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邪道怎么了》 第1章 傲慢的剑修 这里只是魔修门派的一个小宗门,背后倚靠着大势力,平时也无修士敢如此猖狂的来灭门,如今鲜血从楼梯上方已经流到了底下装死的魔修眼前,血腥的味道刺激着令人几欲作呕。 这真是一场正道剿灭魔道的战斗? 那剑修似乎察觉到点什么,提着花瓶般瑰丽的剑缓步走来,琥珀色的瞳孔上一点猩红,暗示着她将要入魔。 她神色傲慢,打量瑟瑟发抖的“尸体”,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再躲下去也没有意义,魔修捂着伤口挣扎起身:“为什么要…要杀……?” “不高兴告诉你。”少女恶劣打断,冷冷吐出几个字,眼中流露出凌冽的杀意。 最后一名涉事的魔修被抹了脖子,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为什么都杀干净了,心魔还在?”她喃喃问道。 白衣妖容的剑修面无表情地拭去剑刃上的鲜血,收剑入鞘。 ——手上又出现一柄黑色短刀。 继续吧。 …… …… 这世上宗门弟子下山历练的理由各种各样,白宸舟不知道除了她,还有谁是因为体质太容易吸引鬼怪而产生心魔被登记在册。 她今年马上十六已经修成剑心,离金丹期仅剩半步之遥,可这半步若是过不了,怕是要荒废许多年在这一步,实在是不甘心,所以请求下山寻一份过心魔的机缘。 至于心魔是什么? 怕是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下山之后前往黎城的路上,在边陲小镇采买食物,此处来往旅客不多。 师妹的模样实在太过扎眼,而且她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明河让她停在原地,自己去买几个包子回来他们就走。 无所事事的白宸舟站在街道边,引得路人频频瞩目,她垂下眼眸,假装听不见附近的窃窃私语。 即便低垂着眼睛也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张很惊艳的脸,只是姿态莫名让人觉得安静高冷,美丽又危险。 独特不泯然于众,甚至可以用带有鬼气的妖艳这种词来形容。 就这样发了会呆,她抬起头眼神没有焦距地四处乱看,路边走过来一个走路奇怪的大叔,大概和她一般高,看起来有些憨,戴着深色的帽子裹着一件厚衣裳。 说来奇怪,那大叔五官线条过分秀气柔和了些,表情憨傻眼睛瞪得溜圆,看久了便分不清是大叔还是大婶,当时她大脑放空并没有多想。 白宸舟移开目光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未觉路人大叔因为那一眼对视正在慢慢靠近。 直到下巴处传来凉意,她立时抬起眼皮一闪而过的杀气快得让人察觉不出。 一张陌生又透露着古怪的脸放大在眼前,同时响起傻乎乎的赞美声:“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瞧清楚那人她微微一愣,眼睛睁大了一瞬,细长浓密的睫毛扇一般翘起,极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盈着碎亮的光泽。 待回过神来,眼里流露出不解的情绪,白宸舟跑到明河身边,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瞬间破除。 “师兄,有个傻子摸我脸!” 傻子? 然后还没等来包子的明河茫然地朝白宸舟身后看去,路人听到这句话后尴尬的走开了,明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抿了抿嘴忍不住笑出来。 他无奈又颇觉好笑的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傻子?” 她怎么知道? 就算是怀疑,但这是可以说的吗? 白宸舟骤然回过头看发现大叔已经走了,只留给她个萧条的背影,别别扭扭的姿势不知是不是因为腿脚出了问题,他紧绷着身体,更加滑稽起来。 “……”好像是我刚刚心里吐槽他来着。 白宸舟抿唇纠结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结果周边食客和老板都笑出了声。 大家本以为这是位玫瑰般张扬带刺的漂亮姑娘,没想到是个不经逗的小丫头,说出来的话露骨几分,笑声很刺耳,打断了她的纠结。 的确……很恶心。 所有人都在指着她议论纷纷,渐渐的白宸舟表情归于平静,眼底一片冷漠,直觉上给人带来的危险感再一次降临。 明河见势不对,直接带白宸舟离开。 烦躁的心态让她忽视了饥饿感,坚持御剑远远地把能见人烟的村镇甩在身后,直到心情好转…… 师兄妹决定在山里打个野味,不过,两个人都没有野外烧烤的“经验”,甚至明河连生火都不会。 明河是极品水灵根,同样白宸舟也是,但只是水灵根。 “他看起来就很像个傻子,走路奇怪一扭一扭,表情看起来也不聪明,我就是被吓到了,一时口不择言才那么说。”小姑娘一边摆弄碳火,一边嘴犟对自己辩解,嘟嘟囔囔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气息。 “小舟,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对的,用言语攻击别人的外貌和缺陷也是。” 不容错认,她还是那副傲慢的态度:“那我就当他的面说,这总对了吧。” 明河无语,懒得与她计较。 慌乱地转动着手里的四根木棍,眉头越皱越紧,他祈求木棍上的鱼还能让这位娇贵挑剔的小姐填饱肚子。 鱼的表皮已经有部分焦黑了,白宸舟那双浅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上面,慢吞吞的提醒他:“师兄,这鱼太丑了。” “它生前还是很好看的。”明河厚着脸皮反驳。 “可是它现在丑的连它亲妈都不敢认。”语气毫不掩饰嫌弃之意,白宸舟还不依不饶的反问:“师兄你就不嫌弃这鱼吗?” 好家伙…… 明河咬了咬牙,淡定地回答:“不嫌弃。” “你嫌弃吗?”明河微笑着把手里他烤的火候称得上最好的那条鱼递给了白宸舟。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明河意识到不妙,犹豫着要不要再烤一会儿。 下一秒,白宸舟无情通知他:“是的,我嫌弃它们。” “既然师兄不嫌弃,那你就多吃点,好好嫌弃嫌弃。” “……” 女孩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多么猖狂无理,她甚至一本正经地做到了,明河烤了四条鱼,一口没吃。 第2章 吃这种事,人和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山间云雾缭绕,偶有闪电明明灭灭。 天已经黑了,小雨来的没有一点征兆,稀稀拉拉的砸到伞面。 晚风夹杂着微雨吹落在她的衣服和鞋子上,其实这种天气还蛮舒服的,白宸舟任由着水渍浸染鹅黄色的衣裙。 黄泥路还算干涸,没有脚踩上去软踏踏的感觉。 她心情好得一直在说话,和白宸舟在一起从来不会让明河觉得尴尬还要想话题去打破沉默。 白宸舟握着夜明珠的手一紧,轻声感慨:“终于看到有人的地方了。” 突然两个人停下脚步,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到情况有异,妖气弥漫在空中,不断往外散逸,无端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多了几分无处不在的危险感。 明河沉声道:“是筑基初期的妖兽。” 距离还有些远,大概在村子最边角。 …… …… 半夜,院子里传来的咀嚼声极响,是一种沉闷的嘎吱声,听到这个声音的小男孩实在睡不着,肚子叫起来。 卢麒穿好衣服起床拍醒爹娘,家里三口人都醒着,男孩后知后觉的疑惑这声音谁发出来的? 厨房里空空荡荡,灯火通明的房间确认过只有他们三个人。 那是谁在吃东西,而且吃的这么香? 他们家住在村里最顶头,靠山,后边院子里种着瓜果蔬菜,鸡鸭成群,地方宽敞,邻居大致情况也差不多。 过了几秒钟,三人慢慢发觉这怪声是自家院子里发出来的。 卢麒的父亲卢应山觉得不对劲,他决定独自去看看,让妻儿待在家里,结果妻子实在放心不下他,两人穿好衣服结伴拎着灯笼去院子里。 不过十岁上下的小男孩趴在门口揉着惺忪的睡眼。 漆黑暗夜,看在是小雨父母就没打伞,风韵犹存的女子半披散着长发,刘海渐渐黏成了一缕一缕,贴在额角。 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两人哆哆嗦嗦地拎起放在货架上的镰刀和斧头,互相说些什么给自己壮胆,直到闪电划过夜空大亮了一瞬—— 恍惚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子卧在柴火垛上,森盆大口长着一排白色獠牙,四只爪子生生掰下还在抽搐的活猪腿,撕咬着它的血肉,剩下困在猪圈里的几只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地鸡毛。 “啊!!” 蓦然爆出了声惊吓的尖叫,卢麒的父母拔腿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叫骂:“妖…妖怪啊!” 摞得高高的柴火堆黑影一跃而起,仿若遮天蔽日,四只爪子上粘稠的血往下滴落,它像猫捉老鼠一般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眼中满含恐惧,拼命的挣扎着想跑,可是普通的棍棒刀剑的攻击反抗根本伤不到它,这种力量根本就是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很快,这对生活幸福的年轻父母他们的衣服被血液浸透。 小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太冷就回屋里坐着,迷迷糊糊又听到了咀嚼一样的嘎吱嘎吱,还有…还有什么呢。 喊声,咒骂声,还有哭声…… 他不敢睡着,强行让自己精神些,从大门小跑着出去找邻居,冷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阵阵发寒。 “娄爷爷你开开门!” “娄爷爷!” 他一遍遍的拍打着房门,一边哭着喊道,一边用拳头砸向木门,“咚咚”的巨响在深夜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站在这里其实隔壁的声响是能听的很清楚的,任他再如何叫喊,可能屋子里的人也不会出来。 这时候该怎么办?要回家吗? 雨势大了些,卢麒万分茫然站在娄爷爷家门口。 一道闪电劈过,雷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他抬头看发现娄爷爷屋顶上趴着一只巨大无比又像鱼又像鸟的怪物,身体如同山岳般庞大,四只脚爪锋利,一双眼睛硕大如灯笼,手臂上长满粗大的黑毛。 那怪物似乎是在看着他,对视上后立刻就扑了上来! 卢麒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充斥着无尽恐慌脑海中一片空白,转身就往村子下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着救命。 他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理智告诉他不要回家,可是对他来说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此刻,真的好希望这只是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卢麒太过无助,甚至清楚父母的死去,连伤心都来不及,那个怪物追得越来越近,影子直接覆盖了他的—— 他吓得浑身发抖,就这时候响起一道突兀的女声,莫名让卢麒获得安全感,听起来年纪不大,软糯中带着搞怪。 “哇,好大只。” 清蒸和碳烤应该不错的,抓住今晚可以饱餐一顿哦。 白宸舟和明河站在另一处屋顶上,匆匆赶来。 她嘴上打哈哈,手上也不闲着,掐了个决在小孩身前设了一道水障,那怪物撞不进去,反而被甩到地面。 它抖落抖落身上的雨水,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利齿,发出一声巨大嘶吼。 白宸舟直接将夜明珠丢过去,看也没看明河,自顾自说了句:“师兄,你保护小孩,我上!” 话落,白宸舟手掌一翻,一把清艳绝伦的剑赫然在握! 这把剑是她父亲锻造,不是先辈们流传下来的名剑,看起来鎏金镶玉,设计得极为漂亮,花瓶感十足。 带着它便是一名风光霁月的仙家小姐,明摆着肩头担的是明月清风。 面对如此骇人的凶兽,她不太像能打的大侠,反而像去找死的! 白宸舟一个箭步冲上去与它厮杀到一处,剑法并不花里胡哨,每一招都非常直接,招招狠辣,招招凌厉。 看似十分简单,却是直奔着杀妖去的。 卢麒眸光微动躲在水障后瑟瑟发抖。 他虽然还小,但是却是知道妖怪的厉害的,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娄爷爷口中下山历练的仙门修士。 不过,能打赢吗? 明河站到卢麒身侧,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顶,似乎并不紧张。 这个举动令卢麒心下稍安,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师妹是半步金丹的实力,杀一个筑基初期的妖绰绰有余,所以明河敢放任白宸舟去胡作非为。 在一人一妖的打斗中卢麒分神注意到娄爷爷家的灯亮起来了,还有几户人家也是,他们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对吧。 不论如何,这种被抛弃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那些旁观者包括让他奉若神明的娄爷爷。 忽然明河说:“小舟,别追了。” 那妖兽负伤多处,强行飞上高空变成一个渺小的黑点。 白宸舟直接拒绝:“我不听。” “……” 浮光剑骤然变大,她踏了上去御剑直奔那道黑点而去,不杀了它誓不罢休。 一人一妖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一道道闪电将天际映成白昼,看上去非常震撼。 妖兽不敢高飞怕被雷击中,行动速度非常快,穿梭在云层,如履平地般毫无阻滞。 “这丫头也是筑基期,怎么这么能打!”本来想专攻那小男孩入手,结果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 没飞多久它发现周围的天空布下密密麻麻的结界,无论飞哪里,都会受到阻力,这结界的强度不容小觑,自己根本无法破坏。 它停了下来,不甘心地盘旋着,等待着白宸舟到来。 人未至,剑光却越来越近。 银白色的剑芒一剑穿透它身前的皮肉,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向下方俯冲,被结界弹回到空间之内。 “你这女修,就这么想要我死?”妖兽在空间里愤怒吼着,身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它的气息也在迅速减弱。 白宸舟停在结界之外,手上不断掐诀念咒,借雷雨之势蓄力剑阵,不慌不忙地传音给它:“跑什么啊,我的晚餐。” 第3章 童年阴影 晚餐? “透!”妖兽惊骇的大骂。 杀它就算了,怎么还想着吃妖? 瞬间妖兽浑身妖力暴涨,想要逃脱结界,奈何这座结界是有高级法器辅助,它无论如何也破不开。 它换了口气,卑微的哀求:“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太饿了,忍不住偷吃了他家几只鸡。” 白宸舟的肚子又叫了,剑阵结成还需要一会儿,她耐心性子听这妖装模作样。 妖兽急切的辩解:“本来我都打算走了,是那个小孩醒了叫他父母拿斧头和镰刀砍伤我…我这才气得追他。” “即便他那么对我,我也只是想逗逗他玩,我没想着要吃人的,虽然我是妖,但我也想要修成仙,绝不会犯此大错!” 那么大只的妖兽厚着脸皮,粗壮的嗓音黏黏糊糊地撒娇,不亚于晓明哥喵叫,还没他那张脸:“我不想死,仙子。” “我灵智已生,在妖界也有了靠山,如果我死了——” “可是我饿了。”白宸舟冷冷打断它的话,“我想吃掉你。” “……” “我不会生吃。”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嘲讽和调侃,“妖怪哥哥,你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心愿,你失去的只是一条命,我得到的可是填饱肚子啊。” 它顿时气急,明白了这位是铁了心的要吃自己,语气又变回凶恶:“吃掉我就是吃掉那孩子的父母!不幸的是你们来晚了,他的父母已经被我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你……难不成是想吃人肉吗?” 白宸舟眉头微蹙,拿出星盘测算,这番话居然是真的! 她凉薄的扯了下嘴角,红唇轻启,冷声宣判:“我今天要把你这妖一剑一剑切成片,碾成肉泥,挫骨扬灰。” 说完她的剑阵已经形成。 剑光一道一道劈下,直接将刚刚还在交流的妖兽切割得粉碎,然后白宸舟丢进去件燃烧的铁环似得法宝,结界之内大火一点点蔓延开,天空都染上火红的颜色。 过了很久,此山散落了一地骨灰。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稠丽的眉眼上,凭白显出几分淡漠来。 白宸舟想了想,用盒子收集了一点,打算留给小孩纪念父母,可惜地摸了摸盒子上的纹路,踏上浮光后她漫不经心道:“吃过人肉的东西我不碰,本来你可以死的不用这么干净的。” “谁敢让我吃人肉,我让他吃屎。” 说到做到哦。 …… …… 白宸舟披了件斗篷,帽子扣在头顶低着头,露出一点雪白的鼻尖和尖尖的下巴,一只手握着夜明珠另一只手捧着个小盒子,慢悠悠的往村里走。 妖精出没,吃牲畜吃人。 小山村发生这么大的事,多少人睡不着觉,都躲在各自的屋里,害怕到不敢出去牢牢锁住房门。 她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应付小孩哭,摸了摸盒子,暂时也没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饿过劲了就开始犯困,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姑娘。”突然听到有人轻唤了一声。 白宸舟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一位长相清秀的男子站在井边,穿着纯黑色的衣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个高肩宽衣着朴素,唯独面孔有些青白,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清了她的脸,男子泛白的唇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一道颇为羞涩的笑容。 白宸舟皱了皱眉,目光像刀刃般划过他的五官。 当下理也不理,转身就走。 男子也没料到她这般反应,犹豫几秒竟追了上去,丝丝寒凉之气入骨,白宸舟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气息忽然从背后贴过来,男子扭曲着身体弯脖子凑近来看她的模样,距离近得几乎脸贴脸。 他语气轻柔的搭话:“这个方向你是要去卢应山家吗,听说他家出了事,你是那个杀妖的仙子吧。” 话落,他抿嘴笑着,秀气的眉眼隐隐透着痛苦:“我第一次看到仙人,不过你长得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说不漂亮,就是…就……” 说话间距离近得嘴唇都要亲上去,白宸舟后脊梁蹭蹭地往上窜寒气,却压抑着心头戾气。 余光中看到夜明珠的光照到他脸上,黑洞洞的眼睛看的人心里发毛,脸色白得像纸,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侧和脖领。 保持这幅样子,他在斜下方盯着她略有慌乱的眼睛,僵硬地歪了歪头。 “我也说不上来。”他又说:“你这样不理人,我会误认为你不是仙子,而是杀妖的……女鬼?” 白宸舟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睛定定地盯着他,面无表情道:“你不就是鬼。” 从小到大虽然偶尔会看到一些死去灵魂不散停留世间的恶鬼,但有谭净寺高僧赠与的法器,鬼物向来不敢离她太近。 起码在家,或者在天驱剑派都没有发生过例外。 但此刻不同,这只鬼几乎要碰到她。 所以,这个距离她是有些怕的。 白宸舟面上不显,心里难免有些恐慌,心跳速度异常快,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害怕到背脊发寒是什么感觉。 “啪叽——” 男子歪着的头“嗬嗬”抖动两下,随即垂掉到地上,瞳孔上翻直到对视上她的眼睛,森森地笑出声。 “……” 白宸舟烦躁的眯了眯眼,一脚狠狠就要踩上去,带着要把他头踩爆的气势,结果一瞬间男子连人带着头消失不见。 她收回脚,继续往前走。 依旧可以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背后追着自己,白宸舟习惯了被人注视,也习惯被鬼盯上。 “垃圾。”她直接骂出了声。 没过多久微微的细雨停了,黑夜过去,身后跟着的鬼也退回到原位。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抹晨曦照耀着大地,白蒙蒙的雾气弥漫在空中。 白宸舟掀开淋湿的斗篷,耳边留意到些许动静,转头一看,发现有个小丫头爬上墙头遥遥望着出事的那户人家,粉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心,下定决心就算摔到地面上受了伤,也要去看望卢麒! 正鼓起勇气,发觉路边居然站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正看着墙上的她淡淡的笑起来。 眼尾狭长细而略弯,卧蚕衬得眼睛偏圆润,天真烂漫中多了点勾人的媚态。 坐在墙头的小女孩跟着笑起来,随之发出一道嘹亮的喊声:“娘,我看见妖精了!” 白宸舟笑容一僵。 “……” “啥?妖精?在哪呢?” 修仙之人五感灵敏,上了岁数的村中妇女嗓音更是辽阔又尖锐,猜测和诋毁一字不漏地传入她的耳中,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喋喋不休的议论声。 短短几分钟,白宸舟感觉自己已经身败名裂了许多次。 她是不在乎外人如何论说自己,可难免会觉得尴尬和无语,为这么点小事倒是犯不上跟陌生人打起来。 无奈施展功法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那男鬼口中的卢应山家中。 除了师兄和那个小孩在,还有个老头和秀气的青年人,青年人的脸和刚刚的男鬼一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白宸舟并不在意。 明河用确认安危的眼神看了她半天,开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互相简单的介绍了下,老头就是小孩口中的娄爷爷,青年人是老头的徒弟。 点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瞧着小孩双眼通红,有些恹恹地安静坐在凳子上,白宸舟蹲下去握着小盒子一本正经对他道:“姐姐向你保证,那只妖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很惨,这个送给你,这是那只妖的骨灰。” 明河:“???” 那么大一只妖,这么一小盒灰…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 如果是真的,那的确是死的很惨了,直接火化完带回来的,可能打开后摸着还温热的。 思及此,明河挑眉:“杀妖时那么痛快,天天嚷嚷着要捅死雁扬,也没见你真动手。” “闭嘴吧你。”白宸舟有点生气,提什么不好,提那个狗东西,迟早有一天她会把雁扬折磨死,一定! 小孩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宸舟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还有婴儿肥的小脸,笑得尤为漂亮。 …… …… 女孩的声音软而清亮,一字一顿念:“卢、麒。” “嗯?”卢麒很快明白过来,她是发现了绣在衣服上的名字,小小的指腹摩挲着名字上的丝线,半晌低声问:“你,和你师兄都叫什么?” 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叫辰月,我师兄叫游不动。” “可他叫你小舟。”卢麒直接点破。 白宸舟也不尴尬,啃着根萝卜笑嘻嘻夸赞他:“你还真是聪明,我叫宸舟,我师兄的名字你自己去问他。” 卢麒坐在一旁,稚嫩的嗓音语气低沉:“你师兄叫明河,我问过了,你的名字叫白宸舟,刚刚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本名。” 老六啊。 白宸舟不说话,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听的卢麒微微发抖。 可是他想听到她讲话,说什么都行。 见气氛沉默,卢麒踌躇着开口找了个话题:“你多大了?” 白宸舟的语气淡下来,有些懒散地掀起眼皮:“比你大就是了,小弟弟。” 第4章 你真的很讨喜 林荫下穿梭着五个人的影子,昨夜一场大雨,晨间又弥漫着大雾,如今放晴天空一片湛蓝,阳光普照大地。 天空白云如此洁净而美丽,可惜在此时此刻,却已经充满了哀伤。 卢麒不哭不闹乖乖下跪磕三个头,看模样有几分少年老成。 邻居爷爷和他的徒弟在左右陪着,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她听不懂的闲话,明河和白宸舟两个外人并排站在最外侧。 本来除完妖他们就该走了,可小孩实在太可怜,就帮忙把丧事简单的办一办。 纸钱燃烧纷纷扬扬吹到空中,灰烬飘散在四处,一切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卢麒眼里闪烁着泪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河不由得叹口气,心里也很是难过。 “这么小的孩子就遭遇了这种事,也不知道他将来该怎么办。” 明河看过他的根骨,灵根很烂勉强能修仙,但是天驱剑派是不收这种杂灵根的。 卢麒也曾问过。 得到回复后,沉默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明河确实无能为力,旁边这位也许可以…… 师妹她还没长大,能一路相伴不闹事,明河已经足够欣慰。 白宸舟望着那抹瘦小的身影,她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和心疼,不过这份情绪也只能维持一时罢了。 “尽我们所能,让他少受些苦吧。” “师兄,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火化,骨灰撒在大海里,我不想立牌位。”明河旁边,白宸舟用神念对他传音。 死了就死了,直接结束。 不做鬼怪,不入佛魔,不为没得到的事而遗憾。 这辈子,就已经是最值得。 求仁,则仁至;求道,则道至。 虽九死,其心不悔,其行不改。 有一瞬间,明河以为她在说真的。 临走前,卢麒回过身遥遥看着那两座小小的坟头,恍惚间觉得父母就站在身后,望着他慢慢模糊在阳光下。 他眨眨眼,抬头看天空,再低下头。 小小的人,不知所措。 …… …… “就是她吗?” “真的假的!” 村民四分相信就变成了七八分。 路口村民拿着棍子拦住他们,还有几个人拿着镰刀和铁锹等武器,似乎是要动粗,众人身高体型不一,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在白宸舟身上打量,还有人特意伸手指向她。 有人说:“她看过来了。” 有人惊奇:“哎呦,可真是……” 明河皱了皱眉挡在她身前,用警告的目光扫过村民,故意瞟了一眼右边三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他声音微沉隐隐带着压迫力。 白宸舟不为所动,冷淡地觑了眼众人,看着明河的后背,面上没有任何慌乱和恐惧,仿佛置身事外的人是她才对。 如果没有明河,不想理。 云卷云舒,慢慢时间久到她有些烦了。 卢麒的两个邻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被流言蜚语洗脑的村民相信他们是真的仙人,而不是——妖。 真可笑。 直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白宸舟按耐不住火气,想怼一怼。 “小姑娘活脱脱长了一张妖精脸,也难怪我们认错,毕竟大家都没见过这么……这种长相,都是一时冲动。”长相刻薄的中年女人找借口推脱责任。 白宸舟品味着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她抬了抬下巴,高傲地嘲笑:“认错是你眼瞎加愚昧,别找其他理由。” 以往这么羞辱人,明河早生气制止她,这一次却没有。 村民们知道闹了个乌龙,都在等着仙人原谅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村长站出来连忙抱拳行礼,放低姿态:“仙子,这件事情是村里人鲁莽冒犯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还望您能不计前嫌,原谅我们这小村里愚昧无知的乡野村妇。” “我不接受道歉。“白宸舟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话里却毫不留情:“提醒你们一句,做事最好小心一点。” “如果是真的魔修或者妖修,他们可不会解释,直接杀了你们便是。” 刚刚被羞辱的妇人脸上挂不住,不仅被村长下了面子,还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教训,气的咬牙切齿。 转而对其他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一群人意会到立刻聚了过去。 中年妇人出声反驳:“仙子要是没做错任何事,我们对你指指点点做什么,到现在我们这些人谁也没碰你一下,凡人就连说几句话都不可以吗。” 明河淡淡的看了村长一眼,村长立刻明白,拍了一下中年妇人。 她反而诧异,直接喊:“村长,你碰我干什么?” 村长心里暗骂一声眼神往他们那里瞟,惊骇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见状,中年妇人更是不满:“阿秀家的女娃看了她一眼就从墙头上摔下去,现在还躺在床上。” “他们来了村子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事,以前都好好的,从来也没有个妖魔鬼怪来作乱。”妇人犀利的目光明摆着就是在责怪是白宸舟把灾祸带到了这里。 后头那几人跟着附和。 “对,村子都可太平了。” “都有谁看见真妖精了,说不准这两个人就是昨晚做坏事的,捏造出妖兽吃人。” “你看她长得那样,哎呦呦,真是造孽……” 村长气得怒骂:“少说话,快闭嘴!” 白宸舟忍不住露出点戏谑的笑意,忽然说道:“想诬蔑我是灾星啊,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以前赵师叔教育她,说一句她怼十句,他越生气她越开心,现在想听听新鲜词汇,还是没新意。 骂她骂的对,听听也行。 就这? 废物。 白宸舟推开明河径直走到中年妇人面前,她年纪小身量未成,所幸中年妇人也就一米六左右的个子,没她高。 离得近了,中年妇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越来越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盈着碎亮的浅金色,红唇一开一合,白宸舟冷淡道:“村里头的小女孩胡说八道不懂事,你跟着也不懂事?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说我是妖,你见过妖吗?” 她连口头上都半点不让步,逼得中年妇人步步后退也无人敢拦,眼皮没有半点发狠的痕迹,看着中年妇人却像看着一具即将处理的尸体。 修仙之人有几个手里不沾血? 白宸舟蓦然发出一声轻嗤。 “滚。” 这时村长艰难地开口:“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后来村长组织人赶紧绕路回去。 阳光洒在身上,遍体生寒的不安感重新出现,那股熟悉的凉意冻得她头皮发麻。 那只鬼,怎么又来了。 白宸舟姝艳的眉眼间萦绕着烦躁,边走路边琢磨着怎么灭鬼,亲自出手不可以……这只厉鬼虽然力量强于其他厉鬼,但还是怕太阳光,且触碰不到她。 她有法器护体,即便被纠缠也不会出事,师兄却不一定,干脆一会儿传信叫谭净寺来人处理。 路上姓娄的老头主动搭话,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真的很讨喜。” 卢麒抬起眼皮,然后缓慢移到她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不适合入我这一门,你的体质达不到要求。 ——鬼修需要天生阴阳眼。 ——鬼修与鬼的亲和力也是很重要的,亲和力越高的人越讨喜,也死的越快,除非自身比鬼还要可怕。 白宸舟面露疑惑搞不懂这老头的意思,但你真的很讨喜应该是夸她的话。 所以她点点头:“嗯,是我是我。” 娄老头:“……” 第5章 你在恐惧,以及愤怒 虽然刚刚的见面并不是很友好,但是村长是个会来事的人。 安排人办了酒席去招待他们两人,位置就在娄老头家的院子里。 酒过三巡,气氛看起来融洽许多。 娄老头拉着师兄喝酒,两人十分投机,徒弟则沉默寡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村长身旁坐着卢麒,轻声细语地跟十岁左右的孩子句句挖坑般套话。 徒弟光低着头吃饭,清秀的脸庞上绯红一片。 明河心细,主动与他搭话,问起父母亲友在何处? 徒弟顿了顿,小声嘟囔着:“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说完他抬眸轻轻看了白宸舟一眼。 听到这句话,明河不由得露出些许同情的神色,而另外一位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好像是在发呆。 顺着徒弟的视线看过去,明河轻笑一下,伸手在无聊至极的少女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白宸舟淡淡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我在想吃这种事,人和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吃,吃也是一种解决方法。” “小舟,不要说这种吓人的话。”明河悚然一惊。 她表情不解:“哪里吓人了?” “……” 社恐人小舟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场面,待了一会就受不住。 她站起来,对旁边有些醉意的明河悄声说要离开一会,明河撑着头看着她傻笑,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扫了一圈桌上醉醺醺的酒鬼,白宸舟目光落在勉强可信的卢麒身上。 她挑挑眉:“卢麒,帮我看着点我师兄,我去透透气,马上回来。” 卢麒看了看明河,轻轻点点头。 她完全不理路上对她说话的村民,随便走一走轻松甩掉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尾巴,径直去山里寻了一颗古树坐到枝干上,四下无人也无有灵智的妖兽,白宸舟先隐蔽自己的气息,再施展水镜之术,闹哄哄的人群就出现在眼前。 “仙人,再来一杯酒。”娄老头道。 明河拒绝:“不了,不了,再喝就多了,我师妹会骂我的。” 白宸舟嘴角微微弯起,暗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忽略其他人七杂八杂的胡言乱语,她将目光专注在娄老头跟师兄还有村长跟卢麒这两对上。 卢麒时不时瞟明河一眼,沉默听着村长询问他的话,紧绷的身体看起来丝毫不敢放松,偶尔凝滞的眼神表明他在思考。 白宸舟无聊地听了好半天,发觉村长的目的也就是想要他们看看村里人有没有能修仙的孩子,娄老头问了不少他们修仙的事情,讲了些跟徒弟的趣事跟师兄听。 明河被逗乐了,举起酒杯,娄老头笑眯眯地同他举杯痛饮,脸上的褶子多得像一团捏皱的旧报纸。 没什么意思,她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处理完卢麒的事,然后离开这里。 忽然就听到娄老头问起:“仙人,你师妹修为高吗?” 明河醉醺醺道:“嗯,我师妹的修为可一直是同届第一,从她进宗门之后几乎就是我教她练剑,不过……” “不过什么?”娄老头连忙问。 明河沉默半晌,撑着头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师妹对剑道没兴趣,甚至可以说不是很喜欢。” 这句话让娄老头心中一喜,松弛的小眼睛闪烁着亮光,下一秒又听明河继续道:“反正她家里炼器出名,法宝一堆一堆的,修练剑道可能也就是一时叛逆,她想做什么谁都阻止不了她。” 沉默片刻。 娄老头收敛惊诧,面不改色笑道:“哈哈哈,喝酒喝酒,被宠惯了的小孩子罢了,终究一天会长大的,更何况还有你这么好的师兄教导不是吗?” “嗯嗯。”明河点点头,继续喝酒。 三两句话就被哄得又灌了几杯,迷蒙的眼神看上去已经醉了。 她挥手散去了水镜,鸟儿鸣叫声再次响起,白宸舟回到地面上,边走边郁闷的吐槽:“傻白甜明河,什么都往外说。” 突然,她像是被泼了一碰冷水一样顿住脚步,闭着眼睛仔细探知男鬼的方向,恨恨地咬牙:“又来?” 没头了是不是! 白宸舟转了个身,道:“你出来!” 很快,男鬼几步飘至眼前,黑红色衣袍随风而动,带起一阵阴冷的气息。 灰白的面色让本就只能称得上清秀的颜值拉低几分,头好端端的待在脑袋上,脖子长长的,与脖领连接得没有任何痕迹。 “我才刚来就被你发现了。”男鬼的脸上满是无奈。 偏偏这男鬼还假惺惺的关心她一句:“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美妙。” 对一个不知来历的厉鬼,她实在很难有什么好脸色,要不是手里没什么趁手的武器攻击,早就打跑了。 毕竟才刚吃过杀人灭鬼教训,她还在隐忍着不做出过界的举动。 但是,这股参天的鬼气冻得白宸舟焦躁不安。 她后退两步,目光警惕,有恃无恐直接了断地告诉这厉鬼:“不管你什么目的,我都不想跟鬼物打交道!我警告你离我远点,不然我一定会把你这恶鬼折磨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狠话的真实性暂且不去考虑,光是她眉眼间的迤逦殊色便看的让人心神恍惚,望上一眼,天大的气也都消了。 男鬼定定看了她的脸一会儿,慢慢笑起来:“真暴躁。” 距离更近了,还不如没后退之前。 她心跳得厉害,却是被吓的。 从来没有鬼怪可以距离她这么近,还能活着,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距离这么近! 厉鬼俯下身,手指停在她的后脖颈前半寸,冷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白宸舟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只见这鬼平视着她,眼里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地说:“你在恐惧,以及愤怒。” 男鬼整改后的面皮瞧上去模样一般般,个子倒是特别高,如果不是鬼的话,此刻该有大片阴影兜头罩下来,而不是这般,阳光刺眼鬼气冻人的诡异环境。 “让我离你远点?”他又换了个语气,听起来蛮横又古怪:“我不听。” 白宸舟脸色微变。 他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带有几分孩子气的挑衅:“听出来我在学你了吧。” “闭嘴!”白宸舟皱着眉伸手前推,想借着身上的法器包裹她的佛光迫使男鬼步步后退,却把自己给推到了地面。 她捂脸。 行吧!打不过…… 什么破法器,真不给力! 男鬼瞳孔微微紧缩,垂下眼睛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抬起嘴角:“我刚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碰不到你,现在大概懂了。” “你是少阳宗宗主之女,白宸舟。” …… …… 她独自一人姗姗来迟。 院子里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都在收拾东西。 不对,白宸舟心底一颤,跑过去拉住一个人:“卢麒,我师兄呢?” 卢麒眼神闪躲:“他刚刚想吐,让我别动,说马上就回来……” 她又去问另外一个人:“那你师父呢?” “扶你师兄去吐了。”徒弟直勾勾的看着她,莫名有些傻气,等白宸舟离开后,他慢吞吞地喝掉一杯酒。 娄老头趴在一扇窗户上猥琐地笑着。 “你干嘛呢。”他身后传来一道冷测测的声音。 娄老头回过神,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哎呦,您可吓死我了。” “我师兄是不是在房间里。”她冷冷地看向屋子里,眼底微沉。 “仙子,我劝您先别进——” 大门打开。 明河坐在椅子上周身环绕着七八位村中妙龄少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尴尬的笑着,那个……? 小舟忽然捂着眼睛转身向门口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啊那个师兄啊,我早上忘记吃饭刚刚酒也喝多了,忽然就觉得浑身无力两眼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明河一向沉稳的声音带了哭腔:“小舟,别跑!” 实在控制不住唇角往上扬,她停下往外走的脚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抬了抬下巴:“你们几个都出去。” 第6章 长得很奇怪,脸不该是那样一张脸 明河脾气好,长相有点冷酷,说起话来却如同秋日暖阳一般。 村里人只要跟他说话他就会礼貌的回应,多容易讨小姑娘喜欢。 不似在师兄眼前放松地开玩笑,庄稼汉都敢对他动手动脚,甚至是指手画脚,称兄道弟哥俩好,村里人本能的对他这师妹有些敬畏,还有种微妙的不讨厌。 七八个少女颤颤巍巍地低着头走了,最后走的人还特意把门关上。 白宸舟转过身看向窗口处被捅出来的两个洞,窗子上有一道身材瘦小的影子,隐约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 她挑了挑眉,手腕轻轻一转一颗水球砸了过去。 ……以前这样砸过祁景,在十二岁时,母亲寿辰想给白宸舟和她姐姐白尘书定婚约,祁景去跟她商量该怎么办。 结果就是,单身快乐。 “噗。” 娄老头睫毛和眼睛挂了水,用袖子蹭了蹭,好不容易睁开了,耳边传来一道极好听的声音:“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说到眼睛就对视上说话人的琥珀色浅瞳,天生棕色眉毛,双眼皮深而长眼尾上挑,不似人能长出来的妖艳。 娄老头讨好的笑起来,嘴角纹路极深,语无伦次地解释两句,磨磨蹭蹭才离开。 当初这师兄妹来村子里时,娄老头就猜测师妹的背景更大,为人傲慢乖戾,现在是直接认定不惹她就是对了! 不过可惜,她这个体质不修鬼道可真是可惜。 “这么霸道会被她们在背后骂的。”明河坐在原位神色清明,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完全不像大醉的人。 白宸舟不以为意,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小幅度摇摇头:“人类最无聊的脑活动之《思考别人怎么看自己》” “那是你……”顿了顿,明河说完后半句:“总说这些奇怪的话。” 他低头去提一下松掉的鞋子,一眼看见白宸舟出门时还干净平整的裙摆沾了点土和叶子,细微的折痕应该是坐在地上过。 不留痕迹地根据她身上的细节推测她出去做了什么,提鞋子的动作用了点力。 明河站起身踩了踩地面,状似无意地问道:“小舟,你衣服怎么脏了?” 白宸舟下意识往身后看去,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指施了一道净身术。 她说:“不小心摔了一下。” 明河拎着椅子让白宸舟坐,问道:“你出去一趟,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这是他们师兄妹做事的习惯,明河负责和人打交道,白宸舟负责找出问题。 椅子放到跟前,白宸舟真就坐了上去,手指关节怼了怼上嘴唇,明河了解这是她思考的习惯,烦躁不安的话或者很激动会咬住食指关节,这能让她冷静下来。 明河没有找其他的椅子坐,挨着她站在一旁,累了就靠一靠椅子边。 若是师尊在,明河只能老老实实站着。 这个角度看不见师妹的神情,明河沉下心听她的声调来判断情况如何。 白宸舟眉头轻皱,放下手舔唇跟明河讲:“首先摆在咱们眼前的异常,就是娄老头的徒弟长得奇怪,脸不该是那样一张脸,简单来说一部分是他的一部分又不是。” 整容? 可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这项技术,人的脸看起来脸就很怪异,不是说难看,反而是非常秀气,看久了还有点分不清男女。 忽然想起来什么,她顿了下轻轻捏了捏手指,继续原先的话:“他们师徒两人死气不重阴气相较于其他人重得离谱,应当是属于跟冥界鬼物长期打交道的鬼修。” 为了隐瞒些事情,白宸舟撒谎:“我对鬼道的术法所知不多,不过他们在这山村生活了这么多年,百姓依旧安居乐业,应该不是打着杀人练尸的邪道。” 不然卢麒那么聪明的小孩,不至于到那个时候还那么相信两个怕死的人。 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小舟犹豫了半秒,还是直白的跟明河说了:“还有一个特别的,我遇到了一只很强大的厉鬼,常寂给我的法器都阻挠不了他,但是他的脸也有相同的问题。” 明河斜眸半瞥她的神情,心底揣测师妹衣服脏了是不是跟这个鬼有关系。 “师兄。”突然她低声叫了句,然后抬头冲明河笑:“帮我个忙吧。” 听完白宸舟想要做的事,明河眼神复杂的点点头。 …… …… 娄老头正欢欢喜喜的等自家徒弟带着小卢麒回家,就听到隔壁那小姐耍脾气。 字字清晰,他感慨自己耳力不减当年。 “我需要给她留面子吗?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什么要让着她呀!” 呦,这是指得谁? 琢磨着娄老头猜测是今天中午拦路的中年妇人。 “你必须学会忍耐和宽恕!”明河严肃地说。 白宸舟讨厌这句话,怒道:“她们羞辱我,我难道还要捂住耳朵跑开吗?我接受不了,我给她们一巴掌。” 明河冷下脸:“白宸舟!你的教养都去哪里了?” 她态度恶劣地顶撞了明河一串话:“呵,不这么说话她们能听得懂吗?”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也不必跟我一起历练,我要的是你无条件站在我这边,而不是一味地讨好别人,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更何况在我没错的情况下帮助别人攻击我!” “你教养好,你说过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对的,用言语攻击别人的外貌和缺陷也是,凭什么被伤害的人就要灰溜溜的跑开,而不能主动反击回去。” 明河已经被白宸舟怼得出了屋子还在步步后退。 白宸舟顿了顿,给了他个台阶下:“受害者需要的是一句道歉,我可以跟那个大叔道歉,你能让她们跟我道歉吗?” 大叔? 娄老头眉头一皱,怎么又扯到什么大叔上了? 明河沉着脸:“我可以,只要你跟那个大叔道歉,我一定让那些村民跟你道歉。” “好,希望师兄你,能说到做到。”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刚没走出几步路—— “你去哪?”卢麒猛地扔下手里的被褥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毕竟家里现在住不下去,他一个小孩独居娄爷爷也不放心,就邀请他一块住几天,等卢麒的爷爷奶奶赶过来,再离开这里。 没想到刚和娄爷爷的徒弟拿着东西过来,就看到她跟师兄吵架要离开的举动。 白宸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要离开这小孩会这么紧张。 怕被丢下是吗? 走廊里的少女背光而立,阳光勾勒出她较好的轮廓,瞳孔被折射下透过来的微光照得盈盈发亮。 卢麒此刻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正对着他粲然一笑。 很快卢麒就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白宸舟用带着笑腔的声音安抚他:“你放心,我不是要丢下你不管。” 她一字一句,语气认真:“既然救了你,你就是我的责任。” 第7章 傲慢与偏见 夕阳渐收,天边徒留一抹淡淡的红晕,晚霞如火,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晕开,逐渐变得昏暗。 遮天蔽日的树枝黑压压围了个圈,只有顶端透着不甚明亮的月光,时不时还被云层遮去光彩,地上印着树叶的影子,在晚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瞧这天色时间一忽溜就飞远,仿若迷路的白宸舟在山野间打转,走之前她管娄老头借了一条能打鬼的鞭子,刻意朝边城小镇徒步而行,想着反正距离也不远,一来一回,费不了多长时间。 途中要报复一顿的男鬼没等来,却飞来一群不祥的乌鸦。 乌鸦的叫声尖利刺耳,在空旷的林间盘旋,让人不寒而栗。 根据星盘测算,走的方向是没错,不过这一次测算多了许多变数,紧接着神经敏感起来,白宸舟觉得头发夹在衣领里有些不舒服,抬手把头发拨到另外一侧,露出白皙的后颈。 忽然脊背感受到一股寒凉之气,她抬起眼皮向后看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两人目光相接。 男鬼肤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看起来有点女气,不精致也不怎么有精神,眼神中带有几丝淡漠和冰冷。 如果唇畔和脸庞多几道血红,或许会突破这幅死气沉沉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要碰一碰。 啧,六分颜色生生糟蹋成四分。 真是,想见他时他不敢来,不想见了又出现。 ……还有点吓人。 白宸舟嫌弃地眯了下眼,抬了抬下巴,倨傲的问:“你有事吗?” 她的瞳色要比旁人淡些,晶莹剔透得像宝石,冷着面孔依然精致艳丽,样子漂亮得不像真人。 很矫情的是经常有人用“漂亮极了”这四个字夸赞她,因为她常常在人群中过于显眼和明亮,可能老了之后,或者欣赏不到的人还是会骂丑…… 但几乎能get到这份美丽的事物,和这双眼睛四目相对,都会觉得这是一场浩大的心脏盛宴。 男鬼不接话茬,眨也不眨地仰头盯着白宸舟的脸,准确来说是眼睛。 他直到小舟快没耐心的时候才开口,惨白的唇吐出一句话来,语气透露着阴冷和决绝:“那鬼修要的孽魂幽,不能给。” 自从上一次,男鬼恶意提起白宸舟杀妖时说得我不听三个字之后,她就知道,从进村子以来她和明河师兄就一直在这男鬼的监视之下。 所以男鬼了解白宸舟和娄老头的谈话并不出乎预料,这番谈话开始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 白宸舟管娄老头借武器,得来一把小巧的鞭子,借此机会,那本就按捺不住心思的鬼修开口试探她。 娄老头笑眯眯的,问道:“仙子体质特殊,最近是招惹了只厉鬼吧。” 说实话,白宸舟的确有些小看老头。 原因无他,卢麒差点死了娄老头和他徒弟却龟缩在屋子里不出来,能理解原因,但是难免产生轻视之意。 她还跟卢麒吐槽过:“昨晚,这老头可没管你的死活,你就不怨恨他还巴巴的过去找人家说话。” 卢麒睫毛垂下来,然后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教给她一个道理:“有的时候,一个人不讲人情,是因为他怕了。” 那么大的小孩说出这种话,属实是年少早慧,白宸舟蛮欣赏卢麒,所以看娄老头的眼神重视几分:“看你样子,难不成你有办法灭了他?” “也许可行。”娄老头随口就回,听语气倒是很有把握。 白宸舟挑了挑眉梢,言辞傲慢:“只要你能灭了那只鬼,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仙门法器我都可以给你。” 娄老头笑容不改,直言:“我要您身上的——孽魂幽。” 孽魂幽是苍穹门师祖在她拜师大典前送的东西,什么功效白宸舟不了解,问了外公师尊他们也都不清楚。 难不成这老头知道,孽魂幽有什么不知名的用处? “我原以为你会要我身上克制鬼物的法宝,没想到你居然惦记这个。”白宸舟虽然不解,手里摆弄着鞭子好似爱不释手,但是看样子压根不把孽魂幽放在心里。 她很快同意:“好啊,灭了他,给你就是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剩下的,那就看你这鬼修有没有这个本事喽。“白宸舟哼笑一声,手里晃着鞭子转身往村子外边走去。 娄老头脸上的笑意忽然敛去,望着她的背影沉默。 “宸舟小姐,如果你想学鬼道术法保护自己,我可以教你。” 白宸舟没回头,背对着娄老头摇摇头,很直白的告诉他:“我是正道剑修,你这种邪门的术法,我是不会学的。” 不然,总有老顽固会忍不住下令废了她的修为,关在山洞思过。 赵师叔说不准,吵了那么多年架未必想她死,给她孽魂幽的那个一定会。 真是垃圾。 …… …… 风吹起发丝挡住额前,她用手指往耳后拨了一下。 “孽魂幽?”白宸舟眉头轻皱,想了会呐呐出声:“它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男鬼死活不肯说,气得她真的拿鞭子不轻不重地抽过去,他不仅不拦,连个屁也不放一个! 简直与之前判若两鬼,比如此时他的眉眼里充斥着落寞,像个无能为力的人……还不如之前,敢吓唬她的时候有意思,起码战栗的时候会令她兴奋。 不愿面对这个软踏踏的受气包子,白宸舟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不知姓名的男鬼顿了顿,想阻止她继续朝这个方向走,声音又低又冷:“这山里有大妖住着,我帮你带路。” 大妖?白宸舟留了个心眼,却语调冷淡的拒绝他:“不需要。” 男鬼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很多句话都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不御剑?” “假装跟师兄吵架,也会不开心?” “你想学鬼术,我也可以教你。” 白宸舟:“……”话这么多,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学那玩意了! 她停下,故意很讨人厌劝退跟着她不肯离开的恶鬼。 “你能不能别烦我了,原来还有几分新鲜感。”白宸舟微笑着,轻飘飘回道:“可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了。” ——我师妹人不坏,为人处世有她自己的一套准则,不会随便跟人做朋友。 ——她心里一旦清楚了对方是怎样的人,适不适合接触下去,答案都是否定后,那么和那人以后就一定是不愿意再有来往。 第8章 少来探究我 又交流几句,气氛剑拔弩张。 “怪不得你叫我垃圾,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一样。”这句话,男鬼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眼眸里充斥着对她的恨意,周身散发的鬼气越发重了。 白宸舟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应该明白这个称号的由来。 男鬼眼神闪躲了下。 ——人刚死时和生前差不多,他现在身上的穿衣物是吞了别的鬼……扒下来的,并不算很合身。 吃这种事,人和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鬼亦如此。 只要能吃,吃也是一种解决方法。 即便纵使怒火中烧,他也不能伤到白宸舟半分。 她走后,他停在原地。 换个方向绕路走,星盘果然恢复到最初,变数也消失不见。 常寂说过,她这种体质和鬼纠缠太久,刚开始会使体温降低,慢慢她能看清周边所有的鬼物,无论阴气多重,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也会尽数传入到她耳朵里。 看见的鬼越多,看见她的也就越多。 解决方法很多,若为正道,当防御自身,切记不与其同流合污,打断任何堕入邪道的可能。 常寂絮絮叨叨那么多,还真就没忘。 这回碰见的厉鬼虽然怨气极重,不过通过跟这家伙接触,白宸舟发觉他很有戒备心,警惕得一点信息也不肯透露。 她怕被鬼气产生影响是一方面;不想跟别有心思的厉鬼周旋是另外一方面。 暂且将这厉鬼抛之脑后,白宸舟出门想要找昨日小镇摸她脸的那个大叔,三个人的脸出现同一种问题,总归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乌鸦铺天盖地飞到一处,消失不见。 白宸舟挠着手腕处瘙痒的蚊子包不禁感慨:“万物皆有灵性,除了蚊子这个老六!” 不多时,男鬼又追了上来。 白宸舟茫然地看了看身侧牛高马大,飘在山林中的厉鬼,搞不懂他还想干嘛,并且迟迟没什么举动。 因为她手里拿着夜明珠,所以眼睛看起来有点亮晶晶的。 然后她听到男鬼压着声音,惨白的脸面无表情阴冷道:“我的尸身死于这里,最多只能送你出山。” “……” 咋?一鞭子把凶巴巴的厉鬼抽成好脾气的小媳妇了? “我都做好你掐死我的准备了,你居然跟我说这个。”白宸舟调侃道。 男鬼嘴角抽抽,呵呵笑了两声,他真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揪下来,然后狠狠踩上一脚,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丫头了解一下什么叫厉鬼! 但他口中却说着:“宸舟小姐杀妖的狠劲令某心有余悸,我哪敢啊。” 白宸舟轻笑了一声,提醒道:“我已经在想办法灭了你。” 这件事男鬼不会不清楚,孽魂幽可就是灭了他交换的物品。 让娄老头帮忙灭鬼不是真的就非要这鬼消失,如果想让鬼不再出现,让谭净寺来个僧人,直接超度就好了。 他难得正常笑笑,平静地说:“在下敢对白小姐动手,才真的是找魂飞魄散,您不是个嗜杀的人,我们互相帮助,之后再一拍两散也是佳缘。” 白宸舟随手弄死了只飞在耳边的蚊子,浅笑着看向他,沉吟道:“我可以不把孽魂幽给姓娄的鬼修,也可以放过你,甚至与你互帮互助一段时间。” “但是…” “但是?” 她终于看到了整洁的官路,顿时眼神变得复杂,冷漠、疏离,还有一丝深不可测。 一股寒风吹过,吹乱了白宸舟额前的碎发,语气没什么波动地说:“少来探究我的事,不然——” “我不止灭了你。” …… …… 曲垣曾经也是仙门子弟。 虽然门派并非五大派之一,也算是二流水准中前十之列,当时和师兄妹们下山去少阳宗参加修真大会。 那一夜没有乌鸦盘旋,万籁俱寂,林中传来了数人穿行的脚步声。 师尊临走前叮嘱,让他照顾好师弟师妹,小师妹徐冰是这一行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位,今年十四岁。 她有些懊恼,若不是自己多管闲事拖慢了行程,他们也不至于连夜赶路。 小时候爹娘总讲些鬼故事,就这么想着想着,忽然吹来一阵力道不小的大风,前头一位师兄手里的灯灭了。 徐冰心里直打突突,发抖害怕道:“师兄,灯怎么灭了啊?” “慌什么!再点不就是了!”灯灭的师兄有些气恼,语气不是很好。 很快,一簇灵力点燃了灯中烛火。 曲垣警惕四周,安抚她道:“徐师妹别害怕,咱们又不是凡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被妖物迷惑。” 徐冰心下稍安,强作镇定的俏脸上微微发白。 走了许久,月亮诡异地泛着红光,面前居然出现一座硕大的庙宇。 他们一行人进去后,发现庙里灰败之处甚多,地方却着实宽敞,可窥见曾经的香火辉煌。 众人“商量着”打算歇息到天亮再走,明日凑凑钱搭个船或者车马也够时间赶得上参加修真大会。 曲垣推开一间房门发现竟然还有床可以睡,不过地方不大仅能容纳一人,因此其他弟子连忙去找其他屋子。 “结伴而行,不许欺负师弟师妹!”曲垣嘱咐道。 他也有些累了。 “也不知这庙里供奉的是哪家神佛?”最开始占领屋子的曲垣起身环顾四周。 屋内仅有曲垣一人,安静的环境下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恍惚间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曲垣点燃所有的烛火,隐约觉得屏风后面似乎有道人影。 走过去他发现屏风后的榻上休憩着一位如画般的清贵公子,剑眉星目模样磊落端方,还带有几分读书人的温润儒雅。 慵懒里带点清冷,似散发着仙气来迷惑世人?的山精鬼魅?。 气质清冽又妖冶,反而比他的脸更加吸引人,令人印象深刻。 突然公子缓缓睁开眼睛,淡漠的眼眸一转落到他身上,睡得久了公子只能看到身前人模糊的轮廓。 怔然,他瞧着曲垣眼神里有些迷惑,逐渐变得平静。 曲垣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模糊的,那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公子站起来整了整洁白的衣衫,优雅从容,仪态自然松弛,风流天成。 “在下容凉,兄台可是修士?”声音清亮,像山间清冽的水滴在润泽的玉上。? 第9章 会伪装的狐狸精 “容凉……”曲垣忍不住呐呐出声。 这男子衣着气质一看就是富人公子,可哪位贵公子会这么晚了,会独自一人睡在山野破庙? 似乎是猜测到曲垣心中所想,容凉立刻解释,他的眼神干净清澈且坚定,待人有礼友善:“我为寻一故人,途经此地,这边的菜肴很符合她的口味。” 一个人的口味必然和她生长的环境有关,性格亦是如此。 “故人是谁?”曲垣问。 “不知本名。”容凉答。 就这样一问一答过了几轮,曲垣发现这位清贵的富人公子十分温和好说话,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他心中的疑虑消减许多,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于是放松下来。 曲垣对他讲明来这的缘由。 容凉宽慰道:“去少阳宗御剑的话半天也就到了。”思虑到他们可能不会御剑,又贴心的说,“坐船要比坐车更快一些。” 少阳地处东方靠海,走水路要比乘坐马车好些。 曲垣听容凉这样一说便更放下戒心,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相视而笑,曲垣也不知为何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感到如此亲切,也许容凉的性格太好的缘故。 那白衣公子转身自如的伸手拿茶壶倒了杯水,桌上放着一把青竹折扇,眼神若有若无的瞥了眼墙角。 容凉抬眼,望着他道:“喝杯水吧。” 曲垣连忙接过,感激的说:“多谢。” 一碰茶杯,他纳闷还是温烫的,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看屋子里的摆设和用具,非一朝一夕可以安置。 曲垣奇怪的问:“公子,你住在这里很久了吗。” “是的。” 容凉回复的冷淡。 曲垣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毕竟人家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就算他刨根究底也没什么用。 曲垣端起手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入口温热清香的茶水,茶水入喉后,余韵仍久久在唇齿之间留存。 容凉轻说:“我喜静,刚下了盘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就看见曲兄。” “要一起吗?”他邀请道。 桌上的黑白二子未分胜负,仅是看着就令曲垣望而生畏,更别提与之厮杀。 曲垣心中有些遗憾,不好意思的拒绝:“我不太会下棋……” 容凉依旧用温和的语气同他讲话,却不容拒绝:“没关系,试试。” 没下几子,曲垣便被对方逼的手忙脚乱,分庭抗礼之势骤然逆转,变成了白子压着黑子狂揍。 再过一会儿,就满盘皆输。 “抱歉,毁了你这盘好棋局。”曲垣颇为羞愧。 容凉温柔一笑,并没有责备曲垣的意思,反而是安慰:“无妨,这次算是在下侥幸赢了你。” 这个人真是太客气了。 曲垣感激的低下头,笑道:“承蒙公子手下留情。” 沉默了一阵,容凉突兀地溢出了短促的笑声,笑容意味深长。 白色棋子一粒一粒落入棋盒内,发出空荡清脆的响声,而那双执棋的手纤长漂亮且具有骨感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容凉将手中最后一粒白子扔进棋盒内,然后抬眸望向曲垣,平静道:“我那位故人下棋可没您这么好的态度。” …… …… 门打开后,容凉往外走了走,看着路边碎掉的花瓶,眼眸微垂。 来寻地方睡觉的弟子忽然瞧到他竟然失了神,难耐不住走上前去。 容凉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清亮且有神,隐隐带着勾子,却又那般冰冷无情。 虽然在笑,但是有点诡异。 仙门弟子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想要逃跑,心慌得厉害却也有几分留恋。 黑雾从后方缠绕上他的身体,那位弟子还没来得及拿出武器,就恐慌的张大了嘴巴狰狞着脖领。 双手抬起却痛苦的停在半空,从心口处鼓起一条条紫黑色的血管蔓延至头顶,年轻的皮囊瞬间干枯老矣,包裹着细细的骨头。 那人眼珠子瞪得滚圆,死不瞑目,倒在地上看起来异常的恐怖。 容凉收起手,淡漠的看着没逃掉的仙门弟子,颇有些不高兴道:“这就没意思了。” 容凉抬手,地上那具有碍观瞻的尸体便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他侧头,吩咐一句:“猫儿,你去把其他客人都赶出去。” 从角落里跑出来只猫,眼睛在夜色中发着蓝光。 “喵~” 一时间多处的房门、墙面上流淌着黯红的血液。 “这间屋子有人住了吗?”空气很安静,并没有得到回应。 “没人我就进来了啊。”徐冰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随着房门缓慢推开,胆小的她觉得在场的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姑娘,好巧。”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落单的徐冰身后响起。 徐冰颤抖着身子回眸却一下子呆住,身后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衣衫的清俊公子,笑起来很温和,眉眼弯弯,暖若春阳,嘴唇是温柔的淡红色。 在他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徐冰将自己安抚下来,内心顺从地暗示着她,如谪仙般的公子应当不会是妖魔。 容凉先盯着她的眼睛,见徐冰放松下来后目光缓缓下移,在她唇上欣赏了会,又落到脖领上,手指在折扇上不断摩挲着。 徐冰慌乱极了,不知是害羞还是忐忑,脚步停在原地目光直直地凝在容凉面上。 眼前的公子目光还有他的声音,仿若危险又迷人的鬼魅妖灵,让她害怕又不可控的被吸引住。 怪不得凡人既容易被妖物迷惑,却也天性惧怕妖物?。 容凉挑起已经痴迷住的女修一缕青丝放在掌心抚摸,暧昧不清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住两人。 仅那一个眼神,容凉就知道,纵不用任何术法,她亦可为自己赴汤蹈火。 容凉贴着她的耳侧,嗓音低沉得几近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彻骨寒冷的冬夜:“我最喜欢吃修道之人的心了,好想看看你的心脏,是否也同你的皮囊一般漂亮。” 他直起身来低低一笑,弯起淡红色的嘴唇,神情淡然恬静,再抬起妖异惑人的眼眸,眸中泛起青绿色的暗芒,连笑容都没有丝毫温度。 身后多出九条狐狸尾巴,白色绒毛在红色月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总凑过来做什么,我又不想杀人。”温柔又平静的语气,仿佛在控诉一件别人冒犯他的小事。 倒在地上的女修已经失去了声息。 第10章 大冤种的救人之路 明月高悬,还没走到镇上她便停下,路边的虫鸣声清晰入耳。 “坏啦?” 星盘静止不动,一般出现这种状况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选择的人已经死了;另外一种倒是没有经历过,可能真是坏了。 武器坏了和人命没了,当时人命没了更重要。 换个人试试,结果是好使的。 白宸舟眉头轻皱,手指不停的在星盘底部敲敲打打,有些烦躁地呐呐出声:“难不成今天晚上就死了?” “那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声音随清风散开,前方吹来的晚风送来了其他声响,一道灵巧的身影在夜幕的遮掩下消失在原地,白宸舟警觉地用法器收敛气息躲起来。 抬头看又遇到了在山上的那群乌鸦,她发觉天空飞舞的乌鸦虽多,却不是被魔气吸引过来的。 此刻天色已晚,依稀可以看出是两个阵营,前方是几名负伤的修仙者,后头追他们的人魔修装束,身上却并无半分魔气,其中居然有两名金丹期。 如果越境杀的话一名金丹期或许可以拼上性命试试,为了几个陌生人未免不值,两名金丹再加上几名筑基期的修士,她还是别硬刚的好。 修真界阴私事极多,今个不知是碰到哪家仙门竟然在这凡人所在之地冒充魔修闹事,真是不知羞耻。 随着人死的越来越多,仅剩下两个人,她忍不住跟过去。 出去硬拼肯定是打不过的,白宸舟咬着食指关节想办法。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多想,而且她脑子也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一向是看不过就一巴掌扇过去。 谁敢找她的麻烦? 就这么磨蹭,那两人竟然兵分两路,天色昏暗也分不清谁是谁,两名金丹期短暂商量了下各带着人分开追。 白宸舟采取就近原则,去了左边。 …… …… “噗嗤。” 一箭刺中了单舒乐的小腿。 腿伤疼痛无比,少年也咬紧牙根忍着,只能一点一点前进,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杀意,他知晓必须拖延时间。 身后的人还穷追不舍,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只要能活下去,他一定会报仇,绝不甘心就此死去。 “嘭。”突如其来的一鞭抽打在他背上,单舒乐重重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布满狰狞和痛楚。 身后假扮魔修的金丹修士似乎并不着急,追到他身侧凭空变出一条鞭子,就这么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每一鞭下去都能留下血肉模糊的痕迹。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将衣服染红,在夜色中飞溅到路旁的草地上,在远处也能听到摔倒在地的修士,正在痛苦叫喊。 一阵阵的剧烈疼感袭来,连喘口气都是疼的,单舒乐的意志已经快被撕碎。 终于,在他被气出血性的时候,单舒乐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疯狂和狠戾。 他挣扎着转过身子,用尽浑身仅剩的灵力,一掌拍向了斜后方的男人。 “轰。”的一声闷响。 一道火光从他的掌心飞射而出,只带走一名筑基期,也算够本! 金丹修士被激怒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单舒乐在地面上滚了十几圈,撞到石头才停下,灰头土脸没个人样,而且眼睛似乎睁不开,模样好不凄惨。 虽然这次暗杀不是魔修闹事,但是看着却极为凶残。 单舒乐挣扎起身背靠着石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全身上下早已湿透,身体也已经不受控制了,开始小幅度抽搐。 金丹修士的武器换成一把刀,一步一步朝着地上瘫软的单舒乐走去。 “小子,你还挺硬气的,不过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只能去死了。”说话的同时,那名金丹修士举起手中的武器,坚决地、狠狠地劈向了单舒乐。 刀芒未落到实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裂缝越延越深。 金丹修士一个踉跄,惊疑未定地看向周围,地面不断地塌陷。 单舒乐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能感觉到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好像是地震!” 金丹修士还没忘目的,沉声道:“别慌!杀完他咱们就走!” 地面一寸寸裂开,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随之而来,单舒乐无力抵抗,一头栽了下去,不知死活…… 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响声传来,整座山仿佛要被震垮了一般,地面不断颤抖着。 “这怎么办?”部下慌忙问。 “他妈的,这次是真够倒霉的。”金丹修士眼神阴郁望着那裂缝骂上一句。 地震还在持续发生,单舒乐跌落的洞深不见底,所有人都在等他拿个主意。 “大概是活不成了,走吧。”金丹修士也有些恐慌,带着部下御物逃命。 金丹修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不远处正发生了一场争吵。 终于不虚此行,想到办法救人一命的白宸舟拭去额上冷汗,还没来得及多开心开心,就被麻烦去救另外一个人。 压力骤然放松,一下子又上来了。 “去救他!快去!”单舒乐哀求着。 冷艳精致的眉眼蹙起,白宸舟耷拉个小脸拒绝道:“可是我救你已经很费劲了,我真没那么大能力,救你还费我半条小命呢。” 半条小命确实有些夸大其词,但是这个方法实在太费灵力,再来一次肯定不行! 能救一个她良心够过得去了,两个都救,可真是个超人唉。 思索一番,单舒乐不死心,喘着粗气模样狼狈地苦苦哀求她:“妹妹,拜托你试一试,你神通广大,菩萨心肠,我真的不能看着我兄弟死了。” “他家里还有个残废老爹,没了他这辛苦养大的儿子以后可怎么活啊,我兄弟还有个未婚妻,刚背着他出轨了,一顶绿帽子还没解决,就这么死了实在是……” 单舒乐话语间描述的他兄弟极为可怜。 ——上有残废老爹,不能没儿子 ——另有出轨未婚妻,绿帽一顶 单舒乐现在这种状态下只能靠白宸舟帮忙,就差挣扎着给她跪下了。 白宸舟阻止他的动作,眨了眨眼,没办法拒绝这个可怜又虚弱的人,哼哼唧唧的犹豫了半天:“我真是个大冤种!” 小舟扔下一瓶疗伤的药,刚巧砸在单舒乐的伤口上,痛得他惊呼一声。 单舒乐诧异:“妹妹你也太虎了吧!” “切。”白宸舟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这次烦躁的不再收敛气息,直接动用了飞剑去追。 单舒乐闭着眼睛转头,听了会动静,嘴角慢慢勾出弧度:“还真是好骗。” 他手里摩挲着药瓶,慢慢凝住了笑容。 强忍后背撕裂般的疼痛,少年闭眼靠在树干上,难以抑制心底升起的无力感,若不是自己不够强,也不至于求一个小女孩帮忙做事。 这就是弱者如蝼蚁啊……若是修为再高一点,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狼狈。 第11章 带刺的是玫瑰还是刺猬 白宸舟拿出星盘快速测算,皱眉道:“星盘有所指,看来那人还活着。” 飞剑没飞多久她冷静下来就放弃了,整个人态度悠闲,面上并无半分焦急的神态,口中振振有词:“修仙一途死了就是没仙缘,他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星盘收起,特意绕开大妖所在的场所,她欢快地拿根树枝比比划划:“说是不干就不干,勇敢舟舟摆大烂。” “嘿,晚上好啊。”白宸舟瞧见男鬼的鬼影,弯着眼睛笑起来。 她手里还是握着一颗又大又亮的夜明珠,眼睛亮莹莹的,特别漂亮。 曲垣煞风景的点破她的强颜欢笑:“你笑容可够勉强的。” “八嘎!”白宸舟不装了,冷着脸骂他。 曲垣看出来,白宸舟想要救人却无能为力,他跟师兄妹商量了下觉得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们就在这片林子里,宸舟小姐如果想救那个男人的话,我和我的同伴可以帮你,并且不需要用鬼道的方法。” …… …… 余文焕原本在捡漏偷尸体的储物袋,没料到居然还会有人折返。 无奈跟重伤的漆姬帆过了几招,他暗暗心惊这人伤的这么重居然能对自己构成这么大的威胁。 漆姬帆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面容冷峻绝尘,一只染满血的手死死抓着余文焕,他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平静威胁:“要么一起活,要不然就一起死,如果被他们看见,你也会被灭口!” 实在没时间给余文焕犹豫,漆姬帆心中有了决断直接给余文焕下了毒,余文焕恨恨咬牙带上漆姬帆逃命。 把自己的困境和陌生人捆绑在一起,这样才会得到陌生人的重视,从而得到最大化的帮助。 漆姬帆让余文焕无论用什么方法,带他跑就行,两人慌忙躲进山林中。 一路之上两人不断的向着前方狂奔,连回头都没有,一刻都不敢耽误。 漆姬帆受伤太重,一路上路过的草地沾了他的血迹,冷冰冰的面孔除了过分苍白看不出承受多大痛苦。 听到金丹修士和属下交流的声音,余文焕和重伤的漆姬帆就躲在附近的草丛里,两人性子都比较沉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敌人的实力远胜于他们,就算隐蔽起来也不能解决问题,迟早还是会被找到。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的衣服和头发沾染了许多尘土。 余文焕冷静地给漆姬帆包扎流血多的伤口,漆姬帆身上的血会吸引他们过来,并同他用神识交流:“现在怎么办?“ 漆姬帆毫无感情地开了个不搞笑的冷笑话:“等待奇迹出现。” 余文焕:“……” 敌人与他们的距离一点点靠近,似悬在头上的刀锋一般。 忽然间听到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听不太清说了什么,然后那几人就被带走了。 余文焕和漆姬帆立刻对视上,知道事情出现转机,等听到外边没动静了,余文焕背起漆姬帆两人快速在密集的树林中穿行。 漆姬帆回头望了一眼,就那么一眼。 他这个利益主义至上的人那一刻什么都没想,只是想记住她的样子。 隔着树木和距离,黑夜中夜明珠的光很是耀眼,总之从漆姬帆这个角度看去,那还是一道极其漂亮的身影。 …… …… “听闻千年狐妖容凉手底下有只猫妖,主仆俩以勾人挖心为乐。”金丹修士看着面前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我倒要看看,你这猫妖要如何勾引人?” 这一下伸手可扑了个空。 “躲什么呀!”金丹修士也不生气,得意地笑了声,说:“你要不跟我回家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老躲着人有什么意思。” “看得着摸不着才最有意思不是吗。”白宸舟斜眸半瞥看到金丹修士那恶心的眼神,敷衍说道。 这一路她跟带了刺一样,像个小刺猬能扎得人满身血,但是看起来像朵花,带刺的玫瑰花。 金丹修士搓了搓胳膊,感慨:“这天儿可真冷啊,但看到你我的心就暖和了。” 呵呵。 白宸舟内心暗道:你觉得冷是因为周围有一圈鬼的缘故。 我也冷…… 男鬼曲垣在前面带路,后方的人说油腻的情话时偶尔听到他在偷笑。 白宸舟眉眼低垂,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拿出之前借来的鞭子,狠狠往前一抽,身后的几名修士还纳闷她抽空气做什么? 就这样想着,一行人突然行进的速度快起来。 红月再现,古老的庙宇浮现在眼前,仿佛是被血染成的般,红色的石砖铺满街道,墙壁上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见。 庙门紧闭,一股浓重的阴气迎面而来,庙门口两只石雕像威风凛凛站立着,一双眼睛仿佛会喷火般瞪视着前方,仿佛是在守护着里面的某人…… 身侧的鬼一个个在他们身边显形,踮着脚尖走到前方领路,除了曲垣。 黑红色的长袍仿佛要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有些相似,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就是这里,我家主人请几位进去做客,商量怎么处置你们追杀的那位公子。”白宸舟停下脚步,静静说道。 空气突然安静,能明显感觉到几人有些退缩之意。 金丹修士忽然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发抖—— “这几位挺…挺特别的哈……” 就好像在害怕什么。 白宸舟头一回对他露出笑容,眼神却张扬狠厉,悍烈得像沾了水的玫瑰花。 金丹修士还没来得及回她,然后十几只鬼齐刷刷回头,对他们阴冷道:“客人请跟我们走。” …… …… 联系上人,终于听到漆姬帆近乎不近人情的陈述事实,单舒乐劫后余生地发出爽朗大笑,不过单舒乐他一直紧闭着双眼,眼睛下方泛着红色。 漆姬帆把解药交给余文焕解毒,单舒乐一听就明白这人是被胁迫来救命的。 漆姬帆帮忙互相介绍彼此,男生之间的友谊仿佛就这样开始。 单舒乐的伤势比漆姬帆还重,已经开始伤口发炎身体发热,凭之前的药只能撑住一时,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漆姬帆把单舒乐简单处理伤口,竟有些心不在焉。 单舒乐笑了笑:“冰块儿,你在想什么呢,小心点动作我可是很怕疼的。” 他说:“我觉得余文焕看起来有些眼熟,而且他还姓余?” 余文焕直接回答:“我表弟是余摇。” 单舒乐豁然开朗,点头说:“哦哦,余摇是我们的师兄。” “我被一个小妹妹救了,我还让她去救你们来着,冰块儿你看到她了吗?” “我们……”余文焕忽然想到什么。 不知为何,单舒乐突然愣住了,心里期待着他们的回答,但是他们的反应另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单舒乐转头耳朵冲着他们,紧张的问:“你们怎么了?” 余文焕低下头,支吾了半天才说:“我们躲起来的时候,好像是个姑娘出面把敌人引开了。” 漆姬帆并没有很意外,平静地说:“我瞟了一眼带走他们的人,救你的那姑娘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我当时眼睛看不见。” ——可是我救你已经很费劲了,我真没那么大能力,救你还费我半条小命呢。 第12章 没误会,不解释 大概在床上躺了一炷香再多一刻钟的时间,睡得迷迷糊糊的单舒乐忽然被叫醒,听完缘由后惊得坐起来。 “你说她来过又走了?” 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单舒乐一醒来就听到"救命恩人"来找过他们的消息。 “不仅如此,她还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漆姬帆低沉凌冽的嗓音,像山间冰层下缓缓流淌的冷冷泉水,眉毛和眸色都是如墨一般纯粹的黑。 他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手里拿着一块留影石同单舒乐讲:“这是记录玄安君追杀我们画面的留影石,她用星盘测算位置送过来的。” “当时我在为你治伤,余文焕陪着她在客栈内坐了半个时辰,吃了顿早饭。” “那姑娘倒是警惕,知道余文焕跟咱们不是一伙儿的,非要见到真人才愿意给。只是忙了一夜太饿了,余文焕出钱请小姑娘吃了点东西,听说也没动几口。” 单舒乐看着留影石认真说道:“能不亲自出手就把我救走,应该是个聪明人,至少脑袋不笨……就是不知她如何把另外一伙人引走的?” 另外一伙人指得是追杀漆姬帆的金丹修士及其下属。 “昨晚,那附近是狐妖容凉的地界。” 漆姬帆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沉闷和怀疑:“我跟余文焕原本猜测她是不是容凉手底下那只猫妖,长相和身形同传闻差不多,但是性格却大相径庭。” 众目睽睽,当时客栈里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正在下楼的漆姬帆。 小姑娘着实被惊艳了一把,暗地里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家有不能离儿的老父,另有绿帽一顶的倒霉蛋? 那番话应该是开玩笑吧。 不论真假,她也没放在心上。 上前拦住漆姬帆后,白宸舟直接讲明来意,取出留影石递给漆姬帆,说:“那伙人并非魔修,我刚刚把发生经过都录下来了,这是留影石,给你。” 漆姬帆犹疑了一下并没有接过,幽谭一般的瞳仁汇聚着让人看不懂的神色,嗓音低沉且有磁性:“……你就这么简单,把记录下罪证的留影石给了我?” “嗯。”两人对视了一阵,漆姬帆冷着一张脸眼里不解之意明显,似乎她不抱有什么目的不合乎常理。 漆姬帆没遇到过这种不求回报的人,迷茫不理解是真的,却不想就惹恼了她。 ??? 明白他的意思,白宸舟很不爽。 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当成美德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生气才是美德。 然后她被气笑了,看漆姬帆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歪头问:“不然呢?” “我录下来就是存了给你的打算,少整那些东西烦得很,以后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都难说,你有用的话就当我做了件好事。” 这段话她说的语气又急又快,声音软而清亮,口红的颜色是漂亮鲜艳的橙红色。 她毫无畏惧地说出想法,以为自己像只炸了毛的刺猬,性格一点就炸并不讨喜,其实她凶巴巴的样子像张牙舞爪的猫,就是眼睛生得太艳。 但是那双眼睛是骄傲明亮的,眼神里那是一种未被世俗磨灭、污泥覆盖的灵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漆姬帆无力辩解,后半句直接卡在喉间—— 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给漆姬帆面子。 但是他还不能不给救命恩人面子。 她皱眉,直接把留影石丢给漆姬帆:“那你就拿着吧,再见。” “不,再也不见!” 漆姬帆愕然看着白宸舟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她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和交集。 余文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沉默地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想到不欢而散的过程,漆姬帆顿了顿,然后接着之前的话说道:“猫妖是驯化的奴,而早上遇到的这位则是被富养娇纵出来的小姐,为人随性脾气暴躁,还有那通身的贵气和仪态非妖物可比。” “什么境界的修士?”单舒乐问。 “筑基期……隐隐要金丹的征兆,没有交过手看不出是哪一派的路子。” “金丹?怪不得敢插手……”单舒乐被打击到,后知后觉想到什么又忍不住问:“多大年纪,听声音我感觉她好像还很小,她长什么样?” “那姑娘年岁特别轻,大概十六岁左右,长相颜若朝华,色如春花,一双眼美得有画难描,可见以后是副祸国殃民的模样,衣饰无不华美贵重,通身一派贵气,必定出身也是极好的。” 漆姬帆垂眸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把玩着同样冰凉的留影石。 他的手比留影石的温度还低,声音也是冷的,就连气息都透着十分的寒意,似千年不化的霜雪一般。 单舒乐十分震惊,拿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冰块儿半天,突然笑了起来调侃道:“难得听到你这么夸一个女孩子,跟你那个给你戴绿帽子的未婚妻比,谁更漂亮?” “有本事你就当白尘书的面说。”漆姬帆淡淡道,听不出是喜是怒。 这话有深层含义,单舒乐懂得。 这他哪敢? 单舒乐夸张地捂住了嘴,哼哼唧唧求饶:“别啊,都是同门表面关系还得过得去,人家亲娘毕竟是少阳宗宗主夫人,外公是天驱剑派二指峰峰主崔世海,这么大的背景我可得罪不起。” 他又小声嘟囔一句,在冰块儿面前颇为有恃无恐。 “谁又能想到尘书跟桑仪两情相悦。” “单舒乐——”漆姬帆拉长了语调表达不满。 单舒乐发觉漆姬帆的目光慢慢流露出细微的变化,幽潭般深邃的眼底多了几分冷意,明白他是真的生气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对,我不该提这个。” “嘭嘭——”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漆姬帆警觉先将留影石放置在盒中,设下禁止再放进储物袋里面,出去跟余文焕说了两句话。 单舒乐在冰块儿开门的一刹那扭头去看,余文焕若有所觉跟他对上视线。 之前眼睛受伤娇气地喊疼的少年此刻小脸脸色苍白坐在床上,抬手抵在下巴上,眼神清明地冲自己弯着眉眼笑了下。 门被关上。 单舒乐笑着的漂亮小脸一下子冷了下去:“打眼一看,还真有几分师兄的样子。” 余家…… 第13章 有机会…亲眼看看就懂了 一缕阳光,自天际射出洒落大地,驱散走身侧所有的寒凉,将两个世界的人划分出界限。 师兄在人群中偏头上下打量她,村里的人都来了,似乎是想让明河帮忙测测有没有灵根。 白宸舟站在晨光里,像一只生机勃勃有野性和傲骨的小野兽,无意中闯入未知世界,这种气息很容易引起猎人的兴趣,何况她还有一身美丽皮毛。 唯独她眼中带有淡漠的疏离感,令整个人显得孤零零又格格不入,仿佛跟这个世界毫无瓜葛,似无根的花,风一吹就能消失不见。 他没有来得及多问,匆匆几眼,确认过师妹没事她就转身进了屋子里。 看样子是没什么事情…… 跟卢麒和娄老头打过招呼之后,白宸舟去洗了把脸,伸手捂着脖子左右扭了扭,然后伸了个懒腰,敏锐地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她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卢麒。 “要不要聊聊?”她说。 …… …… “又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明河身侧没有其他人存在,看来是全部都被拒绝,天驱剑派收弟子至少得是三灵根,并且灵根之间不能有冲突。 “没什么。”白宸舟不愿多说。 她不想说的事,问多了只会被骂,如果还是不依不饶地自讨没趣,那大概以后也不会再有询问的机会。 何必把关系逼到最难堪的境地。 谁敢这么做,也就是太给脸。 还给脸不要脸。 “那我去收拾东西。”卢麒起身,边说边往外走。 这是他们上次讨论得出的结果,决定带着卢麒一起历练一段时间,让他看一看修仙界的利与弊,世人的苦与难,给他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去修行。 无论如何都是卢麒自己的选择,哪怕这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走上这条路最后也是后果自负,好自为之。 卢麒聪慧,如果没有接触到仙法鬼道,也许他会在政治商业上一展抱负,一旦接触到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很难不被影响。 可惜他资质不够,走仙途并不合适,更何况这又是个没经过打压,骄傲被宠大的小男孩,白宸舟并不愿意看到卢麒最后沦为平庸,对她心怀怨恨。 更何况他还那么小,三观未成的时候心性还有欲求都开始偏移,被诱导着,现在仅仅普通人的幸福已是不够满足他了。 在残酷又现实的修仙界,弱者即便是再聪明说话也是没人听的,对自命不凡的仙人们来说,平凡可耻,而强者百无禁忌,情感、良知、道德的背叛都被允许。 什么杀妻证道,什么忘恩负义,什么丧心病狂都可以做,某些人为了自己利益……甚至还有蠢东西用“爱情”做借口。 修仙界也有一些白宸舟不能理解的地方,但她在享受着仙人带给她的利益。 实际上,她跟那些自命不凡的仙人们是一伙的,仅仅是三观不同,让她还认定人命可贵,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其实很多时候,报应这两个字是去安慰受害者的词。 当你没有能力报复,又没有人给你主持公道的时候,祈求老天?还是祈求佛祖? 思绪散发,又很快收回。 白宸舟面无表情细嚼着东西咽了下去,打算讲一下昨晚的成果,虽然大叔找不到,但是她已经发现了原因。 她撒不来谎,一向是直白的有些过分,就像不懂为人处世需要圆滑那般,又或者她根本不屑于去做,欢脱地跟明河讲:“师兄我知道他们脸上的问题是因为什么了,容凉你知道吗?” 明河微微皱了下眉:“那位千年狐妖?” “是滴,那老狐狸的老巢~就在这附近~这妖可能是有些变态癖好,杀的人死后脸变成男生女相,救的人也要如此。”白宸舟前半句不好好说话,讲到后边才恢复正常,顽劣得像个孩子。 “杀多少人就要救多少人,似乎这对他来说意味着没杀?”白宸舟低喃道,语气里还觉得有点奇怪。 明河几步走过来,点点头思考着说:“容凉百年前除魔有功,和许多先辈交往甚密,修仙界中的各大门派对他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他觉得不该过多牵扯这件事,要不然不知怎么就得罪了某位大能。 白宸舟不以为意,嘴角挂着上扬的弧度,语气悠哉:“虽然我感觉人命在这狐妖眼里只是草芥,但他杀人时莫名带着一种伪善,或者说,是不在意所以才会在夺取他人性命时候,果断又充满……柔情。” 啧,想想还有点带感哦。 …… …… 一星期后,单舒乐的身体逐渐恢复拥有自保之力,漆姬帆委托他将留影石送回苍穹门,自己去黎城和祁景他们会和。 沉默了半晌,单舒乐穿戴整齐倚在门边纳闷地问漆姬帆:“我就想不通了,当初门主费那么大力气才把你送去少阳宗定亲,结果你放着妹妹,堂堂少阳宗宗主之女你不要,反而订下这么一门亲事。” 他不用心,对方也不上心,造成这种局面其实也有所预料。 但,当然会感到愤怒。 单舒乐突兀笑了起来,轻轻眨了下眼睛:“而且我听说这可是祖辈传下来的婚约,不过性别生错了对象,你名字里带女,她名字像个男人……” “但是!你们两个可倒好,这么合拍的良缘竟然一个人也不想要,现在即便是想要也是个禁忌的孽缘。” 更何况,谁不知道离国那位小皇子,喜欢她跟疯了似的。 漆姬帆微不可察的拧起眉毛,手上未停写信的笔,却极认真地说:“绝不可能!” “真的?”单舒乐轻笑了一声,有些不信,随即看向冰块儿的眼神带有促狭之意。 相处这么多年,根据冰块的反应,他确信绝对有问题。 漆姬帆默不作声。 单舒乐就用语言一点点刺破冰块儿的心理防线,留有余地又在雷区蹦跶逼得他突然很生硬的转变了话题。 “我告诉你个秘密,千万保守住。” 秘密? 怎么有点心慌。 单舒乐抄起手战术后仰,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抿了抿嘴,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你说,我绝不大嘴巴!” 一时间脑海里闪过许多种八卦。 漆姬帆一顿,停下笔然后告诫他:“尤其不能跟锁雨楼和谷瑜他们几个讲。” 这么严重吗? 单舒乐笑着故意刺激漆姬帆,贱兮兮地问,或者说是试探:“祁景也不可以吗?” “就是祁景喜欢她。”漆姬帆没什么感情地说。 单舒乐笑容一僵。 她是谁? 等等! 刚刚他们在说的人不是…… 听到这句话单舒乐愣了愣神,笑容就僵在脸上,又过了两三秒钟忽然眼神亮了,眼睛瞪大激动的不停吸气,显然处在一种极度震惊又兴奋的状态。 他语调上扬,嘴角的笑容咧得极大:“祁景喜欢白尘书她妹?!我一直以为那臭小子暗恋白尘书呢!我还老调侃他们两个,祁景踏马的还揍了我好几顿。”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可是那姑娘好像还真挺招惹人,桃花旺得祁景没什么竞争力啊。 漆姬帆情绪不外漏,但这封信真是没法再写下去了,戛然而止的内容,封好之后放置到装有留影石的盒子里。 他将盒子递到门口,幽幽地问:“我未婚妻你调侃他们两个做什么?” 存心给他戴绿帽子? 看笑话是不是很爽? 单舒乐被怼得噎住,呐呐道:“门中也没几个人知道白尘书是你未婚妻吧,她可没表现出来跟你多亲近,反而整天跟祁景腻歪在一块,谁能忍不住多想。” 本能地感受到漆姬帆身上散发的寒气,单舒乐话锋一转笑道:“我真是现在满脑子都是祁景喜欢白宸舟,这口瓜简直太甜了,兴奋的我身上都感觉不到疼。” 他忽然想到什么,难得质疑起来:“对了,你怎么知道祁景喜欢尘书她妹,祁景亲口跟你说了,不能吧。” 冰块儿不会撒谎骗他,但是这件事情发生在祁景身上不由得让单舒乐怀疑真实性。 单舒乐摇摇头道:“那小子那性格太让人捉摸不透了,我可是很难从他口嗨的话里听出他真正的意思。” “嘴上夸,心里骂,我得过好久才琢磨过来,他那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单舒乐说着,不满地抬高一边眉毛。 漆姬帆不知该怎么讲,只是认为单舒乐看过就会明白,所以他放缓了语气,言简意赅:“有机会…亲眼看看就懂了。” 对于单舒乐来说这个机会遥遥无期,可漆姬帆没想到,居然来得那么快。 命运,会注定他们有相交纠缠。 第14章 宿命 毫无疑问,白宸舟是幸运儿。 可她是个女孩,起了男孩名字的女孩,一出生就被谭净寺的和尚预言会上殇的人。(16~19岁死就为“上殇”。但男子已订婚,女子已许嫁者则不为“殇”。) 自然,命运这种东西说服不了许多人,爱她的人想尽办法也要为她改上一改,无论如何也在所不惜。 这道劫数,要么断命,要么断仙缘,似乎没有其他路可选。 两个门派约定好,等白宸舟十六岁便去谭净寺,只要远离邪祟,便能远离命中注定要经历的苦难与灾祸。 这个消息被封锁住,只有一部分人知晓原因。 说出这个预言的和尚叫常寂,是谭净寺弟子,辈分极高道法高深,白宸舟每次见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以至于这和尚来少阳都有意躲着她。 虽然体质这事与他无关,但是想到会死总归是心里觉得不舒服。 不管白宸舟会不会在那个年纪死去,父母费尽心思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之位本来就打算传给男子,所以白宸舟被放纵着长大,一直长到十岁那年—— 往常说话都不敢抬头看她一眼的人此刻痴迷的贴在她身侧,毫无顾忌的在耳边诉说着对她的爱意……以及恨意。 星空璀璨,一轮弯月高挂,月光洒向大地,门前只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银灰色月光下掺杂着不详的暗红色。 风中传来淡淡的落花香气。 女孩在房门外站了许久,肩头和发顶有几片落叶与花瓣。 表情看起来,说不出的难过。 因为多次撞鬼,比被雁扬缠上还令她崩溃,以至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逼得她把不得不把烦人的鬼灭了个干净,所以她推测可能会有专门给鬼物生存的世界。 某天状似不经意地问起:“爹,咱们这个世界有冥界吗?” 靠着小聪明才对付了几个,但是实在是太多了,连白宸舟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还是个鬼修体质。 那样把欺负她的恶鬼报复回去的滋味真的是太妙了,简直吹爆了当鬼修这条路,她天生就是修鬼的人! 在鬼道上她的天赋要远远大于修练正统道术,明河说的不错,白宸舟对剑道确实不感兴趣,成为剑修只是因为剑修强悍到可以跨境战斗,强大的力量才是她想要的。 仅仅是那个时候学习了一些东西,很快就被苍穹门的师祖发现,并且威胁她,如果再练这种邪道,就亲自废了她的修为。 白宸舟确信,师祖说的是真的。 那个时候白泾明告诉她,这个世界不仅有冥界,还有冥王的存在。 白宸舟瞳孔地震。 真的假的? 她露出了一个期待的表情:“那你跟冥王关系好吗?” 父女俩脸型相似,都是棕色眉毛琥珀色瞳孔,连牙齿都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白泾明看起来年纪还很轻,笑起来又舒服又温暖,还带了一种像少年人才有的凌然傲气。 可白泾明迟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说出的话里却带了点显摆之意:“完全不认识,只能说是给它送下去不少条命。” 白宸舟撇撇嘴白眼一翻:“那不是净给人家添麻烦!” “……”白泾明好声好气,“你爹我虽然是化神期的修士,但也不能跟人家真神相比,苍穹门的师祖或许有这个本事。” 怎么又是师祖。 白泾明说着便把手伸到小舟面前,小舟自然地握住他的几根手指,低声呢喃:“我想着要是哪天把自己给作死了,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救回来。” “我女儿这皮猴样子,我还真该考虑一下。”白泾明笑的时候真的满眼慈爱。 其实要追溯到更早,但是她已经忘记了最初过界究竟在什么时候。 她偷学过宗门禁书,用四大秘法中的无垢秘术来疯狂提高修为,使用鬼修功法清洗了千年间少阳宗内所有的鬼物,右眼覆盖了一只阴气极重的鬼瞳。 若非如此,灭鬼物太多阴气沾染得几欲同化也不至于被发现—— 幸好师祖对鬼道所知不多,不然怕是会极其残忍的挖了她那只眼睛。 之后白宸舟就不怎么敢动用鬼道术法,甚至是学习这种方法。 她还年轻,只需要等。 等师祖飞升,或者飞升失败。 ……又或者被杀死。 无论如何起码十五岁的她修为已经到了半步金丹,若没有修练无垢,以及压制无垢秘术的心法,以白宸舟的资质至少还要修练十几、甚至二十几年才能赶到这个进度。 虽然她偷学禁术,杀人灭鬼都做过,但白宸舟知道她是个知法守法的好人。 一定要知法,才能守法。 …… …… 听说怨气不够重的鬼衣冠冢立完之后就已经进入冥界,像曲垣他们这样的厉鬼只能等谭净寺的人前来消散怨气。 曲垣却拒绝说不需要。 肤色青白的鬼,神情复杂地看着白宸舟道:“你的体质的确太容易吸引鬼怪,这是我这些年研究的鬼道功法,当然那个姓娄的老人可能知道的比我们还要多一些。” “正道不容许走上邪路,但我觉得你应该是敢有些不一样的作为,毕竟白小姐你也明白自己总有需要的一天,只要你不甘心被困在父母的羽翼下。” 他这种等级的厉鬼想要突破白宸舟身上的佛教法器碰到她,只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一定还有要比曲垣更厉害的厉鬼,那么到时候夺舍或者是怎样都有可能发生。 功法被抄录到本子上,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办到的,白宸舟居然真的能打开看到,但是她看了两眼就伸手合上。 白宸舟想要这个东西,所以直说:“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收下啦。” “孽魂幽我是不会交给娄老头的,我也不会让他再伤你。”她的眼睛非常漂亮,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颇有些惊心动魄之感。 跟鬼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冷了,尤其黑天的时候没太阳更冷,白宸舟也问过为什么他不能像上次一样白天出来,曲垣解释厉鬼只能短暂的出现在白日。 她想着也没有别的话要讲了,就挥手说:“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拜拜。” 大概几步路后。 “孽魂幽,我只记得一些。”曲垣说。 如果有兔子耳朵,此刻她大概已经竖起来听了。 “它上一任主人是百年前亡国的烬国国师,国师因为某些事惹得皇帝畏惧,被设计惨死在大殿,苍穹门中人把国师的亡魂镇压,而你手中的孽魂幽则可以解开封印。” 烬国国师? 师祖把这东西送我做什么。 白宸舟百思不得其解,听曲垣继续道:“姓娄的鬼修已过百岁,经过观察他极有可能是烬国亡国遗民,当今离帝残暴,到处征战妄图一统天下,他有一个女儿嫁到了离国正在攻打的国家。” 难得有些忧愁,曲垣轻声说着:“他不想女儿再次感受到亡国之痛,便想利用你身上的孽魂幽,保下禅莲古国。” 可我觉得他会失败唉~ “哦哦,我知道了,seeyoter~”她笑得跟小妖精似的,眉眼间带着初春的俏,两指并在太阳穴再朝他一指。 忽然想到了什么,白宸舟拍了下自己的手指,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做这个动作。 因为很蠢。 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 “那鬼修是不是跟你讲过你的体质。”曲垣跟过来,似乎是还想要送一送她,再多说两句话。 白宸舟一秒接上:“好像是讲过吧,他告诉我说我这个体质很容易放大鬼对我的感情,讨喜?老头用过这个词来形容,我以前遇到的厉鬼都挺讨人厌,爱欺负人,没看出来怎么讨喜对我好了。还有一句话,我记得娄老头说——” “容易被爱是种天赋,控制爱也是。” 说完她就觉得别扭,嫌弃地又道:“听起来莫名其妙的。” 曲垣突然就说了句:“我爱你。” 白宸舟吃了一惊,转过头纳闷看向他道:“你是不是有病?” 第15章 黎城 黎城。 离国著名贸易之城,城中繁华昌盛。 长街上,车马川流不息,行人络绎不绝,这里汇聚着天南地北的旅客,街边售卖的商品繁多新奇。 城内治安也极佳,也有下山的宗门弟子,贩卖一些自己种的药草,制作的器具和丹药等等。 师兄发挥他的社交功能,很快就结交到其他门派下山历练的弟子,商量着要一起去看拍卖会。 白宸舟脑子里浑浑噩噩,想不起来昨天是做了什么今早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好像是重感冒,竟然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她觉得头昏脑涨,也怀疑过是不是又被秘术影响。 少阳宗有四大秘法中的无垢一术,修习过后修炼之路会越发顺遂,后遗症就是会对精神力有所冲击,犯病的时候很少,一年都不一定有几回,多注重些就不会发生。 给白宸舟的感觉就像用脑过度,神识产生无法言说的疼痛感,连着眼睛也不舒服了起来,人会变得烦躁,影响动脑思考。 四大秘法每一个都是修仙途中的捷径,她是水灵根,本就合适学习无垢一术,可是四法相辅相成,只单独修习一个更容易走火入魔。 若非父母及时发现,告知了她压制秘法的方法,她小命早就不保了。 提前清了清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到后来竟然干呕到吐,喝了口水才慢慢好转。 “师…咳!师兄,我发了高烧……我去找个大夫看看。”白宸舟嗓子不舒服,一句话分了三四次才讲完。 明河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果然很烫,话语能听出来一点疑惑:“怎么会发烧?” 说完前一句话后,她可算是能流利的说起来,不过声音还是过分嘶哑。 “不知道,可能是修为不到家?也没什么大事,我去去就回来休息,你跟他们去拍卖会吧,我就不去了。” “嗓子哑了,还能乖一点儿。”明河轻笑一声。 白宸舟歪头瞪着他。 明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嘱咐道:“回来后跟我说一声,有麻烦也要跟我联系。” wtf 这不,说什么来什么。 好端端的走路就被人撞倒在地。 白宸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钱袋,发现还在后松了口气。 她想说走路小心点! “……” 可她现在是个哑巴。 八嘎! 只能在心里把撞倒她的人暗骂一句。 撞人的年纪不大,黑黑瘦瘦的少年,穿着有些破烂的粗布衣服,脸颊消瘦一点肉都没有,力气却是不小。 白宸舟从地上爬起来,头越发的疼了。 烦躁的想要摔东西…… 蓦地身侧响起笑声,还是令她不爽的嗤笑,白宸舟偏头去看,看到了四五个和这男孩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从右边一侧走来。 若是一伙的倒也不像。 他们看到她,笑声骤停。 南来北往的见过这么多人,从来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导致她看过来的那个动作,自动在脑海里慢放。 很快,为首者挑眉跟旁边的几个人彼此互换眼色,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她觉得这几个人有点像地痞流氓,直接臭脸翻了个白眼。 这番动静惊动了附近的行人,待他们看到燕长风等人的表情,看向白宸舟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怜悯。 撞她的人连忙跑过来道歉。 “对不起,你没事吧。”谢星潮有些紧张的问。 白宸舟小幅度晃了晃头,显然是不打算计较,抬步就要走。 但有些人并不想要放过他们,她不言不语气势就弱上几分,为首那人出言不逊,还妄图摘她脸上的面纱。 这是闹哪出? 谢星潮看出了对方的意图,立刻上前挡住:“燕长风,你别太过分!” 其余几人顿时露出不屑的笑容。 “呵呵,谢星潮,你这是想给人当护花使者呢?刚像条狗一样被我们几个趴在地上打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啊,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老子——“ 说话间白宸舟面无表情伸手拍了拍谢星潮的肩膀,让他让一下。 谢星潮虽然不知所措,但还是照做。 “啪。” 白宸舟突然伸手向前扇了一巴掌,打断了燕长风的话。 顿时燕长风的脸上多出了五根手指印。 他被打蒙了,其余几人包括谢星潮也愣住,站着没动,路人也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在旁边看热闹。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白宸舟上前用力把燕长风掀翻在地,猝不及防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骂骂咧咧的话被打得支离破碎。 其余的同伙她一个也没放过,在场哀嚎声一片。 白宸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慢慢站直身体,矜贵的模样未改分毫,却隐隐充斥着暴戾的气息。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擦了擦手。 当着他们的面,用剑气将帕子切割得粉碎,一块块碎屑飘落到地上。 看着这一幕的谢星潮彻底震惊住了。 修仙者? 不多时,城内巡逻的侍卫赶了过来,白宸舟面不改色地扔给其中一人一块令牌,侍卫看过后恭敬地递还给她。 燕长风等人一看就知道坏了。 “带走!”侍卫喊道。 地上被打的几人一个个被巡逻侍卫架着,送到了城主府大牢。 众人看到白宸舟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纷纷自动让出路,都目送着她走进附近的一家医药铺看病。 流言蜚语传得极快,脑袋疼得快裂开的白宸舟排队时直接被送到最前方,然后面对着愣怔的大夫她快速吸气,张开嘴:“啊切,啊切。” 屋子里响起两道不大不小的喷嚏声,一瞬间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着她。 好不容易安宁起来的气氛又开始紧张。 偏偏肇事者大咧咧地擤鼻涕,心里嘟囔着谁骂我? 若有所觉,白宸舟抬眸正好对视上了一个人的目光,应该是看错了。 但是为什么这么像呢? 错开目光后白宸舟又忍不住回望过去。 白尘书一瞬不瞬地望着白宸舟的眼睛,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 画面中原本冷若冰霜的美人神情不可思议地变得柔软起来,露出了个弧度很小的笑容,眼里盈出笑意来。 “姐?咳!” 嗓子里一口老痰。 丢撵!! 第16章 从小吵到大的发小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白尘书语气温和地问,端着一碗药缓步走进房间在祁景床边桌上较远处慢慢放下,惹得他轻轻地扬起了眉。 祁景什么都没说,伸手想把药端到身前喝掉,却没能成功,因为端碗的人说这药不是给他喝的。 祁景有些意外,星眸闪烁,开玩笑般试探:“那是给谁,冰块儿?还是桑仪?” 随即瞥见她嘴角骤然消失的笑,然后想到什么无奈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会是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会发出的笑。 如果是漆姬帆,白尘书会不满地抿嘴;如果是桑仪,她则会面无表情强装镇定,都不会像这样宠溺的笑起来。 果然,下一刻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都不是,但是和我有关。”白尘书看也没看祁景,语气轻松的回复。 她伸手试了试药碗的温度,还拿手帕铺到桌面上放了几颗蜜饯。 居然这么细致的对待,心中的预感越来强烈,祁景不由得坐起身。 “你这也太温柔了。” 没有回答。 白尘书把小零食堆得漂亮点。 祁景故意将它弄乱,顺手抢了两颗手帕上的蜜饯,自己塞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几下感觉到肚子很饿,然后垂下眼皮检查身上恢复情况如何。 白尘书脾气虽然很好,但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臭小子。 祁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他发觉胳膊上除了原有的疤痕,身上大大小小伤口都已经结痂,淤青也都散开,有些地方只是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刚刚活动了一下,正常走路已经没有大碍。 药碗里的药汁散发着热气,白尘书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想事情,祁景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用手指在脸上搓,沿着他能想到的纹路蹭了一段。 白尘书手上的动作顿住。 原本干净的指腹上果然出现一大块黑漆漆的墨迹,祁景舔唇手指摩挲了下,两人对视彼此观察对方的反应。 结果都看不出来什么。直到白尘书眯起眼睛,意外地看着穿衣服往外走的祁景,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祁景回头对白尘书一笑。 “找罪魁祸首算账!” …… …… 微风徐徐吹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气,惹得人胃口大开。 听说是苍穹门内乱,所以白尘书和她的师兄弟约定好在黎城会和。 这件事白宸舟也没有多问,姐姐说祁景受伤在这里治病,高高兴兴地去逗了半天人也没醒,索性就出去买点东西吃。 人的胃口是很难改变的,在天驱吃了几年好不容易适应,这下又犯愁,这边饭店和客栈里的菜肴白宸舟还是有些吃不惯,打算出来随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个不要钱,奶奶送给你吃。”老奶奶脸上的褶子笑得都堆到了一起。 白宸舟正咬着糕点就听到隔壁胭脂铺子的女人说:“这小姑娘看着眼熟,是不是之前来过黎城。” 她回头看发觉对这大娘的铺子还有印象,点头笑道,嗓子还有些低哑:“对,我还在阿姨家买过东西呢,超级好用。” 小舟竖了个大拇指。 三年前胭脂水粉的摊位旁围了一圈女孩子,老板只眼巴巴的将新上货的递给一个白衣无暇五官稍有稚涩的小姑娘,让她试试。 小姑娘也不负所托,推荐的东西几乎都买了,一高兴给便宜打了折,收了银两后,喜笑颜开的让小舟常来。 她脸上顶着妆,身边的女孩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瞧,打算回去就照着弄一个。 也有向白宸舟热情搭话的姐姐,小舟跟她们闲聊了几句,推却了去做客的邀请,她和那些人没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如果是她好友,或许能同意一起逛逛,不熟悉就算了,不想迁就别人。 那时候师尊除妖放她在这里玩过几天,她差点杀了少阳宗旗下法器铺子的一名店主,店名叫仪盛居。 原因是店主想利用白宸舟将黎城城主换成自己人,救出一位才华横溢的江海先生。 离国下命攻打郑国,随后先生宣让语锒铛入狱,他暂时被关押在黎城再送回京都等待处决,朝中有嫉妒宣让语的小人,进献谗言过后离皇下令就地毒杀。 因为白宸舟插手阻挠,以至于店主的计划不成功,所以先生还是死了,店主则不知去向。 店主或许认为她是一个随心所欲脾气暴躁好操控的小丫头,很抱歉,她并不是。 白宸舟敛下眼眸,嘴里漫上一丝甜味,不知怎么糕点铺子和胭脂铺子两个大娘就吵起来了,小舟笑嘻嘻看热闹。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出现的祁景拉着她赶紧走了,她的视线上移,觉得祁景长高了许多。 “怎么买个吃的还惹出件麻烦?”祁景皱眉质问她,这幅欠骂的做派真是亲切又想去问候两句。 “少管我。”白宸舟脱口而出。 他脸上的恶作剧都擦干净了,不知是不是白尘书偷偷告诉祁景自己在他脸上画小王八来着。 祁景微微挑眉:“你声音怎么变得这么难听了?” “闭嘴!我这是感冒好嘛。”白宸舟微笑,这笑容绝不会让人错认成是喜悦的笑。 两人刚见面就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语言交流,直到祁景肚子叫了。 小舟的脸上扬起莫名的笑容,似乎十分愉悦,幸灾乐祸这个词形容最为恰当。 她用嘶哑的声音轻问:“饿了?” “还有你这些伤口,疼不疼啊?”白宸舟熟稔地抓着他手腕查看祁景手背上的伤口,手指在半空中隔着半寸距离点点,看起来很关心的样子。 祁景狐疑:“你心疼我?” 他眼神注意到白宸舟有后撤的动作,所以接下来她一定会贱兮兮的开玩笑,就这样站在原地等待着她会说什么。 白宸舟先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喉咙,然后那根手指放在眼前随意晃几下,仿佛是在否认他的疑问。 一阵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眸子清透如上品琉璃,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似乎都变了颜色,眼尾上勾风流妩媚,带来极为绚丽浓烈的美感。 仅仅站在那里不说话,世界都亮了。 简直是闭嘴不言倾国倾城,张口说话求她回炉重造。 “我也疼,所以我怕你不疼,不然我心里不平衡。”白宸舟蛮横道。 说完她拔腿就向前跑,祁景蓦然笑了下,随后追上去,掐着小舟的后颈让她先回去喝药。 …… …… 卢麒猛地停住脚步。 很长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祁景掐在白宸舟脸上的那只手。 回房间的时候,白宸舟看向卢麒,很自然的问:“你不是跟师兄一起去拍卖会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有些累,想回来休息。”小男孩含糊地应答。 “哦。” “舟姐姐,那个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啊?”卢麒开口问道。 “小孩子社会上的事少打听。”白宸舟显然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并直白地表达:“既然不肯放弃修行,那就拿出韧劲来,如果连看一场拍卖会就坚持不住,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 第17章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少年越跑越快,风声在脸颊边呼啸而过,吹动着衣袂飘起,终于他停下来,弯下腰喘着粗气。 谢星潮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如同水洗过般明亮。 太阳西沉,一片葱葱茏茏的密林,夕阳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斑驳的光影,点缀着漫山各色的小野花,而前方不远处泉水旁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他背朝太阳坐着,沐浴在黄昏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白发飘扬,一袭古朴的灰袍迎风招展,正缓缓睁开浑浊的眸子。 过了片刻,谢星潮走到老人面前,气息微微平复,喊道:“师傅。” “你爷爷的葬礼办的如何了。” 分明站在万丈光芒下,谢星潮却觉得如坠冰窟,心中分外沉闷苦涩。 谢星潮的爷爷已经年过耄耋,也许是年岁越大身体上毛病就越发明显。 过年时和亲戚围在桌上吃饭他愣愣地看着菜肴却未动一口,瘦得整个人皮包着骨头轻飘飘的像是随时就可能散架的骷髅。 爷爷时常坐在门口的石板上抽着烟,一待就是整整一天,朦胧的烟雾在枯黄褶皱的脸庞缭绕,不再健康的身体被各种各样的病痛折磨着,膝下又无儿孙环绕。 爷爷看着谢星潮跟姑娘情愫暗生却没钱娶人家而懊恼自责,在夜里吞了药,折磨两三天人才故去。 死前又后悔了,清醒的跟谢星潮说,“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吧。” 这句话轻易击溃他,谢星潮从来没听过爷爷用这么悲凉的语气说话,眼圈瞬间变得通红,可是他没办法,强忍着泪水,尽量平静着语气说:“我拿什么来救你啊。” 那时还在清晨,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谢星潮清晰的感知到爷爷给他盖了被子,然后说我快走了…… 娘与父亲合离后已经娶妻的兄长负责赡养,谢星潮留下来陪着爷爷在黎城外围的房子住着,白日在城里做工,没过多久父亲意外亡故。 最近他们两人回来帮忙主持丧礼,可是收的礼金被人偷了,银钱一直由娘贴身放置,只因为最后一天跟哥哥吵架就随手搁置在柜子里。 再去找,便无影无踪。 娘那天心情不好多喝了些酒,掀开柜子后呆呆的反复翻看,被结果震惊得无以复加,认清事实后哭着喊着人得精神状态仿佛已经崩溃。 “你说这钱要是丢了,你这媳妇还能娶的成吗?” “你说你娘最省心的一个人,怎么能把钱丢了啊。” “这么多钱呐!” “就放在那里头了,怎么能没有!” “那谁上这里去了吧。”她吼起来。 “我就放那块了,我有什么地方记不住!” “我那时候也没喝酒,我心里有数啊!” 哥哥抱着她柔声劝:“娘,这件事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别伤心难过了,钱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就好。” “已经报官了,一定能找到的,以后我的孩子还要你帮忙带呢。” 谢星潮低着头,听娘崩溃的对自己肆意发泄,任由着她下手打骂。 好像这个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哥和娘谁也没有往外传丢钱的事,但是总有亲戚大嘴巴,更何况门外还有官府的人在屋子里查看线索。 这事就传到了吕雯耳中,包括今天路上白宸舟的事,被人添油加醋的告知她。 谢星潮有些无奈,他向吕雯解释:“我不是喜欢她,我只是觉得不能看着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暂且将那些事抛之脑后,谢星潮如实回答老人的话,绷紧了黑瘦的脸庞:“爷爷已经下葬,钱的事可能……真的找不到了,我决定去参加地下赌场的对打。” 老人震惊地转过头,盯着谢星潮看了一会儿,将徒弟那坚毅的脸上卸不下的那份认真看得一清二楚。 那几乎是刻在骨子上固执的狠劲儿。 他皱眉:“今雨楼的地下赌场?” “是。” 老人微微摇着头:“你为了她放弃在军营晋升的机会,放弃求仙问道,现在都要拼命了吗?” “恳请师傅帮我。” …… …… 隔天,跟明河他们约好在今雨楼拍卖会场碰面。 白宸舟带着卢麒一起出门,两人去修真市场看了不少仙家弟子卖的东西,没什么意思,最终她在街上看了半天才瞧上了个和田玉珠串手链,双层珍珠再加上一颗金珠点缀,欣喜的套在手上试了试。 没来由地感到如芒在背,白宸舟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确凿的目标都没有,似有若无,莫名其妙的,仿佛只是个错觉,再仔细探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眨眨眼睛没说什么,举着手腕上的手链晃了晃,白宸舟询问:“老板,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卢麒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她直接痛快的付了钱,离远之后他才轻声提醒:“我可以帮你讲价的。” 讲价? 白宸舟触摸着手串,困惑又纠结的皱了一下眉毛,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拒绝道:“我不需要浪费时间去跟别人讲价,我也不喜欢做这件事。” 这样的差距,不由得刺激到卢麒敏感的内心,小男孩开始不知所措,低着头,看着地面。 白宸舟顾及他的心情,欢脱地温声夸赞:“当然,会讲价还是很不错滴,实惠还能锻炼口才和应变能力。” 梅雨季的时候总是突然来了一阵雨。 不多时,哗啦啦的大雨砸在青石砖上,路人的踩水声噼里啪啦,白宸舟和卢麒被淋了一头,左顾右盼,她拉着卢麒连忙冒着雨小跑到附近的屋檐下。 白宸舟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雨水,隔着雨幕望向四周:“今天的雨好大,就跟依萍去找他爸要钱那天一样大。” 卢麒面露疑惑。 察觉到水珠沾湿眉睫,她伸手去蹭莫名觉得好笑。 下一秒,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檐下躲雨,望进一双深邃眼瞳,对上来人的脸,白宸舟不自觉地上下打量他。 有些缘分是真的,怎么说也说不清楚。 说不想再见,那就是不见,如果见到了,那也只是陌生人。 漆姬帆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就淡漠地移开了,全程面无表情,再加上那张锐利冰冷的脸,简直跟个冰块儿一样。 别人什么态度,她就什么脸色。 白宸舟的准则就是:既然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也不搭理你好了。 就这样,三个人沉默的在屋檐下躲雨。 她克制住搓手臂的欲望,纳闷附近也没有鬼,怎么还这么冷? 慢慢视线就放在了左侧的人身上。 上次见面接触时间不长,而且白宸舟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到这种小事上,所以这一次可能是精神格外敏感,注意到漆姬帆的体温低于常人。 白宸舟猜测,他应该是天生的冰灵根。 通信玉牌突然传来感应,她取出后,里面就传出来了一声:“小舟,下雨了你还在外面吗?” 漆姬帆忽然转头看过去。 第18章 我的小公主 像送伞接人这样的小事,只要白宸舟开口,白尘书肯定会带着伞过来接她,尤其白宸舟最近还生了病,肯定会更加担心一些,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丢下的时候,被最信任的人。 “你姐姐对你倒是很好。”漆姬帆忽然对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宸舟并不愿意理他。 没有得到回应,也许是觉得太尴尬了,漆姬帆竟然转身走到雨幕中,寂静环境下踩水声分外清晰,他慢慢跑起来,变成一道小小的黑点,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不过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白尘书,最后雨都停了也没有来,还是祁景告诉小舟说不用再等了,苍穹门内部出了点事情,两人都走不开不能去接她。 沉默无言,一段事物碰撞的噪音传入耳朵里,祁景辨认几秒大概猜到了她把通信玉佩砸在了地面或者墙上。 ——就是身后的墙壁。 卢麒把玉佩捡起来擦了擦,什么都没说递到她手上。 但是,突然出现了一道颇为熟悉的灵力把通信玉佩抢了过去,白宸舟抬起眼帘,迅速锁定了目标。 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夫头上顶着帽子微微低垂看不清神色,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周围两侧,不知道车里人用玉佩说了些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祁景响亮的咒骂声:“滚开!你踏马给我离她远点,不然我跟你玩命!” 她心头没来由的一突,越发狠厉的咒骂声很快就消失不见,应该是挂掉了。这是白宸舟第一次听到祁景这么生气,虽然从小到大两人常常吵闹,但是祁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凶? 很多人都夸赞祁景懂礼貌,高情商会说话,对自己偏心的照顾也不是察觉不出,所以白宸舟对他容忍度很高。 会是谁? 那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帘子掀开首先入眼的是一双男人的手,指甲修剪的很干净,紧接着暴露在眼前的是紫色袖子和白色衣袍,看到手的那一刻白宸舟便清楚来人是谁,暗暗戒备往卢麒手里塞了个东西,上面的字迹只浮现几秒,简短写着使用方法。 她怕卢麒死在他手里。 这人岂止是坏,简直就是恶毒,偏执,狠厉的代名词,动不得,杀不得,不然白宸舟怕是要把他的骨灰给扬了!! 第一次见面他就带着玩伴残忍地射杀了白宸舟在空桑湖养了七八年……已经生出灵智的大雁,而且是所有。 一箭、两箭、三箭……持续了很久的破空声仿佛也贯穿了她的心。 鲜血渐渐染红了地面和湖水,甚至浸染到白宸舟右眼的眼珠上,血珠的刺激下流出一串血泪,天地都透着血色。 凭她的性格自然会强烈的反抗,但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弱小了,身边也没人帮衬,就那么狼狈的被几个垃圾压着头埋在水里,无力到好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吧? 那天的湖水很脏。 “我爹是白泾明,不管你是谁,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可那人是个疯子,其他孩子都怕了,他却能不管不顾的就只想折磨她。 真可笑,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她的皮囊,但是当白宸舟发狠把他耳朵咬出血的时候,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白皙的脸庞红印明显,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然后他气急败坏,不由分说的命令几个玩伴抬起白宸舟妄图扔进湖里,好像不服从他命令的人下场就一个——死! 白宸舟用一种淬了毒的仇恨目光看向岸边的男孩,渐渐冰凉的湖水淹过了脖子,下巴鼻梁再是整个头颅。 她完全沉浸水中的前一秒似乎又闻到了大雁血水的味道,在后来就只能感受着自己一点点下沉。 她望着湖里的天空,拼命挣扎,朦朦胧胧又看见他带着自己往上游,既然想杀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疯子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吗? 总之那些年发生太多事情了。 洛吟客追她追得很疯,称得上死缠烂打众人皆知,奈何招数令人无语至极,常常把她气个半死,一口狗血梗在喉咙里面却说不出话来。 等待鞋尖抵住潮湿的地面,然后洛吟客转过身,露出那张漂亮又可恶的正脸,脸颊两侧有几许刘海,相貌清秀,眼神阴郁极有城府,给人一种其心难测的森冷感,看起来极不好惹。 自那场射雁之后,他多了个新名字叫雁扬,不过雁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离王宫四王子洛吟客。 除了离国太子洛怜辞,离皇最喜欢的儿子就是他。 洛吟客一步一步缓缓走来,定定站在她眼前,却没有开口寒暄,但白宸舟清晰地感知到了,洛吟客眼神中散发出来的喜悦和怨恨,那块玉佩被他掐的粉碎,粉末飘散在空中洒落了一地。 她垂下眼皮看了眼雁扬的手心,又抬头直视眼睛,白宸舟不屑的笑起来,冷眼挑衅道:“装什么?在家待着就别出来欠揍了,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 睚眦必报不好惹的人可不止洛吟客一个,得罪白宸舟的人,她可不会轻易放过! 其实没必要这么给面子,若不是卢麒还在,她直接转身就走,完全不想跟雁扬说半个字。 白宸舟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哪怕是从前的她也敢毫无顾忌的扇回去。 不就是疯嘛,那对着疯啊。 垃圾! 就这么说洛吟客都不生气,反而笑起来,那是一个非常温和的笑,但白宸舟感觉他隐藏在眼里的情绪却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平静,洛吟客对白宸舟之前的话充耳不闻,话锋一转开启下一个话题。 “路面太脏,跟我一起坐马车吧,要不然你上去坐,我给你驾车。”洛吟客的嘴角保持微微翘起的弧度,变都没变。 “不如你来当马?”白宸舟露出并不友善的表情,凶巴巴的警告他:“识相的话就离我远点儿,不然我打死你!” 这还是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的小公主还是那么暴躁。你有想我吗?有多想?你总跟别人提起过我吧。是用生气的语气,还是恨得牙痒痒的语气,有告诉别人我喜欢你吗?” 洛吟客悦耳的声音就这样诡异地微笑说完一大段话,说话的过程中只看着她,四目相对,没有在意旁人。 “有病。”她忽然有些后悔留下来想骂雁扬两句了。 卢麒意识到两人关系并不好,伸手拉住白宸舟的手,这时候了洛吟客收敛笑容移开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他那双更为阴沉的眼睛眯起来,让人陡然一悚。 小孩子渴望安全感的触碰并不会惹起白宸舟的反感,所以稍微有些黏糊的肢体接触都可以接受。 第19章 是不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 在洛吟客的印象里白宸舟的脾气一直不太好,尤其面对讨厌的人,说话更是毫不留情面,怎么伤人,怎么让人不痛快,她就怎么说,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小时候就被宠坏了,长大后更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但是她会对某些人,或者她喜欢的,表现出难以想象的温柔和主动。 这种温柔,想要接近小心翼翼的试探,从来不会给他。 白宸舟拉住卢麒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又默默向旁边跨了一步,挡住身后的卢麒,一如既往地竖起防备,眼里满满都是警惕和敌视。 她并不能确信洛吟客会出手当街杀人。 但是,真的很有可能。 万一呢? 虽然相处时间很长,但是很少有好好相处的时候,洛吟客绝不是善类,但她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有人说洛吟客是这个世界上最恨白宸舟的人并不足为奇,因为她对这个人做了很多非常过分的报复。 下一秒,卢麒消失在身后。 白宸舟才转过头挥剑跟一把凭空出现在身后的短剑打起来。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只过了两招,短剑就重新回到马车旁沉默的车夫手里,白宸舟看不出他是什么境界,但肯定是离宫里的厉害人物。 刚想说什么,她在这时候感冒的毛病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出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打完人变得难受起来,呼吸不畅脸部升腾起热气,思考也跟着放慢,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发烧。 一定是刚刚那个冷冷清清的大冰坨子身上的冷气把她给又冻着了,真是——就趁这个机会,白宸舟被打晕了。 “……” 双脚悬空,洛吟客轻飘飘将她抱起,径直朝马车走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房里,洛吟客紧紧盯着她脸上的神色,确信没有放过丝毫的表情变化,从刚开始环顾四周的迷茫疑惑,再到看到他后满是厌恶。 她想起来昏倒到前发生的事,确信眼前的人不是梦。 整个人的状态产生巨大的变化,就像靠着浑身的刺,非要扎得对方浑身是血才能让自己有安全感。 洛吟客眼神微凝,而后无所谓的挑了下眉毛。 白宸舟额头上有块湿毛巾,直接把毛巾扯掉贴着皮肤的一面还是温热的,嘴巴里有点药的苦味。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推开洛吟客过来扶她的双手,而车夫跟在洛吟客身后,低着头不言不语。 “需要喝水吗?” “不用。”她没什么好气地问洛吟客:“这是哪?你又发什么疯?” 洛吟客笑起来:“你猜?” 这里的摆设不像是行宫,城主府也不是,更不可能是客栈,倒有些像……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是想不起来,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洛吟客看了她一阵,忽然抬起手用手背试了下白宸舟额头的温度。 她抗拒地摇着头往后退躲开,自己伸手摸着感觉还是有点发热。 “我师兄和我姐都在黎城,你是无聊久了,疯得把脑子都丢了。”白宸舟尽力冷静下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臭骂。 “你师兄已经得到了我来的消息,他并不在今雨楼,白尘书的话,似乎是你姐夫漆姬帆拦住了她。”洛吟客认同地点着头笑道。 “现在祁景也联系不上他们两个,说不准她那边也很有意思,现在你就是孤身一人。”洛吟客满脸笑容,心情大好又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没人能来帮我是吗?白宸舟的腮边鼓了鼓,似乎是在咬牙。 “一个人。。我好怕怕啊……”她不以为然,微笑给洛吟客比了个拇指。 “你有必要非盯着我不放吗?”她说。 洛吟客淡淡看着白宸舟,将一张对赌协议拿出来:“这几天恐怕真的不能放过你,我跟人打了赌的,你就是我的打奴。” 白宸舟双眼微眯,眼神显出一种暴躁来,濒临爆发,语气听起来很不可置信,费解地看着他:“我,打奴?” 棕色秀气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些,那是非常不理解又很不悦的表情。 她冷冷地假冒医生给出诊断:“你病重的,现在扇九十九个巴掌也打出不来你脑子里进的水。” 洛吟客得意地扬起嘴唇,立刻接道:“现在生病的人是你。” “你发烧了,按理来说,像你这个境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除了类似感冒的症状,你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这场重感冒来的确很奇怪,如果说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她最近总感觉到冷,而且见鬼的次数越来越多。 如果说见到鬼是做噩梦的话,那她最近就是在频繁的做噩梦。 现在室内的房间温度也很低。 白宸舟心里有了点猜想,但是没必要跟别人讲,所以她嘴硬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没人来接我,我就自己走!” 洛吟客面不改色。 正要站起来,抬头望门边看去,余光中扫过一旁站立的罗生,也就是给雁扬驾车的马夫。 罗生身后飘着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东西,看轮廓似乎是个人。 白宸舟瞳孔不自觉地移过去,立刻集中注意力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巨大的青绿色虚影,一颗硕大的头颅低垂紧盯着罗生,眼睛几乎都是眼白,仅剩一粒大幅度摆动的小黑点。 我踏马…! 这个鬼未免长得也太吓人了点吧。 她被吓得坐回床上,举高双臂挡在眼前,过了几秒钟自己都觉得行为不正常,从手臂间的缝隙中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 阳光明媚,正好有一缕照射在那“鬼”的头顶,似乎正在盯着白宸舟看。 “你怎么了?” 洛吟客手搭在她胳膊上,试图安抚她,但是他不明白白宸舟这个举动是因为什么? “雁扬,他身后有鬼。”白宸舟直勾勾地看着罗生头顶说。 “鬼?”洛吟客转过头去。 一切都好好的。 他眨眨眼,看白宸舟的眼神里充满了迷惑和无奈。 罗生也莫名其妙的围着自己看了一圈儿:“是不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 白宸舟:“……” 第20章 那你就死在这里 今雨楼楼上是拍卖会,地下则是大型的对打赌场,是大人物所设立的玩乐之地。 在那里能看到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拥有最病态的规则,高高在上的人冷眼瞧着处在食物链底端的普通人,为了钱和生命去拼命争斗,会让人很是期待鲜活又能反抗的人接下来的命运! 权势与暴力可以毁灭许多人,但是令有傲骨的人屈服,更有意思。 在这里的楼层就彰显出阶级的不平等,一楼是贵人挑选出来的玩物,二楼是有资产可以用来利用的筹码,能登的上三楼的人,才能叫做玩家。 财富和地位堆砌了他们的外在,在脑子里培养出变态的折磨方式,虚无的精神世界需要一点鲜血上的热度与生命力,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你选中的人还蛮惊喜,其貌不扬却讲义气也很有本事,我很愿意买回去让他当我的贴身侍卫。” 邢邑章瞥了同伴一眼,脸上露出个灿烂而残忍的冷笑,不以为然道:“他只是一只可怜的猎物。” 被当成狼来养的人,戏弄猎物是骨子里的本能。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少爷知道了邢邑章还没玩够,就收回想要他的打算。 谢星潮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其实罗生身后的东西并不是鬼,也不是灵体,而且有思想会与人交流,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得见。 白宸舟暂时称呼为——祂。 确信过不会造成威胁,她状态松弛不少,浑身炸毛的刺收起。 被人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不是什么好事,她无奈默认刚刚是在说胡话。 洛吟客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白宸舟,祂飘过来想要看看上面写些什么,但是白宸舟很快合上并没有让祂看到。 利弊关系上就不能感情用事了,回想着协议上的条件,她真的被逗笑了,又打开看越看越搞笑。 白宸舟低着头,笑得有点久,但祂感觉得到她并不是真的开心。 没等她笑完视线一黑,忽然感觉到唇上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愣愣地下意识地扇过去一巴掌,然后洛吟客也愣住了。 两人对上视线,一时间都有些尴尬,洛吟客的表情隐隐要爆炸。 沉默许久白宸舟鼓了鼓气,尽力表示自己的无害。 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白宸舟和祂,她躺在床上眼神空茫地看了祂半晌,姿势有些过于大大咧咧,但祂与白宸舟心思各异,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她打破沉默—— “愿意跟我私奔吗。” 第一句语气很轻很轻,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情绪,却意外会误以为深情,第二句要欢脱许多,开玩笑的意思很明显。 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说:“要钱我给你,我有很多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爱给谁花给谁花。” 祂很有分寸地背对着躺在床上的白宸舟站在一旁,听到这段话,用嘶哑的声线轻声回应:“如果我把钱都给洛吟客,你还想跟我私奔吗?” 答案当然是:“不想!” 听到坐起身的响动,祂先回过头再转过身去,发现她坐起来有些蔫吧地靠在床架上,喃喃道:“刚刚是开玩笑,私奔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一起,逃命最好也是。”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祂问。 空气一时安静,就在祂以为听不到答复之后,甚至还担心白宸舟是不是又开始高烧发热,她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哈?上来就问人家这么私密的事,但是这种事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白宸舟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有些疲惫地陷入回忆,脸上的表情随着回想起更多事情慢慢松弛下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清透眼珠不带什么情绪地望着眼前样子骇人的祂。 “以前有一个哥哥在我的心上戳了个洞,那时候太小了,我都不确信是陪伴和宠溺下产生的暧昧还是心动的喜欢。”当然,跟他绝对没可能。 越来越疼的头迫使她停下,但白宸舟却按揉着太阳穴接着道:“后来遇到的那个人我真的很喜欢他,非常纯粹的脸红心动,但是我的师姐也喜欢他,我觉得师姐和修行远远比他重要,所以我放弃了,他们没在一起,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他。” 喜欢他不在计划之内,只是刚好发生。 祂看起来听的极为认真,在她慢悠悠讲述那些事的时候不曾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即便对她有意见和误解也不会表现出来,这是被培养出来的素质。 撑不住又倒下了,白宸舟昏过去前直白的说:“如果你不是看起来这幅鬼样子,我还蛮想跟你交个朋友,毕竟这么尊重女生的小哥哥可不常见。” …… …… 罗生心绪没什么波澜地位于几人的最前方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扑面而来刺骨地寒凉气息。 洛吟客转过头,盯住打了个冷颤的白宸舟,从自己的储物袋拿出一件偏厚的披风,她看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白宸舟头疼的眯起眼,嗓音冷淡:“这地方是死过多少人。” 看到她这幅样子,洛吟客的眼中却划过一丝爱意,唇角的笑容不由得加深:“这样的对打比赛死人并不稀奇,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去。” 是啊,你下令杀过的人就不少。 洛吟客带着白宸舟走进去,里面总共三层,空间非常大,但是现在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加个不知名的东西。 四周墙壁布满黑色的石块,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但是都是用坚硬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的,缝隙里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见到这个场景,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下半夜,具体我也不清楚。”洛吟客话锋一转,古怪的说:“你在想谁?外面可是有很多人在偷偷找你,毕竟你是一个夜不归宿的女孩子。” 白宸舟脸上没什么反应,懒散道:“都是你的错。” 她没有提及其他人,比如祁景来激怒雁扬,现在的态度显然不想根据这个话题再往下说。 看完场地之后。 “毕竟台上有限制,我的修为会被压制住,单论身手比我强的多得是,如果我打输了呢?”白宸舟慢吞吞的问。 洛吟客答得坦然:“那你就死在这里。” “你舍得吗?”白宸舟盯着他问。 沉默了几秒,洛吟客觉得她过分地有恃无恐,甚至开始没耐心,说话都不走心,完完全全的敷衍随性。 他当然舍不得,为她去死都做过几回,可有什么用呢? 感动不是心动,不是喜欢,更不是爱,伤痕造成的是恨,是厌恶,是想要远离和遗忘对方。 当然会喜欢,他们从本质上来看是同一种人,明明要什么有什么仿佛拥有了一切,人却凉薄、自私、骄傲、心机、疯狂、渴求力量与权势、蔑视世俗礼法。 对于洛吟客和白宸舟这种人来说,一见钟情无脑宠绝对是奢求,要经过很多次摩擦,难以抑制地心动,反复无常被牵引住情绪,才能慢慢地爱上一个人。 他输就输在他割舍不下,过于主动,投入得太多不收回些什么不甘心,以至于越陷越深。 因为残忍恶毒,所以他能在第一次见到空桑湖的大雁和白宸舟时肆意欺辱,唯一不同的是她会反抗,反抗到产生疼痛和威胁,人一旦动了情意难平就容易痴狂。 原本只是喜欢,不知不觉就用了心。 心甘情愿地把伤他的刀子,双手捧着到她手里,任她将自己千刀万剐。 可是他也会疼,也会改。 她却永远也不可能原谅。 那索性就恨,我也恨你。 “我当然希望你活下去,经历我之前经历的痛苦百倍,那样我才痛快。”那种眼神真的很熟悉,充满着爱意以及……恨意。 白宸舟淡淡地看过去。 “哦。” 洛吟客不易察觉地皱眉:“我没有伪装你的脸,你可以试试去勾引别人,让他们对你手下留情,不过这里的人最爱的还是自己。” 我不需要,我才不会犯贱,我当然也最爱自己,她心说。 烦躁到面无表情不想理人,洛吟客却还在往下说,试图让眼前这个人出现更多的表情,哪怕是生气:“只要能得到自由和钱,他们愿意为此做任何事情,皮囊这种东西吧,只能换来更深更可怕的暴力。” “更不要奢求台上的人会来帮你,像你这样的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将你放在这里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白宸舟垂下眼眸,反应依旧冷淡,似乎还有些困倦之意。 洛吟客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而后抬起眼,认真说道:“他们只会在你身上加大赌注,甚至要求你的对手撕破你的衣服,或者更过分的,让观众看得更爽。” 白宸舟眨了眨眼睛:“你色心大发了?” “条件不错。”洛吟客听到这话笑起来,上下打量,“就是彪悍了一些,你现在也就这张脸能看,再大几年我还说不准。” “呵。” 洛吟客站起身,俯视着撑着脸靠在桌上气息疏离,冷漠到生人勿近的女孩。 他自觉占据了上风,慢条斯理地告诫白宸舟也同时告诫自己:“你死在这里我会开心,赢了我更开心,总之我看到你就很开心!白宸舟,你千万千万不要死啊,不然就没意思了。” 如果现在精神气饱满一些的话,她一定怼死这个小菜。 可是现在……白宸舟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光空茫地盯着前方,平静地说:“我觉得很没意思,你下去打,这个事情才有意思。” “不是吗?”她盯着洛吟客,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当然事事不能都满足自己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