏兄弟,忙闪身遮在段誉身前。南海鳄神叫道:“王八羔子,滚开!” 钟万仇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突然间笑声止歇,顿了一顿,蓦地里惨声大叫:“灵儿,是你么?” 第四十章 棋差一着满盘输 第四十章棋差一着满盘输 群豪听到他叫声,无不心中一凛,只见钟万仇扑向段誉身前,夹手去夺他手中横抱着的女子。这时众人已然看清这女子的面目,但见她年纪尚小,身材也较纤细,脸上未脱童稚之态,却是钟万仇的亲生女儿钟灵。当群豪初到万劫谷时,钟万仇曾带她到大厅上拜见宾客,炫示他有这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段誉迷惘中见到许多人围在身前,认出伯父和父母都到了,忙脱手放开钟灵,任由钟万仇抱去,叫道:“妈,伯父,爹爹!”刀白凤忙抢上前去,将他搂在怀里,问道:“誉儿,你……你怎么了?”段誉手足无措,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钟万仇万不料害人反而害了自己,哪想得到段誉从石屋中抱将出来的,竟会是自己的女儿?他一呆之下,放下女儿。 钟灵只穿着贴身的短衣衫裤,陡然见到这许多人,只羞着满脸飞红。钟万仇解下身上长袍,将她裹住,跟着重重便是一掌,击得她左颊红肿了起来,骂道:“不要脸!谁叫你跟这小畜生在一起?”钟灵满腹含冤,哭了起来,一时哪里能够分辩? 钟万仇忽想:“那女人明明关在石屋之中,谅她推不开大石,必定还在屋内,我叫她出来,让她分担灵儿的羞辱。”不得不说他的想法还真是奇葩。 钟万仇冲进门去,石屋只丈许见方,一目了然,哪里有半个人影?钟万仇气得几乎要炸破胸膛,翻身出来,挥掌又向女儿打去,喝道:“我毙了你这臭丫头!” 蓦地里旁边伸出一只手掌,无名指和小指拂向他手腕。钟万仇急忙缩手相避,见出手拦阻的正是段正淳,怒道:“我自管教我女儿,跟你有甚么相干?” 段正淳笑吟吟的道:“钟谷主,你对我孩儿可优待得紧啊,怕他独自一个儿寂寞,竟命你令爱千金相陪。在下实在感激之至。既然如此,令爱已是我段家的人了,在下这可不能不管。”钟万仇怒道:“怎么是你段家的人?”段正淳笑道:“令爱在这石屋之中服侍小儿段誉,历时已久。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甚么好事做出来?我儿是镇南王世子,虽然未必能娶令爱为世子正妃,但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我这可不是成了亲家么?哈哈,哈哈!” 钟万仇狂怒不可抑制,扑过来,呼呼呼连击三掌。段正淳笑声不绝,一一化解了开去。 群豪均想:“大理段氏果是厉害,不知用了甚么法子,竟将钟谷主的女儿掉了包,囚在石室之中。钟万仇身在大理,却无端端的去跟段家作对,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原来这件事正是华赫艮等三人做下的手脚。这华司徒华赫艮本名阿根,出身贫贱,现今大理国位列三公,未发迹时,干的却是盗墓掘坟的勾当,最擅长的本领是偷盗王公巨贾的坟墓。 华赫艮将钟灵推入地道,本意是不令她泄漏了地道的秘密,后来听到钟万仇夫妇对话,才知钟万仇和延庆太子安排下极毒辣的诡计,立意败坏段氏名声。三人在地道中低声商议,均觉此事牵连重大,且甚为紧急。一待钟夫人离去,巴天石当即悄悄钻出,施展轻功,踏勘了那石屋的准确方位和距离,由华赫艮重定地道的路线。众人加紧挖掘,又忙了一夜,直到次晨,才掘到了石屋之下。 范骅、巴天石等人气恼钟万仇奸诈卑鄙,存心恶心他,当即除下钟灵的外衫,再抱起钟灵,交给段誉。段誉迷迷糊糊的接过。华赫艮等人进了地道,合上石板,哪里还有半点踪迹可寻? 保定帝见侄儿无恙,想不到事情竟演变成这样,又是欣慰,又觉好笑,一时也推想不出其中原由,但想黄眉僧和延庆太子比拚内力,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稍有差池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当即回身去看两人角逐。只见黄眉僧额头汗粒如豆,一滴滴的落在棋局之上,延庆太子却仍是神色不变,若无其事,显然胜败已判。 段誉神智一清,也即关心棋局的成败,走到两人身侧,观看棋局,见黄眉僧劫材已尽,延庆太子再打一个劫,黄眉僧便无棋可下,势非认输不可。只见延庆太子铁杖伸出,便往棋局中点了下去,所指之处,正是当前的关键,这一子下定,黄眉僧便无可救药,段誉大急,心想:“我且给他混赖一下。” 伸手便向铁杖抓去。 段延庆的铁杖刚要点到“上位”的三七路上,突然间掌心一震,右臂运得正如张弓满弦般的真力如飞般奔泻而出。 他这一惊自是不小,斜眼微睨,但见段誉拇指和食指正捏住了铁杖杖头。段誉只盼将铁杖拨开,不让他在棋局中的关键处落子,但这根铁杖竟如铸定在空中一般,竟是纹丝不动,当即使劲推拨,延庆太子的内力便由他少商穴而涌入他体内。 延庆太子大惊之下,心中只想:“星宿海丁老怪的化功大法!”当下气运丹田,劲贯手臂,铁杖上登时出一股强悍绝伦的大力,一震之下,便将段誉的手指震脱了铁杖。 段誉只觉半身酸麻,便欲晕倒,身子晃了几下,伸手扶住面前青石,这才稳住。但延庆太子所发出的雄浑内劲,却也有一小半犹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他心中惊骇,委实非同小可,铁杖垂下,正好点在“上位”的七八路上。只因段誉这么一阻,他内力收发不能自如,铁杖下垂,尚挟余劲,自然而然的重重戳落。延庆太子暗叫:“不好!”急忙提起铁杖,但七八路的交叉线上,已戳出了一个小小凹洞。 高手下棋,自是讲究落子无悔,何况刻石为枰,陷石为子,内力所到处石为之碎,如何能下了不算?但这“上”位的七八路,乃是自己填塞了一只眼。只要稍明弈理之人,均知两眼是活,一眼即死。延庆太子这一大块棋早就已做成两眼,以此为攻逼黄眉僧的基地,决无自己去塞死一只活眼之理。然而此子既落,虽为弈理所无,总是功力内劲上有所不足。 延庆太子暗叹:“棋差一着,满盘皆输,这当真是天意吗?” ps:下午还有一更 第四十一章 亦真亦假亲兄妹 第四十一章亦真亦假亲兄妹 他是大有身分之人,决不肯为此而与黄眉僧再行争执,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按在青石岩上,注视棋局,良久不动。 群豪大半未曾见过此人,见他神情奇特,群相注目。只见他瞧了半晌,突然间一言不发的撑着铁杖,杖头点地,犹如踩高跷一般,步子奇大,远远的去了。 蓦地里喀喀声响,青石岩晃了几下,裂成六七块散石,崩裂在地,这震烁今古的一局棋就此不存人世。群豪惊噫出声,相顾骇然,除了保定帝、黄眉僧、三大恶人之外,均想:“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尸一般的青袍客,武功竟然这等厉害。” 黄眉僧侥幸胜了这局棋,双手据膝,怔怔出神,回思适才种种惊险情状,心中始终难以宁定,实不知延庆太子何以在稳操胜券之际,突然将他自己一块棋中的两只眼填塞了一只。难道眼见段正明这等高手到来,生怕受到围攻,因而认输逃走吗?但他这面帮手也是不少,未必便斗不过。 保定帝和段正淳、高昇泰等对这变故也均大惑不解,好在段誉已然救出,段氏清名丝毫无损,延庆太子败棋退走,这一役大获全胜,其中猜想不透的种种细节也不用即行查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段正淳向钟万仇笑道:“钟谷主,令爱既成我儿姬妾,日内便即派人前来迎娶。愚夫妇自当爱护善待,有若亲女,你尽管放心好了。” 钟万仇正自怒不可遏,听得段正淳如此出言讥刺,刷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便往钟灵头上砍落,喝道:“气死我了,我先杀了这贱人再说。” 此举当真是出人意表,众人绝没想到这钟万仇竟如此不济,暴怒之下竟要拿自己女儿出气。 蓦地里一条的人影飘了过来,拦在钟灵与钟万仇之间,正是尘缘。他侧身让过钟万仇的当头一刀,顺手一巴掌抽在钟万仇脸上。饶是尘缘只用了几分力气,也将钟万仇打得站立不住,扑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尘缘转身对钟灵道:“你快回去找你娘吧。” 钟灵掩面而走。 这边钟万仇却是怒喝道:“你……你干什么,老子管教女儿也惹到你了?” 尘缘却是冷笑道:“你这管教方式倒真令我大开眼界,不知令夫人知道否?” 当日镇南王府之事尘缘也是在场的,由此深知钟万仇怕老婆的脾性。 果然,一提甘宝宝,钟万仇就如霜打了的茄子,他这次可是糗大了,赔了女儿又折兵,不知道“宝宝”会不会离开他。 一想到这,钟万仇满腔的心思都熄了,颓废地坐在地上。 保定帝当下和群豪作别,一行离了万劫谷,径直回大理城,一齐来到镇南王府。范骅向保定帝禀报华赫艮挖掘地道、将钟灵送入石屋之事,但跟段誉同室女子却含糊带过。众人才知钟万仇害人不成,反害自己,原来竟因如此,尽皆大笑。 不过随即见到段誉神情黯然,这才想起两人情根深种之事,气氛顿时又有些低沉了下来。 那“阴阳和合散”药性虽然猛烈,却非毒药,段誉服了些清泻之剂,又饮了几大碗冷水,便即消解。 午间王府设宴。众人在席上兴高采烈的谈起万劫谷之事,都说此役以黄眉僧与华赫艮两人功劳最大,若不是黄眉僧牵制住了段延庆,则挖掘地道非给他发觉不可。 刀白凤忽道:“华大哥,我还想请你再辛苦一趟。”华赫艮道:“王妃吩咐,自当遵命。”刀白凤道:“请你派人将这条地道去堵死了。”华赫艮一怔,应道:“是。”却不明她的用意。 刀白凤向段正淳瞪了一眼,说道:“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众人哈哈大笑。 气氛愈发轻松、热烈。 尘缘却感到一丝异样,那高昇泰为何没出席宴会?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那高昇泰身为大理善阐侯,自然有许多事物要处理。 这会儿,又听众人谈论钟灵要成为段誉的姬妾,让段誉有些害羞又有些欣喜还有些担心。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金盒,便是当日钟夫人要段誉来求父亲相救钟灵的信物,他寻思钟夫人应当是父亲故人,就伸手递到段正淳面前,说道:“父王,这是钟夫人让我给你的。” 段正淳接了过来,心中一酸,他早认得这金盒是当年自己与甘宝宝定情之夕给她的,打开盒盖,见盒中一张小小红纸,写着:“乙未年十二月初五丑时”九个小字,字迹歪歪斜斜,正是甘宝宝的手笔。 刀白凤冷冷的道:“那好得很啊,人家把女儿的生辰八字也送过来了。” 段正淳翻过红纸,只见背后写着几行极细的小字:“伤心苦候,万念俱灰。然是儿不能无父,十六年前朝思暮盼,只待君来。迫不得已,于乙未年五月归于钟氏。”字体纤细,若非凝目以观,几乎看不出来。段正淳想起对甘宝宝辜负良深,眼眶登时红了,突然间心念一动,顷刻间便明白了这几行字的含义:“宝宝于乙未年五月嫁给钟万仇,钟灵却是该年十二月初五生的,多半便不是钟万仇的女儿。宝宝苦苦等候我不至,说‘是儿不能无父’,又说“迫不得已’而嫁,自是因为有了身孕,不能未嫁生儿。那么钟灵这孩儿却是我的女儿。正是……正是那时候,十六年前的春天,和她欢好未满一月,便有了钟灵这孩儿……”想明白此节,脱口叫道:“啊哟,不成!” 刀白凤问道:“什么不成?”段正淳摇摇头,苦笑道:“钟万仇这家伙……这家伙心术太坏,安排了这等毒计,陷害我段氏满门,咱们决不能……决不能跟他结成亲家。此事无论如何不可!”刀白凤听他这几句吞吞吐吐,显然是言不由衷,将他手中的红纸条接过来一看,微一凝思,已明其理,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原来,哈哈,钟灵这小丫头,也是你的私生女儿。”怒气上冲,反手就是一掌。段正淳侧头避开。 厅上众人俱都十分尴尬。保定帝微笑道:“既是如此,这事也只好作为罢论了……” 第四十二章 扑朔迷离慕容事 第四十二章扑朔迷离慕容事 这时,只见一名家将走到厅口,双手捧着一张名帖,躬身说道:“虎牢关过彦之过大爷求见王爷。”段正淳心想这过彦之是伏牛派掌门柯百岁的大弟子,外号叫作“追魂鞭”,据说武功颇为了得,只是跟段家素无往来,不知路远迢迢的前来何事,当即站起身来,向保定帝道:“这人不知所为何来,兄弟出去瞧瞧。” 保定帝微笑点头,心想:“这‘追魂鞭’来得巧,你正好乘机脱身。” 段正淳走出花厅,褚、古、傅、朱跟随在后。刀白凤回了自己的房间,保定帝便留在暖阁中休憩,正与黄眉僧清茗对谈,段誉和尘缘坐在一旁静听。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段正淳引导着两名中年僧人进得厅来。四人见到他们进来,都站起身来相迎。只听段正淳引荐道:“这两位是少林寺的高僧慧真大师和慧观大师。” 一名形貌干枯的僧人躬身合十,说道:“少林寺小僧慧真、慧观,参见陛下。”段正明抱拳还礼,说道:“两位远道光临,可辛苦了,请厅上奉茶。” 来到厅上,二僧却不就座。慧真说道:“陛下,贫僧奉敝寺方丈之命,前来呈上书信,奉致保定皇爷和镇南王爷。”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一层层的解开,露出一封黄皮书信,双手呈给段正明。 段正明接过,拆开一看,见那信是写给他兄弟二人的,前面说了一大段甚么“久慕英名,无由识荆”、“威镇天南,仁德广被”、“万民仰望,豪杰归心”、“阐护佛法,宏扬圣道”等等的客套话,但说到正题时,只说:“敝师弟玄悲禅帅率徒四人前来贵境,谨以同参佛祖、武林同道之谊,敬恳赐予照拂。” 下面署名的是“少林禅寺释子玄慈合十百拜”。 保定帝站着读信,意思是敬重少林寺,慧真和慧观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垂手侍立。保定帝道:“两位请坐。[..info超多好看小说]少林方丈既有法谕,大家是佛门弟子,武林一派,但教力所能及,自当遵命。玄悲大师明晓佛学,武功深湛,在下兄弟素所敬慕,不知大师法驾何时光临?在下兄弟扫榻相候。” 慧真、慧观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咚的磕头,跟着便痛哭失声。 保定帝、段正淳都是一惊,心道:“莫非玄悲大师死了?” 保定帝伸手扶起,说道:“你我武林同道,不能当此大礼。”慧真站直身子,果然说道:“我师父圆寂了。”保定帝心想:“这通书信本是要玄悲大师亲自送来的,莫非他死在大理境内?” 说道:“玄悲大师西归,佛门少一高僧,武林失一高手,实深悼惜。不知玄悲大师于何日圆寂?” 慧真道:“方丈师伯月前得到讯息,‘天下四大恶人’要来大理跟皇爷与镇南王为难。大理段氏威镇天南,自不惧他区区‘四大恶人’,但恐两位不知,手下的执事部属中了暗算,因此派我师父率同四名弟子,前来大理禀告皇爷,并听由差遣。” 保定帝好生感激,心想:“无怪少林派数百年来众所敬服,玄慈方丈以天下武林安危为己任,我们虽远在南鄙,他竟也关心及之。他信上说要我们照拂玄悲大师师徒,其实却是派人来报讯助拳。”当即微微躬身,说道:“方丈大师隆情厚意,我兄弟不知何以为报。” 慧真道:“皇爷太谦了。我师徒兼程南来,上月廿八,在大理陆凉州身戒寺挂单,那知道廿九清晨,我们师兄弟四人起身,竟见到师父……我们师父受人暗算,死在身戒寺的大殿之上……”说到这里,已然呜咽不能成声。 保定帝长叹一声,问道:“玄悲大师是中了歹毒暗器吗?” 慧真道:“不是,我们扶起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冰冷,圆寂已然多时,大殿上也没动过手的痕迹。我们追出寺去,身戒寺的师兄们也帮同搜寻,但数十里内找不到凶手的半点线索。我师兄弟四人和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商议之后,将师父遗体暂厝在身戒寺,不敢就此火化,以便日后掌门师伯检视。我两个师兄赶回少林寺禀报掌门师伯,小僧和慧观师弟赶来大理,向皇爷与镇南王禀报。” 保定帝道:“五叶方丈年高德劭,见识渊博,多知武林掌故,他老人家如何说?” 慧真道:“五叶方丈言道:十之八九,凶手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 段正淳一惊,心道:“又是‘姑苏慕容’!” 黄眉僧一直静听不语,忽然插口道:“玄悲大师可是胸口中了敌人的一招‘大韦陀杵’而圆寂么?”慧真一惊,说道:“大师所料不错,不知如何……如何……”黄眉僧道:“久闻少林玄悲大师‘大韦陀杵’功夫乃武林的一绝,中人后对方肋骨根根断折。这门武功厉害自然是厉害的,终究太过霸道,似乎非我佛门弟子……唉!”段誉插嘴道:“是啊,这门功夫太过狠辣。” 慧真、慧观听黄眉僧评论自己师父,心下已是不满,但敬他是前辈高僧,不敢还嘴,待听段誉也在一旁多嘴多舌,不禁都怒目瞪视。段誉只当不见,毫不理会。 尘缘却是心中感叹,这一老一小竟都如此迂腐。 又被少林寺和慕容氏勾起了兴趣,少林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慕容氏也是武林世家,南慕容之名如雷贯耳。这两家若斗了起来,江湖可就掀起腥风血雨了。但他对少林僧人把玄悲之死归结于慕容氏却又不能太过认同。 段正淳问道:“师兄怎知玄悲大师中了‘大韦陀杵’而死?” 黄眉僧叹道:“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料定凶手是姑苏慕容氏,自然不是胡乱猜测的。段二弟,姑苏慕容氏有一句话,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听见过么?”段正淳沉吟道:“这句话倒也曾听见过,只是不大明白其中含意。”黄眉僧喃喃的道:“以彼之道,还施之身。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脸上突然间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保定帝、段正淳和他相识数十年,从未见他生过惧意,那日他与延庆太子生死相搏,明明已经落败,虽然狼狈周章,神色却仍坦然,此刻竟然露出惧色,可见对手实是非同小可。 暖阁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半晌,黄眉僧缓缓的道:“老僧听说世间确有慕容博这一号人物,他取名为‘博’,武功当真渊博到了极处。似乎武林中不论哪一派哪一家的绝技,他无一不精,无一不会。更奇的是,他若要制人死命,必是使用那人的成名绝技。”段誉道:“这当真匪夷所思了,天下有这许许多多武功,他又怎学得周全?”黄眉僧道:“贤侄此言亦是不错,学如渊海,一人如何能够穷尽?可是慕容博的仇人原亦不多。听说他若学不会仇人的绝招,不能用这绝招致对方的死命,他就不会动手。” 尘缘一听,却是更是想见识一下慕容氏的家传武功。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在太过骇人,以对方的拿手绝技置对方于死地,这该要多高的武功与悟性?他倒想看看慕容氏怎样用龙象波若功来还施他之身。 段正淳一边听,一边颔首道:“那就是了。”突然想起一事,说道:“过彦之过大爷的师父柯百岁,听说擅用软鞭,鞭上的劲力却是纯刚一路,杀敌时往往一鞭击得对方头盖粉碎,难道他……他……”击掌三下,召来一名侍仆,道:“请崔先生和过大爷到这里,说我有要事相商。”那侍仆应道:“是!”但他不知崔先生是谁,迟疑不走。段正淳笑道:“崔先生便是账房中那个霍先生。”那侍仆这才大声应了一个“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只见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儿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走进暖阁。段誉认出来那老头儿是账房中相助照管杂务的霍先生,而那中年汉子一身丧服,头戴麻冠,满脸风尘之sè,双目红肿,显是家有丧事、死了亲人。段正淳先给保定帝、黄眉僧等引见了,那老头就是崔百泉,而那汉子便是过彦之,然后问过彦之道:“过兄,在下有一事请问,尚盼勿怪。”过彦之道:“不敢。”段正淳道:“请问令师柯老前辈如何中人暗算?致命之伤是受拳脚还是兵刃所创?” 过彦之突然满脸通红,甚是惭愧,嗫嚅半晌,才道:“家师是伤在用软鞭击出的一招‘天灵千裂’之下。凶手的劲力刚猛异常,纵然家师自己,也不能……也不能……” 保定帝、段正淳、黄眉僧等相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不由自主的一凛。 慧真走到崔百泉和过彦之跟前,合十一礼,说道:“贫僧师兄弟和两位敌忾同仇,若不灭了姑苏慕容……”说到这里,心想是否能灭得姑苏慕容氏,实在难说,一咬牙,说道:“贫僧将性命交在他手里便了。”过彦之双目含泪,说道:“少林派和姑苏慕容氏也结下深仇么?”慧真便将师父玄悲如何死在慕容氏手下之事简略说了。 过彦之神色悲愤,咬牙痛恨。崔百泉却是垂头丧气的不语,似乎浑没将师兄的血仇放在心上。慧观和尚冲口说道:“崔先生,你怕了姑苏慕容氏么?”慧真忙喝:“师弟,不得无礼。”崔百泉东边瞧瞧,西边望望,似怕隔墙有耳,又似怕有极厉害的敌人来袭,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慧观哼的一声,自言自语:“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甚么好怕的?”慧真也颇不以崔百泉的胆怯为然,对师弟的出言冲撞就不再制止。 黄眉僧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这事……”崔百泉全身一抖,跳了起来,将几上的一只茶碗带翻了,乒乓一声,在地下打得粉碎。他定了定神,见众人目光都瞧在自己身上,不由得面红耳赤,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过彦之皱着眉头,俯身拾起茶杯碎片。 (求收藏) 第四十三章 忆往事岂堪回首 第四十三章忆往事岂堪回首 段正淳心想:“这崔百泉是个脓包。(..info无弹窗广告)”向黄眉僧道:“师兄,怎样?” 黄眉僧喝了一口茶,缓缓的道:“崔施主想来曾见过慕容博?”崔百泉听到“慕容博”三字,“哦”的一声惊呼,双手撑在椅上,颤声道:“我没有……是……是见过……没有……”慧观大声道:“崔先生到底见过慕容博,还是没见过?” 崔百泉双目向空瞪视,神不守舍,段正淳等都是暗暗摇头。过彦之见师叔如此在人前出丑,更加的尴尬难受。过了好一会。 崔百泉才颤声道:“没有……哪……大概……好像没有……这个……” 黄眉僧道:“老衲曾有一件亲身经历,不妨说将出来,供各位参详。” “说来那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老衲年轻力壮,刚出道不久,在江湖上也闯下了一点名声。那一年我护送一位任满回籍的京官和家眷,从汴梁回山东去,在青豹冈附近的山坳中遇上了四名盗匪。老衲当时年少气盛,自是容情不得,一出手便是辣招,使出金刚指力,都是一指刺入心窝,四名匪徒哼也没哼,便即一一毙命。” “我当时自觉不可一世,口沫横飞的向那京官夸口,说什么‘便再来十个八个大盗,我也一样的用金刚指送了他们性命。’便在那时,只听得蹄声得得,有两人骑着花驴从路旁经过。我转头看去,见一匹驴上坐的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妇人,另一匹驴上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甚是俊雅,两人都全身缟素,服着重孝。却听那少年指摘我的指力。” 黄眉僧的出身来历,连保定帝兄弟都不深知。但他在万劫谷中以金刚指力划石为局,陷石成子,和延庆太子搏斗不屈,众人均十分敬仰,而他的金刚指力更是无人不服,这时听他述说那少年之言,均觉小小孩童,当真胡说八道。(..info无弹窗广告) 不料黄眉僧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当时我听了这句话虽然气恼,但想一个黄口孺子的胡言何足计较?只向他怒目瞪了一眼,也不理睬。却听得那妇人斥道:‘这人的金刚指是福建蒲田达摩下院的正宗,已有三成火候。小孩儿家懂得甚么?你出指就没他这般准。’“我一听之下,自然又惊又怒。我的师门渊源江湖上极少人知,这少妇居然一口道破,而说我的金刚指力只有三成火候,我当然大不服气。” 纵马追上去便要出手教训一下那黄口孺子。那少年本欲与我交手,却被那妇人喝止。我再追,那少年回身一指,指力凌空而来,将我的马鞭荡得飞了出去。这一下可将我吓得呆了,他这一指指力凌厉,远胜于我。 “只听那妇人道:‘既出了手,便得了结。’那少年道:‘是。’勒转花驴,向我冲过来。我伸左掌使一招‘拦云手’向他推去,突然间嗤的一声,他伸指戳出,我只觉左边胸口一痛,全身劲力尽失。” 黄眉僧说到这里,缓缓解开僧袍,露出瘦骨嶙嶙的胸膛来,只见他左边胸口对准心脏处有个一寸来深的洞孔。洞孔虽已结疤,仍可想像到昔日受创之重。所奇者这创口显已深及心脏,他居然不死,还能活到今日,众人都不禁骇然。 黄眉僧指着自己右边胸膛,说道:“诸位请看。”只见该处皮肉不住起伏跳动,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生具异相,心脏偏右而不偏左,当年死里逃生,全由于此。 崔百泉颤声问道:“大……大师,以后……以后你再遇到他们没有?” 黄眉僧道:“说来惭愧,老衲自从经此一役,心灰意懒,只觉人家小小一个少年,已有如此造诣,我便再练一辈子武功,也未必赶他得上。胸口伤势痊愈后,便离了大宋国境,远来大理,托庇于段皇爷的治下,过得几年,又出了家。老僧这些年来虽已参悟生死,没再将昔年荣辱放在心上,但偶而回思,不免犹有余悸,当真是惊弓之鸟了。” 段誉问道:“大师,这少年若是活到今日,差不多有六十岁了,他就是慕容博吗?” 黄眉僧摇头道:“说来惭愧,老衲不知。其实这少年当时这一指是否真是金刚指,我也没看清楚,只觉得出手不大像。 但不管是不是,总之是厉害得很,厉害得很……” 众人默然不语,对崔百泉鄙视之心都收起了大半,均想以黄眉僧这等武功修为,尚自对姑苏慕容氏如此忌惮,崔百泉吓得神不守舍,倒也情有可原。 崔百泉说道:“黄眉大师这等身分,对往事也毫不隐瞒,姓崔的何等样人,又怕出甚么丑了?在下本来就要将混入镇南王府的原由,详细禀报陛下和王爷,这里都不是外人,在下说将出来,请众位一起参详。”他说了这几句话,心情激荡,已感到喉干舌燥,将一碗茶喝得碗底向天,又将过彦之那碗茶也端过来喝了,才继续道:“我……我这件事,是起……起于十八年前……”他说到这里,不禁往窗外望了望。 他定了神,才又道:“南阳府城中,有一家姓蔡的土豪,为富不仁,欺压良民。我柯师哥有个朋友遭他陷害,全家都死在他的手里。”过彦之道:“师叔,你说的是蔡庆图这贼子?” 崔百泉道:“不错。你师父说起蔡庆图来,常自切齿痛恨。你师父向官府递了状子告了几次,都被蔡庆图使钱将官司按了下来。你师父若能动动软鞭,要杀了这蔡庆图原是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在江湖上虽然英雄气概,在本乡本土有家有业,自来不肯做触犯王法之事。我崔百泉可不同了,偷鸡摸狗,嫖舍赌钱,杀人放火,甚么事都干。这一晚我恼将起来,便摸到蔡庆图家中,将他一家三十余口全宰了个干净。 “我从大门口杀起,直杀到后花园,连花匠婢女都一个不留。到得园中,只见一座小楼的窗上兀自透出灯火。我奔上楼去,踢开房门,原来是间书房,四壁一架架的摆满了书,一对男女并肩坐在桌旁,正在看书。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相貌俊雅,穿着书生衣巾。那女的年纪较轻,背向着我,瞧不见她的面貌,但见她穿着淡绿轻衫,烛光下看去,显得挺俊俏的,他奶奶的……”他本来说得甚是斯文,和他平时为人大不相同,那知突然之间来了一句污言,众人都是一愕。崔百泉却浑没知觉,续道:“…… 我一口气杀了三十几个人,兴致越来越高,忽然见到这对狗男女,他奶奶的,觉得有些古怪。蔡庆图家中的人个个粗暴凶恶,怎么忽然钻出这一对清秀的狗男女来?这不像戏文里的唐明皇和杨贵妃么?我有点奇怪,倒没想动手就杀了他们。 只听得那男的说道:‘娘子,从龟妹到武王,不该这么排列。’” 段誉听到“从龟妹到武王”六字,寻思:“甚么龟妹、武王?”一转念间,便即明白:“啊,是‘从归妹到无妄’,那男子在说《易经》。”登时精神一振。 听崔百泉又道:“那女的沉吟了一会,说道:‘要是从东北角上斜行大哥,再转姊姊,你瞧走不走得通呢?’”段誉心道:“大哥?姊姊?啊,那是‘大过’、‘既济’。”跟着一惊: “这女子说的明明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只不过位置略偏,并未全对。难道这女子和山洞中的神仙姊姊竟有甚么关联?” 崔百泉续道:“我听他夫妇二人讲论不休,说甚么乌龟妹子、大舅子、小姊姊,不耐烦起来,大声喝道:‘两个狗男女,你奶奶的,都给我滚出来!’不料这两人好像都是聋子,全没听到我的话,仍是目不转睛的瞧着那本书。那女子细声细气的道:‘从这里到姊姊家,共有九步,那是走不到的。’我又喝道:‘走走走!走到你姥姥家,见你们的十八代祖宗去罢!’正要举步上前,那男的忽然双手一拍,大笑道:‘妙极,妙极! 姥姥为坤,十八代祖宗,喂,二九一十八,该转坤位。这一步可想通了!’他顺手抓起书桌上一个算盘,不知怎样,三颗算盘珠儿突然飞出,我只感胸口一阵疼痛,身子已然钉住,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两人对我仍是不加理会,我心中可说不出的害怕。在下匪号‘金算盘’,随身携带一个黄金铸成的算盘,其中装有机括,七十七枚算珠随时可用弹簧弹出,可是眼见书桌上那算盘是红木所制,平平无奇,中间的一档竹柱已断为数截,显然他是以内力震断竹柱,再以内力激动算珠射出,这功夫当真他奶奶的了不起。” “这一男一女越说越高兴,我却越来越害怕。我在这屋子里做下了三十几条人命的大血案,偏偏僵在这里,动是动不得,话又说不出,我自己杀人抵命,倒也罪有应得,可是这么一来,非连累到我柯师兄不可。这两个多时辰,真比受了十年二十年的苦刑还要难过。 直等到四处鸡啼声起,那男子才笑了笑,说道:‘娘子,下面这几步,今天想不出来了,咱们走罢!’那女子道:‘这位金算盘崔老师帮你想出了这一步妙法,该当酬谢他甚么才是!’我又是一惊,原来他们早知道我的姓名。 那男子道:‘既然如此,且让他多活几年。下次遇着再取他性命罢!他胆敢骂你骂我,总不成骂过就算。’说着收起了书本,跟着左掌回转,在我背心上轻轻一拂。解开了我的穴道。这对男女就从窗中跃了出去。我一低头,只见胸口衣衫上破了三个洞孔,三颗算盘珠整整齐齐的钉在我胸口,真是用尺来量,也不容易准得这么厘毫不差。喏喏,诸位请瞧瞧我这副德行。”说着解开了衣衫。 众人一看,都忍不住失笑。但见两颗算盘珠恰好嵌在他两个乳头之上,两乳之间又是一颗,事隔多年,难得他竟然并不设法起出。 ps:明天国庆,加更。 第四十四章 欲查奇事赴陆凉 第四十四章欲查奇事赴陆凉 崔百泉摇摇头,扣起衫钮,说道:“这三颗算盘珠嵌在我身上,这罪可受得大了。(..info)我本想用小刀子挖了出来,但微一用力,撞动自己穴道,立时便晕了过去,非得两个时辰不能醒转。慢慢用锉刀或沙纸来锉、来擦吗?还是疼得我爷爷奶奶的乱叫。这罪孽阴魂不散,跟定了我,只须一变天要下雨,我这三个地方就痛得他妈的好不难熬,真是比乌龟壳儿还灵。”众人不由得又是骇异,又是好笑。 尘缘扫了一眼那三枚算珠,看出些门道。那人对崔百泉伤而不杀,使算珠嵌入他膻中穴边,令其生不如死,手段固然狠戾,但其认穴之准,力道之精,实在是尘缘平生仅见。 于是便更想会一会那人,也想顺手解除崔百泉之厄,便站起身来,对崔百泉一拱手道:“在下倒是有个法子帮崔前辈解除此厄,不知崔前辈愿否一试?” 崔百泉自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还不足二十岁的后生能帮他什么,可死马当做活马医,治治也是无害的,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尘缘得到他的允可,当即上前,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崔百泉只感觉一股醇厚的内力侵入自己身体,顺着肩膀经脉渐渐汇于膻中穴附近。不一会,只听得“啪啪啪”连着三声轻响,那三颗算盘珠已然被从他身上震飞了出去,掉落在地,而他并未感多少不适,只是原来嵌有盘珠的位置上流出了少许鲜血。 崔百泉大喜过望,向尘缘一揖到底,口道:“崔某十几年的困厄今日得解,尘先生大恩,崔百泉永生难忘!” 尘缘还了一礼,笑道:“举手之劳,前辈言重了。”又回到座位坐下。 尘缘露这一手,段氏一方人还好,毕竟早知他武艺非凡。(..info)可慧真、慧观及过彦之则是心中骇然,在他们心中,那慕容博有神鬼莫测之能,常人万难匹敌,自己师父丧于其手便是明证。可这弱冠少年却能在谈笑间破除慕容氏所设祸物,武功当极为不凡。心中皆在思量,是否可结其为奥援,以抗慕容氏。 崔百泉擦去血迹,叹了口气道:“这人说下次见到再取我性命。这性命是不能让他取去的,可是只要遇上了他,不让他取也是不成。唯一的法子只有不让他遇上。事出无奈,只好远走高飞,混到镇南王爷的府上来。我这么打算,大理国僻处天南,中原武林人士等闲不会南来,万一他奶奶的这龟儿子真要找上门来,这里有段王爷、高侯爷、褚朋友这许多高手在,终不成眼睁睁的袖手不顾,让我送了性命。这三颗劳什子嵌在我胸口上,一当痛将起来,只有拚命喝酒,胡里胡涂的熬一阵。 什么雄心壮志、传宗接代,都他妈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众人均想:“此人的遭际和黄眉僧其实大同小异,只不过一个出家为僧,一个隐姓埋名而已。” 段誉问道:“霍先生,你怎知这对夫妇是姑苏慕容氏的?” 他叫惯了霍先生,一时改不过口来。 崔百泉搔搔头皮,道:“那是我师哥推想出来的。我挨了这三颗算盘珠后,便去跟师哥商量,他说,武林中只有姑苏慕容氏一家,才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惯用算盘珠打人,他便用算盘珠打我。‘姑苏慕容’家人丁不旺,他妈的,幸亏他人丁稀少,要是千子百孙,江湖上还有甚么人剩下来,就只他慕容氏一家了。”他这话对“大理段氏”实在颇为不敬,但也无人理会。.info[]只听他续道:“他这家出名的人就只一个慕容博,四十三年前,用金刚指力伤了这位大师的少年十五六岁,十八年前,给我身上装算盘珠的家伙当时四十来岁,算来就是这慕容博了,想不到我师哥又命丧他手。彦之,你师父怎地得罪他了?” 过彦之道:“师父这些年来专心做生意,常说‘和气生财’,从没跟人合气,决不能得罪了‘姑苏慕容’家。我们在南阳,他们在苏州,路程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崔百泉道:“多半这慕容博找不到我这缩头乌龟,便去问你师父。你师父有义气,宁死也不肯说我是在大理,便遭了他毒手。柯师哥,是我害了你啦。”说着泪水鼻涕齐下,呜咽道:“慕容博,博博博,我剥你的皮!”他哭了几声,转头向段正淳道:“段王爷,我话也说明白了,这些年来多谢你照拂,又不拆穿我的底细,崔某真是感激之至,却也难以图报,我这可要上姑苏去了。”段正淳奇道:“你上姑苏去?” 崔百泉道:“是啊。我师哥跟我是亲兄弟一般。杀兄之仇,岂能不报?彦之,咱们这就去罢!”说着向众人团团一揖,转身便出。过彦之也是拱手为礼,跟了出去。 这一着倒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眼见他对姑苏慕容怕得如此厉害,但一说到为师兄报仇,明知此去必死,却也毫不畏惧。各人心下暗暗起敬。段正淳道:“两位不忙。过兄远来,今晚便在舍下歇一宿,明日一早动身不迟。”崔百泉停步转身,说道:“是,王爷吩咐,我们再扰一餐便了。彦之,咱们喝酒去。”带了过彦之出外。 保定帝对段正淳道:“淳弟,明日你率同华司徒、范司马、巴司空,前去陆凉州身戒寺,代我在玄悲大师灵前上祭。”段正淳答应了。慧真、慧观下拜致谢。保定帝又向段正淳道:“拜见五叶方丈后,便在身戒寺等候少林寺的大师们到来,请他们转呈我给玄慈方丈的书信。”向巴天石道:“写下两通书信,一通致少林方丈,一通致身戒寺方丈,再备两份礼物。” 巴天石躬身奉旨。保定帝道:“你陪少林寺的两位大师下去休息罢。” 待巴天石陪同慧真、慧观二僧出去,保定帝道:“我段氏源出中原武林,数百年来不敢忘本。中原武林朋友来到大理,咱们礼敬相待。可是我段氏先祖向有遗训,严禁段氏子孙参与中原武林的仇杀私斗。玄悲大师之死,我大理段家虽不能袖手不理,但报仇之事,仍当由少林派自行料理,我们不能插手。”段正淳道:“是,兄弟理会得。” 黄眉僧道:“这中间的分寸,当真不易拿捏。咱们非相助少林派不可,却又不能混入仇杀。慕容氏一家虽然人丁不旺,但这样的武林世家,朋友和部属必定众多。少林派与姑苏慕容正面为敌,实是震惊武林的大事,腥风血雨,不知要杀伤多少人命。大理国这些年来国泰民安,咱们倘若卷入了这个漩涡,今后中原武人来大理寻衅生事,只怕要源源不绝了。” 保定帝道:“大师说得是。咱们只有一面凭正道行事,一面处处让人一步。淳弟,你须牢牢记得‘持正忍让’这四个字。”段正淳躬身领训。 尘缘心中颇不以为然,须知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处江湖之中,要做到这‘持正忍让’,谈何容易?心中如是想,口中却说不得。 心中蓦地想起一事。 起身道:“伯父,我想跟你一起去那陆凉州。” “哦!”段氏兄弟心中诧异。段正明道:“贤侄这是为何?想贤侄来大理时日不长,却多次相救誉儿,还累得身受重伤。此番更应该在大理好生休养,咱们也好一尽地主之谊,难道是咱们照顾不周?” 尘缘忙摆手道:“伯父说的哪里话,您与陛下还有伯母都待我极好,尘缘自是知道的。” 段正淳更是疑惑,道:“那却是为何?” 尘缘笑道:“可尘缘天生就是闲不住的人,那慕容家的高手可能还在陆凉州,怎能不去会他一会?再有,伯父一人前去陆凉州,我也有些放心不下。至于我的伤,伯父不需担心,早已好了八九分了。” 尘缘要去陆凉州,既有会慕容氏高手、担心段正淳之故,又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大理虽好,却不是他久留之地,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扬名天下,这倒不是他爱慕虚名,只是为了让她来找他、能找到他。想要真正的名扬天下,南疆大理是不行的,唯有到大宋。 去陆凉州也算是他一个冠冕堂皇的要离开的理由,否则刀白凤与段誉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的,到时,盛情之下,若再推却,可就有些伤人心了。 段正淳还欲再说,保定帝却是抬手止道:“如此也好,虽然咱们段氏不愿招惹是非,但那慕容家的人武功委实太高,我淳弟恐不是其对手,有贤侄相助,我也大为放心。”言下却是答应了下来。 段正淳叹口气道:“待会儿你跟我去跟你伯母道个别吧,不说清楚,她可得怨我不留你了。” 尘缘答应。 段誉也连忙站起来道:“伯父,孩儿现在已经身负武艺,也想随父亲一道前往,护他老人家周全。” 保定帝和蔼地对他说:“难得誉儿有这份孝心,不错,不错。但你母亲刚回王府不久,你们父子俩若是即刻又离她而去,她一人孤孤单单住在王府,跟在玉虚观又有什么分别?吾儿还是留下来多陪陪娘亲的好。” 段誉犹豫一下,只得点头道:“是,孩儿遵命。” ps:下午傍晚还有一章 第四十五章 身戒寺里生戒心 第四十五章身戒寺里生戒心 待一切安排妥当,黄眉僧去又去了万劫谷复局。保定帝回了宫中,段正淳带着尘缘回到内室,想去和王妃叙话。不料刀白凤正在为他又多了个私生女儿钟灵而生气,闭门不纳。段正淳在门外哀告良久,刀白凤发话道:“你再不走,我立刻回玉虚观去。” 段正淳无奈,只得到书房闷坐,想起钟灵之事,好生放心不下。从怀中摸出甘宝宝交来的那只黄金钿盒,瞧着她所写那几行蝇头细字,回思十七年前和她欢聚的那段销魂蚀骨的时光,再想像她苦候未果与钟万仇成婚的苦楚,不由得心中大痛:“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父亲和后母待她向来不好,腹中怀了我的孩儿,却教她如何做人?” 越想越难过,突然之间,想起了先前刀白凤在席上对华司徒所说的那句话来:“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 当即召来一名亲兵,命他去把华司徒手下两名得力家将悄悄传来,不可泄漏风声 …… 屋前只剩尘缘一人,他觉得有些尴尬,正待要走,房门却打开了。刀白凤施施然走了出来,却是面含浅笑,道:“来都来了,干嘛还要走?”说罢,转身回屋。 尘缘略微犹豫,也跟了进去。 刀白凤给尘缘的感觉是有些复杂的,初见之时,是玉虚观里温婉典雅的道姑,是慈祥和蔼的母亲;镇南王府中,是使气任性的小妇人;善人渡边,又是善解人意的姐姐。两人相识不久,却又感觉颇为亲近,互相信任,偏偏矛盾的很,又偏偏和谐的很,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显得有些朦胧,坐定后,刀白凤给尘缘沏了一杯茶,捧着白瓷杯娉娉袅袅走了过来,纤纤素手倒似比白瓷杯更白。 茶不是普洱的,是碧螺春,茶叶如青螺入水,旋转着飞速下沉。这时叶芽伸展,茸毛轻舒,一旗一枪,嫩绿透亮,姿态极其动人。整个白瓷杯中,汤色碧绿清澈,清香扑鼻而来。轻轻抿上一口,清新爽人。茶水入肚,口中仍感到甜津津的,让人回味无穷。 刀白凤坐于一,面含浅笑,开口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事吗?” 尘缘道:“我要走了,是来向伯母辞行的。” 刀白凤笑容一滞,叹了口气道:“要去哪呢?你的伤可还没好。” 尘缘摇头笑道:“是去陆凉州的,我有内功护体,伤早已无大碍了。” “陆凉州?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而且,不全是吧。” “嘿嘿。”尘缘笑道,“还想去大宋。” 刀白凤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唉,你们男子在想什么,我从来猜不透。你真想走,我也留不得你。我从未走出过大理,但也知道外面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出门在外的你千万不可自恃武力,惹是生非,但也不需畏首畏尾,即便真的摊上了事,我们家也总能保你周全。江湖凶险,要留心宵小之辈,在外面……” 刀白凤絮絮叨叨地说着,尘缘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二人皆没有半点不耐烦。时间悄悄流淌,转眼已至三更天,漏断人初静。 翌日一早,马师傅便带着两个抬着沉重长木匣的徒弟来的尘缘屋前。 尘缘笑道:“马老,你可够早的呀。” 马师傅轻叹一口气道:“不早不行哪,知道公子今天要走,老朽可是连夜赶工啊。” 看着马师傅难掩疲惫却又满是兴奋的脸,尘缘收敛笑容,谢道:“累得马老如此劳累,尘缘惭愧。” “哈哈哈!”马师傅朗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老朽是个铸剑师,能在晚年铸造这样一柄神兵利器,是老朽的荣幸,便是累死也值得!” “好了,老朽这里就不赘言了,公子请看剑!”马师傅一掀木匣,一柄暗金色的带着古韵的长剑即映入眼帘。 剑式古朴,有些汉剑的影子。初看时并无异样,只是比一般长剑大了不少。那剑两边剑锋都是钝口,剑尖更是椭圆的半球。 尘缘提起长剑,细细查看,只见这剑身上花纹时隐时现,略显神秘。曲指击之,铿然有声。挥舞两下,破空之声郁郁,顿觉甚为称手,喜爱之意掩饰不住。 马师傅在一旁抚须微笑,待尘缘耍够了,才介绍道:“此剑以公子的金杵为基,辅以玄铁与西方精金历两日两夜不眠不休而铸成,重八十一斤,暗合九九归一之道。剑身总长四尺三,柄长一尺,剑身长三尺三寸。剑身宽四指,剑脊厚一指余。这剑身上的纹路是冶炼时自然形成的。这世上恐怕也就公子能使得了。” 尘缘颔首笑道:“不错,真的不错,我很喜欢,马老放心,今后它就要陪我行走江湖了,我不会辜负这把剑的!” 用过早餐后,尘缘与段正淳一行人就将启程。 镇南王府外,尘缘一身锦衣华服,身背重剑立于一匹神骏的白马旁,等待着与妻儿话别的段正淳。此时的尘缘倒真有些“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少年侠客的感觉。 他将乌云盖雪留在了王府,并没有带它。不是因为嫌它貌丑,而是因为此行凶险,履行中原,他自己都不能保证毫发无损,更何况坐骑了,乌云盖雪是他养大的,如同朋友,他不希望它有何损伤。 刀白凤与段正淳话毕之后,犹是不放心尘缘,又轻移莲步,到尘缘身旁,详加嘱咐,令尘缘十分感动。 上马临行时段正淳问起崔百泉、过彦之二人,却说早已首途北上。随即带同三公、四护卫与尘缘一同到宫中向保定帝辞别,与慧真、慧观二僧向陆凉州而去。 段誉送出东门十里方回。 陆凉州距大理并不甚远,一行人轻装简行,快马加鞭之下,第二日傍晚已至。当夜众人在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接待下宿在了寺中。 当夜无话。 第二日,众人便在五叶大师带领下去检查玄悲大师遗体,一探之下,玄悲大师果然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大韦陀杵”之下,这愈发坚定了众人关于慕容氏是为凶手的猜测。 尘缘对自己之前曾猜测这凶手未必是慕容氏,可现在对自己这想法也不禁有些怀疑起来,毕竟,能以对方的成名技“大韦陀杵”杀死一名少林玄字辈高手,普天之下,除了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慕容博,还能有谁? 无论如何,众人心中基本都认定了凶手,但对于凶手所为目的却都是猜不透,尘缘也是一头雾水。 接下来,众人在陆凉州内明察暗访,以期能找到凶手,但耗费了六七日光阴却仍是徒劳无功。 眼看没有结果段正淳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但玄悲大师毕竟是殁于助拳段氏的路上,陆凉州也在大理境内,段氏于情于理都不该就此袖手旁观。于是段正淳便决定护着玄悲大师遗体与慧真、慧观同赴少林寺,既是为了致谢,也是为了商议对策。 但尘缘却有自己的想法,他更想去江南,跟着段正淳等人毕竟有着太多的限制。 众人启程后,他也随着北上,但到川渝之地后他向段正淳提出要去江南的想法,段正淳虽略有不放心但也表示支持,认为男儿立世,应当多外出历练,只是要他照顾好自己。 尘缘点头一一应下,但心中有事,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当即对段正淳道:“伯父,尘缘心中有事,这些事本不该由尘缘一个外人来讲,但伯父伯母待我情真意切,我和段誉又相交莫逆,当不得也只有说了。” 段正淳十分看重尘缘,见他面色肃穆,不像玩笑,当下说道:“贤侄言重了,我与皇兄皆当贤侄为亲子侄,贤侄若有事,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尘缘低头微吟片刻道:“善阐侯高昇泰及高家,非同一般。” 段正淳面色一僵,旋即轻轻叹了口气:“是啊。” 尘缘又道:“我来大理不久,耳闻目染之下也有所了解,那高家已为大理第二姓,秉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甚至,我听闻大理城防军近半数都归高家所掌。而高昇泰其人,风评佳,声望隆,文采武功皆为一时之选。此渐成主弱臣强之势,长此以往恐非国之福!” 段正淳来来回回踱了几步,终究摇头道:“贤侄所说,我与皇兄也有所虑,唉!贤侄有所不知,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朝中忽生大变,上德帝为奸臣杨义贞所弑,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天龙寺中诸高僧及忠臣高智昇之助,平灭杨义贞。我段氏由此重新得国,高昇泰就是大功臣高智昇之子,当年锄奸除逆,全仗高智昇出的大力。厚待高家是理所应当的,况且我也信得过泰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本为后周大将,因在陈桥驿被下属黄袍加身而登帝位,无论他愿不愿意,他终究是篡了柴氏孤儿寡母的江山。高氏已位极人臣,封无可封,即便高昇泰心无异志,可也难保其他人起推波助澜之效。若高氏欲行伊、霍之事,甚至重蹈王莽故事,试问,谁又能阻?”尘缘仍不死心地说道。 未料段正淳仍是摇头:“我与泰弟总角之交,青年时又同闯江湖,相交数十年,实名为君臣,恩若兄弟。他是绝不会反我段氏的。贤侄毋需再劝。” 尘缘心中叹息,却也只能言尽于此,若再说下去,恐怕就成离间君臣的恶人了。压抑心中不安,尘缘辞别段正淳诸人,独自东行 ps:两更六千多字,对我来说已经很不易,所以,我要说:“求收藏,红票!” 第四十六章 楚江之上破九层 第四十六章楚江之上破九层 渝州(重庆宋时称谓)江边的早晨,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贩夫走卒穿梭其间级旅游人不绝如缕,亦有闲人若干,三三两两聚于江边茶楼酒肆,高声谈论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向来是不屑于谈论家长里短、琐屑小事的,谈论的内容往往是轰动武林的“大事”。但往往不是空穴来风就是胡编乱造,令人倒胃口。但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 “你听说了没有,长江龙神帮帮主李神通几天前死了。”一人有些神秘的对身边同伴说道。 “听说了,出殡队伍我都看见了,那排场正是惊人。不过李神通正当壮年,怎么会暴毙家中?”同伴不解道。 “嘿嘿,这你就得问哥哥我了。”那人故作矜持地呷了一口茶,复又说道:“那李神通五日之前方不见踪影,却在三日前才被发现暴死家中,其死因却是因为中了断魂指。” “什么!那断魂指不是他李家不传秘技吗,而且李神通父亲早亡,其膝下还无子嗣,这世上再无第二人会使断魂指,这怎么可能!”同伴大惊。 “再不可能也是事实,听有些高手说凶手可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 “慕容复?如此说来,这倒真有可能了,前不久我还听说少林玄悲大师在陆凉州也是死与其成名绝技‘大韦陀杵’之下,听说可能也是慕容复下的手。这武林怕是从此多事了。” “这咱也管不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李神通巨富家财到底归谁。” “反正不归你。”同伴取笑道。 这时二人邻桌一负剑青年离席而去,直奔码头。 少年正是尘缘,听得二人言语他心中也不禁疑窦丛生,“李万全、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富可敌国,又一个‘柯百岁’”。看来真该去苏州看看了。 临行时刀白凤送他许多钱财,既资财众多,出手也豪绰,到江边包了一艘大船,当即起锚,顺流而下。 尘缘立于船头,眼见江水滔滔,心中豪情万丈。 他学祖荻拔剑击水,朗声道:“此去中原便是卧龙腾飞之时!”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一行虽没有诗仙诗中所描述的那样夸张,但也是极快的。经历了长江三峡的瞿塘的雄,巫峡的秀,西陵的险,第三日傍晚已行至荆州夏口(今湖北武汉),既至荆楚大地,水流趋于平缓,江面开阔,视野陡然开朗,极目楚天舒。 夜晚不宜行船,船家就将船停在了江边。 用过晚饭,尘缘走出船舱,江风轻抚,衣带当风,只见夜幕已临,辽阔大地寂静无声,苍穹中闪耀的星星仿佛垂在了旷野之中,远处,一轮明月刚刚从大江里涌出。此情景辽阔瑰丽已极,不可以以言语尽述之。 尘缘立于船头,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盘腿坐于甲板上。他预感到今日是突破龙象波若功第九层的良机。他天生百脉皆通,练功时不虞有走火入魔之险,所以即使在甲板上练功也不担心有人打扰。如烟的水汽逐渐笼罩在宽阔的江面上,月光映照着江边的沙岸,宛如仙境,如梦似幻,尘缘融入了这景色之中。 良久,那层壁垒在尘缘内力不断地冲击下渐渐支撑不住,忽然,尘缘似乎听到丹田中一股爆裂声,继而,宛如水流般的内力自丹田中狂涌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骨骼经脉发出一种“噼噼啪啪”轻微的爆裂声,尘缘只感到一股战栗般的感觉,头皮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索性两腿一伸,躺在甲板上,任内力自行流淌。 又过了一会儿,那汹涌的内力才开始平缓下来。尘缘一跃而起,紧握双拳,肌肉紧绷,只感身体之中内力大大充盈,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心中狂喜,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轰隆,如阵阵冬雷,声闻数里,惊起鸥鹭无数。 啸声持续了约一刻钟,尘缘才收声。 紧接着他余光一扫,却看见月光下,江边柳树枝上立着一个蒙面灰衣人,清风徐来,灰衣人随着柳枝轻轻摆动,仿佛连为一体,显示出极高的轻功造诣。 尘缘心中巨震:“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毫无察觉!” 不等尘缘开口询问,那灰衣人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落在甲板上,也不答话,当面一掌劈面打来。尘缘无惧,以右掌相迎,两股掌力相交,嗤嗤有声,脚下大船也为之摇晃不止。那灰衣人身子略微摇晃一下便即止住,而尘缘却是退了半步,一霎时只感内息略微不稳,但稍一调息便已无恙。心中却惊骇无比,自己已突破龙象波若功第九层,却仍抵不住灰衣人这一掌,这人武功之高,内力之深,当真耸人听闻。 那灰衣人也未再进招,反而开口赞道:“好小子,当真好本事!”转身便向江边林中飞掠而去。 只留下一句话:“有胆子便随我来!” 尘缘略一犹豫,还是背上重剑,相随而去。 进得树林深处,便见灰衣人负手而立。 尘缘近前相询:“不知前辈唤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灰衣人道:“无事,无事,只是适才老夫见小兄弟武艺高强,因起爱才之心,想结交一番,不知小兄弟师承何人?” 尘缘道:“晚辈出山前,家师曾再三告诫,不得借其名讳行走江湖,师命难违,前辈勿怪。”这人诡异古怪,尘缘自不会坦诚相告。 灰衣人哈哈大笑:“不怪,不怪,大本事的人往往有大脾气。” 复又问道:“小兄弟来楚地所为何事?” 尘缘道:“荆楚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该好生游览一番,以武会友,岂不快哉。” “然后呢?”灰衣人似乎颇感兴趣地问道。 “仗剑行江湖,结兄弟,伴美人,快意人生。” “唉!可惜了,可惜了。”灰衣人长叹一声,即使隔着面巾,似乎也能让人感到他的满脸失望,“劝君惜取少年时,少年人应当勇猛奋进,乘着年轻,搏个封妻荫子,世代公侯,留名青史,方不负有用之躯。岂能满足于混迹江湖,做一介武夫?!” 尘缘心中冷笑连连,暗道:“正戏来了!”面上却是一脸迷茫,“晚辈糊涂,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灰衣人对尘缘的反应很是满意,高兴地点了点头,道:“本来,些许秘事不该告诉你,但我又实在爱你武艺,今日说与你听也是无妨。只要你归顺与我,随我做一件大事,事成之后出将入相,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应有尽有,如何。” 尘缘仍是一脸迷茫:“大事?有多大?” “改朝换代,重将大笔写春秋,你说够不够大?”说完,灰衣人有些高傲地昂起了头,年轻人都是有热血的,渴望建功立业,谁能挡得住这种诱惑?他已经预见尘缘即将推金山倒玉柱的场景了。 尘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仍是一脸平静:“大,确实够大!” 未见尘缘纳头便拜,灰衣人微有不悦:“怎么,你莫不以为老夫在诳你,你要知道,老夫经营多年,这势力可不像你看到的只有老夫一人。再者,若你真的志不在此,老夫还可与武功秘籍,甚至亲传你武功,保你成为绝世高手。” 尘缘道:“前辈身上有枭雄气,行事断不会如此。至于武功,在下已有恩师传功,也是不必。” “既然相信,又为何不肯投我?你放心,大宋虽以武立国,赵匡胤更是一代高手,可继任的皇帝都是榆木脑袋,大宋如今武事不兴,兵力羸弱,实是外强中干,改天换日倚马可待!”灰衣人语气颇为不屑。 尘缘昂然道:“我读书虽不多,但下山前师父就曾对我说过‘一箪[dān]食,一瓢饮,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高官显贵,华府锦衣,绝世武功虽诱人,也并非人人都爱。尘缘虽一介匹夫可也是顶天立地的昂藏八尺男儿,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再者,大宋兵力虽弱,可皇帝还不算太昏庸,如今天下也算国泰民安,尘缘实在不愿因一己之私而搅动天下不安,陷万民于水火,令生灵涂炭。” 灰衣人面光一寒,声音冷冷:“你这是指桑骂槐,讥讽与我了!” “人在做,天在看!”尘缘声音如金似铁。 “哈哈哈!”,灰衣人仰天大笑数声:“小子好胆识,可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尘缘嘴角一勾:“前辈武功高绝,尘缘或不能敌,但,纵匹夫之怒也可血溅五步。” 灰衣人双眼如炬,盯着尘缘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走吧!” 尘缘双眉一紧,惊疑道:“你真的要放我走?”他实际上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了。 灰衣人怒道:“你若再不走,老夫可要改主意了。” 尘缘不再多言,一拱手,转身便走。 待尘缘行至数丈开外,灰衣人却是双目微凛,眼中寒光四射。只见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一道强劲指气悄无声息地射向尘缘后心! 第四十七章 拳来剑往气纵横 第四十七章拳来剑往气纵横 尘缘背后却像长了眼睛般,一转身,一枚石子激射而出,正与那道指气在半空中相撞,只听“砰”地一声轰响,石子化为齑粉,指气也随之消散。 “竖子狡诈!” “老匹夫卑鄙!” 尘缘勃然大怒,大步踏将过去,一招五丁开山,击向灰衣人面门,招式平平无奇,但速度与力量却是绝对骇人。 那灰衣人也不敢硬接,只见他右手一伸,贴住尘缘手臂,尘缘只感觉一股诡异力道袭来,不自觉,这一拳竟打在灰衣人身边树林中,拳风凛冽,摧树折枝。 这一拳裹挟的力道太大,那灰衣人拦下这一击也不好受,当下也是无力还击。尘缘一击不中,再次出拳。灰衣人不再躲避,出招相迎。二人内力深厚,武艺惊人,所用招式又是威力绝大,是以二人交手丈许方圆内,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地上被踏出一个个深坑 二人越打越快,虽有月光映照,却也只能看出两团人影,分不出彼此。只过了约盏茶功夫,二人已拆了两百余招,尘缘越打越心惊,灰衣人这两百余招中竟无一招重复,所用招式皆是精妙无比,变化多端,大多数都是尘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饶是尘缘武学天赋惊人,任何招式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临敌交战又每能体悟出诸多精妙变化,但到底经验浅薄,武学阅历不丰,又如何能比得上灰衣人数十年的武学积累? 更有甚者,比起轻功,尘缘花费多年自创的轻身功法“御风诀”也难以胜得灰衣人,这灰衣人身法轻功皆是当世一等,飘逸灵动中暗藏杀机,竟令尘缘有似是而非,似曾相识之感。 二者叠加,尘缘已感觉交手之时微微有些吃力了。 又过得一百余招,尘缘突然并指如箭,插向灰衣人脖颈,但如此同时,右肋下却是空门大开!灰衣人自不会放过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只见他足尖轻点,身形稍稍左移,轻巧地避开剑指,右手并掌如刀,砍向尘缘肋下,这一招,若是砍实了,尘缘非死即残! 但尘缘对这一切却是视若无睹,仍是自如出招。他迅速伸出左手,与右手交叉,两手甫一相交,双手中指“嗤”的一声,各迸射出一道指气,一上一下,直取灰衣人胸腹。这才是他露破绽的目的所在! 灰衣人大吃一惊,他万万料想不到,尘缘的弹指神通除了能弹射石子还能发出威力绝大的指气,如此一来,他纵使能砍中尘缘腰肋,但也势必将被尘缘的指气开膛破肚。相较之下轻重自分。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灰衣人那诡异的步伐再次建功,只见他右足在身体左侧前方一点,身子旋风般向右侧旋转飘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道指气。指气射在地上,瞬间轰出两个一尺见方的土坑,尘土飞扬。 尘缘一击不中,毫不停留,乘灰衣人立足未稳,脚踏莲花,前趋一步,右手一探掣出重剑,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劈向灰衣人头颅。 灰衣人已避无可避,但他却丝毫未有慌张之态。只见他右手在腰肋一抹,“刷”的一声,抽出一柄雪亮如秋水的软剑,软剑受内力一激,“铮”的一声顿时变得笔直。 说时迟那时快,尘缘重剑已至面门,灰衣人一招纯守势的“铁索横江”迎向尘缘重剑。 双剑相交,“轰”的一声爆发震天声响,产生的气浪也吹卷地附近树叶簌簌之响。 灰衣人闷哼一声,“蹬蹬蹬”倒退五六步,直到后背撞到一棵碗口粗的柳树才停了下来,而那颗柳树已被他撞折,地上也留下了五六个直没脚背的脚印。 灰衣人受了一些轻伤,原来按照他所想,即使尘缘武功再高,力气再大,凭他几十年精纯内力修为,也可以挡住,只是没想到尘缘所持重剑如此怪异沉重。 尘缘本就力大绝伦,再有此重剑加持,威力自然非同凡响。他自忖还是轻敌了,不过这倒加剧了他除掉尘缘的决心。 灰衣人手抬长剑,手指轻拭剑刃,只见剑刃上已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不由一阵心疼。这柄软剑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取天外陨石,百炼而成,向来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传承百余年,历经数百战,尚且完好无损,不想却被尘缘重剑磕出豁口。 “好一柄绝世宝剑!”灰衣人冷冷一笑,他只赞叹尘缘宝剑却不提他剑法武功,实则是讥讽他借宝剑之利,胜之不武。 “老前辈的剑削铁如泥,也是难得啊!”尘缘反讥道。他将“老”字咬得特别重,一是讽刺灰衣人以老欺小,二是告诫他,你武功虽高,可我正当年轻力壮,打下去谁输谁赢可不一定。再者,尘缘又同样称赞灰衣人削铁如泥的宝剑,意在反讽他若不是我的剑好,恐怕早已被你的剑斩断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讽刺我? 灰衣人被尘缘这短短的一句话激得有些恼怒:“牙尖嘴利,我真该早些杀了你!”话音未落,灰衣人脚踏奇妙步法,鬼魅般的一剑刺向尘缘咽喉,尘缘仗着自己剑长,不避不闪,同样一剑刺向灰衣人咽喉。 灰衣人不得不变招,只见他身形微微一偏,长剑突然变为弧形,斜斩向尘缘手腕。这一招令尘缘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剑还能有这种用法。但尘缘好似并未察觉,在剑刃将要及手之时,他突然一撒手重剑脱手而出,跟着身子一矮,左手接住重剑,顺势一剑斩向灰衣人双腿,灰衣人同样惊诧莫名,他没想到尘缘竟会出如此怪招。 来不及细想,灰衣人一提气,身体如一只巨大夜鸟,拔地而起,直升得数丈之高,长剑随身形下落,直指尘缘头顶。剑尖乱颤,嗡嗡直响。剑势恢宏浩大,隐隐笼罩数丈方圆。 尘缘重剑自下向上反撩,与软剑半空中相交,只电光火石的一瞬,一个身形微晃,一个向后飞去,平分秋色之局。 身形甫稳,尘缘立刻蹂身而上,扑杀过去。相较于之前的拳脚相争,他到更喜欢此时的仗剑搏杀,灰衣人剑法精妙,软剑变化万千,但尘缘以一柄重剑,朴实无华的招式,竟能以拙御巧,游刃有余,虽功力稍逊,却能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又斗了一百余招,灰衣人暴喝一声,招式陡变,手上长剑急舞,化出一片烂烂银光,如一条九天飞瀑,将尘缘包裹其中。 这是灰衣人家传剑法中的绝招“漫卷天下”,一使将出来,漫天都是剑影,剑势快绝无轮,不毙敌不罢休。 其先祖当年全盛之时一剑可挥出六十四道剑影,更曾以此招会尽天下英雄,绝招一出,群雄束手。他虽天资不及乃祖,但也可瞬间使出四十九道剑影。 身处剑影之中,尘缘只感觉满眼都是白光,长剑从四面八方向他攻来,一剑快似一剑,根本避无可避! 尘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连面对段延庆时都没有这种感觉,虽奋力还击,但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又落于下风。 甚至,有几次灰衣人的剑锋都是擦着尘缘的肌肤而过,让他切实的感觉到死亡竟然如此之近。此危急存亡之秋,他竟然回忆起了当初在吐蕃时匪谷的遭遇,一样的孤立无援。但他不能停,招式稍缓,胆气一泄,便是横尸当场。 这绝境之中,反而激发了尘缘一身血勇,他狂吼一声,强提真气,重剑如车轮般翻滚,无视满目剑影不要命地向灰衣人招呼过去,速度竟似不逊于他的软剑。 尘缘的搏命打法让灰衣人心中一惊,若仅仅是搏命也就罢了,数百年来死在此招剑法之下的人不知凡几,哪一个死前不会拼死相抗?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尘缘似乎渐渐找到了破招方法,先前自己完全是压着尘缘打,取胜只在旦夕间,但此时自己出招竟然开始受到尘缘牵制,往往出十招,便会有两三招会被尘缘半途劫了下来。 恰恰是是这两三招的差距,使攻守之势渐渐相异,灰衣人虽仍占上风,却再也不能掌控局势! 二人再战百余招,尘缘似乎越战越勇,灰衣人却暗暗叫苦。 前些天他在渝州办完事,今天途经此处偶然在江边听得尘缘长啸,感叹其内力惊人,一试武功,更起爱才之心,便引其到树林中意图收揽他,后来招揽不成便起杀心,本来这也没什么,不为我所用,便为我所灭!可他万万料想不到尘缘武功竟高到这种地步,更想不通自己明明内力比他深厚,招式也比他精妙,可眼下二人已经战大半个时辰,交手了近千招,自己却仍拿他不下! 尘缘此时出招刚猛无比,他知道刚不可久,但若要拿下尘缘须得再等五百招开外,等他气力衰竭之时。 可他近些年练功似乎走了岔路,以至于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清晨、正午、子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 眼看已近子夜,如何再撑得五百招? 眼看事不可为,灰衣人当机立断,呼呼呼抢攻几招,寻得一点空隙,沿江沙堤西去。 留下一句话:“今寄项上人头,他日必来取之!” 他初来时脚下尘沙不惊,这时却踢得黄沙飞扬,宛若一条黄龙,顿时将他的身影遮住,竟然是害怕尘缘追击。 眼看黄龙渐渐消失,尘缘只感一阵脱力,重剑竟有些拿捏不住。他突然感到脸颊有些疼痛,一摸,左脸颊耳下一道细小的伤口已渗出血来…… 微微调理片刻,尘缘提剑返回船上,不顾尚在夜晚,便催促艄公开船,当夜即向东行。 第四十八章 杏花烟雨江南秀 第四十八章杏花烟雨江南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江南清明前后总是烟雨蒙蒙的,此时的姑苏城便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 城外,尘缘尘缘撑着伞,仰望着这座古城,心情复杂。昨日他在江阴下了船便不顾阴雨天气,马不停蹄地赶到姑苏,今天可是到了,心中却隐隐有一分担忧与害怕,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怯”吧。 师傅曾说过,他应该是姓李的,可姑苏城中姓李的又岂在少数,何处是我家? 姑苏城这生我之地,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只在咫尺之间,却又那么远,远到永远也无法真正地走进。 离家二十年,我真正的成了“断魂”的行人、游子了。 最终,他还是走进了这座城池,身后,丝雨无边,密密麻麻的编织着哀愁,一份难以言说的孤独。 两日后的清晨,雨后方晴,尘缘到了太湖边。姑苏城他只待了两天,终究是物是人非,此地言语不大听得懂,饮食又不大习惯,待着反而有一些惶惶的压抑,两天时间便让他逃也似的到了湖边。 这时正是三月天气,杏花夹径,绿柳垂湖,远处水天相接,天空碧蓝如洗,黄鹂鸣翠柳,白鹭上青天。 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当真是醺醺欲醉,跟着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尘缘向附近渔人家请问“参合庄”的所在。但他连问了七八人,没一个知道,言语不通,更是缠七夹八。最后一个老者说道:“苏州城里城外,没听说有这样一个庄子,后生怕是听错了。” 尘缘不死心,又问道:“那燕子坞,老丈可听说过吗?” 老者想了又想,道:“听说由此向西,湖中三十里处有个燕子坞,你可过去瞧瞧,只是要十分小心。” 尘缘疑道:“这是为何?” 老者摇头叹息道:“那片方圆十数里都没人敢去打鱼,只是因为那里有个凶婆娘,见男人就杀!” 见尘缘犹自不信,老者摇头走了。 尘缘欲雇其他渔夫送他前去燕子坞,果然,无一人敢送他去。无奈,尘缘只得买下一条小船,依照渔夫指点,独自划去。 他虽未学过操舟弄船之技,但胜在天资聪敏,又兼得膂力奇大,摸索一阵便能乘舟破浪,不逊经验丰富的渔夫。 不知划了多久,亦不知划了多远,终于,一座岛屿映入尘缘眼帘。他本来是想来见识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同时也隐隐有偷学功夫的想法,眼前岛屿虽不确定是否就是燕子坞,但尘缘心中也存了十二分小心。 远远地绕着岛屿划了一会,找了一个隐蔽之处,将船靠了过去,尘缘纵身上岛。入眼的都是红白缤纷的花朵,尘缘认得这是大理盛产的山茶花,心中狐疑:“莫非此间主人是大理人士?” 尘缘又往岛内深入了一些,只见这里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错落,俨然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庄园,更让他奇怪的是这偌大庄园之中尽是些妙龄少女,却不见半个男人。(..info) 这时,前方又有几个丫鬟经过,尘缘躲入一巨大假山之中。 丫鬟一过,尘缘正待要走,余光一扫,却看见假山角落中似乎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一扇门大小的山洞。尘缘走进洞去,只见这洞口虽小,洞内却大而宽敞,另有乾坤。而且洞顶斜上方开有小口,有光线投入,是以视物清晰。 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架上满是书籍。尘缘走近一看,,只见书架上贴满了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签条。但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尘缘当即欣喜若狂,他内力雄厚,但招式涉猎太少,常自感不足,但这里却有如此丰富的武学典藏,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至于其中所注的欠缺的武学尘缘也并没有感觉太可惜,月都有阴晴圆缺,人事哪能得万全?再说,那几门武学都是门派重宝,又哪能轻易获取。 尘缘平复一下心情,从书架中任意抽出一本书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乌飞兔走,日升月落,转眼尘缘已在洞中呆了两天了,这两天时间尘缘废寝忘食的沉浸在航如烟海的武学典藏之中,饿了便去厨房偷些吃的,凭他的轻功也不虞有人发觉。 这两天时间尘缘已将这些武学秘籍看了近一小半,虽然他内力没提升多少,但武学修为却是大大进步,即使让他再与灰衣人徒手一战,他也有信心在千招内不败。 这天,尘缘刚将一本“青城松风剑经”插入书架,突然听见洞口有细微声响,尘缘身形一展,来到洞口,正巧,一道婀娜身影迈步走进。尘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来人哑穴并其他几处要穴。来人顿时动弹不得。 尘缘有些得意,这点穴手法是他不久前从书中学来,虽是初学乍练,却也是得心应手。 待他仔细打量来人: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妙龄女郎,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装束简单却有出尘之气。再看女郎相貌,尘缘不禁心中大震。 自他下山以来所见诸女如木婉清等人无一不是人间绝色,但若与眼前女子想比却又都差了一筹。他不禁感叹:“常听说国色天香之相,今天可算是见着了。怕是集聚了整个江南水乡之灵气才能生出这么一个仙女般的人儿。” 又见到女子身边有一株异种山茶花探出,灿若烟霞,娇艳无比,心中叹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当年李太白以芍药比喻杨贵妃之美,今日才知并非妥当,可眼前这女子怕是任何花朵都难以比拟的吧。” 眼见这个俊朗男子不住打量自己,女郎心中害怕,嘴唇轻咬,眼神惊恐。 尘缘心中不忍,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迷路了才找到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谎话编的漏洞百出,女郎听来却是惊恐之色稍减。 尘缘嫌这里说话不安全,就双手一托女郎柳腰,将她移到室内。虽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入手一片滑腻,柳腰更不及盈盈一握。 一到洞内尘缘赶紧放开手,只见女郎香腮绯红,便是连脖颈上也带了些许胭脂色。 尘缘才想起刚才之举是大大的不妥,这里可不是吐蕃,女郎也不是卓玛。 待女子脸上嫣红稍去,尘缘开口道:“我!有话问你,现在给你解开穴道,但你不许跑,也不许叫,否则我就……”他本想学自己那便宜徒弟南海鳄神岳老三恐吓她“就扭断你的脖子!”但见她那颀长优美的脖颈,这话竟不忍心说出口,到嘴边却变成了:“就打你屁股!” ps:求票,求收藏 第四十九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四十九章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倒并非尘缘有意轻薄,实在是因为他小时候师傅与师兄都是这样吓唬他的,只是不知道今天竟下意识的说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话一出口,女郎面上刚褪去的烟霞又霎时爬上脸颊,便是尘缘自己脸上也觉得有如火烧。但此事却没法解释,否则便是越描越黑。 他面向别处,左手数指连点,解了女郎的穴道,女郎倒也不叫不跑,自己找了张凳子安静地坐了下去,只是脑袋快要垂到了胸口。 又过了一会儿,尴尬气氛消退一些,尘缘方问道:“请问姑娘,这里是不是燕子矶,参合庄?” 那少女轻摇螓首:“这里不是参合庄,是曼陀山庄。” 声音婉转轻柔如清风抚琴,如飘花落水。 她似乎也不太害怕了,反问道:“你干嘛要找参合庄?” 尘缘道:“我……我与那参合庄的慕容公子是朋友,只是数年未见,心中想念,我知他住在姑苏燕子矶,便想来拜访他,只是初来乍到的,并不认识路,倒让姑娘笑话。” 心中却暗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来找慕容家的人打架,顺便还想偷学武功的吧。” 那少女一听高兴到:“啊,原来你是我表哥的朋友啊,是了,表哥他一向是喜欢结交年轻才俊的。” 尘缘一惊:“你是这儿的小姐吗?慕容公子是你表哥?!” 少女轻笑道:“是的,他叫我娘舅母,我不叫他表哥叫什么?” 尘缘点头:“原来如此。”心中也觉得这少女当真天真烂漫,只几句话就骗得她信任,又套出这么多话来。 尘缘又问道:“慕容公子是你表哥,你应该知道那到燕子坞该怎么走吧。”心中却想:“我猜你肯定不知道。 果然,那少女低头道:“我……我不知道,以前去常常是阿朱、阿碧来接我的,后来我娘生气了,她们和我表哥都不敢再来,我也好久没去了。”顿了一会,她又补充道:“而且,表哥近来也不在参合庄。” “唉!”尘缘长叹一声,“我自吐蕃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能见友人一面,能在慕容老先生坟墓前祭拜一下,如今近在咫尺却难尝心愿,苍天无眼呐!”说罢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不住摇头,伤感之情溢于言表。 少女也被尘缘情绪感染,急道:“那……那怎么办,要……要不你先住在这里,等表哥……哎呀!不行!” 尘缘道:“什么不行。” 少女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娘不喜男子,要是发现了,会杀了你的!” 尘缘循循善诱,道:“如果我只呆在这里那也不去呢?” 少女一听,破涕为笑,道:“是啊,要是这样便好,这里只有我会来,别人也发现不了。” 尘缘道:“那我便呆在这了。” 少女点头:“呆在这。” “吃的怎么办?” “我给你送。” “那好。” 二人沉默一阵,少女突然道:“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明天再来。”说完,双手提着藕裙逃也似的跑了。 尘缘莞尔,看来她还是有些害羞啊。欺骗这样一个白纸一样的丫头,他还真有一些愧疚,不过正是因为她天真烂漫,尘缘才放心让她出去。 第二天,少女提着食盒悄悄进了来。尘缘早已饿了,拉开食盒,便吃了起来,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用餐。 突然,尘缘尘缘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一愣,随即微笑道:“你这人真是有些古里古怪的。好,说给你知道也不打紧。”伸出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三个字:“王语嫣”。 尘缘赞道:“语笑嫣然,真是好名字!” 王语嫣微笑道:“名字总是取得好听些的。那你叫什么呢?” 尘缘正吃一根鸡腿,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尘缘。” 王语嫣轻“咦”了一声,道:“好像是佛家的名字,你是佛家弟子吗?” 尘缘点头道:“我被和尚收养,在佛寺中长大。” 尘缘见她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有事吗?” 王语嫣轻声道:“你能跟我说说我表哥的事吗?” 尘缘一听,暗道:“你表哥的事我都是道听途说,说多了怕是要露陷。” “唉!”尘缘长叹一声,将半只鸡腿重重地戳在餐盘上:“慕容家大祸临头了!” 王语嫣果真身子一震,忙问道:“为……为何啊!” 尘缘道:“少林寺的方丈叫做玄慈大师,他有一个师弟叫做玄悲。玄悲大师最擅长的武功,乃是‘韦陀杵’。”王语嫣点头道:“那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第四十八门,一共只有十九招杵法,使将出来时却极为威猛。” 尘缘看了她一眼,微感诧异,又道:“这位玄悲大师来到大理,在陆凉州的身戒寺中,被人所杀,而敌人伤他的手法,正是玄悲大师最擅长的‘韦陀杵’。他们说,这种伤人的手法,只有姑苏慕容氏才会,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语嫣点头道:“说来倒也有理。” 尘缘道:“除了少林派之外,还有别的人也要找慕容氏报仇。”王语嫣道:“还有些什么人?”尘缘道:“伏牛派有个叫做柯百岁的人,他的拿手武功‘天灵千碎’。”王语嫣道:“嗯!那是伏牛派百胜软鞭第廿九招中的第四个变招,虽然招法古怪,却算不得是上乘武学,只不过是力道十分刚猛而已。”尘缘道:“这人也死在‘天灵千碎’这一招之下,他的师弟和徒弟,自是要找慕容氏报仇了。” 王语嫣沉吟道:“那个柯百岁,说不定是我表哥杀的,玄悲和尚却一定不是。我表哥不会‘韦陀杵’功夫,这门武功难练得很。不过,你如见到我表哥,可别说他不会这门武功,更加不可说是我说的,他听了一定要大大生气……” 尘缘点头,又道:“还有其他武林门派、世家也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样一来,慕容家可算是得罪了少林派为首的中原武人。” 那少女慢慢的低下了头,只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声响,跟着又是这么一声,几滴眼泪滴在地下的青草上,晶莹生光,便如是清晨的露珠。 尘缘一见,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惭愧,当即劝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慕容公子正呆在一个极隐秘之处,与丐帮帮主‘北乔峰’一块儿探查此事,相信不久真相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王语嫣一听,稍稍展颜道:“那就好,听说北乔峰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有他相助表哥的处境就好多了。” 尘缘又道:“我也会相助慕容公子的,我的武功也还可以。” 王语嫣终于笑道:“我知道的。” 王语嫣秀美的面庞之上,本来总是隐隐带着一丝忧色,这时嫣然一笑,欢乐之际,更增娇丽,便是太湖春色也增添了三分颜色。 第五十章 茶花满路为谁开 第五十章茶花满路为谁开 “你似乎很懂武功?”尘缘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王语嫣一声长叹,说道:“我为了要时时见他,虽然讨厌武功,但看了拳经刀谱,还是牢牢记在心中,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我就好说给他听。不过我自己却是不学的。女孩儿家抡刀使棒,总是不雅……” 尘缘心想:“江湖之中但凡有人说到‘姑苏慕容’,无不既敬且畏。但听她说来,似乎慕容复的武艺,尚须由她指点指点。难道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本领么?” 嘴上却道:“所以你只懂得武功,自己却不会使。” 王语嫣点点头,又续道:“那些历代帝皇将相,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的事,我实在不愿知道。可是他最爱谈这些,我只好去看这些书,说给他听。” 尘缘奇道:“为什么要你看了说给他听,他自己不会看么?” 王语嫣王语嫣白了他一眼,道:“你道他是瞎子么?他不识字么?” 尘缘满不在乎地摇摇头,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见他如此惫懒,王语嫣也是无奈,只得又续道:”他是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可是已隔了这几百年,又何必还念念不忘的记着祖宗旧事?他想做胡人,不做中国人,连中国字也不想识,中国书也不想读。 可是啊,我就瞧不出中国书有什么不好。有一次我说:‘表哥,你说中国书不好,那有什么鲜卑字的书,我倒想瞧瞧。’他听了就大大生气,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鲜卑字的书。” 陡然之间,许多本来零零碎碎的字眼,都串连在一起了:“慕容氏”、“燕子坞”、“参合庄”、“燕国”……再加上慕容氏历来诡异,尘缘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难道慕容氏竟是五胡乱华时鲜卑人慕容家的后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尘缘脸上似忧似怒,神色变幻。 王语嫣看得有些害怕,颤声道:“你……你怎么了。” 尘缘一回神,强笑道:“没事、没事,你对你表哥可真好。” 她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缓缓浮动的白云,柔声道:“他……他比我大十岁,一直当我是他的小妹妹,以为我除了读书、除了记书上的武功之外,什么也不懂。他一直不知道,我读书是为他读的,记忆武功也是为他记的。若不是为了他,我宁可养些小鸡儿玩玩,或者是弹弹琴,写写字。” 尘缘疑道:“他当真一点也不知你……你对他这么好?” 王语嫣道:“我对他好,他当然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他待我也是很好的。 可是……可是,咱俩就像同胞兄妹一般,他除了正经事情之外,从来不跟我说别的。从来不跟我说起,他有什么心思。也从来不问我,我有什么心事。”说到这里,玉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神态腼腆,目光中露出羞意。 尘缘虽已对慕容氏无甚好感,却对眼前这少女生不起半点厌恶之心,也不愿见她总是心怀忧郁,反劝道:“你也不用老是跟他谈论史事武学。我听说诗词之中,不是有什么子夜歌、会真诗么?” 王语嫣更是害羞,忙道:“怎……怎么可以?我是规规矩矩的闺女,怎可提到这些……这些诗词,平白让表哥看轻了?” 尘缘不以为意,笑道:“我在吐蕃长大,在那里的人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大声用情歌唱出来,让别人都知道,也没有那个会看轻。” 王语嫣娇羞无比,连忙摇头:“不……还是不行,真个羞死人啦。” 尘缘笑了笑表示无能为力。 王语嫣这番心事,从来没跟谁说过,只是在自己心中千番思量,百遍盘算,今日遇上尘缘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不知怎地,竟然让她觉得十分亲近,对他很是信得过,竟将心底的柔情蜜意都吐露了出来。她说了一阵子话,心中愁闷稍去,道:“跟你说话很有趣,我好久都没有今天这么快活了。” “为什么呢,你没有朋友玩吗?”尘缘不解。 王语嫣秀眉轻蹙:“娘从来都不准我出山庄一步,我活了这么大也没有一个朋友。” 尘缘道:“你爹爹呢” 王语嫣道:“我爹爹早故世了,我没生下来,他就已故世了,我……我从来没见过他一面。”说着眼圈儿一红,又是泫然欲涕。 尘缘低头,也是叹息一声:“你没见过父亲面,我却是至今都不知双亲是谁,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人世。” 王语嫣见尘缘神情颇有些孤寂,忽然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很难受,她心肠便软了下来,忍不住出言劝导:“其实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没有父母,你还有我,哎呀,不对!你……你……”她越急于解释却越是说不清楚,俏脸涨得通红。 尘缘也被她逗乐了,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是同病相怜之人,是朋友了,对吗?” 王语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 二人对视,同时大笑起来。 过一会,王语嫣又道:“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尘缘心中好笑:“这是你自家的地方,你却要来问我。” 嘴上却道:“当然,随时恭候小姐大驾光临。” 王语嫣顿时笑逐颜开。 果然。以后几天王语嫣每天都会来尘缘这儿坐一会,开始是半个时辰,到后来竟变成了大半天。 尘缘会跟王语嫣说一些他的成长经历,他在吐蕃的师父师兄,他在吐蕃、大理、大宋游行所遇到的趣闻轶事,这些都让这个从未出过家门的纯真女孩大感兴趣,时不时发出阵阵甜笑,清脆如风铃。 而王语嫣也会将自己的心事与小秘密跟尘缘分享,虽然有些听来当真幼稚可笑,但尘缘都是认真聆听。二人不知不觉间关系倒是越来越亲密。 最让尘缘难以置信的是王语嫣对于武学的了解,但凡是洞内书架上有记录的武学王语嫣都能倒背如流,不需一刻思考,信手拈来,往往自出机杼,浑然天成又不拘泥于形式,往往令尘缘有醍醐灌顶之感。 有她从旁指点,尘缘的武学之路更是勇猛精进。 第五十一章 渔舟晚唱太湖里 第五十一章渔舟晚唱太湖里 傍晚。.info[]曼陀山庄中一处隐蔽的茶花林,一个青年身形飘动,行云流水般的使完一套爪法。 “语嫣,你看我这龙爪手使得如何?” 一旁袅袅婷婷的立着一个白衣如雪、恍若天仙化人的绝色少女,只听她赞道:“这龙爪手只有三十六式,要旨在凌厉狠辣,不要求变化繁多。但要练到高深处非得要几十年苦功不可,尘哥你竟然连学带练也只用了不足两日的时间,实在是让人佩服。” 随即又想到:“表哥比起他来似乎也……” 尘缘笑道:“这可要多谢你这个武学女博士[1]从旁指点了。” 王语嫣摇头道:“是你自己天赋高绝,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对了,我看你前几日都是只看书并不练习,怎地这两日又练起来了呢?” 尘缘解释道:“我原先武学阅历不足,招式所知太少,前几日大量阅读也是为了丰富阅历,以成高屋建瓴之势,再到后来将这些武学化繁为简,引为己用,其实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又那里需要尽数学会?人力有时穷,又哪里能尽数学会?至于这两天学龙爪手也只是觉得与自己脾性相投,兴趣使然。” 王语嫣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心里又加了一句:“可惜表哥他不明白。” 尘缘伸了伸懒腰,突然道:“语嫣,咱们出去玩儿吧。” 王语嫣被尘缘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怔,有些迷惑道:“玩儿?” 尘缘道:“是啊,我在洞里呆了七八天了,都快闷死了,咱们出去泛舟吧。” “泛舟?”王语嫣有些犹豫。 “你放心,咱们去远一点,没人发现的了。”尘缘仍在蛊惑。 终于,王语嫣左足一顿,下定决心:“那好,咱们去。” 尘缘走近一点,笑道:“那好,咱们飞过去。” “飞?” “是啊!”尘缘哈哈一笑,伸手揽着王语嫣,施展起轻功向自己先前藏舟的地方掠去。他轻功极高,即使带着一个人也毫不费力,一次借力足足能跃出近十丈远,在假山、花林、楼阁之间穿梭自如,真好像在飞一般。茶花满路,落英缤纷,一路上洒下王语嫣欢快的笑声。 到了岸边,尘缘找到小船,载着王语嫣,也不辨方向,只是向着远离曼陀山庄的方向划去。 此时的王语嫣好像出了笼的小鸟,欢快无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时而用白嫩嫩的小手舀着水玩儿,时而拔起一根水草,蘸着水往尘缘身上撒…… 待到离曼陀山庄足够远了,尘缘方才停下船来。此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似乎被一块大黑布蒙着,然后被人刺出了大大小小的洞,大的是月亮,小的是星辰。星月光辉洒在湖面上,清风徐来,波光粼粼。遥空俯瞰,情景醉人,令人分不清是在银河还是在人间。 王语嫣坐在小船上,玉手托着香腮,看着夜景赞叹道:“我可从没发现太湖的夜这么美啊,我可真幸运。” 尘缘笑道:“那你可没我幸运。” “嗯?” “我不光能看到美景,还能看到美人。”尘缘忍不住逗逗她。 王语嫣脸顿时一红,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心里却有些甜甜的。 尘缘放下船桨,坐到王语嫣身边。二人都安静着,谁都没有想打破这片宁静,月光披在他们身上,夜凉如水。 突然,尘缘一转头,便看见王语嫣颀长白皙脖子戴着一个玉坠,玉坠白玉雕成,十分精致。 尘缘便有些发愣。 王语嫣问道:“你怎么啦?” 尘缘不言,也从脖子中取下一个玉坠。 王语嫣一见便笑道:“想不到你也带有玉坠啊,我平时可没发现呢。” 尘缘将玉坠递给她,她接手仔细一看便“咦”了一声,颇感奇怪。 拿自己的玉坠比了比,只发现这两个玉坠竟是一模一样,看上去倒像是一对儿给分开了。 王语嫣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尘缘摇摇头:“想不明白。” 心中却是一震,暗道:“我和语嫣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心头顿时突突乱跳,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听语嫣说过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的,再说我姓李他姓王,哪有这样的兄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想来也是巧合。” 当下却也是不愿深想。 忽然,尘缘脱了鞋袜,将双脚浸泡在湖水中。湖水有些凉,但这种微凉却让人特别舒服,他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王语嫣看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 尘缘道:“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样很舒服呢,你也来试试吧。”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心道:“我可不像你,放浪形骸,规规矩矩的女儿家,岂可做这种事。羞也羞死人啦。” 岂料尘缘又道:“你的束缚可也太多了,曼陀山庄里也就罢了,难道在外面也要这样吗。在这里你不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出来游玩的小女孩。你不需要为别人而活,你是你自己的,开心是自己的,伤心也是自己的,跟着你的心走,不会错的。” 王语嫣轻咬樱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你转过头去,不许看。” 尘缘微笑着转了过去。 王语嫣轻轻除去了绣鞋,又褪去了罗袜,露出了仿佛白玉雕成的白生生的小脚儿,慢慢地浸入水中。 尘缘听到王语嫣小脚儿拨动水浪的声音才转过身来。王语嫣笑道:“果然很舒服,很轻松。” 尘缘自豪地说:“那当然了,我哪会骗你。”话音刚落,尘缘却如遭雷击。王语嫣用脚拨水时碰到了尘缘的大脚,那种柔软滑腻的感觉顿时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王语嫣浑然未觉,仍旧欢快地戏着水。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转头道:“我唱支歌儿给你听好不好?” “当……然好了。” 她微微侧过了头,斜倚舟边,一缕清声自舌底吐出:“春归何处? 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此为惜春之作,此时所唱十分贴切。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听着不自禁的心摇神驰,意酣魂醉。 王语嫣一曲既罢,低头道:“好听吗?我还是第一次唱曲儿给别人听。” 尘缘拍手赞道:“好听,好听,雪山上仙女儿的歌声也不过如此了。” 王语嫣奇道:“你见过仙女?” 尘缘道:“没见过,只是听老一辈人说的,不过我想就应该是你这个样子吧。” 王语嫣嘴角轻翘:“你又在戏弄我。” 尘缘认真道:“我敢发誓绝对没有。” 王语嫣道:“我可不相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唱支歌儿给我听。” 尘缘苦笑道:“我哪里会唱什么歌啊。” 王语嫣侧头看着他不说话。一会儿,尘缘便吃她不住,只得道:“好了,我唱还不行吗?” 说着,站了起来。洪亮的歌声渐渐在湖面飘荡:汤文大河之岸,雅鲁藏布对岸;有一人,人之子,实乃天神之嗣;唯天子方能驾驭,唯鞍鞯才能驮运。义策和曾古昼藏野猪林,夜入堡寨,业同盟誓。当地群众察觉后,唱道:杰士坐骑骏马,白昼藏于猪林;夜晚潜行堡寨,敌人乎?友人乎?[2] 王语嫣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由于尘缘是用吐蕃语唱的,所以她于词义全然不解,但尘缘那充满阳刚的声音以及歌曲中所透出的苍凉古重都深深震撼着她的心灵。 唱完,王语嫣拍手叫道:“真好!真不知道你唱得这么好!” “是吗?”尘缘有些意外的欣喜。 “是的,虽然你唱的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懂,可我知道你唱的很好!”王语嫣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 “你能再唱一首吗?” “呃。可我只会这一首。” “这样啊。”王语嫣葱管般的手指点了点光洁的额头,突然,双眼一亮,高兴地道:“那……我教你唱吧!” “好啊!” 一阵混着刚毅与婉约的歌声悠扬地如波般以小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1]博士称呼古之已有,意义不同于今 [2]藏族名著《格萨尔王传》中歌曲 ps:谢谢书友的红票和支持。虽然还未正式签约,但我写了书,有人看,有人支持,这就足够了, 分享一个梦想,就是我写书的目的所在。 第五十二章 花肥房里识朱碧 第五十二章花肥房里识朱碧 二人一直临近子时才回返,待送回王语嫣后尘缘自会洞中歇息。第二日尘缘又起了个大早,正习练武功之际,王语嫣略带慌张的跑了进来。 尘缘一愣,忙问道:“语嫣,发生什么事了?” 王语嫣急道:“不好了,阿朱和阿碧要被做成化肥了!” 尘缘脸色一肃,忙问:“别慌,先告诉我这是这怎么一回事。” 王语嫣皱眉道:“阿朱、阿碧二女是我表哥的心腹使婢,她们两人为了躲避敌人跑到了咱们庄上,结果被娘亲撞见,派人擒下了要……要将她们的右手砍了,罚她们擅闯曼陀山庄之罪。又说:这两个小丫头倘若再给她见到,立刻便砍了脑袋。那……那可怎么办呢?要是伤残了她们肢体,我如何对得起表哥?” 复又说道:“我去求我娘放了她们,可娘不听我的,尘哥,我只能找你了。”眼圈红红,泫然欲涕。 尘缘一听,忙安慰道:“语嫣,别慌,有我在呢,不用担心,快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片刻之间,由王语嫣带路,二人来到一间大石屋外。。王语嫣向内喊道:“严妈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只听得石屋中桀桀怪笑,一个干枯的声音说道:“好姑娘,你来瞧严妈妈做花肥么?” 尘缘曾偶尔听到曼陀山庄的丫鬟们说起什么“花肥”,当时并没在意,此刻听到这阴气森森的声音说到“花肥房”三字,心中蓦地里一凛:“什么‘花肥房’?是种花的肥料么?啊哟,是了,听闻此间主人残忍无比,将人活生生的宰了,当作茶花的肥料。难道我们已来迟了一步,那朱碧二女的右手已给斩下来做了肥料?”他虽对慕容家无甚好感,但一念及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遭此大厄,心中也颇为不忍。 王语嫣道:“严妈妈,我妈有事跟你说,请你过去。”石屋里那女子道:“我正忙着。夫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小姐亲自来说?”王语嫣道:“我娘说……嗯,她们来了没有?” 她一面说,一面走进石屋。只见阿朱和阿碧二人被绑在两根铁柱子上,口中塞了什么东西,眼泪汪汪的,却说不出话来,但所幸二女尚自无恙。再看两旁时,稍稍平静的心又大跳特跳起来。只见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子手中拿着一柄雪亮的长刀,身旁一锅沸水,煮得直冒水气。 王语嫣道:“严妈妈,娘说叫你先放了她们,妈有一件要紧事,要向她们问个清楚。.info” 严妈妈转过头来,只见见她容貌丑陋,目光中尽是煞气,两根尖尖的犬齿露了出来,便似要咬人一口,让人说不出的恶心难受,只见她点头道:“好,问明白之后,再送回来砍手。”喃喃自言自语:“严妈妈最不爱看的就是美貌姑娘。这两个小妞儿须得砍断一只手,那才好看。我跟夫人说说,该得两只手都斩了才是,近来花肥不太够。” 尘缘站在门外,心中震怒,常听这里的丫鬟说“花肥、花肥”,想不到是这种“肥法!” 那严婆婆突然转过头来向王语嫣道:“小姐,表少爷很喜欢这两个丫头罢?” 王语嫣道:“是啊,你还是别伤了她们的好。”严妈妈点头道:“小姐,夫人吩咐,割了两个小丫头的右手,赶出庄去,再对她们说:‘以后只要再给我见到,立刻砍了脑袋!’是不是?”王语嫣道:“是啊。”她这两字一出口,立时知道不对,急忙伸手按住了嘴唇。 尘缘不由摇头苦笑:“这丫头连撒个谎也不会。” 幸好严妈妈似乎年老胡涂,对这个大破绽全没留神,说道:“小姐,麻绳绑得很紧,你来帮我解一解。” 王语嫣道:“好罢!”走到阿朱身旁,去解缚住她手腕的麻绳,蓦然间喀喇一声响,铁柱中伸出一根弧形钢条,套住了她的纤腰。王语嫣“啊”的一声,惊呼了出来。那钢条套住在她腰间,尚有数寸空隙,但要脱出,却是万万不能。 严妈妈叽叽叽的连声怪笑,说道:“夫人既说再见到两个个丫头,立时便砍了脑袋,怎会叫她们去问话?夫人有多少丫头,何必要小姐亲来?这中间古怪甚多。小姐,你在这儿待一会,让我去亲自问过夫人再说。” 王语嫣怒道:“你没上没下的干什么?快放开我!” 严妈妈道:“小姐,我对夫人忠心耿耿,不敢做半点错事。慕容家的姑太太实在对夫人不起,说了许多坏话,诽谤夫人的清白名声,别说夫人生气,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恨之入骨。那一日只要夫人一点头,我们立时便去掘了姑太太的坟,将她尸骨拿到花肥房来,一般的做了花肥。小姐,我跟你说,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人,这两个小丫头,夫人是定然不会相饶的。但小姐既这么吩咐,待我去问过夫人再说,倘然确是如此,老婆子再向小姐磕头陪不是,你用家法板子打老婆子背脊好了。” 王语嫣大急,道:“喂,喂,你别去问夫人,我娘要生气的。” 严妈妈更无怀疑,小姐定是背了母亲弄鬼,为了回护表哥的使婢,假传号令。她要乘机领功,说道:“很好,很好! 小姐稍待片刻,老婆子一会儿便来。”王语嫣叫道:“你别去,先放开我再说。”严妈妈哪来理她,快步便走出屋去。 及至门口,严妈妈突然心中一惊,原来不知何时尘缘已经站在门口。 严妈妈鼠目里泛着寸光,尖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尘缘怒喝道:“放人!” 严妈妈丑陋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嘲讽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英雄救美,让老婆子来教教你规矩!” 说着右手便抓向尘缘咽喉七突穴,出手便不欲留活口,端的狠毒无比。 这时,尘缘也动了!他双手同样呈爪状,带起几道虚影。 “咔擦,咔擦。”几声筋骨碎裂的声音凭空响起,严妈妈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尘缘厌恶她恶毒残忍,是以龙爪手功力捏断了她四肢关节。 (上课,更晚了,见谅) 第五十三章 天涯思君不可忘 第五十三章天涯思君不可忘 王语嫣喜道:“尘哥,快救我们。.info” “语嫣,别着急,我这就来救你们。”尘缘点头道。 他走到王语嫣身边,也不去管机关,直接用手扳断了圈在王语嫣腰间的钢环,又过去扯断了绑在阿朱、阿碧两人身上的绳索,两人取出塞在口中的麻核桃。 二女原以为性命即将不保,谁知这半路又杀出个救星,顿时又惊又喜,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王语嫣最为镇定,她拉着尘缘的衣袖高兴地道:“尘哥,这两位就是我表哥的心腹使女阿朱和阿碧。阿朱阿碧,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尘缘,我叫他尘哥哥。” 当下尘缘与两女相互施礼见过,两女也向尘缘谢过了救命之恩。 尘缘得空仔细打量两女,两女都是衣如其名,那个穿碧绿色衣裙的少女便是阿碧,穿绛红色衣裙的少女就是阿朱。 两女都是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阿碧是瓜子脸,满面温柔,清雅秀丽,阿朱则是鹅蛋脸,眼珠灵动,精灵古怪,一个温柔如水,一个灵动似火,各有一股动人气韵。 相较之下还是阿朱更美一些,阿碧虽然称得上娇俏秀丽,却也并非甚美,比之尘缘先前见过的木婉清等女还稍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灵动温柔,便不逊于十分人才的美女了。 三女仍有话要说,尘缘却是打断道:“此地非久留之地,咱们先出去再说。” 三女自然答应,随他离了花房,向湖边泊船处而去。 尘缘选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一路倒也未被人发现。 四人正走着,突然,前方茶花丛中蹿出一个白衣年轻书生,那书生一见三女顿时喜笑颜开:“哈!王姑娘你也在啊,阿朱姐姐,阿碧姐姐,你们没事了!我正准备去救你们!” 王语嫣点头浅笑,阿朱、阿碧施礼道:“段公子有心了,是这位尘公子救了我们呢。” 书生闻言方发现站在王语嫣身边的尘缘,微微一愣,随即大喜道:“啊!竟然是尘兄,想不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书生正是尘缘在大理的旧识,大理世子段誉。 尘缘也是笑道:“我也没想到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尘缘与之短暂寒暄数语,便又带着几人往湖边而去。 一路顺顺利利来到湖边,找到了阿朱、阿碧两人划来的小船。尘缘道:“要到哪里去你们可有打算?” 王语嫣低下头手搓衣角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去瞧瞧他……瞧瞧他……他怎样了,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帮上他的什么忙。”她一直犹豫难决,刚才一场变故却帮她下了决心。 阿朱喜道:“姑娘肯去援手,当真再好也没有了。那这位尘公子……” 王语嫣望着尘缘,带着些许祈求道:“尘哥要是能去就最好了。” 尘缘笑道:“那好,我再做一回护花使者吧。” 王语嫣顿时喜笑颜开,阿朱点头道:“如此,也好。” 说罢又看向段誉,段誉忙道:“尘兄一个怕是不够,我也去吧。” 当下众人上了朱、碧二女划来的小船,扳浆向湖中划去。二女指路,尘缘操舟,船行很快。不多时便远远的离开了曼陀山庄。 既已远离,众人也不再担心,此时方觉腹中饥饿,因在湖中采了些红菱果腹。尘缘、段誉没吃过这红菱,只觉红菱甘香爽脆,清甜可口,口感不错。而阿朱、阿碧和王语嫣三人久在湖边,红菱早已吃得多了,再吃起来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垫肚子顶饿而已。 尘缘问起段誉为何他不在大理却来到曼陀山庄。 段誉便细细说来。原来那日,自段正淳、尘缘走后,段誉突然全身经脉胀痛,保定帝束手无策,只得带他去天龙寺求助。当是时,吐蕃国师鸠摩智登临天龙寺,说是求取大理镇国武学六脉神剑去慕容博墓前焚化,以全朋友之宜,其实就是明抢。而天龙寺众高僧为抵御鸠摩智,正由六僧分别习练六脉神剑中一剑,段誉因缘际会之下也得以窥得六脉神剑。 而后鸠摩智抢夺剑经失败,却趁机抢下段誉,将他带到姑苏燕子坞,威胁他要将他焚化在慕容博墓前,以期段誉能口述出六脉神剑剑经。 后来段誉得到燕子坞阿朱、阿碧的帮助,三人使计逃离听香水榭。中途途经曼陀山庄,谁知三人刚一上岛就被抓住,段誉被抓去种茶花,阿朱、阿碧更险些做了花肥。 从段誉平淡的叙述中尘缘却听出了其中暗藏的诸多艰辛苦楚,他向来对鸠摩智无甚好感,如此一来倒是恶感更甚。一想到鸠摩智此时可能还在听香水榭,尘缘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背后的重剑,若真如此这一战在所难免,只是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划了半天,眼见天色向晚,湖上烟雾渐浓,阿朱道:“姑娘,这儿离婢子的下处较近,今晚委屈你暂住一宵,再商量怎生去寻公子,好不好?”王语嫣道:“嗯,就是这样。”她离曼陀山庄越远,越是沉默。 又划良久,望出来各人的眼鼻都已朦朦胧胧,只见东首天边有灯光闪烁。阿碧道:“那边有灯火处,就是阿朱姐姐的听香水榭。”小船向着灯火直划。 王语嫣低声说了句话,众人却没听得清楚。黑暗之中,只听她幽幽叹了口气。尘缘问道:“怎么了?”她顿了一顿,轻轻的道:“每逢天上飞过流星,我这愿总是许不成。” 江南自来相传,当流星横过天空之时,如有人能在流星消失前说一个愿望,则不论如何为难之事,都能如意称心。但流星总是一闪即没,许愿者没说得几个字,流星便已不见。千百年来,江南的小儿女不知因此而怀了多少梦想,遭了多少失望。王语嫣虽于武学所知极多,那儿女情怀,和寻常的农家女孩、湖上姑娘也没什么分别。 尘缘知道这许的愿定然与慕容复有关,定是祈求他平安无恙,万事顺遂。 蓦地想起:“在这世界上,可也有哪一个少女,会如语嫣这般在暗暗为我许愿么?婉妹这些日子中不知你到了何处?” 与此同时,理宋之交的一家客栈内,木婉清仍旧面带黑纱,只是手捂胸口,显然是受了伤。 她心中暗道;“想不到这贼子武功殊为不弱,虽然杀了他却也被他临死一掌打得内力四散,这可怎么办,难道还要重练内力?可哪有那么容易。” 一时间心头烦乱,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尘缘,便忍不住咒骂起来:死尘缘、臭尘缘,狠心的小贼…… 骂着骂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捧颜,甜甜地笑了起来。 忽然,木婉清眼光一亮,忙从怀中取出尘缘送给她的绸包,打开了看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水榭听香戏群豪 第五十四章水榭听香戏群豪 小船越划越近,阿朱忽然低声道:“阿碧,你瞧,这样子有点儿不对。”阿碧点头道:“嗯,怎么点了这许多灯?”轻笑了两声,说道:“阿朱阿姊,你家里在闹元宵吗?这般灯烛辉煌的,说不定他们是在给你做生日。”阿朱默不作声,只是凝望湖中的点点灯火。 尘缘远远望去,见一个小洲上八九间房屋,其中两座是楼房,每间房子窗中都有灯火映出来。他心道:“阿朱所住之处叫做‘听香水榭’,想来和阿碧的‘琴韵小筑’差不多。听香水榭中处处红烛高烧,想是因为阿朱爱玩爱热闹。” 小船离听香水榭约莫里许时,阿朱停住了桨,说道:“王姑娘,我家里来了敌人。”王语嫣吃了一惊,道:“什么?来了敌人?你怎知道?是谁?”阿朱道:“是什么敌人,那可不知。不过你闻啊,这般酒气熏天的,定是许多恶客乱搅出来的。糟啦,糟啦!他们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哟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给他们糟蹋了……”说到后来,几乎要哭出声来。 王语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几下,都嗅不出什么。段誉辨得出的只是少女体香,别的也就与常人无异。唯有尘缘仗着深厚内力嗅出些酒气与花香,却又不能分辨仔细。 段誉大是奇怪,问道:“你眼睛这么好,瞧见了么?”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闻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这些花露,这些恶客定是当酒来喝了!”阿碧道:“阿朱姐姐,怎么办?咱们避开呢,还是上去动手?”阿朱道:“不知敌人是不是很厉害……”段誉道:“不错,倘若厉害呢,那就避之则吉。如是一些平庸之辈,还是去教训教训他们的好,免得阿朱姊姊的珍物再受损坏。”阿朱心中正没好气,听他这几句话说了等如没说,便道:“避强欺弱,这种事谁不会做?你怎知敌人很厉害呢,还是平庸之辈?”段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尘缘打圆场道:“无妨,咱们且上去看看,有我在定会保大家无恙。” 王语嫣、段誉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他们自然知道尘缘武功深浅,有他出面万事无忧。阿朱阿碧却是望向王语嫣,面带询问之色,她们虽然看见尘缘轻松制服严婆婆,但她们对于严婆婆武功深浅并不知,再加上尘缘年纪太轻,因此她们对尘缘的话倒也不十分确信。 王语嫣道:“阿朱、阿碧,尘哥他武功很好的,你们不必担心。”听王语嫣这么一说,阿朱阿碧两人对尘缘的信心稍稍增加了几分。 阿朱道:“咱们这就过去瞧个明白,不过大伙儿得先换套衣衫,扮成了渔翁、渔婆儿一般。”她手指东首,说道:“那边所住的打渔人家,都认得我的。咱们借衣裳去。”段誉拍手笑道:“妙极,妙极!”阿朱木桨一扳,便向东边划去,想到乔装改扮,便即精神大振,于家中来了敌人之事也不再如何着恼了。尘缘觉得颇有些多此一举,但见众人兴致颇高,也并不反对。 阿朱先和王语嫣、阿碧到渔家借过衣衫换了。她自己扮成个老渔婆,王语嫣和阿碧则扮成了中年渔婆,然后再唤段誉过去,将他装成个四十来岁的渔人。尘缘却是不愿意易容,便打算跟在四人身后,好在以他的轻功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阿朱的易容之术当真巧妙无比,拿些面粉泥巴,在四人脸上这里涂一块,那边粘一点,霎时之间,各人的年纪、容貌全都大异了。他又借了渔舟、渔网、钓杆、活鱼等等,划了渔舟向听香水榭驶去。 段誉、王语嫣等相貌虽然变了,声音举止却处处露出破绽,阿朱那乔装的本事,他们连一成都学不上。王语嫣笑道:“阿朱,什么事都由你出头应付,我们只好装哑巴。”阿朱笑道:“是了,包你不拆穿便是。” 渔舟缓缓驶到水榭背后。段誉只见前后左右处处都是杨柳,但阵阵粗暴的轰叫声不断从屋中传出来。这等叫嚷喝,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实是大大不称。 阿朱叹了一口气,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边道:“阿朱阿姐,赶走了敌人之后,我来帮你收作。”阿朱捏了捏她的手示谢。 经过了一片茉莉花坛,穿过两扇月洞门,来到花厅之外。离花厅后的门窗尚有数丈,已听得厅中一阵阵喧哗之声。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纸,凑眼向里张望。但见大厅上灯烛辉煌,可是只照亮了东边的一面,十八九个粗豪大汉正在放怀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着鸡腿、猪蹄大嚼。有的挥舞长刀,将盘中一块块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里送。 阿朱再往西首望去,初时也不在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发毛,背上暗生凉意,但见二十余人都身穿白袍,肃然而坐,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所及不过数尺方圆,照见近处那六七人个个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有若僵尸,这些人始终不言不动的坐着,若不是有几人眼珠偶尔转动,真还道个个都是死人。 段誉却是稍感轻松,只因这里并无鸠摩智身影。 阿碧凑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觉她手掌冷冰冰地,更微微发颤,当下也挑破窗纸向里张望,她眼光正好和一个蜡黄脸皮之人双目相对。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低呼。 砰砰两声,长窗震破,四个人同时跃出,两个是北方大汉,两个是川中怪客,齐声喝问:“是谁?” 阿朱道:“我们捉了几尾鲜鱼,来问老顾要勿要。今朝的虾儿也是鲜龙活跳的。”她说的是苏州土白,四条大汉原本不懂,但见四人都作渔人打扮,手中提着的鱼虾不住跳动,不懂也就懂了。一条大汉从阿朱手里将鱼儿抢过去,大声叫道:“厨子,厨子,拿去做醒酒汤喝。”另一个大汉去接段誉手中的鲜鱼。 那两个四川人见是卖鱼的,不再理会,转身便回入厅中。 阿碧当他二人经过身旁时,闻到一阵浓烈的男人体臭,忍不住伸手掩住鼻子。一个四川客一瞥之间见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疑心大起:“一个中年渔婆,肌肤怎会如此白嫩?”反手一把抓住阿碧,问道:“格老子的,你几岁?”阿碧吃了一惊,反手甩脱他手掌,说道:“你做什么? 动手动脚的?”她说话声音娇柔清脆,这一甩又出手矫捷,那四川客只觉手臂酸麻,一个踉跄,向外跌了几步。 这么一来,底细登时揭穿,厅外的四人同声喝问,厅中又涌出十余人来,将段誉等团团围住。一条大汉伸手去扯段誉的胡子,假须应手而落。另一个汉子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反推,跌倒在地。 另外的七八人却要来抓王语嫣阿朱,但刚踏出一步便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随即沙袋般被踢飞,倒地挣扎不起。 尘缘已入厅内!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眼里既有震惊又有惊喜。 众汉子更大声吵嚷起来:“是奸细,是奸细!”“乔装假扮的贼子!”“快吊起来拷打!”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拥着五人人走进厅内,向东首中坐的老者禀报道:“姚寨主,拿到了乔装的奸细。” 那老者身材魁梧雄伟,一部花白胡子长至胸口,喝道:“哪里来的奸细?装得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坏事?” 王语嫣道:“扮作老太婆,一点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装啦。”说着伸手在脸上擦了几下,泥巴和面粉堆成的满脸皱纹登时纷纷跌落,众汉子见到一个中年渔婆突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无不目瞪口呆,霎时间大厅中鸦雀无声,坐在西首一众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射在她身上。 王语嫣道:“你们都将乔装去了罢。”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机关。”阿朱、阿碧、段誉三人当下各自除去了脸上的化装。众人看看王语嫣,又看看阿朱、阿碧,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粉装玉琢似的姑娘。 隔了好一阵,那魁梧老者才问:“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阿朱笑道:“我是这里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那老者点头道:“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博是你爹爹罢?” ”阿朱微笑道:“我只是个丫头,怎有福气做老爷的女儿?阁下是谁?到此何事?”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头,意似不信,沉吟半晌,才道:“你去请主人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阿朱道:“我们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干,就跟我说好啦。阁下的姓名,难道不能示知么?”那老者道:“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阿朱道:“久仰,久仰。”姚伯当笑道:“你一个小小姑娘,久仰我什么?” 王语嫣道:“云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姚伯当大吃一惊,冲口而出:“我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么知道?”王语嫣道:“书上是这般写的,那多半不错罢?缺了的五招是‘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姚伯当摸了摸胡须,本门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道的,但这五招是什么招数,本门之中却谁也不知。这时听她侃侃而谈,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她这句问话却答不上来。 第五十五章 参合狂犬包不同 第五十五章参合狂犬包不同 西首白袍客中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阴阳怪气的道:“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少了哪五招,姚寨主贵人事忙,已记不起啦。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称呼?”王语嫣道:“慕容老爷子是我姑丈。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子冷笑道:“姑娘家学渊源,熟知姚寨主的武功家数。在下的来历,倒要请姑娘猜上一猜。”王语嫣微笑道:“那你得显一下身手才成。单凭几句说话,我可猜不出来。” 那汉子点头道:“不错。”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右手伸入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笼手取暖一般,随即双手伸出,手中已各握了一柄奇形兵刃,左手是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个八角小锤,锤柄长仅及尺,锤头还没常人的拳头大,两件兵器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具,用以临敌,看来全无用处。东首的北方大汉见了这两件古怪兵器,当下便有数人笑出声来。一个大汉笑道:“川娃子的玩意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西首众人齐向他怒目而视。 王语嫣道:“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器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马?” 那汉子一直脸色阴沉,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才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在下司马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语嫣道:“你这句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精要。.info[]” 司马林只听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学会了七打,铁莲子和铁菩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他先是一惊,随即大为恼怒,心道:“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想折辱于我,便编了这样一套鬼话出来,命一个少女来大言炎炎。”当下也不发作,只道:“多谢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顿开。” “既已茅塞顿开,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还想聆听我慕容家的教诲?”一个颇为古怪的声音忽然在厅外突兀地响起。 “什么人?滚出来!”司马林暴喝一声,同时左手钢锥尖一指,右手小锤在锥尾迅疾一击,只听“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钢针便已向着那窗子激射过去。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窗外飞入,正好击在钢针上面,将钢针激地回射,司马林大吃一惊,匆忙之下以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钢针,狼狈至极。 众皆愕然,再看窗外,仍是黑黝黝的一片,无半点异样。 王语嫣却欢声叫了起来:“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得一个极古怪的声音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笑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经先到了。”那声音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王语嫣笑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叫我一声‘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王语嫣晕生双颊,笑道:“你还不出来?” 那声音却不答话。过了一会,王语嫣见丝毫没有动静,叫道:“喂,你出来啊,快帮我们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可是四下里寂然无声,显然那姓包之人已然远去。(..info无弹窗广告)王语嫣微感失望,问阿朱道:“他到哪里去啦?” 阿朱微笑道:“包三哥自来便是这般脾气,姑娘你说‘你还不出来?’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听了你这句话,偏偏跟你闹个别扭。只怕今日是再也不来了。” 尘缘却是姓包的尚未离开,便凑近王语嫣轻声道:“别担心,那姓包的没走远。” 王语嫣“哦”的一声,看向阿朱阿碧,心道:“你们都知道却不告诉我,还是尘哥待我好,我可也不告诉你们。” 这边,司马林落了颜面,心中恼怒,道:“阁下到底何方神圣,还请露个面!” 等了片刻,见仍无人应答,司马林复又喝道:“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难道这就是慕容家的做派吗!?” 蓦地里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到司马林身旁,一巴掌抽在司马林脸上,又伸掌插入刀丛之中,东抓西接,将十余柄单刀尽数接过,以左臂围抱在胸前,哈哈一声长笑,大厅正中椅上已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人。跟着呛啷啷一阵响,十余柄单刀尽数投在足边。 众人骇然相视,但见是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众人适才见了他抢接钢刀的身手,无不惊佩,谁都不敢说什么话。 段誉道:“唔,原来是包三先生。”那包三先生向他横了一眼,冷冷道:“你这小子是谁,胆敢跟我罗里罗唆的?”段誉道:“在下姓段名誉,生来无拳无勇,可是混迹江湖,居然迄今未死,也算是奇事一件。”包三先生眼睛一瞪,一时倒不知如何发付于他。 王语嫣走上前去,笑道:“包三哥,我只道你不回来了,正好生牵记。不料你又来啦,真好,真好。”来者正是慕容家四大家臣行三的金风庄庄主包不同。 司马林挣扎起身,这一巴掌打得好重,只叫他脸颊肿痛,眼冒金星。 司马林自忖绝不是这姓包的对手,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若不立刻动手拚命,也得订下日后的约会,决不能在众人眼前受此羞辱而没个交代。他硬了头皮,说道:“包三先生,我司马林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请了,请了!” 他明知这一生不论如何苦练,也决不能练到包三先生这般武功,只好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八个字,含含混混的交代了场面。 包不同浑没理会他说些什么,自管自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舅太太怎地放你到这里来?”王语嫣笑道:“你倒猜猜,是什么道理?”包不同沉吟道:“这倒有点难猜。” 司马林见包不同只顾和王语嫣说话,对自己的场面话全没理睬,那比之打自己一个耳光欺辱更甚,不由得心中深种怨毒,,左手一挥,带了青城派的众人便向门外走去。 包不同道:“且住,你站着听我吩咐。”司马林回过身来,问道:“什么?”包不同道:“听说你到姑苏来,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这可找错了人。你父亲司马卫,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司马林道:“何以见得?包三先生怎么知道?” 包不同怒道:“我既说不是慕容公子杀的,自然就不是他杀的了。就算真是他杀的,我说过不是,那就不能算是。难道我说过的话,都作不得数么?” 司马林心想:“这话可也真个横蛮之至。”便道:“父仇不共戴天,司马林虽然武艺低微,但就算粉身碎骨,也当报此深仇。先父到底是何人所害,还请示知。”包不同哈哈一笑,说道:“你父亲又不是我儿子,是给谁所杀,关我什么事?我说你父亲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多半你不肯相信。好罢,就算我杀的。你要报仇,冲着我来罢!”司马林脸孔铁青,说道:“杀父之仇,岂是儿戏?包三先生,我自知不是你敌手,你要杀便杀,如此辱我,却万万不能。”包不同笑道:“我偏偏不杀你,偏偏要辱你,瞧你怎生奈何得我?” 司马林气得胸膛都要炸了,但说一怒之下就此上前拚命,却终究不敢,站在当地,进退两难,好生尴尬。 包不同笑道:“凭你老子司马卫这点儿微末功夫,哪用得着我慕容兄弟费心?慕容公子武功高我十倍,你自己想想,司马卫也配他亲自动手么?” 司马林尚未答话,他师弟诸保昆已抽出兵刃,大声道:“包三先生,司马卫老先生是我授艺的恩师,我不许你这般辱他死后的声名。” 包不同笑道:“包三先生生平决不认错,决不道歉,明知自己错了,一张嘴也要死撑到底。司马卫生前没什么好声名,死后声名更糟。这种人早该杀了,杀得好!杀得好!” 诸保昆怒叫:“你出兵刃罢!” 包不同笑道:“司马卫的儿子徒弟,都是这么一批脓包货色,除了暗箭伤人,什么都不会。” 诸保昆叫道:“看招!”一招“上天下地”,左手钢锥,右手小锤,同时向他攻去。 包不同更不起身,左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向他面门扑去。诸保昆但感气息窒迫,斜身闪避。包不同右足一勾,诸保昆扑地倒了。包不同右脚乘势踢出,正中他臀部,将他直踢出厅门。 诸保昆在空中一个转折,肩头着地,一碰便即翻身站起,一跷一拐的奔进厅来,又举锥向包三先生胸上戳到。包不同伸掌抓住他手腕,一甩之下,将他身子高高抛起,拍的一声巨响,重撞在梁间。诸保昆摔跌下地,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将过来。包不同皱眉道:“你这人真也不知好歹,难道我就杀你不得么?”诸保昆叫道:“你杀了我最好……” 包不同双臂探出,抓住他双手向前一送,便要折断他的双臂。但他双手刚一伸出便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意识的双手一缩,便有一根象牙筷子朝他双手射来,划破袖子,直射入身旁的粗大柱子,筷尾没入,筷头又从柱子的另一侧凸了出来! 第五十六章 太湖微澜水涟漪 第五十六章太湖微澜水涟漪 包不同心中既惊且怒,惊的是掷筷之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力道如此之大,怒的是此人下手如此之狠,竟要废他双手! 循着筷子投射方向望去,王语嫣身边,灯火阑珊处,立着一个英挺少年,左手还把玩着一根象牙筷子,烛光摇曳,少年身影倒有一半隐于昏暗中,更添神秘之感。(..info好看的小说) 刚才出手的显然是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司马林,他忙趋身前去,向尘缘一施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救我师弟,我青城派上下感激不尽。”同时伸手隐蔽的拉了一下诸保昆。 诸保昆这才反应过来,同上前去向尘缘施了一礼。 他是不怕死,可若是包不同折了他双手,废了他武功,却是令他生不如死,由此他对出手相助的尘缘当真十分感激。 诸保昆当下有些激动地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诸保昆没齿难忘!” 尘缘哈哈笑道:“在下尘缘,自西边来,既是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这位兄弟是个硬汉子,我很欣赏!” 顿了顿,又续道:“由此回蜀地,山高水长,当早日动身!” 司马林、诸保昆皆是一愣,不明白尘缘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但仔细一想,随即释然。他们的武功连慕容家一个家仆都比不上,更遑论报仇?与其留在姑苏诡谲之地,不如早日返回青城。 司马林、诸保昆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尘公子保重!”说完带着青城派诸人离去。 姚伯当见势不对,当下也带着秦家寨群盗见礼过尘缘之后,忙不迭走了。 一时间闹腾喧哗的听香水榭只剩下尘缘诸人及包不同了。 这会儿包不同早已回过神来,睁着一双鼠眼恶狠狠地瞪着尘缘,尘缘却是目不斜视,找了张桌子自斟自饮,悠然自得,瞧也不瞧他。 他向尘缘横看竖看,始终捉摸不透他是何等样人,问王语嫣道:“这人是什么路数?要不要叫他滚出去?” 王语嫣忙摆手道:“不,不要,尘哥是我好朋友,他人很好的。” 阿朱阿碧也道:“先前我们让严妈妈给捉住了,处境十分危急,幸蒙这位尘公子相救,他是我们的恩人呢。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少说两句吧。” 包不同对阿朱阿碧的话恍若未闻,对王语嫣道道:“这么说,你是要他留着了?”王语嫣道:“不错。” 包不同微笑道:“你不怕我慕容兄弟喝醋?”王语嫣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什么喝醋?”包三先生指着尘缘道:“这人油头粉脸,轻浮放荡,还长着一对桃花眼,最擅长迷惑女儿家,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王语嫣仍是不解,问道:“我上了他什么当?尘哥他不会骗我的。” 包不同听她言语一片天真烂漫,倒也不便多说。又向着段誉道:“那他呢?”王语嫣道:“他知道玄悲和尚给人以‘韦陀杵’打死的情形,咱们可以向他问问。” 包不同嘿嘿嘿的冷笑三声,说道:“听说少林寺玄悲和尚在大理给人用‘韦陀杵’功夫打死了,又有一批胡涂混蛋赖在我们慕容氏头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照实说来。”他在尘缘那里受了气,又不敢讨回来,便要将这无名火发在段誉身上。 段誉心中有气,冷笑道:“你是审问囚犯不是?我若不说,你便要拷打我不是?”包不同一怔,不怒反笑,喃喃的道:“大胆小子,大胆小子!”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手上微一用力,段誉已痛入骨髓,大叫:“喂,你在干什么?” 包不同道:“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段誉任其自然,只当这条手臂不是自己的,微笑道:“你只管拷打,我可不来理你了。”包不同手上加劲,只捏得段誉臂骨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段誉强忍痛楚,只是不理。 包不同正得意间,却突然发现尘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和段誉身边,而他抓段誉之外的的另一只手臂已被尘缘左手抓住。 包不同惊道:“你要干什么!” 尘缘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他手上力道渐渐加大,包不同的手臂也是格格作响仿佛随时要折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淅淅沥沥的淌下。他几次运气都挣不脱,也再无力来抓段誉。段誉才得脱身,手臂却是既酸且痛,半分力气也无。 眼见二人又要打起来,王语嫣忙道:“尘哥,你先放开包三哥吧,他只是惯与人抬杠,其实并无恶意。” 阿朱阿碧也急急道:“是啊,尘公子,三哥他只是性子有些急,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非也、非也。”包不同忍着剧痛兀自嘴硬道:“我还真是有恶意,不过是赶走两只癞皮狗而已。” 王语嫣、阿朱阿碧一听却是暗暗皱眉。 尘缘反而放开了手,淡淡一笑,道:“原来包三先生就是姑苏慕容家的家臣啊,难怪有这么好的功夫,既然语嫣及阿朱阿碧都为你求情,那我饶你一命又有何妨。” 他话说的风轻云淡,但细细品来却有些恶毒,尘缘实际上是讥讽包不同武功不济,还要靠女人求情活命,简直丢净慕容家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包不同一听勃然变色,一向只有他讥讽别人,何时曾被别人弄得颜面扫地?顿时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提拳便向尘缘面门打来。 尘缘却似早有防备,晃身欺到包不同身侧,轻松避过拳头,左肘撞向包不同胸口,包不同陡然间感到胸口剧痛,呼吸滞窒。尘缘右掌又斩向他腰胁,左手便抓住包不同的‘气户穴’,一使劲,包不同偌大的身子便被尘缘单手举在空中,如提婴儿。 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王语嫣红唇轻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于龙爪手功夫,王语嫣自是十分熟稔的,甚至尘缘所学的龙爪手都有王语嫣指点之功,但她心底里十分不愿站在尘缘对立面。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但尘缘仍不罢休,抡起拳头直接砸向包不同面颊。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只道是他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忽听王语嫣焦急的声音响起:“尘哥,手下留情!” 在包不同眼中尘缘的拳头越来越大,终于还是停在了他面前寸许处,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痛。 接着包不同便觉他腰上的手一送一松,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便飞了出去,如腾云驾雾一般直接撞破了窗户,落入了花厅外湖水之中! “包三哥,包三哥!”阿朱阿碧连忙跑到窗边,只见湖面之中阵阵涟漪,却那里有包不同半分踪影。 第五十七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第五十七章愿逐月华流照君 包不同久居江南,也算熟识水性,如此被人扔入湖中,毫无还手之力,令他自感颜面无存,当下却是潜水欲走。 尘缘那恼人的声音却又响起:“姓包的,刚才不是挺威风吗?现在又要灰溜溜的逃了?” 包不同猛地跃出湖面,径直走入花厅,大声道:“非也非也,这里是我慕容家的地盘,我有什么好走的?要走的也应该是你!我包不同虽技不如人,可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要杀要刮随你,你莫以为自己武功高便可仗势欺人!” 阿朱阿碧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目中都有忧色,包不同虽然受激不走了,但这般负气进厅,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状况?真要是两人一语不合再动起手来,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包不同是慕容家的家臣,跟她们更为亲近,可尘缘又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要尘缘让着包不同吧?两人真感左右为难。 尘缘心中暗笑,你包不同刚才欺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到这句话来? 他也不愿与包不同多做口舌之争,冷冷道:“苍蝇逐臭,你在乎,我可没兴趣。我语嫣妹子既然来到这里你可得保护好她,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参合庄血染太湖!” 包不同及阿朱阿碧闻之色变。 尘缘转向王语嫣,轻声说道:“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太委屈着自己,我走了。阿碧姑娘,还需借船一用。” 话一说完,便如一股青烟般冲出花厅,隐入月色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 “尘哥别走!”“尘公子你等等!”“哎!尘兄……”王语嫣阿朱阿碧及段誉诸人忙涌向厅外,却已不见人影。 众人谁也没想到尘缘竟会说走就走,如此干脆。 王语嫣望着尘缘离去的方向怔怔失神。阿朱默然不语,阿碧却是忽然追了出去,口道:“尘公子你不认识路我送送你!” 这边段誉也是怅然不已。只有包不同喃喃道:“甚好,甚好。” 突然转过头来,向段誉道:“姓段的,你呆在这里多有不便,这就请便罢。”段誉明知在这里不免惹人之厌,这时包不同更公然逐客,而且言语十分无礼,虽对王语嫣恋恋不舍,总不能老着脸皮硬留下来,当下一狠心,站起身来,说道:“王姑娘,阿朱姑娘,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王语嫣道:“半夜三更的,你到哪里去?太湖中的水道你又不熟,不如今晚在这儿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不迟。” 段誉听她言语中虽是留客,但神思不属,显然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当即说道:“今天走明天走,那也没多大分别,告辞了。” 说罢,追着尘缘离开的方向而去。 …… 太湖一叶扁舟上,尘缘摇浆,阿碧坐在一旁指路,段誉坐在船尾生闷气。 段誉受无量剑和神农帮欺凌、为南海鳄神逼迫、被延庆太子囚禁、给鸠摩智俘虏、在曼陀山庄当花匠种花,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折辱着实不小,但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的怨愤气恼。(..info好看的小说)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只因为他深慕王语嫣,而这位姑娘心中,却全没他段誉的半点影子,甚至阿朱、阿碧,也没当他是一回事。他从小便给人当作心肝宝贝,自大理国皇帝、皇后以下,没一个不觉得他是了不起之至。就算遇上了敌人,南海鳄神是一心一意的要收他为徒;鸠摩智不辞辛劳的从大理掳他来到江南,自也对他颇为重视。 他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冷落轻视,别人虽然有礼,却是漠不关心的有礼。 尘缘自然知道段誉为何气闷,笑道:“段兄弟,都离开这么远了还生气呢。有些事情还真勉强不得。” 段誉苦笑道:“尘兄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母亲从小就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甚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唉!我总之是魔怔了,怕是再不得解脱。” 尘缘摇头笑道:“物是物,人是人,痴是痴,爱是爱,那能一样吗?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见段誉一脸茫然,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 旁边阿碧拍手叫道:“尘公子说得有理呢。” 尘缘爽朗笑道:“有理无理不重要,有用无用才是真。” 这一会儿三人再不言语,忽然段誉道:“尘兄跟王姑娘是不是……是不是亲戚?” 尘缘一愣,笑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一些,怎么会这样问?”言外之意却是否认了。 段誉一听,略微有些失望,道:“我看你们长得有些像。” 阿碧也接口道:“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呢。” 尘缘摇头:“我倒未发觉,这怎么可能,难道我男生女相?” 又划了一阵,阿碧闲极无聊,顺手采了些红菱,递给段誉一些,尘缘双手摇橹,空不出手来,阿碧便剥开来喂给他。 阿碧似乎很高兴,一会儿唱起歌来: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糯糯软软的苏白唱出的歌儿婉转动听,令人心魂俱醉。段誉只觉满心烦恼渐渐去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一曲唱完,口道:“唱的不好,让公子笑话了。” 尘缘笑道:“哪里哪里,好得很,你看我都忘了划船了。” 阿碧微微一笑,心里很是开心。 尘缘又道:“阿碧小妹子,咱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呢?” “还有……啊!你叫我什么?”阿碧一惊。 “我看你很乖,我叫你小妹子……怎么啦?” 阿碧脸一红,正色道:“尘公子,你人很好,还救了我性命,我都记在心里。阿碧只是个小丫头,可你也不能开这样地玩笑的,不然以后就不理你了。” 原来,苏州人叫女子“妹妹”往往当她是情人,阿碧只当尘缘出言调戏。 尘缘一头雾水,见她有些生气,忙道:“我绝没有开玩笑,你和我家的小妹妹很像,我是真心想认你做妹子的!” 阿碧见他说得诚恳,便柔声道:“尘公子,你认我做妹子阿碧却是当不起的,不过你一番好意,阿碧却是记在心里。” 尘缘舒了一口气,道:“那我在心里叫你总行了吧。” 阿碧双颊更是绯红,忸怩道:“我还管得到你想什么,随你啦!” 又划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亮了,只见北方迷蒙云雾中裹着一座小小山峰。 将近午时,终于划到了小山脚下,阿碧道:“这山叫做马迹山,已离无锡甚近。你们问问路人就不会走错。” 尘缘、段誉二人上岸,尘缘道:“谢谢你了,阿碧小妹子,你回去吧。”挥了挥手,便和段誉往城中走。 阿碧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将舟划入湖中,低头轻笑道:“不用谢,阿哥。” 第五十八章 剧饮千杯男儿事 第五十八章剧饮千杯男儿事 申牌时分,二人已到了无锡城畔。.info[]进得城去,但见道路笔直宽阔,行人熙来攘往,沿路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旗旌迎风招展,甚是繁华,比之大理别有一番风光。 信步而行,突然间闻到一股香气,乃是焦糖、酱油混着热肉的气味。他二人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划了这几个时辰的船,早已甚是饥饿,当下循着香气寻去,转了一个弯,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喝声响成一片。 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二人要了一壶酒,叫跑堂配七八道酒菜,对酌起来。 西首一条大汉却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 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物,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尘缘亦有心要结交朋友,便招呼跑堂过来,指着那大汉的背心说道:“这位爷台的酒菜都算在我这儿。” 那大汉听到尘缘吩咐,回头微笑,点了点头,却不说话。.info[]尘缘也不介意。 倒是段誉有心要和他攀谈几句,以解心中寂寞,却不得其便。 又喝了三杯酒,只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两个人来。 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撑了一条拐杖,却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个愁眉苦脸的老者。两人走到那大汉桌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那大汉只点了点头,并不起身还礼。 那跛足汉子低声道:“启禀大哥,对方约定明日一早,在惠山凉亭中相会。”那大汉点了点头,道:“未免迫促了些。” 那老者道:“兄弟本来跟他们说,约会定于三日之后。但对方似乎知道咱们人手不齐,口出讥嘲之言,说道倘若不敢赴约,明朝不去也成。”那大汉道:“是了。你传言下去,今晚三更大伙儿在惠山聚齐。咱们先到,等候对方前来赴约。”两人躬身答应,转身下楼。 这三人说话声音极低,楼上其余酒客谁都听不见,但尘缘段誉皆是内力充沛,耳目聪明,虽不想故意偷听旁人私语,却自然而然的每一句话都听见了。 那大汉有意无意的又向二人一瞥,突然间双目中精光暴亮,重重哼了一声。 尘缘微吃一惊,段誉却是左手一颤,当的一响,酒杯掉在地下,摔得粉碎。 尘缘见状,右手轻轻一震,便将手中酒杯震得四分五裂,旋即便使内力将酒杯粘住,杯中之酒并无半点溢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食指轻轻一弹,酒杯便“嗡嗡嗡”飞向几丈外大汉的桌上。 登时便稳稳落住。尘缘笑道:“还请兄台喝一杯。” 他意却是要考校大汉一番,若是他本领不济,酒杯便会四散裂开,也令他出一个丑。 那大汉微微一笑,道:“谢兄台请酒。”右手一拍桌子,顿时杯中之酒如剑般向上射出。 大汉虎口一张,尽数将酒含入口中。 酒杯犹未开裂。 尘缘心中一明,已猜到这大汉是谁。 大汉又说道:“二位兄台,请过来同饮一杯如何?” 尘缘段誉笑道:“最好,最好!”吩咐酒保取过杯筷,移到大汉席上坐下,尘缘请问大汉姓名。那大汉笑道:“兄台何必明知故问? 大家不拘形迹,喝上几碗,岂非大是妙事?待得敌我分明,便没有余味了。”段誉笑们道:“兄台想必是认错了人,以为我们是敌人。不过‘不拘形迹’四字,小弟最是喜欢,请啊!请啊!” 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大汉微笑道:“二位兄台看来都是爽气人,只不过你们的酒杯太小。” 叫道:“酒保,取两只大碗来,打十斤高粱。”那酒保和段誉听到“十斤高粱”四字,都吓了一跳。酒保陪笑道:“爷台,十斤高粱喝得完吗?”那大汉指着段誉道:“这位公子爷请客,你何必给他省钱?十斤不够,打二十斤。”酒保笑道:“是!是!” 过不多时,取过两只大碗,一大坛酒,放在桌上。 那大汉道:“满满的斟上三碗。”酒保依言斟了。这满满的三大碗酒一斟,段誉登感酒气刺鼻,有些不大好受。他在大理之时,只不过偶尔喝上几杯,哪里见过这般大碗的饮酒,不由得皱起眉头。那大汉笑道:“咱三个个先来对饮十碗,如何?” 尘缘大声道:“既如此,我先干为敬!”一仰头,便将一碗酒喝的干干净净。他虽出自佛门,但向来酒量甚豪,自不会在这方面落于人后。 段誉见那大汉眼光中颇有讥嘲轻视之色,若是换作平时,他定然敬谢不敏,自称酒量不及,但昨晚在听香水榭中饱受冷漠,又想:“这大汉看来多半是慕容公子的一伙,不是什么邓大爷、公冶二爷,便是风四爷了。哼,慕容公子又怎么了?我偏不受他手下人的轻贱,最多也不过是醉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一想,别说不过是一大碗烈酒,就是鸩酒毒药,也毫不迟疑的喝了下去。 那大汉见他俩竟喝得这般豪爽,倒颇出意料之外,哈哈一笑,说道:“好爽快。”端起碗来,也是仰脖子喝干,跟着便又斟了两大碗。 尘段二人道:“好酒!好酒!”呼一口气,又将一碗酒喝干。 那大汉也喝了一碗,再斟两碗。这一大碗便是半斤,尘缘并无异样,段誉头脑中却有些混混沌沌,但却不愿让人小看,强自硬撑着。 突然间丹田中一动,一股真气冲将上来,只觉此刻体内的翻搅激荡,这真气由天宗穴而肩贞穴,再经左手掌臂上的小海、支正、养老诸穴而通至手掌上的阳谷、后豁、前谷诸穴,由小指的少泽穴中倾泻而出。他这时所运的真气线路,便是六脉神剑中的“少泽剑”。少泽剑本来是一股有劲无形的剑气,这时他小指之中,却有一道酒水缓缓流出。 初时段誉尚未察觉,但过不多时,头脑便感清醒,察觉酒水从小指尖流出,暗叫:“妙极!” 段誉本来醉眼朦胧,但过不多时,便即神采奕奕,尘缘不禁暗暗生奇,喝酒之时,余光扫去,却发现端倪。初时倒是甚感惊奇,但一想到段家的六脉神剑、一阳指功夫,心中又释然。心中暗笑:“这小子的武功竟然用在这种地方。”表面却是丝毫不动声色。 那大汉见二人漫不在乎的连尽四碗烈酒,甚是欢喜,说道:“很好,很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干为敬。”斟了两大碗,自己连干两碗,再给二人斟了两碗。尘缘段誉轻描淡写、谈笑风生的喝了下去,喝这烈酒,直比喝水饮茶还要潇洒。 他二人这一赌酒,登时惊动了松鹤楼楼上楼下的酒客,连灶下的厨子、火,也都上楼来围在他二人桌旁观看。 那大汉道:“酒保,再打二十斤酒来。”那酒保伸了伸舌头,这时但求看热闹,更不劝阻,便去抱了一大坛酒来。 三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顿饭时分,两人都已喝了三十来碗。 段誉是投机取巧不必多说,但以尘缘酒量之豪此刻都有些微醉,再看这大汉却依旧是神采奕奕,无半分酒意,当真令人佩服。 第五十九章 意气相投结兄弟 第五十九章意气相投结兄弟 段誉自知手指上玩弄玄虚,这烈酒只不过在自己体内流转一过,瞬即泻出,酒量可说无穷无尽,但那尘兄与那大汉却全凭真实本领,眼见他俩儿连尽三十余碗,兀自面不改色,略无半分酒意,心下好生钦佩,寻思:“如此比拚下去,我自是有胜无败。(..info好看的小说)但这尘兄与这汉子饮酒过量,未免有伤身体。”堪堪喝到四十大碗时,说道:“尘兄,这位仁兄,咱三个都已喝了四十碗吧?” 那大汉笑道:“兄台倒还清醒得很,数目算得明白。”段誉笑道:“你我三人棋逢敌手,将遇良材,要分出胜败,只怕很不容易。这样喝将下去,兄弟身边的酒钱却不够了。”伸手怀中,取出一个绣花荷包来,往桌上一掷,只听得嗒的一声轻响,显然荷包中没什么金银。段誉被鸠摩智从大理擒来,身边没携带财物。这只绣花荷包缠了金丝银线,一眼便知是名贵之物,但囊中羞涩,却也是一望而知。 尘缘摸出一锭大银子丢在桌上,微笑道:“今天我做东。”大汉也笑道:“如此我也不客气了,咱们走吧。” 段誉心中喜欢,他在大理之时,身为皇子,难以交结什么真心朋友,早些日子得与尘缘相交,今日既不以文才,又不以武功,却又以无中生有的酒量结交了这条汉子,实是生平未有之奇。 三人下得楼来,那大汉越走越快,出城后更迈开大步,顺着大路急趋而前,尘缘毫不费力地跟上,段誉提一口气,和他俩并肩而行,他虽不会武功,但内力充沛之极,这般快步急走,却也丝毫不感心跳气喘。那大汉向他二人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好,咱们比比脚力。”当即发足疾行。 尘缘闻言道:“甚合我意!”稍一提气,飘然若御风而行。段誉奔出几步,只因走得急了,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乘势向左斜出半步,这才站稳,这一下恰好踏了“凌波微步”中的步子。他无意踏了这一步,居然抢前了数尺,心中一喜,第二步走的又是“凌波微步”,便即追上了那大汉。 那大汉迈开大步,越走越快,却激起了尘缘比斗之心,他丹田一提气,施展开“御风诀”脩地越过大汉,猎豹捕食般的朝前方奔去。大汉一见,顿时双眼一亮,却是见猎心喜,步伐更快,直追尘缘。 那大汉轻功甚强,内力也十分雄厚,但即使轻功施展到极限也无法超过尘缘。十数里之中,大汉试了几次,已知尘缘轻功之强尤胜于自己。再回看段誉,只见他身形潇洒,犹如庭除闲步一般,步伐中浑没半分霸气,但却始终没有被甩多远,心想此人内功当十分强横,心下暗暗佩服。 他哈哈一笑,停步说道:“慕容公子,乔峰今日可服你啦。姑苏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尘缘也停步回移,段誉刚好冲到他身边。大汉又道:“不知二位哪一位是慕容公子?” 段誉听他叫自己为“慕容公子”,忙道:“小弟姓段名誉,兄台认错人了。” 尘缘也道:“在下尘缘,也不是慕容复。” 那大汉神色诧异,说道:“什么?二位竟都不是不是慕容复慕容公子?”不禁暗赞江南武林倒真是人才辈出,随即又道:“在下鲁莽,倒是失礼了。” 段誉微笑道:“小弟来到江南,每日里多闻慕容公子的大名,实是仰慕得紧,只是至今无缘得见。”心下寻思:“这汉子将我误认为慕容复,那么他自不是慕容复一伙了。”想到这里,对他更增几分好感。 尘缘道:“兄台自道姓名,可是姓乔名峰么?” 大汉说道:“正是,在下乔峰。” “丐帮帮主?”尘缘问道。 大汉奇道:“何以见得?” 尘缘道:“同名同姓或许偶然,但如此豪气如此武功,这天下也只有丐帮帮主北乔峰当得。” “哈哈哈!”大汉爽朗一笑,摆手道:“过誉了,过誉了,江南武林才是人才辈出,兄台轻功乔峰佩服之至。” 尘缘也笑道:“乔兄可弄错了,在下可算不上江南人士。” “哦?” “在下是汉人不假,却是在吐蕃大雪山长大,此番下山也是来游历的。” 乔峰点头:“原来如此。” 段誉也道:“小弟是大理人氏,初来江南,便结识乔兄这样的一位英雄人物,实是大幸。”乔峰沉吟道:“嗯,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弟,难怪,难怪。段兄,你到江南来又有何贵干?” 段誉道:“说来惭愧,小弟是为人所擒而至。”当下将如何被鸠摩智所擒,如何遇到慕容复的两名丫鬟等情,极简略的说了。虽是长话短说,却也并无隐瞒,对自己种种倒霉的丑事,又不文饰遮掩。 乔峰听后,又惊又喜,说道:“段兄,你这人十分直爽,我生平从所未遇。“又对尘缘道:“我们三人一见如故,咱们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尘缘段誉同道:“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各叙年齿,乔峰三十有一,尘缘二十一,段誉二十整,分别为大哥、二哥、三弟,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均是不胜之喜。 段誉道:“小弟在松鹤楼上,私听到大哥与敌人今晚订下了约会。小弟虽然不会武功,却也想去瞧瞧热闹。大哥能允可么?” 乔峰向他查问了几句,知他果然真的丝毫不会武功,不由得啧啧称奇,道:“三弟身具如此内力,要学上乘武功,那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绝无难处。有二弟在身边,三弟要观看今晚的会斗,也无不可。” 段誉喜道:“自当遵从大哥嘱咐。”尘缘也点头称是。 乔峰笑道:“此刻天时尚早,咱们兄弟回到无锡城中,再去喝一会酒,然后同上惠山不迟。” 段誉听他说又要去喝酒,不由得吃了一惊,心想:“适才喝了四十大碗酒,只过得一会儿,他又要喝酒了。”便道:“大哥,小弟和你赌酒,其实是骗你的,大哥莫怪。”当下说明怎生以内力将酒水从小指“少泽穴”中逼出。乔峰惊道:“兄弟,你……你这是‘六脉神剑’的奇功么?”段誉道:“正是,小弟学会不久,还生疏得紧。” 乔峰呆了半晌,叹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的功夫,能以无形剑气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原来当真有此一门神功。” 尘缘也道:“大哥,多饮伤身,今日连饮四十碗,小弟却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乔峰哈哈大笑,道:“二弟规劝得是。只是愚兄体健如牛,自小爱酒,越喝越有精神,今晚大敌当前,须得多喝烈酒,好好的和他们周旋一番。” 三人说着重回无锡城中,这一次不再比拚脚力,并肩缓步而行。 段誉喜结良友,心情极是欢畅,但于慕容复及王语嫣两人,却总是念念不忘,闲谈了几句,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先前误认小弟为慕容公子,莫非那慕容公子的长相,与小弟有几分相似不成?” 乔峰道:“我素闻姑苏慕容氏的大名,这次来到江南,便是为他而来。听说慕容复儒雅英俊,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本来比二位贤弟是要大着好几岁,但我决计想不到江南除了慕容复之外,另有一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的青年公子,因此认错了人,好生惭愧。” 段誉听他说慕容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心中酸溜溜的极不受用。又问:“大哥远来寻他,是要结交他这个朋友么?” 乔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摇头道:“我本来盼望得能结交这位朋友,但只怕无法如愿了。”段誉问道:“为什么?”乔峰道:“我有一个至交好友,两个多月前死于非命,人家都说是慕容复下的毒手。”段誉矍然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尘缘道:“可是副帮主马大元?” 乔峰道:“不错。我这个朋友所受致命之伤,正是以他本人的成名绝技所施。”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神情酸楚。他顿了一顿,又道:“但江湖上的事奇诡百出,人所难料,不能单凭传闻之言,便贸然定人之罪。愚兄来到江南,为的是要查明真相。” 尘缘道:“如此,到可能真不是慕容复所杀。”“兄弟你何出此言?”乔峰脸色立时郑重起来。 尘缘道:“不瞒大哥,先前我去过慕容家的燕子坞,从其丫鬟家臣那里得知,在两个多月前,慕容复应该还在家中,最近才出门去。况且,慕容氏所图甚大,杀害丐帮副帮主这种徒树强敌,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做的。” 当下,便将早先在曼陀山庄及听香水榭之见闻,姑苏慕容氏的隐秘的家世来历及自己的推测都对乔峰说了个清清楚楚。 倒并非是尘缘心中藏不住秘密,实在是因为他所说的虽是猜测,但有根有据,亦有很大可能,乔峰知晓便是丐帮知晓,亦多了一份防患于未然的可能。 乔峰脸色变换,半晌之后,这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话还未说完,只见大路上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乔峰便即住口。那两人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眼前,一齐躬身,一人说道:“启禀帮主,有四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第六十章 杏子林里邪风起(1) 第六十章杏子林里邪风起(1) 乔峰点了点头,问道:“点子是些什么人?”一名汉子道:“其中三个是女的,一个是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十分横蛮无理。”乔峰哼了一声,道:“对方只不过单身一人,难道便对付不了?”那汉子道:“启禀帮主,那三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乔峰笑了笑,道:“好吧,我去瞧瞧。” 那两名汉子脸露喜色,齐声应道:“是!”垂手闪到乔峰身后。 两名汉子在前引路,前行里许,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沃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 行得数里,绕过一片杏子林,杏花开的灿烂,云蒸霞蔚,极是喜人。尘缘寻思,这群叫花子竟也懂得找个如此秀丽的地方做分舵。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杏花丛中传出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的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尘缘剑眉轻蹙,“包不同?” 段誉一听到这声音,心中登时怦怦乱跳,那正是满口“非也非也”的包三先生,心想:“王姑娘跟着他一起来了?不是说还有三个女子吗?” 乔峰脸一沉,大踏步走进林去。尘缘段誉跟在后面,但见杏子林中两起人相对而立,包不同身后站着三个少女,正是王语嫣和阿朱阿碧。 “尘哥!你也来了!” 王语嫣一见凌牧云不禁又惊又喜,昨晚尘缘洒然离去,让她伤心了一整晚,还以为日后再难相见了呢。 尘缘也笑道:“我也来了。” 她身后阿朱阿碧也招呼:“尘公子。” 尘缘高兴回礼:“阿朱阿碧。”心里又加了一句:“阿碧小妹子。” 阿碧微笑着,脸颊忽地红了。 段誉随尘缘与三女见过礼之后,就痴痴的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王语嫣。王语嫣双颊微晕,心想:“这人如此瞧我,好生无礼。”转身站在了尘缘身侧,却是刚好躲开了段誉目光。 包不同一见尘缘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变得精彩无比。昨晚的奇耻大辱历历在目,可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真让他羞愤异常。对尘缘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好感,索性扭过头去只当不见。 杏林中站在包不同对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化子,当先一人眼见乔峰到来,脸有喜色,立刻抢步迎上,他身后的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抱拳道:“众兄弟好。” 包三先生仍然一般的神情嚣张,说道:“嗯,这位是丐帮的乔帮主么?兄弟包不同,你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了。”乔峰道:“原来是包三先生,在下久慕英名,今日得见尊范,大是幸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有什么英名?江湖上臭名倒是有的。人人都知我包不同一生惹事生非,出口伤人。嘿嘿嘿,乔帮主,你随随便便的来到江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会,帮主的身分何等尊崇,诸帮众对帮主要是敬若神明。众人见包不同对帮主如此无礼,一开口便是责备之言,无不大为愤慨。大义分舵蒋舵主身后站着的六七个人或手按刀柄,或磨拳擦掌,都是跃跃欲动。 乔峰却淡淡的道:“如何是在下的不是,请包三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我家慕容兄弟知道你乔帮主是个人物,知道丐帮中颇有些人才,因此特地亲赴洛阳去拜会阁下,你怎么自得其乐的来到江南?嘿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驾临洛阳敝帮,在下倘若事先得知讯息,确当恭候大驾,失迎之罪,先行谢过。”说着抱拳一拱。 段誉心中暗赞:“大哥这几句话好生得礼,果然是一帮之主的风度,倘若他和包三先生对发脾气,那便有失身分了。” 不料包不同居然受之不疑,点了点头,道:“这失迎之罪,确是要谢过的,虽然常言道得好:不知者不罪。可是到底要罚要打,权在别人啊!” 他正说得洋洋自得,忽听得杏树丛后几个人齐声大笑,声震长空。大笑声中有人说道:“素闻江南包不同爱放狗屁,果然名不虚传。” 包不同道:“素闻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刚才的狗屁却又响又臭,莫非是丐帮六老所放吗?” 杏树后那人道:“包不同既知丐帮六老的名头,为何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话声甫歇,杏树丛后走出四名老者,有的白须白发,有的红光满面,手中各持兵刃,分占四角,将包不同、王语嫣等四人围住了。 尘缘嘴角挂冷笑,包不同这草包只顾自己嘴上快活,却将王语嫣三女置于险地。 包不同死活他可不管,但若丐帮的人敢对王语嫣下手,他自不会置身事外。 王语嫣微微有些紧张,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丐帮六老武功非同寻常。尘缘轻轻拍了拍王语嫣的手背,道:“不怕,有我在呢。” 王语嫣一听一颗芳心却是平静了下来。 包不同脸上丝毫不现惧色,说道:“四个老儿有什么见教?想要跟包三先生打上一架么?为什么还有两个老儿不一齐上来?偷偷埋伏在一旁,想对包三先生横施暗算么?很好,很好,好得很!包三先生最爱的便是打架。” 包不同知道,丐帮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帮会,帮中高手如云,丐帮六老更是望重武林,但他性子高傲,自幼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脾气,眼见丐帮六老中倒有四老现身,隐然合围,暗叫:“糟糕,糟糕,今日包三先生只怕要英名扫地。” 忽然间半空中一人说道:“世间最爱打架的是谁?是包三先生吗?错了,错了,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只见一株杏树的树枝上站着一人,树枝不住晃动,那人便随着树枝上下起伏。那人身形瘦小,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面颊凹陷,留着两撇鼠尾须,眉毛下垂,容貌十分丑陋。 听得阿碧叫道:“风四哥,你听到了公子的讯息么?” 风波恶叫道:“好啊,今天找到了好对手。阿朱、阿碧,公子的事,待会再说不迟。”半空中一个倒栽筋斗翻了下来,向北方那身材矮胖的老者扑去。 那老者手持一条钢杖,陡然向前推出,点向风波恶胸口。 这条钢杖有鹅蛋粗细,推出时势挟劲风,甚是威猛。风波恶猱身直上,伸手便去夺那钢杖。 二人战不数合风波恶斜身闪过,却扑到东首那红脸老者身前,白光耀眼,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横砍而至。 那红脸老者手中拿的是一把鬼头刀,背厚刃薄,刀未相击。风波恶叫道:“你兵刃厉害,不跟你碰。”倒纵丈许,反手一刀,砍向南边的白须老者。 那白须老者右手握着一根铁锏,锏上生满倒齿,乃是一件锁拿敌人的外门兵刃。他见风波恶单刀反砍,而红脸老者的鬼头刀尚未收势,倘若自己就此上前招架,便成了前后夹击之形。他自重身分,不愿以二对一,当即飘身避开,让了他一招。 岂知风波恶好斗成性,越打得热闹,越是过瘾,至于谁胜谁败,倒不如何计较,而打斗的种种规矩更从来不守,短短工夫竟与其中三人都交了手。 白须老者横过铁锏,呼的一锏打出,这是他转守为攻的杀手锏之一。哪知风波恶喝道:“再打一个。” 竟然不架而退,单刀舞成圈子,向丐帮四老中的第四位长老旋削过去。 这第四位长老两条手臂甚长,左手中提着一件软软的兵刃,见风波恶攻到,左臂一提,抖开兵刃,竟是一只装米的麻袋。麻袋受风一鼓,口子张开,便向风波恶头顶罩落。 风波恶又惊又喜,大叫:“妙极,妙极,我和你打!”他生平最爱的便是打架,倘若对手身有古怪武功,或是奇异兵刃,那更是心花怒放,就像喜爱游览之人见到奇山大川,讲究饮食之人尝到新颖美味一般。 眨眼功夫二人已相斗百余招,胜负难分。突然,风波恶单刀斜挥,径自砍他左足。长臂叟右足跟着踢出,鸳鸯连环,身子已跃在半空。风波恶左手呼的一拳击出,打向他的膝盖。眼见长臂叟身在半空,难以移动身形,这一拳只要打实了,膝盖纵不碎裂,腿骨也必折断。 风波恶见自己这一拳距他膝头已近,对方仍不变招,蓦觉风声劲急,对方手中的麻袋张开大口,往自己头顶罩落。他这拳虽能打断长臂叟的腿骨,但自己老大一个脑袋被人家套在麻袋之中,岂不糟糕之极?这一拳直击急忙改为横扫,要将麻袋挥开。长臂叟右手微侧,麻袋口一转,已套住了他拳头。 麻袋的大口和风波恶小小一个拳头相差太远,套中容易,却决计裹他不住。风波恶手一缩,便从麻袋中伸了出来。突然间手臂上微微一痛,似被细针刺了一下,垂目看时,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一只小小蝎子钉在自己手臂之上。这只蝎子比常蝎为小,但五色斑斓,模样可怖。风波恶情知不妙,用力甩动,可是蝎子尾巴牢牢钉住了他手臂,怎么也甩之不脱。 第六十一章 杏子林里邪风起(2) 第六十一章杏子林里邪风起(2) 风波恶急忙翻转左手,手臂往自己单刀刀上拍落,擦的一声轻响,五色蝎子立时烂成一团。 他立即跃开丈许,从怀中取出一颗解毒丸,抛入口中吞下。包不同甚是关心,忙问:“四弟觉得如何?”风波恶左手挥了两下,觉得并无异状,正待返身再斗,忽听“扑通”一声,向前扑倒。 包不同急忙扶起,只见他脸上肌肉僵硬,笑得极是勉强。 包不同大惊,忙伸手点了他六处穴道,要止住毒气上行,岂知那五色彩蝎的毒性行得快速之极,虽然不是“见血封喉”,却也是如响斯应,比一般毒蛇的毒性发作得更快。风波恶张开了口想说话,却只发出几下极难听的哑哑之声。包不同眼见毒性厉害,只怕已然无法医治,悲愤难当,一声大吼,便向长臂老者扑了过去。 那手持钢杖的矮胖老者叫道:“想车轮战么?让我矮冬瓜来会会姑苏的英豪。”说着便递出钢杖,点向包不同。 阿朱、阿碧分站风波恶两侧,都是目中含泪,只叫:“四哥,四哥!” 王语嫣于使毒、治毒的法门一窍不通,心下大悔,却是手足无措。 乔峰见包不同与矮长老势均力敌,非片刻间能分胜败,向长臂叟道:“陈长老,请你给这位风四爷解了毒吧!”陈长老一怔,道:“帮主,此人好生无礼,武功倒也不弱,救活了后患大是不小。”乔峰点了点头,道:“话是不错。但咱们尚未跟正主儿朝过相,先伤他的下属,未免有恃强凌弱之嫌。咱们还是先站定了脚跟,占住了理数。”陈长老气愤愤的道:“马副帮主明明是那姓慕容的小子所害,报仇雪恨,还有什么仁义理数好说。”虽称帮主,言语间却是极不客气。 乔峰脸上微有不悦之色,道:“你先给他解了毒,其余的事慢慢再说不迟。(..info好看的小说)” 陈长老心中虽一百个不愿意,但帮主之命终究不敢违拗,说道:“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走上几步,向阿朱和阿碧道:“我家帮主仁义为先,这是解药,拿去吧!” 阿碧大喜,忙走上前去,先向乔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又向陈长老福了福,道:“多谢乔帮主,多谢陈长老。”接过了那小瓶,问道:“请问长老,这解药如何用法?”陈长老道:“吸尽伤口中的毒液之后,将解药敷上。”他顿了一顿,又道:“毒液若未吸尽,解药敷上去有害无益,不可不知。”阿碧道:“是!”回身拿起了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要去吸他手背上创口中的毒液。 陈长老大声喝道:“且慢!”阿碧一愕,道:“怎么?”陈长老道:“女子吸不得!”阿碧脸上微微一红,道:“女子怎么了?”陈长老道:“这蝎毒是阴寒之毒,女子性阴,阴上加阴,毒性更增。” 阿碧、阿朱、王语嫣三人都将信将疑,虽觉这话颇为古怪,但也不是全然无理,倘若真的毒上加毒,那可不妙;自己这一边只剩下包不同是个男人,但他与矮老者斗得正剧,但见杖影点点,掌势飘飘,一时之间难以收手。阿朱叫道:“三哥,暂且罢斗,且回来救了四哥再说。” 包不同虽占上风,但要真的胜得一招半式,却还须看对方的功力如何,而矮老者显然长力甚强。 高手比武,每一招均牵连生死,要是谁能进退自如,那便可随便取了对方性命,岂能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包不同听到阿朱的呼叫,心知风波恶伤势有变,心下焦急,抢攻数招,只盼摆脱矮老者的纠缠,但顷刻之间哪里又能做到? 王语嫣心下大急,忍不住便将求救似的目光看向了尘缘,尘缘自然知道,但风波恶此时是自己结拜大哥的敌人,若救他恐伤兄弟之义。尘缘先是不与她对视,只是左顾右盼,但最后还是敌不过她的剪水秋眸,刚欲开口,便听乔峰说道:“我来给风四爷吸毒好了。”说着便走向风波恶身旁。 段誉见到王语嫣的愁容,早就起了替风波恶吸去手上毒液之心,但他与尘缘却有同样的想法,为顾全义气,因此迟迟未动,待见乔峰走向风波恶身前,真的要助他除毒,忙道:“大哥,让小弟来吸好了。”一步跨出,自然而然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身形侧处,已抢在乔峰之前,抓起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往他手背上的创口吸去。 其时风波恶一只手掌已全成黑色,双眼大睁,连眼皮肌肉也已僵硬,无法合上。段誉吸出一口毒血,吐在地下,只见那毒血色如黑墨,众人看了,均觉骇异。段誉还待再吸,却见伤口中汩汩的流出黑血。段誉一怔,心道:“让这黑血流去后再吸较妥。”他不知只因自己服食过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那是任何毒物的克星,彩蝎的毒质远远不及,一吸之下,便顺势流了出来。突然风波恶身子一动,说道:“多谢!” 阿朱等尽皆大喜。阿碧道:“四哥,你会说话了。”只见黑血渐淡,慢慢变成了紫色,又流一会,紫血变成了深红色。 阿碧忙给他敷上解药,包不同给他解开穴道。顷刻之间,风波恶高高肿起的手臂已经平复,说话行动,也已全然如初。 王语嫣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白了尘缘一眼,尘缘摇头笑笑,做了个鬼脸。 风波恶向段誉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子爷救命之恩。”段誉急忙还礼,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风波恶笑道:“我的性命在公子是小事,在我却是大事。”从阿碧手中接过小瓶,掷向陈长老,道:“还了你的解药。”又向乔峰抱拳道:“乔帮主仁义过人,不愧为武林中第一大帮的首领。风波恶十分佩服。”乔峰抱拳还礼,道:“不敢!” 风波恶拾起单刀,左手指着陈长老道:“今天我输了给你,风波恶甘拜下风,待下次撞到,咱们再打过,今天是不打了。” 陈长老微笑道:“自当奉陪。”风波恶一斜身,向手中持锏的长老叫道:“我来领教领教阁下高招。”阿朱、阿碧都大吃一惊,齐声叫道:“四哥不可,你体力尚未复原。”风波恶叫道:“有架不打,枉自为人!”单刀霍霍挥动,身随刀进,已砍向持锏长老。 乔峰眉头微皱,心想:“这位风朋友太也不知好歹,我段兄弟好意救了你的性命,怎地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去乱斗?” 便在此时,杏子树四周奔出数百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帮中帮众。跟着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走了出来,各人神色严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隐隐含有敌意。 包不同和风波恶斗然间见到有这许多丐帮人众出现,暗自心惊,均想:“如何救得王姑娘、阿朱、阿碧三人脱身才好?” 然而这时最惊讶的却是乔峰。这些人都是本帮帮众,平素对自己极为敬重,只要远远望见,早就奔了过来行礼,何以今日突如其来,连“帮主”也不叫一声?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除了先到的四大长老和蒋舵主之外,余人均不在内,处处显得不同寻常。 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东南西北四面的丐帮帮众之中,每一处都奔出十余人、二十余人不等,各持兵刃,将包不同、矮长老等四人围住。 尘缘感觉这情形实在有些诡异,便凑到近前,道:“大哥,帮内情况可能有变,当小心提放。” 乔峰点点头,他本就已经心生疑窦,猜测帮众恐生叛乱,宜速战速决。 这边,丐帮打狗大阵业已集结,只待一声令下。 乔峰自知本帮这打狗阵一发动,四面帮众便此上彼下,非将敌人杀死杀伤,决不止歇。 当下左手一挥,喝道:“且慢!”晃身欺到风波恶身侧,左手往他面门抓去。风波恶向右急闪,乔峰右手顺势而下,已抓住他手腕,夹手将他单刀夺了过来。 王语嫣叫道:“好一招‘龙爪手’‘抢珠三式’!包三哥,他左肘要撞你胸口,右掌要斩你腰胁,左手便抓你的‘气户穴’,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她说“左肘要撞你胸口”,乔峰出手和她所说若合符节,左肘正好去撞包不同胸口,待得王语嫣说“右掌要斩你腰胁”,他右掌正好去斩包不同腰胁,一个说,一个作,便练也练不到这般合拍。王语嫣说到第三句上,乔峰右手五指成钩,已抓在包不同的“气户穴”上。 这招“沛然有雨”尘缘先前在听香水榭擒拿包不同时曾用过,今日乔峰还是用这招拿住包不同,二人使出同一招虽略有差别,但结果总是一样的。 不到一天时间被两个人用同一招拿住,饶是包不同脸皮厚也足已让他羞愤欲死。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气愤愤的道:“好一个‘沛然有雨’!大妹子,你说得不迟不早,有什么用?早说片刻,也好让我有个预备。” 王语嫣歉然道:“他武功太强,出手时事先全没征兆,我瞧不出来,真是对不起了。”包不同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咱们今天的架是打输啦,丢了燕子坞的脸。”回头一看,只见风波恶直挺挺的站着。却是乔峰夺他单刀之时,顺势便点了他的穴道。 第六十二章 仗义出手谁能挡 第六十二章仗义出手谁能挡 丐帮四长老和帮中高手见乔峰一出手便制住对手,手法之妙,实是难以想像,无不衷心钦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尘缘也不禁心中赞叹,随即想到自己虽然也将龙爪手使得纯熟,但毕竟时日尚短,比之乔峰却还少了一份洒脱自如。 乔峰放开包不同的“气户穴”,左手反掌在风波恶肩头轻拍几下,解开了他被封住的穴道,说道:“两位请便罢。 包不同性子再怪,也知道自己武功和他实在相差太远,人家便没什么“打狗阵”,没什么四长老联手,那也轻轻易易的便操胜算,这时候自己多说一句话,便是多丢一分脸,当下一言不发,退到了王语嫣身边。 风波恶却道:“乔帮主,我武功是不如你,不过适才这一招输得不大服气,你有点出我不意,攻我无备。”乔峰道:“不错,我确是出你不意,攻你无备。咱们再试几招,我接你的单刀。”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地下的单刀,那刀竟然跳了起来,跃入了他手中。乔峰手指一拨,单刀倒转刀柄,便递向风波恶的身前。 风波恶登时便怔住了,颤声道:“这……这是‘擒龙功’吧?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会此神奇武功。” 乔峰微笑道:“在下初窥门径,贻笑方家。”说着眼光不自禁的向王语嫣射去。适才王语嫣说他那一招“沛然成雨”,竟如未卜先知一般,实令他诧异之极,这时颇想知道这位精通武学的姑娘,对自己这门功夫有什么品评。 不料王语嫣一言不发,对乔峰这手奇功宛如视而不见,原来她正自出神:“这位乔帮主武功如此了得,我表哥跟他齐名,江湖上有道是‘北乔峰,南慕容’,可是……可是我表哥的武功,怎能……怎能……” 风波恶摇了摇头,道:“我打你不过,强弱相差太远,打起来兴味索然。乔帮主,再见了。” 他举手和乔峰别过,向包不同道:“三哥,听说公子爷去了少林寺,那儿人多,定然有架打,我这便撩撩去。你们慢慢再来吧。” 包不同道:“走吧,走吧!技不如人兮,脸上无光!再练十年兮,又输精光!不如罢休兮,吃尽当光!”高声而吟,扬长而去,自己倒是输得潇洒,却将王语嫣等三女置之不管。 王语嫣向阿朱、阿碧道:“三哥、四哥都走了,咱们却又到哪里找……找他去?”阿朱低头道:“这儿丐帮他们要商量正经事情,咱们且回无锡城再说。”转头向乔峰道:“乔帮主,我们三人走啦!”乔峰点头道:“三位自便。” 王语嫣正要找尘缘说话,这时,东首丐帮之中,忽然走出一个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脸孔说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随随便便的就放走敌人?”这几句话似乎相当客气,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 乔峰道:“咱们来到江南,原是为报马二哥的大仇而来。但这几日来我多方查察,觉得杀害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 那中年丐者名叫全冠清,外号“十方秀才”,为人足智多谋,武功高强,是帮中地位仅次于六大长老的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问道:“帮主何以见得?”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正要离去,忽听得丐帮中有人提到了慕容复,三人对慕容复都极关怀,当下退在一旁静听。(..info好看的小说) 只听乔峰道:“之前尚是猜测,今日已有朋友佐证,两个多月前慕容公子尚在姑苏,没有作案时间。” 全冠清道:“原来帮主只是猜测,那不知帮主的哪位朋友又在哪里呢?可否叫出来让大家当面问问?” 乔峰执掌丐帮多年,功高威重,帮众向来对他敬重有加,何曾像今日这样被手下人对待过? 乔峰心中忿怒,正待说话,便听尘缘道:“不必叫了,这事儿是我告诉乔大哥的,全舵主有什么话就问我吧。” 尘缘帮他说话,乔峰心中感动,他知道丐帮之中内乱已生,而全冠清就是他的大敌,他只能行险一搏。形势危急,他不想让尘缘卷进来,所以他之前说从朋友口中得知,但并不道出姓名,其实也是在保护尘缘。 感动的不只有乔峰,还有王语嫣。丐帮形势危急,内乱将生,她也是看得出来的,但见丐帮诸人皆认为慕容复是杀害丐帮副帮主的凶手,心中也不禁替表哥着急。但听尘缘一言,心中暗道:“尘哥跟包三哥关系那么差,都要刀兵相见了,不迁怒表哥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为他说话?是了,他这么做定然是为了……为了我了。”这么一想心中顿时竟有些甜蜜。 这时就听全冠清冷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怎知道慕容复两月前没有出家门?” 尘缘道:“在下曾去过慕容公子家中,从他家人那里凑巧得到一点消息而已。” “凑巧?”全冠清冷笑道:“只怕未必,这三女乃是慕容复的家人亲眷,却与公子关系近密,依我看阁下只怕与那慕容复关系匪浅吧?” 丐帮众人一听,均觉得有理,纷纷附和。乔峰及王语嫣诸人却有些担心,怕他被全冠清反咬一口,以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尘缘在短短时间内就发现这全冠清富有辩才,工于心计,与他做口舌之争实在是徒劳无益。 尘缘道:“在下所说全舵主是全然不肯相信的啰,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慕容公子就是杀害贵帮副帮主的凶手呢?” 全冠清哼了一声,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马副帮主死于他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之下,除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谁还有这本事?!” 尘缘冷笑着摇摇头:“只怕未必!” 说话间身形电闪,直奔全冠清而去,数丈距离,只一息间便至全冠清身前。全冠清大惊失色,立即双掌齐出,但未出一半便戛然而止,尘缘已抢先封住他胸口两处大穴,顺便连哑穴也封了。 “竖子敢尔!”身后的长臂叟陈长老隔得最近,立刻大吼一声扑了上来,抡起麻袋就往尘缘头上罩。 尘缘一个半转身,右手电光般探出,一把抓住麻袋头,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麻袋被扯裂,两三只色彩斑斓的小蝎子掉了出来。 这陈长老练成了极高明的“通臂拳”功夫,绝技傍身,也不慌张。当即架起双臂,顿时一片拳影向尘缘攻来。 尘缘却不慌不忙,轻出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穿过道道拳影,直击在陈长老胸口。陈长老顿时如遭雷噬,连退七八步突然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抚胸口,不住地喘粗气。 尘缘这一拳十分高明,打得陈长老岔了气,暂时失去抵抗能力,却又不伤他性命,顾全了乔峰颜面。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暴喝,随即,一根钢杖裹挟万斤巨力劈头打来,却是丐帮西奚长老。他自恃身份,不愿背后偷袭,因此大喝一声,以做提醒。 尘缘一脚后退半步,身子一侧,钢杖便从侧面打下,离鼻头也只有毫厘之差。 尘缘手肘一抬,击在钢杖上,钢杖顿时斜飞而去。奚长老本为外家高手,一身力气堪称绝伦,使用的钢杖足足有五六十斤重,但在尘缘看似轻轻一击之下,奚长老手中的钢杖竟有脱手飞出之势,脚下步伐也不禁凌乱。 尘缘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如猎豹般跃出,身形一转,顿时转到了那奚长老的身后,反掌一击,“啪”的一下拍在对方的后背“至阳穴”之上,封住了对方的穴道。 奚长老钢杖还握在手中,身形却是僵直在那里。 这时候另外的两大长老也都已经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各持兵刃一左一右便要夹攻尘缘。 “嗤嗤嗤……” 尘缘双手连发,十数道石子,呼啸着朝着两大长老飞射而去。两大长老心头一寒,忙挥动兵器格挡石子。只是他们虽也格挡开了其中的几道,却格挡不住所有,几乎同时觉得身前数处要穴一麻,便被封住了穴道。 尘缘兔起鹘落,一气呵成,就将丐帮四大长老连同全冠清一起制住,看似轻松写意,却是他全力施为的结果,这几人武功虽非一流却也绝非庸手。 这时,犹坐在地上的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 直到这时候,那些丐帮帮众才反应过来,各持兵器结阵,就要对尘缘群起而攻之。 第六十三章 纵横捭阖拂疑窦 第六十三章纵横捭阖拂疑窦 (感谢墨莲花开的月票,我也是有月票的人了。) “都住手!”乔峰一声大喝。 众丐虽停步,却仍手持兵器,一脸警惕。 乔峰上前问道:“兄弟,你这是何意?” 尘缘不答,转身负手环视一圈一众丐帮弟子及四大长老全冠清诸人,突然哈哈一笑:“诸位勿慌,你们都是我大哥下属,我怎么会下毒手呢,此举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而已。”他说的风轻云淡,但下属两字却咬得很重,意在提醒众丐,乔峰才是真正的丐帮之主。 陈长老顿时叫道:“胡说八道,什么事情要你用暗算偷袭我等来证明!” 尘缘道:“只是要证明贵帮马副帮主并非慕容公子所杀。”说着拍了拍全冠清的脖子。 旁边乔峰面有喜色,阿朱却轻呼一声,拍手道:“我明白了!” 身旁阿碧还是懵懵懂懂,问道:“明白什么?” 阿朱道:“尘公子的用意。” “什么用意?” 阿朱弹了弹阿碧光洁的额头,道:“丐帮之所以怀疑咱们公子爷杀害了他们的马副帮主,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副帮主是死于他自己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吗。” “若是马副帮主像今日这般被人制住,那还不是想布置成什么死法都可以?又何止于‘锁喉擒拿手’。” 阿碧也笑道:“对啊对啊!武功高的可以点穴,就算武功不足也能用迷药迷香等下三滥手段,总是能制住人的。阿朱姐姐,你可真聪明!” 尘缘双手轻拍,由衷赞道:“阿朱姑娘举一反三,当真冰雪聪明!” 阿朱笑道:“尘公子谬赞了,若非尘公子提醒我可猜不出来,和尘公子一比,我这点小聪明可不算什么。” 二人对话声音并不十分大,但在场诸人皆能耳闻,心中无不暗道惭愧。虽然尘缘一番话并不能完全解除慕容复的嫌疑,但却真正警醒了丐帮众人不能妄下定论,否则不仅不能手刃真凶,反可能在江湖上留下糊涂、鲁莽的恶名,贻笑武林同道。 乔峰见尘缘一席话便帮他解了围,心中既是钦佩又是感激,只是此时不能表露。 乔峰站出来说道:“报仇大事不可草率行事,姑苏慕容复若真是杀害马大哥的凶手,我乔峰自当赶赴姑苏,亲自手刃他。可若单凭猜测,误杀了好人,反而让真凶逍遥在外,不仅对不起马副帮主,也玷污了咱丐帮名头。日后咱们兄弟行走江湖被人当面暗讽,背后嘲笑,难道很好受吗?”说道后来已是声色俱厉,气势如渊似海。 罢了,又转身对尘缘道:“兄弟,这误会已解除了,还请兄弟解了几位长老的穴。” 丐帮四老和全冠清身边已围了许多丐帮弟子,正试图为他们解穴,却不得其法,尘缘的独门点穴功夫尤又岂是那么好解的? 尘缘道点点头,双手十指连弹,数道指气射向四老及全冠清,须臾间便解了五人穴道。 丐帮众人望向尘缘的眼中有些许钦佩,些许惧意,更多的是郁闷。丐帮四老和全冠清是丐帮武功顶尖的人物,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么五人三下五除二便被尘缘擒住,虽有偷袭成分,也足以让他们脸上无光。当下对尘缘不咸不淡,仍将他视若无物。 乔峰料定帮中已生了重大变故,不宜拖延,上前问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呢?”全冠清穴道被解,心中正自暗喜,被乔峰陡然一问,心中有些慌乱:“属下……属下不知。” 乔峰又问:“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舵的舵主又在何处?”又侧头向西北角上一名七袋弟子问道:“张全祥,你们舵主怎么没来?”那七袋弟子道:“嗯……嗯……我不知道。” 乔峰素知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工于心计,办事干练,原是自己手下一个极得力的下属,但这时图谋变乱,却又成了一个极厉害的敌人,见那七袋弟子张全祥脸有愧色,说话吞吞吐吐,目光又不敢和自己相对,喝道:“张全祥,你将本舵方舵主杀害了,是不是?”张全祥大惊,忙道:“没有,没有!这……这不关我事,不是我干的。”乔峰厉声道:“那么是谁干的?”这句话并不甚响,却充满了威严。张全祥不由得浑身发抖,眼光向着全冠清望去。 乔峰知道变乱已成,当下长叹一声,转身问四大长老:“四位长老,到底出了什么事?” 四大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盼旁人先开口说话。乔峰见此情状,知道四大长老也参与此事,微微一叹,说道:“本帮自我而下,人人以义气为重……”说到这里,霍地向后连退两步,每一步都是纵出寻丈,旁人便是向前纵跃,也无如此迅捷,步度更无这等阔大。他这两步一退,离全冠清已不过三尺,更不转身,左手反过扣出,右手擒拿,正好抓中了他胸口的“中庭”和“鸠尾”两穴。 乔峰手上运气,内力从全冠清两处穴道中透将进去,循着经脉,直奔他膝关节的“中委”、“阳台”两穴。他膝间酸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诸帮众无不失色,人人骇惶,不知如何是好。 乔峰转过身来,左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说道:“你既已知错,跪下倒也不必。生事犯上之罪,却决不可免,慢慢再行议处不迟。”右肘轻挺,已撞中了他的哑穴。 大声向张全祥道:“由你带路,引导大义分舵蒋舵主,去请传功、执法长老等诸位一同来此。 你好好听我号令行事,当可减轻你的罪责。 张全祥又惊又喜,连声应道:“是,是!” 此刻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笼罩,杏林边薄雾飘绕。 乔峰眼见林中气氛尴尬诡异,有意缓和。一瞥眼间见到尘缘段誉,便道:“众位兄弟,我今日好生喜欢,新交了两位好朋友,这位是尘缘段誉两位兄弟,我三人意气相投,已结拜为兄弟。”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听得尘缘与这书呆子段相公居然和丐帮乔帮主拜了把子,都大感诧异。 只听乔峰续道:“来兄弟,我给你们引见我们丐帮中的首要人物。”说着便拉着尘缘段誉上前,向丐帮四老一一引荐,分别为白须白发、手使倒齿铁锏的宋长老、手使钢杖的矮胖老人奚长老、使鬼头刀的红脸吴长老、使麻袋的长臂叟陈长老,四老只觉颇为尴尬,只是勉强还礼。 便在这时,东北角上有许多人奔来,声音嘈杂,有的连问:“帮主怎么样?叛徒在哪里?”有的说:“上了他们的当,给关得真是气闷。”乱成一团。 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大仁、大勇、大礼、大信各舵的舵主,率同大批帮众,一时齐到。 接下来便是由丐帮中的执法长老白世镜来清算处罚反叛之人。其他三老皆对反叛行为供认不讳,陈长老脸色极是难看,喃喃的道:“懦夫,懦夫!群起一战,未必便输,可是谁都怕了乔峰。” 宋奚陈吴四长老皆被牛筋缚住手脚。眼看一场风波已将平息,尘缘段誉心底里也替乔峰欣喜。 接着乔峰慷慨陈词,并说出之前所见慕容复属下公冶乾、风波恶或豪爽或侠义之事,拂去众丐心中疑虑。四老终于低头认错。 吴长风大声道:“帮主,咱们所以叛你,皆因误信人言,只道你与马副帮主不和,暗里勾结姑苏慕容氏下手害他。种种小事凑在一起,竟不由得人不信。现下一想,咱们实在太过胡涂。白长老,你请出法刀来,依照帮规,咱们自行了断便是。” 白世镜脸如寒霜,沉声道:“执法弟子,请本帮法刀。” 九柄精光灿然的短刀并列在一起,一样的长短大小,火光照耀之下,刀刃上闪出蓝森森的光彩,一名执法弟子捧过一段树木,九人同时将九柄短刀插入了木中,随手而入,足见九刀锋锐异常。 白世镜叹了口气,说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误信人言,图谋叛乱,危害本帮大业,罪当一刀处死。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造谣惑众,鼓动内乱,罪当九刀处死。参与叛乱的各舵弟子,各领罪责,日后详加查究,分别处罚。” 宋长老惨然一笑,走上两步,双手一崩,只听得喀喀两声响,缚在他手腕上的牛筋已被崩断。 宋长老双手一脱束缚,伸手便去抓面前的法刀,用以自行了断。不料一股柔和的内劲逼将过来,他手指和法刀相距尺许,便伸不过去,正是乔峰不令他取刀。 宋长老惨然变色,叫道:“帮主,你……”乔峰一伸手,将左首第一柄法刀拔起。宋长老道:“罢了,罢了,我起过杀害你的念头,原是罪有应得,你下手罢!”眼前刀光一闪,噗的一声轻响,只见乔峰将法刀戳入了他自己左肩。 群丐“啊”的一声大叫,不约而同的都站起身来。段誉惊道:“大哥,你!”连王语嫣这局外之人,也是为这变故吓得花容变色,脱口叫道:“乔帮主,你不要……” 段誉也叫道:“大哥!不可啊!” 说着便欲上前劝阻,却被尘缘一把拉住。段誉急道:“二哥,你个你这是干什么啊,快劝劝大哥啊。” 尘缘摇头轻叹道:“丐帮四老及全冠清反叛,丐帮根基已动,大哥必须这么做,大哥也只能这么做。” 的确,若此时请出法刀杀了反叛者,丐帮必然遭受巨大损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了早日平叛,稳定人心,乔峰必须这么做。 同时,尘缘也知道乔峰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下丐帮的兄弟,即使这些兄弟背叛了他,即使让他法刀自戕,鲜血横流。 第六十四章 胡汉恩仇英雄血 第六十四章胡汉恩仇英雄血 乔峰道:“白长老,本帮帮规之中,有这么一条:‘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欲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info无弹窗广告)’是也不是?” 白世镜脸容仍是僵硬如石,缓缓的道:“帮规是有这么一条,但帮主自流鲜血,洗人之罪,亦须想想是否值得。” 乔峰道:“只要不坏祖宗遗法,那就好了。”转过身来,历数各位长老功绩,已一柄柄法刀插入自己身体,鲜血竟染衣衫。乔峰以身受法刀,以血洗四大长老之罪,至此,丐帮上下皆叹服乔峰仁德,四大长老感恩戴德,其余诸人如释重负,一场叛乱趋于消弭。 各人目光一齐望着全冠清,心想他是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乔峰便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 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说道:“全舵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全冠清道:“我所以反你,是为了大宋的江山,为了丐帮百代的基业,可惜跟我说了你身世真相之人,畏事怕死,不敢现身。你将我一刀杀死便是。”乔峰沉吟片刻,道:“我身世中有何不对之处,你尽管说来。”全冠清摇头道:“我这时空口说白话,谁也不信,你还是将我杀了的好。” 乔峰满腹疑云,大声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想说却又不说?全冠清,是好汉子,死都不怕,说话却又有什么顾忌了?” 全冠清冷笑道:“不错,死都不怕,天下还有什么事可怕,姓乔的,痛痛快快,一刀将我杀了。免得我活在世上,眼看大好丐帮落入胡……。” 白世镜突然大声道:“帮主,这人诡计多端,信口胡说一顿,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 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迈步上前,拔起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 乔峰目不转睛凝视着全冠清的脸色,只见他只有愤愤不平之容,神色间既无奸诈谲狯,亦无畏惧惶恐,心下更是起疑,向那执法弟子道:“将法刀给我。”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乔峰接过法刀,说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并非一味婆婆妈妈的买好示惠之辈,既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吧,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号人物。” 所谓“解下背上布袋”,便是驱逐出帮之意。丐帮弟子除了初入帮而全无职司者之外,每人背上均有布袋,多则九袋,少则一袋,以布袋多寡而定辈份职位之高下。全冠清听乔峰命他解下背上布袋,眼光中陡然间露出杀气,一转身便抢过一柄法刀,手腕翻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江湖上帮会中人被逐出帮,实是难以形容的奇耻大辱,较之当场处死,往往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乔峰冷冷的瞧着他,看他这一刀是否戳下去。 全冠清稳稳持着法刀,手臂绝不颤抖,却终究不敢刺下去。 眼见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跟着传来一两声口哨。群丐中有人发哨相应,那乘马越奔越快,渐渐驰近。吴长风喃喃的道:“有什么紧急变故?”那乘马尚未奔到,忽然东首也有一乘马奔来,只是相距尚远,蹄声隐隐,一时还分不清驰向何方。 片刻之间,北方那乘马已奔到了林外,一人纵马入林,翻身下鞍。那人走到大信分舵舵主跟前,恭恭敬敬的呈上一个小小包裹,说道:“紧急军情……”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喘气不已,突然之间,他乘来的那匹马一声悲嘶,滚倒在地,竟是脱力而死。那信使身子摇晃,猛地扑倒。 大信舵舵主认得这信使是本舵派往西夏刺探消息的弟子之一。他见这人如此奋不顾身,所传的讯息自然极为重要,且必异常紧急,当下竟不开拆,捧着那小包呈给乔峰,说道:“西夏紧急军情。信使是跟随易大彪兄弟前赴西夏的。” 乔峰接过包裹,打了开来,见里面裹着一枚蜡丸。他捏碎蜡丸,取出一个纸团,正要展开来看,忽听得马蹄声紧,东首那乘马已奔入林来。马头刚在林中出现,马背上的乘客已飞身而下,喝道:“乔峰,蜡丸传书,这是军情大事,你不能看。” 众人都是一惊,看那人时,只见他白须飘动,穿着一身补钉累累的鸠衣,是个年纪极高的老丐。传功、执法两长老一齐站起身来,说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这徐老长在丐帮中辈份极高,今年已八十七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伯”,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他退隐已久,早已不问世务。不料这时候他突然赶到。而且制止乔峰阅看西夏军情,众人自是无不惊讶。 乔峰立即左手一紧,握住纸团,躬身施礼,道:“徐长老安好!”跟着摊开手掌,将纸团送到徐长老面前。 乔峰是丐帮帮主,辈份虽比徐长老为低,但遇到帮中大事,终究是由他发号施令,别说徐长老只不过是一位退隐前辈,便是前代的历位帮主复生,那也是位居其下。不料徐长老不许他观看来自西夏的军情急报,他竟然毫不抗拒,众人尽皆愕然。 徐长老说道:“得罪!”从乔峰手掌中取过纸团,握在左手之中。 这时,突然有人开口道:“请问徐长老现居丐帮何职?”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尘缘。 徐长老心中不悦,淡淡道:“老朽退隐已久,不担任任何职位。” 尘缘笑道:“原来是丐帮‘前’长老啊,只是不知您这位前长老何以能命令现任帮主。帮主都不能看的紧急军情您自己却把持着。难道贵帮也弄朝廷那一套,还来个太上皇秉政?” 尘缘这番话实在毫不客气,大大地讽刺了徐长老一把,只把这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峰知道尘缘这是在替自己出头,但此时却不能不说话,于是站出道:“二弟,不得对徐长老无礼,快些退下。”却也没有说让尘缘道歉之类的话。 尘缘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摇摇头,站了回去。 徐长老悻悻转头,目光向群丐团团扫去,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群丐都眼望乔峰,瞧他有何话说。 乔峰满腹疑团,说道:“假若此事关连重大,大伙儿等候便是。”徐长老道:“此事关连重大。”说了这六字,再也不说什么。 段誉心下嘀咕,又想乘机找些话题和王语嫣说说,向她低声道:“王姑娘,丐帮中的事情真多。咱们且避了开去呢,还是在旁瞧瞧热闹?”王语嫣皱眉,又看向尘缘,显然有询问之意。 尘缘沉吟一下,道:“咱们是外人,本不该参预旁人的机密大事,不过此事涉及我大哥和你表哥,咱们观望一下也无妨。” 这时马蹄声又作,两骑马奔向杏林而来。丐帮在此聚会,路旁固然留下了记号,附近更有人接引同道,防敌示警。 众人只道其中一人必是马大元的寡妻,哪知马上乘客却是一个老翁,一个老妪,男的身裁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 乔峰站起相迎,说道:“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贤伉俪驾到,有失远迎,乔峰这里谢过。”徐长老和传功、执法等六长老一齐上前施礼。 谭婆性子戆直,不问情由,便替乔峰拔刀治伤,虽然微嫌鲁莽,却也令乔峰好生感激。 接着,谭婆的师兄、谭公的情敌赵钱孙也到了,在接下来“铁面判官”单正率五子“泰山五雄”到来。 但此时不知那疯疯癫癫的赵钱孙发什么神经,竟与单正杠上了,屡次出言嘲讽,单正涵养甚好,一时又捉摸不定这怪人的来历,装作并未听见,朗声道:“请马夫人出来叙话。” 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名健汉抬着,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揭开了轿帷。轿中缓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缟素少妇。 那少妇低下了头,向乔峰盈盈拜了下去,说道:“未亡人马门温氏,参见帮主。” 乔峰还了一礼,说道:“嫂嫂,有礼!” 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帮主及众位伯伯叔叔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她话声极是清脆,听来年纪甚轻,只是她始终眼望地下,见不到她的容貌。 乔峰料想马夫人必是发见了丈夫亡故的重大线索,这才亲身赶到,但帮中之事她不先禀报帮主,却去寻徐长老和铁面判官作主,其中实是大有蹊跷,回头向执法长老白世镜望去。 白世镜也正向他瞧来,两人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异样神色。 第六十五章 江湖耋宿纷登场 第六十五章江湖耋宿纷登场 乔峰先接外客,再论本帮事务,向单正道:“单老前辈,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不知是否素识?”单正抱拳道:“久仰谭氏伉俪的威名,幸会,幸会。(..info好看的小说)”乔峰道:“谭老爷子,这一位前辈,请你给在下引见,以免失了礼数。” 谭公尚未答话,那骑驴客抢话,却又是辱及单正,铁面判官单正涵养再好,到这地步也不禁怒气上冲,但那赵钱孙仍不罢休,嬉笑怒骂间竟将单正称为儿子。 单正淡淡的道:“阁下老是跟我过不去,但兄弟与阁下素不相识,实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尚请明白示知。倘若是兄弟的不是,即行向阁下陪礼请罪便了。” 众人心下暗赞单正,不愧是中原得享大名的侠义前辈。尘缘心中却极为鄙视。 赵钱孙道:“你没得罪我,可是得罪了小娟,这比得罪我更加可恶十倍。” 单正奇道:“谁是小娟?我几时得罪她了?”赵钱孙指着谭婆道:“这位便是小娟。小娟是她的闺名,天下除我之外,谁也称呼不得。”单正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原来这是谭婆婆的闺名,在下不知,冒昧称呼,还请恕罪。”赵钱孙老气横秋的道:“不知者不罪,初犯恕过,下次不可。”单正道:“在下久仰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的大名,却无缘识荆,在下自省从未在背后说人闲言闲语,如何会得罪了谭家婆婆?” 赵钱孙愠道:“我刚才正在问小娟:‘你近来过得快活么?’她尚未答话,你这五个宝贝儿子便大模大样、横冲直撞的来到,打断了她的话头,至今尚未答我的问话。单老兄,你倒去打听打听,小娟是什么人?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说话之时,也容你随便打断的么?” 单正听了这番似通非通的言语,只道此人脑筋不大灵光,道:“多谢,多谢。阁下说谭婆的闺名,天下便只阁下一人叫得,是也不是?” 赵钱孙道:“正是。(..info)如若不信,你再叫一声试试,瞧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是不是跟你狠狠打上一架?”单正道:“兄弟自然不敢叫,却难道连谭公也叫不得么?” 赵钱孙铁青着脸,半晌不语。众人都想,单正这一句话可将他问倒了。不料突然之间,赵钱孙放声大哭,涕泪横流,伤心之极。 这一着人人都大出意料之外,此人天不怕,地不怕,胆敢和“铁面判官”挺撞到底,哪想到这么轻轻一句话,却使得他号啕大哭,难以自休。 单正见他哭得悲痛,倒不好意思起来,先前胸中积蓄的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反而安慰他道:“赵兄,这是兄弟的不是了…… 赵钱孙呜呜咽咽的道:“我不姓赵。”单正更奇了,问道:“然则阁下贵姓?”赵钱孙道:“我没有姓,你别问,你别问。” 众人猜想这赵钱孙必有一件极伤心的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事,他自己不说,旁人自也不便多问,只有让他抽抽噎噎、悲悲切切,一股劲儿的哭之不休。 谭婆沉着脸道:“你又发颠了,在众位朋友之前,要脸面不要?” 赵钱孙道:“你抛下了我,去嫁了这老不死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如何不痛?我心也碎了,肠也断了,这区区外表的脸皮,要来何用?” 众人相顾莞尔,原来说穿了毫不希奇。那自然是赵钱孙和谭婆从前有过一段情史,后来谭婆嫁了谭公,而赵钱孙伤心得连姓名也不要了,疯疯颠颠的发痴。 谭婆神色忸怩,说道:“师哥,你尽提这些旧事干什么? 丐帮今日有正经大事要商量,你乖乖的听着罢。” 这几句温言相劝的软语,赵钱孙听了大是受用,说道:“那么你向我笑一笑,我就听你的话。”谭婆还没笑,旁观众人中已有十多人先行笑出声来。 谭婆却浑然不觉,回眸向他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赵钱孙痴痴的向她望着,这神情显然是神驰目眩,魂飞魄散。谭公坐在一旁,满脸怒气,却又无可如何。 段誉却是触景伤情,看了看尘缘,又偷偷看了一眼王语嫣,心中一阵酸楚:“我与那赵钱孙是何等相像啊,莫不是几十年后我就是他那般处境?” 心中忽然闪现一幅场景:“几十年后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僧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嘴里却是不断念叨:王姑娘、王姑娘……” 一念及此,段誉不寒而栗,随即又想到:“ 不不,那谭婆显然对他师兄颇有情义,但我呢?王姑娘心中可有我?比起赵钱孙,我确实大有不如。” 见这三人为老不尊,越闹越不像话,徐长老咳嗽一声,说道:“泰山单兄父子,太行山谭氏夫妇,以及这位兄台,今日惠然驾临,敝帮全帮上下均感光宠。马夫人,你来从头说起吧。” 那马夫人一直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背向众人,听得徐长老说话,缓缓回过身来,低声说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并未遗下一男半女,接续马氏香烟……”她虽说得甚低,但语音清脆,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众人耳里,甚是动听。她说到这里,话中略带鸣咽,微微啜泣。杏林中无数英豪,心中均感难过。 只听她续道:“小女子殓葬先夫之后,检点遗物,在他收藏拳经之处,见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遗书。封皮上写道:‘余若寿终正寝,此信立即焚化,拆视者即为毁余遗体,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于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帮诸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马夫人说到这里,杏林中一片肃静,当真是一针落地也能听见。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见先夫写得郑重,知道事关重大,当即便要去求见帮主,呈上遗书,幸好帮主率同诸位长老,到江南为先夫报仇来了,亏得如此,这才没能见到此信。” 众人听她语气有异,既说“幸好”,又说“亏得”,都不自禁向乔峰瞧去。 乔峰从今晚的种种情事之中,早觉察到有一个重大之极的图谋在对付自己,虽则全冠清和四长老的叛帮逆举已然敉平,但显然此事并未了结,此时听马夫人说到这里,反感轻松,神色泰然,心道:“你们有什么阴谋,尽管使出来好了。 乔某生平不作半点亏心事,不管有何倾害诬陷,乔某何惧?” 只听马夫人接着道:“我知此信涉及帮中大事,帮主和诸长老既然不在洛阳,我生怕耽误时机,当即赴郑州求见徐长老,呈上书信,请他老人家作主。以后的事情,请徐长老告知各位。” 徐长老咳嗽几声,说道:“此事说来恩恩怨怨,老朽当真好生为难。”这两句话声音嘶哑,颇有苍凉之意。他慢慢从身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从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马夫人将信交到我手中之时,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无人动过。我也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来看了。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证。” 单正道:“不错,其时在下正在郑州徐老府上作客,亲眼见到他拆阅这封书信。” 徐长老掀开信封封皮,抽了一张纸笺出来,说道:“我一看这张信笺,见信上字迹笔致遒劲,并不是大元所写,微感惊奇,见上款写的是‘剑髯吾兄’四字,更是奇怪。众位都知道,‘剑髯’两字,是本帮前任汪帮主的别号,若不是跟他交厚相好之人,不会如此称呼,而汪帮主逝世已久,怎么有人写信与他?我不看笺上所写何字,先看信尾署名之人,一看之下,更是诧异。当时我不禁‘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他!’单兄好奇心起,探过头来一看,也奇道:‘咦!原来是他!’” 单正点了点头,示意当时自己确有此语。 徐长老又道:“老朽得知太行山谭氏伉俪和写信之人颇有渊源,于是去冲霄洞向谭氏伉俪请教。谭公、谭婆将这中间的一切原委曲折,一一向在下说明,唉,在下实是不忍明言,可怜可惜,可悲可叹!” 这时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徐长老邀请谭氏伉俪和单正来到丐帮,乃是前来作证。 徐长老又道:“谭婆说道,她有一位师兄,于此事乃是身经目击,如请他亲口述说,最是明白不过,她这位师兄,便是赵钱孙先生了。这位先生的脾气和别人略有不同,等闲请他不到。总算谭婆的面子极大,片笺飞去,这位先生便应召而到……” 徐长老问道:“赵钱孙先生,请你当众说一句,这信中所写之事,是否不假。” 赵钱孙却颠三倒四,答非所问。 徐长老无法可施,向谭婆道:“谭夫人,还是你叫他说吧。” 谭婆缓缓摇头,道:“师哥,不要说咱们从前的事。徐长老问你,当年在雁门关外,乱石谷前那一场血战,你是亲身参预的,当时情形若何,你跟大伙儿说说。” 赵钱孙颤声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我……我……”蓦地里脸色大变,一转身,向西南角上无人之处拔足飞奔,身法迅捷已极。 突然间一个声音朗朗说道:“师兄两鬓已霜,风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赵钱孙蓦地住足,回头问道:“是谁说的?” 那声音道:“若非如此,何以见谭公而自惭形秽,发足奔逃?” 众人向那说话之人看去,原来却是全冠清。 赵钱孙怒道:“谁自惭形秽了?他只不过会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功夫,又有什么胜得过我了?” 忽听得杏林彼处,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能够挨打不还手,那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岂是容易?” 众人回过头来,只见杏子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严。 徐长老叫道:“天台山智光大师到了,三十余年不见,大师仍然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头在武林中并不响亮,却极受人尊崇。丐帮中后一辈的人物都不知他的来历。 第六十六章 狂澜欲倒终难挽 第六十六章狂澜欲倒终难挽 各人纷纷走近施礼。 徐长老道:“智光大师德泽广被,无人不敬。但近十余年来早已不问江湖上事务。今日佛驾光降,实是丐帮之福。在下感激不尽。” 智光道:“丐帮徐长老和太行山单判官联名折柬相召,老衲怎敢不来?天台山与无锡相距不远,两位信中又道,此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自当奉召。” 赵钱孙忽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大战,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来说罢。” 智光听到“雁门关外乱石谷前”这八个字,脸上忽地闪过了一片奇异的神情,似乎又兴奋,又恐惧,又是惨不忍睹,最后则是一片慈悲和怜悯,叹道:“杀孽太重,杀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众位施主,乱石谷大战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徐长老道:“只因此刻本帮起了重大变故,有一封涉及此事的书信。”说着便将那信递了过去。 智光将信看了一遍,从头又看一遍,摇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旧事重提?依老衲之见,将此信毁去,泯灭痕迹,也就是了。”徐长老道:“本帮副帮主惨死,若不追究,马副帮主固然沉冤不雪,敝帮更有土崩瓦解之危。”智光大师点头道:“那也说得是,那也说得是。” 他抬起头来,但见一钩眉月斜挂天际,冷冷的清光泻在杏树梢头。 智光向赵钱孙瞧了一眼,说道:“好,老衲从前做错了的事,也不必隐瞒,照实说来便是。”赵钱孙道:“咱们是为国为民,不能说是做错了事。”智光摇头道:“错便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说罢便开始叙述起来。大致是: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讯息,说契丹国有大批武士要来偷袭少林寺,意图夺取经书。获此消息后带头大哥带着中原群雄二十一人前去雁门关伏击敌人。 不想却遇到一对抱着婴儿的契丹青年夫妇。双方产生误会便打了起来,打斗中少妇被杀死,那青年男子由是发了狂,将中原群雄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但那契丹青年最后却又手下留情,在石壁上刻下字迹,又抱着妻儿跳下悬崖。忽然间‘哇哇’两声婴儿的啼哭,从乱石谷中传了上来,跟着黑黝黝一件物事从谷中飞上,拍的一声轻响,正好跌在汪帮主身上。便是那婴儿。 幸存三人将石壁上字迹拓了下来,找了一个识得契丹文字牛马贩子,翻译了出来,才知道误杀了人。 而当年吓晕的赵钱孙自行走了,至今行尸走肉。 尘缘不知道这时候那智光老和尚为何要说这般话,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心下惴惴。 却又开口道:“你们那个带头大哥当真带的好头,对方身份尚且不明就大打出手,最后又弄得两败俱伤。” 智光一愣,脸颊涨红,羞愧道:“施主……施主所言甚是。” 众人却是关心那婴儿如何了。 智光道:“我们对不起他的父母,自不能再伤他性命。后来带头大哥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那农家,请他们养育这婴儿,要那农人夫妇自认是这契丹婴儿的父母,那婴儿长成之后,也决不可让他得知领养之事。那对农家夫妇本无子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他们丝毫不知这婴儿是契丹骨血,我们将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的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见孩子穿着契丹装束,定会加害于他……” 乔峰听到这里,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颤声问道:“智光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人,他,他,他姓什么?”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隐瞒。那农人姓乔,名字叫作三槐。”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我……我…… 三槐公是我亲生的爹爹,你再瞎说……”突然间双臂一分,抢到智光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 单正和徐长老同叫:“不可!”上前抢人。 乔峰身手快极,带着智光的身躯,一晃闪开。 单正的儿子单仲山、单叔山、单季山三人齐向他身后扑去。乔峰右手抓起单叔山远远摔出,跟着又抓起单仲山摔出,第三次抓起单季山往地下一掷,伸足踏住了他头颅。 “单氏五虎”在山东一带威名颇盛,五兄弟成名已久,并非初出茅庐的后辈。但乔峰左手抓着智光,右手连抓连掷,将单家这三条大汉如稻草人一般抛掷自如,教对方竟没半分抗拒余地。旁观众人都看得呆了。 尘缘冷哼一声,前踏两步,飘忽间已至乔峰身边,重剑赫然在手。段誉也踩着凌波微步靠到近前。 乔峰余光瞥见不禁心中一暖,在他身份未明,众叛亲离之际,还有这样两个兄弟在身边,是他之幸。 单正和单伯山、单小山三人骨肉关心,都待扑上救援,却见他踏住了单季山的脑袋,却也不敢妄动。 单正叫道:“乔帮主,有话好说,千万不可动蛮。我单家与你无冤无仇,请你放了我孩儿。”铁面判官说到这样的话,等于是向乔峰苦苦哀求了。 铁面判官倒也并非真的铁面,虽然儿子与智光大师都在乔峰之手,但相较而言自然是儿子的命更为重要。 徐长老也道:“乔帮主,智光大师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得伤害他性命。” 乔峰热血上涌,大声道:“不错,我乔峰和你单家无冤无仇,智光大师的为人,我也素所敬仰。你们……你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出来,诬蔑于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们如此苦苦逼我?” 他最后这几句声音也嘶哑了,众人听着,不禁都生出同情之意。 但听得智光大师身上的骨骼格格轻响,均知他性命已在呼吸之间,生死之差,只系于乔峰的一念。除此之外,便是风拂树梢,虫鸣草际,人人呼吸喘急,谁都不敢作声。 过得良久,赵钱孙突然嘿嘿冷笑,说道:“可笑啊可笑!汉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便猪狗不如!明明是契丹,却硬要冒充汉人,那有什么滋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肯认,枉自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乔峰睁大了眼睛,狠狠的凝视着他,问道:“你也说我是契丹人么?” 赵钱孙道:“我不知道。只不过那日雁门关外一战,那个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却跟你一模一样。这一架打将下来,只吓得我赵钱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那对头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我也不会忘记。智光大师抱起那契丹婴儿,也是我亲眼所见。我赵钱孙行尸走肉,世上除了小娟一人,更无挂怀之人,更无挂怀之事。你做不做丐帮帮主,关我屁事?我干么要来诬陷于你?我自认当年曾参预杀害你的父母,又有什么好处?乔帮主,我赵钱孙的武功跟你可差得远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难道连自杀也不会么?” 乔峰将智光大师缓缓放下,右足足尖一挑,将单季山一个庞大的身躯轻轻踢了出去,拍的一声,落在地下。单季山一弹便即站起,并未丝毫受伤。 乔峰眼望智光,但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伪和狡狯的神态,问道:“后来怎样?” 智光道:“后来你自己知道了。你长到七岁之时,在少室山中采粟,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将你救了下来,杀死恶狼,给你治伤,自后每天便来传你武功,是也不是?” 乔峰道:“是!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那少林僧玄苦大师传他武功之时,叫他决计不可向任何人说起,是以江湖上只知他是丐帮汪帮主的嫡传弟子,谁也不知他和少林寺实有极深的渊源。 智光道:“这位少林僧人,乃是受了我们带头大哥的重托,请他从小教诲你,使你不致走入歧途。为了此事,我和带头大哥、汪帮主三人曾起过一场争执。我说由你平平稳稳务农为生,不要学武,再卷入江湖恩仇之中。带头大哥却说我们对不起你父母,须当将你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 乔峰道:“你们……你们到底怎样对不起他?汉人和契丹相斫相杀,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之可言?” 智光叹道:“雁门关外石壁上的遗文,至今未泯,将来你自己去看吧。带头大哥既是这个主意,汪帮主也偏着他多些,我自是拗不过他们。到得十六岁上,你遇上了汪帮主,他收你作了徒儿,此后有许许多多的机缘遇合,你自己天资卓绝,奋力上进,固然非常人之所能及,但若非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处处眷顾,只怕也不是这般容易吧?”。 尘缘此时心中已有八分把握乔峰却为契丹人了,他自幼长于吐蕃,虽时刻谨记自己是汉人,但却对不像大多数宋人那样对契丹人闻之色变,畏之如虎,恶之如蛇。 这并不影响他与乔峰之间的兄弟情义,但想要帮乔峰平乱,重掌丐帮想是不可能了,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足以抹杀一切,甚至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可能都是一场大战。 第六十七章 有女毒舌利如枪 第六十七章有女毒舌利如枪 徐长老道:“多谢智光大师回述旧事,使大伙有如身历其境。.info[]这一封信……”他扬了扬手中那信,续道:“是那位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书中极力劝阻汪帮主,不可将帮主大位传于乔帮主。乔帮主,你不妨自己过一过目。”说着便将书信递将过去。 智光道:“先让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说着将信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不错,果然是带头大哥的手迹。”说着左手手指微一用劲,将信尾署名撕了下来,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已吞入肚中。 智光撕信之时,先向火堆走了几步,与乔峰离远了些,再将信笺凑到眼边,似因光亮不足,瞧不清楚,再这么撕信入口,信笺和嘴唇之间相距不过寸许,乔峰万万料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竟会使这狡狯伎俩,一声怒吼,左掌拍出,凌空拍中了他穴道,右手立时将信抢过,但终于慢了一步,信尾的署名已被他吞入了咽喉。乔峰又是一掌,拍开了他穴道,怒道:“你……你干什么?” 智光微微一笑,说道:“乔帮主,你既知道了自己身世,想来定要报你杀父杀母之仇。汪帮主已然逝世,那不用说了。 这位带头大哥的姓名,老衲却不愿让你知道。老衲当年曾参预伏击令尊令堂,一切罪孽,老衲甘愿一身承担,要杀要剐,你尽管下手便是。” 乔峰重义,如此一来又如何下得了手? 只见信上写道:“剑髯吾兄:数夕长谈,吾兄传位之意始终不改。然余连日详思,仍期期以为不可。乔君才艺超卓,立功甚伟,为人肝胆血性,不仅为贵帮中矫矫不群之人物,即遍视神州武林同道,亦鲜有能及。以此才具而继承吾兄之位,他日丐帮声威愈张,自意料中事耳。” 乔峰读到此处,觉得这位前辈对自己极是推许,心下好生感激,继续读下去: “然当日雁门关外血战,惊心动魄之状,余无日不萦于怀。 此子非我族类,其父其母,死于我二人之手。他日此子不知其出身来历则已,否则不但丐帮将灭于其手,中原武林亦将遭逢莫大浩劫。当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实寥寥也。贵帮帮内大事,原非外人所能置喙,唯尔我交情非同寻常,此事复牵连过巨,祈三思之。”下面的署名,已被智光撕去了。 徐长老见乔峰读完此信后呆立不语,当下又递过一张信笺来,说道:“这是汪帮主的手书,你自当认得出他的笔迹。” 乔峰接了过来,只见那张信笺上写道:“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 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下面注的日子是“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乔峰记得分明,那正是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 乔峰认得清清楚楚,这几行字确是恩师汪剑通的亲笔,这么一来,于自己的身世哪里更有什么怀疑,但想恩师一直待己有如慈父,教诲固严,爱己亦切,哪知道便在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却暗中写下了这通遗令。他心中一阵酸痛,眼泪便夺眶而出,泪水一点点的滴在汪帮主那张手谕之上。 尘缘在一旁将信看得完完全全,乔峰的境遇当真令他心痛、愤慨。乔峰三十年的信念,十数年的守卫在别人眼里竟是一文不值。明知他是契丹人却又培养他去杀契丹人,待没有利用价值了却又可以随时抛弃、牺牲,这算什么?可知他这些年又杀了多少契丹人? 尘缘伸手拍了拍乔峰肩膀,只是一个简单地动作,男人之间并不需要说太多。.info他能做的便是支持这个新认的大哥,必要时为他战一场又何妨? 徐长老眼光向马夫人瞧了瞧,缓缓道:“帮主这些年倒也没有做出助辽攻宋之事,只是一来马夫人痛切夫仇,不能让大元兄弟冤沉海底,死不瞑目。二来乔帮主袒护胡人,所作所为,实已危及本帮……” 乔峰道:“我袒护胡人,此事从何说起?” 徐长老道:“‘慕容’两字,便是胡姓。慕容氏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般,同为胡虏夷狄。”乔峰道:“不可一概而论。”徐长老道:“三则,帮主是契丹人一节,帮中知者已众,变乱已生,隐瞒也自无益。” 乔峰仰天嘘了一口长气,在心中闷了半天的疑团,此时方始揭破,向全冠清道:“全冠清,你知道我是契丹后裔,是以反我,是也不是?”全冠清道:“不错。”乔峰又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听信你言而欲杀我,也是为此?”全冠清道:“不错。只是他们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事到临头,又生畏缩。” 林中陡然一片诡异的寂静。 突然之间,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各位伯伯叔叔,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时自是难加断言。但想先夫平生诚稳笃实,拙于言词,江湖上并无仇家,妾身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要取他性命。然而常言道得好: ‘慢藏诲盗’,是不是因为先夫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物事,别人想得之而甘心?别人是不是怕他泄漏机密,坏了大事,因而要杀他灭口?”说这话的,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这几句话的用意再也明白不过,直指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便是乔峰,而其行凶的主旨,在于掩没他是契丹人的证据。 妾身是无知无识的女流之辈,出外抛头露面,已是不该,何敢乱加罪名于人?只是先夫死得冤枉,哀恳众位伯伯叔叔念着故旧之情,查明真相,替先夫报仇雪恨。”说着盈盈拜倒,竟对乔峰磕起头来。 她没一句说乔峰是凶手,但每一句话都是指向他的头上。 乔峰眼见她向自己跪拜,心下恚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跪倒还礼,道:“嫂子请起。” 杏林左首忽有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马夫人,我心中有一个疑团,能不能请问你一句话?”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见是个穿淡红衫子的少女,正是阿朱。马夫人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要查问我?”阿朱道:“查问是不敢。我听夫人言道,马前辈这封遗书,乃是用火漆密密固封,而徐长老开拆之时,漆印仍属完好。那么在徐长老开拆之前,谁也没看过信中的内文了?”马夫人道:“不错。”阿朱道:“然则那位带头大侠的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除了马前辈之外,本来谁都不知。慢藏诲盗、杀人灭口的话,便说不上。” 众人听了,均觉此言甚是有理。 马夫人道:“姑娘是谁?却来干预我帮中的大事?”阿朱道:“贵帮大事,我一个小小女子,岂敢干预?只是你们要诬陷我们公子爷,我非据理分辩不可。”马夫人又问:“姑娘的公子爷是谁?是乔帮主么?”阿朱摇头微笑,道:“不是。是慕容公子。” 马夫人道:“嗯,原来如此。”她不再理会阿朱,转头向执法长老道:“白长老,本帮帮规如山,若是长老犯了帮规,那便如何?”执法长老白世镜脸上肌肉微微一动,凛然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马夫人道:“若是比你白长老品位更高之人呢?”白世镜知她意中所指,不自禁的向乔峰瞧了一眼,说道:“本帮帮规乃祖宗所定,不分辈份尊卑,品位高低,须当一体凛遵。同功同赏,同罪同罚。” 马夫人道:“那位姑娘疑心得甚是,初时我也是一般的想法。但在我接到先夫噩耗之前的一日晚间,忽然有人摸到我家中偷盗。” 众人都是一惊,有人问道:“偷盗?偷去了什么?伤人没有?” 马夫人道:“并没伤人。贼子用了下三滥的薰香,将我及两名婢仆薰倒了,翻箱倒箧的大搜一轮,偷去了十来两银子。 次日我便接到先夫不幸遭难的噩耗,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贼子盗银之事?幸好先夫将这封遗书藏在极隐秘之处,才没给贼子搜去毁灭。” 这几句话再也明白不过,显是指证乔峰自己或是派人赴马大元家中盗书,他既去盗书,自是早知遗书中的内容,杀人灭口一节,可说是昭然若揭。至于他何以会知遗书内容,则或许是那位带头大侠、汪帮主、马副帮主无意中泄漏的,那也不是奇事。 突然,尘缘冷哼一声,前趋数步,斥道:“荒谬,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马夫人眼圈红晕,泫然欲滴,似乎被尘缘吓到了,只轻轻说道:“哦?如何荒谬,如何滑稽了,还要请公子详细说来,未亡人马氏洗耳恭听。” 她本是未亡人身份,又做这般姿态,顿时让人怜心大起,心中对尘缘敌意大增。 全冠清出面喝道:“你是乔峰拜弟,自然向着他说话,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即便你武艺再高,咱们丐帮兄弟可也不是吃素的!” 一听此言,丐帮之中反对乔峰的弟子已经蠢蠢欲动。 第六十八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第六十八章去留肝胆两昆仑 尘缘扫了一眼丐帮众人,目光如电,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走到林中央,朗声道:“我大哥执掌丐帮多年,慷慨豪迈,义薄云天,谁不钦佩? 可马夫人刚才说有贼潜入马府还偷了几十两银子,显然是认定我大哥了,我说,我大哥贵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什么没见过,会去偷你那几十两银子?这难道不荒谬吗?” 顿了顿,又续道:“再者,单说武功。别说只有几个女流之辈的马府,即便是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也是探囊取物吧,就算去你马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还要用下三滥的熏香?这不滑稽吗!” 此言一出,支持乔峰的丐帮帮众纷纷出言附和,即便是反对者心中也是游移不定,想出言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确,就凭乔峰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当也不至于蠢笨到去只有几个女流在家的马家偷盗不果,还要用迷香的境地。 马夫人一听,脸色一白,顿时有些慌乱,但却又迅速镇定下来,恢复了戚容。又道:“公子之言甚是,初时我也这么想。但后来在那小贼进屋出屋的窗口墙脚之下,拾到了一件物事,原来是那小毛贼匆忙来去之际掉下的。我一见那件物事,心下惊惶,方知这件事非同小可。” 宋长老道:“那是什么物事?为什么非同小可?”马夫人缓缓从背后包袱中取出一条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众位伯伯叔叔作主。”待徐长老接过那物事,她扑倒在地,大放悲声。 众人向徐长老看去,只见他将那物事展了开来,原来是一柄折扇,徐长老沉着声音,念着扇面上的一首诗道:“朔雪飘飘开雁门,平沙历乱卷蓬根;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 乔峰一听到这首诗,当真是一惊非同小可,凝目瞧折扇时,见扇面反面绘着一幅壮士出塞杀敌图。这把扇子是自己之物,那首诗是恩师汪剑通所书。 徐长老翻过扇子,看了看那幅图画,正是自己亲手所绘,叹了口长气,喃喃的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info)汪帮主啊汪帮主,你这件事可大大的做错了。” “哈哈哈……真是可笑!” 便在这时,忽听一阵长笑响起,震得众人心神摇曳。众人俱是一惊,一齐向着发笑之人看去,却见竟仍是尘缘。 徐长老先前见尘缘维护乔峰,心中已有不悦,当下冷冷道:“这位公子为何发笑?” 尘缘笑声方歇,轻蔑道:“先前我说你们荒谬,滑稽,现在看来我是错了,大错特错,你们简直是有眼无珠,为了反叛帮主,争权夺利,你们已经丧心病狂了!” 徐长老顿时老脸一沉:“年轻人不修口德,我们怎样有眼无珠,丧心病狂了?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拿来!” 尘缘低喝一声,单手虚空一探,徐长老手心一痛,那柄折扇便跳到尘缘手中。 “擒龙功!”“他也会!” 其实尘缘使得是控鹤功,而非擒龙功,只是望之相似而已。 众人心中擒龙功功法本是难得,更是难练,想不到出乔峰之外,尘缘竟也习得。在场武林耋宿如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等人不禁向尘缘望去,目光中满是惊异。 徐长老更是脸上神色变幻,一阵白一阵红,精彩之极。虽说尘缘出其不意,有投机取巧之嫌,但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丐帮的后辈的面被人从手中夺扇,饶是他年老辈高也只觉太不光彩。 尘缘无视徐长老难看的脸色,挥了挥扇子,对着众人说道:“这扇子只是一件纪念之物,若是像我三弟那样的翩翩公子用来还当得其所,可若让我大哥来用那也太不相配了。” 众人一听,不禁想象出身材魁梧粗犷的乔峰手挥折扇的景象,就好像是二八佳人执铁绰板歌大江东去,关西大汉吟杨柳岸、晓风残月,不般配之极。 尘缘又道:“这样一件既不般配又不能当做兵器的折扇,你们帮主会经常带着它吗?” “说得对!我们从没看见帮主带这个!”“帮主是被人陷害的!” 一时间许多帮中弟子喊了出来,声援乔峰。 尘缘陡一转身,对着马夫人、徐长老质道:“我大哥平时都不带这扇子,若要行偷窃之事时,反而要带着,难道要故意留在那,好叫你们事后指认?我笑?我不该笑吗?你们这不是有眼无珠,丧心病狂又是什么!” 徐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尘缘却说不出话来,那马夫人你脸色更白了,却仍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小女子素无机心,如今丈夫新亡,心慌意乱之下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再说公子所说乍一听颇有道理,可毕竟也只是一番臆测,无真凭实据的。” 尘缘一听,暗道:“这女子可真不简单!” 旁边徐长老马上接口道:“马夫人说的不错,我险些被这小子糊弄过去了。” 不待尘缘开口,他立即转身对乔峰道:“乔峰,无论如何这帮主之位你是不宜再任下去了。” 看着为他这个大哥努力脱罪的尘缘,咄咄逼人的徐长老、马夫人,叛他的四大长老、全冠清,乔峰心中百感交集,近十年来,他每日里便是计谋如何破灭辽国,多杀契丹胡虏,壮大丐帮。如今却弄得身世不明,呆了十多年的丐帮都一心要反叛他,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同时他也不愿意看到尘缘为他与丐帮交恶。 他开口说道:“乔某身世来历,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确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说着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双手持了,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哪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 尘缘一听,轻叹一声,走到乔峰身边,道:“大哥,尚有回转余地啊,你这就决定了吗?” 乔峰道:“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下身份存疑,实在不宜再任帮主。” 突然又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待会儿你立即离去。” 他本不愿尘缘牵扯进自己这件事,但见尘缘涉入已深,又与丐帮长老交恶,心中不禁担心他的安全。 尘缘轻叹一声,他当真还是无能为力。 这时群丐见他手持竹杖,气概轩昂的当众站立,有谁敢出来承受此棒? 乔峰连问三声,丐帮中始终无人答话。乔峰说道:“乔峰身世未明,这帮主一职,无论如何是不敢担任了。徐长老、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本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请你三位连同保管。日后定了帮主,由你三位一同转授不迟。” 徐长老道:“那也说得是。打狗棒法的事,只好将来再说了。”上前便欲去接竹棒。 宋长老忽然大声喝道:“且慢!”徐长老愕然停步,道:“宋兄弟有何话说?”宋长老道:“我瞧乔帮主不是契丹人。”徐长老道:“何以见得?”宋长老道:“我瞧他不像。”徐长老道:“怎么不像?”宋长老道:“契丹人穷凶极恶,残暴狠毒。乔帮主却是大仁大义的英雄好汉。适才我们反他,他却甘愿为我们受刀流血,赦了我们背叛的大罪。契丹人哪会如此?” 徐长老道:“他自幼受少林高僧与汪帮主养育教诲,已改了契丹人凶残习性。” 宋长老道:“既然性子改了,那便不是坏人,再做我们帮主,有什么不妥?我瞧本帮之中,再也没哪一个能及得上他英雄了得。别人要当帮主,只怕我姓宋的不服。” 群丐中与宋长老存一般心思的,实是大有人在。乔峰恩德素在众心,单凭几个人的口述和字据,便免去他帮主之位,许多向来忠于他的帮众便大为不服。宋长老领头说出了心中之意,群丐中登时便有数十人呼叫起来:“有人阴谋陷害乔帮主,咱们不能轻信人言。”“几十年前的旧事,单凭你们几个人胡说八道,谁知是真是假?”“帮主大位,不能如此轻易更换!”“我一心一意跟随乔帮主!要硬换帮主便杀了我头,我也不服。” 奚长老大声道:“谁愿跟随乔帮主的,随我站到这边。”他左手拉着宋长老,右手拉了吴长老,走到了东首。跟着大仁分舵、大信分舵、大义分舵的三个舵主也走到了东首。三分舵的舵主一站过去,他们属下的帮众自也纷纷跟随而往。 全冠清、传功长老,以及大智、大勇两舵的舵主以及那位让乔峰法刀刺身,鲜血洗罪的陈长老,却留在原地不动。尘缘忍不住讽刺道:“陈长老,我大哥身上鲜血都还没干呢?” 陈孤雁风清云淡道:“大节为先,小义为后。” 这么一来,丐帮人众登时分成了两派,站在东首的约占六成,留在原地的约为三成,其余帮众则心存犹豫,不知听谁的主意才是。 乔峰实在不愿意看到丐帮有此局面,朗声道:“这丐帮帮主,我是决计不当了……”宋长老插口道:“帮主,你切莫灰心……”乔峰摇头道:“我不是灰心。别的事或有阴谋诬陷,但我恩师汪帮主的笔迹,别人无论如何假造不来。”他提高声音,说道:“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威名赫赫,武林中谁不敬仰?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教旁人笑歪了嘴巴?乔某临去时有一言奉告,倘若有谁以一拳一脚加于本帮兄弟身上,便是本帮莫大的罪人。” 群丐本来均以义气为重,听了他这几句话,都是暗自惭愧。 乔峰拥抱了一下尘缘、段誉,抱拳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着伸出左手,凌空向单正一抓。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手中单刀把捏不定,手指一松,单刀竟被乔峰夺了过去。乔峰右手的拇指扳住中指,往刀背上弹去,当的一声响,那单刀断成两截,刀头飞开数尺,刀柄仍拿在他手中。他向单正说道:“得罪!”抛下刀柄,扬长去了。 ps:高。潮马上就来了 第六十九章 异域魔怪舞翩迁 第六十九章异域魔怪舞翩迁 乔峰一走,丐帮人群顿时愕然,想起乔峰平时义薄云天,大公无私的品行,想起乔峰十数年来战功赫赫,为丐帮所做的巨大贡献,便有人大呼起来:“帮主别走!” “丐帮全仗你主持大局!”“帮主快回来!” 忽听得呼的一声响,半空中一根竹棒掷了下来,正是乔峰反手将打狗棒飞送而至。 徐长老伸手去接,右手刚拿到竹棒,突觉自手掌以至手臂、自手臂以至全身,如中雷电轰击般的一震。他急忙放手,那竹棒一掷而至的余劲不衰,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 群丐齐声惊呼,瞧着这根“见棒如见帮主”的本帮重器,心中都是思虑千万。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光从杏子树枝叶间透进来,照着“打狗棒”,发出碧油油的光泽。 段誉叫道:“大哥,大哥,我随你去!”发足待要追赶乔峰,但只奔出三步,总觉舍不得就此离开王语嫣,回头向她望了一眼。这一眼一望,那是再也不能脱身了,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万丈柔丝,拉着他转身走到王语嫣身前,说道:“王姑娘,你们要到哪里去?” 王语嫣道:“表哥给人家冤枉了,说不定他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得去告知他才是。”说着又看了看尘缘:“尘哥……你说呢?” 尘缘笑道:“左右无事,我便送你们去吧。” 王语嫣一听顿时脸现梨涡,笑靥如花。 段誉心中一酸,满不是味儿,暗道:“你心中有表哥,也有二哥,可却没有我段誉啊。” 脸上却笑道:“嗯,你们三位年轻姑娘,路上行走不便,就由我和二哥一同护送你们去吧。” 这边丐帮诸人却为谁当帮主争翻了天,徐长老、全冠清、陈长老等人主张立即新选帮主,而宋、奚、吴三长老一系却坚持要迎回乔峰重任帮主。 正当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忽听得西北角上一个人阴恻恻的道:“丐帮与人约在惠山见面,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嘿嘿嘿,可笑啊可笑。”这声音尖锐刺耳,咬字不准,又似大舌头,又似鼻子塞,听来极不舒服。 大义分舵蒋舵主和大勇分舵方舵主同声“啊哟”,说道:“徐长老,咱们误了约会,对头寻上门来啦!” 尘缘也即记起,日间与乔峰在酒楼初会之时,听到有人向他禀报,说约定明日一早,与西夏“一品堂”的人物在惠山相会,当时乔峰似觉太过匆促,但还是答应了约会,眼见此刻卯时已过,丐帮中人极大多数未知有此约会,便是知道的,也是潜心于本帮帮内大事,都把这约会抛到了脑后,这时听到对方讥嘲之言,这才猛地醒觉。 徐长老连问:“是什么约会?对头是谁?”他久不与闻江湖与本帮事务,一切全不知情。执法长老低声问蒋舵主道:“是乔帮主答应了这约会么?”蒋舵主道:“是,不过属下已奉乔帮主之命,派人前赴惠山,要对方将约会押后七日。” 那说话阴声阴气之人耳朵也真尖,蒋舵主轻声所说的这两句话,他竟也听见了,说道:“既已定下了约会,哪有什么押后七日、押后八日的?押后半个时辰也不成。” 白世镜怒道:“我大宋丐帮是堂堂帮会,岂会惧你西夏胡虏?只是本帮自有要事,没功夫来跟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周旋。更改约会,事属寻常,有什么可罗唆的?” 突然间呼的一声,杏树后飞出一个人来,直挺挺的摔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这人脸上血肉模糊,喉头已被割断,早已气绝多时,群丐认得是本帮大义分舵的谢副舵主。 蒋舵主又惊又怒,说道:“谢兄弟便是我派去改期的。” 又猛听得远处号角呜呜吹起,跟着隐隐听得大群马蹄声自数里外传来。 徐长老凑嘴到白世镜耳边,低声问道:“那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白世镜也低声道:“西夏国有个讲武馆,叫做什么‘一品堂’,是该国国王所立,堂中招聘武功高强之士,优礼供养,要他们传授西夏国军官的武艺。凡是进得‘一品堂’之人,都号称武功天下一品。统率一品堂叫做什么赫连铁树。据本帮派在西夏的易大彪兄弟报知,他们此来是想要一举将本帮摧毁,先树声威。然后再引兵犯界,长驱直进。” 这时马蹄声已近,陡然间号角急响三下,八骑马分成两行,冲进林来。八匹马上的乘者都手执长矛,矛头上缚着一面小旗。矛头闪闪发光,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绣着“西夏”两个白字,右首四面绣着“赫连”两个白字,旗上另有西夏文字。跟着又是八骑马分成两行,奔驰入林。马上乘者四人欢号,四人击鼓。 群丐都暗皱眉头:“这阵仗全然是行军交兵,却哪里是江湖上英雄好汉的相会?” 一乘马缓缓走进了杏林。 马上乘客身穿大红锦袍,三十四五岁年纪,鹰钩鼻、八字须。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极高、鼻子极大的汉子,一进林便喝道:“西夏国征东大将军驾到,丐帮帮主上前拜见。”声音阴阳怪气,正是先前说话的那人。 徐长老道:“本帮帮主不在此间,由老朽代理帮务。丐帮兄弟是江湖草莽,西夏将军如以客礼相见,咱们高攀不上,请将军去拜会我大宋王公官长,不用来见我们要饭的叫化子。若以武林同道身份相见,将军远来是客,请下马叙宾主之礼。” 这几句话不亢不卑,既不得罪对方,亦顾到自己身份。群丐都想:“果然姜是老的辣,徐长老很是了得。” 那大鼻子道:“贵帮帮主既不在此间,我家将军是不能跟你叙礼的了。”一斜眼看到打狗棒插在地下,识得是丐帮的要紧物事,说道:“嗯,这根竹棒儿晶莹碧绿,拿去做个扫帚柄儿,倒也不错。”手臂一探,马鞭挥出,便向那打狗棒卷去。 群丐齐声大呼:“滚你的!”“你奶奶的!”“狗鞑子!”眼见他马鞭鞭梢正要卷到打狗棒上,突然间人影一晃,一人斜刺里飞跃而出,挡在打狗棒之前,伸出手臂,让马鞭卷在臂上,他手臂一曲,那大鼻汉子无法再坐稳马鞍,纵身一跃,站在地下。两人同时使劲,拍的一声,马鞭从中断为两截。那人反手抄起打狗棒,一言不发的退了开去。 众人瞧这人时,见他弓腰曲背,正是帮中的传功长老。他武功甚高,平素不喜说话,却在帮中重器遭逢危难之时,挺身维护,刚才这一招,大鼻汉子被拉下马背,马鞭又被拉断,可说是输了。 这大鼻汉子虽受小挫,丝毫不动声色,说道:“要饭的叫化子果然气派甚小,连一根竹棒儿也舍不得给人。” 徐长老道:“西夏国的英雄好汉和敝帮定下约会,为了何事?” 那汉子道:“我家将军听说中原丐帮有两门绝技,一是打猫棒法,一是降蛇十八掌,想要见识见识。” 群丐一听,无不勃然大怒,此人故意把打狗棒法说成打猫棒法,将降龙十八掌说成降蛇十八掌,显是极意侮辱,眼见今日之会,一场判生死、争存亡的恶斗已在所难免。 群丐喝骂声中,徐长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人心下却暗暗着急:“这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自来只本帮帮主会使,对头既知这两项绝技的名头,仍是有恃无恐的前来挑战,只怕不易应付。”徐长老道:“你们要见识敝帮的打猫棒法和降蛇十八掌,那一点不难。只要有煨灶猫和癞皮蛇出现,叫化子自有对付之法。阁下是学做猫呢,还是学做蛇?”吴长老哈哈笑道:“对方是龙,我们才降龙。对方是蛇,叫化子捉蛇再拿手不过了。” 大鼻汉子斗嘴又输一场,正在寻思说什么话。他身后一人粗声粗气的道:“打猫也好,降蛇也好,来来来,谁来跟我先打上一架?”说着从人丛中挤了出来,双手叉腰一站。 群丐见这人相貌丑陋,神态凶恶,忽听尘缘大声道:“喂,徒儿,你也来了,见了师父怎么不磕头?”原来那丑陋汉子正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他一见尘缘,大吃一惊,神色登时尴尬之极,说道:“你……你……”尘缘喝道:“什么你、你的,没大没小!”南海鳄神大吼一声,只震得四边杏树的树叶瑟瑟乱响,骂道:“王八蛋,狗杂种!” “嗯?”尘缘剑眉一挑。 南海鳄神凶悍绝伦,但此时也有些害怕,况且他也是个重信诺的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无论如何不肯食言,便道:“我喜欢骂人,你管得着么?我又不是骂你。” 当即忍气上前,跪下去磕了个头,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好!”他越想越气,猛地跃起,发足便奔,口中连声怒啸。 众人听得那啸声便如潮水急退,一阵阵的渐涌渐远,然而波涛澎湃,声势猛恶,单是听这啸声,便知此人武功非同小可,丐帮中大概只有徐长老、传功长老等二三人才抵敌得住。 尘缘武功虽高,可这年纪无论如何也当不得他师父的,这可奇怪之极了。 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更是诧异万分。 第七十章 奔腾如虎风烟举 第七十章奔腾如虎风烟举 眼见南海鳄神出现,尘缘疑道:“难道这四个恶人都投靠了西夏?” 凝目往西夏国人丛中瞧去,果见“无恶不作”叶二娘怀抱一个小儿笑吟吟的站着,只是没见到那首恶“恶贯满盈”段延庆,也不见“穷凶极恶”云中鹤。 尘缘寻思:“只要段延庆不在此处,其余几恶,倒好对付一点。” 原来“天下四恶”在大理国铩羽北去,遇到西夏国一品堂中出来招聘武学高手的使者,四恶不甘寂寞,就此投效。 这四人武功何等高强,稍献身手,立受礼聘。此次东来汴梁,赫连铁树带同四人,颇为倚重。段延庆自高身份,虽然依附一品堂,却独往独来,不受羁束号令,不与众人同行。 其实尘缘此时武功已殊不弱于段延庆,也想再与他较量一番,但他此时还要护卫几女安全,只能祈祷这绝顶高手不要出现了。 这边西夏方阵忽然跃出一个带帽长须汉子,这汉子其貌不扬,甚是高大,强壮无比,话没三句,就与奚长老交起手来。 奚长老神力惊人,使一条长达丈余的钢杖,舞得虎虎生风。但却半点奈何不得这汉子。(..info无弹窗广告) 这汉子也不避让,竟以双臂为武器,挥舞的如同两只铁杵,与奚长老的钢杖相交,铿然有金铁之声。 不出二十合,奚长老已完全落入下风,一旁的丐帮中吴长老纵跃而出,与奚长老合战那汉子,他举起鬼头刀,左砍四刀,右砍四刀,上削四刀,下削四刀,四四一十六刀,来势极其凶猛。 尘缘觉得这汉子武功有些熟悉,有少林龙爪手的影子,正思量间忽听得耳畔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尘哥,咱们帮谁的好?” 尘缘侧过头来,见说话的正是王语嫣,笑道:“这帮西夏人不能帮,这丐帮人都是糊涂虫,不值得帮,咱们先看看再说。” 又道:“语嫣,你看他们使得是什么武功。” 王语嫣想也不想,脱口道:“这矮胖老头使的是五台山二十四路伏魔杖,那吴长老使得是奇门三才刀,至于那光头汉子,应该出自少林一派,他练得是金钟罩功夫,招式上虽刻意隐匿但也能看出是龙爪手和罗汉拳上的招式。丐帮两位长老不是他对手。” 她话声甚轻,场中精于内功的众高手却都已听到了。那光头汉子更是心中大惊,本已大占上风的他动作不自觉便慢了一分,差点被吴长老大刀一撩,伤及下阴,他的金钟罩功夫可没练到那个地方。 站在赫连铁树身边、说话阴阳怪气的大鼻汉子各叫努儿海,见王语嫣只几句话,便使得一品堂高手落入险地,便向赫连铁树道:“将军,这汉人小姑娘甚是古怪,咱们擒回一品堂,令她尽吐所知,大概极有用处。”赫连铁树道:“甚好,你去擒了她来。” 努儿海搔了搔头皮。心想:“将军这个脾气可不大妙,我每向他献什么计策,他总是说:‘甚好,你去办理。’献计容易办事难,看来这小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测,我莫要在人之前出丑露乖。今日反正是要将这群叫化子一鼓聚歼,不如先下手为强。”左手作个手势,四名下属便即转身走开。 不一会儿,尘缘忽然感觉空气中有些异样,难以抑制的咳嗽起来,跟着双眼剧痛,睁不开来,泪水不绝涌出,浑身有些软弱无力。他大吃一惊,赶紧闭住呼吸,但毒气已然进入呼吸道之中。 丐帮人众纷纷呼叫:“不好,鞑子搞鬼!”“眼睛里什么东西?”“我睁不开眼了。”各人眼睛刺痛,泪水长流。再看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同样的睁不开眼来。 原来西夏人在这顷刻之间,已在杏子林中撒布了“悲酥清风”,那是一种无色无臭的毒气,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欢喜谷中的毒物制炼成水,平时盛在瓶中,使用之时,自己人鼻中早就塞了解药,拔开瓶塞,毒水化汽冒出,便如微风拂体,任你何等机灵之人也都无法察觉,待得眼目刺痛,毒气已冲入头脑。中毒后泪下如雨,称之为“悲”,全身不能动弹,称之为“酥”,毒气无色无臭,称之为“清风”。 但听得“咕咚”、“啊哟”之声不绝,群丐纷纷倒地。 尘缘功力深厚,虽然被毒风熏到,但凭借功力还能暂时压制下来。他当机立断,一掠身来到王语嫣身边,王语嫣此时已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尘缘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揽过她到胸前,道:“语嫣,咱们中毒了,别怕,抱紧我,咱们冲出去!” 王语嫣本是又惊又惧,听到尘缘的话才略微镇静,轻“嗯”一声,奋起仅剩的一点儿力气搂住尘缘的脖子,只觉得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尘缘又就近搂住阿朱的纤腰,一转身却看见段誉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他曾服食过莽牯朱蛤,万毒不侵,这“悲酥清风”吸入鼻中,既不“悲”,亦不“酥”,他自己却不知缘由,眼见众人皆是狼狈不堪,心中正暗生恐惧。 尘缘顾不得深思缘由,只大声道:“三弟,快!带上阿碧,跟着我冲出去!”说罢,便挟着两人疾步飞驰。 “哎!好好。”段誉如梦初醒,连声答道,打横抱着阿碧,纵身跟上。 “快拦住他!”身后指挥众武士捆缚群丐的努儿海大声吆喝。 这时,已有数名骑兵纵马奔来。 尘缘身负两人,一跃丈余,穿云腿连环飞踢,“咚咚咚”几名西夏骑士便如沙包一般飞出。尘缘夺了马,和段誉各乘一匹,带着三人向人群外冲去。 尘缘双手挟人,一边纵马一边发出虎吼之声,挡路的西夏骑士纷纷被震得东倒西歪,功力弱者,七窍流血亦有之。虽两骑,气势威猛如虎,尤胜千军万马。 叶二娘冲出人堆右手一挥,一枚毒针向他背心射去。这枚毒针准头既正,去势又劲,尘缘双手各携一人,又吸入毒烟的情况下本来无论如何难以避开,但他背后好像长了眼睛,身子轻轻一移,正好用背后的重剑挡住了毒针。 叶二娘有心再施毒针,但此刻人荒马乱、风烟骤起之下又哪里还找得到人。 第七十一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七十一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五人两骑,奔跑一阵,放眼望去尽是桑树一片,不多时便已将西夏众武士抛得影踪不见。 尘缘稍降马速,将两女置于马鞍之上,问道:“语嫣,阿朱你们怎么样啦?” 两女皆道:“我们中了毒,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尘缘此时也是手足无力,颇不好受,方才又是打斗,又是救人,若不是他吸入毒烟少,又加上功力深厚,此时怕已经倒下了。 只叹可惜,师父送的解毒丸早已用完。 段誉纵马并行,问道:“二哥,王姑娘,你们还好吗?” 尘缘道:“一点也不好,我们都中了毒。阿碧怎么样?” 阿碧也是全身无力,勉强道:“还好。” 段誉听到“中毒”,吓了一跳,忙问:“要不要紧?怎生找解药才好?” 尘缘反倒镇定,道:“不慌,这是迷药一类的毒并不致命,咱们先找到平安的地方,等我逼出毒再说。” 奔驰了一顿饭时分,不听到追兵声音,心下渐宽,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只剑伴美走江湖,是许多初出江湖的年轻人所梦寐以求的,此刻尘缘是温香软玉在怀,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旖旎,只是想赶紧找一个驱毒避雨的地方,身下的西夏健马身负三人也渐渐有些脱力了。 天公真的不作美,雨越下想大,尘缘脱下外袍,罩在王语嫣、阿朱身上,但也只好得片刻,过不多时,两人身上里里外外的都湿透了。王语嫣身体酥软,瘫靠在尘缘怀里,隐约感到尘缘身体有些颤抖。 担心道:“尘哥,你冷吗?” 尘缘勉强笑道:“是啊,是有点冷。” 其实他哪里是冷,实在是吸入毒气后又强行动武,毒力发作,现在仍然是强自支撑着,身体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王语嫣有些尴尬又有些担心,只道:“尘哥,还没找到地方避雨吗?” 尘缘游目四顾,见东北方有一座大碾坊,小溪的溪水推动木轮,正在碾米,便道:“那边可以避雨。”纵马来到碾坊。这时大雨刷刷声响,四下里水气蒙蒙。 尘缘托着王语嫣、阿朱下了马,段誉也抱着阿碧靠了过来。 推开门进去,只见桩米的石杵提上落下,不断打着石臼中的米谷,却不见有人。段誉叫道:“这儿有人么?” 忽听得屋角稻草堆中两人齐叫:“啊哟!”站起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农家青年。(..info无弹窗广告)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上沾满了稻草,脸上红红的,脸色十分尴尬忸怩。原来两人是一对爱侣,那农女在此照料碾米,那小伙子便来跟她亲热,大雨中料得无人到来,当真是肆无忌惮,连有人骑马过来也没听见。 段誉抱拳道:“吵扰,吵扰!我们只是来躲躲雨。两位有什么贵干,尽管请便,不用理睬我们。” 尘缘哑然失笑,心道:“我这三弟呆气又犯了。” 于是接口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那农家青年畏畏缩缩的看着尘缘,道:“我叫金二。” 尘缘道:“原来是金二哥,劳烦你们找几套干净衣服给我三位女伴换上。” 说着掏出一锭三四十两的大银子。 那农家女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哪里敢要,只扶着三女到上面的阁楼中去更换衣衫。阁楼上堆满了稻谷和米筛、竹箕之类的农具。那农女手头原有几套旧衣衫正在缝补,那小伙子一来,早就抛在一旁,不再理会,这时正好合王语嫣三女之用。 尘缘又唤过金二,道:“金二哥,这银子你们一定得拿着,,然后速速离开这里,待会儿怕是有强人到来。” “什么!有强盗!不……不怕,我马上叫荷花回村里叫人,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打强盗。” 尘缘感动于村民的朴实厚道,却仍是拒绝道:“那是西夏胡虏,个个狠如豺狼,你们不是对手。” 说着解下背后重剑,轻轻一插,入地尺余,道:“他们来多少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不用担心,只需速速离去。” 又将银子塞到金二手里,金二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忙唤下荷花一同离去。刚一出门,荷花便道:“二哥,咋这么急吗?她们的衣服都没换好呢。” 金二道:“西夏人马上要来了,咱们快去报告官府,怕晚了来不及!” 待二人出门后,段誉问道:“二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一转身,却见尘缘面白如纸,手扶着重剑,却仍然摇摇晃晃欲向后倒去。 段誉大吃一惊,忙上前几步扶住尘缘,急道:“二哥,二哥你没事吧!” 尘缘惨然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小声点,别吓着她们,扶我坐下逼毒。” 段誉扶着他盘腿坐在楼梯边的地上。一坐下,尘缘便什么也不想,只是集中全力逼毒,不一会儿,头上身上便涌起缕缕白雾。 尘缘在逼毒,王语嫣三女在阁楼上换衣服,段誉一时间竟无所事事,于是便走到门边候着。 只一会儿,段誉便急吼吼地跑进来,叫道:“二哥,不好啦!敌人追来啦!” 王语嫣在那农女相助之下,刚除下上身衣衫,绞干了湿衣,阿朱阿碧衣衫尚未除下,马蹄声她们也听到了,心下惶急,没做理会处。 尘缘心中同样焦急无比,表面上却恍若未闻,仍然盘坐不动。 饶是段誉对武功一窍不通,也明白尘缘此时正处于逼毒的关键时刻,打搅不得。但他自己却又全无主张,毫无办法,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不愿学武功的行为产生了悔意。 这几乘马来得好快,片刻间到了门外,有人叫道:“这匹马是咱们的,那小子和妞儿躲在这里。”王语嫣三女和段誉一在阁楼,一在楼下,同时暗暗叫苦,均想:“先前将马牵进碾坊来便好了。”但听得砰的一声响,有人踢开板门,三四名西夏武士闯了进来。 段誉一咬牙,心道:“死便死了,为了王姑娘而死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也未必会死,只要用凌波微步拖一会,待二哥逼完了毒就好。” 第七十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七十二章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念及此,段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尘缘和上阁楼的木梯前。(..info好看的小说) 进来的几个西夏武士原本还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但一看到坐地逼毒的尘缘,心头的大石头登时落地,喜上眉梢。 尘缘的骁勇他们是见过的,被派来搜寻,心里是老大不情愿,但见去了尘缘这一战力,他们再无顾忌,只要擒了那女子和尘缘自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至于挡在前面的那个书生?谁放在眼里。 领头一人向尘缘走来,一边道:“这位公子,我家将军对您的武学甚是仰慕,特意着我等前来相请,还请您……啊!。” 尘缘正准备暴起发难,却听得那领头武士一声惨叫,跟着便听见王语嫣有些惊喜的声音:“段公子……你用的是六脉神剑吗?” 刚才正是段誉情急之下,右手食指一点,一记商阳剑直接射穿那武士大腿。 尘缘心头一宽,暗喜道:“原来三弟已学会大理段氏绝学六脉神剑,还真是真人不露相。”遂又专心逼毒。 段誉一听王语嫣相询,顿时大感荣耀,笑容满面道:“是啊王姑娘,这正是六脉神剑,姑娘要瞧,我这便从头至尾演一遍给你看……” 话没说完就听王语嫣打断道:“我看你六脉神剑用得也不纯熟,尘哥可在下面呢,你可得护好他。” 段誉笑容一滞,讪讪道:“是是,一定,一定。” 接下来,有着王语嫣指点,加上段誉的凌波微步和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竟有惊无险地格毙进入磨坊的几个西夏武士。 却说尘缘这边,虽然仍在运功逼毒,却也是一心二用,一边逼毒,一边侧耳倾听磨坊之内的动静,若是段誉不敌,他还可以及时施救。 突然,楼上三女传来尖叫之声! 段誉只觉眼前一花,尘缘已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直飞楼上。 一上楼,只见三女都躲于谷堆旁,阿朱阿碧衣衫未除,王语嫣的上身衣衫却是早先被荷花除下,一见尘缘奔上,王语嫣不及穿衣,只得将一件湿衣挡在胸前。她中毒后手足酸软,左手拿着湿衣只提到胸口,便又垂了下来。顿时绝丽的脸上布满火烧云,羞赧无限。 尘缘却是脸色铁青,视若无睹,他顺着阿朱阿碧的眼光看去,只见阁楼窗外巨大水轮上,余下数名西夏武士正在攀爬,意图通过水轮进入阁楼。 因有谷堆挡着,他们却是看不见楼内三女。 尘缘双手搭在阁楼上的木围栏上,一使劲,将围栏整个扯起,径直走到床窗边,踢烂窗子,将丈许长的围栏猛地掷向水轮。 只听“轰隆”一声,水轮应声而倒,西夏武士被水轮压入池中,不一会儿便溺死。 阿朱阿碧因衣衫未除,此时相见并无多少尴尬,见尘缘神威再展,均大喜道:“尘公子,你毒逼完啦!” 王语嫣听阿朱阿碧一言,羞意稍减,鼓起勇气,也抬起头,犹自羞答答凝视尘缘。 “悲酥清风药力霸道之极,没有解药极难逼出。不过这小子也当真了得,若没有你们刚才那声尖叫,他这会儿恐怕已经逼完毒了。”一个冷冰冰、颇为怪异的声音突然从磨坊外传来。 三女一听,心中颇为懊悔,望向尘缘的眼神满含歉意。 这时那发声之人已入屋内,这人身量很高,服色和其余西夏武士无异,只是脸色蜡黄,木表表情,就如死人一般。尘缘犹是一言不发,自那西夏武士进屋后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段誉一惊回头,见又是个西夏武士,心中不以为意,只对尘缘道:“二哥,你专心逼毒吧,这里交给小弟了。” 又对那西夏武士道:“老兄快快去吧,我决计不能再杀你。” “哈哈哈!”那武士涩声一笑,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蔑地看了看段誉,傲然道:“就凭你,有什么本事杀我。” 又望向阁楼尘缘,道:“你,还有机会么?” 楼上,尘缘双目微闭,长舒一口气,右手并掌猛地向自己胸口击去!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啊!尘哥(尘公子)你要做什么!”楼上三女同时尖叫起来。 段誉大惊,忙跑到楼梯口,向上一望,只见尘缘正挥掌猛击自己胸口,一掌又一掌,胸口、地上都已尽是血渍。 这时便听阿朱道:“尘公子这是……这是要用鲜血冲洗留在肺中的毒素吗?” 段誉一听,心惊失色,哪有这种逼毒方法,这样又怎逼得干尽?他大声道:“二哥二哥,快住手,我来替你阻敌。” 终于,猛击了五六掌的尘缘停手,此时面色已淡如金纸,微微转身,对阿朱点了点头。 再看王语嫣已经哭得梨花带雨,都顾不得举衣挡在胸前。尘缘勉强对她笑了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转身走下楼去。 他感觉得出,这个西夏武士绝对不简单,段誉根本对付不了。 一边走,一边对那武士道:“机会总是争取来的,你看,这不是有了吗?”声音已十分沙哑。 那武士是个十分骄傲之人,刚才他虽明尘缘意图却没有阻止。此刻,对尘缘不禁有几分欣赏之意,便开口道:“好魄力!好心智!你愿意归顺我么?” 虽是招揽,虽是极力抑制,口气中仍透露出一股傲气。 尘缘只当此人与先前那些武士一样,要招揽他入一品堂为西夏人效力,便讽刺道:“尘某做了二十几年人,实在不惯为狗。” 其实那武士招揽尘缘也只是一时兴起,在他内心深处实在是没有把握驾驭尘缘这样一个人。 想想尘缘的武功,再联系到他的年纪,武士心中隐隐竟有些嫉妒,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是以,尘缘虽然拒绝了他,但他并不生气,或许尘缘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凡对他大业有一点威胁的人都该死! 尘缘下了楼,轻轻推开段誉,道:“三弟,你站一边去,二哥来对付他。”顺手悄悄塞给了他一张绢帛。 段誉没有争辩,乖乖地站到一旁,从尘缘的表现他已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敌的,留在这里反而拖累二哥。 但看看尘缘胸前鲜血,再看看那嚣张的武士,段誉悄悄打开绢帛,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我缠着他,你带她们走。 他知道二哥这是要牺牲自己,掩护他们逃走,他的双手突然微微发抖…… 那武士扫了一眼尘缘插在地上的重剑,道:“你不用剑吗?” 尘缘面带微笑,风轻云淡,道:“对付你,实在用不着兵刃。” “你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武士一掣长刀,划过一道白练,向尘缘当面劈来! 这一刀来的好快…… ps:厚颜求票 (标题只取字面意思) 第七十三章 死地求生有奇招 第七十三章死地求生有奇招 尘缘略一矮身,堪堪避过,一记手刀同时袭向武士肋下,武士一招大鹏展翅凌空跃起躲过手刀,反手一刀撩向尘缘后背。 尘缘飞起一脚,后发先至,正中武士肩头,武士急忙收刀,身子向后飘出两丈远,却是化解了尘缘这一脚的威力。 那武士拍拍肩头,冷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说着又欺身前来,长刀探出,突然之间,大堂中白光闪动,丈余圈子之内,全是刀影,霎时间便将尘缘笼罩进去。 这一招与尘缘数月前再荆州交手的灰衣蒙面人所使得颇为相似,只是功力略有不及。 但尘缘此时也只有全盛之时六七分的实力了。 他只觉肺腑这只见火辣辣的疼,手足酥软无力,否则,若在平时刚才那一脚怎么样也让这武士筋断骨裂了。 便是楼上三女也看出尘缘处于下风了。阿朱忍不住向一旁的王语嫣问道:“王姑娘, 尘公子为何不使剑?” 王语嫣秀眉紧蹙,带着哭腔道:“他的剑有八十一斤重,他已经使不了啦。” 确实,尘缘现在已使不了重剑了,如果说现在与那武士交手是慢性自杀,那再用重剑就是立即寻死了。 阿朱大惊,忙道:“王姑娘,你快出声帮帮尘公子啊!” 王语嫣急道:“我也想帮尘哥,可这西夏武士的武功极其驳杂,他与凌大哥斗的这一会儿,便已使用了三十多种各家派别的武功了,我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武功家数,也不知道她下一招要如何使啊!” 阿朱奇道:“什么?只这么一会儿,便使了三十多种不同的武功?” 王语嫣道:“是啊!他刚才使单刀圈住尘哥,东砍那一刀,是少林寺的降魔刀法;西劈那一刀,是广西黎山洞黎老汉的柴刀十八路;回转而削的那一刀,又转作了江南史家的‘回风拂柳刀’。(..info好看的小说)此后连使十几刀,共是十几种派别的刀法。” “那,那尘公子不是输定了?”阿朱急道。 王语嫣突然有些骄傲道:“武功本不是越学得多越好,我尘哥在琅环玉洞面对诸多武学也只是去芜存菁,引为己用。若不是……若不是他身体有恙,这藏头露尾的家伙又怎敌得过他。”却是越说越伤心,眼圈又红了。 阿朱阿碧越听却是心情愈发沉重。 忽然,王语嫣“咦”了一声,又道:“他招式开始重复了,他技穷啦!” 尘缘此时就像一头病虎,接了那武士一百余招仍旧屹立不倒,甚至还能伺以反击。 那武士久战不下,自感颜面有失,也顾不得卖弄招式,刀影重重,只求速决。 尘缘百忙之中一瞥段誉,见他仍旧呆立在那里,不由心头怒起,喝道:“你忘了要干什么啦!” 这么一分神,便被那武士一刀削中发髻,头发顿时披散开来。引得楼上三女一阵惊呼。 阿朱不禁埋怨:“段公子怎么也不帮帮他呀。” 阿碧双眼失神,心中只道:“阿哥阿哥……” 尘缘心中一叹,暗道:“罢了,罢了,你们不走,那就看我能不能和他同归于尽吧。” 心念一定,就不再只是缠斗,反而主动进招。虎虽病,爪牙之利仍在! 武士始终不肯显出真实武功,武力上自然打了折扣,尘缘突然反击,竟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战得旗鼓相当。 又过得五十余合,尘缘忽然中门大开。西夏武士一刀直走中路,刺向尘缘胸膛。尘缘不闪不退,挺身向前,右手五指箕张,直抓向武士面门! 武士顿时大惊,他这一刀若是刺下去,定然能将尘缘捅个对穿,可如此一来,他的脸可也要被抓烂了,他哪里愿意? 顿时想也不想,急急收刀相隔。 这可正中尘缘下怀,爪向一变,一抓抓住武士刀背,那刀虽是百炼精钢,但在尘缘一抓之下,“铮”的一声从中断裂。 尘缘手持半截刀头与武士对砍起来。 却说段誉在一旁真的是心乱如麻。他一直养尊处优,即便之前经历险难,也未有今天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只想按照尘缘绢帛上所写,带着王语嫣远远逃开。 可他心底里的声音却告诉他绝不能这么做,二哥中毒重伤,不是这武士的对手,自己若走了,二哥必死无疑。 待看到尘缘披头散发,血染衣襟,拼死一战只为自己与楼上三女换得一线生机,他再也把持不住了。 大理王室之中,他都是独苗,他敬佩仰慕尘缘,在他心中实在已将尘缘当做亲哥哥。 他段誉是个书生,但更是个男人,今天就让他用性命护卫二哥和王姑娘安全。 这边,尘缘已战至癫狂,半截刀头已全部卷刃,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那西夏武士心中感叹,他闯荡江湖多年,经历的恶战也不在少数,见过以伤换命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尘缘这样以命换伤的,饶是自负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尘缘确实算得上是人杰。 不过,他就快死了,最多两百招他就会撑不住了。 想到这里,西夏武士那张僵尸脸上竟扯出一丝笑容,更显诡异恐怖。 便在这时,几丈之外,白影一闪。西夏武士登时觉得不对劲,忙举刀横于胸前。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武士手中断刀为段誉的无形气剑所断,化为寸许的十数截,飞上半空。 段誉踩着凌波微步前来助阵,适才一记少冲剑不中,又连发两记商阳剑、关冲剑。 剑法无形,威力奇大,虽仍未见功,却逼得那武士进退失据。 尘缘压力大减,立时大占上风,给那武士添了两处新伤。 那武士也是机警的很,眼见敌不过六脉神剑,便揉身而上,与尘缘近战,脚下方位不断变换。 段誉六脉神剑尚未纯熟,如此一来倒不敢随意出剑,深怕伤着尘缘,只围着两人团团转。 但这么一来,那武士却也颇不好受。尘缘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一拳一脚,力气仍然大的惊人,只交手十数合便觉得手臂酸麻,动作不自觉便慢了下来。 段誉瞅准机会,一跳跃上那武士后背,双手紧紧扼住武士咽喉。 武士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与尘缘拉开距离,同时左手一肘猛击在段誉胸口。段誉闷哼一声,向后飞去,扑倒在地,没了声响。 这却给了尘缘机会。 尘缘怒吼一声,扑上来一脚正蹬向武士胸口。 武士急忙双手交叉来格挡,但这一脚含怒而发,沉重异常,哪里挡得住? 直将那武士踹得凌空翻了一个跟头,飞出一丈多远,翻趴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喷血。 第七十四章 一种相思两处愁 第七十四章一种相思两处愁 那西夏武士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他感觉自己的胸骨、肋骨都已经断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得要命。 他艰难的抬起头,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尘缘的拖着一具西夏兵的尸体,向他走来。这一刻他感觉尘缘是从地狱走来的。 尘缘抓着那西夏兵的脚,猛地向他砸下。那武士一个懒驴打滚,赶紧避过。尘缘一击不中,便继续施为。 整个磨坊中剩下的就是那武士不断翻滚躲避的声音和尘缘不断用尸体砸击的声音。 终于,那武士看准一个机会,踉踉跄跄逃出磨坊,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逃了。 尘缘如释重负,扔下那残缺不全的尸体,摇摇晃晃走向段誉。 走近一看,只见他胸口起伏,呼吸如常,原来只是被打晕了。 其实这时段誉的内力实已胜过尘缘,有强横内力护体,想死都不容易。 尘缘掐了掐段誉人中,将他唤醒。 段誉双眼一睁,连忙坐起,左右四顾:“二哥,那西夏武士呢?” 尘缘吃力的笑道:“跑了!” 又指了指那西夏武士翻滚之时留下的小瓷瓶,道:“你去看看那是什么。” 段誉依言取来,尘缘拾起一看,见瓶上写着八个篆字:“悲酥清风,嗅之即解”。 尘缘想这多半是解药了,打开瓶塞,嗅了嗅,顿时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冲入鼻。 段誉在一旁叫道:“上当,上当,臭之极矣!尤甚于身入鲍鱼之肆!” 臭虽臭,尘缘却感觉颇有灵效,当即又嗅了几下,肢体间软洋洋的无力之感渐渐消失。 他略微调理一下内息,肺腑间不适已然消去许多,便又拿着瓷瓶上了阁楼。给三女一一嗅了解药。 王语嫣略微恢复力气,也不顾仪容,抱起尘缘嚎啕大哭起来。当真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她从来都没有那样担心一个人,从来没有那样心痛过一个人,看到尘缘吐血,看到尘缘受伤,她都有窒息般的痛苦,心疼得仿佛要碎裂开来。 只觉得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要失去了,这一哭倒把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尘缘悄悄拍着王语嫣的背来安慰她,心中微有异样。 阿朱阿碧面面相觑,在她们心中王语嫣就是未来少夫人的不二人选,可现下她对尘缘的感情明显不对。偏偏尘缘又数次救过她们,品行武功皆让她们敬佩不已, 不合适的话却也说不出来。 段誉在楼下也是神色复杂,有欣喜,有释然,也有些许失落…… 磨坊外早已云消雨歇。五人分乘于马上,尘缘将火把掷于磨坊之中,不一会熊熊大火便燃起。五人调转辔头向离去。 五人刚离不久,金二就领着一班捕快而来,所见到的只有燃烧的磨坊,更无他物。 所幸尘缘给他们的补偿远远超出了这磨坊的价值,让他安心的多。 行进间,尘缘问段誉道:“三弟,先前大家都中了”悲酥清风”为何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段誉笑道:“小弟在大理之时曾误食了‘莽牯朱蛤’想来便是这个原因吧。” 尘缘赞道:“三弟好福气!” 这边阿朱突然问道:“尘大哥,咱们要往那里去?”尘缘的多次救助,实在让她感激到了心底,不知不觉间他和阿碧对尘缘的称呼由“尘公子”变成了“尘大哥。” 尘缘笑道:“你们方才又是淋雨又是担惊受怕的,想来已是疲了,咱们自然要出无锡城里,找间客栈,好生休息休息。” 阿朱阿碧点头称是。 王语嫣此时却是刻意拉远了与尘缘的距离,骑马落于后面。 方才在磨坊之中,她情之所至,真情流露,竟抱着尘缘痛苦,事后想来脸颊犹红,亦绝不可思议,尤其是还当着阿朱阿碧的面,日后怕也会被他们嘲笑吧。 再行数里,路途上依稀可见西夏兵和丐帮弟子的尸体。 骑马穿过了一大片桑林,忽听得林畔有两个少年人的号哭之声。五人纵马上前,见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沙弥,僧袍上血渍斑斑,其中一人还伤了额头。阿碧心善,向前柔声问道:“小师父,是谁欺侮你们么?怎地受了伤?” 那个额头没伤的沙弥哭道:“寺里来了许许多多番邦恶人,杀了我们师父,又将咱二人赶了出来。” 五人听到“番邦恶人”四字,相互瞧了一眼,均想:“是那些西夏人?”阿朱问道:“你们的寺院在哪里?是些什么番邦恶人?” 那小沙弥道:“我们是天宁寺的,便在那边……”说着手指东北,又道:“那些番人捉了一百多个叫化子,到寺里来躲雨,要酒要肉,又要杀鸡杀牛。师父说罪过,不让他们在寺里杀牛,他们将师父和寺里十多位师兄都杀了,呜呜,呜呜。”阿朱问道:“他们走了没有?” 那小沙弥指着桑林后袅袅升起的炊烟,道:“他们正在煮牛肉,真是罪过,菩萨保佑,把这些番人打入阿鼻地狱。”阿朱道:“你们快走远些,若给那些番人捉到,别让他们将你们两个宰来吃了。”两个小沙弥一惊,踉踉跄跄要走。 见到小沙弥,尘缘却想起自己在小昭寺的那段岁月,心头一软,便唤住两个小沙弥,掏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大银子塞给了他们。 小沙弥千恩万谢的走了。 阿碧道:“尘大哥真是好心肠。” 尘缘点头致意,却是笑而不语。 阿朱忽然异想天开,说道:“王姑娘,我想假扮乔帮主,混进寺中,将那个臭瓶丢给众叫化闻闻。他们脱险之后,必定好生感激乔帮主。”王语嫣微笑道:“乔帮主身材高大,是个魁梧奇伟的汉子,你怎扮得他像?”阿朱笑道:“越是艰难,越显得阿朱的手段。” 王语嫣笑道:“你扮得像乔帮主,却冒充不了他的绝世神功。天宁寺中尽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人物,你如何能来去自如?依我说呢,扮作一个火工道人,或是一个乡下的卖菜婆婆,那还容易混进去些。” 阿朱道:“要我扮乡下婆婆,没什么好玩,那我就不去了。” 说着又对尘缘望望,突然眼前一亮,道:“尘大哥可以跟我一同去吗,乔帮主和尘大侠一同解救丐帮弟子于水火,必然让他们感恩戴德。” 第七十五章 巧手装扮入天宁 第七十五章巧手装扮入天宁 王语嫣赶忙靠近,打断道:“不行啊,尘哥刚受重伤,还没好呢。再说丐帮的人利欲熏心,是非不分,讨厌的很。”言下之意却是不想阿朱、尘缘去管。 阿朱脸一红,随即歉然道:“是阿朱思虑不周了。” 尘缘摆摆手,道:“阿朱这个想法倒是可行,丐帮之人我也不喜。只是他们毕竟为宋人,可死却不可折辱于敌酋之手。再说这样也可助我大哥一把。那就陪你去一趟也无妨。” 王语嫣犹自不放心:“你的伤……” 尘缘笑道:“适才马上调息了个把时辰,已好了七八分,放心,天宁寺中即便有真正的高手在,最不济我也可带着阿朱遁去。” 的确,武功练到尘缘这一地步,举手投足间皆是练功,只要沉心静气,是不需盘腿打坐。 龙象波若功防护能力强横,尘缘体质又极为雄健,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既已恢复了七八成,加上他的轻功,即使带着阿朱,他也不信一个天宁寺就能留下他。而那磨坊之中遭遇的西夏武士早已被他重伤,就算还在也不必担心。 王语嫣见他说得肯定也就放下心来。 众人议定,当下拨过马头,转而向西。行出七八里,到了一镇,叫做马郎桥。那市镇甚小,并无客店,阿朱想出主意,雇了一艘船停在河中,然后去买了衣物,在船中改装。江南遍地都是小河,船只之多,不下于北方的牲口。 尘缘四人也去寻地,自行换了装束。 过了良久,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粗声道:“啊,你在这儿,找得我做哥哥的好苦。”段誉一惊,抬起头来,见说话的正是乔峰,不禁大喜,说道:“大哥,是你,那好极了。咱们正想改扮了你去救人,现下你亲自到来,阿朱姊姊也不用乔装改扮了。” 尘缘扫了乔峰一眼,却是若有所思。 乔峰看了尘缘一眼,略微错愕。 随即又对段誉道:“丐帮众人将我逐出帮外,他们是死是活,乔某也不放在心上。好,来来来,咱哥俩上岸去斗酒,喝他二十大碗。”段誉忙道:“大哥,丐帮群豪都是你旧日的好兄弟,你还是去救他们一救吧。”乔峰怒道:“你书呆子知道什么?来,跟我喝酒去!”说着一把抓住了段誉手腕。段誉无奈,只得道:“好,我先陪你喝酒,喝完了酒再去救人!” 乔峰突然间格格娇笑,声音清脆宛转,一个魁梧的大汉发出这种小的笑声,实是骇人。 段誉一怔之下,立时明白,笑道:“阿朱姐姐,你易容改装之术当真神乎其技,难得连说话声音也学得这么像。” 阿朱却有些悻悻道:“扮得哪里像了,还是瞒不住人。” 又对尘缘道:“尘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尘缘笑道:“阿朱,你外表上已经扮得很像了。.info[]只是我大哥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豪气傲骨你却是扮不出来。” 阿朱点点头,道:“我确实扮不出来。” 尘缘续道:“再有一点,便是你的手。” 尘缘伸出手阿朱的比了比,不知她在手上涂了什么东西,一只柔腻粉嫩的小手,伸出来时居然也是黑黝黝地,但一经对比,大小显而易见。 阿朱了然,赞道:“尘大哥果然精细!” 又沮丧道:“手上关节太多,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段誉劝慰道:“足以以假乱真了,你看我不是被你蒙过去了吗。” 阿朱展颜,改作了乔峰的声音,说道:“好兄弟,咱们去吧。”向王语嫣和阿碧及段誉道:“三位在此等候佳音便是。” 尘缘向王语嫣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二人乘马来到离天宁寺五里之外,将坐骑系在一家农家的牛棚中,步行而前。 待见到天宁寺前守门的西夏武士,阿朱心里却有些打鼓。 尘缘轻轻将悲酥清风递给她,道:“悲酥清风你拿着,若是情况险急你便放出来,不过用之前一定要提醒我。” 阿朱一喜,高兴道:“一定一定,有这东西在身边,我可就放心多了。” 正说话间,寺门口一名西夏武士已见到了,大声喝道:“那两个蛮子,鬼鬼祟祟的做奸细么?”呼喝声中,四名武士奔了过来。 阿朱无可奈何,只得挺起胸膛,大踏步上前,粗声说道:“快报与你家将军知道,说乔峰、尘缘,前来拜会西夏赫连大将军。” 那为首的武士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抱拳躬身,说道:“原来是丐帮乔帮主光降,多有失礼,小人立即禀报。”当即快步转身入内,余人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 过不多时,只听得号角之声响起,寺门大开,西夏一品堂堂主赫连铁树率领努儿海等一众高手,迎了出来。叶二娘、南海鳄神二人并在其内。 赫连铁树道:“尘公子武艺高绝,我深慕之,今日得见高贤,荣幸啊荣幸。”说着向尘缘拳行礼。 他想西夏“一品堂”已与丐帮翻脸成仇,对乔峰就不必假客气。 虽然为敌,尘缘也不愿失了礼数,只是抱拳回礼。 赫连铁树道:“二位同时驾临,幸如何之?请,请。” 侧身相让,请二人入殿。 这时,南海鳄神岳老三却分开众人,抢到尘缘面前,磕了个头,叫道:“徒儿见过师父。” 他打赌输给尘缘,因而拜师,开始时深以为耻,但时间一长,却又渐渐习惯。 又见尘缘武功高绝,就连赫连铁树也对他恭敬有加,只觉得这师父拜得当真不错,于是便打心眼里认了这个师父,也越叫越顺口了。先前在杏子林中发狂离去,也只是却觉得当着众人面,脸面不好看。 现在想来,竟心中略微有愧。 尘缘道:“哦,原来是老三哪,你武功可得加紧练啊。” 南海鳄神闷声道:“是,师父。” 尘缘又道:“你家老大呢?” 南海鳄神道:“老大去别处办事去了。” 尘缘一听,心下大宽,段延庆不在此,他可就放心多了。 入得殿内,众人坐定。 赫连铁树开门见山,道:“二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阿朱道:“敝帮有些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将军,听说将军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在下斗胆,要请将军释放。”她将“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的话,说得特别重,讥刺西夏人以下毒的卑鄙手段擒人。 赫连铁树毫不动怒,哈哈笑道:“乔帮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些丐帮众人都是我属下费了老大力气才擒得来,哪能说放就放,就算我肯答应,我属下也不依啊。” 果然,此言一出,一品堂之人和西夏武士皆怒目而视,颇有一言不合便动手之意。 阿朱心中一慌,强自镇定道:“那将军如何才肯放人呢?” 赫连铁树道:“要放人原也不难,我西夏人最重豪杰猛士,只要乔帮主能露一手真功夫,让大家信服了,自然便会放还贵帮的诸位英雄好汉。” 第七十六章 龙象之力破金钟 第七十六章龙象之力破金钟 阿朱一听微微点头,眼中惶急之色却是瞒不过尘缘。 尘缘怕她漏出马脚,当下便道:“不知道赫连将军要怎样见识呢?” 赫连铁树道:“自然要与人比试一番才好知晓。” 又转头对属下武士道:“你们谁愿意领教乔帮主高招?” 在场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无人应答。 座下西夏一品堂武士虽说武功未必真为天下一品,但绝没有泛泛之辈。 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谁也不服谁。 但人的名,树的影,“北乔峰”这块金字招牌实在太过亮眼,以至于人虽有心却无胆。 毕竟敌我两方比武较技,弄不好便是一个命丧黄泉,谁不思量思量? 这边南海鳄神却有些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他本是个好勇斗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机会与北乔峰交手,他又岂肯放过? 当下跳出来道:“乔帮主,久闻你大名,我岳老二……” “嗯?”尘缘双眼一瞪。 南海鳄神脖子一缩,忙道:“我岳老二也是不敌的,就不出来献丑了!”又低头怏怏,满肚子牢骚的回到位上。 一品堂之人看到南海鳄神这个平日里蛮横霸道之人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治得死死的,这年轻人的本事必然了得,而乔峰还是这人兄长。 当下是更不愿出战。 赫连铁树只觉面上无光,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时忽然有一人走出,大声道:“我来领教乔帮主高招!” 这人正是之前在杏子林中独战丐帮两长老的胡须中年人。 赫连铁树一看有人出来挑战,顿时喜上眉梢,对阿朱道:“乔帮主,你看这人如何,可愿与他比试?” 阿朱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道:“甚好,甚好。” 其实手心里都紧张地出了汗,她先前见无人敢出来挑战,心头甚喜,原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谁知道这个时候却蹦出来这么个凶神,他先前在林中大战丐帮二长老,她可是都看见的, 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哪里够他打的?还不被他一把在那个拍成肉糊糊啦! 说不得只有先放“悲酥清风”了。 便在这时,尘缘突然起身道:“敢问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那胡须汉子冷冷道:“无名小卒,江湖一浪人而已。” 尘缘笑道:“江湖上无名小卒数不胜数,我大哥贵为丐帮帮主,又哪里一一看顾的过来?想向我大哥挑战,你须得先赢了我。” 那汉子毫不动怒,只淡淡道:“也行,不过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十分高兴。 原来此人名叫慧通,原是少林寺罗汉堂慧子辈弟子。他自小在少林寺出家,习练金钟罩功夫已逾二十年,端的十分了得。 只是他为人孤僻狠戾,为其师所不喜,亦不愿传他高深武功。 但他好武成痴,时常偷学各种绝技。(..info)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有一日被他师父发现。他慌乱之下恶向胆边生,竟然袭杀了他师父。 他自知犯下大错,少林寺断不会放过他,于是连夜出逃,从此亡命天涯。 后来流落西北,时逢西夏一品堂广纳高手,他凭一身功夫轻易跻身其中,自此他便隐姓埋名于一品堂之中,多年过去,依旧相安无事。 此番南下,他是做足了功夫,蓄起了胡须,戴上了帽子,可没想到在杏子林中甫一出手,便被那小姑娘瞧出端倪,当真令他惶恐不安。 他原想待安顿好丐帮众人之后再去寻那小姑娘,不想尘缘却自动送上门来。 待他击败尘缘将他擒了,逼问出那女子下落,再将他们一并杀了,此事便不会泄露出去,也了却心头大患。 至于对方武功,他是不放在心头的,以尘缘的年纪,就算自娘胎里开始练武,那时间也长不过自己,能高到哪去? 这边南海鳄神见有人对尘缘出言不逊,当即大怒,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贼秃竟敢对我师父无礼,待我师父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叫爷爷!” 胡须汉子却是充耳不闻,岳老三武功不及他,但却有个厉害的老大,是他不愿得罪的。 他前踏一步,一脚将脚下尺厚青砖踩得粉碎,却是要以势先声夺人。这一手引得众人连连惊叹,便是赫连铁树也是眼前一亮,暗道:“这人在一品堂多年不温不火,不想也是个难寻的高手。” 阿朱一见,甚是担心,尘缘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不慌不忙,走到他对面,摆了个起手势。这般风轻云淡倒是有些激怒慧通。 他也不招呼,说打便打右手一拳,带着破空之声击向尘缘面门,拳至中途,左拳跟上,双拳顿时呈犄角之势,一上一下攻向尘缘面门和胸腹。 身形虽不快,但出拳却快若闪电,势若奔雷。 尘缘不闪不让,左手一招“大雪漫山”右手一招“如封似闭”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倒退几步。 两人中间横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慧通心中一惊,他习练金钟罩多年,这一拳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重,以前用来无往不利,怎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轻松接下? 尘缘心中一喜,原来对方是个外家高手。他内伤尚未痊愈,若对方是内家高手或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对付起来还有些麻烦,但若只是外家高手那边容易的多。 须知,尘缘所练的龙象波若功就是内外兼修的无上功法,尘缘现在即使不用内力,单凭肉体力量就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了,更何况他还身兼神力? 尘缘欣喜之下,欺身而上,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涌向慧通。 慧通此时哪里还敢隐藏实力,当即运起十成金钟罩功夫,压箱底的龙爪手、罗汉拳其出,以应强敌。 当下两大猛男拳掌齐飞,闪转腾挪,移形换位间将地上青砖踩得块块粉碎,甚至战团中偶尔还传来金铁相击的声音。 这一战直看得在座众高手目瞪口呆。 一众西夏士兵却是轰然叫好,激动异常。 他们不会什么精妙的武功,练的是力气,学得是战场厮杀的功夫,这种力对力的硬桥硬马的打斗更让他们觉得精彩异常。 正打斗着的慧通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激动,外人看来尚是势均力敌,他却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了。 他使罗汉拳,尘缘也使罗汉拳,却是更加威猛霸道,他使龙爪手,尘缘也使龙爪手,却是更加精妙,往往后发先至。 他已挨了尘缘五六拳,虽不着内力,却把他五脏六腑都震得痛了,他金钟罩练得再厉害也练不到内脏。 尘缘心里也是暗暗钦佩,他深知自己出拳的力气,那便是一头牦牛也能打翻,可这汉子硬接了他五六拳却能安然无恙,当真令他刮目相看。 又过十数合,正斗到分时,尘缘上身忽露破绽,引得慧通双拳尽出。 尘缘却是一矮身,长腿使足力气连连点踢,正中慧通膝下足三里穴之处,那里是人体薄弱之处,便是练过金钟罩也禁不住尘缘一踢。 那慧通但觉膝前剧痛,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身体却仍向前扑去。 尘缘向前一步,一招“双峰贯耳”直打向他两侧太阳穴,这次到没有发出金铁之声,慧通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帽子也掉了,露出烧有戒疤的秃秃的脑袋。 在此之前尘缘已摸清这汉子弱点所在,这汉子一身武功全在手上,下盘虽稳如磐石却不够灵活,金钟罩练得再好也没法将穴道练得像其他部位那样坚韧,又如何当得了尘缘一击? 第七十七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七十七章假作真时真亦假 南海鳄神却在一旁呼喝不止,大声叫好。比自己打胜了还要高兴。 其他人却不似他这样全无心肝儿,他们虽和慧通并无深交,但毕竟同为一品堂中人,眼见尘缘突施辣手,不禁一个个勃然大怒、拍桌怒斥,有些性子急躁的还拔出兵器来比划。 赫连铁树脸色阴沉道:“尘公子,我敬你武功,引你为座上宾,你却杀我属下高手,这似乎不合为客之道吧!” 尘缘刚要说话便听见阿朱轻咳一声,连忙闭口不言,运功凝神屏息。 只一会儿,便听见“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在场众人纷纷瘫倒于座,掣出的兵器也“乒乒乓乓”落在地上。 尘缘向阿朱望去,只见她也是瘫坐在座椅上,只是双眼狡黠地乱转,盯着尘缘略带笑意。 刚才正是她见事不对放出了“悲酥清风”。 尘缘上前去忙从怀中取出那个臭瓶,拔开瓶塞,送到她鼻端。阿朱深深闻了几下,以中毒未深,四肢麻痹便去。她伸手拿住了瓶子,仍是不停的嗅着。倒也不嫌臭了。 此时和尘缘相视一眼,双掌相击:“大功告成!” 另一边,赫连铁树身子一歪,斜在椅中,当真是中了毒。.info他话是还会说的,喝道:“喂,是谁擅用‘悲酥清风’?快取解药来,快取解药来!” 喝了几声,可是他手下众人个个软倒,都道:“禀报将军,属下动弹不得。”努儿海道:“定有内奸,否则怎能知道这‘悲酥清风的繁复使法。”赫连铁树怒道:“不错!那是谁?你快快给我查明了,将他碎尸万段,”努儿海道:“是!为今之计,须得先取到解药才是。”赫连铁树道:“这话不错,你这就去取解药来。” 努儿海眉头皱起,斜眼瞧着阿朱手中瓷瓶,说道:“乔帮主,烦你将这瓶子中的解药,给我们闻上一闻,我家将军定有重谢。” 阿朱笑道:“我要去解救本帮的兄弟要紧,谁来贪图你家将军的重谢。” 努儿海又道:“尘公子,我身边也有个小瓶,烦你取出来,拔了瓶塞,给我闻闻。” 尘缘伸手到他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果然便是解药,笑道:“解药取出来了,却不给你闻。” 和阿朱并肩走向后殿,推开东厢房门,只见里面挤满了人,都是丐帮被擒的人众。 阿朱一进去,吴长老便大声叫了起来:“乔帮主,是你啊,谢天谢地。”阿朱将解药给他闻了,说道:“这是解药,你逐一给众兄弟解去身上之毒。”吴长老大喜,待得手足能够活动,便用瓷瓶替宋长老解毒。 阿朱道:“丐帮人多,如此逐一解毒,何时方了?吴长老,你到西夏人身边搜搜去,且看是否尚有解药。” 吴长老道:“是!”快步走向大殿,只听得大殿上怒骂声、嘈叫声、噼拍声大作,显然吴长老一面搜解药,一面打人出气。过不多时,他捧了六个小瓷瓶回来。 正撞见尘缘,忙谢道:“多谢尘公子相救之恩。” 尘缘道:“好说,好说。” 宋长老道:“咱们瞎了眼睛,冤枉帮主,今日乔帮主出手相救,大伙儿落在这批西夏恶狗手中,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吴长老也道:“乔帮主,大人不记小人之过,你还是回来作咱们的帮主吧。” 阿朱尚未作答,只听全冠清十分热切地道:“此番大家脱难,多赖尘公子救助,咱们丐帮永不忘公子大恩!” 尘缘之前在杏子林折辱过他,又挑破他的阴谋,但此时他却将救人大功全部推与尘缘,对一旁的“乔峰”却视而不见。 尘缘岂能不明他心思,只淡淡道:“我可不敢当你的谢,救人之事全赖我大哥,我只不过从旁协助罢了。” 阿朱心想这干人个个是乔峰的旧交,时刻稍久,定会给他们瞧出破绽,便道:“帮中大事,慢慢商议不迟,我去瞧瞧那些西夏恶狗。”说着便向大殿走去。尘缘随后跟出。 两人来到殿中,只听得赫连铁树正在破口大骂。尘缘一眼瞥见南海鳄神正瘫倒在座椅上,要死不活的,十分滑稽。 尘缘念在师徒一场,若南海鳄神落于丐帮之手必受折辱,心下不忍,便也将瓷瓶扔给了南海鳄神。 阿朱见丐帮中群豪纷纷来到大殿,低声道:“大事已了咱们去吧!”大声道:“我另有要事,日后再见。”说着快步出殿,与尘缘飘然离去。 丐帮中群豪对乔峰向来敬畏,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行出里许,阿朱犹是兴高采烈:“尘大哥你刚才可是威风极了,那秃驴三拳两脚就被你打翻在地。嘿嘿,西夏人枉称一品堂,本姑娘略施小计就只能束手就擒。” 顿了顿,又道:“咱们救了丐帮那群糊涂蛋,他们总该对乔帮主感恩戴德了吧?” 言语之间大赞尘缘,极是瞧西夏一品堂与丐帮之人不起,却又对乔峰推崇备至。 尘缘却有些担心,道:“阿朱,我知道你性子活泼,喜欢冒险,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可是万万做不得了。” “嗯?为什么?”阿朱不解。 尘缘道:“我知道,今日如无我在,以你的性子,这事儿八成也会去做,但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武功,若被人识破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阿朱忽然又换成乔峰声音,拍了拍尘缘肩膀:“知道了,我的好兄弟!” 忽然又变回少女清脆的声音,嘻嘻直笑,也不知道这话到底听进去几分。 尘缘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正行之间,马蹄声响,大道上一骑疾驰而来,尘缘远远见到正是乔峰,喜道:“是大哥!”正要出口招呼,阿朱忙一拉他的衣袖,道:“别嚷,正主儿来了!”转过了身子。 尘缘醒悟:“阿朱扮作大哥的模样,给他瞧见了可不大妙。” 连忙和阿朱遮了脸往路边让,乔峰急于去寻丐帮帮众,也未注意。 不多时便已驰远。 第七十八章 仗剑北行入少室 第七十八章仗剑北行入少室 平坦的官道上,尘缘一袭白衣,身负重剑骑马向嵩山方向而行。 多日前,他与阿朱救出丐帮众人后便与王语嫣三人一并前往无锡城。 包不同风波恶两人便前来回合,要与三女一起北上河洛寻找慕容复。恰巧尘缘也欲北上入少林。 王语嫣倒是想与尘缘一道。只是她也知道尘缘与包不同不合,以他个性断不会与他们一道北上。 有心想与尘缘一起走,却又出于女儿家的矜持开不了口,心中只盼尘缘先行提出,她假意犹豫一番也就答应了。 哪知尘缘却道:“嗯,也好,语嫣你们跟着风四先生一道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去少林,咱们到时兴许还能在河南相会。” 尘缘与几人道了声别,嘱咐了王语嫣几句,便先行离去了。 王语嫣心中有气,使起了小性子,尘缘说话时别过脸去,不理他。 待尘缘走远,却又怅然若失,心中恼道:“每次都是说走就走。” 段誉倒是有心与王语嫣等人一道,虽然在磨坊之中他便早已告诫自己要远离王语嫣,但一看到她的脸庞便再也挪不动步子,心中只想:“我只是要保护她,绝无他念。” 风波恶念及段誉在杏子林中为他吮毒之恩,也对他颇为客气。 包不同却是记恨尘缘,尘缘一走便将这一腔怒气发在段誉身上,开始便是冷嘲热讽,若只如此他也能生受的了,待到后来,包不同竟说出:“你若不走,我便要打!”的话。.info[] 再看王语嫣,殊无回护之意,段誉心灰意冷之下只得离去。 又行一阵,到巳牌时分,少室山已遥遥在望。 少林寺便位于少室山麓五乳峰下的茂密丛林之中。 少林寺始建于北魏时期。及至隋末,因“十三棍僧救唐王”一事而被唐朝廷所重,逐渐兴盛而为中原佛教正统。 到此时已为武林中泰山北斗,七十二绝技威重江湖,尘缘所习龙爪手也为其一。 论其底蕴尚不是同居河南的江湖第一大帮丐帮所能比拟。 山路渐渐险峻,尘缘下马步行,只一个时辰便至山门前。 只见少林寺庄重古朴,威严大气,远非小昭寺所能可比。尘缘心中感叹:“师父晚年以未能亲临少林,探讨佛法而遗憾,如今徒儿算是为您弥补了。” 寺门外静立着两个知客僧,一见尘缘,一僧上前道:“寺中今日不接待香客,施主请回。” 虽是拒绝,言语间仍十分有礼。 尘缘道:“我非香客,是来拜访,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尘缘来访。” “施主稍后。”那人转身入寺。 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上,方丈玄慈大师正阖目诵经,听知客僧禀报,微感差异:“尘缘、尘缘,听着名字倒像是我佛门中人。” 后首戒律院首座玄寂解释道:“此人是丐帮乔峰义弟,不知所为何来。” 此时丐帮乔峰出帮一事已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契丹胡种,隐于丐帮图谋不轨,有人说他是被人栽赃陷害,此去只为查明真相。总之是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一旁达摩院首座玄难道:“江湖传闻此子武功卓绝,在杏子林中为乔峰一力脱罪,轻而易举便制住丐帮四大长老及舵主全冠清,后来又与乔峰同救丐帮人于西夏人之手。此人来路不明,亦正亦邪,不可不防啊。” 玄慈道:“不论如何,咱们总要见一面。” 转头对知客僧道:“有请尘施主。” 尘缘跟随知客僧穿廊过院,不多时便来到大雄宝殿。 一入殿门便见殿中供奉的巨大释迦牟尼塑像,像下三僧,中间老僧慈眉善目,想必便是少林方丈玄慈。 不知为何,尘缘一见他,脑中便浮现出杏子林中的一幕幕,跟着智光、赵钱孙等人便出现,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尘缘神色平常,谁也没有发现异样。 走到近前,尘缘施礼道:“尘缘见过三位大师。” 三僧回礼:“施主有礼。” 这时边有僧人递上一蒲团,尘缘盘腿坐上蒲团,与三僧相对。 玄难略微性急,开口道:“施主前些日子还在无锡,今日便至少林,可是为你那义兄前来?” 尘缘摇头道:“我大哥受人陷害,这点确凿无疑,他已去探查,以他的精明强干,相信不久便有结果,我却是不担心。” 又续道:“家师二十年前曾欲拜谒少林,只是诸事耽搁,终未能成行。尘缘此来,只为代家师前来拜访少林,以赴二十年前之约。” “敢问尊师名讳。”玄慈开口道。 “家师法号上摩下诃。” “哦!可是吐蕃小昭寺的摩诃大师!”三僧耸然动容。 尘缘道:“正是。” “阿弥托福。”三僧长诵佛号。 玄慈道:“先师曾与摩诃大师相识于巴蜀,坐禅论法三天,对大师武功佛法皆是极为佩服。今其传人来访,少林何其幸也!” 藏传佛教和中土佛教虽非一派,但毕竟都属释家。摩诃大师又望重于佛门之内,论辈分还在列座三位玄字辈高僧之上。尘缘倒是与他们同辈。 既然同为释门子弟,三僧待尘缘也自然而然亲切了许多。 玄寂笑道:“师弟既来此,咱们自当多多交流,以宏我佛法。” 尘缘笑道:“师弟我佛法武功不及师父万一,还望三位师兄多多指点。” 三僧只当他谦虚。尘缘却是自知斤两。 若论武功他此时倒未必输给乃师,但论佛法,他在小昭寺生活近二十年,却也不通多少,若是糊弄普通人自是绰绰有余,但面对三位大师,怕是要露馅。 尘缘少年心性,不愿坠了其师声名,也不愿明言。若三僧以佛法相询,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二日尘缘受邀来到玄慈禅房之中,这一次谈论的却只是江湖中事。 玄慈道:“师弟曾与段王爷一同去过身戒寺,可对玄悲师弟之死有何看法。” 尘缘道:“师弟尚觉有疑点。” “还请说来。” 尘缘想起马大元之死,便道:“有没有其他武功来冒充‘大韦陀杵’?” 玄慈摇头道:“玄悲师弟的遗体老衲曾检查过,绝对是‘大韦陀杵’所致,其他武功假冒不来。” 尘缘道:“慕容家前任家主慕容博多年前便已逝去,想来不是其所为。” “确是如此。” “那现任家主慕容复想必没有这个能力。” 这倒不是尘缘胡说。王语嫣对慕容复的武功了解颇深,但他从王语嫣的表现来看,慕容复的武功未见得高过自己。 他接着又说道:“也没有这个动机。” 玄慈问道:“何解?” 尘缘道:“师弟我曾去过姑苏燕子坞,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这姑苏慕容家实是鲜卑慕容氏后裔,其家历代以复国为己任。” “阿弥托福!”玄慈长诵一声佛号,心中巨震:“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第七十九章 重剑奇招显神威 第七十九章重剑奇招显神威 而后,尘缘相询慧通一事,得玄慈确认。.info 玄慈表示衷心感谢,一时间宾主相融。 接下来几天尘缘便住在少林寺中。几天之间陆续有玄字辈僧人招尘缘“探讨”佛法,对方一开口,尘缘便是面含微笑,末了却是不置可否。 轮到尘缘时他是知道便说,不知道便结合者师父平时训斥自己的话胡侃一气,直说的玄之又玄。 尘缘所说众高僧有的能听懂,有的却是云里雾里,越是这样他们却对尘缘信服,有些人竟为尘缘不愿剃度为僧而扼腕叹息。 顶着摩诃大师“高徒”的名头,尘缘居然真的蒙混过了关。 寺中众僧中,尘缘与玄寂最为交好。 只因玄寂见尘缘对谈论佛法不甚热衷便转与他谈论武功。 玄寂内功深厚,所练苦学一拍两散掌和天竺佛指,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info无弹窗广告) 二人谈论武学,皆是彼此佩服。双方也曾交手一番,在尘缘有意想让下打了个平手。 当然,尘缘并未使用龙爪手,盖因龙爪手为少林七十二绝技,密不外传,尘缘若使出必将牵扯到曼陀山庄,反而解释不清。 玄寂只是对尘缘重剑剑法和弹指神通颇为推崇,只当是摩诃大师所传,却不知这两门武功皆是尘缘自创。 又住了两天,尘缘寻思着该离开了。 与他来往的和尚中或有两耳不闻寺外事,一心只钻释家经的和尚,但更多是老于世故的。他骗得了一时 却骗不了一世,到时拆穿了西洋镜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当下便去找方丈玄慈辞行,玄慈稍作挽留,但见他意已决便点头应允。 第二天天一早尘缘便向众僧辞别,而后独自下山。 其时正值初秋,天气尚有些炎热,尘缘走得一阵微觉口渴。 再走一阵,转过山阳一侧山坡,便见一农家小院,院中一棵大枣树,树旁三间土屋。 尘缘走到那三间土屋之前,只见屋外一张竹席上晒满了菜干,一只母鸡带领了一群小鸡,一老妇人正在喂食。 尘缘道:“大娘,我途经此处有些口渴,能否讨碗水喝?” 那老妇人转过头来见尘缘年轻公子打扮,容貌俊秀,心中喜欢,笑道:“当然可以!” 又对屋内叫道:“老头子!快沏碗茶出来,给这位公子解解渴。.info[]” 不一会,一面相老实忠厚的驼背老者便捧了一碗茶出来。 茶碗简陋,茶叶也十分粗糙,尘缘不嫌弃,一饮而尽。 正待相谢,却见二老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尘缘心下了然,掏出一锭银子道:“这是我谢二位的。” 二老一惊,却是死活不收。尘缘颇感疑惑。 那老汉道:“只一碗茶,公子能喝下就是看得起我们了,当不得这许多银子,老汉只想问公子一事。” 尘缘道:“何事?” “我们想向公子打听打听小儿的事。” 尘缘道:“敢问令公子姓名。” 老汉道:“小儿名叫乔峰,听他说他现在是个什么丐帮的帮主。” 尘缘一愣,随即哈哈笑着给二老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 二老一惊,顿时手足无措道,道:“小老儿夫妇可当不得公子大礼啊。” 尘缘笑道:“当得当得,我与乔大哥是结拜兄弟,这些天都在少林寺盘桓,今日才下山,却不想大伯大娘竟住在这里!” 原来这里便是乔峰生长之地,自从他出任丐帮帮主以来,以丐帮乃江湖上第一大帮,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大派,丐帮帮主来到少林,种处仪节排场,惊动甚多,是以他很少回来,只每年派人向父母和恩师奉上衣食之敬、请安问好而已。 二老已数年未见过乔峰了,今日一见儿子结拜兄弟前来,当真喜不自胜,忙招呼尘缘进屋去坐。 尘缘一进屋坐下,二老便忙活着杀鸡做菜,款待尘缘。 尘缘见二老生活清贫,一力推辞,却终当不过二老热情。 尘缘是皇宫的宴席都赴过的,一般菜肴并不在他眼中,但吃着这农家菜,心中却颇为温馨。 席间。二老多问乔峰之事,尘缘只拣好听的说,并未提最近丐帮之事。 正说话间,尘缘脸色突然一变,对二老道:“大伯,大娘,你们待在屋内,千万不可出去!” 说罢,提剑快步出门,入得院内,却见四下空无一人。 尘缘喝道:“既然来了为何还躲躲藏藏,不敢现身!” 话音未落,矮墙上突然冒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衣蒙面僧人。手持一根粗大的黄铜禅杖。 尘缘一见此人,心中疑惑:“难道是少林僧人?” 黑衣僧开口道:“我不想杀你,你走吧。”声音很有些苍老,想来年纪不小。 尘缘摇头,他当然是不会走的,看来此人是要来杀乔氏夫妇的。 忽然死死盯着黑衣僧,道:“你是带头大哥!” 然后又摇摇头:“不像啊。” 那黑衣僧冷笑一声,道:“什么像不像的,不走?便死!” 说着便向尘缘扑来。 他原与尘缘相隔数张距离,这一扑竟转瞬而至。 手中黄铜禅杖裹挟千钧巨力劈头盖脸打将下来。 尘缘双手持剑横空一隔,奋力挡下。 这一交手,尘缘便已知此人武功路数与自己相似,走得是纯刚猛一路。 更让尘缘惊讶的是黑衣僧刚才所使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伏魔杖法。 尘缘不禁暗暗思索这人到底是谁,玄寂、玄难、玄生为少林有数的高手,可也没有如此武功。难道是玄慈? 可身形眼神又不对。 不提尘缘思绪万千,黑衣僧伏魔杖法已然使发,刺、隔、挑、砸、钩、扫,无所不包,黄铜禅杖化作一团黄雾将尘缘笼罩其中。 黑衣僧见尘缘武功路数与己相似,有些见猎心喜,但见尘缘防守居多,进攻甚少,心中不喜,喝道:“你只会做缩头乌龟吗!” 尘缘心神一敛,清喝道:“来了!” 重剑急舞,荡开仗影,一剑直走中路,刺向黑衣僧。 尘缘重剑剑法博采众长,已隐隐自成体系,在曼陀山庄时已自创出八式剑法,王语嫣一一为这八式剑法取了名字。 这一招剑直如矢,迅捷无比,便叫“大漠孤烟直。” 黑衣僧双眼一亮,赞道:“好剑法!” 手下却是一点儿不慢,一招“金刚护法”横仗来挡。 尘缘却是重剑一变,接着一招“长河落日圆”,重剑一圈,剑光便将黑衣僧笼罩,剑刃已向他腰间斩去。 剑法圆润如意,出人意表。 黑衣僧微吃一惊,忙使一招拨云见月,堪堪抵挡住。 尘缘却是得势不饶人。 重剑连出,“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风急翻霜冷”“云开见月惊”“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种种剑招尽数使出。无坚不摧的重剑配上精妙招式,威力绝伦,一时间剑影重重,声威赫赫。 尘缘这费尽心机所创的重剑剑法虽只八招,但实际使出来却又是变化多端,远远不止八招。 却是随着使剑之人内力增加,境界提升,这八招剑法又会有新的体悟,那当真是无穷无尽。 饶是黑衣僧杖法精妙,一时间也被逼的有些手忙脚乱。 第八十章 万丈豪情鏖战急 第八十章万丈豪情鏖战急 (感谢执笔谈情的打赏) 只听“嘣”的一声,黑衣僧粗重的禅杖被尘缘从中一剑劈断。 黑衣僧一跃退出战圈,看了看手中断杖,便即丢掉。赞道:“好功夫,好剑法!” 尘缘一剑断铜杖实际上也是占了兵器之利,但他却只赞尘缘武功剑法。颇显豪气。 尘缘随手将重剑插在地上,对黑衣僧道:“再来!” 黑衣僧微微一愕,道:“你不用剑?” 尘缘道:“虽为敌人,但前辈身具豪气,我也不愿仗兵器之利。” “哈哈哈!”黑衣僧长笑一声,道:“好小子,合我脾性,人,我是一定要杀的,不过,今天我胜了你也不杀你!” 尘缘不为所动。 “我要出掌了!”黑衣僧大喝一声,双掌自外向里转了个圆圈,缓缓向尘缘推了过来。他掌力未到,尘缘已感胸口呼吸不畅,顷刻之间,黑衣僧的掌力如怒潮般汹涌而至。 尘缘赶忙气沉丹田,一招混元掌“独步降魔”打出,双掌相交嗤嗤有声,尘缘和黑衣僧均退了三步。 尘缘一霎时只感全身乏力,丹田一提真气,才恢复无恙。 他刚才所使混元掌算不得什么绝妙,刚才交手他却是吃了个小亏。(..info) 黑衣僧颇有得色,笑道:“我这招‘一拍两散掌’比玄寂如何?” 玄寂此前曾用这套掌法与尘缘交过手,威力虽也绝大,但显然不及黑衣僧这一掌。 尘缘却是不甘示弱,冷笑道:“远远不及!” 又使开龙爪手纵身上前,却也不愿再与他比拼掌力。 黑衣僧“咦”的一声,骇异无比。这“一拍两散掌”整套掌法就只这么一招,只因掌力太过雄浑,临敌时用不着使第二招,敌人便已毙命,而这一掌以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为根基,要想变招换式,亦非人力之所能。不料尘缘接了这一招,非便不当场倒毙,居然在极短的时间之中便即回力。 黑衣人起了争胜之心,也使开龙爪手与尘缘战作一团。 二人爪对爪,指对指,互不相让,瞬息之间,二人身影便似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飞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 却是均不能奈得对方分毫。 龙爪手不以招式繁复取胜,全凭狠辣制人,是以招式只有三十六式。 须臾间两人便将这三十六式使完,“捕风式”、“捉影式”、“抚琴式”、“鼓瑟式”、“批亢式”、“捣虚式”、“抱残式”、“守缺式”,一一呈现。 若是有高手在此定会发现两人不仅招式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出招力度,角度都极为相似。 招式狠辣凌厉,招招夺命却又全无阴邪之气,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二人正斗到分时,黑衣僧突然大喝一声:“小心了!” 随即宽大僧袍袖口微微一动,便有一道炽烈刚猛的指气迎面而来!正是少林绝学“无相劫指。” 尘缘得他提醒早有防备,稍向后一退,使个“金刚铁板桥”功夫,双脚如钉在地上,上身却如断木一般向后倒去,正好避开这一指。 指气一过,尘缘身体便如断弦弓般弹直,同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指弹指神通激射而去。 黑衣僧见这一指看似轻盈飘逸实则沛然浑厚,不易抵挡。 当下也是不敢硬接,侧身避开,这才又还了一指。 尘缘与黑衣僧本来相距不过数尺,但你一指来,我一指去,竟越来越远,渐渐相距丈余之遥,各以平生功力遥遥相击。 二人交替出指,脚下方位变换,指气所到之处,院墙,树木皆被射得面目全非,一时间院内尘土飞扬。 这般凌空出指原是极耗费内力,而尘缘之内力比起这黑衣僧还稍嫌不足,但他天生神勇又兼弹指神通十分精妙,才可与这黑衣人针锋相对,不落下风。 二人转眼间已各自对射八八六十四指,但见二人皆是头顶白气氤氲,渐聚渐浓,便似蒸笼一般,显是正在极力运转内劲。 又过了十几指,黑衣僧突然跳出战圈。 尘缘有些诧异,道:“前辈为何不打了?” 黑衣僧凝视尘缘,过了一会叹道:“乔峰有个好兄弟。” 说完,身形晃动,如黑鹰一般向山下掠去,更无一刻犹豫。 强敌一去,尘缘忙回屋中,所幸乔父乔母虽颇受惊吓但身体尚是无恙。 尘缘长舒了一口气。 却说另一边。 在赫连铁树捕获丐帮众人后,乔峰便赶去天宁寺营救。 一至天宁寺便见丐帮众人已然无恙,便只当是他们反败为胜。 但丐帮人皆说是他与尘缘相救,他虽精明强干却又怎知有人假扮他? 心中颇为不解。 但他未料到丐帮多人已对他离心离德。 全冠清对他冷嘲热讽,徐长老更是疑心他偷走打狗棒,令他既是愤怒又感心痛,当即纵马离去。 他自幼父母对他慈爱抚育,及后得少林僧玄苦大师授艺,再拜丐帮汪帮主为师,行走江湖,虽然多历艰险,但师父朋友,无不对他赤心相待。 这两天中,却是天地间陡起风波,一向威名赫赫、至诚仁义的帮主,竟给人认作是卖国害民、无耻无信的小人,一时间心中混乱已极。 但他执掌丐帮多年,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一会心中盘算已定,第一步是赶回河南少室山,向三槐公询问自己的身世来历,第二步是入少林寺叩见受业恩师玄苦大师,请他赐示真相,这两人对自己素来爱护有加,决不致有所隐瞒。 筹算既定,便是日夜兼行赶往少室山。 他从前是丐帮之主,行走江湖无有不便,此刻不但不能再到各处分舵食宿,而且为了免惹麻烦,反而处处避道而行,不与丐帮中的旧属相见。只行得两天,身边零钱花尽,只得将那匹从西夏人处夺来的马匹卖了,以作盘缠。 这平白间便耽搁了许多时间。 这一日他终于赶到少室山下,乔家旧居。 但他一进院内便发现院中墙烂树倒,狼藉一片。 他已知家中定有高手来过,自己父母怕已遭不测,当即心中悲痛万分,立即抢入屋中。 第八十一章 情深似海义无边 第八十一章情深似海义无边 一进屋中,乔峰却见父母皆是无恙,更让他惊异的是二弟尘缘也在。 如此这般他怎能不明缘由,当即双膝跪地,向尘缘行大礼,道:“二弟恩德,愚兄永不敢忘!” 男儿膝下有黄金,乔峰当真是感激到了心里。 尘缘一惊,慌忙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不可如此见外。” 乔峰点点头,心中甚觉欣慰,他虽身蒙奇冤可终究是有个理解他的好兄弟的。 乔峰一转头,便见乔父乔母一脸喜意的望着他。 乔峰心下一酸,连忙前趋两步,跪地俯首道:“不孝子乔峰见过爹娘!” 二老笑呵呵地将他扶起,乔母笑道:“峰儿远行归来,饿了吧?娘刚刚杀了鸡,赶紧坐下来吃点。” 一见父母发自内心的笑容,乔峰心中许多话便说不出口。 加上腹中确实饥渴难耐,便坐下来一同吃将起来。 席间,尘缘便将刚才发生之事与乔峰细细说了。 乔峰听罢低头不语,蓦地抬头问道:“兄弟,那人武功真的如此之高?” 尘缘道:“是。这人年纪不小,武功是刚猛一路,我武功内力比之稍逊,但千招之内他亦胜不得我。” 尘缘的话乍听起来谦虚,实则颇为自信,他话中的意思是那黑衣僧武功是刚猛一路,但年纪老迈,千招之内他难以胜我,但千招之后凭着我年轻力壮,取胜把握便会大大增加。 乔峰自然听得出尘缘话里的意思,他轻叹一声:“此乃强敌,非同小可啊!” 接着又像是问尘缘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是那‘带头大哥’吗?” 尘缘摇摇头:“按理说应该是,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像,至于哪里不像却又说不上来。” 乔峰听罢点点头,又是低头沉吟。 所谓知子莫若父,乔父在一旁虽不懂得儿子与尘缘谈论什么,但却能感觉出儿子心中藏着许多愁苦,便道:“我儿在外面这些年受苦了,心中若有事就说出来,这里都是爹娘和兄弟, 没有外人。” 乔峰拿起桌上一壶浊酒,一口灌了干尽,才对乔父说道:“爹爹你……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 乔父一怔,随即满脸通红,怒道:“你……你不是我的儿子又是谁的儿子!” 乔峰闻言,心中一叹,他知道父亲脾气温和,自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火。 接着他将杏子林中发生的事一一对乔父说了。 乔父听完,神态显得颇为痛苦,乔母则是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乔父还是开口道:“如此我……我便说了吧。”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天,我刚刚挑水回来,你……娘在院中喂鸡。忽而少林寺的玄苦大师和一个怀抱着婴儿的人进来……” 乔峰问道:“那人是谁?” 乔父道:“就是后来收你为徒的汪帮主。” 乔峰心道:“那便不是了。” 乔父又道:“我与你母亲多年来未有一儿半女,一见你童稚可爱,顿时怜心大起,就应了他们的请求,收养了你。” 乔父顿了顿,又续道:“后来你一天天长大,我和你娘看着心里高兴地很。再后来你被汪帮主收为义子,入了丐帮。这便是全部了。” 乔峰心道:“原来爹娘也不知道‘带头大哥’是谁。” 乔父一说完便似老了十岁,他声音悲凉:“现在你已知道真相,便去寻你亲生父母吧。我们冒充了你十几年父母,原也够了。” 言毕,转过头去,不再看乔峰,乔母只在一旁抹眼泪。 尘缘在一旁看着也觉眼角发酸。 乔峰“呼”地站起,几步迈到二老跟前,噗通跪倒,大声道:“养育之恩大过天,乔峰虽不肖,却一天也不敢忘记。你们就是乔峰的爹,乔峰的娘。” 说完便“咚咚”磕起头来。 乔氏夫妇顿时转忧为喜,连忙将乔峰扶起,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流,却是满含喜悦的眼泪。 便在这时,尘缘忽然大叫一声:“哎呦,不好!” 乔峰一惊,忙问:“兄弟,怎么啦?” 尘缘道:“适才席间听大哥说,大哥的授业恩师便是少林寺玄苦大师,玄苦大师也是最有可能知带头大哥这是身份之人。那刚才那人……” 乔峰一听,胸口顿时便似给人打了一拳,心中如波涛起伏。 但他毕竟久经大事,异样也只在一瞬之间。 他立刻转头对尘缘道:“兄弟,我马上赶去少林,你护送我父母下山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三日后在洛阳白马寺相会,拜托了!” 尘缘知道这是现下最为稳妥的选择,便道:“大哥放心,一切有我。” 他又劝慰乔峰道:“大哥也无需太过担心,玄苦大师武艺高强,少林寺又是藏龙卧虎之地,想来贼人难以翻起什么大浪。” 乔峰叹道:“但愿如此。” 声未落人便已抢出院子,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去往少林寺的路上。。 乔峰一走,尘缘便帮着乔氏夫妇打点行装,太阳落山之前三人便已至山下市镇。当夜三人宿在镇中客栈。 第二日三人来到洛阳城,尘缘一再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就在城中僻静之处买了座小院,又雇了几个仆人。 他嘱咐乔氏夫妇安心住着,到时自会有人来接他们,又将身上银钱尽数都给了他们,这才安心离去。 他知道乔峰到少林寺现在恐怕已有结果,他只需在此等待,在与乔峰回合时便将乔氏夫妇所居地告知他即可。 正思量间忽觉腹中饥饿,恰巧前方便有一间酒楼。 一进酒楼,尘缘就发现大厅角落处坐着两男两女,却不正是王语嫣、阿碧以及包不同、风波恶。 只是不见阿朱,倒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包不同、风波恶在那里高谈阔论,兴高采烈。 王语嫣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手中的筷子扒着碗中的饭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尘缘不禁会心一笑。 (本章乔峰三跪,一跪兄弟义气;二跪父(母)子亲情;三跪养育大恩。) 第八十二章 香闺未解相思意 第八十二章香闺未解相思意 再见王语嫣尘缘心里高兴,但他实在不愿与包不同打半分交道,便是连说话的兴趣都欠奉。 是以他并未上前招呼,而是招来小二,问清了王语嫣所住客房。 尘缘走到内院,乘人不注意,便使轻功从窗翻入王语嫣在二楼的客房。 进了房间才发现这是间上等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桌子上尚有时鲜水果和各式糕点,倒正可一解尘缘腹中之饥。 吃了不到一会儿,便听见门外轻轻地脚步声。 尘缘连忙放下吃食,快步走到门边。 只听轻轻一声响,门打开了。走进的正是黄衫白裙的王语嫣。 待她一关上门,尘缘就恶作剧似的伸手蒙住了她双眼。 王语嫣身子顿时一僵。 尘缘刚想说话便觉王语嫣身子微微向后一靠,随即一肘打在尘缘胸口。 这一肘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气,倒似怕把身后的人打疼了。 尘缘稍稍愣神,手便松开。 手一松,王语嫣便纤足微移,莲群蓬转,身子便转了过来。 同时白玉双指,并指如剑,一下指在尘缘咽喉部位。 动作竟是十分流畅迅捷。 尘缘微微低头一看,只见王语嫣笑靥如花,只是眼中颇含狡黠之色。 尘缘笑道:“哈哈,你早猜出来了!” 王语嫣也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二人便走到桌边坐下。 尘缘却是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嘴里有些含糊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你表哥。” 王语嫣有些羞赧道:”表哥十分守礼,哪像你这般……随便。” 她原想说的是“轻薄”,但若真的是“轻薄”,那自己岂不成了被轻薄的对象?是以话到嘴边却改成了“随便”。 尘缘点点头,又道:“那要是采花贼呢?” 王语嫣斜了她一眼,道:“要是采花贼就该直接捂嘴啦!” 尘缘哑然,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这一刻王语嫣觉得异常心安,仿佛又回到了曼陀山庄,当时尘缘也是这般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与她说话。 接着便是两相无言。 尘缘只是吃,王语嫣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尘缘吃完了,又灌了一口茶,方才尽兴。 他好奇问道:“语嫣你练武功了?” 王语嫣道:“是啊,练得还行吧。” 尘缘赞道:“很行、很行。” “是谁教你的?” 王语嫣自信地笑道:“我练武功还用别人教吗?” 尘缘一愣,随即笑道:“着实不用人教。” 确实,以王语嫣的武学阅历,对招式的理解尘缘自问十个自己也比不上她一个。 而且王语嫣多年来阅读大量内功功法,虽未刻意习练但多年日积月累,其量也相当可观。 如此,她武功进展迅速也在情理之中。 尘缘却有心逗弄她,笑道:“我记得你在曼陀山庄说舞刀弄剑的不是女儿家所为,今天怎么又主动练起武来了。” 未料王语嫣却是一愣,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对以前嗤之以鼻的武功感兴趣起来,她只知道习武的念头是在那个磨坊中生根发芽的, 自此她便再也没有间断过习武。 尘缘见她突然间又迷迷糊糊,也不在戏弄她,只将自己在少林寺所见所闻说与她听,当然,其中凶险自略去不提, 只作春秋笔法,以期博佳人一笑。 王语嫣却一直低头不语,等尘缘说完,她忽然抬起头,似乎鼓了很大勇气道:“尘哥,我……我跟你走吧。” 说完又低下头去。 尘缘心头一跳,呷了一口茶,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跟他们一块儿,你不找表哥了?” 王语嫣道:“表哥行踪不定,找也是找不到的,再说,我又不喜欢他们。” “这话大有歧义,不喜欢他们,难道喜欢我?”尘缘心里嘀咕。 二人正僵持间,门外自有阿碧的声音传来:“王姑娘,我能进来吗?” 王语嫣一惊,道:“是阿碧,你快躲起来,被她发现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尘缘点点头,但见屋内无处可躲,脑中顿时灵光一闪,便冲向王语嫣香榻,尘缘一跃而上,躺在上面,手一挥,帐幔便垂了下来,遮挡住。 王语嫣大羞:“女儿家的香榻,除了夫君,别的男子可是不能睡的,奈何尘哥根本不知道啊。” 尘缘自然不知道,他在吐蕃时,师父会教他汉人礼仪,但师父怎么可能教他这个? 这边,阿碧已然推门而入。 一进屋却见王语嫣玉颜生霞,诧异道:“王姑娘,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啊!有吗?唔……是天太热了” “虽是初秋,早间辰光还是很凉爽的。” “也……也是,屋内有些闷热。” 阿碧眼光一转,却见屋内两扇窗子却皆尽开着。 王语嫣不等她再问,忙道:“你别光站着,咱们坐下来说话。” 甫一坐下,阿碧又奇道:“王姑娘,你胃口可真好,这里的饭食我可一直吃不惯呢。” 王语嫣一看尘缘吃剩的那些糕点,顿时欲哭无泪,强笑道:“是……是呀。” 尘缘却在帷帐中偷笑:“语嫣天性纯真,今天这谎话恐怕比她之前十几年说得都多吧,可也难为了她。” 正想着,却又听见阿碧道:“王姑娘你知道尘公子去了哪里吗,他一个人在外,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呢。” 尘缘一听,十分感动,心想:“我这阿碧小妹子还是真心关心我的。” 阿碧又道:“他一个人在外面衣服破了没人补,饥了渴了没人做汤水,受了伤也没人包扎。你说他要是再遇上那磨坊中的坏人该怎么办!” 忽然紧张地望着王语嫣。 却见王语嫣伸长脖子,满脸古怪地望着她。 阿碧顿时大窘,忙道:“尘公子是阿碧的救命恩人,阿碧十分感激!” 王语嫣点点头:“对。” 顿了顿,阿碧又道:“那王姑娘,你知不知道呢?” 王语嫣摇了摇头。 阿碧“噢”的一声, 接下来便不再提尘缘之事。二女的一些话也只是女儿家的一些话题。 尘缘听来并不甚感兴趣。 终于,过了一会,阿碧便告辞离去。 王语嫣等了一会儿,又把门开了一条缝隙,仔细看了看,才关了门。 回头一看,尘缘已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在研磨。 王语嫣娇嗔道:“你可吓死我了,你说该怎么办,我生气了。” 尘缘道:“墨都给你研好了,赶紧写一封信给他们,咱们好走啊。” 王语嫣登时转嗔为喜。 第八十三章 都说冰糖葫芦甜 第八十三章都说冰糖葫芦甜 洛阳城东的大街上,一对璧人并肩而行,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姿容绝丽,不类凡人。(..info无弹窗广告) 直让人不禁疑问此二人可来自天庭月宫? 周遭之人不自觉与二人保持着距离,倒似怕把凡尘之气传与二人。 此二人正是尘缘与王语嫣。 此时市与坊的界限已然被打破,大街两面是一间挨一间的大小铺子,铺子上的旗牌迎风而舞。 铺前是小摊贩林立,有卖水果的,有卖零食的,有卖早点的,炉前热气腾腾,皆是大声吆喝,热情洋溢。 间或又有相面道士,苦行僧侣穿来过往,熙熙攘攘却又是生气勃勃。 这些场景每一日都会发生在洛阳城中,最是寻常不过,却让王语嫣倍感新奇,东问问,西瞧瞧,笑容自来时就未停过。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她自小便生长在曼陀山庄,如笼中的金丝雀,未曾出过门儿。 待到与包不同,风波恶一同出行寻找慕容复之时,也只能乖乖巧巧保持大家闺秀模样,不敢有丝毫逾礼。 这会儿与尘缘在一起自然便流露出少女天性。 这时,前方便有一老汉扛着一根长棒,藤条编制的棒头插着许多粒粒饱满,红彤彤的糖葫芦,嘴里不断吆喝着:“卖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王语嫣从没吃过这个,一见便心生喜爱,脚步也迈不动了,一对大眼睛紧紧盯着糖葫芦,喜爱之意掩饰不住。(..info) 尘缘会心一笑,便上前对老汉道:“老伯,这糖葫芦怎么卖?” 老汉笑道:“只要一文钱一串,公子您要多少?” 尘缘道:“那好,给我两……” 手一摸钱袋,才想起早先已把身上银钱都给了乔氏夫妇,口袋里只余下一文钱。 便改口道:“给我一串就好。” 王语嫣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糖葫芦,看了许久,才轻张檀口,含了一颗。 立时眉开眼笑道:“好吃。” 但一想只有,尘缘却没有,犹豫了一下,递给尘缘,道:“你也吃。” 尘缘点点头,也吃了一颗。 王语嫣问:“好吃吗?” 尘缘道:“好吃,就是有些酸。” 王语嫣笑道:“我只觉得甜。” 忽又担心道:“你以后还会买给我吃吗?” 尘缘笑道:“你喜欢,我便天天买个你吃。” “若是我惹你生气了呢?” 那样啊,尘缘摸了摸下巴,道:“那时你只须对我说‘我想吃糖葫芦了’我便会消了气,仍旧买给你吃。” “真好!” 接下来二人又逛了一会儿,却也只是看看,没有再买什么东西。 逛完后尘缘便带去城东的白马寺,待与乔峰会合。 但尘缘二人从日中等到日落也不见乔峰人影,尘缘心中不禁担心。 但一想乔峰武功,心下又放宽不少,当世之中武功能胜他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兴许临时有急事去处理。 王语嫣见天色渐晚,便道:“尘哥,乔帮主今天不会来了,咱们先找一家客栈投宿吧。” 尘缘道:“也好,只是……语嫣,你带银子了吗?” 王语嫣一愣,道:“没有啊。” 尘缘叹口气:“我的银子也用完了。” 王语嫣心中了然:“难怪你刚才只买一串糖葫芦。” 但这却难不倒尘缘,他低头思索一会儿,便道:“有了!咱们去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王语嫣登时瞪大了双眼。 白马寺附近的向府院墙外立着一男一女。 尘缘道:“咱们要去做飞贼了。你可准备好了?” “嗯嗯!”王语嫣用力地点点头,眼中竟隐隐含有兴奋之色。 她读书虽多,却没有受半点儒家思想影响,也没有丝毫迂腐之气,心中只觉得这事儿颇为有趣。 尘缘来时便已打听清楚,这户人家姓向叫向望海,也是一位江湖中人,在武林中还颇有些名气。 但其为人吝啬,又时常仰仗武艺横行乡里,是以风评不佳,当地人都称之为“丧门神”。 劫这样一户人家尘缘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向府很大,又有不少家丁护院,但尘缘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像一只大鹰一样带着王语嫣在向家宅院间穿梭,寻找下手的地方,不着痕迹。 便在这时,尘缘眼光一扫,便见一道身影一闪而逝,尘缘顿觉颇为眼熟。 便与王语嫣悄悄跟上。 那人穿堂过院,不多时便来到一间花厅前。 尘缘王语嫣便跃上屋顶,又悄悄将屋顶覆瓦移出一条缝隙,厅内登时一览无余。 只见厅中主客位上作着两人,主位上是一个半秃的中年汉子,想来便是此间主人向望海。 再看客座之人竟是丐帮长老陈孤雁,尘缘初时颇感意外,但一想丐帮总舵即在洛阳,陈孤雁与向望海有交情也不足为奇。 只听向望海道:“‘阎王敌’薛神医突然大撒英雄帖,遍邀江湖同道,势头又是这般紧迫,说甚么‘英豪见帖,便请驾临’,要咱们三日后在聚贤庄相聚。陈大哥,你是为了此事而来?” 陈孤雁道:“不错,本帮出了乔峰这个败类,竟干下杀父、杀母、杀师这等禽兽不如之事,薛神医此来也是为了广招英雄,对付乔峰。” “杀父、杀母、杀师。”尘缘一听,心中一惊,随即想到:“乔父乔母被我救走,行踪也只有我一人知晓,外人寻他们不着,便以为他们已身遭毒手,但,玄苦师兄呢?难道真的遇害了!?” 当下却是明白乔峰为何没与他相会。 向望海叹了口气,道:“乔峰这厮一向名头很大,假仁假义,倒给他骗了不少人,哪想得到竟会干出这样滔天的罪行来。” 陈孤雁也叹息道:“他出任帮主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勤勤恳恳、忠心辅佐,从不敢生半点异心,对他过去的为人我也是十分佩服的。唉,夷狄之人,果然与禽兽无异,他隐瞒得一时,到得后来,终于凶性大发。” 说完,便以手扶额,不住摇头,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ps:向望海实是湘东人,这里剧情需要,把他改成洛阳人。 第八十四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第八十四章自在飞花轻似梦 尘缘一听,心中不住冷笑,这陈孤雁当真无耻之尤,他先前在杏子林伙背叛乔峰,乔峰却以德报怨,以鲜血洗其罪行。 没想到乔峰身上鲜血还未干,他便又伙同全冠清站到了乔峰的对立面,现在更是恶意中伤,图谋不轨! 这边,向望海劝慰道:“陈大哥不必痛心,此等番狗本性难改,死有余辜,待咱们在武林大会上扑杀了他便是。” 但见陈孤雁欲言又止,向望海不满道:“陈大哥有话只管说,兄弟我你还信不过嘛?” 陈孤雁方道:“我想请向兄弟做一件事情,只是这事儿本该我来做,只是,哎!丐帮中现已不是铁板一块,不少人仍念着乔峰的好,甚至还有人想迎他回来做帮主。若由我来做,怕会影响本帮团结。” 向望海奇道:“是什么事。” 陈孤雁道:“我想请向兄弟在英雄大会上历数乔峰恶行,然后振臂一呼,大伙儿一起上,便灭了乔峰。” 尘缘已知道,这陈孤雁有野心却既没能力,又没魄力,他担心乔峰威望太高,交友太广,参加英雄大会之人不能同心协力,他倒是一心想除掉乔峰却又不敢真正与他放对,是以在此撺掇向望海。 若到时向望海以大义晓以群豪,到时大伙儿想不尽全力都不行了。 “这……”向望海有些迟疑。 陈孤雁又道:“我想过许多人,但也只有向兄弟名声武功才配担此重任。当时在天下英雄面前振臂一呼,瞬间便灭了乔峰,岂不快哉?老哥倒要先在这里恭喜向兄弟名扬四海,威重武林了!” 向望海一听,大笑道:“好说好说,大义面前向某从来不敢落于人后。” 接着陈孤雁便是不断数落乔峰,间或又大赞向望海,一时间倒是宾主尽欢。 尘缘不愿再听下去。他虽极端鄙视陈孤雁为人,此刻却也没想动手杀了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蝇营狗苟,翻不起大浪,一切都等到聚贤庄见分晓吧。 他先在向府中取了些银子,便带着王语嫣去洛阳城中找客栈投宿。 半夜里他又来向府几次,装了足足几麻袋财物方才离去。 他自己没取多少,绝大部分都赠与了洛阳城中贫苦人家,当然,乞丐自是一文也无的。 第二天尘缘便要出发去聚贤庄。 他马上又想到:“在杏子林、天宁寺中识得我的人甚多,我是大哥结拜兄弟,此去必然徒惹许多麻烦。” 心中略一思量,便已定计。 客栈房间中,尘缘一身白衣,做书生打扮,手中却兀自握着一柄重剑,正将它装入一面古琴之中。 只听“咔”的一声,重剑便已装入音箱之中,从外面却看不出半点异样。 “尘哥,你这办法当真奇妙。” 身边的王语嫣不禁赞道。 她此时也是一袭白色儒衫,柳腰上缀着一根白玉箫,头上还戴着一顶文士帽[1],扮相极尽俊美,那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便是尘缘也只能自叹不如。 这古琴、玉箫皆是昨夜尘缘从向府中窃得,没想到今日便发挥作用,又听王语嫣夸赞,尘缘颇为自得道:“那是那是,语嫣,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梁山伯与祝英台?” 王语嫣玉颜微红,嗔怪道:“是俞伯牙和钟子期才对。” 尘缘哈哈一笑,道:“也对也对,贤弟,咱们去吧。” 于是,自洛阳至聚贤庄的官道上,便出现一对年轻白衣公子,那更秀气一些的文士手持玉箫,奏出宛转悠扬的乐章, 林间,黄鹂流莺出声相和,道上,行者下担,行人止步,田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一时间天地虽莽莽,却仿佛唯余一人。 尘缘手中有琴却是不会弹,只是抱着静静地看着王语嫣。 其时旭日初升,柔和的日光轻轻洒在王语嫣身上,便似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秋风轻抚,花飞自在,轻柔似梦。 尘缘恍然,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走进了画里,还是沉进了梦里。 惟愿此情此景能长久。 但世间的路又哪里会没有尽头,洛阳至聚贤庄不过百里,朝发而夕至。 聚贤庄在巩义,虽不及洛阳城大,但也颇具规模。 未至巩义,一路上遇到的武林中便渐渐多,都是赶到聚贤庄去赴英雄宴的。这次英雄宴乃临时所邀,但发的是无名帖,帖上不署宾客姓名,见者有份,只要是武林中人,一概欢迎。 接到请帖之人连夜快马转邀同道,一个转一个,一日一夜之间,帖子竟也传得极远。只因时间迫促,来到聚贤庄的,大都是少林寺左近方圆数百里内的人物。但河南是中州之地,除了本地武人之外,北上南下的武林知名之士得到讯息,尽皆来会,人数着实不少。 这次英雄宴由聚贤庄游氏双雄和“阎王敌”薛神医联名邀请。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家财豪富,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既无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原本请不到这许多英雄豪杰。那薛神医却是人人都要竭力与他结交的。 武学之士尽管大都自负了得,却很少有人自信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真的自以为当世武功第一,也难保不生病受伤。如能交上了薛神医这位朋友,自己就是多了一条性命,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薛神医肯伸手医治,那便是死里逃生了。 因此愿去者甚众。 此时天色已晚,尘缘与王语嫣先找到聚贤庄所在,转悠了一圈,便找了一家客栈投宿。 第二日,尘缘与王语嫣皆未出客栈,尘缘将时间都花在打坐调息之上。 闲暇之时便找王语嫣学琴。 他并非附庸风雅之人,但让他整天抱着个琴充大头蒜,实际却根本不会弹,他也只觉得面上无光。 一听尘缘想学琴,王语嫣也是颇为高兴,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的。 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教琴之时十分用心,尘缘也是天资聪颖,但毕竟时间太短,尚不能琴笛相和。 ps:[1]此装束参见97天龙八部李若彤男装打扮,只是看之时要自带相貌加成器,把她想象的更美些(更年轻一些)才合适。 第八十五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八十五章虽千万人吾往矣 (感谢寒门布衣的月票) 清晨,巩义城中一家客栈内,传出一阵琴声,其声悠扬,意境高远,但若细细听来也会发觉,弹琴之人心绪不宁。 “语嫣,你教我弹‘有所思’,你自己的心思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尘缘笑着打趣道。 王语嫣脸颊微微一红,犹豫了一下,道:“尘哥,你真的要去吗?” 尘缘一愣,随即叹道:“我与大哥相交其实并不深,但却深幕他的为人。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去聚贤庄的,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我终究不能无动于衷。” 王语嫣叹道:“你心肠太好,太重情义,也不知是好是坏。” 尘缘手扶重剑,叹道:“我只想凭借手中的剑守护一些东西,尽我所能便好。” 又对王语嫣道:“呆在这里,不可乱走。” 转身推门欲出。 身后王语嫣突然道:“尘哥,我想吃糖葫芦了。” 尘缘转身笑道:“等我回来,买给你。” 王语嫣面含浅笑:“我等你。” 这时聚贤庄厅上厅外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厅上“没本钱”鲍千灵道:“在下有一事请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薛老爷子和两位游爷这次所请的宾客之中,有没乔峰在内?” 薛神医和游氏双雄听到“乔峰”两字,均微微变色。游家老大游骥说道:“我们这次发的是无名帖,见者统请。鲍兄提起乔峰,是何意思?鲍兄与乔峰那厮颇有交情,是也不是?” 鲍千灵道:“乔峰那厮说要到聚贤庄来,参与英雄大宴。” 他此言一出,登时群相耸动。大厅上众人本来各自在高谈阔论,喧哗嘈杂,突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 薛神医问道:“鲍兄如何得知乔峰那厮要来?” 鲍千灵道:“是在下与祁兄、向兄亲耳听到的。说来惭愧,在下三人,昨晚栽了一个大筋斗。”向望海向他连使眼色,叫他不可自述昨晚的丑事。 鲍千灵不为所动,他缓缓从腰间解下软鞭,那张写着“乔峰拜上”四字的小纸条仍贴在鞭上。他将软鞭双手递给薛神医,说道:“乔峰命在下三人传话,说道今日要到聚贤庄来。”跟着便将如何见到乔峰、他有何言语等情,一字不漏、丝毫不易的说了一遍。向望海连连跺脚,满脸羞得通红。 鲍千灵最后说道:“乔峰这厮乃契丹狗种,就算他大仁大义,咱们也当将他除了,何况他恶性已显,为祸日烈。(..info无弹窗广告)倘若他远走高飞,倒是不易追捕。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居然要来自投罗网。” 游家老二游驹沉吟道:“素闻乔峰智勇双全,其才颇足以济恶,倒也不是个莽撞匹夫,难道他真敢到这英雄大宴中来?” 鲍千灵道:“只怕他另有奸谋,却不可不防。人多计长,咱们大伙儿来合计合计。” 说话之间,外面又来了不少英雄豪杰,有“铁面判官”单正和他的五个儿子,谭公、谭婆夫妇和赵钱孙一干人。过不多时,少林派的玄难、玄寂两位高僧也到了。薛神医和游氏兄弟一一欢迎款接。说起乔峰的为恶,人人均大为愤怒。 向望海前日家中连遭盗贼,珍宝财帛损失无数,昨日又在乔峰手下出了一个大丑,此刻便将这一股邪火发在乔峰身上,向来不以口舌为长的他此刻竟是舌绽莲花,历数乔峰“恶行”,大肆鼓动群豪,言语间甚至涉及许多丐帮秘辛。 他的这番话倒说得群雄血脉膨胀,颇有乔峰若在此便立即将他手刃之势。 但有些心思机敏的听来已然生疑,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知这些事情。 忽然知客的管家进来禀报:“丐帮徐长老率同传功、执法二长老,以及宋奚陈吴四长老齐来拜庄。” 众人都是一凛。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非同小可。向望海道:“丐帮大举前来,果然为乔峰声援来了。” 单正道:“乔峰已然破门出帮,不再是丐帮的帮主,我亲眼见到他们已反脸成仇。”向望海道:“故旧的香火之情,未必就此尽忘。” 游骥道:“丐帮众位长老都是铁铮铮的好男儿,岂能不分是非,袒护仇人?倘若仍然相助乔峰,那不是成了汉奸卖国贼么?” 众人点头称是,都道:“一个人就算再不成器,也决计不愿做汉奸卖国贼。” 薛神医和游氏双雄迎出庄去。只见丐帮来者不过十二三人,群雄心下先自宽了,均想:“莫说这些叫化头儿不会袒护乔峰,就算此来不怀好意,这十二三人又成得什么气候?”群雄与徐长老等略行寒暄,便迎进大厅,只见丐帮诸人都脸有忧色,显是担着极重的心事。 各人分宾主坐下。徐长老开言道:“薛兄,游家两位老弟,今日邀集各路英雄在此,可是为了武林中新出的这个祸胎乔峰么?” 群雄听他称乔峰为“武林中新出的祸胎”大家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吁了口气。游骥道:“正是为此。徐长老和贵帮诸位长老一齐驾临,确是武林大幸。咱们扑杀这番狗,务须得到贵帮诸长老点头,否则要是惹起什么误会,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免抱憾了。” 徐长老长叹一声,说道:“此人丧心病狂,行止乖张。本来嘛,他曾为敝帮立过不少大功,便在最近,咱们误中奸人暗算,也是他出手相救的。可是大丈夫立身处世,总当以大节为重,一些小恩小惠,也只好置之脑后了。他是我大宋的死仇,敝帮诸长老虽都受过他的好处,却不能以私恩而废公义。常言道大义灭亲,何况他眼下早已不是本帮的什么亲人。” 他此言一出,群雄纷纷鼓掌喝采。 便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轻笑,声音虽不大,众人听来却尤为刺耳。 接着半空中突然闪出一道白影,跟着白影突然急速下坠,便如抛石机所抛的巨石一般,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白影便已落在院中,劲风鼓动,衣带翻飞。 白影落势太急,此刻以他为中心掀起了气浪,将院中落叶尽数吹起,漫天飘舞。 他落声虽大,再看他脚下青砖却是完好无损,显示出极高的轻功与内力修为。 待他落地众人才看清他的面貌,原来是一年轻公子。 有些识得他的却已惊呼出声:尘缘! 第八十六章 罡音天降震邪魔 第八十六章罡音天降震邪魔 (谢冷血魔狼的红票) 处于群雄环伺之中尘缘此时目不斜视,直盯着徐长老,笑道:“我和大哥不辞辛苦将你们从西夏人手里救出,没想到到徐长老这里竟变成了‘小恩小惠’,也罢, 小恩小惠便是小恩小惠,徐长老,你便把这小恩小惠还与我吧。” 徐长老呼吸一窒,脸顿时涨得通红,尘缘向他讨还“小恩小惠”,那实际是救命大恩,他却如何来还?难不成要他自刎? 偏偏尘缘说得尽是事实,天宁寺中事所知者又甚多,他是决计无法否认,这当真是有口辩不得。 人丛中忽然有人细声细气的说道:“这话说的也有理,江湖中人,有恩必报,你快报恩吧!” 丐帮群豪一听,纷纷怒喝:“是谁在说话?”“有种的站出来,躲在人堆里做矮子,是什么好汉了?”“是哪一个混帐王八蛋?” 但那人说了那句话后,就此寂然无声,谁也不知说话的是谁。丐帮群豪被尘缘一通挤兑本已十分尴尬,现在又给人这么冷言冷语的讥刺了两句,都是恼怒异常,但找不到认头之人,却也无法可施。 尘缘冷笑一声,不再看徐长老,转头对处于人群正中的玄难、玄寂抱拳道:“见过两位大师。” 他在少林之时曾嘱托玄慈等人不要想武林中宣扬他的师门来历,便是他与少林的关系也只有玄字辈高僧才能得知。 此时相见尘缘也只装作初识。 玄寂、玄难也还礼道:“阿弥托福,施主有礼。” 玄寂又语重心长地道:“尘施主与乔峰虽是结拜兄弟,但大是大非面前施主千万不可含糊啊。” 人丛中忽又发出那冷冷的声音:“很好,很好,乔峰派了这厉害家伙来卧底,待会定有一场好戏瞧了。他……” 尘缘眼绽精光,虎目一扫,那声音登时止住。 他回头道:“我此来正是为我大哥,大家都说他杀父、杀母、杀师,我却是不能认同。” 年岁不小,胡须半黑半百的薛慕华问道:“怎么说。” 尘缘说道:“前些时候我曾去少林寺拜访,并在寺中盘桓些许时日。” 众人一听,便望向玄寂、玄难,他俩点头,示意尘缘所说皆是事实。 尘缘又续道:“后来我下山之时,到一农户家中讨水喝,正遇黑衣人行凶,我便出手打退了他,那农户就是乔三槐夫妇。” 他此时只说是黑衣人而不说黑衣僧,自然是为了不让少林在群豪面前难堪。 玄寂一惊,问道:“你是说乔三槐夫妇尚在人间?”他们之前曾收到消息,说有人要对乔三槐夫妇下手,便派武僧前去救援,谁料 一去乔家便见院中有打斗痕迹,乔氏夫妇皆不知所踪,再到后来玄苦身死,他们又在玄苦禅房中发现乔峰,这笔账便一同算到了 乔峰头上。 尘缘道:“不错,他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诸位可随我前去一看究竟。” 吴长峰一拍大腿,高兴道:“大家听听,大家听听,我就说嘛,乔……乔峰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再看丐帮其他人,除了宋奚二位长老外,应和着聊聊。 在座群雄也是大半不信。 玄难玄寂也道:“即便如此,那乔峰杀害我玄苦师弟是我等亲眼所见,是千真万确的。” “那恐怕也是黑衣人所为。”尘缘这句话便欲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便即止住:“玄寂玄难如此说,这事儿便没有回旋余地,事事都推到黑衣人头上,反而不能取信与人。” 这时,向望海忽道:“你这小子一定和乔峰串通好了,诓骗大家去别处,乔峰好乘机溜走,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 吴长老伸手重重在桌上一拍,骂道:“脱你妈的金蝉壳!乔峰是何等样人物,他说过了话,哪有不作数的?” 向望海给他骂得满脸通红,怒道:“你要为乔峰出头,是不是?向某第一个就不服气,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 吴长风他身形一晃,纵入大厅前的庭院,大声道:“乔峰什么人要你在这儿啰嗦,你是什么东西,脱你奶奶的金蝉臭壳!滚过来,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向望海脸色早已铁青,刷的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单刀,一看到刀锋,登时想起“乔峰拜上”那张字条来,不禁一怔。 游骥说道:“两位都是游某的贤客,冲着游某的面子,不可失了和气。” 又对尘缘说道:“乔峰那厮即便没有弑父母,杀恩师,单凭他契丹人的身份咱们也该将其扑杀。这位尘兄弟少年英侠,前途远大,何必要与乔峰搅在一起?” 游氏兄弟正想借此机会除了乔峰,好在武林中扬他游氏大名,此刻正忙着为乔峰坐实罪名,又怎能坐视尘缘破坏他们的大计? 果然,此言一出,群豪轰然叫好。 尘缘环顾四周,已知众人除乔峰心思已定,任自己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不顶用了。 人丛中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忽然又道:“说得不错,乔峰那番狗死有余辜,你一力为他脱罪,莫非你也是……” “滚出来!”尘缘突然一声怒喝。 他心中本已有气,这一喝运足了内力,当真声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群雄均是耳中雷鸣,心跳加剧。 人丛中一条大汉应声而出,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酒一般。这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群雄都不认得他是谁。 谭公忽然叫道:“啊,他是追魂杖谭青。是了,他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 只见追魂杖谭青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全身痛楚已极,双手不住乱抓胸口,从他身上发出话声道:“我……我和你无怨无仇,何……何故破我法术?”说话仍是细声细气,只是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一般,口唇却丝毫不动。各人见了,尽皆骇然。大厅上只有寥寥数人,才知他这门功夫是腹语之术,和上乘内功相结合,能迷得对方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但若遇上了功力比他更深的对手,施术不灵,却会反受其害。 ps:上午考试,更新来晚,见谅。 第八十七章 聚贤庄内逞英豪 第八十七章聚贤庄内逞英豪 薛神医怒道:“你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我这英雄之宴,请的是天下英雄好汉,你这种无耻败类,如何也混将进来?” 忽听得远处高墙上有人说道:“什么英雄之宴,我瞧是狗熊之会!”他说第一个字相隔尚远,说到最后一个“会”字之时,人随声到,从高墙上飘然而落,身形奇高,行动却是快极。屋顶上不少人发拳出剑阻挡,都是慢了一步,被他闪身抢过。大厅上不少人认得,此人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云中鹤飘落庭中,身形微晃,已奔入大厅,单手抓起谭青,疾向薛神医冲来。厅上众人都怕他伤害薛神医,登时有七八人抢上相护。哪知云中鹤早已算定,使的是以进为退、声东击西之计,见众人奔上,早已闪身后退,上了高墙。 这英雄会中好手着实不少,真实功夫胜得过云中鹤的,没有五六十人,也有三四十人,只是被他占了先机,谁都猝不及防。加之他轻功极高,一上了墙头,那就再也追他不上。群雄中不少人探手入囊,要待掏摸暗器,原在屋顶驻守之人也纷纷呼喝,过来拦阻,但眼看均已不及。 便在这时,尘缘爆喝一声:“给我留下!” 双足一踏地,身形便如鹞鹰扑雀般向云中鹤扑去,声未落,人便已近。 云中鹤顿时吓得肝胆欲裂,哪里还顾得了谭青。 登时便将谭青像包袱一样掷向尘缘。 未等谭青靠近,尘缘单手一挥,一股掌力便将谭青拨开。 此时离云中鹤当真只有咫尺之遥,眼看躲避不过,云中鹤尚且完好的右手抓着钢爪,挥起漫天抓影。 尘缘使龙爪手,出拿云式,穿过抓影,准确抓住云中鹤咽喉,稍稍使劲,云中鹤便憋得满脸通红,头晕脑胀,手中 钢爪也拿将不住。 尘缘身形去势不衰,抓着云中鹤此时仍凭空窜出一丈高,方才下落。 尘缘一落地便单手抓着云中鹤往地上重重一掼,只听“卡咋喀咋”数声响,云中鹤双腿尽数折断,横七竖八地盘在地上,上半身却又直直挺立,嘴里鲜血涌出,喉咙里咕隆道:“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确实没想到,他没想到尘缘在突破龙象波若功九层后内力大涨,便是连轻功也大大提升。而他在被尘缘废了左臂后向来引以为傲的轻功却是打了折扣。 其实话说回来,云中鹤也当真倒霉,他听说聚贤庄办英雄大会讨伐乔峰,又听说乔峰将要赴会,而尘缘是乔峰义弟,八成也会来。 他便想来看一看,若是双方打斗起来那便最好,他再在其中浑水摸鱼,说不定还能报断臂之仇。 只是他来得晚了一些,没有看到尘缘入庄时所露的轻功,要不然,他是绝不会贸然出手的。 尘缘却不理会他心中所想,略带嘲讽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手上一使劲,便将云中鹤脖子拧的反转,此时他胸口对着大厅,面部却朝着大门方向。 在旁边那谭青却仍是直立,只不过忽而跄踉向东,忽而蹒跚向西,口中咿咿啊啊的唱起小曲来,十分滑稽。 不一会儿,只见谭青直立不动,再无声息,双眼睁得大大的,竟已气绝。 看着院内一高一矮立在那里的两个人,大厅上却谁也没笑,只觉眼前情景可怖之极,生平从所未睹。 适才谭青出言侮辱丐帮,丐帮群豪尽皆十分气恼,可是找不到认头之人,气了也只是白饶,这时眼见尘缘突施辣手,连除两恶,心中均感痛快。 一旁薛神医道:“公子连毙二恶,大快人心,薛某替中原武人多谢公子了。” 尘缘摆手道:“此恶人天下共诛之,尘缘恰逢其会,当不得一个谢字。” 尘缘却是自有打算,他原可直接用弹指神通射杀云中鹤,但他还是直接展示轻功武功,将其手刃,是为除恶,也是为了立威。 游骥不死心地问道:“尘公子是当真要保那乔峰啰?” 尘缘道:“做兄弟的实在不忍看大哥蒙冤。”言下却是认了。 群豪一听,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觉尘缘所为大快人心,这时却是再也痛快不起来了,心中均想:“乔峰已是绝难对付, 不想却又加上个尘缘,这可麻烦了。”顿时便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觉不顺畅了。 群豪正中的玄难、玄寂对视一眼,心中都想:“尘师弟年轻气盛,不晓其中利害,咱们一会儿不可对他出手,只消擒下乔峰便好。” 厅中徐长老、陈孤雁、向望海等人也在思量,是否要先除了尘缘再会乔峰,但一想尘缘武功,却又心中犯虚,心中虽想,话却没人敢说出口。 这时,一名管家匆匆进来,走到游骥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游骥脸上变色,问了一句话。 那管家手指门外,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游骥在薛神医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薛神医的脸色也立时变了。游驹走到哥哥身边,游骥向他说了一句话,游驹也顿时变色。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中寂然无声。 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四个字:“乔峰拜庄!” 薛神医向游氏兄弟点点头,又向玄难、玄寂二僧望了一眼,说道:“有请!”那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群豪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答答,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一辆骡车缓缓的驶到了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游氏兄弟眉头深皱,只觉此人肆无忌惮,无礼已极。 只听得咯咯两声响,骡车轮子辗过了门槛,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骡车帷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的是什么。群豪不约而同的都瞧着那赶车大汉。 但见他方面长身,宽胸粗膀,眉目间不怒自威,正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 ps:这两章并不是刻意抢乔峰风头,实在是根据剧情发展,和人物性格设定。 尘缘先去聚贤庄,独对群豪久矣,谭青嘴贱,不可能不生事,而尘缘从不是息事宁人之辈。 第八十八章 一腔豪情担日月 第八十八章一腔豪情担日月 乔峰一进庄内便见到云中鹤、谭青立在那里的尸体,再看旁边好整以暇的尘缘, 他立时便猜到这是尘缘所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尘缘来聚贤庄的目的,乔峰哪里又能不知,此时心中登时百味杂陈,喜忧参半。 喜的是在他身蒙奇冤,故友亲朋皆视他为寇仇之时仍有一个兄弟支持他,相信他, 忧的是他此时时遭生平未有之厄,不仅无法解除反而要连累兄弟。他未如约去洛阳便是有这层忧虑。 尘缘一见乔峰,哈哈一笑,道:“大哥,兄弟等你多时了!” 乔峰跳下车来,苦笑一声,道:“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尘缘知他心中忧虑,走近轻声道:“易地而处,大哥也会如此。” 乔峰是真正的慷慨豪迈之人,一听此言心中忧虑尽去,心道:“确实如此。” 笑着拍了拍尘缘肩膀,说道:“好兄弟!” 随手鞭子往座位上一搁,抱拳对众人说道:“闻道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某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怨罪。”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是恭谨。 乔峰越礼貌周到,众人越是料定他必安排下阴谋诡计。游驹左手一摆,他门下四名弟子悄悄从两旁溜了出去,察看庄子前后有何异状。薛神医拱手还礼,说道:“乔兄有什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峰退了两步,揭起骡车的帷幕,扶出一女子,说道:“只因在下行事鲁莽,累得这个小姑娘中了别人的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薛神医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薛神医救命。(..info无弹窗广告)” 群豪一见骡车,早就在疑神疑鬼,猜想其中藏着什么古怪,有的猜是毒药炸药,有的猜是毒蛇猛兽,更有的猜想是薛神医的父母妻儿,给乔峰捉了来作人质,却没一个料得到车中出来的,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是来求薛神医治伤,无不大为诧异。 只见这少女身穿淡黄衫子,颧骨高耸,着实难看。 尘缘忽觉这女子有似曾相识之感,定睛一看,只见这女子一双大眼珠望着尘缘,不住地转溜,脸上颇有欢喜之色。 “阿朱?”尘缘轻声道。 那女子轻轻点头显然是承认了。 尘缘一眼便看出她受了严重的内伤,再联想她喜好乔装打扮捉弄人的脾性,便大约猜出她受伤的原因。 果然,当日分别之后,三女跟随包不同、风波恶到了河南,久候慕容复不至,阿朱又突发奇想,要去少林寺盗至宝易筋经送给慕容复,给他个惊喜。 她倒也真是能耐,只扮作一个少林僧人便真将易筋经盗走。只是临走之时遇到少林三玄围攻乔峰,她惨被殃及,挨了玄慈一掌,虽被乔峰救走,但伤势太重,药石罔效 。乔峰心中好生愧疚,便有了今日拜庄之事。 尘缘顿时双眉一皱,面有责备之色。 阿朱却是面带委屈之色,一翻白眼,作垂死之状。 尘缘见状也只能是无奈。 不提二人眉目传意,薛神医听了乔峰的话,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生之中,旁人千里迢迢的赶来求他治病救命,那是寻常之极,几乎天天都有,但眼前大家正在设法擒杀乔峰,这无恶不作、神人共愤的凶徒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info) 薛神医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容貌颇丑,何况年纪幼小,乔峰决不会是受了这稚女的美色所迷。他忽尔心中一动: “莫非这小弟娘是他的妹子?嗯,那决计不会,他对父母和师父都下毒手,岂能为一个妹子而干冒杀身的大险。难道是他的女儿?可没听说乔峰曾娶过妻子。”他精于医道,于各人的体质形貌,自是一望而知其特点,眼见乔峰和阿朱两人,一个壮健粗犷,一个纤小瘦弱,没半分相似之处,可以断定决无骨肉关连。他微一沉吟,问道:“这位姑娘尊姓,和阁下有何瓜葛?” 乔峰一怔,他和阿朱相识以来,只知道她叫“阿朱”,到底是否姓朱,却说不上来,便问阿朱道:“你可是姓朱?”阿朱微笑道:“我姓阮。”乔峰点了点头,道:“薛神医,她原来姓阮,我也是此刻才知。” 薛神医更是奇怪,问道:“如此说来,你跟这位姑娘并无深交?”乔峰道:“他受我连累,才受此重伤,我中好生惭愧,便立誓帮她看好病。” 薛神医伸出手去,替阿朱搭了搭脉,只觉她脉息极是微弱,体内却真气鼓荡,两者极不相称,再搭她左手脉搏,已知其理,向乔峰道:“这位姑娘若不是得阁下以内力替她续命,早已死在玄慈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了。” 群雄一听,又都群相耸动。 玄难、玄寂二僧更是奇怪,均想:“方丈师兄几时以大金刚掌力打过这个小姑娘?倘若他真是中了方丈师兄的大金刚掌力,哪里还能活命?”玄难道:“薛居士,这大金刚掌力决非出于我师兄之手。” 薛神医皱眉道:“世上更有何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 玄难、玄寂相顾默然。他二人在少林寺数十年,和玄慈是一师所授,用功不可谓不勤,用心不可谓不苦,但这大金刚掌始终以天资所限,无法练成。他二人倒也不感抱憾,早知少林派往往要隔上百余年,才有一个特出的奇才能练成这门掌法。目前整个少林也只有方丈玄慈会使。 玄难道:“不管怎样,这小姑娘总不是我方丈师兄所伤。 想我方丈师兄乃有道高僧,一派掌门之尊,如何能出手打伤这样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再有千般的不是,我方丈师兄也决计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乔峰心念一动:“这两个和尚坚决不认阿朱为玄慈方丈所伤,那再好没有。否则的话,薛神医碍于少林派的面子,无论如何是不肯医治的。”当下顺水推舟,便道:“是啊,玄慈方丈慈悲为怀,决不能以重手伤害这样一个小姑娘。多半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高僧,招摇掩骗,胡乱出手伤人。” 玄寂与玄难对望一眼,缓缓点头,均想:“乔峰这厮虽然奸恶,这几句话倒也有理。” 阿朱心中在暗暗好笑:“乔大爷这话一点也不错,果然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僧人,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不过所冒充的不是玄慈方丈,而是止清和尚。”可是玄寂、玄难和薛神医等,又哪里猜得到乔峰言语中的机关? 薛神医见玄寂、玄难二位高僧都这么说,料知无误,便道:“如此说来,世上居然还有旁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了。此人下手之时,受了什么阻挡,掌力消了十之七八,是以阮姑娘才不致当场毙命。此人掌力雄浑,只怕能和玄慈方丈并驾齐驱。” 乔峰见他单是搭一下阿朱的脉搏,便将当时动手过招的情形说得一点不错,看来他定有治好阿朱的本事。登时喜道:“这位小姑娘倘若死在大金刚掌掌力之下,于少林派的面子须不大好看,请薛神医慈悲。”说着深深一揖。 薛神医嘿嘿冷笑,道:“难道今日你还想能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还有空管别人?”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着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许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薛神医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替她治伤?” 乔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先生在武林中广行功德,眼看这位姑娘无辜丧命,想必能打动先生的恻隐之心。” 薛神医道:“不论是谁带这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哼,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尘缘一旁听来心头微怒。 大声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是非分明,要杀我大哥,我与大哥同担便是,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薛先生竟忍心见死不救,任这小姑娘痛苦而亡,岂非大大的不该?!” 薛神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你既要保你大哥,便是我们的仇人,你们两个便一同留在这里吧!” 他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拿出兵刃。 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跟着又听得高处呐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 尘缘死死地盯着薛神医,身子微微前倾,双肩轻耸,却是有意擒下薛神医。只是擒下薛神医后势必立时便要面对群豪围攻,他与乔峰虽武功盖世,但若要在数百人围攻当中、将薛神医与阿朱毫发无损的带走却也是万难。 他做事向来果决,这一刻却也不禁有些迟疑。 ps:红票过千,本不算得多大成绩,但在跟新有限的情况下能得大家支持,实在欣慰。感谢。 第八十九章 壮士吐诺五岳轻 一旁玄寂似乎看出些什么,一语双关道:“二位施主,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尘缘气势一松,轻吐一口浊气。 乔峰环顾四周,脸上变色,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商议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 阿朱很是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乔大爷,你快和尘公子逃走。不用管我!他们跟我无怨无仇,不会害我的。” 乔峰此时却是激发了雄心豪气,心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便是死了也要多挫强敌,力保二弟与阮姑娘!” 想到此处他哈哈一笑,说道:“你们都说我是契丹人,要除我这心腹大患。嘿嘿,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乔某此刻自己也不明白……倘若我是汉人,你今日如此辱我,乔某岂能善罢干休?倘若我果然是契丹人,决意和大宋豪杰为敌,第一个便要杀你,免得我伤一个大宋英雄,你便救一位大宋好汉。是也不是?” 薛神医道:“不错,不管怎样,你都是要杀我的了。”乔峰道:“我求你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一命还一命,乔某永远不动你一根寒毛便是。”薛神医嘿嘿冷笑,道:“老夫生平救人治病,只有受人求恳,从不受人胁迫。”乔峰道:“一命还一命,甚是公平,也说不了是什么胁迫。” 乔峰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薛神医听来心中微微有些发虚,但也不愿在天下英雄面前露怯,强自道:“我倒要看看,在天下英雄面前你能奈我何?” 尘缘忽然道:“薛神医,你若能救这位阮姑娘一命,我尘缘便替你做一件事情,只要不违背本心,便不管千难万险。(..info)” 他权衡之下已放弃擒薛神医的打算。 薛神医一听这话却是眼前一亮。 他多年来每救治一人便让那人传授他一门武功,为的便是练好武功,好去手刃门派叛逆, 但他虽精通医道,于武学却实在没有多少天赋,习武多年终是无成。 眼见那恶人就要来中原了,这可如何是好? 尘缘一席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自己武功不济,还不能请个厉害的帮手吗? 现在这帮手可就在眼前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大战,薛神医也不以为意。 “首恶”是乔峰,诛杀了他便好,至于尘缘怎样,并不重要。况且他已看出少林玄难、玄寂与他关系匪浅, 待到乔峰伏诛之时自己再与玄难、玄寂出面保他,如此一来他便欠了自己两条人命,他是个重情义之人,为报恩他必会 竭尽全力,到时自己和师兄弟们再从旁相助,那恶贼如何敌得过?大仇可报矣。 他越想越是兴奋,不住地点头捋须。 尘缘与乔峰面面相觑。 尘缘忍不住道:“薛神医?” 薛神医一愣,方回过神来:“啊,如此也好,不过这事儿有些麻烦,我日后再对你说吧。” 此言既出,群豪并无反对。他们与薛神医想得一样,只求诛杀乔峰。 乔峰一听,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至于尘缘答应薛神医的事情他并不担心,盖因薛神医在江湖上声名尚佳,料来不会是伤天害理,有违侠义之事,他心想:“自己若有命在,便替二弟了结此事。” 心中忧虑尽去,便要对敌,他对游氏兄弟说道:“两位游兄,在下今日在此遇见不少故人,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讨几碗酒喝。” 众人听他要喝酒,都是大为惊奇。游驹心道:“且瞧他玩什么伎俩。”当即吩咐庄客取酒。聚贤庄今日开英雄之宴,酒菜自是备得极为丰足,片刻之间,庄客便取了酒壶、酒杯出来。 乔峰道:“小杯何能尽兴?相烦取大碗装酒。”两名庄客取出几只大碗,一坛新开封的白酒,放在乔峰面前桌上,在一只大碗中斟满了酒。乔峰道:“都斟满了!”两名庄客依言将几只大碗都斟满了。 尘缘上前一步,端起一碗道:“大哥,咱们可是好久都没有在一块儿喝酒了。” 乔峰一愣,随即笑道:“好兄弟,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仿佛又回到了松鹤楼斗酒之时。 尘缘喝完,将碗掷在地上,站到一旁。 乔峰又端起一碗酒来,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乔峰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咱们干杯绝交。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 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各人均想: “我如上前喝酒,势必中他暗算。他这劈空神拳击将出来,如何能够抵挡?”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子,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她双手捧起酒碗,森然说道:“先夫命丧你手,我跟你还有什么故旧之情?”将酒碗放到唇边,喝了一口,说道:“量浅不能喝尽,生死大仇,有如此酒。”说着将碗中酒水都泼在地下。 乔峰举目向她直视,只见她眉目清秀,相貌颇美,那晚杏子林中,火把之光闪烁不定,此刻方始看清她的容颜,没想到如此厉害的一个女子,竟是这么一副娇怯怯的模样。他默然无语的举起大碗,一饮而尽,向身旁庄客挥了挥手,命他斟酒。 随后,丐帮众人与其他熟识一一和他对饮。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眼看他已喝了四五十碗,一大坛烈酒早已喝干,庄客又去抬了一坛出来,乔峰却兀自神色自若。 除了肚腹鼓起外,竟无丝毫异状。众人均想:“如此将喝下去,醉也将他醉死了,还说什么动手过招?” 殊不知乔峰却是多一份酒意,增一分精神力气,连日来多遭冤屈,郁闷难伸,这时将一切都抛开了,索性尽情一醉,大斗一场。 他喝到五十余碗时,鲍千灵和快刀祁六也均和他喝过了,向望海走上前来,端起酒碗,说道:“姓乔的,我来跟你喝一碗!”言语之中,颇为无礼。 乔峰酒意上涌,斜眼瞧着他,说道:“乔某和天下英雄喝这绝交酒,乃是将往日恩义一笔勾销之意。凭你也配和我喝这绝交酒?你跟我有什么交情?”说到这里,更不让他答话,跨上一步,右手探出,已抓住他胸口,手臂振处,将他从厅门中摔将出去,砰的一声,向望海重重撞在照壁之上,登时便晕了过去。 可怜向望海“大业”未成,便已然不省人事。 这么一来,大厅上登时大乱。尘缘却是早已蓄势待发! 第九十章 酒酣胸胆尚开张 乔峰跃入院子,大声喝道:“哪一个先来决一死战!”群雄见他神威凛凛,一时无人胆敢上前。乔峰喝道:“你们不动手,我先动手了!”手掌扬处,砰砰的两声,已有两人中了劈空掌倒地。他随势冲入大厅,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又打倒数人。 群雄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顿时一拥而上。 这边尘缘也动了,他身形矫若游龙,窜入人群之中,手指连点,霎时间便有十几人被他点倒。 他念在与这些人并无冤仇,并无意伤人,只点人穴道,但以他轻功之高,弹指神通之精妙又有谁能抵挡得了? 他得空一望乔峰,只见谭公谭婆、赵钱孙等数人正在围攻乔峰,游骥游驹也只能在一旁持盾掠阵,一时间也插不上手。 但这些人又哪里是乔峰对手,只见乔峰双掌翻飞,谭公谭婆、赵钱孙六掌其出也遮拦不住,霎时间便将围攻之人纷纷打退。 终于,玄难、玄寂再也按捺不住,跃入战团,双战乔峰。众人一看是少林高僧出手便不欲与他们抢功,这目标便转移到尘缘身上。 尘缘这边仍旧游刃有余,这时便听人群中徐长老一声高呼:“他轻功太高,大伙儿并肩子上,莫给他有机可乘。” 只是话音刚落,但觉眼前白光一闪,尘缘已扑将过来,一巴掌便击向他脸颊。 徐长老武功殊为不弱,只见他右脚退后半步,左手抬高来挡,右手竟还要出击尘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他左手刚刚抬起一半,左脸便一阵剧痛,跟着身子原地旋转了三四圈,登时眼冒金星,如醉酒一般晃来晃去,分不清东南西北。 徐长老虽七老八十但身子矍铄,牙口甚好,饭也吃的肉也食得。 尘缘这一掌却将他大半的牙齿都打没了。 便在这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向尘缘当头罩去。 却是那陈孤雁故技重施。 尘缘不慌不忙,一步便移到陈孤雁近前,左肘一出便点中他胸口至关穴。 右手抢过他的麻袋,一抖麻袋,便将他整个上身罩了进去。 叙来繁琐,尘缘做来却也只在一瞬之间。 紧接着,麻袋中便传来阵阵闷声惨嚎,只是此时鏖战正急,谁也没有功夫来管他。 众人却是听见徐长老呼声,顿时三五成群的向尘缘攻来,当先三人是祁老六,鲍千灵、和一个使枪的高手。 快刀祁老六刀快,身法也快,当先一刀便向尘缘劈来。 只是他快,尘缘更快,长腿后发先至,正中刀面,祁老六哪里还拿捏的住,长刀顿时脱手飞出。 快刀祁六一声怪叫,飞身而起。 他却不是自己跃起,乃是给尘缘踢中臀部,身不由主的向上飞起。 其余二人身形稍慢却也赶上,鲍千灵一招地躺刀砍向尘缘左足,那使枪汉子便向尘缘胸口刺来。 尘缘左足飞出一脚正中鲍千灵面部,将他踢翻几个跟头。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枪头,一用力竟将硬木做成的枪头拗断,顺手一掷,便中那人肩头。 尘缘虽举手投足便解决三个好手,但却是真正陷入重围之中。 众高手已将他围入圈中,拳脚刀枪一齐向他身上招呼。 尘缘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人了。 只见他手出龙爪手,脚飞穿云腿,大张大合杀将起来。 龙爪手刚猛凌厉,或夺人兵器,或卸人关节,防不胜防, 穿云腿使开,如大斧般上下翻飞,或断人兵刃,或碎人骨骼,不可抵挡。 战圈之中不断有人被打得翻腾而出,惨叫不断, 虽是十余人围攻尘缘,但看起来却像是被尘缘压着打一样。 只是尘缘越勇猛,参战之人便越多,战圈也不断扩大。 参与这英雄大会的人数何等众多?击倒十余人,只不过是换上十余名生力军而已。又斗片刻,尘缘暗道:“如此打将下去,我总有筋疲力尽的时刻,还是与大哥及早离去为妙。” 一面出招相斗,一面一面向乔峰方向移去。 这边,乔峰见尘缘往己方移来,已知其意,他此时也正想抽身离去,招式俞急。 赵钱孙却已瞧出二人意欲走路,大声叫道:“大家出力缠住他,他们想要逃走!” 话音刚落,他与谭公谭婆、单正父子并数位好手一齐扑向乔峰。 游氏双雄却是同时攻向尘缘。 尘缘见游氏兄弟来势凌厉,当下夺过一把单刀,呼呼两刀,将身旁两人砍倒,制其机先,抢着向游骥攻去。他一刀砍下,游骥举起盾牌一挡,当的一声响,单刀的刃口卷起,已然不能用了,游氏兄弟圆盾系用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纵是宝剑亦不能伤,更何况尘缘手中只是一把普通钢刀。 游骥圆盾挡开敌刃,右手短枪如毒蛇出洞,疾从盾底穿出,刺向尘缘小腹。便在这时,寒光一闪,游驹手中的圆盾却向尘缘腰间划来。 尘缘一瞥之间,见圆盾边缘极是锐利,却是开了口的,如同是一柄圆斧相似,这一下叫他划上了,身子登时断为两截,端的厉害无比。 尘缘一脚点地,身子凌空避开游驹圆盾,半空中飞起一脚便踢向游骥圆盾。 游骥顿时半边身子酥麻,不住向后退去。 乔峰此时以一敌多仍占上风,他竟以一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将少林二僧压得抬不起头来。 只见他一掌打去,“噗”的一声,玄难衣袖碎成十几块,却是破了他的“袖里乾坤”绝技。 但见游骥倒退而来,他一提游骥后领,向后掷去,顺手夺了他的圆盾。 乔峰笑道:“好兄弟,送了这件利器给我!你也试试!” 单手抢起钢盾,盘旋飞舞。这钢盾当真是攻守俱臻佳妙的利器,只听得“啊唷”、“呵呵”几声惨呼,已有五人倒在钢盾之下,其中就有单正二子单仲山。 他此时酒意上涌,蛮劲一起,再加上众人“狗杂种”“小畜生”的不断辱骂,心中恼怒,手下也渐渐没了分寸。 “好!”尘缘应了一声。 左手一拳,当的一声巨响,击在游驹圆盾的正中。 在尘缘刚猛无俦的拳力震撼之下,游驹眼前金星飞舞,双臂酸软,盾牌和刀枪再也拿捏不住,同时向上飞去。 尘缘一使控鹤功,那圆盾便飞入手中。同时顺势一脚踢在游驹胸口。 这一脚只用了三成力,却踢得游驹倒飞而出,刚好跌在游骥身边。 游氏兄弟脸如土色,神气灰败。游骥叫道:“兄弟,师父说道:‘盾在人在,盾亡人亡’。” 游驹道:“哥哥,今日遭此奇耻大辱,咱哥儿俩更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两人一点头,各自拾起自己兵刃,一刀一枪,刺入自己体内。 第九十一章 但使龙城飞将在 群雄齐叫:“啊哟!”均没想到他兄弟俩竟会如此。 只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哭大叫:“爹爹,爹爹!”却是游驹的儿子游坦之。 游骥已死,游驹却尚余一口气在,只是紧紧抓着独子的手:“不……不要……报仇!”说完便已气绝。 乔峰一呆,没想到身为聚贤庄主人的游氏兄弟竟会自刎。 他背上一凉,酒性退了大半,心中颇起悔意,说道:“游家兄弟,何苦如此?这块盾牌,我还了你们就是!”持着那块钢盾,放到游氏双雄尸体的足边。 尘缘心中只觉游氏兄弟枉称双雄,心眼儿恁地小,盾牌而已,何涉于生死? 但见游氏少子哭得甚为伤心,不禁生出恻隐之心,也将盾牌掷还了过去。但与群豪交手却是一刻也不得停歇。 乔峰弯着腰尚未站直,忽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惊呼:“小心!” 乔峰立即向左一移,青光闪动,一柄利剑从身边疾刺而过。若不是阿朱这一声呼叫,虽然未必能给这一剑刺中,但手忙脚乱,处境定然大大不利。向他偷袭的乃是谭公,一击不中,已然远避。 当乔峰和群雄大战之际,阿朱缩在厅角,体内元气渐渐消失,眼见众人围攻乔峰,想起他明知凶险,仍护送自己前来求医,这番恩德,当真粉身难报,心中又感激,又焦虑,见乔峰归还钢盾,谭公自后偷袭,当下出声示警。 谭婆怒道:“好啊,你这小鬼头,咱们不来杀你,你却出声帮人。”身形一晃,挥掌便向阿朱头顶击落。 谭婆这一掌离阿朱头顶尚有半尺,乔峰已然纵身赶上,一把抓住谭婆后心,将她硬生生的拉开,向旁掷出,喀喇一声,将一张花梨木太师椅撞得粉碎。 赵钱孙、谭公连忙,向乔峰扑来。 阿朱虽逃过了谭婆掌击,却已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渐渐软倒。 乔峰回头一望,心下大惊,心道:“她体内真气渐尽,在这当口,我哪有余裕给她接气?” 只听得薛神医冷冷的道:“这姑娘真气转眼便尽,你是否以内力替她接续?倘若她断了这口气,可就神仙也难救治了。” 乔峰为难之极,知道薛神医所说确是实情,但自己只要伸手助阿朱续命,环伺在旁的群雄立时白刃交加,恐怕还会连累二弟。这些人有的死了儿子,有的死了好友,出手哪有容情?然则是眼睁睁的瞧着她断气而死不成? 便在这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惨然道:“先杀这丫头,再报大仇!”正是铁面判官单正。他大儿子单伯山应道:“是!”举刀向阿朱头顶劈落。 乔峰惊愕之下,不及细想,一脚踢中圆盾,旋盘飞出,去势凌励之极。七八个人齐声叫道:“小心!”单伯山急忙举刀格挡,但乔峰这一掷的劲力何等刚猛,圆盾的边缘又锋锐无比,喀喇一声,将单伯山连人带刀的铡为两截。圆盾余势不衰,擦的一声,又斩断了大厅的一根柱子。屋顶瓦片泥沙纷纷跌落。 单正和他余下的三个儿子悲愤狂叫,但在乔峰的凛凛神威之前,竟不敢向他攻击,连同其余六七人,都是向阿朱扑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乔峰骂道:“好不要脸!”呼呼呼呼连出四掌,将一干人都震退了,抢上前去,左臂抱起阿朱,以圆盾护住了她。 便在这时,尘缘猛攻之下,稍稍将围攻之人打退,立即抢入厅内,一把抽出重剑,大声道:“大哥只管给阿朱续命,兄弟替你阻敌!” 说完一剑劈向近处的单季山。 那单季山大惊之下连忙举刀来挡。 单正等人却是大叫:“别挡!快退!” 却是已然来不及。 尘缘一剑劈将下去却似毫无阻碍,单季山厚背砍刀被劈断,半边身子也被砍塌。 众人见状均是心下骇然,尘缘却是毫不停留,重剑刷刷刷狂舞起来,厅中更无人敢缨其锋。渐渐的已将群豪尽数逼出大厅。 乔峰见状再不犹豫,一掌贴住阿朱后心,纯厚的内力便传了过去,他知道早一刻替阿朱输好内力,便能早一刻相助尘缘。 这边,尘缘立于门前,重剑挥舞之下,群雄止步。 玄寂玄难各抓来一根精钢禅杖,分向尘缘左右肩攻来。 尘缘不躲不让,一招“月涌大江流”直走中宫,但并不甚快。 待两根禅杖近前,尘缘手腕一翻,重剑急向左右摇摆,分别攻向玄难玄寂,却又是迅捷无比,竟是不分先后。 这才是此招精髓所在。 玄难玄寂心中大惊,忙同使一招“罗汉提钟”堪堪挡住,但剑上裹挟的巨力却将他俩儿击得倒退好几步才站住。 他们使得也是伏魔杖法,但功力比起尘缘之前交手的黑衣僧却又差了不少,可知就算是那黑衣僧也只能勉强挡住。 玄难玄寂一向边上退去,谭公、赵钱孙这对“连襟”便又联手攻上。 尘缘微微一退,左手中指、食指连弹两记弹指神通,分向两人射去。 二指同发,指力、速度相教于一指而言皆是稍差了些,但也极是不同凡响。 谭公、赵钱孙哪里抵得住,只能一个懒驴打滚,狼狈避过,脸面也顾不得了。 群豪已知尘缘重剑不同凡响,只凭拳脚万难匹敌。 这时使长兵器、重兵器的便纷纷涌上,与玄难玄寂同战尘缘, 二僧为主,余者为辅。 尘缘夷然不惧,大喝一声;“来得好!” 重剑一圈,一招“长河落日圆”使出,顿时剑光盈门,霎时间便将群豪笼罩。 玄寂一边出招一边大喝:“师弟!不可自误啊!” 到此时他也顾不得尘缘嘱托。 尘缘更不答话,重剑愈发使疾。 这是他重剑剑法草创一来历经的第二战。 初次交战时,尘缘将黑衣僧禅杖劈断后便不再用剑,只是浅尝辄止。 今日,却是大放异彩,直将剑法使得秒到毫厘之巅, 真是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偏偏出剑时又出人意表,无迹可寻。群豪只觉得有十数个尘缘同时出剑。 围攻尘缘之人除了玄难玄寂外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不是被尘缘劈伤砍死就是尘缘劈断了兵器,不得不退出,唯有二僧 依仗高深武艺,尚能抵挡。 一时间聚贤庄内惨嚎声,呼喝声此起彼伏,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有尘缘杀的,也有乔峰杀的, 院中群豪没有一个不曾亲手杀过人,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斗,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敌人只有一人一剑,但却胜似千军万马。 群豪心中无不感叹,若是今朝存的性命,日后再不与他二人为难。 尘缘却是越打越兴奋,蓦地长声呼啸起来。霎时间便将群豪声音压了下去。 尘缘一啸,声威更壮,招式便像雪崩般向群豪压来。 聚贤庄少庄主游坦之本是守着伯父,父亲的尸体待在一旁,他原想等着众人杀了乔峰、尘缘之后便上去在尸体上踩几脚, 好替父亲、伯父“报仇”,但此刻见尘缘神威大展,心中顿时惊悸不已,只想避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他。 这时尘缘一啸之下,他再也禁受不住,眼前一黑,竟尔晕了过去。 群豪一时间只觉得仿佛只要他一人一剑在,任他们再多人也进不得厅内。 心中忽然冒出一句极是不应该却又极是妥当的话: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第九十二章 降龙一掌惊寰宇 尘缘如门神一般,挡在门口,群豪无论如何都攻不进去, 心中顿时焦躁起来,都心想若是乔峰替那女子续好命再来相助,自己这些人哪里还抵挡得住? 便在这时,人群中赵钱孙忽然高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咱们从房顶上进去!” 话音刚落,便有数人跃上房顶。 尘缘登时大急,若让这些人进得厅内乔峰阿朱便危矣。 可他这一急,招式稍缓,攻守之势即立刻异变,群豪立时精神大振, 尘缘便落入下风。 “轰隆、轰隆”几声,房顶已被掀开,碎瓦浮沉纷纷杨洒下,当先几人便跃了下来。 尘缘一咬牙,暗道:“罢了,罢了,我今日拼着多受几处伤也要将他们拦下来!” 他刚欲回身相击,便听见“砰砰砰”几声,那些进厅之人还未落地,便被人用极霸道的掌力击飞, 如打沙包。 尘缘一见,心头大石落地。 乔峰已然替阿朱输完内力。 乔峰一招“大鹏展翅”径直冲向厅门,一跃而过尘缘头顶, 双掌向外推出,一股掌力便如洪流般向群豪涌去,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极大的“震惊百里”。 群豪虽与尘缘交手不久,但在他重剑之下也是熬得甚是辛苦,说是精疲力竭也不为过,又如何敢挡这神威天降的一掌? 顿时忙不迭地向两旁闪去,门前顿时空出一大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乔峰一落地便喝道:“二弟,咱们走!” 尘缘一提重剑便与乔峰并肩向大门外杀去。 群豪大多都被两大凶神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阻挡,见二人奔来皆是急急让出道来,有些伤重的更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了。 一至门口,二人一提气便向门外跃去。 一待二人背向而出,便又有许多暗器高手跳了出来, 铁蒺藜、飞镖、毒针登时不要命地向二人射去。 乔峰半空中一转身,猛地打出一掌“飞龙在天”,暗器飞到中途便被掌风击落。 紧接着,便有十数枚石子呼啸而来,“噗噗噗”入耳的皆是石子入肉的声音,那十数暗器高手登时仰面而倒。 二人使完一招已跃出院门,不见踪影。 群豪心中不自觉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两杀神总算走了。 不料,未几院外又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阿朱姑娘留在这里治病,若是她少了半根汗毛,列位家中尘缘少不得要一一拜访!” 群豪脩然变色。 …… 二人出了聚贤庄,也不辨方向,直向城外狂奔而去,期间二人从酒楼门外过时顺手提了两坛酒, 却是一边急速掠行,一边大口饮酒。 待坛中酒罄之时二人已奔出巩义城外数十里。 二人上得一座山峰,只见远近山岳层峦叠嶂,放眼望去,惟余莽莽,已是人迹罕至。 乔峰忽地将酒坛摔碎,大叫道:“痛快!痛快!” 他近些时日来连遭大变,不仅给人逼出丐帮,又被人指证为为契丹遗种,再到后来更是背上杀父、杀母、杀师的恶名。 一夜之间他从深孚中原武林众望的“北乔峰”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其中辛酸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今日他一番狂饮狂战,顿时将胸中郁气尽数发泄,此时立于峰头,但见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心中 不禁想道:“天大地大,总有我乔峰去处。” 但一转身看到身边的尘缘,心下忽生歉仄,开口道:“兄弟,这一番可是连累你了。” 尘缘笑道:“当日咱们三兄弟结拜之时便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大哥有难,我焉能袖手旁观?况且能与大哥并肩杀敌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又何来连累之说?” 乔峰听尘缘说起当日松鹤楼三人拼酒之事,心中顿时好生怀念,叹道:“只盼有生之年,咱们三兄弟还能相聚,痛饮一番。” 尘缘道:“将来自会有机会的。” 乔峰点点头,却是欲言又止。 尘缘见状笑道:“大哥,有话只管说,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乔峰道:“若我真是契丹人,二弟如何看我。” 尘缘郑重道:“那赵钱孙糊涂猥琐,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契丹人未必猪狗不如,汉人也未必高人一等’大哥是汉人也好,契丹人也罢,总归是我大哥!” 乔峰心中一暖,大声道:“好!好兄弟!是大哥着相了!” 尘缘顿了顿,又道:“大哥,你接下来……” 话说一半,便见乔峰忽地左掌拍出,直取尘缘! 瞬息间,掌风已扑面而来,尘缘顾不得询问缘由,右手一剑“风急翻霜冷”自右下反撩而上, 只听“嗤嗤嗤”的声音,重剑已破开掌风,但掌力所至已使尘缘右手微酸。 一招使完,只听乔峰道:“这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再接我一招‘双龙取水’!” 双掌齐发,直击尘缘腰部。 尘缘已知乔峰绝无恶意,此时但见乔峰一掌击出,力大绝伦,威风凌凌,登时见猎心喜。 大声道:“来得好!” 原地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三丈多高,重剑一伸,一招“明月来相照”使出,重剑不断划着圆圈向乔峰头顶 击落。这一招却是从灰衣人那里演化而来。 其日值方中,天光大白,但暗金色重剑剑尖上发出的耀眼光芒竟然盖过日光,晃得乔峰一时间 睁不开眼睛。 重剑已至头顶,乔峰心头大惊,不容细想,忙使一招“密云不雨”,双掌向上翻飞,连击尘缘重剑剑身。 一时间“当当当”的巨响漫于山野。 尘缘凌空向下一连出十七剑,皆被乔峰结结实实当下。 尘缘心中大为赞叹,乘乔峰出掌空隙,重剑一收,凭空一借力,身子翻腾到乔峰身后,再一招 “云开见月惊”脩地向乔峰后心刺去,乔峰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更不回头,反手一掌横劈,正是“神龙摆尾”,便将尘缘神出鬼没的一击挡住。 尘缘毫不气馁,重剑再展,与乔峰战作一团、 他俩儿一个轻功飘渺,重剑无坚不摧,剑法精妙绝伦,一个内功深厚,降龙十八掌已到至刚生柔的极高境界,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山顶间剑飞掌啸,威势惊人,转眼交手已过三百余招,犹是不分胜负。 尘缘心中兀自惊讶不已,他仗重剑之利尚只能跟乔峰勉强打个平手,“北乔峰”名不虚传! 乔峰心中却是同样惊喜,他习练降龙十八掌十数年,早已得其精要,近些年甚少出手,即便出手,往往两三掌之内便能降服敌手。却是意犹未尽。 今日他十八掌尽出却仍是耐不得尘缘。 他忽地大喝一声,凝劲于掌,猛地拍出,尘缘只觉其掌力如黄河浪涌,澎湃无匹,未至近前便已觉呼吸不畅。 却说乔峰一掌击出,心中顿悔:只是兄弟较技,这一招‘亢龙有悔’全力而发,二弟纵能接下,怕也得受伤。 但掌至中途又哪里收的住。 登时喝道:“快些闪开,不可硬接!” 第九十三章 怜子如何不丈夫 尘缘却是好胜之心大起,竟是将重剑插在地上,不闪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嗤嗤”有声,跟着“砰”的一声巨响,尘缘只觉一股大力袭来, 身子便被震的滑出了两张多远,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两人适才交手几丈方圆罡风大作,飞沙走石,远处惊鸟纷飞,树木摇曳不止。 尘缘一时间之感全身乏力,手脚酥软,胸口气血翻腾,丹田连连提气才将内息平稳下来,短时间内却已无再战之力。 他心中却是巨震不已,他与乔峰交手时已探出乔峰内力虽略胜过自己,但比之少室山的黑衣僧仍稍有不如,自己连黑衣僧的一拍两散掌都能硬接下来,遇到这降龙十八掌却险些被打伤, 乔峰固然神勇,降龙十八掌也固可称为天下第一阳刚之掌! 这时乔峰已疾步走来,从他刚才所站之处看他也被震出不短的距离,只是他步伐矫健却是丝毫无恙。 乔峰面带愧疚之色道:“兄弟,愚兄刚才一时兴起,竟是没了分寸,险些伤了自家兄弟,还请兄弟恕罪!”言语极是诚恳。 尘缘笑着摆手道:“大哥说得哪里话,刚才打得痛快的很,若是不出全力,反倒没意思了。” 乔峰见他未有丝毫损伤,眼中异光一闪,也是喜道:“说的是,说的是。” 尘缘又有些羡慕的道:“大哥的降龙十八掌果然阳刚之至,威猛无匹。” 乔峰听罢,哈哈笑道:“愚兄的降龙十八掌再厉害,也降不住二弟这条真龙啊!” 尘缘苦笑着摇头:“差点就降住了。” 乔峰安慰道:“二弟万不可妄自菲薄,以二弟武功,江湖上能胜二弟的不过双手之数,愚兄像你这般年纪时可是远不及二弟啊。” 尘缘倒也不谦虚,笑着点头道:“多谢大哥称赞。” 乔峰又道:“我刚才使得这降龙十八掌招式,二弟都看清楚了吗?” 尘缘道:“都看清楚了。” 乔峰喜道:“二弟果然天才!现在我就传你心法和使劲法门。” 尘缘一听又惊又喜:“大哥要传我降龙十八掌?!” 乔峰道:“正是,我看二弟武功路数与我相似,重剑剑法已是天下无双,可拳脚功夫上仍缺一门称手的功夫,这降龙十八掌正合适。” 尘缘迟疑道:“可我并非丐帮众人呐,大哥不会想让我加入丐帮吧?” 乔峰失笑道:“二弟说得哪里话,丐帮两大镇帮之宝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打狗棒法是只能传给下一任帮主的,而降龙十八掌的传授却是凭帮主个人,只要被传者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便好。” 顿了顿,乔峰又道:“我将这套掌法传给二弟,也是想请代为做一件事情。” 尘缘欣然道:“大哥只管说。”已是接受了。 乔峰道:“二弟学会之后,若有机会,还请二弟将此套掌法传给丐帮中任侠好义之人。” 他传授尘缘掌法,一是确实感激尘缘多次相助,于己有大恩,二是自知奇冤难洗,聚贤庄一战,又杀伤丐帮多人,丐帮早已将他视为寇仇,再亲传降龙十八掌已是不能, 是以便请尘缘代传。 尘缘知他心意,自是答允。 接下来乔峰便是传授尘缘降龙十八掌了。 尘缘内力深厚,悟性极高,在乔峰指点下只花半个时辰就能将降龙十八掌使得有模有样, 所欠缺的也只有火候而已。 传功既毕,乔峰便独自北上雁门关,查访三十年前奇事。 尘缘有王语嫣及阿朱要照顾,不能与他同行。 分开后,尘缘自回巩义城。 还未入城便见众多江湖豪客急匆匆出城,却是在聚贤庄中被骇破了胆,便是连巩义城也一刻不想多留。 尘缘买了顶斗笠戴在头上,又略微改变妆容,便入了城。 一路未被人发觉,便到了客栈门口。 正巧看见有卖糖葫芦的,尘缘心中一喜,便掏出两文钱,但却有似乎想起来什么,只出了一文钱,仍是只买了一串。 一转眼,又看见有农妇在卖小鸡仔儿,淡黄色的一小团,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我宁可养些小鸡儿玩玩,或者是弹弹琴,写写字。” 尘缘嘴角浮上浅笑。 …… 大街上,游家出殡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 尘缘站在客栈房间内,推开窗子,冷眼旁观,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萧索。 这或许就是江湖中人的宿命,今日风光明日丧,千秋功业,不过七尺朽棺,一世威名,终是一抔黄土。 他心中也有些感叹,自己的将来是否也是这样呢。 关上窗户,室内,王语嫣娇憨地正蹲在地上,正逗弄着尘缘买回来的那只小鸡,它现在叫做“阿宝”, “阿宝、阿宝快过来。”王语嫣轻声叫着。 阿宝哪里听得懂,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女。 见此场景,尘缘会心一笑,远去了江湖仇杀,黯淡了刀光剑影,这一刻才是心安处。 …… 尘缘估算一下时间,已是英雄大会结束的第七日了,小小的巩义城页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大街上持刀配剑的江湖客已不多见。 但薛神医却留在了这里。他是英雄大会的发起人之一,在游氏双雄皆逝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主持操办丧事。 在夜间,尘缘也曾悄悄去过聚贤庄,只见阿朱伤势已经平稳,并无人难为她,而薛神医又甚是忙碌,便未曾现身。 这些天他便和王语嫣待在客栈之中,与王语嫣逗逗那只他买来的小鸡仔, 再或者由王语嫣教他弹琴。 他学得快,过得几日他便已然成曲,再过几日便能和王语嫣琴箫相和, 沉醉兮不知时光之流逝。 今日尘缘要再去找薛神医了,既是为了接出阿朱,也是为了应诺。 当夜,他便带着王语嫣潜入庄中。只是王语嫣非要带着阿宝,这倒有些麻烦,还说阿宝一个“人”待在客栈会寂寞, 尘缘无奈,只得买了个鸟笼子,将阿宝装了进去,提着笼子带着王语嫣进庄。 第九十四章 惊闻异事杀心起 他二人先去了阿朱房中,只是房内并无阿朱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便又去找薛神医。 薛神医见尘缘前来,并不感到丝毫惊异,打开门让二人进了来。 薛神医早已看出,女扮男装的王语嫣实在是个绝丽的女子,但他心中有大事,并未在意。 尘缘却是颇为好奇,只因薛神医那半黑半白,极富个性的山羊胡不知怎么的竟给剃了,让他惊异不已,只是这事恐怕涉及个人私隐, 此时他也不好开口相询。 待三人坐定,尘缘便开口道:“敢问薛神医,那阮姑娘现在在何处?” 尘缘不提还好,一提阿朱,薛神医却是满脸涨得通红,怒气勃发:“我哪里知道她去了哪儿!这女孩儿真是太也顽皮,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尘缘和王语嫣面面相觑,不知道阿朱究竟怎么惹薛神医生这么大气。 薛神医一通怒斥,又觉失态,此时唯有摇头苦笑道:“老夫这胡子就是拜那阮姑娘所赐啊!” 接着,薛神医也不避讳,便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阿朱伤势这几日已然大好,只是这几日仍然装病。 今天早些时候她忽然晕倒,待薛神医为她搭脉之时,她便乘其不备,点了薛神医的穴道, 然后又把薛神医的胡子剃了,黏在嘴上,再穿上薛神医的衣服,扮作他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尘缘、王语嫣一听,皆是强忍笑意,都是暗道,这阿朱当真顽皮,竟把薛神医作弄成这个样子, 但仔细一想,又觉阿朱确实聪慧机敏。 她是乔峰带来治伤的,而乔峰、尘缘聚贤庄一战又杀了太多人,她又不知尘缘会来接她,心中恐怕只道自己伤好后便会 受到许多刁难,于是便扮作薛神医的样子逃走。 尘缘想着,阿朱此时定然要回燕子坞,她身负武功,擅于易容又聪慧机警,是以并不担心。 尽管尘缘内心里对阿朱此举颇为赞赏,但表面仍做出愧疚之情,道:“这阮姑娘确实顽皮,但望薛神医念她年纪幼小,万勿见责。” 薛神医右手一抬,往颌下一捋,却发现胡须早已没了,苦笑道:“罢了罢了,老夫只是一时气恼,老夫偌大年纪,也不会真与那小女孩儿置气。” 尘缘点头道:“多谢神医,尘缘此来便是为了兑现当日承诺。” 薛神医一听神色也郑重起来,叹口气,道:“我早知尘公子是个重然诺之人,我也不会为难公子。” 默然片刻,薛神医又接着道:“我想让公子帮忙杀一个人。” 尘缘平静地道:“杀谁?” 薛神医却是微有惊异之色,问道:“公子似乎早已猜到?” 尘缘笑道:“薛神医多年来,每救治一人便让那人传授一门武功,但看薛神医并非真正好武之人,那么唯一的皆是便是要对付仇家所用,那仇家恐怕十分厉害。” 薛神医点头叹道:“公子是个精细人,我确实有个仇家,那人便叫丁春秋!” 薛神医虽极力掩饰,但说到那人名字时脸上惶恐之色仍是显而易见。 “丁春秋?” 薛神医道:“正是,公子知道此人?” 尘缘点头道:“偶然听人提起过,听人说他居于西域星宿海,擅使化功大法和毒功,武功很是了得。 倒不知,薛神医怎么和他结了仇?” 他话没说完,王语嫣就在桌下轻轻拉他袖子,显然是担心他,不想让他答应。 尘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 薛神医道:“我便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跟公子说个清楚。” 他知道尘缘心思细腻,若此时还遮遮掩掩,即使尘缘碍于诺言,不得不做,恐怕也难以真心实意,反而徒生龋唔,是为不美。 薛神医沉郁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我本来名字叫做薛慕华, 三十多年前拜入一隐世门派,家师尊讳苏星河,当时和我一起拜到师父门下的还有七人,八人各学一艺,我学得 便是药理。我们感情深厚,以兄弟姐妹相称……” 薛神医说着,脸上浮现回忆之色,显然,当年的时光颇为令他怀念。 尘缘问道:“令师可是被称为‘聋哑老人’的苏先生吗?” 薛神医一听,登时满面悲愤,道:“聋哑老人,嘿!聋哑老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师尊是师祖的大弟子,二弟子便是那丁春秋。 我师祖当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不仅武功盖世,便是连各种杂学,如奇门遁甲、琴棋书画、医药戏曲都是无一不通, 无一不精。 师尊天赋很高,只是后来却醉心于各种杂学,武功反不如后拜入门下的丁春秋。 丁春秋为人阴险狠毒,后来竟偷练师祖绝学,只是不得其法,将其练成了化功大法,又研习各种毒功。武功虽然增长的快, 但终有一日还是被师祖发现。师祖当即大怒,便要废他武功, 丁春秋只是苦苦哀求,师祖最后还是心软,放过了他。 但谁曾想,那丁春秋丧心病狂,竟向师祖下毒,又将师尊打下悬崖。 师尊在崖下找到师祖,师祖虽凭深厚内力保得性命,但却落得个残疾之身。 师尊将师祖藏了起来,之后便找丁春秋拼命。 只是师尊却不是那丁春秋的对手。 危急关头,师尊诓骗他,说门派绝学藏于星宿海,丁春秋便威胁师父不得说话为保命,自己却迁去了星宿海。 于是江湖之中便多了一个‘聋哑先生’。 后来,师父又担心丁春秋对我等下毒手,便将我等八人皆尽赶出门派。 我等除了门派,便四散分开,每日里无不是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才能除掉恶贼,重返门派。 只是他武功太高,我等穷尽数十年光阴,也是无法可想。 眼看着那恶贼便要来中原了,师尊这次怕是危矣!” 言罢,已是热泪滚滚而下。 尘缘见薛神医确实真情流露,又结合那丁春秋的昭著臭名,当下对他说得话已无怀疑。 他是孤儿出身,由师父抚养长大,对师父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此时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欺师灭祖之事,当真是怒从心起, “啪”的一声捏断座椅扶手,厉声道:“丁春秋敢来中原,定教他有来无回!” 霎时间杀气弥漫,薛神医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九十五章 飞天狐王一笑飏 见尘缘表态,薛神医立时喜不自胜,站起长揖道:“多谢公子,若能除此贼,我门派上下,永感大恩,薛慕华誓死不忘!” 尘缘笑着扶起,道:“薛神医言重了,此等恶贼,天下共诛之!” 想了想,又道:“倒不知这丁春秋什么时候来中原?” 薛神医道:“具体时日尚且不知,不过,最多不会超过半年。到时我会提前知会公子。” 尘缘点头道:“那便最好。” 而后,二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尘缘便告辞离去。 本来,因有丁春秋之事,尘缘便打算先行送王语嫣返回曼陀山庄。 但他话一说出口,王语嫣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尘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过了一会儿,王语嫣转过身去,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她在曼陀山庄时,一个人如何如何寂寞, 出来玩儿时又是如何如何开心,接着又开始数落尘缘,说他怎样怎样狠心,竟不顾她感受,要将她送回去。 说着说着,只觉悲从中来,竟然真的嘤嘤哭泣起来。 她一哭,尘缘怜惜之意大起,满心只觉自己是大大的不该,顿时连连向她保证,若不得她同意,绝不送她回去。 得他保证,王语嫣马上破涕为笑。只觉心中欢喜无比,忍不住举着阿宝转了好几圈,却吓得阿宝瑟瑟发抖。(..info好看的小说) 尘缘手扶额头,不住叹息, 原来女人不论年纪大小,都是会骗人的。 数月之前,与王语嫣初见之时,她还是个有些天真烂漫的,有些天然呆的小姑娘,不想这时 却发现,她竟也有小魔女的潜质。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尘缘也不能食言而肥。 只能带着她继续游历玩耍,还不能让她不开心,同时心中隐隐也觉得甚为欣喜。 既到了河南,要游玩,就不能不去开封。 其时,大宋为诸国之中,而开封又为大宋之中,其繁华为诸国城市之冠冕。 巩义离开封并不甚远,骑马而行,两三日便到了。 未至城门,远远地便望见高大的城墙突兀耸立,足有七八丈高。尘缘之前所见诸多城市皆是不能比拟。 大宋立国百余年,向来重视京畿防御,单看城墙便可窥一斑。 入得城中,便见街道整洁笔直,交列如畦。 近处屋舍鳞次栉比,交响掩映,远处楼阁雕梁画栋,似接云天。 旗旌招牌沿街而立,,望之蔚然如林。 街道上,西域行商,北地豪客,江南游子穿梭如织。(..info) 汴河道中,船来舟往,川流不息。 入眼的皆是繁华富庶景象。 天上白玉京,地上汴梁城!开封繁华甲天下。 尘缘心中感叹,大宋虽兵事不兴,但百姓生活却是安康的。 秦皇汉武虽彪炳青史,但民事却是凋敝的。 两番相较,倒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二人进城后便找一家客栈歇下。 不多时,王语嫣便略带兴奋的找来。 尘缘微笑道:“精神这么好?也不多休息。” 王语嫣有些神秘的问道:“尘哥,咱们的银钱不多了吧?” 尘缘点头道:“是不多了,咦,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王语嫣不答,只是有些忸怩道:“咱俩儿今晚要不要……要不要再去劫富济贫?” 尘缘一怔,随即笑道:“我说呢,是你又想做女侠了吧。” “没有。” 王语嫣低头,手指捏着裙角,坚决否认道。 时维十月,序属三秋,天比夏令之时要短得多,数个时辰后,天已完全暗了下来,街上行人往来稀疏。 这时,离皇城不远处,一处大宅院门墙前,两道身影悄然跃上墙头。 一女声问道:“尘哥,咱们干嘛要跑这么远啊?” 男声答道:“要‘劫富济贫’这家可是首选。” 这两人就是尘缘和王语嫣。 正说话间,长街上便出现如长龙般的火把,待到近前,才发现 这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甲士组成的队伍,队伍中间护卫着一顶四人轿,正不紧不慢地行着。 王语嫣微微吃惊,问道:“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尘缘不屑道:“当朝参知政事,皇帝的宠臣。” 说话间,队伍已停在府门前,小轿落地。 便在这时,轿前护卫甲士只觉一阵凉风吹过,不住打了个寒噤。 紧接着,轿中便传来一声惨叫! 为首骑将大惊失色,他一把抽出佩刀,大喝道:“保护蔡相!” 其余甲士一听,立时出刀挺枪,弯弓搭箭,围着小轿,严阵以待。 骑将鼓起勇气,走近探查,心里不住祈祷蔡相不要有事,不然,他的命也保不住了。 他还没走近,便见小轿忽然旋转起来,横杆正好击中他腹部,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大口喷血。 众甲士心中惊悸不已,纷纷与小轿拉开距离。 小轿越转越快,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小轿顿时四分五裂炸开。 一道人影伴着长笑冲天而出,俄而,笑声与人影皆消失于夜空之中,众甲士仍是愕然不已,竟是一箭也没有射出。 再看蔡相,犹自端坐在那里,只是已没了头…… 不远处,王语嫣惊道:“这是谁啊,轻功竟如此高明?” 尘缘舒口气,道:“我也不知,中原武林藏龙卧虎,果真高人辈出!”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咱们今天要换个地方劫富济贫了。” 开封城大得很,这一处乱将起来,其他地方暂时还是风平浪静。 偏向城南之处,尘缘与王语嫣悄然飘行,若凭虚御风。 正行间,不知何时,十数丈外,一个黑影正同向南而去。 尘缘识得,这正是刚才那人,只不过手上多了个黑色圆形包裹。 尘缘因带着王语嫣,是以并没有与他相较轻功的想法,稍稍留力,让他先行过去。 哪知尘缘一慢下来,那人也同样减速,尘缘加速,那人也同样加速,始终是并驾齐驱。 王语嫣笑道:“尘哥,这人要与你比试轻功呢。” 尘缘微笑道:“那你怕不怕?” “不怕!” “那好!”尘缘拉着王语嫣胳膊,一提起,一步跃出十余丈,登时便将黑衣人远远抛在后面。 ps:此处蔡相只是影射蔡京,并非真是。 第九十六章 天下扬名惊鬼神 开封城富庶,屋舍俨然,一望无际。 尘缘便带着王语嫣在屋顶掠行,一步跨出便跃出一间屋子,实是迅捷已极。 尘缘手拉着王语嫣,王语嫣手提着阿宝,犹自语笑嫣然,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又让她想起在曼陀山庄的时候,尘缘每天傍晚练完功,都会带着她“飞”,现在想来仍是怀念不已。 但她一转头,却又煞风景的发现,那个黑衣人又很快地赶了上来。 尘缘心中惊讶不已,这人轻功轻功之高比之云中鹤犹胜三分。 当下身形暴涨,速度再增。 却说那黑衣人心中惊讶之意更甚,他纵横大半生武功虽未至绝顶,但轻功向来是傲视群雄, 今日遇到这年轻后生,轻功竟毫不逊于自己!他赞叹之余便更想与他比试一番, 他年岁不小,但好胜之心老而弥坚。 他看尘缘带着一个人,也不愿老着脸皮占后辈便宜,当下虽再次提气,迅猛追击,却仍是留了两分力。 二人你追我赶,穿街过巷,身影渐渐模糊不清。 两人奔行了约莫一刻钟,开封城高大的城墙已在眼前。 尘缘更不减速,直冲城墙而去。 他左足点地,右足踏上城墙,身子已与城墙垂直,却犹是如履平地,只点两三下,便已越过城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竟如寻常人跨自家门槛那样轻松自在。 那黑衣人速度也是丝毫不慢,只见他手足并用,如一只大壁虎般游上城墙。 王语嫣得暇望了一眼,便识得――“壁虎游墙功。” 守城士卒只觉头顶凉风一阵,但看天空月明星稀,周遭毫无异样,只担心是狐仙作怪, 只得默念几声菩萨保佑。 既出了城便是旷野一片,尘缘迈开大步向前狂奔,身形快若奔马,可比猎豹。 转眼间已奔出数十里,这数十里之中,尘缘几次提速却都甩不开那黑衣人, 尘缘心中已知这黑衣人轻功高明之极,殊不弱于自己。 又见王语嫣随着自己狂奔,虽表面强撑但发髻微乱,已略有不支之意,尘缘心下怜惜不已,立时便停下脚步。 那黑衣人也随即停下,看尘缘正帮王语嫣整理发髻,便笑道:“小兄弟轻功高绝,人也懂得怜香惜玉,真是妙人呐!” 王语嫣当即娇羞无限。 尘缘听得这话虽是调侃之语,听来却不让人生厌,笑道:“老哥说笑了,语嫣她是……我妹妹,老哥老当益壮,才真让人佩服!” 黑衣人摆手笑道:“老了,当真是老了,你可知,只需再过三十里,我便是有败无胜。” 尘缘摇头笑道:“老哥豪气逼人,能与老哥较量轻功便是人生一大快事,胜负已不再重要。” 黑衣人一听,抚掌道:“说得好,说得好!当浮生一大白!” 一把扯掉蒙面巾,露出须发皆白的头颅。 尘缘原先听他声音只当他五十余岁,这时见他相貌,怕是没有七十也差不了多少了。叫他老哥,自己却是占了莫大便宜。 尘缘不禁佩服之至,果然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老者扔了一个酒囊过来,道:“请酒!” 尘缘拿起酒囊,“咕噜咕噜”喝了半袋,又掷还回去,道了声“痛快!” 老者又将剩下的全部喝完。 他余光一瞥,却看见尘缘身背的重剑,一抹嘴唇,道:“小兄弟背的剑,分量怕是不轻吧。” 尘缘笑答:“八十一斤。” 老者耸然动容,王语嫣身材虽纤弱但毕竟十分高挑,怕是也有近百斤重,再加上重剑,尘缘竟是负着一百八十斤的重量与他比轻功,他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蓦的,他心中闪现出一个身影,喃喃道:“想不到竟真还有人使重剑。” 尘缘一听,疑道:“还有别人使重剑?” 老者打了个哈哈,当下不再深说。 尘缘也不介意,问道:“老哥此番便是专程来杀这官儿的吗?” 老者摇头道:“是来见一个人,杀这奸官只是顺带,只是没想到现在还能结识惊鬼神西尘缘,不枉此行了!” “惊鬼神?西尘缘?”尘缘不解道。 “你竟不知?”老者惊讶道。 尘缘摇头:“当真不知。” 老者当即解释道:“江湖上都传,说你虽入江湖时间不长,但先在杏子林连败丐帮四老,后在天宁寺击杀一品堂高手,近些日子,又在聚贤庄大展雄风, 厉声一啸惊鬼神,一剑独挡中原群豪,已是可与北乔峰、南慕容并列的江湖年轻一代绝顶高手,又因你来自西边,故被称为西尘缘。” 王语嫣听说尘缘名动天下,已可与北乔峰与表哥慕容复相媲美,心中很是欢喜。 一双美眸凝视着尘缘。 尘缘却是心中恍然,他犹未忘记自己搏名声的初衷,如今名声有了,结果他却仍没等到。 老者见他不语,便道:“怎么,还不满意?乔峰也不过被称“北乔峰”,慕容复也只是“南慕容”,而你西尘缘前还缀了个“惊鬼神”,这评价可够高的了!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被师父逼着练功嘞。” 尘缘苦笑道:“老哥误会了,适才只是有感而发。” 老者也笑道:“罢了,年青人的事,我这老头可不懂。就此告辞了,老夫胡天,日后得闲,可来杭州找我饮酒。” 说罢,身形一展,腾空跃起,背后斗篷翻飞,弹指间便隐于夜色之中,真如一只飞天夜狐。 尘缘赞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尘去,深藏功与名。’这老哥哥颇有燕赵北地慷慨豪侠之风。” …… 别了胡天,尘缘便带着王语嫣返回开封城。 此时城中虽是深夜,却早已乱作一团,到处是举着火把长龙到处搜人的甲士。 盘查虽严,但也半点难不倒尘缘,他和王语嫣找了家大户人家,截了些银钱。 而后,飘飘乎便回了客栈。而大批的士卒仍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搜。 开封城虽好,但此时已不再适合游玩,第二天,尘缘便和王语嫣离了开封城。 这一出城却是漫无目的,不知该去哪里。 索性便信马由缰,三日之后,二人便游到了信阳。 但二人没想到的是一进了信阳城,便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第九十七章 奇谋密计梦一场 信阳城外,一家普通民宅之内。.info “啪!”全冠清一掌拍在茶几上,叹道:“徐长老可死得真惨,前胸后背,肋骨尽断,一定又是乔峰那恶贼下的毒手!” 一旁,脸上新多了几条可怖疤痕的陈孤雁同样心有余悸道:“何止徐长老,连谭公谭婆,赵钱孙都被他给害了。‘铁面判官’单正一家更是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逃出来。他真是丧心病狂了!” 这时,坐在主人位置上的马夫人开口道:“再过几日帮中要在河南卫辉开吊,帮中长老、弟兄们都去祭奠,你们总得商量个擒拿乔峰的法子才是。不然,咱们这些人可都不得安生。” 他这话正说到二人心坎上,他们都是与乔峰有嫌隙之人,现下乔峰大开杀戒,终有一日会找到他们,到时他们如何抵挡? 一时间,屋内气氛沉闷压抑之极。 过了半响,全冠清既像是宽慰自己,又像是劝慰别人的说道:“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与陈兄弟跟徐长老不同,咱们现在都身居丐帮要职,可知丐帮弟子众多,乔峰就是有那个胆子,他也没那个本事。” 这话说出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陈孤雁愁眉苦脸的道:“没用的,没用的。” 全冠清一听,微有不耐之意,有些不客气地道:“陈兄弟,莫不是你在聚贤庄中让乔峰给吓怕啦?乔峰他再厉害也只是个人。” 陈孤雁摸了摸脸上的上,那是尘缘在聚贤庄给他留下的,虽有薛神医妙手,但当时重伤之人颇多,轮到给他救治时已耽搁太久,毒是解了,这伤痕却是去不掉了。 他知道,没有参加过聚贤庄之战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乔峰、尘缘的可怖,当下也不再与他争辩。 便在这时,久未开口的马夫人突然说道:“据我所知,乔峰的拜弟尘缘昨日来了信阳。” 陈孤雁一听,心惊道:“是来找我们的!?” 马夫人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脓包,心中颇为不屑,表面仍是平静的道:“他还带了个女子过来,想来只是游玩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全冠清眼中一亮,喜道:“这便好,咱们在信阳擒下尘缘,再将他带到卫辉,咱们也好在众兄弟面前长脸。 到时我再将这大功都推到陈兄弟身上,咱们丐帮帮主之位一直大位空悬,陈兄弟凭此功绩当有大大可能啊!” 陈孤雁虽明知全冠清此言未必有几分真心,但丐帮帮主之位一直是他心中一个执念,此番听全冠清说来,他不禁心中有些火热。 但一想尘缘恐怖手段,他就像立时给人泼了一桶冷水,直冷到骨子里。 又呐呐道:“他现在江湖人称惊鬼神西尘缘,可是与南慕容、北乔峰齐名了,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马夫人将手中茶水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不客气道:“不好对付便不对付了吗,就等着他们来,把我们都除掉。我只是个妇人家,死了丈夫,又没武功在身,死了也就死了。” 陈孤雁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固然害怕尘缘,但心中更是恨极了尘缘。 他在聚贤庄之中拙劣表现早已在江湖中传开,参加过聚贤庄之战的人尚不以为意,毕竟强敌面前,能保下一条命已是不易了,但那些没参战之人却只把这当做笑料,当面调笑,背地嘲讽,便是丐帮中,有些粗豪之人也往往拿他脸上的伤疤开玩笑。 可怜,他只能生受着,尘缘成就偌大名声,可却是踩了他陈孤雁的头。 现在全冠清和马夫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还哪里忍受的住? 当即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罢了,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全冠清和马夫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喜色。 全冠清道:“这才对嘛,咱们戮力同心,未必便怕了他。” 他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的道:“适才,陈兄弟所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尘缘难对付,咱们可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陈长老立即出声附和:“正该如此,咱们虽有打狗大阵这么件利器,可如果他不出城,总也不能带着几百上千的兄弟入城去围攻尘缘吧。” 他二人皆望向马夫人,盼她能想出个法子。 马夫人倒也不负众望,略一沉吟,便道:“我便修书一封着人送与尘缘,只说邀他前来,欲告知杀害乔峰父母的大仇人姓名。” 陈孤雁迟疑道:“尘缘向来机警,只怕未必会上当。” 一旁,全冠清哈哈笑道:“他是个重情义之人,即便是心中怀疑,也一定会来。我再找一些帮中弟子去城中?将这一事传开,到时他便是骑虎难下,不来,便是怕了。、 他刚有‘西尘缘’的名头,怎舍得往上面抹黑?这便叫做‘阳谋’!” 陈孤雁一听,只觉此计大妙,当即赞道:“甚好、甚好,全兄弟不愧有‘十方秀才’之名。” 全冠清摇头笑道:“陈兄弟谬赞了,兄弟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嫂夫人才是真正的女中诸葛啊。” 陈孤雁一听,也不甘示弱,也拽了句文:“对对,这就叫‘巾帼不让须眉’!” 得二人称赞,马夫人丝毫未见得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她站起来,轻轻理了理因久坐而变得有些褶皱的裙摆,便道:“事情便这么定下了,你们再细细商议一下,我也该回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在此耽搁太久,怕惹人闲话。” “嫂夫人慢走。” 陈孤雁、全冠清立即起身相送。 看着马夫人迎风摇曳的身姿,二人眼中竟有火一般的炽热…… 信阳城,同福客栈中。 尘缘轻轻放下一封书信,捧起一杯香茗,静静地品了起来。 一旁,王语嫣问道:“尘哥,你要去吗?” 尘缘放下茶杯,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王语嫣又道:“她一个孀居女子,夜里邀你前去,总是不太好吧。” 尘缘知她心意,故意开玩笑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怎么,你还怕她吃了我啊。” 王语嫣心里“哼”了一声,心道:“我还真怕她吃了你呢。” 嘴里却是祈求道:“我……我也想去。” “理由呢。” 王语嫣皱起好看的眉毛,想了又想,突然看见桌上,鸟笼里正踱来踱去,像只绒毛球一样的阿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阿宝捣了一个趔趄,便道:“你看,阿宝也想去了呢。” 尘缘哑然失笑,道:“好,去便去。这信阳城丐帮弟子不少,把你一个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连中?将都成违禁词了,真没得说了。) 第九十八章 杀狗屠蛇谁为雄 马大元家住信阳西郊,离城三十余里。.info[] 尘缘向当地沿途路人打听了路途,便和王语嫣前赴马家。 他们出行时已是傍晚,走不多久,天色便已完全暗了下来。 待走到一条杂草丛生的道上时,尘缘突然勒马而住。 王语嫣有些不安,道:“尘哥,怎么啦。” 尘缘凝目望向四周,摇头道:“太安静了。” 王语嫣顺他眼光望去,只见四周皆是半人高的杂草,轻风吹来,杂草浮动,远处树影幢幢, 这空么旷的地界竟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 尘缘手指连弹,“嗖嗖嗖”几枚石子射入草丛之中。 登时便听得“啊!啊!哎呦!”的惨叫之声。 尘缘轻笑道:“既然来了,何必还藏头露尾。” 俄而,草丛中传来一声呼喝——“结阵!” 声音一落,周遭草丛便剧烈抖动起来。 一个个持棒丐者从草丛中跳将出来,一出来便各站其位,迅速围成一个大圈子,将尘缘王语嫣围在其中, 观其人数,竟不下数百。 尘缘识得这便是丐帮的打狗大阵。 他丝毫不惧,下得马来,将王语嫣护持在身边,朗声道:“用打狗大阵来迎接我,我还真是面上有光。你们领头的是谁,叫他出来答话。” 大阵便自动分开一个缺口,走出两个人来,正是全冠清与陈孤雁。 全冠清拱手笑道:“尘公子,别来无恙。” 尘缘道:“本来挺好,现在见到你就不好了。你们摆出这么个阵仗,到底意欲何为?” 全冠清道:“再过几日我们要在河南卫辉开吊徐长老,帮中长老、弟兄们都去祭奠。” 尘缘笑道:“那又关我什么事。” 全冠清道:“我们想请公子一同前去。” “我若不去呢。” “也还是得去。”这便是威胁了。 尘缘又道:“这么说来,那封书信中所说,也是假的啰。” “公子若愿去那便是真的。” “哈哈哈”尘缘不屑道:“久闻丐帮打狗大阵威名,不知盛名底下有无虚士。” 这却是坚决拒绝了。 “结阵杀敌!”陈孤雁猛然大喝一声,他等的就是尘缘这句话。 丐帮弟子得令,长棍指天,蔚然如林,继而,棍头不断敲地,声势威武,眼见棍圈不断缩小, 尘缘便即动手。 他一手揽着王语嫣,身形一动,便入阵中。 他一入阵中便不禁赞叹,这打狗阵法当真精妙,置身阵中,只觉漫天都是棍影, 直让人避无可避。 丐帮数代人苦心孤诣创此阵法,以往一旦使出,无不是群雄束手,但今日,尘缘却不属其中。 尘缘不避棍影,呼地一掌击出,登时便有数名帮众棍折飞出,但马上便有其他人填补上空缺。 因是面对丐帮中人,尘缘并未使出降龙十八掌,但他即便是普普通通一拳一脚的威力,又岂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尘缘携王语嫣入阵中,便如猛虎入羊群,布阵帮众一时间只剩招架之力。 尘缘一把夺过一根长棍,大喝道:“看打狗棒法!” 丐帮中人一听,顿时大惊,一个个紧守门户。 但见尘缘一棍一棍打来,虽是力道万钧,但看似并无章法,哪里有半点打狗棒法的影子。 诚然,尘缘根本不会打狗棒法,只是他和王语嫣被丐帮众人用打狗棒阵对付,虽本身无辱骂之意,但阵名听来却颇为难听, 是以他便诈称打狗棒法,以棒打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倒没想到去让丐帮众人大惊失色,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只见尘缘左冲右突,随手一棍打去,便是棍折人飞,数百人组成的打狗阵渐渐便不成形。 陈孤雁顿时焦急起来,大叫不止:“拦住他!拦住他!” 便在这时,忽听得嘘溜溜一声响,全冠清铁笛就口,吹了起来。 布阵帮众一听,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收棍退后。 尘缘心道:“他吹笛干什么?难道为自己捧场吗?可也忒难听了,比语嫣可差多了。” 忽听地下簌簌有声,草丛中游出几条五彩斑斓的大蛇,笔直向尘缘游去。 王语嫣顿时花容失色,贴紧尘缘。 尘缘略感吃惊,他早知丐帮众丐擅打狗玩蛇,不料竟也能以蛇为阵。 他双指齐弹,石子嗖嗖飞出,直射蛇头,这五六条大蛇便立时毙命。 此时,全冠清笛声一变,愈发吹急。 四周半人高的草丛中,便有数处杂草迅速向两边分开,如铁犁犁田,长舟破浪。 尘缘见情势不对,便要转向去攻击全冠清, 就在这时,草丛中脩地飞出一条碗口粗的大蟒,张开大嘴,笔直如箭的向尘缘面部扑来。 “孽畜!”尘缘怒斥一声,一指弹出,石子顺着蛇口进入,又从蛇尾飞出,那大蟒顿时毙命,跌在尘缘脚下。 他突觉一件软物卷向足踝,他知道不妙,一提王语嫣,飞身而起。 只听得嘘溜溜一响笛声,四条蟒蛇同时挥起长尾,向他卷了过来。尘缘身在半空,砰砰击出两掌,将前面和左边的两条蟒蛇击开,身形一晃,已落在两丈之外。便在此时,第三条、第四条巨蟒的长尾同时攻到。他情急之下,运劲又是一掌击出,掌风到处,登时将一条巨蟒的脑袋打得稀烂。 蛇群如潮涌至,尘缘又劈死了三条巨蟒,但腰间和右腿却被两条巨蟒缠住。 尘缘心忧王语嫣,顿时轻轻一推,将她推到数丈外无蛇之地。 但只这么一点儿功夫,两条巨蟒便如春藤绕树般缠了上来,直在他身上绕了数匝。 他运起内力,大喝一声,伸指抓破了缠在腰间巨蟒的肚腹,只溅得满身都是鲜血。岂知蛇性最长,此蟒肚子虽穿,一时却不便死,吃痛之下,更猛力缠紧, 两个蟒头呈二龙抢珠之势向尘缘面部咬来! 尘缘连忙双手齐出,抓住蛇颈,堪堪抵挡住,蟒头人脸相隔不过两尺,蛇口中腥臭之味清晰可闻,直欲让人作呕。 蟒头无法向前,蟒身却是越缠越紧,只让尘缘筋骨欲折,丹田之力便愈发提不上来,只能凭一身神力与巨蟒僵持。 第九十九章 流风回雪云蔽月 全冠清见状,面带笑意的停声收笛。 蛇群听不到笛声,摇头晃脑呆了一阵,便窸窸窣窣爬回草丛中, 只剩那两条巨蟒犹自与尘缘僵持。 眼见尘缘成擒,陈孤雁大声道:“今日大伙儿戮力同心,擒下西尘缘,日后咱们这些兄弟可是要名扬武林了!” 众丐也是喜上眉梢,纷纷呼喝相应。 全冠清心中却是略有不悦:“明明是靠我出手,才得擒住,我还没开口,你却迫不及待的把功劳分给大伙儿, 分明是要弱我风头,真真是老乌龟!” 他心中虽不忿,但也知道此刻决不能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当下也是笑道:“陈长老说得对,这次能擒下尘缘,陈长老应记头功, 小弟在此恭喜老哥了。” 他索性将功劳全推于陈孤雁,倒要看他如何处理。 陈孤雁小心思被窥破,脸色顿时微微胀红,头功明明是全冠清所拿,他不过是打打下手, 此时若是答应了,不免有喧宾夺主之嫌,平白让众多丐帮弟子小看。 全冠清这是要将他放在火上烤。他心思既明,连连谦让起来。 不提二人勾心斗角,这边,王语嫣见尘缘被困,登时大急起来, 顾不得害怕,三步两步便跑到尘缘身边,对着蟒身又抓又打,想帮尘缘脱身, 但这两条蟒蛇比常人大腿都粗上不少,一身鳞甲又韧又硬, 她虽天资聪颖,但内里尚浅,连连击打,却没有半点成效,顿时急的大哭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尘缘见此,心中犹是怜惜不已,强忍浑身剧痛,柔声道:“语嫣,不哭,这两条臭虫困……困不住我。” 王语嫣一听,连忙擦干眼,紧咬嘴唇,强忍眼泪,暗道自己让尘缘分心,当真不该。 这边,正耍嘴皮子的二人已发现这边情况,全冠清道:“陈兄弟,这些事情咱们回帮后再商量,先把尘缘绑回去再说。” 陈孤雁点点头:“嗯,正该如此。” 又看到急的团团转的王语嫣,他又道:“这女子怎么办?” 全冠清道:“她与尘缘及慕容家都有莫大联系,咱们带回去,或有大用处。” 他知道尘缘与王语嫣亲近,若能以王语嫣为质,或能胁迫尘缘为其所用, 以尘缘武功,当可住他登上帮主之位。 陈孤雁听罢,一挥手,便有两名乞丐去擒王语嫣。 那脏兮兮的手刚要碰到王语嫣肩膀,只见她轻轻向左一迈,接着向前跨出,只一步,便飘飘乎到了两丐身后, 她那双白玉般的手掌轻轻在两人身后“至阳穴”“灵台穴”上一拍,两丐便一声不吭,萎顿于地。 她所使得正是尘缘的轻功御风决,当真是飘然若仙。 陈孤雁在一旁脸色却是难看,盖因这两人皆是他属下,如此轻易栽在一个女娃儿手上,又当着全冠清的面,他脸上当真无光, 当即怒斥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一个女娃儿都打不过,很有面子嘛!” 众丐原来还是沉醉于王语嫣的绝世姿容,但听陈孤雁一斥,无不满面惭色,登时便有十数人,手持 木棍,奔向王语嫣。 王语嫣初临大敌,心中不免恐慌,但一见尘缘,心中便有了无限的勇气 心中暗道:“一定要保护好尘哥。” 转眼间便有一人奔至面前,王语嫣食指一点,正中那人膻中穴,那人仰面便倒。 她脚下一滑,便将御风决施展开来,游鱼一般的游走于众丐之中,竟是游刃有余。 王语嫣已将御风决使得纯熟,敌人明明看准了一棍打下去,却发现只是一道残影,往往还打在同伴身上, 被打之人往往大怒,高声会骂,性子急的举棒便打,顿时这十数人便乱为一团。 但见王语嫣白衣如雪,在众丐间游走翩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真是“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直若九天仙女入凡尘,月下独舞动心神。 王语嫣一舞既罢,立于一旁,脚边躺的便是那十数乞丐。 其时玉兔东升,皎洁的月光洒下,王语嫣一身白衣上,笼罩着淡淡荧光,仿佛遗世而独立的广寒仙子,直将踏月而去,令人心中不禁生出顶礼膜拜之意。 一时间,这数百人的场合竟然寂静无声。 未几,一旁的陈孤雁再也按捺不住,一纵身,跃入场中,施展开通背拳便向王语嫣攻来。 他长臂一展,一拳打向王语嫣左肩, 王语嫣好似知他心中所想,左手先出,拂他右手脉门, 陈孤雁“咦”的一声,左手一拳再出,击向他小腹,王语嫣身形微动,抢先一指点在陈孤雁手肘天井穴上, 陈孤雁顿时左手酥麻,一时间再也使不上力气。 他心中大惊:“这女娃儿怎么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她使得又是什么功夫?怎么这般厉害!” 其实,王语嫣所使得正是集她招式阅历之所长,尘缘实战经验之所丰,而创造出来的专为她防身所用的近身技击的招数。 名为截手七式。虽只有七式,但临敌使来又是变化万千,端的利害非常。 王语嫣虽然武功内力远不及陈孤雁,但凭借尘缘所传御风决与截手七式,又兼其对通背拳知之甚详,一时间竟跟陈孤雁打了个旗鼓相当。 却说一旁尘缘虽身遭困厄,但对场中发生的一切却是洞若观火,他知道,王语嫣绝不是陈孤雁的对手,现下的场面不过是 她出其不意,而陈孤雁又心生大意所致,待他反应过来,王语嫣便是凶多吉少。 当下更是不顾浑身剧痛,加紧蓄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好在众人都被场中激斗所吸引,一时间倒无人察觉。 转眼间陈孤雁已与王语嫣交手十数招,心中疑窦剧增,他来历神秘,所学通背拳更是不外传的秘密,怎地这女娃儿好似颇为了解? 他招式稍稍放缓,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武功?” 王语嫣答道:“山东刘家的通背拳嘛,我怎么不知。” 陈孤雁心中“咯噔”一声,瞳孔针缩,大吃一惊。 原来这陈孤雁是山东刘家子弟,习的是祖传通背拳,只因当年做了对不起家门之事,因而 背出家门,改名换姓,加入丐帮,至今已过二十年,便是连丐帮之中最亲近的人也不知他来历,今日却被王语嫣一口道破。 他做贼心虚,便以为当年的丑事已被她知晓,先是大惊,现在又是恼羞成怒。 脸色也变得狰狞起来。 他此刻左手酸麻之意已消,出手再无顾忌,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毒辣异常,竟是要立毙王语嫣于拳下! 第一百章 平原虎啸鬼神惊 王语嫣虽熟知通背拳,截手七式也十分精妙,但毕竟武功与陈孤雁相差太远。(..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陈孤雁将内力附着于拳上,打得呼呼生风,王语嫣手臂稍稍与他相碰,便被震得酸麻不已,无奈之下, 只能靠着轻功与他周旋。 王语嫣毕竟是女子,体力不济,内力又尚是浅薄,躲闪的速度越来越慢,交手至今已是险象环生,只是凭着心中一股信念强撑着,只想着自己多撑一刻, 尘缘便多了一份机会。 便在这时,只听得尘缘“嗷!”的一声虎吼,继而,又听听“啪”的一声响,众人心中一突,循声望去,便见到极其恐怖的一幕:尘缘血灌瞳仁,上身衣衫尽裂,肌肉筋凸,血脉膨胀。 铁钳般的大手顶着两个巨大的蟒头狠狠地撞在一起! 然后,稍稍分开,又狠狠地一撞!这时二蟒早已晕头转向,缠绕的蛇身也松弛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只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众丐原先就被尘缘闯打狗阵时的勇猛所慑,此时更是骇得肝胆欲裂。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他……他不是人!是鬼!是鬼!快……快逃啊!” 众丐一听,便如同在战场上听到号令一般,拼命地往四面八方逃去。 全冠清见状高声怒斥,只是并无一人听他的。 他回头看了看尘缘,“嘿”的一声,也挤入人群之中,往草丛深处逃匿,却也也未招呼陈孤雁。 终于,第三次相撞,蟒头像被敲裂的西瓜那样迸裂开来。 陈孤雁这时才反应过来,舍了王语嫣,追着众丐逃去。 可还未逃出十步,便觉身后腥风大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碎裂的蟒头向自己腰部袭来,而蟒尾还抓在尘缘手中…… 正在逃命的众丐忽听一声惨烈之极的叫声,心下愈发慌忙,也没心思辨别到底是谁 俄而,一个半截尸体从天而降,落在他们正前方,正是丐帮长老陈孤雁! 尘缘一举击杀陈孤雁更不停手,双手抓着两根蟒尾,挥舞起来,便如两根巨鞭,逃命不及的纷纷被他打上天去! 这场一边倒的屠杀直持续了一刻钟。 …… 接下来几天尘缘、王语嫣回到同福客栈,休息调养。 经信阳城外那一战,已将丐帮信阳分舵打得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他们也识趣的没有再来生事,便是连城中乞丐都少了不少。 这几日大哥乔峰的消息也陆续传来,却是一个比一个糟糕,令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他决计也想不到乔峰那仇人竟做的这般绝决,这般狠辣。 他有心要助乔峰一臂之力,却不知其身在何处。 王语嫣见尘缘心绪不佳,便道:“尘哥,我听说信阳西北有个地方,叫小镜湖,景色十分优美,我想去看看,你陪我好不好?” 尘缘知她心意,心下微微感动,这个曾经的娇娇小姐,如今也懂得关心人了。 当下自无不允。 翌日一早,二人便即出行。只是寻常打扮,望之便似平常富家公子小姐出城游玩。 复行十数里,渐渐人迹稀少。 正行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前方可是尘公子么!” 尘缘回头望去,只见一中年大汉手提双板斧立于路中,竟是大理皇室段家的四大护卫中的古笃诚。 一见真是尘缘,古笃诚忙上前施礼道:“古笃诚见过公子。” 他知尘缘与段誉交好,又得保定帝和镇南王看重,故而对尘缘礼敬有加。 尘缘也是微微吃惊,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古笃诚,当即骗腿下马回礼道:“原来是古二哥,你不是要保护段伯父吗,怎地会在此处?” 古笃诚道:“那日公子离去后,王爷又在身戒寺等了半月有余,少林寺并无高僧到来,便带同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我等护卫四人来到中原访查真相,只是多日来并无结果。王爷这些日子便住在小镜湖。我等便四散开来以作护卫。” “小镜湖?”尘缘笑道,“这可巧了,我和语嫣正要去小镜湖游玩。” 古笃诚也喜道:“那正好,王爷见到公子一定十分欢喜。小镜湖偏僻难寻,我来为公子、小姐带路吧。” 尘缘欣然应允。 他返身上马,古笃诚步行带路。 古笃诚边走边问道:“这些日子,我听江湖上传公子与我家世子还有丐帮帮主三人结为兄弟啦。” 尘缘点头道:“正是如此。” 古笃诚道:“王爷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 尘缘一听,疑道:“我三弟未与伯父在一起?” 古笃诚摇头道:“并不在一处,前些日子有消息说世子也到了河南境内,只是还未发现确切行踪。” 尘缘略微思忖,道:“可差人去少林寺打探一二。” 古笃诚听罢,赞道:“世子他孺慕佛道,极有可能会去少林寺,公子思虑果然周祥!” 又行一阵,便听得相邻道上一男一女正在说话,只是两道间草木茂盛,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 尘缘细细聆听,便听那女声道:“大哥,咱们已知那真凶是谁,现下便要去大理吗?” 男声听来颇为高兴,道:“咱们好不容易才查出那幕后凶手,万不能让他逃了。待我手刃了那大恶人,咱们即行北上,到雁门关外驰马打猎、牧牛放羊,再也不踏进关内一步了。” 那女子娇笑道:“好是好,不过我知你呀,第一爱交朋友,第二爱喝酒。塞北人烟稀少,挚友难寻,便是连酒怕不易得,你可要受苦咯。” 那男子也笑道:“错了,错了,我第一爱阿朱,第二爱交朋友,第三才是爱喝酒。” 女子听罢满脸娇羞,道:“阿朱只是个小丫头,哪有那么好。” 男子道:“四海列国、千秋万载,我心中也就只有一个阿朱。” 他本不擅这类甜言蜜语,但此刻情之所至,便脱口而出,实在是福至心灵。 那女子偷偷望向男子,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男子哈哈笑着驭马靠近,轻轻地拉着女子的柔夷,心中一片平静温暖,心道:“得妻如此,复有何憾?” 霎时之间,不由得神驰塞上,心飞关外,想起一月之后,便已和她在大草原中骑马并驰,打猎牧羊,再也不必提防敌人侵害,从此无忧无虑,何等逍遥自在? 第一百零一章 世事翻腾谁人错 尘缘已听出这两人就是乔峰与阿朱。(..info无弹窗广告) 他听出乔峰已然查出真凶,心中自然替他高兴,只是不知阿朱竟和他在一起,听其言语二人似乎已结成爱侣, 这倒是令尘缘颇感意外。 再行不多远,前方便是岔路口,二道已然相汇。 待二人一出现,尘缘便大声叫道:“大哥,阿朱!” 乔峰早知身旁有人,这时才发现竟是二弟尘缘,当即喜不自胜,和阿朱下马,快步走来。 尘缘王语嫣也即下马相迎。 未至近前,乔峰便哈哈大笑道:“二弟,人生何出不相逢啊,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尘缘同笑道:“一定、一定!” 接着尘缘便向乔峰介绍了王语嫣,二人施礼见过。 待见立于乔峰身边,满脸幸福之色的阿朱,尘缘不禁笑道:“不知现在是不是该称阿朱嫂嫂了?” 阿朱一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便是连乔峰也微有尴尬之色。 他二人此刻倒似乎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儿一般。 阿朱反应快,忙拉过王语嫣到一旁叙话,王语嫣犹自不解:“阿朱你怎么会和乔帮主在一起啊,什么嫂子啊?” 阿朱更是羞赧不已,但她立时狡黠的转移话题:“王姑娘,你不是要找公子爷的吗,怎么和尘大哥在一起?” 王语嫣虽与尘缘在一起时偶露少女心性,偶尔有些顽皮,但在古灵精怪的阿朱面前却是稍嫌拘束,也无招架之力,登时大窘,支吾道:“我……我让尘哥帮我……找,嗯,就是这样。” 这边,尘缘将乔峰、古笃诚相互引荐, 道:“这是古笃诚,古二哥,这便是我大哥,乔峰。” 二人一抱拳,口道: “古二哥好。” “乔大侠好。”但一听“乔大侠”这三个字,乔峰顿时感慨万千,道:“我如今已经明了身世,我本姓萧,乃是契丹人。” 尘缘却是笑道:“乔峰、萧峰都是别人叫的,我只叫你大哥。你我相交但凭义气,凡尘俗事空扰人心神。” 萧峰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欣然一笑。 而那那古笃诚本就不是汉人,又偏处西南,对契丹人并无恶感,之前听说乔峰诸般恶行,心中并不十分相信, 今日一见乔峰果真慷慨豪迈,便对那些流言是愈发不信,当即也是不以为意,改口道:“萧大侠。” 尘缘又道:“先前听大哥所言,大哥已查处那大恶人究竟是谁了。” 萧峰笑道:“正是,二弟,你决计想不到那大恶人是谁。” 尘缘一听,更加好奇:“是谁?”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尘缘脸色蓦地一变,古笃诚已抽出板斧,跳出圈子,森然道:“我不管你是谁,想对付我家主公,须先踏过我古笃诚的尸体!” 原本和谐的气氛顿时一消而散,二女发觉有异便也靠了过来,只是一脸茫然的望着三人。.info[] 萧峰死死盯着古笃诚,继而望向尘缘,面带询问之色 尘缘幽幽一叹,轻声道:“古二哥便是镇南王的侍卫,三弟,更是他的亲生儿子。” “什么!”萧峰惊呼一声,面上神色既是痛苦又是犹豫,与阿朱对视一眼,眼中复杂异常。 尘缘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段正淳若真是那大恶人,那萧峰杀他,便是天经地义,可这么一来,他们三人不仅做不成兄弟,反而将成寇仇。 他有信心说服阿朱与他共劝萧峰放弃复仇,以他对萧峰的了解萧峰多半会答应,可如此一来他后半生必将在悔恨、自责中度过,尘缘又于心何忍? 一时间众人皆不言语,气氛诡异,偌大旷野,便是连虫鸣鸟叫也没有,死寂一片。 忽然,尘缘脑中灵光一闪,“哎哟!”的一声惊呼出来。 众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怎么。” 尘缘摇摇头,如释重负道:“错了、错了,大哥你报仇心切,却是被人骗啦!” “二弟,怎么说!”萧峰急切道。 尘缘不答,反对着古笃诚道:“古二哥,敢问段伯父年纪。” 古笃诚虽有疑惑,仍是答道:“王爷是乙亥年生人,今年四十有四。” 萧峰顿时一怔,整个人顿时愣在那里,心中有喜有忧,五味杂陈。 旋即有些悲切地道:“阿朱,咱们错啦!” 他此时已明白尘缘用意,古笃诚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不会编出这个来骗他,更何况还有尘缘佐证。 此事便是最明白不过,段正淳今年四十四岁,三十一年前,他不过是十三岁的孩童,怎么可能带着中原群雄去雁门关伏击所谓的“契丹武士”? 更何况他还是大理人! 阿朱上前去拥住萧峰道:“大哥,不怕,咱们再去找,不管到哪里阿朱都陪着你。” 尘缘忽感有人拉扯自己衣袖,侧目一看,正是王语嫣。 王语嫣目视二人,显然是心生恻隐,想让尘缘想想办法, 尘缘心头也是微微发酸,他知道二人一路走来历尽辛苦,终于查出了大恶人,到现在却又发现是假的。 其中辛酸苦楚,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却也无能为力。 好在萧峰本是极为坚毅之人,一时心生激荡,一会儿便已平复, 此刻心中反生庆幸之意。 他对尘缘道:“多谢二弟指点迷津,不然为兄可要犯下大错了。” 又对古笃诚致歉道:“萧峰鲁莽,还望古二哥恕罪。” 古笃诚不明就里,但见萧峰真诚道歉,想来不会再要对付自家主公,便也大度道:“不知者无罪。” 尘缘又对萧峰道:“大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段伯父便是大恶人?” 萧峰道:“从马夫人那里。” 尘缘一挑眉毛,道:“是了,那马夫人自认与大哥有杀夫之仇,因而随意诓骗大哥。” 萧峰摇头道:“是阿朱扮成白长老的模样,从她嘴里哄骗出来的。难道马夫人说的是假话?。她和段正淳素不相识,一个地北,一个天南,一个是草莽匹夫的孀妇,一个是王公贵人,能有什么仇怨,难不成她是故意骗我们,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尘缘望向阿朱,阿朱赶忙低下头,小声道:“我也是心急,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尘缘多次救助她和萧峰,令她十分感激,从心底里实在已将尘缘当做亲哥哥。 尘缘之前多次告诫她慎用易容术,这次虽事出有因,但毕竟险些又酿成大错,实在不该。 此时面对尘缘,她便有一种面对严厉父兄的感觉,令她颇为紧张。 见她如此,尘缘轻叹一口气,倒也不好责备她。 第一百零二章 恩怨情仇青湖畔 尘缘又问古笃诚,道:“古二哥,你跟随伯父多年,可知伯父与这马夫人有何冤仇?” 古笃诚摇头道:“王爷一向与人为善,恭检忍让,况且又多年不履中原,实在不知如何结怨了这马夫人。” 但随即又想到那个”秦主母”,心中暗道:“不会又是那个与王爷有一番露水情缘的女子因爱生恨,这才使毒计对付王爷的吧。” 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心中虽如是想,但他做臣子的却总是不好诉诸于众。 尘缘不知他所想,点头道:“这也不妨事,段伯父就在不远处的小镜湖,咱们前去当面问询,这事儿便会一清二楚。” 此议一出,众皆无异议。 当下众人扳鞍上马,仍旧由古笃诚带着,前往小镜湖。 行了不远,便在小木桥上遇到朱丹成,便改由朱丹成带路,古笃诚换守小木桥。 过小木桥后,道路更是狭窄,有的长草及腰,甚难辨认,若不是有朱丹成带路,这路也还真的难找。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望到一片明湖,走到湖前,但见碧水似玉,波平如镜,不愧那“小镜湖”三字。 尘缘忽然想到:“这里山水优美,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段伯父莫不是在这里金屋藏娇了吧?” 朱丹成指着不远处,掩映在树木中的几间精致的竹屋道:“王爷便在竹屋之中,我这便去告知王爷,皇家礼不可废,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无妨!”一众皆道。 不多时,一个形貌威武,轻袍缓带,装束却颇潇洒的中年人便领着一个貌美女子,神采飞扬的走来。 这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晶光灿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之极,似乎单是一双眼睛便能说话一般,嘴角边似笑非笑。 论神形倒与阿朱颇有些相似,只是身上又多了些成熟妇人所独具的端庄妩媚。 这一中年人便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他这次奉皇兄之命,前赴陆凉州身戒寺,查察少林寺玄悲大师遭人害死的情形,发觉疑点甚多,未必定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毒手,等了半月有余,少林寺并无高僧到来,便带同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四大护卫来到中原访查真相,乘机便来探望隐居小镜湖畔的阮星竹。这些日子双宿双飞,快活有如神仙。 尘缘心中腹诽道:“这可不是‘金屋藏娇’,分明是‘竹屋藏娇’,我说段伯父怎么几个月了都不回大理,原来是乐不思蜀了。” 忽又想起远在大理,许久未见的段伯母凤刀白,心中叹道:“若是伯母知道,指不定又怎样伤心了。” 这样一想,便忍不住调侃道:“伯父,小侄尘缘向您见礼了,几月不见您老可是越加神采飞扬,越活越年轻啦!” 身后乔峰、阿朱、王语嫣皆一同向段正淳行子侄礼。 尘缘话里的意思段正淳自然听得出来,他生性豁达,但此时当着众人面被后辈打趣,脸上不禁微有尴尬之色。 他忙打个哈哈,岔开话题,指着旁边阮星竹道:“这是你伯母。” 尘缘却道:“敢问长辈贵姓?” 那女子愣了愣,笑道:“免贵姓阮。” 尘缘施礼道:“阮姨好。” 阮星竹不明白为何他不叫伯母,而坚持要叫阮姨,但仍是笑道:“你也好。” 听她的声音语气,却又像二十一二岁的少女。 段正淳是明白的,却不好明言。 他又对尘缘道:“你离开这几个月便闯出偌大名声,还与誉儿结为异姓兄弟,我心里高兴地很。这次还带来这些朋友,不给伯父介绍介……” 他一转头,便看见王语嫣,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尘缘叫道:“伯父、伯父。”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王语嫣看,似有激动之色。 他忽然道:“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王语嫣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心下有些害怕,眼神不住往尘缘望去。 尘缘却知,段正淳虽颇有些耽于女色,但论人品却算得上是端方君子,如此情态,必有原由。 便对王语嫣道:“不需担心,如实相告便可。” 王语嫣点点头便轻声道:“我叫王语嫣。” “你娘是不是叫李青萝?” “是啊,咦,你怎么知道?” 段正淳呼吸一窒,脑中便浮现二十年前的一幅画面:潺潺溪流边,一绝丽女子盈盈一笑:“淳哥,你说咱们将来有了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儿好?” 他看着她那嫣然笑颜,脱口而出:“语嫣。” 那女子笑道:“你怎么一定知道会是女孩儿。” 他道:“一定会是女孩儿,会像你一样漂亮。” …… “语嫣、语嫣,阿萝,你终究没忘了我啊。”心中顿时难掩欣喜,但又想到她对自己一往情深,而自己对她辜负良深,眼眶登时红了。 旁边阮星竹笑道:“你对人家姑娘问东问西的,不会她也是你的……” 段正淳干咳一声,连忙打断,佯怒道:“王姑娘她是故人之女,又是尘缘的……好朋友,我多问问,又怎么啦。” 阮星竹仍是笑笑,竭力掩饰眼底的那份黯然。 段正淳知她念起旧事,心中愧疚,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萧峰阿朱原见段正淳对王语嫣如此关心,均觉大为不解,听他这么一说,却是心下了然。 段正淳此时似乎想起什么,又对王语嫣道:“你说你姓王,你怎么姓王?” 王语嫣笑道:“你这人……我爹爹姓王啊,我可不是姓王么。” “你爹爹?”段正淳心中一痛,暗道:“阿萝她嫁了人?是了,我那日不辞而别,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家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等我一辈子。” 心中虽如是想,却是难掩酸楚。 王语嫣有些好奇道:“你认识我母亲?” 段正淳幽幽一叹:“那是十九前的事了。” 顿了顿又道:“你父母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唉,我也没能去……去恭贺一番。” 王语嫣也觉这中年人身上颇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便如实答道:“丙寅年四月。” 段正淳又问:“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丙寅年十一月二十一。” 段正淳眼中顿时浮现奇异之色:“阿萝于丙寅年四月嫁给王氏,语嫣却是该年十一月二十一生的,多半便不是姓王的的女儿。正是……正是那时候,十八年前的春天,和她欢好未满一月,便有了语嫣这孩儿……那么语嫣这孩儿该……该是我的女儿啊!” 第一百零三章 此时相逢应不识 (感谢寒门布衣的打赏与月票,感谢各书友的支持) 想明白此节,段正淳看向王语嫣是便是满脸的慈祥之色,他又道:“你……父母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王语嫣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黯然道:“我爹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故世了,我娘她好不好,我……我也不知道。” 段正淳心下一酸:“阿萝她一个人拉扯语嫣长大,不知吃了多少苦,她一定过得不好。” 随即又想到:“我这次回大理便从苏州绕道,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她。” 他心中主意已定,便觉轻松不少,目光在尘缘与王语嫣之间逡巡,不住捋须点头,暗道:“尘缘是个好孩子,语嫣她真是好眼光。” 尘缘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出声道:“伯父,怎么啦。” 段正淳干笑几声,“没什么、没什么。” 他这时才看见立于一旁的萧峰、阿朱,顿时自责道:“我心念女儿,却是怠慢了客人,实是不该。” 便挪步道二人面前,笑道:“人老了,就容易念旧,却是怠慢了二位。刚才我听你们也叫我伯父?” 古笃诚未将萧峰所来原由告诉朱丹成,朱丹成也只当尘缘是带朋友前来,所以段正淳也不知。 萧峰道:“正是,小侄便是令郎的结拜大哥,这位便是小侄爱侣,阿朱。” 段正淳一听,喜道:“你便是北乔峰?” 萧峰道:“是,不过小侄已查明身世,现已恢复本姓,是为契丹人萧峰。” 段正淳听罢不以为意,笑道:“誉儿有个好大哥,是他的福气。” 萧峰一听,更感惭愧,道:“小侄此来一是拜访伯父,二是向伯父致歉。” 段正淳不解道:“此话怎讲?” 萧峰道:“小侄前日……” 话刚出口,忽听得湖左花丛中有人格格两声轻笑,跟着瑟瑟几响,花树分开,钻了一个少女出来,全身紫衫,只十五六岁年纪, 比阿朱尚小着两岁,一双大眼乌溜溜地,满脸精乖之气。 她瞥眼见到阿朱,跳跳蹦蹦的奔到阿朱身前,拉住了她手,笑道:“这位姊姊长得好俊,我很喜欢你呢!”说话颇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国人初学中土言语一般。 阿朱见少女活泼天真,笑道:“你才长得俊呢,我更加喜欢你。”阿朱久在姑苏,这时说的是中州官话,语音柔媚,可也不甚准确。 这一红衫一紫衫,双姝站在一起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段正淳看着她俩儿不觉面带浅笑。 这一笑却被斜眼过来的紫衫少女看到。 “喂,你笑什么笑,一把年纪,老不正经!”那少女道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阮星竹“噗呲”一笑,道:“这少女倒是知你。” 段正淳顿觉脸上挂不住,道:“你这小丫头,胡言乱语,一定是从家里跑出来玩儿的吧,快些回去,莫让爹妈担心。” 说吧,便转身对众人道:“咱们先到屋内说话。” 这紫衫少女本是个无父无母的人,段正淳这一番本是好意的话却戳中她痛楚。 她撇了撇嘴,手向着段正淳一抖,一张以极细丝线结成的鱼网便罩向段正淳。 二人相距既近,段正淳又毫无防备,眼看无法躲开。 便在这时,尘缘右手一伸,控鹤功使出,那渔网顿时缩成一团,跳到尘缘手中。 其余众人只当是这小女孩儿恶作剧,不甚在意,倒对尘缘这一手功夫另眼相看。 段正淳道:“贤侄使得可是擒龙功?” 尘缘道:“是控鹤功,倒是贻笑大方了。擒龙功只有我大哥会使。” 那少女登登登几步跑到尘缘面前,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昂着头道:“把东西还我!” 尘缘随手一扔,渔网便远远的落入湖中。他本不愿与这小女孩儿计较,她对段正淳仍渔网也无大害,但段正淳毕竟身为自己长辈,又贵为王爷, 此举却是大为不妥,便想教训一下这胆大妄为的少女。 那少女大是痛心,怒道:“你干嘛扔我东西!” 尘缘笑道:“小孩儿家的东西,有什么好,不扔反留来害人。” 那少女此时却是不怒反笑,伸出左手扶向尘缘肩头,口道:“老兄说得对。” 尘缘脸色微变,反手一掌,打得那少女直摔了出去。 众人除乔峰外皆是微微色变,虽觉这少女十分顽劣,可尘缘下如此重手也是不该。 尘缘面带冷笑,伸出右手,只见他指缝中夹一枚发出绿油油光芒的细针,一望而知针上喂有剧毒。她假意伸手去扶尘缘肩头,却是要将这细针插入他身体,幸好他眼明手快,才没着了道儿,其间可实已凶险万分。 尘缘怒斥道:“若非看你年幼,这一掌便取你性命。小小年纪,恁地歹毒。” 那少女小嘴一扁哭道:“我这碧磷针,又不是最厉害的。又不会害你命。” 萧峰冷冷的道:“你怎么不用无形粉、逍遥散、极乐刺、穿心钉?” 那少女止住了哭声,脸色诧异之极,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萧峰道:“我知道你师父是星宿老怪,便知道你这许多歹毒暗器。”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星宿老怪”丁春秋是武林中人人闻之皱眉的邪派高手,未料这娇俏少女竟是他的徒儿。 尘缘前踏一步,厉声道:“星宿老怪来中原了?他在哪儿!” 那少女被他气势一慑,结结巴巴道:“没……没到。” 随即又放声大哭,边哭边叫:“你欺侮我!你欺侮我!” 尘缘摇头叹息,她这个样子看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阿朱却是心觉不忍,走上前道:“大哥,尘大哥,你们别吓唬她,她只是个小孩儿,什么也不懂。” 阮星竹在一旁也道:“是啊,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别跟着小丫头一般见识了。” 便是连王语嫣也轻轻扯了扯尘缘衣角,面带祈求之色。 尘缘与萧峰相视一眼,皆是面带苦笑,这女人的思维当真奇妙。 若是再问下去,自己二人怕是要被当做欺负女孩儿的恶棍了。 段正淳也是打圆场道:“快到午间了,两位贤侄和语嫣、阿朱姑娘便进屋来吧,今天便尝尝你们阮姨的手艺。这小姑娘就不管她了。” 说吧罢便当先走向竹屋内,众人便跟随而行。 那少女坐在地上,向着阿朱可怜巴巴的叫了声“姐姐”,当真似有无限委屈,阿朱一听,心肠变便软,却仍是说道:“你不该对尘大哥施毒针的,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转身便跟上众人。 那少女见阿朱也不管她了,又是放声大哭:“你们都欺侮我!欺侮我是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孩子……” 一边哭,小腿一边蹬着地。 阿朱和阮星竹同时停下脚步,有些怜惜的望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阮星竹问道。 那少女道:“阿紫。” 阮星竹微微一叹,道:“快到午饭时分了,你跟我们用完这一餐再离去吧,哎,我实在不敢留你。” 那少女一听,急忙站起,蹦蹦跳跳挽着阮星竹和阿朱的手臂便向竹屋而去,却是不哭也不闹了。 第一百零四章 谁家女儿谁家院 入得竹屋,只见屋内布置得典雅精致,便可看出此间主人的玲珑心思。 段正淳招呼众人落座,阮星竹转去另一间屋子,用托盘托出数杯香茗,为六人皆尽奉上。 尘缘等人自是连声道谢不提。 段正淳道:“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你们伯母做的饭菜可是一绝啊。” 阮星竹笑道:“行啦,就你嘴甜。” 尘缘心中一乐,难怪这段伯父红颜满天下,光这见缝插针,讨女人欢心的本事他就没有,倒是段誉可窥得仿佛。 阮星竹奉上茶后便转去临室,想来是准备饭食去了。 阿朱也是烹饪好手,便主动前去帮忙,那跟屁虫一样的阿紫也跟了去。 王语嫣见状,也觉该去帮忙,向尘缘说了声,便去厨房。 但没多久,便听见碟碗摔碎的声音。 不多时,便见四女各自手捧一托盘鱼贯而入,王语嫣便是最后一个。 只见她螓首轻垂,面色微红,那碗碟想必便是她打碎的了。 菜既上桌,众人便提筷而食。 但见菜式精致而又色味俱全,望之便令人食指大动,食之又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便是阿紫也顾不得作怪,只是大快朵颐。 王语嫣却是食不甘味,自忖日后一定要多花心思,学做菜肴。 一顿午餐便这样其乐融融的用完。 收拾碗筷之后,阮星竹便带着三女去厢房叙话。 段正淳便和尘缘、萧峰客厅谈事。 段正淳心念爱子,便询问起段誉之事。 尘缘便将与段誉在太湖相会,后又在无锡三人结拜,再到后来二人分别之事一一向段正淳说了。 段正淳听罢连连点头:“誉儿他向来胆大妄为,这次让他磨砺磨砺,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说完,又想起萧峰早些时候那未说完的话,便道:“萧贤侄先前说来找我致歉,不知是为何?” 萧峰叹了口气,便将此事细细说来。 当日,他在五台山智光大师哪里明晰身世之后,便四处寻找当年雁门关大战的幸存者,以期能问出当年的带头大哥是谁,好为父母报仇。 只是这些人全部被灭口,让他头绪全无。 万般无奈之下他又和阿朱来到信阳,欲从马夫人处得知真相。 却又恐其隐瞒。 阿朱便扮成白世静模样,去哄骗她。 阿朱的易容术当真高明,人又机灵,马夫人似乎也未发现什么端倪,便 真相尽数吐露。 原来真凶竟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乔峰报仇心切,未及细思便要和阿朱远赴大理,手刃仇敌。.info[] 幸而在途中巧遇尘缘,被其一语道破,这才醒悟,便有此道歉一说。 听完,段正淳平静地道:“贤侄也是受人蒙蔽,不是贤侄的错。” 实则心中已是波澜骤起,他知道“北乔峰”武功固然绝伦,自己大理段氏也是底蕴深厚,高手辈出, 这两虎相争,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可见这人用心歹毒无比。 他不禁沉吟:“这人究竟是仅仅要对付我,还是要对付整个大理段氏?若是仅仅要对付自己那还好说,若目标是整个段氏,那其人便可诛了。” 他又问乔峰:“贤侄可知这马夫人来历?” 萧峰摇头道:“小侄只知他是马副帮主续弦的妻子,至于真实名姓却是一无所知。” 再看尘缘,更是摇头。 段正淳头靠着椅背,手指不断敲击茶几,心中凝思:“这马夫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害我。我所识女子之中有这个人吗?” 蓦地,一个女子的身影自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心中一惊,“难道是……会不会……” 忽然,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维,阮星竹拉着阿朱和阿紫奔了过来。 她激动地叫道:“你……你快来看,这是什么?”手里拿着两块黄金锁片。 段正淳一见锁片,双目圆睁,连忙从她手中抢过来仔细翻看,只见那两片黄金锁片上皆刻有字。一片上刻着“湖边竹盈盈绿报来安多喜乐。”另一面是则刻着“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他此刻嘴唇也轻轻抖了起来,急切道:“哪……哪里来的?” 阮星竹转身抱住阿朱、阿紫,泪流满面道:“阿朱、阿紫她们就是我们的女儿呀!” 阿紫一听,便是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阿朱却是急忙挣扎道:“伯母,你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阮星竹轻轻松开她,泪眼绽笑,道:“我就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啊。那两个锁片是你爹当年送给我的我生了你们后便一人分给了你们一个好留作认记。还有一个印记便是在你们左肩头都刺了一个‘段’字快来让我看看!”她说罢便连忙去拉阿朱的衣领。段正淳也早已走了过来紧张地看着阮星竹将阿朱的衣领一寸寸拉高。终于拉到了肩头便见那里果然刺着一个殷红如血的“段”字。 阿紫在一旁看见,也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果然,也有一个“段”字,她高兴道:“哈!我这里也有呢,你果然是我姐姐!” 原来,当年阮星竹未婚生下了阿朱阿紫,但又因为阿朱阿紫的外公家教太严,她不敢带她们回去,便将她们寄养在一处人家,时常前去探望。后来还是被她父亲发现,阮星竹不愿意说出她们所在,她父亲一气之下便将她禁足数年,数年后,她再出来找女儿,却发现那户人家早已不知去向。 这母女这一别就是十三年! “娘!”阿朱无比眷恋的叫了一声,扑倒阮星竹怀中,喜极而泣。她此刻已然知道,眼前这女子便是她失散多年的娘亲。 “哎,好女儿,好女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阮星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旁边的阿紫看着她两儿却是愣了愣神,随即贝齿轻咬,慢慢地走了过去,扑倒阮星竹怀中, 听得二人痛哭,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段正淳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三人,眼眶也红了,他悄悄看了王语嫣一眼,又轻轻地走上前去,将母女三人都揽入怀中, 他一向自命风流,到如今却闹得情人分离,儿女失散,心中也渐渐对当年所为升起悔意, 他想:“我已对不起她们之极,今后可得好好对她们。那马夫人使毒计害我,不想,却阴差阳错让我得认女儿。 不过,她险些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却是万万不能饶了她!” ps:明天白天有事,更新放在晚上。 第一百零五章 风云际会双龙斗 眼见他们一家相聚,必然有许多话要说,尘缘和王语嫣、萧峰悄悄退出大厅。 朱丹成和傅思归听见听见厅内声响便过来相询, 尘缘笑道:“段伯父他刚刚与失散多年的女儿相认,此刻正在厅内叙话呢。” 傅思归道:“是阿朱姑娘和那紫衣姑娘吗?” “是的。” 主公一家团聚,朱丹成和傅思归听来也为段正淳欣喜,那阿朱姑娘活泼识礼,让他们很是喜欢,只是那 紫衣姑娘怕是个惹祸精。 几人又说了几句,朱、傅二人便散回护卫。 三人沿湖漫步,打发时间。 尘缘与王语嫣相顾交谈,乔峰却是稍稍落后于二人, 犹自低头凝思,他想:“我决计料想不到段伯父竟是阿朱的亲生父亲,此番,若不得二弟提醒,我险些要亲手杀了段伯父。 若是日后阿朱得知,该不知怎样伤心。” 他越想越是心惊,阿朱是他的挚爱,他万万不想让她有半点的不快活。 此时已至深秋,天气已是甚凉,他后背却禁不住冒出冷汗。 尘缘这时也发现萧峰异状,侧头笑道:“大哥,你今天怎么这般沉默?” 萧峰叹道:“兄弟,今日若不是你提醒,哥哥我可就要抱憾终身了,你的恩德……” 还未说完,尘缘便摆手打断道:“大哥,你若把我当兄弟,这所谓‘恩德’便休提。” 萧峰点头笑道:“我知二弟非常人。”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皮革酒囊,递给尘缘道:“二弟不许我说,我便不说,唯有请二弟你多喝几口好酒!” 尘缘大笑道:“好!” 他一把接过,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烈酒顺着食道流到胃里,如同火烧一般。 却犹是叫道:“好酒!” 又喝了几口,尘缘忽然问道:“大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峰看向竹屋,道:“阿朱她自小就没爹娘,如今好容易找到了,我自然要让她多陪陪他们。 今晚,我便去找马夫人,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他说道阿朱时眼露柔情,待说道马夫人时却是面布寒霜,愤恨之意溢于言表。 尘缘道:“今晚我便陪大哥去一趟吧。” 萧峰一听,喜道:“如此甚好,二弟机警过人,若那马夫人再使诡计,也不怕了!” 二人说定,便不再谈论此事,萧峰又问道:“二弟,那降龙十八掌你使得如何了?” 尘缘道:“习练至今还尚未与人交手过,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今日正好在大哥面前班门弄斧。” 萧峰笑道:“正好,我也手痒了,咱们兄弟正好切磋一番。” 兄弟二人便立在湖边空地上,拉开架势。 尘缘抢先出招,左手一掌利涉大川呼地使出。 两人相隔两丈有余,但尘缘功力浑厚,毫不受影响,掌力过处,花草倒扶,如风吹麦浪。 澎湃的掌力直取萧峰。 萧峰不慌不忙,也使一招利涉大川。 两人虽掌法相同,施展出来却略有不同,乔峰如狮吼平原,刚猛威严,尘缘如虎啸山林,霸道凌厉。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砰”两人双掌相交,一触即分。 二人便如当日在山峰较量之时般使出了全力,但尘缘此时也只是被打得稍稍退却,并无任何不适, 降龙十八掌果然厉害! 萧峰喝了声彩,使出“履霜冰至”,两肘往上微抬,右拳左掌,直击横推,一快一慢的打了出去。 尘缘一见双眼登时一亮,这一招之中刚柔并济,正反相成,实是妙用无穷,他这一招虽也使得精妙,但却是至刚至猛,不如萧峰这般, 浑然天成,刚中有柔。 他不敢大意,左掌圆劲,右掌直势,使招纯防御的“见龙在田”,将其挡住,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掌风四溢,周围花草起起伏伏,地上泥土扬起。 小镜湖中,秋风吹浪,原是湖岸涌来,此刻竟被二人掌风所激反向湖中心涌去。 这会儿段正淳及阮星竹母女也被二人交手时的巨大声响引了出来。 段正淳看着场中交手的两人,心中连连赞叹,十分欣慰,连‘马夫人’带来的哪一点阴郁,也消去了。 他想,一为“北乔峰”,一为“惊鬼神西尘缘”,都是自己的“准女婿”,女儿是好眼光,上天也固然待自己不薄。 一旁,阿紫却是幸灾乐祸,笑嘻嘻地问阿朱:“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打出真火来?” 阿朱摇头道:“不会。” 阿紫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不满意。 场中,二人已将降龙十八掌使了两遍,此刻却是不再拘泥于掌法,萧峰出掌,尘缘也出掌相对,尘缘出拳,萧峰也出拳想抗,只求 打得痛快。 双方交手三合,萧峰心中已是连连惊叹,他是天生神力,内力又强出尘缘一线,但此刻若是不使降龙十八掌,他竟无半分优势, 尘缘之力当真骇人听闻。 立于一旁的王语嫣却是心道:“尘哥此时单论降龙十八掌招式,当是不输萧峰大哥,但论境界却又是不及,不过尘哥他身负绝学,又天赋异禀, 假以时日,必当不逊萧大哥。” 两人却打得酣畅淋漓,双拳相交如擂军鼓,双掌相击如惊涛拍岸,令人心笙摇曳, 萧峰长声笑道:“痛快,痛快!二弟,自聚贤庄一战后,我好久都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尘缘也是逸兴遄飞,豪气迸发,大笑道:“如此施展掌法,方才真正男子汉大丈夫,痛快之极!” 只是他俩儿打得痛快,旁边之人可是担心了,这么打下去,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到身上,那便是重伤! 好在二人都是极有分寸之人,待交手倒五十六招时,同时收手而立。 虽只交手不到百合,但两人皆是全力施为,此刻。二人额头上皆是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时阿紫便急不可耐地跑过来。 她身子娇小,尘缘高出她太多,她便昂着头,笑嘻嘻道:“看不出啊,看不出,你这小白脸功夫不错嘛,看来不只是会欺负女人。” 她还是不忿尘缘打她那一巴掌,逮着空便想去嘲讽尘缘几句,只是她半张脸上红肿未消,此时笑起来颇为滑稽, 反倒让尘缘觉得好笑。 ps:忙活一天,刚刚回来,更新来迟,见谅。 第一百零六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这女孩儿古怪乖张,尘缘并不喜欢,便装作未听见她的话,只对萧峰道:“大哥,时辰还早,这里湖光山色,很是优美,咱们带着语嫣、阿朱乘船游湖如何?” 王语嫣阿朱一听,皆是会心一笑,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儿家,很少有不喜欢水的。(..info) 萧峰也是想到,阿朱这月余以来陪他在北地奔走,甚是辛苦,他也心中歉仄,如今得闲陪她游湖,自不会拒绝。 阿紫却是恼了:“哎,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这人好没礼貌!” 尘缘不理她,转身便走。 她又急道:“哎,我不怪你了,你将刚才那手武功传给我好不好?” 尘缘却是充耳不闻,几步便将她甩开。 阿紫讨了个没趣,小嘴撅的老高。 她一转身,又看见站在阿朱身边的萧峰,立时眉开眼笑道:“姐……姐夫,他不教我你教我好不好?” 他俩儿虽终身已定,但当着阿朱父母的面让阿紫这么叫,却均是大感尴尬。 段正淳阮星竹也是相视苦笑。 …… 小镜湖中秋景是极美的,当真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但恼人的是舟中多了一个烦人丫头,让人不得安宁。 此时已是季秋时节,湖上朔风凌冽,不多时,二人女便已感不止。 五人人便拨船靠岸,此时已近申时时分,天色已暗,二人便打算将三女送回竹屋之后便去信阳寻马夫人。 入竹屋后却只见阮星竹一人。 阮星竹福了福道:“尘缘,这次多亏你,才使我们母女得以重逢,这份恩情,委实太大,阮姨也不知道怎样报答你才好。” 她早已看出阿朱与萧峰之间的感情,她对萧峰也颇为满意,虽说岁数大了点,比她也小不了几岁,但他是真正的有情有义之人,定然不会薄待了自家女儿。 在她心中萧峰已是“准女婿”她自然不会对她太过客气。 尘缘抱拳还礼,道:“哪里哪里。阮姨太客气了,我与阿朱虽无血亲但一向视之如妹,有今日之事也只是恰逢其会,实在当不得一个谢字。” 阿朱听了心下感动,挽着阮星竹的胳膊道:“娘,尘大哥帮我和大哥的太多了,数都数不完,女儿心里也真心当他是哥哥,这些咱们记在心里都好。” 阮星竹拍拍她的手,笑道:“好,我听女儿的。” 尘缘左右却是不见段正淳,便道:“阮姨,怎么不见伯父呢?” 一提段正淳,阮星竹便有些黯然道:“他一个时辰前就和朱兄弟离开了,说有急事要办,让我不要等他。” “阮姨知道伯父去了那里吗?”尘缘随口问道。 阮星竹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问他他也不说。哎,他每次都这样,上一次他说有事要办,一去就去了三年,这一次也不知是多久。 我给他生了两个这么好的女儿,他也不多看看。” 还没说完已是抹起了眼泪。 阿朱连忙抱起她安慰。 阿紫却忽然道:“娘,我去找爹!” 阮星竹惊道:“你哪知道你爹去了哪里?乖女儿,你还是在这里陪娘,娘可不能再失去你啦。” 阿紫倔强道:“我不,我就要去!” 萧峰尘缘心中均道:“这小丫头好不晓事!” 尘缘更是微微抬起手臂,瞪了阿紫一眼。 阿紫连忙捂住自己的脸,眼光躲闪,却也不敢再提出走之事。 萧峰便道:“伯……伯母,我跟二弟也要离开片刻。” “啊!你们也要走?” 尘缘笑道:“阮姨不必担心,要不了多长时间,晚饭时分便回。” 阮星竹道:“那好,我做好晚饭等你们回来。” …… 萧峰尘缘离了小镜湖,骑马便向马家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便已至马家,二人悄悄潜入,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 他二人又相询问附近邻里,皆道马夫人前日已被一群乞丐接走,至于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萧峰思索道:“丐帮这一带的分舵是在随州,距信阳不远,其中人数众多,分舵势力大,既然被接走,多半是去了随州。” 便又和尘缘快马加鞭去往随州。 萧峰猜得不错,那日全冠清、马夫人及陈孤雁对尘缘施计不成反被尘缘大败,还杀了陈孤雁后,便惶惶不可终日,连夜里便逃到了随州分舵。 第二天,在卫辉吊唁徐长老的丐帮长老得闻信阳之事,也纷纷赶来,商议对付尘缘之事,他二人才稍稍心安,便在随州住下。 随州距信阳并不算近,二人行至半途,胯下坐骑已是脱力,二人便又运起轻功赶路,即便是这样,也是到了将近子时才到随州。 丐帮虽主要由乞丐组成,但这丐帮分舵却不是个乞丐窝,相反,它大得很,不比尘缘之前到过的聚贤庄,向府小多少,而且,因着萧峰尘缘之故,即便是深夜,分舵中各处也有丐帮弟子把守。 好在萧峰对这里很是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尘缘在各房间掠行,偶见故人,又激起一番回忆。 很快,他们就发现舵里的西厢房甚为古怪,夜已深了,里面的灯还是亮着,而外面竟无一个丐帮弟子守护,恐怕是被屋内的人故意屏退了。 二人心觉有异,便跳入院中。 此时夜间已颇有些寒冷,厢房窗子外都上了木板,忽听得一阵朔风自北方呼啸而来,待那阵风将要扑到窗上,萧峰轻轻一掌推出,掌力和那阵风同时击向窗外的木板,喀喇一声响,木板裂开,连里面的窗纸也破了一条缝。 二人便凑眼到破缝之上,向里张去,一看之下,登时呆了,几乎不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段正淳短衣小帽,盘膝坐在炕边,手持酒杯,笑嘻嘻的瞅着炕桌边打横而坐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身穿缟素衣裳,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斜睨着段正淳,竟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 萧峰自在无锡城外杏子林中首次见到马夫人之后,此后两度相见,总是见她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连她的笑容也是从未一见,怎料得到竟会变成这般模样。更奇的是,她以言语陷害段正淳,自必和他有深仇大恨,但瞧小室中的神情,酒酣香浓,情致缠绵,两人四目交投,惟见轻怜密爱,哪里有半分仇怨? 第一百零七章 旧情难解酒中毒 尘缘也是没想到,他知段正淳红颜满天下,却不想与这寡妇马夫人竟也有纠葛。(..info) 桌上一个大花瓶中插满了红梅。炕中想是炭火烧得正旺,马夫人颈中扣子松开了,露出雪白的项颈,还露出了一条红缎子的抹胸边缘。炕边点着的两枝蜡烛却是白色的,红红的烛火照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屋外朔风大作,斗室内却是融融春暖。 只听段正淳道:“来来来,再陪我喝一杯,喝够一个成双成对。” 马夫人哼了一声,腻声道:“什么成双成对?我独自在这里孤零零、冷清清的,日思夜想。朝盼晚望,总是记着你这个冤家,你……你……却早将人抛在脑后,哪里想到来探望我一下?”说到这里,眼圈儿便红了。 听二人对话,萧峰那还不知,这马夫人也与那“阮伯母”一样,是段正淳的旧情人。 他与尘缘本是来此向马夫人逼问那带头大哥名姓的却见到这等尴尬情景,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又听段正淳低声细气的道:“我在大理,哪一天不是牵肚挂肠的想着我的小康?恨不得插翅飞来,将你搂在怀里,好好的怜你惜你。“ 马夫人道:“谁希罕你来向我献殷勤了?我只是记挂你,身上安好么?心上快活么?大事小事都顺遂么?只要你好,我就开心了,做人也有了滋味。(..info好看的小说)你远在大理,我要打听你的讯息,不知可有多难。我身在信阳,这一颗心,又有哪一时、哪一刻不在你的身边?” 段正淳初时因她胡乱指认,险些害得自己与萧峰翁婿生死对决,对她心存芥蒂,此时,听她温言软语,些许芥蒂早抛到九霄云外,只剩满心欢喜,只当她是无心之失。 他眉花眼笑,伸手将马夫人拉了过来,搂在怀里。马夫人“唔”的一声,半推半就,伸手略略撑拒。 萧峰眉头一皱,扭过头去,不想看他二人的丑态。 尘缘更是火冒三丈,这段伯父太也糊涂,这马夫人是什么人?怜香惜玉也得分个人呐! 这时马夫人道:“段郎,以后你怎生安置我?”说到这里,伸出双臂,环抱在段正淳颈中,将脸颊挨在他面上,不住轻轻的揉擦,一头秀发如水波般不住颤动。 段正淳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的事儿,提他干么? 来,让我抱抱你,别了十年,你是轻了些呢,还是重了些?” 说着将马夫人抱了起来。 马夫人道:“那你终究不肯带我去大理了?” 段正淳眉头微皱,说道:“大理有什么好玩?又热又湿,又多瘴气,你去了水土不服,会生病的。” 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嗯,你不过是又来哄我空欢喜一场。”段正淳笑道:“怎么是空欢喜?我立时便要叫你真正的欢喜。” 马夫人微微一挣,落下地来,斟了杯酒,道:“段郎,再喝一杯。”段正淳道:“我不喝了,酒够啦!”马夫人左手伸过去抚摸他脸,说道:“不,我不依,我要你喝得迷迷糊糊的。” 段正淳笑道:“迷迷糊糊的,有什么好?”说着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便在这时,段正淳似乎随口道:”听说小康你得罪了北乔峰和他义弟尘缘?“ 萧峰尘缘听着二人尽说些风情言语,好生不耐,但忽听段正淳提到自己,非似无意,便又认真聆听下去。 马夫人叹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死了丈夫,被人欺辱,也是常事。” 她话音一转,道:“怎么,你要为我出头?” 段正淳笑道:“那是自然,谁要欺负我的亲亲小宝贝儿,我就要他好看。” 马夫人又依偎到段正淳怀里,揶揄道:“那萧峰尘缘皆万人敌,你是对手吗?” 段正淳微微一顿,道:”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得我家小康周全,哎,对了,听说那乔峰正在四处寻找那知道杀他亲生父母的真凶,你可得当心了。“ 马夫人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对对!“段正淳哈哈笑道。 顿了顿,他又道:”哎,你可知那杀乔峰父母的带头大哥是谁吗?“ 萧峰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马夫人眼光闪了闪,从段正淳怀里起身,道:”我说段郎,你老提乔峰那粗坯干嘛?“ 段正淳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时好奇。” 马夫人微微一笑,坐到梳妆台前,慢慢打开了绑着头发的白头绳,长发直垂到腰间,柔丝如漆。她拿起一只黄杨木的梳子,慢慢梳着长发,忽然回头一笑,脸色娇媚无限,说道:“段郎,你来抱我!”声音柔腻之极。 段正淳一见怦然心动,哈哈一笑,撑着炕边,要站起来去抱她。 却是酒喝得多了,竟然站不起身,笑道:“也只喝了这六七杯酒儿,竟会醉得这么厉害。小康,你的花容月貌,令人一见心醉,真抵得上三斤烈酒,嘿嘿。” 萧峰尘缘一听,吃了一惊:“只喝了六七杯酒,如何会醉?段伯父内力非同泛泛,就算没半点酒量,也决没这个道理,这中间大有蹊跷。” 只听马夫人格格娇笑,腻声道:“段郎,你过来哟,我没半点力气,你……你……你快来抱我。” 段正淳左手撑在炕边,用力想站起身来,但身子刚挺直,双膝酸软,又即坐倒,笑道:“我也是没半点力气,真是奇怪了。我一见到你,便如耗子见了猫,全身都是酸软啦。” 马夫人轻笑道:“我不依你,只喝了这一点儿,便装醉哄人。你运运气,使动内力,不就得了?” 段正淳调运内息,想提一口真气,岂知丹田中空荡荡地,便如无边无际,什么都捉摸不着,他连提三口真气,不料修培了数十年的深厚内力陡然间没影没踪,不知已于何时离身而去。这一来可就慌了,知道事情不妙。 但他久历江湖风险,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笑道:“只剩下一阳指和六脉神剑的内劲,这可醉得我只会杀人,不会抱人了。” 马夫人嘻嘻笑道:“段郎,你可别来骗我了,你中了‘十香迷魂散’的烈性毒药,任你武功登天,那也必内力全失。还怎地杀人?” 第一百零八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感谢寒门布衣和念歉兄的打赏、月票) 段正淳失惊道:“我……我是中了‘十香迷魂散’的歹毒迷药?你怎么……怎么知道?” 马夫人娇声笑道:“我给你斟酒之时,嘻嘻,好像一个不小心,将一包毒药掉入酒壶中了。(..info)唉,我一见到你,就神魂颠倒,手足无措,段郎,你可别怪我。” 萧峰尘缘屋外一听,皆是大惊,未料这女人竟如此狠毒,心中都道:“段伯父虽荒唐,却不可不救。” 萧峰道:“二弟,你在此看顾着,我到屋后去相助伯父。” 尘缘点头,他有弹指神通在身,那马夫人决然翻不起什么花样。 马夫人腻声道:“段郎,段郎,那天晚上我将身子交了给你,我跟你说,他日你若三心两意,那便如何?”段正淳只觉眼前金星乱冒,额上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渗了出来。马夫人道:“没良心的好郎君,亲亲郎君,你赌过的咒,转眼便忘了吗?” 段正淳苦笑道:“我说让你把我身上的肉,一口口的咬下来。” 本来这句誓语盟约纯系戏谑,是男女欢好之际的调请言语,但段正淳这时说来,却不由得全身肉为之颤。 马夫人媚笑道:“你跟我说过的话。隔了这许多年,居然没忘记,我的段郎真有良心。“ 她不知从哪儿取过一把剪刀,慢慢剪破了他右肩几层衣衫,马夫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抚摸,凑过樱桃小口,吻他的脸颊。 她轻声道:“我的段郎好生命大,乔峰那厮都没能取了你性命!” 段正淳一叹:“果真是你。” 马夫人笑了笑,没有回答,然后慢慢张开那张樱桃小嘴,烛光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凑向段正淳肩头,竟真要咬下他的肉! 萧峰见不能再行延搁,伸出拳头,抵在段正淳身后的土墙之上,暗运劲力,土墙本不十分坚牢,他拳头慢慢陷了进去,终于无声无息的穿破一洞。 他和尘缘相救段正淳不过反掌之间,但一来他们实为段正淳晚辈,此时相见,未免两厢尴尬,二来萧峰深知这马夫人虽为女子,那颗心却比男儿更坚硬,此刻现身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便想借此探知更多关于带头大哥的消息。 萧峰手掌刚要抵住段正淳背心要为他输入内力之时,忽听段正淳笑道:“小康,你咬死我后,我也不离开你身边。” 马夫人道:“干什么?”段正淳道:“凡是妻子谋害了丈夫,死了的丈夫总是阴魂不散,缠在她身边,以防第二个男人来跟她相好。” 段正淳这句话,原不过吓她一吓,想叫她不可太过恶毒,不料马夫人听了之后,脸色大变,不自禁的向背后瞧了一眼。 段正淳乘机道:“咦!你背后那人是谁?” 马夫人吃了一惊,道:“我背后有什么人?胡说八道。”段正淳道:“嗯,是个男人,裂开了嘴向你笑呢,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好像喉头很痛,那是谁啊,衣服破破烂烂的,眼中不住的流泪……” 马夫人急速转身,哪见有人,颤声道:“你骗人,你…… 你骗人!” 段正淳初时随口瞎说,待见她惊恐异常,登时心下起疑,一转念间,隐隐约约觉得马大元之死这事中间,只怕有什么蹊跷。他知马大元是死于“锁喉擒拿手”之下,当下故意说那人似乎喉头很痛,眼中有泪,衣服破烂,果然马夫人大是惊恐。 别说段正淳心中猜到了三分,便是萧峰也是起疑:”这马夫人其形可是大不寻常!“ 马夫人脸色惊惶已极,但片刻间便即宁定如常,说道:“段郎,今日到了这步田地,你吓我又有什么用?你也知道不应咒是不成的了,咱俩相好一场,我给你来个爽爽快快的了断罢。”说着走前一步,伸手拔出一把匕首便向段正淳胸口刺去。 尘缘手指抬至窗口,待她再进一步便要点她穴道。 此刻,萧峰也不迟疑,一掌贴住段正淳后心,同时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涌入了他各处经脉。 段正淳一怔之间,已知外面来了强援,气随意转,这股内力便从背心传到手臂,又传到手指,嗤的一声轻响,一阳指神功发出。马夫人胁下中指,“哎哟”一声尖叫,倒在炕上。 便在这时,尘缘耳朵轻轻一动,知有人到来,他左手一扶窗台,身体便轻飘飘的地跃到屋顶。 他定睛一看,见来者竟是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 他心中不禁狐疑:”这三更半夜的,白世镜来这里干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白世镜已入屋内。 只听他道:“小康,你对他旧情未断,是不是?怎地费了这大功夫,还没料理干净?” 却说萧峰隔窗见到他,心中一呆,又惊又怒,片刻之间,脑海中存着的许许多多疑团,一齐都解开了。 马夫人那日在无锡杏子林中,取出自己常用的折扇,诬称是他赴马家偷盗书信而失落,这柄折扇她从何处得来?如是有人盗去,势必是和自己极为亲近之人,然则是谁?自己是契丹人这件大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何以突然又翻了出来?阿朱乔装白世镜,本是天衣无缝,马夫人如何能够识破机关? 他千般盘算,万番思索却也决然想不到,这与马夫人合谋害他之人竟是他的“好兄弟”白世镜! 屋内,马夫人惊道:“他……他……武功未失,点……点了我的穴道。” 白世镜看了段正淳一眼,忽然笑道:“姓段的,瞧你不出倒好本事,吃了十香迷魂散,功夫还能剩下三成。” 段正淳虽不知墙外伸掌相助之人是谁,但必定是个大有本领的人物,他此刻也不慌张,便问道:“尊驾是丐帮中的长老么?在下和尊驾素不相识,何以遽下毒手?” 白世镜不答,径直走到马夫人身边,在她腰间推拿了几下,段氏一阳指的点穴功夫极为神妙,白世镜虽武功不弱,却也无法解开她的穴道,皱眉道:“你觉得怎样?”语气甚是关切。 马夫人道:“我便是手足酸软,动弹不得。” 段正淳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小康,你……你……怎地如此不长进?哈哈,哈哈!” ps:明天要去面试,更新会晚一些,见谅。 第一百零九章 雄鸡一唱天下白 (感谢冷血魔狼的月票。.info) 马夫人丝毫不觉羞耻,仍是微笑道:“段郎,你兴致倒好,死在临头,居然还笑得这么欢畅。” 白世镜怒道:“你还叫他‘段郎’?你这贱人。”反手拍的一下,重重打了她一记耳光。马夫人雪白的右颊登时红肿,痛得流下泪来。 段正淳怒喝:“住手,你干么打她?”白世镜冷笑道:“凭你也管得着么?她是我的人,我爱打便打,爱骂便骂。”段正淳道:“这么如花如玉的美人儿,亏你下得了手?就算是你的人,你也该低声下气的讨她欢心、逗她高兴才是啊。” 马夫人向白世镜横了一眼,说道:“你听听人家怎么待我,你却又怎样待我?你也不害臊。”语音眼色,仍然尽是媚态。 白世镜骂道:“小淫妇,瞧我不好好炮制你。“ 说着竟扑上前去扒起马夫人的衣服。 马夫人大惊失色:”你发神经了么,这可是在分舵里,还有人看着呢!” 白世镜狞笑道:”上次那死鬼徐冲霄当着着我的面给你舔脚,你不是快活的很吗!今天咱们再当着你老情人的面欢好,你该更快乐才是!哈哈哈!” 萧峰突然瞳孔一缩,还在给段正淳手掌轻轻收了回来,却是捏的格格作响。 忽然,段正淳抓着枕头砸向白世镜。 一个枕头自然不能伤白世镜分毫,但他“好事”被扰,自是满腔不快。 他立起身来,捡起马夫人丢在地上的匕首,破口骂道:”姓段的,我本想请你看一场活春、宫,怎奈你急着上黄泉路!请了,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祭!” 说着踏上一步,伸手便向段正淳胸口刺去。 段正淳适才得萧峰输入内力,却不是如白世镜所说只有三成内力,而是已然恢复了五六分实力。 他双手一拍床铺,身子登时直立做起,右手食指一点,一道指气激出,直射白世镜胸腹。 白世镜一惊,急忙用匕首来隔。 只听“铮”的一声,指气击中匕首,白世镜手中一麻,匕首便脱手飞出。(..info无弹窗广告) 白世镜心里叫了声:“好家伙!” 身形却是丝毫不慢,施展开独门绝技缠丝擒拿手,向段正淳猛攻而去,招招夺命,直爪段正淳咽喉。 论起武功,段正淳尚是高出白世镜一线,但他此时功力未复,又身中“十香迷魂散”,与白世镜交手不几招便是手脚酸软, 险象环生。 这时,只听“哗啦”一声,窗户破裂开来,一道人影应声飞入,同时 ,双手呈爪,向白世镜抓去。 白世镜不敢大意,同样使爪与其相抗。 他的缠丝擒拿手原也是极为高妙的擒拿功夫,但在这人面前却是如婴儿乱舞,半点也不够看。 他手未至半途,那人已扼住他咽喉,来人犹不停手,一巴掌将他打得倒飞到炕脚。 这时屋内三人才看清,来者原是尘缘。 尘缘看也不看那对奸夫淫妇,转身,手贴在段正淳后心,继续给他输内力祛毒。 段正淳心中一喜,暗道:“尘缘贤侄在此,我命无忧矣。” 但旋即又是惭愧,自己这番丑态让”准女婿“看见,可真是应了阿紫那句“为老不尊,老不正经”了。 白世镜跟马夫人却是顿失颜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尘缘竟会出现在这里。 白世镜挣扎着站起,强自镇定道:“尘公子有礼,不知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尘缘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白世镜心头微怒,强忍道:“原来段王爷与公子相识,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白世镜鲁莽,要向段王爷赔礼道歉了。” 他向着段正淳作了一揖,又对尘缘道:“我与令兄乔帮主是多年好友,尘公子与丐帮宿有仇怨,这里是丐帮分舵,公子还是早些离去为妙。” 他自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尘缘对手,若是让尘缘知道自己丑事,那自己便是身死名臭了,是以他先是向段正淳道歉,再以乔峰相劝,后又以丐帮相胁,只求 尘缘速速离去。 尘缘依旧不理,屋内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屋内,数人心思各异, 屋外,北风呼啸,其声清晰可闻。 忽地,只听“啪”的一声,木门被风吹开。 白世镜马夫人心中一紧,一其向门口望去,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高大身影。 马白二人见到尘缘只是震惊,但此时见到这个人却不啻于看到地狱里来的索命无常。 白世镜更是浑身都抖了起来,他用不停颤抖着的右手指向萧峰,期期艾艾地问问:“你……你……你是,乔……乔帮主?” 萧峰脸色铁青,冷声道:“得拜二位所赐,现下已是契丹人萧峰了。” 白世镜听完低下头去。 “白世镜!”萧峰一声断喝,“我问你,马大哥是不是死于你手?!” 白世镜猛地抬起头来,双手急摇,“你……你都听见了?不……不……不……“ 他想说”不是我“但在神威凛凛的萧峰面前,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白老哥!“萧峰痛心疾首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 白世镜身子猛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是……是我,我……对不起马兄弟,对不起你。” 萧峰看着他只是摇头叹息。 白世镜忽而抬头指着马夫人怒目而视:“是她!都是这淫妇怂恿,我……我一时糊涂,竟犯下了大错。” 马夫人仰卧在炕头,听到白世镜这话,斜看了他一眼,”呸“的一口吐沫吐在白世镜身上,不屑道:”你这没种的东西,马大元是个脓包!你也是个半点大事也担当不起的胆小鬼!” ”我没问你!“萧峰斥道,”天网恢恢,你莫以为自己便逃得过!“ ”贤侄,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她……“ 段正淳得尘缘输入内力,此时已好了七八分。 他虽生性风流,每份海誓山盟的感情都难以维持长久,但对每一个女人都是都是真心真意,情到浓时,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她看。 马夫人差点害了他性命,他自然痛恨无比,可一见她此时窘迫之态,便想起当日的恩爱场景,心肠便软了, 虽明知此事涉及丐帮,可也忍不住出口求情。 (坐了四个小时车终于赶回来了,一打开电脑又发现电脑坏了,忙活到现在,总算来了,久等了!) 第一百一十章 老魔小丑枉称雄 段正淳这么一说,倒让萧峰微感为难,马夫人与白世镜合谋害他,又杀死了马大元,要他饶了她,这绝无可能, 但段正淳此时以长辈身份求他,他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 这时,马夫人却道:“段……段郎,你走吧。” 疾风知劲草,这时的段正淳却比那白世镜强出一万倍,饶是马夫人“惯看秋月春风”,此时心中也不禁微微一痛,可也只是一瞬之间, 他还是十年前的段正淳,她却不是那时的康敏。 尘缘赶忙接过话茬,道:“我大哥是当世英雄,伯父尽管放心。阮姨和阿朱、阿紫都等着伯父呢,伯父还是早些回去吧。” 段正淳听尘缘这么一说,只当他已然承诺,复又听他说起小镜湖畔的妻女,心中登时惭愧不已,哪里还待得下去,匆匆便告辞出走。 只是他未明白尘缘话里的意思,萧峰是大英雄,可他不是! 萧峰不能杀,不好杀的人,他来杀! 段正淳一走,萧峰转过头来,对白世镜厉声道:“白长老,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个清楚!” 白世镜脸色惨然,一咬牙道:“好,我说,我说。” 他早知萧峰为人精明,自己的丑事怎么也瞒不住了,索性和盘托出,希望他能念念旧情,给自己个痛快的。(..info好看的小说) “去年的八月十四日,我到马兄弟家做客,只盼欢欢喜喜的大吃大喝一场,过个快快活活中秋节。谁知道……谁知道这淫妇竟然在灌醉了马兄弟后又来勾引我,我…… 我一时把持不住,就……就着了她的道。乔帮主,我老婆过世有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没碰过一个女人,没逛过一回窑子,没沾过一个野草闲花,将心比心,你该知我不是大圣大贤,不是如来佛祖,哪里受得了她的诱惑。” 一旁马夫人康敏忽然插嘴道:”是我勾引这色鬼的,那不错,想不到当日的场景他倒记得清楚。我干嘛要引诱他呢?是看他胡子生的俊吗,那倒不见得,要说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尘小哥才是一等一的人才。“说着对尘缘抛了个媚眼。 尘缘微微笑道:”我可不是白世镜,你再抛一百个媚眼也难逃得过。“ 他耳朵微微一动,装作不经意的踱到门口,只见院中已站了好些丐帮中人,有长老,也有弟子。 看来,屋内的声响也惊动了他们。 他们自然听见了屋内的对话,正心中惊异不已,原打算进去探个究竟,但此时见到尘缘,却是谁也没了那个勇气。 而屋内,白世镜和康敏只在炕边,却是看不见屋外场景,朔风呼啸之声也掩盖了脚步声,是以二人并未有丝毫察觉。 萧峰此时已是面色铁青:“那我问你,马大哥是怎么死的。” 白世镜道:“我与这淫妇苟合之后,实在是食髓知味,恨不得做长久夫妻,便……便在她怂恿下,灌醉了马兄弟,又捏碎了他喉头,布置成死于锁喉擒拿手的模样,好嫁祸给姑苏慕容。” 屋外众人一听心中皆是咯噔一声,万没料到事情竟至于如此。 萧峰已是怒从心起,一脚踹翻了白世镜:“马大哥铁骨铮铮一条汉子,死的好冤!” 康敏却噗呲一笑,道:“马大元算什么好汉,他胆小怕事,直把你当做天神一般的人物,明知道你是契丹胡种,却不敢反你。我稍稍透露一点风声, 他就把我打得鼻青脸肿,还说什么为了维护你的名声义气,要将这证据毁了,这没用的男人死了最好!” 萧峰却是没有反驳,他想:“马副帮主与自己往来甚少,却对自己情深义重,这白世镜往日与自己称兄道弟,到头来却是背地陷害,落井下石, 这人心当真难测。” 萧峰叹了口气,又道:“那徐长老呢?” 康敏道:“徐长老也是我去找他的,原想找他帮忙对付你,不想他也是个老色鬼。他们俩儿争风吃醋,撞到一起,至于谁杀了谁,我一个妇道人家却是不知道了。” 萧峰一拍桌子,喝道:“徐长老是丐帮人人敬重的英雄,他人已过世,你莫污蔑他名声!” 康敏呵呵一笑,并不如何害怕,道:“这乞丐窝里皆尽是道貌岸然,重利轻义之辈,见了女人都走不动路,英雄?我呸!” 萧峰呼吸一窒,想一想在杏子林中徐长老力证他是契丹胡人,多半也是在她身上占了便宜所致,她所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见康敏不似撒谎,心中已是信了大半,又对白世镜道:“那徐长老也是你杀的?” 白世镜叹道:“他提刀子要……要杀我,我……我总不能让他砍下我脑袋啊。” 他自知此刻已是罪责难逃,说什么也是没用了,便道:“白世镜其罪难恕,只求速死。” 说着便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萧峰一眼看见,手使擒龙功便将匕首夺了过来。 尘缘也知,依丐帮规矩,犯了帮规的人倘若自行了断,则死后声名无污,罪行劣迹也决不外传,江湖上若有人数说他的恶行,丐帮反而会出头干涉。 白世镜却是欲以此举保全身后之名。 他立时对萧峰道:“大哥,把他交给丐帮人最好。” 此时屋外丐帮长老也高呼道:“乔峰,你最好还是把白世镜康敏交给我们!” 白世镜脸色惨然一变:“帮主,你真要如此狠心吗?” 萧峰沉冤得以昭雪,心中怨气也消了大半,又想白世镜此时若落到丐帮人之手,不定怎样凄惨, 左右是个死,自己与他兄弟一场,倒不如成全了他。 便将匕首丢给了他。 萧峰转过身去,望着窗户长叹道:“去年也是这个时节,咱们二人与马大哥一块围着火炉吃肉喝酒,好不快活。不想到得今日,却是一人出帮,一人为鬼。” “还有一人,人不人鬼不鬼!” 白世镜已是泪流满面,手臂用力,匕首噗的一声插入胸口,直没入柄,转瞬而亡。 眼见白世镜身死,萧峰心绪难明,轻轻把他尸体横放,又合上他犹是圆睁的双眼。 再看马夫人康敏,却是泰然处之。 ps:个人认为康敏虽恶毒放荡,却也比丐帮诸长老要“有种”的多。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变幻风云谁人料 萧峰按捺不住,指着康敏,愤慨道:”你为对付我不惜害死马大哥,又诱引丐帮两位长老与你所谋,我萧峰究竟哪里曾开罪于你?值得你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我?” 马夫人目露凶光,恨恨的道:“你非问不可么?” 萧峰道:“不错。” 康敏破口大骂道:“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这傲慢自大、不将人家瞧在眼里的畜生!你这猪狗不如的契丹胡虏,你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天天让恶鬼折磨你……” 听康敏这污言秽语,萧峰尘缘及屋外众丐皆是一愣,他们都是来自民间,粗话向来不少听,但没想到康敏竟会骂得如此泼辣悍恶、不堪入耳。 尘缘一指凌空点去,点中她百里穴,康敏顿时疼得蜷缩在炕上,嘴里却犹自叫骂不停。 她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的男人更为坚毅,恶毒辱骂不能令她气恼,苦苦哀恳不能令她回心,酷刑拷打也是不能令她屈从。 尘缘倒吸一口凉气,他先前觉得阿紫就是个女魔头,但和眼前的马夫人一比,那却是小巫见大巫,这女人完全是疯的! 尘缘指气并未蕴含多少内力,马夫人疼了一阵渐渐好转,她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说道:“乔峰你这狗贼,你害得我今日到这步田地,瞧你日后有什么下场。” 萧峰道:“很好,你骂就是。我首次和你会面,是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识,怎说是我害得你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夫人恨恨的道:“你说在无锡城外首次见到我,哼,洛阳城里的百花会中,你就没见到我么?” 萧峰一怔,洛阳城开百花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却记不得有什么马夫人。 马夫人又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群臭叫化的头儿。那天百花会中,会中的英雄好汉,哪一个不是瞧着我神魂颠倒?偏生你这家伙自逞英雄好汉,不贪女色,竟连正眼也不向我瞧上一眼。 你这伪君子,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萧峰顿感难以置信:“难道仅仅是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哼!小事?”马夫人恶狠狠地道,”百花会中一千多个男人,就只你自始至终没瞧我。你是丐帮的大头脑,天下闻名的英雄好汉。洛阳百花会中,男子汉以你居首,女子自然以我为第一。你竟不向我好好的瞧上几眼,我再自负美貌,又有什么用?那一千多人便再为我神魂颠倒,我心里又怎能舒服?” 萧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你竟对我有这般心思,我从小不喜欢跟女人在一起玩,年长之后,更没功夫去看女人了,又不是单单的不看你。(..info)比你再美貌百倍的女子,我起初也没去留意,直到我遇见了她……“ 康敏一愣,尖声追问道:”什么?比我更美貌百倍的女人?那是谁?“ 萧峰道:”说给你听也不打紧,她便是镇南王的女儿,阿朱。“ 马夫人左想右想也想不出阿朱是谁,吐了口唾沫,道:“呸,这种贱女人,也亏你挂在嘴上……” 她一言未毕,萧峰呼地隔空一掌将她打得趴在炕上。 段正淳点的穴道一来中毒后指力不强,二来时间已久,康敏的穴道此时已解,她摸着被打肿的脸颊,忽然笑了起来:“你打我,我身上疼,可心里是甜的,总比你不管不问的好。” 尘缘上前去对萧峰道:”大哥,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萧峰点点头,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话,那个写信给汪帮主的带头大哥,到底是谁?” 马夫人冷笑道:“嘿嘿,嘿嘿,乔峰,最后终究是你来求我呢,还是我求你?看过那封信的人都死了。 世上就只剩下我和那个带头大哥自己,才知道他是谁。” 萧峰心跳加剧,说道:“不错,请你将此人的姓名告知。” 马夫人道:“我此刻身不由己,你又有什么好处给我?” “留你一条命如何?”尘缘插口道。 马夫人微微皱眉;“怎么说?” 尘缘指了指屋外,道;”你的丑事都败露了,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你说出来,我还可保你一命!“ 此言一出,屋外一片喧哗,性急的便要往屋里闯。 尘缘手发石子,”砰砰砰“直射在那几人脚尖前,将地上撞出几个斗大的坑。 那几人顿时止住。 马夫人眼中一亮,笑道:”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要不是我在你之前遇到了乔峰,说不定我就倾心于你了呢。“ 尘缘却是看也不看她:”别扯些没用的,你愿不愿意?“ 马夫人道:”好,我答应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萧峰道:”还有什么一并说来。“ 马夫人坐起身子,脸上忽然容光焕发,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峰,道:”我知道,今生要与你双宿双飞已是不能,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与我做三日夫妻,共效于飞,看看是我好,还是你那什么阿朱好。“ 说着肩膀一抖,衣衫滑下,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 萧峰赶紧侧过身去,正色道:“万万不可。你是我马大哥的妻子,萧峰义气为重,岂可戏侮朋友的孀妇。” 马夫人倒也不着脑,仍旧笑语盈盈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有什么毒辣手段你就使出来吧。” 眼看马夫人油盐不进,萧峰也是叹息摇头,他除了与母亲和阿朱之外甚少与女子打交道,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望向尘缘。 那知尘缘却道:“大哥姑且答应她,反正也不吃亏,我也不会告诉阿朱的。” 萧峰原指望他想个办法,谁知竟出这么个馊主意,顿时连连摇头。 尘缘想了想,又道:”什么办法,暂时也想不到,咱们先将她带走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马夫人看着萧峰,好整以暇,仿佛智珠在握。 忽然,一道剧烈破空之声响起,一枝粗长的狼牙箭自门外而入直向马夫人射去。 萧峰尘缘大惊,同时出掌向箭击去。 但狼牙箭既劲且快,二人相距又远,掌力未至,那箭便穿过马夫人身体,将她钉在墙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是空言去绝踪 尘缘脸色一变,脩地冲到屋外,此时群丐也已乱了起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西北角屋檐上,明月之下,一道黑影一闪即没。 尘缘双目微凛,迅速解下重剑,气沉丹田,一跃而过众丐,向那黑影追去。 待过屋檐之时,便见檐上扔着一把铁胎弓,看似厚大沉重,非力大者不能开, 而尘缘此时也从黑衣人的身形中看出他就是那日在少室山下与他交手的黑衣僧, 如果说尘缘此前尚有几分怀疑,但此时已有九分认定这人便是那带头大哥。 他既如是想,便决意要擒下此人,当下再次催逼内力,速度再增。 那人见尘缘追赶,脚步也是加快,如一艘吃饱了风的帆船,顺流激驶,姿式虽不如何潇洒优雅,长程掠行却甚是实在。 二人你追我赶,转瞬间便出了随州城,一路向北而去,只一个时辰便奔行了六十余里。 期间二人距离已从初时的近百丈缩小到现在的不足十丈。 若论轻身功夫,尘缘自然在此人之上,若在平时他早已甩了这黑衣人一大截,但他自信阳到随州奔行了数个时辰,之后又为段正淳输入内力,初时上不觉得有异,但此时却已感后劲似有不足。.info[] 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说什么也不能懈怠,当下又是一阵疾冲,和他相距已不过三丈。 便在这时,那黑衣人身形一慢,又听得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大不寻常,尘缘也随即慢了下来,凝神应对。 果然。那人转身隔空一掌向尘缘打来。 这一掌并非之前交手的“一拍两散掌”,尘缘也未曾见过,但此掌威猛异常,有如金刚出掌,隔空掌力凌厉之极!掌风之劲犹如实质。 但说到与人比拼掌力,尘缘还真没惧过谁,他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黑衣人推去。 两股掌力隔空相击,只听“波”的一声,二人各退数步,这一交手却是难分轩轾。 那人突然开口道:“没想到他连降龙十八掌都传给你了,你武功进展如此之快,惊鬼神西尘缘,你当得此名!” 尘缘早知此人年岁不小。但此刻他口中说话,真气仍然运使自如,实不得不让人佩服。 他刚欲开口,那黑衣人却是转身便走,同时说道:“你别追来了,死了个淫妇而已,你武功虽高可也胜不得我。” 话音未落,身形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尘缘轻叹一口气,这黑衣人说的不错,他为尽快追上此人便是连重剑都没带,他自忖便是连重剑在手都未必能胜得过此人,更别说擒下他了。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此行无功,来日方长。 循路回返则要慢得多,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尘缘才到随州城下, 此时萧峰已等他多时。 尘缘估摸着萧峰已将丐帮之事处理妥当,便先问道:“大哥,马夫人怎样。” 萧峰摇头道:“利箭穿心,救不活了。” 说着将重剑递过去,又问道:“此行可有所获?“ 尘缘叹口气,摇了摇头。 萧峰并未责怪他,反是劝慰道:”报仇之事暂且不急,这些时日我也好多陪陪阿朱,明日再去寻爹娘,好好孝敬他们,尽一尽为人子的本分。” 说着便迈开大步,循原路而行。 尘缘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却知,萧峰此刻看似潇洒,心中却又不知藏了多少苦楚,马夫人这一死,线索就全断了,天下之大,要找那带头大哥又岂是那么简单? 他赶上几步,劝慰萧峰道:“此行总算为大哥洗刷了冤屈,大哥在江湖上也不用再背这骂名,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岂料萧峰一听他这句话,脚步一滞,却是停了下来,喟然长叹:“哪有那么简单,丐帮早不是以前的丐帮了。” 他说道马夫人身死都是语调平淡,但说到丐帮之事却是难掩惆怅。 尘缘眉头一皱,思绪纷转,已是明了原由。 丐帮这桩丑事若是流传了出去,人人便知丐帮窝里反,为了一个女子,杀了一个副帮主,杀了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又冤枉自己帮主,将他赶下台, 最后又死了一个丐帮执法长老,丐帮名声自此便是一塌糊涂。 丐帮自然要将此事加以隐瞒,与丐帮名声相较,契丹人萧峰的个人荣辱,他们又哪里看在眼里,自然是仍将此事都推到他头上,揣着明白装糊涂。 虽有宋长老、吴长老竭力为他辩护,却终是寡不敌众。 萧峰的冤屈丐帮众人是明了,但在江湖上却不会帮他洗刷,甚至会将此事一直隐瞒下去。 尘缘不吝恶意揣度,若非萧峰武功太高,丐帮之人都有可能要杀他灭口了。 尘缘心想,为维护本帮名声这一事也不能算错,但他们口口声声江湖道义、兄弟义气,到头来却是只顾私利,什么品格节操都抛到脑后,全然不顾是非黑白, 当真令人不齿,当真令人发指! 他原想劝说萧峰,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阴森森的一句:“大哥,管他什么丐帮,咱们杀将回去,将这帮蝇营狗苟之辈尽数砍了!” 萧峰听罢心中一突空,却无丝毫愤怒之感,他知道尘缘并非嗜杀之人,此刻如此暴怒也是为自己这个大哥鸣不平,他心中感动, 拍了拍尘缘肩膀道;”先前我虽在聚贤庄中与这些人喝了绝交酒,但到底还是念了旧情,今日之事倒让我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与他们一刀两断,倒也干尽利落。“ 他弯腰抓了一把土抛向天,一阵疾风便迅速将其吹散,他又道:”这世上,好兄弟有几人足矣,其余的便如这浮土一般随风散了吧。“ 说完便拉着尘缘回返,口中叫道;“走,咱们回小镜湖,让阿朱做好酒好菜,咱们一醉方休!” 尘缘被他情绪感染,也是笑道:“好,一醉方休!” 二人此刻便即回返,于半途中牵回置于途中的马匹,御马而行。 刚至信阳境内,便看到有一人狼狈不堪地疾行而来,一见二人便扑倒在马蹄前。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是飞鸿踏雪泥 萧峰尘缘相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这人虽颇为狼狈,但也可看出此人就是朱丹成。 二人不及细想,连忙翻身下马,扶起朱丹成。 朱丹成一见果是二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一把抓住尘缘袖口,道:“快……快去救……救王爷!” 他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是狂奔而来,内力耗尽。 尘缘一掌贴住他后心,内力便源源输入。 同时问道:“朱四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朱丹成喘了口气,忙抓住他的手,道:“别输了,别输了,是四大恶人,王爷和我在小镜湖畔遇到了四大恶人,我们不敌,王爷拖住他们,我来报信,快去救,快去救!” 他此刻情急之下叙述有些不清,但二人却都是明白了。 尘缘此时便仿佛给人打了一闷棍,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四大恶人出现在小镜湖,自然是为抓段伯父,段伯父他们肯定是不敌的,那么语嫣、阿朱她们呢?会怎样? 心中顿时焦急不已。 萧峰此刻虽也是同样着急,但仍能强自镇定,他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朱丹成道:“三个时辰前。(..info无弹窗广告)” 尘缘忙道:“事不宜迟,我和大哥便即动身,朱四哥你在此调息。” 说罢,两人重新扳鞍上马,快马加鞭向小镜湖狂奔而去。 朱丹成只是内力耗尽,尚无大事,不需担心,真正值得挂虑的是远在百余里外小镜湖畔之人。 二人不惜马力,一路奔腾如虎,直向小镜湖驰去, 但马力终究有限,只跑出五十余里两匹马皆已累毙,二人便又施展轻功赶路。 尘缘心中大急,顾不得许多,只是狂提内力,拼命增速,到得小镜湖外的小木桥之时,已与萧峰拉开近百丈距离。 他一眼便看见躺在桥上的古笃诚,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胸口一个圆圆的小洞,直贯穿了身体,但没有血流出,已是死去多时了。 尘缘心中悲痛,但丝毫没做停留,直掠过去。 待到湖畔之时又看到漂在湖中的傅思归,倒在湖岸的褚万里,或倒或僵立于竹屋前的大理三公,只是不同于三卫的是他们还活着。 看来段正淳已然被擒,此时唯一可虑的是屋里众女的安全,他一阵风似的窜入屋中,只见阮星竹和阿紫皆立于屋中,阮星竹眼眶红晕,似是哭过,阿紫眼珠乱转,也有焦急之色,母女俩儿尚是完好无损,却不见王语嫣和阿朱! 尘缘又跑入其余房间探查,一样不见人影。 他只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心脏扑扑乱跳的声音,赶路之时浑身大汗淋漓此时却又觉寒冷刺骨,只冷到心底,忍不住身体瑟瑟发抖,蓦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出道不足一年,这一年间他数经大战,往往便是徘徊在生死之间,虽于武功长进大有裨益,但却因疏于调理终至埋下了隐疾,只是他身子强健,平日里尚未发觉, 今次他又不要命地奔行数百里,又是对掌又是输内力,再到此时心神激荡之下,终于承受不住! 这时萧峰也进了屋内,只听他道:“伯母,段伯父呢,阿朱王姑娘呢?” 尘缘赶忙将嘴角鲜血擦干净,又将胸口沾血的衣襟扯掉,也来到客厅。 只听阮星竹悲声道:“都被那大恶人抓走了。” 二人虽早有预料,但此刻亲耳听来心中仍是一紧。 尘缘又急切道:“那恶贯满盈是大理前任太子段延庆,他要抓段伯父是因觊觎大理皇位,可他为何要抓语嫣阿朱呢?” 阿紫道:“还不是因为那个怪模怪样的拿着大钳子的家伙。” “南海鳄神?他怎么了?”尘缘忙问。 阿紫小嘴一扁:“喂,你先给我们解穴再说吧。” 萧尘二人忙去解穴,只是这穴道是用大理段氏独门绝技一阳指所点,二人虽身怀绝技,一时间也难以解开,索性便直接输入内力,助其冲穴。 这时阿紫又道:“本来那个不用嘴说话的丑八怪只要抓了爹爹便离开的,可又听见那个什么鳄神管姐姐和王姑娘叫师娘。那丑八怪便问其原因,那南海鳄神便说她俩儿是你的婆娘。 丑八怪听到你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想了想便要抓姐姐和王姑娘。那南海鳄神倒对你挺忠心,说什么都不愿意。丑八怪就发火了,差点要杀南海鳄神,后来是个脸上有疤痕的女子劝了劝,丑八怪又保证不伤她俩儿,南海鳄神才答应。哎,南海鳄神是你徒儿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徒儿?” 尘缘也是后悔不跌,道:“我在大理跟他打赌,胜了他,一时兴起便收了他做徒儿。他一定是在杏子林看到我与语言阿朱在一块儿便误认二人是我妻子,这戆货当真误我!” 阮星竹劝慰道:“尘缘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世事难料,只是阿朱她们太也命苦。“ 她痛失丈夫女儿,此刻待人接物仍不失礼仪,她知道救回丈夫女儿的希望皆在此二人身上。 萧峰也道:”不错,听阿紫说那南海鳄神还算尊师重道之辈,有他维护三人情况当不致太糟,当前第一要紧的是救人。“ 说话间母女二人穴道皆已冲开,萧峰又将屋外三公抬了进来,为他们解穴。 不多时穴道便已解开,三公身上虽皆带伤带却无性命之忧,只因他们与四卫想比皆是大理国位高权重之辈,段延庆想谋夺大理皇位便不能轻易加害。 这时司马范晔道:”段延庆绑架王爷是想逼陛下禅位与他,想必此刻定要远赴大理,咱们即刻便往好提醒陛下早做准备并营救王爷。“ 阮星竹听罢焦急颜色不该,道:“范司马所说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此去大理千余里,谁知途中会发生什么?我心中委实放心不下。” 范晔老脸一红,羞愧道:”是臣思虑不周了。“ 此时尘缘稍稍平复心情,道:“范司空说得也不错,咱们兵分三路,巴司空和朱四哥去寻我三弟,阮姨阿紫随范司马华司徒去大理报信,我和大哥去追四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似飞鸿踏雪泥 萧峰尘缘相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这人虽颇为狼狈,但也可看出此人就是朱丹成。 二人不及细想,连忙翻身下马,扶起朱丹成。 朱丹成一见果是二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一把抓住尘缘袖口,道:“快……快去救……救王爷!” 他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是狂奔而来,内力耗尽。 尘缘一掌贴住他后心,内力便源源输入。 同时问道:“朱四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朱丹成喘了口气,忙抓住他的手,道:“别输了,别输了,是四大恶人,王爷和我在小镜湖畔遇到了四大恶人,我们不敌,王爷拖住他们,我来报信,快去救,快去救!” 他此刻情急之下叙述有些不清,但二人却都是明白了。 尘缘此时便仿佛给人打了一闷棍,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四大恶人出现在小镜湖,自然是为抓段伯父,段伯父他们肯定是不敌的,那么语嫣、阿朱她们呢?会怎样? 心中顿时焦急不已。 萧峰此刻虽也是同样着急,但仍能强自镇定,他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朱丹成道:“三个时辰前。” 尘缘忙道:“事不宜迟,我和大哥便即动身,朱四哥你在此调息。” 说罢,两人重新扳鞍上马,快马加鞭向小镜湖狂奔而去。 朱丹成只是内力耗尽,尚无大事,不需担心,真正值得挂虑的是远在百余里外小镜湖畔之人。 二人不惜马力,一路奔腾如虎,直向小镜湖驰去, 但马力终究有限,只跑出五十余里两匹马皆已累毙,二人便又施展轻功赶路。 尘缘心中大急,顾不得许多,只是狂提内力,拼命增速,到得小镜湖外的小木桥之时,已与萧峰拉开近百丈距离。 他一眼便看见躺在桥上的古笃诚,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胸口一个圆圆的小洞,直贯穿了身体,但没有血流出,已是死去多时了。 尘缘心中悲痛,但丝毫没做停留,直掠过去。 待到湖畔之时又看到漂在湖中的傅思归,倒在湖岸的褚万里,或倒或僵立于竹屋前的大理三公,只是不同于三卫的是他们还活着。 看来段正淳已然被擒,此时唯一可虑的是屋里众女的安全,他一阵风似的窜入屋中,只见阮星竹和阿紫皆立于屋中,阮星竹眼眶红晕,似是哭过,阿紫眼珠乱转,也有焦急之色,母女俩儿尚是完好无损,却不见王语嫣和阿朱! 尘缘又跑入其余房间探查,一样不见人影。 他只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心脏扑扑乱跳的声音,赶路之时浑身大汗淋漓此时却又觉寒冷刺骨,只冷到心底,忍不住身体瑟瑟发抖,蓦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出道不足一年,这一年间他数经大战,往往便是徘徊在生死之间,虽于武功长进大有裨益,但却因疏于调理终至埋下了隐疾,只是他身子强健,平日里尚未发觉, 今次他又不要命地奔行数百里,又是对掌又是输内力,再到此时心神激荡之下,终于承受不住! 这时萧峰也进了屋内,只听他道:“伯母,段伯父呢,阿朱王姑娘呢?” 尘缘赶忙将嘴角鲜血擦干净,又将胸口沾血的衣襟扯掉,也来到客厅。 只听阮星竹悲声道:“都被那大恶人抓走了。” 二人虽早有预料,但此刻亲耳听来心中仍是一紧。 尘缘又急切道:“那恶贯满盈是大理前任太子段延庆,他要抓段伯父是因觊觎大理皇位,可他为何要抓语嫣阿朱呢?” 阿紫道:“还不是因为那个怪模怪样的拿着大钳子的家伙。” “南海鳄神?他怎么了?”尘缘忙问。 阿紫小嘴一扁:“喂,你先给我们解穴再说吧。” 萧尘二人忙去解穴,只是这穴道是用大理段氏独门绝技一阳指所点,二人虽身怀绝技,一时间也难以解开,索性便直接输入内力,助其冲穴。 这时阿紫又道:“本来那个不用嘴说话的丑八怪只要抓了爹爹便离开的,可又听见那个什么鳄神管姐姐和王姑娘叫师娘。那丑八怪便问其原因,那南海鳄神便说她俩儿是你的婆娘。 丑八怪听到你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想了想便要抓姐姐和王姑娘。那南海鳄神倒对你挺忠心,说什么都不愿意。丑八怪就发火了,差点要杀南海鳄神,后来是个脸上有疤痕的女子劝了劝,丑八怪又保证不伤她俩儿,南海鳄神才答应。哎,南海鳄神是你徒儿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徒儿?” 尘缘也是后悔不跌,道:“我在大理跟他打赌,胜了他,一时兴起便收了他做徒儿。他一定是在杏子林看到我与语言阿朱在一块儿便误认二人是我妻子,这戆货当真误我!” 阮星竹劝慰道:“尘缘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世事难料,只是阿朱她们太也命苦。“ 她痛失丈夫女儿,此刻待人接物仍不失礼仪,她知道救回丈夫女儿的希望皆在此二人身上。 萧峰也道:”不错,听阿紫说那南海鳄神还算尊师重道之辈,有他维护三人情况当不致太糟,当前第一要紧的是救人。“ 说话间母女二人穴道皆已冲开,萧峰又将屋外三公抬了进来,为他们解穴。 不多时穴道便已解开,三公身上虽皆带伤带却无性命之忧,只因他们与四卫想比皆是大理国位高权重之辈,段延庆想谋夺大理皇位便不能轻易加害。 这时司马范晔道:”段延庆绑架王爷是想逼陛下禅位与他,想必此刻定要远赴大理,咱们即刻便往好提醒陛下早做准备并营救王爷。“ 阮星竹听罢焦急颜色不该,道:“范司马所说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此去大理千余里,谁知途中会发生什么?我心中委实放心不下。” 范晔老脸一红,羞愧道:”是臣思虑不周了。“ 此时尘缘稍稍平复心情,道:“范司马说得也不错,咱们兵分三路,巴司空和朱四哥去寻我三弟,阮姨阿紫随范司马华司徒去大理报信,我和大哥去追四恶!”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千山暮雪万里云 萧峰也道:“此法甚好,若论打探消息,莫有如丐帮便利周祥者,我和丐帮吴长风长老交好,可以以此为助力。” 他先前确实说要与丐帮一刀两断,但他不是不通变通之辈,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为救人也顾不得许多。 众人一听,思量之下,皆觉此法最为周全稳妥,当下便是应了下来。 在掩埋三具尸体之后,八人便分作三路,沿不同方向离开。 …… 众人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两黑衣女子走进树林,向竹屋方向靠去。 只听得一女子道:“小心了,这贱人武功虽然不高,却是诡计多端。” 另一个年轻的女子道:“她只孤身一人,我又武功大进,一个人就能收拾得了她。” 那年纪较大的女子道:“别说话了,一上去便下杀手,不用迟疑。” 那少女却是犹豫,道:“要是爹爹知道了……” 那年长女子道:“哼,你还顾着你爹爹?咱们先下手为强,便是事后你爹爹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顿了顿,又是皱眉道:“最近你总是神思不属的,是不是又想起那人了?” 那少女脸颊微红,低头道:“我知道他也在河南,这事儿办完之后我要去找他,向他当面道歉,是我误会他和钟灵了。” 那年长女子冷笑道:“我看你是要去应诺了。” 少女脸红得更厉害,却是贝齿轻咬红唇,倔强道;“那誓言是娘让我发的,自然不能不算数。” 年长女子叹了口气,道“那小子我也见过,也算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少女听她称赞爱郎,心中顿感甜蜜。 但那她话锋一转,道:“只可惜他长了一双桃花眼,怕是个招蜂引蝶之辈,我听说这些时日,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年轻貌美女子。” 少女这时却抬起头来,勇敢地望着年长女子,眼中满是坚毅:“总要见过才知道,我已经错过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他一定不会负我!” 年长女子看着女儿又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满是希望,满是憧憬,可结果呢。 她心情突然坏了起来,脸露寒气,一挥手道:“别说这些了,先去杀人!” 说着蹑手蹑脚向竹屋而去,黑衣少女紧随其后。 若是尘缘在此,便可认出这少女便是他念念不忘的木婉清,而那年长一些的女子他也认识,便是段正淳情人之一的“幽谷客”秦红棉,只是不知者秦红棉就是木婉清的师父和母亲。 秦红棉天性善妒,得闻段正淳旧情人阮星竹在此处便想来杀掉情敌,但又恐不敌,便拉上女儿相助。 二人渐渐靠近竹屋,但越是靠近越是感觉不对,这里安静的有些异常。 俄而,“啪”的一声,秦红棉一脚踢在一根铁杆上面,二人一惊,以为是什么机关,待定睛一看,只是一根鱼竿,但秦红棉认得,这是褚万里的鱼竿, 这鱼竿本是精铁铸成,此刻却断为两节! 再看前方,是一滩一滩的血。 秦红棉有些恍惚,愣了愣又忽地直冲向竹屋,一把推开门,却是空空如也,地上却又有一滩鲜血。 她身形忽然摇晃了一下便向后倒去,木婉清一把扶住她,急道:“娘,娘,你怎么啦!” 秦红棉紧紧抓住她的手道:“婉儿,你爹怕是有难了,有个厉害的对头要对付他。” 木婉清一听,也是急了,忙道:“那……那该怎么办?” 秦红棉忽然看着她道:“你快去找尘缘帮忙,不,他行踪不定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她急急思索一番,又道:“你现在赶紧去大理报信,让段氏赶来相助。” 木婉清道:“那你呢?” 秦红棉道:“我在这里寻他,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尘缘。” 木婉清显然颇为担心,犹豫道:“娘,你……” 话没说出,秦红棉便是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快去!” 木婉清微感委屈,却是一咬牙,便向南而去。 …… 同时,河南境内,三辆马车正向南驶去。 打头一辆马上,赶车汉子一拉缰绳,马匹便嘶叫着停了下来。 第三辆马车上便传来低郁的声音:“二妹,你去看看老三怎么啦。” “是。” 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子,分明就是四大恶人之二——叶二娘。 叶二娘走上去问道:“喂,老三,你又发什么神经,怎么不走了?” 南海鳄神道:“走了这么久,我师娘也累了,要歇一歇。” 叶二娘一脸嘲讽:“哟,你还真死心塌地认了那小子做师父?” 岳老三当即怒道:“什么那小子?那是老子师父,磕了八个响头拜的!” 叶二娘想再嘲讽几句,便又听得段延庆道:“二妹,船联系好了吗?” 叶二娘感紧答道:“这个自然。” 段延庆道:“那就歇一歇吧,不急于这一时。” 岳老三一听便如斗胜了的公鸡,看也不看叶二娘,转身献宝似的端了两碗水,递到车中,口道:“二师娘、三师娘来喝碗水。” 帘幕一掀开,便见车中坐着两清丽女子,正是阿朱和抱着阿宝可怜巴巴的王语嫣。 阿朱生性胆大,走南闯北都不怕,她却是须臾没离开过亲人,先是娘亲,后是尘缘, 此刻她置身此地,当真害怕,只能把阿宝当做尘缘,抱得更紧些。 二女听他这话,微微一窘。 阿朱道:“你别叫我师娘,我可不是。” 南海鳄神脸上傻笑,心中却道:“女人说的话我可不信。” 王语嫣却对他的称呼有疑:“什么二师娘、三师娘,好难听。” 南海鳄神呵呵笑道:“不难听、不难听,我还有个大师娘,在大理,咱们去了说不定能见到。” 王语嫣一听,暗道:“难怪我总觉得尘哥心中有个人。” 心情忽然更坏。 阿朱又道:“我们要去大理?干什么,我爹怎么样了?” 南海鳄神道:“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老大的话总是不错的。段老……王爷他很好,老大不会轻易伤他。” 王语嫣忽道:“那你们是不是要害尘哥,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 南海鳄神连连摇头:“不、不会。” 阿朱眼珠一转,狡黠笑道:“你是你师父的好徒儿,不如你将我们放了吧。” 南海鳄神道:“我自然是师父的好徒儿,可也不能不听老大的话。” 阿朱接着又道:“那你是不听你师父话啰。” 南海鳄神顿感晕头转向:“我……我也不能不听我师父的话。” 忽感烦躁起来,一下跳出车外,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 再晚一些,湖北境内,萧峰尘缘此时正在群山间奔腾穿梭。 之前,他二人找到吴长风,说明了来意。 吴长风当即便叫属下打探,不多时便有消息传来,说有几个怪模怪样的人带着两女一男向西南行去。 二人便抄近道、越群山,希图早日追上。 此时大雪早降,千山万壑都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乌云浓重压抑,一如二人心境。 第一百一十五章 莽苍踏雪还似梦 (感谢张无敌的打赏和月票) 二人使足轻功,奔行了一个昼夜,到第二日未牌时分,二人便越群山,来到了湖北荆门。 荆门位于湖北中部,北通豫州,南达湖广,东瞰吴越,西带川秦,四通八达,素有“荆楚门户”之称,段延庆欲从河南入大理,此为必经之地。 恰巧此地便有一丐帮分舵,分舵主便是吴长风心腹,八袋长老屈楚。 二人入荆门后便可从屈楚处探听消息。 此时天短夜长,日头已然西倾,二人已是汗湿重衫,又冷又饿,此刻再有一阵北风吹来,当真便犹如利刀割肉。 二人均是想着赶快入城,若不然没等找到三人,自己便冻成了冰人。 便在这时,耳边便传来轻微的“簌簌”之声,不一会儿声音便愈发清晰,忽而从茫茫雪地之中窜出一头高大的白鹿,直向二人跑来。 待到近一些,又发现这鹿背上竟然高高凸起, 二人相顾恻然,难道这家伙是骆驼和鹿生的?如此怪异。 不等二人想明白,那“鹿”已停在二人数丈之外,“鹿”背上的凸起突然从里掀开,露出一张俏生生的笑脸,竟是阿紫!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阿紫轻功跟不上,没想到竟能想出这种方法。 萧峰登时目瞪口呆,尘缘也是不住扶额摇头。.info 阿紫一见二人,却是喜不自胜,将原先盖在身上的白色貂皮大氅抖了抖残雪,再系到脖子上,又下了鹿,将鹿脖子上的锁链取了下来,拍了拍鹿臀, 那鹿便摇头晃脑的向大山深处跑去。 阿紫转身便向二人跑来,她身子娇小,尚未长成,轻功也不算多好,一脚踩在在齐膝深的雪地中便是一个坑,前行得有些步履蹒跚,,但总算还是过来了。 她笑嘻嘻道:“任你们轻功再好,我总还是赶上了吧!”言语间充满自豪。 萧峰却满是无奈,他道:“阿紫,不是让你跟伯母去大理的吗?怎么又跟了过来?” 阿紫头一偏,不屑道:“他们那些人嘴上恭敬,其实十分瞧不起我,连郡主都不叫一声,我要跟你们去救姐姐,才不要跟他们在一起。” “那还不是你脾气乖戾,惹人厌。”二人心中皆道。 但见她对于姐姐阿朱确实一片真心,此刻也不好再斥责她。 尘缘说道:“你都跟到这里,说什么都晚了,只要你不多生事端,就跟着吧。” 说着便和萧峰往州城方向而去。 阿紫原想他会出言斥责,心中连反驳的说辞都想好了,谁料他只是如此轻描淡写, 心中微感诧异,跟在后面嘟囔道:“你今天倒不讨厌。” 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了句:“只有今天!” …… 三人冒雪而行,不多时便已入城中。 第一件事自是找到一家酒店,一入酒店,阿紫便叫道:“店家,店家,拿酒来。” 酒保走过来,笑道:“小姑娘,你也喝酒吗?”阿紫斥道:“姑娘就是姑娘,为什么加上一个‘小’字? 我干么不喝酒?你先给我打十斤白酒,再来五斤牛肉,两只肥鸡,快,快!” 酒保伸出了舌头,半晌缩不进去,叫道:“哎唷,我的妈呀!你这位姑娘是当真,还是说笑,你小小人儿,吃得了这许多?” 刚说完,尘缘萧峰便也进来,尘缘道:“我们是和她一起的。” 见到二人那酒保才道:“原来如此,三位稍等。” 转身便招呼厨房烹制菜肴。 又过了一会儿,酒保便将酒菜一一奉上, 阿紫先倒了一碗酒,对酒保道:“这碗酒给你喝了。” 酒保受宠若惊,道:“小的可不敢当。” 阿紫怒道:“给你喝就喝,哪有那么多话!” 酒保心道:“大冷天喝酒御寒也好,这是你叫我喝的,叫掌柜的知道也怨不得我。” 想着便端起酒碗,呷了一大口。 不料酒水入口,便如一块烧红的热铁炙烙舌头一般,剧痛难当,酒保“哇”的一声,口一张,酒水乱喷而出,只痛得他双脚乱跳, 大叫:“我的娘啊!哎唷,我的娘啊!” 但他叫声越来越模糊,显是舌头肿了起来。 众人见到那酒保舌头的异状,无不惊惶,七张八嘴的乱嚷:“碰到了什么毒物?”“是给蝎子螯上了么?”“哎唷,这可不得了,快,快去请大夫!” 萧峰大是恼怒:“那酒保只不过说了句玩话,你就下毒害他。小小年纪,行事可忒也歹毒。” 阿紫反驳道:“这算什么毒,不过是让他疼上一两天而已,谁让他叫我小姑娘。” 尘缘道:“你会下毒,便要欺负这酒保,我武功比你高,是不是要绑起来,扔在雪地里,让狼让熊让狗来慢慢吃掉你!” 阿紫微微害怕,色厉内苒道:“你好讨厌!我告诉我娘,告诉我姐姐,告诉我爹爹!” 萧峰道:“你也莫提你爹爹,你姐姐,我们带着你不是让你添乱来的。若不然你便一个人走吧。” 阿紫气呼呼地道:“哼,你们都帮着外人不帮我!” 尘缘冷笑道:“帮着你胡作非为吗?你若不听便如大哥所说,一个人走吧。” 阿紫不敢看他,转头对酒保吼道:“这是解药,给你!”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开瓶塞,用小指指甲挑了些黄色药末,弹在他舌尖上,舌头立时消肿。 那酒保怒既不敢,谢又不甘,神情极是尴尬,只是连连点头,忙不迭地跑向内堂。 店内客人掌柜便知这小女孩儿不好惹,皆尽离她远远的,无人敢指摘她的不是。 这时,便有一丐者入得酒店,见尘缘萧峰便问道是否是尘先生、萧先生,二人答是,他便奉上一张纸条。 那纸条便是屈楚所写,信中说道他已查知确有四五怪模怪样之人带着一男两女出没于荆门一带,只是确切方位尚不知晓,便请二人 二人在客栈中歇息一晚,明日便知分晓。 萧峰尘缘虽急于追回三人,但此时也无什么好办法可想,只能如他所说,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三间房,准备暂住一晚, 明日再去寻人。 ps:各位,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事情,更新可能不够及时,非常抱歉,以后更新就放在晚上吧,我会努力更新,绝不断更。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来了来了!刚出炉、热腾腾的!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带给你不一样的感觉。) (感谢lukeding兄的打赏) 定昏时分,客栈中客人都已歇下,寂静一片。 忽听“吱呀”一声轻响,一扇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 她左右看看,又到隔壁房前,侧耳靠在门上静静停了一会儿, 见毫无动静,她嘿嘿一笑,心道:“叫你瞧不起我,看我怎么惩治你!” 想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根熏香和火折子,用火折子将熏香点燃, 再将门上窗纸戳破,将点燃的熏香塞了进去。 但熏香刚塞入,她便觉手中一空,熏香便不翼而飞。 这时门也开了,可她保持着弯腰塞香的姿势。 尘缘立在门前,冷冷道:“你在干嘛?” 阿紫讪讪一笑:“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跑。 尘缘一步赶上,长臂一舒,便抓着她后领将她提了起来。 阿紫小腿乱蹬,却怎么也挨不着地。 尘缘一手提着阿紫,一手拿着熏香,问道:“这是什么?” 阿紫一看他双眼便觉害怕,糯糯道:“是熏香,安神助眠,我担心你睡不好觉,就给你送来了,你不必谢我。” 说完却是捂住脸颊,竟是怕尘缘又打她耳光。(..info好看的小说) 尘缘看她样子,暗感好笑,没想到她还真记仇。 他本不欲与这小丫头计较,但又深知她是乖张狠戾气的性子,你敬她一寸,她便要一尺,你敬她一尺,她便要一丈。 今晚若不给她些教训,怕是都无法安睡。 便将她按在二楼护栏上,“啪”的一巴掌便打在她翘臀之上。 他长于吐蕃,于中原礼节只是知道个大概,此举若是用于闺房之乐便是有甚于画眉者, 但此时用来惩戒一小女子当真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而阿紫也是由星宿派门人抚养长大,论起对于中原礼仪的理解,她比起尘缘还不如远矣。 饶是如此,她出于女儿家的羞涩,还是顿觉脑中一空,只剩一个念头:“他……他竟打我屁股……” 未等念头消散,尘缘大手便又接连打来。 尘缘打了几下,便听阿紫道:“别打那么重。” 尘缘一听,手劲不自觉便轻了下来。 阿紫又道:“可也别那么轻。” 阿紫既不求饶,也不叫救命倒叫他诧异。 他又将阿紫提了起来。 只见她满脸通红,眼带笑意,似乎颇有些欢畅。 尘缘一时摸不着头脑,心道:“难道是我打的太轻了?” 忽的心中烦躁起来,便提着阿紫到了楼下巨大酒缸边,一把将阿紫的头按在了酒缸中。 阿紫这时才害怕起来,双手乱舞,奋力挣扎。 但却近于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这时,尘缘突然一跳,连忙将阿紫提起,放到地上。 此时阿紫已是晕头转向,醉眼朦胧。 尘缘心中一叹:“我这是怎么了,她一个女儿家胡闹,我怎么也这般不晓事?” 其实,自从王语嫣被抓走后他虽表面平静,心中却是焦燥不已,便似困着一头乱闯的凶兽,他自己尚且不知,今天阿紫一番恶作剧,便给这凶兽开了一道门。 只是尘缘到底还是控制住了。 他心中愧疚,便用衣襟给阿紫擦脸。 阿紫忽然打了一个饱嗝,一口酒水便喷在尘缘脸上。 他也不着恼,仍旧认真的擦拭,末了,又将阿紫抱回房中,替她盖了被子再行离开。 待尘缘关上门出去后,阿紫竟又睁开了眼睛,两只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尘缘萧峰皆是起了个大早,其时天尚蒙蒙亮。 但阿紫的房门却是紧闭的,萧峰去叫了数声,无人应。 无奈,尘缘又去叫,等了好一会儿,阿紫才出来,有些忸怩,走路姿势也有些异样。 只是尘缘心有旁骛,萧峰没有去看,并无人察觉。 正用早饭间,便有丐帮弟子来报,说已查知目标踪迹只在城东三十里靠江边之处。 三人闻言大喜,早饭也顾不得吃,便骑马跟着那弟子向城东驰去。 有丐帮弟子带路,大半个时辰后便来到江边,只见有一个小酒肆,突兀的出现在那里。 三人按捺心中激动,快步走向酒肆,一掀幕帘,酒肆中嘈杂之声顿时消停。 三人环顾酒肆,心中失望之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看人数,酒肆中确有八个客人,看扮相,八人中有拄拐的,有秃头大脑的的,有富态中年人,还有两女子。 只是却不是尘缘等人要找的人。 再仔细打量酒肆,除八人外就只有一个掌柜,一个酒保。 萧峰不死心,问那弟子:“真的是这里?” 那弟子确认道:“千真万确。” 三人心中已知,丐帮弟子怕是弄错了人。 这时便有掌柜的上前亲自招揽客人,尘缘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闪开。 他走到那八人身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八人看他一身不俗打扮,不似常人,便有礼道:“我等是个戏班子,当初卖唱讨生活的。”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行李,只见那里确有戏服、道具。 见尘缘面色有疑,便索性扯开嗓子唱了起来: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 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 提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 我料你在原郡定有那结发妻…… 这戏曲是用土白所唱,尘缘听不懂,但只觉确实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阿紫更是捂住耳朵,叫道:“好了好了,别唱了。” 那八人笑着停了下来,那拄拐的说道:“都是草台班子,只能唱给乡亲们听,倒让官人小姐笑话了。” 尘缘笑笑:”不笑,有阳春白雪也该有下里巴人嘛。“ 那拄拐的咧嘴笑了笑:“官人说的小民虽不懂,可心里听来也畅快。” 尘缘又问:“你们这唱的是什么故事?” 那人道:“是包大人斩了忘情负义的驸马陈世美的故事。” 尘缘又道:“那似乎是文戏,你们会武戏吗?我喜欢看展护卫斗五鼠的武戏。” 那人笑着摇头道:“都是乡下把式,哪里会什么武戏。” 这时,他身后那女子轻声提醒道:“大哥,咱们该去码头上船了。” 那汉子点点头,对三人道:“我们今天要去宜昌,现下就要离了,官人小姐好歇。” 八人便或背或扛着行李出门去。 八人刚至门口,身后便同时传来两声呼喝:“站住!”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八人一愣,便转过身来,神情似有茫然。.info[] 那拄拐之人似乎是个领头的,他道:”怎么,二位官人还有事?“ 尘缘对萧峰点点头,忽道:”段延庆在哪儿?他让你引开我们,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那人想了想,道:”什么段延庆我不认识,他是大善人么,要给好处给我?“ 见他装聋作哑,尘缘背着手,踱了几步,笑道:”你们这个戏班子倒是富庶,连脚上穿的鞋都是鹿皮的。“ 八人闻言,下意识地的将脚往回缩了缩,但却也可看到,有两人穿的是鹿皮靴子。 八人中,秃头大脑袋的朝着尘缘声道:”我堂兄是山中猎户,他打了头鹿,我把鹿皮讨了来给兄弟妹妹们做双靴子,怎么,不行啊!“ 尘缘道:”那自无不可,不过我看你们衣着虽然简朴,但内里却着的是蜀锦,痛快说吧,你们中又有那个亲戚是做蜀锦生意的?“ 八人终于开始沉默,再无一人应声。 尘缘又紧接着道:”你们刚才又说不会武戏,可我分明看到你们手掌虎口处厚厚的老茧!“ 八人中一吊眉高颧骨面相刻薄的女子尖声道:“我们都是农户出生,砍柴锄地哪里还会不长茧?不似你这等出生富贵之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那拳面上的茧子呢,难道你砍柴锄地还用拳头?” 这时,那久未开口的拄拐之人忽道:“我看官人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读书人就该去读圣贤书,缘何要来拿我等寻开心,欺辱我等穷苦百姓?这天下是你们读书人的,可须知小民从来不可轻,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他话说的义正言辞,不卑不亢,倒让一些过来看热闹的商贩水手颇有些感同身受,望向尘缘的眼中含着鄙夷之色。 尘缘却是心中不住冷笑,他原先尚是怀疑,此刻观其言查其行已然认定这八人必与段延庆有关联,世间本无此凑巧之事! 那人说完,便要招呼着其余几人离开,这时,默不作声,一直打量着八人的萧峰忽然开口喝道:“想不到当年‘闻名’江湖的‘鬼八仙’竟然化在了戏班子之中,难怪当年江湖豪杰寻遍了整个江湖都寻不到。” 此言一出,那八人便似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皆尽怔在那里,那领头拄拐之人终于变色, 他狰狞一笑,道:“什么‘鬼八仙’,我没听说过。” 他刚说到“过”字,右手猝然一挥,两枚毒镖便向萧峰射去,同时嘴里大呼:“不留活口!” 其余之人一听便即行动,有四人扑向尘缘阿紫,剩下三人竟去砍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看热闹的人。 萧峰见状大怒,无视飞过来的毒镖,一记劈空掌打出,浑厚的掌风激得毒镖倒飞, 那人大惊,急忙抡起单拐,将一枚毒镖磕飞,但另一枚毒镖却划破他手背。 毒镖上的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也可算剧毒,只是他此时面对萧峰的攻势哪里有解毒的机会。 这边,那四人已向尘缘出招。 他四人似乎颇通合击之法,两人主攻,两人主防。 主攻两人一人手持铁笛,一人手持铁剑,向尘缘攻来。 这两人合该是“鬼八仙”中的“韩湘子”和“吕洞宾”。 尘缘此时心有猛虎却无细嗅蔷薇的雅致,抡起重剑便向两人砸去, 那两人不知轻重,竟用兵器去格挡,霎时间耳边便传来兵器折断、骨肉碎裂的声音。 两人便如皮球般被尘缘打到一边。 尘缘重剑剑法自创立以来,能硬接他剑招的除了萧峰和那黑衣人外再无第三人, 这两人武功虽不差,却也是自不量力。 阿紫在一旁大呼小叫:“给我留一个,给我留一个!” 但尘缘终究是没给她留,接着几剑便将剩下的“张果老”“汉钟离”了结。 而另一边,“铁拐李”武功在八人中为最,可也不是萧峰的对手。 两人拆至第三招,萧峰左掌前探,击向“铁拐李” 铁拐李横仗来挡,但萧峰右掌倏地又从左掌底下穿了出去,正好印在他小腹之上。 他顿时便似被野牛冲撞一般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大口喷血, 口中呜咽,仍是难以置信:“‘或跃在渊’,你是乔峰,段老贼……误我……” 说完这一句便即咽气。 萧峰可没心思想他说什么,跨过他尸体便和尘缘追击剩余三人。 这三人见机得快,见尘缘萧峰如此凶猛,便迅速舍了众人向码头疾奔而去。 此地通往码头只有一条建在江岸陡峭山边的里许长的栈道, 此时那三人已至中途。 但尘缘轻功实在高绝,稍稍加力,便已离那最后两人不足二十丈距离,他连发两枚石子,‘何仙姑’“蓝采和”,便被石子打入后心,跌入江中。 “曹国舅”跑得最快,但也在临上船那一刻,被尘缘飞石射断双腿。 尘缘先行赶到,便问道:“段延庆在哪儿?” 不料这“曹国舅”虽长相富态,性格却是刚硬无比,他吐了口吐沫,不屑道:“不知道!” 这时萧峰赶了上来,只听他道:“素闻‘鬼八仙’中‘曹国舅’最狠,不知是真狠还是假狠。” “曹国舅”冷笑道:“你尽可试试。” 萧峰抬脚便在他两条断腿的伤处踩了两下。 “曹国舅”身子猛地抽搐,额头顷刻间布满细汗, 但嘴上仍是叫道:“再来,再来,‘北乔峰’就这么点力气吗!” 便在这时,阿紫忽然将脑袋凑了过来,笑嘻嘻道:“是你说再来的哦。” 说着从腰袢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倒了点粉末在”曹国舅”两腿伤口处。 粉末一见血便消失无形,“曹国舅”只感腿上疼痛顿消,便以为阿紫是给他治伤。 他笑道:“你这小娘皮脑子不好,心肠倒好,还给我治伤。” 萧峰尘缘心中皆尽冷笑,这小魔女哪有那么好心,这可有你受得了。 果然,只一会功夫,“曹国舅”便觉伤口处其痒难耐,忍不住便用手去挠,岂知却是越挠越痒,断腿处一块块皮肤血肉 都被他自己挠掉。 他忍不住大叫起来:”你给我下了什么,痒死我,痒死我啦!“ 忽然,奇痒顿消,可紧接着又是刺骨的疼痛,比萧峰踩他那儿要甚于千百倍, 直疼得他满地打滚儿。 可不多时,疼痛失消,奇痒又生,他便又忍不住去挠。 如此几次,他那两条被尘缘射断骨头却仍连着血肉筋脉的腿已被他生生用手撕扯得脱离身体, 断口处血肉模糊,便似给母猪啃得一般,惨不忍睹。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时相望不相闻 若在平时,萧峰定然要严厉斥责阿紫,但现在,他心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和对阿朱的担忧思念,对此人是殊无同情之心,他自问若阿紫不出手,他也会施尽毒辣手段向他逼供。 “快救我,快救我!我受不了啦!我说!我都说!”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阿紫随手弹了一粒药丸到他嘴里,只一会,他双腿便感麻木起来,疼痛奇痒尽数消失。 他生怕阿紫又施手段对付他,不等催促,连忙道:“恶贯满盈去了哪儿我……我也不知道啊。” “嗯?”阿紫又挥了挥手中的瓷瓶,道:“你还想试试?” “曹国舅”满眼惊恐之色,连连摇头挥手:“不!不要!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见他确实不像撒谎,尘缘道:“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 “是是。” “曹国舅”便叙述起来:我们八人当年为恶太甚,引得江湖同道追杀,不得已逃到了岭南一带。 那里地势偏远,中原武人绝少踏足,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在那儿,我们深居简出,偶有出门也是扮作走江湖的戏班子,我们小心谨慎,一直都相安无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十年,我们渐渐感到乏味,以为当年在中原犯的事已经揭了过去,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正在这时,那恶贯满盈的弟子忽然来到岭南,找到我们,说要送我们一桩泼天的富贵。” “什么富贵?”阿紫不解,好奇问道。 尘缘萧峰却知,这不过是段延庆要夺大理皇位,提前给“鬼八仙”画下的大饼。 只是此时还未将段延庆真实身份告诉阿紫,是以她并不知情。 那“曹国舅”道:“这事儿是他与老大商量的,其余人都不知晓,现下老大已被乔帮主打死,就更不知晓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萧峰尘缘,见二人并无不满,他吁了一口气,又续道:“那四大恶人是什么人?论起为恶,比起我八人都是不遑多让, 但人家为什么逍遥自在?还不是人家武功高。 可以人家的武功都要请人帮忙,可见这事儿有多难办。 我和其他几人是反对的,可老大说,不能一辈子都窝在岭南,总要风风光光的杀回中原,找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报仇。其他四个兄弟也是支持他, 我三人虽是无奈,却也不得不跟着来做这事儿。 结果便是如今天这般,我八人都折在这里。(..info)”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只求你们能给我个痛快的。” 阿紫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说了这老半天却好似什么也没说,看来是用的毒量太少,来来我给你再加点儿。” 说着便要往他伤口倒那粉末。 “曹国舅”此刻当真如见活鬼,嘴里惨叫,手肘撑着身体不住往后退。 尘缘隔空一掌挥去,将他胸口拍成一张博饼,取了他性命。 他断气前望了尘缘一眼,眼中竟满是谢意。 阿紫却恼了:“他骗得我们这么惨,你干什么这么轻易就杀了他!” 尘缘于昨晚之事对她心下有愧,不愿斥责她,却又不愿与她多纠缠,便敷衍道:“阿紫女侠大人大量,不值得与这小人计较。” 阿紫一听,登时喜上眉梢,表面却认仍是矜持道:“你说的也是,嗯,好叫你知道,我的用毒本事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只是萧峰尘缘却没功夫去揣摩她这小女儿心思。 萧峰皱眉道:“这八人与段延庆合谋,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将我们引到这里,却不知真正的三恶行到了何处。” 尘缘想了想,道:“我曾从大理走水路到江南,知水路极为便捷,那段延庆擒段伯父自是为逼大理保定帝禅让与他, 他所行谋国之事,须臾等不得。 他想来此刻八成是走水路入川,再向南转至大理。哎,丐帮弟子虽众,这大江之上,再查他们行踪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今之计,只有早日到大理再做图谋。” 顿了顿,他又似安慰萧峰,又似安慰自己道:“段延庆抓段伯父和语嫣阿朱皆是有目的,他们性命当是无忧的,只望我那劣徒争口气,能维护一二。” 萧峰点头:“也只能如此了,竟被他们骗过了,嘿!段延庆!” 说着一掌打在身边山石上,直打得石屑飞溅,手掌挪开时,石上便现出一道深深的掌印! …… 立于溯流而上的船上,承受着凛冽的北风,看着涛涛东逝的江水,尘缘心中不禁有些黯然,他想语嫣八成也是在这条江上的,只是她在哪里呢,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离我又又有多远? 忽然想起一首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读书不多,这首《卜算子》也是当日在曼陀山庄时听王语嫣吟诵的,他听了一遍便记了下来,当时听来只是觉得词律优美而已,到得今日方真正体会词中那份念想与无奈,情已生,佳人却远,终究不是一句“妹妹”那么简单。 同一条江上,纵是在夜间,一艘航船仍是不停行驶。 王语嫣靠在船舱,透过舷窗,望着悬于东南角的一轮明月,心里想着:尘哥在哪里呢?尘他找不到我,心里一定很着急,现下一定满世界找我,他找不找得到呢? 他是不是此刻也与我这般望着月亮?他有没有……想我? 万千愁丝萦绕心头,便想找个人诉说,但见身旁只有一个与她一样呆呆看着月亮出神的阿朱, 顿时只化作一阵低吟浅唱:……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章有点短,不是要水,不是敷衍,只是之前分段的问题,这一章写完刚好这么长,想再加一点又总觉得不像,所以就直接发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流涌动大理城 尘缘三人自蜀地登陆之后,便一路疾行,披星戴月,但蜀道难行, 道阻且长,三人也是花了近十日才道大理境内。.info[] 大理之外尚是雨雪风霜,境内却是花繁叶绿,一派灿烂春景, 只是此时谁也没那心情和时间去赞叹欣赏。 今日,三人纵马驰骋一番,及至午牌时分大理城已然在望。 直到这时,三人心思才稍稍安定。 三人到得北城门下,便被士卒拦下。 尘缘便拿出巴天石给他的那个金灿灿的腰牌。 门卒一看,立时毕恭毕敬行礼,并请三人少些,他立刻返身向内城通向城墙上的石阶跑去。 不多时,便有一浑身甲胄,将领模样的人疾步走来,见三人便行礼道:“敢问可是萧先生、尘先生。” 二人同声答是,那将领便喜道:”巴司空令我在此等候,说二位一至便请二位到镇南王府。“ 三人一听微微惊讶,萧峰道:“他们已经到了,竟比我们要快。” 尘缘道:“咱们被引得走了不少冤枉路,确实要比他们慢。不过,他们到了,想来四大恶人也到了。” 又问道:“巴司空已然到了么,世子呢?” 将领道:“世子和巴司空、朱大人于昨日才到,还在华司马和范司徒之后。” 三人才知原来当日分出去的两拨人都早于他们而到。 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好,咱们即刻便行。“ 说着便翻身上马,那将领也骑着马在前方带路。 坐于马上,尘缘又想起一事,便问:”为什么咱们去镇南王府而不是直接入宫?“ 将领道:“陛下并不在宫中,此时在宫中议事并不妥当。” 尘缘心中惊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保定帝竟不在宫中!?” 将领理所当然,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道:”陛下前些时候已在天龙寺剃度,只等王爷归来便将行禅让,诸般大事已是管的少了。 近些日子更是常驻于天龙寺,似有要事。“ 听到这里萧峰心中暗暗摇头,自他一进城来便发现这里佛香缭绕,家家门前供奉佛像,不像是都城,反像是寺庙,当真是 国不像国,君不似君。 阿紫更是不满道:“王爷都被抓了,都还不回来,到底是当和尚重要还是救人重要?!” 她与段正淳相认时间不长,感情也不多深厚,但毕竟血浓于水,此刻心里老大不舒服,忍不住便要替他鸣不平。 那将领顿时一窒,他知这三人是贵客,就连巴司空提到时都是恭恭敬敬,他一个小小巡将那是半点也不够看,但阿紫这话直斥国君,是大逆不道,他身为臣子,又不能置若罔闻,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当真尴尬之极。 好在尘缘替他解了围,他又问道:“那此时国中谁来执事?” 将领忙道:“是善阐侯。” 尘缘“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又行了一阵, 阿紫忽然道:“这城中这么多佛像,怎么这么多人都在拜。” 阿紫这么一说,尘缘也注意到了,他年前来大理时并无此景象。 只听将领解道:“我大理向来崇佛,百姓家家都供奉有佛像,这两日,城中又传说王爷被四大恶人擒走, 王爷爱民如子,素孚民望。百姓闻之便是担心不已,自发到佛像前祈祷,望佛祖降惩恶徒以保王爷安泰。” 尘缘听来眉头一皱,道:“难道朝廷没有控制这些流言吗?” 将领道:“华司徒和范司空等诸公原有此提议,不过都被高君侯驳回了。高君侯说,流言已散,再去遮掩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便任它流传,咱们这么多人要救回王爷也只是三两日的事情,到时流言自散。” 尘缘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但……” “大哥,二哥!” 一身公侯打扮的段誉已迎了上来,此刻褪去了文士装,确有些雍容华贵之气。 原来已至王府门前。 三人下的马来,段誉便快步过来,一揖道:“大哥二哥,辛苦了。” 萧峰尘缘连忙扶起他,道:“三弟,好久不见!” 段誉,抬起头来,笑道:“二位兄长,确实好久不见。” 但他一见二人面容,刚浮起的笑意便有暗淡下去,原来二人满面皆是风尘之色,眼眶中皆是血丝。 他心中顿时难受起来,道:“因着父亲一事,还连累大嫂和王姑娘被抓,两位兄长奔走千余里,历尽艰辛,我……我心中当真过意不去。” 说着声音呜咽,流下泪来。 萧峰连忙劝慰道:“要怨也怨那四大恶人,咱们兄弟一体,不可说这般见外的话。” 尘缘也道:”语嫣阿朱被抓,并不是受伯父牵连,三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兄弟三人一条心,定要把他们安然救回!“ 段誉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 转头又看见阿紫,又道:“这位便是阿紫妹妹吧。” 阿紫撇了撇嘴,道:“谁是你妹妹。” 段誉一愣,道:“我是爹爹的儿子,你是爹爹的女儿,我比你大,你当然是我妹妹了。” 阿紫却对这个”爱哭“的哥哥没什么好感,看也不看他:”我是来救姐姐的,可不是来认什么哥哥的,我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不敢高攀你这大理世子“ 段誉是略微知道阿紫身世的,想到自己自幼承欢父母膝下,享尽疼爱,而她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却是孤苦无依,心中不免歉然,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朱丹成走上前来,道:“世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请诸位入内说话吧。” “哎,正该如此,大哥、二哥、阿紫,里面请。” 说着左手虚引,便在侧前方带路。 众人到得内门处,见得门前站着一个身着道袍女子。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空谷的幽兰,静静地,却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馨香。 虽近一年不见,可那些点点滴滴却愈发清新。 尘缘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说。 到头来,只是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本来,段正淳被擒,刀白凤虽表面镇静,但心中却是焦急不已,今听尘缘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倒让她心中一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笑道:“发生这么大事情我怎能不在这里。一别近一年,你可是连伯母都不会叫了。” “伯母!”尘缘马上笑着道。 接着,段誉又为刀白凤引荐萧峰阿紫。 阿紫虽对段誉不假辞色,但对眼前这个华贵典雅的王妃却生不起半点不满之情,与萧峰一道老老实实地见了礼。 礼见既毕,几人便入了王府议事大厅, 一进大厅才发现,不止大理三公及阮星竹,就连甘宝宝和钟灵都在。 原来甘宝宝知道段正淳被擒一事,心中担心不已,便来大理城,望添助力,又因钟万仇与钟灵父女关系不睦,不放心将钟灵一个人留在万劫谷,便索性将她也带了来。 钟灵见到尘缘,甜甜地叫了声尘大哥。 尘缘见她虽清丽依旧,但稚气渐脱,已长成大姑娘了。 再看她与段誉之间虽仍是情深义重,但却是发乎情,止乎礼,想来已是从“情哥哥”变“亲哥哥”的苦恼困境中走了出来。 这边,阮星竹一见阿紫,顿时惊喜交加, 一步上前搂住阿紫便嘤嘤哭斥起来。 萧峰尘缘等人一统好劝,才停下来。 原来正在此处商议营救段正淳一事,尘缘三人刚好赶上。 众人稍稍见礼便重新落座。 三公之中以司徒华赫艮地位最高,便由他向三人叙述大理近景,只听他道:”阮夫人、范司马和我是两日前回的大理, 一回大理,我们便将王爷被擒一事告知了高君侯。 高君侯得知后也是着急非常,立刻便派人以大理城为中心,四下搜查。只是到今日也无结果。到昨日不知从哪里有消息流传,说王爷被四大恶人擒下了。 我等又派人前去搜寻消息来源,只是一样查无踪迹。那段延庆擒下王爷必是要以王爷为质,胁迫陛下将皇位禅让与他,只是若真如此,他应是早该行动,为何到此时仍是蛰伏隐匿?” 尘缘听来眉头不展,认真思索了片刻,便将三人之前被段延庆找的帮手引到荆楚一带,而错失追寻时机的事说了出来, 末了又道:”段延庆为夺皇位,苦心孤诣十数年,今次是有备而来,所行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看来其所图不仅仅是得到禅让的皇位那么简单。“ 众人听来深以为然。.info[] 这时,只听甘宝宝道:”不管如何艰难,咱们总要快些救回他,他一向养尊处优,这会儿不定在外面吃多大苦呢。“ 众人一听皆是心情沉重,尘缘萧峰二人苦楚更甚。 尘缘沉吟一会儿,又想到四大恶人似乎与钟万仇有些交情,这会儿也顾不得失礼,便问甘宝宝道:”那四大恶人有没有如上次一般藏在万劫谷?“ 甘宝宝摇头:”他有事是瞒不得我的,我向他打听四大恶人下落,结果他也是不知。“ 华赫艮也道:”昨日我便潜入万劫谷,一番探查之下并未发现王爷和四大恶人踪迹。“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便听得外面太监高声喊话道:“善阐侯到。” 声音一落,便有一宽袍博袖,儒雅中年人走入厅来,正是高昇泰。 与一年前相比高昇泰容貌上并无多大变化,只是其居其位养气其气,举手投足间已颇有上位者的气势。 高昇泰一进来便是喜形于色,大声道:“查到了!查到四大恶人行踪了!” 众人一听,心跳顿时加快,精神为之一振。 段誉更是拉着高昇泰衣袖道:“太好了,高叔叔快说,在那里,在那里!” 段正淳和王语嫣被抓,段誉也是最为忧心之人。 刀白凤虽也急于知道,却仍是瞪了他一眼,道:“你高叔叔为查寻你父亲消息,这几日甚是辛苦,这才刚到,怎的也不让他歇一歇。” 段誉一愣,连忙松手致歉。 高昇泰却是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接着便说道:“刚刚有探子来报,说大理城南四十里处,有个平阳谷,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四大恶人踪迹,王爷也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刀白凤登时喜道:“那便好,咱们立刻点齐兵马,前去营救。” 高昇泰道:“兵马已在集结,不久便可出发。” 这时,司马范晔却劝阻道:“此举道义有亏啊,段延庆即便身为四恶之首,但毕竟为上德帝之子,陛下和王爷原来也是主张 用江湖手段解决,而不是动用大军诛杀。” 高昇泰一听顿时发怒,颐指道;“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尚有保定帝可敌段延庆,这一次咱们虽有“西尘缘”,可焉知段延庆没有帮手, 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范司马担待得起吗?” 他只知尘缘到此,却不知一旁沉默寡言的汉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乔峰”。 范晔登时呼吸一窒,高昇泰所言虽是有理,但他也为大理三公之一,位高权重,高昇泰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斥他,也让他感到脸皮发烫。 但他也知道高昇泰此时大权在握,朝堂之中论威望只在保定帝之下,与段正淳相仿,他虽不满,却也不愿与其争执,便站到一旁。 段誉连忙打圆场道:“两位叔叔初衷都好,只是方法不同,万勿起争执,咱们求同存异,总得想出一个法子来。” 高昇泰听来便是自责鲁莽,向范晔道歉,范晔自是谦受。 这时,尘缘开口道:“我赞同伯母的说法,此时最快,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派大军碾压。” 他此刻只想快些救出人,对大理群臣的”道义“之争很是不屑一顾。 巴天石提出疑义道:“大军前去动静太大,若是被段延庆发现,他走投无路之下加害王爷,可如何是好?” 尘缘又道:“那就让大军现将山谷围住,咱们少部分人去和他谈判,他要禅让诏书,便给他禅让诏书,他要皇位便把龙椅搬给他坐,总之先要要把人救出来。” 朱丹成急道:“这样做不是把大理百年基业都送出去了吗?” 尘缘冷笑道:“段延庆只一人,又臭名昭著,就算把他扶上龙椅,他又能坐得住吗?他放人时便是他授首之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征东讨尽良筹 尘缘刚才得知四大恶人藏匿之处,原想与萧峰二人联手,从段延庆手中救出人质当不成为题, 但又因领教过段延庆狡猾,此刻实在不愿再生肘腋,便赞同刀白凤所说,用大军绞杀之法。 岂料大理群臣竟犹犹豫豫,无此魄力,他急于救人,当下已是有些不耐。 朱丹成还要再说,刀白凤却已截口道:“尘缘和高侯爷所言甚是,早先若是皇兄肯用军伍,四大恶人便早已伏诛, 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此时大理国内以刀白凤地位最崇,她如此说,众人只得遵从。 刀白凤又问道:“营救王爷之事须臾不能出差池,高侯爷,你心思缜密,你看看此事还有何疏漏之处?” 高昇泰道:“王妃明鉴,平阳谷虽不算大,但若要一举困死四大恶人,非得净调大军,但若如此,城内防务便是空虚,四大恶人有备而来,难保他们不会在城中生事。” 刀白凤赞同道:“高侯爷言之有理,那为今之计将安出?” 高昇泰道:“臣已将族中精锐‘靖难军’调来城外候命,虽只两千人马,但皆是弓马娴熟,以一当十之辈。足可派上大用场。” 这支军队曾由高昇泰之父高智生率领在平定奸臣杨义真叛乱之役中立功甚伟,先帝由是赐名“靖难军”,众人皆知这确实可称得上是虎贲之士。 刀白凤目光一闪,道:“高侯爷是要率‘靖难军’前去平阳谷?” 高昇泰道:“非也,私自带兵到都城已是犯上之举,臣不敢如此。臣打算将‘靖难军’一分为二,一部协同御林军营救王爷,另一部留下与剩下的御林军同守皇城。” 尘缘一听,便觉高昇泰此法确实妥帖,若让他带着全部‘靖难军’营救段正淳,或全部由‘靖难军’守城,而由御林军去救段正淳,皆是不能完全让人放心,毕竟‘靖难军’兵马众多,且全部为私军,即便高昇泰 素来赤胆忠心,但涉及江山社稷,却不能不让人小心谨慎。 刀白凤也是点头道:“嗯,高侯爷考虑周详。” 说着站起来道:“此事便是决定了,诸位快去准备吧。” 又转头对高昇泰道:“我们去迎回王爷,这城中防务便交给高侯爷了。” 高昇泰正色道:“王妃放心,有臣坐镇大理,定然万无一失。” 接下来众人四散忙活起来,大理三公及朱丹成便去宫中草拟禅位诏书,高昇泰去集结兵马,而尘缘萧峰则到一侧花厅稍事休整,以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info[] 这边,阮星竹母女、甘宝宝母女也入了厅中, 阮星竹搂着阿紫道:“乖女儿,待会娘和她们去救你爹爹和姐姐,你待在这里乖乖的,好不好?” 阿紫立即摇头道:“我不,我跑了这么远就是要救姐姐的,现在都知道姐姐在哪儿了,你都不让我去?” 阮星竹急道:“那里太危险了,你去娘放心不下。” 阿紫不屑道:“我长这么大什么危险没见过?这算什么?” 岂料,阮星竹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红,顿时流下泪来,她想,自生下两个女儿以来,她就没好好尽过一天为娘的责任,女儿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段正淳和阿朱被擒,她强自撑着,没掉过一滴泪,这一刻因女儿一句话却再也撑不住,放声哭泣起来。 阿紫一见母亲哭泣,自己也慌了手脚,想劝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到是一旁的甘宝宝过来相劝,她与阮星竹一样,说起来皆是段正淳情、妇,又都生的女儿,此刻在镇南王府,想比于王妃刀白凤,她们之间却是更亲近一些。 劝了一会儿,阮星竹终于止住哭泣,只是阿紫仍是不松口。 这边,萧峰却是仍不住了,走过来便是斥责阿紫,阿紫却对这个姐夫毫不惧怕, 仰着头与他顶嘴。 最后,还是尘缘想到四大恶人可能会使毒药,而阿紫的使毒功夫确实有几分火候,兴许能派上用场,便是反过来劝说阮星竹、萧峰, 二人见有如此多士卒相护,只要小心谨慎便好,终是同意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钟灵见阿紫能去,自己又岂甘落后?众人无奈,也只得带上她。 …… 歇了一会儿,便有太监进来,说道时辰已到,众人看看时间,已近申时。 出到王府前,见高昇泰、朱丹成及大理三公都站在刀白凤、段誉母子身侧,府前整整齐齐的排列了两队兵马,皆是持弓带箭,一派肃杀之气。 一队白衣白甲,正是大理御林军,领头将领是大理功勋之后,名叫陈宏。 另一队则是黑衣黑甲,便是高氏“靖难军”,由高昇泰同产弟高昇祥率领。 高昇祥虽与高昇泰一母同胞,长相却半点也不像,高昇泰是儒雅清俊,高昇祥则是粗黑胖大,不像贵族子弟,倒像个杀猪屠户, 他胯下虽是一匹大宛良驹,但却让人怀疑这马到底能不能驼得动他。 见众人都至,刀白凤转身,环视众人道:“申时已至,出发!去平阳谷,迎回王爷!” 此时的刀白凤早换去了一身出家的道姑打扮,穿着一身皇皇室劲装,这里以她的地位最高,自是由她发号施令。 大理众臣及门外士卒一齐道:“迎回王爷!” 当真气势如虹,声震九霄。 刀白凤与段誉扳鞍上马,由一黑一白两队兵马护卫着向前行去,三公及朱丹成稍稍落后,护卫在两侧,尘缘萧峰则是落得远一些,只到了队伍中央,而阮星竹和甘宝宝还要落得后一些,似乎刻意要拉开与刀白凤的距离。 高昇泰一直送到一行兵马出了城,久久凝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烟尘。 身后,高氏长子高泰明问道:“爹爹,为何不将’靖难军‘全部派去?” 高昇泰拍了拍儿子肩膀,笑道:“你太小看镇南王妃了,若是为父提出来,怕是一个都带不去。这样也好,一半也够了。” 他回头看着高大的大理城墙,叹道:“身边也总得留一些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阳谷中平阳落 马队总共只有数十人,其余士卒皆是步行,但所行却是不慢,只一个时辰便走出三四十里。 这时萧峰悄悄靠近,轻声说道:“二弟,今晚之事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竟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尘缘一听,却是笑道:“大哥定是与阿朱相别太久,心中思念太甚,如今马上要见了,反而是心下惴惴不安,这便是大宋文人常说的“ 近乡情怯”,实不相瞒,我与大哥也有同样的感觉。” 萧峰听罢却是一脸正色道:”二弟有所不知,为兄这感觉说来玄之又玄,但却又灵验的很。想我当年十几岁便入江湖,为丐帮出生入死, 所历危险不知凡几,可每每在危急关头,都凭借这玄妙的感觉化险为夷。 与人交手之时也是一样,往往对方武功比我精妙,内功比我高深,但每次斗到分时都因一招半招之差而败下阵来。 别人都道我天赋异禀,可我却知这奇妙的感觉才是居功至伟。“ 尘缘见他说得郑重也是收敛笑意,他想了又想,似乎这事儿确如大哥所说,透着诡异,但如何诡异,他也说不上来, 只得到:”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已到这一步,不管如何诡异,人总是要救的,现下只能相机而动了。“ 萧峰点头:“相机而动。” 队伍又走了一阵,便有斥候来报:“禀王妃,平阳谷已到。” 众人便即各自勒住马匹,此时已到申时,日头渐落。 尘缘抬眼望去,只见这平阳谷群山环绕,地势险峻,只在朝北一面有个缺口,但也是似有似无,若不细心,也难发觉。 无怪乎那段延庆要以此为据点了。 刀白凤对陈宏、高昇祥道:“二位将军速速前去布防,守住各路要塞,困死四大恶人!” 二人通道一声“是”便即离开。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陈宏、高昇祥乘马而来,在刀白凤马前一丈距离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禀王妃,御林军(靖难军)埋伏已定,只等王妃下令!” 刀白凤点头道:”好,二位将军随我入谷,一俟救出王爷,便号令部署入谷诛杀四恶。“ “是”二人重新上马。 刀白凤朝着平阳谷一挥马鞭,娇喝道:“入谷!”当先拨马而行。 身后近百人紧随其后。 只是不知何时,萧峰却不见了踪影。 这山谷入口甚是狭窄,平日里想必是人迹罕至,道途中皆尽是杂草灌木。 刀白凤为防陷阱,便令士卒在前方披荆斩棘,开出道路,众人再随行因此也是行的极慢。 眼看进了平阳谷,尘缘也担心段延庆会铤而走险, 便纵马来到刀白凤、段誉身边。 段誉一见他便问道:“咦,大哥呢?” 尘缘道:“大哥殿后呢。” 段誉“嗷”的一声,又有些忧心道:“待会儿我怕四大恶人言而无信,对我父王和王姑娘、阿朱他们不利,到时还望大哥二哥多帮衬着些。” 尘缘此时心中也未必好受,仍是笑着道:“三弟不须担心,到时我和大哥必全力而为。” 这时又听刀白凤道:“四恶之首段延庆武功很高,人又凶残狡诈,待会儿若是能行便行,若事不可为便即退回,咱们人多, 他们也是跑不了的。” 她只知道段延庆武功高,在大理唯有保定帝可比,尘缘也曾伤在他手上,却不知,此时的尘缘已是“惊鬼神”的“西尘缘”了。 尘缘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心中登时一暖,却也不点破,只笑道:“知道了。” “叫伯母。” “伯母,知道了。” 正说话间,马队已进了谷中,通向谷中的道路虽是难行,但一入谷中却是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块儿广阔的平地,只依稀有几棵树,平地的那一头则有几块儿巨石,显得有些突兀。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沉郁苍老的声音:“想不到你们都能找到这里,权力当真是好东西啊。” 众人一听声音便知是段延庆,只是他的声音便如同他说的话一般没头没脑,虚无缥缈,便是沉郁也听不出他人在哪里。 这时,范晔上前几步,道:“大理国司马范晔求见太子。” “哈哈哈,太子?二十多年没人这么称呼我了,你这个时候倒记起来了?” 话音一落,巨石后面便转出几道人影。 众人看去,只见段延庆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他身后立着两男一女,那女的是叶二娘,男的一个是南海鳄神, 另一个负剑的,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他长须飘飘,面目清秀,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眼睛也好像长在头顶。 段正淳正被叶二娘提在手里,他此时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但一见众人,却双眼陡然一亮。 “段郎”刀白凤、甘宝宝、阮星竹又惊又喜,忍不住叫道。 但段正淳却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看来哑穴也被人点了。 而南海鳄神身边立着的两个女子正是尘缘、萧朝峰思暮想的王语嫣和阿朱。 二女除了面容有些憔悴外,其余的却是完好无损,倒让尘缘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王语嫣此时竟仍然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阿宝,只是这么长时间,阿宝长大了不少,她这么提了上千里,倒也不嫌累。 她一见到尘缘,眼圈便红了,委屈之极地说道:“尘哥……我想你。” 尘缘心头一酸,忙道:“我也想你,不怕,我马上救你们回来。” 便在这时,段延庆忽又冷笑道:“来者是客,既来之则安之。” 这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众人均想:“凭你那几个人便想’安‘我们?” 段誉却是急道:“你想要什么才肯放人?” 段延庆“呸”的一声,骂道:“我想要什么?我是大理的太子,我想要什么都是我该得的,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竟想问我要什么! 我想要我的国,我想要我的家!” 段延庆身遭大难,性子难以以常理去揣度,众人虽被他喝骂却也不计较, 华赫艮、巴天石等知他身世之人心中反生凄凉之感。 等他骂够了,刀白凤将一卷黄色丝布帛举过头顶,高声道:“大理国保定帝禅位诏书在此!” 段延庆一见,眼中精光暴涨,“嗬嗬”怪笑道:“这是我想要的,可这还不够。” 范晔双手托出一个漆着金漆的木匣,刀白凤将木匣打开,取出一个包着黄绸的四方物体, 待她将黄稠打开,便露出一方白玉雕成的印章,印章上半部分雕者一条栩栩如生的龙,下半部则是四四方方的印体, 侧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大理的传国玉玺!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刀白凤道:“这可够了吗?只要太子将王爷放了,我便将此二物双手奉上,镇南王府也必将拥护太子荣登大宝,成为我大理新君!” 段延庆怔怔看着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久久方言:”够是够了,不过你说的我可信不过,你先把玉玺和诏书掷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段延庆原是想将众人诓来此处,没想到他们还将玉玺和诏书都带来了,这可是意外之喜,有此二物,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大理皇位, 一想到此处,饶是他心如铁石,这一刻也不禁有些恍惚。 这时范骅道:”我们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望太子也能有所表示才好。“ 段延庆不屑道:”诚意?你说的诚意便是让大军将这山谷团团围住,只怕我放人之时,便即人头不保!“ 范晔身为司马,本也是能言善辩之人,但他也未料到段延庆竟已知晓这大军围谷之事,仓促之下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尘缘忽道:”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何等珍贵,掷过去若是损坏了可怎么办?不若让我送过来可好?“ 说着从刀白凤那里取过玉玺和诏书。 段延庆”嗬嗬“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你追了我们上千里,最后还是让你追到了。不过,我却是不能让你过来。” “让他过来。” 这时段延庆身边那倨傲负剑者终于开口说道。 段延庆皱了皱眉,道:“好,你可以过来,不过要把你背上的剑解下来。” “不,让他负剑过来。”那人又道。 段延庆提醒道:”桌兄,这小子虽年轻,却不可轻视,他便是江湖上有名的‘惊鬼神西尘缘’。“ 姓桌的哈哈一笑,说道:”我久未出江湖,一些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划分南北东西了?且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怎样‘惊鬼神’。“ 这姓桌的是段延庆在河北遇到的,因见其行事狠辣,于己相似,又恰巧他要回大理夺王位,担心势单力孤,便邀其相助, 这姓卓的倒也爽快,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一路南下,这姓桌的对他始终不如何尊敬,但想到他的武功他都忍了下来, 到此时,他一再与段延庆唱反调,段延庆心中虽有气,但仍旧不动声色,心里只想着夺得皇位之后,到底要怎样料理这他。 于是段延庆便道:”那好,你过来,不过你若是敢耍花招,你岳父和如花似玉两个的小情、人的命便是不保了。“ 尘缘一听便知他误会了,此时也不点破,只道:”自然不会。“ 说着便要迈步,刀白凤轻轻扯着他的衣袖,说了声小心,尘缘点点头,便托着两件物事迈着稳健的步伐向段延庆走去。 这玉玺当真是有魔力的,段延庆等人的目光渐渐被玉玺所吸引,只有南海鳄神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 尘缘越走越近,渐渐的,二者相距只有数丈距离,段延庆已经能看清玉玺上的花纹、篆文。 忽然,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师父,接好!” 双手各推在王语嫣、阿朱后背,二女顿时向尘缘扑过来。 尘缘精神大振,将玉玺、诏书向天空一掷,双手施展控鹤功,借着南海鳄神推力,隔着几丈距离,将二女硬生生吸了过来。 二女一到手,尘缘毫不停留,又在二女身后轻轻一推,便将二女推向后推去,刀白凤等人赶忙接住。 此时,那姓桌的已跃到空中抢夺玉玺, 尘缘一个旱地拔葱,同样跃起,一指点向那人手腕,那人一缩手,尘缘便后发先至,将玉玺抢到手中, 那人空中左脚点右脚,一借力,向一旁跃去,又去抢那禅位诏书。 只是他刚一抓到诏书,尘缘的手也抓到诏书另一边,二人一拉扯,诏书顿时裂为数十片。 尘缘先是救人,再与姓卓的抢玉玺诏书,兀自占了上风,可见他身法远远在此人之上。 但段延庆早知尘缘轻功卓绝,又深信此人之能,是以并不在意。 但此人惊怒之甚,实是难以形容,一转念间,心道:“我在长白山中巧得前辈遗留的剑经,苦练三十年,当世怎能尚有敌手?是了,想必这小子误打误撞,刚好碰到我手腕上的太渊穴。天下十分凑巧之事,原是有的。瞧这小子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气候,无非是轻功好一点,可仅凭轻功便能胜得了卓某手中长剑?” 心念及此,豪气又生,说道:“小子,我看你年轻,让你三招,这下可是不让了!” 说着便从伸手向背后一探,便掣长剑在手,长剑剑尖上突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 尘缘身后众人中便有人惊呼:“剑芒,剑芒!” 王语嫣也在身后疾呼:“尘哥,他是‘剑神’卓不凡,不可轻敌啊。” 尘缘从未见过别人的兵刃上能生出青芒,此时又听王语嫣称他是‘剑神’,想来此人也是一绝世高手。 他并不以轻功胜了此人而沾沾自喜,同样抽出身后重剑,凝神应对。 那剑芒犹似长蛇般伸缩不定,卓不凡脸露狞笑,丹田中提一口真气,青芒突盛,一招“天如穹庐”,跟着一招“白雾茫茫”,两招混一,向尘缘递去。 王语嫣一见这两招,心中便道:“‘天如穹庐’和‘白雾茫茫’,都是九虚一实。只须中宫直进,捣其心腹,便逼得他非收招不可。” 她原以为卓不凡有‘剑神’之名,又能使出剑芒,剑术造诣当是非凡,但看他这两招却是平平无奇, 她深知尘缘实力,当着众人面又是有意要显他本事,是以并不说出。 果然,尘缘无视漫天剑光,一剑直走,刺向卓不凡胸口,这一剑裹挟千斤巨力,卓不凡如何敢接? 当即收招向一旁闪去,岂知尘缘这一剑如影随形,卓不凡躲避不开,急急出剑,一连向尘缘重剑上劈了十三剑,才将尘缘这一招挡了下来, 却已将他手臂都震得麻了。 尘缘与卓不凡大战,段延庆却是看也不看,尘缘救走王语嫣和阿朱,毁了禅位诏书,他也不甚在意, 只要段正淳还在他手上那便无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三弟竟然背叛了他。 段延庆冷冷道:“岳老三,这小子是个无耻之徒,花言巧语,骗得你叫他师父,你今天竟为了他背叛我?!” 南海鳄神跪地道:“他是我师父,那是货真价实之事,那师娘便也是货真价实的,我怎能做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事?” 段延庆怒极反笑,道:“你很好,很好!” 手杖一抬,一道一阳指气便向南海鳄神胸口射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降龙弹指定乾坤 这一指来势太快,南海鳄神仍是愣愣地跪在那里,眼看便要躲闪不及。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空中扑向二人中间,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人已跌到在地。 直到这时,南海鳄神和段延庆才发现,这人竟是“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只觉后背和前胸一阵剧痛,低头看时,胸口已多了一个小洞,鲜血冉冉流出。 卓不凡挣扎着坐起身子,看了看段延庆,喃喃道:“没可能啊,没可能啊。” 说完向后一倒,死了。 他身负师门大仇,在长白山练剑数十年,遂成剑芒,又在河北杀了几个江湖人物,自觉天下无敌,由是自号剑神。 没想到因是贪图段延庆许诺的荣华富贵,而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憋屈。 段延庆也是没想到,他虽非剑客,可也知道能使出剑芒的剑客往往是百年难得一见,哪一个不是绝世的高手, 可这卓不凡怎的如此不济?败得如此惨,败得如此快。 尘缘单手持着卓不凡的长剑,用力一抖,长剑“铮铮”断为几节,插在卓不凡尸体旁。 略带嘲讽道:“剑本是杀人的东西,到你手里却成了杂耍,便是有了剑芒又能救得了你吗?” 确如尘缘所说,卓不凡待在深山中数十年,剑法招式是练得熟的不能再熟,可也仅仅是熟而已。 他闭门造车,平日里练剑刺的是花草树木,杀的是飞禽走兽,可花草树木会躲避吗,飞禽走兽会还击吗? 由是他剑法虽越来越纯熟可也越来越少灵气,而多匠气。 在尘缘生死搏杀的剑法面前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转头又对南海鳄神喝道:“还待在那等死吗?” 南海鳄神一惊,连忙站起,跑到尘缘身边, 他开始还纳闷儿,自己与这卓不凡并无交情,他为何要“舍身”救自己,待看到尘缘断卓不凡之剑,他才知是尘缘将 卓不凡掷到他身前,为他挡了那一指。 他望着段延庆眼光中仍满是复杂难言之色,不懂何以自己一向尊重的段老大竟会向自己忽施杀手,而救自己的却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师父。 段延庆斜眼看着南海鳄神,忽道:“恭喜你攀得高枝,日后不用跟着我做那人人喊打恶人了。” 南海鳄神心中一急,刚想出言辩解,便听得段延庆朝尘缘一声断喝:“把你的右臂砍下来!” 尘缘一愕,随即笑道:“你倒打得好算盘。” 段延庆“哼哼”闷笑道:“你尽可不照我说的做,不过你岳父、大理镇南王的命便是保不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话音刚落,叶二娘的柳叶刀便在段正淳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尘缘一使控鹤功,将地上半截短剑吸到手中。 段正淳目眦欲裂,王语嫣花容失色,其余如刀白凤、阿朱、段誉也皆尽大呼: “尘哥,不要。”“尘缘,不可!” “二哥,住手!” 他们心中一急,便欲前扑。 段延庆手仗一挥,便停在段正淳胸前数寸处,喝道:“敢上前一步,立时取了他性命!” 众人一滞,登时停住,但仍是大声劝诫,救出段正淳使他们所愿,但若是要让尘缘用右臂去换, 他们也决不愿看到。 尤其是王语嫣,若不是阿朱、阮星竹抱着,她早就奋不顾身的冲了过来。 眼看尘缘要动手,南海鳄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段延庆大声道:“老大,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大,你饶了我师父, 岳老三愿意拿右臂来换!” 段延庆不为所动,看也不看岳老三,只是盯着尘缘。 尘缘耳朵微微一动,随即一脚将南海鳄神踢得远远的,抓起断剑便向右臂砍去, 只是招至半途,尘缘方向一变,将断剑用力向段延庆投去。 尘缘投剑之时用了弹指神通之法,断剑去势奇快无比,段延庆始料未及, 连忙向一侧闪去。 在尘缘掷剑同时,相隔十丈之外,一个方面大汉从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上直跃而来,正是萧峰! 萧峰跃至半空,右手呼地打出一掌,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他出掌之时,与段延庆、叶二娘相距尚有十丈,但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个相距已不过三四丈。 叶二娘见他掌力雄浑,对他决无半点小觑之心,然见他在十丈之外出掌,万料不到此掌是针对自己而发。 殊不料萧峰一掌既出,身子已抢到离她三四丈外,再是一招“双龙取水”,左右两掌分别击向段延庆、叶二娘。 段延庆被尘缘突如其来的一击逼得稍稍退却,此刻便急着要助叶二娘,只是萧峰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他也抵挡不住, 只能再向后退去。 另一边,叶二娘武功远逊萧峰,此刻便觉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如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她大惊之下,只觉自己要和段正淳一块儿被这雄浑掌力震死,哪里还有余裕筹思对策,百忙中、将段正淳向上急抛,拼命运起轻功向后退去。 她一退出一丈外,便向段正淳后心射了一枚毒针,只是毒针飞至半途便被尘缘飞射石子截了下来。 尘缘虽截下石子,但却又给了段延庆机会,他向前一扑,又向段正淳发了一指, 这时又有一枚石子飞来,力道速度比之尘缘稍逊,但也堪堪将那道一阳指气挡下。 这时萧峰已将段正淳抢到手中。 段延庆还想再向前,但尘缘已不给他机会,眼看人质已皆尽获救,他再无顾忌,重剑一展,招式便向疾风骤雨般向段延庆攻去。 萧峰将段正淳交给迎上来的华赫艮、巴天石等人,便与尘缘双战段延庆,他恼恨段延庆毒辣,此刻也不顾所谓江湖规矩。 段延庆刚与‘西尘缘”交手十数招便即落入下风,此刻又加入个“北乔峰”,二人中任何一人论武艺都强于他,此刻二人同上,他哪里还抵敌得住? 只撑得三四招,便被尘缘一指点在胸口,跟着萧峰又在他后背补上一掌,段延庆登时倒地不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祸福相生难预料 萧峰尘缘二人因见人质无恙,心中戾气消了大半,又因段延庆本为段氏之人,理应交给段氏处治,他俩儿不好越俎代庖 是以只是出手制住他,而并未下杀手。 段延庆躺在地上,抬眼扫了一眼众人,却不显得如何惊慌, 他看着萧峰道:“降龙十八掌,原来你是乔峰。真没想到今天我竟会被北乔峰、西尘缘围攻,老夫何其幸也!” 他到此时仍有心思讽刺二人以二敌一,胜之不武。 但二人心中因着人质被解救,心中正自欢喜无限,没人去计较这些。 段正淳此时穴道已解,正由朱丹臣扶着走过来。 本来,刀白凤、阮星竹和甘宝宝三人在段正淳被擒时,是各自揪心不已,皆是抛弃嫌隙,一心一意要救他, 可此时他被救出,三人相顾一眼,却又赌起气来,谁也不肯来扶他, 无奈,这事儿只能由朱丹臣代劳。 段正淳感慨道:“今晚多亏二位贤侄出力,才不不致使我大理江山沦丧,社稷倾颓。” 萧尘二人谦道不敢。 段延庆却骂道:“大理江山本就是我的,到了我手里才是物归原主,怎的沦丧了,怎的倾颓了。 真是伪君子,你们这帮窃国之贼!” 段正淳喟然一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旁,巴天石指着段延庆道:“王爷,他怎么处理?” 段正淳道:“同为段氏一脉,不可加诸于刀兵,先将他看管起来,待皇兄回城之后再做决断。(..info好看的小说)” 巴天石道:“是。” 段正淳又道:“今日多亏大伙儿助我脱困,也使大理免除一场兵祸。大伙儿也都辛苦,现下咱们便回城,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众人皆呼“王爷千岁”。 言毕,朱丹臣便扶着段正淳向马前走去,这时那高昇祥腆着肥胖肚子也要来扶段正淳, 朱丹臣不便与他相争,便让他来扶。 段正淳道:“是昇祥啊,城中诸事可还好么?” 高昇祥道:“好好。” 又问:“善阐那边呢,你母亲身体可还好?” 高昇祥道:“好好。” 段正淳“哈哈”一笑,因知他为人少言寡语,对他木讷回答不以为意。 另一边,人群渐少,尘缘仍是环视山谷,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见山谷之中火把之光阑珊,夜枭偶有悲鸣, 除此之外更无异样。 但尘缘知道,木婉清就在这里,刚才飞射出的那枚石子分明使用了弹指神通之法,这世上除了自己,便只有木婉清会, 可她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你呢? 难道她还恨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婉妹,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仍是没有声音,尘缘又叫了几次。 终于,远处一棵繁茂大树上有了些声响。 尘缘拿过火把,跑了过去。 到那树下,尘缘便看见树梢上,一双剪水秋眸正穿过层层树叶,幽幽凝望着他。 火光暗淡,还看不清脸,但尘缘已认出,她便是木婉清无疑,一别近年,佳人音容笑貌常驻心间。 二人眼光一碰,木婉清从树上跳了下来,却一如初见之时,脸上蒙了面幕,只是眼中尽是绵绵情义, 她柔声道:“你……你还好吗?” 尘缘刚欲说话,王语嫣正跑了过来,拉着尘缘的手臂,一看装束稍嫌“怪异”的木婉清便“咦”的一声,奇道:“你是谁?” 尘缘顿时一怔,话便也说不出口。 木婉清看看王语嫣,又看看尘缘,声音转冷,道:“她是谁?” 尘缘道:“她是语嫣。” 又指着木婉清道:“她是婉妹。” 木婉清一看,哪里还看不出缘由,登时气结道:“你……你……” 尘缘一急,忙道:“我……我……” 他在心中曾无数次设想与木婉清重逢的场景,曾编排出过无数句“花言巧语”来哄她开心,但此时此刻 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木婉清转过身去,两行清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按她所想,她本是要在河南寻尘缘,向他道歉,并遵守“诺言”,嫁与他为妻的, 可谁知阴差阳错,竟在这里与他重逢,而他身边又有了这样一个绝色女子。 果然如娘所说,天下男人皆是负心汉,没一个好东西!可怜她还痴痴地等。 依她个性,她本要一剑杀了尘缘,再自杀而死。 可她一见尘缘,浑身上下便没了力气,此刻更是浑浑噩噩,哪里还想得到杀人? 她走了几步,看着空旷山谷,脑中却一片混乱,只想:“我宁可死了,不要活了!” 她刚走几步,尘缘忙叫道:“婉妹,你别走,这一年我很想你。” 木婉清一听,心中一酸,好似被使了定身法,整个人便僵立在那里不动。 王语嫣听罢,心中也是一酸,她想:“这就是尘哥心里的那个人吧,南海鳄神所说的‘大师娘’。尘哥与她相逢,我应该是替他高兴的。尘哥是个好哥哥。 可我为什么觉得心里好难受呢?” 此时三人间便是一片沉默,王语嫣看着尘缘,尘缘看看王语嫣,又看看木婉清,木婉清则是一直望着月亮。 众人一见三人情形,已是猜出缘由,反应却是各不相同。 萧峰阿朱相视一笑,刀白凤注视三人面含浅笑。 段誉面色一暗,随即又是点头微笑。 阮星竹和甘宝宝均想:“幸亏我女儿没喜欢上这小子,这不是段正淳第二嘛。” 段正淳心中则是一叹,木婉清已与他父女相认,尘缘做他女婿,他是很中意的,可那也是对一个女儿来说,谁曾想这一下两个女儿都与他有了斩不断的情丝。 他心中想到:“这小子的桃花运可比我年轻时候强啊,只是这讨女孩子欢心的手段可是比我差远了。” 他看看仍在斗气的刀白凤、甘宝宝、阮星竹,又想到:“不行,这样的女婿可遇不可求,我得教他几手,可不能让他将来遇到我这种窘境。” 他本性风流,虽对两个女儿同时钟情尘缘而心有不满,但转连一想又即释然,自己的女儿是何等优秀,若是放过了才是暴殄天物,才是大大的蠢蛋。 心中主意已定,便在高昇祥搀扶下上马,他左脚踩在马蹬上,右脚刚提起,便觉手掌上一阵剧痛,双眼一花,栽下马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情翻覆似波澜 (感谢子语和语死早的打赏和月票。) 段正淳落马,那高昇祥不去搀扶,反而纵身一跃,跃到众军士之中,军士急忙将他护住。他虽肥胖异常,但此时动作却轻盈的很。 众人顿时一愕,随即迅速跑到段正淳身边,将段正淳护住。 尘缘三人被这事儿一惊,顾不得心中尴尬,忙跑到 段正淳身边探查。 只见段正淳右手掌心处有一指头大的伤口,伤口中正流出紫黑色的血液,显然是被染毒的利器所伤。 萧峰立即封住段正淳身体几处大穴,又一掌抵住他后心,为他逼毒,毒液虽缓缓流出,但段正淳脸上青紫之色却越来越重,身体也不住颤抖。 阿紫也跑过去,从兜里,怀里取出各式各样的药瓶,为段正淳解毒。 段誉和刀白凤、甘宝宝、阮星竹三女见此情形,登时手足无措,心中大急,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范骅朝着高昇祥怒斥道:“大胆!你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 高昇祥乘在马上,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懒洋洋地道:“当然是下了毒啦,你没看见吗?” 此时哪还有半点憨厚之态。 范骅一听,大惊道:“你要造反吗!快拿解药来!” “范司马好大官威啊,我都要造反了,还拿什么解药啊。” 高昇祥摇头晃脑笑道。 “你……”众人大惊,这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段誉眼看父亲已不能开口说话,心下大急,对高昇祥道:“你……你竟要造反,高叔叔知道吗?” 高昇祥哈哈一笑:“我大哥不知,我还敢做吗?小王爷,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段氏朝臣心中咯噔一下,他们万没想到一向忠心耿耿,与大理段正淳兄弟相称的高昇泰竟然反了。 刀白凤起身,大声道:“众将士听令,将高昇祥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兵士却无一人动。 刀白凤又急道:“御林军将士何在?陈宏,快拿下他!” 陈宏及御林军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刀白凤怒道:“陈宏,你们御林军多为忠良之后,世沐皇恩,今日竟要跟这叛国逆贼同流合污吗?不怕家门蒙羞?!” 陈宏笑道:“王妃见谅,这从龙之功诱惑实在太大,陈宏难以拒绝,再说,日后焉知我陈家上下不会以我为荣呢?” 他这般无耻的话让大理众人顿时气结。 他们被围,高昇祥造反之意昭然若揭,断不会让他们活着出谷, 而另一边,段正淳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皆是处在九死一生之地。 萧峰阿紫仍在竭力为段正淳逼毒。 尘缘问道:“阿紫,毒可能解得了?” 阿紫道:“我只擅长解蛇虫之毒,这是草木之毒,我解不了,只能暂时控制一下,也撑不了太久。” 木婉清性子急,一听便要跃起,尘缘见机得快,猿臂一舒,便将她拉了下来。 质问道:“你要干嘛?” 木婉清望向高昇祥:“抓他拿解药。” 尘缘松开她道:“要去也是我去。” 他松开木婉清,前趋数步,右手指尖藏着着两枚石子,对高昇祥道:“拿解药来。” 高昇祥刚才见识过他的轻功与弹指神通之技,心下颇为忌惮,一见他出来,忙驭马向后退去, 身前护卫的士兵也随他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二人相距十丈为止。 此时高昇祥才放心大胆地说道:“那是十花毒,用大理十种鲜花入药制成,现在十花之中已有三花绝迹,解药是没有的。” 此言一出,众人听来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混账,你怎能用十花毒!” 这时,被众人抛在一边,无暇顾及的段延庆却叫骂起来。 段延庆做过太子,他深知大理国小民弱,经不起动荡。西北吐蕃虎视眈眈,大宋虽看似无害,但若大理内乱,想比宋君也不会吝于派大军长驱直入,将大理变为其治下一府,毕竟开疆拓土的诱惑没有那个国君能拒绝。 是以他只是想抓段正淳逼段正明逊位,而现在段正淳性命难保,段正明哪里还会禅位与他, 这种情况下,他即使能登上皇位,大理国怕也将生动荡,皇位也必将不稳。 “哈哈哈,你这蠢狗,你还真以为我大哥真心扶你做皇帝?你不过是个诱饵,是把刀而已。” 高昇祥道。 “不让我做,难道让段誉那小子吗,你可是杀了他爹。”段延庆不信。 “谁说要扶段氏之人做皇帝?这大理的天下段氏做得,我高氏就做不得?可知当年杨义贞之乱,若没有我高家,哪里还有今日段氏江山。”高昇祥傲然道。 众人听来已知,这段延庆与高昇泰串通起来图谋大理皇位,只是到此时高昇泰却要一脚踢开段延庆,自己做大理皇帝。 这也无怪乎,大理王爷出行,本是极隐秘之事,为何段延庆能轻而易举的找到。 “我呸,凭你们也配!” 段延庆此时心中一片苦涩,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汲汲于皇位,与段氏江山比起来,他做不做皇帝便是微不足道。 他决计料想不到,当年一个仰人鼻息的小小家族,今日竟有了问鼎野心, 而他就是那个帮凶,是那个为虎作伥的“伥”, 他便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大理皇室的列祖列宗, 他心中越来越凉,难道段氏王朝就要自此而亡吗? 段正淳此时神智尚有几分清醒,心中念叨:“悔不听尘缘之言。” 而尘缘心中同样懊悔,他确实提醒过段正淳,但久后他也未将此事看得多重,此回大理,他心中只想救人,若是能细心一些,未必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不致有今日之事。 他想擒下高昇祥。但高昇祥实在狡猾,他隐藏在其他几名骑士之后,尘缘虽有弹指神通却也无从下手。 高昇祥笑道:“我不跟将死之人生气,跟你们说这么多也是想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此去黄泉山高水长,诸位,一路走好。” 他嘴角挂着冷笑,手用力向下一挥,道:“放箭!” “嗡嗡嗡”一阵弓弦急响,数百枚箭头泛着幽幽蓝光的毒箭向众人铺天盖地压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送无常死不知 尘缘手一提王语嫣后领,将她轻抛到身后七八丈外巨石边,叫道:“自己躲好。(..info好看的小说)” 而后便向众人靠过去。 巴天石、朱丹臣等人置身在前掩护着段正淳等人向后退。 但人退哪有箭快,羽箭霎时间已至眼前, 尘缘冷哼一声,重剑在手,空中横挥,羽箭受阻,纷纷被打落在地。 而后他便急急向众人靠过去,欲掩护众人后撤。 就在此时,他余光一扫,只见离他稍远一些的木婉清突然收住挡箭的长剑,正自凝望着他, 她眼神中有着无助,有着眷念,却也有着更多的企盼。 密集的箭雨正朝她攒射而来,她却熟视无睹。 尘缘大惊失色,这傻丫头定是以为自己只管王语嫣而不管她了,这是要寻死啊! 他焦急之下,大喝一声便扑了上去, 索性二人相距不远,尘缘一提气便已至近前。 尘缘一来,木婉清便似忽然来了精神,长剑疾挥,便将这一层密集箭雨荡开。 她泪眼绽笑,伸出一只手搂住尘缘狼腰,螓首靠着尘缘肩头, 柔声道:“郎君,你真好。” 尘缘嘴角登时浮上苦笑,原来木婉清只是要看看自己究竟在不在乎她, 但他也知道木婉清实在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她一颗心完全系在自己身上,若是自己刚才 没有扑来,或是来的稍晚一些,那此时,木婉清便是香消玉殒了。 这时,尘缘忽感腰间一动,不知何时,王语嫣竟也扑了过来,她双手抱着尘缘的腰,头抵在他胸口,却是不抬起来。 尘缘斥责道:“你怎么也来了?” 王语嫣说道:“我好担心你,怕你连命都不要。” 仍是没有抬起头。 尘缘心中蓦地一阵柔软,这两个女子是对他无比重要之人,他万不能容她们受一点伤害,随即胸中豪气勃发,今日凭我手中之剑,誓要保得她们安全! 他当即说道:“语嫣,躲在我身后,婉妹,靠在我身侧。咱们向大哥那里靠过去,掩护伯母她们!” 二女同道:“好!” 尘缘与木婉清一左一右,一边挡箭一边迅速靠近萧峰等人。 以萧峰尘缘武功尚不惧这箭雨,但他们要护着众人,便要合在一处。 他们早有防备,由萧峰为主,巴天石、朱丹臣等人为辅,在前挡箭,将刀白凤、段正淳等人牢牢挡在身后,虽甚是辛苦,但终究是保住众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一轮箭雨一过,高昇祥坐在马上隔远而望,他原以为一轮箭雨过后,纵使有人侥幸逃生,那也不过是一两个人罢了,谁知一众人等竟无一伤亡,心中正暗暗吃惊,萧峰尘缘等人武功着实远超他预料。 但他随即又暗笑道:“任你们神功盖世,此刻也不过是釜底游鱼而已。” 他马鞭一指,下令道:“左右两路同射,发连珠箭!” 他知道,战阵之中用齐射之法对付武林高手往往最有效,千箭同时射来,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得性命。 此令一下,原本埋伏在两侧的士卒也纷纷弯弓搭箭向谷中涌来。 连珠箭原是极高明的射法,但御林军、靖难军皆是精锐之师,用连珠箭也不为难。 众人刚退数丈,还未得喘息之机,阵阵箭雨又扑面而来,直让人心中生寒。 这次齐射,除了背靠悬崖的一侧,其他三侧皆有箭射来,且比上次更密集,威力更大。 众人本想向巨石后退去,但此时漫天箭雨袭来,却是寸步也动不得。 萧峰尘缘与巴天石等三公一卫分守三面, 但要挡这如林密箭本是极耗费体力之事,范骅、朱丹臣二人内力稍逊,强撑一会儿已然支撑不住,动作一慢,羽箭便“噗噗”插入身体,二人仰面便倒。 这箭上之毒虽比不上十花毒但也非同小可,他二人内力不比段正淳深厚,此时萧峰又无暇为他们运功逼毒,是以转瞬即毙。 二人一倒,刀白凤等人身前便在无人遮拦。 高昇祥一见大喜,催促道:“快快,加把劲儿!” 刀白凤也极硬气,她自忖以自己功力决然挡不住羽箭,便索性扑在丈夫儿子身上。 范朱二人一倒,萧峰尘缘等人挡箭便有些捉襟见肘,此时便有两枚羽箭穿透二人防御,直向刀白凤后心而来。 段誉心中登时大惊,他连忙用力将刀白凤往边上挪,羽箭便朝他胸口射来…… “誉儿!”刀白凤一声惨叫。 萧峰尘缘心中一突,往后看时便见段誉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两枝箭。 “吼!”萧峰一声怒吼,一把扯下长袍,真气迅速贯满, 他虽未练过少林袈裟伏魔功,但胜在内力强横,此时长袍便如一块儿铁盾, 箭枝纷纷被扫落。 他凭一己之力便护住两面,但他也知如此下去他终有力竭之时,到时便真是任人宰割了。 他大声道:“二弟,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得想个办法!” 尘缘道:“是!” 他心念电闪,一把扯烂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也学萧峰将上衣灌注真气,用来挡箭,同时对木婉清说道:“婉妹,由我挡箭,你无须担心, 你只管用弹指神通,向高昇祥弹射石子!” 木婉清道:“好。” 此时有尘缘上衣挡箭,她可放心施展弹指神通, 她的弹指神通尽得尘缘真传,此时虽相隔十数丈,但以她此时功力也不为难。 一枚枚石子呼啸着飞射而去,“砰砰砰”高昇祥身边数名骑将应声落马, 高昇祥心下一惊,未及思考,便见两枚石子一前一后向他袭来。 他一矮身,夺过前一枚石子,但后一枚石子“嘣”的一声将他头盔击落,高昇祥心中一慌,落下马来。 尘缘立即大声疾呼:“高昇祥已死,高昇祥已死!降者不杀!” 众军士不知真假,不禁偏头向高昇祥望去,箭势由是稍缓,尘缘等人终于等到机会,疾向后退。 “别管我,我没死!给我继续射!”高昇祥急忙爬上马来,气急败坏道。 但此时,萧峰尘缘已携着众人躲到巨石之后。 ps:终于发出来了,有些晚了,电脑又出问题了,弄了好久,大家见谅。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 (这一章泪水有点儿多。) 那巨石有三四丈高,六七丈宽,硕大无比,众人躲于其后,暂时保得安全。 这时又听见刀白凤惨呼:“誉儿,正淳!” 萧峰尘缘心中猛省,段誉适才也是中了箭。 连忙到近前探查,只见段誉胸口羽箭赫然。 萧峰心中一紧,暗道:“这箭上之毒实在厉害,三弟一向福源深厚、遇难成祥,今天难道……” 他已不敢再想下去。 尘缘俯身搭住段誉手腕,一摸脉门,竟未感脉搏跳动,他心跳顿时慢了一拍,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结义三弟竟在自己眼皮底下丢了性命,心下登时大痛,自责情绪便如潮水般涌来, 整个人便愣在那里。 刀白凤见尘缘愣在那里便知不好,她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哗哗地流。 此刻,即便是甘宝宝、阮星竹这些与他毫无感情之人也禁不住悲从中来。 华赫艮见此情形也是心中凄凉,那箭上之毒何等致命,范骅、朱丹臣二人甫一中箭,便即丧命, 段誉又何能幸免? 但,此时段正淳危在旦夕,若段誉丧命于此,又有谁还能阻止高氏登临? 段氏江山真要至此而亡吗? 他只怀着几分侥幸,伸手摸向段誉颈部。 他手刚碰着段誉脖颈,脸上便浮现出狂喜之色:“活着,活着!世子还活着!” 众人一听,纷纷凑近探查。 华赫艮道:“还有脉搏,还有脉搏!” 尘缘伸手一探段誉脖颈,果然,脉搏跳动沉稳而有力,哪有半点身染剧毒的样子。 尘缘却十分不解,他又摸了摸段誉手腕脉门,却仍是无半点跳动。 华赫艮说道:“段家子孙的脉搏与常人不同,往往不行于寸口,而行于腕上列缺穴处,,是以尘公子如常探查而不能发现。” 尘缘方心下了然。 但华赫艮又疑惑道:“只不知世子缘何不惧这箭毒?” 尘缘抓住段誉手腕,一边为他输送内力,一边说道:“三弟曾误食万毒之王‘莽牯朱蛤’,已是万毒不侵之体,这箭上之毒自然奈何不得他。” 说着,内力已入段誉身体,他胸口的两枝箭便被真气逼得从胸口脱落, 段誉也悠悠转醒。 段誉之前挡箭之时,心中惊惧,身体中雄厚的内力自然外放,形成护体真气,在羽箭入肉的那一刹那形成阻隔,护住了他胸口要害, 否则,即便是他万毒不侵,此时也要被羽箭夺去了性命。 刀白凤一见儿子“失而复得”,心中实在是欣喜万分,赶忙将儿子搂到怀中。 段誉睁开眼睛,微笑道:”娘你还好么?“ 刀白凤连连点头。 段誉似乎又想起什么,急忙起身问道:”爹爹呢,怎样了?“ 刀白凤一听,脸色便即暗淡,转眼便看向身边仰靠在大石上的段正淳。 段正淳面色青紫,身体浮肿,脉搏微弱,呼吸时有时无,全凭萧峰先前输入的内力吊着一口气。 他身边,甘宝宝、阮星竹正默默流泪,阿朱阿紫、钟灵各自搂着自己母亲轻声安慰。 段誉看着往日气度潇洒,神采飞扬的父亲竟变成如此模样,忍不住心中一酸, 膝行几步,伏在段正淳身上痛哭起来。 萧峰又往段正淳身体输了些内力,却发现已是杯水车薪,他此时已是毒入五脏六腑,回天乏术了。 他摇摇头,收回了内力。 甘宝宝、阮星竹见他如此,叫一声“淳哥”也扑倒他身上哭泣,三个女儿也忍不住流泪, 登时哭成一片。 王语嫣、木婉清二女也是紧紧抓着尘缘手臂,眼圈红红,泫然欲滴。 刀白凤问道:”当真无法可想了吗?连试一试也不成么?“ 萧峰摇摇头,道:”毒已入肺腑,没有解药……“ 他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 刀白凤应道:”嗯。“ 神色泰然自若,并不见如何悲伤。 但尘缘却能感到,在萧峰说救不了的那一刹那,刀白凤人虽活着, 灵魂却好似被抽走了,身上也没了生气。 尘缘忽地想到段誉曾在杏子林为风波恶吸毒之事,他马上道:”三弟,快用嘴给伯父吸毒!“ 段誉一怔,但立刻警醒,张嘴便向段正淳手上伤口吸取。 ”哥哥!“钟灵大惊,下意识地阻拦。 尘缘忙道:“灵儿勿惊,三弟已是万毒之体,断不会有事。” 段誉连吸几口毒血,吐在地下,只见那毒血色如黑墨,待他再要继续吸时,那黑血便自动流出,其量比萧峰先前用内力逼出的还多。 段誉服食过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那是任何毒物的克星,十花之毒虽烈,但相较之下也是不及,一吸之下,便顺势流了出来。 段誉仍是不放心,又狠吸了几口,直到再也无黑血流出。 再看之时,段正淳脸上青紫之色已消了大半,身体浮肿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只是其时仍未清醒。 萧峰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只觉脉搏渐渐平稳下来,跳动间已比先前有力许多, 登时喜道:“毒入肺腑要想全解,实难一蹴而就,但脉搏渐渐正常,短时间内已无性命之忧!没想到二弟竟能想到如此方法。” 众人一听,皆尽大喜。 但另一边,高昇祥却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初次领兵,原想拿个首义之功献与兄长,谁料,他手下上前将士千箭齐发却连一个紧要之人也没射杀,当真令他大为光火。 他立刻下令道:“让南边的守军也下来,那边是悬崖,不用守了!” 旁边陈宏赶紧提醒道:“萧峰尘缘轻功绝顶,若是他们攀悬崖而走……” 高昇祥抬手止道:“我还怕他们不这样做,若真如此,我一声令下,千箭齐发,悬崖之上他们可有闪避之处?” 陈宏低头道:“将军……王爷英明。” 高昇祥哈哈一笑,颇为自得,又下令道:“五百刀手打头,弓箭手为后策应,一起上!” “是!”手下兵士轰然应命。 高昇祥右手拿着马鞭轻轻敲击左掌,阴恻恻笑道:“不能把你们射成刺猬,能见你们斩成肉泥也是好的。” ps: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只是可惜没妹子送我苹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感谢寒门布衣的月票,感谢一路支持。) “啊,师父,这些人又要进攻了。” 躲在巨石旁探头探脑的南海鳄神急忙跑过来报道。 他也极是命大,拖着被点中穴道的段延庆,没有尘缘等人庇护,竟也能安然无恙的 逃到巨石之后。 众人往外一看,果见军士队形变动,数百猛士披坚执锐向正在集结,身后弓手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更令人心情沉重的是四周兵士仍在往谷中汇集,直将谷中空地占了一大半。 华赫艮巴天石对望一眼,均是心想,眼下已是九死一生之局,能活下来便是幸运,若是死了,那是以身殉段氏, 是不负陛下王爷知遇之恩,也是最好的归宿,只是自己离家日久不知妻子有没有想自己,孩儿学业可还好, 父母高堂仍在,身体可好? 他们忠贞谨直,一生为段氏,到此时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萧峰看了一眼敌情,便道:”敌人大军来袭,咱们死守这里绝无生路,我与二弟杀将出去,斩杀高昇祥,或可挽回一线生机。” 他执掌丐帮多年,与西夏、辽国军旅交手不知凡几,他深知战阵之中,武林高手往往发挥不出真实水平,这里面的原因除了所面对的对手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士外,还有便是没了施展的空间, 没了空间给你闪转腾挪,你便要一刀一枪与对方交手,可对方又不止一人,刀枪剑戟蜂拥而上,你又如何面对? 便如今日这般,若等敌军杀到近前,即便是武功高明如他和尘缘,也必将大打折扣。 尘缘也自看得明白,当即赞同道:“大哥说的对,擒贼先擒王!” 段誉一听忙道:“好,以前一直惜无机会,今日便与大哥二哥并肩杀敌!” “三弟!”尘缘一听忙劝阻道:“三弟是段氏唯一嫡系血脉,不可涉险,此事有我和大哥两人足矣。” 这话其实是说,此事有他和萧峰足够,再带一个他也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是累赘, 这么说却是委婉劝阻。 段誉焉能不知他用意,苦笑道:“如今,高昇泰反叛,我段氏危若累卵,现下又陷入九死之地,除了你们,谁还认我这个世子?现在只有擒下高昇祥才可转危为安。二哥,你就别劝我了。” 尘缘萧峰面面相觑,并未被他说辞所打动。 “誉儿。”刀白凤也劝道:“你不通武功,去了也不济事啊,你还是……” “哎呀,娘亲。.info[]”段誉也急躁起来,他深恨自己以前大好光阴却为何不学武功,而一心耽于佛学儒经,如今可有半点用处? 他急的双手乱挥,但一挥之间,一道无形剑气便打向巨石,“哗啦”一声,石屑纷飞,石壁上便留下一道一尺多长,数寸深的裂痕。 众人一见,倒吸一口凉气。 段誉心头一喜,右手食指一点,石壁上又出现一个寸许方圆的小洞。 段誉喜道:“娘,你看,我连六脉神剑都会使,这可是连伯父和爹爹都不会的,我还会凌波微步,绝不会拖累大哥二哥。” 刀白凤叹了口气,又是担心又是欣慰道:“好,我的誉儿长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她拔出一柄匕首抵着自己胸口道:“今日,誉儿和两位贤侄同去杀贼,若胜,咱们同饮庆功酒,若败,咱们同赴黄泉路!” “同生共死!”一众人等同声应道。 木婉清原想与尘缘同去,却被王语嫣阿朱死死拉住,她心下自是不满, 但听二人说她会连累尘缘分心,因才作罢。 临动身时萧峰忽然喃喃说道:”可惜无酒。“ 此行说来轻松,但三人实际上谁也没有多少把握,皆是报了必死之心, 但没想到他此时竟想起当日三人在松鹤楼斗酒的场景。 尘缘笑道:”此地虽无酒,大理城中却是不少,到时咱们兄弟三人定要痛饮三日三夜!“ 说完,一纵身,跃到巨石之上。 萧峰段誉分向巨石两边。而巴天石等人留下来以作护卫。 尘缘回望一眼众人,暗下决心:”不管千难万险,我拼却性命也要斩杀了高昇祥!” 此时,刀手已集结完毕,正向尘缘这一方推进。 尘缘双手各抓数十枚石子,也不瞄准,直向刀兵掷去,“啊啊”“嗬嗬”一个照面便被他打到一片, 这时弓箭手才发现石顶上的尘缘,纷纷搭箭射去。 但此时尘缘早已离开巨石,如鹞鹰扑食一般向靖难军扑来。 他一阵猛冲之下,却是刚好避过箭雨。 他来得太快,等他冲到前面,那刀手尚没反应过来。 尘缘一剑当头劈下,那刀手惶惧之下忙举刀来挡,只听一声脆响,紧接着一声闷响,刀手已被尘缘砍翻,刀也断了。 一招得手他更不停留,一招“月涌大江流”将四下五六名刀手同时荡飞,登时,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被他一下打开一个缺口。 另一边,段誉萧峰也已冲出,尘缘吸引了弓箭手的目标,他们冲出时并无阻碍。 段誉此时速度竟还要比萧峰更快一些,只化作一道白影。 他人还未到,右手食指一记“商阳剑”射出,他此时内力深厚犹胜于萧峰尘缘,今日大悲大喜之下,体内北冥真气运走自如,往日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此刻竟是圆润如意随心所欲, 足以凿石穿碑的剑气登时贯穿两人身体,段誉信心大增,又连发几道剑气,登时便又有几人殒命。 萧峰速度虽稍逊,但也足以骇人,他在三丈外便打出一掌“亢龙有悔”, 这掌力雄浑如怒涛拍岸,普通刀手又哪里挡得住? 他一掌便击飞数人,那倒飞数人又将身后之人撞翻。 他一到近前,又打一掌“震惊百里”,两掌叠加,迎面十数人竟都被他打倒在地! 兄弟三人便似三块儿礁石,将靖难军这股铁流从中破开, 靖难军虽狠似狼群,但在三人虎威面前也难当其锋芒。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一百三十章 丈夫叱咤鞭风霆 兄弟三人一出击,便将靖难军、御林军攻势挡了下来,一个照面便杀伤数十人, 但高昇祥却老神在在,坐于马上,并不甚担心, 靖难军自不必言,那是他高家精锐,是历经血火的敢战之士,而御林军也是精兵强将, 任对方再厉害,那也只有三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杀下去。 况且,常听人说中原高手有人能以一敌百,可从没听人说以一当千,更别说是两千精锐甲士。 他下令道:“稳住!杀这三人者赏千金,封列侯!” 众军士听他许诺封赏,更加勇猛奋战。 可他心里又嘀咕一下:“他们一定敌不过的。” 却又传令:“令弓箭手也参战。” “是。” 令传下去,弓箭手弃弓拔刀也上前厮杀。 身旁陈宏劝诫道:“王爷,弓箭手用来以防万一最好,若是让他们弃弓杀敌恐怕……” 高昇祥挥手打断道:“现在他们杀成一团,弓箭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不如让他们前去厮杀,也好早一刻除了他们。” 高昇祥又看了看三人,眉头微微皱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驭马退了十数丈,之前空地便由持盾之士填上,护卫在高昇祥之前。 另一头,尘缘正厮杀间,忽听背后怪叫声起,尘缘偷空回头一望,见来者竟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尘缘叫道:“你来干什么!还不回去保护师娘!” 岳老三道:“师娘有人保护,我来帮师父!我以前的死鬼师父说过,‘师父有事,弟子服什么劳’现在师父有事,我岳老二怎么做缩头乌龟,‘狗鞋偷生’!” 尘缘道:“那好,你护在我身后,咱们向前杀去!” “哎!”岳老三使开鳄鱼剪剪下一个士兵的头,三窜两窜到尘缘身边。 尘缘原来是想使轻功越过兵士斩杀高昇祥,但高昇祥此刻又向后退了十数丈,前方还有数百弓箭手,他一跃到空中变成众矢之的,到时躲都难躲,是以 不得不一剑一剑杀将过去。 他的重剑剑法本就适合这种群战,而岳老三武功虽只是一般。但在尘缘力挡三面来敌的情况下,他护住尘缘身后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向前杀去。 尘缘此刻神威大展,重剑狂舞,那是挨着即死,沾着即亡,惨叫之声,兵器断裂之声,经断骨折之声此起彼伏,但他确如烹调美味的大厨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 他三人入阵只是原是并驾齐驱,但此时他已是一马当先,不仅超过了段誉,也胜过了萧峰。.info 他硬生生在千军从中向前杀出六七丈距离,但此时他忽感身前军士多了不止一倍,且攻势更加凶猛, 他也曾被丐帮千人打狗阵围困过,论人数,并不比今日少多少,他身处其中感觉却是大大不同, 打狗大阵也是赫赫有名,但他在其中之时只凭一身神力往来冲杀便将其破了,但若用其法于今日便是显然不行, 这些士卒配合默契,攻守有道,今日死在他手下的又何止百人,可从他们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惊慌,仍旧一刀一刀砍杀, 一个倒下了再有一个补上,恍然之间便让人觉得这些士兵就是草原上的野草,怎么都斩都斩不尽。 他得空望一眼另外两兄弟, 段誉到底缺乏经验,心存仁善,杀伤数十人后便又有些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六脉神剑虽威武,但此刻锋芒已挫, 不过他仗着凌波微步之玄妙也无人能伤得了他。 而另一边,萧峰却是出掌自如,迎面是数百士卒还是千军万马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一样。 尘缘一咬牙,重剑愈发使疾,今日他们都是一脚生境一脚死地,任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平趟过去! 他向前杀了几步,眼前顿时一亮,原不知何时,前面那队一直如他们头顶悬剑的弓箭手已变成现在向他们出刀的士卒, 他此刻虽攻势延缓,心中却是甚喜,这高昇祥实在是个不知兵的,他只需再等一会儿,待到周围埋伏士兵皆尽下来便可, 可他却派了弓箭手,这可是弃长用短,这样一来他少了屏障,尘缘等人也少了忌惮。 尘缘相信萧峰也看出了这点,便向他处望去, 果然,萧峰正向他这边靠来。 他心中已有取敌之计,正要萧峰协助,便也向萧峰杀近。 却说另一边,高昇祥坐在马上,眉头却是越来越紧,他原以为派了弓箭手参战尘缘等人必定再抵挡不住,可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大军依旧不得推进一步,反而死伤惨重,到此时已损数百人。 若不是靖难军、御林军非寻常军伍,此刻怕也要哗变了。 御林军死伤如何他倒不甚关心,可靖难军却是他高家至宝,他虽不问军事可也只靖难军在大理国君有意控制之下本就不多,此刻折损此数,当真好似是割他的肉。 他虽不承认,可心中却生惧意,咬了咬牙,对陈宏道:“陈将军,你带两百人,不,一百人绕过去截杀镇南王妃等人。” 陈宏一愣,道:“王爷,王妃等人皆身负武功,又有人护卫,一百人怕是不够。” 高昇祥双眼一眯,道:“一百人不够,那给你五百人吧,把本王身边的护卫全给你带走好了!让他们来一刀将本王杀了!” 陈宏心中气愤,这高昇祥胆小怕事,废物之极,可苦了他, 但他上了高氏这条贼船,已无退路,只得道:“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带一百兵马离了本部。 这边,尘萧二人已然相汇,尘缘道:“大哥助我!” 说着一跃到半空,伸脚向萧峰蹬去。 萧峰大声道::“好!” 右手划了一个半圈,一招“亢龙有悔”向尘缘脚上打去。 他的降龙十八掌已达至刚生柔之境,这一掌便纯用柔劲。 尘缘得他这一掌之助身子便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而去,乳燕穿云般掠行十数丈,直越过混战士卒 转眼便到高昇祥马前不远处。 ps:这章写完,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我再想想。 第一百三十章 男儿叱咤鞭风霆 兄弟三人一出击,便将靖难军、御林军攻势挡了下来,一个照面便杀伤数十人, 但高昇祥却老神在在,坐于马上,并不甚担心, 靖难军自不必言,那是他高家精锐,是历经血火的敢战之士,而御林军也是精兵强将, 任对方再厉害,那也只有三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杀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况且,常听人说中原高手有人能以一敌百,可从没听人说以一当千,更别说是两千精锐甲士。 他下令道:“稳住!杀这三人者赏千金,封列侯!” 众军士听他许诺封赏,更加勇猛奋战。 可他心里又嘀咕一下:“他们一定敌不过的。” 却又传令:“令弓箭手也参战。” “是。” 令传下去,弓箭手弃弓拔刀也上前厮杀。 身旁陈宏劝诫道:“王爷,弓箭手用来以防万一最好,若是让他们弃弓杀敌恐怕……” 高昇祥挥手打断道:“现在他们杀成一团,弓箭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不如让他们前去厮杀,也好早一刻除了他们。” 高昇祥又看了看三人,眉头微微皱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驭马退了十数丈,之前空地便由持盾之士填上,护卫在高昇祥之前。(..info好看的小说) 另一头,尘缘正厮杀间,忽听背后怪叫声起,尘缘偷空回头一望,见来者竟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尘缘叫道:“你来干什么!还不回去保护师娘!” 岳老三道:“师娘有人保护,我来帮师父!我以前的死鬼师父说过,‘师父有事,弟子服什么劳’现在师父有事,我岳老二怎么做缩头乌龟,‘狗鞋偷生’!” 尘缘道:“那好,你护在我身后,咱们向前杀去!” “哎!”岳老三使开鳄鱼剪剪下一个士兵的头,三窜两窜到尘缘身边。 尘缘原来是想使轻功越过兵士斩杀高昇祥,但高昇祥此刻又向后退了十数丈,前方还有数百弓箭手,他一跃到空中变成众矢之的,到时躲都难躲,是以 不得不一剑一剑杀将过去。 他的重剑剑法本就适合这种群战,而岳老三武功虽只是一般。但在尘缘力挡三面来敌的情况下,他护住尘缘身后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向前杀去。 尘缘此刻神威大展,重剑狂舞,那是挨着即死,沾着即亡,惨叫之声,兵器断裂之声,经断骨折之声此起彼伏,但他确如烹调美味的大厨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 他三人入阵只是原是并驾齐驱,但此时他已是一马当先,不仅超过了段誉,也胜过了萧峰。 他硬生生在千军从中向前杀出六七丈距离,但此时他忽感身前军士多了不止一倍,且攻势更加凶猛, 他也曾被丐帮千人打狗阵围困过,论人数,并不比今日少多少,他身处其中感觉却是大大不同, 打狗大阵也是赫赫有名,但他在其中之时只凭一身神力往来冲杀便将其破了,但若用其法于今日便是显然不行, 这些士卒配合默契,攻守有道,今日死在他手下的又何止百人,可从他们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惊慌,仍旧一刀一刀砍杀, 一个倒下了再有一个补上,恍然之间便让人觉得这些士兵就是草原上的野草,怎么都斩都斩不尽。 他得空望一眼另外两兄弟, 段誉到底缺乏经验,心存仁善,杀伤数十人后便又有些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六脉神剑虽威武,但此刻锋芒已挫, 不过他仗着凌波微步之玄妙也无人能伤得了他。 而另一边,萧峰却是出掌自如,迎面是数百士卒还是千军万马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一样。 尘缘一咬牙,重剑愈发使疾,今日他们都是一脚生境一脚死地,任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平趟过去! 他向前杀了几步,眼前顿时一亮,原不知何时,前面那队一直如他们头顶悬剑的弓箭手已变成现在向他们出刀的士卒, 他此刻虽攻势延缓,心中却是甚喜,这高昇祥实在是个不知兵的,他只需再等一会儿,待到周围埋伏士兵皆尽下来便可, 可他却派了弓箭手,这可是弃长用短,这样一来他少了屏障,尘缘等人也少了忌惮。 尘缘相信萧峰也看出了这点,便向他处望去, 果然,萧峰正向他这边靠来。 他心中已有取敌之计,正要萧峰协助,便也向萧峰杀近。 却说另一边,高昇祥坐在马上,眉头却是越来越紧,他原以为派了弓箭手参战尘缘等人必定再抵挡不住,可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大军依旧不得推进一步,反而死伤惨重,到此时已损数百人。 若不是靖难军、御林军非寻常军伍,此刻怕也要哗变了。 御林军死伤如何他倒不甚关心,可靖难军却是他高家至宝,他虽不问军事可也只靖难军在大理国君有意控制之下本就不多,此刻折损此数,当真好似是割他的肉。 他虽不承认,可心中却生惧意,咬了咬牙,对陈宏道:“陈将军,你带两百人,不,一百人绕过去截杀镇南王妃等人。” 陈宏一愣,道:“王爷,王妃等人皆身负武功,又有人护卫,一百人怕是不够。” 高昇祥双眼一眯,道:“一百人不够,那给你五百人吧,把本王身边的护卫全给你带走好了!让他们来一刀将本王杀了!” 陈宏心中气愤,这高昇祥胆小怕事,废物之极,可苦了他, 但他上了高氏这条贼船,已无退路,只得道:“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带一百兵马离了本部。 这边,尘萧二人已然相汇,尘缘道:“大哥助我!” 说着一跃到半空,伸脚向萧峰蹬去。 萧峰大声道::“好!” 右手划了一个半圈,一招“亢龙有悔”向尘缘脚上打去。 他的降龙十八掌已达至刚生柔之境,这一掌便纯用柔劲。 尘缘得他这一掌之助身子便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而去,乳燕穿云般掠行十数丈,直越过混战士卒 转眼便到高昇祥马前不远处。 ps:这章写完,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我再想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 踏月追魂剑西来 高昇祥登时慌乱起来,他惊惶地向四周张望,只见仍是大战一片,萧峰段誉两人硬生生将大军给拖住了。 再看陈宏,却也是出师不利,木婉清一柄长剑在前,玫瑰豪情,飒爽英姿,一百兵马寸步不进, 再有刀白凤、大理二公一其杀将出来,陈宏也只得节节败退。 阿紫混在其间,使毒、下黑手,忙的不亦乐乎,反倒让原想帮忙的王语嫣阿朱没了事做。 高昇祥急的大汗淋漓,眼下能护他的只有那数百枪盾手了,他倒后悔将陈宏派出去了。 他竭力朝枪盾手大呼:“给我挡住他,一定要挡住!” 枪盾手听令,左右立刻并拢,后面一排人便向前一跃,双脚踏在前一排枪盾兵的肩膀,后一排士兵再跃上来,双脚又踏在他们的肩膀,再将一人高的巨盾放下来,竖列三盾合一,左右盾牌连环,盾中夹枪,便好似组成一堵铁强,又好似巨型拒马。 这样的盾牌阵一直派了十排,呈弧形将高昇祥护在中央,横亘二者中间,阻住尘缘去路。 尘缘往前一进,便有数十支长枪同时向他刺来,他重剑一圈,将长枪荡开,一提真气,便腾空跃起, 但他一至半空,盾牌阵中又有数十支投枪向他投射而来。 他不得已一转身又落在地上。这倒激起他的真火, 他一声狂吼,重剑使出,将刺来长枪全部打飞,又一剑劈在最下一名枪盾兵盾牌之上,那枪盾兵半边身子连着盾牌被他劈开! 这些枪盾兵皆是身材长大之辈,论身量丝毫不输尘缘,所持大盾也由硬木镶铁板组成,重愈三十斤,坚硬无比 但即便如此仍旧挡不住尘缘力挡千均的一剑。 他一剑将那枪盾兵击飞,他肩上两人便跌落下来,尘缘一使控鹤功,将一面盾牌吸到左手中。 他将盾牌举过头顶,护在上面,右肩猛地一沉身前一名枪盾手撞去。 那枪盾手知难以抵挡,索性掷枪,双手握盾, 但二者甫一接触,他的双臂便被震断,接着盾牌又被尘缘抵得撞上他心口,将他撞的双脚离地,向后飞去,他身上两人便又跌落下来,砸在尘缘左手举着的盾上, 尘缘仍不罢休,继续向前冲撞,他双脚踏过,地上便留下一个个直没入脚背的脚印。 那人倒飞, 又撞上身后一人,再将身后一人撞飞,如此连环,这三人高的盾阵便像遭遇洪流的土墙, 被伐木工伐砍的大树,从下而上,土崩瓦解。 尘缘一直撞到第十个人,这股力道才得抵消。 但这盾牌大阵被他撞的七零八落,已是破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枪盾兵看着尘缘满是惊怖之色,这盾阵以往用来抵挡高手无往不利,今日竟如此轻松便被破了,难道此人便是传说中的黑龙转世, 不然何以有如此巨力? 尘缘没空管这些人心中想什么,他一破阵便寻高昇祥, 他四下环顾,竟无高昇祥踪影。 再极目远望,才见远处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跃马扬鞭,向谷口狂奔而去, 却不是高昇祥又是何人?他干正事不行,逃跑却是一把好手。 尘缘朝着高昇祥逃离的方向便发足狂奔, 高昇祥一片打马狂奔一边频频回头观望, 待一见尘缘追来,顿时嘴里一边发出“啊啊,呃呃”怪叫,一边拼命鞭马。 马是大宛良驹,怎奈路途难行,他又过于痴肥,雪白的马臀上被他鞭打出一道道血痕,也跑不得多快。 但他毕竟占了先行的优势,尘缘虽远快于他,但想尽快追上他也是不易。 高昇祥又奔行三十多丈,尘缘此时还落他二十多丈,而谷口已然在望,谷外便是一马平川之地,将是大宛良驹发威之时, 尘缘若是不能追上,待到他出谷便是难了,但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高昇祥回头一望,便以为尘缘是放弃了,他心头登时大定,再一望谷口, 不禁热泪盈眶,什么功名富贵,什么王侯将相,此刻都没有性命重要!他只想回赶回大理城,今后再也不统兵了。 但他还有机会吗? 高昇祥刚至谷口,便觉身后风声不对,他扭身回头一望,眼中微现迷茫之色,但见一柄似乎从明月中掉出的大剑直向他后胸落去, 他躲闪不及,大剑毫无阻碍地自他后胸穿过,带得他身体前倾,大剑又从马背穿过,自马胸透出,到此时,去势犹不停歇,将他连人带马给钉在地上! 尘缘几个起落便到高昇祥身边,高昇祥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只是他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死的。 尘缘一剑枭去高昇祥首级,便回返谷中,此时御林军、靖难军不知高昇祥已逃,更不知他已死,由是,虽辛苦之极,仍勉力支撑。 尘缘将高昇祥首级用剑挑起,大喝道:“反贼高昇祥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他一声大喝运足内力,登时响彻山谷,众军士手中一缓,循声望去,但见尘缘重剑之上挑着一颗头颅,虽夜色不明,血肉模糊,但哪一张胖脸却是做不得假的,正是高昇祥无疑。 军士之中顿时乱将起来,俄顷,军士便分成两派,一派立即跪地投降,这些多是御林军, 他们本是陈宏心腹亲兵,又得高氏重利引诱才生反叛之心,现下高氏已死,陈宏又刚刚被萧峰毙于掌下,他们哪里还有抵抗之意。 另一派则是高氏族兵靖难军,高昇祥已死,他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逃也好,降也好,尘缘等人都未做阻拦,,不多时,山谷中便归于平静。 众人相聚,一点人数,并未折损一人,除了段誉、华赫艮二人受了些轻伤,刀白凤被打断发簪,青丝披散之外便无他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这时华赫艮道:“咱们将这些叛贼打退,但这些败兵必回将此事传回大理,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众人一听,皆无异议。 尘缘却道:“华司徒说得有理,不过,咱们走之前得先处理了这个人。” 说着便指着仍旧躺在地上的段延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海鳄神一听,顿时急道:“师父,老大他……他……” 沉吟截口道:“你还想再吃他一指吗?你刚才在箭阵中冒死救他已算仁至义尽了。” 南海鳄神虽觉尘缘所说十分有理,但心中总觉不忍,他想要反驳,但怎么奈笨口拙舌,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华赫艮沉吟道:“他到底是段氏子弟,上德帝之子,陛下和王爷对他向来心存愧疚之情,不主张对他施以刀兵。还是将他软禁起来的好” 尘缘登时皱眉道:“我非段氏子弟,这些事本不该管,可此时正是段氏危急存亡之秋,哪容得了这许多婆婆妈妈,咱们即刻便要与高氏短兵相接,哪里有人手来看管他?再者,若是一不小心让他逃了,那不是心腹大患?“ 萧峰赞同道:“不错,这人当真是恶贯满盈之辈,不能放虎归山!“ 他原先救得阿朱等人后便对段延庆怨气消了许多,但未想他竟与高昇泰勾结,陷得众人入险地,段正淳至今未醒,他此刻也难掩怒气。 华赫艮脸登时涨红起来,但他也知道尘缘萧峰并非针对于他,他与巴天石相望一眼,都想到:“他二人说的也不错,现在当集中精力对付高昇泰,段延庆虽说也是皇室中人,与陛下王爷同姓同辈,却算不得是什么兄弟,这等紧要关头也顾不得他了。" 巴天石又问道:“该如何处置他为好呢?" 尘缘道:“自然是一刀杀了,一了百了!" 华赫艮、巴天石一齐望向段誉,这事儿毕竟还要他拿主意。 段誉一愣神,原想说:“饶了他性命吧。” 但话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到当初段延庆在万劫谷对他施以的毒计,而今又害得父亲昏迷不醒,段氏江山狂澜欲倒,他的心顿时强硬起来,他想:“如今伯父不在,父亲昏迷,我便是段家的顶梁柱,我要争气,万不可妇人之仁。” 他说道:“此事便如大哥二哥所说,不能放虎归山,华叔叔、巴叔叔,这事儿便由你们解决吧。” 华赫艮、巴天石却拱手道:“世子容禀,段延庆毕竟为段氏子弟,我等身为段家臣子实在不宜动手。” 段誉一听也觉甚有道理,他确实不该勉强他们,他又悄悄看一眼萧峰尘缘,随即又在心里摇摇头;“大哥二哥为我段家之事劳心劳力,我怎可在这小事上劳烦他们?也让王姑娘看不起。便由我亲自来做吧,我只需用六脉神剑轻轻一点便取了他性命,为父亲报仇!” 近些时日他连遭大变,今日父亲中毒险死,他又亲手格杀多人,性子便迅速刚硬成熟起来,这等想法平时他是怎么也不会有的,但现在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好似水到渠成。 他看了一眼母亲,只见刀白凤神色木然,呆立不语他便以为母亲也默认了二哥等人的提议。 他上前几步,走到段延庆躺地前一丈多距离,段延庆骂道:“竖子敢尔!” 段誉不为所动,右手中指一点,一记中冲剑直取段延庆胸口。 “誉儿不要!”住手!“刀白凤、南海鳄神一正面一侧面向段誉扑去, 刀白凤原想阻拦段誉出手,但六脉神剑无色无形,她竟一下扑到段誉出剑路径之上, “娘!“段誉大叫一声,想收手已是来不及,便在此时,一柄重剑护在刀白凤身前, “咚“的一声,剑气撞在剑面上上,随即消散。但这一剑力道之大却让尘缘握剑之手微微发麻,让他暗暗心惊。 南海鳄神此时双掌刚及到段誉身上,段誉此时心中一急,真气鼓荡,远非南海鳄神所能抗衡,登时将他震得倒飞两丈,摔了几个大跟头。 段誉赶忙跑到刀白凤身边,急切道:“娘没事吧,这是为何啊?“ 刀白凤抓着他的手叫道:“不可!你……你不能犯这大罪!”段誉满腹疑团, 还欲再问,便听段延庆闷声笑道:“不错,还是镇南王妃有见地,我是你长辈,杀了我确实是犯大罪!” 尘缘一转身,厉声道:“我不是段家人,便来取你性命!”举剑便欲砍下去。 刀白凤又一把拉住尘缘手臂,失声道:“你不能……不能在这里!” 尘缘顿感迷惑,却没注意他说的“这里”两个字。众人心中也是大为不解。 心中想道:“王妃贤良淑德,嫁到段家便是段家的人,即便是段延庆十恶不赦,王妃也原谅了他,是了,定是如此。” 段延庆原想再嘲讽几句,此时一抬眼却看见披散着头发的刀白凤,他忽然怔住了,这恍如是一场梦,梦过了二十年却依然清晰。 “你……你……观音菩萨?” 刀白凤转过脸去,却是不看他。 段誉心想:“我娘美丽高贵,确实像观音菩萨,这恶人说的也不错。” 段延庆见她不看自己,心头颇感失望,却又有了七八分的肯定,他望着天空似乎陷入了回忆。 忽然,他怒眼圆睁,朝尘缘叫道:“快解开我穴道,我要去杀高昇泰!” 尘缘嘲讽道:“杀高昇泰?怕是向他投诚吧。” 段延庆一听,大怒道:“投诚?他也配,我当太子的时候,他高家不过是个破落户,靠阿谀奉承存活的小家族!如今竟也想染指我段氏江山?” 尘缘摇摇头,仍是不信。 段延庆急道:“我以我父皇丄德帝之名起誓,绝不向高昇泰投诚,绝不再向你们为难!” 说着便当真立起誓来。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心中均想:“一个人再如何不肖。也不敢发这样的毒誓,而让自己父亲蒙羞。” 如此一来,都是信了。 尘缘一指虚弹,解了他穴道。 段延庆手撑铁杖一跃而起,他环顾众人,看了看南海鳄神,又看了看刀白凤,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随即双杖点地,飘然而去。 段延庆既走,众人也不再想他。 萧峰说道:“高昇泰兵马虽退走,这里却并非安全,咱们当快些离开,再做定计。” 段誉点头道:“大哥此言在理,不过咱们还需先将范叔叔、朱四哥葬了。” 他想到范骅、朱丹臣忠心耿耿,为护自己一家而死,眼中便泛出泪光。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扑朔迷离家国事 巨石下突兀着两座坟茔,便是范骅和朱丹臣的。 众人立于坟前,段誉上前几步,面对坟茔说道:“范叔叔,朱四哥,你们为我段家牺牲性命,我现下却只能将你们葬在这里,段誉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但你们放心,待我们平定高昇泰叛乱,一定会将你们还有储大哥、古二哥、傅三哥都接到皇陵去入土为安,你们的家人也会有皇室赡养,保一生富贵。段誉在此保证。” 说着屈膝跪下,磕了三个头。 萧峰尘缘两兄弟相视一眼,心中皆道:“三弟经此大厄却是长大了。” 段誉磕头完毕,华赫艮、巴天石将他扶起。 众人已知此地不宜久留,祭拜完毕, 尘缘走过去,背起段正淳便与众人一同向谷外走去。 刀白凤此刻与尘缘相离甚近,但见她神思不属,郁郁寡欢,尘缘只当她心忧段正淳和大理局势,便 安慰道:“伯母不必如此担心,伯父的毒已被控制,咱们出谷再找良医医治便可。眼下局势虽艰难,可咱们这么多人劲儿往一处使,伯父与段氏必定会否极泰来。” 刀白凤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段誉问道:“两位叔叔、大哥二哥,现下咱们该何去何从呢?” 巴天石道:“咱们当即刻回返大理城,将高氏谋反之事晓谕天下,再召令御林军平灭高昇泰!” 萧峰登时质疑道:“看今日之事,御林军已被高家收买,咱们回去不是自蹈险地?” 华赫艮道:“御林军是我大理最精锐的军队,陛下素来重视,这些兵皆是从功勋、良民家中选拔,再细心加以培养, 他们中或有人从贼叛乱,但若说被全部收买那绝无可能,高昇祥今日只带一千御林军便是说明高家对御林军的掌控极为有限。.info[]” 段誉一听,虽觉华赫艮巴天石所言有理,但又觉萧峰所疑有据,心中颇有点拿不准主意, 他知尘缘向来机警有谋,便相询道:“二哥怎么看?” 尘缘道:“从今日之事来看,高昇泰谋反谋划已久,环环相扣,周详严密,以他的手腕能力,纵使不能全部控制住御林军,可他至少也会控制住御林军将领,御林军群龙无首,即便不能为他助力,可也不会成为他篡位的绊脚石。” 巴天石华赫艮一听,顿时心中一紧,暗道自己思虑不周,当真小觑了高昇泰。 段誉又问道:“那二哥认为该怎么办?” 尘缘顿了顿,对刀白凤道:“我闻伯母是摆夷族长之女?” 刀白凤道:“正是。” 尘缘又问:“摆夷及其他大理各族对段氏秉政观感如何,还望伯母如实告知。” 刀白凤道:“段氏广施仁政,善待各族,各族百姓头人都十分支持。” 尘缘笑道:“那便好,咱们现在就护送伯母回摆夷,延请名医救治伯父,伯母再以镇南王之名晓谕各族,令之尽起精兵到大理城勤王,共讨高氏叛逆!” 众人一听,皆是眉头舒展,眼露笑意。 华赫艮抚掌笑道:“此计大妙,段家素来极得大理军民拥护,到时大军压境,陛下再从天龙寺返来,咱们不须动手, 高昇泰怕是都要阵脚自乱啊,到时叛乱自平。” 尘缘一听“天龙寺”三字,剑眉一扬,登时停下脚来, 众人正自向前走,一见他停住,便好奇的望着他。 尘缘道:“咱们能想得到天龙寺,高昇泰难道会想不到?他怎会置天龙寺不顾?” 巴天石惊道:“他难道敢派兵攻打天龙寺?不,不会的,昔年,奸贼杨义贞悍然围攻天龙寺,结果激得大理百姓狂怒,杨义贞政权不旋踵即亡,这前车之鉴,高昇泰安敢如此?” 尘缘想起了荆门所遇的“鬼八仙”,他道:“率兵围攻,高昇泰未必敢,可荣华富贵迷人眼,他若许以富贵,江湖上愿供其驱策的高手也不会少,天龙寺……” 他心中担心未说,以高昇泰之精明,若派高手必然不简单。 刀白凤急道:“那……咱们驰援天龙寺?” 尘缘摇头道:“天龙寺路远,咱们人多,未必来得及……咱们兵分两路,伯母,你们仍旧回摆夷,大哥与巴司空华司徒都同行,保护安全,我轻功好,便去天龙寺支援。” 他心中又加了一句:“但愿我的猜测是错的。” 接着便将背着的段正淳转给华赫艮来背。 萧峰道:“二弟,我与你同去。” 尘缘故作轻松道:“大哥不必担心,这天下能胜我的没有几人,我一人去便足够,况且这一路去摆夷未必便是轻松了,还须由大哥压阵。” 萧峰点头同意。 尘缘又对南海鳄神道:“你也跟着我大哥,保护好众人安全。” 段延庆离开,南海鳄神没地儿去,便跟着尘缘,他此刻倒也难得的知轻重,连连点头道:“是,师父,我一定会保护好师娘的。” 尘缘与王语嫣、木婉清相望一眼,便要离开。 段誉却叫道:“二哥等等,我与你同去。” 尘缘想了想了道:“也好。” …… 大理城墙之上,高昇泰久久凝望远方。 身后高泰明道:“爹爹是在担心四叔吗?四叔带了两千兵马,而对方武艺高强者只有一个‘西尘缘’,他们是插翅也难逃了,相信一会儿便有利好消息传来。” 高昇泰道:“我倒不担心你四叔,我是担心这姓燕的。” 高泰明道:“这姓燕的也太大口气,灭一个天龙寺便要提如此苛刻的条件,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高昇泰笑道:“若我能登临帝位,便一切好说,再说,他是狼,我便是条小羊吗!” 高泰明暗暗叹口气,他知父亲一生要强,不甘人后,可这事儿真有父亲说的那么简单吗? 他忽然气愤道:“爷爷曾与那人父亲有恩,可他却好似全然不顾,说是来相助,却整日深居简出,半点也指望不到!” 高昇泰脸色一肃,道:“这话你以后万勿再提,也不可对这人又斑点不敬!” 高泰明心中一突,连忙道:“是!” 但心中却是不明,一向对己慈祥的父亲何以在提起这人时会这般严厉。 ps:写高昇泰叛乱并非刻意为了行文而黑他,我在前文也有了伏笔。 历史上高昇泰却是发动过叛乱,而且还成功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气纵横三万里 天龙寺位于大理城外点苍山中岳峰之北,正式寺名叫作崇圣寺,但大理百姓叫惯了,都称之为天龙寺。 天龙寺背负苍山,面临洱水,山水形胜,气势磅礴。 百多年来,大理段氏历代皇帝,往往在退位之后在此避位为僧,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 因其僻处南疆,名声不显,尚不及嵩山、五台、普陀、九华、峨嵋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 但其地位之尊崇却远远超越一般佛寺。 这日清晨,牟尼堂之中,天龙寺方丈本因连同四僧本观、本相、本参、本尘(即保定帝)一同做完佛法早课。 本因道:“枯荣大师坐枯禅闭关已逾旬月了吧?” 本观道:“正是,还有五日便要出关了。” 本因微笑道:“甚好,到那时枯荣大师佛法武功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乃天龙寺之福。” “阿弥陀佛”四僧心中各自欣喜,口中同诵佛号。 枯荣大师所参的是苦禅禅法,但他穷数十年静参枯禅,还只能修到半枯半荣的境界, 这次闭关若能成功便可修到更高一层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之境。 便在此时,“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传来。(..info无弹窗广告) 五僧心中一惊,听声辨位,便知这声响是从山门处传来。 年前,吐蕃国师鸠摩智曾到天龙寺强求六脉神剑,虽最终未成,但众僧心中却知, 天龙寺在大理虽尊崇,多年来平安无事,但也不乏会有恶客临门,而鸠摩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知此事当非同小可,当即一同出了牟尼堂,经兜率大士院、雨花院、般若台,来到内门。 五僧到得内门,便见护寺武僧早已将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本因等人向前望去,便见从内门至山门的巨大广场上一大群人正好整以暇的走来,而黄铜所制山门早被打得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只见来者领头的是个灰衣蒙面人,他身旁并行着两人,一个约莫四十余岁,面目黢黑,齿着双足,头上以白色布条裹成一个大包,分明是个天竺人。 另一个则要年轻许多,三十不到年纪,白色苍白,身材瘦削,鹰视狼顾。 他们身后又跟着十八个人,皆着黑衣黑袍,手中各持一件兵刃,分别是刀、枪、剑、戟、鎲、棍、叉、耙、鞭、锏、锤、斧、钩、镰、扒、拐、弓箭、藤牌, 竟是将十八般兵刃都集齐了。 众僧看这些人脸带倨傲之色,步履稳健,心中皆道:“来者不善!只怕这些人未必便比鸠摩智好打发。” 的确,以天龙寺的地位,还敢在天光白日时硬闯,非是无知,而是武功高到一定程度,有恃无恐。 这些人到离内门三丈处便停了下来。 本因双手合什,向灰衣人施了一礼,道:“施主何人?为何毁我山门?” 灰衣人不答反问道:“天龙寺方丈是谁?” 本因道:“老衲本因,乃是敝寺住持。” 灰衣人坦然道:“我闻大理天龙寺是天南第一宝刹,寺中所藏‘六脉神剑剑经’被称为天下第一剑法,在下心中好生仰慕,想借来研习一二。” 五位“本”字辈高僧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皆道:“这人原来与大轮明王鸠摩智一样,都为‘六脉神剑’而来,不过鸠摩智还知道拿少林绝学来换,算是‘巧取’,这人却开口便要,毫无礼数,那是‘豪夺’,他有什么本事?竟这般大口气?” 本因道:“‘六脉神剑经’乃本寺镇寺之宝,大理段氏武学的至高法要,非同小可,施主之请,还恕老衲不能答应。” 灰衣人道:“若我执意要取呢?” 本参气愤愤道:“同是习武之人,你若自己仰慕,相求借阅一观,我们最多不过婉言谢绝,可你却要强行抢夺,可非欺我天龙寺无人!” 说着,四僧便分立于本因左右,摆开了阵势。 灰衣人略带嘲讽的说道:“那就让我看看六脉神剑的威力,若是我败了,自无颜取经。只是你们五人要一起上。” 本因不卑不亢道:“我五人一齐出手。虽然以五敌一,胜之不武,但我们并非和你单独比武争雄,而是保经护寺,那也么什么说不得了。” 灰衣人道:“说道理我总是说不过和尚的。”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忽展,扑向五僧。 本因率先发难,右手食指一记商阳剑射向灰衣人,这路剑法巧妙灵活,难以捉摸。 灰衣人身形一顿,眼带微笑,右手食指拇指轻轻拈在一起,便似拈着一枚花瓣一般,手指轻弹一记拈花指力打了过去,剑指相交,嗤嗤有声,半空之中,两股力道消于无形。 却是平分秋色之局。 紧接着,本观中指一竖,‘中冲剑’向前刺出。灰衣人喝道:“好,是中冲剑法!” 一伸指一记刚猛霸道的多罗叶指挡住,本覌已微感吃力。 本相的‘和冲剑’,保定帝的‘关冲剑’,本参的“少冲剑”分别使出, 灰衣人又分别以无相劫指、大制无定指、去烦恼指与之相抗。 一轮交手甫毕,胜负未分, 但灰衣人竟以五种不同指法力抗“五脉神剑‘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又佩服之至。 五僧心中惊叹:“这人究竟是谁?论武艺可不在当日鸠摩智之下,论指法犹有过之!“ 灰衣人心中却是感叹,他的家传指法、论威力未必便弱于六脉神剑,但论指法变化则是一定不如。 他五人使五种剑法,尚有如此变化,若是一人呢,当可预知。 但这念头一闪而逝,他便重新振作起来,他骄傲地想道:“待抢到六脉神剑剑经,再结合家传指法,凭我的聪明才华未必便不能创出一门青出于蓝的绝技来。“ 灰衣人心中豪情顿生,他伸出右手食指,朝本因本覌连点两下,两道指气激射而去, 这两道指气来得又急又快,二僧不敢大意,气沉丹田,奋力出剑, 但剑指相交,二僧便觉手指一痛,禁不住倒退数步,心中大惊:“这又是什么指法?如此厉害!”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其余三僧一见二人受挫连忙相救,霎时间三路剑气分袭灰衣人上中下三路。 灰衣人原见有机可乘意欲再进,但三剑同来,以他之能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凭空跃起一丈高,躲过三剑的同时竟又向五僧连发三指。 这边,五僧竭力避过,却也是没再硬接。 这六人便在天龙寺内门前丈许方圆斗起剑来,各人闪转腾挪,移形换位,使尽平生手段, 只见指气呼啸、剑气纵横,地上条石,墙上青砖一被扫中皆是碎屑乱飞, 围观众人一见,皆是远远避开,他们武功未必高明如斯,但也知道这几位高手以内力斗剑,其凶险和厉害之处,更胜于手中真有兵刃。 这灰衣人这路指法诡异之极,偏又威力无穷,饶是众僧见识广博却也不知这到底是何指法。 只觉若是单打独斗他们无一有胜算,便是正在闭死关的枯荣大师恐也难及, 但自一年前,吐蕃大轮明王造访,强求六脉神剑剑经,天龙寺六僧以六敌一却仍让鸠摩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劫走段誉, 事后众僧皆感惭愧,加紧习练六脉神剑,到得今日虽仍无人能同时使出两道剑气,但却已将剑法使得纯熟,剑阵配合可称完满, 是以虽最强之剑“少商剑”枯荣大师缺阵,五僧出手仍能挡住这不逊鸠摩智的灰衣人。 一方剑阵宏大,一方指法凌厉,但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双方一直交手了六十五招,直打得内门前石阶都成了碎石块。 一旁,那阴郁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他刚欲入圈助阵,那天竺人却抢先一步跃入战圈,同时大喝一声:“燕兄!我来助你!” 原本,武林高手之间比武较技最忌讳的便是不禁人允许随意祝拳,这往往会被人认为是瞧不起自己武艺, 但这姓燕的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毫不介意,他疾出一指,他身形一晃,却是将本参留给了天竺人。 那天竺人猛扑上来,一抬手便是一记“天竺佛指”,这也是门少林绝学,可以隔空相击,那指力凌空便击去 本参也是久历战阵的高手,敌人来势虽猛他却并不如何惊慌,他有心试来者功力,同发一道剑气与之将抗, 剑指一击,本参心中一喜,这天竺人指力稍稍逊于他。 但容不得他欣喜,天竺人已扑到他近前,本参挥掌便向他面颊砍去。 天竺人不慌不忙,左指刺出,削向他掌缘,这便是又一项少林绝技“摩柯指”中的“以逸待劳”,本参若不收手,便要将又小指旁后豁穴送到他指尖,这手掌便要废了。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认穴之准,劲力之凝当真非同凡响。 本参心中骇然,手腕一翻,以掌变拳向天竺人胸口打去。 天竺人右手提到胸前,大拇指向前一连捺三下,皆是捺在本参拳面上,这是摩柯指中的“三入地狱”, 本参但觉手臂剧痛,不住倒退三步。 但天竺人容不得他喘息,天竺佛指又打将过去。 当此时,本参便不自觉用最为熟练的一阳指与之相争。 但这天竺人当真非同小可,他只会两种指法,无灰衣人指法直博,论劲力,又无六脉神剑之劲, 但他在这两门指法上的造诣也无人敢说稳胜于他。 天竺佛指远攻,摩柯指近战,配合的天衣无缝, 本参一生之中精修于一阳指、六脉神剑,皆是用内力与人对敌,如今日这般拳指近战却非他所长, 也渐渐难得抵抗。 另一边,本参一去,六脉神剑剑阵便是彻底不成,面对灰衣人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四僧只感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再过一十三招,四僧齐齐被灰衣人点倒于地, 与此同时,本参也败倒在天竺人手中。 这天竺人看着败在灰衣人手下的四僧,面带艳羡的对灰衣人道:“燕兄这门指法当真厉害无比!” 灰衣人笑道:“波罗兄你的指法也不差,再有两件事,你便可学这门指法了!” 原来这天竺人叫波罗星,本是天竺有数的高手,他已精通天竺武功,但他仍不满足,又听说中土嵩山少林寺中藏有大批精妙武学,他便不远万里来到河南,偷偷 潜入少林寺中学艺。 有一日,他遇见一同在藏经阁偷学武艺的灰衣人,灰衣人见他武功不凡便一意招揽,又为他演示了一手指功,波罗星顿时大为倾倒, 但他醉心武学,又不愿受人所制,便与灰衣人约定为他做三件大事来换取这门指法。 来此抢经便是第一件事。 五僧皆被打伤,倒地不起。 本因道:“燕施主,咱们比武可没说还有这位波罗施主,你们这么做未免太不讲规矩了!” 灰衣人道:“我先前只说要拿六脉神剑剑经,并没有说是要跟你们比武。” 他却是抓住先前对话之时的漏洞做文章。 保定帝怒道:“你论武艺算得上是一代宗师,可为人怎的如此卑劣!” 本参道:“枯荣师叔有先见之明,剑经已毁,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了!” 阴郁年轻人问道:“义父,该怎么办?” 灰衣人道:“死剑经没了,这不还有几本活剑经嘛,将他们都带回去!” 年轻人道:“是!” 一挥手,身后黑衣人便上前拿人。 这时,寺中武僧也拼死上前护卫,与这十八人大战起来。 年轻人却毫不关心这场混战, 他又问道:“义父,这六脉神剑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灰衣人笑道:“兴儿,你可错了,这六脉神剑有两强,一是强在以气化剑,威力无穷,二是强在以指御剑,变化万千, 他们五人布剑阵,力道不及,灵巧也不及,却是落了下乘。若是能如段思平般一人同使六剑,便是爹爹也难敌了“ 燕兴笑道:“段思平之后别说六脉,便是连两脉都没人能使出,依孩儿看这段思平究竟能否使出六脉还真难说,说不定是段家人自己往脸上贴金。 论指力还是咱们家传指法强!” “老贼小丑,井底之蛙!” 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惊,定睛看时,来者已至广场之中, 竟是一身青袍,手住双拐的段延庆。 ps:波罗星是借用天龙八部老版剧情中人物加工创造,若与老版不符,不必深究。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劫波难渡兄弟在 其余三僧一见二人受挫连忙相救,霎时间三路剑气分袭灰衣人上中下三路。.info[] 灰衣人原见有机可乘意欲再进,但三剑同来,以他之能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凭空跃起一丈高,躲过三剑的同时竟又向五僧连发三指。 这边,五僧竭力避过,却也是没再硬接。 这六人便在天龙寺内门前丈许方圆斗起剑来,各人闪转腾挪,移形换位,使尽平生手段, 只见指气呼啸、剑气纵横,地上条石,墙上青砖一被扫中皆是碎屑乱飞, 围观众人一见,皆是远远避开,他们武功未必高明如斯,但也知道这几位高手以内力斗剑,其凶险和厉害之处,更胜于手中真有兵刃。 这灰衣人这路指法诡异之极,偏又威力无穷,饶是众僧见识广博却也不知这到底是何指法。 只觉若是单打独斗他们无一有胜算,便是正在闭死关的枯荣大师恐也难及, 但自一年前,吐蕃大轮明王造访,强求六脉神剑剑经,天龙寺六僧以六敌一却仍让鸠摩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劫走段誉, 事后众僧皆感惭愧,加紧习练六脉神剑,到得今日虽仍无人能同时使出两道剑气,但却已将剑法使得纯熟,剑阵配合可称完满, 是以虽最强之剑“少商剑”枯荣大师缺阵,五僧出手仍能挡住这不逊鸠摩智的灰衣人。 一方剑阵宏大,一方指法凌厉,但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双方一直交手了六十五招,直打得内门前石阶都成了碎石块。 一旁,那阴郁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他刚欲入圈助阵,那天竺人却抢先一步跃入战圈,同时大喝一声:“燕兄!我来助你!” 原本,武林高手之间比武较技最忌讳的便是不禁人允许随意祝拳,这往往会被人认为是瞧不起自己武艺, 但这姓燕的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毫不介意,他疾出一指,他身形一晃,却是将本参留给了天竺人。 那天竺人猛扑上来,一抬手便是一记“天竺佛指”,这也是门少林绝学,可以隔空相击,那指力凌空便击去 本参也是久历战阵的高手,敌人来势虽猛他却并不如何惊慌,他有心试来者功力,同发一道剑气与之将抗, 剑指一击,本参心中一喜,这天竺人指力稍稍逊于他。 但容不得他欣喜,天竺人已扑到他近前,本参挥掌便向他面颊砍去。 天竺人不慌不忙,左指刺出,削向他掌缘,这便是又一项少林绝技“摩柯指”中的“以逸待劳”,本参若不收手,便要将又小指旁后豁穴送到他指尖,这手掌便要废了。.info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认穴之准,劲力之凝当真非同凡响。 本参心中骇然,手腕一翻,以掌变拳向天竺人胸口打去。 天竺人右手提到胸前,大拇指向前一连捺三下,皆是捺在本参拳面上,这是摩柯指中的“三入地狱”, 本参但觉手臂剧痛,不住倒退三步。 但天竺人容不得他喘息,天竺佛指又打将过去。 当此时,本参便不自觉用最为熟练的一阳指与之相争。 但这天竺人当真非同小可,他只会两种指法,无灰衣人指法直博,论劲力,又无六脉神剑之劲, 但他在这两门指法上的造诣也无人敢说稳胜于他。 天竺佛指远攻,摩柯指近战,配合的天衣无缝, 本参一生之中精修于一阳指、六脉神剑,皆是用内力与人对敌,如今日这般拳指近战却非他所长, 也渐渐难得抵抗。 另一边,本参一去,六脉神剑剑阵便是彻底不成,面对灰衣人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四僧只感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再过一十三招,四僧齐齐被灰衣人点倒于地, 与此同时,本参也败倒在天竺人手中。 这天竺人看着败在灰衣人手下的四僧,面带艳羡的对灰衣人道:“燕兄这门指法当真厉害无比!” 灰衣人笑道:“波罗兄你的指法也不差,再有两件事,你便可学这门指法了!” 原来这天竺人叫波罗星,本是天竺有数的高手,他已精通天竺武功,但他仍不满足,又听说中土嵩山少林寺中藏有大批精妙武学,他便不远万里来到河南,偷偷 潜入少林寺中学艺。 有一日,他遇见一同在藏经阁偷学武艺的灰衣人,灰衣人见他武功不凡便一意招揽,又为他演示了一手指功,波罗星顿时大为倾倒, 但他醉心武学,又不愿受人所制,便与灰衣人约定为他做三件大事来换取这门指法。 来此抢经便是第一件事。 五僧皆被打伤,倒地不起。 本因道:“燕施主,咱们比武可没说还有这位波罗施主,你们这么做未免太不讲规矩了!” 灰衣人道:“我先前只说要拿六脉神剑剑经,并没有说是要跟你们比武。” 他却是抓住先前对话之时的漏洞做文章。 保定帝怒道:“你论武艺算得上是一代宗师,可为人怎的如此卑劣!” 本参道:“枯荣师叔有先见之明,剑经已毁,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了!” 阴郁年轻人问道:“义父,该怎么办?” 灰衣人道:“死剑经没了,这不还有几本活剑经嘛,将他们都带回去!” 年轻人道:“是!” 一挥手,身后黑衣人便上前拿人。 这时,寺中武僧也拼死上前护卫,与这十八人大战起来。 年轻人却毫不关心这场混战, 他又问道:“义父,这六脉神剑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灰衣人笑道:“兴儿,你可错了,这六脉神剑有两强,一是强在以气化剑,威力无穷,二是强在以指御剑,变化万千, 他们五人布剑阵,力道不及,灵巧也不及,却是落了下乘。若是能如段思平般一人同使六剑,便是爹爹也难敌了“ 燕兴笑道:“段思平之后别说六脉,便是连两脉都没人能使出,依孩儿看这段思平究竟能否使出六脉还真难说,说不定是段家人自己往脸上贴金。 论指力还是咱们家传指法强!” “老贼小丑,井底之蛙!” 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惊,定睛看时,来者已至广场之中, 竟是一身青袍,手住双拐的段延庆。 ps:波罗星是借用天龙八部老版剧情中人物加工创造,若与老版不符,不必深究。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段延庆一到众人皆是一惊。 燕兴眼光一寒:“你是谁?” 段延庆面容肃穆,骄傲地道:“上德帝之子,大理段氏延庆太子!” 燕兴哈哈大笑,道:“大理段氏转瞬即亡,天龙寺将被连根拔起,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这怪人这时候还来乱攀什么亲戚。” 保定帝心中一跳,急问道:“你说什么!” 灰衣人笑道:“我儿说的不错,段氏是要亡了。” 他又转头对段延庆道:“想不到你命大,也够聪明,竟还想到找到这里。只是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其实段延庆被尘缘放后本是想去杀高昇泰,但他走不多远便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高昇泰身边必有重兵保护,他去了也不起半点作用, 他又想起当年奸臣杨义贞故事,便中途折返,抄近道直奔天龙寺, 果然便遇到今日之事。 段延庆道:“大理段氏武功绝学威震天南上百载,博大精深,你们又知道什么!高不高看试过才知道!” 灰衣人风轻云淡地笑道:“那好,我就多费一些时间。” 他一挥手,那些压着天龙寺武僧痛打的黑衣人便即住手,拉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武僧,清理出一片场地,往一旁而退。 这时五僧或躺或趴在一侧,无人去管, 保定帝道:“延庆太子,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段延庆斜了他一眼,道:“高昇泰反了,这些人便是他派来铲平天龙寺的!” “什么!泰弟……他如何会反?”保定帝满脸不可思议。 “哼!这事儿我倒要问你呢,高昇泰本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就该关到铁笼中,你却偏要拿肉去喂他,等到肉罄了,他就该弑主了。”段延庆气愤道。 “那……正淳誉儿怎样?”他又问道。 “段正淳中了毒,段誉那小子命大还是生龙活虎的。” 保定帝心中既是惭愧又是忧心,大理好不容易清平几十年又要逢乱世了吗?我今日多半是不能苟存性命了,正淳和誉儿会怎样?也会如延庆太子这般下场吗? 心中思绪纷乱,感慨万千。 本因道:“延庆,如今段家和天龙寺皆是风雨飘摇,敌人又委实太过强大,我希望你能将和正明兄弟之间的恩怨放一放,为段家保下一脉。” 他料定段延庆必然敌不过眼前这三人,这话其实便是劝段延庆离开,保住段正淳段誉父子。 本因论辈分还是段延庆叔父,对他段延庆便是尊敬许多。 他道:“叔父,段正淳父子已有人护卫,不必担忧。”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倒是我,执念太甚,二十年来一直认为是正明……堂兄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子,心中不服,一直苦心孤诣想夺回来,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我又凭什么坐这个位子,我没想想我究竟为社稷为百姓做过什么。可惜、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才酿成今日之祸。” 他其实已心存死志,这句话既是忏悔,又等于是向段正明道歉了,只是他性子高傲,仍是不愿将这话亲自对着保定帝说。 “阿弥陀佛!”五僧同诵佛号,本因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延庆,你仍是我段家好儿郎。” “哎!” 段延庆心中一暖,眼圈便红了,他自二十多年前身遭大难之后便再也没哭过,今日听本因一句话却再也忍不住, 他抬起衣袖,装作擦汗,擦的却是泪水。 这时,黑衣人已将场子都清理干净了,灰衣人道:“你们叙旧也叙完了,段先生,你的身世我十分同情,你也是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若你归顺于我,我将来还可助你重登皇位。” 他其实与高昇泰只是合作关系,他帮高昇泰平灭天龙寺,高氏答应他所请。 只是此时他已确定高昇泰即将得国,但又对他不甚放心。 他知道段延庆与保定帝兄弟的恩怨,便要以皇位利诱段延庆,学那战国大商人吕不韦“囤积居奇”,以此来要挟高昇泰,甚至在将来以段延庆为傀儡,取下大理国。 段延庆对他所说却毫不放在心上,笑道:“段氏立国上百年,什么人都出过,可就是没出过软骨头,段氏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灰衣人叹口气,道:“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你的一阳指神功。” 便向段延庆走去。 但这时,燕兴却突然道:“这等老怪物不需义父出手,孩儿便能料理了他。” 他一直自负武艺,好容易有了这机会,又怎能错过。 灰衣人一怔,随即道:“也好,自己小心。” 便让开来。 燕兴左手捏一个剑诀,右手持剑,呼啸着杀奔段延庆。 灰衣人多年前抛妻弃子奔走江湖,偶遇时为孤儿的燕兴,见他习武天赋很好,便收为义子, 他不能与儿子见面,这思念之情大半转移到了燕兴身上,对他十分爱怜。 因而将家传三绝技之中的指法、剑法都传给了他。 这一剑起势便叫“直捣黄龙”。 待到两人相距一丈之时,燕兴左手双指一点,指气便与长剑一前一后袭向段延庆, 段延庆一挥钢杖,挡住指气,跟着身子一侧,躲开刺来一剑,但脸颊却叫长剑撩中,鲜血横流。 燕兴一击得手便如闻见腥味儿的猫,踏着诡异步伐长剑疾使,什么“剑指中原”“漫卷天下”“开天辟地”种种奇妙剑招一一使出,飞湍瀑流般围着段延庆,狂涌而来。 而段延庆却好似真的被他的招式压制一般,直愣愣的杵在那里,却是守多于攻。 燕兴却是逸兴遄飞,豪情万丈,心中只想高呼:“男儿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一会儿,段延庆身上又多了几条伤痕。 但一旁,灰衣人看起来却是微微皱眉,他看了看地上的天龙寺五僧,眉头又舒展开来, 心道:“你想拖延时间也没用,想等到他们内力恢复吗?我下的手我自然知道,相等帮手吗?这个时候谁能来呢。” 段延庆好像一个不倒翁一般,敌人招式虽猛,他却能支撑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被刺中几处,地上鲜血已流了一大滩。 天龙寺众僧已不忍再看,纷纷闭目心中诵经。 灰衣人这时才放下心来,暗哂道:“这段延庆是个草包!” 段延庆血越流越多,已渐渐感觉头脑发晕。 当此时,燕兴一剑刺向他左胸口。 灰衣人心中叫道:“成了!” 剑锋便似切豆腐般插了进去。 这时,段延庆却是眼中精光暴涨,他闷声一喝:“叫你识得段家一阳指!” 右手弃杖,右指急点,沛然指气直取燕兴面门。 段延庆突然发难实在出人意料,燕兴躲之不及,只能以右手来挡。 只听一声非人的惨叫,燕兴右手只剩下大拇指,面上,右眼也毁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一变化来得实在太快,待灰衣人反应过来已是阻之不及。 段延庆心冷似冰,刚硬如铁,第一恶人之名名不虚传,当得上是一代枭雄。他见天龙寺五僧一齐败倒便深知自己绝不是这三人的对手,他虽心存死志,但绝不愿意天龙寺就此湮灭。 是以他与燕兴交手之时一意示弱,既是为了拖延时间给五僧机会自救,也是为了麻痹灰衣人和波罗星,但他知道这二人目光如炬,乃是难得的高手,而与之交手的燕兴也非庸手,若不装得像一些怕是骗不过这三人,是以他守多于攻,故意露出诸多破绽,只为让燕兴得手。 他壮士解腕,拼却一身伤终于毕其功于一役,重创燕兴。 他一举得手便想击杀掉燕兴,好与灰衣人拼命。 但燕兴在他身上留的伤太多,尤其是那一剑,他虽避过要害,但仍是刺穿了他的肺叶,他现在手提钢杖便觉得有些绵软无力。 燕兴惨叫着往后疾退,他连刺了几杖都未能得手,而此时灰衣人已扑了上来。 段延庆一声叹息,双杖撑地,往后退去。 灰衣人一把抓住燕兴,连点他几处穴道,止住鲜血,属下黑衣人便将金疮药奉上。 灰衣人心痛不已,急道:“兴儿,你怎样了?!” ‘啊!啊!’燕兴嚎叫道:“爹爹,快杀了他!杀了他!” 灰衣人将燕兴交给黑袍侍从,立起起身来,森然道:“你该死!” 段延庆已给自己点穴,但血仍旧冉冉流出。 他毫不在意道:“我这条命二十多年前就该没了,菩萨保佑,让我活到今日,你若有本事便拿去吧。” 他暗暗提气,却感觉精神一振,身体疲乏疼痛之意消解不少,但他心中一片明澈,他知道这便是“回光返照”了, 他心中念叨:“段氏祖先庇佑,只盼我能乘此机会重伤他。” 灰衣人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内力灌入,软剑“铮”的一声弹的笔直。 他脚踏连环步,迅捷如豹,一剑便斩向段延庆头颈,这一剑原叫“横扫千军”是斩人腰肋的,但他恨极段延庆,要直接斩杀他。 段延庆不慌不忙,钢杖平中递出,乃是‘段家剑’的起手招数“其利断金”。 他的钢杖足有七八尺长,而灰衣人的长剑只有三尺余,他不变招固然能斩下段延庆头颅,但他自己也要先被钢杖洞穿。 不得已,他身子向一侧飘去,手腕一转,变斩为撩,一招“披荆斩棘”剑锋向段延庆腰侧撩去。 段延庆又一招”云横秦岭“将其挡住。 段延庆以铁杖使‘段家剑’,剑法大开大合,端凝自重,纵在极轻灵飘逸的剑招之中,也不失王者气象。 而灰衣人所使的也是家传剑法,他一柄软剑,变化万千,隐忍狠戾,其风似江湖游侠,其神如落魄王孙,叫人啧啧称奇。 乒乒乓乓杖来剑往,瞬间二人交手已愈二十招,这灰衣人武功绝对出神入化,段延庆以重伤之躯与他力拼竟能不落下风,实在让人惊叹。 天龙寺五僧皆知,段延庆以命硬拼灰衣人是为了给他们争取解穴自救的时间, 但他们受伤不轻,灰衣人点穴手法又是诡异厉害,饶是他们一个个皆是奋力运气冲穴,却也无多大进展。 他们既是是痛心又是惭愧,眼中皆含泪水。 这边,灰衣人心中怒气渐消,开始凝神应对。 他一认真起来,段延庆便觉压力大增。 一时间,杖影急飞,剑光重重,二人身影渐渐隐于一片烂烂光幕之中, 兵器相交之声已渐渐低小,直至不可再闻。 又过了一会儿,剑光杖影皆是消散,灰衣人收剑退出八尺外。 段延庆对他道:“我败给了你却并不是段家剑败给了你。‘ 他又侧头对天龙寺五僧道:“段延庆宁死不辱,一生对得住大理段家。” 说完,他右臂齐肘,左腿齐膝离体而去。 前胸后背多处鲜血喷涌而出。 这时,一道紫色身影急冲而至,一把将他扶住。 灰衣人一见此人身法,心中大骇,刚想开口询问,却忽觉头顶有异。 他抬头一望,之见一柄大剑从天而降,直取他颅顶。 灰衣人只觉这大剑有几分熟悉,但他来不及细想,脚步一滑,向后滑出一丈远。 重剑“噗”的一声,插入大理石的地面两尺余。 随即,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下,单脚踩在剑柄之上,呈金鸡独立之势,来者正是尘缘。 而那道紫色身影正是身穿紫袍的段誉, 他扶着段延庆躺在地上, 一掌按住段延庆后心,为他输入内力。 段延庆咳了几口血,却制止道:“敌人不好对付,你留着些力。” 段誉仍是坚持,并未停止。 段延庆又道:“你……不恨我么?” 段誉原本心中本是恨极了他,但此时见他为护天龙寺,身遭如此惨状,哪里还恨得起来? 只道:“我不恨。” 段延庆强笑道:“很好很好。” 他一斜眼却看见段誉胸前的一块儿小金牌,上面刻着些字,这金牌原是段誉贴身而藏,此行奔走太急,因而从衣服中窜了出来。 他脸色忽地一变,又咳出几口血,他急道:“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段誉将小金牌给了他,他一只手拿着金牌,只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 段延庆看到“保定二年”这几个字,心中一凛,问道:“这是什么?” 段誉道:“这是长命金牌,上面刻的是我的生日。” 段延庆想道:“保定二年?我就在这一年间的二月间被人围攻,身受重伤,来到天龙寺外。他……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刚刚相距十个月,难道十月怀胎,难道……他……” 他一念及此,虽命在垂危,心中却是欢喜异常。 段延庆认真瞧瞧段誉,果真和自己年轻之时倒有七八分相似,心下更无半分怀疑, 他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道:“我……我是你的……你的……” 段誉道:“什么?是什么?” 段延庆似乎想起来什么,脸上笑容渐渐消沉下去, 叹了口气,又道:“我是你的伯父,你能叫我一声伯父吗?” 他与段正明、段正淳同辈,论年纪要长段正淳几岁,段誉知他命不久矣,不忍拒绝,便叫道:“伯父。” 段延庆脸上又重露笑容,应道:“哎!好……侄儿,好好护着段氏,护着你娘。” 说道“娘“字的时候,他便气绝了,只是脸上笑容不改。 ps:1段延庆着墨不少,并非偏爱,实在是此人身上故事太多,情感太复杂,可塑性太强,且也是为了与段誉之间的展 开。 2此情在这里指男女情、父子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死一生见功夫 “伯父!”段誉惨呼一声,头脑中一阵晕眩,顿时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新认的“伯父”自然不如自己那个伯父对他好,可他死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却感到心中难言的刺痛, 这是为什么?是他舍弃自己而保天龙寺吗? 是了,这是如佛祖割肉喂鹰般的慈悲,自己伤心是应该的。 “阿弥陀佛”保定帝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段延庆对如今皇室多有设计,尝被他引为大患,如今他身死,往日仇怨已泯,心中只剩感激与悲痛。 尘缘回头看了一眼,轻轻一叹,他们拼命赶路,终究来迟一步。 又回过头来,看着灰衣人时已是满眼怒火。 灰衣人已经认出了他,他道:“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尘缘冷笑道:“上次你说要取我人头,我等得着急,这下给你送来了,只是不知你有能力取否?” 灰衣人自知与尘缘一战在所难免,一年前他要胜尘缘便是绝难,如今,尘缘闯出“惊鬼神西尘缘”的偌大名号,相必武艺又是更上一层楼了, 而他自己虽也有所精进,但毕竟年纪已老,又深受隐疾困扰,此消彼长之下恐已不占优势。 他也是个枭雄人物,他为大事而来,不肯为意气而争一时长短。 他倒退几步,身后十八名黑袍人便围上来,左右各九人呈弧形分立两侧,各挺手中兵刃。 灰衣人对波罗星高声道:“波罗兄,你帮我照顾兴儿。” 波罗星道:“好,这是第二件事。” 灰衣人又道:“小心那穿紫袍的小子。” 波罗星道:“这是第三件事。” 灰衣人道:“一言为定!” 心中却道:“贪得无厌,事成之后定然宰了你!” 尘缘伸腿虚空一跨,另一条腿后脚跟往剑柄上一磕,重剑一声龙吟,便从地上拔地飞出,越过尘缘头顶,跳到他手中。 尘缘一剑在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杀向灰衣人。 而那十八黑袍人则向两边跑去,似乎要围成一个圆,尘缘知道他们多半是要结阵了。 但他艺高人胆大,仍是不管不顾,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斩向灰衣人。 灰衣人心头一哂:“这小子还是这般蛮干,真是高估他了,没长进!” 心中所想,手头却丝毫不慢,他不敢硬接沉尘缘这一招,身子往右挪出两尺,一剑刺向尘缘左胸。 他知道尘缘武艺,这一招不求伤敌,只为破招。 但尘缘却好似看不见这一剑,他重剑劈到一半,竟硬生生止住,剑锋一转,横抹向他腰肋, 速度竟比直劈的时候快上一倍不止! 灰衣人大惊,原来直劈是虚招,这招横扫才是实的。 他来不及细想,双腿一分,一招一字马,身体突然矮了下去,剑面从他头顶过。 他一字马尚未落实,长剑便疾刺向尘缘双腿。 尘缘借重剑挥出之力,身体扭转,便似一阵龙卷风一般拔地而起,轻松躲过灰衣人这一剑。 待他身体升到两丈多高时,突然倒转过来, 剑尖朝下,画着圆圈,向灰衣人头顶击落,这便是“明月来相照”。 灰衣人心中惊讶更甚,这一招分明是偷师他的家传剑法中的“星落九天”, 但威猛凌厉犹有过之。 他仓促之下,使出鹞子翻身这招平时嗤之以鼻的招数,才堪堪躲过尘缘这一剑。 他躲开这一剑,又向后退了几步,直到靠近布阵的黑袍人才停下来。 这时十七名黑衣人已布好了阵。 这阵法由里外两个圆组成, 里面一层八人,手中各持刀、剑、鞭、锏、锤、斧、拐、藤牌等八种兵器。 外面一层九人,手中分持枪、镗、棍、叉、耙、钩、镰、扒、戟等九种长兵器。 着两个圆正由相反方向旋转着,如犬牙交错。 灰衣人看着尘缘,心下恻然,一年时间,原来尘缘不仅内力大进,便是连武功招式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一年之前,他尚是一块儿璞玉,他临敌对战之时往往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虽每多妙招,但还以本能为主,到得今日,却是剑法超然,已然自成一派,昆玉成器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决然道:“此子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决不可留!” 他一吐浊气,持剑再上。 尘缘深知这灰衣人厉害,并不以方才交手之时略占先机而得意,也是凝神应对。 二人交手不数合,那使扒的黑袍人双手一抖,一根由长锁链系着的扒勾便勾向尘缘左足,同时,那使刀的黑袍人翻滚着使出地堂刀 来砍尘缘右足。 尘缘不慌不忙,一招“月涌大江流”稍稍逼开灰衣人, 右足往后一错,一脚踩断那人单刀,一剑反撩,便要取那人性命。 但这时,斜刺里又杀出个使藤牌的黑袍人,他双手举牌,奋力挡向尘缘重剑, “啪”的一声,那人被尘缘击中,双手登时骨折,倒飞而出,藤牌竟尔无损。 原来那人所持藤牌由百年老藤制成,坚韧无比,因而保下他一条性命。 那使刀的逃过一劫,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却说那使扒勾的勾住尘缘左足,正自大喜,一扯之下却发现尘缘竟纹丝不动。 这时灰衣人长剑又递了过来, 尘缘左足向上而起,索性以“穿云腿”法与灰衣人相抗, 他双腿又长又劲,上下翻飞如风车, 一时间仅凭双腿功夫,竟与灰衣人打了个平分秋色。 但那使扒勾的却是苦不堪言,他为求稳妥,将扒勾铁链拴在了腰上,这一时间哪里解得下来? 尘缘双腿舞得花团锦簇,却将他带得东倒西歪。 其他黑袍人想参战,却也被他挡着。 终于,尘缘一脚“咫尺天涯”正蹬而出,那黑袍人忽的被带倒在地,待尘缘左脚落地之时, 正好踩在他后脑之上,一脚便将他脑壳踩碎。 灰衣人看得空隙,软剑便似游蛇般向他攻来。 尘缘重剑又重又长,最是克制这灰衣人软剑,他一招“长河落日圆”将灰衣人软剑荡开,凌空跃起,一剑刺向灰衣人天灵盖。 但他剑出一半。 一戟一镗便横空扫来,挡下尘缘这一击, 尘缘何等力量? 持戟镗者虽堪称力士,却也被震得兵器脱手,口吐鲜血。 但尘缘这一招到底是被截下来了。 灰衣人乘机一剑便刺向尘缘小腹。 而尘缘身在半空,眼看就要躲之不及…… 第一百三十九章 长鲸吸水量如海 尘缘身在空中,左手自上而下斜击过去,这是降龙十八掌中极少用的一招,“损则有孚”, 说它少用并非是威力不济,而是因为降龙十八掌威力无穷,往往使得几招,强敌便即束手,这招反败为胜的奇招便是用它不着。 这一掌击出,灰衣人便绝这一掌掌风凌厉似刀,犹如实质,他心惊之下,连忙撤招,向后退去,软剑急急挥出,一连劈了七八剑,才将尘缘掌风化解。 他心中一凛:“这是降龙十八掌!他怎么也会?是了,他是乔峰义弟,会这降龙十八掌原也不稀奇,只是……可惜了。” 他家中也搜集有降龙十八掌的掌法招式,只是这套掌法是丐帮镇帮之宝,心法与使劲法门一直秘不外传,他费尽心机也难窥一斑,此刻见尘缘所使,感叹之余竟又生出觊觎之心。 这灰衣人往后一退,十数黑袍人也同时向后退去,与尘缘拉开距离。 尘缘原想顺势以掌力隔空相击,这下倒不能奏效。 他拈枚几石子在手,还未发射,便见三支狼牙箭自十数丈外的大树上破空而至, 竟是一弓三箭! 尘缘三枚石子便向这三箭射去。 他所发石子力道准头皆是无双,那三支狼牙箭便似枯秸秆一般被石子撞飞,石子去势不衰,又将那躲在大树上的黑袍弓箭手打落下来。 弓箭手惨呼只声未绝,灰衣人连同黑袍使者又一同扑了上来。 这些黑袍人所组成的圆阵也并非十分神奇,若是分开来看,尘缘也不会放在眼里,但他们原本就是由灰衣人调教出来,与他配合默契之极,便是这阵法也是灰衣人结合自身而创造出来,为的便是要对付尘缘这种绝世高手。 而事实也是,若不是尘缘重剑剑法刚好克制这灰衣人软剑,他此刻怕也是险象环生了。 饶是如此,他此刻遇敌也不轻松,一场鏖战,又已开始。 另一边,段誉轻轻放下段延庆遗体,擦干眼泪,便要上前相助尘缘。 他刚一跨出两步,波罗星便挡在他面前。 段誉冷声道:“你让开,我不杀你。” 波罗星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土话道:“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段誉却不跟他废话,右手小指一点,一记“少冲剑” 直取波罗星左肩,波罗星见他手指一动,身子一偏,但听得衣袖破裂之声,他左肩已被神剑划破,鲜血长流。 波罗星恼羞成怒,连朝段誉胸口发出两记“摩柯指”,但他指气刚一离指,段誉身形飘飘忽忽,便不知去向,指气只射了个空。 他忽听身后“嗤嗤”两声轻响,便连忙转过身来,宽大衣袖挥舞起来。 他偷练过少林袈裟伏魔功,此刻依其法将衣袖灌注内力,便是两面大盾。 但听“哗啦,噗呲”两声响,他的衣袖已被剑气切去,脸上也被割到。 波罗星大惊失色,暗叫道:“这小子如此年轻竟也会六脉神剑!可比那老和尚厉害得多!” 他此刻哪里还敢抵挡,只是连连向后急退。 但他的身法又怎比得过段誉的凌波微步? 段誉身形如幽魂般缠着他,只是向他出剑。 他此时的六脉神剑功夫便是连萧峰尘缘都要击节赞叹,到了波罗星这里更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不出几合,他又被段誉几剑划中,身上登时衣衫破烂,鲜血淋漓。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样下去我可要死在这里啦!” 他心一横,往地上一躺,连使几招懒驴打滚,向尘缘与灰衣人交战之处滚去。 他这一变招,段誉可有些措手不及, 被他钻了个空子,三两下滚到一具尸体旁,一把抄起尸体上的一柄长剑。 他一剑在手便觉信心大增,长剑挥舞,反攻向段誉。 但他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狠辣,总是递不到段誉身周一丈之内。 只见段誉双手点点戳戳,便逼得波罗星纵高伏低,东闪西避。突然间拍的一声响,波罗星手中长剑为段誉的无形气剑所断,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 波罗星吃一惊,却不慌乱,双手一圈,将二三十断剑化作暗器,以满天花雨撒金钱的手法向段誉激射过来,段誉大叫:“啊哟!”手足无措,急忙弯腰下蹲。数十枚断剑都从他头顶飞过。 波罗星看准机会向他扑来,段誉刚直起身子,波罗星左掌已向他右脸颊打来。 段誉头一偏,身子同时向左横移,但岂知波罗星这一招只是虚招,他跟着右手一掌便印向段誉胸口。 只听‘碰”的一声闷响,段誉倒退一步,波罗星倒先感手掌酸麻。 段誉内力深厚无比,受他一掌虽无大碍,但已是气血翻腾,身体沉重。 波罗星前踏一步,铁钳般的左手已掐住段誉脖颈。 一用力,段誉脸登时憋得通红。 波罗星朝着正自厮杀着的尘缘高声叫道:“兀那小子,你兄弟在我手里,你快投降吧!” 尘缘斜眼看见这里情况,心中暗暗叫苦,正自焦急不已,但他到底临战经验丰富无比,情知若是自己投降,大伙就要全军覆没了。 重剑愈发使疾,只盼将对手逼退一些,好去解救三弟。 波罗星见尘缘并无投降之意,手中又增几分力,狞笑道:“你既不肯投降,便叫你兄弟死在……” 话没说完,便绝左手一紧,段誉右手已抓住他左手腕。 “你干什么!”波罗星心中一跳。 段誉口不答话,暗自运起北冥神功。 波罗星霎时之间只感全身内力经左手腕太渊穴如江河决堤般狂涌而出。 他大惊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掐段誉,左手连忙回缩,但却是绵软无力,怎么也挣脱不开, 丹田之中更是半点真气也提不上来。 他是真正的慌乱了,心道:“他使这邪法是要将我毕生功力都化为乌有啊!” 他连连哀求道:“小兄弟,你快放了我,我……我不跟你们为难了,我帮你们杀……杀了那个灰衣人。” 段誉仍不答话,只是抱元守一,拼命狂吸。 他内力远较波罗星雄浑,此刻吸他功力是毫不费力,不多时,波罗星的求饶之声渐渐低了, 又过了一会儿,段誉终于松开手,波罗星便似一口空米袋般软软萎顿在地。 第一百四十章 古来冲阵扶危主 这边,尘缘与灰衣人及黑袍使者之间的大战已是残酷血腥之极。 地上满是鲜血、残肢和断裂的兵刃。 但这些黑袍人是真正的死士,完完全全的是一件件冰冷的工具。 尘缘已经连毙十人,剩下的也是个个带伤,但他们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哀嚎, 仍是满面冰霜的与他厮杀,尘缘与灰衣人交手往往是以伤换命,这些黑袍人对尘缘却是以命换伤,也终于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伤痕,所幸都不甚重。 饶是尘缘悍勇无伦,此刻也不禁暗暗心惊,这灰衣人究竟有怎样深厚的背、景,怎样强大的势力才能训练出这样的死士? 尘缘身后,两个黑袍人弃掉兵器,张开双臂,一齐向尘缘后背扑来。 但他们刚扑倒半空,便觉腰间一阵剧痛,低眉一看,只见自己上半身仍在往前飘去,腰间以下却是坠到地上,竟是给人腰斩了! 空中带起一蓬血雾。 灰衣人瞳孔针缩,抬眼望去,只见血雾之后,一道紫色的身影站立在那里,正自御剑杀人。 他吸了波罗星全部内力,此刻真气膨胀,神智已有些恍惚,只想通过指尖将内力宣泄出去, 他一道道六脉神剑发出,便宛如一道道巨剑,当者皆被一刀两断,惨不可睹。 而波罗星正躺在他脚边,生死不知。 他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口中叫道:“杀了他!” 所剩无几的黑袍死士更加奋勇的扑向二人。 他“刷刷刷”连出几剑,却是转身便向寺外奔去。 当情势不利之时,远遁以求喘息,俟机再举,原是他生平最擅长的策略,数十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此刻波罗星毫无战力,黑袍人之阵已残,他料定自己敌不过尘缘与段誉,逃走的决心瞬间便下了,更无一刻犹豫。 只盼能‘留得青山在”,至“于有不有柴烧”暂且不在他考虑之内。 这些黑袍人没了灰衣人这个主心骨,登时便成一盘散沙, 尘缘几剑拍飞挡路的几人,纵身便追了上去。 灰衣人的轻功已是极高,但尘缘比起他来还要胜上一筹, 虽是后发,须臾间便已追近。 那燕兴本是身受重伤,波罗星见他放置在一旁,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灰衣人从他身体越过之时,只是紧紧盯着前方天龙寺的院墙,看都未看他一眼。 但当尘缘飞越之时,燕兴突然暴起,他用那尚且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尘缘右脚踝,口中大叫:“义父快走!” 尘缘心思全在灰衣人身上,此刻突然被燕兴抓住倒有些措手不及。 他身在半空,使个“千斤坠”一脚踏在燕兴肩膀,将他半边身子踩塌。 但燕兴的坚韧却超尘缘想象,他那只扭曲的已经废掉的手仍旧死死抓住尘缘脚踝,直将他带到地上。 尘缘再飞起一脚才将燕兴踢开,此时灰衣人已至院门,一蹬地便要跃出去。 段誉没人阻挡,倒是追了上来。 他手指翻飞“关冲剑”“商阳剑”“少商剑”三剑齐发打向灰衣人。 这三剑之威旷古绝今,灰衣人不敢抵挡,但他跃到半空,又往哪里躲? 他情急之下,将软剑一撒手,他脚点在软剑之上再得借力,便越过院墙。 但他那柄取自天外陨石百炼而成的家传宝剑却被三道剑气同时击中,直发出‘舱啷朗”“铿铿铿”一连串脆响,登时便化作一片铁屑,如雨般从空中下了下来。 段誉一击不中,又追到天龙寺外。 天龙寺位于点苍山中岳峰上,寺外便是群山万壑,树木繁盛,苍茫一片,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段誉追之不及,又将一腔怒火发泄在灰衣人一行人所骑来的马上。 他一道道神剑发过去,那些马儿变造了殃。 尘缘自天龙寺中冲出,连叫:“三弟三弟!” 段誉头也不回,只是杀马。 他这一天之中大喜大悲,遭受诸多刺激,此时强得波罗星内力,又大开杀戒,心中戾气大起,已是迷了本心。 尘缘一扑而过,一指点中他腰部太乙穴,又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提起。 迎面一声怒喝。 在佛教之中,弟子不解迷失之时,师父往往会大喝一声或当头一棒,旨在让其清醒, 尘缘这附着内力的一吼便有此效。 段誉打了一个激灵,眼神重归明澈。 尘缘解开他的穴道,又教其归气导虚之法,段誉新收的内力渐渐被控制住。 二人重回寺内,又为五僧解穴疗伤。 方丈本因道:“本寺今日得保,要多谢尘公子鼎力相助。” 尘缘谦道:“方丈大师不必客气,现下局势危弱累卵,咱们还当早作准备。” 保定帝道:“先前,灰衣人和延庆太子都道高氏反叛,可是事实?” 尘缘道:“千真万确,高昇泰据守大理城,便是御林军中不少人都被其收买。” 保定帝“啊!”的一声,尘缘一番话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戳破了。 尘缘又道:“现在镇南王妃带着王爷到摆夷部落,正要联合各部出兵勤王,讨伐高氏。” 五僧一听,心中暗暗点头,皆绝此举甚是妥当。 本因道:“本尘,事关段氏百年基业,你当即刻还俗,领兵讨逆,待定鼎之后你再重归佛门。” 保定帝道:“是,正明遵命。” 高昇泰反叛之意昭显,天龙寺已不可待,在埋葬段延庆后,便连同寺中众僧一齐离开,去往摆夷部落,与刀白凤等人会和。 距大理城东南七十里处,南华县城外,摆夷部落内。 一群人正在议事。 一个风尘仆仆的白衣女子似乎刚说完什么,又回到座位上。 首座上的是个七十岁开外的老者,这人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狮鼻鹰目, 年虽老迈,但威势不衰,单单只坐在那里便给人无穷的压力。 听完刀白凤所述,他此刻须发戟张,怒喝道:“高昇泰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我女儿女婿,还要夺我外孙的江山!真当我摆夷人都是摆设吗?” “刀玉昆!”他一拍桌子喝道。 “在!”刀白凤兄长刀玉昆立刻上前应道。 “我命你尽点全族之兵到大理城,去给你妹妹一家讨回个公道!” :是,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敢笑黄巢不丈夫 刀玉昆得令便下去集整兵马,刀武陵命人以镇南王府名义去到各族、各府去诏令起兵勤王,又找来最好的医师为段正淳解毒。 众人见他安排得当,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便觉腹中饥渴难耐,这才惊觉原来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沾了。 刀玉昆面像粗犷,却是粗中有细,他早已命人备好酒食,这时便有侍者奉上。 阮星竹、甘宝宝、王语嫣阿朱众女稍稍吃喝了一些,便下去休息了,她们体质稍弱,奔劳辛苦一昼夜已是疲劳之极,此刻便有些撑不住了。 木婉清内力较之她们是深厚的多,尚无大碍,只是她性格孤僻,不喜人多,也离开了。 阿紫倒是乐得热闹,精神也好,但拗不过母亲和姐姐,也被拉走。 这时,议事大厅里便只剩下刀武陵刀白凤父女,萧峰与巴天石,华赫艮,再有便是摆夷族的长老,头人。 摆夷人天性活泼好客,刀白凤虽是摆夷女儿,但毕竟是镇南王妃,礼不可失,是以他们只是向她礼敬一番,而向萧峰及大理二公连连敬酒。 华、巴二公忧心大理局势,只是浅尝辄止,却是努力加餐饭。 而萧峰却是来者不拒,一连干了二十八碗酒,又食了五斤牛肉,却只是肚皮微微鼓起,除此之外毫无异状,众人看得连连赞叹,却又是欣喜不已,直道他是好汉子。 刀武陵问女儿道:“凤凰儿,这位壮士是谁?” 刀白凤道:“是誉儿的结拜大哥萧峰,便是中原武林大名鼎鼎的‘北乔峰’。” 刀武陵“哦”的一声,肃然起敬。 他们摆夷人虽僻处南疆,却是武风兴盛,与中原武人也多有往来,“北乔峰”这三个字自然不曾少闻。 过不多时,刀玉昆又进得厅中,他面色凝重地说道:“父亲,适才探子来报,高昇泰二子高泰礼率两千骑兵向南华县而来,现在距咱们这里已不足二十里了。” 厅中原是热闹一片,他此言一出,登时寂静无声。 这时,一个长老道:“南华是鄯阐通往大理的要道,高泰礼未必便是冲咱们而来。” 他向来亲近高氏,对刀武陵向着段氏有些不满。 巴天石连道:“假道於虞以伐虢,唇亡齿寒,他两千铁骑来去如风,想攻这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摆夷人对巴天石所说的成语自不大懂,但却是同样担心高泰礼会来攻摆夷部落。 刀白凤急道:“高昇泰据守大理城,高泰礼再去,高昇泰如虎添翼,保定帝、誉儿、尘缘他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刀武陵安慰道:“凤凰儿勿慌,一切有爹爹在。” 又问道:“现在整齐了多少兵马?” 刀玉昆道:“咱们摆夷人居住分散,命令下达还需时间,现下仓促之间只调齐六百余人。” 刀白凤自然知道摆夷族中情况,他这话却是解释给大理二公及萧峰听的。 刀武陵道:“六百人就六百人,高昇泰的小兔崽子莫以为我摆夷人的刀不利?人不勇?你先带人去阻拦一阵,待大兵齐集我亲自带人来援!” 刀玉昆道:“遵命!”反身走出大厅。 萧峰跟华巴二人向刀白凤禀明,一同跟随而去。 …… 大理原产滇马,但摆夷人居于山林之中,甚少养马,是以这六百余人中只有数十人有马骑。 好在路途并不遥远,众人不多时便已至要道, 刀玉昆指挥属下摆好阵型,以待来敌。 俄而,便觉脚下土地微微震荡,耳边隐隐传来“轰隆”之声, 抬眼看时,前方大道上渐渐卷起黄龙,黄龙之中隐见旌旗猎猎。 待近了一些,视线渐渐清晰,见黄龙之前的是一群浑身精良甲胄,手持长枪的骑士,就连他们胯下所乘之马也是龙背鸟颈,骨挺筋健的北地大马,浑不似滇马矮小精悍模样。 反观己方,士兵只是身穿布衣,武器也只是藤牌长刀, 以步兵当骑兵本就是极难,更何况人数、武器皆是远远不如。 饶是这些战士皆是勇武之辈,心中也不住暗暗发凉。 华赫艮叹道:“陛下王爷信任高家几十年如一日,将鄯阐那样富庶之地都封给了高家,不想却成了高家造反的老巢!” 巴天石也充满遗憾地道:“这支骑兵没几十年功夫可组不起来,高氏造反之心早生,只可惜我等都未能发觉。” 萧峰一言不发,“嗖嗖嗖”连发三箭,射住敌军阵脚。 前排骑士一勒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又“砰”的一声落地。 便是连这个动作也是整齐划一。 马蹄落在地上,却犹如是砸在众人心头。 其日当空,众骑士举枪似林,蔚然如云,枪尖银光闪耀,炫目夺心。 靖难军停一俟停住,两旁骑士便如潮水般分开。 中自一名年轻将领御马而出。 但见头戴一顶铺霜耀日镔铁盔;身穿一副钩嵌梅花榆叶甲,前后兽面掩心;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花袍,腰绰黄杨木大弓,手持一柄丈二青龙戟, 骑的是是一匹浑身乌黑无一丝杂色的高头大马。 刀玉昆介绍道:“这便是高泰礼人称‘再世项羽’,虽年轻,却是高氏第一勇武之人。” 高泰礼纵马上前几步,高声道:“刀玉昆,我只是从这里经过,不干你们的事,快给我让开!” 神色模样嚣张之极。 刀玉昆冷笑道:“名中有礼,竖子无礼!你爹见我也得乖乖叫上一声‘兄长’,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要想让路也行,你爬过来给我磕上十七八个响头便可。” 摆夷武士纷纷大笑起来,原本还稍有畏惧之心,这么一笑,倒尽去了。 高泰礼脸上却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身后的萧峰忽然道:“待我去射他一箭!” 刀玉昆一惊,他不知萧峰是谁,只当他是妹妹的护卫,此去定然有去无回,连忙阻拦道:“不可!” 但萧峰已纵马跃出,向高泰礼飞奔而去。 ps:有些晚了,总算是搞出来了。 不出意外,晚上再来一更,补偿大家。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探囊取物摄头颅 萧峰原来在刀玉昆身后的位置,但当他出阵之时,已转到马腹之下,身藏马下,双足钩住马背,足尖一踢,那马便冲了去。 对面高家军见一匹空马奔跑过来,而马背上并无骑者,心下十分诧异,皆想这个时候当不会出现军马断缰奔逸之事。 不久高家军军士便见马腹之下有人,登时大呼起来。 而这时,萧峰以足尖踢马,纵马向高泰礼直冲过去,离他约有二百步之遥。 高泰礼见状大笑:“这人好大胆!他以为他是谁?张翼德、赵子龙吗?” 笑声未绝,一枝狼牙箭“飕”的一声朝他射来。 萧峰已在马腹下拉开了强弓。 高泰礼面带笑意,单臂持青龙戟挥出,自下往上击箭。这以戟击箭之术,原是高泰礼拿手本领,往日是屡试不爽。 但这次他却估错来箭速度,也不知射这一箭之人不但膂力雄强,而且箭上附有内劲,狼牙箭来得太快他的青龙戟只拨到了箭尾,只将羽箭拨得一歪,卟的一声,将他头盔上缀着的青缨射落。 萧峰翻身上马背,连珠箭发,连向高泰礼射四箭,旁边左右卫士早有准备,举起大盾为高泰礼遮挡。 只听“蹦蹦”四声响,左右两盾上各着两箭,萧峰箭上裹挟力道太大,直将两名卫士震落马下。 他还欲再射,但敌阵中已大呼起来,数百只箭都向萧峰射来, 他以弓挡箭,扔控马向前疾驰。 但箭雨太密,不多时便将他弓背射断,他便以衣袖挡箭,只是马匹却护不住了,待奔行到距高泰礼五十步远时,那马上已中了五六十枝箭,直变成了一匹刺猬马。 人马一齐栽倒在地,就此没了动静。 高泰礼面色铁青,他一向自负勇力,今日可在属下面前出了个大丑。(..info好看的小说) 他怒喝道:“去!把他头砍下来,我要用他的头颅做酒壶。” 左右两名骑兵领命而去。 拿敌人头颅做酒壶这等残忍之事原只有匈奴冒顿单于曾做过,但今日,他方如此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对面,摆夷兵以刀玉昆、巴天石、华赫艮为首已冲杀过来, 这些摆夷兵不认得萧峰,但见他单骑闯阵,引弓杀人,心中既是钦佩又是惭愧。 再见他闯阵而死,心中无不悲愤异常,纷纷鼓舞精神杀奔过来。 高泰礼嘴角挂冷笑,他下令道:“马参将,你领五百骑兵上前截击。” “得令!”偏将到侧翼领了五百兵马绕过阵前的萧峰,向摆夷人迎去。 那两名骑士来到萧峰近前,只见他浑身鲜血,双目紧闭。 二骑士提矛便向萧峰胸口刺去! 突然,萧峰怒目圆睁,双手一拍地面,鱼跃而起,双手各抓一枝长矛,向前奔去。 那两名骑士猝不及防,便被他拽下马来。 他一刻不停,向前奔去。 高泰礼等人都关注着那马参将与摆夷人的战事,谁也没想到这个本应该死了的人还会“活”过来。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萧峰已离高泰礼只有十几步远。 他力灌右臂,一矛向高泰礼掷过去。 高泰礼吃过他亏,此刻更不敢小觑,他双手持青龙戟,奋力一磕,将铁矛撞飞。手掌只感一阵酸麻。 萧峰心下微微一惊,他这一矛力道非常,说是穿山裂石也不为过,但高泰礼竟能挡下,看来确有些功夫。 他左手长矛还未掷出,便有七八名骑士抢了出来,他顺手一矛将当先一名骑士贯下马来, 萧峰身子一矮,溜到了一名骑兵的坐骑之下,展开小巧绵软功夫,随即,从这匹腹底下钻到那一匹马之下,一个打滚,又钻到另一匹底下。众骑兵无法放箭,纷纷以长矛来剌。但萧峰东一钻,西滚,尽是在马肚子底下做功夫。骑兵人多矛长却也伤他不得。 萧峰所使的,只不过是中原武林中平平无奇的地堂功夫。这时他用于战阵,眼明手快,却是正得其所。 高泰礼副将见骑兵拿不下萧峰,便道:“将军,这人使得好地堂功,咱们人多反而难拿他,不若咱们往后退一些,留出空地好用箭射杀他。” 高泰礼摇头道:“前方将士真在厮杀,我是中军,怎能退却?左右!再多去些人!” 将士得令,又有十数人挺枪来刺萧峰。 萧峰寻思:“这骑兵越来越多,等我溜过去擒高泰礼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夺过一根长矛,使开打狗棒法。 这打狗棒法最适群战,他此刻别出心材,将地堂功与打狗棒结合起来,把这些骑兵都当狗来打。 他溜来滑去,手中长矛不停,什么“棒打双犬”“拨狗朝天”“斜打狗背”等等精妙招式一一使了出来,别人不见他如何出矛却已被打落马下,一时间后方大乱起来。 那马参将所带几百骑兵一见后方大乱,便忍不住频频回头观望。 他们不明白那本该死了的人怎的又活了过来,还这般威武,这是人?还是鬼? 而刀玉昆所带摆夷武士眼见那“已死”的勇士此时又活了过来,正大展神威,他们一个个精神顿时为之一壮,更加奋勇杀敌。 如此一来,敌人便有些支撑不住。 便在这时,高家军身后忽而黄沙大起,马蹄轰隆。 定睛看时,一名手持大杆刀年老将军,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女子,正引着一彪人马正向这里冲杀过来。 那老将军便是刀武陵,黑衣女子则是木婉清。 高家军又分出一路人马前去迎击,两路人马便如两股洪流般汇到一起,没溅起一点浪花。 刀武陵老当益壮,当刀者人马俱碎,木婉清习得北冥神功,内力大增,也是剑若流星,杀人无形。身后武士也是人人用命。 但高家军到底装备精良,悍勇无比,两方人马便陷入死战。 另一边,萧峰一招‘天下无狗’使出,将身边骑士打飞,他更不停留,又向高泰礼跃去。 他在半空便打出一掌“飞龙在天”。 这一掌雷霆万钧,高泰礼不敢抵挡,连忙从马上一跃而下。 乌骓马身侧受掌,被打得四脚离地,长嘶一声,倒了下去。 高泰礼狼狈落马,又有护卫来救,萧峰几记劈空掌将护卫击毙,纵身攻向高泰礼。 高泰礼大喝一声,举戟刺向萧峰,他所练得是战场杀敌的功夫,武功招式也是平平,萧峰自不看在眼里,他左手一格,右手使出擒龙功。 高泰礼只觉迎面一股巨力扯着他前进,他一个踉跄,萧峰已欺身过来。 他忙提拳来打,萧峰左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右手呈爪抓住他腰间气户穴,这正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他一使劲将高泰礼举在空中,气沉丹田,叫道:“高泰礼在我手里,放下兵刃者既往不咎!” 交战双方动作一滞,循声望去,只见阳光照耀之下,身材高大的高泰礼被那个巨灵神一样的男子单臂举在空中,如提婴儿……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古来成败原关数 “不要停手……啊!”高泰礼挣扎着大叫,但他话一出口,萧峰手上又一使劲,他便再叫不出来。 萧峰有过丐帮帮众背叛自己的经历,最是明白叛众心思,这些士兵虽为高氏私兵,但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人,不像死士,毫无牵挂,一过逆境之后,最要紧的是个图免罪,只须方保证不念旧恶,决不追究,叛军自然斗志消失。此刻高家军势大,再拼杀下去,纵是能胜也是惨胜,便不利于对付大理城中的高昇泰,于是便说了这几句话,好令叛军安心。 这几句话朗朗传出,高家军的喧哗声登时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均是惶惑无主。 忽然几个将领大呼起来:“谋反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咱们别信他,一起杀了他们救回二公子啊!” 他们刚刚冒出头就被刀武陵、木婉清、巴天石等人击杀。 此刻局势是微妙,叛军中只须有人被他们言论鼓动,呼叫不服,两千高家军立时酿成巨变,当真片也延缓不得。 这时,华赫艮高声疾呼:“不错!我是司徒、华赫艮,代皇帝陛下传旨:众叛军官兵中有论官职大小,一概无罪,皇帝开恩,决不追究。军官士兵各就原职,大家快快放下兵刃!” 萧峰又道:“高泰礼受奸人蛊惑,犯下大错,但念起年幼无知,陛下将赦免其死罪!” 高泰礼明知这两人假传圣旨,只是要诓骗属下停手,不由心中大急,张嘴大呼拆穿他们,但萧峰拿住他穴道,经力贯透全身,任他嘴张得再大,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众叛军听得,‘圣旨”中不但免了自己之罪,甚至连高泰礼所犯大罪也免了,不由得对他们所说更信几分。(..info)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呛啷啷!呛啷啷几声响,有几人掷下了手中长矛。这掷下刃的声音互相感染,霎时之间,呛啷啷之声大作,倒有一半人掷下兵刃,余下的兀自踌躇一会儿,但见大势已去,也不再坚持,也即束手就擒。 萧峰右臂将高泰礼身子高高举起,越众而出,众叛军见他神威凛凛,心下惶惧,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萧峰一出,摆夷兵立刻上去收缴高家军兵刃,他们虽投降,但毕竟是高氏私兵,忠诚度非同一般,不可不防,虽是答应不伤他们性命,但要将他们关押起来,直到平灭高昇泰叛乱之后,也是必不可少的。 刀武陵原来只打算派儿子率人稍稍阻延高泰礼,待自己率兵再与他决一死战, 谁曾想竟只凭萧峰一人便在千军之中擒得这“再世项羽”,不禁钦佩不已,大声称赞。 刀玉昆及摆夷士兵这才得知,这神武无敌之人原来就是中原赫赫有名的“北乔峰”。 摆夷人出师告捷,打了这大胜仗,自是喜不自胜。 待押解回寨之时,妇孺老者已是夹道欢迎,妙龄少女放声歌唱,翩翩起舞。 刀白凤等诸女置于其中,虽心下各有所忧,也不禁被这欢快的气氛所感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刀武陵大手一挥,摆夷全族都聚到寨中广场上庆贺。 摆夷青壮少女皆是载歌载舞。 待到一舞既罢,筵席将摆之时,便有巡逻卫士向刀武陵来报,说道:“陛下来了。” 刀武陵吃了一惊,正待起身相迎,却见一行人已步入场中。 众人一愣,定睛看时,却见来人正是保定帝、尘缘段誉及天龙寺众僧。 刀武陵刚欲行礼,便被保定帝一把扶住,随即又免了众人之礼。 刀武陵便请保定帝上座。 保定帝落座,便问起方才战事,刀武陵据实相告,保定帝自是对萧峰及摆夷兵大加赞赏, 他做皇帝多年,虽性格温和,崇尚无为而治,但也不乏眼界能力,他起身,朗声道:“ 高泰礼两千兵马已被咱们摆夷勇士打败,高昇泰孤立无援,已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朕诏令已下,这两日便要与各族共同讨伐高昇泰,诸位皆是大理良民,有功于社稷,到时朕必大赦天下,犒赏三军,普天同庆!” 众人山呼“万岁,万岁,万岁!” …… 傍晚,大理城,皇宫金殿中,高昇泰坐在椅上,怔怔地望着宫殿大梁。 他年纪比段正淳稍小,只有四十出头,但此刻看上去却似乎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这一日之中,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传来,先是平阳谷中二弟高昇祥被尘缘斩首,两千人马大败而归;再是与自己合作,去灭天龙寺的灰衣人又被尘缘段誉联手击败,天龙寺众僧遁走,灰衣人不知去向; 最后是刚才长子带来的消息,来援自己的二子高泰礼于途中被摆夷人所败,次子更是在千军之中被萧峰生擒! 此刻,讨伐自己的大军想必已在集结之中了吧? 他千筹谋万盘算,却算漏了一个“西尘缘”一个“北乔峰”,他问自己:“这便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吗?” 一旁,高泰明见一向清俊儒雅的父亲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酸,道:“父亲,情势不利,咱们绕道早回鄯阐,再徐图东山再起。” 高昇泰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好。” 拍了拍巴掌,一道黑影闪电般来到二人身前。 这时才发现,这人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高昇泰道:“胡先生,你将泰明送回鄯阐吧。” 胡先生淡淡道:“好。” 高泰明却一惊:“父亲,你不跟我一起走?” 高昇泰笑了笑道:“爹爹必须留在这里做一个了结。” 又道:“泰明,你是爹爹最出色的儿子,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得性命,重振高家。” 他向姓胡的老者使了个眼色,那人抓着高泰明手臂便飞掠而出。 高泰明知道自家大势已去,爹爹留在这里自是又死无生,这一刻便是诀别了。 高昇泰转过身来,点点泪水洒向胸前,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上的龙椅。 他坐了上去,轻轻抚摸,口中喃喃哼道: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这段时间身体有恙,今天去看了医生,服了些药。 心情实在不太好,有时可能会断更,再看看,若是再不见好转就只有去大医院检查了,若是无大碍,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众人在摆夷部落歇了一日,到第二日下午,便陆续有消息传来,说道各部族勤王大军已近大理城,众人闻之甚喜。 第三日清晨,刀武陵尽起摆夷族中青壮三千人,亲自护送保定帝一行人赴大理城。 到得午牌时分,大理城已然在望,隐听鼓角声悲壮,远见人马影动摇。 大理虽是国小民寡,但大理段氏广施仁政,爱护子民,众部族闻高昇泰叛乱,纷纷起调族中精兵来援,到此时城外已驻扎了不下五六万强兵。 众人勒住马匹,刀武陵遣人去各部所在,通传消息。 不多时,各部族长、头人驰马而来,到军前便下马步行参拜。 保定帝将之一一扶起,稍作寒暄便同入大寨。尘缘萧峰等诸人相随而入。 大帐之中,保定帝问策,各部族族长各抒己见,虽部族不同,但观点却是一致,总的归来便是:高昇泰谋逆罪当不赦,但其龟缩大理城,若是强攻,未免伤亡过重,累及百姓,大理承平日久,为之不当。我方掌握主动,占据大义,当先向其劝降,若是不降,再起大军攻城。 保定帝微微点头,此言、正合他心意。 众人议定,保定帝未免夜长梦多,当即出得大寨,率一众来到大理城外七十丈之处,只见此地已筑起丈余高的土台。 保定帝侧头道:“华司徒。” 华赫艮心领神会,道声“是。” 旋即走上高台,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檄文,朗声念道: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 鄯阐高昇泰本无懿德,犭票狡锋协,好乱乐祸,失君臣之道,使我大理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实乃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 …… 如暗于成事,守迷不反,昆山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带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一俟华赫艮念完,保定帝又迅速走上高台,朝着大理城大声道:“我是皇帝段正明,逆贼高昇泰篡权谋反,蠹国病民,汝等勿为所惑,助逆为虐,此时悔悟乃不晚矣,朕必赦免尔等之罪。 “投降免罪!投降免罪!”开始之时,只是保定帝身边士卒呐喊,不一会儿渐渐传开,变成数万人同时朝着大理城池大声呼喊。 保定帝内功精深,中气十足,已是声闻数里,而这这数万将士同时呐喊,当真如天崩地坼,星沉月堕。声涛更是如惊涛骇浪般卷向城池。 …… “投降免罪!” 皇城之中,金銮殿上,已是身穿龙袍的高昇泰正端起一杯香茗,耳边突然传来这雷鸣般的声音,手不禁一抖,瓷杯摔裂,茶水洒落龙袍。 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上茶水抖落,又将落在身上的茶叶片一片片择干净。 他身边明明有侍从,他却不愿意用,只是想让他们碰自己的龙袍一下。 待将这一切做好,他才不紧不慢地问下面拜服的军官:“高明,他们攻城了吗?” 那叫高明军官道:“回禀陛下,他们只是呐喊,尚未做攻城准备。” 高昇泰为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是现在就进攻,守军凭一时血勇还能撑一撑,可敌人只是呐喊,而不立刻进攻,分明是要泄己方之勇气,弱抵抗之心。 自从自己撤换了城防军中异己之后,城防军已尽数掌握在手,可他却知道这终究是不堪大用的,城破只在旦夕了。 高明道:“末将立刻带兵去守城。” 高昇泰摇头道:“不用,咱们兵力有限,不可分散。你将他们都调到皇城来。” 高明道:“那守城……” 高昇泰道:“听天由命!” “是!” 他又询问道:“那些御林军将领还不肯效忠于我吗?” 他这次倒是急切了许多。 高明道:“那些人都是硬骨头,威逼利诱都没用。” 高昇泰阴恻恻笑道:“那就把他们家人都抓来,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我倒要看看,是对皇帝的忠心重要,还是自己家人的命重要!” 高明明显迟疑了一下,才道:“是!” 起身,出殿。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炸雷,高昇泰眼望天际,自语道:“要变天了……” 城外,日头已有些偏西,城外士兵已有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呼喊,也没有进攻。这一个多时辰对城墙上的城防军来说无异于度日如年[1]。 城上的士兵原来是蒙在鼓里的,可现在知道了,原来是高侯爷要打皇帝,要夺皇帝的位子, 他们归高侯爷统领,可皇帝那是比高侯爷还要大的存在,高侯爷能给他们的皇帝也能给,甚至……更多 时间越流逝,有这种想法的兵士越多。 而军官的想法又是截然不同,他们心想,若是自己投降,焉知皇帝陛下不会秋后算账,跟着高侯爷或能有从龙之功? 人心不足蛇吞象莫过如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云梯和冲撞车已向城池涌来。 冲撞车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撞向城门,只两三下,冲撞车的轮子便给震落了。 攻城的云梯架上城墙,各族勇士挥刀持盾勇猛攀登,蹬至中途,云梯断裂,勇士跌落。 原来,大理多年来兵事不兴,大理各部族又多居于山野,这些攻城物事还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 这时突然要用,要建造已是来不及,只能将以前老旧之物拿出来用,谁知竟如此不济事。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城头忽然喧哗起来,刀兵之声骤急,俄而,又归于平静。 接着,城门大开,一群士兵跪伏在地,当前几名士兵手提头颅,道:“叛贼已被诛杀,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ps:1、讨逆檄文借鉴自陈琳《讨曹操檄》、朱升《朱元璋的北伐檄》、祖君彦《为李密檄洛州文》 2、原来说是要两更的,现在还在码,晚上要早点睡,下一更怕是来不及了,明天上午发吧。 3、是病句,但觉得这样用更有感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英雄大可知 保定帝原想攻城之战当不会太难,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结束,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为防意外,刀武陵先遣三百人入城,将城门控制起来,未几,保定帝马鞭一指,“入城!” 当先拨马而行,身后卫士浩浩汤汤随行而入。 城防军已然受降,入城之后只有少许保“高”派抵抗不降,但在大军之前也只是弹指灰飞烟灭。 一行军马畅通无阻,直抵皇城。 这皇城在大理的地位便等同于大宋开封的紫禁城[1]。富丽辉煌之极,论规模自不及外城,但论高大坚实犹有过之,光是城墙就有近七丈高。 到皇城前,众人勒马在城门前二十丈停住,抬眼望去,但见皇城门户森严,墙上刀兵林立,旌旗迎风飘舞,却是一派肃杀之气。 保定帝微感诧异,城防军是高昇泰的人,可知自己返来,也是大半投诚,御林军向来是自己嫡系,怎地见到自己竟无动于衷? 难道他们都被高昇泰收服不成?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虽早知御林军中有叛逆,可那也只是少数,若说全部皆叛,他心中决然不信。 他御马前行几步,气沉丹田,喝道:“朕挥大军讨伐叛逆高昇泰,诸位将士皆是朕之忠臣良将,何以还不开门迎朕回宫!” 城上、将士一见保定帝,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士卒交头接耳,哗声四起。 此时,忽见多名玄甲士突然现出,挥刀刷刷砍掉数名将士人头,喧哗之声顿消。 玄甲头领冷声喝道:“张将军!” 城头上,御林军张姓将领眼中痛惜之色一闪而过,手却坚决挥下。 弦响箭飞,直朝保定帝攒射而来。 四周护卫连忙持盾来挡,但仍有不少箭矢从他身边划过。 巴天石急忙劝谏道:“御林军叛变,此地险急,还请陛下稍退,臣等迎敌!” 保定帝心中既惊且怒,于马上大呼道:“我大理无败退之君,只有战死之君!” 此言一出,勤王军士群情激振奋,在头人指挥下奋勇攻向城池。 但这些人虽都是果敢勇士,白刃接战皆是宁死不退之辈,却殊无攻城经验, 空有血勇之气,却无攻城器械,仅有的几架刚架上城头就被掀了下来, 持盾勇士甘冒箭矢冲到城门下却无攻城锤可用,只能以刀劈城门,不多时自己却成了箭靶子。 或有机敏者,爬到城墙外百姓屋顶上,意图以此为跳板,越上城墙。 但他们刚爬到屋顶就被箭雨射翻了下来。 一时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城墙下不多时便铺了一层尸体,成效却是半点也无。 眼见诸多勇士死难,各族族长不免心疼,便有人谏道:“陛下,敌人负隅顽抗,咱们又缺少攻城器械,徒劳无功,不如暂且撤军,将皇城包围起来,困也能困死他们!” 保定帝听罢,心中连连摇头:“城中余粮甚足,又有活水,哪里困得死?大理小国寡民,内乱不早日平息,外祸早晚必生!” 但他知道这些族长心疼士卒,此刻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便道:“既如此,咱们暂且……” 话没说完,便见己方有人抢盾越众而出,直奔城墙而去。 “尘哥不要!” “尘缘停下!” 身在军士保护之中的王语嫣、刀白凤失声尖叫。 尘缘脚步不停歇,以盾牌挡开箭矢,冲到墙下,一脚蹬地,高高跃起,下一脚便蹬在城墙中段! 那身穿玄甲的高氏将领吃了一惊,连声大呼:“朝他射!朝他射!” 尘缘一借力身子腾空而起,便欲直上城楼,却见密集如之前数倍的箭雨朝他而来! 他急忙后退,重剑盾牌齐举,连挡带隔才将箭矢当下。 他一落地,保定帝便呼:“尘缘不可鲁莽!” 尘缘大声道:“我已到城墙下了!” 他几个纵身,便到城墙下。 这次却是双足着地跃起,待至中段,一剑插入城墙。 这城墙本是条石垒成,以蜂蜜、糯米、石灰胶合,坚固无比,牢不可催。 但他随手一剑,竟插入一半! 城上士卒故技重施,一齐朝他射箭。 他双手手持盾将自己遮住,但双方相距太近,箭雨如瀑,尽数泄在他盾牌上,竟将他双手震得发麻,不一会儿又有石块儿砸下,盾牌隐现裂纹! 幸好他所持之盾极为硕大坚固,而敌人又无檑木、滚石、沸水等守城利器,否则,他纵奋天神之勇,此刻也难讨好去。 这时,城下几条人影攒动,段誉、王语嫣、木婉清一齐向城墙奔去。 王木二人奔不出几步,但觉身体一顿,竟被人点住穴道, 随即又感觉一股吸力传来,将她们二人往后带去。 跟着便有一人从他二人之中越过,直冲城墙,正是萧峰! 保定帝心中一紧,再呼:“都回来!” 尘缘大叫:“我已登上城楼了!” 以盾护身,双脚一蹬重剑,身体如箭直飞四丈,竟已高高越过城墙。 “杀!”尘缘将被射的千疮百孔的大盾向城墙上弓箭手猛地一掷,“咚”的一声,便将三名弓箭手打得横尸当场,尘缘随即落到城墙之上。 段誉萧峰二人双手各持盾牌,先后踏尘缘重剑登楼。 尘缘一上城楼,双手弹指神通连发,相距太近,石子威力无穷,如串糖葫芦般连穿数人, 但城楼上人数太多,他连发几次便觉施展不开。 他所幸徒手来打,他的龙象波若功已近第十层,更兼天生神力,一拳一脚力过千斤。 虽手无寸铁,却当者披靡。 他如砍瓜切菜般连劈倒十数人,但这些玄甲高家军悍勇过人,兀自死战不退。 玄甲将领狂呼:“贼子勇猛,以长矛来刺!” 士卒听令,稍稍后退,一杆杆长矛随即刺来,其疾如风,蔚然如林。 尘缘手挡脚踢打飞几矛,又有两矛当胸刺来,他双手出龙爪手捕风式,抓住矛杆,将矛头夹在腋下,双臂使力,直接将刺矛者挑下城楼! ps:不知北宋开封皇城是否也叫紫禁城,一时查不到,权当如此。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尘缘双臂运力,长矛抡起如车轮,奋力向前,猛戳猛挑之下,城上守卒哪里挡得住? 但见沿着城墙,尘缘前进之处,一个个士卒不论持刀的,使矛的、掌盾的,武功或高或低,皆好似排着队被他挑落城下。.info 这龙象波若功力大刚猛的特性此时真给尘缘发挥到了极致。两根长矛连挑了几十个人之后,或弯或折,他又重新夺来两根长矛,继续攻杀。 另一边,萧峰段誉两人合兵一处,段誉六脉神剑远攻,萧峰打狗棒法近击,配合无间,虽不及杀性大起的尘缘这般凶猛,但论行进速度却是丝毫不逊。 城上,御林军士兵多是张将军嫡系,之所以叛乱守城,半是因为张将军命令,半是出于对玄甲军的畏惧。 此刻,玄甲军忙着抵御三人进攻,无暇他顾,虽张将军大声下令,但没了玄甲军这柄悬首利刃,御林军也多是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一个个出工不出力,心里只盼着离这三大杀神远一些。 由是,尘缘等人压力便小一些。 但这些高家玄甲军人数却殊为不少,足有上千人,且个个悍不畏死,尘缘三人不一会儿功夫便击毙近两百人,但这些玄甲军却如闻见了腥味儿的狼,不要命的扑过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玄甲军被三兄弟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过了初期之后,拼着一腔血勇和长官的指挥,此刻已能抵挡得住,尘缘三人虽仍能杀人,却已然慢了许多。 城上三人奋天神之威,搏杀正急,直让城下诸女看得心惊胆战,各族勇士心神摇曳,血脉喷张。 城下保定帝等人自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即便下令重新攻城。 几架云梯又架了上来,方位便选在三人蹬城大战之处。 这里守军正被三人压着打,哪里有空放箭? 不多时便有勇士乘乱登了上来。 城门处,攻城士兵又从百姓家中找来大梁,在巴天石、华赫艮带领下猛冲城门。 再有一路轻功好的,由刀玉昆带着,登上民房,以此为登城跳板。 如此三路齐攻,城上守军压力登时大增。 玄甲头领大叫:“张凯!你个废物,快挡住他们!” 御林军守将张凯此时也也是急的满头大汗,顾不上什么玄甲头领的谩骂,他虽受胁迫,但毕竟已投诚了高昇泰, 从此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守不住这城,他也完了。 他大叫:“放箭!放箭!朝死里射!” 但己方受挫,城上忠于他的御林军已是战战兢兢,神思不属,而攻城士兵士气正盛,如决堤江河,压顶泰山,又争是人所能控制。 他刚叫出声便被保定帝连发三箭,逼得退离城墙。 玄甲将领见势不对,一咬牙,厉声喝道:“杀身成仁,视死如归!” 玄甲士兵一听,双眼忽的发红,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隆隆”非人的叫声,竟是纷纷丢下兵刃,嚎叫着朝尘缘猛扑而来, 只听“噗噗”几声连响,尘缘双矛上各穿三人! 玄甲士不退反进,更是悍不畏死的扑上来。 尘缘心下一凛,连忙奋力抽出长矛,但玄甲死士已至近前,再刺已是来不及! 尘缘索性将双矛一横,向前平推而去,直撞上玄甲军。 这一推,便将前一排人胸骨撞裂,但这敌方攻势也只是稍稍一顿,竟又以最前排士兵当做肉盾,向前抵去。 尘缘虽神力惊人,但敌方数百人力道皆加于双矛之上,他也被推的节节后退, 地上青砖被他后退时双脚块块踏裂,好似被铁犁犁出出的一条槽。 而另一边,同样是如此,段誉从没见过这般场景,心神顿时为之夺,六脉神剑陡然间竟发不出来! 萧峰手疾,一把将段誉拉到身后,降龙十八掌连出三掌,这三叠掌威力无匹,强劲掌风将当头七八人打得胸骨尽折,当场死亡,又将五六人震下城楼,降龙十八掌威力骇人,玄甲士脚步明显一滞。 忽又听得玄甲将领声音:“杀身成仁,视死如归!” 玄甲军再次癫狂,不管不顾的向前推进。 饶是萧峰久经战阵,见惯生死,这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曾在战场上力抗西夏、辽国精锐猛士,那些人是悍不畏死,可眼前这些人分明是无谓生死,眼中虽满是狂热,可浑身上下已是没有半点生气,好似是会动的僵尸。 尘缘与萧峰段誉分向两头杀去,本是拉开了十丈距离,这时再玄甲军疯狂反击下已被迫得节节后退,渐渐地便要合到一处。 练武之人有“拳打卧牛之地”的说法。 意思是说,尽管打拳的地方很小,只能是一头牛睡觉的地方,但仍然能把武艺施展出来,但此时若是被两股玄甲军挤到一处,别说卧牛之地,便是连插针之地都没有了,还如何施展武艺?这真是万分危险的时刻。 城下之人也是惊呼一片,万万没想到原本是己方大占上风,此刻峰回路转,竟至险急如此。 刀武陵失声叫道:“这……这是噬心蛊啊!高昇泰丧心病狂,他……他入魔啦!” 众人一听,心下大惊,忙问道:“噬心蛊?那是什么?!” 刀武陵叹道:“我也是当年听我父亲说起才知,想不到消失三十年,这种蛊竟又重现人间!” “噬心蛊是南疆蛊毒的一种,极为阴狠毒辣。将这蛊毒下到人体后,中蛊之人便会神志不清,失去痛感,进而受下蛊之人控制,即便是让他自杀,他也会毫不犹豫。这些玄甲军怕是都中了噬心蛊,成了人形傀儡!” 众女一听,脸色陡然惨白,刀白凤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她再也忍不住了,什么皇位,平逆都顾不得了,大叫道:“不打了!不打了!快下来!快下来!” 王语嫣望着城楼眼神空洞,失去光彩。 其他诸女也是大声求肯:“陛下,您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吧!” 木婉清却是决然道:“快!给我解开穴道,我要去救郎君!郎君若有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别想活!” 大宋纵横 第四十七章 拳来剑往气纵横 尘缘背后却像长了眼睛般,一转身,一枚石子激射而出,正与那道指气在半空中相撞,只听“砰”地一声轰响,石子化为齑粉,指气也随之消散。 “竖子狡诈!” “老匹夫卑鄙!” 尘缘勃然大怒,大步踏将过去,一招五丁开山,击向灰衣人面门,招式平平无奇,但速度与力量却是绝对骇人。 那灰衣人也不敢硬接,只见他右手一伸,贴住尘缘手臂,尘缘只感觉一股诡异力道袭来,不自觉,这一拳竟打在灰衣人身边树林中,拳风凛冽,摧树折枝。 这一拳裹挟的力道太大,那灰衣人拦下这一击也不好受,当下也是无力还击。尘缘一击不中,再次出拳。灰衣人不再躲避,出招相迎。二人内力深厚,武艺惊人,所用招式又是威力绝大,是以二人交手丈许方圆内,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地上被踏出一个个深坑 二人越打越快,虽有月光映照,却也只能看出两团人影,分不出彼此。只过了约盏茶功夫,二人已拆了两百余招,尘缘越打越心惊,灰衣人这两百余招中竟无一招重复,所用招式皆是精妙无比,变化多端,大多数都是尘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饶是尘缘武学天赋惊人,任何招式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临敌交战又每能体悟出诸多精妙变化,但到底经验浅薄,武学阅历不丰,又如何能比得上灰衣人数十年的武学积累? 更有甚者,比起轻功,尘缘花费多年自创的轻身功法“御风诀”也难以胜得灰衣人,这灰衣人身法轻功皆是当世一等,飘逸灵动中暗藏杀机,竟令尘缘有似是而非,似曾相识之感。 二者叠加,尘缘已感觉交手之时微微有些吃力了。 又过得一百余招,尘缘突然并指如箭,插向灰衣人脖颈,但如此同时,右肋下却是空门大开!灰衣人自不会放过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只见他足尖轻点,身形稍稍左移,轻巧地避开剑指,右手并掌如刀,砍向尘缘肋下,这一招,若是砍实了,尘缘非死即残! 但尘缘对这一切却是视若无睹,仍是自如出招。他迅速伸出左手,与右手交叉,两手甫一相交,双手中指“嗤”的一声,各迸射出一道指气,一上一下,直取灰衣人胸腹。这才是他露破绽的目的所在! 灰衣人大吃一惊,他万万料想不到,尘缘的弹指神通除了能弹射石子还能发出威力绝大的指气,如此一来,他纵使能砍中尘缘腰肋,但也势必将被尘缘的指气开膛破肚。相较之下轻重自分。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灰衣人那诡异的步伐再次建功,只见他右足在身体左侧前方一点,身子旋风般向右侧旋转飘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道指气。指气射在地上,瞬间轰出两个一尺见方的土坑,尘土飞扬。 尘缘一击不中,毫不停留,乘灰衣人立足未稳,脚踏莲花,前趋一步,右手一探掣出重剑,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劈向灰衣人头颅。 灰衣人已避无可避,但他却丝毫未有慌张之态。只见他右手在腰肋一抹,“刷”的一声,抽出一柄雪亮如秋水的软剑,软剑受内力一激,“铮”的一声顿时变得笔直。 说时迟那时快,尘缘重剑已至面门,灰衣人一招纯守势的“铁索横江”迎向尘缘重剑。 双剑相交,“轰”的一声爆发震天声响,产生的气浪也吹卷地附近树叶簌簌之响。 灰衣人闷哼一声,“蹬蹬蹬”倒退五六步,直到后背撞到一棵碗口粗的柳树才停了下来,而那颗柳树已被他撞折,地上也留下了五六个直没脚背的脚印。 灰衣人受了一些轻伤,原来按照他所想,即使尘缘武功再高,力气再大,凭他几十年精纯内力修为,也可以挡住,只是没想到尘缘所持重剑如此怪异沉重。 尘缘本就力大绝伦,再有此重剑加持,威力自然非同凡响。他自忖还是轻敌了,不过这倒加剧了他除掉尘缘的决心。 灰衣人手抬长剑,手指轻拭剑刃,只见剑刃上已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不由一阵心疼。这柄软剑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取天外陨石,百炼而成,向来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传承百余年,历经数百战,尚且完好无损,不想却被尘缘重剑磕出豁口。 “好一柄绝世宝剑!”灰衣人冷冷一笑,他只赞叹尘缘宝剑却不提他剑法武功,实则是讥讽他借宝剑之利,胜之不武。 “老前辈的剑削铁如泥,也是难得啊!”尘缘反讥道。他将“老”字咬得特别重,一是讽刺灰衣人以老欺小,二是告诫他,你武功虽高,可我正当年轻力壮,打下去谁输谁赢可不一定。再者,尘缘又同样称赞灰衣人削铁如泥的宝剑,意在反讽他若不是我的剑好,恐怕早已被你的剑斩断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讽刺我? 灰衣人被尘缘这短短的一句话激得有些恼怒:“牙尖嘴利,我真该早些杀了你!”话音未落,灰衣人脚踏奇妙步法,鬼魅般的一剑刺向尘缘咽喉,尘缘仗着自己剑长,不避不闪,同样一剑刺向灰衣人咽喉。 灰衣人不得不变招,只见他身形微微一偏,长剑突然变为弧形,斜斩向尘缘手腕。这一招令尘缘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剑还能有这种用法。但尘缘好似并未察觉,在剑刃将要及手之时,他突然一撒手重剑脱手而出,跟着身子一矮,左手接住重剑,顺势一剑斩向灰衣人双腿,灰衣人同样惊诧莫名,他没想到尘缘竟会出如此怪招。 来不及细想,灰衣人一提气,身体如一只巨大夜鸟,拔地而起,直升得数丈之高,长剑随身形下落,直指尘缘头顶。剑尖乱颤,嗡嗡直响。剑势恢宏浩大,隐隐笼罩数丈方圆。 尘缘重剑自下向上反撩,与软剑半空中相交,只电光火石的一瞬,一个身形微晃,一个向后飞去,平分秋色之局。 身形甫稳,尘缘立刻蹂身而上,扑杀过去。相较于之前的拳脚相争,他到更喜欢此时的仗剑搏杀,灰衣人剑法精妙,软剑变化万千,但尘缘以一柄重剑,朴实无华的招式,竟能以拙御巧,游刃有余,虽功力稍逊,却能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又斗了一百余招,灰衣人暴喝一声,招式陡变,手上长剑急舞,化出一片烂烂银光,如一条九天飞瀑,将尘缘包裹其中。 这是灰衣人家传剑法中的绝招“漫卷天下”,一使将出来,漫天都是剑影,剑势快绝无轮,不毙敌不罢休。 其先祖当年全盛之时一剑可挥出六十四道剑影,更曾以此招会尽天下英雄,绝招一出,群雄束手。他虽天资不及乃祖,但也可瞬间使出四十九道剑影。 身处剑影之中,尘缘只感觉满眼都是白光,长剑从四面八方向他攻来,一剑快似一剑,根本避无可避! 尘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连面对段延庆时都没有这种感觉,虽奋力还击,但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又落于下风。 甚至,有几次灰衣人的剑锋都是擦着尘缘的肌肤而过,让他切实的感觉到死亡竟然如此之近。此危急存亡之秋,他竟然回忆起了当初在吐蕃时匪谷的遭遇,一样的孤立无援。但他不能停,招式稍缓,胆气一泄,便是横尸当场。 这绝境之中,反而激发了尘缘一身血勇,他狂吼一声,强提真气,重剑如车轮般翻滚,无视满目剑影不要命地向灰衣人招呼过去,速度竟似不逊于他的软剑。 尘缘的搏命打法让灰衣人心中一惊,若仅仅是搏命也就罢了,数百年来死在此招剑法之下的人不知凡几,哪一个死前不会拼死相抗?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尘缘似乎渐渐找到了破招方法,先前自己完全是压着尘缘打,取胜只在旦夕间,但此时自己出招竟然开始受到尘缘牵制,往往出十招,便会有两三招会被尘缘半途劫了下来。 恰恰是是这两三招的差距,使攻守之势渐渐相异,灰衣人虽仍占上风,却再也不能掌控局势! 二人再战百余招,尘缘似乎越战越勇,灰衣人却暗暗叫苦。 前些天他在渝州办完事,今天途经此处偶然在江边听得尘缘长啸,感叹其内力惊人,一试武功,更起爱才之心,便引其到树林中意图收揽他,后来招揽不成便起杀心,本来这也没什么,不为我所用,便为我所灭!可他万万料想不到尘缘武功竟高到这种地步,更想不通自己明明内力比他深厚,招式也比他精妙,可眼下二人已经战大半个时辰,交手了近千招,自己却仍拿他不下! 尘缘此时出招刚猛无比,他知道刚不可久,但若要拿下尘缘须得再等五百招开外,等他气力衰竭之时。 可他近些年练功似乎走了岔路,以至于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清晨、正午、子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 眼看已近子夜,如何再撑得五百招? 眼看事不可为,灰衣人当机立断,呼呼呼抢攻几招,寻得一点空隙,沿江沙堤西去。 留下一句话:“今寄项上人头,他日必来取之!” 他初来时脚下尘沙不惊,这时却踢得黄沙飞扬,宛若一条黄龙,顿时将他的身影遮住,竟然是害怕尘缘追击。 眼看黄龙渐渐消失,尘缘只感一阵脱力,重剑竟有些拿捏不住。他突然感到脸颊有些疼痛,一摸,左脸颊耳下一道细小的伤口已渗出血来…… 微微调理片刻,尘缘提剑返回船上,不顾尚在夜晚,便催促艄公开船,当夜即向东行。 大宋纵横 第四十八章 杏花烟雨江南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江南清明前后总是烟雨蒙蒙的,此时的姑苏城便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 城外,尘缘尘缘撑着伞,仰望着这座古城,心情复杂。昨日他在江阴下了船便不顾阴雨天气,马不停蹄地赶到姑苏,今天可是到了,心中却隐隐有一分担忧与害怕,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怯”吧。 师傅曾说过,他应该是姓李的,可姑苏城中姓李的又岂在少数,何处是我家? 姑苏城这生我之地,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只在咫尺之间,却又那么远,远到永远也无法真正地走进。 离家二十年,我真正的成了“断魂”的行人、游子了。 最终,他还是走进了这座城池,身后,丝雨无边,密密麻麻的编织着哀愁,一份难以言说的孤独。 两日后的清晨,雨后方晴,尘缘到了太湖边。姑苏城他只待了两天,终究是物是人非,此地言语不大听得懂,饮食又不大习惯,待着反而有一些惶惶的压抑,两天时间便让他逃也似的到了湖边。 这时正是三月天气,杏花夹径,绿柳垂湖,远处水天相接,天空碧蓝如洗,黄鹂鸣翠柳,白鹭上青天。 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当真是醺醺欲醉,跟着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尘缘向附近渔人家请问“参合庄”的所在。但他连问了七八人,没一个知道,言语不通,更是缠七夹八。最后一个老者说道:“苏州城里城外,没听说有这样一个庄子,后生怕是听错了。” 尘缘不死心,又问道:“那燕子坞,老丈可听说过吗?” 老者想了又想,道:“听说由此向西,湖中三十里处有个燕子坞,你可过去瞧瞧,只是要十分小心。” 尘缘疑道:“这是为何?” 老者摇头叹息道:“那片方圆十数里都没人敢去打鱼,只是因为那里有个凶婆娘,见男人就杀!” 见尘缘犹自不信,老者摇头走了。 尘缘欲雇其他渔夫送他前去燕子坞,果然,无一人敢送他去。无奈,尘缘只得买下一条小船,依照渔夫指点,独自划去。 他虽未学过操舟弄船之技,但胜在天资聪敏,又兼得膂力奇大,摸索一阵便能乘舟破浪,不逊经验丰富的渔夫。 不知划了多久,亦不知划了多远,终于,一座岛屿映入尘缘眼帘。他本来是想来见识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同时也隐隐有偷学功夫的想法,眼前岛屿虽不确定是否就是燕子坞,但尘缘心中也存了十二分小心。 远远地绕着岛屿划了一会,找了一个隐蔽之处,将船靠了过去,尘缘纵身上岛。入眼的都是红白缤纷的花朵,尘缘认得这是大理盛产的山茶花,心中狐疑:“莫非此间主人是大理人士?” 尘缘又往岛内深入了一些,只见这里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错落,俨然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庄园,更让他奇怪的是这偌大庄园之中尽是些妙龄少女,却不见半个男人。 这时,前方又有几个丫鬟经过,尘缘躲入一巨大假山之中。 丫鬟一过,尘缘正待要走,余光一扫,却看见假山角落中似乎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一扇门大小的山洞。尘缘走进洞去,只见这洞口虽小,洞内却大而宽敞,另有乾坤。而且洞顶斜上方开有小口,有光线投入,是以视物清晰。 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架上满是书籍。尘缘走近一看,,只见书架上贴满了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签条。但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尘缘当即欣喜若狂,他内力雄厚,但招式涉猎太少,常自感不足,但这里却有如此丰富的武学典藏,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至于其中所注的欠缺的武学尘缘也并没有感觉太可惜,月都有阴晴圆缺,人事哪能得万全?再说,那几门武学都是门派重宝,又哪能轻易获取。 尘缘平复一下心情,从书架中任意抽出一本书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乌飞兔走,日升月落,转眼尘缘已在洞中呆了两天了,这两天时间尘缘废寝忘食的沉浸在航如烟海的武学典藏之中,饿了便去厨房偷些吃的,凭他的轻功也不虞有人发觉。 这两天时间尘缘已将这些武学秘籍看了近一小半,虽然他内力没提升多少,但武学修为却是大大进步,即使让他再与灰衣人徒手一战,他也有信心在千招内不败。 这天,尘缘刚将一本“青城松风剑经”插入书架,突然听见洞口有细微声响,尘缘身形一展,来到洞口,正巧,一道婀娜身影迈步走进。尘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来人哑穴并其他几处要穴。来人顿时动弹不得。 尘缘有些得意,这点穴手法是他不久前从书中学来,虽是初学乍练,却也是得心应手。 待他仔细打量来人: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妙龄女郎,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装束简单却有出尘之气。再看女郎相貌,尘缘不禁心中大震。 自他下山以来所见诸女如木婉清等人无一不是人间绝色,但若与眼前女子想比却又都差了一筹。他不禁感叹:“常听说国色天香之相,今天可算是见着了。怕是集聚了整个江南水乡之灵气才能生出这么一个仙女般的人儿。” 又见到女子身边有一株异种山茶花探出,灿若烟霞,娇艳无比,心中叹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当年李太白以芍药比喻杨贵妃之美,今日才知并非妥当,可眼前这女子怕是任何花朵都难以比拟的吧。” 眼见这个俊朗男子不住打量自己,女郎心中害怕,嘴唇轻咬,眼神惊恐。 尘缘心中不忍,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迷路了才找到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谎话编的漏洞百出,女郎听来却是惊恐之色稍减。 尘缘嫌这里说话不安全,就双手一托女郎柳腰,将她移到室内。虽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入手一片滑腻,柳腰更不及盈盈一握。 一到洞内尘缘赶紧放开手,只见女郎香腮绯红,便是连脖颈上也带了些许胭脂色。 尘缘才想起刚才之举是大大的不妥,这里可不是吐蕃,女郎也不是卓玛。 待女子脸上嫣红稍去,尘缘开口道:“我!有话问你,现在给你解开穴道,但你不许跑,也不许叫,否则我就……”他本想学自己那便宜徒弟南海鳄神岳老三恐吓她“就扭断你的脖子!”但见她那颀长优美的脖颈,这话竟不忍心说出口,到嘴边却变成了:“就打你屁股!” ps:求票,求收藏 大宋纵横 第四十九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倒并非尘缘有意轻薄,实在是因为他小时候师傅与师兄都是这样吓唬他的,只是不知道今天竟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女郎面上刚褪去的烟霞又霎时爬上脸颊,便是尘缘自己脸上也觉得有如火烧。但此事却没法解释,否则便是越描越黑。 他面向别处,左手数指连点,解了女郎的穴道,女郎倒也不叫不跑,自己找了张凳子安静地坐了下去,只是脑袋快要垂到了胸口。 又过了一会儿,尴尬气氛消退一些,尘缘方问道:“请问姑娘,这里是不是燕子矶,参合庄?” 那少女轻摇螓首:“这里不是参合庄,是曼陀山庄。” 声音婉转轻柔如清风抚琴,如飘花落水。 她似乎也不太害怕了,反问道:“你干嘛要找参合庄?” 尘缘道:“我……我与那参合庄的慕容公子是朋友,只是数年未见,心中想念,我知他住在姑苏燕子矶,便想来拜访他,只是初来乍到的,并不认识路,倒让姑娘笑话。” 心中却暗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来找慕容家的人打架,顺便还想偷学武功的吧。” 那少女一听高兴到:“啊,原来你是我表哥的朋友啊,是了,表哥他一向是喜欢结交年轻才俊的。” 尘缘一惊:“你是这儿的小姐吗?慕容公子是你表哥?!” 少女轻笑道:“是的,他叫我娘舅母,我不叫他表哥叫什么?” 尘缘点头:“原来如此。”心中也觉得这少女当真天真烂漫,只几句话就骗得她信任,又套出这么多话来。 尘缘又问道:“慕容公子是你表哥,你应该知道那到燕子坞该怎么走吧。”心中却想:“我猜你肯定不知道。 果然,那少女低头道:“我……我不知道,以前去常常是阿朱、阿碧来接我的,后来我娘生气了,她们和我表哥都不敢再来,我也好久没去了。”顿了一会,她又补充道:“而且,表哥近来也不在参合庄。” “唉!”尘缘长叹一声,“我自吐蕃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能见友人一面,能在慕容老先生坟墓前祭拜一下,如今近在咫尺却难尝心愿,苍天无眼呐!”说罢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不住摇头,伤感之情溢于言表。 少女也被尘缘情绪感染,急道:“那……那怎么办,要……要不你先住在这里,等表哥……哎呀!不行!” 尘缘道:“什么不行。” 少女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娘不喜男子,要是发现了,会杀了你的!” 尘缘循循善诱,道:“如果我只呆在这里那也不去呢?” 少女一听,破涕为笑,道:“是啊,要是这样便好,这里只有我会来,别人也发现不了。” 尘缘道:“那我便呆在这了。” 少女点头:“呆在这。” “吃的怎么办?” “我给你送。” “那好。” 二人沉默一阵,少女突然道:“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明天再来。”说完,双手提着藕裙逃也似的跑了。 尘缘莞尔,看来她还是有些害羞啊。欺骗这样一个白纸一样的丫头,他还真有一些愧疚,不过正是因为她天真烂漫,尘缘才放心让她出去。 第二天,少女提着食盒悄悄进了来。尘缘早已饿了,拉开食盒,便吃了起来,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用餐。 突然,尘缘尘缘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一愣,随即微笑道:“你这人真是有些古里古怪的。好,说给你知道也不打紧。”伸出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三个字:“王语嫣”。 尘缘赞道:“语笑嫣然,真是好名字!” 王语嫣微笑道:“名字总是取得好听些的。那你叫什么呢?” 尘缘正吃一根鸡腿,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尘缘。” 王语嫣轻“咦”了一声,道:“好像是佛家的名字,你是佛家弟子吗?” 尘缘点头道:“我被和尚收养,在佛寺中长大。” 尘缘见她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有事吗?” 王语嫣轻声道:“你能跟我说说我表哥的事吗?” 尘缘一听,暗道:“你表哥的事我都是道听途说,说多了怕是要露陷。” “唉!”尘缘长叹一声,将半只鸡腿重重地戳在餐盘上:“慕容家大祸临头了!” 王语嫣果真身子一震,忙问道:“为……为何啊!” 尘缘道:“少林寺的方丈叫做玄慈大师,他有一个师弟叫做玄悲。玄悲大师最擅长的武功,乃是‘韦陀杵’。”王语嫣点头道:“那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第四十八门,一共只有十九招杵法,使将出来时却极为威猛。” 尘缘看了她一眼,微感诧异,又道:“这位玄悲大师来到大理,在陆凉州的身戒寺中,被人所杀,而敌人伤他的手法,正是玄悲大师最擅长的‘韦陀杵’。他们说,这种伤人的手法,只有姑苏慕容氏才会,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语嫣点头道:“说来倒也有理。” 尘缘道:“除了少林派之外,还有别的人也要找慕容氏报仇。”王语嫣道:“还有些什么人?”尘缘道:“伏牛派有个叫做柯百岁的人,他的拿手武功‘天灵千碎’。”王语嫣道:“嗯!那是伏牛派百胜软鞭第廿九招中的第四个变招,虽然招法古怪,却算不得是上乘武学,只不过是力道十分刚猛而已。”尘缘道:“这人也死在‘天灵千碎’这一招之下,他的师弟和徒弟,自是要找慕容氏报仇了。” 王语嫣沉吟道:“那个柯百岁,说不定是我表哥杀的,玄悲和尚却一定不是。我表哥不会‘韦陀杵’功夫,这门武功难练得很。不过,你如见到我表哥,可别说他不会这门武功,更加不可说是我说的,他听了一定要大大生气……” 尘缘点头,又道:“还有其他武林门派、世家也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样一来,慕容家可算是得罪了少林派为首的中原武人。” 那少女慢慢的低下了头,只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声响,跟着又是这么一声,几滴眼泪滴在地下的青草上,晶莹生光,便如是清晨的露珠。 尘缘一见,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惭愧,当即劝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慕容公子正呆在一个极隐秘之处,与丐帮帮主‘北乔峰’一块儿探查此事,相信不久真相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王语嫣一听,稍稍展颜道:“那就好,听说北乔峰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有他相助表哥的处境就好多了。” 尘缘又道:“我也会相助慕容公子的,我的武功也还可以。” 王语嫣终于笑道:“我知道的。” 王语嫣秀美的面庞之上,本来总是隐隐带着一丝忧色,这时嫣然一笑,欢乐之际,更增娇丽,便是太湖春色也增添了三分颜色。 大宋纵横 第五十章 茶花满路为谁开 “你似乎很懂武功?”尘缘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王语嫣一声长叹,说道:“我为了要时时见他,虽然讨厌武功,但看了拳经刀谱,还是牢牢记在心中,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我就好说给他听。不过我自己却是不学的。女孩儿家抡刀使棒,总是不雅……” 尘缘心想:“江湖之中但凡有人说到‘姑苏慕容’,无不既敬且畏。但听她说来,似乎慕容复的武艺,尚须由她指点指点。难道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本领么?” 嘴上却道:“所以你只懂得武功,自己却不会使。” 王语嫣点点头,又续道:“那些历代帝皇将相,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的事,我实在不愿知道。可是他最爱谈这些,我只好去看这些书,说给他听。” 尘缘奇道:“为什么要你看了说给他听,他自己不会看么?” 王语嫣王语嫣白了他一眼,道:“你道他是瞎子么?他不识字么?” 尘缘满不在乎地摇摇头,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见他如此惫懒,王语嫣也是无奈,只得又续道:”他是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可是已隔了这几百年,又何必还念念不忘的记着祖宗旧事?他想做胡人,不做中国人,连中国字也不想识,中国书也不想读。 可是啊,我就瞧不出中国书有什么不好。有一次我说:‘表哥,你说中国书不好,那有什么鲜卑字的书,我倒想瞧瞧。’他听了就大大生气,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鲜卑字的书。” 陡然之间,许多本来零零碎碎的字眼,都串连在一起了:“慕容氏”、“燕子坞”、“参合庄”、“燕国”……再加上慕容氏历来诡异,尘缘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难道慕容氏竟是五胡乱华时鲜卑人慕容家的后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尘缘脸上似忧似怒,神色变幻。 王语嫣看得有些害怕,颤声道:“你……你怎么了。” 尘缘一回神,强笑道:“没事、没事,你对你表哥可真好。” 她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缓缓浮动的白云,柔声道:“他……他比我大十岁,一直当我是他的小妹妹,以为我除了读书、除了记书上的武功之外,什么也不懂。他一直不知道,我读书是为他读的,记忆武功也是为他记的。若不是为了他,我宁可养些小鸡儿玩玩,或者是弹弹琴,写写字。” 尘缘疑道:“他当真一点也不知你……你对他这么好?” 王语嫣道:“我对他好,他当然知道。他待我也是很好的。 可是……可是,咱俩就像同胞兄妹一般,他除了正经事情之外,从来不跟我说别的。从来不跟我说起,他有什么心思。也从来不问我,我有什么心事。”说到这里,玉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神态腼腆,目光中露出羞意。 尘缘虽已对慕容氏无甚好感,却对眼前这少女生不起半点厌恶之心,也不愿见她总是心怀忧郁,反劝道:“你也不用老是跟他谈论史事武学。我听说诗词之中,不是有什么子夜歌、会真诗么?” 王语嫣更是害羞,忙道:“怎……怎么可以?我是规规矩矩的闺女,怎可提到这些……这些诗词,平白让表哥看轻了?” 尘缘不以为意,笑道:“我在吐蕃长大,在那里的人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大声用情歌唱出来,让别人都知道,也没有那个会看轻。” 王语嫣娇羞无比,连忙摇头:“不……还是不行,真个羞死人啦。” 尘缘笑了笑表示无能为力。 王语嫣这番心事,从来没跟谁说过,只是在自己心中千番思量,百遍盘算,今日遇上尘缘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不知怎地,竟然让她觉得十分亲近,对他很是信得过,竟将心底的柔情蜜意都吐露了出来。她说了一阵子话,心中愁闷稍去,道:“跟你说话很有趣,我好久都没有今天这么快活了。” “为什么呢,你没有朋友玩吗?”尘缘不解。 王语嫣秀眉轻蹙:“娘从来都不准我出山庄一步,我活了这么大也没有一个朋友。” 尘缘道:“你爹爹呢” 王语嫣道:“我爹爹早故世了,我没生下来,他就已故世了,我……我从来没见过他一面。”说着眼圈儿一红,又是泫然欲涕。 尘缘低头,也是叹息一声:“你没见过父亲面,我却是至今都不知双亲是谁,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人世。” 王语嫣见尘缘神情颇有些孤寂,忽然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很难受,她心肠便软了下来,忍不住出言劝导:“其实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没有父母,你还有我,哎呀,不对!你……你……”她越急于解释却越是说不清楚,俏脸涨得通红。 尘缘也被她逗乐了,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是同病相怜之人,是朋友了,对吗?” 王语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 二人对视,同时大笑起来。 过一会,王语嫣又道:“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尘缘心中好笑:“这是你自家的地方,你却要来问我。” 嘴上却道:“当然,随时恭候小姐大驾光临。” 王语嫣顿时笑逐颜开。 果然。以后几天王语嫣每天都会来尘缘这儿坐一会,开始是半个时辰,到后来竟变成了大半天。 尘缘会跟王语嫣说一些他的成长经历,他在吐蕃的师父师兄,他在吐蕃、大理、大宋游行所遇到的趣闻轶事,这些都让这个从未出过家门的纯真女孩大感兴趣,时不时发出阵阵甜笑,清脆如风铃。 而王语嫣也会将自己的心事与小秘密跟尘缘分享,虽然有些听来当真幼稚可笑,但尘缘都是认真聆听。二人不知不觉间关系倒是越来越亲密。 最让尘缘难以置信的是王语嫣对于武学的了解,但凡是洞内书架上有记录的武学王语嫣都能倒背如流,不需一刻思考,信手拈来,往往自出机杼,浑然天成又不拘泥于形式,往往令尘缘有醍醐灌顶之感。 有她从旁指点,尘缘的武学之路更是勇猛精进。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一章 渔舟晚唱太湖里 傍晚。曼陀山庄中一处隐蔽的茶花林,一个青年身形飘动,行云流水般的使完一套爪法。 “语嫣,你看我这龙爪手使得如何?” 一旁袅袅婷婷的立着一个白衣如雪、恍若天仙化人的绝色少女,只听她赞道:“这龙爪手只有三十六式,要旨在凌厉狠辣,不要求变化繁多。但要练到高深处非得要几十年苦功不可,尘哥你竟然连学带练也只用了不足两日的时间,实在是让人佩服。” 随即又想到:“表哥比起他来似乎也……” 尘缘笑道:“这可要多谢你这个武学女博士[1]从旁指点了。” 王语嫣摇头道:“是你自己天赋高绝,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对了,我看你前几日都是只看书并不练习,怎地这两日又练起来了呢?” 尘缘解释道:“我原先武学阅历不足,招式所知太少,前几日大量阅读也是为了丰富阅历,以成高屋建瓴之势,再到后来将这些武学化繁为简,引为己用,其实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又那里需要尽数学会?人力有时穷,又哪里能尽数学会?至于这两天学龙爪手也只是觉得与自己脾性相投,兴趣使然。” 王语嫣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心里又加了一句:“可惜表哥他不明白。” 尘缘伸了伸懒腰,突然道:“语嫣,咱们出去玩儿吧。” 王语嫣被尘缘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怔,有些迷惑道:“玩儿?” 尘缘道:“是啊,我在洞里呆了七八天了,都快闷死了,咱们出去泛舟吧。” “泛舟?”王语嫣有些犹豫。 “你放心,咱们去远一点,没人发现的了。”尘缘仍在蛊惑。 终于,王语嫣左足一顿,下定决心:“那好,咱们去。” 尘缘走近一点,笑道:“那好,咱们飞过去。” “飞?” “是啊!”尘缘哈哈一笑,伸手揽着王语嫣,施展起轻功向自己先前藏舟的地方掠去。他轻功极高,即使带着一个人也毫不费力,一次借力足足能跃出近十丈远,在假山、花林、楼阁之间穿梭自如,真好像在飞一般。茶花满路,落英缤纷,一路上洒下王语嫣欢快的笑声。 到了岸边,尘缘找到小船,载着王语嫣,也不辨方向,只是向着远离曼陀山庄的方向划去。 此时的王语嫣好像出了笼的小鸟,欢快无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时而用白嫩嫩的小手舀着水玩儿,时而拔起一根水草,蘸着水往尘缘身上撒…… 待到离曼陀山庄足够远了,尘缘方才停下船来。此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似乎被一块大黑布蒙着,然后被人刺出了大大小小的洞,大的是月亮,小的是星辰。星月光辉洒在湖面上,清风徐来,波光粼粼。遥空俯瞰,情景醉人,令人分不清是在银河还是在人间。 王语嫣坐在小船上,玉手托着香腮,看着夜景赞叹道:“我可从没发现太湖的夜这么美啊,我可真幸运。” 尘缘笑道:“那你可没我幸运。” “嗯?” “我不光能看到美景,还能看到美人。”尘缘忍不住逗逗她。 王语嫣脸顿时一红,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心里却有些甜甜的。 尘缘放下船桨,坐到王语嫣身边。二人都安静着,谁都没有想打破这片宁静,月光披在他们身上,夜凉如水。 突然,尘缘一转头,便看见王语嫣颀长白皙脖子戴着一个玉坠,玉坠白玉雕成,十分精致。 尘缘便有些发愣。 王语嫣问道:“你怎么啦?” 尘缘不言,也从脖子中取下一个玉坠。 王语嫣一见便笑道:“想不到你也带有玉坠啊,我平时可没发现呢。” 尘缘将玉坠递给她,她接手仔细一看便“咦”了一声,颇感奇怪。 拿自己的玉坠比了比,只发现这两个玉坠竟是一模一样,看上去倒像是一对儿给分开了。 王语嫣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尘缘摇摇头:“想不明白。” 心中却是一震,暗道:“我和语嫣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心头顿时突突乱跳,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听语嫣说过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的,再说我姓李他姓王,哪有这样的兄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想来也是巧合。” 当下却也是不愿深想。 忽然,尘缘脱了鞋袜,将双脚浸泡在湖水中。湖水有些凉,但这种微凉却让人特别舒服,他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王语嫣看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 尘缘道:“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样很舒服呢,你也来试试吧。”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心道:“我可不像你,放浪形骸,规规矩矩的女儿家,岂可做这种事。羞也羞死人啦。” 岂料尘缘又道:“你的束缚可也太多了,曼陀山庄里也就罢了,难道在外面也要这样吗。在这里你不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出来游玩的小女孩。你不需要为别人而活,你是你自己的,开心是自己的,伤心也是自己的,跟着你的心走,不会错的。” 王语嫣轻咬樱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你转过头去,不许看。” 尘缘微笑着转了过去。 王语嫣轻轻除去了绣鞋,又褪去了罗袜,露出了仿佛白玉雕成的白生生的小脚儿,慢慢地浸入水中。 尘缘听到王语嫣小脚儿拨动水浪的声音才转过身来。王语嫣笑道:“果然很舒服,很轻松。” 尘缘自豪地说:“那当然了,我哪会骗你。”话音刚落,尘缘却如遭雷击。王语嫣用脚拨水时碰到了尘缘的大脚,那种柔软滑腻的感觉顿时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王语嫣浑然未觉,仍旧欢快地戏着水。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转头道:“我唱支歌儿给你听好不好?” “当……然好了。” 她微微侧过了头,斜倚舟边,一缕清声自舌底吐出:“春归何处? 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此为惜春之作,此时所唱十分贴切。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听着不自禁的心摇神驰,意酣魂醉。 王语嫣一曲既罢,低头道:“好听吗?我还是第一次唱曲儿给别人听。” 尘缘拍手赞道:“好听,好听,雪山上仙女儿的歌声也不过如此了。” 王语嫣奇道:“你见过仙女?” 尘缘道:“没见过,只是听老一辈人说的,不过我想就应该是你这个样子吧。” 王语嫣嘴角轻翘:“你又在戏弄我。” 尘缘认真道:“我敢发誓绝对没有。” 王语嫣道:“我可不相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唱支歌儿给我听。” 尘缘苦笑道:“我哪里会唱什么歌啊。” 王语嫣侧头看着他不说话。一会儿,尘缘便吃她不住,只得道:“好了,我唱还不行吗?” 说着,站了起来。洪亮的歌声渐渐在湖面飘荡:汤文大河之岸,雅鲁藏布对岸;有一人,人之子,实乃天神之嗣;唯天子方能驾驭,唯鞍鞯才能驮运。义策和曾古昼藏野猪林,夜入堡寨,业同盟誓。当地群众察觉后,唱道:杰士坐骑骏马,白昼藏于猪林;夜晚潜行堡寨,敌人乎?友人乎?[2] 王语嫣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由于尘缘是用吐蕃语唱的,所以她于词义全然不解,但尘缘那充满阳刚的声音以及歌曲中所透出的苍凉古重都深深震撼着她的心灵。 唱完,王语嫣拍手叫道:“真好!真不知道你唱得这么好!” “是吗?”尘缘有些意外的欣喜。 “是的,虽然你唱的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懂,可我知道你唱的很好!”王语嫣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 “你能再唱一首吗?” “呃。可我只会这一首。” “这样啊。”王语嫣葱管般的手指点了点光洁的额头,突然,双眼一亮,高兴地道:“那……我教你唱吧!” “好啊!” 一阵混着刚毅与婉约的歌声悠扬地如波般以小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1]博士称呼古之已有,意义不同于今 [2]藏族名著《格萨尔王传》中歌曲 ps:谢谢书友的红票和支持。虽然还未正式签约,但我写了书,有人看,有人支持,这就足够了, 分享一个梦想,就是我写书的目的所在。 大宋纵横 第五十二章 花肥房里识朱碧 二人一直临近子时才回返,待送回王语嫣后尘缘自会洞中歇息。第二日尘缘又起了个大早,正习练武功之际,王语嫣略带慌张的跑了进来。 尘缘一愣,忙问道:“语嫣,发生什么事了?” 王语嫣急道:“不好了,阿朱和阿碧要被做成化肥了!” 尘缘脸色一肃,忙问:“别慌,先告诉我这是这怎么一回事。” 王语嫣皱眉道:“阿朱、阿碧二女是我表哥的心腹使婢,她们两人为了躲避敌人跑到了咱们庄上,结果被娘亲撞见,派人擒下了要……要将她们的右手砍了,罚她们擅闯曼陀山庄之罪。又说:这两个小丫头倘若再给她见到,立刻便砍了脑袋。那……那可怎么办呢?要是伤残了她们肢体,我如何对得起表哥?” 复又说道:“我去求我娘放了她们,可娘不听我的,尘哥,我只能找你了。”眼圈红红,泫然欲涕。 尘缘一听,忙安慰道:“语嫣,别慌,有我在呢,不用担心,快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片刻之间,由王语嫣带路,二人来到一间大石屋外。。王语嫣向内喊道:“严妈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只听得石屋中桀桀怪笑,一个干枯的声音说道:“好姑娘,你来瞧严妈妈做花肥么?” 尘缘曾偶尔听到曼陀山庄的丫鬟们说起什么“花肥”,当时并没在意,此刻听到这阴气森森的声音说到“花肥房”三字,心中蓦地里一凛:“什么‘花肥房’?是种花的肥料么?啊哟,是了,听闻此间主人残忍无比,将人活生生的宰了,当作茶花的肥料。难道我们已来迟了一步,那朱碧二女的右手已给斩下来做了肥料?”他虽对慕容家无甚好感,但一念及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遭此大厄,心中也颇为不忍。 王语嫣道:“严妈妈,我妈有事跟你说,请你过去。”石屋里那女子道:“我正忙着。夫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小姐亲自来说?”王语嫣道:“我娘说……嗯,她们来了没有?” 她一面说,一面走进石屋。只见阿朱和阿碧二人被绑在两根铁柱子上,口中塞了什么东西,眼泪汪汪的,却说不出话来,但所幸二女尚自无恙。再看两旁时,稍稍平静的心又大跳特跳起来。只见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子手中拿着一柄雪亮的长刀,身旁一锅沸水,煮得直冒水气。 王语嫣道:“严妈妈,娘说叫你先放了她们,妈有一件要紧事,要向她们问个清楚。” 严妈妈转过头来,只见见她容貌丑陋,目光中尽是煞气,两根尖尖的犬齿露了出来,便似要咬人一口,让人说不出的恶心难受,只见她点头道:“好,问明白之后,再送回来砍手。”喃喃自言自语:“严妈妈最不爱看的就是美貌姑娘。这两个小妞儿须得砍断一只手,那才好看。我跟夫人说说,该得两只手都斩了才是,近来花肥不太够。” 尘缘站在门外,心中震怒,常听这里的丫鬟说“花肥、花肥”,想不到是这种“肥法!” 那严婆婆突然转过头来向王语嫣道:“小姐,表少爷很喜欢这两个丫头罢?” 王语嫣道:“是啊,你还是别伤了她们的好。”严妈妈点头道:“小姐,夫人吩咐,割了两个小丫头的右手,赶出庄去,再对她们说:‘以后只要再给我见到,立刻砍了脑袋!’是不是?”王语嫣道:“是啊。”她这两字一出口,立时知道不对,急忙伸手按住了嘴唇。 尘缘不由摇头苦笑:“这丫头连撒个谎也不会。” 幸好严妈妈似乎年*涂,对这个大破绽全没留神,说道:“小姐,麻绳绑得很紧,你来帮我解一解。” 王语嫣道:“好罢!”走到阿朱身旁,去解缚住她手腕的麻绳,蓦然间喀喇一声响,铁柱中伸出一根弧形钢条,套住了她的纤腰。王语嫣“啊”的一声,惊呼了出来。那钢条套住在她腰间,尚有数寸空隙,但要脱出,却是万万不能。 严妈妈叽叽叽的连声怪笑,说道:“夫人既说再见到两个个丫头,立时便砍了脑袋,怎会叫她们去问话?夫人有多少丫头,何必要小姐亲来?这中间古怪甚多。小姐,你在这儿待一会,让我去亲自问过夫人再说。” 王语嫣怒道:“你没上没下的干什么?快放开我!” 严妈妈道:“小姐,我对夫人忠心耿耿,不敢做半点错事。慕容家的姑太太实在对夫人不起,说了许多坏话,诽谤夫人的清白名声,别说夫人生气,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恨之入骨。那一日只要夫人一点头,我们立时便去掘了姑太太的坟,将她尸骨拿到花肥房来,一般的做了花肥。小姐,我跟你说,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人,这两个小丫头,夫人是定然不会相饶的。但小姐既这么吩咐,待我去问过夫人再说,倘然确是如此,老婆子再向小姐磕头陪不是,你用家法板子打老婆子背脊好了。” 王语嫣大急,道:“喂,喂,你别去问夫人,我娘要生气的。” 严妈妈更无怀疑,小姐定是背了母亲弄鬼,为了回护表哥的使婢,假传号令。她要乘机领功,说道:“很好,很好! 小姐稍待片刻,老婆子一会儿便来。”王语嫣叫道:“你别去,先放开我再说。”严妈妈哪来理她,快步便走出屋去。 及至门口,严妈妈突然心中一惊,原来不知何时尘缘已经站在门口。 严妈妈鼠目里泛着寸光,尖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尘缘怒喝道:“放人!” 严妈妈丑陋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嘲讽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英雄救美,让老婆子来教教你规矩!” 说着右手便抓向尘缘咽喉七突穴,出手便不欲留活口,端的狠毒无比。 这时,尘缘也动了!他双手同样呈爪状,带起几道虚影。 “咔擦,咔擦。”几声筋骨碎裂的声音凭空响起,严妈妈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尘缘厌恶她恶毒残忍,是以龙爪手功力捏断了她四肢关节。 (上课,更晚了,见谅)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三章 天涯思君不可忘 王语嫣喜道:“尘哥,快救我们。” “语嫣,别着急,我这就来救你们。”尘缘点头道。 他走到王语嫣身边,也不去管机关,直接用手扳断了圈在王语嫣腰间的钢环,又过去扯断了绑在阿朱、阿碧两人身上的绳索,两人取出塞在口中的麻核桃。 二女原以为性命即将不保,谁知这半路又杀出个救星,顿时又惊又喜,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王语嫣最为镇定,她拉着尘缘的衣袖高兴地道:“尘哥,这两位就是我表哥的心腹使女阿朱和阿碧。阿朱阿碧,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尘缘,我叫他尘哥哥。” 当下尘缘与两女相互施礼见过,两女也向尘缘谢过了救命之恩。 尘缘得空仔细打量两女,两女都是衣如其名,那个穿碧绿色衣裙的少女便是阿碧,穿绛红色衣裙的少女就是阿朱。 两女都是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阿碧是瓜子脸,满面温柔,清雅秀丽,阿朱则是鹅蛋脸,眼珠灵动,精灵古怪,一个温柔如水,一个灵动似火,各有一股动人气韵。 相较之下还是阿朱更美一些,阿碧虽然称得上娇俏秀丽,却也并非甚美,比之尘缘先前见过的木婉清等女还稍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灵动温柔,便不逊于十分人才的美女了。 三女仍有话要说,尘缘却是打断道:“此地非久留之地,咱们先出去再说。” 三女自然答应,随他离了花房,向湖边泊船处而去。 尘缘选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一路倒也未被人发现。 四人正走着,突然,前方茶花丛中蹿出一个白衣年轻书生,那书生一见三女顿时喜笑颜开:“哈!王姑娘你也在啊,阿朱姐姐,阿碧姐姐,你们没事了!我正准备去救你们!” 王语嫣点头浅笑,阿朱、阿碧施礼道:“段公子有心了,是这位尘公子救了我们呢。” 书生闻言方发现站在王语嫣身边的尘缘,微微一愣,随即大喜道:“啊!竟然是尘兄,想不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书生正是尘缘在大理的旧识,大理世子段誉。 尘缘也是笑道:“我也没想到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尘缘与之短暂寒暄数语,便又带着几人往湖边而去。 一路顺顺利利来到湖边,找到了阿朱、阿碧两人划来的小船。尘缘道:“要到哪里去你们可有打算?” 王语嫣低下头手搓衣角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去瞧瞧他……瞧瞧他……他怎样了,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帮上他的什么忙。”她一直犹豫难决,刚才一场变故却帮她下了决心。 阿朱喜道:“姑娘肯去援手,当真再好也没有了。那这位尘公子……” 王语嫣望着尘缘,带着些许祈求道:“尘哥要是能去就最好了。” 尘缘笑道:“那好,我再做一回护花使者吧。” 王语嫣顿时喜笑颜开,阿朱点头道:“如此,也好。” 说罢又看向段誉,段誉忙道:“尘兄一个怕是不够,我也去吧。” 当下众人上了朱、碧二女划来的小船,扳浆向湖中划去。二女指路,尘缘操舟,船行很快。不多时便远远的离开了曼陀山庄。 既已远离,众人也不再担心,此时方觉腹中饥饿,因在湖中采了些红菱果腹。尘缘、段誉没吃过这红菱,只觉红菱甘香爽脆,清甜可口,口感不错。而阿朱、阿碧和王语嫣三人久在湖边,红菱早已吃得多了,再吃起来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垫肚子顶饿而已。 尘缘问起段誉为何他不在大理却来到曼陀山庄。 段誉便细细说来。原来那日,自段正淳、尘缘走后,段誉突然全身经脉胀痛,保定帝束手无策,只得带他去天龙寺求助。当是时,吐蕃国师鸠摩智登临天龙寺,说是求取大理镇国武学六脉神剑去慕容博墓前焚化,以全朋友之宜,其实就是明抢。而天龙寺众高僧为抵御鸠摩智,正由六僧分别习练六脉神剑中一剑,段誉因缘际会之下也得以窥得六脉神剑。 而后鸠摩智抢夺剑经失败,却趁机抢下段誉,将他带到姑苏燕子坞,威胁他要将他焚化在慕容博墓前,以期段誉能口述出六脉神剑剑经。 后来段誉得到燕子坞阿朱、阿碧的帮助,三人使计逃离听香水榭。中途途经曼陀山庄,谁知三人刚一上岛就被抓住,段誉被抓去种茶花,阿朱、阿碧更险些做了花肥。 从段誉平淡的叙述中尘缘却听出了其中暗藏的诸多艰辛苦楚,他向来对鸠摩智无甚好感,如此一来倒是恶感更甚。一想到鸠摩智此时可能还在听香水榭,尘缘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背后的重剑,若真如此这一战在所难免,只是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划了半天,眼见天色向晚,湖上烟雾渐浓,阿朱道:“姑娘,这儿离婢子的下处较近,今晚委屈你暂住一宵,再商量怎生去寻公子,好不好?”王语嫣道:“嗯,就是这样。”她离曼陀山庄越远,越是沉默。 又划良久,望出来各人的眼鼻都已朦朦胧胧,只见东首天边有灯光闪烁。阿碧道:“那边有灯火处,就是阿朱姐姐的听香水榭。”小船向着灯火直划。 王语嫣低声说了句话,众人却没听得清楚。黑暗之中,只听她幽幽叹了口气。尘缘问道:“怎么了?”她顿了一顿,轻轻的道:“每逢天上飞过流星,我这愿总是许不成。” 江南自来相传,当流星横过天空之时,如有人能在流星消失前说一个愿望,则不论如何为难之事,都能如意称心。但流星总是一闪即没,许愿者没说得几个字,流星便已不见。千百年来,江南的小儿女不知因此而怀了多少梦想,遭了多少失望。王语嫣虽于武学所知极多,那儿女情怀,和寻常的农家女孩、湖上姑娘也没什么分别。 尘缘知道这许的愿定然与慕容复有关,定是祈求他平安无恙,万事顺遂。 蓦地想起:“在这世界上,可也有哪一个少女,会如语嫣这般在暗暗为我许愿么?婉妹这些日子中不知你到了何处?” 与此同时,理宋之交的一家客栈内,木婉清仍旧面带黑纱,只是手捂胸口,显然是受了伤。 她心中暗道;“想不到这贼子武功殊为不弱,虽然杀了他却也被他临死一掌打得内力四散,这可怎么办,难道还要重练内力?可哪有那么容易。” 一时间心头烦乱,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尘缘,便忍不住咒骂起来:死尘缘、臭尘缘,狠心的小贼…… 骂着骂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捧颜,甜甜地笑了起来。 忽然,木婉清眼光一亮,忙从怀中取出尘缘送给她的绸包,打开了看了起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四章 水榭听香戏群豪 小船越划越近,阿朱忽然低声道:“阿碧,你瞧,这样子有点儿不对。”阿碧点头道:“嗯,怎么点了这许多灯?”轻笑了两声,说道:“阿朱阿姊,你家里在闹元宵吗?这般灯烛辉煌的,说不定他们是在给你做生日。”阿朱默不作声,只是凝望湖中的点点灯火。 尘缘远远望去,见一个小洲上八九间房屋,其中两座是楼房,每间房子窗中都有灯火映出来。他心道:“阿朱所住之处叫做‘听香水榭’,想来和阿碧的‘琴韵小筑’差不多。听香水榭中处处红烛高烧,想是因为阿朱爱玩爱热闹。” 小船离听香水榭约莫里许时,阿朱停住了桨,说道:“王姑娘,我家里来了敌人。”王语嫣吃了一惊,道:“什么?来了敌人?你怎知道?是谁?”阿朱道:“是什么敌人,那可不知。不过你闻啊,这般酒气熏天的,定是许多恶客乱搅出来的。糟啦,糟啦!他们打翻了我的*露、玫瑰花露,啊哟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给他们糟蹋了……”说到后来,几乎要哭出声来。 王语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几下,都嗅不出什么。段誉辨得出的只是少女体香,别的也就与常人无异。唯有尘缘仗着深厚内力嗅出些酒气与花香,却又不能分辨仔细。 段誉大是奇怪,问道:“你眼睛这么好,瞧见了么?”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闻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这些花露,这些恶客定是当酒来喝了!”阿碧道:“阿朱姐姐,怎么办?咱们避开呢,还是上去动手?”阿朱道:“不知敌人是不是很厉害……”段誉道:“不错,倘若厉害呢,那就避之则吉。如是一些平庸之辈,还是去教训教训他们的好,免得阿朱姊姊的珍物再受损坏。”阿朱心中正没好气,听他这几句话说了等如没说,便道:“避强欺弱,这种事谁不会做?你怎知敌人很厉害呢,还是平庸之辈?”段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尘缘打圆场道:“无妨,咱们且上去看看,有我在定会保大家无恙。” 王语嫣、段誉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他们自然知道尘缘武功深浅,有他出面万事无忧。阿朱阿碧却是望向王语嫣,面带询问之色,她们虽然看见尘缘轻松制服严婆婆,但她们对于严婆婆武功深浅并不知,再加上尘缘年纪太轻,因此她们对尘缘的话倒也不十分确信。 王语嫣道:“阿朱、阿碧,尘哥他武功很好的,你们不必担心。”听王语嫣这么一说,阿朱阿碧两人对尘缘的信心稍稍增加了几分。 阿朱道:“咱们这就过去瞧个明白,不过大伙儿得先换套衣衫,扮成了渔翁、渔婆儿一般。”她手指东首,说道:“那边所住的打渔人家,都认得我的。咱们借衣裳去。”段誉拍手笑道:“妙极,妙极!”阿朱木桨一扳,便向东边划去,想到乔装改扮,便即精神大振,于家中来了敌人之事也不再如何着恼了。尘缘觉得颇有些多此一举,但见众人兴致颇高,也并不反对。 阿朱先和王语嫣、阿碧到渔家借过衣衫换了。她自己扮成个老渔婆,王语嫣和阿碧则扮成了中年渔婆,然后再唤段誉过去,将他装成个四十来岁的渔人。尘缘却是不愿意易容,便打算跟在四人身后,好在以他的轻功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阿朱的易容之术当真巧妙无比,拿些面粉泥巴,在四人脸上这里涂一块,那边粘一点,霎时之间,各人的年纪、容貌全都大异了。他又借了渔舟、渔网、钓杆、活鱼等等,划了渔舟向听香水榭驶去。 段誉、王语嫣等相貌虽然变了,声音举止却处处露出破绽,阿朱那乔装的本事,他们连一成都学不上。王语嫣笑道:“阿朱,什么事都由你出头应付,我们只好装哑巴。”阿朱笑道:“是了,包你不拆穿便是。” 渔舟缓缓驶到水榭背后。段誉只见前后左右处处都是杨柳,但阵阵粗暴的轰叫声不断从屋中传出来。这等叫嚷喝,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实是大大不称。 阿朱叹了一口气,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边道:“阿朱阿姐,赶走了敌人之后,我来帮你收作。”阿朱捏了捏她的手示谢。 经过了一片*坛,穿过两扇月洞门,来到花厅之外。离花厅后的门窗尚有数丈,已听得厅中一阵阵喧哗之声。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纸,凑眼向里张望。但见大厅上灯烛辉煌,可是只照亮了东边的一面,十八九个粗豪大汉正在放怀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着鸡腿、猪蹄大嚼。有的挥舞长刀,将盘中一块块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里送。 阿朱再往西首望去,初时也不在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发毛,背上暗生凉意,但见二十余人都身穿白袍,肃然而坐,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所及不过数尺方圆,照见近处那六七人个个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有若僵尸,这些人始终不言不动的坐着,若不是有几人眼珠偶尔转动,真还道个个都是死人。 段誉却是稍感轻松,只因这里并无鸠摩智身影。 阿碧凑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觉她手掌冷冰冰地,更微微发颤,当下也挑破窗纸向里张望,她眼光正好和一个蜡黄脸皮之人双目相对。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低呼。 砰砰两声,长窗震破,四个人同时跃出,两个是北方大汉,两个是川中怪客,齐声喝问:“是谁?” 阿朱道:“我们捉了几尾鲜鱼,来问老顾要勿要。今朝的虾儿也是鲜龙活跳的。”她说的是苏州土白,四条大汉原本不懂,但见四人都作渔人打扮,手中提着的鱼虾不住跳动,不懂也就懂了。一条大汉从阿朱手里将鱼儿抢过去,大声叫道:“厨子,厨子,拿去做醒酒汤喝。”另一个大汉去接段誉手中的鲜鱼。 那两个四川人见是卖鱼的,不再理会,转身便回入厅中。 阿碧当他二人经过身旁时,闻到一阵浓烈的男人体臭,忍不住伸手掩住鼻子。一个四川客一瞥之间见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疑心大起:“一个中年渔婆,肌肤怎会如此白嫩?”反手一把抓住阿碧,问道:“格老子的,你几岁?”阿碧吃了一惊,反手甩脱他手掌,说道:“你做什么? 动手动脚的?”她说话声音娇柔清脆,这一甩又出手矫捷,那四川客只觉手臂酸麻,一个踉跄,向外跌了几步。 这么一来,底细登时揭穿,厅外的四人同声喝问,厅中又涌出十余人来,将段誉等团团围住。一条大汉伸手去扯段誉的胡子,假须应手而落。另一个汉子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反推,跌倒在地。 另外的七八人却要来抓王语嫣阿朱,但刚踏出一步便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随即沙袋般被踢飞,倒地挣扎不起。 尘缘已入厅内!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眼里既有震惊又有惊喜。 众汉子更大声吵嚷起来:“是奸细,是奸细!”“乔装假扮的贼子!”“快吊起来拷打!”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拥着五人人走进厅内,向东首中坐的老者禀报道:“姚寨主,拿到了乔装的奸细。” 那老者身材魁梧雄伟,一部花白胡子长至胸口,喝道:“哪里来的奸细?装得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坏事?” 王语嫣道:“扮作老太婆,一点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装啦。”说着伸手在脸上擦了几下,泥巴和面粉堆成的满脸皱纹登时纷纷跌落,众汉子见到一个中年渔婆突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无不目瞪口呆,霎时间大厅中鸦雀无声,坐在西首一众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射在她身上。 王语嫣道:“你们都将乔装去了罢。”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机关。”阿朱、阿碧、段誉三人当下各自除去了脸上的化装。众人看看王语嫣,又看看阿朱、阿碧,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粉装玉琢似的姑娘。 隔了好一阵,那魁梧老者才问:“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阿朱笑道:“我是这里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那老者点头道:“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博是你爹爹罢?” ”阿朱微笑道:“我只是个丫头,怎有福气做老爷的女儿?阁下是谁?到此何事?”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头,意似不信,沉吟半晌,才道:“你去请主人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阿朱道:“我们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干,就跟我说好啦。阁下的姓名,难道不能示知么?”那老者道:“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阿朱道:“久仰,久仰。”姚伯当笑道:“你一个小小姑娘,久仰我什么?” 王语嫣道:“云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姚伯当大吃一惊,冲口而出:“我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么知道?”王语嫣道:“书上是这般写的,那多半不错罢?缺了的五招是‘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姚伯当摸了摸胡须,本门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道的,但这五招是什么招数,本门之中却谁也不知。这时听她侃侃而谈,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她这句问话却答不上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五章 参合狂犬包不同 西首白袍客中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阴阳怪气的道:“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少了哪五招,姚寨主贵人事忙,已记不起啦。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称呼?”王语嫣道:“慕容老爷子是我姑丈。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子冷笑道:“姑娘家学渊源,熟知姚寨主的武功家数。在下的来历,倒要请姑娘猜上一猜。”王语嫣微笑道:“那你得显一下身手才成。单凭几句说话,我可猜不出来。” 那汉子点头道:“不错。”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右手伸入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笼手取暖一般,随即双手伸出,手中已各握了一柄奇形兵刃,左手是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个八角小锤,锤柄长仅及尺,锤头还没常人的拳头大,两件兵器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具,用以临敌,看来全无用处。东首的北方大汉见了这两件古怪兵器,当下便有数人笑出声来。一个大汉笑道:“川娃子的玩意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西首众人齐向他怒目而视。 王语嫣道:“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器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马?” 那汉子一直脸色阴沉,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才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在下司马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语嫣道:“你这句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精要。” 司马林只听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学会了七打,铁莲子和铁菩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他先是一惊,随即大为恼怒,心道:“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想折辱于我,便编了这样一套鬼话出来,命一个少女来大言炎炎。”当下也不发作,只道:“多谢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顿开。” “既已茅塞顿开,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还想聆听我慕容家的教诲?”一个颇为古怪的声音忽然在厅外突兀地响起。 “什么人?滚出来!”司马林暴喝一声,同时左手钢锥尖一指,右手小锤在锥尾迅疾一击,只听“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钢针便已向着那窗子激射过去。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窗外飞入,正好击在钢针上面,将钢针激地回射,司马林大吃一惊,匆忙之下以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钢针,狼狈至极。 众皆愕然,再看窗外,仍是黑黝黝的一片,无半点异样。 王语嫣却欢声叫了起来:“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得一个极古怪的声音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笑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经先到了。”那声音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王语嫣笑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叫我一声‘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王语嫣晕生双颊,笑道:“你还不出来?” 那声音却不答话。过了一会,王语嫣见丝毫没有动静,叫道:“喂,你出来啊,快帮我们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可是四下里寂然无声,显然那姓包之人已然远去。王语嫣微感失望,问阿朱道:“他到哪里去啦?” 阿朱微笑道:“包三哥自来便是这般脾气,姑娘你说‘你还不出来?’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听了你这句话,偏偏跟你闹个别扭。只怕今日是再也不来了。” 尘缘却是姓包的尚未离开,便凑近王语嫣轻声道:“别担心,那姓包的没走远。” 王语嫣“哦”的一声,看向阿朱阿碧,心道:“你们都知道却不告诉我,还是尘哥待我好,我可也不告诉你们。” 这边,司马林落了颜面,心中恼怒,道:“阁下到底何方神圣,还请露个面!” 等了片刻,见仍无人应答,司马林复又喝道:“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难道这就是慕容家的做派吗!?” 蓦地里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到司马林身旁,一巴掌抽在司马林脸上,又伸掌插入刀丛之中,东抓西接,将十余柄单刀尽数接过,以左臂围抱在胸前,哈哈一声长笑,大厅正中椅上已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人。跟着呛啷啷一阵响,十余柄单刀尽数投在足边。 众人骇然相视,但见是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众人适才见了他抢接钢刀的身手,无不惊佩,谁都不敢说什么话。 段誉道:“唔,原来是包三先生。”那包三先生向他横了一眼,冷冷道:“你这小子是谁,胆敢跟我罗里罗唆的?”段誉道:“在下姓段名誉,生来无拳无勇,可是混迹江湖,居然迄今未死,也算是奇事一件。”包三先生眼睛一瞪,一时倒不知如何发付于他。 王语嫣走上前去,笑道:“包三哥,我只道你不回来了,正好生牵记。不料你又来啦,真好,真好。”来者正是慕容家四大家臣行三的金风庄庄主包不同。 司马林挣扎起身,这一巴掌打得好重,只叫他脸颊肿痛,眼冒金星。 司马林自忖绝不是这姓包的对手,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若不立刻动手拚命,也得订下日后的约会,决不能在众人眼前受此羞辱而没个交代。他硬了头皮,说道:“包三先生,我司马林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请了,请了!” 他明知这一生不论如何苦练,也决不能练到包三先生这般武功,只好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八个字,含含混混的交代了场面。 包不同浑没理会他说些什么,自管自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舅太太怎地放你到这里来?”王语嫣笑道:“你倒猜猜,是什么道理?”包不同沉吟道:“这倒有点难猜。” 司马林见包不同只顾和王语嫣说话,对自己的场面话全没理睬,那比之打自己一个耳光欺辱更甚,不由得心中深种怨毒,,左手一挥,带了青城派的众人便向门外走去。 包不同道:“且住,你站着听我吩咐。”司马林回过身来,问道:“什么?”包不同道:“听说你到姑苏来,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这可找错了人。你父亲司马卫,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司马林道:“何以见得?包三先生怎么知道?” 包不同怒道:“我既说不是慕容公子杀的,自然就不是他杀的了。就算真是他杀的,我说过不是,那就不能算是。难道我说过的话,都作不得数么?” 司马林心想:“这话可也真个横蛮之至。”便道:“父仇不共戴天,司马林虽然武艺低微,但就算粉身碎骨,也当报此深仇。先父到底是何人所害,还请示知。”包不同哈哈一笑,说道:“你父亲又不是我儿子,是给谁所杀,关我什么事?我说你父亲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多半你不肯相信。好罢,就算我杀的。你要报仇,冲着我来罢!”司马林脸孔铁青,说道:“杀父之仇,岂是儿戏?包三先生,我自知不是你敌手,你要杀便杀,如此辱我,却万万不能。”包不同笑道:“我偏偏不杀你,偏偏要辱你,瞧你怎生奈何得我?” 司马林气得胸膛都要炸了,但说一怒之下就此上前拚命,却终究不敢,站在当地,进退两难,好生尴尬。 包不同笑道:“凭你老子司马卫这点儿微末功夫,哪用得着我慕容兄弟费心?慕容公子武功高我十倍,你自己想想,司马卫也配他亲自动手么?” 司马林尚未答话,他师弟诸保昆已抽出兵刃,大声道:“包三先生,司马卫老先生是我授艺的恩师,我不许你这般辱他死后的声名。” 包不同笑道:“包三先生生平决不认错,决不道歉,明知自己错了,一张嘴也要死撑到底。司马卫生前没什么好声名,死后声名更糟。这种人早该杀了,杀得好!杀得好!” 诸保昆怒叫:“你出兵刃罢!” 包不同笑道:“司马卫的儿子徒弟,都是这么一批脓包货色,除了暗箭伤人,什么都不会。” 诸保昆叫道:“看招!”一招“上天下地”,左手钢锥,右手小锤,同时向他攻去。 包不同更不起身,左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向他面门扑去。诸保昆但感气息窒迫,斜身闪避。包不同右足一勾,诸保昆扑地倒了。包不同右脚乘势踢出,正中他臀部,将他直踢出厅门。 诸保昆在空中一个转折,肩头着地,一碰便即翻身站起,一跷一拐的奔进厅来,又举锥向包三先生胸上戳到。包不同伸掌抓住他手腕,一甩之下,将他身子高高抛起,拍的一声巨响,重撞在梁间。诸保昆摔跌下地,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将过来。包不同皱眉道:“你这人真也不知好歹,难道我就杀你不得么?”诸保昆叫道:“你杀了我最好……” 包不同双臂探出,抓住他双手向前一送,便要折断他的双臂。但他双手刚一伸出便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意识的双手一缩,便有一根象牙筷子朝他双手射来,划破袖子,直射入身旁的粗大柱子,筷尾没入,筷头又从柱子的另一侧凸了出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六章 太湖微澜水涟漪 包不同心中既惊且怒,惊的是掷筷之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力道如此之大,怒的是此人下手如此之狠,竟要废他双手! 循着筷子投射方向望去,王语嫣身边,灯火阑珊处,立着一个英挺少年,左手还把玩着一根象牙筷子,烛光摇曳,少年身影倒有一半隐于昏暗中,更添神秘之感。 刚才出手的显然是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司马林,他忙趋身前去,向尘缘一施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救我师弟,我青城派上下感激不尽。”同时伸手隐蔽的拉了一下诸保昆。 诸保昆这才反应过来,同上前去向尘缘施了一礼。 他是不怕死,可若是包不同折了他双手,废了他武功,却是令他生不如死,由此他对出手相助的尘缘当真十分感激。 诸保昆当下有些激动地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诸保昆没齿难忘!” 尘缘哈哈笑道:“在下尘缘,自西边来,既是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这位兄弟是个硬汉子,我很欣赏!” 顿了顿,又续道:“由此回蜀地,山高水长,当早日动身!” 司马林、诸保昆皆是一愣,不明白尘缘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但仔细一想,随即释然。他们的武功连慕容家一个家仆都比不上,更遑论报仇?与其留在姑苏诡谲之地,不如早日返回青城。 司马林、诸保昆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尘公子保重!”说完带着青城派诸人离去。 姚伯当见势不对,当下也带着秦家寨群盗见礼过尘缘之后,忙不迭走了。 一时间闹腾喧哗的听香水榭只剩下尘缘诸人及包不同了。 这会儿包不同早已回过神来,睁着一双鼠眼恶狠狠地瞪着尘缘,尘缘却是目不斜视,找了张桌子自斟自饮,悠然自得,瞧也不瞧他。 他向尘缘横看竖看,始终捉摸不透他是何等样人,问王语嫣道:“这人是什么路数?要不要叫他滚出去?” 王语嫣忙摆手道:“不,不要,尘哥是我好朋友,他人很好的。” 阿朱阿碧也道:“先前我们让严妈妈给捉住了,处境十分危急,幸蒙这位尘公子相救,他是我们的恩人呢。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少说两句吧。” 包不同对阿朱阿碧的话恍若未闻,对王语嫣道道:“这么说,你是要他留着了?”王语嫣道:“不错。” 包不同微笑道:“你不怕我慕容兄弟喝醋?”王语嫣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什么喝醋?”包三先生指着尘缘道:“这人油头粉脸,轻浮*,还长着一对桃花眼,最擅长迷惑女儿家,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王语嫣仍是不解,问道:“我上了他什么当?尘哥他不会骗我的。” 包不同听她言语一片天真烂漫,倒也不便多说。又向着段誉道:“那他呢?”王语嫣道:“他知道玄悲和尚给人以‘韦陀杵’打死的情形,咱们可以向他问问。” 包不同嘿嘿嘿的冷笑三声,说道:“听说少林寺玄悲和尚在大理给人用‘韦陀杵’功夫打死了,又有一批胡涂混蛋赖在我们慕容氏头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照实说来。”他在尘缘那里受了气,又不敢讨回来,便要将这无名火发在段誉身上。 段誉心中有气,冷笑道:“你是审问囚犯不是?我若不说,你便要拷打我不是?”包不同一怔,不怒反笑,喃喃的道:“大胆小子,大胆小子!”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手上微一用力,段誉已痛入骨髓,大叫:“喂,你在干什么?” 包不同道:“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段誉任其自然,只当这条手臂不是自己的,微笑道:“你只管拷打,我可不来理你了。”包不同手上加劲,只捏得段誉臂骨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段誉强忍痛楚,只是不理。 包不同正得意间,却突然发现尘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和段誉身边,而他抓段誉之外的的另一只手臂已被尘缘左手抓住。 包不同惊道:“你要干什么!” 尘缘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他手上力道渐渐加大,包不同的手臂也是格格作响仿佛随时要折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淅淅沥沥的淌下。他几次运气都挣不脱,也再无力来抓段誉。段誉才得脱身,手臂却是既酸且痛,半分力气也无。 眼见二人又要打起来,王语嫣忙道:“尘哥,你先放开包三哥吧,他只是惯与人抬杠,其实并无恶意。” 阿朱阿碧也急急道:“是啊,尘公子,三哥他只是性子有些急,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非也、非也。”包不同忍着剧痛兀自嘴硬道:“我还真是有恶意,不过是赶走两只癞皮狗而已。” 王语嫣、阿朱阿碧一听却是暗暗皱眉。 尘缘反而放开了手,淡淡一笑,道:“原来包三先生就是姑苏慕容家的家臣啊,难怪有这么好的功夫,既然语嫣及阿朱阿碧都为你求情,那我饶你一命又有何妨。” 他话说的风轻云淡,但细细品来却有些恶毒,尘缘实际上是讥讽包不同武功不济,还要靠女人求情活命,简直丢净慕容家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包不同一听勃然变色,一向只有他讥讽别人,何时曾被别人弄得颜面扫地?顿时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提拳便向尘缘面门打来。 尘缘却似早有防备,晃身欺到包不同身侧,轻松避过拳头,左肘撞向包不同胸口,包不同陡然间感到胸口剧痛,呼吸滞窒。尘缘右掌又斩向他腰胁,左手便抓住包不同的‘气户穴’,一使劲,包不同偌大的身子便被尘缘单手举在空中,如提婴儿。 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王语嫣红唇轻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于龙爪手功夫,王语嫣自是十分熟稔的,甚至尘缘所学的龙爪手都有王语嫣指点之功,但她心底里十分不愿站在尘缘对立面。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但尘缘仍不罢休,抡起拳头直接砸向包不同面颊。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只道是他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忽听王语嫣焦急的声音响起:“尘哥,手下留情!” 在包不同眼中尘缘的拳头越来越大,终于还是停在了他面前寸许处,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痛。 接着包不同便觉他腰上的手一送一松,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便飞了出去,如腾云驾雾一般直接撞破了窗户,落入了花厅外湖水之中! “包三哥,包三哥!”阿朱阿碧连忙跑到窗边,只见湖面之中阵阵涟漪,却那里有包不同半分踪影。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七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包不同久居江南,也算熟识水性,如此被人扔入湖中,毫无还手之力,令他自感颜面无存,当下却是潜水欲走。 尘缘那恼人的声音却又响起:“姓包的,刚才不是挺威风吗?现在又要灰溜溜的逃了?” 包不同猛地跃出湖面,径直走入花厅,大声道:“非也非也,这里是我慕容家的地盘,我有什么好走的?要走的也应该是你!我包不同虽技不如人,可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要杀要刮随你,你莫以为自己武功高便可仗势欺人!” 阿朱阿碧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目中都有忧色,包不同虽然受激不走了,但这般负气进厅,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状况?真要是两人一语不合再动起手来,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包不同是慕容家的家臣,跟她们更为亲近,可尘缘又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要尘缘让着包不同吧?两人真感左右为难。 尘缘心中暗笑,你包不同刚才欺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到这句话来? 他也不愿与包不同多做口舌之争,冷冷道:“苍蝇逐臭,你在乎,我可没兴趣。我语嫣妹子既然来到这里你可得保护好她,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参合庄血染太湖!” 包不同及阿朱阿碧闻之色变。 尘缘转向王语嫣,轻声说道:“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太委屈着自己,我走了。阿碧姑娘,还需借船一用。” 话一说完,便如一股青烟般冲出花厅,隐入月色之中。 “尘哥别走!”“尘公子你等等!”“哎!尘兄……”王语嫣阿朱阿碧及段誉诸人忙涌向厅外,却已不见人影。 众人谁也没想到尘缘竟会说走就走,如此干脆。 王语嫣望着尘缘离去的方向怔怔失神。阿朱默然不语,阿碧却是忽然追了出去,口道:“尘公子你不认识路我送送你!” 这边段誉也是怅然不已。只有包不同喃喃道:“甚好,甚好。” 突然转过头来,向段誉道:“姓段的,你呆在这里多有不便,这就请便罢。”段誉明知在这里不免惹人之厌,这时包不同更公然逐客,而且言语十分无礼,虽对王语嫣恋恋不舍,总不能老着脸皮硬留下来,当下一狠心,站起身来,说道:“王姑娘,阿朱姑娘,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王语嫣道:“半夜三更的,你到哪里去?太湖中的水道你又不熟,不如今晚在这儿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不迟。” 段誉听她言语中虽是留客,但神思不属,显然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当即说道:“今天走明天走,那也没多大分别,告辞了。” 说罢,追着尘缘离开的方向而去。 …… 太湖一叶扁舟上,尘缘摇浆,阿碧坐在一旁指路,段誉坐在船尾生闷气。 段誉受无量剑和神农帮欺凌、为南海鳄神逼迫、被延庆太子囚禁、给鸠摩智俘虏、在曼陀山庄当花匠种花,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折辱着实不小,但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的怨愤气恼。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只因为他深慕王语嫣,而这位姑娘心中,却全没他段誉的半点影子,甚至阿朱、阿碧,也没当他是一回事。他从小便给人当作心肝宝贝,自大理国皇帝、皇后以下,没一个不觉得他是了不起之至。就算遇上了敌人,南海鳄神是一心一意的要收他为徒;鸠摩智不辞辛劳的从大理掳他来到江南,自也对他颇为重视。 他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冷落轻视,别人虽然有礼,却是漠不关心的有礼。 尘缘自然知道段誉为何气闷,笑道:“段兄弟,都离开这么远了还生气呢。有些事情还真勉强不得。” 段誉苦笑道:“尘兄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母亲从小就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甚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唉!我总之是魔怔了,怕是再不得解脱。” 尘缘摇头笑道:“物是物,人是人,痴是痴,爱是爱,那能一样吗?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见段誉一脸茫然,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 旁边阿碧拍手叫道:“尘公子说得有理呢。” 尘缘爽朗笑道:“有理无理不重要,有用无用才是真。” 这一会儿三人再不言语,忽然段誉道:“尘兄跟王姑娘是不是……是不是亲戚?” 尘缘一愣,笑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一些,怎么会这样问?”言外之意却是否认了。 段誉一听,略微有些失望,道:“我看你们长得有些像。” 阿碧也接口道:“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呢。” 尘缘摇头:“我倒未发觉,这怎么可能,难道我男生女相?” 又划了一阵,阿碧闲极无聊,顺手采了些红菱,递给段誉一些,尘缘双手摇橹,空不出手来,阿碧便剥开来喂给他。 阿碧似乎很高兴,一会儿唱起歌来: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糯糯软软的苏白唱出的歌儿婉转动听,令人心魂俱醉。段誉只觉满心烦恼渐渐去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一曲唱完,口道:“唱的不好,让公子笑话了。” 尘缘笑道:“哪里哪里,好得很,你看我都忘了划船了。” 阿碧微微一笑,心里很是开心。 尘缘又道:“阿碧小妹子,咱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呢?” “还有……啊!你叫我什么?”阿碧一惊。 “我看你很乖,我叫你小妹子……怎么啦?” 阿碧脸一红,正色道:“尘公子,你人很好,还救了我性命,我都记在心里。阿碧只是个小丫头,可你也不能开这样地玩笑的,不然以后就不理你了。” 原来,苏州人叫女子“妹妹”往往当她是情人,阿碧只当尘缘出言调戏。 尘缘一头雾水,见她有些生气,忙道:“我绝没有开玩笑,你和我家的小妹妹很像,我是真心想认你做妹子的!” 阿碧见他说得诚恳,便柔声道:“尘公子,你认我做妹子阿碧却是当不起的,不过你一番好意,阿碧却是记在心里。” 尘缘舒了一口气,道:“那我在心里叫你总行了吧。” 阿碧双颊更是绯红,忸怩道:“我还管得到你想什么,随你啦!” 又划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亮了,只见北方迷蒙云雾中裹着一座小小山峰。 将近午时,终于划到了小山脚下,阿碧道:“这山叫做马迹山,已离无锡甚近。你们问问路人就不会走错。” 尘缘、段誉二人上岸,尘缘道:“谢谢你了,阿碧小妹子,你回去吧。”挥了挥手,便和段誉往城中走。 阿碧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将舟划入湖中,低头轻笑道:“不用谢,阿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八章 剧饮千杯男儿事 申牌时分,二人已到了无锡城畔。进得城去,但见道路笔直宽阔,行人熙来攘往,沿路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旗旌迎风招展,甚是繁华,比之大理别有一番风光。 信步而行,突然间闻到一股香气,乃是焦糖、酱油混着热肉的气味。他二人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划了这几个时辰的船,早已甚是饥饿,当下循着香气寻去,转了一个弯,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喝声响成一片。 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二人要了一壶酒,叫跑堂配七八道酒菜,对酌起来。 西首一条大汉却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 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物,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尘缘亦有心要结交朋友,便招呼跑堂过来,指着那大汉的背心说道:“这位爷台的酒菜都算在我这儿。” 那大汉听到尘缘吩咐,回头微笑,点了点头,却不说话。尘缘也不介意。 倒是段誉有心要和他攀谈几句,以解心中寂寞,却不得其便。 又喝了三杯酒,只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两个人来。 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撑了一条拐杖,却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个愁眉苦脸的老者。两人走到那大汉桌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那大汉只点了点头,并不起身还礼。 那跛足汉子低声道:“启禀大哥,对方约定明日一早,在惠山凉亭中相会。”那大汉点了点头,道:“未免迫促了些。” 那老者道:“兄弟本来跟他们说,约会定于三日之后。但对方似乎知道咱们人手不齐,口出讥嘲之言,说道倘若不敢赴约,明朝不去也成。”那大汉道:“是了。你传言下去,今晚三更大伙儿在惠山聚齐。咱们先到,等候对方前来赴约。”两人躬身答应,转身下楼。 这三人说话声音极低,楼上其余酒客谁都听不见,但尘缘段誉皆是内力充沛,耳目聪明,虽不想故意偷听旁人私语,却自然而然的每一句话都听见了。 那大汉有意无意的又向二人一瞥,突然间双目中精光暴亮,重重哼了一声。 尘缘微吃一惊,段誉却是左手一颤,当的一响,酒杯掉在地下,摔得粉碎。 尘缘见状,右手轻轻一震,便将手中酒杯震得四分五裂,旋即便使内力将酒杯粘住,杯中之酒并无半点溢出。 他食指轻轻一弹,酒杯便“嗡嗡嗡”飞向几丈外大汉的桌上。 登时便稳稳落住。尘缘笑道:“还请兄台喝一杯。” 他意却是要考校大汉一番,若是他本领不济,酒杯便会四散裂开,也令他出一个丑。 那大汉微微一笑,道:“谢兄台请酒。”右手一拍桌子,顿时杯中之酒如剑般向上射出。 大汉虎口一张,尽数将酒*口中。 酒杯犹未开裂。 尘缘心中一明,已猜到这大汉是谁。 大汉又说道:“二位兄台,请过来同饮一杯如何?” 尘缘段誉笑道:“最好,最好!”吩咐酒保取过杯筷,移到大汉席上坐下,尘缘请问大汉姓名。那大汉笑道:“兄台何必明知故问? 大家不拘形迹,喝上几碗,岂非大是妙事?待得敌我分明,便没有余味了。”段誉笑们道:“兄台想必是认错了人,以为我们是敌人。不过‘不拘形迹’四字,小弟最是喜欢,请啊!请啊!” 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大汉微笑道:“二位兄台看来都是爽气人,只不过你们的酒杯太小。” 叫道:“酒保,取两只大碗来,打十斤高粱。”那酒保和段誉听到“十斤高粱”四字,都吓了一跳。酒保陪笑道:“爷台,十斤高粱喝得完吗?”那大汉指着段誉道:“这位公子爷请客,你何必给他省钱?十斤不够,打二十斤。”酒保笑道:“是!是!” 过不多时,取过两只大碗,一大坛酒,放在桌上。 那大汉道:“满满的斟上三碗。”酒保依言斟了。这满满的三大碗酒一斟,段誉登感酒气刺鼻,有些不大好受。他在大理之时,只不过偶尔喝上几杯,哪里见过这般大碗的饮酒,不由得皱起眉头。那大汉笑道:“咱三个个先来对饮十碗,如何?” 尘缘大声道:“既如此,我先干为敬!”一仰头,便将一碗酒喝的干干净净。他虽出自佛门,但向来酒量甚豪,自不会在这方面落于人后。 段誉见那大汉眼光中颇有讥嘲轻视之色,若是换作平时,他定然敬谢不敏,自称酒量不及,但昨晚在听香水榭中饱受冷漠,又想:“这大汉看来多半是慕容公子的一伙,不是什么邓大爷、公冶二爷,便是风四爷了。哼,慕容公子又怎么了?我偏不受他手下人的轻贱,最多也不过是醉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一想,别说不过是一大碗烈酒,就是鸩酒毒药,也毫不迟疑的喝了下去。 那大汉见他俩竟喝得这般豪爽,倒颇出意料之外,哈哈一笑,说道:“好爽快。”端起碗来,也是仰脖子喝干,跟着便又斟了两大碗。 尘段二人道:“好酒!好酒!”呼一口气,又将一碗酒喝干。 那大汉也喝了一碗,再斟两碗。这一大碗便是半斤,尘缘并无异样,段誉头脑中却有些混混沌沌,但却不愿让人小看,强自硬撑着。 突然间丹田中一动,一股真气冲将上来,只觉此刻体内的翻搅激荡,这真气由天宗穴而肩贞穴,再经左手掌臂上的小海、支正、养老诸穴而通至手掌上的阳谷、后豁、前谷诸穴,由小指的少泽穴中倾泻而出。他这时所运的真气线路,便是六脉神剑中的“少泽剑”。少泽剑本来是一股有劲无形的剑气,这时他小指之中,却有一道酒水缓缓流出。 初时段誉尚未察觉,但过不多时,头脑便感清醒,察觉酒水从小指尖流出,暗叫:“妙极!” 段誉本来醉眼朦胧,但过不多时,便即神采奕奕,尘缘不禁暗暗生奇,喝酒之时,余光扫去,却发现端倪。初时倒是甚感惊奇,但一想到段家的六脉神剑、一阳指功夫,心中又释然。心中暗笑:“这小子的武功竟然用在这种地方。”表面却是丝毫不动声色。 那大汉见二人漫不在乎的连尽四碗烈酒,甚是欢喜,说道:“很好,很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干为敬。”斟了两大碗,自己连干两碗,再给二人斟了两碗。尘缘段誉轻描淡写、谈笑风生的喝了下去,喝这烈酒,直比喝水饮茶还要潇洒。 他二人这一赌酒,登时惊动了松鹤楼楼上楼下的酒客,连灶下的厨子、火,也都上楼来围在他二人桌旁观看。 那大汉道:“酒保,再打二十斤酒来。”那酒保伸了伸舌头,这时但求看热闹,更不劝阻,便去抱了一大坛酒来。 三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顿饭时分,两人都已喝了三十来碗。 段誉是投机取巧不必多说,但以尘缘酒量之豪此刻都有些微醉,再看这大汉却依旧是神采奕奕,无半分酒意,当真令人佩服。 大宋纵横 第五十九章 意气相投结兄弟 段誉自知手指上玩弄玄虚,这烈酒只不过在自己体内流转一过,瞬即*,酒量可说无穷无尽,但那尘兄与那大汉却全凭真实本领,眼见他俩儿连尽三十余碗,兀自面不改色,略无半分酒意,心下好生钦佩,寻思:“如此比拚下去,我自是有胜无败。但这尘兄与这汉子饮酒过量,未免有伤身体。”堪堪喝到四十大碗时,说道:“尘兄,这位仁兄,咱三个都已喝了四十碗吧?” 那大汉笑道:“兄台倒还清醒得很,数目算得明白。”段誉笑道:“你我三人棋逢敌手,将遇良材,要分出胜败,只怕很不容易。这样喝将下去,兄弟身边的酒钱却不够了。”伸手怀中,取出一个绣花荷包来,往桌上一掷,只听得嗒的一声轻响,显然荷包中没什么金银。段誉被鸠摩智从大理擒来,身边没携带财物。这只绣花荷包缠了金丝银线,一眼便知是名贵之物,但囊中羞涩,却也是一望而知。 尘缘摸出一锭大银子丢在桌上,微笑道:“今天我做东。”大汉也笑道:“如此我也不客气了,咱们走吧。” 段誉心中喜欢,他在大理之时,身为皇子,难以交结什么真心朋友,早些日子得与尘缘相交,今日既不以文才,又不以武功,却又以无中生有的酒量结交了这条汉子,实是生平未有之奇。 三人下得楼来,那大汉越走越快,出城后更迈开大步,顺着大路急趋而前,尘缘毫不费力地跟上,段誉提一口气,和他俩并肩而行,他虽不会武功,但内力充沛之极,这般快步急走,却也丝毫不感心跳气喘。那大汉向他二人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好,咱们比比脚力。”当即发足疾行。 尘缘闻言道:“甚合我意!”稍一提气,飘然若御风而行。段誉奔出几步,只因走得急了,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乘势向左斜出半步,这才站稳,这一下恰好踏了“凌波微步”中的步子。他无意踏了这一步,居然抢前了数尺,心中一喜,第二步走的又是“凌波微步”,便即追上了那大汉。 那大汉迈开大步,越走越快,却激起了尘缘比斗之心,他丹田一提气,施展开“御风诀”脩地越过大汉,猎豹捕食般的朝前方奔去。大汉一见,顿时双眼一亮,却是见猎心喜,步伐更快,直追尘缘。 那大汉轻功甚强,内力也十分雄厚,但即使轻功施展到极限也无法超过尘缘。十数里之中,大汉试了几次,已知尘缘轻功之强尤胜于自己。再回看段誉,只见他身形潇洒,犹如庭除闲步一般,步伐中浑没半分霸气,但却始终没有被甩多远,心想此人内功当十分强横,心下暗暗佩服。 他哈哈一笑,停步说道:“慕容公子,乔峰今日可服你啦。姑苏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尘缘也停步回移,段誉刚好冲到他身边。大汉又道:“不知二位哪一位是慕容公子?” 段誉听他叫自己为“慕容公子”,忙道:“小弟姓段名誉,兄台认错人了。” 尘缘也道:“在下尘缘,也不是慕容复。” 那大汉神色诧异,说道:“什么?二位竟都不是不是慕容复慕容公子?”不禁暗赞江南武林倒真是人才辈出,随即又道:“在下鲁莽,倒是失礼了。” 段誉微笑道:“小弟来到江南,每日里多闻慕容公子的大名,实是仰慕得紧,只是至今无缘得见。”心下寻思:“这汉子将我误认为慕容复,那么他自不是慕容复一伙了。”想到这里,对他更增几分好感。 尘缘道:“兄台自道姓名,可是姓乔名峰么?” 大汉说道:“正是,在下乔峰。” “丐帮帮主?”尘缘问道。 大汉奇道:“何以见得?” 尘缘道:“同名同姓或许偶然,但如此豪气如此武功,这天下也只有丐帮帮主北乔峰当得。” “哈哈哈!”大汉爽朗一笑,摆手道:“过誉了,过誉了,江南武林才是人才辈出,兄台轻功乔峰佩服之至。” 尘缘也笑道:“乔兄可弄错了,在下可算不上江南人士。” “哦?” “在下是汉人不假,却是在吐蕃大雪山长大,此番下山也是来游历的。” 乔峰点头:“原来如此。” 段誉也道:“小弟是大理人氏,初来江南,便结识乔兄这样的一位英雄人物,实是大幸。”乔峰沉吟道:“嗯,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弟,难怪,难怪。段兄,你到江南来又有何贵干?” 段誉道:“说来惭愧,小弟是为人所擒而至。”当下将如何被鸠摩智所擒,如何遇到慕容复的两名丫鬟等情,极简略的说了。虽是长话短说,却也并无隐瞒,对自己种种倒霉的丑事,又不文饰遮掩。 乔峰听后,又惊又喜,说道:“段兄,你这人十分直爽,我生平从所未遇。“又对尘缘道:“我们三人一见如故,咱们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尘缘段誉同道:“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各叙年齿,乔峰三十有一,尘缘二十一,段誉二十整,分别为大哥、二哥、三弟,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均是不胜之喜。 段誉道:“小弟在松鹤楼上,私听到大哥与敌人今晚订下了约会。小弟虽然不会武功,却也想去瞧瞧热闹。大哥能允可么?” 乔峰向他查问了几句,知他果然真的丝毫不会武功,不由得啧啧称奇,道:“三弟身具如此内力,要学上乘武功,那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绝无难处。有二弟在身边,三弟要观看今晚的会斗,也无不可。” 段誉喜道:“自当遵从大哥嘱咐。”尘缘也点头称是。 乔峰笑道:“此刻天时尚早,咱们兄弟回到无锡城中,再去喝一会酒,然后同上惠山不迟。” 段誉听他说又要去喝酒,不由得吃了一惊,心想:“适才喝了四十大碗酒,只过得一会儿,他又要喝酒了。”便道:“大哥,小弟和你赌酒,其实是骗你的,大哥莫怪。”当下说明怎生以内力将酒水从小指“少泽穴”中逼出。乔峰惊道:“兄弟,你……你这是‘六脉神剑’的奇功么?”段誉道:“正是,小弟学会不久,还生疏得紧。” 乔峰呆了半晌,叹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的功夫,能以无形剑气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原来当真有此一门神功。” 尘缘也道:“大哥,多饮伤身,今日连饮四十碗,小弟却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乔峰哈哈大笑,道:“二弟规劝得是。只是愚兄体健如牛,自小爱酒,越喝越有精神,今晚大敌当前,须得多喝烈酒,好好的和他们周旋一番。” 三人说着重回无锡城中,这一次不再比拚脚力,并肩缓步而行。 段誉喜结良友,心情极是欢畅,但于慕容复及王语嫣两人,却总是念念不忘,闲谈了几句,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先前误认小弟为慕容公子,莫非那慕容公子的长相,与小弟有几分相似不成?” 乔峰道:“我素闻姑苏慕容氏的大名,这次来到江南,便是为他而来。听说慕容复儒雅英俊,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本来比二位贤弟是要大着好几岁,但我决计想不到江南除了慕容复之外,另有一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的青年公子,因此认错了人,好生惭愧。” 段誉听他说慕容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心中酸溜溜的极不受用。又问:“大哥远来寻他,是要结交他这个朋友么?” 乔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摇头道:“我本来盼望得能结交这位朋友,但只怕无法如愿了。”段誉问道:“为什么?”乔峰道:“我有一个至交好友,两个多月前死于非命,人家都说是慕容复下的毒手。”段誉矍然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尘缘道:“可是副帮主马大元?” 乔峰道:“不错。我这个朋友所受致命之伤,正是以他本人的成名绝技所施。”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神情酸楚。他顿了一顿,又道:“但江湖上的事奇诡百出,人所难料,不能单凭传闻之言,便贸然定人之罪。愚兄来到江南,为的是要查明真相。” 尘缘道:“如此,到可能真不是慕容复所杀。”“兄弟你何出此言?”乔峰脸色立时郑重起来。 尘缘道:“不瞒大哥,先前我去过慕容家的燕子坞,从其丫鬟家臣那里得知,在两个多月前,慕容复应该还在家中,最近才出门去。况且,慕容氏所图甚大,杀害丐帮副帮主这种徒树强敌,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做的。” 当下,便将早先在曼陀山庄及听香水榭之见闻,姑苏慕容氏的隐秘的家世来历及自己的推测都对乔峰说了个清清楚楚。 倒并非是尘缘心中藏不住秘密,实在是因为他所说的虽是猜测,但有根有据,亦有很大可能,乔峰知晓便是丐帮知晓,亦多了一份防患于未然的可能。 乔峰脸色变换,半晌之后,这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话还未说完,只见大路上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乔峰便即住口。那两人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眼前,一齐躬身,一人说道:“启禀帮主,有四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大宋纵横 第六十章 杏子林里邪风起(1) 乔峰点了点头,问道:“点子是些什么人?”一名汉子道:“其中三个是女的,一个是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十分横蛮无理。”乔峰哼了一声,道:“对方只不过单身一人,难道便对付不了?”那汉子道:“启禀帮主,那三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乔峰笑了笑,道:“好吧,我去瞧瞧。” 那两名汉子脸露喜色,齐声应道:“是!”垂手闪到乔峰身后。 两名汉子在前引路,前行里许,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沃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 行得数里,绕过一片杏子林,杏花开的灿烂,云蒸霞蔚,极是喜人。尘缘寻思,这群叫花子竟也懂得找个如此秀丽的地方做分舵。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杏花丛中传出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的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尘缘剑眉轻蹙,“包不同?” 段誉一听到这声音,心中登时怦怦乱跳,那正是满口“非也非也”的包三先生,心想:“王姑娘跟着他一起来了?不是说还有三个女子吗?” 乔峰脸一沉,大踏步走进林去。尘缘段誉跟在后面,但见杏子林中两起人相对而立,包不同身后站着三个少女,正是王语嫣和阿朱阿碧。 “尘哥!你也来了!” 王语嫣一见凌牧云不禁又惊又喜,昨晚尘缘洒然离去,让她伤心了一整晚,还以为日后再难相见了呢。 尘缘也笑道:“我也来了。” 她身后阿朱阿碧也招呼:“尘公子。” 尘缘高兴回礼:“阿朱阿碧。”心里又加了一句:“阿碧小妹子。” 阿碧微笑着,脸颊忽地红了。 段誉随尘缘与三女见过礼之后,就痴痴的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王语嫣。王语嫣双颊微晕,心想:“这人如此瞧我,好生无礼。”转身站在了尘缘身侧,却是刚好躲开了段誉目光。 包不同一见尘缘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变得精彩无比。昨晚的奇耻大辱历历在目,可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真让他羞愤异常。对尘缘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好感,索性扭过头去只当不见。 杏林中站在包不同对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化子,当先一人眼见乔峰到来,脸有喜色,立刻抢步迎上,他身后的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抱拳道:“众兄弟好。” 包三先生仍然一般的神情嚣张,说道:“嗯,这位是丐帮的乔帮主么?兄弟包不同,你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了。”乔峰道:“原来是包三先生,在下久慕英名,今日得见尊范,大是幸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有什么英名?江湖上臭名倒是有的。人人都知我包不同一生惹事生非,出口伤人。嘿嘿嘿,乔帮主,你随随便便的来到江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会,帮主的身分何等尊崇,诸帮众对帮主要是敬若神明。众人见包不同对帮主如此无礼,一开口便是责备之言,无不大为愤慨。大义分舵蒋舵主身后站着的六七个人或手按刀柄,或磨拳擦掌,都是跃跃欲动。 乔峰却淡淡的道:“如何是在下的不是,请包三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我家慕容兄弟知道你乔帮主是个人物,知道丐帮中颇有些人才,因此特地亲赴洛阳去拜会阁下,你怎么自得其乐的来到江南?嘿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驾临洛阳敝帮,在下倘若事先得知讯息,确当恭候大驾,失迎之罪,先行谢过。”说着抱拳一拱。 段誉心中暗赞:“大哥这几句话好生得礼,果然是一帮之主的风度,倘若他和包三先生对发脾气,那便有失身分了。” 不料包不同居然受之不疑,点了点头,道:“这失迎之罪,确是要谢过的,虽然常言道得好:不知者不罪。可是到底要罚要打,权在别人啊!” 他正说得洋洋自得,忽听得杏树丛后几个人齐声大笑,声震长空。大笑声中有人说道:“素闻江南包不同爱放狗屁,果然名不虚传。” 包不同道:“素闻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刚才的狗屁却又响又臭,莫非是丐帮六老所放吗?” 杏树后那人道:“包不同既知丐帮六老的名头,为何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话声甫歇,杏树丛后走出四名老者,有的白须白发,有的红光满面,手中各持兵刃,分占四角,将包不同、王语嫣等四人围住了。 尘缘嘴角挂冷笑,包不同这草包只顾自己嘴上快活,却将王语嫣三女置于险地。 包不同死活他可不管,但若丐帮的人敢对王语嫣下手,他自不会置身事外。 王语嫣微微有些紧张,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丐帮六老武功非同寻常。尘缘轻轻拍了拍王语嫣的手背,道:“不怕,有我在呢。” 王语嫣一听一颗芳心却是平静了下来。 包不同脸上丝毫不现惧色,说道:“四个老儿有什么见教?想要跟包三先生打上一架么?为什么还有两个老儿不一齐上来?偷偷埋伏在一旁,想对包三先生横施暗算么?很好,很好,好得很!包三先生最爱的便是打架。” 包不同知道,丐帮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帮会,帮中高手如云,丐帮六老更是望重武林,但他性子高傲,自幼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脾气,眼见丐帮六老中倒有四老现身,隐然合围,暗叫:“糟糕,糟糕,今日包三先生只怕要英名扫地。” 忽然间半空中一人说道:“世间最爱打架的是谁?是包三先生吗?错了,错了,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只见一株杏树的树枝上站着一人,树枝不住晃动,那人便随着树枝上下起伏。那人身形瘦小,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面颊凹陷,留着两撇鼠尾须,眉毛下垂,容貌十分丑陋。 听得阿碧叫道:“风四哥,你听到了公子的讯息么?” 风波恶叫道:“好啊,今天找到了好对手。阿朱、阿碧,公子的事,待会再说不迟。”半空中一个倒栽筋斗翻了下来,向北方那身材矮胖的老者扑去。 那老者手持一条钢杖,陡然向前推出,点向风波恶胸口。 这条钢杖有鹅蛋粗细,推出时势挟劲风,甚是威猛。风波恶猱身直上,伸手便去夺那钢杖。 二人战不数合风波恶斜身闪过,却扑到东首那红脸老者身前,白光耀眼,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横砍而至。 那红脸老者手中拿的是一把鬼头刀,背厚刃薄,刀未相击。风波恶叫道:“你兵刃厉害,不跟你碰。”倒纵丈许,反手一刀,砍向南边的白须老者。 那白须老者右手握着一根铁锏,锏上生满倒齿,乃是一件锁拿敌人的外门兵刃。他见风波恶单刀反砍,而红脸老者的鬼头刀尚未收势,倘若自己就此上前招架,便成了前后夹击之形。他自重身分,不愿以二对一,当即飘身避开,让了他一招。 岂知风波恶好斗成性,越打得热闹,越是过瘾,至于谁胜谁败,倒不如何计较,而打斗的种种规矩更从来不守,短短工夫竟与其中三人都交了手。 白须老者横过铁锏,呼的一锏打出,这是他转守为攻的杀手锏之一。哪知风波恶喝道:“再打一个。” 竟然不架而退,单刀舞成圈子,向丐帮四老中的第四位长老旋削过去。 这第四位长老两条手臂甚长,左手中提着一件软软的兵刃,见风波恶攻到,左臂一提,抖开兵刃,竟是一只装米的麻袋。麻袋受风一鼓,口子张开,便向风波恶头顶罩落。 风波恶又惊又喜,大叫:“妙极,妙极,我和你打!”他生平最爱的便是打架,倘若对手身有古怪武功,或是奇异兵刃,那更是心花怒放,就像喜爱游览之人见到奇山大川,讲究饮食之人尝到新颖美味一般。 眨眼功夫二人已相斗百余招,胜负难分。突然,风波恶单刀斜挥,径自砍他左足。长臂叟右足跟着踢出,鸳鸯连环,身子已跃在半空。风波恶左手呼的一拳击出,打向他的膝盖。眼见长臂叟身在半空,难以移动身形,这一拳只要打实了,膝盖纵不碎裂,腿骨也必折断。 风波恶见自己这一拳距他膝头已近,对方仍不变招,蓦觉风声劲急,对方手中的麻袋张开大口,往自己头顶罩落。他这拳虽能打断长臂叟的腿骨,但自己老大一个脑袋被人家套在麻袋之中,岂不糟糕之极?这一拳直击急忙改为横扫,要将麻袋挥开。长臂叟右手微侧,麻袋口一转,已套住了他拳头。 麻袋的大口和风波恶小小一个拳头相差太远,套中容易,却决计裹他不住。风波恶手一缩,便从麻袋中伸了出来。突然间手臂上微微一痛,似被细针刺了一下,垂目看时,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一只小小蝎子钉在自己手臂之上。这只蝎子比常蝎为小,但五色斑斓,模样可怖。风波恶情知不妙,用力甩动,可是蝎子尾巴牢牢钉住了他手臂,怎么也甩之不脱。 大宋纵横 第六十一章 杏子林里邪风起(2) 风波恶急忙翻转左手,手臂往自己单刀刀上拍落,擦的一声轻响,五色蝎子立时烂成一团。 他立即跃开丈许,从怀中取出一颗解毒丸,抛入口中吞下。包不同甚是关心,忙问:“四弟觉得如何?”风波恶左手挥了两下,觉得并无异状,正待返身再斗,忽听“扑通”一声,向前扑倒。 包不同急忙扶起,只见他脸上肌肉僵硬,笑得极是勉强。 包不同大惊,忙伸手点了他六处穴道,要止住毒气上行,岂知那五色彩蝎的毒性行得快速之极,虽然不是“见血封喉”,却也是如响斯应,比一般毒蛇的毒性发作得更快。风波恶张开了口想说话,却只发出几下极难听的哑哑之声。包不同眼见毒性厉害,只怕已然无法医治,悲愤难当,一声大吼,便向长臂老者扑了过去。 那手持钢杖的矮胖老者叫道:“想车轮战么?让我矮冬瓜来会会姑苏的英豪。”说着便递出钢杖,点向包不同。 阿朱、阿碧分站风波恶两侧,都是目中含泪,只叫:“四哥,四哥!” 王语嫣于使毒、治毒的法门一窍不通,心下大悔,却是手足无措。 乔峰见包不同与矮长老势均力敌,非片刻间能分胜败,向长臂叟道:“陈长老,请你给这位风四爷解了毒吧!”陈长老一怔,道:“帮主,此人好生无礼,武功倒也不弱,救活了后患大是不小。”乔峰点了点头,道:“话是不错。但咱们尚未跟正主儿朝过相,先伤他的下属,未免有恃强凌弱之嫌。咱们还是先站定了脚跟,占住了理数。”陈长老气愤愤的道:“马副帮主明明是那姓慕容的小子所害,报仇雪恨,还有什么仁义理数好说。”虽称帮主,言语间却是极不客气。 乔峰脸上微有不悦之色,道:“你先给他解了毒,其余的事慢慢再说不迟。” 陈长老心中虽一百个不愿意,但帮主之命终究不敢违拗,说道:“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走上几步,向阿朱和阿碧道:“我家帮主仁义为先,这是解药,拿去吧!” 阿碧大喜,忙走上前去,先向乔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又向陈长老福了福,道:“多谢乔帮主,多谢陈长老。”接过了那小瓶,问道:“请问长老,这解药如何用法?”陈长老道:“吸尽伤口中的毒液之后,将解药敷上。”他顿了一顿,又道:“毒液若未吸尽,解药敷上去有害无益,不可不知。”阿碧道:“是!”回身拿起了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要去吸他手背上创口中的毒液。 陈长老大声喝道:“且慢!”阿碧一愕,道:“怎么?”陈长老道:“女子吸不得!”阿碧脸上微微一红,道:“女子怎么了?”陈长老道:“这蝎毒是阴寒之毒,女子性阴,阴上加阴,毒性更增。” 阿碧、阿朱、王语嫣三人都将信将疑,虽觉这话颇为古怪,但也不是全然无理,倘若真的毒上加毒,那可不妙;自己这一边只剩下包不同是个男人,但他与矮老者斗得正剧,但见杖影点点,掌势飘飘,一时之间难以收手。阿朱叫道:“三哥,暂且罢斗,且回来救了四哥再说。” 包不同虽占上风,但要真的胜得一招半式,却还须看对方的功力如何,而矮老者显然长力甚强。 高手比武,每一招均牵连生死,要是谁能进退自如,那便可随便取了对方性命,岂能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包不同听到阿朱的呼叫,心知风波恶伤势有变,心下焦急,抢攻数招,只盼摆脱矮老者的纠缠,但顷刻之间哪里又能做到? 王语嫣心下大急,忍不住便将求救似的目光看向了尘缘,尘缘自然知道,但风波恶此时是自己结拜大哥的敌人,若救他恐伤兄弟之义。尘缘先是不与她对视,只是左顾右盼,但最后还是敌不过她的剪水秋眸,刚欲开口,便听乔峰说道:“我来给风四爷吸毒好了。”说着便走向风波恶身旁。 段誉见到王语嫣的愁容,早就起了替风波恶吸去手上毒液之心,但他与尘缘却有同样的想法,为顾全义气,因此迟迟未动,待见乔峰走向风波恶身前,真的要助他除毒,忙道:“大哥,让小弟来吸好了。”一步跨出,自然而然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身形侧处,已抢在乔峰之前,抓起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往他手背上的创口吸去。 其时风波恶一只手掌已全成黑色,双眼大睁,连眼皮肌肉也已僵硬,无法合上。段誉吸出一口毒血,吐在地下,只见那毒血色如黑墨,众人看了,均觉骇异。段誉还待再吸,却见伤口中汩汩的流出黑血。段誉一怔,心道:“让这黑血流去后再吸较妥。”他不知只因自己服食过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那是任何毒物的克星,彩蝎的毒质远远不及,一吸之下,便顺势流了出来。突然风波恶身子一动,说道:“多谢!” 阿朱等尽皆大喜。阿碧道:“四哥,你会说话了。”只见黑血渐淡,慢慢变成了紫色,又流一会,紫血变成了深红色。 阿碧忙给他敷上解药,包不同给他解开穴道。顷刻之间,风波恶高高肿起的手臂已经平复,说话行动,也已全然如初。 王语嫣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白了尘缘一眼,尘缘摇头笑笑,做了个鬼脸。 风波恶向段誉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子爷救命之恩。”段誉急忙还礼,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风波恶笑道:“我的性命在公子是小事,在我却是大事。”从阿碧手中接过小瓶,掷向陈长老,道:“还了你的解药。”又向乔峰抱拳道:“乔帮主仁义过人,不愧为武林中第一大帮的首领。风波恶十分佩服。”乔峰抱拳还礼,道:“不敢!” 风波恶拾起单刀,左手指着陈长老道:“今天我输了给你,风波恶甘拜下风,待下次撞到,咱们再打过,今天是不打了。” 陈长老微笑道:“自当奉陪。”风波恶一斜身,向手中持锏的长老叫道:“我来领教领教阁下高招。”阿朱、阿碧都大吃一惊,齐声叫道:“四哥不可,你体力尚未复原。”风波恶叫道:“有架不打,枉自为人!”单刀霍霍挥动,身随刀进,已砍向持锏长老。 乔峰眉头微皱,心想:“这位风朋友太也不知好歹,我段兄弟好意救了你的性命,怎地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去乱斗?” 便在此时,杏子树四周奔出数百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帮中帮众。跟着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走了出来,各人神色严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隐隐含有敌意。 包不同和风波恶斗然间见到有这许多丐帮人众出现,暗自心惊,均想:“如何救得王姑娘、阿朱、阿碧三人脱身才好?” 然而这时最惊讶的却是乔峰。这些人都是本帮帮众,平素对自己极为敬重,只要远远望见,早就奔了过来行礼,何以今日突如其来,连“帮主”也不叫一声?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除了先到的四大长老和蒋舵主之外,余人均不在内,处处显得不同寻常。 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东南西北四面的丐帮帮众之中,每一处都奔出十余人、二十余人不等,各持兵刃,将包不同、矮长老等四人围住。 尘缘感觉这情形实在有些诡异,便凑到近前,道:“大哥,帮内情况可能有变,当小心提放。” 乔峰点点头,他本就已经心生疑窦,猜测帮众恐生叛乱,宜速战速决。 这边,丐帮打狗大阵业已集结,只待一声令下。 乔峰自知本帮这打狗阵一发动,四面帮众便此上彼下,非将敌人杀死杀伤,决不止歇。 当下左手一挥,喝道:“且慢!”晃身欺到风波恶身侧,左手往他面门抓去。风波恶向右急闪,乔峰右手顺势而下,已抓住他手腕,夹手将他单刀夺了过来。 王语嫣叫道:“好一招‘龙爪手’‘抢珠三式’!包三哥,他左肘要撞你胸口,右掌要斩你腰胁,左手便抓你的‘气户穴’,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她说“左肘要撞你胸口”,乔峰出手和她所说若合符节,左肘正好去撞包不同胸口,待得王语嫣说“右掌要斩你腰胁”,他右掌正好去斩包不同腰胁,一个说,一个作,便练也练不到这般合拍。王语嫣说到第三句上,乔峰右手五指成钩,已抓在包不同的“气户穴”上。 这招“沛然有雨”尘缘先前在听香水榭擒拿包不同时曾用过,今日乔峰还是用这招拿住包不同,二人使出同一招虽略有差别,但结果总是一样的。 不到一天时间被两个人用同一招拿住,饶是包不同脸皮厚也足已让他羞愤欲死。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气愤愤的道:“好一个‘沛然有雨’!大妹子,你说得不迟不早,有什么用?早说片刻,也好让我有个预备。” 王语嫣歉然道:“他武功太强,出手时事先全没征兆,我瞧不出来,真是对不起了。”包不同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咱们今天的架是打输啦,丢了燕子坞的脸。”回头一看,只见风波恶直挺挺的站着。却是乔峰夺他单刀之时,顺势便点了他的穴道。 大宋纵横 第六十二章 仗义出手谁能挡 丐帮四长老和帮中高手见乔峰一出手便制住对手,手法之妙,实是难以想像,无不衷心钦佩。 尘缘也不禁心中赞叹,随即想到自己虽然也将龙爪手使得纯熟,但毕竟时日尚短,比之乔峰却还少了一份洒脱自如。 乔峰放开包不同的“气户穴”,左手反掌在风波恶肩头轻拍几下,解开了他被封住的穴道,说道:“两位请便罢。 包不同性子再怪,也知道自己武功和他实在相差太远,人家便没什么“打狗阵”,没什么四长老联手,那也轻轻易易的便操胜算,这时候自己多说一句话,便是多丢一分脸,当下一言不发,退到了王语嫣身边。 风波恶却道:“乔帮主,我武功是不如你,不过适才这一招输得不大服气,你有点出我不意,攻我无备。”乔峰道:“不错,我确是出你不意,攻你无备。咱们再试几招,我接你的单刀。”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地下的单刀,那刀竟然跳了起来,跃入了他手中。乔峰手指一拨,单刀倒转刀柄,便递向风波恶的身前。 风波恶登时便怔住了,颤声道:“这……这是‘擒龙功’吧?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会此神奇武功。” 乔峰微笑道:“在下初窥门径,贻笑方家。”说着眼光不自禁的向王语嫣射去。适才王语嫣说他那一招“沛然成雨”,竟如未卜先知一般,实令他诧异之极,这时颇想知道这位精通武学的姑娘,对自己这门功夫有什么品评。 不料王语嫣一言不发,对乔峰这手奇功宛如视而不见,原来她正自出神:“这位乔帮主武功如此了得,我表哥跟他齐名,江湖上有道是‘北乔峰,南慕容’,可是……可是我表哥的武功,怎能……怎能……” 风波恶摇了摇头,道:“我打你不过,强弱相差太远,打起来兴味索然。乔帮主,再见了。” 他举手和乔峰别过,向包不同道:“三哥,听说公子爷去了少林寺,那儿人多,定然有架打,我这便撩撩去。你们慢慢再来吧。” 包不同道:“走吧,走吧!技不如人兮,脸上无光!再练十年兮,又输精光!不如罢休兮,吃尽当光!”高声而吟,扬长而去,自己倒是输得潇洒,却将王语嫣等三女置之不管。 王语嫣向阿朱、阿碧道:“三哥、四哥都走了,咱们却又到哪里找……找他去?”阿朱低头道:“这儿丐帮他们要商量正经事情,咱们且回无锡城再说。”转头向乔峰道:“乔帮主,我们三人走啦!”乔峰点头道:“三位自便。” 王语嫣正要找尘缘说话,这时,东首丐帮之中,忽然走出一个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脸孔说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随随便便的就放走敌人?”这几句话似乎相当客气,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 乔峰道:“咱们来到江南,原是为报马二哥的大仇而来。但这几日来我多方查察,觉得杀害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 那中年丐者名叫全冠清,外号“十方秀才”,为人足智多谋,武功高强,是帮中地位仅次于六大长老的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问道:“帮主何以见得?”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正要离去,忽听得丐帮中有人提到了慕容复,三人对慕容复都极关怀,当下退在一旁静听。 只听乔峰道:“之前尚是猜测,今日已有朋友佐证,两个多月前慕容公子尚在姑苏,没有作案时间。” 全冠清道:“原来帮主只是猜测,那不知帮主的哪位朋友又在哪里呢?可否叫出来让大家当面问问?” 乔峰执掌丐帮多年,功高威重,帮众向来对他敬重有加,何曾像今日这样被手下人对待过? 乔峰心中忿怒,正待说话,便听尘缘道:“不必叫了,这事儿是我告诉乔大哥的,全舵主有什么话就问我吧。” 尘缘帮他说话,乔峰心中感动,他知道丐帮之中内乱已生,而全冠清就是他的大敌,他只能行险一搏。形势危急,他不想让尘缘卷进来,所以他之前说从朋友口中得知,但并不道出姓名,其实也是在保护尘缘。 感动的不只有乔峰,还有王语嫣。丐帮形势危急,内乱将生,她也是看得出来的,但见丐帮诸人皆认为慕容复是杀害丐帮副帮主的凶手,心中也不禁替表哥着急。但听尘缘一言,心中暗道:“尘哥跟包三哥关系那么差,都要刀兵相见了,不迁怒表哥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为他说话?是了,他这么做定然是为了……为了我了。”这么一想心中顿时竟有些甜蜜。 这时就听全冠清冷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怎知道慕容复两月前没有出家门?” 尘缘道:“在下曾去过慕容公子家中,从他家人那里凑巧得到一点消息而已。” “凑巧?”全冠清冷笑道:“只怕未必,这三女乃是慕容复的家人亲眷,却与公子关系近密,依我看阁下只怕与那慕容复关系匪浅吧?” 丐帮众人一听,均觉得有理,纷纷附和。乔峰及王语嫣诸人却有些担心,怕他被全冠清反咬一口,以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尘缘在短短时间内就发现这全冠清富有辩才,工于心计,与他做口舌之争实在是徒劳无益。 尘缘道:“在下所说全舵主是全然不肯相信的啰,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慕容公子就是杀害贵帮副帮主的凶手呢?” 全冠清哼了一声,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马副帮主死于他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之下,除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谁还有这本事?!” 尘缘冷笑着摇摇头:“只怕未必!” 说话间身形电闪,直奔全冠清而去,数丈距离,只一息间便至全冠清身前。全冠清大惊失色,立即双掌齐出,但未出一半便戛然而止,尘缘已抢先封住他胸口两处大穴,顺便连哑穴也封了。 “竖子敢尔!”身后的长臂叟陈长老隔得最近,立刻大吼一声扑了上来,抡起麻袋就往尘缘头上罩。 尘缘一个半转身,右手电光般探出,一把抓住麻袋头,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麻袋被扯裂,两三只色彩斑斓的小蝎子掉了出来。 这陈长老练成了极高明的“通臂拳”功夫,绝技傍身,也不慌张。当即架起双臂,顿时一片拳影向尘缘攻来。 尘缘却不慌不忙,轻出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穿过道道拳影,直击在陈长老胸口。陈长老顿时如遭雷噬,连退七八步突然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抚胸口,不住地喘粗气。 尘缘这一拳十分高明,打得陈长老岔了气,暂时失去抵抗能力,却又不伤他性命,顾全了乔峰颜面。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暴喝,随即,一根钢杖裹挟万斤巨力劈头打来,却是丐帮西奚长老。他自恃身份,不愿背后偷袭,因此大喝一声,以做提醒。 尘缘一脚后退半步,身子一侧,钢杖便从侧面打下,离鼻头也只有毫厘之差。 尘缘手肘一抬,击在钢杖上,钢杖顿时斜飞而去。奚长老本为外家高手,一身力气堪称绝伦,使用的钢杖足足有五六十斤重,但在尘缘看似轻轻一击之下,奚长老手中的钢杖竟有脱手飞出之势,脚下步伐也不禁凌乱。 尘缘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如猎豹般跃出,身形一转,顿时转到了那奚长老的身后,反掌一击,“啪”的一下拍在对方的后背“至阳穴”之上,封住了对方的穴道。 奚长老钢杖还握在手中,身形却是僵直在那里。 这时候另外的两大长老也都已经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各持兵刃一左一右便要夹攻尘缘。 “嗤嗤嗤……” 尘缘双手连发,十数道石子,呼啸着朝着两大长老飞射而去。两大长老心头一寒,忙挥动兵器格挡石子。只是他们虽也格挡开了其中的几道,却格挡不住所有,几乎同时觉得身前数处要穴一麻,便被封住了穴道。 尘缘兔起鹘落,一气呵成,就将丐帮四大长老连同全冠清一起制住,看似轻松写意,却是他全力施为的结果,这几人武功虽非一流却也绝非庸手。 这时,犹坐在地上的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 直到这时候,那些丐帮帮众才反应过来,各持兵器结阵,就要对尘缘群起而攻之。 大宋纵横 第六十四章 胡汉恩仇英雄血 乔峰道:“白长老,本帮帮规之中,有这么一条:‘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欲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是也不是?” 白世镜脸容仍是僵硬如石,缓缓的道:“帮规是有这么一条,但帮主自流鲜血,洗人之罪,亦须想想是否值得。” 乔峰道:“只要不坏祖宗遗法,那就好了。”转过身来,历数各位长老功绩,已一柄柄法刀插入自己身体,鲜血竟染衣衫。乔峰以身受法刀,以血洗四大长老之罪,至此,丐帮上下皆叹服乔峰仁德,四大长老感恩戴德,其余诸人如释重负,一场叛乱趋于消弭。 各人目光一齐望着全冠清,心想他是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乔峰便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 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说道:“全舵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全冠清道:“我所以反你,是为了大宋的江山,为了丐帮百代的基业,可惜跟我说了你身世真相之人,畏事怕死,不敢现身。你将我一刀杀死便是。”乔峰沉吟片刻,道:“我身世中有何不对之处,你尽管说来。”全冠清摇头道:“我这时空口说白话,谁也不信,你还是将我杀了的好。” 乔峰满腹疑云,大声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想说却又不说?全冠清,是好汉子,死都不怕,说话却又有什么顾忌了?” 全冠清冷笑道:“不错,死都不怕,天下还有什么事可怕,姓乔的,痛痛快快,一刀将我杀了。免得我活在世上,眼看大好丐帮落入胡……。” 白世镜突然大声道:“帮主,这人诡计多端,信口胡说一顿,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 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迈步上前,拔起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 乔峰目不转睛凝视着全冠清的脸色,只见他只有愤愤不平之容,神色间既无奸诈谲狯,亦无畏惧惶恐,心下更是起疑,向那执法弟子道:“将法刀给我。”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乔峰接过法刀,说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并非一味婆婆妈妈的买好示惠之辈,既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吧,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号人物。” 所谓“解下背上布袋”,便是驱逐出帮之意。丐帮弟子除了初入帮而全无职司者之外,每人背上均有布袋,多则九袋,少则一袋,以布袋多寡而定辈份职位之高下。全冠清听乔峰命他解下背上布袋,眼光中陡然间露出杀气,一转身便抢过一柄法刀,手腕翻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江湖上帮会中人被逐出帮,实是难以形容的奇耻大辱,较之当场处死,往往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乔峰冷冷的瞧着他,看他这一刀是否戳下去。 全冠清稳稳持着法刀,手臂绝不颤抖,却终究不敢刺下去。 眼见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跟着传来一两声口哨。群丐中有人发哨相应,那乘马越奔越快,渐渐驰近。吴长风喃喃的道:“有什么紧急变故?”那乘马尚未奔到,忽然东首也有一乘马奔来,只是相距尚远,蹄声隐隐,一时还分不清驰向何方。 片刻之间,北方那乘马已奔到了林外,一人纵马入林,翻身下鞍。那人走到大信分舵舵主跟前,恭恭敬敬的呈上一个小小包裹,说道:“紧急军情……”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喘气不已,突然之间,他乘来的那匹马一声悲嘶,滚倒在地,竟是脱力而死。那信使身子摇晃,猛地扑倒。 大信舵舵主认得这信使是本舵派往西夏刺探消息的弟子之一。他见这人如此奋不顾身,所传的讯息自然极为重要,且必异常紧急,当下竟不开拆,捧着那小包呈给乔峰,说道:“西夏紧急军情。信使是跟随易大彪兄弟前赴西夏的。” 乔峰接过包裹,打了开来,见里面裹着一枚蜡丸。他捏碎蜡丸,取出一个纸团,正要展开来看,忽听得马蹄声紧,东首那乘马已奔入林来。马头刚在林中出现,马背上的乘客已飞身而下,喝道:“乔峰,蜡丸传书,这是军情大事,你不能看。” 众人都是一惊,看那人时,只见他白须飘动,穿着一身补钉累累的鸠衣,是个年纪极高的老丐。传功、执法两长老一齐站起身来,说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这徐老长在丐帮中辈份极高,今年已八十七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伯”,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他退隐已久,早已不问世务。不料这时候他突然赶到。而且制止乔峰阅看西夏军情,众人自是无不惊讶。 乔峰立即左手一紧,握住纸团,躬身施礼,道:“徐长老安好!”跟着摊开手掌,将纸团送到徐长老面前。 乔峰是丐帮帮主,辈份虽比徐长老为低,但遇到帮中大事,终究是由他发号施令,别说徐长老只不过是一位退隐前辈,便是前代的历位帮主复生,那也是位居其下。不料徐长老不许他观看来自西夏的军情急报,他竟然毫不抗拒,众人尽皆愕然。 徐长老说道:“得罪!”从乔峰手掌中取过纸团,握在左手之中。 这时,突然有人开口道:“请问徐长老现居丐帮何职?”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尘缘。 徐长老心中不悦,淡淡道:“老朽退隐已久,不担任任何职位。” 尘缘笑道:“原来是丐帮‘前’长老啊,只是不知您这位前长老何以能命令现任帮主。帮主都不能看的紧急军情您自己却把持着。难道贵帮也弄朝廷那一套,还来个太上皇秉政?” 尘缘这番话实在毫不客气,大大地讽刺了徐长老一把,只把这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峰知道尘缘这是在替自己出头,但此时却不能不说话,于是站出道:“二弟,不得对徐长老无礼,快些退下。”却也没有说让尘缘道歉之类的话。 尘缘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摇摇头,站了回去。 徐长老悻悻转头,目光向群丐团团扫去,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群丐都眼望乔峰,瞧他有何话说。 乔峰满腹疑团,说道:“假若此事关连重大,大伙儿等候便是。”徐长老道:“此事关连重大。”说了这六字,再也不说什么。 段誉心下嘀咕,又想乘机找些话题和王语嫣说说,向她低声道:“王姑娘,丐帮中的事情真多。咱们且避了开去呢,还是在旁瞧瞧热闹?”王语嫣皱眉,又看向尘缘,显然有询问之意。 尘缘沉吟一下,道:“咱们是外人,本不该参预旁人的机密大事,不过此事涉及我大哥和你表哥,咱们观望一下也无妨。” 这时马蹄声又作,两骑马奔向杏林而来。丐帮在此聚会,路旁固然留下了记号,附近更有人接引同道,防敌示警。 众人只道其中一人必是马大元的寡妻,哪知马上乘客却是一个老翁,一个老妪,男的身裁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 乔峰站起相迎,说道:“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贤伉俪驾到,有失远迎,乔峰这里谢过。”徐长老和传功、执法等六长老一齐上前施礼。 谭婆性子戆直,不问情由,便替乔峰拔刀治伤,虽然微嫌鲁莽,却也令乔峰好生感激。 接着,谭婆的师兄、谭公的情敌赵钱孙也到了,在接下来“铁面判官”单正率五子“泰山五雄”到来。 但此时不知那疯疯癫癫的赵钱孙发什么神经,竟与单正杠上了,屡次出言嘲讽,单正涵养甚好,一时又捉摸不定这怪人的来历,装作并未听见,朗声道:“请马夫人出来叙话。” 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名健汉抬着,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揭开了轿帷。轿中缓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缟素少妇。 那少妇低下了头,向乔峰盈盈拜了下去,说道:“未亡人马门温氏,参见帮主。” 乔峰还了一礼,说道:“嫂嫂,有礼!” 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帮主及众位伯伯叔叔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她话声极是清脆,听来年纪甚轻,只是她始终眼望地下,见不到她的容貌。 乔峰料想马夫人必是发见了丈夫亡故的重大线索,这才亲身赶到,但帮中之事她不先禀报帮主,却去寻徐长老和铁面判官作主,其中实是大有蹊跷,回头向执法长老白世镜望去。 白世镜也正向他瞧来,两人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异样神色。 大宋纵横 第六十五章 江湖耋宿纷登场 乔峰先接外客,再论本帮事务,向单正道:“单老前辈,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不知是否素识?”单正抱拳道:“久仰谭氏伉俪的威名,幸会,幸会。”乔峰道:“谭老爷子,这一位前辈,请你给在下引见,以免失了礼数。” 谭公尚未答话,那骑驴客抢话,却又是辱及单正,铁面判官单正涵养再好,到这地步也不禁怒气上冲,但那赵钱孙仍不罢休,嬉笑怒骂间竟将单正称为儿子。 单正淡淡的道:“阁下老是跟我过不去,但兄弟与阁下素不相识,实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尚请明白示知。倘若是兄弟的不是,即行向阁下陪礼请罪便了。” 众人心下暗赞单正,不愧是中原得享大名的侠义前辈。尘缘心中却极为鄙视。 赵钱孙道:“你没得罪我,可是得罪了小娟,这比得罪我更加可恶十倍。” 单正奇道:“谁是小娟?我几时得罪她了?”赵钱孙指着谭婆道:“这位便是小娟。小娟是她的闺名,天下除我之外,谁也称呼不得。”单正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原来这是谭婆婆的闺名,在下不知,冒昧称呼,还请恕罪。”赵钱孙老气横秋的道:“不知者不罪,初犯恕过,下次不可。”单正道:“在下久仰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的大名,却无缘识荆,在下自省从未在背后说人闲言闲语,如何会得罪了谭家婆婆?” 赵钱孙愠道:“我刚才正在问小娟:‘你近来过得快活么?’她尚未答话,你这五个宝贝儿子便大模大样、横冲直撞的来到,打断了她的话头,至今尚未答我的问话。单老兄,你倒去打听打听,小娟是什么人?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说话之时,也容你随便打断的么?” 单正听了这番似通非通的言语,只道此人脑筋不大灵光,道:“多谢,多谢。阁下说谭婆的闺名,天下便只阁下一人叫得,是也不是?” 赵钱孙道:“正是。如若不信,你再叫一声试试,瞧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是不是跟你狠狠打上一架?”单正道:“兄弟自然不敢叫,却难道连谭公也叫不得么?” 赵钱孙铁青着脸,半晌不语。众人都想,单正这一句话可将他问倒了。不料突然之间,赵钱孙放声大哭,涕泪横流,伤心之极。 这一着人人都大出意料之外,此人天不怕,地不怕,胆敢和“铁面判官”挺撞到底,哪想到这么轻轻一句话,却使得他号啕大哭,难以自休。 单正见他哭得悲痛,倒不好意思起来,先前胸中积蓄的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反而安慰他道:“赵兄,这是兄弟的不是了…… 赵钱孙呜呜咽咽的道:“我不姓赵。”单正更奇了,问道:“然则阁下贵姓?”赵钱孙道:“我没有姓,你别问,你别问。” 众人猜想这赵钱孙必有一件极伤心的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事,他自己不说,旁人自也不便多问,只有让他抽抽噎噎、悲悲切切,一股劲儿的哭之不休。 谭婆沉着脸道:“你又发颠了,在众位朋友之前,要脸面不要?” 赵钱孙道:“你抛下了我,去嫁了这老不死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如何不痛?我心也碎了,肠也断了,这区区外表的脸皮,要来何用?” 众人相顾莞尔,原来说穿了毫不希奇。那自然是赵钱孙和谭婆从前有过一段情史,后来谭婆嫁了谭公,而赵钱孙伤心得连姓名也不要了,疯疯颠颠的发痴。 谭婆神色忸怩,说道:“师哥,你尽提这些旧事干什么? 丐帮今日有正经大事要商量,你乖乖的听着罢。” 这几句温言相劝的软语,赵钱孙听了大是受用,说道:“那么你向我笑一笑,我就听你的话。”谭婆还没笑,旁观众人中已有十多人先行笑出声来。 谭婆却浑然不觉,回眸向他一笑。赵钱孙痴痴的向她望着,这神情显然是神驰目眩,魂飞魄散。谭公坐在一旁,满脸怒气,却又无可如何。 段誉却是触景伤情,看了看尘缘,又偷偷看了一眼王语嫣,心中一阵酸楚:“我与那赵钱孙是何等相像啊,莫不是几十年后我就是他那般处境?” 心中忽然闪现一幅场景:“几十年后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僧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嘴里却是不断念叨:王姑娘、王姑娘……” 一念及此,段誉不寒而栗,随即又想到:“ 不不,那谭婆显然对他师兄颇有情义,但我呢?王姑娘心中可有我?比起赵钱孙,我确实大有不如。” 见这三人为老不尊,越闹越不像话,徐长老咳嗽一声,说道:“泰山单兄父子,太行山谭氏夫妇,以及这位兄台,今日惠然驾临,敝帮全帮上下均感光宠。马夫人,你来从头说起吧。” 那马夫人一直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背向众人,听得徐长老说话,缓缓回过身来,低声说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并未遗下一男半女,接续马氏香烟……”她虽说得甚低,但语音清脆,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众人耳里,甚是动听。她说到这里,话中略带鸣咽,微微啜泣。杏林中无数英豪,心中均感难过。 只听她续道:“小女子殓葬先夫之后,检点遗物,在他收藏拳经之处,见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遗书。封皮上写道:‘余若寿终正寝,此信立即焚化,拆视者即为毁余遗体,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于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帮诸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马夫人说到这里,杏林中一片肃静,当真是一针落地也能听见。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见先夫写得郑重,知道事关重大,当即便要去求见帮主,呈上遗书,幸好帮主率同诸位长老,到江南为先夫报仇来了,亏得如此,这才没能见到此信。” 众人听她语气有异,既说“幸好”,又说“亏得”,都不自禁向乔峰瞧去。 乔峰从今晚的种种情事之中,早觉察到有一个重大之极的图谋在对付自己,虽则全冠清和四长老的叛帮逆举已然敉平,但显然此事并未了结,此时听马夫人说到这里,反感轻松,神色泰然,心道:“你们有什么阴谋,尽管使出来好了。 乔某生平不作半点亏心事,不管有何倾害诬陷,乔某何惧?” 只听马夫人接着道:“我知此信涉及帮中大事,帮主和诸长老既然不在洛阳,我生怕耽误时机,当即赴郑州求见徐长老,呈上书信,请他老人家作主。以后的事情,请徐长老告知各位。” 徐长老咳嗽几声,说道:“此事说来恩恩怨怨,老朽当真好生为难。”这两句话声音嘶哑,颇有苍凉之意。他慢慢从身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从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马夫人将信交到我手中之时,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无人动过。我也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来看了。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证。” 单正道:“不错,其时在下正在郑州徐老府上作客,亲眼见到他拆阅这封书信。” 徐长老掀开信封封皮,抽了一张纸笺出来,说道:“我一看这张信笺,见信上字迹笔致遒劲,并不是大元所写,微感惊奇,见上款写的是‘剑髯吾兄’四字,更是奇怪。众位都知道,‘剑髯’两字,是本帮前任汪帮主的别号,若不是跟他交厚相好之人,不会如此称呼,而汪帮主逝世已久,怎么有人写信与他?我不看笺上所写何字,先看信尾署名之人,一看之下,更是诧异。当时我不禁‘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他!’单兄好奇心起,探过头来一看,也奇道:‘咦!原来是他!’” 单正点了点头,示意当时自己确有此语。 徐长老又道:“老朽得知太行山谭氏伉俪和写信之人颇有渊源,于是去冲霄洞向谭氏伉俪请教。谭公、谭婆将这中间的一切原委曲折,一一向在下说明,唉,在下实是不忍明言,可怜可惜,可悲可叹!” 这时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徐长老邀请谭氏伉俪和单正来到丐帮,乃是前来作证。 徐长老又道:“谭婆说道,她有一位师兄,于此事乃是身经目击,如请他亲口述说,最是明白不过,她这位师兄,便是赵钱孙先生了。这位先生的脾气和别人略有不同,等闲请他不到。总算谭婆的面子极大,片笺飞去,这位先生便应召而到……” 徐长老问道:“赵钱孙先生,请你当众说一句,这信中所写之事,是否不假。” 赵钱孙却颠三倒四,答非所问。 徐长老无法可施,向谭婆道:“谭夫人,还是你叫他说吧。” 谭婆缓缓摇头,道:“师哥,不要说咱们从前的事。徐长老问你,当年在雁门关外,乱石谷前那一场血战,你是亲身参预的,当时情形若何,你跟大伙儿说说。” 赵钱孙颤声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我……我……”蓦地里脸色大变,一转身,向西南角上无人之处拔足飞奔,身法迅捷已极。 突然间一个声音朗朗说道:“师兄两鬓已霜,风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赵钱孙蓦地住足,回头问道:“是谁说的?” 那声音道:“若非如此,何以见谭公而自惭形秽,发足奔逃?” 众人向那说话之人看去,原来却是全冠清。 赵钱孙怒道:“谁自惭形秽了?他只不过会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功夫,又有什么胜得过我了?” 忽听得杏林彼处,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能够挨打不还手,那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岂是容易?” 众人回过头来,只见杏子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严。 徐长老叫道:“天台山智光大师到了,三十余年不见,大师仍然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头在武林中并不响亮,却极受人尊崇。丐帮中后一辈的人物都不知他的来历。 大宋纵横 第六十六章 狂澜欲倒终难挽 各人纷纷走近施礼。 徐长老道:“智光大师德泽广被,无人不敬。但近十余年来早已不问江湖上事务。今日佛驾光降,实是丐帮之福。在下感激不尽。” 智光道:“丐帮徐长老和太行山单判官联名折柬相召,老衲怎敢不来?天台山与无锡相距不远,两位信中又道,此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自当奉召。” 赵钱孙忽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大战,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来说罢。” 智光听到“雁门关外乱石谷前”这八个字,脸上忽地闪过了一片奇异的神情,似乎又兴奋,又恐惧,又是惨不忍睹,最后则是一片慈悲和怜悯,叹道:“杀孽太重,杀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众位施主,乱石谷大战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徐长老道:“只因此刻本帮起了重大变故,有一封涉及此事的书信。”说着便将那信递了过去。 智光将信看了一遍,从头又看一遍,摇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旧事重提?依老衲之见,将此信毁去,泯灭痕迹,也就是了。”徐长老道:“本帮副帮主惨死,若不追究,马副帮主固然沉冤不雪,敝帮更有土崩瓦解之危。”智光大师点头道:“那也说得是,那也说得是。” 他抬起头来,但见一钩眉月斜挂天际,冷冷的清光泻在杏树梢头。 智光向赵钱孙瞧了一眼,说道:“好,老衲从前做错了的事,也不必隐瞒,照实说来便是。”赵钱孙道:“咱们是为国为民,不能说是做错了事。”智光摇头道:“错便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说罢便开始叙述起来。大致是: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讯息,说契丹国有大批武士要来偷袭少林寺,意图夺取经书。获此消息后带头大哥带着中原群雄二十一人前去雁门关伏击敌人。 不想却遇到一对抱着婴儿的契丹青年夫妇。双方产生误会便打了起来,打斗中少妇被杀死,那青年男子由是发了狂,将中原群雄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但那契丹青年最后却又手下留情,在石壁上刻下字迹,又抱着妻儿跳下悬崖。忽然间‘哇哇’两声婴儿的啼哭,从乱石谷中传了上来,跟着黑黝黝一件物事从谷中飞上,拍的一声轻响,正好跌在汪帮主身上。便是那婴儿。 幸存三人将石壁上字迹拓了下来,找了一个识得契丹文字牛马贩子,翻译了出来,才知道误杀了人。 而当年吓晕的赵钱孙自行走了,至今行尸走肉。 尘缘不知道这时候那智光老和尚为何要说这般话,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心下惴惴。 却又开口道:“你们那个带头大哥当真带的好头,对方身份尚且不明就大打出手,最后又弄得两败俱伤。” 智光一愣,脸颊涨红,羞愧道:“施主……施主所言甚是。” 众人却是关心那婴儿如何了。 智光道:“我们对不起他的父母,自不能再伤他性命。后来带头大哥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那农家,请他们养育这婴儿,要那农人夫妇自认是这契丹婴儿的父母,那婴儿长成之后,也决不可让他得知领养之事。那对农家夫妇本无子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他们丝毫不知这婴儿是契丹骨血,我们将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的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见孩子穿着契丹装束,定会加害于他……” 乔峰听到这里,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颤声问道:“智光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人,他,他,他姓什么?”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隐瞒。那农人姓乔,名字叫作三槐。”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我……我…… 三槐公是我亲生的爹爹,你再瞎说……”突然间双臂一分,抢到智光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 单正和徐长老同叫:“不可!”上前抢人。 乔峰身手快极,带着智光的身躯,一晃闪开。 单正的儿子单仲山、单叔山、单季山三人齐向他身后扑去。乔峰右手抓起单叔山远远摔出,跟着又抓起单仲山摔出,第三次抓起单季山往地下一掷,伸足踏住了他头颅。 “单氏五虎”在山东一带威名颇盛,五兄弟成名已久,并非初出茅庐的后辈。但乔峰左手抓着智光,右手连抓连掷,将单家这三条大汉如稻草人一般抛掷自如,教对方竟没半分抗拒余地。旁观众人都看得呆了。 尘缘冷哼一声,前踏两步,飘忽间已至乔峰身边,重剑赫然在手。段誉也踩着凌波微步靠到近前。 乔峰余光瞥见不禁心中一暖,在他身份未明,众叛亲离之际,还有这样两个兄弟在身边,是他之幸。 单正和单伯山、单小山三人骨肉关心,都待扑上救援,却见他踏住了单季山的脑袋,却也不敢妄动。 单正叫道:“乔帮主,有话好说,千万不可动蛮。我单家与你无冤无仇,请你放了我孩儿。”铁面判官说到这样的话,等于是向乔峰苦苦哀求了。 铁面判官倒也并非真的铁面,虽然儿子与智光大师都在乔峰之手,但相较而言自然是儿子的命更为重要。 徐长老也道:“乔帮主,智光大师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得伤害他性命。” 乔峰热血上涌,大声道:“不错,我乔峰和你单家无冤无仇,智光大师的为人,我也素所敬仰。你们……你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出来,诬蔑于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们如此苦苦逼我?” 他最后这几句声音也嘶哑了,众人听着,不禁都生出同情之意。 但听得智光大师身上的骨骼格格轻响,均知他性命已在呼吸之间,生死之差,只系于乔峰的一念。除此之外,便是风拂树梢,虫鸣草际,人人呼吸喘急,谁都不敢作声。 过得良久,赵钱孙突然嘿嘿冷笑,说道:“可笑啊可笑!汉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便猪狗不如!明明是契丹,却硬要冒充汉人,那有什么滋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肯认,枉自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乔峰睁大了眼睛,狠狠的凝视着他,问道:“你也说我是契丹人么?” 赵钱孙道:“我不知道。只不过那日雁门关外一战,那个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却跟你一模一样。这一架打将下来,只吓得我赵钱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那对头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我也不会忘记。智光大师抱起那契丹婴儿,也是我亲眼所见。我赵钱孙行尸走肉,世上除了小娟一人,更无挂怀之人,更无挂怀之事。你做不做丐帮帮主,关我屁事?我干么要来诬陷于你?我自认当年曾参预杀害你的父母,又有什么好处?乔帮主,我赵钱孙的武功跟你可差得远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难道连自杀也不会么?” 乔峰将智光大师缓缓放下,右足足尖一挑,将单季山一个庞大的身躯轻轻踢了出去,拍的一声,落在地下。单季山一弹便即站起,并未丝毫受伤。 乔峰眼望智光,但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伪和狡狯的神态,问道:“后来怎样?” 智光道:“后来你自己知道了。你长到七岁之时,在少室山中采粟,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将你救了下来,杀死恶狼,给你治伤,自后每天便来传你武功,是也不是?” 乔峰道:“是!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那少林僧玄苦大师传他武功之时,叫他决计不可向任何人说起,是以江湖上只知他是丐帮汪帮主的嫡传弟子,谁也不知他和少林寺实有极深的渊源。 智光道:“这位少林僧人,乃是受了我们带头大哥的重托,请他从小教诲你,使你不致走入歧途。为了此事,我和带头大哥、汪帮主三人曾起过一场争执。我说由你平平稳稳务农为生,不要学武,再卷入江湖恩仇之中。带头大哥却说我们对不起你父母,须当将你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 乔峰道:“你们……你们到底怎样对不起他?汉人和契丹相斫相杀,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之可言?” 智光叹道:“雁门关外石壁上的遗文,至今未泯,将来你自己去看吧。带头大哥既是这个主意,汪帮主也偏着他多些,我自是拗不过他们。到得十六岁上,你遇上了汪帮主,他收你作了徒儿,此后有许许多多的机缘遇合,你自己天资卓绝,奋力上进,固然非常人之所能及,但若非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处处眷顾,只怕也不是这般容易吧?”。 尘缘此时心中已有八分把握乔峰却为契丹人了,他自幼长于吐蕃,虽时刻谨记自己是汉人,但却对不像大多数宋人那样对契丹人闻之色变,畏之如虎,恶之如蛇。 这并不影响他与乔峰之间的兄弟情义,但想要帮乔峰平乱,重掌丐帮想是不可能了,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足以抹杀一切,甚至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可能都是一场大战。 大宋纵横 第六十七章 有女毒舌利如枪 徐长老道:“多谢智光大师回述旧事,使大伙有如身历其境。这一封信……”他扬了扬手中那信,续道:“是那位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书中极力劝阻汪帮主,不可将帮主大位传于乔帮主。乔帮主,你不妨自己过一过目。”说着便将书信递将过去。 智光道:“先让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说着将信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不错,果然是带头大哥的手迹。”说着左手手指微一用劲,将信尾署名撕了下来,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已吞入肚中。 智光撕信之时,先向火堆走了几步,与乔峰离远了些,再将信笺凑到眼边,似因光亮不足,瞧不清楚,再这么撕信入口,信笺和嘴唇之间相距不过寸许,乔峰万万料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竟会使这狡狯伎俩,一声怒吼,左掌拍出,凌空拍中了他穴道,右手立时将信抢过,但终于慢了一步,信尾的署名已被他吞入了咽喉。乔峰又是一掌,拍开了他穴道,怒道:“你……你干什么?” 智光微微一笑,说道:“乔帮主,你既知道了自己身世,想来定要报你杀父杀母之仇。汪帮主已然逝世,那不用说了。 这位带头大哥的姓名,老衲却不愿让你知道。老衲当年曾参预伏击令尊令堂,一切罪孽,老衲甘愿一身承担,要杀要剐,你尽管下手便是。” 乔峰重义,如此一来又如何下得了手? 只见信上写道:“剑髯吾兄:数夕长谈,吾兄传位之意始终不改。然余连日详思,仍期期以为不可。乔君才艺超卓,立功甚伟,为人肝胆血性,不仅为贵帮中矫矫不群之人物,即遍视神州武林同道,亦鲜有能及。以此才具而继承吾兄之位,他日丐帮声威愈张,自意料中事耳。” 乔峰读到此处,觉得这位前辈对自己极是推许,心下好生感激,继续读下去: “然当日雁门关外血战,惊心动魄之状,余无日不萦于怀。 此子非我族类,其父其母,死于我二人之手。他日此子不知其出身来历则已,否则不但丐帮将灭于其手,中原武林亦将遭逢莫大浩劫。当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实寥寥也。贵帮帮内大事,原非外人所能置喙,唯尔我交情非同寻常,此事复牵连过巨,祈三思之。”下面的署名,已被智光撕去了。 徐长老见乔峰读完此信后呆立不语,当下又递过一张信笺来,说道:“这是汪帮主的手书,你自当认得出他的笔迹。” 乔峰接了过来,只见那张信笺上写道:“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 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下面注的日子是“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乔峰记得分明,那正是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 乔峰认得清清楚楚,这几行字确是恩师汪剑通的亲笔,这么一来,于自己的身世哪里更有什么怀疑,但想恩师一直待己有如慈父,教诲固严,爱己亦切,哪知道便在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却暗中写下了这通遗令。他心中一阵酸痛,眼泪便夺眶而出,泪水一点点的滴在汪帮主那张手谕之上。 尘缘在一旁将信看得完完全全,乔峰的境遇当真令他心痛、愤慨。乔峰三十年的信念,十数年的守卫在别人眼里竟是一文不值。明知他是契丹人却又培养他去杀契丹人,待没有利用价值了却又可以随时抛弃、牺牲,这算什么?可知他这些年又杀了多少契丹人? 尘缘伸手拍了拍乔峰肩膀,只是一个简单地动作,男人之间并不需要说太多。他能做的便是支持这个新认的大哥,必要时为他战一场又何妨? 徐长老眼光向马夫人瞧了瞧,缓缓道:“帮主这些年倒也没有做出助辽攻宋之事,只是一来马夫人痛切夫仇,不能让大元兄弟冤沉海底,死不瞑目。二来乔帮主袒护胡人,所作所为,实已危及本帮……” 乔峰道:“我袒护胡人,此事从何说起?” 徐长老道:“‘慕容’两字,便是胡姓。慕容氏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般,同为胡虏夷狄。”乔峰道:“不可一概而论。”徐长老道:“三则,帮主是契丹人一节,帮中知者已众,变乱已生,隐瞒也自无益。” 乔峰仰天嘘了一口长气,在心中闷了半天的疑团,此时方始揭破,向全冠清道:“全冠清,你知道我是契丹后裔,是以反我,是也不是?”全冠清道:“不错。”乔峰又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听信你言而欲杀我,也是为此?”全冠清道:“不错。只是他们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事到临头,又生畏缩。” 林中陡然一片诡异的寂静。 突然之间,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各位伯伯叔叔,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时自是难加断言。但想先夫平生诚稳笃实,拙于言词,江湖上并无仇家,妾身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要取他性命。然而常言道得好: ‘慢藏诲盗’,是不是因为先夫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物事,别人想得之而甘心?别人是不是怕他泄漏机密,坏了大事,因而要杀他灭口?”说这话的,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这几句话的用意再也明白不过,直指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便是乔峰,而其行凶的主旨,在于掩没他是契丹人的证据。 妾身是无知无识的女流之辈,出外抛头露面,已是不该,何敢乱加罪名于人?只是先夫死得冤枉,哀恳众位伯伯叔叔念着故旧之情,查明真相,替先夫报仇雪恨。”说着盈盈拜倒,竟对乔峰磕起头来。 她没一句说乔峰是凶手,但每一句话都是指向他的头上。 乔峰眼见她向自己跪拜,心下恚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跪倒还礼,道:“嫂子请起。” 杏林左首忽有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马夫人,我心中有一个疑团,能不能请问你一句话?”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见是个穿淡红衫子的少女,正是阿朱。马夫人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要查问我?”阿朱道:“查问是不敢。我听夫人言道,马前辈这封遗书,乃是用火漆密密固封,而徐长老开拆之时,漆印仍属完好。那么在徐长老开拆之前,谁也没看过信中的内文了?”马夫人道:“不错。”阿朱道:“然则那位带头大侠的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除了马前辈之外,本来谁都不知。慢藏诲盗、杀人灭口的话,便说不上。” 众人听了,均觉此言甚是有理。 马夫人道:“姑娘是谁?却来干预我帮中的大事?”阿朱道:“贵帮大事,我一个小小女子,岂敢干预?只是你们要诬陷我们公子爷,我非据理分辩不可。”马夫人又问:“姑娘的公子爷是谁?是乔帮主么?”阿朱摇头微笑,道:“不是。是慕容公子。” 马夫人道:“嗯,原来如此。”她不再理会阿朱,转头向执法长老道:“白长老,本帮帮规如山,若是长老犯了帮规,那便如何?”执法长老白世镜脸上肌肉微微一动,凛然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马夫人道:“若是比你白长老品位更高之人呢?”白世镜知她意中所指,不自禁的向乔峰瞧了一眼,说道:“本帮帮规乃祖宗所定,不分辈份尊卑,品位高低,须当一体凛遵。同功同赏,同罪同罚。” 马夫人道:“那位姑娘疑心得甚是,初时我也是一般的想法。但在我接到先夫噩耗之前的一日晚间,忽然有人摸到我家中偷盗。” 众人都是一惊,有人问道:“偷盗?偷去了什么?伤人没有?” 马夫人道:“并没伤人。贼子用了下三滥的薰香,将我及两名婢仆薰倒了,翻箱倒箧的大搜一轮,偷去了十来两银子。 次日我便接到先夫不幸遭难的噩耗,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贼子盗银之事?幸好先夫将这封遗书藏在极隐秘之处,才没给贼子搜去毁灭。” 这几句话再也明白不过,显是指证乔峰自己或是派人赴马大元家中盗书,他既去盗书,自是早知遗书中的内容,杀人灭口一节,可说是昭然若揭。至于他何以会知遗书内容,则或许是那位带头大侠、汪帮主、马副帮主无意中泄漏的,那也不是奇事。 突然,尘缘冷哼一声,前趋数步,斥道:“荒谬,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马夫人眼圈红晕,泫然欲滴,似乎被尘缘吓到了,只轻轻说道:“哦?如何荒谬,如何滑稽了,还要请公子详细说来,未亡人马氏洗耳恭听。” 她本是未亡人身份,又做这般姿态,顿时让人怜心大起,心中对尘缘敌意大增。 全冠清出面喝道:“你是乔峰拜弟,自然向着他说话,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即便你武艺再高,咱们丐帮兄弟可也不是吃素的!” 一听此言,丐帮之中反对乔峰的弟子已经蠢蠢欲动。 大宋纵横 第六十八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尘缘扫了一眼丐帮众人,目光如电,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走到林中央,朗声道:“我大哥执掌丐帮多年,慷慨豪迈,义薄云天,谁不钦佩? 可马夫人刚才说有贼潜入马府还偷了几十两银子,显然是认定我大哥了,我说,我大哥贵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什么没见过,会去偷你那几十两银子?这难道不荒谬吗?” 顿了顿,又续道:“再者,单说武功。别说只有几个女流之辈的马府,即便是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也是探囊取物吧,就算去你马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还要用下三滥的熏香?这不滑稽吗!” 此言一出,支持乔峰的丐帮帮众纷纷出言附和,即便是反对者心中也是游移不定,想出言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确,就凭乔峰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当也不至于蠢笨到去只有几个女流在家的马家偷盗不果,还要用迷香的境地。 马夫人一听,脸色一白,顿时有些慌乱,但却又迅速镇定下来,恢复了戚容。又道:“公子之言甚是,初时我也这么想。但后来在那小贼进屋出屋的窗口墙脚之下,拾到了一件物事,原来是那小毛贼匆忙来去之际掉下的。我一见那件物事,心下惊惶,方知这件事非同小可。” 宋长老道:“那是什么物事?为什么非同小可?”马夫人缓缓从背后包袱中取出一条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众位伯伯叔叔作主。”待徐长老接过那物事,她扑倒在地,大放悲声。 众人向徐长老看去,只见他将那物事展了开来,原来是一柄折扇,徐长老沉着声音,念着扇面上的一首诗道:“朔雪飘飘开雁门,平沙历乱卷蓬根;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 乔峰一听到这首诗,当真是一惊非同小可,凝目瞧折扇时,见扇面反面绘着一幅壮士出塞杀敌图。这把扇子是自己之物,那首诗是恩师汪剑通所书。 徐长老翻过扇子,看了看那幅图画,正是自己亲手所绘,叹了口长气,喃喃的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汪帮主啊汪帮主,你这件事可大大的做错了。” “哈哈哈……真是可笑!” 便在这时,忽听一阵长笑响起,震得众人心神摇曳。众人俱是一惊,一齐向着发笑之人看去,却见竟仍是尘缘。 徐长老先前见尘缘维护乔峰,心中已有不悦,当下冷冷道:“这位公子为何发笑?” 尘缘笑声方歇,轻蔑道:“先前我说你们荒谬,滑稽,现在看来我是错了,大错特错,你们简直是有眼无珠,为了反叛帮主,争权夺利,你们已经丧心病狂了!” 徐长老顿时老脸一沉:“年轻人不修口德,我们怎样有眼无珠,丧心病狂了?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拿来!” 尘缘低喝一声,单手虚空一探,徐长老手心一痛,那柄折扇便跳到尘缘手中。 “擒龙功!”“他也会!” 其实尘缘使得是控鹤功,而非擒龙功,只是望之相似而已。 众人心中擒龙功功法本是难得,更是难练,想不到出乔峰之外,尘缘竟也习得。在场武林耋宿如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等人不禁向尘缘望去,目光中满是惊异。 徐长老更是脸上神色变幻,一阵白一阵红,精彩之极。虽说尘缘出其不意,有投机取巧之嫌,但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丐帮的后辈的面被人从手中夺扇,饶是他年老辈高也只觉太不光彩。 尘缘无视徐长老难看的脸色,挥了挥扇子,对着众人说道:“这扇子只是一件纪念之物,若是像我三弟那样的翩翩公子用来还当得其所,可若让我大哥来用那也太不相配了。” 众人一听,不禁想象出身材魁梧粗犷的乔峰手挥折扇的景象,就好像是二八佳人执铁绰板歌大江东去,关西大汉吟杨柳岸、晓风残月,不般配之极。 尘缘又道:“这样一件既不般配又不能当做兵器的折扇,你们帮主会经常带着它吗?” “说得对!我们从没看见帮主带这个!”“帮主是被人陷害的!” 一时间许多帮中弟子喊了出来,声援乔峰。 尘缘陡一转身,对着马夫人、徐长老质道:“我大哥平时都不带这扇子,若要行偷窃之事时,反而要带着,难道要故意留在那,好叫你们事后指认?我笑?我不该笑吗?你们这不是有眼无珠,丧心病狂又是什么!” 徐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尘缘却说不出话来,那马夫人你脸色更白了,却仍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小女子素无机心,如今丈夫新亡,心慌意乱之下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再说公子所说乍一听颇有道理,可毕竟也只是一番臆测,无真凭实据的。” 尘缘一听,暗道:“这女子可真不简单!” 旁边徐长老马上接口道:“马夫人说的不错,我险些被这小子糊弄过去了。” 不待尘缘开口,他立即转身对乔峰道:“乔峰,无论如何这帮主之位你是不宜再任下去了。” 看着为他这个大哥努力脱罪的尘缘,咄咄逼人的徐长老、马夫人,叛他的四大长老、全冠清,乔峰心中百感交集,近十年来,他每日里便是计谋如何破灭辽国,多杀契丹胡虏,壮大丐帮。如今却弄得身世不明,呆了十多年的丐帮都一心要反叛他,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同时他也不愿意看到尘缘为他与丐帮交恶。 他开口说道:“乔某身世来历,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确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说着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双手持了,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哪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 尘缘一听,轻叹一声,走到乔峰身边,道:“大哥,尚有回转余地啊,你这就决定了吗?” 乔峰道:“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下身份存疑,实在不宜再任帮主。” 突然又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待会儿你立即离去。” 他本不愿尘缘牵扯进自己这件事,但见尘缘涉入已深,又与丐帮长老交恶,心中不禁担心他的安全。 尘缘轻叹一声,他当真还是无能为力。 这时群丐见他手持竹杖,气概轩昂的当众站立,有谁敢出来承受此棒? 乔峰连问三声,丐帮中始终无人答话。乔峰说道:“乔峰身世未明,这帮主一职,无论如何是不敢担任了。徐长老、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本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请你三位连同保管。日后定了帮主,由你三位一同转授不迟。” 徐长老道:“那也说得是。打狗棒法的事,只好将来再说了。”上前便欲去接竹棒。 宋长老忽然大声喝道:“且慢!”徐长老愕然停步,道:“宋兄弟有何话说?”宋长老道:“我瞧乔帮主不是契丹人。”徐长老道:“何以见得?”宋长老道:“我瞧他不像。”徐长老道:“怎么不像?”宋长老道:“契丹人穷凶极恶,残暴狠毒。乔帮主却是大仁大义的英雄好汉。适才我们反他,他却甘愿为我们受刀流血,赦了我们背叛的大罪。契丹人哪会如此?” 徐长老道:“他自幼受少林高僧与汪帮主养育教诲,已改了契丹人凶残习性。” 宋长老道:“既然性子改了,那便不是坏人,再做我们帮主,有什么不妥?我瞧本帮之中,再也没哪一个能及得上他英雄了得。别人要当帮主,只怕我姓宋的不服。” 群丐中与宋长老存一般心思的,实是大有人在。乔峰恩德素在众心,单凭几个人的口述和字据,便免去他帮主之位,许多向来忠于他的帮众便大为不服。宋长老领头说出了心中之意,群丐中登时便有数十人呼叫起来:“有人阴谋陷害乔帮主,咱们不能轻信人言。”“几十年前的旧事,单凭你们几个人胡说八道,谁知是真是假?”“帮主大位,不能如此轻易更换!”“我一心一意跟随乔帮主!要硬换帮主便杀了我头,我也不服。” 奚长老大声道:“谁愿跟随乔帮主的,随我站到这边。”他左手拉着宋长老,右手拉了吴长老,走到了东首。跟着大仁分舵、大信分舵、大义分舵的三个舵主也走到了东首。三分舵的舵主一站过去,他们属下的帮众自也纷纷跟随而往。 全冠清、传功长老,以及大智、大勇两舵的舵主以及那位让乔峰法刀刺身,鲜血洗罪的陈长老,却留在原地不动。尘缘忍不住讽刺道:“陈长老,我大哥身上鲜血都还没干呢?” 陈孤雁风清云淡道:“大节为先,小义为后。” 这么一来,丐帮人众登时分成了两派,站在东首的约占六成,留在原地的约为三成,其余帮众则心存犹豫,不知听谁的主意才是。 乔峰实在不愿意看到丐帮有此局面,朗声道:“这丐帮帮主,我是决计不当了……”宋长老插口道:“帮主,你切莫灰心……”乔峰摇头道:“我不是灰心。别的事或有阴谋诬陷,但我恩师汪帮主的笔迹,别人无论如何假造不来。”他提高声音,说道:“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威名赫赫,武林中谁不敬仰?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教旁人笑歪了嘴巴?乔某临去时有一言奉告,倘若有谁以一拳一脚加于本帮兄弟身上,便是本帮莫大的罪人。” 群丐本来均以义气为重,听了他这几句话,都是暗自惭愧。 乔峰拥抱了一下尘缘、段誉,抱拳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着伸出左手,凌空向单正一抓。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手中单刀把捏不定,手指一松,单刀竟被乔峰夺了过去。乔峰右手的拇指扳住中指,往刀背上弹去,当的一声响,那单刀断成两截,刀头飞开数尺,刀柄仍拿在他手中。他向单正说道:“得罪!”抛下刀柄,扬长去了。 ps:高。潮马上就来了 大宋纵横 第六十九章 异域魔怪舞翩迁 乔峰一走,丐帮人群顿时愕然,想起乔峰平时义薄云天,大公无私的品行,想起乔峰十数年来战功赫赫,为丐帮所做的巨大贡献,便有人大呼起来:“帮主别走!” “丐帮全仗你主持大局!”“帮主快回来!” 忽听得呼的一声响,半空中一根竹棒掷了下来,正是乔峰反手将打狗棒飞送而至。 徐长老伸手去接,右手刚拿到竹棒,突觉自手掌以至手臂、自手臂以至全身,如中雷电轰击般的一震。他急忙放手,那竹棒一掷而至的余劲不衰,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 群丐齐声惊呼,瞧着这根“见棒如见帮主”的本帮重器,心中都是思虑千万。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光从杏子树枝叶间透进来,照着“打狗棒”,发出碧油油的光泽。 段誉叫道:“大哥,大哥,我随你去!”发足待要追赶乔峰,但只奔出三步,总觉舍不得就此离开王语嫣,回头向她望了一眼。这一眼一望,那是再也不能脱身了,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万丈柔丝,拉着他转身走到王语嫣身前,说道:“王姑娘,你们要到哪里去?” 王语嫣道:“表哥给人家冤枉了,说不定他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得去告知他才是。”说着又看了看尘缘:“尘哥……你说呢?” 尘缘笑道:“左右无事,我便送你们去吧。” 王语嫣一听顿时脸现梨涡,笑靥如花。 段誉心中一酸,满不是味儿,暗道:“你心中有表哥,也有二哥,可却没有我段誉啊。” 脸上却笑道:“嗯,你们三位年轻姑娘,路上行走不便,就由我和二哥一同护送你们去吧。” 这边丐帮诸人却为谁当帮主争翻了天,徐长老、全冠清、陈长老等人主张立即新选帮主,而宋、奚、吴三长老一系却坚持要迎回乔峰重任帮主。 正当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忽听得西北角上一个人阴恻恻的道:“丐帮与人约在惠山见面,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嘿嘿嘿,可笑啊可笑。”这声音尖锐刺耳,咬字不准,又似大舌头,又似鼻子塞,听来极不舒服。 大义分舵蒋舵主和大勇分舵方舵主同声“啊哟”,说道:“徐长老,咱们误了约会,对头寻上门来啦!” 尘缘也即记起,日间与乔峰在酒楼初会之时,听到有人向他禀报,说约定明日一早,与西夏“一品堂”的人物在惠山相会,当时乔峰似觉太过匆促,但还是答应了约会,眼见此刻卯时已过,丐帮中人极大多数未知有此约会,便是知道的,也是潜心于本帮帮内大事,都把这约会抛到了脑后,这时听到对方讥嘲之言,这才猛地醒觉。 徐长老连问:“是什么约会?对头是谁?”他久不与闻江湖与本帮事务,一切全不知情。执法长老低声问蒋舵主道:“是乔帮主答应了这约会么?”蒋舵主道:“是,不过属下已奉乔帮主之命,派人前赴惠山,要对方将约会押后七日。” 那说话阴声阴气之人耳朵也真尖,蒋舵主轻声所说的这两句话,他竟也听见了,说道:“既已定下了约会,哪有什么押后七日、押后八日的?押后半个时辰也不成。” 白世镜怒道:“我大宋丐帮是堂堂帮会,岂会惧你西夏胡虏?只是本帮自有要事,没功夫来跟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周旋。更改约会,事属寻常,有什么可罗唆的?” 突然间呼的一声,杏树后飞出一个人来,直挺挺的摔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这人脸上血肉模糊,喉头已被割断,早已气绝多时,群丐认得是本帮大义分舵的谢副舵主。 蒋舵主又惊又怒,说道:“谢兄弟便是我派去改期的。” 又猛听得远处号角呜呜吹起,跟着隐隐听得大群马蹄声自数里外传来。 徐长老凑嘴到白世镜耳边,低声问道:“那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白世镜也低声道:“西夏国有个讲武馆,叫做什么‘一品堂’,是该国国王所立,堂中招聘武功高强之士,优礼供养,要他们传授西夏国军官的武艺。凡是进得‘一品堂’之人,都号称武功天下一品。统率一品堂叫做什么赫连铁树。据本帮派在西夏的易大彪兄弟报知,他们此来是想要一举将本帮摧毁,先树声威。然后再引兵犯界,长驱直进。” 这时马蹄声已近,陡然间号角急响三下,八骑马分成两行,冲进林来。八匹马上的乘者都手执长矛,矛头上缚着一面小旗。矛头闪闪发光,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绣着“西夏”两个白字,右首四面绣着“赫连”两个白字,旗上另有西夏文字。跟着又是八骑马分成两行,奔驰入林。马上乘者四人欢号,四人击鼓。 群丐都暗皱眉头:“这阵仗全然是行军交兵,却哪里是江湖上英雄好汉的相会?” 一乘马缓缓走进了杏林。 马上乘客身穿大红锦袍,三十四五岁年纪,鹰钩鼻、八字须。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极高、鼻子极大的汉子,一进林便喝道:“西夏国征东大将军驾到,丐帮帮主上前拜见。”声音阴阳怪气,正是先前说话的那人。 徐长老道:“本帮帮主不在此间,由老朽代理帮务。丐帮兄弟是江湖草莽,西夏将军如以客礼相见,咱们高攀不上,请将军去拜会我大宋王公官长,不用来见我们要饭的叫化子。若以武林同道身份相见,将军远来是客,请下马叙宾主之礼。” 这几句话不亢不卑,既不得罪对方,亦顾到自己身份。群丐都想:“果然姜是老的辣,徐长老很是了得。” 那大鼻子道:“贵帮帮主既不在此间,我家将军是不能跟你叙礼的了。”一斜眼看到打狗棒插在地下,识得是丐帮的要紧物事,说道:“嗯,这根竹棒儿晶莹碧绿,拿去做个扫帚柄儿,倒也不错。”手臂一探,马鞭挥出,便向那打狗棒卷去。 群丐齐声大呼:“滚你的!”“你奶奶的!”“狗鞑子!”眼见他马鞭鞭梢正要卷到打狗棒上,突然间人影一晃,一人斜刺里飞跃而出,挡在打狗棒之前,伸出手臂,让马鞭卷在臂上,他手臂一曲,那大鼻汉子无法再坐稳马鞍,纵身一跃,站在地下。两人同时使劲,拍的一声,马鞭从中断为两截。那人反手抄起打狗棒,一言不发的退了开去。 众人瞧这人时,见他弓腰曲背,正是帮中的传功长老。他武功甚高,平素不喜说话,却在帮中重器遭逢危难之时,挺身维护,刚才这一招,大鼻汉子被拉下马背,马鞭又被拉断,可说是输了。 这大鼻汉子虽受小挫,丝毫不动声色,说道:“要饭的叫化子果然气派甚小,连一根竹棒儿也舍不得给人。” 徐长老道:“西夏国的英雄好汉和敝帮定下约会,为了何事?” 那汉子道:“我家将军听说中原丐帮有两门绝技,一是打猫棒法,一是降蛇十八掌,想要见识见识。” 群丐一听,无不勃然大怒,此人故意把打狗棒法说成打猫棒法,将降龙十八掌说成降蛇十八掌,显是极意侮辱,眼见今日之会,一场判生死、争存亡的恶斗已在所难免。 群丐喝骂声中,徐长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人心下却暗暗着急:“这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自来只本帮帮主会使,对头既知这两项绝技的名头,仍是有恃无恐的前来挑战,只怕不易应付。”徐长老道:“你们要见识敝帮的打猫棒法和降蛇十八掌,那一点不难。只要有煨灶猫和癞皮蛇出现,叫化子自有对付之法。阁下是学做猫呢,还是学做蛇?”吴长老哈哈笑道:“对方是龙,我们才降龙。对方是蛇,叫化子捉蛇再拿手不过了。” 大鼻汉子斗嘴又输一场,正在寻思说什么话。他身后一人粗声粗气的道:“打猫也好,降蛇也好,来来来,谁来跟我先打上一架?”说着从人丛中挤了出来,双手叉腰一站。 群丐见这人相貌丑陋,神态凶恶,忽听尘缘大声道:“喂,徒儿,你也来了,见了师父怎么不磕头?”原来那丑陋汉子正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他一见尘缘,大吃一惊,神色登时尴尬之极,说道:“你……你……”尘缘喝道:“什么你、你的,没大没小!”南海鳄神大吼一声,只震得四边杏树的树叶瑟瑟乱响,骂道:“王八蛋,狗杂种!” “嗯?”尘缘剑眉一挑。 南海鳄神凶悍绝伦,但此时也有些害怕,况且他也是个重信诺的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无论如何不肯食言,便道:“我喜欢骂人,你管得着么?我又不是骂你。” 当即忍气上前,跪下去磕了个头,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好!”他越想越气,猛地跃起,发足便奔,口中连声怒啸。 众人听得那啸声便如潮水急退,一阵阵的渐涌渐远,然而波涛澎湃,声势猛恶,单是听这啸声,便知此人武功非同小可,丐帮中大概只有徐长老、传功长老等二三人才抵敌得住。 尘缘武功虽高,可这年纪无论如何也当不得他师父的,这可奇怪之极了。 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更是诧异万分。 大宋纵横 第七十章 奔腾如虎风烟举 眼见南海鳄神出现,尘缘疑道:“难道这四个恶人都投靠了西夏?” 凝目往西夏国人丛中瞧去,果见“无恶不作”叶二娘怀抱一个小儿笑吟吟的站着,只是没见到那首恶“恶贯满盈”段延庆,也不见“穷凶极恶”云中鹤。 尘缘寻思:“只要段延庆不在此处,其余几恶,倒好对付一点。” 原来“天下四恶”在大理国铩羽北去,遇到西夏国一品堂中出来招聘武学高手的使者,四恶不甘寂寞,就此投效。 这四人武功何等高强,稍献身手,立受礼聘。此次东来汴梁,赫连铁树带同四人,颇为倚重。段延庆自高身份,虽然依附一品堂,却独往独来,不受羁束号令,不与众人同行。 其实尘缘此时武功已殊不弱于段延庆,也想再与他较量一番,但他此时还要护卫几女安全,只能祈祷这绝顶高手不要出现了。 这边西夏方阵忽然跃出一个带帽长须汉子,这汉子其貌不扬,甚是高大,强壮无比,话没三句,就与奚长老交起手来。 奚长老神力惊人,使一条长达丈余的钢杖,舞得虎虎生风。但却半点奈何不得这汉子。 这汉子也不避让,竟以双臂为武器,挥舞的如同两只铁杵,与奚长老的钢杖相交,铿然有金铁之声。 不出二十合,奚长老已完全落入下风,一旁的丐帮中吴长老纵跃而出,与奚长老合战那汉子,他举起鬼头刀,左砍四刀,右砍四刀,上削四刀,下削四刀,四四一十六刀,来势极其凶猛。 尘缘觉得这汉子武功有些熟悉,有少林龙爪手的影子,正思量间忽听得耳畔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尘哥,咱们帮谁的好?” 尘缘侧过头来,见说话的正是王语嫣,笑道:“这帮西夏人不能帮,这丐帮人都是糊涂虫,不值得帮,咱们先看看再说。” 又道:“语嫣,你看他们使得是什么武功。” 王语嫣想也不想,脱口道:“这矮胖老头使的是五台山二十四路伏魔杖,那吴长老使得是奇门三才刀,至于那光头汉子,应该出自少林一派,他练得是金钟罩功夫,招式上虽刻意隐匿但也能看出是龙爪手和罗汉拳上的招式。丐帮两位长老不是他对手。” 她话声甚轻,场中精于内功的众高手却都已听到了。那光头汉子更是心中大惊,本已大占上风的他动作不自觉便慢了一分,差点被吴长老大刀一撩,伤及下阴,他的金钟罩功夫可没练到那个地方。 站在赫连铁树身边、说话阴阳怪气的大鼻汉子各叫努儿海,见王语嫣只几句话,便使得一品堂高手落入险地,便向赫连铁树道:“将军,这汉人小姑娘甚是古怪,咱们擒回一品堂,令她尽吐所知,大概极有用处。”赫连铁树道:“甚好,你去擒了她来。” 努儿海搔了搔头皮。心想:“将军这个脾气可不大妙,我每向他献什么计策,他总是说:‘甚好,你去办理。’献计容易办事难,看来这小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测,我莫要在人之前出丑露乖。今日反正是要将这群叫化子一鼓聚歼,不如先下手为强。”左手作个手势,四名下属便即转身走开。 不一会儿,尘缘忽然感觉空气中有些异样,难以抑制的咳嗽起来,跟着双眼剧痛,睁不开来,泪水不绝涌出,浑身有些软弱无力。他大吃一惊,赶紧闭住呼吸,但毒气已然进入呼吸道之中。 丐帮人众纷纷呼叫:“不好,鞑子搞鬼!”“眼睛里什么东西?”“我睁不开眼了。”各人眼睛刺痛,泪水长流。再看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同样的睁不开眼来。 原来西夏人在这顷刻之间,已在杏子林中撒布了“悲酥清风”,那是一种无色无臭的毒气,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欢喜谷中的毒物制炼成水,平时盛在瓶中,使用之时,自己人鼻中早就塞了解药,拔开瓶塞,毒水化汽冒出,便如微风拂体,任你何等机灵之人也都无法察觉,待得眼目刺痛,毒气已冲入头脑。中毒后泪下如雨,称之为“悲”,全身不能动弹,称之为“酥”,毒气无色无臭,称之为“清风”。 但听得“咕咚”、“啊哟”之声不绝,群丐纷纷倒地。 尘缘功力深厚,虽然被毒风熏到,但凭借功力还能暂时压制下来。他当机立断,一掠身来到王语嫣身边,王语嫣此时已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尘缘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揽过她到胸前,道:“语嫣,咱们中毒了,别怕,抱紧我,咱们冲出去!” 王语嫣本是又惊又惧,听到尘缘的话才略微镇静,轻“嗯”一声,奋起仅剩的一点儿力气搂住尘缘的脖子,只觉得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尘缘又就近搂住阿朱的纤腰,一转身却看见段誉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他曾服食过莽牯朱蛤,万毒不侵,这“悲酥清风”吸入鼻中,既不“悲”,亦不“酥”,他自己却不知缘由,眼见众人皆是狼狈不堪,心中正暗生恐惧。 尘缘顾不得深思缘由,只大声道:“三弟,快!带上阿碧,跟着我冲出去!”说罢,便挟着两人疾步飞驰。 “哎!好好。”段誉如梦初醒,连声答道,打横抱着阿碧,纵身跟上。 “快拦住他!”身后指挥众武士捆缚群丐的努儿海大声吆喝。 这时,已有数名骑兵纵马奔来。 尘缘身负两人,一跃丈余,穿云腿连环飞踢,“咚咚咚”几名西夏骑士便如沙包一般飞出。尘缘夺了马,和段誉各乘一匹,带着三人向人群外冲去。 尘缘双手挟人,一边纵马一边发出虎吼之声,挡路的西夏骑士纷纷被震得东倒西歪,功力弱者,七窍流血亦有之。虽两骑,气势威猛如虎,尤胜千军万马。 叶二娘冲出人堆右手一挥,一枚毒针向他背心射去。这枚毒针准头既正,去势又劲,尘缘双手各携一人,又吸入毒烟的情况下本来无论如何难以避开,但他背后好像长了眼睛,身子轻轻一移,正好用背后的重剑挡住了毒针。 叶二娘有心再施毒针,但此刻人荒马乱、风烟骤起之下又哪里还找得到人。 大宋纵横 第七十一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五人两骑,奔跑一阵,放眼望去尽是桑树一片,不多时便已将西夏众武士抛得影踪不见。 尘缘稍降马速,将两女置于马鞍之上,问道:“语嫣,阿朱你们怎么样啦?” 两女皆道:“我们中了毒,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尘缘此时也是手足无力,颇不好受,方才又是打斗,又是救人,若不是他吸入毒烟少,又加上功力深厚,此时怕已经倒下了。 只叹可惜,师父送的解毒丸早已用完。 段誉纵马并行,问道:“二哥,王姑娘,你们还好吗?” 尘缘道:“一点也不好,我们都中了毒。阿碧怎么样?” 阿碧也是全身无力,勉强道:“还好。” 段誉听到“中毒”,吓了一跳,忙问:“要不要紧?怎生找解药才好?” 尘缘反倒镇定,道:“不慌,这是迷药一类的毒并不致命,咱们先找到平安的地方,等我逼出毒再说。” 奔驰了一顿饭时分,不听到追兵声音,心下渐宽,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只剑伴美走江湖,是许多初出江湖的年轻人所梦寐以求的,此刻尘缘是温香软玉在怀,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旖旎,只是想赶紧找一个驱毒避雨的地方,身下的西夏健马身负三人也渐渐有些脱力了。 天公真的不作美,雨越下想大,尘缘脱下外袍,罩在王语嫣、阿朱身上,但也只好得片刻,过不多时,两人身上里里外外的都湿透了。王语嫣身体酥软,瘫靠在尘缘怀里,隐约感到尘缘身体有些颤抖。 担心道:“尘哥,你冷吗?” 尘缘勉强笑道:“是啊,是有点冷。” 其实他哪里是冷,实在是吸入毒气后又强行动武,毒力发作,现在仍然是强自支撑着,身体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王语嫣有些尴尬又有些担心,只道:“尘哥,还没找到地方避雨吗?” 尘缘游目四顾,见东北方有一座大碾坊,小溪的溪水推动木轮,正在碾米,便道:“那边可以避雨。”纵马来到碾坊。这时大雨刷刷声响,四下里水气蒙蒙。 尘缘托着王语嫣、阿朱下了马,段誉也抱着阿碧靠了过来。 推开门进去,只见桩米的石杵提上落下,不断打着石臼中的米谷,却不见有人。段誉叫道:“这儿有人么?” 忽听得屋角稻草堆中两人齐叫:“啊哟!”站起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农家青年。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上沾满了稻草,脸上红红的,脸色十分尴尬忸怩。原来两人是一对爱侣,那农女在此照料碾米,那小伙子便来跟她亲热,大雨中料得无人到来,当真是肆无忌惮,连有人骑马过来也没听见。 段誉抱拳道:“吵扰,吵扰!我们只是来躲躲雨。两位有什么贵干,尽管请便,不用理睬我们。” 尘缘哑然失笑,心道:“我这三弟呆气又犯了。” 于是接口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那农家青年畏畏缩缩的看着尘缘,道:“我叫金二。” 尘缘道:“原来是金二哥,劳烦你们找几套干净衣服给我三位女伴换上。” 说着掏出一锭三四十两的大银子。 那农家女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哪里敢要,只扶着三女到上面的阁楼中去更换衣衫。阁楼上堆满了稻谷和米筛、竹箕之类的农具。那农女手头原有几套旧衣衫正在缝补,那小伙子一来,早就抛在一旁,不再理会,这时正好合王语嫣三女之用。 尘缘又唤过金二,道:“金二哥,这银子你们一定得拿着,,然后速速离开这里,待会儿怕是有强人到来。” “什么!有强盗!不……不怕,我马上叫荷花回村里叫人,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打强盗。” 尘缘感动于村民的朴实厚道,却仍是拒绝道:“那是西夏胡虏,个个狠如豺狼,你们不是对手。” 说着解下背后重剑,轻轻一插,入地尺余,道:“他们来多少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不用担心,只需速速离去。” 又将银子塞到金二手里,金二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忙唤下荷花一同离去。刚一出门,荷花便道:“二哥,咋这么急吗?她们的衣服都没换好呢。” 金二道:“西夏人马上要来了,咱们快去报告官府,怕晚了来不及!” 待二人出门后,段誉问道:“二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一转身,却见尘缘面白如纸,手扶着重剑,却仍然摇摇晃晃欲向后倒去。 段誉大吃一惊,忙上前几步扶住尘缘,急道:“二哥,二哥你没事吧!” 尘缘惨然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小声点,别吓着她们,扶我坐下逼毒。” 段誉扶着他盘腿坐在楼梯边的地上。一坐下,尘缘便什么也不想,只是集中全力逼毒,不一会儿,头上身上便涌起缕缕白雾。 尘缘在逼毒,王语嫣三女在阁楼上换衣服,段誉一时间竟无所事事,于是便走到门边候着。 只一会儿,段誉便急吼吼地跑进来,叫道:“二哥,不好啦!敌人追来啦!” 王语嫣在那农女相助之下,刚除下上身衣衫,绞干了湿衣,阿朱阿碧衣衫尚未除下,马蹄声她们也听到了,心下惶急,没做理会处。 尘缘心中同样焦急无比,表面上却恍若未闻,仍然盘坐不动。 饶是段誉对武功一窍不通,也明白尘缘此时正处于逼毒的关键时刻,打搅不得。但他自己却又全无主张,毫无办法,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不愿学武功的行为产生了悔意。 这几乘马来得好快,片刻间到了门外,有人叫道:“这匹马是咱们的,那小子和妞儿躲在这里。”王语嫣三女和段誉一在阁楼,一在楼下,同时暗暗叫苦,均想:“先前将马牵进碾坊来便好了。”但听得砰的一声响,有人踢开板门,三四名西夏武士闯了进来。 段誉一咬牙,心道:“死便死了,为了王姑娘而死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也未必会死,只要用凌波微步拖一会,待二哥逼完了毒就好。” 大宋纵横 第七十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念及此,段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尘缘和上阁楼的木梯前。 进来的几个西夏武士原本还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但一看到坐地逼毒的尘缘,心头的大石头登时落地,喜上眉梢。 尘缘的骁勇他们是见过的,被派来搜寻,心里是老大不情愿,但见去了尘缘这一战力,他们再无顾忌,只要擒了那女子和尘缘自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至于挡在前面的那个书生?谁放在眼里。 领头一人向尘缘走来,一边道:“这位公子,我家将军对您的武学甚是仰慕,特意着我等前来相请,还请您……啊!。” 尘缘正准备暴起发难,却听得那领头武士一声惨叫,跟着便听见王语嫣有些惊喜的声音:“段公子……你用的是六脉神剑吗?” 刚才正是段誉情急之下,右手食指一点,一记商阳剑直接射穿那武士大腿。 尘缘心头一宽,暗喜道:“原来三弟已学会大理段氏绝学六脉神剑,还真是真人不露相。”遂又专心逼毒。 段誉一听王语嫣相询,顿时大感荣耀,笑容满面道:“是啊王姑娘,这正是六脉神剑,姑娘要瞧,我这便从头至尾演一遍给你看……” 话没说完就听王语嫣打断道:“我看你六脉神剑用得也不纯熟,尘哥可在下面呢,你可得护好他。” 段誉笑容一滞,讪讪道:“是是,一定,一定。” 接下来,有着王语嫣指点,加上段誉的凌波微步和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竟有惊无险地格毙进入磨坊的几个西夏武士。 却说尘缘这边,虽然仍在运功逼毒,却也是一心二用,一边逼毒,一边侧耳倾听磨坊之内的动静,若是段誉不敌,他还可以及时施救。 突然,楼上三女传来尖叫之声! 段誉只觉眼前一花,尘缘已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直飞楼上。 一上楼,只见三女都躲于谷堆旁,阿朱阿碧衣衫未除,王语嫣的上身衣衫却是早先被荷花除下,一见尘缘奔上,王语嫣不及穿衣,只得将一件湿衣挡在胸前。她中毒后手足酸软,左手拿着湿衣只提到胸口,便又垂了下来。顿时绝丽的脸上布满火烧云,羞赧无限。 尘缘却是脸色铁青,视若无睹,他顺着阿朱阿碧的眼光看去,只见阁楼窗外巨大水轮上,余下数名西夏武士正在攀爬,意图通过水轮进入阁楼。 因有谷堆挡着,他们却是看不见楼内三女。 尘缘双手搭在阁楼上的木围栏上,一使劲,将围栏整个扯起,径直走到床窗边,踢烂窗子,将丈许长的围栏猛地掷向水轮。 只听“轰隆”一声,水轮应声而倒,西夏武士被水轮压入池中,不一会儿便溺死。 阿朱阿碧因衣衫未除,此时相见并无多少尴尬,见尘缘神威再展,均大喜道:“尘公子,你毒逼完啦!” 王语嫣听阿朱阿碧一言,羞意稍减,鼓起勇气,也抬起头,犹自羞答答凝视尘缘。 “悲酥清风药力霸道之极,没有解药极难逼出。不过这小子也当真了得,若没有你们刚才那声尖叫,他这会儿恐怕已经逼完毒了。”一个冷冰冰、颇为怪异的声音突然从磨坊外传来。 三女一听,心中颇为懊悔,望向尘缘的眼神满含歉意。 这时那发声之人已入屋内,这人身量很高,服色和其余西夏武士无异,只是脸色蜡黄,木表表情,就如死人一般。尘缘犹是一言不发,自那西夏武士进屋后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段誉一惊回头,见又是个西夏武士,心中不以为意,只对尘缘道:“二哥,你专心逼毒吧,这里交给小弟了。” 又对那西夏武士道:“老兄快快去吧,我决计不能再杀你。” “哈哈哈!”那武士涩声一笑,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蔑地看了看段誉,傲然道:“就凭你,有什么本事杀我。” 又望向阁楼尘缘,道:“你,还有机会么?” 楼上,尘缘双目微闭,长舒一口气,右手并掌猛地向自己胸口击去!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啊!尘哥(尘公子)你要做什么!”楼上三女同时尖叫起来。 段誉大惊,忙跑到楼梯口,向上一望,只见尘缘正挥掌猛击自己胸口,一掌又一掌,胸口、地上都已尽是血渍。 这时便听阿朱道:“尘公子这是……这是要用鲜血冲洗留在肺中的毒素吗?” 段誉一听,心惊失色,哪有这种逼毒方法,这样又怎逼得干尽?他大声道:“二哥二哥,快住手,我来替你阻敌。” 终于,猛击了五六掌的尘缘停手,此时面色已淡如金纸,微微转身,对阿朱点了点头。 再看王语嫣已经哭得梨花带雨,都顾不得举衣挡在胸前。尘缘勉强对她笑了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转身走下楼去。 他感觉得出,这个西夏武士绝对不简单,段誉根本对付不了。 一边走,一边对那武士道:“机会总是争取来的,你看,这不是有了吗?”声音已十分沙哑。 那武士是个十分骄傲之人,刚才他虽明尘缘意图却没有阻止。此刻,对尘缘不禁有几分欣赏之意,便开口道:“好魄力!好心智!你愿意归顺我么?” 虽是招揽,虽是极力抑制,口气中仍透露出一股傲气。 尘缘只当此人与先前那些武士一样,要招揽他入一品堂为西夏人效力,便讽刺道:“尘某做了二十几年人,实在不惯为狗。” 其实那武士招揽尘缘也只是一时兴起,在他内心深处实在是没有把握驾驭尘缘这样一个人。 想想尘缘的武功,再联系到他的年纪,武士心中隐隐竟有些嫉妒,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是以,尘缘虽然拒绝了他,但他并不生气,或许尘缘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凡对他大业有一点威胁的人都该死! 尘缘下了楼,轻轻推开段誉,道:“三弟,你站一边去,二哥来对付他。”顺手悄悄塞给了他一张绢帛。 段誉没有争辩,乖乖地站到一旁,从尘缘的表现他已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敌的,留在这里反而拖累二哥。 但看看尘缘胸前鲜血,再看看那嚣张的武士,段誉悄悄打开绢帛,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我缠着他,你带她们走。 他知道二哥这是要牺牲自己,掩护他们逃走,他的双手突然微微发抖…… 那武士扫了一眼尘缘插在地上的重剑,道:“你不用剑吗?” 尘缘面带微笑,风轻云淡,道:“对付你,实在用不着兵刃。” “你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武士一掣长刀,划过一道白练,向尘缘当面劈来! 这一刀来的好快…… ps:厚颜求票 (标题只取字面意思) 大宋纵横 第七十三章 死地求生有奇招 尘缘略一矮身,堪堪避过,一记手刀同时袭向武士肋下,武士一招大鹏展翅凌空跃起躲过手刀,反手一刀撩向尘缘后背。 尘缘飞起一脚,后发先至,正中武士肩头,武士急忙收刀,身子向后飘出两丈远,却是化解了尘缘这一脚的威力。 那武士拍拍肩头,冷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说着又欺身前来,长刀探出,突然之间,大堂中白光闪动,丈余圈子之内,全是刀影,霎时间便将尘缘笼罩进去。 这一招与尘缘数月前再荆州交手的灰衣蒙面人所使得颇为相似,只是功力略有不及。 但尘缘此时也只有全盛之时六七分的实力了。 他只觉肺腑这只见火辣辣的疼,手足酥软无力,否则,若在平时刚才那一脚怎么样也让这武士筋断骨裂了。 便是楼上三女也看出尘缘处于下风了。阿朱忍不住向一旁的王语嫣问道:“王姑娘, 尘公子为何不使剑?” 王语嫣秀眉紧蹙,带着哭腔道:“他的剑有八十一斤重,他已经使不了啦。” 确实,尘缘现在已使不了重剑了,如果说现在与那武士交手是慢性自杀,那再用重剑就是立即寻死了。 阿朱大惊,忙道:“王姑娘,你快出声帮帮尘公子啊!” 王语嫣急道:“我也想帮尘哥,可这西夏武士的武功极其驳杂,他与凌大哥斗的这一会儿,便已使用了三十多种各家派别的武功了,我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武功家数,也不知道她下一招要如何使啊!” 阿朱奇道:“什么?只这么一会儿,便使了三十多种不同的武功?” 王语嫣道:“是啊!他刚才使单刀圈住尘哥,东砍那一刀,是少林寺的降魔刀法;西劈那一刀,是广西黎山洞黎老汉的柴刀十八路;回转而削的那一刀,又转作了江南史家的‘回风拂柳刀’。此后连使十几刀,共是十几种派别的刀法。” “那,那尘公子不是输定了?”阿朱急道。 王语嫣突然有些骄傲道:“武功本不是越学得多越好,我尘哥在琅环玉洞面对诸多武学也只是去芜存菁,引为己用。若不是……若不是他身体有恙,这藏头露尾的家伙又怎敌得过他。”却是越说越伤心,眼圈又红了。 阿朱阿碧越听却是心情愈发沉重。 忽然,王语嫣“咦”了一声,又道:“他招式开始重复了,他技穷啦!” 尘缘此时就像一头病虎,接了那武士一百余招仍旧屹立不倒,甚至还能伺以反击。 那武士久战不下,自感颜面有失,也顾不得卖弄招式,刀影重重,只求速决。 尘缘百忙之中一瞥段誉,见他仍旧呆立在那里,不由心头怒起,喝道:“你忘了要干什么啦!” 这么一分神,便被那武士一刀削中发髻,头发顿时披散开来。引得楼上三女一阵惊呼。 阿朱不禁埋怨:“段公子怎么也不帮帮他呀。” 阿碧双眼失神,心中只道:“阿哥阿哥……” 尘缘心中一叹,暗道:“罢了,罢了,你们不走,那就看我能不能和他同归于尽吧。” 心念一定,就不再只是缠斗,反而主动进招。虎虽病,爪牙之利仍在! 武士始终不肯显出真实武功,武力上自然打了折扣,尘缘突然反击,竟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战得旗鼓相当。 又过得五十余合,尘缘忽然中门大开。西夏武士一刀直走中路,刺向尘缘胸膛。尘缘不闪不退,挺身向前,右手五指箕张,直抓向武士面门! 武士顿时大惊,他这一刀若是刺下去,定然能将尘缘捅个对穿,可如此一来,他的脸可也要被抓烂了,他哪里愿意? 顿时想也不想,急急收刀相隔。 这可正中尘缘下怀,爪向一变,一抓抓住*背,那刀虽是百炼精钢,但在尘缘一抓之下,“铮”的一声从中断裂。 尘缘手持半截刀头与武士对砍起来。 却说段誉在一旁真的是心乱如麻。他一直养尊处优,即便之前经历险难,也未有今天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只想按照尘缘绢帛上所写,带着王语嫣远远逃开。 可他心底里的声音却告诉他绝不能这么做,二哥中毒重伤,不是这武士的对手,自己若走了,二哥必死无疑。 待看到尘缘披头散发,血染衣襟,拼死一战只为自己与楼上三女换得一线生机,他再也把持不住了。 大理王室之中,他都是独苗,他敬佩仰慕尘缘,在他心中实在已将尘缘当做亲哥哥。 他段誉是个书生,但更是个男人,今天就让他用性命护卫二哥和王姑娘安全。 这边,尘缘已战至癫狂,半截刀头已全部卷刃,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那西夏武士心中感叹,他闯荡江湖多年,经历的恶战也不在少数,见过以伤换命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尘缘这样以命换伤的,饶是自负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尘缘确实算得上是人杰。 不过,他就快死了,最多两百招他就会撑不住了。 想到这里,西夏武士那张僵尸脸上竟扯出一丝笑容,更显诡异恐怖。 便在这时,几丈之外,白影一闪。西夏武士登时觉得不对劲,忙举刀横于胸前。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武士手中断刀为段誉的无形气剑所断,化为寸许的十数截,飞上半空。 段誉踩着凌波微步前来助阵,适才一记少冲剑不中,又连发两记商阳剑、关冲剑。 剑法无形,威力奇大,虽仍未见功,却逼得那武士进退失据。 尘缘压力大减,立时大占上风,给那武士添了两处新伤。 那武士也是机警的很,眼见敌不过六脉神剑,便揉身而上,与尘缘近战,脚下方位不断变换。 段誉六脉神剑尚未纯熟,如此一来倒不敢随意出剑,深怕伤着尘缘,只围着两人团团转。 但这么一来,那武士却也颇不好受。尘缘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一拳一脚,力气仍然大的惊人,只交手十数合便觉得手臂酸麻,动作不自觉便慢了下来。 段誉瞅准机会,一跳跃上那武士后背,双手紧紧扼住武士咽喉。 武士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与尘缘拉开距离,同时左手一肘猛击在段誉胸口。段誉闷哼一声,向后飞去,扑倒在地,没了声响。 这却给了尘缘机会。 尘缘怒吼一声,扑上来一脚正蹬向武士胸口。 武士急忙双手交叉来格挡,但这一脚含怒而发,沉重异常,哪里挡得住? 直将那武士踹得凌空翻了一个跟头,飞出一丈多远,翻趴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喷血。 大宋纵横 第七十四章 一种相思两处愁 那西夏武士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他感觉自己的胸骨、肋骨都已经断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得要命。 他艰难的抬起头,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尘缘的拖着一具西夏兵的尸体,向他走来。这一刻他感觉尘缘是从地狱走来的。 尘缘抓着那西夏兵的脚,猛地向他砸下。那武士一个懒驴打滚,赶紧避过。尘缘一击不中,便继续施为。 整个磨坊中剩下的就是那武士不断翻滚躲避的声音和尘缘不断用尸体砸击的声音。 终于,那武士看准一个机会,踉踉跄跄逃出磨坊,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逃了。 尘缘如释重负,扔下那残缺不全的尸体,摇摇晃晃走向段誉。 走近一看,只见他胸口起伏,呼吸如常,原来只是被打晕了。 其实这时段誉的内力实已胜过尘缘,有强横内力护体,想死都不容易。 尘缘掐了掐段誉人中,将他唤醒。 段誉双眼一睁,连忙坐起,左右四顾:“二哥,那西夏武士呢?” 尘缘吃力的笑道:“跑了!” 又指了指那西夏武士翻滚之时留下的小瓷瓶,道:“你去看看那是什么。” 段誉依言取来,尘缘拾起一看,见瓶上写着八个篆字:“悲酥清风,嗅之即解”。 尘缘想这多半是解药了,打开瓶塞,嗅了嗅,顿时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冲入鼻。 段誉在一旁叫道:“上当,上当,臭之极矣!尤甚于身入鲍鱼之肆!” 臭虽臭,尘缘却感觉颇有灵效,当即又嗅了几下,肢体间软洋洋的无力之感渐渐消失。 他略微调理一下内息,肺腑间不适已然消去许多,便又拿着瓷瓶上了阁楼。给三女一一嗅了解药。 王语嫣略微恢复力气,也不顾仪容,抱起尘缘嚎啕大哭起来。当真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她从来都没有那样担心一个人,从来没有那样心痛过一个人,看到尘缘吐血,看到尘缘受伤,她都有窒息般的痛苦,心疼得仿佛要碎裂开来。 只觉得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要失去了,这一哭倒把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尘缘悄悄拍着王语嫣的背来安慰她,心中微有异样。 阿朱阿碧面面相觑,在她们心中王语嫣就是未来少夫人的不二人选,可现下她对尘缘的感情明显不对。偏偏尘缘又数次救过她们,品行武功皆让她们敬佩不已, 不合适的话却也说不出来。 段誉在楼下也是神色复杂,有欣喜,有释然,也有些许失落…… 磨坊外早已云消雨歇。五人分乘于马上,尘缘将火把掷于磨坊之中,不一会熊熊大火便燃起。五人调转辔头向离去。 五人刚离不久,金二就领着一班捕快而来,所见到的只有燃烧的磨坊,更无他物。 所幸尘缘给他们的补偿远远超出了这磨坊的价值,让他安心的多。 行进间,尘缘问段誉道:“三弟,先前大家都中了”悲酥清风”为何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段誉笑道:“小弟在大理之时曾误食了‘莽牯朱蛤’想来便是这个原因吧。” 尘缘赞道:“三弟好福气!” 这边阿朱突然问道:“尘大哥,咱们要往那里去?”尘缘的多次救助,实在让她感激到了心底,不知不觉间他和阿碧对尘缘的称呼由“尘公子”变成了“尘大哥。” 尘缘笑道:“你们方才又是淋雨又是担惊受怕的,想来已是疲了,咱们自然要出无锡城里,找间客栈,好生休息休息。” 阿朱阿碧点头称是。 王语嫣此时却是刻意拉远了与尘缘的距离,骑马落于后面。 方才在磨坊之中,她情之所至,真情流露,竟抱着尘缘痛苦,事后想来脸颊犹红,亦绝不可思议,尤其是还当着阿朱阿碧的面,日后怕也会被他们嘲笑吧。 再行数里,路途上依稀可见西夏兵和丐帮弟子的尸体。 骑马穿过了一大片桑林,忽听得林畔有两个少年人的号哭之声。五人纵马上前,见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沙弥,僧袍上血渍斑斑,其中一人还伤了额头。阿碧心善,向前柔声问道:“小师父,是谁欺侮你们么?怎地受了伤?” 那个额头没伤的沙弥哭道:“寺里来了许许多多番邦恶人,杀了我们师父,又将咱二人赶了出来。” 五人听到“番邦恶人”四字,相互瞧了一眼,均想:“是那些西夏人?”阿朱问道:“你们的寺院在哪里?是些什么番邦恶人?” 那小沙弥道:“我们是天宁寺的,便在那边……”说着手指东北,又道:“那些番人捉了一百多个叫化子,到寺里来躲雨,要酒要肉,又要杀鸡杀牛。师父说罪过,不让他们在寺里杀牛,他们将师父和寺里十多位师兄都杀了,呜呜,呜呜。”阿朱问道:“他们走了没有?” 那小沙弥指着桑林后袅袅升起的炊烟,道:“他们正在煮牛肉,真是罪过,菩萨保佑,把这些番人打入阿鼻地狱。”阿朱道:“你们快走远些,若给那些番人捉到,别让他们将你们两个宰来吃了。”两个小沙弥一惊,踉踉跄跄要走。 见到小沙弥,尘缘却想起自己在小昭寺的那段岁月,心头一软,便唤住两个小沙弥,掏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大银子塞给了他们。 小沙弥千恩万谢的走了。 阿碧道:“尘大哥真是好心肠。” 尘缘点头致意,却是笑而不语。 阿朱忽然异想天开,说道:“王姑娘,我想假扮乔帮主,混进寺中,将那个臭瓶丢给众叫化闻闻。他们脱险之后,必定好生感激乔帮主。”王语嫣微笑道:“乔帮主身材高大,是个魁梧奇伟的汉子,你怎扮得他像?”阿朱笑道:“越是艰难,越显得阿朱的手段。” 王语嫣笑道:“你扮得像乔帮主,却冒充不了他的绝世神功。天宁寺中尽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人物,你如何能来去自如?依我说呢,扮作一个火工道人,或是一个乡下的卖菜婆婆,那还容易混进去些。” 阿朱道:“要我扮乡下婆婆,没什么好玩,那我就不去了。” 说着又对尘缘望望,突然眼前一亮,道:“尘大哥可以跟我一同去吗,乔帮主和尘大侠一同解救丐帮弟子于水火,必然让他们感恩戴德。” 大宋纵横 第七十五章 巧手装扮入天宁 王语嫣赶忙靠近,打断道:“不行啊,尘哥刚受重伤,还没好呢。再说丐帮的人利欲熏心,是非不分,讨厌的很。”言下之意却是不想阿朱、尘缘去管。 阿朱脸一红,随即歉然道:“是阿朱思虑不周了。” 尘缘摆摆手,道:“阿朱这个想法倒是可行,丐帮之人我也不喜。只是他们毕竟为宋人,可死却不可折辱于敌酋之手。再说这样也可助我大哥一把。那就陪你去一趟也无妨。” 王语嫣犹自不放心:“你的伤……” 尘缘笑道:“适才马上调息了个把时辰,已好了七八分,放心,天宁寺中即便有真正的高手在,最不济我也可带着阿朱遁去。” 的确,武功练到尘缘这一地步,举手投足间皆是练功,只要沉心静气,是不需盘腿打坐。 龙象波若功防护能力强横,尘缘体质又极为雄健,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既已恢复了七八成,加上他的轻功,即使带着阿朱,他也不信一个天宁寺就能留下他。而那磨坊之中遭遇的西夏武士早已被他重伤,就算还在也不必担心。 王语嫣见他说得肯定也就放下心来。 众人议定,当下拨过马头,转而向西。行出七八里,到了一镇,叫做马郎桥。那市镇甚小,并无客店,阿朱想出主意,雇了一艘船停在河中,然后去买了衣物,在船中改装。江南遍地都是小河,船只之多,不下于北方的牲口。 尘缘四人也去寻地,自行换了装束。 过了良久,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粗声道:“啊,你在这儿,找得我做哥哥的好苦。”段誉一惊,抬起头来,见说话的正是乔峰,不禁大喜,说道:“大哥,是你,那好极了。咱们正想改扮了你去救人,现下你亲自到来,阿朱姊姊也不用乔装改扮了。” 尘缘扫了乔峰一眼,却是若有所思。 乔峰看了尘缘一眼,略微错愕。 随即又对段誉道:“丐帮众人将我逐出帮外,他们是死是活,乔某也不放在心上。好,来来来,咱哥俩上岸去斗酒,喝他二十大碗。”段誉忙道:“大哥,丐帮群豪都是你旧日的好兄弟,你还是去救他们一救吧。”乔峰怒道:“你书呆子知道什么?来,跟我喝酒去!”说着一把抓住了段誉手腕。段誉无奈,只得道:“好,我先陪你喝酒,喝完了酒再去救人!” 乔峰突然间格格娇笑,声音清脆宛转,一个魁梧的大汉发出这种小的笑声,实是骇人。 段誉一怔之下,立时明白,笑道:“阿朱姐姐,你易容改装之术当真神乎其技,难得连说话声音也学得这么像。” 阿朱却有些悻悻道:“扮得哪里像了,还是瞒不住人。” 又对尘缘道:“尘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尘缘笑道:“阿朱,你外表上已经扮得很像了。只是我大哥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豪气傲骨你却是扮不出来。” 阿朱点点头,道:“我确实扮不出来。” 尘缘续道:“再有一点,便是你的手。” 尘缘伸出手阿朱的比了比,不知她在手上涂了什么东西,一只柔腻粉嫩的小手,伸出来时居然也是黑黝黝地,但一经对比,大小显而易见。 阿朱了然,赞道:“尘大哥果然精细!” 又沮丧道:“手上关节太多,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段誉劝慰道:“足以以假乱真了,你看我不是被你蒙过去了吗。” 阿朱展颜,改作了乔峰的声音,说道:“好兄弟,咱们去吧。”向王语嫣和阿碧及段誉道:“三位在此等候佳音便是。” 尘缘向王语嫣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二人乘马来到离天宁寺五里之外,将坐骑系在一家农家的牛棚中,步行而前。 待见到天宁寺前守门的西夏武士,阿朱心里却有些打鼓。 尘缘轻轻将悲酥清风递给她,道:“悲酥清风你拿着,若是情况险急你便放出来,不过用之前一定要提醒我。” 阿朱一喜,高兴道:“一定一定,有这东西在身边,我可就放心多了。” 正说话间,寺门口一名西夏武士已见到了,大声喝道:“那两个蛮子,鬼鬼祟祟的做奸细么?”呼喝声中,四名武士奔了过来。 阿朱无可奈何,只得挺起胸膛,大踏步上前,粗声说道:“快报与你家将军知道,说乔峰、尘缘,前来拜会西夏赫连大将军。” 那为首的武士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抱拳躬身,说道:“原来是丐帮乔帮主光降,多有失礼,小人立即禀报。”当即快步转身入内,余人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 过不多时,只听得号角之声响起,寺门大开,西夏一品堂堂主赫连铁树率领努儿海等一众高手,迎了出来。叶二娘、南海鳄神二人并在其内。 赫连铁树道:“尘公子武艺高绝,我深慕之,今日得见高贤,荣幸啊荣幸。”说着向尘缘拳行礼。 他想西夏“一品堂”已与丐帮翻脸成仇,对乔峰就不必假客气。 虽然为敌,尘缘也不愿失了礼数,只是抱拳回礼。 赫连铁树道:“二位同时驾临,幸如何之?请,请。” 侧身相让,请二人入殿。 这时,南海鳄神岳老三却分开众人,抢到尘缘面前,磕了个头,叫道:“徒儿见过师父。” 他打赌输给尘缘,因而拜师,开始时深以为耻,但时间一长,却又渐渐习惯。 又见尘缘武功高绝,就连赫连铁树也对他恭敬有加,只觉得这师父拜得当真不错,于是便打心眼里认了这个师父,也越叫越顺口了。先前在杏子林中发狂离去,也只是却觉得当着众人面,脸面不好看。 现在想来,竟心中略微有愧。 尘缘道:“哦,原来是老三哪,你武功可得加紧练啊。” 南海鳄神闷声道:“是,师父。” 尘缘又道:“你家老大呢?” 南海鳄神道:“老大去别处办事去了。” 尘缘一听,心下大宽,段延庆不在此,他可就放心多了。 入得殿内,众人坐定。 赫连铁树开门见山,道:“二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阿朱道:“敝帮有些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将军,听说将军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在下斗胆,要请将军释放。”她将“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的话,说得特别重,讥刺西夏人以下毒的卑鄙手段擒人。 赫连铁树毫不动怒,哈哈笑道:“乔帮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些丐帮众人都是我属下费了老大力气才擒得来,哪能说放就放,就算我肯答应,我属下也不依啊。” 果然,此言一出,一品堂之人和西夏武士皆怒目而视,颇有一言不合便动手之意。 阿朱心中一慌,强自镇定道:“那将军如何才肯放人呢?” 赫连铁树道:“要放人原也不难,我西夏人最重豪杰猛士,只要乔帮主能露一手真功夫,让大家信服了,自然便会放还贵帮的诸位英雄好汉。” 大宋纵横 第七十六章 龙象之力破金钟 阿朱一听微微点头,眼中惶急之色却是瞒不过尘缘。 尘缘怕她漏出马脚,当下便道:“不知道赫连将军要怎样见识呢?” 赫连铁树道:“自然要与人比试一番才好知晓。” 又转头对属下武士道:“你们谁愿意领教乔帮主高招?” 在场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无人应答。 座下西夏一品堂武士虽说武功未必真为天下一品,但绝没有泛泛之辈。 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谁也不服谁。 但人的名,树的影,“北乔峰”这块金字招牌实在太过亮眼,以至于人虽有心却无胆。 毕竟敌我两方比武较技,弄不好便是一个命丧黄泉,谁不思量思量? 这边南海鳄神却有些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他本是个好勇斗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机会与北乔峰交手,他又岂肯放过? 当下跳出来道:“乔帮主,久闻你大名,我岳老二……” “嗯?”尘缘双眼一瞪。 南海鳄神脖子一缩,忙道:“我岳老二也是不敌的,就不出来献丑了!”又低头怏怏,满肚子牢骚的回到位上。 一品堂之人看到南海鳄神这个平日里蛮横霸道之人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治得死死的,这年轻人的本事必然了得,而乔峰还是这人兄长。 当下是更不愿出战。 赫连铁树只觉面上无光,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时忽然有一人走出,大声道:“我来领教乔帮主高招!” 这人正是之前在杏子林中独战丐帮两长老的胡须中年人。 赫连铁树一看有人出来挑战,顿时喜上眉梢,对阿朱道:“乔帮主,你看这人如何,可愿与他比试?” 阿朱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道:“甚好,甚好。” 其实手心里都紧张地出了汗,她先前见无人敢出来挑战,心头甚喜,原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谁知道这个时候却蹦出来这么个凶神,他先前在林中大战丐帮二长老,她可是都看见的, 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哪里够他打的?还不被他一把在那个拍成肉糊糊啦! 说不得只有先放“悲酥清风”了。 便在这时,尘缘突然起身道:“敢问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那胡须汉子冷冷道:“无名小卒,江湖一浪人而已。” 尘缘笑道:“江湖上无名小卒数不胜数,我大哥贵为丐帮帮主,又哪里一一看顾的过来?想向我大哥挑战,你须得先赢了我。” 那汉子毫不动怒,只淡淡道:“也行,不过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十分高兴。 原来此人名叫慧通,原是少林寺罗汉堂慧子辈弟子。他自小在少林寺出家,习练金钟罩功夫已逾二十年,端的十分了得。 只是他为人孤僻狠戾,为其师所不喜,亦不愿传他高深武功。 但他好武成痴,时常偷学各种绝技。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有一日被他师父发现。他慌乱之下恶向胆边生,竟然袭杀了他师父。 他自知犯下大错,少林寺断不会放过他,于是连夜出逃,从此亡命天涯。 后来流落西北,时逢西夏一品堂广纳高手,他凭一身功夫轻易跻身其中,自此他便隐姓埋名于一品堂之中,多年过去,依旧相安无事。 此番南下,他是做足了功夫,蓄起了胡须,戴上了帽子,可没想到在杏子林中甫一出手,便被那小姑娘瞧出端倪,当真令他惶恐不安。 他原想待安顿好丐帮众人之后再去寻那小姑娘,不想尘缘却自动送上门来。 待他击败尘缘将他擒了,逼问出那女子下落,再将他们一并杀了,此事便不会泄露出去,也了却心头大患。 至于对方武功,他是不放在心头的,以尘缘的年纪,就算自娘胎里开始练武,那时间也长不过自己,能高到哪去? 这边南海鳄神见有人对尘缘出言不逊,当即大怒,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贼秃竟敢对我师父无礼,待我师父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叫爷爷!” 胡须汉子却是充耳不闻,岳老三武功不及他,但却有个厉害的老大,是他不愿得罪的。 他前踏一步,一脚将脚下尺厚青砖踩得粉碎,却是要以势先声夺人。这一手引得众人连连惊叹,便是赫连铁树也是眼前一亮,暗道:“这人在一品堂多年不温不火,不想也是个难寻的高手。” 阿朱一见,甚是担心,尘缘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不慌不忙,走到他对面,摆了个起手势。这般风轻云淡倒是有些激怒慧通。 他也不招呼,说打便打右手一拳,带着破空之声击向尘缘面门,拳至中途,左拳跟上,双拳顿时呈犄角之势,一上一下攻向尘缘面门和胸腹。 身形虽不快,但出拳却快若闪电,势若奔雷。 尘缘不闪不让,左手一招“大雪漫山”右手一招“如封似闭”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倒退几步。 两人中间横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慧通心中一惊,他习练金钟罩多年,这一拳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重,以前用来无往不利,怎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轻松接下? 尘缘心中一喜,原来对方是个外家高手。他内伤尚未痊愈,若对方是内家高手或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对付起来还有些麻烦,但若只是外家高手那边容易的多。 须知,尘缘所练的龙象波若功就是内外兼修的无上功法,尘缘现在即使不用内力,单凭肉体力量就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了,更何况他还身兼神力? 尘缘欣喜之下,欺身而上,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涌向慧通。 慧通此时哪里还敢隐藏实力,当即运起十成金钟罩功夫,压箱底的龙爪手、罗汉拳其出,以应强敌。 当下两大猛男拳掌齐飞,闪转腾挪,移形换位间将地上青砖踩得块块粉碎,甚至战团中偶尔还传来金铁相击的声音。 这一战直看得在座众高手目瞪口呆。 一众西夏士兵却是轰然叫好,激动异常。 他们不会什么精妙的武功,练的是力气,学得是战场厮杀的功夫,这种力对力的硬桥硬马的打斗更让他们觉得精彩异常。 正打斗着的慧通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激动,外人看来尚是势均力敌,他却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了。 他使罗汉拳,尘缘也使罗汉拳,却是更加威猛霸道,他使龙爪手,尘缘也使龙爪手,却是更加精妙,往往后发先至。 他已挨了尘缘五六拳,虽不着内力,却把他五脏六腑都震得痛了,他金钟罩练得再厉害也练不到内脏。 尘缘心里也是暗暗钦佩,他深知自己出拳的力气,那便是一头牦牛也能打翻,可这汉子硬接了他五六拳却能安然无恙,当真令他刮目相看。 又过十数合,正斗到分时,尘缘上身忽露破绽,引得慧通双拳尽出。 尘缘却是一矮身,长腿使足力气连连点踢,正中慧通膝下足三里穴之处,那里是人体薄弱之处,便是练过金钟罩也禁不住尘缘一踢。 那慧通但觉膝前剧痛,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身体却仍向前扑去。 尘缘向前一步,一招“双峰贯耳”直打向他两侧太阳穴,这次到没有发出金铁之声,慧通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帽子也掉了,露出烧有戒疤的秃秃的脑袋。 在此之前尘缘已摸清这汉子弱点所在,这汉子一身武功全在手上,下盘虽稳如磐石却不够灵活,金钟罩练得再好也没法将穴道练得像其他部位那样坚韧,又如何当得了尘缘一击? 大宋纵横 第七十七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南海鳄神却在一旁呼喝不止,大声叫好。比自己打胜了还要高兴。 其他人却不似他这样全无心肝儿,他们虽和慧通并无深交,但毕竟同为一品堂中人,眼见尘缘突施辣手,不禁一个个勃然大怒、拍桌怒斥,有些性子急躁的还拔出兵器来比划。 赫连铁树脸色阴沉道:“尘公子,我敬你武功,引你为座上宾,你却杀我属下高手,这似乎不合为客之道吧!” 尘缘刚要说话便听见阿朱轻咳一声,连忙闭口不言,运功凝神屏息。 只一会儿,便听见“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在场众人纷纷瘫倒于座,掣出的兵器也“乒乒乓乓”落在地上。 尘缘向阿朱望去,只见她也是瘫坐在座椅上,只是双眼狡黠地乱转,盯着尘缘略带笑意。 刚才正是她见事不对放出了“悲酥清风”。 尘缘上前去忙从怀中取出那个臭瓶,拔开瓶塞,送到她鼻端。阿朱深深闻了几下,以中毒未深,四肢麻痹便去。她伸手拿住了瓶子,仍是不停的嗅着。倒也不嫌臭了。 此时和尘缘相视一眼,双掌相击:“大功告成!” 另一边,赫连铁树身子一歪,斜在椅中,当真是中了毒。他话是还会说的,喝道:“喂,是谁擅用‘悲酥清风’?快取解药来,快取解药来!” 喝了几声,可是他手下众人个个软倒,都道:“禀报将军,属下动弹不得。”努儿海道:“定有内奸,否则怎能知道这‘悲酥清风的繁复使法。”赫连铁树怒道:“不错!那是谁?你快快给我查明了,将他碎尸万段,”努儿海道:“是!为今之计,须得先取到解药才是。”赫连铁树道:“这话不错,你这就去取解药来。” 努儿海眉头皱起,斜眼瞧着阿朱手中瓷瓶,说道:“乔帮主,烦你将这瓶子中的解药,给我们闻上一闻,我家将军定有重谢。” 阿朱笑道:“我要去解救本帮的兄弟要紧,谁来贪图你家将军的重谢。” 努儿海又道:“尘公子,我身边也有个小瓶,烦你取出来,拔了瓶塞,给我闻闻。” 尘缘伸手到他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果然便是解药,笑道:“解药取出来了,却不给你闻。” 和阿朱并肩走向后殿,推开东厢房门,只见里面挤满了人,都是丐帮被擒的人众。 阿朱一进去,吴长老便大声叫了起来:“乔帮主,是你啊,谢天谢地。”阿朱将解药给他闻了,说道:“这是解药,你逐一给众兄弟解去身上之毒。”吴长老大喜,待得手足能够活动,便用瓷瓶替宋长老解毒。 阿朱道:“丐帮人多,如此逐一解毒,何时方了?吴长老,你到西夏人身边搜搜去,且看是否尚有解药。” 吴长老道:“是!”快步走向大殿,只听得大殿上怒骂声、嘈叫声、噼拍声大作,显然吴长老一面搜解药,一面打人出气。过不多时,他捧了六个小瓷瓶回来。 正撞见尘缘,忙谢道:“多谢尘公子相救之恩。” 尘缘道:“好说,好说。” 宋长老道:“咱们瞎了眼睛,冤枉帮主,今日乔帮主出手相救,大伙儿落在这批西夏恶狗手中,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吴长老也道:“乔帮主,大人不记小人之过,你还是回来作咱们的帮主吧。” 阿朱尚未作答,只听全冠清十分热切地道:“此番大家脱难,多赖尘公子救助,咱们丐帮永不忘公子大恩!” 尘缘之前在杏子林折辱过他,又挑破他的阴谋,但此时他却将救人大功全部推与尘缘,对一旁的“乔峰”却视而不见。 尘缘岂能不明他心思,只淡淡道:“我可不敢当你的谢,救人之事全赖我大哥,我只不过从旁协助罢了。” 阿朱心想这干人个个是乔峰的旧交,时刻稍久,定会给他们瞧出破绽,便道:“帮中大事,慢慢商议不迟,我去瞧瞧那些西夏恶狗。”说着便向大殿走去。尘缘随后跟出。 两人来到殿中,只听得赫连铁树正在破口大骂。尘缘一眼瞥见南海鳄神正瘫倒在座椅上,要死不活的,十分滑稽。 尘缘念在师徒一场,若南海鳄神落于丐帮之手必受折辱,心下不忍,便也将瓷瓶扔给了南海鳄神。 阿朱见丐帮中群豪纷纷来到大殿,低声道:“大事已了咱们去吧!”大声道:“我另有要事,日后再见。”说着快步出殿,与尘缘飘然离去。 丐帮中群豪对乔峰向来敬畏,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行出里许,阿朱犹是兴高采烈:“尘大哥你刚才可是威风极了,那秃驴三拳两脚就被你打翻在地。嘿嘿,西夏人枉称一品堂,本姑娘略施小计就只能束手就擒。” 顿了顿,又道:“咱们救了丐帮那群糊涂蛋,他们总该对乔帮主感恩戴德了吧?” 言语之间大赞尘缘,极是瞧西夏一品堂与丐帮之人不起,却又对乔峰推崇备至。 尘缘却有些担心,道:“阿朱,我知道你性子活泼,喜欢冒险,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可是万万做不得了。” “嗯?为什么?”阿朱不解。 尘缘道:“我知道,今日如无我在,以你的性子,这事儿八成也会去做,但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武功,若被人识破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阿朱忽然又换成乔峰声音,拍了拍尘缘肩膀:“知道了,我的好兄弟!” 忽然又变回少女清脆的声音,嘻嘻直笑,也不知道这话到底听进去几分。 尘缘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正行之间,马蹄声响,大道上一骑疾驰而来,尘缘远远见到正是乔峰,喜道:“是大哥!”正要出口招呼,阿朱忙一拉他的衣袖,道:“别嚷,正主儿来了!”转过了身子。 尘缘醒悟:“阿朱扮作大哥的模样,给他瞧见了可不大妙。” 连忙和阿朱遮了脸往路边让,乔峰急于去寻丐帮帮众,也未注意。 不多时便已驰远。 大宋纵横 第七十八章 仗剑北行入少室 平坦的官道上,尘缘一袭白衣,身负重剑骑马向嵩山方向而行。 多日前,他与阿朱救出丐帮众人后便与王语嫣三人一并前往无锡城。 包不同风波恶两人便前来回合,要与三女一起北上河洛寻找慕容复。恰巧尘缘也欲北上入少林。 王语嫣倒是想与尘缘一道。只是她也知道尘缘与包不同不合,以他个性断不会与他们一道北上。 有心想与尘缘一起走,却又出于女儿家的矜持开不了口,心中只盼尘缘先行提出,她假意犹豫一番也就答应了。 哪知尘缘却道:“嗯,也好,语嫣你们跟着风四先生一道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去少林,咱们到时兴许还能在河南相会。” 尘缘与几人道了声别,嘱咐了王语嫣几句,便先行离去了。 王语嫣心中有气,使起了小性子,尘缘说话时别过脸去,不理他。 待尘缘走远,却又怅然若失,心中恼道:“每次都是说走就走。” 段誉倒是有心与王语嫣等人一道,虽然在磨坊之中他便早已告诫自己要远离王语嫣,但一看到她的脸庞便再也挪不动步子,心中只想:“我只是要保护她,绝无他念。” 风波恶念及段誉在杏子林中为他吮毒之恩,也对他颇为客气。 包不同却是记恨尘缘,尘缘一走便将这一腔怒气发在段誉身上,开始便是冷嘲热讽,若只如此他也能生受的了,待到后来,包不同竟说出:“你若不走,我便要打!”的话。 再看王语嫣,殊无回护之意,段誉心灰意冷之下只得离去。 又行一阵,到巳牌时分,少室山已遥遥在望。 少林寺便位于少室山麓五*下的茂密丛林之中。 少林寺始建于北魏时期。及至隋末,因“十三棍僧救唐王”一事而被唐朝廷所重,逐渐兴盛而为中原佛教正统。 到此时已为武林中泰山北斗,七十二绝技威重江湖,尘缘所习龙爪手也为其一。 论其底蕴尚不是同居河南的江湖第一大帮丐帮所能比拟。 山路渐渐险峻,尘缘下马步行,只一个时辰便至山门前。 只见少林寺庄重古朴,威严大气,远非小昭寺所能可比。尘缘心中感叹:“师父晚年以未能亲临少林,探讨佛法而遗憾,如今徒儿算是为您弥补了。” 寺门外静立着两个知客僧,一见尘缘,一僧上前道:“寺中今日不接待香客,施主请回。” 虽是拒绝,言语间仍十分有礼。 尘缘道:“我非香客,是来拜访,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尘缘来访。” “施主稍后。”那人转身入寺。 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上,方丈玄慈大师正阖目诵经,听知客僧禀报,微感差异:“尘缘、尘缘,听着名字倒像是我佛门中人。” 后首戒律院首座玄寂解释道:“此人是丐帮乔峰义弟,不知所为何来。” 此时丐帮乔峰出帮一事已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契丹胡种,隐于丐帮图谋不轨,有人说他是被人栽赃陷害,此去只为查明真相。总之是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一旁达摩院首座玄难道:“江湖传闻此子武功卓绝,在杏子林中为乔峰一力脱罪,轻而易举便制住丐帮四大长老及舵主全冠清,后来又与乔峰同救丐帮人于西夏人之手。此人来路不明,亦正亦邪,不可不防啊。” 玄慈道:“不论如何,咱们总要见一面。” 转头对知客僧道:“有请尘施主。” 尘缘跟随知客僧穿廊过院,不多时便来到大雄宝殿。 一入殿门便见殿中供奉的巨大释迦牟尼塑像,像下三僧,中间老僧慈眉善目,想必便是少林方丈玄慈。 不知为何,尘缘一见他,脑中便浮现出杏子林中的一幕幕,跟着智光、赵钱孙等人便出现,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尘缘神色平常,谁也没有发现异样。 走到近前,尘缘施礼道:“尘缘见过三位大师。” 三僧回礼:“施主有礼。” 这时边有僧人递上一蒲团,尘缘盘腿坐上蒲团,与三僧相对。 玄难略微性急,开口道:“施主前些日子还在无锡,今日便至少林,可是为你那义兄前来?” 尘缘摇头道:“我大哥受人陷害,这点确凿无疑,他已去探查,以他的精明强干,相信不久便有结果,我却是不担心。” 又续道:“家师二十年前曾欲拜谒少林,只是诸事耽搁,终未能成行。尘缘此来,只为代家师前来拜访少林,以赴二十年前之约。” “敢问尊师名讳。”玄慈开口道。 “家师法号上摩下诃。” “哦!可是吐蕃小昭寺的摩诃大师!”三僧耸然动容。 尘缘道:“正是。” “阿弥托福。”三僧长诵佛号。 玄慈道:“先师曾与摩诃大师相识于巴蜀,坐禅论法三天,对大师武功佛法皆是极为佩服。今其传人来访,少林何其幸也!” 藏传佛教和中土佛教虽非一派,但毕竟都属释家。摩诃大师又望重于佛门之内,论辈分还在列座三位玄字辈高僧之上。尘缘倒是与他们同辈。 既然同为释门子弟,三僧待尘缘也自然而然亲切了许多。 玄寂笑道:“师弟既来此,咱们自当多多交流,以宏我佛法。” 尘缘笑道:“师弟我佛法武功不及师父万一,还望三位师兄多多指点。” 三僧只当他谦虚。尘缘却是自知斤两。 若论武功他此时倒未必输给乃师,但论佛法,他在小昭寺生活近二十年,却也不通多少,若是糊弄普通人自是绰绰有余,但面对三位大师,怕是要露馅。 尘缘少年心性,不愿坠了其师声名,也不愿明言。若三僧以佛法相询,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二日尘缘受邀来到玄慈禅房之中,这一次谈论的却只是江湖中事。 玄慈道:“师弟曾与段王爷一同去过身戒寺,可对玄悲师弟之死有何看法。” 尘缘道:“师弟尚觉有疑点。” “还请说来。” 尘缘想起马大元之死,便道:“有没有其他武功来冒充‘大韦陀杵’?” 玄慈摇头道:“玄悲师弟的遗体老衲曾检查过,绝对是‘大韦陀杵’所致,其他武功假冒不来。” 尘缘道:“慕容家前任家主慕容博多年前便已逝去,想来不是其所为。” “确是如此。” “那现任家主慕容复想必没有这个能力。” 这倒不是尘缘胡说。王语嫣对慕容复的武功了解颇深,但他从王语嫣的表现来看,慕容复的武功未见得高过自己。 他接着又说道:“也没有这个动机。” 玄慈问道:“何解?” 尘缘道:“师弟我曾去过姑苏燕子坞,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这姑苏慕容家实是鲜卑慕容氏后裔,其家历代以复国为己任。” “阿弥托福!”玄慈长诵一声佛号,心中巨震:“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大宋纵横 第七十九章 重剑奇招显神威 而后,尘缘相询慧通一事,得玄慈确认。 玄慈表示衷心感谢,一时间宾主相融。 接下来几天尘缘便住在少林寺中。几天之间陆续有玄字辈僧人招尘缘“探讨”佛法,对方一开口,尘缘便是面含微笑,末了却是不置可否。 轮到尘缘时他是知道便说,不知道便结合者师父平时训斥自己的话胡侃一气,直说的玄之又玄。 尘缘所说众高僧有的能听懂,有的却是云里雾里,越是这样他们却对尘缘信服,有些人竟为尘缘不愿剃度为僧而扼腕叹息。 顶着摩诃大师“高徒”的名头,尘缘居然真的蒙混过了关。 寺中众僧中,尘缘与玄寂最为交好。 只因玄寂见尘缘对谈论佛法不甚热衷便转与他谈论武功。 玄寂内功深厚,所练苦学一拍两散掌和天竺佛指,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二人谈论武学,皆是彼此佩服。双方也曾交手一番,在尘缘有意想让下打了个平手。 当然,尘缘并未使用龙爪手,盖因龙爪手为少林七十二绝技,密不外传,尘缘若使出必将牵扯到曼陀山庄,反而解释不清。 玄寂只是对尘缘重剑剑法和弹指神通颇为推崇,只当是摩诃大师所传,却不知这两门武功皆是尘缘自创。 又住了两天,尘缘寻思着该离开了。 与他来往的和尚中或有两耳不闻寺外事,一心只钻释家经的和尚,但更多是老于世故的。他骗得了一时 却骗不了一世,到时拆穿了西洋镜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当下便去找方丈玄慈辞行,玄慈稍作挽留,但见他意已决便点头应允。 第二天天一早尘缘便向众僧辞别,而后独自下山。 其时正值初秋,天气尚有些炎热,尘缘走得一阵微觉口渴。 再走一阵,转过山阳一侧山坡,便见一农家小院,院中一棵大枣树,树旁三间土屋。 尘缘走到那三间土屋之前,只见屋外一张竹席上晒满了菜干,一只母鸡带领了一群小鸡,一老妇人正在喂食。 尘缘道:“大娘,我途经此处有些口渴,能否讨碗水喝?” 那老妇人转过头来见尘缘年轻公子打扮,容貌俊秀,心中喜欢,笑道:“当然可以!” 又对屋内叫道:“老头子!快沏碗茶出来,给这位公子解解渴。” 不一会,一面相老实忠厚的驼背老者便捧了一碗茶出来。 茶碗简陋,茶叶也十分粗糙,尘缘不嫌弃,一饮而尽。 正待相谢,却见二老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尘缘心下了然,掏出一锭银子道:“这是我谢二位的。” 二老一惊,却是死活不收。尘缘颇感疑惑。 那老汉道:“只一碗茶,公子能喝下就是看得起我们了,当不得这许多银子,老汉只想问公子一事。” 尘缘道:“何事?” “我们想向公子打听打听小儿的事。” 尘缘道:“敢问令公子姓名。” 老汉道:“小儿名叫乔峰,听他说他现在是个什么丐帮的帮主。” 尘缘一愣,随即哈哈笑着给二老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 二老一惊,顿时手足无措道,道:“小老儿夫妇可当不得公子大礼啊。” 尘缘笑道:“当得当得,我与乔大哥是结拜兄弟,这些天都在少林寺盘桓,今日才下山,却不想大伯大娘竟住在这里!” 原来这里便是乔峰生长之地,自从他出任丐帮帮主以来,以丐帮乃江湖上第一大帮,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大派,丐帮帮主来到少林,种处仪节排场,惊动甚多,是以他很少回来,只每年派人向父母和恩师奉上衣食之敬、请安问好而已。 二老已数年未见过乔峰了,今日一见儿子结拜兄弟前来,当真喜不自胜,忙招呼尘缘进屋去坐。 尘缘一进屋坐下,二老便忙活着杀鸡做菜,款待尘缘。 尘缘见二老生活清贫,一力推辞,却终当不过二老热情。 尘缘是皇宫的宴席都赴过的,一般菜肴并不在他眼中,但吃着这农家菜,心中却颇为温馨。 席间。二老多问乔峰之事,尘缘只拣好听的说,并未提最近丐帮之事。 正说话间,尘缘脸色突然一变,对二老道:“大伯,大娘,你们待在屋内,千万不可出去!” 说罢,提剑快步出门,入得院内,却见四下空无一人。 尘缘喝道:“既然来了为何还躲躲藏藏,不敢现身!” 话音未落,矮墙上突然冒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衣蒙面僧人。手持一根粗大的黄铜禅杖。 尘缘一见此人,心中疑惑:“难道是少林僧人?” 黑衣僧开口道:“我不想杀你,你走吧。”声音很有些苍老,想来年纪不小。 尘缘摇头,他当然是不会走的,看来此人是要来杀乔氏夫妇的。 忽然死死盯着黑衣僧,道:“你是带头大哥!” 然后又摇摇头:“不像啊。” 那黑衣僧冷笑一声,道:“什么像不像的,不走?便死!” 说着便向尘缘扑来。 他原与尘缘相隔数张距离,这一扑竟转瞬而至。 手中黄铜禅杖裹挟千钧巨力劈头盖脸打将下来。 尘缘双手持剑横空一隔,奋力挡下。 这一交手,尘缘便已知此人武功路数与自己相似,走得是纯刚猛一路。 更让尘缘惊讶的是黑衣僧刚才所使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伏魔杖法。 尘缘不禁暗暗思索这人到底是谁,玄寂、玄难、玄生为少林有数的高手,可也没有如此武功。难道是玄慈? 可身形眼神又不对。 不提尘缘思绪万千,黑衣僧伏魔杖法已然使发,刺、隔、挑、砸、钩、扫,无所不包,黄铜禅杖化作一团黄雾将尘缘笼罩其中。 黑衣僧见尘缘武功路数与己相似,有些见猎心喜,但见尘缘防守居多,进攻甚少,心中不喜,喝道:“你只会做缩头乌龟吗!” 尘缘心神一敛,清喝道:“来了!” 重剑急舞,荡开仗影,一剑直走中路,刺向黑衣僧。 尘缘重剑剑法博采众长,已隐隐自成体系,在曼陀山庄时已自创出八式剑法,王语嫣一一为这八式剑法取了名字。 这一招剑直如矢,迅捷无比,便叫“大漠孤烟直。” 黑衣僧双眼一亮,赞道:“好剑法!” 手下却是一点儿不慢,一招“金刚护法”横仗来挡。 尘缘却是重剑一变,接着一招“长河落日圆”,重剑一圈,剑光便将黑衣僧笼罩,剑刃已向他腰间斩去。 剑法圆润如意,出人意表。 黑衣僧微吃一惊,忙使一招拨云见月,堪堪抵挡住。 尘缘却是得势不饶人。 重剑连出,“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风急翻霜冷”“云开见月惊”“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种种剑招尽数使出。无坚不摧的重剑配上精妙招式,威力绝伦,一时间剑影重重,声威赫赫。 尘缘这费尽心机所创的重剑剑法虽只八招,但实际使出来却又是变化多端,远远不止八招。 却是随着使剑之人内力增加,境界提升,这八招剑法又会有新的体悟,那当真是无穷无尽。 饶是黑衣僧杖法精妙,一时间也被逼的有些手忙脚乱。 大宋纵横 第八十一章 情深似海义无边 一进屋中,乔峰却见父母皆是无恙,更让他惊异的是二弟尘缘也在。 如此这般他怎能不明缘由,当即双膝跪地,向尘缘行大礼,道:“二弟恩德,愚兄永不敢忘!” 男儿膝下有黄金,乔峰当真是感激到了心里。 尘缘一惊,慌忙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不可如此见外。” 乔峰点点头,心中甚觉欣慰,他虽身蒙奇冤可终究是有个理解他的好兄弟的。 乔峰一转头,便见乔父乔母一脸喜意的望着他。 乔峰心下一酸,连忙前趋两步,跪地俯首道:“不孝子乔峰见过爹娘!” 二老笑呵呵地将他扶起,乔母笑道:“峰儿远行归来,饿了吧?娘刚刚杀了鸡,赶紧坐下来吃点。” 一见父母发自内心的笑容,乔峰心中许多话便说不出口。 加上腹中确实饥渴难耐,便坐下来一同吃将起来。 席间,尘缘便将刚才发生之事与乔峰细细说了。 乔峰听罢低头不语,蓦地抬头问道:“兄弟,那人武功真的如此之高?” 尘缘道:“是。这人年纪不小,武功是刚猛一路,我武功内力比之稍逊,但千招之内他亦胜不得我。” 尘缘的话乍听起来谦虚,实则颇为自信,他话中的意思是那黑衣僧武功是刚猛一路,但年纪老迈,千招之内他难以胜我,但千招之后凭着我年轻力壮,取胜把握便会大大增加。 乔峰自然听得出尘缘话里的意思,他轻叹一声:“此乃强敌,非同小可啊!” 接着又像是问尘缘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是那‘带头大哥’吗?” 尘缘摇摇头:“按理说应该是,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像,至于哪里不像却又说不上来。” 乔峰听罢点点头,又是低头沉吟。 所谓知子莫若父,乔父在一旁虽不懂得儿子与尘缘谈论什么,但却能感觉出儿子心中藏着许多愁苦,便道:“我儿在外面这些年受苦了,心中若有事就说出来,这里都是爹娘和兄弟, 没有外人。” 乔峰拿起桌上一壶浊酒,一口灌了干尽,才对乔父说道:“爹爹你……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 乔父一怔,随即满脸通红,怒道:“你……你不是我的儿子又是谁的儿子!” 乔峰闻言,心中一叹,他知道父亲脾气温和,自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火。 接着他将杏子林中发生的事一一对乔父说了。 乔父听完,神态显得颇为痛苦,乔母则是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乔父还是开口道:“如此我……我便说了吧。”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天,我刚刚挑水回来,你……娘在院中喂鸡。忽而少林寺的玄苦大师和一个怀抱着婴儿的人进来……” 乔峰问道:“那人是谁?” 乔父道:“就是后来收你为徒的汪帮主。” 乔峰心道:“那便不是了。” 乔父又道:“我与你母亲多年来未有一儿半女,一见你童稚可爱,顿时怜心大起,就应了他们的请求,收养了你。” 乔父顿了顿,又续道:“后来你一天天长大,我和你娘看着心里高兴地很。再后来你被汪帮主收为义子,入了丐帮。这便是全部了。” 乔峰心道:“原来爹娘也不知道‘带头大哥’是谁。” 乔父一说完便似老了十岁,他声音悲凉:“现在你已知道真相,便去寻你亲生父母吧。我们冒充了你十几年父母,原也够了。” 言毕,转过头去,不再看乔峰,乔母只在一旁抹眼泪。 尘缘在一旁看着也觉眼角发酸。 乔峰“呼”地站起,几步迈到二老跟前,噗通跪倒,大声道:“养育之恩大过天,乔峰虽不肖,却一天也不敢忘记。你们就是乔峰的爹,乔峰的娘。” 说完便“咚咚”磕起头来。 乔氏夫妇顿时转忧为喜,连忙将乔峰扶起,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流,却是满含喜悦的眼泪。 便在这时,尘缘忽然大叫一声:“哎呦,不好!” 乔峰一惊,忙问:“兄弟,怎么啦?” 尘缘道:“适才席间听大哥说,大哥的授业恩师便是少林寺玄苦大师,玄苦大师也是最有可能知带头大哥这是身份之人。那刚才那人……” 乔峰一听,胸口顿时便似给人打了一拳,心中如波涛起伏。 但他毕竟久经大事,异样也只在一瞬之间。 他立刻转头对尘缘道:“兄弟,我马上赶去少林,你护送我父母下山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三日后在洛阳白马寺相会,拜托了!” 尘缘知道这是现下最为稳妥的选择,便道:“大哥放心,一切有我。” 他又劝慰乔峰道:“大哥也无需太过担心,玄苦大师武艺高强,少林寺又是藏龙卧虎之地,想来贼人难以翻起什么大浪。” 乔峰叹道:“但愿如此。” 声未落人便已抢出院子,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去往少林寺的路上。。 乔峰一走,尘缘便帮着乔氏夫妇打点行装,太阳落山之前三人便已至山下市镇。当夜三人宿在镇中客栈。 第二日三人来到洛阳城,尘缘一再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就在城中僻静之处买了座小院,又雇了几个仆人。 他嘱咐乔氏夫妇安心住着,到时自会有人来接他们,又将身上银钱尽数都给了他们,这才安心离去。 他知道乔峰到少林寺现在恐怕已有结果,他只需在此等待,在与乔峰回合时便将乔氏夫妇所居地告知他即可。 正思量间忽觉腹中饥饿,恰巧前方便有一间酒楼。 一进酒楼,尘缘就发现大厅角落处坐着两男两女,却不正是王语嫣、阿碧以及包不同、风波恶。 只是不见阿朱,倒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包不同、风波恶在那里高谈阔论,兴高采烈。 王语嫣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手中的筷子扒着碗中的饭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尘缘不禁会心一笑。 (本章乔峰三跪,一跪兄弟义气;二跪父(母)子亲情;三跪养育大恩。) 大宋纵横 第八十二章 香闺未解相思意 再见王语嫣尘缘心里高兴,但他实在不愿与包不同打半分交道,便是连说话的兴趣都欠奉。 是以他并未上前招呼,而是招来小二,问清了王语嫣所住客房。 尘缘走到内院,乘人不注意,便使轻功从窗翻入王语嫣在二楼的客房。 进了房间才发现这是间上等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桌子上尚有时鲜水果和各式糕点,倒正可一解尘缘腹中之饥。 吃了不到一会儿,便听见门外轻轻地脚步声。 尘缘连忙放下吃食,快步走到门边。 只听轻轻一声响,门打开了。走进的正是黄衫白裙的王语嫣。 待她一关上门,尘缘就恶作剧似的伸手蒙住了她双眼。 王语嫣身子顿时一僵。 尘缘刚想说话便觉王语嫣身子微微向后一靠,随即一肘打在尘缘胸口。 这一肘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气,倒似怕把身后的人打疼了。 尘缘稍稍愣神,手便松开。 手一松,王语嫣便纤足微移,莲群蓬转,身子便转了过来。 同时白玉双指,并指如剑,一下指在尘缘咽喉部位。 动作竟是十分流畅迅捷。 尘缘微微低头一看,只见王语嫣笑靥如花,只是眼中颇含狡黠之色。 尘缘笑道:“哈哈,你早猜出来了!” 王语嫣也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二人便走到桌边坐下。 尘缘却是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嘴里有些含糊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你表哥。” 王语嫣有些羞赧道:”表哥十分守礼,哪像你这般……随便。” 她原想说的是“轻薄”,但若真的是“轻薄”,那自己岂不成了被轻薄的对象?是以话到嘴边却改成了“随便”。 尘缘点点头,又道:“那要是采花贼呢?” 王语嫣斜了她一眼,道:“要是采花贼就该直接捂嘴啦!” 尘缘哑然,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这一刻王语嫣觉得异常心安,仿佛又回到了曼陀山庄,当时尘缘也是这般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与她说话。 接着便是两相无言。 尘缘只是吃,王语嫣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尘缘吃完了,又灌了一口茶,方才尽兴。 他好奇问道:“语嫣你练武功了?” 王语嫣道:“是啊,练得还行吧。” 尘缘赞道:“很行、很行。” “是谁教你的?” 王语嫣自信地笑道:“我练武功还用别人教吗?” 尘缘一愣,随即笑道:“着实不用人教。” 确实,以王语嫣的武学阅历,对招式的理解尘缘自问十个自己也比不上她一个。 而且王语嫣多年来阅读大量内功功法,虽未刻意习练但多年日积月累,其量也相当可观。 如此,她武功进展迅速也在情理之中。 尘缘却有心逗弄她,笑道:“我记得你在曼陀山庄说舞刀弄剑的不是女儿家所为,今天怎么又主动练起武来了。” 未料王语嫣却是一愣,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对以前嗤之以鼻的武功感兴趣起来,她只知道习武的念头是在那个磨坊中生根发芽的, 自此她便再也没有间断过习武。 尘缘见她突然间又迷迷糊糊,也不在戏弄她,只将自己在少林寺所见所闻说与她听,当然,其中凶险自略去不提, 只作春秋笔法,以期博佳人一笑。 王语嫣却一直低头不语,等尘缘说完,她忽然抬起头,似乎鼓了很大勇气道:“尘哥,我……我跟你走吧。” 说完又低下头去。 尘缘心头一跳,呷了一口茶,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跟他们一块儿,你不找表哥了?” 王语嫣道:“表哥行踪不定,找也是找不到的,再说,我又不喜欢他们。” “这话大有歧义,不喜欢他们,难道喜欢我?”尘缘心里嘀咕。 二人正僵持间,门外自有阿碧的声音传来:“王姑娘,我能进来吗?” 王语嫣一惊,道:“是阿碧,你快躲起来,被她发现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尘缘点点头,但见屋内无处可躲,脑中顿时灵光一闪,便冲向王语嫣香榻,尘缘一跃而上,躺在上面,手一挥,帐幔便垂了下来,遮挡住。 王语嫣大羞:“女儿家的香榻,除了夫君,别的男子可是不能睡的,奈何尘哥根本不知道啊。” 尘缘自然不知道,他在吐蕃时,师父会教他汉人礼仪,但师父怎么可能教他这个? 这边,阿碧已然推门而入。 一进屋却见王语嫣玉颜生霞,诧异道:“王姑娘,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啊!有吗?唔……是天太热了” “虽是初秋,早间辰光还是很凉爽的。” “也……也是,屋内有些闷热。” 阿碧眼光一转,却见屋内两扇窗子却皆尽开着。 王语嫣不等她再问,忙道:“你别光站着,咱们坐下来说话。” 甫一坐下,阿碧又奇道:“王姑娘,你胃口可真好,这里的饭食我可一直吃不惯呢。” 王语嫣一看尘缘吃剩的那些糕点,顿时欲哭无泪,强笑道:“是……是呀。” 尘缘却在帷帐中偷笑:“语嫣天性纯真,今天这谎话恐怕比她之前十几年说得都多吧,可也难为了她。” 正想着,却又听见阿碧道:“王姑娘你知道尘公子去了哪里吗,他一个人在外,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呢。” 尘缘一听,十分感动,心想:“我这阿碧小妹子还是真心关心我的。” 阿碧又道:“他一个人在外面衣服破了没人补,饥了渴了没人做汤水,受了伤也没人包扎。你说他要是再遇上那磨坊中的坏人该怎么办!” 忽然紧张地望着王语嫣。 却见王语嫣伸长脖子,满脸古怪地望着她。 阿碧顿时大窘,忙道:“尘公子是阿碧的救命恩人,阿碧十分感激!” 王语嫣点点头:“对。” 顿了顿,阿碧又道:“那王姑娘,你知不知道呢?” 王语嫣摇了摇头。 阿碧“噢”的一声, 接下来便不再提尘缘之事。二女的一些话也只是女儿家的一些话题。 尘缘听来并不甚感兴趣。 终于,过了一会,阿碧便告辞离去。 王语嫣等了一会儿,又把门开了一条缝隙,仔细看了看,才关了门。 回头一看,尘缘已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在研磨。 王语嫣娇嗔道:“你可吓死我了,你说该怎么办,我生气了。” 尘缘道:“墨都给你研好了,赶紧写一封信给他们,咱们好走啊。” 王语嫣登时转嗔为喜。 大宋纵横 第八十三章 都说冰糖葫芦甜 洛阳城东的大街上,一对璧人并肩而行,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姿容绝丽,不类凡人。 直让人不禁疑问此二人可来自天庭月宫? 周遭之人不自觉与二人保持着距离,倒似怕把凡尘之气传与二人。 此二人正是尘缘与王语嫣。 此时市与坊的界限已然被打破,大街两面是一间挨一间的大小铺子,铺子上的旗牌迎风而舞。 铺前是小摊贩林立,有卖水果的,有卖零食的,有卖早点的,炉前热气腾腾,皆是大声吆喝,热情洋溢。 间或又有相面道士,苦行僧侣穿来过往,熙熙攘攘却又是生气勃勃。 这些场景每一日都会发生在洛阳城中,最是寻常不过,却让王语嫣倍感新奇,东问问,西瞧瞧,笑容自来时就未停过。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她自小便生长在曼陀山庄,如笼中的金丝雀,未曾出过门儿。 待到与包不同,风波恶一同出行寻找慕容复之时,也只能乖乖巧巧保持大家闺秀模样,不敢有丝毫逾礼。 这会儿与尘缘在一起自然便流露出少女天性。 这时,前方便有一老汉扛着一根长棒,藤条编制的棒头插着许多粒粒饱满,红彤彤的糖葫芦,嘴里不断吆喝着:“卖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王语嫣从没吃过这个,一见便心生喜爱,脚步也迈不动了,一对大眼睛紧紧盯着糖葫芦,喜爱之意掩饰不住。 尘缘会心一笑,便上前对老汉道:“老伯,这糖葫芦怎么卖?” 老汉笑道:“只要一文钱一串,公子您要多少?” 尘缘道:“那好,给我两……” 手一摸钱袋,才想起早先已把身上银钱都给了乔氏夫妇,口袋里只余下一文钱。 便改口道:“给我一串就好。” 王语嫣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糖葫芦,看了许久,才轻张檀口,含了一颗。 立时眉开眼笑道:“好吃。” 但一想只有,尘缘却没有,犹豫了一下,递给尘缘,道:“你也吃。” 尘缘点点头,也吃了一颗。 王语嫣问:“好吃吗?” 尘缘道:“好吃,就是有些酸。” 王语嫣笑道:“我只觉得甜。” 忽又担心道:“你以后还会买给我吃吗?” 尘缘笑道:“你喜欢,我便天天买个你吃。” “若是我惹你生气了呢?” 那样啊,尘缘摸了摸下巴,道:“那时你只须对我说‘我想吃糖葫芦了’我便会消了气,仍旧买给你吃。” “真好!” 接下来二人又逛了一会儿,却也只是看看,没有再买什么东西。 逛完后尘缘便带去城东的白马寺,待与乔峰会合。 但尘缘二人从日中等到日落也不见乔峰人影,尘缘心中不禁担心。 但一想乔峰武功,心下又放宽不少,当世之中武功能胜他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兴许临时有急事去处理。 王语嫣见天色渐晚,便道:“尘哥,乔帮主今天不会来了,咱们先找一家客栈投宿吧。” 尘缘道:“也好,只是……语嫣,你带银子了吗?” 王语嫣一愣,道:“没有啊。” 尘缘叹口气:“我的银子也用完了。” 王语嫣心中了然:“难怪你刚才只买一串糖葫芦。” 但这却难不倒尘缘,他低头思索一会儿,便道:“有了!咱们去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王语嫣登时瞪大了双眼。 白马寺附近的向府院墙外立着一男一女。 尘缘道:“咱们要去做飞贼了。你可准备好了?” “嗯嗯!”王语嫣用力地点点头,眼中竟隐隐含有兴奋之色。 她读书虽多,却没有受半点儒家思想影响,也没有丝毫迂腐之气,心中只觉得这事儿颇为有趣。 尘缘来时便已打听清楚,这户人家姓向叫向望海,也是一位江湖中人,在武林中还颇有些名气。 但其为人吝啬,又时常仰仗武艺横行乡里,是以风评不佳,当地人都称之为“丧门神”。 劫这样一户人家尘缘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向府很大,又有不少家丁护院,但尘缘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像一只大鹰一样带着王语嫣在向家宅院间穿梭,寻找下手的地方,不着痕迹。 便在这时,尘缘眼光一扫,便见一道身影一闪而逝,尘缘顿觉颇为眼熟。 便与王语嫣悄悄跟上。 那人穿堂过院,不多时便来到一间花厅前。 尘缘王语嫣便跃上屋顶,又悄悄将屋顶覆瓦移出一条缝隙,厅内登时一览无余。 只见厅中主客位上作着两人,主位上是一个半秃的中年汉子,想来便是此间主人向望海。 再看客座之人竟是丐帮长老陈孤雁,尘缘初时颇感意外,但一想丐帮总舵即在洛阳,陈孤雁与向望海有交情也不足为奇。 只听向望海道:“‘阎王敌’薛神医突然大撒英雄帖,遍邀江湖同道,势头又是这般紧迫,说甚么‘英豪见帖,便请驾临’,要咱们三日后在聚贤庄相聚。陈大哥,你是为了此事而来?” 陈孤雁道:“不错,本帮出了乔峰这个败类,竟干下杀父、杀母、杀师这等禽兽不如之事,薛神医此来也是为了广招英雄,对付乔峰。” “杀父、杀母、杀师。”尘缘一听,心中一惊,随即想到:“乔父乔母被我救走,行踪也只有我一人知晓,外人寻他们不着,便以为他们已身遭毒手,但,玄苦师兄呢?难道真的遇害了!?” 当下却是明白乔峰为何没与他相会。 向望海叹了口气,道:“乔峰这厮一向名头很大,假仁假义,倒给他骗了不少人,哪想得到竟会干出这样滔天的罪行来。” 陈孤雁也叹息道:“他出任帮主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勤勤恳恳、忠心辅佐,从不敢生半点异心,对他过去的为人我也是十分佩服的。唉,夷狄之人,果然与禽兽无异,他隐瞒得一时,到得后来,终于凶性大发。” 说完,便以手扶额,不住摇头,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ps:向望海实是湘东人,这里剧情需要,把他改成洛阳人。 大宋纵横 第八十四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尘缘一听,心中不住冷笑,这陈孤雁当真无耻之尤,他先前在杏子林伙背叛乔峰,乔峰却以德报怨,以鲜血洗其罪行。 没想到乔峰身上鲜血还未干,他便又伙同全冠清站到了乔峰的对立面,现在更是恶意中伤,图谋不轨! 这边,向望海劝慰道:“陈大哥不必痛心,此等番狗本性难改,死有余辜,待咱们在武林大会上扑杀了他便是。” 但见陈孤雁欲言又止,向望海不满道:“陈大哥有话只管说,兄弟我你还信不过嘛?” 陈孤雁方道:“我想请向兄弟做一件事情,只是这事儿本该我来做,只是,哎!丐帮中现已不是铁板一块,不少人仍念着乔峰的好,甚至还有人想迎他回来做帮主。若由我来做,怕会影响本帮团结。” 向望海奇道:“是什么事。” 陈孤雁道:“我想请向兄弟在英雄大会上历数乔峰恶行,然后振臂一呼,大伙儿一起上,便灭了乔峰。” 尘缘已知道,这陈孤雁有野心却既没能力,又没魄力,他担心乔峰威望太高,交友太广,参加英雄大会之人不能同心协力,他倒是一心想除掉乔峰却又不敢真正与他放对,是以在此撺掇向望海。 若到时向望海以大义晓以群豪,到时大伙儿想不尽全力都不行了。 “这……”向望海有些迟疑。 陈孤雁又道:“我想过许多人,但也只有向兄弟名声武功才配担此重任。当时在天下英雄面前振臂一呼,瞬间便灭了乔峰,岂不快哉?老哥倒要先在这里恭喜向兄弟名扬四海,威重武林了!” 向望海一听,大笑道:“好说好说,大义面前向某从来不敢落于人后。” 接着陈孤雁便是不断数落乔峰,间或又大赞向望海,一时间倒是宾主尽欢。 尘缘不愿再听下去。他虽极端鄙视陈孤雁为人,此刻却也没想动手杀了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蝇营狗苟,翻不起大浪,一切都等到聚贤庄见分晓吧。 他先在向府中取了些银子,便带着王语嫣去洛阳城中找客栈投宿。 半夜里他又来向府几次,装了足足几麻袋财物方才离去。 他自己没取多少,绝大部分都赠与了洛阳城中贫苦人家,当然,乞丐自是一文也无的。 第二天尘缘便要出发去聚贤庄。 他马上又想到:“在杏子林、天宁寺中识得我的人甚多,我是大哥结拜兄弟,此去必然徒惹许多麻烦。” 心中略一思量,便已定计。 客栈房间中,尘缘一身白衣,做书生打扮,手中却兀自握着一柄重剑,正将它装入一面古琴之中。 只听“咔”的一声,重剑便已装入音箱之中,从外面却看不出半点异样。 “尘哥,你这办法当真奇妙。” 身边的王语嫣不禁赞道。 她此时也是一袭白色儒衫,柳腰上缀着一根白玉箫,头上还戴着一顶文士帽[1],扮相极尽俊美,那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便是尘缘也只能自叹不如。 这古琴、玉箫皆是昨夜尘缘从向府中窃得,没想到今日便发挥作用,又听王语嫣夸赞,尘缘颇为自得道:“那是那是,语嫣,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梁山伯与祝英台?” 王语嫣玉颜微红,嗔怪道:“是俞伯牙和钟子期才对。” 尘缘哈哈一笑,道:“也对也对,贤弟,咱们去吧。” 于是,自洛阳至聚贤庄的官道上,便出现一对年轻白衣公子,那更秀气一些的文士手持玉箫,奏出宛转悠扬的乐章, 林间,黄鹂流莺出声相和,道上,行者下担,行人止步,田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一时间天地虽莽莽,却仿佛唯余一人。 尘缘手中有琴却是不会弹,只是抱着静静地看着王语嫣。 其时旭日初升,柔和的日光轻轻洒在王语嫣身上,便似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秋风轻抚,花飞自在,轻柔似梦。 尘缘恍然,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走进了画里,还是沉进了梦里。 惟愿此情此景能长久。 但世间的路又哪里会没有尽头,洛阳至聚贤庄不过百里,朝发而夕至。 聚贤庄在巩义,虽不及洛阳城大,但也颇具规模。 未至巩义,一路上遇到的武林中便渐渐多,都是赶到聚贤庄去赴英雄宴的。这次英雄宴乃临时所邀,但发的是无名帖,帖上不署宾客姓名,见者有份,只要是武林中人,一概欢迎。 接到请帖之人连夜快马转邀同道,一个转一个,一日一夜之间,帖子竟也传得极远。只因时间迫促,来到聚贤庄的,大都是少林寺左近方圆数百里内的人物。但河南是中州之地,除了本地武人之外,北上南下的武林知名之士得到讯息,尽皆来会,人数着实不少。 这次英雄宴由聚贤庄游氏双雄和“阎王敌”薛神医联名邀请。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家财豪富,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既无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原本请不到这许多英雄豪杰。那薛神医却是人人都要竭力与他结交的。 武学之士尽管大都自负了得,却很少有人自信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真的自以为当世武功第一,也难保不生病受伤。如能交上了薛神医这位朋友,自己就是多了一条性命,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薛神医肯伸手医治,那便是死里逃生了。 因此愿去者甚众。 此时天色已晚,尘缘与王语嫣先找到聚贤庄所在,转悠了一圈,便找了一家客栈投宿。 第二日,尘缘与王语嫣皆未出客栈,尘缘将时间都花在打坐调息之上。 闲暇之时便找王语嫣学琴。 他并非附庸风雅之人,但让他整天抱着个琴充大头蒜,实际却根本不会弹,他也只觉得面上无光。 一听尘缘想学琴,王语嫣也是颇为高兴,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的。 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教琴之时十分用心,尘缘也是天资聪颖,但毕竟时间太短,尚不能琴笛相和。 ps:[1]此装束参见97天龙八部李若彤男装打扮,只是看之时要自带相貌加成器,把她想象的更美些(更年轻一些)才合适。 大宋纵横 第八十七章 聚贤庄内逞英豪 薛神医怒道:“你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我这英雄之宴,请的是天下英雄好汉,你这种无耻败类,如何也混将进来?” 忽听得远处高墙上有人说道:“什么英雄之宴,我瞧是狗熊之会!”他说第一个字相隔尚远,说到最后一个“会”字之时,人随声到,从高墙上飘然而落,身形奇高,行动却是快极。屋顶上不少人发拳出剑阻挡,都是慢了一步,被他闪身抢过。大厅上不少人认得,此人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云中鹤飘落庭中,身形微晃,已奔入大厅,单手抓起谭青,疾向薛神医冲来。厅上众人都怕他伤害薛神医,登时有七八人抢上相护。哪知云中鹤早已算定,使的是以进为退、声东击西之计,见众人奔上,早已闪身后退,上了高墙。 这英雄会中好手着实不少,真实功夫胜得过云中鹤的,没有五六十人,也有三四十人,只是被他占了先机,谁都猝不及防。加之他轻功极高,一上了墙头,那就再也追他不上。群雄中不少人探手入囊,要待掏摸暗器,原在屋顶驻守之人也纷纷呼喝,过来拦阻,但眼看均已不及。 便在这时,尘缘爆喝一声:“给我留下!” 双足一踏地,身形便如鹞鹰扑雀般向云中鹤扑去,声未落,人便已近。 云中鹤顿时吓得肝胆欲裂,哪里还顾得了谭青。 登时便将谭青像包袱一样掷向尘缘。 未等谭青靠近,尘缘单手一挥,一股掌力便将谭青拨开。 此时离云中鹤当真只有咫尺之遥,眼看躲避不过,云中鹤尚且完好的右手抓着钢爪,挥起漫天抓影。 尘缘使龙爪手,出拿云式,穿过抓影,准确抓住云中鹤咽喉,稍稍使劲,云中鹤便憋得满脸通红,头晕脑胀,手中 钢爪也拿将不住。 尘缘身形去势不衰,抓着云中鹤此时仍凭空窜出一丈高,方才下落。 尘缘一落地便单手抓着云中鹤往地上重重一掼,只听“卡咋喀咋”数声响,云中鹤双腿尽数折断,横七竖八地盘在地上,上半身却又直直挺立,嘴里鲜血涌出,喉咙里咕隆道:“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确实没想到,他没想到尘缘在突破龙象波若功九层后内力大涨,便是连轻功也大大提升。而他在被尘缘废了左臂后向来引以为傲的轻功却是打了折扣。 其实话说回来,云中鹤也当真倒霉,他听说聚贤庄办英雄大会讨伐乔峰,又听说乔峰将要赴会,而尘缘是乔峰义弟,八成也会来。 他便想来看一看,若是双方打斗起来那便最好,他再在其中浑水摸鱼,说不定还能报断臂之仇。 只是他来得晚了一些,没有看到尘缘入庄时所露的轻功,要不然,他是绝不会贸然出手的。 尘缘却不理会他心中所想,略带嘲讽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手上一使劲,便将云中鹤脖子拧的反转,此时他胸口对着大厅,面部却朝着大门方向。 在旁边那谭青却仍是直立,只不过忽而跄踉向东,忽而蹒跚向西,口中咿咿啊啊的唱起小曲来,十分滑稽。 不一会儿,只见谭青直立不动,再无声息,双眼睁得大大的,竟已气绝。 看着院内一高一矮立在那里的两个人,大厅上却谁也没笑,只觉眼前情景可怖之极,生平从所未睹。 适才谭青出言侮辱丐帮,丐帮群豪尽皆十分气恼,可是找不到认头之人,气了也只是白饶,这时眼见尘缘突施辣手,连除两恶,心中均感痛快。 一旁薛神医道:“公子连毙二恶,大快人心,薛某替中原武人多谢公子了。” 尘缘摆手道:“此恶人天下共诛之,尘缘恰逢其会,当不得一个谢字。” 尘缘却是自有打算,他原可直接用弹指神通射杀云中鹤,但他还是直接展示轻功武功,将其手刃,是为除恶,也是为了立威。 游骥不死心地问道:“尘公子是当真要保那乔峰啰?” 尘缘道:“做兄弟的实在不忍看大哥蒙冤。”言下却是认了。 群豪一听,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觉尘缘所为大快人心,这时却是再也痛快不起来了,心中均想:“乔峰已是绝难对付, 不想却又加上个尘缘,这可麻烦了。”顿时便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觉不顺畅了。 群豪正中的玄难、玄寂对视一眼,心中都想:“尘师弟年轻气盛,不晓其中利害,咱们一会儿不可对他出手,只消擒下乔峰便好。” 厅中徐长老、陈孤雁、向望海等人也在思量,是否要先除了尘缘再会乔峰,但一想尘缘武功,却又心中犯虚,心中虽想,话却没人敢说出口。 这时,一名管家匆匆进来,走到游骥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游骥脸上变色,问了一句话。 那管家手指门外,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游骥在薛神医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薛神医的脸色也立时变了。游驹走到哥哥身边,游骥向他说了一句话,游驹也顿时变色。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中寂然无声。 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四个字:“乔峰拜庄!” 薛神医向游氏兄弟点点头,又向玄难、玄寂二僧望了一眼,说道:“有请!”那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群豪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答答,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一辆骡车缓缓的驶到了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游氏兄弟眉头深皱,只觉此人肆无忌惮,无礼已极。 只听得咯咯两声响,骡车轮子辗过了门槛,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骡车帷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的是什么。群豪不约而同的都瞧着那赶车大汉。 但见他方面长身,宽胸粗膀,眉目间不怒自威,正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 ps:这两章并不是刻意抢乔峰风头,实在是根据剧情发展,和人物性格设定。 尘缘先去聚贤庄,独对群豪久矣,谭青嘴贱,不可能不生事,而尘缘从不是息事宁人之辈。 大宋纵横 第八十八章 一腔豪情担日月 乔峰一进庄内便见到云中鹤、谭青立在那里的尸体,再看旁边好整以暇的尘缘, 他立时便猜到这是尘缘所为。 而尘缘来聚贤庄的目的,乔峰哪里又能不知,此时心中登时百味杂陈,喜忧参半。 喜的是在他身蒙奇冤,故友亲朋皆视他为寇仇之时仍有一个兄弟支持他,相信他, 忧的是他此时时遭生平未有之厄,不仅无法解除反而要连累兄弟。他未如约去洛阳便是有这层忧虑。 尘缘一见乔峰,哈哈一笑,道:“大哥,兄弟等你多时了!” 乔峰跳下车来,苦笑一声,道:“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尘缘知他心中忧虑,走近轻声道:“易地而处,大哥也会如此。” 乔峰是真正的慷慨豪迈之人,一听此言心中忧虑尽去,心道:“确实如此。” 笑着拍了拍尘缘肩膀,说道:“好兄弟!” 随手鞭子往座位上一搁,抱拳对众人说道:“闻道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某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怨罪。”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是恭谨。 乔峰越礼貌周到,众人越是料定他必安排下阴谋诡计。游驹左手一摆,他门下四名弟子悄悄从两旁溜了出去,察看庄子前后有何异状。薛神医拱手还礼,说道:“乔兄有什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峰退了两步,揭起骡车的帷幕,扶出一女子,说道:“只因在下行事鲁莽,累得这个小姑娘中了别人的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薛神医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薛神医救命。” 群豪一见骡车,早就在疑神疑鬼,猜想其中藏着什么古怪,有的猜是毒药炸药,有的猜是毒蛇猛兽,更有的猜想是薛神医的父母妻儿,给乔峰捉了来作人质,却没一个料得到车中出来的,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是来求薛神医治伤,无不大为诧异。 只见这少女身穿淡黄衫子,颧骨高耸,着实难看。 尘缘忽觉这女子有似曾相识之感,定睛一看,只见这女子一双大眼珠望着尘缘,不住地转溜,脸上颇有欢喜之色。 “阿朱?”尘缘轻声道。 那女子轻轻点头显然是承认了。 尘缘一眼便看出她受了严重的内伤,再联想她喜好乔装打扮捉弄人的脾性,便大约猜出她受伤的原因。 果然,当日分别之后,三女跟随包不同、风波恶到了河南,久候慕容复不至,阿朱又突发奇想,要去少林寺盗至宝易筋经送给慕容复,给他个惊喜。 她倒也真是能耐,只扮作一个少林僧人便真将易筋经盗走。只是临走之时遇到少林三玄围攻乔峰,她惨被殃及,挨了玄慈一掌,虽被乔峰救走,但伤势太重,药石罔效 。乔峰心中好生愧疚,便有了今日拜庄之事。 尘缘顿时双眉一皱,面有责备之色。 阿朱却是面带委屈之色,一翻白眼,作垂死之状。 尘缘见状也只能是无奈。 不提二人眉目传意,薛神医听了乔峰的话,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生之中,旁人千里迢迢的赶来求他治病救命,那是寻常之极,几乎天天都有,但眼前大家正在设法擒杀乔峰,这无恶不作、神人共愤的凶徒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薛神医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容貌颇丑,何况年纪幼小,乔峰决不会是受了这稚女的美色所迷。他忽尔心中一动: “莫非这小弟娘是他的妹子?嗯,那决计不会,他对父母和师父都下毒手,岂能为一个妹子而干冒杀身的大险。难道是他的女儿?可没听说乔峰曾娶过妻子。”他精于医道,于各人的体质形貌,自是一望而知其特点,眼见乔峰和阿朱两人,一个壮健粗犷,一个纤小瘦弱,没半分相似之处,可以断定决无骨肉关连。他微一沉吟,问道:“这位姑娘尊姓,和阁下有何瓜葛?” 乔峰一怔,他和阿朱相识以来,只知道她叫“阿朱”,到底是否姓朱,却说不上来,便问阿朱道:“你可是姓朱?”阿朱微笑道:“我姓阮。”乔峰点了点头,道:“薛神医,她原来姓阮,我也是此刻才知。” 薛神医更是奇怪,问道:“如此说来,你跟这位姑娘并无深交?”乔峰道:“他受我连累,才受此重伤,我中好生惭愧,便立誓帮她看好病。” 薛神医伸出手去,替阿朱搭了搭脉,只觉她脉息极是微弱,体内却真气鼓荡,两者极不相称,再搭她左手脉搏,已知其理,向乔峰道:“这位姑娘若不是得阁下以内力替她续命,早已死在玄慈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了。” 群雄一听,又都群相耸动。 玄难、玄寂二僧更是奇怪,均想:“方丈师兄几时以大金刚掌力打过这个小姑娘?倘若他真是中了方丈师兄的大金刚掌力,哪里还能活命?”玄难道:“薛居士,这大金刚掌力决非出于我师兄之手。” 薛神医皱眉道:“世上更有何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 玄难、玄寂相顾默然。他二人在少林寺数十年,和玄慈是一师所授,用功不可谓不勤,用心不可谓不苦,但这大金刚掌始终以天资所限,无法练成。他二人倒也不感抱憾,早知少林派往往要隔上百余年,才有一个特出的奇才能练成这门掌法。目前整个少林也只有方丈玄慈会使。 玄难道:“不管怎样,这小姑娘总不是我方丈师兄所伤。 想我方丈师兄乃有道高僧,一派掌门之尊,如何能出手打伤这样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再有千般的不是,我方丈师兄也决计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乔峰心念一动:“这两个和尚坚决不认阿朱为玄慈方丈所伤,那再好没有。否则的话,薛神医碍于少林派的面子,无论如何是不肯医治的。”当下顺水推舟,便道:“是啊,玄慈方丈慈悲为怀,决不能以重手伤害这样一个小姑娘。多半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高僧,招摇掩骗,胡乱出手伤人。” 玄寂与玄难对望一眼,缓缓点头,均想:“乔峰这厮虽然奸恶,这几句话倒也有理。” 阿朱心中在暗暗好笑:“乔大爷这话一点也不错,果然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僧人,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不过所冒充的不是玄慈方丈,而是止清和尚。”可是玄寂、玄难和薛神医等,又哪里猜得到乔峰言语中的机关? 薛神医见玄寂、玄难二位高僧都这么说,料知无误,便道:“如此说来,世上居然还有旁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了。此人下手之时,受了什么阻挡,掌力消了十之七八,是以阮姑娘才不致当场毙命。此人掌力雄浑,只怕能和玄慈方丈并驾齐驱。” 乔峰见他单是搭一下阿朱的脉搏,便将当时动手过招的情形说得一点不错,看来他定有治好阿朱的本事。登时喜道:“这位小姑娘倘若死在大金刚掌掌力之下,于少林派的面子须不大好看,请薛神医慈悲。”说着深深一揖。 薛神医嘿嘿冷笑,道:“难道今日你还想能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还有空管别人?”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着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许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薛神医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替她治伤?” 乔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先生在武林中广行功德,眼看这位姑娘无辜丧命,想必能打动先生的恻隐之心。” 薛神医道:“不论是谁带这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哼,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尘缘一旁听来心头微怒。 大声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是非分明,要杀我大哥,我与大哥同担便是,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薛先生竟忍心见死不救,任这小姑娘痛苦而亡,岂非大大的不该?!” 薛神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你既要保你大哥,便是我们的仇人,你们两个便一同留在这里吧!” 他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拿出兵刃。 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跟着又听得高处呐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 尘缘死死地盯着薛神医,身子微微前倾,双肩轻耸,却是有意擒下薛神医。只是擒下薛神医后势必立时便要面对群豪围攻,他与乔峰虽武功盖世,但若要在数百人围攻当中、将薛神医与阿朱毫发无损的带走却也是万难。 他做事向来果决,这一刻却也不禁有些迟疑。 ps:红票过千,本不算得多大成绩,但在跟新有限的情况下能得大家支持,实在欣慰。感谢。 大宋纵横 第八十九章 壮士吐诺五岳轻 一旁玄寂似乎看出些什么,一语双关道:“二位施主,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尘缘气势一松,轻吐一口浊气。 乔峰环顾四周,脸上变色,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商议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 阿朱很是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乔大爷,你快和尘公子逃走。不用管我!他们跟我无怨无仇,不会害我的。” 乔峰此时却是激发了雄心豪气,心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便是死了也要多挫强敌,力保二弟与阮姑娘!” 想到此处他哈哈一笑,说道:“你们都说我是契丹人,要除我这心腹大患。嘿嘿,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乔某此刻自己也不明白……倘若我是汉人,你今日如此辱我,乔某岂能善罢干休?倘若我果然是契丹人,决意和大宋豪杰为敌,第一个便要杀你,免得我伤一个大宋英雄,你便救一位大宋好汉。是也不是?” 薛神医道:“不错,不管怎样,你都是要杀我的了。”乔峰道:“我求你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一命还一命,乔某永远不动你一根寒毛便是。”薛神医嘿嘿冷笑,道:“老夫生平救人治病,只有受人求恳,从不受人胁迫。”乔峰道:“一命还一命,甚是公平,也说不了是什么胁迫。” 乔峰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薛神医听来心中微微有些发虚,但也不愿在天下英雄面前露怯,强自道:“我倒要看看,在天下英雄面前你能奈我何?” 尘缘忽然道:“薛神医,你若能救这位阮姑娘一命,我尘缘便替你做一件事情,只要不违背本心,便不管千难万险。” 他权衡之下已放弃擒薛神医的打算。 薛神医一听这话却是眼前一亮。 他多年来每救治一人便让那人传授他一门武功,为的便是练好武功,好去手刃门派叛逆, 但他虽精通医道,于武学却实在没有多少天赋,习武多年终是无成。 眼见那恶人就要来中原了,这可如何是好? 尘缘一席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自己武功不济,还不能请个厉害的帮手吗? 现在这帮手可就在眼前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大战,薛神医也不以为意。 “首恶”是乔峰,诛杀了他便好,至于尘缘怎样,并不重要。况且他已看出少林玄难、玄寂与他关系匪浅, 待到乔峰伏诛之时自己再与玄难、玄寂出面保他,如此一来他便欠了自己两条人命,他是个重情义之人,为报恩他必会 竭尽全力,到时自己和师兄弟们再从旁相助,那恶贼如何敌得过?大仇可报矣。 他越想越是兴奋,不住地点头捋须。 尘缘与乔峰面面相觑。 尘缘忍不住道:“薛神医?” 薛神医一愣,方回过神来:“啊,如此也好,不过这事儿有些麻烦,我日后再对你说吧。” 此言既出,群豪并无反对。他们与薛神医想得一样,只求诛杀乔峰。 乔峰一听,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至于尘缘答应薛神医的事情他并不担心,盖因薛神医在江湖上声名尚佳,料来不会是伤天害理,有违侠义之事,他心想:“自己若有命在,便替二弟了结此事。” 心中忧虑尽去,便要对敌,他对游氏兄弟说道:“两位游兄,在下今日在此遇见不少故人,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讨几碗酒喝。” 众人听他要喝酒,都是大为惊奇。游驹心道:“且瞧他玩什么伎俩。”当即吩咐庄客取酒。聚贤庄今日开英雄之宴,酒菜自是备得极为丰足,片刻之间,庄客便取了酒壶、酒杯出来。 乔峰道:“小杯何能尽兴?相烦取大碗装酒。”两名庄客取出几只大碗,一坛新开封的白酒,放在乔峰面前桌上,在一只大碗中斟满了酒。乔峰道:“都斟满了!”两名庄客依言将几只大碗都斟满了。 尘缘上前一步,端起一碗道:“大哥,咱们可是好久都没有在一块儿喝酒了。” 乔峰一愣,随即笑道:“好兄弟,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仿佛又回到了松鹤楼斗酒之时。 尘缘喝完,将碗掷在地上,站到一旁。 乔峰又端起一碗酒来,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乔峰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咱们干杯绝交。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 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各人均想: “我如上前喝酒,势必中他暗算。他这劈空神拳击将出来,如何能够抵挡?”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子,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她双手捧起酒碗,森然说道:“先夫命丧你手,我跟你还有什么故旧之情?”将酒碗放到唇边,喝了一口,说道:“量浅不能喝尽,生死大仇,有如此酒。”说着将碗中酒水都泼在地下。 乔峰举目向她直视,只见她眉目清秀,相貌颇美,那晚杏子林中,火把之光闪烁不定,此刻方始看清她的容颜,没想到如此厉害的一个女子,竟是这么一副娇怯怯的模样。他默然无语的举起大碗,一饮而尽,向身旁庄客挥了挥手,命他斟酒。 随后,丐帮众人与其他熟识一一和他对饮。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眼看他已喝了四五十碗,一大坛烈酒早已喝干,庄客又去抬了一坛出来,乔峰却兀自神色自若。 除了肚腹鼓起外,竟无丝毫异状。众人均想:“如此将喝下去,醉也将他醉死了,还说什么动手过招?” 殊不知乔峰却是多一份酒意,增一分精神力气,连日来多遭冤屈,郁闷难伸,这时将一切都抛开了,索性尽情一醉,大斗一场。 他喝到五十余碗时,鲍千灵和快刀祁六也均和他喝过了,向望海走上前来,端起酒碗,说道:“姓乔的,我来跟你喝一碗!”言语之中,颇为无礼。 乔峰酒意上涌,斜眼瞧着他,说道:“乔某和天下英雄喝这绝交酒,乃是将往日恩义一笔勾销之意。凭你也配和我喝这绝交酒?你跟我有什么交情?”说到这里,更不让他答话,跨上一步,右手探出,已抓住他胸口,手臂振处,将他从厅门中摔将出去,砰的一声,向望海重重撞在照壁之上,登时便晕了过去。 可怜向望海“大业”未成,便已然不省人事。 这么一来,大厅上登时大乱。尘缘却是早已蓄势待发! 大宋纵横 第九十章 酒酣胸胆尚开张 乔峰跃入院子,大声喝道:“哪一个先来决一死战!”群雄见他神威凛凛,一时无人胆敢上前。乔峰喝道:“你们不动手,我先动手了!”手掌扬处,砰砰的两声,已有两人中了劈空掌倒地。他随势冲入大厅,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又打倒数人。 群雄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顿时一拥而上。 这边尘缘也动了,他身形矫若游龙,窜入人群之中,手指连点,霎时间便有十几人被他点倒。 他念在与这些人并无冤仇,并无意伤人,只点人穴道,但以他轻功之高,弹指神通之精妙又有谁能抵挡得了? 他得空一望乔峰,只见谭公谭婆、赵钱孙等数人正在围攻乔峰,游骥游驹也只能在一旁持盾掠阵,一时间也插不上手。 但这些人又哪里是乔峰对手,只见乔峰双掌翻飞,谭公谭婆、赵钱孙六掌其出也遮拦不住,霎时间便将围攻之人纷纷打退。 终于,玄难、玄寂再也按捺不住,跃入战团,双战乔峰。众人一看是少林高僧出手便不欲与他们抢功,这目标便转移到尘缘身上。 尘缘这边仍旧游刃有余,这时便听人群中徐长老一声高呼:“他轻功太高,大伙儿并肩子上,莫给他有机可乘。” 只是话音刚落,但觉眼前白光一闪,尘缘已扑将过来,一巴掌便击向他脸颊。 徐长老武功殊为不弱,只见他右脚退后半步,左手抬高来挡,右手竟还要出击尘缘。 但他左手刚刚抬起一半,左脸便一阵剧痛,跟着身子原地旋转了三四圈,登时眼冒金星,如醉酒一般晃来晃去,分不清东南西北。 徐长老虽七老八十但身子矍铄,牙口甚好,饭也吃的肉也食得。 尘缘这一掌却将他大半的牙齿都打没了。 便在这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向尘缘当头罩去。 却是那陈孤雁故技重施。 尘缘不慌不忙,一步便移到陈孤雁近前,左肘一出便点中他胸口至关穴。 右手抢过他的麻袋,一抖麻袋,便将他整个上身罩了进去。 叙来繁琐,尘缘做来却也只在一瞬之间。 紧接着,麻袋中便传来阵阵闷声惨嚎,只是此时鏖战正急,谁也没有功夫来管他。 众人却是听见徐长老呼声,顿时三五成群的向尘缘攻来,当先三人是祁老六,鲍千灵、和一个使枪的高手。 快刀祁老六刀快,身法也快,当先一刀便向尘缘劈来。 只是他快,尘缘更快,长腿后发先至,正中刀面,祁老六哪里还拿捏的住,长刀顿时脱手飞出。 快刀祁六一声怪叫,飞身而起。 他却不是自己跃起,乃是给尘缘踢中臀部,身不由主的向上飞起。 其余二人身形稍慢却也赶上,鲍千灵一招地躺刀砍向尘缘左足,那使枪汉子便向尘缘胸口刺来。 尘缘左足飞出一脚正中鲍千灵面部,将他踢翻几个跟头。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枪头,一用力竟将硬木做成的枪头拗断,顺手一掷,便中那人肩头。 尘缘虽举手投足便解决三个好手,但却是真正陷入重围之中。 众高手已将他围入圈中,拳脚刀枪一齐向他身上招呼。 尘缘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人了。 只见他手出龙爪手,脚飞穿云腿,大张大合杀将起来。 龙爪手刚猛凌厉,或夺人兵器,或卸人关节,防不胜防, 穿云腿使开,如大斧般上下翻飞,或断人兵刃,或碎人骨骼,不可抵挡。 战圈之中不断有人被打得翻腾而出,惨叫不断, 虽是十余人围攻尘缘,但看起来却像是被尘缘压着打一样。 只是尘缘越勇猛,参战之人便越多,战圈也不断扩大。 参与这英雄大会的人数何等众多?击倒十余人,只不过是换上十余名生力军而已。又斗片刻,尘缘暗道:“如此打将下去,我总有筋疲力尽的时刻,还是与大哥及早离去为妙。” 一面出招相斗,一面一面向乔峰方向移去。 这边,乔峰见尘缘往己方移来,已知其意,他此时也正想抽身离去,招式俞急。 赵钱孙却已瞧出二人意欲走路,大声叫道:“大家出力缠住他,他们想要逃走!” 话音刚落,他与谭公谭婆、单正父子并数位好手一齐扑向乔峰。 游氏双雄却是同时攻向尘缘。 尘缘见游氏兄弟来势凌厉,当下夺过一把单刀,呼呼两刀,将身旁两人砍倒,制其机先,抢着向游骥攻去。他一刀砍下,游骥举起盾牌一挡,当的一声响,单刀的刃口卷起,已然不能用了,游氏兄弟圆盾系用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纵是宝剑亦不能伤,更何况尘缘手中只是一把普通钢刀。 游骥圆盾挡开敌刃,右手短枪如毒蛇出洞,疾从盾底穿出,刺向尘缘小腹。便在这时,寒光一闪,游驹手中的圆盾却向尘缘腰间划来。 尘缘一瞥之间,见圆盾边缘极是锐利,却是开了口的,如同是一柄圆斧相似,这一下叫他划上了,身子登时断为两截,端的厉害无比。 尘缘一脚点地,身子凌空避开游驹圆盾,半空中飞起一脚便踢向游骥圆盾。 游骥顿时半边身子酥麻,不住向后退去。 乔峰此时以一敌多仍占上风,他竟以一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将少林二僧压得抬不起头来。 只见他一掌打去,“噗”的一声,玄难衣袖碎成十几块,却是破了他的“袖里乾坤”绝技。 但见游骥倒退而来,他一提游骥后领,向后掷去,顺手夺了他的圆盾。 乔峰笑道:“好兄弟,送了这件利器给我!你也试试!” 单手抢起钢盾,盘旋飞舞。这钢盾当真是攻守俱臻佳妙的利器,只听得“啊唷”、“呵呵”几声惨呼,已有五人倒在钢盾之下,其中就有单正二子单仲山。 他此时酒意上涌,蛮劲一起,再加上众人“狗杂种”“小畜生”的不断辱骂,心中恼怒,手下也渐渐没了分寸。 “好!”尘缘应了一声。 左手一拳,当的一声巨响,击在游驹圆盾的正中。 在尘缘刚猛无俦的拳力震撼之下,游驹眼前金星飞舞,双臂酸软,盾牌和刀枪再也拿捏不住,同时向上飞去。 尘缘一使控鹤功,那圆盾便飞入手中。同时顺势一脚踢在游驹胸口。 这一脚只用了三成力,却踢得游驹倒飞而出,刚好跌在游骥身边。 游氏兄弟脸如土色,神气灰败。游骥叫道:“兄弟,师父说道:‘盾在人在,盾亡人亡’。” 游驹道:“哥哥,今日遭此奇耻大辱,咱哥儿俩更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两人一点头,各自拾起自己兵刃,一刀一枪,刺入自己体内。 大宋纵横 第九十一章 但使龙城飞将在 群雄齐叫:“啊哟!”均没想到他兄弟俩竟会如此。 只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哭大叫:“爹爹,爹爹!”却是游驹的儿子游坦之。 游骥已死,游驹却尚余一口气在,只是紧紧抓着独子的手:“不……不要……报仇!”说完便已气绝。 乔峰一呆,没想到身为聚贤庄主人的游氏兄弟竟会自刎。 他背上一凉,酒性退了大半,心中颇起悔意,说道:“游家兄弟,何苦如此?这块盾牌,我还了你们就是!”持着那块钢盾,放到游氏双雄尸体的足边。 尘缘心中只觉游氏兄弟枉称双雄,心眼儿恁地小,盾牌而已,何涉于生死? 但见游氏少子哭得甚为伤心,不禁生出恻隐之心,也将盾牌掷还了过去。但与群豪交手却是一刻也不得停歇。 乔峰弯着腰尚未站直,忽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惊呼:“小心!” 乔峰立即向左一移,青光闪动,一柄利剑从身边疾刺而过。若不是阿朱这一声呼叫,虽然未必能给这一剑刺中,但手忙脚乱,处境定然大大不利。向他偷袭的乃是谭公,一击不中,已然远避。 当乔峰和群雄大战之际,阿朱缩在厅角,体内元气渐渐消失,眼见众人围攻乔峰,想起他明知凶险,仍护送自己前来求医,这番恩德,当真粉身难报,心中又感激,又焦虑,见乔峰归还钢盾,谭公自后偷袭,当下出声示警。 谭婆怒道:“好啊,你这小鬼头,咱们不来杀你,你却出声帮人。”身形一晃,挥掌便向阿朱头顶击落。 谭婆这一掌离阿朱头顶尚有半尺,乔峰已然纵身赶上,一把抓住谭婆后心,将她硬生生的拉开,向旁掷出,喀喇一声,将一张花梨木太师椅撞得粉碎。 赵钱孙、谭公连忙,向乔峰扑来。 阿朱虽逃过了谭婆掌击,却已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渐渐软倒。 乔峰回头一望,心下大惊,心道:“她体内真气渐尽,在这当口,我哪有余裕给她接气?” 只听得薛神医冷冷的道:“这姑娘真气转眼便尽,你是否以内力替她接续?倘若她断了这口气,可就神仙也难救治了。” 乔峰为难之极,知道薛神医所说确是实情,但自己只要伸手助阿朱续命,环伺在旁的群雄立时白刃交加,恐怕还会连累二弟。这些人有的死了儿子,有的死了好友,出手哪有容情?然则是眼睁睁的瞧着她断气而死不成? 便在这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惨然道:“先杀这丫头,再报大仇!”正是铁面判官单正。他大儿子单伯山应道:“是!”举刀向阿朱头顶劈落。 乔峰惊愕之下,不及细想,一脚踢中圆盾,旋盘飞出,去势凌励之极。七八个人齐声叫道:“小心!”单伯山急忙举刀格挡,但乔峰这一掷的劲力何等刚猛,圆盾的边缘又锋锐无比,喀喇一声,将单伯山连人带刀的铡为两截。圆盾余势不衰,擦的一声,又斩断了大厅的一根柱子。屋顶瓦片泥沙纷纷跌落。 单正和他余下的三个儿子悲愤狂叫,但在乔峰的凛凛神威之前,竟不敢向他攻击,连同其余六七人,都是向阿朱扑去。 乔峰骂道:“好不要脸!”呼呼呼呼连出四掌,将一干人都震退了,抢上前去,左臂抱起阿朱,以圆盾护住了她。 便在这时,尘缘猛攻之下,稍稍将围攻之人打退,立即抢入厅内,一把抽出重剑,大声道:“大哥只管给阿朱续命,兄弟替你阻敌!” 说完一剑劈向近处的单季山。 那单季山大惊之下连忙举刀来挡。 单正等人却是大叫:“别挡!快退!” 却是已然来不及。 尘缘一剑劈将下去却似毫无阻碍,单季山厚背砍刀被劈断,半边身子也被砍塌。 众人见状均是心下骇然,尘缘却是毫不停留,重剑刷刷刷狂舞起来,厅中更无人敢缨其锋。渐渐的已将群豪尽数逼出大厅。 乔峰见状再不犹豫,一掌贴住阿朱后心,纯厚的内力便传了过去,他知道早一刻替阿朱输好内力,便能早一刻相助尘缘。 这边,尘缘立于门前,重剑挥舞之下,群雄止步。 玄寂玄难各抓来一根精钢禅杖,分向尘缘左右肩攻来。 尘缘不躲不让,一招“月涌大江流”直走中宫,但并不甚快。 待两根禅杖近前,尘缘手腕一翻,重剑急向左右摇摆,分别攻向玄难玄寂,却又是迅捷无比,竟是不分先后。 这才是此招精髓所在。 玄难玄寂心中大惊,忙同使一招“罗汉提钟”堪堪挡住,但剑上裹挟的巨力却将他俩儿击得倒退好几步才站住。 他们使得也是伏魔杖法,但功力比起尘缘之前交手的黑衣僧却又差了不少,可知就算是那黑衣僧也只能勉强挡住。 玄难玄寂一向边上退去,谭公、赵钱孙这对“连襟”便又联手攻上。 尘缘微微一退,左手中指、食指连弹两记弹指神通,分向两人射去。 二指同发,指力、速度相教于一指而言皆是稍差了些,但也极是不同凡响。 谭公、赵钱孙哪里抵得住,只能一个懒驴打滚,狼狈避过,脸面也顾不得了。 群豪已知尘缘重剑不同凡响,只凭拳脚万难匹敌。 这时使长兵器、重兵器的便纷纷涌上,与玄难玄寂同战尘缘, 二僧为主,余者为辅。 尘缘夷然不惧,大喝一声;“来得好!” 重剑一圈,一招“长河落日圆”使出,顿时剑光盈门,霎时间便将群豪笼罩。 玄寂一边出招一边大喝:“师弟!不可自误啊!” 到此时他也顾不得尘缘嘱托。 尘缘更不答话,重剑愈发使疾。 这是他重剑剑法草创一来历经的第二战。 初次交战时,尘缘将黑衣僧禅杖劈断后便不再用剑,只是浅尝辄止。 今日,却是大放异彩,直将剑法使得秒到毫厘之巅, 真是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偏偏出剑时又出人意表,无迹可寻。群豪只觉得有十数个尘缘同时出剑。 围攻尘缘之人除了玄难玄寂外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不是被尘缘劈伤砍死就是尘缘劈断了兵器,不得不退出,唯有二僧 依仗高深武艺,尚能抵挡。 一时间聚贤庄内惨嚎声,呼喝声此起彼伏,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有尘缘杀的,也有乔峰杀的, 院中群豪没有一个不曾亲手杀过人,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斗,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敌人只有一人一剑,但却胜似千军万马。 群豪心中无不感叹,若是今朝存的性命,日后再不与他二人为难。 尘缘却是越打越兴奋,蓦地长声呼啸起来。霎时间便将群豪声音压了下去。 尘缘一啸,声威更壮,招式便像雪崩般向群豪压来。 聚贤庄少庄主游坦之本是守着伯父,父亲的尸体待在一旁,他原想等着众人杀了乔峰、尘缘之后便上去在尸体上踩几脚, 好替父亲、伯父“报仇”,但此刻见尘缘神威大展,心中顿时惊悸不已,只想避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他。 这时尘缘一啸之下,他再也禁受不住,眼前一黑,竟尔晕了过去。 群豪一时间只觉得仿佛只要他一人一剑在,任他们再多人也进不得厅内。 心中忽然冒出一句极是不应该却又极是妥当的话: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大宋纵横 第九十二章 降龙一掌惊寰宇 尘缘如门神一般,挡在门口,群豪无论如何都攻不进去, 心中顿时焦躁起来,都心想若是乔峰替那女子续好命再来相助,自己这些人哪里还抵挡得住? 便在这时,人群中赵钱孙忽然高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咱们从房顶上进去!” 话音刚落,便有数人跃上房顶。 尘缘登时大急,若让这些人进得厅内乔峰阿朱便危矣。 可他这一急,招式稍缓,攻守之势即立刻异变,群豪立时精神大振, 尘缘便落入下风。 “轰隆、轰隆”几声,房顶已被掀开,碎瓦浮沉纷纷杨洒下,当先几人便跃了下来。 尘缘一咬牙,暗道:“罢了,罢了,我今日拼着多受几处伤也要将他们拦下来!” 他刚欲回身相击,便听见“砰砰砰”几声,那些进厅之人还未落地,便被人用极霸道的掌力击飞, 如打沙包。 尘缘一见,心头大石落地。 乔峰已然替阿朱输完内力。 乔峰一招“大鹏展翅”径直冲向厅门,一跃而过尘缘头顶, 双掌向外推出,一股掌力便如洪流般向群豪涌去,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极大的“震惊百里”。 群豪虽与尘缘交手不久,但在他重剑之下也是熬得甚是辛苦,说是精疲力竭也不为过,又如何敢挡这神威天降的一掌? 顿时忙不迭地向两旁闪去,门前顿时空出一大片。 乔峰一落地便喝道:“二弟,咱们走!” 尘缘一提重剑便与乔峰并肩向大门外杀去。 群豪大多都被两大凶神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阻挡,见二人奔来皆是急急让出道来,有些伤重的更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了。 一至门口,二人一提气便向门外跃去。 一待二人背向而出,便又有许多暗器高手跳了出来, 铁蒺藜、飞镖、毒针登时不要命地向二人射去。 乔峰半空中一转身,猛地打出一掌“飞龙在天”,暗器飞到中途便被掌风击落。 紧接着,便有十数枚石子呼啸而来,“噗噗噗”入耳的皆是石子入肉的声音,那十数暗器高手登时仰面而倒。 二人使完一招已跃出院门,不见踪影。 群豪心中不自觉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两杀神总算走了。 不料,未几院外又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阿朱姑娘留在这里治病,若是她少了半根汗毛,列位家中尘缘少不得要一一拜访!” 群豪脩然变色。 …… 二人出了聚贤庄,也不辨方向,直向城外狂奔而去,期间二人从酒楼门外过时顺手提了两坛酒, 却是一边急速掠行,一边大口饮酒。 待坛中酒罄之时二人已奔出巩义城外数十里。 二人上得一座山峰,只见远近山岳层峦叠嶂,放眼望去,惟余莽莽,已是人迹罕至。 乔峰忽地将酒坛摔碎,大叫道:“痛快!痛快!” 他近些时日来连遭大变,不仅给人逼出丐帮,又被人指证为为契丹遗种,再到后来更是背上杀父、杀母、杀师的恶名。 一夜之间他从深孚中原武林众望的“北乔峰”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其中辛酸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今日他一番狂饮狂战,顿时将胸中郁气尽数发泄,此时立于峰头,但见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心中 不禁想道:“天大地大,总有我乔峰去处。” 但一转身看到身边的尘缘,心下忽生歉仄,开口道:“兄弟,这一番可是连累你了。” 尘缘笑道:“当日咱们三兄弟结拜之时便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大哥有难,我焉能袖手旁观?况且能与大哥并肩杀敌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又何来连累之说?” 乔峰听尘缘说起当日松鹤楼三人拼酒之事,心中顿时好生怀念,叹道:“只盼有生之年,咱们三兄弟还能相聚,痛饮一番。” 尘缘道:“将来自会有机会的。” 乔峰点点头,却是欲言又止。 尘缘见状笑道:“大哥,有话只管说,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乔峰道:“若我真是契丹人,二弟如何看我。” 尘缘郑重道:“那赵钱孙糊涂猥琐,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契丹人未必猪狗不如,汉人也未必高人一等’大哥是汉人也好,契丹人也罢,总归是我大哥!” 乔峰心中一暖,大声道:“好!好兄弟!是大哥着相了!” 尘缘顿了顿,又道:“大哥,你接下来……” 话说一半,便见乔峰忽地左掌拍出,直取尘缘! 瞬息间,掌风已扑面而来,尘缘顾不得询问缘由,右手一剑“风急翻霜冷”自右下反撩而上, 只听“嗤嗤嗤”的声音,重剑已破开掌风,但掌力所至已使尘缘右手微酸。 一招使完,只听乔峰道:“这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再接我一招‘双龙取水’!” 双掌齐发,直击尘缘腰部。 尘缘已知乔峰绝无恶意,此时但见乔峰一掌击出,力大绝伦,威风凌凌,登时见猎心喜。 大声道:“来得好!” 原地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三丈多高,重剑一伸,一招“明月来相照”使出,重剑不断划着圆圈向乔峰头顶 击落。这一招却是从灰衣人那里演化而来。 其日值方中,天光大白,但暗金色重剑剑尖上发出的耀眼光芒竟然盖过日光,晃得乔峰一时间 睁不开眼睛。 重剑已至头顶,乔峰心头大惊,不容细想,忙使一招“密云不雨”,双掌向上翻飞,连击尘缘重剑剑身。 一时间“当当当”的巨响漫于山野。 尘缘凌空向下一连出十七剑,皆被乔峰结结实实当下。 尘缘心中大为赞叹,乘乔峰出掌空隙,重剑一收,凭空一借力,身子翻腾到乔峰身后,再一招 “云开见月惊”脩地向乔峰后心刺去,乔峰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更不回头,反手一掌横劈,正是“神龙摆尾”,便将尘缘神出鬼没的一击挡住。 尘缘毫不气馁,重剑再展,与乔峰战作一团、 他俩儿一个轻功飘渺,重剑无坚不摧,剑法精妙绝伦,一个内功深厚,降龙十八掌已到至刚生柔的极高境界,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山顶间剑飞掌啸,威势惊人,转眼交手已过三百余招,犹是不分胜负。 尘缘心中兀自惊讶不已,他仗重剑之利尚只能跟乔峰勉强打个平手,“北乔峰”名不虚传! 乔峰心中却是同样惊喜,他习练降龙十八掌十数年,早已得其精要,近些年甚少出手,即便出手,往往两三掌之内便能降服敌手。却是意犹未尽。 今日他十八掌尽出却仍是耐不得尘缘。 他忽地大喝一声,凝劲于掌,猛地拍出,尘缘只觉其掌力如黄河浪涌,澎湃无匹,未至近前便已觉呼吸不畅。 却说乔峰一掌击出,心中顿悔:只是兄弟较技,这一招‘亢龙有悔’全力而发,二弟纵能接下,怕也得受伤。 但掌至中途又哪里收的住。 登时喝道:“快些闪开,不可硬接!” 大宋纵横 第九十三章 怜子如何不丈夫 尘缘却是好胜之心大起,竟是将重剑插在地上,不闪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嗤嗤”有声,跟着“砰”的一声巨响,尘缘只觉一股大力袭来, 身子便被震的滑出了两丈多远,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两人适才交手几丈方圆罡风大作,飞沙走石,远处惊鸟纷飞,树木摇曳不止。 尘缘一时间之感全身乏力,手脚酥软,胸口气血翻腾,丹田连连提气才将内息平稳下来,短时间内却已无再战之力。 他心中却是巨震不已,他与乔峰交手时已探出乔峰内力虽略胜过自己,但比之少室山的黑衣僧仍稍有不如,自己连黑衣僧的一拍两散掌都能硬接下来,遇到这降龙十八掌却险些被打伤, 乔峰固然神勇,降龙十八掌也固可称为天下第一阳刚之掌! 这时乔峰已疾步走来,从他刚才所站之处看他也被震出不短的距离,只是他步伐矫健却是丝毫无恙。 乔峰面带愧疚之色道:“兄弟,愚兄刚才一时兴起,竟是没了分寸,险些伤了自家兄弟,还请兄弟恕罪!”言语极是诚恳。 尘缘笑着摆手道:“大哥说得哪里话,刚才打得痛快的很,若是不出全力,反倒没意思了。” 乔峰见他未有丝毫损伤,眼中异光一闪,也是喜道:“说的是,说的是。” 尘缘又有些羡慕的道:“大哥的降龙十八掌果然阳刚之至,威猛无匹。” 乔峰听罢,哈哈笑道:“愚兄的降龙十八掌再厉害,也降不住二弟这条真龙啊!” 尘缘苦笑着摇头:“差点就降住了。” 乔峰安慰道:“二弟万不可妄自菲薄,以二弟武功,江湖上能胜二弟的不过双手之数,愚兄像你这般年纪时可是远不及二弟啊。” 尘缘倒也不谦虚,笑着点头道:“多谢大哥称赞。” 乔峰又道:“我刚才使得这降龙十八掌招式,二弟都看清楚了吗?” 尘缘道:“都看清楚了。” 乔峰喜道:“二弟果然天才!现在我就传你心法和使劲法门。” 尘缘一听又惊又喜:“大哥要传我降龙十八掌?!” 乔峰道:“正是,我看二弟武功路数与我相似,重剑剑法已是天下无双,可拳脚功夫上仍缺一门称手的功夫,这降龙十八掌正合适。” 尘缘迟疑道:“可我并非丐帮众人呐,大哥不会想让我加入丐帮吧?” 乔峰失笑道:“二弟说得哪里话,丐帮两大镇帮之宝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打狗棒法是只能传给下一任帮主的,而降龙十八掌的传授却是凭帮主个人,只要被传者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便好。” 顿了顿,乔峰又道:“我将这套掌法传给二弟,也是想请代为做一件事情。” 尘缘欣然道:“大哥只管说。”已是接受了。 乔峰道:“二弟学会之后,若有机会,还请二弟将此套掌法传给丐帮中任侠好义之人。” 他传授尘缘掌法,一是确实感激尘缘多次相助,于己有大恩,二是自知奇冤难洗,聚贤庄一战,又杀伤丐帮多人,丐帮早已将他视为寇仇,再亲传降龙十八掌已是不能, 是以便请尘缘代传。 尘缘知他心意,自是答允。 接下来乔峰便是传授尘缘降龙十八掌了。 尘缘内力深厚,悟性极高,在乔峰指点下只花半个时辰就能将降龙十八掌使得有模有样, 所欠缺的也只有火候而已。 传功既毕,乔峰便独自北上雁门关,查访三十年前奇事。 尘缘有王语嫣及阿朱要照顾,不能与他同行。 分开后,尘缘自回巩义城。 还未入城便见众多江湖豪客急匆匆出城,却是在聚贤庄中被骇破了胆,便是连巩义城也一刻不想多留。 尘缘买了顶斗笠戴在头上,又略微改变妆容,便入了城。 一路未被人发觉,便到了客栈门口。 正巧看见有卖糖葫芦的,尘缘心中一喜,便掏出两文钱,但却有似乎想起来什么,只出了一文钱,仍是只买了一串。 一转眼,又看见有农妇在卖小鸡仔儿,淡黄色的一小团,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我宁可养些小鸡儿玩玩,或者是弹弹琴,写写字。” 尘缘嘴角浮上浅笑。 …… 大街上,游家出殡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 尘缘站在客栈房间内,推开窗子,冷眼旁观,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萧索。 这或许就是江湖中人的宿命,今日风光明日丧,千秋功业,不过七尺朽棺,一世威名,终是一抔黄土。 他心中也有些感叹,自己的将来是否也是这样呢。 关上窗户,室内,王语嫣娇憨地正蹲在地上,正逗弄着尘缘买回来的那只小鸡,它现在叫做“阿宝”, “阿宝、阿宝快过来。”王语嫣轻声叫着。 阿宝哪里听得懂,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女。 见此场景,尘缘会心一笑,远去了江湖仇杀,黯淡了刀光剑影,这一刻才是心安处。 …… 尘缘估算一下时间,已是英雄大会结束的第七日了,小小的巩义城页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大街上持刀配剑的江湖客已不多见。 但薛神医却留在了这里。他是英雄大会的发起人之一,在游氏双雄皆逝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主持操办丧事。 在夜间,尘缘也曾悄悄去过聚贤庄,只见阿朱伤势已经平稳,并无人难为她,而薛神医又甚是忙碌,便未曾现身。 这些天他便和王语嫣待在客栈之中,与王语嫣逗逗那只他买来的小鸡仔, 再或者由王语嫣教他弹琴。 他学得快,过得几日他便已然成曲,再过几日便能和王语嫣琴箫相和, 沉醉兮不知时光之流逝。 今日尘缘要再去找薛神医了,既是为了接出阿朱,也是为了应诺。 当夜,他便带着王语嫣潜入庄中。只是王语嫣非要带着阿宝,这倒有些麻烦,还说阿宝一个“人”待在客栈会寂寞, 尘缘无奈,只得买了个鸟笼子,将阿宝装了进去,提着笼子带着王语嫣进庄。 大宋纵横 第九十四章 惊闻异事杀心起 他二人先去了阿朱房中,只是房内并无阿朱身影。 便又去找薛神医。 薛神医见尘缘前来,并不感到丝毫惊异,打开门让二人进了来。 薛神医早已看出,女扮男装的王语嫣实在是个绝丽的女子,但他心中有大事,并未在意。 尘缘却是颇为好奇,只因薛神医那半黑半白,极富个性的山羊胡不知怎么的竟给剃了,让他惊异不已,只是这事恐怕涉及个人私隐, 此时他也不好开口相询。 待三人坐定,尘缘便开口道:“敢问薛神医,那阮姑娘现在在何处?” 尘缘不提还好,一提阿朱,薛神医却是满脸涨得通红,怒气勃发:“我哪里知道她去了哪儿!这女孩儿真是太也顽皮,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尘缘和王语嫣面面相觑,不知道阿朱究竟怎么惹薛神医生这么大气。 薛神医一通怒斥,又觉失态,此时唯有摇头苦笑道:“老夫这胡子就是拜那阮姑娘所赐啊!” 接着,薛神医也不避讳,便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阿朱伤势这几日已然大好,只是这几日仍然装病。 今天早些时候她忽然晕倒,待薛神医为她搭脉之时,她便乘其不备,点了薛神医的穴道, 然后又把薛神医的胡子剃了,黏在嘴上,再穿上薛神医的衣服,扮作他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尘缘、王语嫣一听,皆是强忍笑意,都是暗道,这阿朱当真顽皮,竟把薛神医作弄成这个样子, 但仔细一想,又觉阿朱确实聪慧机敏。 她是乔峰带来治伤的,而乔峰、尘缘聚贤庄一战又杀了太多人,她又不知尘缘会来接她,心中恐怕只道自己伤好后便会 受到许多刁难,于是便扮作薛神医的样子逃走。 尘缘想着,阿朱此时定然要回燕子坞,她身负武功,擅于易容又聪慧机警,是以并不担心。 尽管尘缘内心里对阿朱此举颇为赞赏,但表面仍做出愧疚之情,道:“这阮姑娘确实顽皮,但望薛神医念她年纪幼小,万勿见责。” 薛神医右手一抬,往颌下一捋,却发现胡须早已没了,苦笑道:“罢了罢了,老夫只是一时气恼,老夫偌大年纪,也不会真与那小女孩儿置气。” 尘缘点头道:“多谢神医,尘缘此来便是为了兑现当日承诺。” 薛神医一听神色也郑重起来,叹口气,道:“我早知尘公子是个重然诺之人,我也不会为难公子。” 默然片刻,薛神医又接着道:“我想让公子帮忙杀一个人。” 尘缘平静地道:“杀谁?” 薛神医却是微有惊异之色,问道:“公子似乎早已猜到?” 尘缘笑道:“薛神医多年来,每救治一人便让那人传授一门武功,但看薛神医并非真正好武之人,那么唯一的皆是便是要对付仇家所用,那仇家恐怕十分厉害。” 薛神医点头叹道:“公子是个精细人,我确实有个仇家,那人便叫丁春秋!” 薛神医虽极力掩饰,但说到那人名字时脸上惶恐之色仍是显而易见。 “丁春秋?” 薛神医道:“正是,公子知道此人?” 尘缘点头道:“偶然听人提起过,听人说他居于西域星宿海,擅使化功大法和毒功,武功很是了得。 倒不知,薛神医怎么和他结了仇?” 他话没说完,王语嫣就在桌下轻轻拉他袖子,显然是担心他,不想让他答应。 尘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 薛神医道:“我便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跟公子说个清楚。” 他知道尘缘心思细腻,若此时还遮遮掩掩,即使尘缘碍于诺言,不得不做,恐怕也难以真心实意,反而徒生龋唔,是为不美。 薛神医沉郁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我本来名字叫做薛慕华, 三十多年前拜入一隐世门派,家师尊讳苏星河,当时和我一起拜到师父门下的还有七人,八人各学一艺,我学得 便是药理。我们感情深厚,以兄弟姐妹相称……” 薛神医说着,脸上浮现回忆之色,显然,当年的时光颇为令他怀念。 尘缘问道:“令师可是被称为‘聋哑老人’的苏先生吗?” 薛神医一听,登时满面悲愤,道:“聋哑老人,嘿!聋哑老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师尊是师祖的大弟子,二弟子便是那丁春秋。 我师祖当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不仅武功盖世,便是连各种杂学,如奇门遁甲、琴棋书画、医药戏曲都是无一不通, 无一不精。 师尊天赋很高,只是后来却醉心于各种杂学,武功反不如后拜入门下的丁春秋。 丁春秋为人阴险狠毒,后来竟偷练师祖绝学,只是不得其法,将其练成了化功大法,又研习各种毒功。武功虽然增长的快, 但终有一日还是被师祖发现。师祖当即大怒,便要废他武功, 丁春秋只是苦苦哀求,师祖最后还是心软,放过了他。 但谁曾想,那丁春秋丧心病狂,竟向师祖下毒,又将师尊打下悬崖。 师尊在崖下找到师祖,师祖虽凭深厚内力保得性命,但却落得个残疾之身。 师尊将师祖藏了起来,之后便找丁春秋拼命。 只是师尊却不是那丁春秋的对手。 危急关头,师尊诓骗他,说门派绝学藏于星宿海,丁春秋便威胁师父不得说话为保命,自己却迁去了星宿海。 于是江湖之中便多了一个‘聋哑先生’。 后来,师父又担心丁春秋对我等下毒手,便将我等八人皆尽赶出门派。 我等除了门派,便四散分开,每日里无不是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才能除掉恶贼,重返门派。 只是他武功太高,我等穷尽数十年光阴,也是无法可想。 眼看着那恶贼便要来中原了,师尊这次怕是危矣!” 言罢,已是热泪滚滚而下。 尘缘见薛神医确实真情流露,又结合那丁春秋的昭著臭名,当下对他说得话已无怀疑。 他是孤儿出身,由师父抚养长大,对师父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此时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欺师灭祖之事,当真是怒从心起, “啪”的一声捏断座椅扶手,厉声道:“丁春秋敢来中原,定教他有来无回!” 霎时间杀气弥漫,薛神医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大宋纵横 第九十五章 飞天狐王一笑飏 见尘缘表态,薛神医立时喜不自胜,站起长揖道:“多谢公子,若能除此贼,我门派上下,永感大恩,薛慕华誓死不忘!” 尘缘笑着扶起,道:“薛神医言重了,此等恶贼,天下共诛之!” 想了想,又道:“倒不知这丁春秋什么时候来中原?” 薛神医道:“具体时日尚且不知,不过,最多不会超过半年。到时我会提前知会公子。” 尘缘点头道:“那便最好。” 而后,二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尘缘便告辞离去。 本来,因有丁春秋之事,尘缘便打算先行送王语嫣返回曼陀山庄。 但他话一说出口,王语嫣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尘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过了一会儿,王语嫣转过身去,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她在曼陀山庄时,一个人如何如何寂寞, 出来玩儿时又是如何如何开心,接着又开始数落尘缘,说他怎样怎样狠心,竟不顾她感受,要将她送回去。 说着说着,只觉悲从中来,竟然真的嘤嘤哭泣起来。 她一哭,尘缘怜惜之意大起,满心只觉自己是大大的不该,顿时连连向她保证,若不得她同意,绝不送她回去。 得他保证,王语嫣马上破涕为笑。只觉心中欢喜无比,忍不住举着阿宝转了好几圈,却吓得阿宝瑟瑟发抖。 尘缘手扶额头,不住叹息, 原来女人不论年纪大小,都是会骗人的。 数月之前,与王语嫣初见之时,她还是个有些天真烂漫的,有些天然呆的小姑娘,不想这时 却发现,她竟也有小魔女的潜质。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尘缘也不能食言而肥。 只能带着她继续游历玩耍,还不能让她不开心,同时心中隐隐也觉得甚为欣喜。 既到了河南,要游玩,就不能不去开封。 其时,大宋为诸国之中,而开封又为大宋之中,其繁华为诸国城市之冠冕。 巩义离开封并不甚远,骑马而行,两三日便到了。 未至城门,远远地便望见高大的城墙突兀耸立,足有七八丈高。尘缘之前所见诸多城市皆是不能比拟。 大宋立国百余年,向来重视京畿防御,单看城墙便可窥一斑。 入得城中,便见街道整洁笔直,交列如畦。 近处屋舍鳞次栉比,交响掩映,远处楼阁雕梁画栋,似接云天。 旗旌招牌沿街而立,,望之蔚然如林。 街道上,西域行商,北地豪客,江南游子穿梭如织。 汴河道中,船来舟往,川流不息。 入眼的皆是繁华富庶景象。 天上白玉京,地上汴梁城!开封繁华甲天下。 尘缘心中感叹,大宋虽兵事不兴,但百姓生活却是安康的。 秦皇汉武虽彪炳青史,但民事却是凋敝的。 两番相较,倒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二人进城后便找一家客栈歇下。 不多时,王语嫣便略带兴奋的找来。 尘缘微笑道:“精神这么好?也不多休息。” 王语嫣有些神秘的问道:“尘哥,咱们的银钱不多了吧?” 尘缘点头道:“是不多了,咦,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王语嫣不答,只是有些忸怩道:“咱俩儿今晚要不要……要不要再去劫富济贫?” 尘缘一怔,随即笑道:“我说呢,是你又想做女侠了吧。” “没有。” 王语嫣低头,手指捏着裙角,坚决否认道。 时维十月,序属三秋,天比夏令之时要短得多,数个时辰后,天已完全暗了下来,街上行人往来稀疏。 这时,离皇城不远处,一处大宅院门墙前,两道身影悄然跃上墙头。 一女声问道:“尘哥,咱们干嘛要跑这么远啊?” 男声答道:“要‘劫富济贫’这家可是首选。” 这两人就是尘缘和王语嫣。 正说话间,长街上便出现如长龙般的火把,待到近前,才发现 这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甲士组成的队伍,队伍中间护卫着一顶四人轿,正不紧不慢地行着。 王语嫣微微吃惊,问道:“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尘缘不屑道:“当朝参知政事,皇帝的宠臣。” 说话间,队伍已停在府门前,小轿落地。 便在这时,轿前护卫甲士只觉一阵凉风吹过,不住打了个寒噤。 紧接着,轿中便传来一声惨叫! 为首骑将大惊失色,他一把抽出佩刀,大喝道:“保护蔡相!” 其余甲士一听,立时出刀挺枪,弯弓搭箭,围着小轿,严阵以待。 骑将鼓起勇气,走近探查,心里不住祈祷蔡相不要有事,不然,他的命也保不住了。 他还没走近,便见小轿忽然旋转起来,横杆正好击中他腹部,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大口喷血。 众甲士心中惊悸不已,纷纷与小轿拉开距离。 小轿越转越快,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小轿顿时四分五裂炸开。 一道人影伴着长笑冲天而出,俄而,笑声与人影皆消失于夜空之中,众甲士仍是愕然不已,竟是一箭也没有射出。 再看蔡相,犹自端坐在那里,只是已没了头…… 不远处,王语嫣惊道:“这是谁啊,轻功竟如此高明?” 尘缘舒口气,道:“我也不知,中原武林藏龙卧虎,果真高人辈出!”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咱们今天要换个地方劫富济贫了。” 开封城大得很,这一处乱将起来,其他地方暂时还是风平浪静。 偏向城南之处,尘缘与王语嫣悄然飘行,若凭虚御风。 正行间,不知何时,十数丈外,一个黑影正同向南而去。 尘缘识得,这正是刚才那人,只不过手上多了个黑色圆形包裹。 尘缘因带着王语嫣,是以并没有与他相较轻功的想法,稍稍留力,让他先行过去。 哪知尘缘一慢下来,那人也同样减速,尘缘加速,那人也同样加速,始终是并驾齐驱。 王语嫣笑道:“尘哥,这人要与你比试轻功呢。” 尘缘微笑道:“那你怕不怕?” “不怕!” “那好!”尘缘拉着王语嫣胳膊,一提起,一步跃出十余丈,登时便将黑衣人远远抛在后面。 ps:此处蔡相只是影射蔡京,并非真是。 大宋纵横 第九十六章 天下扬名惊鬼神 开封城富庶,屋舍俨然,一望无际。 尘缘便带着王语嫣在屋顶掠行,一步跨出便跃出一间屋子,实是迅捷已极。 尘缘手拉着王语嫣,王语嫣手提着阿宝,犹自语笑嫣然,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又让她想起在曼陀山庄的时候,尘缘每天傍晚练完功,都会带着她“飞”,现在想来仍是怀念不已。 但她一转头,却又煞风景的发现,那个黑衣人又很快地赶了上来。 尘缘心中惊讶不已,这人轻功轻功之高比之云中鹤犹胜三分。 当下身形暴涨,速度再增。 却说那黑衣人心中惊讶之意更甚,他纵横大半生武功虽未至绝顶,但轻功向来是傲视群雄, 今日遇到这年轻后生,轻功竟毫不逊于自己!他赞叹之余便更想与他比试一番, 他年岁不小,但好胜之心老而弥坚。 他看尘缘带着一个人,也不愿老着脸皮占后辈便宜,当下虽再次提气,迅猛追击,却仍是留了两分力。 二人你追我赶,穿街过巷,身影渐渐模糊不清。 两人奔行了约莫一刻钟,开封城高大的城墙已在眼前。 尘缘更不减速,直冲城墙而去。 他左足点地,右足踏上城墙,身子已与城墙垂直,却犹是如履平地,只点两三下,便已越过城墙。 竟如寻常人跨自家门槛那样轻松自在。 那黑衣人速度也是丝毫不慢,只见他手足并用,如一只大壁虎般游上城墙。 王语嫣得暇望了一眼,便识得——“壁虎游墙功。” 守城士卒只觉头顶凉风一阵,但看天空月明星稀,周遭毫无异样,只担心是狐仙作怪, 只得默念几声菩萨保佑。 既出了城便是旷野一片,尘缘迈开大步向前狂奔,身形快若奔马,可比猎豹。 转眼间已奔出数十里,这数十里之中,尘缘几次提速却都甩不开那黑衣人, 尘缘心中已知这黑衣人轻功高明之极,殊不弱于自己。 又见王语嫣随着自己狂奔,虽表面强撑但发髻微乱,已略有不支之意,尘缘心下怜惜不已,立时便停下脚步。 那黑衣人也随即停下,看尘缘正帮王语嫣整理发髻,便笑道:“小兄弟轻功高绝,人也懂得怜香惜玉,真是妙人呐!” 王语嫣当即娇羞无限。 尘缘听得这话虽是调侃之语,听来却不让人生厌,笑道:“老哥说笑了,语嫣她是……我妹妹,老哥老当益壮,才真让人佩服!” 黑衣人摆手笑道:“老了,当真是老了,你可知,只需再过三十里,我便是有败无胜。” 尘缘摇头笑道:“老哥豪气逼人,能与老哥较量轻功便是人生一大快事,胜负已不再重要。” 黑衣人一听,抚掌道:“说得好,说得好!当浮生一大白!” 一把扯掉蒙面巾,露出须发皆白的头颅。 尘缘原先听他声音只当他五十余岁,这时见他相貌,怕是没有七十也差不了多少了。叫他老哥,自己却是占了莫大便宜。 尘缘不禁佩服之至,果然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老者扔了一个酒囊过来,道:“请酒!” 尘缘拿起酒囊,“咕噜咕噜”喝了半袋,又掷还回去,道了声“痛快!” 老者又将剩下的全部喝完。 他余光一瞥,却看见尘缘身背的重剑,一抹嘴唇,道:“小兄弟背的剑,分量怕是不轻吧。” 尘缘笑答:“八十一斤。” 老者耸然动容,王语嫣身材虽纤弱但毕竟十分高挑,怕是也有近百斤重,再加上重剑,尘缘竟是负着一百八十斤的重量与他比轻功,他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蓦的,他心中闪现出一个身影,喃喃道:“想不到竟真还有人使重剑。” 尘缘一听,疑道:“还有别人使重剑?” 老者打了个哈哈,当下不再深说。 尘缘也不介意,问道:“老哥此番便是专程来杀这官儿的吗?” 老者摇头道:“是来见一个人,杀这奸官只是顺带,只是没想到现在还能结识惊鬼神西尘缘,不枉此行了!” “惊鬼神?西尘缘?”尘缘不解道。 “你竟不知?”老者惊讶道。 尘缘摇头:“当真不知。” 老者当即解释道:“江湖上都传,说你虽入江湖时间不长,但先在杏子林连败丐帮四老,后在天宁寺击杀一品堂高手,近些日子,又在聚贤庄大展雄风, 厉声一啸惊鬼神,一剑独挡中原群豪,已是可与北乔峰、南慕容并列的江湖年轻一代绝顶高手,又因你来自西边,故被称为西尘缘。” 王语嫣听说尘缘名动天下,已可与北乔峰与表哥慕容复相媲美,心中很是欢喜。 一双美眸凝视着尘缘。 尘缘却是心中恍然,他犹未忘记自己搏名声的初衷,如今名声有了,结果他却仍没等到。 老者见他不语,便道:“怎么,还不满意?乔峰也不过被称“北乔峰”,慕容复也只是“南慕容”,而你西尘缘前还缀了个“惊鬼神”,这评价可够高的了!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被师父逼着练功嘞。” 尘缘苦笑道:“老哥误会了,适才只是有感而发。” 老者也笑道:“罢了,年青人的事,我这老头可不懂。就此告辞了,老夫胡天,日后得闲,可来杭州找我饮酒。” 说罢,身形一展,腾空跃起,背后斗篷翻飞,弹指间便隐于夜色之中,真如一只飞天夜狐。 尘缘赞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尘去,深藏功与名。’这老哥哥颇有燕赵北地慷慨豪侠之风。” …… 别了胡天,尘缘便带着王语嫣返回开封城。 此时城中虽是深夜,却早已乱作一团,到处是举着火把长龙到处搜人的甲士。 盘查虽严,但也半点难不倒尘缘,他和王语嫣找了家大户人家,截了些银钱。 而后,飘飘乎便回了客栈。而大批的士卒仍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搜。 开封城虽好,但此时已不再适合游玩,第二天,尘缘便和王语嫣离了开封城。 这一出城却是漫无目的,不知该去哪里。 索性便信马由缰,三日之后,二人便游到了信阳。 但二人没想到的是一进了信阳城,便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大宋纵横 第九十七章 奇谋密计梦一场 信阳城外,一家普通民宅之内。 “啪!”全冠清一掌拍在茶几上,叹道:“徐长老可死得真惨,前胸后背,肋骨尽断,一定又是乔峰那恶贼下的毒手!” 一旁,脸上新多了几条可怖疤痕的陈孤雁同样心有余悸道:“何止徐长老,连谭公谭婆,赵钱孙都被他给害了。‘铁面判官’单正一家更是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逃出来。他真是丧心病狂了!” 这时,坐在主人位置上的马夫人开口道:“再过几日帮中要在河南卫辉开吊,帮中长老、弟兄们都去祭奠,你们总得商量个擒拿乔峰的法子才是。不然,咱们这些人可都不得安生。” 他这话正说到二人心坎上,他们都是与乔峰有嫌隙之人,现下乔峰大开杀戒,终有一日会找到他们,到时他们如何抵挡? 一时间,屋内气氛沉闷压抑之极。 过了半响,全冠清既像是宽慰自己,又像是劝慰别人的说道:“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与陈兄弟跟徐长老不同,咱们现在都身居丐帮要职,可知丐帮弟子众多,乔峰就是有那个胆子,他也没那个本事。” 这话说出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陈孤雁愁眉苦脸的道:“没用的,没用的。” 全冠清一听,微有不耐之意,有些不客气地道:“陈兄弟,莫不是你在聚贤庄中让乔峰给吓怕啦?乔峰他再厉害也只是个人。” 陈孤雁摸了摸脸上的上,那是尘缘在聚贤庄给他留下的,虽有薛神医妙手,但当时重伤之人颇多,轮到给他救治时已耽搁太久,毒是解了,这伤痕却是去不掉了。 他知道,没有参加过聚贤庄之战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乔峰、尘缘的可怖,当下也不再与他争辩。 便在这时,久未开口的马夫人突然说道:“据我所知,乔峰的拜弟尘缘昨日来了信阳。” 陈孤雁一听,心惊道:“是来找我们的!?” 马夫人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脓包,心中颇为不屑,表面仍是平静的道:“他还带了个女子过来,想来只是游玩而已。” 全冠清眼中一亮,喜道:“这便好,咱们在信阳擒下尘缘,再将他带到卫辉,咱们也好在众兄弟面前长脸。 到时我再将这大功都推到陈兄弟身上,咱们丐帮帮主之位一直大位空悬,陈兄弟凭此功绩当有大大可能啊!” 陈孤雁虽明知全冠清此言未必有几分真心,但丐帮帮主之位一直是他心中一个执念,此番听全冠清说来,他不禁心中有些火热。 但一想尘缘恐怖手段,他就像立时给人泼了一桶冷水,直冷到骨子里。 又呐呐道:“他现在江湖人称惊鬼神西尘缘,可是与南慕容、北乔峰齐名了,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马夫人将手中茶水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不客气道:“不好对付便不对付了吗,就等着他们来,把我们都除掉。我只是个妇人家,死了丈夫,又没武功在身,死了也就死了。” 陈孤雁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固然害怕尘缘,但心中更是恨极了尘缘。 他在聚贤庄之中拙劣表现早已在江湖中传开,参加过聚贤庄之战的人尚不以为意,毕竟强敌面前,能保下一条命已是不易了,但那些没参战之人却只把这当做笑料,当面调笑,背地嘲讽,便是丐帮中,有些粗豪之人也往往拿他脸上的伤疤开玩笑。 可怜,他只能生受着,尘缘成就偌大名声,可却是踩了他陈孤雁的头。 现在全冠清和马夫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还哪里忍受的住? 当即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罢了,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全冠清和马夫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喜色。 全冠清道:“这才对嘛,咱们戮力同心,未必便怕了他。” 他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的道:“适才,陈兄弟所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尘缘难对付,咱们可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陈长老立即出声附和:“正该如此,咱们虽有打狗大阵这么件利器,可如果他不出城,总也不能带着几百上千的兄弟入城去围攻尘缘吧。” 他二人皆望向马夫人,盼她能想出个法子。 马夫人倒也不负众望,略一沉吟,便道:“我便修书一封着人送与尘缘,只说邀他前来,欲告知杀害乔峰父母的大仇人姓名。” 陈孤雁迟疑道:“尘缘向来机警,只怕未必会上当。” 一旁,全冠清哈哈笑道:“他是个重情义之人,即便是心中怀疑,也一定会来。我再找一些帮中弟子去城中·将这一事传开,到时他便是骑虎难下,不来,便是怕了。、 他刚有‘西尘缘’的名头,怎舍得往上面抹黑?这便叫做‘阳谋’!” 陈孤雁一听,只觉此计大妙,当即赞道:“甚好、甚好,全兄弟不愧有‘十方秀才’之名。” 全冠清摇头笑道:“陈兄弟谬赞了,兄弟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嫂夫人才是真正的女中诸葛啊。” 陈孤雁一听,也不甘示弱,也拽了句文:“对对,这就叫‘巾帼不让须眉’!” 得二人称赞,马夫人丝毫未见得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她站起来,轻轻理了理因久坐而变得有些褶皱的裙摆,便道:“事情便这么定下了,你们再细细商议一下,我也该回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在此耽搁太久,怕惹人闲话。” “嫂夫人慢走。” 陈孤雁、全冠清立即起身相送。 看着马夫人迎风摇曳的身姿,二人眼中竟有火一般的炽热…… 信阳城,同福客栈中。 尘缘轻轻放下一封书信,捧起一杯香茗,静静地品了起来。 一旁,王语嫣问道:“尘哥,你要去吗?” 尘缘放下茶杯,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王语嫣又道:“她一个孀居女子,夜里邀你前去,总是不太好吧。” 尘缘知她心意,故意开玩笑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怎么,你还怕她吃了我啊。” 王语嫣心里“哼”了一声,心道:“我还真怕她吃了你呢。” 嘴里却是祈求道:“我……我也想去。” “理由呢。” 王语嫣皱起好看的眉毛,想了又想,突然看见桌上,鸟笼里正踱来踱去,像只绒毛球一样的阿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阿宝捣了一个趔趄,便道:“你看,阿宝也想去了呢。” 尘缘哑然失笑,道:“好,去便去。这信阳城丐帮弟子不少,把你一个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连中·将都成违禁词了,真没得说了。) 大宋纵横 第九十八章 杀狗屠蛇谁为雄 马大元家住信阳西郊,离城三十余里。 尘缘向当地沿途路人打听了路途,便和王语嫣前赴马家。 他们出行时已是傍晚,走不多久,天色便已完全暗了下来。 待走到一条杂草丛生的道上时,尘缘突然勒马而住。 王语嫣有些不安,道:“尘哥,怎么啦。” 尘缘凝目望向四周,摇头道:“太安静了。” 王语嫣顺他眼光望去,只见四周皆是半人高的杂草,轻风吹来,杂草浮动,远处树影幢幢, 这空么旷的地界竟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 尘缘手指连弹,“嗖嗖嗖”几枚石子射入草丛之中。 登时便听得“啊!啊!哎呦!”的惨叫之声。 尘缘轻笑道:“既然来了,何必还藏头露尾。” 俄而,草丛中传来一声呼喝——“结阵!” 声音一落,周遭草丛便剧烈抖动起来。 一个个持棒丐者从草丛中跳将出来,一出来便各站其位,迅速围成一个大圈子,将尘缘王语嫣围在其中, 观其人数,竟不下数百。 尘缘识得这便是丐帮的打狗大阵。 他丝毫不惧,下得马来,将王语嫣护持在身边,朗声道:“用打狗大阵来迎接我,我还真是面上有光。你们领头的是谁,叫他出来答话。” 大阵便自动分开一个缺口,走出两个人来,正是全冠清与陈孤雁。 全冠清拱手笑道:“尘公子,别来无恙。” 尘缘道:“本来挺好,现在见到你就不好了。你们摆出这么个阵仗,到底意欲何为?” 全冠清道:“再过几日我们要在河南卫辉开吊徐长老,帮中长老、弟兄们都去祭奠。” 尘缘笑道:“那又关我什么事。” 全冠清道:“我们想请公子一同前去。” “我若不去呢。” “也还是得去。”这便是威胁了。 尘缘又道:“这么说来,那封书信中所说,也是假的啰。” “公子若愿去那便是真的。” “哈哈哈”尘缘不屑道:“久闻丐帮打狗大阵威名,不知盛名底下有无虚士。” 这却是坚决拒绝了。 “结阵杀敌!”陈孤雁猛然大喝一声,他等的就是尘缘这句话。 丐帮弟子得令,长棍指天,蔚然如林,继而,棍头不断敲地,声势威武,眼见棍圈不断缩小, 尘缘便即动手。 他一手揽着王语嫣,身形一动,便入阵中。 他一入阵中便不禁赞叹,这打狗阵法当真精妙,置身阵中,只觉漫天都是棍影, 直让人避无可避。 丐帮数代人苦心孤诣创此阵法,以往一旦使出,无不是群雄束手,但今日,尘缘却不属其中。 尘缘不避棍影,呼地一掌击出,登时便有数名帮众棍折飞出,但马上便有其他人填补上空缺。 因是面对丐帮中人,尘缘并未使出降龙十八掌,但他即便是普普通通一拳一脚的威力,又岂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尘缘携王语嫣入阵中,便如猛虎入羊群,布阵帮众一时间只剩招架之力。 尘缘一把夺过一根长棍,大喝道:“看打狗棒法!” 丐帮中人一听,顿时大惊,一个个紧守门户。 但见尘缘一棍一棍打来,虽是力道万钧,但看似并无章法,哪里有半点打狗棒法的影子。 诚然,尘缘根本不会打狗棒法,只是他和王语嫣被丐帮众人用打狗棒阵对付,虽本身无辱骂之意,但阵名听来却颇为难听, 是以他便诈称打狗棒法,以棒打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倒没想到去让丐帮众人大惊失色,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只见尘缘左冲右突,随手一棍打去,便是棍折人飞,数百人组成的打狗阵渐渐便不成形。 陈孤雁顿时焦急起来,大叫不止:“拦住他!拦住他!” 便在这时,忽听得嘘溜溜一声响,全冠清铁笛就口,吹了起来。 布阵帮众一听,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收棍退后。 尘缘心道:“他吹笛干什么?难道为自己捧场吗?可也忒难听了,比语嫣可差多了。” 忽听地下簌簌有声,草丛中游出几条五彩斑斓的大蛇,笔直向尘缘游去。 王语嫣顿时花容失色,贴紧尘缘。 尘缘略感吃惊,他早知丐帮众丐擅打狗玩蛇,不料竟也能以蛇为阵。 他双指齐弹,石子嗖嗖飞出,直射蛇头,这五六条大蛇便立时毙命。 此时,全冠清笛声一变,愈发吹急。 四周半人高的草丛中,便有数处杂草迅速向两边分开,如铁犁犁田,长舟破浪。 尘缘见情势不对,便要转向去攻击全冠清, 就在这时,草丛中脩地飞出一条碗口粗的大蟒,张开大嘴,笔直如箭的向尘缘面部扑来。 “孽畜!”尘缘怒斥一声,一指弹出,石子顺着蛇口进入,又从蛇尾飞出,那大蟒顿时毙命,跌在尘缘脚下。 他突觉一件软物卷向足踝,他知道不妙,一提王语嫣,飞身而起。 只听得嘘溜溜一响笛声,四条蟒蛇同时挥起长尾,向他卷了过来。尘缘身在半空,砰砰击出两掌,将前面和左边的两条蟒蛇击开,身形一晃,已落在两丈之外。便在此时,第三条、第四条巨蟒的长尾同时攻到。他情急之下,运劲又是一掌击出,掌风到处,登时将一条巨蟒的脑袋打得稀烂。 蛇群如潮涌至,尘缘又劈死了三条巨蟒,但腰间和右腿却被两条巨蟒缠住。 尘缘心忧王语嫣,顿时轻轻一推,将她推到数丈外无蛇之地。 但只这么一点儿功夫,两条巨蟒便如春藤绕树般缠了上来,直在他身上绕了数匝。 他运起内力,大喝一声,伸指抓破了缠在腰间巨蟒的肚腹,只溅得满身都是鲜血。岂知蛇性最长,此蟒肚子虽穿,一时却不便死,吃痛之下,更猛力缠紧, 两个蟒头呈二龙抢珠之势向尘缘面部咬来! 尘缘连忙双手齐出,抓住蛇颈,堪堪抵挡住,蟒头人脸相隔不过两尺,蛇口中腥臭之味清晰可闻,直欲让人作呕。 蟒头无法向前,蟒身却是越缠越紧,只让尘缘筋骨欲折,丹田之力便愈发提不上来,只能凭一身神力与巨蟒僵持。 大宋纵横 第九十九章 流风回雪云蔽月 全冠清见状,面带笑意的停声收笛。 蛇群听不到笛声,摇头晃脑呆了一阵,便窸窸窣窣爬回草丛中, 只剩那两条巨蟒犹自与尘缘僵持。 眼见尘缘成擒,陈孤雁大声道:“今日大伙儿戮力同心,擒下西尘缘,日后咱们这些兄弟可是要名扬武林了!” 众丐也是喜上眉梢,纷纷呼喝相应。 全冠清心中却是略有不悦:“明明是靠我出手,才得擒住,我还没开口,你却迫不及待的把功劳分给大伙儿, 分明是要弱我风头,真真是老乌龟!” 他心中虽不忿,但也知道此刻决不能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当下也是笑道:“陈长老说得对,这次能擒下尘缘,陈长老应记头功, 小弟在此恭喜老哥了。” 他索性将功劳全推于陈孤雁,倒要看他如何处理。 陈孤雁小心思被窥破,脸色顿时微微*,头功明明是全冠清所拿,他不过是打打下手, 此时若是答应了,不免有喧宾夺主之嫌,平白让众多丐帮弟子小看。 全冠清这是要将他放在火上烤。他心思既明,连连谦让起来。 不提二人勾心斗角,这边,王语嫣见尘缘被困,登时大急起来, 顾不得害怕,三步两步便跑到尘缘身边,对着蟒身又抓又打,想帮尘缘脱身, 但这两条蟒蛇比常人大腿都粗上不少,一身鳞甲又韧又硬, 她虽天资聪颖,但内里尚浅,连连击打,却没有半点成效,顿时急的大哭起来。 尘缘见此,心中犹是怜惜不已,强忍浑身剧痛,柔声道:“语嫣,不哭,这两条臭虫困……困不住我。” 王语嫣一听,连忙擦干眼,紧咬嘴唇,强忍眼泪,暗道自己让尘缘分心,当真不该。 这边,正耍嘴皮子的二人已发现这边情况,全冠清道:“陈兄弟,这些事情咱们回帮后再商量,先把尘缘绑回去再说。” 陈孤雁点点头:“嗯,正该如此。” 又看到急的团团转的王语嫣,他又道:“这女子怎么办?” 全冠清道:“她与尘缘及慕容家都有莫大联系,咱们带回去,或有大用处。” 他知道尘缘与王语嫣亲近,若能以王语嫣为质,或能胁迫尘缘为其所用, 以尘缘武功,当可住他登上帮主之位。 陈孤雁听罢,一挥手,便有两名乞丐去擒王语嫣。 那脏兮兮的手刚要碰到王语嫣肩膀,只见她轻轻向左一迈,接着向前跨出,只一步,便飘飘乎到了两丐身后, 她那双白玉般的手掌轻轻在两人身后“至阳穴”“灵台穴”上一拍,两丐便一声不吭,萎顿于地。 她所使得正是尘缘的轻功御风决,当真是飘然若仙。 陈孤雁在一旁脸色却是难看,盖因这两人皆是他属下,如此轻易栽在一个女娃儿手上,又当着全冠清的面,他脸上当真无光, 当即怒斥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一个女娃儿都打不过,很有面子嘛!” 众丐原来还是沉醉于王语嫣的绝世姿容,但听陈孤雁一斥,无不满面惭色,登时便有十数人,手持 木棍,奔向王语嫣。 王语嫣初临大敌,心中不免恐慌,但一见尘缘,心中便有了无限的勇气 心中暗道:“一定要保护好尘哥。” 转眼间便有一人奔至面前,王语嫣食指一点,正中那人膻中穴,那人仰面便倒。 她脚下一滑,便将御风决施展开来,游鱼一般的游走于众丐之中,竟是游刃有余。 王语嫣已将御风决使得纯熟,敌人明明看准了一棍打下去,却发现只是一道残影,往往还打在同伴身上, 被打之人往往大怒,高声会骂,性子急的举棒便打,顿时这十数人便乱为一团。 但见王语嫣白衣如雪,在众丐间游走翩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真是“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直若九天仙女入凡尘,月下独舞动心神。 王语嫣一舞既罢,立于一旁,脚边躺的便是那十数乞丐。 其时玉兔东升,皎洁的月光洒下,王语嫣一身白衣上,笼罩着淡淡荧光,仿佛遗世而独立的广寒仙子,直将踏月而去,令人心中不禁生出顶礼膜拜之意。 一时间,这数百人的场合竟然寂静无声。 未几,一旁的陈孤雁再也按捺不住,一纵身,跃入场中,施展开通背拳便向王语嫣攻来。 他长臂一展,一拳打向王语嫣左肩, 王语嫣好似知他心中所想,左手先出,拂他右手脉门, 陈孤雁“咦”的一声,左手一拳再出,击向他小腹,王语嫣身形微动,抢先一指点在陈孤雁手肘天井穴上, 陈孤雁顿时左手酥麻,一时间再也使不上力气。 他心中大惊:“这女娃儿怎么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她使得又是什么功夫?怎么这般厉害!” 其实,王语嫣所使得正是集她招式阅历之所长,尘缘实战经验之所丰,而创造出来的专为她防身所用的近身技击的招数。 名为截手七式。虽只有七式,但临敌使来又是变化万千,端的利害非常。 王语嫣虽然武功内力远不及陈孤雁,但凭借尘缘所传御风决与截手七式,又兼其对通背拳知之甚详,一时间竟跟陈孤雁打了个旗鼓相当。 却说一旁尘缘虽身遭困厄,但对场中发生的一切却是洞若观火,他知道,王语嫣绝不是陈孤雁的对手,现下的场面不过是 她出其不意,而陈孤雁又心生大意所致,待他反应过来,王语嫣便是凶多吉少。 当下更是不顾浑身剧痛,加紧蓄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好在众人都被场中激斗所吸引,一时间倒无人察觉。 转眼间陈孤雁已与王语嫣交手十数招,心中疑窦剧增,他来历神秘,所学通背拳更是不外传的秘密,怎地这女娃儿好似颇为了解? 他招式稍稍放缓,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武功?” 王语嫣答道:“山东刘家的通背拳嘛,我怎么不知。” 陈孤雁心中“咯噔”一声,瞳孔针缩,大吃一惊。 原来这陈孤雁是山东刘家子弟,习的是祖传通背拳,只因当年做了对不起家门之事,因而 背出家门,改名换姓,加入丐帮,至今已过二十年,便是连丐帮之中最亲近的人也不知他来历,今日却被王语嫣一口道破。 他做贼心虚,便以为当年的丑事已被她知晓,先是大惊,现在又是恼羞成怒。 脸色也变得狰狞起来。 他此刻左手酸麻之意已消,出手再无顾忌,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毒辣异常,竟是要立毙王语嫣于拳下! 大宋纵横 第一百章 平原虎啸鬼神惊 王语嫣虽熟知通背拳,截手七式也十分精妙,但毕竟武功与陈孤雁相差太远。 此时陈孤雁将内力附着于拳上,打得呼呼生风,王语嫣手臂稍稍与他相碰,便被震得酸麻不已,无奈之下, 只能靠着轻功与他周旋。 王语嫣毕竟是女子,体力不济,内力又尚是浅薄,躲闪的速度越来越慢,交手至今已是险象环生,只是凭着心中一股信念强撑着,只想着自己多撑一刻, 尘缘便多了一份机会。 便在这时,只听得尘缘“嗷!”的一声虎吼,继而,又听听“啪”的一声响,众人心中一突,循声望去,便见到极其恐怖的一幕:尘缘血灌瞳仁,上身衣衫尽裂,肌肉筋凸,血脉膨胀。 铁钳般的大手顶着两个巨大的蟒头狠狠地撞在一起! 然后,稍稍分开,又狠狠地一撞!这时二蟒早已晕头转向,缠绕的蛇身也松弛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只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众丐原先就被尘缘闯打狗阵时的勇猛所慑,此时更是骇得肝胆欲裂。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他……他不是人!是鬼!是鬼!快……快逃啊!” 众丐一听,便如同在战场上听到号令一般,拼命地往四面八方逃去。 全冠清见状高声怒斥,只是并无一人听他的。 他回头看了看尘缘,“嘿”的一声,也挤入人群之中,往草丛深处逃匿,却也也未招呼陈孤雁。 终于,第三次相撞,蟒头像被敲裂的西瓜那样迸裂开来。 陈孤雁这时才反应过来,舍了王语嫣,追着众丐逃去。 可还未逃出十步,便觉身后腥风大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碎裂的蟒头向自己腰部袭来,而蟒尾还抓在尘缘手中…… 正在逃命的众丐忽听一声惨烈之极的叫声,心下愈发慌忙,也没心思辨别到底是谁 俄而,一个半截尸体从天而降,落在他们正前方,正是丐帮长老陈孤雁! 尘缘一举击杀陈孤雁更不停手,双手抓着两根蟒尾,挥舞起来,便如两根巨鞭,逃命不及的纷纷被他打上天去! 这场一边倒的屠杀直持续了一刻钟。 …… 接下来几天尘缘、王语嫣回到同福客栈,休息调养。 经信阳城外那一战,已将丐帮信阳分舵打得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他们也识趣的没有再来生事,便是连城中乞丐都少了不少。 这几日大哥乔峰的消息也陆续传来,却是一个比一个糟糕,令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他决计也想不到乔峰那仇人竟做的这般绝决,这般狠辣。 他有心要助乔峰一臂之力,却不知其身在何处。 王语嫣见尘缘心绪不佳,便道:“尘哥,我听说信阳西北有个地方,叫小镜湖,景色十分优美,我想去看看,你陪我好不好?” 尘缘知她心意,心下微微感动,这个曾经的娇娇小姐,如今也懂得关心人了。 当下自无不允。 翌日一早,二人便即出行。只是寻常打扮,望之便似平常富家公子小姐出城游玩。 复行十数里,渐渐人迹稀少。 正行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前方可是尘公子么!” 尘缘回头望去,只见一中年大汉手提双板斧立于路中,竟是大理皇室段家的四大护卫中的古笃诚。 一见真是尘缘,古笃诚忙上前施礼道:“古笃诚见过公子。” 他知尘缘与段誉交好,又得保定帝和镇南王看重,故而对尘缘礼敬有加。 尘缘也是微微吃惊,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古笃诚,当即骗腿下马回礼道:“原来是古二哥,你不是要保护段伯父吗,怎地会在此处?” 古笃诚道:“那日公子离去后,王爷又在身戒寺等了半月有余,少林寺并无高僧到来,便带同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我等护卫四人来到中原访查真相,只是多日来并无结果。王爷这些日子便住在小镜湖。我等便四散开来以作护卫。” “小镜湖?”尘缘笑道,“这可巧了,我和语嫣正要去小镜湖游玩。” 古笃诚也喜道:“那正好,王爷见到公子一定十分欢喜。小镜湖偏僻难寻,我来为公子、小姐带路吧。” 尘缘欣然应允。 他返身上马,古笃诚步行带路。 古笃诚边走边问道:“这些日子,我听江湖上传公子与我家世子还有丐帮帮主三人结为兄弟啦。” 尘缘点头道:“正是如此。” 古笃诚道:“王爷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 尘缘一听,疑道:“我三弟未与伯父在一起?” 古笃诚摇头道:“并不在一处,前些日子有消息说世子也到了河南境内,只是还未发现确切行踪。” 尘缘略微思忖,道:“可差人去少林寺打探一二。” 古笃诚听罢,赞道:“世子他孺慕佛道,极有可能会去少林寺,公子思虑果然周祥!” 又行一阵,便听得相邻道上一男一女正在说话,只是两道间草木茂盛,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 尘缘细细聆听,便听那女声道:“大哥,咱们已知那真凶是谁,现下便要去大理吗?” 男声听来颇为高兴,道:“咱们好不容易才查出那幕后凶手,万不能让他逃了。待我手刃了那大恶人,咱们即行北上,到雁门关外驰马打猎、牧牛放羊,再也不踏进关内一步了。” 那女子娇笑道:“好是好,不过我知你呀,第一爱交朋友,第二爱喝酒。塞北人烟稀少,挚友难寻,便是连酒怕不易得,你可要受苦咯。” 那男子也笑道:“错了,错了,我第一爱阿朱,第二爱交朋友,第三才是爱喝酒。” 女子听罢满脸娇羞,道:“阿朱只是个小丫头,哪有那么好。” 男子道:“四海列国、千秋万载,我心中也就只有一个阿朱。” 他本不擅这类甜言蜜语,但此刻情之所至,便脱口而出,实在是福至心灵。 那女子偷偷望向男子,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男子哈哈笑着驭马靠近,轻轻地拉着女子的柔夷,心中一片平静温暖,心道:“得妻如此,复有何憾?” 霎时之间,不由得神驰塞上,心飞关外,想起一月之后,便已和她在大草原中骑马并驰,打猎牧羊,再也不必提防敌人侵害,从此无忧无虑,何等逍遥自在? 大宋纵横 第一百零一章 世事翻腾谁人错 尘缘已听出这两人就是乔峰与阿朱。 他听出乔峰已然查出真凶,心中自然替他高兴,只是不知阿朱竟和他在一起,听其言语二人似乎已结成爱侣, 这倒是令尘缘颇感意外。 再行不多远,前方便是岔路口,二道已然相汇。 待二人一出现,尘缘便大声叫道:“大哥,阿朱!” 乔峰早知身旁有人,这时才发现竟是二弟尘缘,当即喜不自胜,和阿朱下马,快步走来。 尘缘王语嫣也即下马相迎。 未至近前,乔峰便哈哈大笑道:“二弟,人生何出不相逢啊,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尘缘同笑道:“一定、一定!” 接着尘缘便向乔峰介绍了王语嫣,二人施礼见过。 待见立于乔峰身边,满脸幸福之色的阿朱,尘缘不禁笑道:“不知现在是不是该称阿朱嫂嫂了?” 阿朱一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便是连乔峰也微有尴尬之色。 他二人此刻倒似乎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儿一般。 阿朱反应快,忙拉过王语嫣到一旁叙话,王语嫣犹自不解:“阿朱你怎么会和乔帮主在一起啊,什么嫂子啊?” 阿朱更是羞赧不已,但她立时狡黠的转移话题:“王姑娘,你不是要找公子爷的吗,怎么和尘大哥在一起?” 王语嫣虽与尘缘在一起时偶露少女心性,偶尔有些顽皮,但在古灵精怪的阿朱面前却是稍嫌拘束,也无招架之力,登时大窘,支吾道:“我……我让尘哥帮我……找,嗯,就是这样。” 这边,尘缘将乔峰、古笃诚相互引荐, 道:“这是古笃诚,古二哥,这便是我大哥,乔峰。” 二人一抱拳,口道: “古二哥好。” “乔大侠好。”但一听“乔大侠”这三个字,乔峰顿时感慨万千,道:“我如今已经明了身世,我本姓萧,乃是契丹人。” 尘缘却是笑道:“乔峰、萧峰都是别人叫的,我只叫你大哥。你我相交但凭义气,凡尘俗事空扰人心神。” 萧峰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欣然一笑。 而那那古笃诚本就不是汉人,又偏处西南,对契丹人并无恶感,之前听说乔峰诸般恶行,心中并不十分相信, 今日一见乔峰果真慷慨豪迈,便对那些流言是愈发不信,当即也是不以为意,改口道:“萧大侠。” 尘缘又道:“先前听大哥所言,大哥已查处那大恶人究竟是谁了。” 萧峰笑道:“正是,二弟,你决计想不到那大恶人是谁。” 尘缘一听,更加好奇:“是谁?”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尘缘脸色蓦地一变,古笃诚已抽出板斧,跳出圈子,森然道:“我不管你是谁,想对付我家主公,须先踏过我古笃诚的尸体!” 原本和谐的气氛顿时一消而散,二女发觉有异便也靠了过来,只是一脸茫然的望着三人。 萧峰死死盯着古笃诚,继而望向尘缘,面带询问之色 尘缘幽幽一叹,轻声道:“古二哥便是镇南王的侍卫,三弟,更是他的亲生儿子。” “什么!”萧峰惊呼一声,面上神色既是痛苦又是犹豫,与阿朱对视一眼,眼中复杂异常。 尘缘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段正淳若真是那大恶人,那萧峰杀他,便是天经地义,可这么一来,他们三人不仅做不成兄弟,反而将成寇仇。 他有信心说服阿朱与他共劝萧峰放弃复仇,以他对萧峰的了解萧峰多半会答应,可如此一来他后半生必将在悔恨、自责中度过,尘缘又于心何忍? 一时间众人皆不言语,气氛诡异,偌大旷野,便是连虫鸣鸟叫也没有,死寂一片。 忽然,尘缘脑中灵光一闪,“哎哟!”的一声惊呼出来。 众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怎么。” 尘缘摇摇头,如释重负道:“错了、错了,大哥你报仇心切,却是被人骗啦!” “二弟,怎么说!”萧峰急切道。 尘缘不答,反对着古笃诚道:“古二哥,敢问段伯父年纪。” 古笃诚虽有疑惑,仍是答道:“王爷是乙亥年生人,今年四十有四。” 萧峰顿时一怔,整个人顿时愣在那里,心中有喜有忧,五味杂陈。 旋即有些悲切地道:“阿朱,咱们错啦!” 他此时已明白尘缘用意,古笃诚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不会编出这个来骗他,更何况还有尘缘佐证。 此事便是最明白不过,段正淳今年四十四岁,三十一年前,他不过是十三岁的孩童,怎么可能带着中原群雄去雁门关伏击所谓的“契丹武士”? 更何况他还是大理人! 阿朱上前去拥住萧峰道:“大哥,不怕,咱们再去找,不管到哪里阿朱都陪着你。” 尘缘忽感有人拉扯自己衣袖,侧目一看,正是王语嫣。 王语嫣目视二人,显然是心生恻隐,想让尘缘想想办法, 尘缘心头也是微微发酸,他知道二人一路走来历尽辛苦,终于查出了大恶人,到现在却又发现是假的。 其中辛酸苦楚,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却也无能为力。 好在萧峰本是极为坚毅之人,一时心生激荡,一会儿便已平复, 此刻心中反生庆幸之意。 他对尘缘道:“多谢二弟指点迷津,不然为兄可要犯下大错了。” 又对古笃诚致歉道:“萧峰鲁莽,还望古二哥恕罪。” 古笃诚不明就里,但见萧峰真诚道歉,想来不会再要对付自家主公,便也大度道:“不知者无罪。” 尘缘又对萧峰道:“大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段伯父便是大恶人?” 萧峰道:“从马夫人那里。” 尘缘一挑眉毛,道:“是了,那马夫人自认与大哥有杀夫之仇,因而随意诓骗大哥。” 萧峰摇头道:“是阿朱扮成白长老的模样,从她嘴里哄骗出来的。难道马夫人说的是假话?。她和段正淳素不相识,一个地北,一个天南,一个是草莽匹夫的孀妇,一个是王公贵人,能有什么仇怨,难不成她是故意骗我们,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尘缘望向阿朱,阿朱赶忙低下头,小声道:“我也是心急,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尘缘多次救助她和萧峰,令她十分感激,从心底里实在已将尘缘当做亲哥哥。 尘缘之前多次告诫她慎用易容术,这次虽事出有因,但毕竟险些又酿成大错,实在不该。 此时面对尘缘,她便有一种面对严厉父兄的感觉,令她颇为紧张。 见她如此,尘缘轻叹一口气,倒也不好责备她。 大宋纵横 第一百零二章 恩怨情仇青湖畔 尘缘又问古笃诚,道:“古二哥,你跟随伯父多年,可知伯父与这马夫人有何冤仇?” 古笃诚摇头道:“王爷一向与人为善,恭检忍让,况且又多年不履中原,实在不知如何结怨了这马夫人。” 但随即又想到那个”秦主母”,心中暗道:“不会又是那个与王爷有一番露水情缘的女子因爱生恨,这才使毒计对付王爷的吧。” 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心中虽如是想,但他做臣子的却总是不好诉诸于众。 尘缘不知他所想,点头道:“这也不妨事,段伯父就在不远处的小镜湖,咱们前去当面问询,这事儿便会一清二楚。” 此议一出,众皆无异议。 当下众人扳鞍上马,仍旧由古笃诚带着,前往小镜湖。 行了不远,便在小木桥上遇到朱丹成,便改由朱丹成带路,古笃诚换守小木桥。 过小木桥后,道路更是狭窄,有的长草及腰,甚难辨认,若不是有朱丹成带路,这路也还真的难找。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望到一片明湖,走到湖前,但见碧水似玉,波平如镜,不愧那“小镜湖”三字。 尘缘忽然想到:“这里山水优美,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段伯父莫不是在这里金屋藏娇了吧?” 朱丹成指着不远处,掩映在树木中的几间精致的竹屋道:“王爷便在竹屋之中,我这便去告知王爷,皇家礼不可废,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无妨!”一众皆道。 不多时,一个形貌威武,轻袍缓带,装束却颇潇洒的中年人便领着一个貌美女子,神采飞扬的走来。 这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晶光灿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之极,似乎单是一双眼睛便能说话一般,嘴角边似笑非笑。 论神形倒与阿朱颇有些相似,只是身上又多了些成熟妇人所独具的端庄妩媚。 这一中年人便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他这次奉皇兄之命,前赴陆凉州身戒寺,查察少林寺玄悲大师遭人害死的情形,发觉疑点甚多,未必定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毒手,等了半月有余,少林寺并无高僧到来,便带同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四大护卫来到中原访查真相,乘机便来探望隐居小镜湖畔的阮星竹。这些日子双宿双飞,快活有如神仙。 尘缘心中腹诽道:“这可不是‘金屋藏娇’,分明是‘竹屋藏娇’,我说段伯父怎么几个月了都不回大理,原来是乐不思蜀了。” 忽又想起远在大理,许久未见的段伯母凤刀白,心中叹道:“若是伯母知道,指不定又怎样伤心了。” 这样一想,便忍不住调侃道:“伯父,小侄尘缘向您见礼了,几月不见您老可是越加神采飞扬,越活越年轻啦!” 身后乔峰、阿朱、王语嫣皆一同向段正淳行子侄礼。 尘缘话里的意思段正淳自然听得出来,他生性豁达,但此时当着众人面被后辈打趣,脸上不禁微有尴尬之色。 他忙打个哈哈,岔开话题,指着旁边阮星竹道:“这是你伯母。” 尘缘却道:“敢问长辈贵姓?” 那女子愣了愣,笑道:“免贵姓阮。” 尘缘施礼道:“阮姨好。” 阮星竹不明白为何他不叫伯母,而坚持要叫阮姨,但仍是笑道:“你也好。” 听她的声音语气,却又像二十一二岁的少女。 段正淳是明白的,却不好明言。 他又对尘缘道:“你离开这几个月便闯出偌大名声,还与誉儿结为异姓兄弟,我心里高兴地很。这次还带来这些朋友,不给伯父介绍介……” 他一转头,便看见王语嫣,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尘缘叫道:“伯父、伯父。”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王语嫣看,似有激动之色。 他忽然道:“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王语嫣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心下有些害怕,眼神不住往尘缘望去。 尘缘却知,段正淳虽颇有些耽于女色,但论人品却算得上是端方君子,如此情态,必有原由。 便对王语嫣道:“不需担心,如实相告便可。” 王语嫣点点头便轻声道:“我叫王语嫣。” “你娘是不是叫李青萝?” “是啊,咦,你怎么知道?” 段正淳呼吸一窒,脑中便浮现二十年前的一幅画面:潺潺溪流边,一绝丽女子盈盈一笑:“淳哥,你说咱们将来有了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儿好?” 他看着她那嫣然笑颜,脱口而出:“语嫣。” 那女子笑道:“你怎么一定知道会是女孩儿。” 他道:“一定会是女孩儿,会像你一样漂亮。” …… “语嫣、语嫣,阿萝,你终究没忘了我啊。”心中顿时难掩欣喜,但又想到她对自己一往情深,而自己对她辜负良深,眼眶登时红了。 旁边阮星竹笑道:“你对人家姑娘问东问西的,不会她也是你的……” 段正淳干咳一声,连忙打断,佯怒道:“王姑娘她是故人之女,又是尘缘的……好朋友,我多问问,又怎么啦。” 阮星竹仍是笑笑,竭力掩饰眼底的那份黯然。 段正淳知她念起旧事,心中愧疚,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萧峰阿朱原见段正淳对王语嫣如此关心,均觉大为不解,听他这么一说,却是心下了然。 段正淳此时似乎想起什么,又对王语嫣道:“你说你姓王,你怎么姓王?” 王语嫣笑道:“你这人……我爹爹姓王啊,我可不是姓王么。” “你爹爹?”段正淳心中一痛,暗道:“阿萝她嫁了人?是了,我那日不辞而别,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家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等我一辈子。” 心中虽如是想,却是难掩酸楚。 王语嫣有些好奇道:“你认识我母亲?” 段正淳幽幽一叹:“那是十九前的事了。” 顿了顿又道:“你父母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唉,我也没能去……去恭贺一番。” 王语嫣也觉这中年人身上颇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便如实答道:“丙寅年四月。” 段正淳又问:“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丙寅年十一月二十一。” 段正淳眼中顿时浮现奇异之色:“阿萝于丙寅年四月嫁给王氏,语嫣却是该年十一月二十一生的,多半便不是姓王的的女儿。正是……正是那时候,十八年前的春天,和她欢好未满一月,便有了语嫣这孩儿……那么语嫣这孩儿该……该是我的女儿啊!” 大宋纵横 第一百零四章 谁家女儿谁家院 入得竹屋,只见屋内布置得典雅精致,便可看出此间主人的玲珑心思。 段正淳招呼众人落座,阮星竹转去另一间屋子,用托盘托出数杯香茗,为六人皆尽奉上。 尘缘等人自是连声道谢不提。 段正淳道:“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你们伯母做的饭菜可是一绝啊。” 阮星竹笑道:“行啦,就你嘴甜。” 尘缘心中一乐,难怪这段伯父红颜满天下,光这见缝插针,讨女人欢心的本事他就没有,倒是段誉可窥得仿佛。 阮星竹奉上茶后便转去临室,想来是准备饭食去了。 阿朱也是烹饪好手,便主动前去帮忙,那跟屁虫一样的阿紫也跟了去。 王语嫣见状,也觉该去帮忙,向尘缘说了声,便去厨房。 但没多久,便听见碟碗摔碎的声音。 不多时,便见四女各自手捧一托盘鱼贯而入,王语嫣便是最后一个。 只见她螓首轻垂,面色微红,那碗碟想必便是她打碎的了。 菜既上桌,众人便提筷而食。 但见菜式精致而又色味俱全,望之便令人食指大动,食之又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便是阿紫也顾不得作怪,只是大快朵颐。 王语嫣却是食不甘味,自忖日后一定要多花心思,学做菜肴。 一顿午餐便这样其乐融融的用完。 收拾碗筷之后,阮星竹便带着三女去厢房叙话。 段正淳便和尘缘、萧峰客厅谈事。 段正淳心念爱子,便询问起段誉之事。 尘缘便将与段誉在太湖相会,后又在无锡三人结拜,再到后来二人分别之事一一向段正淳说了。 段正淳听罢连连点头:“誉儿他向来胆大妄为,这次让他磨砺磨砺,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说完,又想起萧峰早些时候那未说完的话,便道:“萧贤侄先前说来找我致歉,不知是为何?” 萧峰叹了口气,便将此事细细说来。 当日,他在五台山智光大师哪里明晰身世之后,便四处寻找当年雁门关大战的幸存者,以期能问出当年的带头大哥是谁,好为父母报仇。 只是这些人全部被灭口,让他头绪全无。 万般无奈之下他又和阿朱来到信阳,欲从马夫人处得知真相。 却又恐其隐瞒。 阿朱便扮成白世静模样,去哄骗她。 阿朱的易容术当真高明,人又机灵,马夫人似乎也未发现什么端倪,便 真相尽数吐露。 原来真凶竟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乔峰报仇心切,未及细思便要和阿朱远赴大理,手刃仇敌。 幸而在途中巧遇尘缘,被其一语道破,这才醒悟,便有此道歉一说。 听完,段正淳平静地道:“贤侄也是受人蒙蔽,不是贤侄的错。” 实则心中已是波澜骤起,他知道“北乔峰”武功固然绝伦,自己大理段氏也是底蕴深厚,高手辈出, 这两虎相争,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可见这人用心歹毒无比。 他不禁沉吟:“这人究竟是仅仅要对付我,还是要对付整个大理段氏?若是仅仅要对付自己那还好说,若目标是整个段氏,那其人便可诛了。” 他又问乔峰:“贤侄可知这马夫人来历?” 萧峰摇头道:“小侄只知他是马副帮主续弦的妻子,至于真实名姓却是一无所知。” 再看尘缘,更是摇头。 段正淳头靠着椅背,手指不断敲击茶几,心中凝思:“这马夫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害我。我所识女子之中有这个人吗?” 蓦地,一个女子的身影自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心中一惊,“难道是……会不会……” 忽然,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维,阮星竹拉着阿朱和阿紫奔了过来。 她激动地叫道:“你……你快来看,这是什么?”手里拿着两块黄金锁片。 段正淳一见锁片,双目圆睁,连忙从她手中抢过来仔细翻看,只见那两片黄金锁片上皆刻有字。一片上刻着“湖边竹盈盈绿报来安多喜乐。”另一面是则刻着“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他此刻嘴唇也轻轻抖了起来,急切道:“哪……哪里来的?” 阮星竹转身抱住阿朱、阿紫,泪流满面道:“阿朱、阿紫她们就是我们的女儿呀!” 阿紫一听,便是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阿朱却是急忙挣扎道:“伯母,你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阮星竹轻轻松开她,泪眼绽笑,道:“我就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啊。那两个锁片是你爹当年送给我的我生了你们后便一人分给了你们一个好留作认记。还有一个印记便是在你们左肩头都刺了一个‘段’字快来让我看看!”她说罢便连忙去拉阿朱的衣领。段正淳也早已走了过来紧张地看着阮星竹将阿朱的衣领一寸寸拉高。终于拉到了肩头便见那里果然刺着一个殷红如血的“段”字。 阿紫在一旁看见,也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果然,也有一个“段”字,她高兴道:“哈!我这里也有呢,你果然是我姐姐!” 原来,当年阮星竹未婚生下了阿朱阿紫,但又因为阿朱阿紫的外公家教太严,她不敢带她们回去,便将她们寄养在一处人家,时常前去探望。后来还是被她父亲发现,阮星竹不愿意说出她们所在,她父亲一气之下便将她禁足数年,数年后,她再出来找女儿,却发现那户人家早已不知去向。 这母女这一别就是十三年! “娘!”阿朱无比眷恋的叫了一声,扑倒阮星竹怀中,喜极而泣。她此刻已然知道,眼前这女子便是她失散多年的娘亲。 “哎,好女儿,好女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阮星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旁边的阿紫看着她两儿却是愣了愣神,随即贝齿轻咬,慢慢地走了过去,扑倒阮星竹怀中, 听得二人痛哭,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段正淳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三人,眼眶也红了,他悄悄看了王语嫣一眼,又轻轻地走上前去,将母女三人都揽入怀中, 他一向自命风流,到如今却闹得情人分离,儿女失散,心中也渐渐对当年所为升起悔意, 他想:“我已对不起她们之极,今后可得好好对她们。那马夫人使毒计害我,不想,却阴差阳错让我得认女儿。 不过,她险些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却是万万不能饶了她!” ps:明天白天有事,更新放在晚上。 大宋纵横 第一百零五章 风云际会双龙斗 眼见他们一家相聚,必然有许多话要说,尘缘和王语嫣、萧峰悄悄退出大厅。 朱丹成和傅思归听见听见厅内声响便过来相询, 尘缘笑道:“段伯父他刚刚与失散多年的女儿相认,此刻正在厅内叙话呢。” 傅思归道:“是阿朱姑娘和那紫衣姑娘吗?” “是的。” 主公一家团聚,朱丹成和傅思归听来也为段正淳欣喜,那阿朱姑娘活泼识礼,让他们很是喜欢,只是那 紫衣姑娘怕是个惹祸精。 几人又说了几句,朱、傅二人便散回护卫。 三人沿湖漫步,打发时间。 尘缘与王语嫣相顾交谈,乔峰却是稍稍落后于二人, 犹自低头凝思,他想:“我决计料想不到段伯父竟是阿朱的亲生父亲,此番,若不得二弟提醒,我险些要亲手杀了段伯父。 若是日后阿朱得知,该不知怎样伤心。” 他越想越是心惊,阿朱是他的挚爱,他万万不想让她有半点的不快活。 此时已至深秋,天气已是甚凉,他后背却禁不住冒出冷汗。 尘缘这时也发现萧峰异状,侧头笑道:“大哥,你今天怎么这般沉默?” 萧峰叹道:“兄弟,今日若不是你提醒,哥哥我可就要抱憾终身了,你的恩德……” 还未说完,尘缘便摆手打断道:“大哥,你若把我当兄弟,这所谓‘恩德’便休提。” 萧峰点头笑道:“我知二弟非常人。”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皮革酒囊,递给尘缘道:“二弟不许我说,我便不说,唯有请二弟你多喝几口好酒!” 尘缘大笑道:“好!” 他一把接过,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烈酒顺着食道流到胃里,如同火烧一般。 却犹是叫道:“好酒!” 又喝了几口,尘缘忽然问道:“大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峰看向竹屋,道:“阿朱她自小就没爹娘,如今好容易找到了,我自然要让她多陪陪他们。 今晚,我便去找马夫人,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他说道阿朱时眼露柔情,待说道马夫人时却是面布寒霜,愤恨之意溢于言表。 尘缘道:“今晚我便陪大哥去一趟吧。” 萧峰一听,喜道:“如此甚好,二弟机警过人,若那马夫人再使诡计,也不怕了!” 二人说定,便不再谈论此事,萧峰又问道:“二弟,那降龙十八掌你使得如何了?” 尘缘道:“习练至今还尚未与人交手过,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今日正好在大哥面前班门弄斧。” 萧峰笑道:“正好,我也手痒了,咱们兄弟正好切磋一番。” 兄弟二人便立在湖边空地上,拉开架势。 尘缘抢先出招,左手一掌利涉大川呼地使出。 两人相隔两丈有余,但尘缘功力浑厚,毫不受影响,掌力过处,花草倒扶,如风吹麦浪。 澎湃的掌力直取萧峰。 萧峰不慌不忙,也使一招利涉大川。 两人虽掌法相同,施展出来却略有不同,乔峰如狮吼平原,刚猛威严,尘缘如虎啸山林,霸道凌厉。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砰”两人双掌相交,一触即分。 二人便如当日在山峰较量之时般使出了全力,但尘缘此时也只是被打得稍稍退却,并无任何不适, 降龙十八掌果然厉害! 萧峰喝了声彩,使出“履霜冰至”,两肘往上微抬,右拳左掌,直击横推,一快一慢的打了出去。 尘缘一见双眼登时一亮,这一招之中刚柔并济,正反相成,实是妙用无穷,他这一招虽也使得精妙,但却是至刚至猛,不如萧峰这般, 浑然天成,刚中有柔。 他不敢大意,左掌圆劲,右掌直势,使招纯防御的“见龙在田”,将其挡住,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掌风四溢,周围花草起起伏伏,地上泥土扬起。 小镜湖中,秋风吹浪,原是湖岸涌来,此刻竟被二人掌风所激反向湖中心涌去。 这会儿段正淳及阮星竹母女也被二人交手时的巨大声响引了出来。 段正淳看着场中交手的两人,心中连连赞叹,十分欣慰,连‘马夫人’带来的哪一点阴郁,也消去了。 他想,一为“北乔峰”,一为“惊鬼神西尘缘”,都是自己的“准女婿”,女儿是好眼光,上天也固然待自己不薄。 一旁,阿紫却是幸灾乐祸,笑嘻嘻地问阿朱:“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打出真火来?” 阿朱摇头道:“不会。” 阿紫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不满意。 场中,二人已将降龙十八掌使了两遍,此刻却是不再拘泥于掌法,萧峰出掌,尘缘也出掌相对,尘缘出拳,萧峰也出拳想抗,只求 打得痛快。 双方交手三合,萧峰心中已是连连惊叹,他是天生神力,内力又强出尘缘一线,但此刻若是不使降龙十八掌,他竟无半分优势, 尘缘之力当真骇人听闻。 立于一旁的王语嫣却是心道:“尘哥此时单论降龙十八掌招式,当是不输萧峰大哥,但论境界却又是不及,不过尘哥他身负绝学,又天赋异禀, 假以时日,必当不逊萧大哥。” 两人却打得酣畅淋漓,双拳相交如擂军鼓,双掌相击如惊涛拍岸,令人心笙摇曳, 萧峰长声笑道:“痛快,痛快!二弟,自聚贤庄一战后,我好久都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尘缘也是逸兴遄飞,豪气迸发,大笑道:“如此施展掌法,方才真正男子汉大丈夫,痛快之极!” 只是他俩儿打得痛快,旁边之人可是担心了,这么打下去,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到身上,那便是重伤! 好在二人都是极有分寸之人,待交手倒五十六招时,同时收手而立。 虽只交手不到百合,但两人皆是全力施为,此刻。二人额头上皆是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时阿紫便急不可耐地跑过来。 她身子娇小,尘缘高出她太多,她便昂着头,笑嘻嘻道:“看不出啊,看不出,你这小白脸功夫不错嘛,看来不只是会欺负女人。” 她还是不忿尘缘打她那一巴掌,逮着空便想去嘲讽尘缘几句,只是她半张脸上红肿未消,此时笑起来颇为滑稽, 反倒让尘缘觉得好笑。 ps:忙活一天,刚刚回来,更新来迟,见谅。 大宋纵横 第一百零六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这女孩儿古怪乖张,尘缘并不喜欢,便装作未听见她的话,只对萧峰道:“大哥,时辰还早,这里湖光山色,很是优美,咱们带着语嫣、阿朱乘船游湖如何?” 王语嫣阿朱一听,皆是会心一笑,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儿家,很少有不喜欢水的。 萧峰也是想到,阿朱这月余以来陪他在北地奔走,甚是辛苦,他也心中歉仄,如今得闲陪她游湖,自不会拒绝。 阿紫却是恼了:“哎,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这人好没礼貌!” 尘缘不理她,转身便走。 她又急道:“哎,我不怪你了,你将刚才那手武功传给我好不好?” 尘缘却是充耳不闻,几步便将她甩开。 阿紫讨了个没趣,小嘴撅的老高。 她一转身,又看见站在阿朱身边的萧峰,立时眉开眼笑道:“姐……姐夫,他不教我你教我好不好?” 他俩儿虽终身已定,但当着阿朱父母的面让阿紫这么叫,却均是大感尴尬。 段正淳阮星竹也是相视苦笑。 …… 小镜湖中秋景是极美的,当真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但恼人的是舟中多了一个烦人丫头,让人不得安宁。 此时已是季秋时节,湖上朔风凌冽,不多时,二人女便已感不止。 五人人便拨船靠岸,此时已近申时时分,天色已暗,二人便打算将三女送回竹屋之后便去信阳寻马夫人。 入竹屋后却只见阮星竹一人。 阮星竹福了福道:“尘缘,这次多亏你,才使我们母女得以重逢,这份恩情,委实太大,阮姨也不知道怎样报答你才好。” 她早已看出阿朱与萧峰之间的感情,她对萧峰也颇为满意,虽说岁数大了点,比她也小不了几岁,但他是真正的有情有义之人,定然不会薄待了自家女儿。 在她心中萧峰已是“准女婿”她自然不会对她太过客气。 尘缘抱拳还礼,道:“哪里哪里。阮姨太客气了,我与阿朱虽无血亲但一向视之如妹,有今日之事也只是恰逢其会,实在当不得一个谢字。” 阿朱听了心下感动,挽着阮星竹的胳膊道:“娘,尘大哥帮我和大哥的太多了,数都数不完,女儿心里也真心当他是哥哥,这些咱们记在心里都好。” 阮星竹拍拍她的手,笑道:“好,我听女儿的。” 尘缘左右却是不见段正淳,便道:“阮姨,怎么不见伯父呢?” 一提段正淳,阮星竹便有些黯然道:“他一个时辰前就和朱兄弟离开了,说有急事要办,让我不要等他。” “阮姨知道伯父去了那里吗?”尘缘随口问道。 阮星竹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问他他也不说。哎,他每次都这样,上一次他说有事要办,一去就去了三年,这一次也不知是多久。 我给他生了两个这么好的女儿,他也不多看看。” 还没说完已是抹起了眼泪。 阿朱连忙抱起她安慰。 阿紫却忽然道:“娘,我去找爹!” 阮星竹惊道:“你哪知道你爹去了哪里?乖女儿,你还是在这里陪娘,娘可不能再失去你啦。” 阿紫倔强道:“我不,我就要去!” 萧峰尘缘心中均道:“这小丫头好不晓事!” 尘缘更是微微抬起手臂,瞪了阿紫一眼。 阿紫连忙捂住自己的脸,眼光躲闪,却也不敢再提出走之事。 萧峰便道:“伯……伯母,我跟二弟也要离开片刻。” “啊!你们也要走?” 尘缘笑道:“阮姨不必担心,要不了多长时间,晚饭时分便回。” 阮星竹道:“那好,我做好晚饭等你们回来。” …… 萧峰尘缘离了小镜湖,骑马便向马家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便已至马家,二人悄悄潜入,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 他二人又相询问附近邻里,皆道马夫人前日已被一群乞丐接走,至于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萧峰思索道:“丐帮这一带的分舵是在随州,距信阳不远,其中人数众多,分舵势力大,既然被接走,多半是去了随州。” 便又和尘缘快马加鞭去往随州。 萧峰猜得不错,那日全冠清、马夫人及陈孤雁对尘缘施计不成反被尘缘大败,还杀了陈孤雁后,便惶惶不可终日,连夜里便逃到了随州分舵。 第二天,在卫辉吊唁徐长老的丐帮长老得闻信阳之事,也纷纷赶来,商议对付尘缘之事,他二人才稍稍心安,便在随州住下。 随州距信阳并不算近,二人行至半途,胯下坐骑已是脱力,二人便又运起轻功赶路,即便是这样,也是到了将近子时才到随州。 丐帮虽主要由乞丐组成,但这丐帮分舵却不是个乞丐窝,相反,它大得很,不比尘缘之前到过的聚贤庄,向府小多少,而且,因着萧峰尘缘之故,即便是深夜,分舵中各处也有丐帮弟子把守。 好在萧峰对这里很是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尘缘在各房间掠行,偶见故人,又激起一番回忆。 很快,他们就发现舵里的西厢房甚为古怪,夜已深了,里面的灯还是亮着,而外面竟无一个丐帮弟子守护,恐怕是被屋内的人故意屏退了。 二人心觉有异,便跳入院中。 此时夜间已颇有些寒冷,厢房窗子外都上了木板,忽听得一阵朔风自北方呼啸而来,待那阵风将要扑到窗上,萧峰轻轻一掌推出,掌力和那阵风同时击向窗外的木板,喀喇一声响,木板裂开,连里面的窗纸也破了一条缝。 二人便凑眼到破缝之上,向里张去,一看之下,登时呆了,几乎不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段正淳短衣小帽,盘膝坐在炕边,手持酒杯,笑嘻嘻的瞅着炕桌边打横而坐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身穿缟素衣裳,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斜睨着段正淳,竟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 萧峰自在无锡城外杏子林中首次见到马夫人之后,此后两度相见,总是见她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连她的笑容也是从未一见,怎料得到竟会变成这般模样。更奇的是,她以言语陷害段正淳,自必和他有深仇大恨,但瞧小室中的神情,酒酣香浓,情致缠绵,两人四目交投,惟见轻怜密爱,哪里有半分仇怨? 大宋纵横 第一百零七章 旧情难解酒中毒 尘缘也是没想到,他知段正淳红颜满天下,却不想与这寡妇马夫人竟也有纠葛。 桌上一个大花瓶中插满了红梅。炕中想是炭火烧得正旺,马夫人颈中扣子松开了,露出雪白的项颈,还露出了一条红缎子的抹胸边缘。炕边点着的两枝蜡烛却是白色的,红红的烛火照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屋外朔风大作,斗室内却是融融春暖。 只听段正淳道:“来来来,再陪我喝一杯,喝够一个成双成对。” 马夫人哼了一声,腻声道:“什么成双成对?我独自在这里孤零零、冷清清的,日思夜想。朝盼晚望,总是记着你这个冤家,你……你……却早将人抛在脑后,哪里想到来探望我一下?”说到这里,眼圈儿便红了。 听二人对话,萧峰那还不知,这马夫人也与那“阮伯母”一样,是段正淳的旧情人。 他与尘缘本是来此向马夫人逼问那带头大哥名姓的却见到这等尴尬情景,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又听段正淳低声细气的道:“我在大理,哪一天不是牵肚挂肠的想着我的小康?恨不得插翅飞来,将你搂在怀里,好好的怜你惜你。“ 马夫人道:“谁希罕你来向我献殷勤了?我只是记挂你,身上安好么?心上快活么?大事小事都顺遂么?只要你好,我就开心了,做人也有了滋味。你远在大理,我要打听你的讯息,不知可有多难。我身在信阳,这一颗心,又有哪一时、哪一刻不在你的身边?” 段正淳初时因她胡乱指认,险些害得自己与萧峰翁婿生死对决,对她心存芥蒂,此时,听她温言软语,些许芥蒂早抛到九霄云外,只剩满心欢喜,只当她是无心之失。 他眉花眼笑,伸手将马夫人拉了过来,搂在怀里。马夫人“唔”的一声,半推半就,伸手略略撑拒。 萧峰眉头一皱,扭过头去,不想看他二人的丑态。 尘缘更是火冒三丈,这段伯父太也糊涂,这马夫人是什么人?怜香惜玉也得分个人呐! 这时马夫人道:“段郎,以后你怎生安置我?”说到这里,伸出双臂,环抱在段正淳颈中,将脸颊挨在他面上,不住轻轻的*,一头秀发如水波般不住颤动。 段正淳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的事儿,提他干么? 来,让我抱抱你,别了十年,你是轻了些呢,还是重了些?” 说着将马夫人抱了起来。 马夫人道:“那你终究不肯带我去大理了?” 段正淳眉头微皱,说道:“大理有什么好玩?又热又湿,又多瘴气,你去了水土不服,会生病的。” 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嗯,你不过是又来哄我空欢喜一场。”段正淳笑道:“怎么是空欢喜?我立时便要叫你真正的欢喜。” 马夫人微微一挣,落下地来,斟了杯酒,道:“段郎,再喝一杯。”段正淳道:“我不喝了,酒够啦!”马夫人左手伸过去抚摸他脸,说道:“不,我不依,我要你喝得迷迷糊糊的。” 段正淳笑道:“迷迷糊糊的,有什么好?”说着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便在这时,段正淳似乎随口道:”听说小康你得罪了北乔峰和他义弟尘缘?“ 萧峰尘缘听着二人尽说些风情言语,好生不耐,但忽听段正淳提到自己,非似无意,便又认真聆听下去。 马夫人叹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死了丈夫,被人欺辱,也是常事。” 她话音一转,道:“怎么,你要为我出头?” 段正淳笑道:“那是自然,谁要欺负我的亲亲小宝贝儿,我就要他好看。” 马夫人又依偎到段正淳怀里,揶揄道:“那萧峰尘缘皆万人敌,你是对手吗?” 段正淳微微一顿,道:”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得我家小康周全,哎,对了,听说那乔峰正在四处寻找那知道杀他亲生父母的真凶,你可得当心了。“ 马夫人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对对!“段正淳哈哈笑道。 顿了顿,他又道:”哎,你可知那杀乔峰父母的带头大哥是谁吗?“ 萧峰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马夫人眼光闪了闪,从段正淳怀里起身,道:”我说段郎,你老提乔峰那粗坯干嘛?“ 段正淳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时好奇。” 马夫人微微一笑,坐到梳妆台前,慢慢打开了绑着头发的白头绳,长发直垂到腰间,柔丝如漆。她拿起一只黄杨木的梳子,慢慢梳着长发,忽然回头一笑,脸色娇媚无限,说道:“段郎,你来抱我!”声音柔腻之极。 段正淳一见怦然心动,哈哈一笑,撑着炕边,要站起来去抱她。 却是酒喝得多了,竟然站不起身,笑道:“也只喝了这六七杯酒儿,竟会醉得这么厉害。小康,你的花容月貌,令人一见心醉,真抵得上三斤烈酒,嘿嘿。” 萧峰尘缘一听,吃了一惊:“只喝了六七杯酒,如何会醉?段伯父内力非同泛泛,就算没半点酒量,也决没这个道理,这中间大有蹊跷。” 只听马夫人格格娇笑,腻声道:“段郎,你过来哟,我没半点力气,你……你……你快来抱我。” 段正淳左手撑在炕边,用力想站起身来,但身子刚挺直,双膝酸软,又即坐倒,笑道:“我也是没半点力气,真是奇怪了。我一见到你,便如耗子见了猫,全身都是酸软啦。” 马夫人轻笑道:“我不依你,只喝了这一点儿,便装醉哄人。你运运气,使动内力,不就得了?” 段正淳调运内息,想提一口真气,岂知丹田中空荡荡地,便如无边无际,什么都捉摸不着,他连提三口真气,不料修培了数十年的深厚内力陡然间没影没踪,不知已于何时离身而去。这一来可就慌了,知道事情不妙。 但他久历江湖风险,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笑道:“只剩下一阳指和六脉神剑的内劲,这可醉得我只会杀人,不会抱人了。” 马夫人嘻嘻笑道:“段郎,你可别来骗我了,你中了‘十香迷魂散’的烈性毒药,任你武功登天,那也必内力全失。还怎地杀人?” 大宋纵横 第一百一十章 老魔小丑枉称雄 段正淳这么一说,倒让萧峰微感为难,马夫人与白世镜合谋害他,又杀死了马大元,要他饶了她,这绝无可能, 但段正淳此时以长辈身份求他,他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 这时,马夫人却道:“段……段郎,你走吧。” 疾风知劲草,这时的段正淳却比那白世镜强出一万倍,饶是马夫人“惯看秋月春风”,此时心中也不禁微微一痛,可也只是一瞬之间, 他还是十年前的段正淳,她却不是那时的康敏。 尘缘赶忙接过话茬,道:“我大哥是当世英雄,伯父尽管放心。阮姨和阿朱、阿紫都等着伯父呢,伯父还是早些回去吧。” 段正淳听尘缘这么一说,只当他已然承诺,复又听他说起小镜湖畔的妻女,心中登时惭愧不已,哪里还待得下去,匆匆便告辞出走。 只是他未明白尘缘话里的意思,萧峰是大英雄,可他不是! 萧峰不能杀,不好杀的人,他来杀! 段正淳一走,萧峰转过头来,对白世镜厉声道:“白长老,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个清楚!” 白世镜脸色惨然,一咬牙道:“好,我说,我说。” 他早知萧峰为人精明,自己的丑事怎么也瞒不住了,索性和盘托出,希望他能念念旧情,给自己个痛快的。 “去年的八月十四日,我到马兄弟家做客,只盼欢欢喜喜的大吃大喝一场,过个快快活活中秋节。谁知道……谁知道这淫妇竟然在灌醉了马兄弟后又来勾引我,我…… 我一时把持不住,就……就着了她的道。乔帮主,我老婆过世有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没碰过一个女人,没逛过一回窑子,没沾过一个野草闲花,将心比心,你该知我不是大圣大贤,不是如来佛祖,哪里受得了她的诱惑。” 一旁马夫人康敏忽然插嘴道:”是我勾引这色鬼的,那不错,想不到当日的场景他倒记得清楚。我干嘛要引诱他呢?是看他胡子生的俊吗,那倒不见得,要说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尘小哥才是一等一的人才。“说着对尘缘抛了个媚眼。 尘缘微微笑道:”我可不是白世镜,你再抛一百个媚眼也难逃得过。“ 他耳朵微微一动,装作不经意的踱到门口,只见院中已站了好些丐帮中人,有长老,也有弟子。 看来,屋内的声响也惊动了他们。 他们自然听见了屋内的对话,正心中惊异不已,原打算进去探个究竟,但此时见到尘缘,却是谁也没了那个勇气。 而屋内,白世镜和康敏只在炕边,却是看不见屋外场景,朔风呼啸之声也掩盖了脚步声,是以二人并未有丝毫察觉。 萧峰此时已是面色铁青:“那我问你,马大哥是怎么死的。” 白世镜道:“我与这淫妇苟合之后,实在是食髓知味,恨不得做长久夫妻,便……便在她怂恿下,灌醉了马兄弟,又捏碎了他喉头,布置成死于锁喉擒拿手的模样,好嫁祸给姑苏慕容。” 屋外众人一听心中皆是咯噔一声,万没料到事情竟至于如此。 萧峰已是怒从心起,一脚踹翻了白世镜:“马大哥铁骨铮铮一条汉子,死的好冤!” 康敏却噗呲一笑,道:“马大元算什么好汉,他胆小怕事,直把你当做天神一般的人物,明知道你是契丹胡种,却不敢反你。我稍稍透露一点风声, 他就把我打得鼻青脸肿,还说什么为了维护你的名声义气,要将这证据毁了,这没用的男人死了最好!” 萧峰却是没有反驳,他想:“马副帮主与自己往来甚少,却对自己情深义重,这白世镜往日与自己称兄道弟,到头来却是背地陷害,落井下石, 这人心当真难测。” 萧峰叹了口气,又道:“那徐长老呢?” 康敏道:“徐长老也是我去找他的,原想找他帮忙对付你,不想他也是个老色鬼。他们俩儿争风吃醋,撞到一起,至于谁杀了谁,我一个妇道人家却是不知道了。” 萧峰一拍桌子,喝道:“徐长老是丐帮人人敬重的英雄,他人已过世,你莫污蔑他名声!” 康敏呵呵一笑,并不如何害怕,道:“这乞丐窝里皆尽是道貌岸然,重利轻义之辈,见了女人都走不动路,英雄?我呸!” 萧峰呼吸一窒,想一想在杏子林中徐长老力证他是契丹胡人,多半也是在她身上占了便宜所致,她所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见康敏不似撒谎,心中已是信了大半,又对白世镜道:“那徐长老也是你杀的?” 白世镜叹道:“他提刀子要……要杀我,我……我总不能让他砍下我脑袋啊。” 他自知此刻已是罪责难逃,说什么也是没用了,便道:“白世镜其罪难恕,只求速死。” 说着便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萧峰一眼看见,手使擒龙功便将匕首夺了过来。 尘缘也知,依丐帮规矩,犯了帮规的人倘若自行了断,则死后声名无污,罪行劣迹也决不外传,江湖上若有人数说他的恶行,丐帮反而会出头干涉。 白世镜却是欲以此举保全身后之名。 他立时对萧峰道:“大哥,把他交给丐帮人最好。” 此时屋外丐帮长老也高呼道:“乔峰,你最好还是把白世镜康敏交给我们!” 白世镜脸色惨然一变:“帮主,你真要如此狠心吗?” 萧峰沉冤得以昭雪,心中怨气也消了大半,又想白世镜此时若落到丐帮人之手,不定怎样凄惨, 左右是个死,自己与他兄弟一场,倒不如成全了他。 便将匕首丢给了他。 萧峰转过身去,望着窗户长叹道:“去年也是这个时节,咱们二人与马大哥一块围着火炉吃肉喝酒,好不快活。不想到得今日,却是一人出帮,一人为鬼。” “还有一人,人不人鬼不鬼!” 白世镜已是泪流满面,手臂用力,匕首噗的一声插入胸口,直没入柄,转瞬而亡。 眼见白世镜身死,萧峰心绪难明,轻轻把他尸体横放,又合上他犹是圆睁的双眼。 再看马夫人康敏,却是泰然处之。 ps:个人认为康敏虽恶毒*,却也比丐帮诸长老要“有种”的多。 大宋纵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变幻风云谁人料 萧峰按捺不住,指着康敏,愤慨道:”你为对付我不惜害死马大哥,又诱引丐帮两位长老与你所谋,我萧峰究竟哪里曾开罪于你?值得你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我?” 马夫人目露凶光,恨恨的道:“你非问不可么?” 萧峰道:“不错。” 康敏破口大骂道:“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这傲慢自大、不将人家瞧在眼里的畜生!你这猪狗不如的契丹胡虏,你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天天让恶鬼折磨你……” 听康敏这污言秽语,萧峰尘缘及屋外众丐皆是一愣,他们都是来自民间,粗话向来不少听,但没想到康敏竟会骂得如此泼辣悍恶、不堪入耳。 尘缘一指凌空点去,点中她百里穴,康敏顿时疼得蜷缩在炕上,嘴里却犹自叫骂不停。 她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的男人更为坚毅,恶毒辱骂不能令她气恼,苦苦哀恳不能令她回心,酷刑拷打也是不能令她屈从。 尘缘倒吸一口凉气,他先前觉得阿紫就是个女魔头,但和眼前的马夫人一比,那却是小巫见大巫,这女人完全是疯的! 尘缘指气并未蕴含多少内力,马夫人疼了一阵渐渐好转,她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说道:“乔峰你这狗贼,你害得我今日到这步田地,瞧你日后有什么下场。” 萧峰道:“很好,你骂就是。我首次和你会面,是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识,怎说是我害得你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夫人恨恨的道:“你说在无锡城外首次见到我,哼,洛阳城里的百花会中,你就没见到我么?” 萧峰一怔,洛阳城开百花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却记不得有什么马夫人。 马夫人又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群臭叫化的头儿。那天百花会中,会中的英雄好汉,哪一个不是瞧着我神魂颠倒?偏生你这家伙自逞英雄好汉,不贪女色,竟连正眼也不向我瞧上一眼。 你这伪君子,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萧峰顿感难以置信:“难道仅仅是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哼!小事?”马夫人恶狠狠地道,”百花会中一千多个男人,就只你自始至终没瞧我。你是丐帮的大头脑,天下闻名的英雄好汉。洛阳百花会中,男子汉以你居首,女子自然以我为第一。你竟不向我好好的瞧上几眼,我再自负美貌,又有什么用?那一千多人便再为我神魂颠倒,我心里又怎能舒服?” 萧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你竟对我有这般心思,我从小不喜欢跟女人在一起玩,年长之后,更没功夫去看女人了,又不是单单的不看你。比你再美貌百倍的女子,我起初也没去留意,直到我遇见了她……“ 康敏一愣,尖声追问道:”什么?比我更美貌百倍的女人?那是谁?“ 萧峰道:”说给你听也不打紧,她便是镇南王的女儿,阿朱。“ 马夫人左想右想也想不出阿朱是谁,吐了口唾沫,道:“呸,这种贱女人,也亏你挂在嘴上……” 她一言未毕,萧峰呼地隔空一掌将她打得趴在炕上。 段正淳点的穴道一来中毒后指力不强,二来时间已久,康敏的穴道此时已解,她摸着被打肿的脸颊,忽然笑了起来:“你打我,我身上疼,可心里是甜的,总比你不管不问的好。” 尘缘上前去对萧峰道:”大哥,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萧峰点点头,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话,那个写信给汪帮主的带头大哥,到底是谁?” 马夫人冷笑道:“嘿嘿,嘿嘿,乔峰,最后终究是你来求我呢,还是我求你?看过那封信的人都死了。 世上就只剩下我和那个带头大哥自己,才知道他是谁。” 萧峰心跳加剧,说道:“不错,请你将此人的姓名告知。” 马夫人道:“我此刻身不由己,你又有什么好处给我?” “留你一条命如何?”尘缘插口道。 马夫人微微皱眉;“怎么说?” 尘缘指了指屋外,道;”你的丑事都败露了,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你说出来,我还可保你一命!“ 此言一出,屋外一片喧哗,性急的便要往屋里闯。 尘缘手发石子,”砰砰砰“直射在那几人脚尖前,将地上撞出几个斗大的坑。 那几人顿时止住。 马夫人眼中一亮,笑道:”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要不是我在你之前遇到了乔峰,说不定我就倾心于你了呢。“ 尘缘却是看也不看她:”别扯些没用的,你愿不愿意?“ 马夫人道:”好,我答应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萧峰道:”还有什么一并说来。“ 马夫人坐起身子,脸上忽然容光焕发,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峰,道:”我知道,今生要与你双宿双飞已是不能,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与我做三日夫妻,共效于飞,看看是我好,还是你那什么阿朱好。“ 说着肩膀一抖,衣衫滑下,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 萧峰赶紧侧过身去,正色道:“万万不可。你是我马大哥的妻子,萧峰义气为重,岂可戏侮朋友的孀妇。” 马夫人倒也不着脑,仍旧笑语盈盈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有什么毒辣手段你就使出来吧。” 眼看马夫人油盐不进,萧峰也是叹息摇头,他除了与母亲和阿朱之外甚少与女子打交道,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望向尘缘。 那知尘缘却道:“大哥姑且答应她,反正也不吃亏,我也不会告诉阿朱的。” 萧峰原指望他想个办法,谁知竟出这么个馊主意,顿时连连摇头。 尘缘想了想,又道:”什么办法,暂时也想不到,咱们先将她带走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马夫人看着萧峰,好整以暇,仿佛智珠在握。 忽然,一道剧烈破空之声响起,一枝粗长的狼牙箭自门外而入直向马夫人射去。 萧峰尘缘大惊,同时出掌向箭击去。 但狼牙箭既劲且快,二人相距又远,掌力未至,那箭便穿过马夫人身体,将她钉在墙上。 大宋纵横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是空言去绝踪 尘缘脸色一变,脩地冲到屋外,此时群丐也已乱了起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西北角屋檐上,明月之下,一道黑影一闪即没。 尘缘双目微凛,迅速解下重剑,气沉丹田,一跃而过众丐,向那黑影追去。 待过屋檐之时,便见檐上扔着一把铁胎弓,看似厚大沉重,非力大者不能开, 而尘缘此时也从黑衣人的身形中看出他就是那日在少室山下与他交手的黑衣僧, 如果说尘缘此前尚有几分怀疑,但此时已有九分认定这人便是那带头大哥。 他既如是想,便决意要擒下此人,当下再次催逼内力,速度再增。 那人见尘缘追赶,脚步也是加快,如一艘吃饱了风的帆船,顺流激驶,姿式虽不如何潇洒优雅,长程掠行却甚是实在。 二人你追我赶,转瞬间便出了随州城,一路向北而去,只一个时辰便奔行了六十余里。 期间二人距离已从初时的近百丈缩小到现在的不足十丈。 若论轻身功夫,尘缘自然在此人之上,若在平时他早已甩了这黑衣人一大截,但他自信阳到随州奔行了数个时辰,之后又为段正淳输入内力,初时上不觉得有异,但此时却已感后劲似有不足。 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说什么也不能懈怠,当下又是一阵疾冲,和他相距已不过三丈。 便在这时,那黑衣人身形一慢,又听得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大不寻常,尘缘也随即慢了下来,凝神应对。 果然。那人转身隔空一掌向尘缘打来。 这一掌并非之前交手的“一拍两散掌”,尘缘也未曾见过,但此掌威猛异常,有如金刚出掌,隔空掌力凌厉之极!掌风之劲犹如实质。 但说到与人比拼掌力,尘缘还真没惧过谁,他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黑衣人推去。 两股掌力隔空相击,只听“波”的一声,二人各退数步,这一交手却是难分轩轾。 那人突然开口道:“没想到他连降龙十八掌都传给你了,你武功进展如此之快,惊鬼神西尘缘,你当得此名!” 尘缘早知此人年岁不小。但此刻他口中说话,真气仍然运使自如,实不得不让人佩服。 他刚欲开口,那黑衣人却是转身便走,同时说道:“你别追来了,死了个淫妇而已,你武功虽高可也胜不得我。” 话音未落,身形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尘缘轻叹一口气,这黑衣人说的不错,他为尽快追上此人便是连重剑都没带,他自忖便是连重剑在手都未必能胜得过此人,更别说擒下他了。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此行无功,来日方长。 循路回返则要慢得多,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尘缘才到随州城下, 此时萧峰已等他多时。 尘缘估摸着萧峰已将丐帮之事处理妥当,便先问道:“大哥,马夫人怎样。” 萧峰摇头道:“利箭穿心,救不活了。” 说着将重剑递过去,又问道:“此行可有所获?“ 尘缘叹口气,摇了摇头。 萧峰并未责怪他,反是劝慰道:”报仇之事暂且不急,这些时日我也好多陪陪阿朱,明日再去寻爹娘,好好孝敬他们,尽一尽为人子的本分。” 说着便迈开大步,循原路而行。 尘缘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却知,萧峰此刻看似潇洒,心中却又不知藏了多少苦楚,马夫人这一死,线索就全断了,天下之大,要找那带头大哥又岂是那么简单? 他赶上几步,劝慰萧峰道:“此行总算为大哥洗刷了冤屈,大哥在江湖上也不用再背这骂名,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岂料萧峰一听他这句话,脚步一滞,却是停了下来,喟然长叹:“哪有那么简单,丐帮早不是以前的丐帮了。” 他说道马夫人身死都是语调平淡,但说到丐帮之事却是难掩惆怅。 尘缘眉头一皱,思绪纷转,已是明了原由。 丐帮这桩丑事若是流传了出去,人人便知丐帮窝里反,为了一个女子,杀了一个副帮主,杀了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又冤枉自己帮主,将他赶下台, 最后又死了一个丐帮执法长老,丐帮名声自此便是一塌糊涂。 丐帮自然要将此事加以隐瞒,与丐帮名声相较,契丹人萧峰的个人荣辱,他们又哪里看在眼里,自然是仍将此事都推到他头上,揣着明白装糊涂。 虽有宋长老、吴长老竭力为他辩护,却终是寡不敌众。 萧峰的冤屈丐帮众人是明了,但在江湖上却不会帮他洗刷,甚至会将此事一直隐瞒下去。 尘缘不吝恶意揣度,若非萧峰武功太高,丐帮之人都有可能要杀他灭口了。 尘缘心想,为维护本帮名声这一事也不能算错,但他们口口声声江湖道义、兄弟义气,到头来却是只顾私利,什么品格节操都抛到脑后,全然不顾是非黑白, 当真令人不齿,当真令人发指! 他原想劝说萧峰,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阴森森的一句:“大哥,管他什么丐帮,咱们杀将回去,将这帮蝇营狗苟之辈尽数砍了!” 萧峰听罢心中一突空,却无丝毫愤怒之感,他知道尘缘并非嗜杀之人,此刻如此暴怒也是为自己这个大哥鸣不平,他心中感动, 拍了拍尘缘肩膀道;”先前我虽在聚贤庄中与这些人喝了绝交酒,但到底还是念了旧情,今日之事倒让我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与他们一刀两断,倒也干尽利落。“ 他弯腰抓了一把土抛向天,一阵疾风便迅速将其吹散,他又道:”这世上,好兄弟有几人足矣,其余的便如这浮土一般随风散了吧。“ 说完便拉着尘缘回返,口中叫道;“走,咱们回小镜湖,让阿朱做好酒好菜,咱们一醉方休!” 尘缘被他情绪感染,也是笑道:“好,一醉方休!” 二人此刻便即回返,于半途中牵回置于途中的马匹,御马而行。 刚至信阳境内,便看到有一人狼狈不堪地疾行而来,一见二人便扑倒在马蹄前。 大宋纵横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似飞鸿踏雪泥 萧峰尘缘相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这人虽颇为狼狈,但也可看出此人就是朱丹成。 二人不及细想,连忙翻身下马,扶起朱丹成。 朱丹成一见果是二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一把抓住尘缘袖口,道:“快……快去救……救王爷!” 他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是狂奔而来,内力耗尽。 尘缘一掌贴住他后心,内力便源源输入。 同时问道:“朱四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朱丹成喘了口气,忙抓住他的手,道:“别输了,别输了,是四大恶人,王爷和我在小镜湖畔遇到了四大恶人,我们不敌,王爷拖住他们,我来报信,快去救,快去救!” 他此刻情急之下叙述有些不清,但二人却都是明白了。 尘缘此时便仿佛给人打了一闷棍,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四大恶人出现在小镜湖,自然是为抓段伯父,段伯父他们肯定是不敌的,那么语嫣、阿朱她们呢?会怎样? 心中顿时焦急不已。 萧峰此刻虽也是同样着急,但仍能强自镇定,他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朱丹成道:“三个时辰前。” 尘缘忙道:“事不宜迟,我和大哥便即动身,朱四哥你在此调息。” 说罢,两人重新扳鞍上马,快马加鞭向小镜湖狂奔而去。 朱丹成只是内力耗尽,尚无大事,不需担心,真正值得挂虑的是远在百余里外小镜湖畔之人。 二人不惜马力,一路奔腾如虎,直向小镜湖驰去, 但马力终究有限,只跑出五十余里两匹马皆已累毙,二人便又施展轻功赶路。 尘缘心中大急,顾不得许多,只是狂提内力,拼命增速,到得小镜湖外的小木桥之时,已与萧峰拉开近百丈距离。 他一眼便看见躺在桥上的古笃诚,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胸口一个圆圆的小洞,直贯穿了身体,但没有血流出,已是死去多时了。 尘缘心中悲痛,但丝毫没做停留,直掠过去。 待到湖畔之时又看到漂在湖中的傅思归,倒在湖岸的褚万里,或倒或僵立于竹屋前的大理三公,只是不同于三卫的是他们还活着。 看来段正淳已然被擒,此时唯一可虑的是屋里众女的安全,他一阵风似的窜入屋中,只见阮星竹和阿紫皆立于屋中,阮星竹眼眶红晕,似是哭过,阿紫眼珠乱转,也有焦急之色,母女俩儿尚是完好无损,却不见王语嫣和阿朱! 尘缘又跑入其余房间探查,一样不见人影。 他只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心脏扑扑乱跳的声音,赶路之时浑身大汗淋漓此时却又觉寒冷刺骨,只冷到心底,忍不住身体瑟瑟发抖,蓦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出道不足一年,这一年间他数经大战,往往便是徘徊在生死之间,虽于武功长进大有裨益,但却因疏于调理终至埋下了隐疾,只是他身子强健,平日里尚未发觉, 今次他又不要命地奔行数百里,又是对掌又是输内力,再到此时心神激荡之下,终于承受不住! 这时萧峰也进了屋内,只听他道:“伯母,段伯父呢,阿朱王姑娘呢?” 尘缘赶忙将嘴角鲜血擦干净,又将胸口沾血的衣襟扯掉,也来到客厅。 只听阮星竹悲声道:“都被那大恶人抓走了。” 二人虽早有预料,但此刻亲耳听来心中仍是一紧。 尘缘又急切道:“那恶贯满盈是大理前任太子段延庆,他要抓段伯父是因觊觎大理皇位,可他为何要抓语嫣阿朱呢?” 阿紫道:“还不是因为那个怪模怪样的拿着大钳子的家伙。” “南海鳄神?他怎么了?”尘缘忙问。 阿紫小嘴一扁:“喂,你先给我们解穴再说吧。” 萧尘二人忙去解穴,只是这穴道是用大理段氏独门绝技一阳指所点,二人虽身怀绝技,一时间也难以解开,索性便直接输入内力,助其冲穴。 这时阿紫又道:“本来那个不用嘴说话的丑八怪只要抓了爹爹便离开的,可又听见那个什么鳄神管姐姐和王姑娘叫师娘。那丑八怪便问其原因,那南海鳄神便说她俩儿是你的婆娘。 丑八怪听到你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想了想便要抓姐姐和王姑娘。那南海鳄神倒对你挺忠心,说什么都不愿意。丑八怪就发火了,差点要杀南海鳄神,后来是个脸上有疤痕的女子劝了劝,丑八怪又保证不伤她俩儿,南海鳄神才答应。哎,南海鳄神是你徒儿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徒儿?” 尘缘也是后悔不跌,道:“我在大理跟他打赌,胜了他,一时兴起便收了他做徒儿。他一定是在杏子林看到我与语言阿朱在一块儿便误认二人是我妻子,这戆货当真误我!” 阮星竹劝慰道:“尘缘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世事难料,只是阿朱她们太也命苦。“ 她痛失丈夫女儿,此刻待人接物仍不失礼仪,她知道救回丈夫女儿的希望皆在此二人身上。 萧峰也道:”不错,听阿紫说那南海鳄神还算尊师重道之辈,有他维护三人情况当不致太糟,当前第一要紧的是救人。“ 说话间母女二人穴道皆已冲开,萧峰又将屋外三公抬了进来,为他们解穴。 不多时穴道便已解开,三公身上虽皆带伤带却无性命之忧,只因他们与四卫想比皆是大理国位高权重之辈,段延庆想谋夺大理皇位便不能轻易加害。 这时司马范晔道:”段延庆绑架王爷是想逼陛下禅位与他,想必此刻定要远赴大理,咱们即刻便往好提醒陛下早做准备并营救王爷。“ 阮星竹听罢焦急颜色不该,道:“范司马所说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此去大理千余里,谁知途中会发生什么?我心中委实放心不下。” 范晔老脸一红,羞愧道:”是臣思虑不周了。“ 此时尘缘稍稍平复心情,道:“范司马说得也不错,咱们兵分三路,巴司空和朱四哥去寻我三弟,阮姨阿紫随范司马华司徒去大理报信,我和大哥去追四恶!” 大宋纵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千山暮雪万里云 萧峰也道:“此法甚好,若论打探消息,莫有如丐帮便利周祥者,我和丐帮吴长风长老交好,可以以此为助力。” 他先前确实说要与丐帮一刀两断,但他不是不通变通之辈,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为救人也顾不得许多。 众人一听,思量之下,皆觉此法最为周全稳妥,当下便是应了下来。 在掩埋三具尸体之后,八人便分作三路,沿不同方向离开。 …… 众人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两黑衣女子走进树林,向竹屋方向靠去。 只听得一女子道:“小心了,这贱人武功虽然不高,却是诡计多端。” 另一个年轻的女子道:“她只孤身一人,我又武功大进,一个人就能收拾得了她。” 那年纪较大的女子道:“别说话了,一上去便下杀手,不用迟疑。” 那少女却是犹豫,道:“要是爹爹知道了……” 那年长女子道:“哼,你还顾着你爹爹?咱们先下手为强,便是事后你爹爹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顿了顿,又是皱眉道:“最近你总是神思不属的,是不是又想起那人了?” 那少女脸颊微红,低头道:“我知道他也在河南,这事儿办完之后我要去找他,向他当面道歉,是我误会他和钟灵了。” 那年长女子冷笑道:“我看你是要去应诺了。” 少女脸红得更厉害,却是贝齿轻咬红唇,倔强道;“那誓言是娘让我发的,自然不能不算数。” 年长女子叹了口气,道“那小子我也见过,也算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少女听她称赞爱郎,心中顿感甜蜜。 但那她话锋一转,道:“只可惜他长了一双桃花眼,怕是个招蜂引蝶之辈,我听说这些时日,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年轻貌美女子。” 少女这时却抬起头来,勇敢地望着年长女子,眼中满是坚毅:“总要见过才知道,我已经错过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他一定不会负我!” 年长女子看着女儿又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满是希望,满是憧憬,可结果呢。 她心情突然坏了起来,脸露寒气,一挥手道:“别说这些了,先去杀人!” 说着蹑手蹑脚向竹屋而去,黑衣少女紧随其后。 若是尘缘在此,便可认出这少女便是他念念不忘的木婉清,而那年长一些的女子他也认识,便是段正淳情人之一的“幽谷客”秦红棉,只是不知者秦红棉就是木婉清的师父和母亲。 秦红棉天性善妒,得闻段正淳旧情人阮星竹在此处便想来杀掉情敌,但又恐不敌,便拉上女儿相助。 二人渐渐靠近竹屋,但越是靠近越是感觉不对,这里安静的有些异常。 俄而,“啪”的一声,秦红棉一脚踢在一根铁杆上面,二人一惊,以为是什么机关,待定睛一看,只是一根鱼竿,但秦红棉认得,这是褚万里的鱼竿, 这鱼竿本是精铁铸成,此刻却断为两节! 再看前方,是一滩一滩的血。 秦红棉有些恍惚,愣了愣又忽地直冲向竹屋,一把推开门,却是空空如也,地上却又有一滩鲜血。 她身形忽然摇晃了一下便向后倒去,木婉清一把扶住她,急道:“娘,娘,你怎么啦!” 秦红棉紧紧抓住她的手道:“婉儿,你爹怕是有难了,有个厉害的对头要对付他。” 木婉清一听,也是急了,忙道:“那……那该怎么办?” 秦红棉忽然看着她道:“你快去找尘缘帮忙,不,他行踪不定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她急急思索一番,又道:“你现在赶紧去大理报信,让段氏赶来相助。” 木婉清道:“那你呢?” 秦红棉道:“我在这里寻他,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尘缘。” 木婉清显然颇为担心,犹豫道:“娘,你……” 话没说出,秦红棉便是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快去!” 木婉清微感委屈,却是一咬牙,便向南而去。 …… 同时,河南境内,三辆马车正向南驶去。 打头一辆马上,赶车汉子一拉缰绳,马匹便嘶叫着停了下来。 第三辆马车上便传来低郁的声音:“二妹,你去看看老三怎么啦。” “是。” 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子,分明就是四大恶人之二——叶二娘。 叶二娘走上去问道:“喂,老三,你又发什么神经,怎么不走了?” 南海鳄神道:“走了这么久,我师娘也累了,要歇一歇。” 叶二娘一脸嘲讽:“哟,你还真死心塌地认了那小子做师父?” 岳老三当即怒道:“什么那小子?那是老子师父,磕了八个响头拜的!” 叶二娘想再嘲讽几句,便又听得段延庆道:“二妹,船联系好了吗?” 叶二娘感紧答道:“这个自然。” 段延庆道:“那就歇一歇吧,不急于这一时。” 岳老三一听便如斗胜了的公鸡,看也不看叶二娘,转身献宝似的端了两碗水,递到车中,口道:“二师娘、三师娘来喝碗水。” 帘幕一掀开,便见车中坐着两清丽女子,正是阿朱和抱着阿宝可怜巴巴的王语嫣。 阿朱生性胆大,走南闯北都不怕,她却是须臾没离开过亲人,先是娘亲,后是尘缘, 此刻她置身此地,当真害怕,只能把阿宝当做尘缘,抱得更紧些。 二女听他这话,微微一窘。 阿朱道:“你别叫我师娘,我可不是。” 南海鳄神脸上傻笑,心中却道:“女人说的话我可不信。” 王语嫣却对他的称呼有疑:“什么二师娘、三师娘,好难听。” 南海鳄神呵呵笑道:“不难听、不难听,我还有个大师娘,在大理,咱们去了说不定能见到。” 王语嫣一听,暗道:“难怪我总觉得尘哥心中有个人。” 心情忽然更坏。 阿朱又道:“我们要去大理?干什么,我爹怎么样了?” 南海鳄神道:“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老大的话总是不错的。段老……王爷他很好,老大不会轻易伤他。” 王语嫣忽道:“那你们是不是要害尘哥,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 南海鳄神连连摇头:“不、不会。” 阿朱眼珠一转,狡黠笑道:“你是你师父的好徒儿,不如你将我们放了吧。” 南海鳄神道:“我自然是师父的好徒儿,可也不能不听老大的话。” 阿朱接着又道:“那你是不听你师父话啰。” 南海鳄神顿感晕头转向:“我……我也不能不听我师父的话。” 忽感烦躁起来,一下跳出车外,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 再晚一些,湖北境内,萧峰尘缘此时正在群山间奔腾穿梭。 之前,他二人找到吴长风,说明了来意。 吴长风当即便叫属下打探,不多时便有消息传来,说有几个怪模怪样的人带着两女一男向西南行去。 二人便抄近道、越群山,希图早日追上。 此时大雪早降,千山万壑都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乌云浓重压抑,一如二人心境。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八人一愣,便转过身来,神情似有茫然。 那拄拐之人似乎是个领头的,他道:”怎么,二位官人还有事?“ 尘缘对萧峰点点头,忽道:”段延庆在哪儿?他让你引开我们,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那人想了想,道:”什么段延庆我不认识,他是大善人么,要给好处给我?“ 见他装聋作哑,尘缘背着手,踱了几步,笑道:”你们这个戏班子倒是富庶,连脚上穿的鞋都是鹿皮的。“ 八人闻言,下意识地的将脚往回缩了缩,但却也可看到,有两人穿的是鹿皮靴子。 八人中,秃头大脑袋的朝着尘缘声道:”我堂兄是山中猎户,他打了头鹿,我把鹿皮讨了来给兄弟妹妹们做双靴子,怎么,不行啊!“ 尘缘道:”那自无不可,不过我看你们衣着虽然简朴,但内里却着的是蜀锦,痛快说吧,你们中又有那个亲戚是做蜀锦生意的?“ 八人终于开始沉默,再无一人应声。 尘缘又紧接着道:”你们刚才又说不会武戏,可我分明看到你们手掌虎口处厚厚的老茧!“ 八人中一吊眉高颧骨面相刻薄的女子尖声道:“我们都是农户出生,砍柴锄地哪里还会不长茧?不似你这等出生富贵之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那拳面上的茧子呢,难道你砍柴锄地还用拳头?” 这时,那久未开口的拄拐之人忽道:“我看官人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读书人就该去读圣贤书,缘何要来拿我等寻开心,欺辱我等穷苦百姓?这天下是你们读书人的,可须知小民从来不可轻,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他话说的义正言辞,不卑不亢,倒让一些过来看热闹的商贩水手颇有些感同身受,望向尘缘的眼中含着鄙夷之色。 尘缘却是心中不住冷笑,他原先尚是怀疑,此刻观其言查其行已然认定这八人必与段延庆有关联,世间本无此凑巧之事! 那人说完,便要招呼着其余几人离开,这时,默不作声,一直打量着八人的萧峰忽然开口喝道:“想不到当年‘闻名’江湖的‘鬼八仙’竟然化在了戏班子之中,难怪当年江湖豪杰寻遍了整个江湖都寻不到。” 此言一出,那八人便似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皆尽怔在那里,那领头拄拐之人终于变色, 他狰狞一笑,道:“什么‘鬼八仙’,我没听说过。” 他刚说到“过”字,右手猝然一挥,两枚毒镖便向萧峰射去,同时嘴里大呼:“不留活口!” 其余之人一听便即行动,有四人扑向尘缘阿紫,剩下三人竟去砍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看热闹的人。 萧峰见状大怒,无视飞过来的毒镖,一记劈空掌打出,浑厚的掌风激得毒镖倒飞, 那人大惊,急忙抡起单拐,将一枚毒镖磕飞,但另一枚毒镖却划破他手背。 毒镖上的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也可算剧毒,只是他此时面对萧峰的攻势哪里有解毒的机会。 这边,那四人已向尘缘出招。 他四人似乎颇通合击之法,两人主攻,两人主防。 主攻两人一人手持铁笛,一人手持铁剑,向尘缘攻来。 这两人合该是“鬼八仙”中的“韩湘子”和“吕洞宾”。 尘缘此时心有猛虎却无细嗅蔷薇的雅致,抡起重剑便向两人砸去, 那两人不知轻重,竟用兵器去格挡,霎时间耳边便传来兵器折断、骨肉碎裂的声音。 两人便如皮球般被尘缘打到一边。 尘缘重剑剑法自创立以来,能硬接他剑招的除了萧峰和那黑衣人外再无第三人, 这两人武功虽不差,却也是自不量力。 阿紫在一旁大呼小叫:“给我留一个,给我留一个!” 但尘缘终究是没给她留,接着几剑便将剩下的“张果老”“汉钟离”了结。 而另一边,“铁拐李”武功在八人中为最,可也不是萧峰的对手。 两人拆至第三招,萧峰左掌前探,击向“铁拐李” 铁拐李横仗来挡,但萧峰右掌倏地又从左掌底下穿了出去,正好印在他小腹之上。 他顿时便似被野牛冲撞一般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大口喷血, 口中呜咽,仍是难以置信:“‘或跃在渊’,你是乔峰,段老贼……误我……” 说完这一句便即咽气。 萧峰可没心思想他说什么,跨过他尸体便和尘缘追击剩余三人。 这三人见机得快,见尘缘萧峰如此凶猛,便迅速舍了众人向码头疾奔而去。 此地通往码头只有一条建在江岸陡峭山边的里许长的栈道, 此时那三人已至中途。 但尘缘轻功实在高绝,稍稍加力,便已离那最后两人不足二十丈距离,他连发两枚石子,‘何仙姑’“蓝采和”,便被石子打入后心,跌入江中。 “曹国舅”跑得最快,但也在临上船那一刻,被尘缘飞石射断双腿。 尘缘先行赶到,便问道:“段延庆在哪儿?” 不料这“曹国舅”虽长相富态,性格却是刚硬无比,他吐了口吐沫,不屑道:“不知道!” 这时萧峰赶了上来,只听他道:“素闻‘鬼八仙’中‘曹国舅’最狠,不知是真狠还是假狠。” “曹国舅”冷笑道:“你尽可试试。” 萧峰抬脚便在他两条断腿的伤处踩了两下。 “曹国舅”身子猛地抽搐,额头顷刻间布满细汗, 但嘴上仍是叫道:“再来,再来,‘北乔峰’就这么点力气吗!” 便在这时,阿紫忽然将脑袋凑了过来,笑嘻嘻道:“是你说再来的哦。” 说着从腰袢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倒了点粉末在”曹国舅”两腿伤口处。 粉末一见血便消失无形,“曹国舅”只感腿上疼痛顿消,便以为阿紫是给他治伤。 他笑道:“你这小娘皮脑子不好,心肠倒好,还给我治伤。” 萧峰尘缘心中皆尽冷笑,这小魔女哪有那么好心,这可有你受得了。 果然,只一会功夫,“曹国舅”便觉伤口处其痒难耐,忍不住便用手去挠,岂知却是越挠越痒,断腿处一块块皮肤血肉 都被他自己挠掉。 他忍不住大叫起来:”你给我下了什么,痒死我,痒死我啦!“ 忽然,奇痒顿消,可紧接着又是刺骨的疼痛,比萧峰踩他那儿要甚于千百倍, 直疼得他满地打滚儿。 可不多时,疼痛失消,奇痒又生,他便又忍不住去挠。 如此几次,他那两条被尘缘射断骨头却仍连着血肉筋脉的腿已被他生生用手撕扯得脱离身体, 断口处血肉模糊,便似给母猪啃得一般,惨不忍睹。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时相望不相闻 若在平时,萧峰定然要严厉斥责阿紫,但现在,他心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和对阿朱的担忧思念,对此人是殊无同情之心,他自问若阿紫不出手,他也会施尽毒辣手段向他逼供。 “快救我,快救我!我受不了啦!我说!我都说!”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阿紫随手弹了一粒药丸到他嘴里,只一会,他双腿便感麻木起来,疼痛奇痒尽数消失。 他生怕阿紫又施手段对付他,不等催促,连忙道:“恶贯满盈去了哪儿我……我也不知道啊。” “嗯?”阿紫又挥了挥手中的瓷瓶,道:“你还想试试?” “曹国舅”满眼惊恐之色,连连摇头挥手:“不!不要!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见他确实不像撒谎,尘缘道:“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 “是是。” “曹国舅”便叙述起来:我们八人当年为恶太甚,引得江湖同道追杀,不得已逃到了岭南一带。 那里地势偏远,中原武人绝少踏足,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在那儿,我们深居简出,偶有出门也是扮作走江湖的戏班子,我们小心谨慎,一直都相安无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十年,我们渐渐感到乏味,以为当年在中原犯的事已经揭了过去,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正在这时,那恶贯满盈的弟子忽然来到岭南,找到我们,说要送我们一桩泼天的富贵。” “什么富贵?”阿紫不解,好奇问道。 尘缘萧峰却知,这不过是段延庆要夺大理皇位,提前给“鬼八仙”画下的大饼。 只是此时还未将段延庆真实身份告诉阿紫,是以她并不知情。 那“曹国舅”道:“这事儿是他与老大商量的,其余人都不知晓,现下老大已被乔帮主打死,就更不知晓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萧峰尘缘,见二人并无不满,他吁了一口气,又续道:“那四大恶人是什么人?论起为恶,比起我八人都是不遑多让, 但人家为什么逍遥自在?还不是人家武功高。 可以人家的武功都要请人帮忙,可见这事儿有多难办。 我和其他几人是反对的,可老大说,不能一辈子都窝在岭南,总要风风光光的杀回中原,找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报仇。其他四个兄弟也是支持他, 我三人虽是无奈,却也不得不跟着来做这事儿。 结果便是如今天这般,我八人都折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只求你们能给我个痛快的。” 阿紫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说了这老半天却好似什么也没说,看来是用的毒量太少,来来我给你再加点儿。” 说着便要往他伤口倒那粉末。 “曹国舅”此刻当真如见活鬼,嘴里惨叫,手肘撑着身体不住往后退。 尘缘隔空一掌挥去,将他胸口拍成一张博饼,取了他性命。 他断气前望了尘缘一眼,眼中竟满是谢意。 阿紫却恼了:“他骗得我们这么惨,你干什么这么轻易就杀了他!” 尘缘于昨晚之事对她心下有愧,不愿斥责她,却又不愿与她多纠缠,便敷衍道:“阿紫女侠大人大量,不值得与这小人计较。” 阿紫一听,登时喜上眉梢,表面却认仍是矜持道:“你说的也是,嗯,好叫你知道,我的用毒本事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只是萧峰尘缘却没功夫去揣摩她这小女儿心思。 萧峰皱眉道:“这八人与段延庆合谋,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将我们引到这里,却不知真正的三恶行到了何处。” 尘缘想了想,道:“我曾从大理走水路到江南,知水路极为便捷,那段延庆擒段伯父自是为逼大理保定帝禅让与他, 他所行谋国之事,须臾等不得。 他想来此刻八成是走水路入川,再向南转至大理。哎,丐帮弟子虽众,这大江之上,再查他们行踪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今之计,只有早日到大理再做图谋。” 顿了顿,他又似安慰萧峰,又似安慰自己道:“段延庆抓段伯父和语嫣阿朱皆是有目的,他们性命当是无忧的,只望我那劣徒争口气,能维护一二。” 萧峰点头:“也只能如此了,竟被他们骗过了,嘿!段延庆!” 说着一掌打在身边山石上,直打得石屑飞溅,手掌挪开时,石上便现出一道深深的掌印! …… 立于溯流而上的船上,承受着凛冽的北风,看着涛涛东逝的江水,尘缘心中不禁有些黯然,他想语嫣八成也是在这条江上的,只是她在哪里呢,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离我又有多远? 忽然想起一首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读书不多,这首《卜算子》也是当日在曼陀山庄时听王语嫣吟诵的,他听了一遍便记了下来,当时听来只是觉得词律优美而已,到得今日方真正体会词中那份念想与无奈,情已生,佳人却远,终究不是一句“妹妹”那么简单。 同一条江上,纵是在夜间,一艘航船仍是不停行驶。 王语嫣靠在船舱,透过舷窗,望着悬于东南角的一轮明月,心里想着:尘哥在哪里呢?尘他找不到我,心里一定很着急,现下一定满世界找我,他找不找得到呢? 他是不是此刻也与我这般望着月亮?他有没有……想我? 万千愁丝萦绕心头,便想找个人诉说,但见身旁只有一个与她一样呆呆看着月亮出神的阿朱, 顿时只化作一阵低吟浅唱:……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章有点短,不是要水,不是敷衍,只是之前分段的问题,这一章写完刚好这么长,想再加一点又总觉得不像,所以就直接发了。)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流涌动大理城 尘缘三人自蜀地登陆之后,便一路疾行,披星戴月,但蜀道难行, 道阻且长,三人也是花了近十日才道大理境内。 大理之外尚是雨雪风霜,境内却是花繁叶绿,一派灿烂春景, 只是此时谁也没那心情和时间去赞叹欣赏。 今日,三人纵马驰骋一番,及至午牌时分大理城已然在望。 直到这时,三人心思才稍稍安定。 三人到得北城门下,便被士卒拦下。 尘缘便拿出巴天石给他的那个金灿灿的腰牌。 门卒一看,立时毕恭毕敬行礼,并请三人少些,他立刻返身向内城通向城墙上的石阶跑去。 不多时,便有一浑身甲胄,将领模样的人疾步走来,见三人便行礼道:“敢问可是萧先生、尘先生。” 二人同声答是,那将领便喜道:”巴司空令我在此等候,说二位一至便请二位到镇南王府。“ 三人一听微微惊讶,萧峰道:“他们已经到了,竟比我们要快。” 尘缘道:“咱们被引得走了不少冤枉路,确实要比他们慢。不过,他们到了,想来四大恶人也到了。” 又问道:“巴司空已然到了么,世子呢?” 将领道:“世子和巴司空、朱大人于昨日才到,还在华司马和范司徒之后。” 三人才知原来当日分出去的两拨人都早于他们而到。 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好,咱们即刻便行。“ 说着便翻身上马,那将领也骑着马在前方带路。 坐于马上,尘缘又想起一事,便问:”为什么咱们去镇南王府而不是直接入宫?“ 将领道:“陛下并不在宫中,此时在宫中议事并不妥当。” 尘缘心中惊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保定帝竟不在宫中!?” 将领理所当然,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道:”陛下前些时候已在天龙寺剃度,只等王爷归来便将行禅让,诸般大事已是管的少了。 近些日子更是常驻于天龙寺,似有要事。“ 听到这里萧峰心中暗暗摇头,自他一进城来便发现这里佛香缭绕,家家门前供奉佛像,不像是都城,反像是寺庙,当真是 国不像国,君不似君。 阿紫更是不满道:“王爷都被抓了,都还不回来,到底是当和尚重要还是救人重要?!” 她与段正淳相认时间不长,感情也不多深厚,但毕竟血浓于水,此刻心里老大不舒服,忍不住便要替他鸣不平。 那将领顿时一窒,他知这三人是贵客,就连巴司空提到时都是恭恭敬敬,他一个小小巡将那是半点也不够看,但阿紫这话直斥国君,是大逆不道,他身为臣子,又不能置若罔闻,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当真尴尬之极。 好在尘缘替他解了围,他又问道:“那此时国中谁来执事?” 将领忙道:“是善阐侯。” 尘缘“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又行了一阵, 阿紫忽然道:“这城中这么多佛像,怎么这么多人都在拜。” 阿紫这么一说,尘缘也注意到了,他年前来大理时并无此景象。 只听将领解道:“我大理向来崇佛,百姓家家都供奉有佛像,这两日,城中又传说王爷被四大恶人擒走, 王爷爱民如子,素孚民望。百姓闻之便是担心不已,自发到佛像前祈祷,望佛祖降惩恶徒以保王爷安泰。” 尘缘听来眉头一皱,道:“难道朝廷没有控制这些流言吗?” 将领道:“华司徒和范司空等诸公原有此提议,不过都被高君侯驳回了。高君侯说,流言已散,再去遮掩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便任它流传,咱们这么多人要救回王爷也只是三两日的事情,到时流言自散。” 尘缘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但……” “大哥,二哥!” 一身公侯打扮的段誉已迎了上来,此刻褪去了文士装,确有些雍容华贵之气。 原来已至王府门前。 三人下的马来,段誉便快步过来,一揖道:“大哥二哥,辛苦了。” 萧峰尘缘连忙扶起他,道:“三弟,好久不见!” 段誉,抬起头来,笑道:“二位兄长,确实好久不见。” 但他一见二人面容,刚浮起的笑意便又暗淡下去,原来二人满面皆是风尘之色,眼眶中布满血丝。 他心中顿时难受起来,说道:“因着父亲一事,还连累阿朱和王姑娘被抓,两位兄长奔走千余里,历尽艰辛,我……我心中当真过意不去。” 说着声音呜咽,流下泪来。 萧峰连忙劝慰道:“要怨也怨那四大恶人,咱们兄弟一体,不可说这般见外的话。” 尘缘也道:”语嫣阿朱被抓,并不是受伯父牵连,三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兄弟三人一条心,定要把他们安然救回!“ 段誉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 转头又看见阿紫,又道:“这位便是阿紫妹妹吧。” 阿紫撇了撇嘴,道:“谁是你妹妹。” 段誉一愣,道:“我是爹爹的儿子,你是爹爹的女儿,我比你大,你当然是我妹妹了。” 阿紫却对这个”爱哭“的哥哥没什么好感,看也不看他:”我是来救姐姐的,可不是来认什么哥哥的,我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不敢高攀你这大理世子“ 段誉是略微知道阿紫身世的,想到自己自幼承欢父母膝下,享尽疼爱,而她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却是孤苦无依,心中不免歉然,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朱丹成走上前来,道:“世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请诸位入内说话吧。” “哎,正该如此,大哥、二哥、阿紫,里面请。” 说着左手虚引,便在侧前方带路。 众人到得内门处,见门前站着一个身着道袍女子。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空谷的幽兰,静静地,却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馨香。 虽近一年不见,可那些点点滴滴却愈发清新。 尘缘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说。 到头来,只是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本来,段正淳被擒,刀白凤虽表面镇静,但心中却是焦急不已,今听尘缘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倒让她心中一舒。 她笑道:“发生这么大事情我怎能不在这里。一别近一年,你可是连伯母都不会叫了。” “伯母!”尘缘马上笑着道。 接着,段誉又为刀白凤引荐萧峰阿紫。 阿紫虽对段誉不假辞色,但对眼前这个华贵典雅的王妃却生不起半点不满之情,与萧峰一道老老实实地见了礼。 礼见既毕,几人便入了王府议事大厅, 一进大厅才发现,不止大理三公及阮星竹,就连甘宝宝和钟灵都在。 原来甘宝宝知道段正淳被擒一事,心中担心不已,便来大理城,望添助力,又因钟万仇与钟灵父女关系不睦,不放心将钟灵一个人留在万劫谷,便索性将她也带了来。 钟灵见到尘缘,甜甜地叫了声尘大哥。 尘缘见她虽清丽依旧,但稚气渐脱,已长成大姑娘了。 再看她与段誉之间虽仍是情深义重,但却是发乎情,止乎礼,想来已是从“情哥哥”变“亲哥哥”的苦恼困境中走了出来。 这边,阮星竹一见阿紫,顿时惊喜交加, 一步上前搂住阿紫便嘤嘤哭斥起来。 萧峰尘缘等人一统好劝,才停下来。 原来正在此处商议营救段正淳一事,尘缘三人刚好赶上。 众人稍稍见礼便重新落座。 三公之中以*赫艮地位最高,便由他向三人叙述大理近景,只听他道:”阮夫人、范司马和我是两日前回的大理, 一回大理,我们便将王爷被擒一事告知了高君侯。 高君侯得知后也是着急非常,立刻便派人以大理城为中心,四下搜查。只是到今日也无结果。到昨日不知从哪里有消息流传,说王爷被四大恶人擒下了。 我等又派人前去搜寻消息来源,只是一样查无踪迹。那段延庆擒下王爷必是要以王爷为质,胁迫陛下将皇位禅让与他,只是若真如此,他应是早该行动,为何到此时仍是蛰伏隐匿?” 尘缘听来眉头不展,认真思索了片刻,便将三人之前被段延庆找的帮手引到荆楚一带,而错失追寻时机的事说了出来, 末了又道:”段延庆为夺皇位,苦心孤诣十数年,今次是有备而来,所行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看来其所图不仅仅是得到禅让的皇位那么简单。“ 众人听来深以为然。 这时,只听甘宝宝道:”不管如何艰难,咱们总要快些救回他,他一向养尊处优,这会儿不定在外面吃多大苦呢。“ 众人一听皆是心情沉重,尘缘萧峰二人苦楚更甚。 尘缘沉吟一会儿,又想到四大恶人似乎与钟万仇有些交情,这会儿也顾不得失礼,便问甘宝宝道:”那四大恶人有没有如上次一般藏在万劫谷?“ 甘宝宝摇头:”他有事是瞒不得我的,我向他打听四大恶人下落,结果他也是不知。“ 华赫艮也道:”昨日我便潜入万劫谷,一番探查之下并未发现王爷和四大恶人踪迹。“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便听得外面太监高声喊话道:“善阐侯到。” 声音一落,便有一宽袍博袖,儒雅中年人走入厅来,正是高昇泰。 与一年前相比高昇泰容貌上并无多大变化,只是其居其位养气其气,举手投足间已颇有上位者的气势。 高昇泰一进来便是喜形于色,大声道:“查到了!查到四大恶人行踪了!” 众人一听,心跳顿时加快,精神为之一振。 段誉更是拉着高昇泰衣袖道:“太好了,高叔叔快说,在那里,在那里!” 段正淳和王语嫣被抓,段誉也是最为忧心之人。 刀白凤虽也急于知道,却仍是瞪了他一眼,道:“你高叔叔为查寻你父亲消息,这几日甚是辛苦,这才刚到,怎的也不让他歇一歇。” 段誉一愣,连忙松手致歉。 高昇泰却是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接着便说道:“刚刚有探子来报,说大理城南四十里处,有个平阳谷,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四大恶人踪迹,王爷也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刀白凤登时喜道:“那便好,咱们立刻点齐兵马,前去营救。” 高昇泰道:“兵马已在集结,不久便可出发。” 这时,司马范晔却劝阻道:“此举道义有亏啊,段延庆即便身为四恶之首,但毕竟为上德帝之子,陛下和王爷原来也是主张 用江湖手段解决,而不是动用大军诛杀。” 高昇泰一听顿时发怒,颐指道;“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尚有保定帝可敌段延庆,这一次咱们虽有“西尘缘”,可焉知段延庆没有帮手, 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范司马担待得起吗?” 他只知尘缘到此,却不知一旁沉默寡言的汉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乔峰”。 范晔登时呼吸一窒,高昇泰所言虽是有理,但他也为大理三公之一,位高权重,高昇泰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斥他,也让他感到脸皮发烫。 但他也知道高昇泰此时大权在握,朝堂之中论威望只在保定帝之下,与段正淳相仿,他虽不满,却也不愿与其争执,便站到一旁。 段誉连忙打圆场道:“两位叔叔初衷都好,只是方法不同,万勿起争执,咱们求同存异,总得想出一个法子来。” 高昇泰听来便是自责鲁莽,向范晔道歉,范晔自是谦受。 这时,尘缘开口道:“我赞同伯母的说法,此时最快,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派大军碾压。” 他此刻只想快些救出人,对大理群臣的”道义“之争很是不屑一顾。 巴天石提出疑义道:“大军前去动静太大,若是被段延庆发现,他走投无路之下加害王爷,可如何是好?” 尘缘又道:“那就让大军现将山谷围住,咱们少部分人去和他谈判,他要禅让诏书,便给他禅让诏书,他要皇位便把龙椅搬给他坐,总之先要要把人救出来。” 朱丹成急道:“这样做不是把大理百年基业都送出去了吗?” 尘缘冷笑道:“段延庆只一人,又臭名昭著,就算把他扶上龙椅,他又能坐得住吗?他放人时便是他授首之日!”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征东讨尽良筹 尘缘刚才得知四大恶人藏匿之处,原想与萧峰二人联手,从段延庆手中救出人质当不成为题, 但又因领教过段延庆狡猾,此刻实在不愿再生肘腋,便赞同刀白凤所说,用大军绞杀之法。 岂料大理群臣竟犹犹豫豫,无此魄力,他急于救人,当下已是有些不耐。 朱丹成还要再说,刀白凤却已截口道:“尘缘和高侯爷所言甚是,早先若是皇兄肯用军伍,四大恶人便早已伏诛, 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此时大理国内以刀白凤地位最崇,她如此说,众人只得遵从。 刀白凤又问道:“营救王爷之事须臾不能出差池,高侯爷,你心思缜密,你看看此事还有何疏漏之处?” 高昇泰道:“王妃明鉴,平阳谷虽不算大,但若要一举困死四大恶人,非得净调大军,但若如此,城内防务便是空虚,四大恶人有备而来,难保他们不会在城中生事。” 刀白凤赞同道:“高侯爷言之有理,那为今之计将安出?” 高昇泰道:“臣已将族中精锐‘靖难军’调来城外候命,虽只两千人马,但皆是弓马娴熟,以一当十之辈。足可派上大用场。” 这支军队曾由高昇泰之父高智生率领在平定奸臣杨义真叛乱之役中立功甚伟,先帝由是赐名“靖难军”,众人皆知这确实可称得上是虎贲之士。 刀白凤目光一闪,道:“高侯爷是要率‘靖难军’前去平阳谷?” 高昇泰道:“非也,私自带兵到都城已是犯上之举,臣不敢如此。臣打算将‘靖难军’一分为二,一部协同御林军营救王爷,另一部留下与剩下的御林军同守皇城。” 尘缘一听,便觉高昇泰此法确实妥帖,若让他带着全部‘靖难军’营救段正淳,或全部由‘靖难军’守城,而由御林军去救段正淳,皆是不能完全让人放心,毕竟‘靖难军’兵马众多,且全部为私军,即便高昇泰 素来赤胆忠心,但涉及江山社稷,却不能不让人小心谨慎。 刀白凤也是点头道:“嗯,高侯爷考虑周详。” 说着站起来道:“此事便是决定了,诸位快去准备吧。” 又转头对高昇泰道:“我们去迎回王爷,这城中防务便交给高侯爷了。” 高昇泰正色道:“王妃放心,有臣坐镇大理,定然万无一失。” 接下来众人四散忙活起来,大理三公及朱丹成便去宫中草拟禅位诏书,高昇泰去集结兵马,而尘缘萧峰则到一侧花厅稍事休整,以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 这边,阮星竹母女、甘宝宝母女也入了厅中, 阮星竹搂着阿紫道:“乖女儿,待会娘和她们去救你爹爹和姐姐,你待在这里乖乖的,好不好?” 阿紫立即摇头道:“我不,我跑了这么远就是要救姐姐的,现在都知道姐姐在哪儿了,你都不让我去?” 阮星竹急道:“那里太危险了,你去娘放心不下。” 阿紫不屑道:“我长这么大什么危险没见过?这算什么?” 岂料,阮星竹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红,顿时流下泪来,她想,自生下两个女儿以来,她就没好好尽过一天为娘的责任,女儿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段正淳和阿朱被擒,她强自撑着,没掉过一滴泪,这一刻因女儿一句话却再也撑不住,放声哭泣起来。 阿紫一见母亲哭泣,自己也慌了手脚,想劝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到是一旁的甘宝宝过来相劝,她与阮星竹一样,说起来皆是段正淳情、妇,又都生的女儿,此刻在镇南王府,想比于王妃刀白凤,她们之间却是更亲近一些。 劝了一会儿,阮星竹终于止住哭泣,只是阿紫仍是不松口。 这边,萧峰却是仍不住了,走过来便是斥责阿紫,阿紫却对这个姐夫毫不惧怕, 仰着头与他顶嘴。 最后,还是尘缘想到四大恶人可能会使毒药,而阿紫的使毒功夫确实有几分火候,兴许能派上用场,便是反过来劝说阮星竹、萧峰, 二人见有如此多士卒相护,只要小心谨慎便好,终是同意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钟灵见阿紫能去,自己又岂甘落后?众人无奈,也只得带上她。 …… 歇了一会儿,便有太监进来,说道时辰已到,众人看看时间,已近申时。 出到王府前,见高昇泰、朱丹成及大理三公都站在刀白凤、段誉母子身侧,府前整整齐齐的排列了两队兵马,皆是持弓带箭,一派肃杀之气。 一队白衣白甲,正是大理御林军,领头将领是大理功勋之后,名叫陈宏。 另一队则是黑衣黑甲,便是高氏“靖难军”,由高昇泰同产弟高昇祥率领。 高昇祥虽与高昇泰一母同胞,长相却半点也不像,高昇泰是儒雅清俊,高昇祥则是*胖大,不像贵族子弟,倒像个杀猪屠户, 他胯下虽是一匹大宛良驹,但却让人怀疑这马到底能不能驼得动他。 见众人都至,刀白凤转身,环视众人道:“申时已至,出发!去平阳谷,迎回王爷!” 此时的刀白凤早换去了一身出家的道姑打扮,穿着一身皇皇室劲装,这里以她的地位最高,自是由她发号施令。 大理众臣及门外士卒一齐道:“迎回王爷!” 当真气势如虹,声震九霄。 刀白凤与段誉扳鞍上马,由一黑一白两队兵马护卫着向前行去,三公及朱丹成稍稍落后,护卫在两侧,尘缘萧峰则是落得远一些,只到了队伍中央,而阮星竹和甘宝宝还要落得后一些,似乎刻意要拉开与刀白凤的距离。 高昇泰一直送到一行兵马出了城,久久凝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烟尘。 身后,高氏长子高泰明问道:“爹爹,为何不将’靖难军‘全部派去?” 高昇泰拍了拍儿子肩膀,笑道:“你太小看镇南王妃了,若是为父提出来,怕是一个都带不去。这样也好,一半也够了。” 他回头看着高大的大理城墙,叹道:“身边也总得留一些啊。”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阳谷中平阳落 马队总共只有数十人,其余士卒皆是步行,但所行却是不慢,只一个时辰便走出三四十里。 这时萧峰悄悄靠近,轻声说道:“二弟,今晚之事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竟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尘缘一听,却是笑道:“大哥定是与阿朱相别太久,心中思念太甚,如今马上要见了,反而是心下惴惴不安,这便是大宋文人常说的“ 近乡情怯”,实不相瞒,我与大哥也有同样的感觉。” 萧峰听罢却是一脸正色道:”二弟有所不知,为兄这感觉说来玄之又玄,但却又灵验的很。想我当年十几岁便入江湖,为丐帮出生入死, 所历危险不知凡几,可每每在危急关头,都凭借这玄妙的感觉化险为夷。 与人交手之时也是一样,往往对方武功比我精妙,内功比我高深,但每次斗到分时都因一招半招之差而败下阵来。 别人都道我天赋异禀,可我却知这奇妙的感觉才是居功至伟。“ 尘缘见他说得郑重也是收敛笑意,他想了又想,似乎这事儿确如大哥所说,透着诡异,但如何诡异,他也说不上来, 只得到:”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已到这一步,不管如何诡异,人总是要救的,现下只能相机而动了。“ 萧峰点头:“相机而动。” 队伍又走了一阵,便有斥候来报:“禀王妃,平阳谷已到。” 众人便即各自勒住马匹,此时已到申时,日头渐落。 尘缘抬眼望去,只见这平阳谷群山环绕,地势险峻,只在朝北一面有个缺口,但也是似有似无,若不细心,也难发觉。 无怪乎那段延庆要以此为据点了。 刀白凤对陈宏、高昇祥道:“二位将军速速前去布防,守住各路要塞,困死四大恶人!” 二人通道一声“是”便即离开。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陈宏、高昇祥乘马而来,在刀白凤马前一丈距离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禀王妃,御林军(靖难军)埋伏已定,只等王妃下令!” 刀白凤点头道:”好,二位将军随我入谷,一俟救出王爷,便号令部署入谷诛杀四恶。“ “是”二人重新上马。 刀白凤朝着平阳谷一挥马鞭,娇喝道:“入谷!”当先拨马而行。 身后近百人紧随其后。 只是不知何时,萧峰却不见了踪影。 这山谷入口甚是狭窄,平日里想必是人迹罕至,道途中皆尽是杂草灌木。 刀白凤为防陷阱,便令士卒在前方披荆斩棘,开出道路,众人再随行因此也是行的极慢。 眼看进了平阳谷,尘缘也担心段延庆会铤而走险, 便纵马来到刀白凤、段誉身边。 段誉一见他便问道:“咦,大哥呢?” 尘缘道:“大哥殿后呢。” 段誉“嗷”的一声,又有些忧心道:“待会儿我怕四大恶人言而无信,对我父王和王姑娘、阿朱他们不利,到时还望大哥二哥多帮衬着些。” 尘缘此时心中也未必好受,仍是笑着道:“三弟不须担心,到时我和大哥必全力而为。” 这时又听刀白凤道:“四恶之首段延庆武功很高,人又凶残狡诈,待会儿若是能行便行,若事不可为便即退回,咱们人多, 他们也是跑不了的。” 她只知道段延庆武功高,在大理唯有保定帝可比,尘缘也曾伤在他手上,却不知,此时的尘缘已是“惊鬼神”的“西尘缘”了。 尘缘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心中登时一暖,却也不点破,只笑道:“知道了。” “叫伯母。” “伯母,知道了。” 正说话间,马队已进了谷中,通向谷中的道路虽是难行,但一入谷中却是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块儿广阔的平地,只依稀有几棵树,平地的那一头则有几块儿巨石,显得有些突兀。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沉郁苍老的声音:“想不到你们都能找到这里,权力当真是好东西啊。” 众人一听声音便知是段延庆,只是他的声音便如同他说的话一般没头没脑,虚无缥缈,便是沉郁也听不出他人在哪里。 这时,范晔上前几步,道:“大理国司马范晔求见太子。” “哈哈哈,太子?二十多年没人这么称呼我了,你这个时候倒记起来了?” 话音一落,巨石后面便转出几道人影。 众人看去,只见段延庆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他身后立着两男一女,那女的是叶二娘,男的一个是南海鳄神, 另一个负剑的,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他长须飘飘,面目清秀,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眼睛也好像长在头顶。 段正淳正被叶二娘提在手里,他此时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但一见众人,却双眼陡然一亮。 “段郎”刀白凤、甘宝宝、阮星竹又惊又喜,忍不住叫道。 但段正淳却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看来哑穴也被人点了。 而南海鳄神身边立着的两个女子正是尘缘、萧朝峰思暮想的王语嫣和阿朱。 二女除了面容有些憔悴外,其余的却是完好无损,倒让尘缘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王语嫣此时竟仍然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阿宝,只是这么长时间,阿宝长大了不少,她这么提了上千里,倒也不嫌累。 她一见到尘缘,眼圈便红了,委屈之极地说道:“尘哥……我想你。” 尘缘心头一酸,忙道:“我也想你,不怕,我马上救你们回来。” 便在这时,段延庆忽又冷笑道:“来者是客,既来之则安之。” 这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众人均想:“凭你那几个人便想’安‘我们?” 段誉却是急道:“你想要什么才肯放人?” 段延庆“呸”的一声,骂道:“我想要什么?我是大理的太子,我想要什么都是我该得的,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竟想问我要什么! 我想要我的国,我想要我的家!” 段延庆身遭大难,性子难以以常理去揣度,众人虽被他喝骂却也不计较, 华赫艮、巴天石等知他身世之人心中反生凄凉之感。 等他骂够了,刀白凤将一卷黄色丝布帛举过头顶,高声道:“大理国保定帝禅位诏书在此!” 段延庆一见,眼中精光暴涨,“嗬嗬”怪笑道:“这是我想要的,可这还不够。” 范晔双手托出一个漆着金漆的木匣,刀白凤将木匣打开,取出一个包着黄绸的四方物体, 待她将黄稠打开,便露出一方白玉雕成的印章,印章上半部分雕者一条栩栩如生的龙,下半部则是四四方方的印体, 侧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大理的传国玉玺!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刀白凤道:“这可够了吗?只要太子将王爷放了,我便将此二物双手奉上,镇南王府也必将拥护太子荣登大宝,成为我大理新君!” 段延庆怔怔看着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久久方言:“够是够了,不过你说的我可信不过,你先把玉玺和诏书掷过来。” 段延庆原是想将众人诓来此处,没想到他们还将玉玺和诏书都带来了,这可是意外之喜,有此二物,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大理皇位, 一想到此处,饶是他心如铁石,这一刻也不禁有些恍惚。 这时范骅道:“我们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望太子也能有所表示才好。” 段延庆不屑道:“诚意?你说的诚意便是让大军将这山谷团团围住,只怕我放人之时,便即人头不保!” 范晔身为司马,本也是能言善辩之人,但他也未料到段延庆竟已知晓这大军围谷之事,仓促之下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尘缘忽道:”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何等珍贵,掷过去若是损坏了可怎么办?不若让我送过来可好?“ 说着从刀白凤那里取过玉玺和诏书。 段延庆“嗬嗬”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你追了我们上千里,最后还是让你追到了。不过,我却是不能让你过来。” “让他过来。” 这时段延庆身边那倨傲负剑者终于开口说道。 段延庆皱了皱眉,道:“好,你可以过来,不过要把你背上的剑解下来。” “不,让他负剑过来。”那人又道。 段延庆提醒道:“桌兄,这小子虽年轻,却不可轻视,他便是江湖上有名的‘惊鬼神西尘缘’。” 姓桌的哈哈一笑,说道:“我久未出江湖,一些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划分南北东西了?且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怎样‘惊鬼神’。” 这姓桌的是段延庆在河北遇到的,因见其行事狠辣,于己相似,又恰巧他要回大理夺王位,担心势单力孤,便邀其相助, 这姓卓的倒也爽快,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一路南下,这姓桌的对他始终不如何尊敬,但想到他的武功他都忍了下来, 到此时,他一再与段延庆唱反调,段延庆心中虽有气,但仍旧不动声色,心里只想着夺得皇位之后,到底要怎样料理这他。 于是段延庆便道:“那好,你过来,不过你若是敢耍花招,你岳父和如花似玉两个的小情、人的命便是不保了。” 尘缘一听便知他误会了,时也不点破,只道:“自然不会。” 说着便要迈步,刀白凤轻轻扯着他的衣袖,说了声小心,尘缘点点头,便托着两件物事迈着稳健的步伐向段延庆走去。 这玉玺当真是有魔力的,段延庆等人的目光渐渐被玉玺所吸引,只有南海鳄神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 尘缘越走越近,渐渐的,二者相距只有数丈距离,段延庆已经能看清玉玺上的花纹、篆文。 忽然,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师父,接好!” 双手各推在王语嫣、阿朱后背,二女顿时向尘缘扑过来。 尘缘精神大振,将玉玺、诏书向天空一掷,双手施展控鹤功,借着南海鳄神推力,隔着几丈距离,将二女硬生生吸了过来。 二女一到手,尘缘毫不停留,又在二女身后轻轻一推,便将二女推向后推去,刀白凤等人赶忙接住。 此时,那姓桌的已跃到空中抢夺玉玺, 尘缘一个旱地拔葱,同样跃起,一指点向那人手腕,那人一缩手,尘缘便后发先至,将玉玺抢到手中, 那人空中左脚点右脚,一借力,向一旁跃去,又去抢那禅位诏书。 只是他刚一抓到诏书,尘缘的手也抓到诏书另一边,二人一拉扯,诏书顿时裂为数十片。 尘缘先是救人,再与姓卓的抢玉玺诏书,兀自占了上风,可见他身法远远在此人之上。 但段延庆早知尘缘轻功卓绝,又深信此人之能,是以并不在意。 但此人惊怒之甚,实是难以形容,一转念间,心道:“我在长白山中巧得前辈遗留的剑经,苦练三十年,当世怎能尚有敌手?是了,想必这小子误打误撞,刚好碰到我手腕上的太渊穴。天下十分凑巧之事,原是有的。瞧这小子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气候,无非是轻功好一点,可仅凭轻功便能胜得了卓某手中长剑?” 心念及此,豪气又生,说道:“小子,我看你年轻,让你三招,这下可是不让了!” 说着便从伸手向背后一探,便掣长剑在手,长剑剑尖上突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 尘缘身后众人中便有人惊呼:“剑芒,剑芒!” 王语嫣也在身后疾呼:“尘哥,他是‘剑神’卓不凡,不可轻敌啊。” 尘缘从未见过别人的兵刃上能生出青芒,此时又听王语嫣称他是‘剑神’,想来此人也是一绝世高手。 他并不以轻功胜了此人而沾沾自喜,同样抽出身后重剑,凝神应对。 那剑芒犹似长蛇般伸缩不定,卓不凡脸露狞笑,丹田中提一口真气,青芒突盛,一招“天如穹庐”,跟着一招“白雾茫茫”,两招混一,向尘缘递去。 王语嫣一见这两招,心中便道:“‘天如穹庐’和‘白雾茫茫’,都是九虚一实。只须中宫直进,捣其心腹,便逼得他非收招不可。” 她原以为卓不凡有‘剑神’之名,又能使出剑芒,剑术造诣当是非凡,但看他这两招却是平平无奇, 她深知尘缘实力,当着众人面又是有意要显他本事,是以并不说出。 果然,尘缘无视漫天剑光,一剑直走,刺向卓不凡胸口,这一剑裹挟千斤巨力,卓不凡如何敢接? 当即收招向一旁闪去,岂知尘缘这一剑如影随形,卓不凡躲避不开,急急出剑,一连向尘缘重剑上劈了十三剑,才将尘缘这一招挡了下来, 却已将他手臂都震得麻了。 尘缘与卓不凡大战,段延庆却是看也不看,尘缘救走王语嫣和阿朱,毁了禅位诏书,他也不甚在意, 只要段正淳还在他手上那便无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三弟竟然背叛了他。 段延庆冷冷道:“岳老三,这小子是个无耻之徒,花言巧语,骗得你叫他师父,你今天竟为了他背叛我?!” 南海鳄神跪地道:“他是我师父,那是货真价实之事,那师娘便也是货真价实的,我怎能做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事?” 段延庆怒极反笑,道:“你很好,很好!” 手杖一抬,一道一阳指气便向南海鳄神胸口射去!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降龙弹指定乾坤 这一指来势太快,南海鳄神仍是愣愣地跪在那里,眼看便要躲闪不及。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空中扑向二人中间,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人已跌到在地。 直到这时,南海鳄神和段延庆才发现,这人竟是“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只觉后背和前胸一阵剧痛,低头看时,胸口已多了一个小洞,鲜血冉冉流出。 卓不凡挣扎着坐起身子,看了看段延庆,喃喃道:“没可能啊,没可能啊。” 说完向后一倒,死了。 他身负师门大仇,在长白山练剑数十年,遂成剑芒,又在河北杀了几个江湖人物,自觉天下无敌,由是自号剑神。 没想到因是贪图段延庆许诺的荣华富贵,而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憋屈。 段延庆也是没想到,他虽非剑客,可也知道能使出剑芒的剑客往往是百年难得一见,哪一个不是绝世的高手, 可这卓不凡怎的如此不济?败得如此惨,败得如此快。 尘缘单手持着卓不凡的长剑,用力一抖,长剑“铮铮”断为几节,插在卓不凡尸体旁。 略带嘲讽道:“剑本是杀人的东西,到你手里却成了杂耍,便是有了剑芒又能救得了你吗?” 确如尘缘所说,卓不凡待在深山中数十年,剑法招式是练得熟的不能再熟,可也仅仅是熟而已。 他闭门造车,平日里练剑刺的是花草树木,杀的是飞禽走兽,可花草树木会躲避吗,飞禽走兽会还击吗? 由是他剑法虽越来越纯熟可也越来越少灵气,而多匠气。 在尘缘生死搏杀的剑法面前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转头又对南海鳄神喝道:“还待在那等死吗?” 南海鳄神一惊,连忙站起,跑到尘缘身边, 他开始还纳闷儿,自己与这卓不凡并无交情,他为何要“舍身”救自己,待看到尘缘断卓不凡之剑,他才知是尘缘将 卓不凡掷到他身前,为他挡了那一指。 他望着段延庆眼光中仍满是复杂难言之色,不懂何以自己一向尊重的段老大竟会向自己忽施杀手,而救自己的却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师父。 段延庆斜眼看着南海鳄神,忽道:“恭喜你攀得高枝,日后不用跟着我做那人人喊打恶人了。” 南海鳄神心中一急,刚想出言辩解,便听得段延庆朝尘缘一声断喝:“把你的右臂砍下来!” 尘缘一愕,随即笑道:“你倒打得好算盘。” 段延庆“哼哼”闷笑道:“你尽可不照我说的做,不过你岳父、大理镇南王的命便是保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叶二娘的柳叶刀便在段正淳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尘缘一使控鹤功,将地上半截短剑吸到手中。 段正淳目眦欲裂,王语嫣花容失色,其余如刀白凤、阿朱、段誉也皆尽大呼: “尘哥,不要。”“尘缘,不可!” “二哥,住手!” 他们心中一急,便欲前扑。 段延庆手仗一挥,便停在段正淳胸前数寸处,喝道:“敢上前一步,立时取了他性命!” 众人一滞,登时停住,但仍是大声劝诫,救出段正淳使他们所愿,但若是要让尘缘用右臂去换, 他们也决不愿看到。 尤其是王语嫣,若不是阿朱、阮星竹抱着,她早就奋不顾身的冲了过来。 眼看尘缘要动手,南海鳄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段延庆大声道:“老大,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大,你饶了我师父, 岳老三愿意拿右臂来换!” 段延庆不为所动,看也不看岳老三,只是盯着尘缘。 尘缘耳朵微微一动,随即一脚将南海鳄神踢得远远的,抓起断剑便向右臂砍去, 只是招至半途,尘缘方向一变,将断剑用力向段延庆投去。 尘缘投剑之时用了弹指神通之法,断剑去势奇快无比,段延庆始料未及, 连忙向一侧闪去。 在尘缘掷剑同时,相隔十丈之外,一个方面大汉从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上直跃而来,正是萧峰! 萧峰跃至半空,右手呼地打出一掌,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他出掌之时,与段延庆、叶二娘相距尚有十丈,但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个相距已不过三四丈。 叶二娘见他掌力雄浑,对他决无半点小觑之心,然见他在十丈之外出掌,万料不到此掌是针对自己而发。 殊不料萧峰一掌既出,身子已抢到离她三四丈外,再是一招“双龙取水”,左右两掌分别击向段延庆、叶二娘。 段延庆被尘缘突如其来的一击逼得稍稍退却,此刻便急着要助叶二娘,只是萧峰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他也抵挡不住, 只能再向后退去。 另一边,叶二娘武功远逊萧峰,此刻便觉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如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她大惊之下,只觉自己要和段正淳一块儿被这雄浑掌力震死,哪里还有余裕筹思对策,百忙中、将段正淳向上急抛,拼命运起轻功向后退去。 她一退出一丈外,便向段正淳后心射了一枚毒针,只是毒针飞至半途便被尘缘飞射石子截了下来。 尘缘虽截下石子,但却又给了段延庆机会,他向前一扑,又向段正淳发了一指, 这时又有一枚石子飞来,力道速度比之尘缘稍逊,但也堪堪将那道一阳指气挡下。 这时萧峰已将段正淳抢到手中。 段延庆还想再向前,但尘缘已不给他机会,眼看人质已皆尽获救,他再无顾忌,重剑一展,招式便向疾风骤雨般向段延庆攻去。 萧峰将段正淳交给迎上来的华赫艮、巴天石等人,便与尘缘双战段延庆,他恼恨段延庆毒辣,此刻也不顾所谓江湖规矩。 段延庆刚与‘西尘缘”交手十数招便即落入下风,此刻又加入个“北乔峰”,二人中任何一人论武艺都强于他,此刻二人同上,他哪里还抵敌得住? 只撑得三四招,便被尘缘一指点在胸口,跟着萧峰又在他后背补上一掌,段延庆登时倒地不起。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祸福相生难预料 萧峰尘缘二人因见人质无恙,心中戾气消了大半,又因段延庆本为段氏之人,理应交给段氏处治,他俩儿不好越俎代庖 是以只是出手制住他,而并未下杀手。 段延庆躺在地上,抬眼扫了一眼众人,却不显得如何惊慌, 他看着萧峰道:“降龙十八掌,原来你是乔峰。真没想到今天我竟会被北乔峰、西尘缘围攻,老夫何其幸也!” 他到此时仍有心思讽刺二人以二敌一,胜之不武。 但二人心中因着人质被解救,心中正自欢喜无限,没人去计较这些。 段正淳此时穴道已解,正由朱丹臣扶着走过来。 本来,刀白凤、阮星竹和甘宝宝三人在段正淳被擒时,是各自揪心不已,皆是抛弃嫌隙,一心一意要救他, 可此时他被救出,三人相顾一眼,却又赌起气来,谁也不肯来扶他, 无奈,这事儿只能由朱丹臣代劳。 段正淳感慨道:“今晚多亏二位贤侄出力,才不不致使我大理江山沦丧,社稷倾颓。” 萧尘二人谦道不敢。 段延庆却骂道:“大理江山本就是我的,到了我手里才是物归原主,怎的沦丧了,怎的倾颓了。 真是伪君子,你们这帮窃国之贼!” 段正淳喟然一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旁,巴天石指着段延庆道:“王爷,他怎么处理?” 段正淳道:“同为段氏一脉,不可加诸于刀兵,先将他看管起来,待皇兄回城之后再做决断。” 巴天石道:“是。” 段正淳又道:“今日多亏大伙儿助我脱困,也使大理免除一场兵祸。大伙儿也都辛苦,现下咱们便回城,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众人皆呼“王爷千岁”。 言毕,朱丹臣便扶着段正淳向马前走去,这时那高昇祥腆着肥胖肚子也要来扶段正淳, 朱丹臣不便与他相争,便让他来扶。 段正淳道:“是昇祥啊,城中诸事可还好么?” 高昇祥道:“好好。” 又问:“善阐那边呢,你母亲身体可还好?” 高昇祥道:“好好。” 段正淳“哈哈”一笑,因知他为人少言寡语,对他木讷回答不以为意。 另一边,人群渐少,尘缘仍是环视山谷,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见山谷之中火把之光阑珊,夜枭偶有悲鸣, 除此之外更无异样。 但尘缘知道,木婉清就在这里,刚才飞射出的那枚石子分明使用了弹指神通之法,这世上除了自己,便只有木婉清会, 可她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你呢? 难道她还恨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婉妹,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仍是没有声音,尘缘又叫了几次。 终于,远处一棵繁茂大树上有了些声响。 尘缘拿过火把,跑了过去。 到那树下,尘缘便看见树梢上,一双剪水秋眸正穿过层层树叶,幽幽凝望着他。 火光暗淡,还看不清脸,但尘缘已认出,她便是木婉清无疑,一别近年,佳人音容笑貌常驻心间。 二人眼光一碰,木婉清从树上跳了下来,却一如初见之时,脸上蒙了面幕,只是眼中尽是绵绵情义, 她柔声道:“你……你还好吗?” 尘缘刚欲说话,王语嫣正跑了过来,拉着尘缘的手臂,一看装束稍嫌“怪异”的木婉清便“咦”的一声,奇道:“你是谁?” 尘缘顿时一怔,话便也说不出口。 木婉清看看王语嫣,又看看尘缘,声音转冷,道:“她是谁?” 尘缘道:“她是语嫣。” 又指着木婉清道:“她是婉妹。” 木婉清一看,哪里还看不出缘由,登时气结道:“你……你……” 尘缘一急,忙道:“我……我……” 他在心中曾无数次设想与木婉清重逢的场景,曾编排出过无数句“花言巧语”来哄她开心,但此时此刻 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木婉清转过身去,两行清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按她所想,她本是要在河南寻尘缘,向他道歉,并遵守“诺言”,嫁与他为妻的, 可谁知阴差阳错,竟在这里与他重逢,而他身边又有了这样一个绝色女子。 果然如娘所说,天下男人皆是负心汉,没一个好东西!可怜她还痴痴地等。 依她个性,她本要一剑杀了尘缘,再自杀而死。 可她一见尘缘,浑身上下便没了力气,此刻更是浑浑噩噩,哪里还想得到杀人? 她走了几步,看着空旷山谷,脑中却一片混乱,只想:“我宁可死了,不要活了!” 她刚走几步,尘缘忙叫道:“婉妹,你别走,这一年我很想你。” 木婉清一听,心中一酸,好似被使了定身法,整个人便僵立在那里不动。 王语嫣听罢,心中也是一酸,她想:“这就是尘哥心里的那个人吧,南海鳄神所说的‘大师娘’。尘哥与她相逢,我应该是替他高兴的。尘哥是个好哥哥。 可我为什么觉得心里好难受呢?” 此时三人间便是一片沉默,王语嫣看着尘缘,尘缘看看王语嫣,又看看木婉清,木婉清则是一直望着月亮。 众人一见三人情形,已是猜出缘由,反应却是各不相同。 萧峰阿朱相视一笑,刀白凤注视三人面含浅笑。 段誉面色一暗,随即又是点头微笑。 阮星竹和甘宝宝均想:“幸亏我女儿没喜欢上这小子,这不是段正淳第二嘛。” 段正淳心中则是一叹,木婉清已与他父女相认,尘缘做他女婿,他是很中意的,可那也是对一个女儿来说,谁曾想这一下两个女儿都与他有了斩不断的情丝。 他心中想到:“这小子的桃花运可比我年轻时候强啊,只是这讨女孩子欢心的手段可是比我差远了。” 他看看仍在斗气的刀白凤、甘宝宝、阮星竹,又想到:“不行,这样的女婿可遇不可求,我得教他几手,可不能让他将来遇到我这种窘境。” 他本性风流,虽对两个女儿同时钟情尘缘而心有不满,但转连一想又即释然,自己的女儿是何等优秀,若是放过了才是暴殄天物,才是大大的蠢蛋。 心中主意已定,便在高昇祥搀扶下上马,他左脚踩在马蹬上,右脚刚提起,便觉手掌上一阵剧痛,双眼一花,栽下马来。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送无常死不知 尘缘手一提王语嫣后领,将她轻抛到身后七八丈外巨石边,叫道:“自己躲好。” 而后便向众人靠过去。 巴天石、朱丹臣等人置身在前掩护着段正淳等人向后退。 但人退哪有箭快,羽箭霎时间已至眼前, 尘缘冷哼一声,重剑在手,空中横挥,羽箭受阻,纷纷被打落在地。 而后他便急急向众人靠过去,欲掩护众人后撤。 就在此时,他余光一扫,只见离他稍远一些的木婉清突然收住挡箭的长剑,正自凝望着他, 她眼神中有着无助,有着眷念,却也有着更多的企盼。 密集的箭雨正朝她攒射而来,她却熟视无睹。 尘缘大惊失色,这傻丫头定是以为自己只管王语嫣而不管她了,这是要寻死啊! 他焦急之下,大喝一声便扑了上去, 索性二人相距不远,尘缘一提气便已至近前。 尘缘一来,木婉清便似忽然来了精神,长剑疾挥,便将这一层密集箭雨荡开。 她泪眼绽笑,伸出一只手搂住尘缘狼腰,螓首靠着尘缘肩头, 柔声道:“郎君,你真好。” 尘缘嘴角登时浮上苦笑,原来木婉清只是要看看自己究竟在不在乎她, 但他也知道木婉清实在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她一颗心完全系在自己身上,若是自己刚才 没有扑来,或是来的稍晚一些,那此时,木婉清便是香消玉殒了。 这时,尘缘忽感腰间一动,不知何时,王语嫣竟也扑了过来,她双手抱着尘缘的腰,头抵在他胸口,却是不抬起来。 尘缘斥责道:“你怎么也来了?” 王语嫣说道:“我好担心你,怕你连命都不要。” 仍是没有抬起头。 尘缘心中蓦地一阵柔软,这两个女子是对他无比重要之人,他万不能容她们受一点伤害,随即胸中豪气勃发,今日凭我手中之剑,誓要保得她们安全! 他当即说道:“语嫣,躲在我身后,婉妹,靠在我身侧。咱们向大哥那里靠过去,掩护伯母她们!” 二女同道:“好!” 尘缘与木婉清一左一右,一边挡箭一边迅速靠近萧峰等人。 以萧峰尘缘武功尚不惧这箭雨,但他们要护着众人,便要合在一处。 他们早有防备,由萧峰为主,巴天石、朱丹臣等人为辅,在前挡箭,将刀白凤、段正淳等人牢牢挡在身后,虽甚是辛苦,但终究是保住众人。 一轮箭雨一过,高昇祥坐在马上隔远而望,他原以为一轮箭雨过后,纵使有人侥幸逃生,那也不过是一两个人罢了,谁知一众人等竟无一伤亡,心中正暗暗吃惊,萧峰尘缘等人武功着实远超他预料。 但他随即又暗笑道:“任你们神功盖世,此刻也不过是釜底游鱼而已。” 他马鞭一指,下令道:“左右两路同射,发连珠箭!” 他知道,战阵之中用齐射之法对付武林高手往往最有效,千箭同时射来,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得性命。 此令一下,原本埋伏在两侧的士卒也纷纷弯弓搭箭向谷中涌来。 连珠箭原是极高明的射法,但御林军、靖难军皆是精锐之师,用连珠箭也不为难。 众人刚退数丈,还未得喘息之机,阵阵箭雨又扑面而来,直让人心中生寒。 这次齐射,除了背靠悬崖的一侧,其他三侧皆有箭射来,且比上次更密集,威力更大。 众人本想向巨石后退去,但此时漫天箭雨袭来,却是寸步也动不得。 萧峰尘缘与巴天石等三公一卫分守三面, 但要挡这如林密箭本是极耗费体力之事,范骅、朱丹臣二人内力稍逊,强撑一会儿已然支撑不住,动作一慢,羽箭便“噗噗”插入身体,二人仰面便倒。 这箭上之毒虽比不上十花毒但也非同小可,他二人内力不比段正淳深厚,此时萧峰又无暇为他们运功逼毒,是以转瞬即毙。 二人一倒,刀白凤等人身前便在无人遮拦。 高昇祥一见大喜,催促道:“快快,加把劲儿!” 刀白凤也极硬气,她自忖以自己功力决然挡不住羽箭,便索性扑在丈夫儿子身上。 范朱二人一倒,萧峰尘缘等人挡箭便有些捉襟见肘,此时便有两枚羽箭穿透二人防御,直向刀白凤后心而来。 段誉心中登时大惊,他连忙用力将刀白凤往边上挪,羽箭便朝他胸口射来…… “誉儿!”刀白凤一声惨叫。 萧峰尘缘心中一突,往后看时便见段誉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两枝箭。 “吼!”萧峰一声怒吼,一把扯下长袍,真气迅速贯满, 他虽未练过少林袈裟伏魔功,但胜在内力强横,此时长袍便如一块儿铁盾, 箭枝纷纷被扫落。 他凭一己之力便护住两面,但他也知如此下去他终有力竭之时,到时便真是任人宰割了。 他大声道:“二弟,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得想个办法!” 尘缘道:“是!” 他心念电闪,一把扯烂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也学萧峰将上衣灌注真气,用来挡箭,同时对木婉清说道:“婉妹,由我挡箭,你无须担心, 你只管用弹指神通,向高昇祥弹射石子!” 木婉清道:“好。” 此时有尘缘上衣挡箭,她可放心施展弹指神通, 她的弹指神通尽得尘缘真传,此时虽相隔十数丈,但以她此时功力也不为难。 一枚枚石子呼啸着飞射而去,“砰砰砰”高昇祥身边数名骑将应声落马, 高昇祥心下一惊,未及思考,便见两枚石子一前一后向他袭来。 他一矮身,夺过前一枚石子,但后一枚石子“嘣”的一声将他头盔击落,高昇祥心中一慌,落下马来。 尘缘立即大声疾呼:“高昇祥已死,高昇祥已死!降者不杀!” 众军士不知真假,不禁偏头向高昇祥望去,箭势由是稍缓,尘缘等人终于等到机会,疾向后退。 “别管我,我没死!给我继续射!”高昇祥急忙爬上马来,气急败坏道。 但此时,萧峰尘缘已携着众人躲到巨石之后。 ps:终于发出来了,有些晚了,电脑又出问题了,弄了好久,大家见谅。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章 男儿叱咤鞭风霆 兄弟三人一出击,便将靖难军、御林军攻势挡了下来,一个照面便杀伤数十人, 但高昇祥却老神在在,坐于马上,并不甚担心, 靖难军自不必言,那是他高家精锐,是历经血火的敢战之士,而御林军也是精兵强将, 任对方再厉害,那也只有三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杀下去。 况且,常听人说中原高手有人能以一敌百,可从没听人说以一当千,更别说是两千精锐甲士。 他下令道:“稳住!杀这三人者赏千金,封列侯!” 众军士听他许诺封赏,更加勇猛奋战。 可他心里又嘀咕一下:“他们一定敌不过的。” 却又传令:“令弓箭手也参战。” “是。” 令传下去,弓箭手弃弓拔刀也上前厮杀。 身旁陈宏劝诫道:“王爷,弓箭手用来以防万一最好,若是让他们弃弓杀敌恐怕……” 高昇祥挥手打断道:“现在他们杀成一团,弓箭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不如让他们前去厮杀,也好早一刻除了他们。” 高昇祥又看了看三人,眉头微微皱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驭马退了十数丈,之前空地便由持盾之士填上,护卫在高昇祥之前。 另一头,尘缘正厮杀间,忽听背后怪叫声起,尘缘偷空回头一望,见来者竟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尘缘叫道:“你来干什么!还不回去保护师娘!” 岳老三道:“师娘有人保护,我来帮师父!我以前的死鬼师父说过,‘师父有事,弟子服什么劳’现在师父有事,我岳老二怎么做缩头乌龟,‘狗鞋偷生’!” 尘缘道:“那好,你护在我身后,咱们向前杀去!” “哎!”岳老三使开鳄鱼剪剪下一个士兵的头,三窜两窜到尘缘身边。 尘缘原来是想使轻功越过兵士斩杀高昇祥,但高昇祥此刻又向后退了十数丈,前方还有数百弓箭手,他一跃到空中变成众矢之的,到时躲都难躲,是以 不得不一剑一剑杀将过去。 他的重剑剑法本就适合这种群战,而岳老三武功虽只是一般。但在尘缘力挡三面来敌的情况下,他护住尘缘身后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向前杀去。 尘缘此刻神威大展,重剑狂舞,那是挨着即死,沾着即亡,惨叫之声,兵器断裂之声,经断骨折之声此起彼伏,但他确如烹调美味的大厨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 他三人入阵只是原是并驾齐驱,但此时他已是一马当先,不仅超过了段誉,也胜过了萧峰。 他硬生生在千军从中向前杀出六七丈距离,但此时他忽感身前军士多了不止一倍,且攻势更加凶猛, 他也曾被丐帮千人打狗阵围困过,论人数,并不比今日少多少,他身处其中感觉却是大大不同, 打狗大阵也是赫赫有名,但他在其中之时只凭一身神力往来冲杀便将其破了,但若用其法于今日便是显然不行, 这些士卒配合默契,攻守有道,今日死在他手下的又何止百人,可从他们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惊慌,仍旧一刀一刀砍杀, 一个倒下了再有一个补上,恍然之间便让人觉得这些士兵就是草原上的野草,怎么都斩都斩不尽。 他得空望一眼另外两兄弟, 段誉到底缺乏经验,心存仁善,杀伤数十人后便又有些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六脉神剑虽威武,但此刻锋芒已挫, 不过他仗着凌波微步之玄妙也无人能伤得了他。 而另一边,萧峰却是出掌自如,迎面是数百士卒还是千军万马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一样。 尘缘一咬牙,重剑愈发使疾,今日他们都是一脚生境一脚死地,任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平趟过去! 他向前杀了几步,眼前顿时一亮,原不知何时,前面那队一直如他们头顶悬剑的弓箭手已变成现在向他们出刀的士卒, 他此刻虽攻势延缓,心中却是甚喜,这高昇祥实在是个不知兵的,他只需再等一会儿,待到周围埋伏士兵皆尽下来便可, 可他却派了弓箭手,这可是弃长用短,这样一来他少了屏障,尘缘等人也少了忌惮。 尘缘相信萧峰也看出了这点,便向他处望去, 果然,萧峰正向他这边靠来。 他心中已有取敌之计,正要萧峰协助,便也向萧峰杀近。 却说另一边,高昇祥坐在马上,眉头却是越来越紧,他原以为派了弓箭手参战尘缘等人必定再抵挡不住,可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大军依旧不得推进一步,反而死伤惨重,到此时已损数百人。 若不是靖难军、御林军非寻常军伍,此刻怕也要哗变了。 御林军死伤如何他倒不甚关心,可靖难军却是他高家至宝,他虽不问军事可也只靖难军在大理国君有意控制之下本就不多,此刻折损此数,当真好似是割他的肉。 他虽不承认,可心中却生惧意,咬了咬牙,对陈宏道:“陈将军,你带两百人,不,一百人绕过去截杀镇南王妃等人。” 陈宏一愣,道:“王爷,王妃等人皆身负武功,又有人护卫,一百人怕是不够。” 高昇祥双眼一眯,道:“一百人不够,那给你五百人吧,把本王身边的护卫全给你带走好了!让他们来一刀将本王杀了!” 陈宏心中气愤,这高昇祥胆小怕事,废物之极,可苦了他, 但他上了高氏这条贼船,已无退路,只得道:“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带一百兵马离了本部。 这边,尘萧二人已然相汇,尘缘道:“大哥助我!” 说着一跃到半空,伸脚向萧峰蹬去。 萧峰大声道::“好!” 右手划了一个半圈,一招“亢龙有悔”向尘缘脚上打去。 他的降龙十八掌已达至刚生柔之境,这一掌便纯用柔劲。 尘缘得他这一掌之助身子便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而去,乳燕穿云般掠行十数丈,直越过混战士卒 转眼便到高昇祥马前不远处。 ps:这章写完,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我再想想。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踏月追魂剑西来 高昇祥登时慌乱起来,他惊惶地向四周张望,只见仍是大战一片,萧峰段誉两人硬生生将大军给拖住了。 再看陈宏,却也是出师不利,木婉清一柄长剑在前,玫瑰豪情,飒爽英姿,一百兵马寸步不进, 再有刀白凤、大理二公一其杀将出来,陈宏也只得节节败退。 阿紫混在其间,使毒、下黑手,忙的不亦乐乎,反倒让原想帮忙的王语嫣阿朱没了事做。 高昇祥急的大汗淋漓,眼下能护他的只有那数百枪盾手了,他倒后悔将陈宏派出去了。 他竭力朝枪盾手大呼:“给我挡住他,一定要挡住!” 枪盾手听令,左右立刻并拢,后面一排人便向前一跃,双脚踏在前一排枪盾兵的肩膀,后一排士兵再跃上来,双脚又踏在他们的肩膀,再将一人高的巨盾放下来,竖列三盾合一,左右盾牌连环,盾中夹枪,便好似组成一堵铁强,又好似巨型拒马。 这样的盾牌阵一直派了十排,呈弧形将高昇祥护在中央,横亘二者中间,阻住尘缘去路。 尘缘往前一进,便有数十支长枪同时向他刺来,他重剑一圈,将长枪荡开,一提真气,便腾空跃起, 但他一至半空,盾牌阵中又有数十支投枪向他投射而来。 他不得已一转身又落在地上。这倒激起他的真火, 他一声狂吼,重剑使出,将刺来长枪全部打飞,又一剑劈在最下一名枪盾兵盾牌之上,那枪盾兵半边身子连着盾牌被他劈开! 这些枪盾兵皆是身材长大之辈,论身量丝毫不输尘缘,所持大盾也由硬木镶铁板组成,重愈三十斤,坚硬无比 但即便如此仍旧挡不住尘缘力挡千均的一剑。 他一剑将那枪盾兵击飞,他肩上两人便跌落下来,尘缘一使控鹤功,将一面盾牌吸到左手中。 他将盾牌举过头顶,护在上面,右肩猛地一沉身前一名枪盾手撞去。 那枪盾手知难以抵挡,索性掷枪,双手握盾, 但二者甫一接触,他的双臂便被震断,接着盾牌又被尘缘抵得撞上他心口,将他撞的双脚离地,向后飞去,他身上两人便又跌落下来,砸在尘缘左手举着的盾上, 尘缘仍不罢休,继续向前冲撞,他双脚踏过,地上便留下一个个直没入脚背的脚印。 那人倒飞, 又撞上身后一人,再将身后一人撞飞,如此连环,这三人高的盾阵便像遭遇洪流的土墙, 被伐木工伐砍的大树,从下而上,土崩瓦解。 尘缘一直撞到第十个人,这股力道才得抵消。 但这盾牌大阵被他撞的七零八落,已是破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枪盾兵看着尘缘满是惊怖之色,这盾阵以往用来抵挡高手无往不利,今日竟如此轻松便被破了,难道此人便是传说中的黑龙转世, 不然何以有如此巨力? 尘缘没空管这些人心中想什么,他一破阵便寻高昇祥, 他四下环顾,竟无高昇祥踪影。 再极目远望,才见远处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跃马扬鞭,向谷口狂奔而去, 却不是高昇祥又是何人?他干正事不行,逃跑却是一把好手。 尘缘朝着高昇祥逃离的方向便发足狂奔, 高昇祥一片打马狂奔一边频频回头观望, 待一见尘缘追来,顿时嘴里一边发出“啊啊,呃呃”怪叫,一边拼命鞭马。 马是大宛良驹,怎奈路途难行,他又过于痴肥,雪白的马臀上被他鞭打出一道道血痕,也跑不得多快。 但他毕竟占了先行的优势,尘缘虽远快于他,但想尽快追上他也是不易。 高昇祥又奔行三十多丈,尘缘此时还落他二十多丈,而谷口已然在望,谷外便是一马平川之地,将是大宛良驹发威之时, 尘缘若是不能追上,待到他出谷便是难了,但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高昇祥回头一望,便以为尘缘是放弃了,他心头登时大定,再一望谷口, 不禁热泪盈眶,什么功名富贵,什么王侯将相,此刻都没有性命重要!他只想回赶回大理城,今后再也不统兵了。 但他还有机会吗? 高昇祥刚至谷口,便觉身后风声不对,他扭身回头一望,眼中微现迷茫之色,但见一柄似乎从明月中掉出的大剑直向他后胸落去, 他躲闪不及,大剑毫无阻碍地自他后胸穿过,带得他身体前倾,大剑又从马背穿过,自马胸透出,到此时,去势犹不停歇,将他连人带马给钉在地上! 这剑便是尘缘所掷重剑! 尘缘几个起落便到高昇祥身边,高昇祥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只是他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死的。 尘缘一剑枭去高昇祥首级,便回返谷中,此时御林军、靖难军不知高昇祥已逃,更不知他已死,由是,虽辛苦之极,仍勉力支撑。 尘缘将高昇祥首级用剑挑起,大喝道:“反贼高昇祥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他一声大喝运足内力,登时响彻山谷,众军士手中一缓,循声望去,但见尘缘重剑之上挑着一颗头颅,虽夜色不明,血肉模糊,但哪一张胖脸却是做不得假的,正是高昇祥无疑。 军士之中顿时乱将起来,俄顷,军士便分成两派,一派立即跪地投降,这些多是御林军, 他们本是陈宏心腹亲兵,又得高氏重利引诱才生反叛之心,现下高氏已死,陈宏又刚刚被萧峰毙于掌下,他们哪里还有抵抗之意。 另一派则是高氏族兵靖难军,高昇祥已死,他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逃也好,降也好,尘缘等人都未做阻拦,,不多时,山谷中便归于平静。 众人相聚,一点人数,并未折损一人,除了段誉、华赫艮二人受了些轻伤,刀白凤被打断发簪,青丝披散之外便无他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这时华赫艮道:“咱们将这些叛贼打退,但这些败兵必回将此事传回大理,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众人一听,皆无异议。 尘缘却道:“华司徒说得有理,不过,咱们走之前得先处理了这个人。” 说着便指着仍旧躺在地上的段延庆。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海鳄神一听,顿时急道:“师父,老大他……他……” 沉吟截口道:“你还想再吃他一指吗?你刚才在箭阵中冒死救他已算仁至义尽了。” 南海鳄神虽觉尘缘所说十分有理,但心中总觉不忍,他想要反驳,但怎么奈笨口拙舌,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华赫艮沉吟道:“他到底是段氏子弟,上德帝之子,陛下和王爷对他向来心存愧疚之情,不主张对他施以刀兵。还是将他软禁起来的好” 尘缘登时皱眉道:“我非段氏子弟,这些事本不该管,可此时正是段氏危急存亡之秋,哪容得了这许多婆婆妈妈,咱们即刻便要与高氏短兵相接,哪里有人手来看管他?再者,若是一不小心让他逃了,那不是心腹大患?“ 萧峰赞同道:“不错,这人当真是恶贯满盈之辈,不能放虎归山!“ 他原先救得阿朱等人后便对段延庆怨气消了许多,但未想他竟与高昇泰勾结,陷得众人入险地,段正淳至今未醒,他此刻也难掩怒气。 华赫艮脸登时涨红起来,但他也知道尘缘萧峰并非针对于他,他与巴天石相望一眼,都想到:“他二人说的也不错,现在当集中精力对付高昇泰,段延庆虽说也是皇室中人,与陛下王爷同姓同辈,却算不得是什么兄弟,这等紧要关头也顾不得他了。“ 巴天石又问道:“该如何处置他为好呢?“ 尘缘道:“自然是一刀杀了,一了百了!“ 华赫艮、巴天石一齐望向段誉,这事儿毕竟还要他拿主意。 段誉一愣神,原想说:“饶了他性命吧。” 但话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到当初段延庆在万劫谷对他施以的毒计,而今又害得父亲昏迷不醒,段氏江山狂澜欲倒,他的心顿时强硬起来,他想:“如今伯父不在,父亲昏迷,我便是段家的顶梁柱,我要争气,万不可妇人之仁。” 他说道:“此事便如大哥二哥所说,不能放虎归山,华叔叔、巴叔叔,这事儿便由你们解决吧。” 华赫艮、巴天石却拱手道:“世子容禀,段延庆毕竟为段氏子弟,我等身为段家臣子实在不宜动手。” 段誉一听也觉甚有道理,他确实不该勉强他们,他又悄悄看一眼萧峰尘缘,随即又在心里摇摇头;“大哥二哥为我段家之事劳心劳力,我怎可在这小事上劳烦他们?也让王姑娘看不起。便由我亲自来做吧,我只需用六脉神剑轻轻一点便取了他性命,为父亲报仇!” 近些时日他连遭大变,今日父亲中毒险死,他又亲手格杀多人,性子便迅速刚硬成熟起来,这等想法平时他是怎么也不会有的,但现在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好似水到渠成。 他看了一眼母亲,只见刀白凤神色木然,呆立不语他便以为母亲也默认了二哥等人的提议。 他上前几步,走到段延庆躺地前一丈多距离,段延庆骂道:“竖子敢尔!” 段誉不为所动,右手中指一点,一记中冲剑直取段延庆胸口。 “誉儿不要!”住手!“刀白凤、南海鳄神一正面一侧面向段誉扑去, 刀白凤原想阻拦段誉出手,但六脉神剑无色无形,她竟一下扑到段誉出剑路径之上, “娘!“段誉大叫一声,想收手已是来不及,便在此时,一柄重剑护在刀白凤身前, “咚“的一声,剑气撞在剑面上上,随即消散。但这一剑力道之大却让尘缘握剑之手微微发麻,让他暗暗心惊。 南海鳄神此时双掌刚及到段誉身上,段誉此时心中一急,真气鼓荡,远非南海鳄神所能抗衡,登时将他震得倒飞两丈,摔了几个大跟头。 段誉赶忙跑到刀白凤身边,急切道:“娘没事吧,这是为何啊?“ 刀白凤抓着他的手叫道:“不可!你……你不能犯这大罪!”段誉满腹疑团, 还欲再问,便听段延庆闷声笑道:“不错,还是镇南王妃有见地,我是你长辈,杀了我确实是犯大罪!” 尘缘一转身,厉声道:“我不是段家人,便来取你性命!”举剑便欲砍下去。 刀白凤又一把拉住尘缘手臂,失声道:“你不能……不能在这里!” 尘缘顿感迷惑,却没注意他说的“这里”两个字。众人心中也是大为不解。 心中想道:“王妃贤良淑德,嫁到段家便是段家的人,即便是段延庆十恶不赦,王妃也原谅了他,是了,定是如此。” 段延庆原想再嘲讽几句,此时一抬眼却看见披散着头发的刀白凤,他忽然怔住了,这恍如是一场梦,梦过了二十年却依然清晰。 “你……你……观音菩萨?” 刀白凤转过脸去,却是不看他。 段誉心想:“我娘美丽高贵,确实像观音菩萨,这恶人说的也不错。” 段延庆见她不看自己,心头颇感失望,却又有了七八分的肯定,他望着天空似乎陷入了回忆。 忽然,他怒眼圆睁,朝尘缘叫道:“快解开我穴道,我要去杀高昇泰!” 尘缘嘲讽道:“杀高昇泰?怕是向他投诚吧。” 段延庆一听,大怒道:“投诚?他也配,我当太子的时候,他高家不过是个破落户,靠阿谀奉承存活的小家族!如今竟也想染指我段氏江山?” 尘缘摇摇头,仍是不信。 段延庆急道:“我以我父皇丄德帝之名起誓,绝不向高昇泰投诚,绝不再向你们为难!” 说着便当真立起誓来。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心中均想:“一个人再如何不肖。也不敢发这样的毒誓,而让自己父亲蒙羞。” 如此一来,都是信了。 尘缘一指虚弹,解了他穴道。 段延庆手撑铁杖一跃而起,他环顾众人,看了看南海鳄神,又看了看刀白凤,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随即双杖点地,飘然而去。 段延庆既走,众人也不再想他。 萧峰说道:“高昇泰兵马虽退走,这里却并非安全,咱们当快些离开,再做定计。” 段誉点头道:“大哥此言在理,不过咱们还需先将范叔叔、朱四哥葬了。” 他想到范骅、朱丹臣忠心耿耿,为护自己一家而死,眼中便泛出泪光。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扑朔迷离家国事 巨石下突兀着两座坟茔,便是范骅和朱丹臣的。 众人立于坟前,段誉上前几步,面对坟茔说道:“范叔叔,朱四哥,你们为我段家牺牲性命,我现下却只能将你们葬在这里,段誉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但你们放心,待我们平定高昇泰叛乱,一定会将你们还有储大哥、古二哥、傅三哥都接到皇陵去入土为安,你们的家人也会有皇室赡养,保一生富贵。段誉在此保证。” 说着屈膝跪下,磕了三个头。 萧峰尘缘两兄弟相视一眼,心中皆道:“三弟经此大厄却是长大了。” 段誉磕头完毕,华赫艮、巴天石将他扶起。 众人已知此地不宜久留,祭拜完毕, 尘缘走过去,背起段正淳便与众人一同向谷外走去。 刀白凤此刻与尘缘相离甚近,但见她神思不属,郁郁寡欢,尘缘只当她心忧段正淳和大理局势,便 安慰道:“伯母不必如此担心,伯父的毒已被控制,咱们出谷再找良医医治便可。眼下局势虽艰难,可咱们这么多人劲儿往一处使,伯父与段氏必定会否极泰来。” 刀白凤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朝他笑了笑。 这时段誉问道:“两位叔叔、大哥二哥,现下咱们该何去何从呢?” 巴天石道:“咱们当即刻回返大理城,将高氏谋反之事晓谕天下,再召令御林军平灭高昇泰!” 萧峰登时质疑道:“看今日之事,御林军已被高家收买,咱们回去不是自蹈险地?” 华赫艮道:“御林军是我大理最精锐的军队,陛下素来重视,这些兵皆是从功勋、良民家中选拔,再细心加以培养, 他们中或有人从贼叛乱,但若说被全部收买那绝无可能,高昇祥今日只带一千御林军便是说明高家对御林军的掌控极为有限。” 段誉一听,虽觉华赫艮巴天石所言有理,但又觉萧峰所疑有据,心中颇有点拿不准主意, 他知尘缘向来机警有谋,便相询道:“二哥怎么看?” 尘缘道:“从今日之事来看,高昇泰谋反谋划已久,环环相扣,周详严密,以他的手腕能力,纵使不能全部控制住御林军,可他至少也会控制住御林军将领,御林军群龙无首,即便不能为他助力,可也不会成为他篡位的绊脚石。” 巴天石华赫艮一听,顿时心中一紧,暗道自己思虑不周,当真小觑了高昇泰。 段誉又问道:“那二哥认为该怎么办?” 尘缘顿了顿,对刀白凤道:“我闻伯母是摆夷族长之女?” 刀白凤道:“正是。” 尘缘又问:“摆夷及其他大理各族对段氏秉政观感如何,还望伯母如实告知。” 刀白凤道:“段氏广施仁政,善待各族,各族百姓头人都十分支持。” 尘缘笑道:“那便好,咱们现在就护送伯母回摆夷,延请名医救治伯父,伯母再以镇南王之名晓谕各族,令之尽起精兵到大理城勤王,共讨高氏叛逆!” 众人一听,皆是眉头舒展,眼露笑意。 华赫艮抚掌笑道:“此计大妙,段家素来极得大理军民拥护,到时大军压境,陛下再从天龙寺返来,咱们不须动手, 高昇泰怕是都要阵脚自乱啊,到时叛乱自平。” 尘缘一听“天龙寺”三字,剑眉一扬,登时停下脚来, 众人正自向前走,一见他停住,便好奇的望着他。 尘缘道:“咱们能想得到天龙寺,高昇泰难道会想不到?他怎会置天龙寺不顾?” 巴天石惊道:“他难道敢派兵攻打天龙寺?不,不会的,昔年,奸贼杨义贞悍然围攻天龙寺,结果激得大理百姓狂怒,杨义贞政权不旋踵即亡,这前车之鉴,高昇泰安敢如此?” 尘缘想起了荆门所遇的“鬼八仙”,他道:“率兵围攻,高昇泰未必敢,可荣华富贵迷人眼,他若许以富贵,江湖上愿供其驱策的高手也不会少,天龙寺……” 他心中担心未说,以高昇泰之精明,若派高手必然不简单。 刀白凤急道:“那……咱们驰援天龙寺?” 尘缘摇头道:“天龙寺路远,咱们人多,未必来得及……咱们兵分两路,伯母,你们仍旧回摆夷,大哥与巴司空华司徒都同行,保护安全,我轻功好,便去天龙寺支援。” 他心中又加了一句:“但愿我的猜测是错的。” 接着便将背着的段正淳转给华赫艮来背。 萧峰道:“二弟,我与你同去。” 尘缘故作轻松道:“大哥不必担心,这天下能胜我的没有几人,我一人去便足够,况且这一路去摆夷未必便是轻松了,还须由大哥压阵。” 萧峰知他本事,点头同意。 尘缘又对南海鳄神道:“你也跟着我大哥,保护好众人安全。” 段延庆离开,南海鳄神没地儿去,便跟着尘缘,他此刻倒也难得的知轻重,连连点头道:“是,师父,我一定会保护好师娘的。” 尘缘与王语嫣、木婉清相望一眼,朝她们轻轻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段誉却叫道:“二哥等等,我与你同去。” 尘缘想了想了道:“也好。” …… 大理城墙之上,高昇泰久久凝望远方。 身后高泰明道:“爹爹是在担心四叔吗?四叔带了两千兵马,而对方武艺高强者只有一个‘西尘缘’,他们是插翅也难逃了,相信一会儿便有利好消息传来。” 高昇泰道:“我倒不担心你四叔,我是担心这姓燕的。” 高泰明道:“这姓燕的真是条豺狼,灭一个天龙寺便要提如此苛刻的条件,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高昇泰笑道:“若我能登临帝位,便一切好说,再说,他是狼,我便是条小羊吗!” 高泰明暗暗叹口气,他知父亲一生要强,不甘人后,可这事儿真有父亲说的那么简单吗? 他忽然气愤道:“爷爷曾与那人父亲有恩,可他却好似全然不顾,说是来相助,却整日深居简出,半点也指望不到!” 高昇泰脸色一肃,道:“这话你以后万勿再提,也不可对这人又斑点不敬!” 高泰明心中一突,连忙道:“是!” 但心中却是不明,一向对己慈祥的父亲何以在提起这人时会这般严厉。 ps:写高昇泰叛乱并非刻意为了行文而黑他,我在前文也有了伏笔。 历史上高昇泰确实发动过叛乱,而且还成功了。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气纵横三万里 天龙寺位于大理城外点苍山中岳峰之北,正式寺名叫作崇圣寺,但大理百姓叫惯了,都称之为天龙寺。 天龙寺背负苍山,面临洱水,山水形胜,气势磅礴。 百多年来,大理段氏历代皇帝,往往在退位之后在此避位为僧,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 因其僻处南疆,名声不显,尚不及嵩山、五台、普陀、九华、峨嵋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 但其地位之尊崇却远远超越一般佛寺。 这日清晨,牟尼堂之中,天龙寺方丈本因连同四僧本观、本相、本参、本尘(即保定帝)一同做完佛法早课。 本因道:“枯荣大师坐枯禅闭关已逾旬月了吧?” 本观道:“正是,还有五日便要出关了。” 本因微笑道:“甚好,到那时枯荣大师佛法武功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乃天龙寺之福。” “阿弥陀佛”四僧心中各自欣喜,口中同诵佛号。 枯荣大师所参的是枯禅禅法,但他穷数十年静参枯禅,还只能修到半枯半荣的境界, 这次闭关若能成功便可修到更高一层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之境。 便在此时,“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传来。 五僧心中一惊,听声辨位,便知这声响是从山门处传来。 年前,吐蕃国师鸠摩智曾到天龙寺强求六脉神剑,虽最终未成,但众僧心中却知, 天龙寺在大理虽尊崇,多年来平安无事,但也不乏会有恶客临门,而鸠摩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知此事当非同小可,当即一同出了牟尼堂,经兜率大士院、雨花院、般若台,来到内门。 五僧到得内门,便见护寺武僧早已将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本因等人向前望去,便见从内门至山门的巨大广场上一大群人正好整以暇的走来,而黄铜所制山门早被打得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只见来者领头的是个灰衣蒙面人,他身旁并行着两人,一个约莫四十余岁,面目黢黑,齿着双足,头上以白色布条裹成一个大包,分明是个天竺人。 另一个则要年轻许多,三十不到年纪,白色苍白,身材瘦削,鹰视狼顾。 他们身后又跟着十八个人,皆着黑衣黑袍,手中各持一件兵刃,分别是刀、枪、剑、戟、鎲、棍、叉、耙、鞭、锏、锤、斧、钩、镰、扒、拐、弓箭、藤牌, 竟是将十八般兵刃都集齐了。 众僧看这些人脸带倨傲之色,步履稳健,心中皆道:“来者不善!只怕这些人未必便比鸠摩智好打发。” 的确,以天龙寺的地位,还敢在天光白日时硬闯,非是无知,而是武功高到一定程度,有恃无恐。 这些人到离内门三丈处便停了下来。 本因双手合什,向灰衣人施了一礼,道:“施主何人?为何毁我山门?” 灰衣人不答反问道:“天龙寺方丈是谁?” 本因道:“老衲本因,乃是敝寺住持。” 灰衣人坦然道:“我闻大理天龙寺是天南第一宝刹,寺中所藏‘六脉神剑剑经’被称为天下第一剑法,在下心中好生仰慕,想借来研习一二。” 五位“本”字辈高僧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皆道:“这人原来与大轮明王鸠摩智一样,都为‘六脉神剑’而来,不过鸠摩智还知道拿少林绝学来换,算是‘巧取’,这人却开口便要,毫无礼数,那是‘豪夺’,他有什么本事?竟这般大口气?” 本因道:“‘六脉神剑经’乃本寺镇寺之宝,大理段氏武学的至高法要,非同小可,施主之请,还恕老衲不能答应。” 灰衣人道:“若我执意要取呢?” 本参气愤愤道:“同是习武之人,你若自己仰慕,相求借阅一观,我们最多不过婉言谢绝,可你却要强行抢夺,可非欺我天龙寺无人!” 说着,四僧便分立于本因左右,摆开了阵势。 灰衣人略带嘲讽的说道:“那就让我看看六脉神剑的威力,若是我败了,自无颜取经。只是你们五人要一起上?” 本因不卑不亢道:“我五人一齐出手。虽然以五敌一,胜之不武,但我们并非和你单独比武争雄,而是保经护寺,那也么没什么说不得了。” 灰衣人道:“说道理我总是说不过和尚的。”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忽展,扑向五僧。 本因率先发难,右手食指一记商阳剑射向灰衣人,这路剑法巧妙灵活,难以捉摸。 灰衣人身形一顿,眼带微笑,右手食指拇指轻轻拈在一起,便似拈着一枚花瓣一般,手指轻弹一记拈花指力打了过去,剑指相交,嗤嗤有声,半空之中,两股力道消于无形。 却是平分秋色之局。 紧接着,本观中指一竖,‘中冲剑’向前刺出。灰衣人喝道:“好,是中冲剑法!” 一伸指一记刚猛霸道的多罗叶指挡住,本覌已微感吃力。 本相的‘和冲剑’,保定帝的‘关冲剑’,本参的“少冲剑”分别使出, 灰衣人又分别以无相劫指、大制无定指、去烦恼指与之相抗。 一轮交手甫毕,胜负未分, 但灰衣人竟以五种不同指法力抗“五脉神剑‘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又佩服之至。 五僧心中惊叹:“这人究竟是谁?论武艺可不在当日鸠摩智之下,论指法犹有过之!“ 灰衣人心中却是感叹,他的家传指法、论威力未必便弱于六脉神剑,但论指法变化则是一定不如。 他五人使五种剑法,尚有如此变化,若是一人呢,当可预知。 但这念头一闪而逝,他便重新振作起来,他骄傲地想道:“待抢到六脉神剑剑经,再结合家传指法,凭我的聪明才华未必便不能创出一门青出于蓝的绝技来。“ 灰衣人心中豪情顿生,他伸出右手食指,朝本因本覌连点两下,两道指气激射而去, 这两道指气来得又急又快,二僧不敢大意,气沉丹田,奋力出剑, 但剑指相交,二僧便觉手指一痛,禁不住倒退数步,心中大惊:“这又是什么指法?如此厉害!”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劫波难渡兄弟在 其余三僧一见二人受挫连忙相救,霎时间三路剑气分袭灰衣人上中下三路。 灰衣人原见有机可乘意欲再进,但三剑同来,以他之能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凭空跃起一丈高,躲过三剑的同时竟又向五僧连发三指。 这边,五僧竭力避过,却也是没再硬接。 这六人便在天龙寺内门前丈许方圆斗起剑来,各人闪转腾挪,移形换位,使尽平生手段, 只见指气呼啸、剑气纵横,地上条石,墙上青砖一被扫中皆是碎屑乱飞, 围观众人一见,皆是远远避开,他们武功未必高明如斯,但也知道这几位高手以内力斗剑,其凶险和厉害之处,更胜于手中真有兵刃。 这灰衣人这路指法诡异之极,偏又威力无穷,饶是众僧见识广博却也不知这到底是何指法。 只觉若是单打独斗他们无一有胜算,便是正在闭死关的枯荣大师恐也难及, 但自一年前,吐蕃大轮明王造访,强求六脉神剑剑经,天龙寺六僧以六敌一却仍让鸠摩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劫走段誉, 事后众僧皆感惭愧,加紧习练六脉神剑,到得今日虽仍无人能同时使出两道剑气,但却已将剑法使得纯熟,剑阵配合可称完满, 是以虽最强之剑“少商剑”枯荣大师缺阵,五僧出手仍能挡住这不逊鸠摩智的灰衣人。 一方剑阵宏大,一方指法凌厉,但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双方一直交手了六十五招,直打得内门前石阶都成了碎石块。 一旁,那阴郁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他刚欲入圈助阵,那天竺人却抢先一步跃入战圈,同时大喝一声:“燕兄!我来助你!” 原本,武林高手之间比武较技最忌讳的便是不禁人允许随意祝拳,这往往会被人认为是瞧不起自己武艺, 但这姓燕的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毫不介意,他疾出一指,他身形一晃,却是将本参留给了天竺人。 那天竺人猛扑上来,一抬手便是一记“天竺佛指”,这也是门少林绝学,可以隔空相击,那指力凌空便击去 本参也是久历战阵的高手,敌人来势虽猛他却并不如何惊慌,他有心试来者功力,同发一道剑气与之将抗, 剑指一击,本参心中一喜,这天竺人指力稍稍逊于他。 但容不得他欣喜,天竺人已扑到他近前,本参挥掌便向他面颊砍去。 天竺人不慌不忙,左指刺出,削向他掌缘,这便是又一项少林绝技“摩柯指”中的“以逸待劳”,本参若不收手,便要将又小指旁后豁穴送到他指尖,这手掌便要废了。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认穴之准,劲力之凝当真非同凡响。 本参心中骇然,手腕一翻,以掌变拳向天竺人胸口打去。 天竺人右手提到胸前,大拇指向前一连捺三下,皆是捺在本参拳面上,这是摩柯指中的“三入地狱”, 本参但觉手臂剧痛,不住倒退三步。 但天竺人容不得他喘息,天竺佛指又打将过去。 当此时,本参便不自觉用最为熟练的一阳指与之相争。 但这天竺人当真非同小可,他只会两种指法,无灰衣人指法直博,论劲力,又无六脉神剑之劲, 但他在这两门指法上的造诣也无人敢说稳胜于他。 天竺佛指远攻,摩柯指近战,配合的天衣无缝, 本参一生之中精修于一阳指、六脉神剑,皆是用内力与人对敌,如今日这般拳指近战却非他所长, 也渐渐难得抵抗。 另一边,本参一去,六脉神剑剑阵便是彻底不成,面对灰衣人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四僧只感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再过一十三招,四僧齐齐被灰衣人点倒于地, 与此同时,本参也败倒在天竺人手中。 这天竺人看着败在灰衣人手下的四僧,面带艳羡的对灰衣人道:“燕兄这门指法当真厉害无比!” 灰衣人笑道:“波罗兄你的指法也不差,再有两件事,你便可学这门指法了!” 原来这天竺人叫波罗星,本是天竺有数的高手,他已精通天竺武功,但他仍不满足,又听说中土嵩山少林寺中藏有大批精妙武学,他便不远万里来到河南,偷偷 潜入少林寺中学艺。 有一日,他遇见一同在藏经阁偷学武艺的灰衣人,灰衣人见他武功不凡便一意招揽,又为他演示了一手指功,波罗星顿时大为倾倒, 但他醉心武学,又不愿受人所制,便与灰衣人约定为他做三件大事来换取这门指法。 来此抢经便是第一件事。 五僧皆被打伤,倒地不起。 本因道:“燕施主,咱们比武可没说还有这位波罗施主,你们这么做未免太不讲规矩了!” 灰衣人道:“我先前只说要拿六脉神剑剑经,并没有说是要跟你们比武。” 他却是抓住先前对话之时的漏洞做文章。 保定帝怒道:“你论武艺算得上是一代宗师,可为人怎的如此卑劣!” 本参道:“枯荣师叔有先见之明,剑经已毁,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了!” 阴郁年轻人问道:“义父,该怎么办?” 灰衣人道:“死剑经没了,这不还有几本活剑经嘛,将他们都带回去!” 年轻人道:“是!” 一挥手,身后黑衣人便上前拿人。 这时,寺中武僧也拼死上前护卫,与这十八人大战起来。 年轻人却毫不关心这场混战, 他又问道:“义父,这六脉神剑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灰衣人笑道:“兴儿,你可错了,这六脉神剑有两强,一是强在以气化剑,威力无穷,二是强在以指御剑,变化万千, 他们五人布剑阵,力道不及,灵巧也不及,却是落了下乘。若是能如段思平般一人同使六剑,便是爹爹也难敌了“ 燕兴笑道:“段思平之后别说六脉,便是连两脉都没人能使出,依孩儿看这段思平究竟能否使出六脉还真难说,说不定是段家人自己往脸上贴金。 论指力还是咱们家传指法强!” “老贼小丑,井底之蛙!” 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惊,定睛看时,来者已至广场之中, 竟是一身青袍,手住双拐的段延庆。 ps:波罗星是借用天龙八部老版剧情中人物加工创造,若与老版不符,不必深究。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段延庆一到众人皆是一惊。 燕兴眼光一寒:“你是谁?” 段延庆面容肃穆,骄傲地道:“上德帝之子,大理段氏延庆太子!” 燕兴哈哈大笑,道:“大理段氏转瞬即亡,天龙寺将被连根拔起,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这怪人这时候还来乱攀什么亲戚。” 保定帝心中一跳,急问道:“你说什么!” 灰衣人笑道:“我儿说的不错,段氏是要亡了。” 他又转头对段延庆道:“想不到你命大,也够聪明,竟还想到找到这里。只是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其实段延庆被尘缘放后本是想去杀高昇泰,但他走不多远便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高昇泰身边必有重兵保护,他去了也不起半点作用, 他又想起当年奸臣杨义贞故事,便中途折返,抄近道直奔天龙寺, 果然便遇到今日之事。 段延庆道:“大理段氏武功绝学威震天南上百载,博大精深,你们又知道什么!高不高看试过才知道!” 灰衣人风轻云淡地笑道:“那好,我就多费一些时间。” 他一挥手,那些压着天龙寺武僧痛打的黑衣人便即住手,拉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武僧,清理出一片场地,往一旁而退。 这时五僧或躺或趴在一侧,无人去管, 保定帝道:“延庆太子,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段延庆斜了他一眼,道:“高昇泰反了,这些人便是他派来铲平天龙寺的!” “什么!泰弟……他如何会反?”保定帝满脸不可思议。 “哼!这事儿我倒要问你呢,高昇泰本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就该关到铁笼中,你却偏要拿肉去喂他,等到肉罄了,他就该弑主了。”段延庆气愤道。 “那……正淳誉儿怎样?”他又问道。 “段正淳中了毒,段誉那小子命大还是生龙活虎的。” 保定帝心中既是惭愧又是忧心,大理好不容易清平几十年又要逢乱世了吗?我今日多半是不能苟存性命了,正淳和誉儿会怎样?也会如延庆太子这般下场吗? 心中思绪纷乱,感慨万千。 本因道:“延庆,如今段家和天龙寺皆是风雨飘摇,敌人又委实太过强大,我希望你能将和正明兄弟之间的恩怨放一放,为段家保下一脉。” 他料定段延庆必然敌不过眼前这三人,这话其实便是劝段延庆离开,保住段正淳段誉父子。 本因论辈分还是段延庆叔父,对他段延庆便是尊敬许多。 他道:“叔父,段正淳父子已有人护卫,不必担忧。”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倒是我,执念太甚,二十年来一直认为是正明……堂兄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子,心中不服,一直苦心孤诣想夺回来,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我又凭什么坐这个位子,我没想想我究竟为社稷为百姓做过什么。可惜、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才酿成今日之祸。” 他其实已心存死志,这句话既是忏悔,又等于是向段正明道歉了,只是他性子高傲,仍是不愿将这话亲自对着保定帝说。 “阿弥陀佛!”五僧同诵佛号,本因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延庆,你仍是我段家好儿郎。” “哎!” 段延庆心中一暖,眼圈便红了,他自二十多年前身遭大难之后便再也没哭过,今日听本因一句话却再也忍不住, 他抬起衣袖,装作擦汗,擦的却是泪水。 这时,黑衣人已将场子都清理干净了,灰衣人道:“你们叙旧也叙完了,段先生,你的身世我十分同情,你也是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若你归顺于我,我将来还可助你重登皇位。” 他其实与高昇泰只是合作关系,他帮高昇泰平灭天龙寺,高氏答应他所请。 只是此时他已确定高昇泰即将得国,但又对他不甚放心。 他知道段延庆与保定帝兄弟的恩怨,便要以皇位利诱段延庆,学那战国大商人吕不韦“囤积居奇”,以此来要挟高昇泰,甚至在将来以段延庆为傀儡,取下大理国。 段延庆对他所说却毫不放在心上,笑道:“段氏立国上百年,什么人都出过,可就是没出过软骨头,段氏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灰衣人叹口气,道:“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你的一阳指神功。” 便向段延庆走去。 但这时,燕兴却突然道:“这等老怪物不需义父出手,孩儿便能料理了他。” 他一直自负武艺,好容易有了这机会,又怎能错过。 灰衣人一怔,随即道:“也好,自己小心。” 便让开来。 燕兴左手捏一个剑诀,右手持剑,呼啸着杀奔段延庆。 灰衣人多年前抛妻弃子奔走江湖,偶遇时为孤儿的燕兴,见他习武天赋很好,便收为义子, 他不能与儿子见面,这思念之情大半转移到了燕兴身上,对他十分爱怜。 因而将家传三绝技之中的指法、剑法都传给了他。 这一剑起势便叫“直捣黄龙”。 待到两人相距一丈之时,燕兴左手双指一点,指气便与长剑一前一后袭向段延庆, 段延庆一挥钢杖,挡住指气,跟着身子一侧,躲开刺来一剑,但脸颊却叫长剑撩中,鲜血横流。 燕兴一击得手便如闻见腥味儿的猫,踏着诡异步伐长剑疾使,什么“剑指中原”“漫卷天下”“开天辟地”种种奇妙剑招一一使出,飞湍瀑流般围着段延庆,狂涌而来。 而段延庆却好似真的被他的招式压制一般,直愣愣的杵在那里,却是守多于攻。 燕兴却是逸兴遄飞,豪情万丈,心中只想高呼:“男儿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一会儿,段延庆身上又多了几条伤痕。 但一旁,灰衣人看起来却是微微皱眉,他看了看地上的天龙寺五僧,眉头又舒展开来, 心道:“你想拖延时间也没用,想等到他们内力恢复吗?我下的手我自然知道,相等帮手吗?这个时候谁能来呢。” 段延庆好像一个不倒翁一般,敌人招式虽猛,他却能支撑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被刺中几处,地上鲜血已流了一大滩。 天龙寺众僧已不忍再看,纷纷闭目心中诵经。 灰衣人这时才放下心来,暗哂道:“这段延庆是个草包!” 段延庆血越流越多,已渐渐感觉头脑发晕。 当此时,燕兴一剑刺向他左胸口。 灰衣人心中叫道:“成了!” 剑锋便似切豆腐般插了进去。 这时,段延庆却是眼中精光暴涨,他闷声一喝:“叫你识得段家一阳指!” 右手弃杖,右指急点,沛然指气直取燕兴面门。 段延庆突然发难实在出人意料,燕兴躲之不及,只能以右手来挡。 只听一声非人的惨叫,燕兴右手掌上只剩下大拇指,面上,右眼也毁了,只留下个血窟窿。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一变化来得实在太快,待灰衣人反应过来已是阻之不及。 段延庆心冷似冰,刚硬如铁,第一恶人之名名不虚传,当得上是一代枭雄。他见天龙寺五僧一齐败倒便深知自己绝不是这三人的对手,他虽心存死志,但绝不愿意天龙寺就此湮灭。 是以他与燕兴交手之时一意示弱,既是为了拖延时间给五僧机会自救,也是为了麻痹灰衣人和波罗星,但他知道这二人目光如炬,乃是难得的高手,而与之交手的燕兴也非庸手,若不装得像一些怕是骗不过这三人,是以他守多于攻,故意露出诸多破绽,只为让燕兴得手。 他壮士解腕,拼却一身伤终于毕其功于一役,重创燕兴。 他一举得手便想击杀掉燕兴,好与灰衣人拼命。 但燕兴在他身上留的伤太多,尤其是那一剑,他虽避过要害,但仍是刺穿了他的肺叶,他现在手提钢杖便觉得有些绵软无力。 燕兴惨叫着往后疾退,他连刺了几杖都未能得手,而此时灰衣人已扑了上来。 段延庆一声叹息,双杖撑地,往后退去。 灰衣人一把抓住燕兴,连点他几处穴道,止住鲜血,属下黑衣人便将金疮药奉上。 灰衣人心痛不已,急道:“兴儿,你怎样了?!” ‘啊!啊!’燕兴嚎叫道:“爹爹,快杀了他!杀了他!” 灰衣人将燕兴交给黑袍侍从,立起起身来,森然道:“你该死!” 段延庆已给自己点穴,但血仍旧冉冉流出。 他毫不在意道:“我这条命二十多年前就该没了,菩萨保佑,让我活到今日,你若有本事便拿去吧。” 他暗暗提气,却感觉精神一振,身体疲乏疼痛之意消解不少,但他心中一片明澈,他知道这便是“回光返照”了, 他心中念叨:“段氏祖先庇佑,只盼我能乘此机会重伤他。” 灰衣人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内力灌入,软剑“铮”的一声弹的笔直。 他脚踏连环步,迅捷如豹,一剑便斩向段延庆头颈,这一剑原叫“横扫千军”是斩人腰肋的,但他恨极段延庆,要直接斩杀他。 段延庆不慌不忙,钢杖平中递出,乃是‘段家剑’的起手招数“其利断金”。 他的钢杖足有七八尺长,而灰衣人的长剑只有三尺余,他不变招固然能斩下段延庆头颅,但他自己也要先被钢杖洞穿。 不得已,他身子向一侧飘去,手腕一转,变斩为撩,一招“披荆斩棘”剑锋向段延庆腰侧撩去。 段延庆又一招”云横秦岭“将其挡住。 段延庆以铁杖使‘段家剑’,剑法大开大合,端凝自重,纵在极轻灵飘逸的剑招之中,也不失王者气象。 而灰衣人所使的也是家传剑法,他一柄软剑,变化万千,隐忍狠戾,其风似江湖游侠,其神如落魄王孙,叫人啧啧称奇。 乒乒乓乓杖来剑往,瞬间二人交手已愈二十招,这灰衣人武功绝对出神入化,段延庆以重伤之躯与他力拼竟能不落下风,实在让人惊叹。 天龙寺五僧皆知,段延庆以命硬拼灰衣人是为了给他们争取解穴自救的时间, 但他们受伤不轻,灰衣人点穴手法又是诡异厉害,饶是他们一个个皆是奋力运气冲穴,却也无多大进展。 他们既是是痛心又是惭愧,眼中皆含泪水。 这边,灰衣人心中怒气渐消,开始凝神应对。 他一认真起来,段延庆便觉压力大增。 一时间,杖影急飞,剑光重重,二人身影渐渐隐于一片烂烂光幕之中, 兵器相交之声已渐渐低小,直至不可再闻。 又过了一会儿,剑光杖影皆是消散,灰衣人收剑退出八尺外。 段延庆对他道:“我败给了你却并不是段家剑败给了你。‘ 他又侧头对天龙寺五僧道:“段延庆宁死不辱,一生对得住大理段家。” 说完,他右臂齐肘,左腿齐膝离体而去。 前胸后背多处鲜血喷涌而出。 这时,一道紫色身影急冲而至,一把将他扶住。 灰衣人一见此人身法,心中大骇,刚想开口询问,却忽觉头顶有异。 他抬头一望,之见一柄大剑从天而降,直取他颅顶。 灰衣人只觉这大剑有几分熟悉,但他来不及细想,脚步一滑,向后滑出一丈远。 重剑“噗”的一声,插入大理石的地面两尺余。 随即,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下,单脚踩在剑柄之上,呈金鸡独立之势,来者正是尘缘。 而那道紫色身影正是身穿紫袍的段誉, 他扶着段延庆躺在地上, 一掌按住段延庆后心,为他输入内力。 段延庆咳了几口血,却制止道:“敌人不好对付,你留着些力。” 段誉仍是坚持,并未停止。 段延庆又道:“你……不恨我么?” 段誉原本心中本是恨极了他,但此时见他为护天龙寺,身遭如此惨状,哪里还恨得起来? 只道:“我不恨。” 段延庆强笑道:“很好很好。” 他一斜眼却看见段誉胸前的一块儿小金牌,上面刻着些字,这金牌原是段誉贴身而藏,此行奔走太急,因而从衣服中窜了出来。 他脸色忽地一变,又咳出几口血,他急道:“把这个给我看看。” 段誉将小金牌给了他,他一只手拿着金牌,只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 段延庆看到“保定二年”这几个字,心中一凛,问道:“这是什么?” 段誉道:“这是长命金牌,上面刻的是我的生日。” 段延庆想道:“保定二年?我就在这一年间的二月间被人围攻,身受重伤,来到天龙寺外。他……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刚刚相距十个月,难道十月怀胎,难道……他……” 他一念及此,虽命在垂危,心中却是欢喜异常。 段延庆认真瞧瞧段誉,果真和自己年轻之时倒有七八分相似,又想到他母亲力阻他杀自己时说的“不能犯下大罪”,心下更无半分怀疑, 他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道:“我……我是你的……你的……” 段誉道:“什么?是什么?” 段延庆似乎想起来什么,脸上笑容渐渐消沉下去, 叹了口气,又道:“我是你的伯父,你能叫我一声伯父吗?” 他与段正明、段正淳同辈,论年纪要长段正淳几岁,段誉知他命不久矣,不忍拒绝,便叫道:“伯父。” 段延庆脸上又重露笑容,应道:“哎!好……侄儿,好好护着段氏,护着你娘。” 说道“娘“字的时候,他便气绝了,只是脸上笑容不改。 ps:1段延庆着墨不少,并非偏爱,实在是此人身上故事太多,情感太复杂,可塑性太强,且也是为了与段誉之间的展 开。 2此情在这里指男女情、父子情。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死一生见功夫 “伯父!”段誉惨呼一声,头脑中一阵晕眩,顿时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新认的“伯父”自然不如自己那个伯父对他好,可他死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却感到心中难言的刺痛, 这是为什么?是他舍弃自己而保天龙寺吗? 是了,这是如佛祖割肉喂鹰般的慈悲,自己伤心是应该的。 “阿弥陀佛”保定帝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段延庆对如今皇室多有设计,尝被他引为大患,如今他身死,往日仇怨已泯,心中只剩感激与悲痛。 尘缘回头看了一眼,轻轻一叹,他们拼命赶路,终究来迟一步。 又回过头来,看着灰衣人时已是满眼怒火。 灰衣人已经认出了他,他道:“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尘缘冷笑道:“上次你说要取我人头,我等得着急,这下给你送来了,只是不知你有能力取否?” 灰衣人自知与尘缘一战在所难免,一年前他要胜尘缘便是绝难,如今,尘缘闯出“惊鬼神西尘缘”的偌大名号,相必武艺又是更上一层楼了, 而他自己虽也有所精进,但毕竟年纪已老,又深受隐疾困扰,此消彼长之下恐已不占优势。 他也是个枭雄人物,他为大事而来,不肯为意气而争一时长短。 他倒退几步,身后十八名黑袍人便围上来,左右各九人呈弧形分立两侧,各挺手中兵刃。 灰衣人对波罗星高声道:“波罗兄,你帮我照顾兴儿。” 波罗星道:“好,这是第二件事。” 灰衣人又道:“小心那穿紫袍的小子。” 波罗星道:“这是第三件事。” 灰衣人道:“一言为定!” 心中却道:“贪得无厌,事成之后定然宰了你!” 尘缘伸腿虚空一跨,另一条腿后脚跟往剑柄上一磕,重剑一声龙吟,便从地上拔地飞出,越过尘缘头顶,跳到他手中。 尘缘一剑在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杀向灰衣人。 而那十八黑袍人则向两边跑去,似乎要围成一个圆,尘缘知道他们多半是要结阵了。 但他艺高人胆大,仍是不管不顾,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斩向灰衣人。 灰衣人心头一哂:“这小子还是这般蛮干,真是高估他了,没长进!” 心中所想,手头却丝毫不慢,他不敢硬接沉尘缘这一招,身子往右挪出两尺,一剑刺向尘缘左胸。 他知道尘缘武艺,这一招不求伤敌,只为破招。 但尘缘却好似看不见这一剑,他重剑劈到一半,竟硬生生止住,剑锋一转,横抹向他腰肋, 速度竟比直劈的时候快上一倍不止! 灰衣人大惊,原来直劈是虚招,这招横扫才是实的。 他来不及细想,双腿一分,一招一字马,身体突然矮了下去,剑面从他头顶过。 他一字马尚未落实,长剑便疾刺向尘缘双腿。 尘缘借重剑挥出之力,身体扭转,便似一阵龙卷风一般拔地而起,轻松躲过灰衣人这一剑。 待他身体升到两丈多高时,突然倒转过来, 剑尖朝下,画着圆圈,向灰衣人头顶击落,这便是“明月来相照”。 灰衣人心中惊讶更甚,这一招分明是偷师他的家传剑法中的“星落九天”, 但威猛凌厉犹有过之。 他仓促之下,使出鹞子翻身这招平时嗤之以鼻的招数,才堪堪躲过尘缘这一剑。 他躲开这一剑,又向后退了几步,直到靠近布阵的黑袍人才停下来。 这时十七名黑衣人已布好了阵。 这阵法由里外两个圆组成, 里面一层八人,手中各持刀、剑、鞭、锏、锤、斧、拐、藤牌等八种兵器。 外面一层九人,手中分持枪、镗、棍、叉、耙、钩、镰、扒、戟等九种长兵器。 着两个圆正由相反方向旋转着,如犬牙交错。 灰衣人看着尘缘,心下恻然,一年时间,原来尘缘不仅内力大进,便是连武功招式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一年之前,他尚是一块儿璞玉,他临敌对战之时往往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虽每多妙招,但还以本能为主,到得今日,却是剑法超然,已然自成一派,昆玉成器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决然道:“此子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决不可留!” 他一吐浊气,持剑再上。 尘缘深知这灰衣人厉害,并不以方才交手之时略占先机而得意,也是凝神应对。 二人交手不数合,那使扒的黑袍人双手一抖,一根由长锁链系着的扒勾便勾向尘缘左足,同时,那使刀的黑袍人翻滚着使出地堂刀 来砍尘缘右足。 尘缘不慌不忙,一招“月涌大江流”稍稍逼开灰衣人, 右足往后一错,一脚踩断那人单刀,一剑反撩,便要取那人性命。 但这时,斜刺里又杀出个使藤牌的黑袍人,他双手举牌,奋力挡向尘缘重剑, “啪”的一声,那人被尘缘击中,双手登时骨折,倒飞而出,藤牌竟尔无损。 原来那人所持藤牌由百年老藤制成,坚韧无比,因而保下他一条性命。 那使刀的逃过一劫,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却说那使扒勾的勾住尘缘左足,正自大喜,一扯之下却发现尘缘竟纹丝不动。 这时灰衣人长剑又递了过来, 尘缘左足向上而起,索性以“穿云腿”法与灰衣人相抗, 他双腿又长又劲,上下翻飞如风车, 一时间仅凭双腿功夫,竟与灰衣人打了个平分秋色。 但那使扒勾的却是苦不堪言,他为求稳妥,将扒勾铁链拴在了腰上,这一时间哪里解得下来? 尘缘双腿舞得花团锦簇,却将他带得东倒西歪。 其他黑袍人想参战,却也被他挡着。 终于,尘缘一脚“咫尺天涯”正蹬而出,那黑袍人忽的被带倒在地,待尘缘左脚落地之时, 正好踩在他后脑之上,一脚便将他脑壳踩碎。 灰衣人看得空隙,软剑便似游蛇般向他攻来。 尘缘重剑又重又长,最是克制这灰衣人软剑,他一招“长河落日圆”将灰衣人软剑荡开,凌空跃起,一剑刺向灰衣人天灵盖。 但他剑出一半。 一戟一镗便横空扫来,挡下尘缘这一击, 尘缘何等力量? 持戟镗者虽堪称力士,却也被震得兵器脱手,口吐鲜血。 但尘缘这一招到底是被截下来了。 灰衣人乘机一剑便刺向尘缘小腹。 而尘缘身在半空,眼看就要躲之不及……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长鲸吸水量如海 尘缘身在空中,左手自上而下斜击过去,这是降龙十八掌中极少用的一招,“损则有孚”, 说它少用并非是威力不济,而是因为降龙十八掌威力无穷,往往使得几招,强敌便即束手,这招反败为胜的奇招便是用它不着。 这一掌击出,灰衣人便绝这一掌掌风凌厉似刀,犹如实质,他心惊之下,连忙撤招,向后退去,软剑急急挥出,一连劈了七八剑,才将尘缘掌风化解。 他心中一凛:“这是降龙十八掌!他怎么也会?是了,他是乔峰义弟,会这降龙十八掌原也不稀奇,只是……可惜了。” 他家中也搜集有降龙十八掌的掌法招式,只是这套掌法是丐帮镇帮之宝,心法与使劲法门一直秘不外传,他费尽心机也难窥一斑,此刻见尘缘所使,感叹之余竟又生出觊觎之心。 这灰衣人往后一退,十数黑袍人也同时向后退去,与尘缘拉开距离。 尘缘原想顺势以掌力隔空相击,这下倒不能奏效。 他拈枚几石子在手,还未发射,便见三支狼牙箭自十数丈外的大树上破空而至, 竟是一弓三箭! 尘缘三枚石子便向这三箭射去。 他所发石子力道准头皆是无双,那三支狼牙箭便似枯秸秆一般被石子撞飞,石子去势不衰,又将那躲在大树上的黑袍弓箭手打落下来。 弓箭手惨呼只声未绝,灰衣人连同黑袍使者又一同扑了上来。 这些黑袍人所组成的圆阵也并非十分神奇,若是分开来看,尘缘也不会放在眼里,但他们原本就是由灰衣人调教出来,与他配合默契之极,便是这阵法也是灰衣人结合自身而创造出来,为的便是要对付尘缘这种绝世高手。 而事实也是,若不是尘缘重剑剑法刚好克制这灰衣人软剑,他此刻怕也是险象环生了。 饶是如此,他此刻遇敌也不轻松,一场鏖战,又已开始。 另一边,段誉轻轻放下段延庆遗体,擦干眼泪,便要上前相助尘缘。 他刚一跨出两步,波罗星便挡在他面前。 段誉冷声道:“你让开,我不杀你。” 波罗星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土话道:“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段誉却不跟他废话,右手小指一点,一记“少冲剑” 直取波罗星左肩,波罗星见他手指一动,身子一偏,但听得衣袖破裂之声,他左肩已被神剑划破,鲜血长流。 波罗星恼羞成怒,连朝段誉胸口发出两记“摩柯指”,但他指气刚一离指,段誉身形飘飘忽忽,便不知去向,指气只射了个空。 他忽听身后“嗤嗤”两声轻响,便连忙转过身来,宽大衣袖挥舞起来。 他偷练过少林袈裟伏魔功,此刻依其法将衣袖灌注内力,便是两面大盾。 但听“哗啦,噗呲”两声响,他的衣袖已被剑气切去,脸上也被割到。 波罗星大惊失色,暗叫道:“这小子如此年轻竟也会六脉神剑!可比那老和尚厉害得多!” 他此刻哪里还敢抵挡,只是连连向后急退。 但他的身法又怎比得过段誉的凌波微步? 段誉身形如幽魂般缠着他,只是向他出剑。 他此时的六脉神剑功夫便是连萧峰尘缘都要击节赞叹,到了波罗星这里更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不出几合,他又被段誉几剑划中,身上登时衣衫破烂,鲜血淋漓。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样下去我可要死在这里啦!” 他心一横,往地上一躺,连使几招懒驴打滚,向尘缘与灰衣人交战之处滚去。 他这一变招,段誉可有些措手不及, 被他钻了个空子,三两下滚到一具尸体旁,一把抄起尸体上的一柄长剑。 他一剑在手便觉信心大增,长剑挥舞,反攻向段誉。 但他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狠辣,总是递不到段誉身周一丈之内。 只见段誉双手点点戳戳,便逼得波罗星纵高伏低,东闪西避。突然间拍的一声响,波罗星手中长剑为段誉的无形气剑所断,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 波罗星吃一惊,却不慌乱,双手一圈,将二三十断剑化作暗器,以满天花雨撒金钱的手法向段誉激射过来,段誉大叫:“啊哟!”手足无措,急忙弯腰下蹲。数十枚断剑都从他头顶飞过。 波罗星看准机会向他扑来,段誉刚直起身子,波罗星左掌已向他右脸颊打来。 段誉头一偏,身子同时向左横移,但岂知波罗星这一招只是虚招,他跟着右手一掌便印向段誉胸口。 只听‘碰”的一声闷响,段誉倒退一步,波罗星倒先感手掌酸麻。 段誉内力深厚无比,受他一掌虽无大碍,但已是气血翻腾,身体沉重。 波罗星前踏一步,铁钳般的左手已掐住段誉脖颈。 一用力,段誉脸登时憋得通红。 波罗星朝着正自厮杀着的尘缘高声叫道:“兀那小子,你兄弟在我手里,你快投降吧!” 尘缘斜眼看见这里情况,心中暗暗叫苦,正自焦急不已,但他到底临战经验丰富无比,情知若是自己投降,大伙就要全军覆没了。 重剑愈发使疾,只盼将对手逼退一些,好去解救三弟。 波罗星见尘缘并无投降之意,手中又增几分力,狞笑道:“你既不肯投降,便叫你兄弟死在……” 话没说完,便绝左手一紧,段誉右手已抓住他左手腕。 “你干什么!”波罗星心中一跳。 段誉口不答话,暗自运起北冥神功。 波罗星霎时之间只感全身内力经左手腕太渊穴如江河决堤般狂涌而出。 他大惊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掐段誉,左手连忙回缩,但却是绵软无力,怎么也挣脱不开, 丹田之中更是半点真气也提不上来。 他是真正的慌乱了,心道:“他使这邪法是要将我毕生功力都化为乌有啊!” 他连连哀求道:“小兄弟,你快放了我,我……我不跟你们为难了,我帮你们杀……杀了那个灰衣人。” 段誉仍不答话,只是抱元守一,拼命狂吸。 他内力远较波罗星雄浑,此刻吸他功力是毫不费力,不多时,波罗星的求饶之声渐渐低了, 又过了一会儿,段誉终于松开手,波罗星便似一口空米袋般软软萎顿在地。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章 古来冲阵扶危主 这边,尘缘与灰衣人及黑袍使者之间的大战已是残酷血腥之极。 地上满是鲜血、残肢和断裂的兵刃。 但这些黑袍人是真正的死士,完完全全的是一件件冰冷的工具。 尘缘已经连毙十人,剩下的也是个个带伤,但他们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哀嚎, 仍是满面冰霜的与他厮杀,尘缘与灰衣人交手往往是以伤换命,这些黑袍人对尘缘却是以命换伤,也终于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伤痕,所幸都不甚重。 饶是尘缘悍勇无伦,此刻也不禁暗暗心惊,这灰衣人究竟有怎样深厚的背、景,怎样强大的势力才能训练出这样的死士? 尘缘身后,两个黑袍人弃掉兵器,张开双臂,一齐向尘缘后背扑来。 但他们刚扑倒半空,便觉腰间一阵剧痛,低眉一看,只见自己上半身仍在往前飘去,腰间以下却是坠到地上,竟是给人腰斩了! 空中带起一蓬血雾。 灰衣人瞳孔针缩,抬眼望去,只见血雾之后,一道紫色的身影站立在那里,正自御剑杀人。 他吸了波罗星全部内力,此刻真气膨胀,神智已有些恍惚,只想通过指尖将内力宣泄出去, 他一道道六脉神剑发出,便宛如一道道巨剑,当者皆被一刀两断,惨不可睹。 而波罗星正躺在他脚边,生死不知。 他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口中叫道:“杀了他!” 所剩无几的黑袍死士更加奋勇的扑向二人。 他“刷刷刷”连出几剑,却是转身便向寺外奔去。 当情势不利之时,远遁以求喘息,俟机再举,原是他生平最擅长的策略,数十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此刻波罗星毫无战力,黑袍人之阵已残,他料定自己敌不过尘缘与段誉,逃走的决心瞬间便下了,更无一刻犹豫。 只盼能‘留得青山在”,至“于有不有柴烧”暂且不在他考虑之内。 这些黑袍人没了灰衣人这个主心骨,登时便成一盘散沙, 尘缘几剑拍飞挡路的几人,纵身便追了上去。 灰衣人的轻功已是极高,但尘缘比起他来还要胜上一筹, 虽是后发,须臾间便已追近。 那燕兴本是身受重伤,波罗星见他放置在一旁,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灰衣人从他身体越过之时,只是紧紧盯着前方天龙寺的院墙,看都未看他一眼。 但当尘缘飞越之时,燕兴突然暴起,他用那尚且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尘缘右脚踝,口中大叫:“义父快走!” 尘缘心思全在灰衣人身上,此刻突然被燕兴抓住倒有些措手不及。 他身在半空,使个“千斤坠”一脚踏在燕兴肩膀,将他半边身子踩塌。 但燕兴的坚韧却超尘缘想象,他那只扭曲的已经废掉的手仍旧死死抓住尘缘脚踝,直将他带到地上。 尘缘再飞起一脚才将燕兴踢开,此时灰衣人已至院门,一蹬地便要跃出去。 段誉没人阻挡,倒是追了上来。 他手指翻飞“关冲剑”“商阳剑”“少商剑”三剑齐发打向灰衣人。 这三剑之威旷古绝今,灰衣人不敢抵挡,但他跃到半空,又往哪里躲? 他情急之下,将软剑一撒手,他脚点在软剑之上再得借力,便越过院墙。 但他那柄取自天外陨石百炼而成的家传宝剑却被三道剑气同时击中,直发出‘舱啷朗”“铿铿铿”一连串脆响,登时便化作一片铁屑,如雨般从空中下了下来。 段誉一击不中,又追到天龙寺外。 天龙寺位于点苍山中岳峰上,寺外便是群山万壑,树木繁盛,苍茫一片,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段誉追之不及,又将一腔怒火发泄在灰衣人一行人所骑来的马上。 他一道道神剑发过去,那些马儿变造了殃。 尘缘自天龙寺中冲出,连叫:“三弟三弟!” 段誉头也不回,只是杀马。 他这一天之中大喜大悲,遭受诸多刺激,此时强得波罗星内力,又大开杀戒,心中戾气大起,已是迷了本心。 尘缘一扑而过,一指点中他腰部太乙穴,又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提起。 迎面一声怒喝。 在佛教之中,弟子不解迷失之时,师父往往会大喝一声或当头一棒,旨在让其清醒, 尘缘这附着内力的一吼便有此效。 段誉打了一个激灵,眼神重归明澈。 尘缘解开他的穴道,又教其归气导虚之法,段誉新收的内力渐渐被控制住。 二人重回寺内,又为五僧解穴疗伤。 方丈本因道:“本寺今日得保,要多谢尘公子鼎力相助。” 尘缘谦道:“方丈大师不必客气,现下局势危弱累卵,咱们还当早作准备。” 保定帝道:“先前,灰衣人和延庆太子都道高氏反叛,可是事实?” 尘缘道:“千真万确,高昇泰据守大理城,便是御林军中不少人都被其收买。” 保定帝“啊!”的一声,尘缘一番话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戳破了。 尘缘又道:“现在镇南王妃带着王爷到摆夷部落,正要联合各部出兵勤王,讨伐高氏。” 五僧一听,心中暗暗点头,皆绝此举甚是妥当。 本因道:“本尘,事关段氏百年基业,你当即刻还俗,领兵讨逆,待定鼎之后你再重归佛门。” 保定帝道:“是,正明遵命。” 高昇泰反叛之意昭显,天龙寺已不可待,在埋葬段延庆后,便连同寺中众僧一齐离开,去往摆夷部落,与刀白凤等人会和。而尚在闭关的枯荣禅师则由于闭关之处隐秘,不必担心。 距大理城东南七十里处,南华县城外,摆夷部落内。 一群人正在议事。 一个风尘仆仆的白衣女子似乎刚说完什么,又回到座位上。 首座上的是个七十岁开外的老者,这人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狮鼻鹰目, 年虽老迈,但威势不衰,单单只坐在那里便给人无穷的压力。 听完刀白凤所述,他此刻须发戟张,怒喝道:“高昇泰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我女儿女婿,还要夺我外孙的江山!真当我摆夷人都是摆设吗?” “刀玉昆!”他一拍桌子喝道。 “在!”刀白凤兄长刀玉昆立刻上前应道。 “我命你尽点全族之兵到大理城,去给你妹妹一家讨回个公道!” “是,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敢笑黄巢不丈夫 刀玉昆得令便下去集整兵马,刀武陵命人以镇南王府名义去到各族、各府去诏令起兵勤王,又找来最好的医师为段正淳解毒。 众人见他安排得当,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便觉腹中饥渴难耐,这才惊觉原来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沾了。 刀玉昆面像粗犷,却是粗中有细,他早已命人备好酒食,这时便有侍者奉上。 阮星竹、甘宝宝、王语嫣阿朱众女稍稍吃喝了一些,便下去休息了,她们体质稍弱,奔劳辛苦一昼夜已是疲劳之极,此刻便有些撑不住了。 木婉清内力较之她们是深厚的多,尚无大碍,只是她性格孤僻,不喜人多,也离开了。 阿紫倒是乐得热闹,精神也好,但拗不过母亲和姐姐,也被拉走。 这时,议事大厅里便只剩下刀武陵刀白凤父女,萧峰与巴天石,华赫艮,再有便是摆夷族的长老,头人。 摆夷人天性活泼好客,刀白凤虽是摆夷女儿,但毕竟是镇南王妃,礼不可失,是以他们只是向她礼敬一番,而向萧峰及大理二公连连敬酒。 华、巴二公忧心大理局势,只是浅尝辄止,却是努力加餐饭。 而萧峰却是来者不拒,一连干了二十八碗酒,又食了五斤牛肉,却只是肚皮微微鼓起,除此之外毫无异状,众人看得连连赞叹,却又是欣喜不已,直道他是好汉子。 刀武陵问女儿道:“凤凰儿,这位壮士是谁?” 刀白凤道:“是誉儿的结拜大哥萧峰,便是中原武林大名鼎鼎的‘北乔峰’。” 刀武陵“哦”的一声,肃然起敬。 他们摆夷人虽僻处南疆,却是武风兴盛,与中原武人也多有往来,“北乔峰”这三个字自然不曾少闻。 过不多时,刀玉昆又进得厅中,他面色凝重地说道:“父亲,适才探子来报,高昇泰二子高泰礼率两千骑兵向南华县而来,现在距咱们这里已不足二十里了。” 厅中原是热闹一片,他此言一出,登时寂静无声。 这时,一个长老道:“南华是鄯阐通往大理的要道,高泰礼未必便是冲咱们而来。” 他向来亲近高氏,对刀武陵向着段氏有些不满。 巴天石连道:“假道於虞以伐虢,唇亡齿寒,他两千铁骑来去如风,想攻这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摆夷人对巴天石所说的成语自不大懂,但却是同样担心高泰礼会来攻摆夷部落。 刀白凤急道:“高昇泰据守大理城,高泰礼再去,高昇泰如虎添翼,保定帝、誉儿、尘缘他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刀武陵安慰道:“凤凰儿勿慌,一切有爹爹在。” 又问道:“现在整齐了多少兵马?” 刀玉昆道:“咱们摆夷人居住分散,命令下达还需时间,现下仓促之间只调齐六百余人。” 刀白凤自然知道摆夷族中情况,他这话却是解释给大理二公及萧峰听的。 刀武陵道:“六百人就六百人,高昇泰的小兔崽子莫以为我摆夷人的刀不利?人不勇?你先带人去阻拦一阵,待大兵齐集我亲自带人来援!” 刀玉昆道:“遵命!”反身走出大厅。 萧峰跟华巴二人向刀白凤禀明,一同跟随而去。 …… 大理原产滇马,但摆夷人居于山林之中,甚少养马,是以这六百余人中只有数十人有马骑。 好在路途并不遥远,众人不多时便已至要道, 刀玉昆指挥属下摆好阵型,以待来敌。 俄而,便觉脚下土地微微震荡,耳边隐隐传来“轰隆”之声, 抬眼看时,前方大道上渐渐卷起黄龙,黄龙之中隐见旌旗猎猎。 待近了一些,视线渐渐清晰,见黄龙之前的是一群浑身精良甲胄,手持长枪的骑士,就连他们胯下所乘之马也是龙背鸟颈,骨挺筋健的北地大马,浑不似滇马矮小精悍模样。 反观己方,士兵只是身穿布衣,武器也只是藤牌长刀, 以步兵当骑兵本就是极难,更何况人数、武器皆是远远不如。 饶是这些战士皆是勇武之辈,心中也不住暗暗发凉。 华赫艮叹道:“陛下王爷信任高家几十年如一日,将鄯阐那样富庶之地都封给了高家,不想却成了高家造反的老巢!” 巴天石也充满遗憾地道:“这支骑兵没几十年功夫可组不起来,高氏造反之心早生,只可惜我等都未能发觉。” 萧峰一言不发,“嗖嗖嗖”连发三箭,射住敌军阵脚。 前排骑士一勒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又“砰”的一声落地。 便是连这个动作也是整齐划一。 马蹄落在地上,却犹如是砸在众人心头。 其日当空,众骑士举枪似林,蔚然如云,枪尖银光闪耀,炫目夺心。 靖难军停一俟停住,两旁骑士便如潮水般分开。 中自一名年轻将领御马而出。 但见头戴一顶铺霜耀日镔铁盔;身穿一副钩嵌梅花榆叶甲,前后兽面掩心;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花袍,腰绰黄杨木大弓,手持一柄丈二青龙戟, 骑的是是一匹浑身乌黑无一丝杂色的高头大马。 刀玉昆介绍道:“这便是高泰礼人称‘再世项羽’,虽年轻,却是高氏第一勇武之人。” 高泰礼纵马上前几步,高声道:“刀玉昆,我只是从这里经过,不干你们的事,快给我让开!” 神色模样嚣张之极。 刀玉昆冷笑道:“名中有礼,竖子无礼!你爹见我也得乖乖叫上一声‘兄长’,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要想让路也行,你爬过来给我磕上十七八个响头便可。” 摆夷武士纷纷大笑起来,原本还稍有畏惧之心,这么一笑,倒尽去了。 高泰礼脸上却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身后的萧峰忽然道:“待我去射他一箭!” 刀玉昆一惊,他不知萧峰是谁,只当他是妹妹的护卫,此去定然有去无回,连忙阻拦道:“不可!” 但萧峰已纵马跃出,向高泰礼飞奔而去。 ps:有些晚了,总算是搞出来了。 不出意外,晚上再来一更,补偿大家。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探囊取物摄头颅 萧峰原来在刀玉昆身后的位置,但当他出阵之时,已转到马腹之下,身藏马下,双足钩住马背,足尖一踢,那马便冲了去。 对面高家军见一匹空马奔跑过来,而马背上并无骑者,心下十分诧异,皆想这个时候当不会出现军马断缰奔逸之事。 不久高家军军士便见马腹之下有人,登时大呼起来。 而这时,萧峰以足尖踢马,纵马向高泰礼直冲过去,离他约有二百步之遥。 高泰礼见状大笑:“这人好大胆!他以为他是谁?张翼德、赵子龙吗?” 笑声未绝,一枝狼牙箭“飕”的一声朝他射来。 萧峰已在马腹下拉开了强弓。 高泰礼面带笑意,单臂持青龙戟挥出,自下往上击箭。这以戟击箭之术,原是高泰礼拿手本领,往日是屡试不爽。 但这次他却估错来箭速度,也不知射这一箭之人不但膂力雄强,而且箭上附有内劲,狼牙箭来得太快他的青龙戟只拨到了箭尾,只将羽箭拨得一歪,卟的一声,将他头盔上缀着的青缨射落。 萧峰翻身上马背,连珠箭发,连向高泰礼射四箭,旁边左右卫士吸取教训,举起大盾为高泰礼遮挡。 只听“蹦蹦”四声响,左右两盾上各着两箭,萧峰箭上裹挟力道太大,直将两名卫士震落马下。 他还欲再射,但敌阵中已大呼起来,数百只箭都向萧峰射来, 他以弓挡箭,扔控马向前疾驰。 但箭雨太密,不多时便将他弓背射断,他便以衣袖挡箭,只是马匹却护不住了,待奔行到距高泰礼五十步远时,那马上已中了五六十枝箭,直变成了一匹刺猬马。 人马一齐栽倒在地,就此没了动静。 高泰礼面色铁青,他一向自负勇力,今日可在属下面前出了个大丑。 他怒喝道:“去!把他头砍下来,我要用他的头颅做酒壶。” “是!”左右两名骑兵领命而去。 拿敌人头颅做酒壶这等残忍之事原只有匈奴冒顿单于曾做过,但今日,他方如此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对面,摆夷兵以刀玉昆、巴天石、华赫艮为首已冲杀过来, 这些摆夷兵不认得萧峰,但见他单骑闯阵,引弓杀人,心中既是钦佩又是惭愧。 再见他闯阵而死,心中无不悲愤异常,纷纷鼓舞精神杀奔过来。 高泰礼嘴角挂冷笑,他下令道:“马参将,你领五百骑兵上前截击。” “得令!”偏将到侧翼领了五百兵马绕过阵前的萧峰,向摆夷人迎去。 那两名骑士来到萧峰近前,只见他浑身鲜血,双目紧闭。 二骑士提矛便向萧峰胸口刺去! 突然,萧峰怒目圆睁,双手一拍地面,鱼跃而起,双手各抓一枝长矛,向前奔去。 那两名骑士猝不及防,便被他拽下马来。 他一刻不停,向前奔去。 高泰礼等人都关注着那马参将与摆夷人的战事,谁也没想到这个本应该死了的人还会“活”过来。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萧峰已离高泰礼只有十几步远。 他力灌右臂,一矛向高泰礼掷过去。 高泰礼吃过他亏,此刻更不敢小觑,他双手持青龙戟,奋力一磕,将铁矛撞飞。手掌只感一阵酸麻。 萧峰心下微微一惊,他这一矛力道非常,说是穿山裂石也不为过,但高泰礼竟能挡下,看来确有些功夫。 他左手长矛还未掷出,便有七八名骑士抢了出来,他顺手一矛将当先一名骑士贯下马来, 萧峰身子一矮,溜到了一名骑兵的坐骑之下,展开小巧绵软功夫,随即,从这匹腹底下钻到那一匹马之下,一个打滚,又钻到另一匹底下。众骑兵无法放箭,纷纷以长矛来剌。但萧峰东一钻,西滚,尽是在马肚子底下做功夫。骑兵人多矛长却也伤他不得。 萧峰所使的,只不过是中原武林中平平无奇的地堂功夫。这时他用于战阵,眼明手快,却是正得其所。 高泰礼副将见骑兵拿不下萧峰,便道:“将军,这人使得好地堂功,咱们人多反而难拿他,不若咱们往后退一些,留出空地好用箭射杀他。” 高泰礼摇头道:“前方将士正在厮杀,我是中军,怎能退却?左右!再多去些人!” 将士得令,又有十数人挺枪来刺萧峰。 萧峰寻思:“这骑兵越来越多,等我溜过去擒高泰礼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夺过一根长矛,使开打狗棒法。 这打狗棒法最适群战,他此刻别出心材,将地堂功与打狗棒结合起来,把这些骑兵都当狗来打。 他溜来滑去,手中长矛不停,什么“棒打双犬”“拨狗朝天”“斜打狗背”等等精妙招式一一使了出来,别人不见他如何出矛却已被打落马下,一时间后方大乱起来。 那马参将所带几百骑兵一见后方大乱,便忍不住频频回头观望。 他们不明白那本该死了的人怎的又活了过来,还这般威武,这是人?还是鬼? 而刀玉昆所带摆夷武士眼见那“已死”的勇士此时又活了过来,正大展神威,他们一个个精神顿时为之一壮,更加奋勇杀敌。 如此一来,敌人便有些支撑不住。 便在这时,高家军身后忽而黄沙大起,马蹄轰隆。 定睛看时,一名手持大杆刀年老将军,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女子,正引着一彪人马正向这里冲杀过来。 那老将军便是刀武陵,黑衣女子则是木婉清。 高家军又分出一路人马前去迎击,两路人马便如两股洪流般汇到一起,没溅起一点浪花。 刀武陵老当益壮,当刀者人马俱碎,木婉清习得北冥神功,内力大增,也是剑若流星,杀人无形。身后武士也是人人用命。 但高家军到底装备精良,悍勇无比,两方人马便陷入死战。 另一边,萧峰一招‘天下无狗’使出,将身边骑士打飞,其余骑士引弓要射,但被他抢先一步,向高泰礼跃去。 他在半空便打出一掌“飞龙在天”。 这一掌雷霆万钧,高泰礼不敢抵挡,连忙从马上一跃而下。 乌骓马身侧受掌,被打得四脚离地,长嘶一声,倒了下去。 高泰礼狼狈落马,又有护卫来救,萧峰几记劈空掌将护卫击毙,纵身攻向高泰礼。 高泰礼大喝一声,举戟刺向萧峰,他所练得是战场杀敌的功夫,武功招式也是平平,萧峰自不看在眼里,他左手一格,右手使出擒龙功。 高泰礼只觉迎面一股巨力扯着他前进,他一个踉跄,萧峰已欺身过来。 他忙提拳来打,萧峰左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右手呈爪抓住他腰间气户穴,这正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他一使劲将高泰礼举在空中,气沉丹田,叫道:“高泰礼在我手里,放下兵刃者既往不咎!” 交战双方动作一滞,循声望去,只见阳光照耀之下,身材高大的高泰礼被那个巨灵神一样的男子单臂举在空中,如提婴儿…… ps:两更完,睡觉。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古来成败原关数 “不要停手……啊!”高泰礼挣扎着大叫,但他话一出口,萧峰手上又一使劲,他便再叫不出来。 萧峰有过丐帮帮众背叛自己的经历,最是明白叛众心思,这些士兵虽为高氏私兵,但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人,不像死士,毫无牵挂,一过逆境之后,最要紧的是个图免罪,只须方保证不念旧恶,决不追究,叛军自然斗志消失。此刻高家军势大,再拼杀下去,纵是能胜也是惨胜,便不利于对付大理城中的高昇泰,于是便说了这几句话,好令叛军安心。 这几句话朗朗传出,高家军的喧哗声登时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均是惶惑无主。 忽然几个将领大呼起来:“谋反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咱们别信他,一起杀了他们救回二公子啊!” 他们刚刚冒出头就被刀武陵、木婉清、巴天石等人击杀。 此刻局势是微妙,叛军中只须有人被他们言论鼓动,呼叫不服,两千高家军立时酿成巨变,当真片也延缓不得。 这时,华赫艮高声疾呼:“不错!我是司徒、华赫艮,代皇帝陛下传旨:众叛军官兵中有论官职大小,一概无罪,皇帝开恩,决不追究。军官士兵各就原职,大家快快放下兵刃!” 萧峰又道:“高泰礼受奸人蛊惑,犯下大错,但念起年幼无知,陛下将赦免其死罪!” 高泰礼明知这两人假传圣旨,只是要诓骗属下停手,不由心中大急,张嘴大呼拆穿他们,但萧峰拿住他穴道,经力贯透全身,任他嘴张得再大,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众叛军听得,‘圣旨”中不但免了自己之罪,甚至连高泰礼所犯大罪也免了,不由得对他们所说更信几分。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呛啷啷!呛啷啷几声响,有几人掷下了手中长矛。这掷下刃的声音互相感染,霎时之间,呛啷啷之声大作,倒有一半人掷下兵刃,余下的兀自踌躇一会儿,但见大势已去,也不再坚持,也即束手就擒。 萧峰右臂将高泰礼身子高高举起,越众而出,众叛军见他神威凛凛,心下惶惧,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萧峰一出,摆夷兵立刻上去收缴高家军兵刃,他们虽投降,但毕竟是高氏私兵,忠诚度非同一般,不可不防,虽是答应不伤他们性命,但要将他们关押起来,直到平灭高昇泰叛乱之后,也是必不可少的。 刀武陵原来只打算派儿子率人稍稍阻延高泰礼,待自己率兵再与他决一死战, 谁曾想竟只凭萧峰一人便在千军之中擒得这“再世项羽”,不禁钦佩不已,大声称赞。 刀玉昆及摆夷士兵这才得知,这神武无敌之人原来就是中原赫赫有名的“北乔峰”。 摆夷人出师告捷,打了这大胜仗,自是喜不自胜。 待押解回寨之时,妇孺老者已是夹道欢迎,妙龄少女放声歌唱,翩翩起舞。 刀白凤等诸女置于其中,虽心下各有所忧,也不禁被这欢快的气氛所感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刀武陵大手一挥,摆夷全族都聚到寨中广场上庆贺。 摆夷青壮少女皆是载歌载舞。 待到一舞既罢,筵席将摆之时,便有巡逻卫士向刀武陵来报,说道:“陛下来了。” 刀武陵吃了一惊,正待起身相迎,却见一行人已步入场中。 众人一愣,定睛看时,却见来人正是保定帝、尘缘段誉及天龙寺众僧。 刀武陵刚欲行礼,便被保定帝一把扶住,随即又免了众人之礼。 刀武陵便请保定帝上座。 保定帝落座,便问起方才战事,刀武陵据实相告,保定帝自是对萧峰及摆夷兵大加赞赏, 他做皇帝多年,虽性格温和,崇尚无为而治,但也不乏眼界能力,他起身,朗声道:“ 高泰礼两千兵马已被咱们摆夷勇士打败,高昇泰孤立无援,已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朕诏令已下,这两日便要与各族共同讨伐高昇泰,诸位皆是大理良民,有功于社稷,到时朕必大赦天下,犒赏三军,普天同庆!” 众人山呼“万岁,万岁,万岁!” …… 傍晚,大理城,皇宫金殿中,高昇泰坐在椅上,怔怔地望着宫殿大梁。 他年纪比段正淳稍小,只有四十出头,但此刻看上去却似乎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这一日之中,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传来,先是平阳谷中二弟高昇祥被尘缘斩首,两千人马大败而归;再是与自己合作,去灭天龙寺的灰衣人又被尘缘段誉联手击败,天龙寺众僧遁走,灰衣人不知去向; 最后是刚才长子带来的消息,来援自己的二子高泰礼于途中被摆夷人所败,次子更是在千军之中被萧峰生擒! 此刻,讨伐自己的大军想必已在集结之中了吧? 他千筹谋万盘算,却算漏了一个“西尘缘”一个“北乔峰”,他问自己:“这便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吗?” 一旁,高泰明见一向清俊儒雅的父亲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酸,道:“父亲,情势不利,咱们绕道早回鄯阐,再徐图东山再起。” 高昇泰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好。” 拍了拍巴掌,一道黑影闪电般来到二人身前。 这时才发现,这人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高昇泰道:“胡先生,你将泰明送回鄯阐吧。” 胡先生淡淡道:“好。” 高泰明却一惊:“父亲,你不跟我一起走?” 高昇泰笑了笑道:“爹爹必须留在这里做一个了结。” 又道:“泰明,你是爹爹最出色的儿子,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得性命,重振高家。” 他向姓胡的老者使了个眼色,那人抓着高泰明手臂便飞掠而出。 高泰明知道自家大势已去,爹爹留在这里自是有死无生,这一刻便是诀别了。 高昇泰转过身来,点点泪水洒向胸前,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上的龙椅。 他坐了上去,轻轻抚摸,口中喃喃哼道: ……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这段时间身体有恙,今天去看了医生,服了些药。 心情实在不太好,有时可能会断更,再看看,若是再不见好转就只有去大医院检查了,若是无大碍,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众人在摆夷部落歇了一日,到第二日下午,便陆续有消息传来,说道各部族勤王大军已近大理城,众人闻之甚喜。 第三日清晨,刀武陵尽起摆夷族中青壮三千人,亲自护送保定帝一行人赴大理城。 到得午牌时分,大理城已然在望,隐听鼓角声悲壮,远见人马影动摇。 大理虽是国小民寡,但大理段氏广施仁政,爱护子民,众部族闻高昇泰叛乱,纷纷起调族中精兵来援,到此时城外已驻扎了不下五六万强兵。 众人勒住马匹,刀武陵遣人去各部所在,通传消息。 不多时,各部族长、头人驰马而来,到军前便下马步行参拜。 保定帝将之一一扶起,稍作寒暄便同入大寨。尘缘萧峰等诸人相随而入。 大帐之中,保定帝问策,各部族族长各抒己见,虽部族不同,但观点却是一致,总的归来便是:高昇泰谋逆罪当不赦,但其龟缩大理城,若是强攻,未免伤亡过重,累及百姓,大理承平日久,为之不当。我方掌握主动,占据大义,当先向其劝降,若是不降,再起大军攻城。 保定帝微微点头,此言、正合他心意。 众人议定,保定帝为免夜长梦多,当即出得大寨,率一众来到大理城外,只见距城六七十丈之处已筑起丈余高的土台。 保定帝侧头道:“华司徒。” 华赫艮心领神会,道声“是。” 旋即走上高台,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檄文,朗声念道: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 鄯阐高昇泰本无懿德,,犭票狡锋协,好乱乐祸,失君臣之道,使我大理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实乃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 …… 如暗于成事,守迷不反,昆山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滇池带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一俟华赫艮念完,保定帝又迅速走上高台,朝着大理城大声道:“我是皇帝段正明,逆贼高昇泰篡权谋反,蠹国病民,汝等勿为所惑,助逆为虐,此时悔悟乃不晚矣,朕必赦免尔等之罪。 “投降免罪!投降免罪!”开始之时,只是保定帝身边士卒呐喊,不一会儿渐渐传开,变成数万人同时朝着大理城池大声呼喊。 保定帝内功精深,中气十足,已是声闻数里,而这这数万将士同时呐喊,当真如天崩地坼,星沉月堕。声涛更是如惊涛骇浪般卷向城池。 …… “投降免罪!” 皇城之中,金銮殿上,已是身穿龙袍的高昇泰正端起一杯香茗,耳边突然传来这雷鸣般的声音,手不禁一抖,瓷杯摔裂,茶水洒落龙袍。 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上茶水抖落,又将落在身上的茶叶片一片片择干净。 他身边明明有侍从,他却不愿意用,只是不想让他们碰自己的龙袍一下。 待将这一切做好,他才不紧不慢地问下面拜伏的军官:“高明,他们攻城了吗?” 那叫高明军官道:“回禀陛下,他们只是呐喊,尚未做攻城准备。” 高昇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是现在就进攻,守军凭一时血勇还能撑一撑,可敌人只是呐喊,而不立刻进攻,分明是要泄己方之勇气,弱抵抗之心。 自从自己撤换了城防军中异己之后,城防军已尽数掌握在手,可他却知道这终究是不堪大用的,城破只在旦夕了。 高明道:“末将立刻带兵去守城。” 高昇泰摇头道:“不用,咱们兵力有限,不可分散。你将他们都调到皇城来。” 高明道:“那守城……” 高昇泰道:“听天由命!” “是!” 他又询问道:“那些御林军将领还不肯效忠于我吗?” 他这次倒是急切了许多。 高明道:“那些人都是硬骨头,威逼利诱都没用。” 高昇泰阴恻恻笑道:“那就把他们家人都抓来,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我倒要看看,是对皇帝的忠心重要,还是自己家人的命重要!” 高明明显迟疑了一下,才道:“是!” 起身,出殿。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炸雷,高昇泰眼望天际,自语道:“要变天了……” 城外,日头已有些偏西,城外士兵已有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呼喊,也没有进攻。这一个多时辰对城墙上的城防军来说无异于度日如年[1]。 城上的士兵原来是蒙在鼓里的,可现在知道了,原来是高侯爷要打皇帝,要夺皇帝的位子, 他们归高侯爷统领,可皇帝那是比高侯爷还要大的存在,高侯爷能给他们的皇帝也能给,甚至……更多。 时间越流逝,有这种想法的兵士越多。 而军官的想法又是截然不同,他们心想,若是自己投降,焉知皇帝陛下不会秋后算账,跟着高侯爷或能有从龙之功? 人心不足蛇吞象莫过如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云梯和冲撞车已向城池涌来。 冲撞车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撞向城门,只两三下,冲撞车的轮子便给震落了。 攻城的云梯架上城墙,各族勇士挥刀持盾勇猛攀登,蹬至中途,云梯断裂,勇士跌落。 原来,大理多年来兵事不兴,大理各部族又多居于山野,这些攻城物事还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 这时突然要用,要建造已是来不及,只能将以前老旧之物拿出来用,谁知竟如此不济事。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城头忽然喧哗起来,刀兵之声骤急,俄而,又归于平静。 接着,城门大开,一群士兵跪伏在地,当前几名士兵手提头颅,道:“叛贼已被诛杀,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ps:1、讨逆檄文借鉴自陈琳《讨曹操檄》、朱升《明太祖朱元璋奉天讨蒙元北伐檄文》、祖君彦《为李密檄洛州文》,原想原创一篇,惜呼无此才情。 2、原来说是要两更的,现在还在码,晚上要早点睡,下一更怕是来不及了,明天上午发吧。 3、是病句,但觉得这样用更有感觉。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英雄大可知 保定帝原想攻城之战当不会太难,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结束,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为防意外,刀武陵先遣三百人入城,将城门控制起来,未几,保定帝马鞭一指,“入城!” 当先拨马而行,身后卫士浩浩汤汤随行而入。 城防军已然受降,入城之后只有少许保“高”派抵抗不降,但在大军之前也只是弹指灰飞烟灭。 一行军马畅通无阻,直抵皇城。 这皇城在大理的地位便等同于大宋开封的紫禁城[1]。富丽辉煌之极,论规模自不及外城,但论高大坚实犹有过之,光是城墙就有近七丈高。 到皇城前,众人勒马在城门前二十丈停住,抬眼望去,但见皇城门户森严,墙上刀兵林立,旌旗迎风飘舞,却是一派肃杀之气。 保定帝微感诧异,城防军是高昇泰的人,可知自己返来,也是大半投诚,御林军向来是自己嫡系,怎地见到自己竟无动于衷? 难道他们都被高昇泰收服不成?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虽早知御林军中有叛逆,可那也只是少数,若说全部皆叛,他心中决然不信。 他御马前行几步,气沉丹田,喝道:“朕挥大军讨伐叛逆高昇泰,诸位将士皆是朕之忠臣良将,何以还不开门迎朕回宫!” 城上、将士一见保定帝,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士卒交头接耳,哗声四起。 此时,忽见多名玄甲士突然现出,挥刀刷刷砍掉数名将士人头,喧哗之声顿消。 玄甲头领冷声喝道:“张将军!” 城头上,御林军张姓将领眼中痛惜之色一闪而过,手却坚决挥下。 弦响箭飞,直朝保定帝攒射而来。 四周护卫连忙持盾来挡,但仍有不少箭矢从他身边划过。 巴天石急忙劝谏道:“御林军叛变,此地险急,还请陛下稍退,臣等迎敌!” 保定帝心中既惊且怒,于马上大呼道:“我大理无败退之君,只有战死之君!” 此言一出,勤王军士群情激振奋,在头人指挥下奋勇攻向城池。 但这些人虽都是果敢勇士,白刃接战皆是宁死不退之辈,却殊无攻城经验, 空有血勇之气,却无攻城器械,仅有的几架刚架上城头就被掀了下来, 持盾勇士甘冒箭矢冲到城门下却无攻城锤可用,只能以刀劈城门,不多时自己却成了箭靶子。 或有机敏者,爬到城墙外百姓屋顶上,意图以此为跳板,越上城墙。 但他们刚爬到屋顶就被箭雨射翻了下来。 一时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城墙下不多时便铺了一层尸体,成效却是半点也无。 眼见诸多勇士死难,各族族长不免心疼,便有人谏道:“陛下,敌人负隅顽抗,咱们又缺少攻城器械,徒劳无功,不如暂且撤军,将皇城包围起来,困也能困死他们!” 保定帝听罢,心中连连摇头:“城中余粮甚足,又有活水,哪里困得死?大理小国寡民,内乱不早日平息,外祸早晚必生!” 但他知道这些族长心疼士卒,此刻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便道:“既如此,咱们暂且……” 话没说完,便见己方有人抢盾越众而出,直奔城墙而去。 “尘哥不要!” “尘缘停下!” 身在军士保护之中的王语嫣、刀白凤失声尖叫。 尘缘脚步不停歇,以盾牌挡开箭矢,冲到墙下,一脚蹬地,高高跃起,下一脚便蹬在城墙中段! 那身穿玄甲的高氏将领吃了一惊,连声大呼:“朝他射!朝他射!” 尘缘一借力身子腾空而起,便欲直上城楼,却见密集如之前数倍的箭雨朝他而来! 他急忙后退,重剑盾牌齐举,连挡带隔才将箭矢当下。 他一落地,保定帝便呼:“尘缘不可鲁莽!” 尘缘大声道:“我已到城墙下了!” 他几个纵身,便到城墙下。 这次却是双足着地跃起,待至中段,一剑插入城墙。 这城墙本是条石垒成,以蜂蜜、糯米、石灰胶合,坚固无比,牢不可催。 但他随手一剑,竟插入一半! 城上士卒故技重施,一齐朝他射箭。 他双手手持盾将自己遮住,但双方相距太近,箭雨如瀑,尽数泄在他盾牌上,竟将他双手震得发麻,不一会儿又有石块儿砸下,盾牌隐现裂纹! 幸好他所持之盾极为硕大坚固,而敌人又无檑木、滚石、沸水等守城利器,否则,他纵奋天神之勇,此刻也难讨好去。 这时,城下几条人影攒动,段誉、王语嫣、木婉清一齐向城墙奔去。 王木二人奔不出几步,但觉身体一顿,竟被人点住穴道, 随即又感觉一股吸力传来,将她们二人往后带去。 跟着便有一人从他二人之中越过,直冲城墙,正是萧峰! 保定帝心中一紧,再呼:“都回来!” 尘缘大叫:“我已登上城楼了!” 以盾护身,双脚一蹬重剑,身体如箭直飞四丈,竟已高高越过城墙。 “杀!”尘缘将被射的千疮百孔的大盾向城墙上弓箭手猛地一掷,“咚”的一声,便将三名弓箭手打得横尸当场,尘缘随即落到城墙之上。 段誉萧峰二人双手各持盾牌,先后踏尘缘重剑登楼。 尘缘一上城楼,双手弹指神通连发,相距太近,石子威力无穷,如串糖葫芦般连穿数人, 但城楼上人数太多,他连发几次便觉施展不开。 他所幸徒手来打,他的龙象波若功已近第十层,更兼天生神力,一拳一脚力过千斤。 虽手无寸铁,却当者披靡。 他如砍瓜切菜般连劈倒十数人,但这些玄甲高家军悍勇过人,兀自死战不退。 玄甲将领狂呼:“贼子勇猛,以长矛来刺!” 士卒听令,稍稍后退,一杆杆长矛随即刺来,其疾如风,蔚然如林。 尘缘手挡脚踢打飞几矛,又有两矛当胸刺来,他双手出龙爪手捕风式,抓住矛杆,将矛头夹在腋下,双臂使力,直接将刺矛者挑下城楼! ps:不知北宋开封皇城是否也叫紫禁城,一时查不到,权当如此。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尘缘双臂运力,长矛抡起如车轮,奋力向前,猛戳猛挑之下,城上守卒哪里挡得住? 但见沿着城墙,尘缘前进之处,一个个士卒不论持刀的,使矛的、掌盾的,武功或高或低,皆好似排着队被他挑落城下。 这龙象波若功力大刚猛的特性此时真给尘缘发挥到了极致。两根长矛连挑了几十个人之后,或弯或折,他又重新夺来两根长矛,继续攻杀。 另一边,萧峰段誉两人合兵一处,段誉六脉神剑远攻,萧峰打狗棒法近击,配合无间,虽不及杀性大起的尘缘这般凶猛,但论行进速度却是丝毫不逊。 城上,御林军士兵多是张将军嫡系,之所以叛乱守城,半是因为张将军命令,半是出于对玄甲军的畏惧。 此刻,玄甲军忙着抵御三人进攻,无暇他顾,虽张将军大声下令,但没了玄甲军这柄悬首利刃,御林军也多是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一个个出工不出力,心里只盼着离这三大杀神远一些。 由是,尘缘等人压力便小一些。 但这些高家玄甲军人数却殊为不少,足有上千人,且个个悍不畏死,尘缘三人不一会儿功夫便击毙近两百人,但这些玄甲军却如闻见了腥味儿的狼,不要命的扑过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玄甲军被三兄弟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过了初期之后,拼着一腔血勇和长官的指挥,此刻已能抵挡得住,尘缘三人虽仍能杀人,却已然慢了许多。 城上三人奋天神之威,搏杀正急,直让城下诸女看得心惊胆战,各族勇士心神摇曳,血脉喷张。 城下保定帝等人自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即便下令重新攻城。 几架云梯又架了上来,方位便选在三人蹬城大战之处。 这里守军正被三人压着打,哪里有空放箭? 不多时便有勇士乘乱登了上来。 城门处,攻城士兵又从百姓家中找来大梁,在巴天石、华赫艮带领下猛冲城门。 再有一路轻功好的,由刀玉昆带着,登上民房,以此为登城跳板。 如此三路齐攻,城上守军压力登时大增。 玄甲头领大叫:“张凯!你个废物,快挡住他们!” 御林军守将张凯此时也也是急的满头大汗,顾不上什么玄甲头领的谩骂,他虽受胁迫,但毕竟已投诚了高昇泰, 从此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守不住这城,他也完了。 他大叫:“放箭!放箭!朝死里射!” 但己方受挫,城上忠于他的御林军已是战战兢兢,神思不属,而攻城士兵士气正盛,如决堤江河,压顶泰山,又争是人所能控制。 他刚叫出声便被保定帝连发三箭,逼得退离城墙。 玄甲将领见势不对,一咬牙,厉声喝道:“杀身成仁,视死如归!” 玄甲士兵一听,双眼忽的发红,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隆隆”非人的叫声,竟是纷纷丢下兵刃,嚎叫着朝尘缘猛扑而来, 只听“噗噗”几声连响,尘缘双矛上各穿三人! 玄甲士不退反进,更是悍不畏死的扑上来。 尘缘心下一凛,连忙奋力抽出长矛,但玄甲死士已至近前,再刺已是来不及! 尘缘索性将双矛一横,向前平推而去,直撞上玄甲军。 这一推,便将前一排人胸骨撞裂,但这敌方攻势也只是稍稍一顿,竟又以最前排士兵当做肉盾,向前抵去。 尘缘虽神力惊人,但敌方数百人力道皆加于双矛之上,他也被推的节节后退, 地上青砖被他后退时双脚块块踏裂,好似被铁犁犁出出的一条槽。 而另一边,同样是如此,段誉从没见过这般场景,心神顿时为之夺,六脉神剑陡然间竟发不出来! 萧峰手疾眼快,一把将段誉拉到身后,降龙十八掌连出三掌,这三叠掌威力无匹,强劲掌风将当头七八人打得胸骨尽折,当场死亡,又将五六人震下城楼,降龙十八掌威力骇人,玄甲士脚步明显一滞。 忽又听得玄甲将领声音:“杀身成仁,视死如归!” 玄甲军再次癫狂,不管不顾的向前推进。 饶是萧峰久经战阵,见惯生死,这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曾在战场上力抗西夏、辽国精锐猛士,那些人是悍不畏死,可眼前这些人分明是无谓生死,眼中虽满是狂热,可浑身上下已是没有半点生气,好似是会动的僵尸。 尘缘与萧峰段誉分向两头杀去,本是拉开了十丈距离,这时再玄甲军疯狂反击下已被迫得节节后退,渐渐地便要合到一处。 练武之人有“拳打卧牛之地”的说法。 意思是说,尽管打拳的地方很小,只能是一头牛睡觉的地方,但仍然能把武艺施展出来,但此时若是被两股玄甲军挤到一处,别说卧牛之地,便是连插针之地都没有了,还如何施展武艺?这真是万分危险的时刻。 城下之人也是惊呼一片,万万没想到原本是己方大占上风,此刻峰回路转,竟至险急如此。 刀武陵失声叫道:“这……这是噬心蛊啊!高昇泰丧心病狂,他……他入魔啦!” 众人一听,心下大惊,忙问道:“噬心蛊?那是什么?!” 刀武陵叹道:“我也是当年听我父亲说起才知,想不到消失三十年,这种蛊竟又重现人间!” “噬心蛊是南疆蛊毒的一种,极为阴狠毒辣。将这蛊毒下到人体后,中蛊之人便会神志不清,失去痛感,进而受下蛊之人控制,即便是让他自杀,他也会毫不犹豫。这些玄甲军怕是都中了噬心蛊,成了人形傀儡!” 众女一听,脸色陡然惨白,刀白凤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她再也忍不住了,什么皇位,平逆都顾不得了,大叫道:“不打了!不打了!快下来!快下来!” 王语嫣望着城楼眼神空洞,失去光彩。 其他诸女也是大声求肯:“陛下,您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吧!” 木婉清却是决然道:“快!给我解开穴道,我要去救郎君!郎君若有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别想活!” 大理乱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保定帝脸上始现凝重之色,他问道:“这蛊有何破解之法?” 刀武陵道:“这噬心蛊进入人体之后便会潜伏,平日尚无异样,一经唤醒只在短时间内透支[1]人体,惑人心智,只是时间不会太长,时间一过,中蛊之人便会经脉尽断,心魂俱失。” 保定帝断然道:“不行!誉儿他们支撑不了那么久。” 刀武陵又道:“找到下蛊之人,杀了他便可。” 保定帝眼中精光一闪,望向城楼上,那个时不时喊着“杀身成仁,视死如归!”的玄甲将领。 保定帝吁了一口气,按剑下马,直朝城楼而去。 刀武陵欲言又止,他本应开口劝阻,可他又知道保定帝是去救他外孙的。 其他将领知保定帝意图,匆忙赶上,劝谏道:“君子不立危墙,陛下身系大理安危,不可自蹈险地啊!” 保定帝手指城上三兄弟鏖战之处,肃然道:“萧峰尘缘两位贤侄非大理之人,却为我大理国事披肝沥胆,不救是为不义!” 又望向奋勇登城的各族勇士,道:“各族勇士丹心赤忱,不惧生死,我若贪生怕死,躲于后方,是为不仁!此等不仁不义之人如何再为大理国君!” 他心中虽最为担心段誉,但此刻却绝口不提。 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大理虽偏僻,但王化思想影响深远。 各将领一听,皆是面露惭色。 保定帝越过众将领,提剑便向城门杀去。 众将哪敢怠慢,纷纷抽出兵刃,随行护卫左右。 攻城将士眼见于此,先是大惊,继而精神大振,更加奋勇攻城,其勇悍似不逊于中了噬心蛊的玄甲军! 城墙上,守军很快便觉异样,攻城士兵何时由饿狼变成了猛虎?竟是不要命了。 玄甲将百忙之中往下一瞥,望见保定帝,眼睛登时圆睁,大叫道:“朝他射!朝他射!谁能杀他谁就封王!” “是吗?” 一阵冰冷无情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不大,但却穿破嘈杂声浪,如一枝冰箭,直射在他的胸口,寒冷彻骨。 他打了个激灵,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两股玄甲铁流交汇之处,一道白中带红,染着鲜血的身影越众而出,脚踏玄甲兵兜鍪之上,如过河踩石头般狂奔而来! 其势恢弘,又似立于怒涛潮头。 只是不同的是,他脚踏之处,玄甲兵士无不颅裂颈折,倒地而亡! “杀身成仁,视死……”玄甲将慌忙大叫。 但话刚出口,一枚石子便迎面打来。玄甲将急忙横剑来挡,“铛”的一声脆响,石子正中长剑中段,乌兹钢制的长剑被击弯,又倒后着撞上玄甲士的嘴。 鲜血与碎牙登时狂喷而出,玄甲士便像伐倒的大树般倒下。 他后背刚一着地,尘缘便赶了过来。 一把叉住他脖颈,将他提了起来,气沉丹田,大喝道:“贼酋已死,还不投降!” 一连喝了三次,宛若金铁的声音在战场上回旋。 “杀!”保定帝挥剑疾呼。 “杀!”攻城勇士奋勇狂呼。 便在这时,两股玄甲军齐攻之处,响起一连串龙吟之声 ,紧接着便见残肢断臂飞起,玄甲士不断从城楼摔下。萧峰、段誉也发力了。 三人贾勇,三军用命,任皇城之墙再高,守城之士再勇,此刻也当不得其锋。 下蛊之人已死,玄甲军便像是没了头的苍蝇,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而御林军更是无心恋战,或逃或降,更是溃不成军。 张凯北面而立,手抚腰刀,低声嗟叹:“陛下是仁慈的,我的家人必无性命之忧,依着陛下的性子,我若苦苦哀求,也有八成可能存活。但我却是无颜见陛下啦。” 右手一探,腰刀出鞘,自下颌骨而上,将他整张脸削了下来。 手腕翻转,下一刀便割断了自己咽喉…… 终于,守军完全撑不住了。 伴随着冲撞车最后一次冲撞城门的声响,这面坚实的精铁硬木大门轰然倒塌, 城楼上下响起“万岁”之声。 高氏最后一块屏障已毁,城头变幻大王旗。 …… 保定帝及众将立于城门之下,刀武陵仍是心有余悸:“誉儿本是和善、仁弱性子,他的两个兄长也不似鲁莽之人,怎的今天竟干出这般骇人听闻之事,真让人心都跳了出来。” 保定帝笑道:“誉儿是为兄弟义气,而萧峰和尘缘两位贤侄却是艺高人胆大,‘北乔峰’、‘西尘缘’集中原灵气,当真是‘万人敌’!” “万人敌”的典故本来自西楚霸王项羽,原意是指领兵打仗的兵家本事,名将诸如卫霍、关张等都曾有此称谓,但这里保定帝却用来称赞萧尘二人武艺,虽不能真的‘万人敌’,但如此盛赞亦足可见其高明。 说完,保定帝面色一正,道:“皇城已下,以高昇泰的性子,只怕此刻正在中极宫等我,咱们走!” 说着当先进城,身后人马护卫随从。 尘缘三兄弟则是稍稍落在后面。 尘缘在城墙上拔下重剑,与大哥三弟同下城墙。 三人一下城墙,几女便涌了上来。 三人虽在城楼上雄姿英发、义气纵横,但在自己挚爱之人面前,百炼钢也化作了绕指柔,哪里还有半点厮杀时的凶恶模样?。 刀白凤、王语嫣、木婉清、阿朱、钟灵当真生起气来,三人只得连连安抚,纷纷自责检讨,保证以后不再犯此等“错误”才罢休。 其中尘缘最是窘迫,除了有刀白凤的训诫中的怜爱、王语嫣哭泣中的埋怨,还有木婉清咆哮中的温柔,就连那阿紫也是插科打诨,让他哭笑不得。 安抚既毕,众人才步入皇城。 皇城虽破,但尘缘心中却总有些惴惴不安,那足智多谋又心狠手辣,堪称“奸雄”的高昇泰会坐以待毙吗,他还在不在这里,他还留有后手吗?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时,阴沉许久的天空忽然下起雨来。 ps:1、这个词现代感过于强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替代,只能用了。 2、攻城战可能写的有些多了,这就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