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之界》 序章 黑色的身影跳跃在薄云缭绕的天梯上,看身形似是一名男子。 说是天梯,实则是由一座座浮空的翻转小山自下而上次第排成。 每座天梯小山之间的间隙都不算小,男子每次都必须倾尽全力才能跳到下一级,好几次他都险险落在小山平滑的边缘。 越向上跳他的动作越迟缓,好似身上负重不轻。男子的身形也算高挑,然而,相比于巨大的天梯却显得如此渺小。 “九十八!啊......” 男子的叫喊回荡在这亘古的空旷中。 他在好不容易才登上的第九十八级天梯上停留了许久。气喘如牛的他,身体在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只能依靠两腿大幅度跨开,上身前倾的姿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躯体。 他的视线紧盯着眼前的阶梯,这是最后一级,也是最难以跨越的一级。 这一级阶梯的底部,以男子的视角看去,几乎已是贴在他所站立的这一级阶梯平面上。金色的藤曼缠绕着阶梯的山体,似乎在彰显着不可挑衅的威严。 “最后一级了。” 男子口中呢喃。 “九十......九十......九十九!” 终于,他登顶了。 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庞大的宫殿,缭绕的云气难掩其磅礴壮阔,但男子似是无意赞叹,也来不及塑造心中的敬畏。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入殿内,每一步都似身负万钧,殿内的回响随着他踏出的脚步有节奏地荡漾着。 巨大的宫殿内竟空空如也,他一眼扫去寻不着一件物事。除了大殿中央那座高大的石台,和石台上那本翻开的白色的‘书’,更准确地说是一本由不知名的材料雕成的书。 男子在石台下站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恢复攀登天梯而耗尽的体力。 终于,他好像准备好了。双腿一屈,跃上了石台。 他端详着台上那本书,想要伸手去触碰。 “到此为止吧,孩子!” 一道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沧桑,悠远,毫无情感。明明言人语,却丝毫不带一丝人的情感。 男子回头,只看到一团紫云飘在其头顶上方,缓缓地翻滚着云气。 “跟我回去吧。你先前与人交手已受伤不轻,而后又强行破开封印攀登天梯。你身上的灵力已经微弱不堪,这般下去,离灵体溃散已是不远。” “回去?不,我是不会再回去的了。” “与其再这样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存活着,我宁可自己从未存在过。” 男子并未摘下黑色的斗篷,但语气中所透露的坚决不难想象其此时的表情。 “你这又是何苦呢?” 紫云中的声音依旧无喜无悲。 “吾赐予了你们永恒的生命,赐予你们极乐的净土,脱生老病死之苦,离因果轮回之厄,你却为何这般敌视于吾?” “永恒的生命?呵呵,这不过是一个谎言,一切都是你的谎言!” “没有人性的生命,就算永恒又有何意义?与那亿万星辰有何分别?” 男子越说越激动,身体不觉颤抖起来。 “曾经,你,是我的神,是我亲人的神,是这个世界的神。现在......” 语气里流露的痛苦与悔恨,让男子一度哽咽。 “唉!” 紫云明明在长叹,但依旧听不出悲喜。却见云中紫气忽然浓郁了数分,也庞大了数分,忽明忽暗。 紧接着,两道身影自紫云中走出,皆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袖口和领口饰有金色纹饰。 “父亲?母亲?” 黑衣男子语气中尽是惊诧,他瞪向紫云。 “你不是说过,这个世界罪不及他人,你怎能把我的父母牵扯进来?” 男子怒视着紫云,语气中满是愤懑。 “孩子!” 男子的母亲开口。 “跟我们回去吧。” 虽是母亲,言语之间却并无太多感情,甚至有些漠然。 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他们无丝毫表情的面孔,男子沉思了片刻。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问向父亲。 “父亲,淼淼呢?你是把她留在家中了吗?” 尽管问的是自己的父亲,男子语气中却尽是不安。 “我把它她交出去了,她被带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男子父亲面无表情,沉声回应。 “噗......” 黑衣男子心口如遭重击,一口血雾洒向空中。 “为什么?为什么啊?淼淼她,她是你的女儿啊,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怎能绝情至此,绝情至此啊!!” 男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两行血泪让他原本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的狰狞。 “你似乎觉得亲子之情对你们很重要?你们本就拥有永恒的生命,感情,有没有,真的重要吗?” 紫云上的声音始终听不出悲喜。 “哼!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先是不屑,接着狂笑,狂笑之下,竟是难掩悲凉。 “我们,不是你。” “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再值得我留恋。” 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隐隐透着灰暗。悲凉的话语,似在控诉,又像无奈的自语。 他苍白的手伸向怀中,掏出一只透明晶状物事。只见其两头呈球状,只是大小并不相称。 “但是,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至少带走我的淼淼。” 男子紧握着手中的晶状物事,瞪着紫云,语气却是前所有未的坚决。 “你果然见过玄阴。” 自从男子手中的物事出现,紫云中的声音终究有了些微起伏,虽然只是一瞬。 “是的,她告诉了我一切,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男子很坦然,坦然得有些冷漠。 “一切吗?只是她所认为的一切吧。” 紫云中的语气再次恢复平淡。 “哼!” 黑衣男子快速转身,左手拿着晶状物事抵在身前的‘书’上。 紧接着,一阵白芒自‘书’页上耀起,整个宫殿都被刺眼的光线照亮。 此时的‘书’却不再是座雕饰,而成了一本真正的书。 男子闭上眼睛,很是熟练的将巨大的书页翻到自己所需的那一页。一番动作连贯下来熟练无比,彷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一息之后,耀眼的白光消散,宫殿恢复了正常。 紫云与那对白袍男女仍是悬在半空。巨大石台上,硕大的书已经重新化为雕饰,却不见黑衣男子的踪影。 紫云飘向石台,停留在书页上方,缓缓念出四个字。 “冰雪极域。” 第一章 裸男与少女 “万兽神诀,八爪狂怒!” 伴随一声粗犷的男子暴喝,两只巨大的触手凭空出现,快速地伸向沙滩上的蓝衫女子。 看着比自己腰肢还要粗上数分的章鱼触手,女子却是淡淡一笑。 “你这哪是什么八爪,明明就是两条软趴趴的面筋好吧。” 如泉瀑与脆玉交响的清冽,女子带着调笑的嗓音缓缓飘散开来,原本灼热的海滩瞬间像是清凉了不少。 “看我怎么破你的面筋,滴水成海!” 随着女子一声轻喝,一滴清水自其春葱般的指尖浮现。紧接着,水滴急速放大,瞬间便化成一张浅蓝的透明屏障。 两条巨大的触手抵着屏障,奋力前伸。 一番努力下,触手确实往前延申了不少,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浅蓝屏障。 触手与屏障僵持在半空中,远远望去,像极了肉肠灌入薄膜之中。 “轰!” 一声巨响让这对正在交手的男女同时震惊。他们双双收回招式,想要探知巨响来源。 可巨响还未消失,随即到来的剧烈的震动却让他们更加惊疑。 “是北边,快去!” 女子轻呼一声,已是先行动身。 这是一片海滩。蔚蓝色的空中,飘着几朵棉絮一般的淡灰薄云。 一阵狂风,确切的说是无数道狂风粗暴地吹散了薄云,露出了一颗巴掌大小的太阳。 然而整个世界并未因此变得更明亮。离这颗小太阳不远处,另一颗看起来大了三四倍的太阳才是让这片海滩如此灼热的罪魁祸首。 “你慢点,凯风......” “我快追不上你了......” 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子喘着粗气,似乎刚才的呼喊已经让他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可是其双脚并没有停下。 乍一看下男子身材有些胖。仔细观察才发现,其黝黑粗糙的皮肤之下尽是虬结的肌肉。 喊话间他步子又迈大了几分,离前方其正在追逐的浅蓝背影又近了几分。 似乎未听见紧跟在后边的男子的呼喊,浅蓝身影的行速并未迟缓下来。 “陟岵,你太慢了啦!都让你平时少吃点了,现在胖乎乎的,快跟鲁鲁一个样了。” “我......我一点都不肥,再说......” 也不知是赶路缘故,还是受到蓝衫女子轻嗔的刺激,男子话音未落,脚下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喘息间已是来到女子身侧与之齐行。 “再说,我吃的最多的还不是你做的点心,嘿嘿嘿!” “震动已经停止了。” 蓝衫女子停下身形。“那刺耳的声音竟也消失了。” 她言语间夹杂着疑惑。 “那我们还过去吗?” 陟岵的身形也在女子前方急急稳住。 “当然得去!且不说那儿也是我们的巡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幽古也弄不来吧。我定要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不足半刻钟,这对男女来到了传出震动方位的那片海滩。 海滩上空看不到一丝云气,一大一小两颗太阳高悬在蔚蓝的天幕中,蒸炙着绿的有些发黑的宁静汪洋,仿若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喔,好大的风。” 陟岵张开黝黑粗壮的手臂,深深呼吸着正巧吹来的大风。 “不过,这风吹的我好舒坦。” 他看向蓝衫女子,脸上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蓝衫女子并未答话。她的目光正聚在空中那较小的太阳边上,恍惚间视线出现了些微扭曲。 “错觉吗?” 蓝衫女子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再次盯着那处,却未再发现有何异常。 “看来是花眼了。” 她轻笑着摇头。 “凯风,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阵风有点......有点不一样?” 似是并未注意到女子的独自呢喃,陟岵侧身向女子问道。 “特别?” 女子这才想起,刚才那阵迎面袭来的风确实与这个时辰这片海滩常年吹来的带着淡淡咸涩气息的热浪不太一样。 “有种说不出的特别,那阵风像是钻进了我的身体,说不出的舒畅。” 陟岵似是回味刚才那阵风轻抚他那黝黑的肌肤的瞬间。 “我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蓝衫女子低头沉思片刻,刚要说些什么。 “那是什么?好像是人......的腿?” 陟岵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呼。 “咦,好像,真的是耶,我们过去看看。” 回话间蓝衫女子轻盈的脚步已当先迈出。 这确实是一双人的腿。确切的说是一截小腿,膝盖以上已全部陷在海沙里。小腿白皙,在阳光下还隐隐发亮。 从脚上的特征可以看出,这双腿的主人应该是个男子。 “哇哦,这家伙把自己脑袋倒插在沙子里,是要纳凉的么?” 蓝衫女子半是戏谑地道。 陟岵:“......” “不过插进去的也太深了点哦!” 蓝衫女子手抵下巴,脸上尽是调皮的神色。 “陟岵,你将这人拔出来吧!他好像还活着哦。” 陟岵却没有动手。这片海滩时常出没大型海兽,普通岛民是不允许来此的。 此人出现在此,还是以这种方式,很有可能是遭遇天柱,被强行送到这里。 “这人来路不明,咱们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先观察一番。” 陟岵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道。 “哦?你居然还会谨慎起来了,倒是长进了不少呢。” 蓝衫女子怪异的眼光在陟岵身上打量了一下。 “不过这人插在这也有一小会儿,他周身的沙堆被抹平了,显然不止一次被海浪袭击。腿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不是昏了就是死了,应该对我们造不成威胁。先将他拔出来看看吧。” “那......好吧!” 陟岵似是对蓝衫女子的话向来不过多违逆。 他走到那双直挺挺的小腿的另一侧,与蓝衫女子面对面。只见他双手抓在那双脚踝上,手上劲力一催,沙子里的人被连头拔起。 “凯风你别说,插得还挺紧的......凯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蓝衫女子俏脸之上浮现了一抹陟岵从未见过的酥粉。她似乎先是下意识的别过了脸去,而后又缓缓的转过来。眼神恍若游离,却又带着一丝好奇,寻向被陟岵拔出的男子的身体的某处。 “这人怎么没穿衣服啊!” 陟岵此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立马将手中的男子放下,将自己身着的褂子披在了男子应该被遮挡的地方,嘴里顺带还啐了一句。 “这家伙还真不知羞!” 说完这一句,他自己的目光也被裸体男子的身体勾住了。 他从未见过一名男子的皮肤可以白成这样。裸体男子体表虽然还附着细沙,但似乎有一层温润的光泽在流动。 陟岵眨了下眼皮,下意识地认为,或许是阳光照射的缘故。他侧身挡住了光线。 果然,裸体男子体表那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很快便消失了。 “他还活着。” 不知是不是陟岵拔出男子的动作过于粗暴,裸体男子眼皮微颤。陟岵很快便察觉。 “他要睁开眼了。” 陟岵偏头向蓝衫女子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蓝衫女子走到裸体男子身侧蹲下。 裸体男子本来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明光。他努力地想要偏转头颅,想要探寻给他这缕明光的声音来源。 终于,他找到了。那是一双晶莹的脚丫,小巧秀气,好像是用世间最美的玉雕琢而成。 小脚内侧有几丝细小的青筋浅浅的浮现,就像白玉上的青色瑕疵,但却使得这白玉更加的完美。小巧纤细的脚趾上附着海沙,在阳光下还隐隐有光泽闪耀。 自从看到这脚丫,裸体男子的眼睛再也挪不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个时辰。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欲念,就是用手去轻抚眼前这双脚丫。 可他用尽全身气力,也只是将手臂微微的抬起。而后,彻底的晕了过去。 “喂!” 第二章 梦醒魂失 一片茫茫雪域,平坦而辽阔,视野之内几乎看不到一丝的起伏。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气,愈显苍茫。 这纯白与湛蓝在目力所能延申的极尽之处交会,共同构成了一个永恒的蓝白世界。 雪地上零落地长出一些灵花,直挺挺的主干欲破苍穹。灵花花瓣呈冰蓝色,外层九瓣,中层五瓣,内层三瓣。越往里长,蓝色愈深。 一道黑色的身影直立在雪地上,看身形似是一名男子。无人知晓其何时出现在此,又为何出现在此。 男子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臂,似乎想要触碰面前的虚无空间。 然而,他抬手的动作才堪堪进行到一半便停止了,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 其目光看似无意地转动,最后落在脚边的那几株冰蓝花上,久久不愿挪开。 良久之后,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男子手臂再次向前方坚决地探出,前方的虚空竟泛起了涟漪。 瞬息之间,涟漪急剧扩大。涟漪的中心开始出现扭曲,最终形成了漩涡。 一股极大的吸力从男子手掌上传来,随即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股吸力。可还来不及抵抗,涡流就迅速地将他卷入其中。 对死亡与生俱来的畏惧让其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 一声刺耳的惊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男子自梦中惊醒。 他狰狞地瞪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原来竟是个梦!” 他在识海里如此想着。 许久之后,他的神情安定了下来。这才发现,一片浅蓝色的纱帐映入眼帘。 “这是哪?” 他在心里问自己。 “嘎吱!” 房门被打开。 “你醒啦?” 如脆玉的轻碰,如泉流的潺潺。一道似曾相识的天籁飘入男子的耳朵,悄悄地直入心魂。 他挣扎着想要起床,可他刚要使劲,全身就像被撕裂了一般。 “啊......” 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一声惨叫。 “你先别动啦,你的伤还没有好哦!” 女子的声音又近了几分。 男子缓缓地转头,想要对声源一探究竟。可当他的目光真的触及到声音的主人时,他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不同于刚从梦中惊醒时的阴郁与恐惧,此刻他的眼里尽是惊艳的神采。 眼前的女子,一头冰蓝色的短发向额头两边自然地分开,如瓷若玉的脸却是赛雪的白皙。 男子不禁想起了梦中那白色的雪域与冰蓝花。 但最让他挪不开目光的,是那黑色丝带额饰下的明眸善睐,黑漆漆的眼瞳温柔的吸引着所有触及它的目光,摧毁着所有与亵渎有关的幻想。 “你可真能睡,可比鲁鲁还要能睡呢。你睡了,额......” 女子伸出纤细的指尖,抵着稍显圆润的下巴,似乎在认真地思量。臂上蓝纱滑落,露出她光洁的皓腕,一条淡青色玉石串成的手链饰配其上。 “五天!对,睡了五天四夜!现在可算是醒了。” 女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新奇和一丝自然流露的欣喜。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却是透着一丝狡黠。 她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虽然美态初成,渐有皓月升空之势,却也遮掩不住这般年纪来不及泯灭的童心。 男子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语言。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女子的眼睛,忘记了眨眼。 “你到底是谁啊?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海边?为什么不......” 少女突然想到什么,耳根一热,顿了顿。 “为什么不说话?” 男子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她在问他。可是他却是无法明白少女话中的涵义,心里一急,嘴唇却是下意识地张开。 “额,额......” “你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少女又上前问道。 “额,呃呃......” 男子想告诉少女,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他却说不出自己想要的声音。 少女眉上一颦,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你是哑巴吗? 你等等!” 少女说完竟直接转身离去。 少顷,蓝衫少女又回到男子身边。不同的是,这回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鹤发的老妪。 老妪半边脸如婴儿般红润晶莹,另一半却呈瘆人的紫青色。 男子看着眼前的两人,只听到她们在说着什么,但无法理解话中之意。 老妪上前,仔细打量了男子好一会儿,才微微点点头。紧接着,她伸出一只干瘪的手掌,掌背粗筋凸显,手指抵在男子的手腕上。 男子只觉得一股热流自手腕涌起,继而循着手臂慢慢流动着,流过头顶后继续流向另半边身体。 随后,他感觉全身上下被一团极为舒适的暖意包裹。不觉间,他慢慢沉下了意识。 “嫲,这人不会是个哑巴吧?” 蓝衫少女瞥了一眼正在沉睡的男子,问向老妪。 “他的声宫很正常,而且圆润,想来之前是会说话的。” 老妪收回了手掌淡淡而语,声音虽难掩岁月的沧桑,却温婉沁人。 “那他怎么不会说话了?难道......难道从天上掉下来时摔坏了脑瓜子?” 少女仰头望了屋顶一眼,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他当时可是大半身子直插海沙子里了哩。” “可能是失忆了。” 老妪沉思了一下缓缓答道。 “失忆?可是就算失忆也会说话的吧?我记得欣燕家的二婶子当年也是失忆,只是不记得人事而已,话还是说的很顺畅。” “失忆也分不同程度。” 老妪看了看屋外那养着花儿的水缸。 “如果说,人的识海是这水缸,那么记忆就是水。人积攒的记忆越多,水位也就越深。” 老妪顿了顿,继续不急不缓向少女解释。 “水缸之所以能养花是因为水缸里有水,而水缸也存住了水。 如果水缸的水被强行取出,缸子里的水量自然会减少,虽然还能养花,究竟不如水满的时候方便些。 倘若将缸子里的水全部取出,那就完全养不了花了。” “这人摔得厉害,不会将他的‘缸子’都给砸碎了吧?” 少女似是有些担心。 “我方才探查了他的天元,是完好的。他的记忆应该是因某种原因导致几乎完全丢失了,至于究竟是不是摔落的缘故......” 老妪踌躇了一下,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我也说不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男子的酣睡声。 “嫲,他......他会是坏人吗?” 蓝衫女子口中轻问了一声,可语气中却无太多疑惑。 老妪没有马上作答,她认真地打量了沉睡中的男子一眼。 “你想要收留他吗?” “您说他记忆全失,很可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更不可能记得家在哪,所以我......” 少女星眸直视老妪的眼睛。 “您常跟我说,恻隐之心是一个人宝贵的天性。他是被我......被我捡到的,我实在不忍心把他送走。” 老妪看着少女那双凤眸,明明带着期许,却又闪烁着坚决。 这是少女第一次做如此重要的决定。老妪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勇气,有时不仅仅是不畏惧死亡的气势。遵循内心的呼唤,并为之跨出突破自我界限的第一步也是勇气。 老妪没有说话,她缓步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少女的视线中时,一道无喜无悲的声音飘向少女。 “已经第五日了,你若真想收留他,你知道该怎么做。明日去找你阎四叔说说吧,一切都得按岛上的规矩来。” “上一个被收留的外来者......” 最后一句老妪似是说与自己。 少女没有应声,脸上梨涡浅现。 她回身仔细打量着沉睡中的男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子皮肤很白,却不似她那般瓷玉之白,那是一种苍白。 他的五官称不上完美,鼻子不够挺拔,嘴唇有些厚,印象中唯有一双眼睛倒是十分引人注目。眼珠子黑白分明,像是彼此划分界限。 可当他睁开这双眼睛时,会让人觉得他脸上所有部位的缺陷都消失了。一副让任何人都感到协调和舒适的样貌会因这双眼睛而出现,任谁都不会再想去挑剔其脸上的毛病。 少女伸手触向男子的脸颊。却在快触及肌肤时,她将手缩了回来,停了一会儿,最后才将光洁的手背贴在男子的额头上。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将手缩回,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去抚摸男子的脸。 当她看到他那脸上病态的苍白时,一种难言的涟漪在心绪中漾开。就像鲁鲁受伤时,她总会想要抚摸它绒绒的耳朵。 “看来,他还会多睡一会儿。”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男子一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子再次睁开了双眼。这一回,他的眼里竟是平静多些。 “我,是谁?” 第三章 君称沙立 明月当空,海风习习,波涛汹涌。 一道戴着斗篷的黑影跳跃在一个个礁石上,看身形像是一名男子。他的身法极其迅捷灵敏,没几下便已跃到海滩上。男子在沙滩上站了数息,左右环顾,未见异状,便开始向岛内走去。 刚跨出第三步,他突然感觉头顶一寒。强烈的生死危机迫使他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急速向后倒跃。 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自空中飞落,直挺挺地插在方才男子站立之处。强劲的力道没有受到沙地的丝毫阻滞,剑身直没沙里,只余剑柄在外。 “再往前走,你便要死!” 一道威严的男音让戴着斗篷的黑衣男子不禁抬头凝视。月光之下,一名身着奇元岛岛卫服饰的男子正与他对视,神情甚是冷峻。 “你是何人,为何要到我奇元岛上来?或者......” 岛卫男子目光一寒,语气逐渐凌厉起来。 “你本就是岛内之人,出岛又所为何事?” 黑衣男子显然并不想回答此岛卫的问话。他身形一闪,便要从左侧逃离。 “在我手下要让你逃了,我还要脸不要?” 岛卫男子左手一伸,原本插在沙地里的长剑飞回手中。 “怒海狂鲨!” 随着他一声轻喝,一团耀眼的白光自他手中剑身出现,随即迅速放大,最终变成一条呲着利齿的鲨鱼,飞向正在逃离的黑衣男子。 白光鲨鱼在攻击途中逐渐膨胀。临近黑衣男子之时,其满布利齿的巨口已是完全可以直接吞下男子。 感知到身后临近的攻击,黑衣男子不但不躲,反而突然转身,迎着巨鲨,伸出双手,掌心向下。 “沙海!” 随着男子一声轻念,他的四周沙暴瞬起,迅速在半空汇成一片沙海,将白光鲨鱼围困在内。 紧接着,黑衣男子双手变掌成拳。 “沙聚!” 他话音刚落,围困着巨鲨的沙海迅速凝聚,终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球。 原本已是被困的白光巨鲨在沙球中慢慢消散,直至完全消失。沙球落下,重新化为一堆散沙。 看着巨鲨被灭,持剑岛卫心下却是一沉。眼前的黑衣男子实力或许还在他之上。 但职责所在,他不能退却。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指向空中明月。 “万刃天降!”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无数道光剑自空中飞速落向黑衣男子,密密麻麻,让人根本无从躲避。 但黑衣男子显然也并不打算躲避。他双手同时掐了一个印,随后左手指地,右手指天。 “无量绝壁!” 随着他一声轻喝,一个球形屏障凭空出现,将其紧紧包裹。 空中万剑刺落,却没有一把能穿透他所筑起的屏障。 “还要继续?” 黑衣男子缓缓出声,却是无比沙哑,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刻意掩饰。 岛卫男子没有说话,手持长剑,凝聚全部力量。 此刻,月光之下,他与佩剑彷佛出现了神奇的共鸣。他便是那剑,那剑亦是他,他与剑已紧紧融为一体。 黑衣男子的神情开始凝重起来,此刻他的眼中再无他物。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眼前这一把剑,一把可能会让其丧命的剑。他运起全身劲力,凝聚在右手上,右掌成爪,蓄势待发。 这一击,不是岛卫男子被利爪刺穿,便是黑衣男子被利剑分尸。 岛卫男子动了,带着他的剑,带着他的岛卫荣耀,刺向黑衣男子。 寒光一闪,两人背身而立。岛卫男子的剑上,鲜血滴落。 “是你!居然是你......为什么......” 话未说完,岛卫人已倒下,一个血洞贯穿其胸。 黑衣男子站在岛卫身边沉默良久。 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场无人知晓的对决,竟奏响了这座平和了千年的岛屿腥风血雨的前奏。 少女凯风的家里,被她捡回的裸男苏醒的第八日。 “鲁鲁,快去把你哥哥喊回来,要开饭啦!” 凯风一边安放食具,一边对安静待在她脚边的毛茸茸小兽暖暖一笑。 小兽全身覆着浅褐色的绒毛,只有腹部一小块呈雪白之色。椭圆的体型,若不是它长着一对扇状的大耳朵,看起来还真像一个活脱脱的肉蛋。 然而,它却极通人言。听到少女喊它,竟人立而起。听完少女的吩咐,圆溜溜的眼睛极其人性地扑闪了一下,便由人立之姿改为四足着地,奔出了厅堂。 很快,小兽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脸色苍白的短发少年。 “你回来啦,可以开饭了哦。” 少女放置好食器,对着男子莞尔而笑,梨涡浅现。 虽然在这八天时间里,少年已经多次见过少女的笑,但每一次总会看着她的笑愣然。 “你又去海边了吗?” 温婉关切的声音来自首座。若有生人在此,决计难以相信,如此沁心的嗓音竟是来自一位头上满是银丝的老妪。 “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略显失落。 “那就先不要想了,小宝宝。” 少年看向少女。小宝宝,是这段日子以来眼前少女对他的称谓。 八日前苏醒的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人,事,物,语都是少女一点点教授于他。 当他出现了什么失误,少女总是轻轻地拍一把他的后脑勺,然后鼓起半边脸颊,似是生气地道:“小宝宝真笨,又记不住!” 以少年当时的情况的确与初的婴儿无异。 少女也看向少年。这半个月来,她几乎像母亲一样照顾着眼前的少年,虽然少年的年纪可能比她要年长。 成为母亲似乎是所有女子潜在的天性,少年有时的举动会让她忍不住抓狂。但现在想起,却是那段身为‘人母’的日子里难忘的美好。 “凯风,你跟我说过,每个人都会有名字,对吗?” 少年坐下后,低着头沉思了数息,终是忍不住开口。 “对,而且每个人都该拥有一个名字。” 少女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凯风,鲁鲁,还有薛岐婆婆,你们都有名字。” 少年神色一黯。 “可是,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听完此话,少女脸上神情一滞。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以‘小宝宝’称呼眼前的男子。虽然是少女的天真戏称,却也是无奈之举。 她不知道少年的姓名,虽然有想过自己给少年取一个名字,但她认为这件事毕竟意义非凡。 她的名字是亡母所赐,这就像是她那未曾来得及记住音容便已在她生命中永远失去的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凯风,你......你能帮我取个名字吗?我想要一个名字。” 少年看着少女,眼里尽是渴盼。 少女如玉般的小手紧紧一握,星眸里漾着微光,任谁都清楚她此刻的心绪。 “你真的愿意让我给你取名吗?这可能会是刻在你身上的一个永远的符号。” “我想要这个符号。” 少年没有犹豫。 少女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凤眸微眯,嘴角轻扬。 邻座的薛岐看到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要调皮.....” “我遇见你的那一天呢,你光着身子,倒立在海沙里。不如就叫,就叫......” 少女顿了顿,脸上不知为何浮现一层淡粉。 “沙立!” 说完这两个字,她便不再出声,谁都会以为她这是对此事的庄重。可薛岐清楚地知道,她那是在强忍住好让自己别笑出声来。 “沙立,沙立,沙立,沙立!” 少年先是轻念,后来忍不住大喊出来。 “从今以后,我的名字就叫沙立。谢谢你,凯风。” 沙立激动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凯风的柔荑。一时间,滑腻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举动不太合适,便很快抽回了手。 可感受着手掌上残留的丝丝暖热,心里却是想,要是能再摸一会儿该有多好。 “好啦,你也终于有名字了。我们该吃饭啦,你看鲁鲁都饿坏了。” 沙立转头,果然发现小兽挺着它那淡紫的圆鼻子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 “嘿嘿,吃饭。鲁鲁,吃饭了。” “唔,唔......” 鲁鲁忽然对着凯风轻轻鸣声。 凯风似是想起什么,伸手取出嵌在腰间束带的暗绿色的扁圆锦石。锦石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绿光,看起来颇为急促。 “莫不是岛卫那边有什么事?”薛岐轻声问道。 沙立也看向凯风。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知道,凯风是这奇元岛的守卫者之一。这块扁圆锦石名为‘鸿音’,是岛卫们传音通言所用。 凯风伸出纤细玉白的手指,指上凝了一抹蓝光,轻点在‘鸿音’中心的小孔处。 “叮!” 一道深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刻钟后,银滩集合!” “叮!” 声音断掉。 “队长很少在这个时候召集我们,还是全员召集,这到底是......” 凯风淡蛾微颦。 “去了就知道了,不必多想。” 薛岐脸上不现波澜。 “凯风,我......我想和你一块去。” 沙立犹豫之下,终是说出了口。 “你去那作甚,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凯风接着又补充道:“对你而言。” “带上他吧。既是银滩集合,想来也不是拘谨的场合,赤平也没说不让带人去。再说,他也该见见其他人了。” 薛岐缓缓劝道。 “可是......” 凯风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沙立眼里那掩饰不住的期待,竟是没忍心再拒绝, “那好吧,我带你去。不过你一定不能离开我身边,记住了吗?” “嗯,嗯嗯。” 看着沙立那如青鹂啄谷般的点头,凯风却是扑哧一笑,这是这几日来沙立在她面前最常做的动作了。 银滩,是奇元岛西边的一处海滩。 与他处海滩不同,此处的海岸线呈圆角形向海面探出,海沙洁白细腻,在阳光照射下,呈现耀眼的银光,在这一带的海滩中异常显眼。 在银滩深处,一棵万年刺榕树庞大的树冠整齐地探出,枝叶密集,如一顶厚厚实实的圆形三角帽,在烈日下投下宽广的阴影。 一幢哨所,挺立在树荫之下。 哨所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影,三三两两在交谈着什么。 “陟岵,凯风现在都没到,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一名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向身边的同伴开口。 “说的也是,凯风平时可是最积极的,这种事肯定是第一个到场。” 陟岵耸了耸宽厚黝黑的肩膀,也表示不解,作为搭档他可是很清楚凯风的脾性。 “听说你半月前和凯风在海边捡到一个裸男,凯风还将他带家去了?” 白衣男子吊着眼睛,略显好奇地问询着。 “不错。当时这男的全身倒插在沙里,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给拔了出来。 那家伙当时不省人事,没办法将他交到岛务殿,凯风就给送她家去了。” “说来也是可怜,这家伙睡了五天四夜,醒来后竟然记忆全无,连话都不会说。” “凯风只能教他说话认字,照顾他。我去找凯风执行巡岛常务,还见过他。说起来......” “怎么?” 白衣男子看着陟岵有些怪异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凯风管那家伙叫,小宝宝。” “小宝宝?呵,还真是符合凯风的脾性。” 白衣男子笑着摇摇头。 “你俩在嘀咕什么呢?” 一袭淡淡的香风飘来,交谈的两男子同时转身。 一道淡蓝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银闪闪的海滩上。简洁干练的冰蓝短发,欺霜赛雪的瓷肌,如晨星般璀璨的凤眸,轻扬的嘴角浅现梨涡。 虽然略显圆润的下巴还带着几分少女青涩的稚气,其身上闪现的光芒竟已不下当空的昊日。 “凯风,你终于来了,嘿嘿。” 陟岵快步跑向凯风,白衣男子亦紧随其后。 “小凯风,小妮子真是长大了哈。说不得我得赶紧让我娘找薛神医求亲,晚了就来不及了。” 白衣男子半是戏谑地对着凯风大笑,眼角还时不时地轻瞟身旁的陟岵。 果然,陟岵此时已是满脸黑线,虽然他本身就黑。 “想的倒美,我才不嫁你这老头。哼!” 凯风似是很嫌弃地向白衣男子撇了撇嘴。 “老头?”这回轮到白衣男子满脸黑线,“我只比你大三岁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陟岵已是笑的合不拢腿。 “这位......就是你那个,小宝宝?” 站在凯风身旁的沙立终于引起了白衣男子的注意,他也隐隐猜到凯风缓至的缘由。 “他现在叫沙立。”凯风认真的板起了脸,“还有,小宝宝,只能我一个人叫。” “沙立,这家伙也是和我自小玩耍的兄弟。” 凯风随意地向沙立介绍白衣男子。 “什么叫兄弟,我们明明是青梅竹马好么?” 白衣男子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介绍。 “对,青梅竹马的兄弟。” 凯风微倾着脸。 沙立自从来到这片海滩就已经注意到白衣男子。 颀长的身材快和陟岵一般高。上吊的丹凤眼,高悬的鹰钩鼻,手握水墨折扇,当真是淡雅清贵。再听说他与凯风的关心,心中自然将他与陟岵一般看待。 “在下沙立,还未请教阁下高姓。” “噗!” 白衣男子尚未答话,陟岵已是笑出了杀鸡声。 “凯风,这些话是你教的吧?” “我,没有。别瞎说,他自个儿看书学的。” 凯风显然有些郁闷。 白衣男子也是一阵哑然。 “在下免高姓罗。至于名字嘛,咳咳,以后沙兄自会知晓。” 白衣男子打了一个哈哈。 “他叫罗索。” 凯风强忍住笑,故意将名字念的很快,且很轻。 “啰嗦?嗯,在下记着了。” 沙立自从看了《春秋礼记》,便一直照着上边的说法行事言语,并将生活中的人和事时常与书本所述相印证。 不过对于白衣男子这个名字他还是略感新奇,为何听之有些怪异。 “不是啰嗦,是罗索。” 白衣男子有些抓狂,淡雅清贵的形象瞬间幻灭。 “噗!” 沙立尚未答话,陟岵已是笑出了杀猪声。 “行了,你就别再罗嗦了,啰嗦。” “轰!” 罗索还欲争辩,震耳的轰鸣已是响起。 “是金螺号,看来真是有大事要交代。” 凯风神情凝重,一旁的罗索和陟岵也是如此。 在场众人循着号角的轰鸣,迅速将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哨所二层的外围栏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或许是因为他的身高堪堪高过围栏,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那便是岛西卫队一区支队长阎赤平。 阎赤平出现后,他那深沉厚重的声音也是响起。 “众岛卫,自今日起,备战!” 肃穆的气氛弥漫着整个银滩。 “逆兽潮,要来了!” 第四章 逆兽潮 “队长,这个逆兽潮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从未听闻?莫不是某种......大海潮?” 岛卫中不少人都有此惑。 阎赤平的目光扫了一下站在下方的数十岛卫,也在沙立那张陌生的面孔上短暂停留。 “逆兽潮,不是海潮。” 阎赤平神色凝重。 “那是由数量大得难以计数的海兽集结成的海兽群。 庞大的海兽群集体行动,遮天蔽日,行速极快。它们一波接一波涌向我们奇元岛,像极了海潮袭来,故先人称之为逆兽潮。 这些海兽,天性残暴,兽性十足,只知猎食。 它们会将岛上所遇的生灵全部撕裂,以作食料,包括人在内。真到那时,所有岛民都将有性命之忧。” “可是队长,这么大的事,为何连我都未曾听闻?” 一名锦衣男子发问。 阎赤平皱了皱眉,目光扫了下锦衣男子,似是因为话头被断而略感不满,但却并未发作。 “你们之中,最年长者,不过双十出头,没听说过倒也无奇。逆兽潮上一次出现是,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 岛卫中不少人低声惊呼。 “这,简直......” 罗索也颇为惊讶。 “逆兽潮之事是先民所载,为岛内并不公开的典籍资料。经历过逆兽潮的先民,也未将此事传告后人。” 阎赤平接着说道。 “八百年的确漫长,这期间怕是已经隔了十几代人。” 凯风嘴上呢喃。 “队长,这次的逆兽潮到底何时爆发,可有明确日子?” 站在锦衣男子身边的清瘦紫衣青年不急不慢地发问,倒比锦衣男子更具风度。 “具体哪一日,先民的典籍中并无记载,可以确定的就是,一年之内!” 不过,真正爆发前的日子,会有明显征兆,此为先民所载。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进入备战状态。抓紧时间各自修炼,提升战力。在此期间,我会教授一套阵法,以备御敌之用。 “队长,奇元岛这么大,海兽可能会从哪里上岸。” 这次问询的是罗索。 “不知!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银滩海岸。必要时,可援助其他防区。 除今日值巡的岛卫,其余人,都散了吧。” 阎赤平话音刚落,围栏处已是空空如也。 “呵呵,八百年一遇的逆兽潮,我们这代可真是生逢其时啊!” 罗索自嘲了一番。 “来就来呗,怕啥?看我不把它们都灭了。” 陟岵挥起右拳。 “唉,莽汉,就知道耍拳头。凯风,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被吓傻了,哈哈。” 罗索一脸贱相。 “你们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凯风难得没有回应罗索的调笑。 “没有啊,不就是逆兽潮要来,队长这才着召集我们宣布备战吗?你觉得有什么可疑的吗?” 陟岵一脸不解,接着压低嗓音。 “难不成队长要坑我们?” “啪!” 一把扇子拍在陟岵后脑勺上。 “别胡诌瞎说。凯风你是察觉了什么吗?” 罗索显然也很感兴趣。 “直觉吧,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哟,这不是凯风吗?我可是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真是出落的越发可人了。难怪身边总围着些......楞头小子。哈哈哈。” 沙立听见笑声,回头看到了正向他们走来的锦衣男子和与其并肩同行的紫衣青年。 锦衣男子眉毛下垂,紧贴着同样下垂的眼角,深深的浮肿黑眼圈在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极其突兀。 他那过多眼白的眼睛本是毫无神采,却在看到凯风的那一刻,一抹异样的微光闪现。 不知为何,沙立第一眼看到这个男子心里便没由来的很是不喜。 “阎陵枯,我可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这般熟了。” 凯风没有回头,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锦衣男子。 “凯风,不要这么生分嘛。再怎么说我们小时候也是最好的玩伴。” 阎陵枯似乎并不生气,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阎陵枯,你还有脸说?就因为你,凯风当年差点就死掉了,你这小子打小心眼就坏。” 陟岵想起了当年,神情很是不忿。 “有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凯风,呵呵。还有你小子,我好歹是你的兄长,你就这么直呼我的姓名?” “我呸!阎陵枯,就你这样还有脸给我摆兄长的架子?” 年纪轻轻的就妻妾成群,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这也就罢了。你还无故调戏岛内女子,现在谁不知道你阎公子什么德行,真给三伯长脸了。” 陟岵越说越火,一脸愤愤然。 “你给我闭嘴!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没有调戏她们,是他们主动找的我,我没有!没有!” 阎陵枯两眼发红,一副要冲向陟岵的架势。 沙立发现他似乎还有意无意地往凯风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 “怎么?你是想打架?来啊,我老早就想揍你这辱没家风的混球了。” 陟岵也不甘示弱,摆出架势就要动手。 一道紫影忽然出现在陟岵面前,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一直冷眼旁观的凯风终于有所反应,深深地看了紫影一眼。 “你俩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 紫衣男子语气虽缓,却又那么的不可置疑。 “我知道,你这黑煤球就想在那丫头面前表现一番不是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小什么心思。可她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还是个不详之人,值得你为她和我翻脸?你这蠢货!蠢货!” 阎陵枯在紫衣男子身后不依不饶。 “你再说一遍!” 陟岵站着不动,紧握着双拳。黝黑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粗筋同时暴起。 沙立一边紧紧皱眉听着他们兄弟间的对话,一边留意着凯风。 此刻的凯风,一言不发。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沙立分明瞧见了她那玉白的手掌却是紧紧攥起了拳头。 “阎陵枯,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罗索同样对阎陵枯那句话心生不满。 “罗索,这是我们阎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啰嗦!我......” “闭嘴!” 紫衣男子一声喝斥,阎陵枯到嘴的话生生的憋了下去。确切的说是胸口被一股气压的说不出话。 在场的几人同样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沙立更是胸口生疼。 不过好在那股气势不是针对于他。约莫半息,巨大压迫感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彷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陵枯,跟我走。” 紫衣男子说完便不再管阎陵枯的回应,拔腿先行。 阎陵枯这下倒是乖乖的跟着离开。 紫衣男子走过凯风身旁时,犹豫了一番,终是开口。 “凯风妹妹,隐鸪教弟无方,舍弟言语上有冒犯之处,万望见谅。” 其言语中竟满是诚恳。 “隐鸪大哥言重了,我岂会跟他一般见识。” 凯风脸上看不出变化。阎陵枯眼里却闪过一丝黯然。 “代我向薛神医问安。” 紫衣男子说完这一句,有意无意地看了沙立一眼便径自离去。阎陵枯紧随其后。 “沙立,我们走。” 话音刚落,凯风人影却已在丈外。 沙立:“......” 沙立向余下的两人点头致意,便迈开脚步去追凯风。在狂奔的数里之后,终于在密林小径的入口处追上了那道蓝影。 奇元岛上的植株有一个特点。海岸线上,大多是盘根错节,枝叶繁茂,树冠遮天的大型树种,如刺榕树。 再往里走,植株愈发小巧而而密集。沙立正处在的密林,密布着约两名成人高的狭叶植株,名为幻隐娘。 此时正值万物新生之际,不少植株还在新吐绿芽,整个密林碧幽幽的。 岛民们在林间经年累月穿行,踏出了通往各处人家的曲径,夕阳斜照密林,在小道上投下斑斑驳驳。 此刻的凯风侧向沙立,一束微光透过林间密叶,投在她的侧颜上。挺翘的琼鼻此刻宛若通透,冰蓝色的短发也隐隐有光华流动。 “真慢!” 凯风没有回身,似是在观赏新生的嫩芽。 “凯风......” 沙立虽然连奔数里,气息却并未变得急促。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凯风没有说话,一双星眸在沙立脸上凝视好一会儿。 “嘻嘻,没有啊,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她明亮的双眸几乎眯成了一线。 沙立仔细地端详着凯风的俏脸,她的笑容温婉绝美,却掩饰不住那抹深深的失落。 “那个阎陵枯,我不喜欢他。不,甚至有些讨厌!” 沙立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为什么?” “我不清楚你们过去发生过什么,但刚刚,他确实让你不高兴了。” 凯风看着沙立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让她每次直视就不太想移开目光。 “他说的也没错。” 凯风侧过了脸,闭上双眸。 “我的确是个不详之人,还来路不明。” 沙立微拧着眉头,脸上尽是不解。 “我的父亲,不是岛上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而我的母亲,曾经离开这里,去过外面的世界。等她再回来时,已经......已经有了我。” “没有人知道我父亲是谁,母亲也从未透露半分。” “后来,我出生了,但......” 凯风睁开了双眼,眸子里再也没有星光闪耀,只有一层沙立不曾见过的灰暗。这让沙立心口莫名一疼。 “我的出生,带走了母亲。她把我带到世上,我却带走了她。” 说完这句,凯风又闭上了双眼。 “我就是一个不知生父的来历不明之人,还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或许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冰蓝的发丝浸着圆润的泪珠,伴着凯风决堤的心绪在甩动着,在夕阳余晖下,如此幻美却又那般凄伤。 沙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些日子来,他除了在夕阳下苦苦追寻那失却的记忆,也会想想现今的人和事。 而他想的最多的,自然是与其朝夕相处的凯风。他很清楚凯风对他很好,可他不清楚为什么凯风会对他那么好,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善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可这一刻,她和凯风通了心绪,他深深地感受着凯风的哀伤。 凯风身上除了善良,还有另一种东西。 同情,对同样凄伤遭遇的同情。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凯风直绷的手臂下攥紧的冰凉小手,一些从未说过的言语涌上心头。 “凯风,你不是不详之人。” “你是你母亲拼了命也要带给这个世界的珍贵礼物,是她生命最重要的延续。” “我想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有的只是无尽的欣慰和对你的不舍眷恋。” “我也是来历不明之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在哪里,是不是......是不是还在世上。” “但,我不是孤独的。我也不会感到害怕,因为你在我身边啊,凯风。同样,我也会在你身边啊!” “你救了我的命,让我新生,教会我一切,赐予我名字。你不是不详之人,你是我的恩人,就像我的母亲一般,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从今以后,你的亲人不再只有婆婆,还有我,我也会一直伴着你。” 沙立眼里流露出苏醒之后从未有过的坚定,比自己要寻回记忆还要坚定。 凯风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也不会有人会对她说这些话。她那蕴着汪洋的星眸,定定地凝视着沙立。 “哇!” 她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就这么决了堤。 她将头缓缓埋向沙立的胸膛,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麻衣。但她不想挪开,此刻,她只想贴着这个胸膛尽情宣泄。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点点湿热,沙立抬起了右臂,却又悬停在空中。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该有这个行为。然而心里边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却在说,你可以。 最终,沙立的掌心还是感受到了少女颤抖着的单薄的肩膀,以及她剧烈起伏的心绪。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救了自己的命,教会自己一切的女孩,竟然可以这么娇弱,娇弱得让他心口一阵刺痛。 这一刻,水雾在他眼中凝聚,却没有流下。 他想起了誓言这个词,并在心里默默起誓。 今后,不会再让凯风流下哀伤的眼泪,除非他死。 夕阳余晖越发柔和,也愈发的红。这是它第一次照拂这对相拥着的男女身上。 第五章 誓成岛卫 是夜,凯风将逆兽潮之事告知薛岐,薛岐却亦表示未曾听闻过此事。 “逆兽潮之事,应属于岛内较高机密,其相关典籍可能藏于秘典阁中,我也不曾知晓。” 薛岐脸上表情微凝,“不过你的直觉倒也不是毫无缘由,此事确有可疑之处。” “具体可疑在何处我也说不上来。” 凯风素手托着下巴,闭着美眸。 “这么大的事,在八百年内怎会无人得知?” “既是这般关系奇元岛生死存亡的大事,为何不马上告知全体岛民,动员全岛战力?莫不是还有什么打算?” “可能是不想引起恐慌吧,岛上凡裔终究是大多数。” 薛岐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解释。 凯风没有再接话,这个理由倒勉强解释的通。 沙立躺在床上,盯着纱窗外皎洁的明月。 白昼虽然有两个太阳,夜晚的明月却比两个太阳加起来还要大些。若是再大上数分,普通人都未必敢抬头望月,会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直逼心魂。 今晚是满月,明月的外围圈着一层绚丽的风圈,整个夜空都变得美轮美奂。 “沙立,你睡了吗?” 熟悉的天籁在窗门外响起。 “凯风,你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沙立很快穿上长衫。 “你能......你能出来一下吗?” “哦,我马上。” “嘎吱!” 房门被打开,一幅沙立这辈子都不可能会遗忘的绝景映入眼帘。 冰蓝色的发丝,浅蓝色的纱裙,白玉般的娇嫩雪肌,初成规模的修长娇躯。纤巧莹白的玉足上,精致的脚趾如雪莲轻绽。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眼前的少女从发丝到娇躯都在流动着淡淡的蓝芒。 黑白分明的眸子,彷佛有万千晨星闪耀。月亮赐予了她神秘的光芒,她却掩盖了月华。 沙立此时仿若沉入一个永恒的幻梦,心头浮现一个名字,月宫仙子。没错,一定是幻梦。 “我们,去赏月吧。” 轻扬的嘴角,浅现的梨涡,在月华之下更显温婉神秘。沙立根本没听清少女在说什么,滑腻的柔荑已贴在其手背上。 “好。” 弧形的长廊,爬满了绿葡,如瀑般垂下条条长藤。在一张长藤编织而成的悬椅上,一对少男少女相邻而坐,举首对月,长久无语。 “凯风” “哈?” “你就像那层风圈一般,温柔而炫目。” 沙立转过头,凝视着凯风的双眼。 “还......” “还什么?” 凯风微笑着问。 “还细心的,护着我。” 凯风凝视着沙立,许久之后,侧过了脸。 “呆瓜!” 凯风红唇微翘,似是轻嗔了一句。 “凯风!” “嗯?” “从今以后,我想,护着你。如果你是那月亮,我,就是那风圈。” 凯风深深凝视着眼前男子那漆黑的眼瞳。在那里,她只看到了自己,以及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要成为岛卫,我要变得强大起来。你说过,你很喜欢自己长大的奇元岛,要守卫着它。而我,只想守卫着你。” 凯风盯着沙立,久久不语,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凯风先打破了沉寂。 “真是个呆瓜。” 凯风站起了身,背对着沙立。 “明日寅正三刻,你到练功房找我。” 说完,她蓝色的背影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沙立先是一愣。等他回过神来,早已不见凯风的踪影。 他伸出手掌,仔细凝视了数息,接着紧紧攥起了拳头。 这是自他苏醒以来,除了寻回记忆之外,唯一真正想要做的事。 寻回记忆之事,或许永远是虚妄之想,然而凯风却是真真实实的在他身边。 是的,他要变强,他要保护她,呵护她,就像当时她对自己做的一般。 “我知道了,凯风。” 沙立对着凯风离去的方位似是回应,似是自语。 长廊转角处,冰蓝色短发的少女倚柱而笑。 寅时,阳气上升,阴气下沉,天地相交,是一日中静坐修炼的最佳时段。 沙立依着凯风的话,寅正三刻便已出现在练功房。 他看到凯风盘坐在蒲团上,上身挺直,双眼微闭,似是沉睡。一双玉手的手背搭在膝上,手指似是随意捏了个形儿。 沙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未从睡意中脱困而出。他分明看到,凯风的蓝衫上,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包裹着。 他一开始误以为是因为月光的缘故,可现在月光并没有直接倾泻在她身上。 然而几息之后这层光又消失了,彷佛从未出现过。过之数息却又再现,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沙立的视线一直定在凯风身上,不想错过半分。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凯风的存在,但好像又无处不在,偏偏视线中她一直盘坐在那。 约莫一刻钟后,他注意到凯风的双手轻轻翻转,掌心贴在膝上,直挺的上身给人感觉也松懈了不少。 随后,凯风缓缓睁开了双眸。不像平日里的晨星闪耀,此刻她的眼里更多的是一种沙立未曾见过的空灵。 她的目光聚在沙立身上,星眸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 “你来了。” “你让我来,我能不听话吗?” 沙立说完这句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却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只得憨憨笑了起来。 “呆瓜!” “对了凯风,你找我来是由什么事吗?还有,你......这是在做什么?” 沙立想从这有些诡异的对话氛围中抽离出来。 “我在静坐,你也可以称之打坐,这是我们岛卫最常见的修炼方式。” “修炼?修炼什么?” 沙立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词,《春秋礼记》中对这个词的解释是对个人道德的培育,显然和此刻情景不符。 “沙立,你有想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是怎么来的?” “我,想过。” 他当然想过,一觉醒来,记忆全失,但也是其意识最为纯净的时候。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自己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界。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记忆,一切彷佛都回到了原点,也和这个所处在的世界更贴近了些。 “这个世界,由水,土,火,木,金五大五行元素构成。 “这五大五行元素,并不是某些特指的东西,而是你在日常中,所看到,所触及的东西,他们的基本构成都可以归到这五行元素里,或者由五行元素衍生。” “那,我们听到而看不到的声音,看见却又触不到的月光,都是五行元素吗?” 沙立表示疑惑。 “是的。你看不到,摸不着,并不代表不存在,那是因为他们存在的方式,现在的你无法感知。” “我说过,五行元素不是指具体的东西。比如,元素火,它既是你看到的篝火,柴火,却又不是篝火,柴火。” “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的东西都会带着一些共性与特性。” “共性是这种存在可以与其他存在产生关联的关键,特性却是其自身能够标识自我的关键。” “但不管一种存在有怎样的特性,它只要在这个世界存在着,都可以归属为五行元素。” 沙立似懂非懂,却好像又真的懂。但心中却在想,这跟修炼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五行元素所构成的世界,并不是完整的世界。” “因为单纯由五行元素所构成的世界,是没有变化的,可以称之为静止世界。” “在一个静止世界里,你是看不到潮起潮落,斗转星移,花开花落的。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因为这个世界在变化。” “变化?” 沙立想起自己苏醒的这段日子,所看过,听过,触摸过,嗅着过的所有东西,这些东西确实在变化着。 只是他习惯这一切后,理所当然地觉得世界本来就是如此的。 “而导致这种变化的,是阴阳二气。” “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都有着两面性,阴性与阳性,你自己也不例外。” “阴阳的本质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类型的气。他们此消彼长,共同推动整个世界变化着。” “你苏醒的时日很短,很多东西没有见过。” “不久之后,你会看到四季的演变。春天的万物初生,冬日的寒冷肃杀,那都是阴阳交会的结果。” “阴阳二气要在总体上保持相持之势,任何意外导致的阴盛阳衰或者阳盛阴衰都会破坏原本的平衡,从而引发难以想象的异变。” “嗯!” 沙立在想,听起来真的很有意思,可这跟你要说的修炼到底有何关系啊凯风。 “然而,五行元素与阴阳二气所构成的世界依旧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沙立:“居然还没完......” “你可知,你为何会活着,而不是像那石头般,像朽木般毫无生机可言?” 凯风神情忽然郑重起来。 沙立瞬间一愣,是啊,自己为何是活着的。 “是因为你的体内,有一种东西,却又不是东西。它看似存在,但没有人真正知道那是什么,但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如果某一天它消失了,你,也就死了。” “到底是什么?” 沙立第一次迫切想知道。 凯风双眼凝望虚空。 “以太。” 第六章 以气生元 以太? 听到这个名字,沙立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识海里竟也是一阵轰鸣。但都持续了很短时间。 他确信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可这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凯风没有注意到沙立的变化。 “以太,是这个世界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然而却真真实实存在着。” “在你身上,在我身上,在鲁鲁身上,在山间的花草果树上。当它在你身上时,你才能叫活着。当它消失时,你,便死了。” “这个世界由众多生灵组成,而以太,就是构成灵的东西。花草的生魂,鸟兽的觉魂,还有我们人类的灵魂。” “生魂,觉魂,灵魂......”沙立轻念着。 “以太不仅是我们生命的根源,借助它,我们可以将身体内外的五行元素与阴阳二气长久的留存在体内,维持它们之间的平衡。” “并借助特殊的手段将他们一起最终转化成一种新的东西。” “这种借由以太为引,阴阳为料,五行为养,身体为炉,最终熔炼出来的新东西......” 凯风伸出玉白的素手。 “被称为,元气。” 一抹蓝光凭空浮现在凯风的指尖。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凯风释出这种蓝色的光,沙立自己也曾询问过凯风,但凯风却总以秘密为由,神秘兮兮地拒绝回答。 所以,这还是沙立第一次知晓这蓝光的来历。 “这,就是,元气?” “是,也不是。” 沙立:“......” “真正的元气和五行元素,阴阳二气一般,肉眼是无法看到的。你所看到的蓝光,是我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将元气外现,也叫元气的具象。” “特殊的方式?” “这种特殊的方式被称为,功法。” “它能将元气以特定的形式留存在我们体内,并在需要时以特定的形式放出,最终做到灵活自如地掌控我们的元气。” 月光渐渐倾斜,已是初卯二刻。练功房里凯风与沙立还在一问一答的进行着对话。 奇元岛最东边的一座孤崖上,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月光隐约映出其容貌,一把修长的花白胡子,随风飘逸。右脸之上,两道细长的疤痕横贯鼻子山根与眼皮,直至眼角。 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座墓碑。 “主人。” 长须男子身后,一道黑影以跪姿出现,脸上盖着斗篷,看不出其样貌。 “事情办妥了?” 长须男子并未回身。 “是。计划全都照着主人的吩咐进行着。” “可有人发现你的行踪?” “这回倒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岛卫队加强了夜巡,再次出海可能不那么方便。” “那人的尸首你处理掉了吗?” 长须男子声音忽然一沉。 “那晚我们的较量动静实在不小,我只能匆匆将那人掩埋在刺榕树林下......” 听完黑衣男子此话,长须男子沉默了数息,终是淡然开口。 “如此看来,岛卫已经知道那人已死,所以加强了夜巡。 罢了,对计划影响无关痛痒。这段时间你就不必出任务了。下去吧。” “是。” 黑影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消失在月色中。 “多美的海上明月啊!可惜,我已看够了。你也是一样吧,念鸿。” 长须男子的长叹里带着酸涩、无奈,无奈里却又透出决绝。 “凯风,这就是,元术?” 沙立盯着纱窗上那只小巧的掌形空洞,眼里透着兴奋。 “这也叫元技或元式,是将外放的元气转换为攻击力的方式。” 凯风缓缓收回手掌。 “但,元术不仅仅只有破环力,还有修复力,治愈力等。这主要依据于元者自身的元气属性决定。” “我的元气属性五行偏水,相比于攻击其实更擅长防御。” “阿嫲的元气属性五行偏木,具有强烈的生命气息,所以她的元术用于治愈伤病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然,元气还有其他许多用法,日后你会逐渐知晓。” “那,那凯风,你能看出我是什么属性的元气吗?” 沙立眼里蕴者期待。 “你?你呀,五行偏呆,呆气。嘻嘻嘻。” 凯风说完竟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沙立一脸愕然,随后只能跟着傻笑。凯风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心里是欣喜着的。 “你未经修炼,体内并无元气,我无法看出。” 凯风忽然敛起笑容,直视着沙立。 “沙立,你一定要加入岛卫吗?你应该很清楚,一年之后的逆兽潮劫,我们岛卫可是要冲在第一线杀伐的。” “我想陪你一起战斗。” 沙立的语气不容置疑,凯风亦明白其话中的情愫。 “加入岛卫门槛很高。除了层层筛选上报,最低的要求亦是要是成为一名元者。” “你一年之内要成就为一名元者已是难如登天,还要通过岛卫筛选那更是难上加难。如此,你还是要坚持吗?” “凯风,你修炼元气,有多久了?” 沙立没有立马回答。 “修元本是逆天之举,如果一个人的身体没有达到可以承载元气的基本条件,强行修元,百害无利。” “而这个基本条件,便是天元的成熟。” “一般而言,人类只有长到六岁,天元才初步成熟。早于这个年纪修元,元气灌入天元时,脆弱的天元极有可能承受不住而破损。” “重者死亡,最轻也是终生痴傻。当然,也可能有一些天纵奇才不受限制。” “我亦是六岁修元,至今已逾八年。在修元一途上也算小有所成,勉强登堂入室了吧。” “那你是何时加入的岛卫?” 沙立稍稍思虑了凯风的话后忽有此问。 “四年前,在我初入通元之境时。” “通元之境?这又是什么?” 沙立一脸疑惑。 第七章 修元九境 凯风这才想起说了这么久还没给沙立解释过元者的境界划分。 “通元之境,是修元九境之一。” “修元亦是修身。人体脏腑,一肾二脾三肝四胆五肠六肺七心八胃,加之顶上天元,合称九宫。” “九宫虽由脏腑合称,却又不仅仅是脏腑,确切的说是九大宫。此外还会有一些小宫,归属于九大宫。如声宫,就归属于肺宫。” “人体九宫却又对应着五行之理,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这些脏腑之说沙立在薛岐一本叫《青囊医经》的藏书中曾经读到过,当时还觉着蛮有意思的。 “修元九境即,开,通,真,灵,化,归,太,玄,天。同时,开元镜别称乾元境,通元境别称兑元境,真元境别称坎元境,灵元境别称震元境,化元境别称巽元境,归元境别称离元境,太元境别称坤元境,玄元境别称艮元境,天元境别称中元境。” “修元之途,上述九境,需循序渐进,次第修行,前境为后境之本,后境则固前境之源。” “然元者众多,并非人人皆能通达天元之境,许多元者终身止步开元亦非怪事。更别说,并非人人皆可修元,奇元岛上多数人便是无法修元,这类人被元者称为凡裔。” “凯风,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 “你如今,在哪个境界上?” 看着沙立认真的脸,凯风却是神秘地笑了起来。 “秘密哦。等你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你会知道的,暂且留个悬念吧。” “那,你看我,能修元吗?” 沙立心中忐忑。听凯风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自己却无法修元,岂不是白费了心思。那样一来,成为岛卫之想,终究是水中之月。 “你呀......” 说完这两个字,凯风手指撑着瓷玉般的下巴,久久不语,似是在认真思量。 “如何?” 沙立看着凯风认真的表情,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额头上隐隐闪着珠光。 “你可以的哦。” 凯风终是开口。 沙立:“......” “阿嫲在给你施治时曾以元气入体,探查过你的九宫。完整无缺,气息相连,生生不息。” “特别是天宫,纯净无瑕,这是修元极佳的条件,失却所有记忆反而因祸得福了。” “你身上的五行元素气息也很浓厚,生命力旺盛。所有这一切,都完美具备成为元者的基本条件。”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沙立激动的抓住凯风的手。 “我真的可以修元吗?” “你就这么想修元?” 沙立的反应让凯风明显一愣。 “不,不是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有成为元者才能有资格成为岛卫。” 沙立语气里透着坚决。 “你,真是......” “呆瓜。” 凯风抽回玉手,微微避开沙立聚在其脸上的目光。 “凯风,你现在能教我修元的门路吗?” “你以为我这么早让你起床是干嘛的,偷鸡啊?” 凯风没好气地回应。 “低下头来,闭上眼睛,全身放松,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动。” 沙立依言照办。 凯风伸出手指抵住自己光洁的额头。不久之后,一道白光,就像棉絮一般被她慢慢地自额头牵扯而出,随后在指尖聚成一小团光球。 紧接着,她将手中的小光球又抵在沙立的脑门上。 沙立没有抵抗,任由凯风所为。 “轰!” 沙立的识海里彷佛有一团白光炸开,但却很温柔。 白光闪现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快速排列而出。沙立凝神细视,为首的几个字是,聚气成元。紧接着是正文:以太初生,混沌始诞,五行相生,阴阳交会...... 沙立认真细读着识海中的文字,沉浸在字里行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却又不太久。终于,他完全记住了这篇文字,好像,还理解了文中所述。 之后,他便睁开了双眼。 “这篇文字由我的记忆碎片构成,借由元气具象化,并可传入他人识海。” “受修为所限,我的元力在你的识海只能存在七日,七日时间应该够你背下。接下来的时日里,我会教你理解这些文字的含义。” “我好像已经背下来了。而且,感觉也并不难理解?” 沙立搔了搔后脑勺。 “背下来了?还理解透了?” 凯风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呀。又不是特别难的东西。大意不就是说,天地之气中飘散着阴阳二气和一些五行元素或其衍生元素什么的。 除此之外还有在漫长的岁月中自行衍生的一些微弱元气。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天地之气导入体内,与体内本身存在的以太和阴阳五行相结合,生成自身元气。 同时,也要将天地之气中微弱的元气,转化为自身元气。还有......” “你坐下,照着你对这篇经文的体会,做一遍。” 凯风手指捏着下巴,脸上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沙立自顾自盘坐在她对面。他双手手指看似随意的捏了一个形儿,背贴在膝上,那姿态,就像手中轻捏着一朵奇花。似着力,却又没着力。上身挺直,双眼轻阖,气息很快便平稳了下来。 “这么快就入定了?” 约莫一刻钟后,凯风隐隐察觉练功房内的天地之气正在缓慢加速流动着。作为四年前已经步入通元境的元修,凯风的灵觉要比现在的沙立灵敏的太多了。 此刻练功房内只有她与沙立两人,自己已经隔绝自身元气与天地之气的交会,那么现在气流变化,自然是沙立引起。 凯风心中震惊,她将元气凝聚到双眼,查看入定的沙立。 此刻的沙立,衣物紧紧贴着躯体,一层寸许的半透明的天地之气附在衣物上。乍看虽不显眼,但较于练功房内的他处,已是极为浓郁。 “仅仅一刻钟,竟能汇聚天地之气,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凯风陷入短暂沉思。 “不过看样子,他暂时还无法将气导入体内。” 此刻的沙立确实处于焦灼的状态。他从盘坐,结印,入定,冥想开始就一直很顺利。 随后,他逐渐身心空灵,将自身置于茫然天地之间,与万物融为一体。感五行相生,探阴阳之变,终是将天地之气聚到周身。可当他想进一步将气导入体内时,却久久无法如愿。 半个时辰过去了,之后一个时辰也过去了,他还是无法做到。 “气无所归,游离体外。以太为引,导气归元。” 沙立的识海中响起了一道清冽而悠远的声音。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偶然出现的一抹明光,逐渐照亮了他的识海。 “天地之气无法入体,是因为找不到归处。需要以太作为引子才能将其导入体内。” 沙立在心里默默理解着凯风的话,很快有了法子。 他将神识自天地之间收回到自己的体内,照着经文所述,开始了内视。神识游走于身体各处,感知以太的所在。可是,他探寻了许久,依旧没有寻到以太的踪迹。 “凝神聚识,串行九宫。”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沙立很快又体悟个中深意。 他全神贯注,将神识尽其所能,凝成一点。自天宫识海起始,慢慢引导神识光点逐一在肾,脾,肝,胆,肠,肺,心,胃其余八宫间游走,最终又回到天宫,循环往复,运行不挫。 终于,在无数次尝试之后,他开始感觉有一种奇异的东西慢慢出现在九宫之中。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因为过于飘渺无踪。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凝神游走九宫所花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开始似乎是一刻钟,之后是半刻钟。后来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可完成一周的游走,而且还在加快。 在不知道运行了多少圈之后,他隐隐察觉九宫之间那原本极其微弱的气息连接越来越强。 之后,这股气息开始随着神识光点流动。一开始只是缓缓游走,没过多久便与神识光点并行。 沙立感觉到身体内部气息的剧烈变化,细观之下,一股无形的漩涡出现在体内,并且越来越大,它可以感受到漩涡中心那股强大的吸力。 “天地之气开始入体了。” 凯风盯着沙立的目光从未挪开,她不能错过哪怕一个细节。 沙立周身的天地之气快速地流动,并不断地被他导入体内。练功房的气流剧烈地窜动着,很快又牵引窗外的天地之气汇向沙立所在之处。 “这,这到底是......” 神情虽丝毫未变,凯风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与沙立相遇后的每一个场景在她识海里一一闪现,她想要找出之前对这个男子的忽略之处。 “他苏醒后,我教他说话,教他识字,他基本上都是一天之内就完全掌握了。之后他自己便进行大量的阅读。” “七日,仅仅七日,他就掌握了普通人可能需要几年,十几年才能掌握的生存本领。彼时我曾因其‘迟愚’而调笑于他,可现在细细想来,却是这般......”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沙立身上剧烈的气流变化终于停止。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虽然眼神中满是着疲惫,却充斥着苍茫而磅礴的生机。 “凯风,我......我好像,成功了......” 沙立强忍着疲惫说完最后一个字,身形再也保持不住,释开手印,垂下脑袋,终究是沉睡了过去。 和煦的阳光自纱窗射入,照在了沙立布满细密汗珠的脸上,一抹微笑在其嘴角挂着。 凯风细细审视着他那白皙的脸庞。 “已经是辰时了么?真是妖孽啊!” 第八章 炼丹师 沙立沉睡了许久,直至当日未时方醒。 “我不是在练功房修炼的吗?怎么睡到了自己的床上?”沙立盯着浅蓝色的纱帐轻语,缓缓起身。 就在他迈开脚步时,身体一轻,让他差点前跌。 “这是......怎么回事?身子这么轻?难道是修炼耗尽了体力? 对了,元气!” 他沉下意识,想要检视体内的情况,可并未发现与之前有何不同之处。 “感知不到元气所在。难道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沙立捏了捏下巴。 “吱,吱吱......” “鸟叫吗?奇了,我这个房间可从来听不到鸟叫。” “先去找凯风吧,还有不少疑惑要请教她哩。” 沙立遍寻整个院子也没有找到凯风的踪影,于是到药房去寻薛岐探问。 这段时间沙立已经知道,薛岐是奇元岛的第一名医,有神医的美称。他之所以能恢复的这么快,全赖薛岐的医术照料。 听凯风说,薛岐不仅是第一神医,年轻时还是岛上第一美女,一直到凯风的母亲长大。薛岐年轻时,上门问亲的人踏破了院子的门槛,送礼的队伍围起来可以绕着奇元岛一圈了。 沙立乍一听却是十分惊讶,照薛岐目前的模样,实难想象她三十年前第一美人的风采。 薛岐医术精湛,无病不医。对于元者她是不死不医,倒不是说能把死的救活,但只要一息尚存,她基本上都能给你救回来。其余的元者伤病,她一般不会出手,让他们去寻岛上其他大夫。可对于凡裔岛民,薛岐却是乐于施治,无论病痛大小,只要找上门,她都会出手治愈。 至于原因,凯风和他说过。薛岐认为,元者生命力强,寿数也相对较长,只要不是濒死或绝症,总会自愈。然而凡裔不同,他们的生命短暂,而且脆弱,很多时候是相对无助的。 沙立在充斥着浓郁药香的房间里并没有找到薛岐。 “婆婆?婆婆?” “嘎吱......” 一道暗门在药柜边上缓缓打开。 “进来吧。”薛岐的声音自暗门内传出。 沙立走入门内,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他寻向热源,却见一只三足圆炉立在房间正中。圆炉大小约一人之环抱,炉身通透者有三处,以某种晶石制成,可供用者检视炉内变化。炉盖紧扣炉上,盖顶刻饰一只小兽,用以提盖。 只见小兽通体雪白,长有三条尾巴,头顶有角,先直后弯。沙立似是在何处见过,却又始终想不起来。 “这是药兽。”薛岐的声音传来。 “药兽?” 沙立想起了自己苏醒的那段时间曾经阅览过的一本古籍《山经海志》,上边有记载:瀛莱之山,草木繁盛,多有奇香。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雪豹,三尾一角,其音如击石。人有疾病而语之,兽辄如深谷,衔一草归,捣汁服之即愈,其名曰药。 “婆婆,您这是在......” “炼丹。” 薛岐盘坐在圆炉不远处的一只蒲团上,眼皮下垂,宛若瞌睡。 “炼丹?就用,这个,炉子?” 沙立本想说奇怪的炉子。 “这是药炉,乃深海寒铁所制,内熔我奇元岛特有的赤铬、黄钴、碧镍,凡火不可熔之。将药石内置熔炼,亦可绝强热。” “难怪我并未觉得难以接近。” 沙立透过晶石镜看着炉内翻腾的烈焰一时释然。 “婆婆,炉子内是有可燃之物吗?我看炉火一直翻腾不息。” “不,炉子里只有药石原材。你所看到到的炉火,是我的元火。” “元火?” 沙立此时才发现,盘坐的薛岐双手手指捏着一个法印。 “我听凯风说,她已教你修元筑基之法,你已成功聚气成元。你将元气聚于眼中,自可明了。” “可是,” 沙立一阵踌躇。 “我好像感知不到元气的存在。” 薛岐徐徐睁开双眼。 “感知不到?你现在还未入开元之境,元气无法存于九宫之内,只能散布于周身。 你已学会神识内视,将你的神识高度内聚于体内某处,便能探知元气所在。” 沙立依着薛岐所言,将神识集于掌心。他很快便发现了一只只半透明球状体密密麻麻遍布于掌内。 “这是?” 他继续将神识内探,终于看清了这球状体的真面目。半透明的膜包裹着微小的核,其内充斥着粘稠的液体。有些许液体散发着彩色的微光,赤色,青色,金色,褐色。其中赤色与青色较深,金色次之,褐色最浅。然而以沙立目前的神识强度,自然无法仔细辨别。 “婆婆这是?” “你所看到的球状体,名为,胞。活物身上的胞称为生胞,死物身上也有胞,称死胞。” 薛岐语气不缓不急。 “你在胞内看到的光,便是元气。附着元气的胞,也叫元胞。修元者,未入开元之境,元气不入九宫,会散于身体其余部位的胞体之内。换言之,只有将九宫之外的元胞修满,才能将元气存于九宫。你的元胞现在是什么程度?” “只有很少一部分。” 沙立并不完全清楚自身元胞情形,他第一次聚气成元时所引发的大动静,所生元气已是他人数倍之多。然而,其体内本身拥有以太之量非常人可比,最终所生之元,其纯度远超常人,量自然少些。 “哦?” 薛岐有些意外,毕竟如凯风所述属实,沙立第一次修成元气的量应该十分可观。 “倒也无妨,日后多修习便是。你现在试着将元气聚于双眼。” 沙立依言而动。 “婆婆,您的手上,是什么?” 他看到室内有两条红线横在半空,一端连在药炉上,而另一端连在,薛岐的双手食指。 “凯风或许跟你提过,元者自身的元气带着五行属性。” “是的,凯风跟我提过,她是五行偏水,婆婆您是五行偏木。” 沙立很快想起。 “其实,我的元气是双属性,除了木元之外,还有,火元。你所看到的炉火,便是我的元火。” “身具木元气和火元气是成为一名炼丹师的必备条件。” 薛岐以淡然的口吻说出了又一个沙立未曾听闻的身份。 第九章 薛岐为师 “炼丹师?婆婆,您是炼丹师吗?” “不错。与凡裔的炼丹师不同,元者的炼丹师,也称元丹师。借由元气炼制的元丹,除了可治愈伤病,还能辅助修元。此外,元丹还有多种用处。” “沙立,你过来,坐这。” 薛岐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蒲团。 沙立正细心聆听薛岐的讲释,不明白她为何冷不丁的让自己过去。但他还是依言盘坐在薛岐对面的蒲团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巧的木制茶几。 只见薛岐伸出手掌,五颗通透的彩色锦石凭空出现在茶几上。沙立见此,神情明显一愣。 “元者修为到一定程度,可在九宫之内开辟虚无空间,以便储物。依据元者修为不同,能开辟的空间大小亦不相同。 这几颗锦石叫测元石,可用于甄别元者的元气属性。” “锦石,还能这样用?我只见过凯风的鸿音,私以为只是一种传音器物。” 沙立满脸愕然。 “看来凯风并未跟你提过锦石。也难怪,毕竟你现在也用不上。” 薛岐有些意外,随后释然。 “以太,存于人,兽,草上则为生命。而存于玉石之内,则能聚五行,缚阴阳,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衍生元气。锦石便为其中一种,故也称元石。” “鸿音只是锦石功用的一种。照明,炼丹,修炼也会用到锦石。根据所含元气量不同,锦石的珍贵程度也不尽相同。” “你将元气聚于掌心,悬于各个锦石之上。” 虽然还是有许多不解,沙立还是依言照做。 他将手掌一一悬在各色锦石上时,随着他掌心悬停,各色锦石竟闪出各色彩光。 红色的锦石散发出的红光最强,青色锦石虽不及红色,但也足够亮眼。黄色锦石则次之,褐色再次之,蓝色锦石则基本没什么反应,但也有微弱的蓝光闪现。 随着沙立一个个测验锦石,薛岐一开始还只是悠然,并对青色锦石所闪耀的青光亮度表示赞赏。可随着沙立测验的进行,其神情渐渐转为惊疑,最后竟变成是彻底的惊骇。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薛岐失声惊疑,满脸的难以置信,彷佛看到了世上最为怪异之事。 “婆婆,您是怎么了?” 沙立也被薛岐突如其来的惊骇弄得一头雾水。 “嗯,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你的元气居然有如此强烈的火属性与木属性,倒是与我有些相似。” 薛岐自觉失态,然而很快便敛下惊骇。脸上虽然平静了,她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沙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薛岐很是庄重地凝视着沙立。 “婆婆,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就是,我都会答应您的。” 沙立的命是薛岐所救,这段时日能这么快痊愈,全赖其精湛的医术照料。她和凯风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就算为他们放弃生命也并无不可。 当然,她们也决计不会如此。 “如果不是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不要再让他人测试你的元气属性。” 薛岐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神态。 “好!” 沙立没犹豫,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清楚,薛岐一定不会害他。 “如此便好。” 薛岐也没想到沙立会答应的如此干脆,甚至没有问缘由,心里对其喜爱又添了几分。 “你可愿拜我为师?修习岐黄之术,炼丹之道。” “拜婆婆为师?” 沙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弄得有些不知所以。 “沙立,快答应阿嫲!” 熟悉的天籁飘在耳边,沙立想都没想便知谁到了。他一回身,果然,一道浅蓝的倩影俏立门外,身旁还站立着一个黝黑的男子。 “这可是毕生难于的良机啊!你能拜阿嫲为师,那是好几辈子攒下的福气呢。” 少女边走边说,脸上既有欣慰又带着羡慕。 “是啊沙兄弟,薛神医不仅是奇元岛第一神医,还是奇元岛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炼丹大师。 多少人重金也难求她一枚元丹,多少人磕破头也想拜在她门下。你倒好,居然得到神医的另眼相看。” 陟岵眼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凯风的元气中没有木气,并不适合学医炼丹,这本是我的一大遗憾。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得偿所愿了,呵呵。” 薛岐脸上竟是微微一笑,她的笑就算是凯风也并不常见。 “阿嫲就是偏心!咧......” 凯风俏皮地向薛岐吐了吐粉嫩的舌尖,脸上虽表示不满,心里却是莫名一乐。 她看了看薛岐,又瞟了一眼沙立,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竟是微微泛红。 “晚辈何德何能,竟受婆婆如此垂爱。日后一定勤勤恳恳,深究医理丹道。还请婆婆不辞辛苦,耳提面命。” 薛岐看着沙立,微笑点头,很是欣慰。 “沙兄弟,你这些话到底哪里学的?我记得凯风自己也从来不会这般说话。” 陟岵傻着眼,盯着沙立。 “陟岵,都跟你说了,别只顾着修炼和贪嘴,得空也多看看书。” 听到凯风这么一说,陟岵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凯风,我记得你以前可不太喜欢那些读书人。说什么......他们是一天到晚掉书袋的书呆子。 怎么,你现在又劝我多读书了?” 凯风却是一时语塞,星眸灵动地上下微转。 “额......我最近发现多读书也没什么不好的,嘻嘻......” “还有沙立,拜师之后可要改口了哦!别一口一个婆婆的,该叫师父才对。 至于拜师礼呢,虽然阿嫲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但薛神医收徒好歹也是个大事。咱们挑个日子,行一下正式的拜师礼,就咱们几个人在场就行。” 凯风侧首详着陟岵道:“还有你和罗索哦,陟岵。” “这个丫头,真是,也罢。” 薛岐显然并不反对。她微微叹了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凯风,你和陟岵一大早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可让沙立一阵好找。”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第十章 公开选拔 “沙立,你是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看着凯风戏谑的微笑,沙立竟是真的在认真思索。 “先听坏消息吧,至少后边有个好消息垫着。” 凯风听此却是脸色微沉。 “坏消息就是,有名岛卫死了,被杀死的。” 沙立听完这个坏消息,的确也是十分意外。对于奇元岛,沙立虽然并未涉入过深,但依旧知道,一名岛卫被杀,绝不是一件小事。 “我父亲和大伯都已经知道此事,并特意召集了众司寇院长老集议,这个态势是要下决心彻查此事。” 陟岵也难得一脸严肃。 “被杀的岛卫是谁?” 一向对任何事都淡然处之的薛岐意外地开口询问。 “阎陨辜。” 凯风语气有些迟缓。 “怪不得。” 薛岐听后却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沙立从凯风和薛岐的神态上察觉,这个被杀的岛卫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姓阎,莫不是陟岵家的......亲戚?” “算是我本家亲戚,但一千年前他们祖上已被迁出族谱。但这并非父亲和大伯他们重视此事的理由。” 陟岵微微摇头。 “阎陨辜在我刚加入岛卫时,曾与我一队,在那时。他的修为就已步入,灵元境。” 凯风的话里有一丝丝怮然。 “而且,阎陨辜极善身法元技,就算是修为略强于他的赤平队长也未必能击杀他。” “你的意思是,杀死阎陨辜的人,修为可能比他还要强上至少一个大境界?” 沙立毕竟并未参与过元者的争斗,并不清楚元者之间交战会是个怎样的情形。 “修为境界上倒是不清楚,但实力上必定是强于赤平队长的,很可能已经不弱于总队长,甚至统领。” 陟岵耐心解答着沙立地疑惑。 “阎陨辜是在防区被杀的,定是夜巡时遭遇了凶手。那么凶手到底是要离岛还是......刚从岛外回来?” 凯风手托下巴低语。 “难不成,是岛外来人?就和我一样?” 沙立心里忽然一紧。 “咦?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寅时前我可没见着你哦。” “凯风,你......你别闹了。昨晚我们赏完月后,我直接睡觉去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而且我什么能耐你最清楚了。” 看到凯风顽皮的模样,沙立只能讪笑。 “你说什么,你......你们昨晚一起看月亮?” 陟岵脸上没由来地一急。 “岛外来人是不可能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奇元岛的位置极其特殊,就算常年航海之人路过,也发现不了这片海域。外人能到岛内的唯一方式,只有天柱。” “天柱?这又是啥?” 又是一个沙立未曾听过的名字。 “奇元岛所在海域西边,海底有一座巨型活火山,岛民称之为海囱,每隔一段时日便喷发。” “岩浆会卷起海水直冲天际,贯穿海天,所以称之为天柱。” “其威力可随意毁灭一艘元舟,寻常元者如若遇到顷刻间便遭灭顶之灾。” “幸运之人,如若不死,或许会被送到奇元岛上。但无不是一副重伤垂死的模样。” 凯风看了沙立一眼。 “而且,天柱每回出现都会引起不小动静,不可能无人察觉。” “岛卫执法公正,卫岛有功,备受岛民敬仰。阎陨辜之死难不成是私怨仇杀?” 薛岐表示了她的不解。 “我反倒希望是只是仇杀。逆兽潮之事刚起,又是岛卫被害,仅仅是巧合吗?” 凯风的神色有些凝重。 “凯风,事情暂无头绪,多想无益。不是还有一个好消息吗?你还未告诉我呢。” 沙立看着凯风困惑难解的模样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凯风看着沙立竟是甜甜一笑。 “好消息就是,司寇院决定在全岛范围内,公开选拔岛卫。而且,并不限定只有元者才能参加。” “公开选拔?这是为何?” 无怪沙立心中不解,他听凯风说过,加入岛卫后,不仅能得到优渥的修炼资源,地位上自是不同于寻常元者。 相应的,加入岛卫难度之大,条件之苛刻,也非常人可以承受。 “或许是因为逆兽潮的事,需要强化战斗力量。也可能,在阎陨辜被害后,司寇院出于某种考量而决定。” 陟岵对此事倒是看得有些透彻。 “总之,这对你而言,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虽然初步筑基......” 凯风忽然想起昨晚沙立第一次修成元气时那惊人的异象。 “你虽然初步筑基,但还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元者,你......” “什么?沙兄弟,你已经开始筑基了?” 陟岵脸上满是惊疑。沙立自苏醒也不过半月光景,加之养伤,修习元气不大可能超过半月。十日时间修成元气,在他看来已是非同一般的天才。 想来他六岁那年,可是花了整整半年才修成元气,还是家族大量资源堆砌的成果,他还自认修元天分并不弱于他人。 “今日早些时候堪堪修成,元气还比较微弱。” 沙立说的也算实情,因为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自身元气的底细。 “那也挺厉害了,这已经不下于隐鸪大哥,甚至快赶上凯风了。” “行啦陟岵,你不必羡慕别人,或许你修元天分稍有不及,但你天生异体,体魄远胜常人。若真交手,同阶元者多半不是你的对手。” “嗯。的确如此!” 陟岵点头,深以为然。 “不如......” 凯风盯着陟岵,一丝狡黠的微光闪过明眸。 沙立心中顿起不祥的预感,凯风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绝对没什么好事。 “你教沙立锻体术吧,他的身体,实在......实在弱了点。” “啊!” 两声惊呼分别发自陟岵与沙立。陟岵怎么想一目了然,沙立心里想的是:凯风,我的身体哪里弱了,我的身体好得很。 “怎么,陟岵你不愿意吗?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凯风扑闪着凤眸。 “不是不是,沙兄弟既是你所收留,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锻体之术虽然不常见,却也并非不传之秘。” “沙兄弟,你还记得自己今年几岁了吗?” 陟岵忽然问向沙立。 “十五。” “哈?” 这下是三位年轻男女一起惊疑。因为答话的,是薛岐。 “对哦,阿嫲能摸骨望气,沙立的年纪自然也能知悉。” 凯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六岁练气,十岁锻体,数年苦修锻体秘术,日日不辍,再辅以各类元丹灵液淬体,方初有所成。” “你如今已年有十五,年纪上嘛,稍大了点。而且锻体灵丹也并不......并不常见。” 陟岵已把沙立当成朋友,所以并未在此事上多加藏私。然而锻体与修元一般,同样需要庞大的丹药资源支撑,现在的沙立确实难以负担。 沙立听完并未说话,他很感激陟岵的坦诚,也很感激他的细心,这一番话倒是让自己对陟岵的印象改观不少. “谢谢你,陟岵。” 听到此话,陟岵却是一愣。 “丹药方面嘛,倒是不必担心。” 一直静坐在旁的薛岐忽然开口。陟岵这才想起沙立的准师父本身就是炼丹大师。 “至于年纪嘛,倒也不用过分在意。” 听完此话,陟岵并未言语,但心里却觉着好生疑惑。 人在十岁左右身体开始快速成长,此时进行锻体是最佳的选择。薛岐作为神医,应该很清楚个中道理才对。 “我自有办法将沙立的筋骨恢复到适合锻体的状态,或许达不到十岁的黄金年龄,但修习锻体秘术必是毫无阻碍。” 薛岐语气依旧平淡,但神医的威权任谁都无法质疑。 “是真的吗阿嫲,您真的有办法?” 凯风蝶舞般跃到薛岐身边,双手抓着其上臂。 薛岐轻拍凯风的手。 “不过,怕是需要你出手相助,当然,还有陟岵。” “嫲,您到底有什么法子?还需要我和陟岵出手?” 凯风表示了不解,陟岵也同样如此。 “记得北边那只吃人的畜牲吗?长者牛的身子,人的脸,马的蹄子,全身红通通的。” “您是说那只契孤吧。这畜牲狡猾的很,不仅长着人的脸,还能学婴啼,靠这个诱杀了好几个凡裔岛民。” “岛卫早想捉它了,可一直没寻到它的踪迹。” 凯风似乎对这恶兽很是厌恶。 “不过阿嫲,北边不是我的巡区,不好贸然越区前去捉捕。” “所以,需要陟岵出手相助。” 凯风恍然大悟,沙立也想起陟岵的另一个身份。 “这个包在我身上就行。” 陟岵拍拍胸膛。 “沙立,谢过陟岵。” 薛岐开始以师父的口吻交代沙立。 “陟岵兄弟,真心感谢你能慷慨相助!” 沙立说着便要抱拳躬身。 “使不得!都是大男人,不必这么婆婆妈妈,哈哈。” 陟岵赶紧伸手扶过。 “对了薛神医,你还没告诉我,捉这恶兽有何用处?” “炼制,活骨丹。” 第十一章 猎兽契孤 戊正时分,沙立自冥思中醒来。 “元气愈发雄厚,可还是无法触及开元之境,看来单是静坐已是难以精进。” 沙立坐在蒲团上喃喃自语。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双手合拢,除了左右拇指,食指相抵伸出,其余手指尽皆交叉握紧。 不久之后,紧贴着的左右食指亮起淡淡白光。随后,白光渐渐浓郁耀眼。 “噗!” 随着沙立双手一抖,发出声响的纱窗留下一个拇指大的洞。 沙立将目光从纱窗小洞收回,落在合着的双手食指上。 “凯风教的这招‘弹无虚发’已是初步练成。可惜我对元气的运用还不够娴熟,否则单指便可完成。” 沙立在心里惭愧自己这招“弹无虚发”的威力,在修习了两日之后,还是无法让自己满意。其实他并不知晓,教授他这招元技的凯风当初可是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初步学成,而且是在踏入开元境后。 “沙立,我们该出发啦。” 凯风的声音在纱窗外响起。 沙立打开房门,看到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俏脸。不同的是,今夜的凯风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纱裙,这让沙立的目光明显一滞。 “毕竟是夜晚行事,换件衣服稳妥些。” 感受到沙立异样的目光,凯风没多想便出口解释。话刚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他又没问,自己何必说这么多。 “哦。那个......陟岵呢?” 沙立摸了摸鼻尖。 “他已先行一步,我们赶到指定地点与他会合便是。走吧。” 为了照顾沙立,凯风并未全力赶路,一开始只是两成成行速。若在半个月前,沙立肯定是连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而此刻沙立却与她齐行。 凯风玩心大起,逐渐加快行速,慢慢的加到了三成,才堪堪与之拉开明显的距离。 “这个呆瓜,虽然还未破入开元,但元气却已这般雄浑,当真是个怪胎。” 元气的体量虽然可凭元者的修为等级做初步判断,但具体还得看行动或是争斗中才能大体估量。 “凯风,你们怎么知道那契孤今晚会出现?” 随着凯风脚下一缓,沙立很快追上。 “奇元岛周边的海兽,大多水陆双栖,这恶兽自然不例外。” “虽然岛上岛卫们每日都出夜巡,但奇元岛毕竟不小,稍有间隙便被那恶兽趁虚而入。” “那恶兽近期共有三次自海里上岸猎杀岛民,几乎每三日或者四日便会如此。” 奇元岛有多大沙立其实并无概念。但他曾听薛岐说过,岛上凡裔若是全力步行,不吃不喝得需整整两日方可由南至北穿越整个岛。 “如此说来,我们今晚未必能遇着它。” “的确如此。但我们仍需一试,实在不行只得在那守株待兽咯。” 凯风似乎并不担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沙立二人已赶至约定地点,并见到了陟岵。 “那恶兽还未上岸吗?” 凯风一见陟岵便开口询问契孤的行踪。 “我已在此等候了一个时辰,未曾感知到其气息。” 陟岵也是一脸郁闷。 “那便继续等着吧,总之今夜咱跟它耗上了。” 凯风似乎并不着急。 “或许不用等太久,预计亥正时分便会出现,它最后一回出现便是亥时。” “沙立,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还真害怕啦?” 凯风听完陟岵的话微微点头,看到沙立一直沉默不语,便开始打趣他。 “这倒不是。我在想,这恶兽自海里上岸吃人,此处岛卫就不曾捉捕过吗?难道是没捉住吗?” 沙立剑眉微拧。 凯风和陟岵对视了一眼,明显没想到沙立会有此一问。 “沙兄弟,你说的没错。在这恶兽第二次上岛杀人时,曾被执巡的岛卫撞见,双方还争斗了一番。结果却是,两名岛卫不敌,并受伤不轻。” 陟岵顿了顿。 “随后,此防区的支队曾组织岛卫进行过围猎。但这恶兽似乎灵觉异常灵敏,死活没出现。然而就在围猎行动暂时取消后,恶兽又马上上岸杀人。” “那,岛卫支队就不再管了?” 沙立又问。 “管是要管,但恶兽实力不容小觑,修为低下的岛卫根本不敢单独捉捕。再次组织规模性战力却又担心像上回一般空手而归,索性就不了了之了。” “这就完全不管了?击杀那凶兽,保证岛民安全不也是岛卫职责所在吗?” 沙立明显有些质疑。 “并非如此。今日我见过此区支队长,他告知我,今日起,对那恶兽悬赏捉捕,除岛卫外,任何岛民皆可出手,死活不论。” 沙立听后低头沉思。 “我还有个问题,为何队长及以上战力不直接出手,这样不是很快便解决了吗?” “这个......” 陟岵似乎有些纠结。 “因为目前遭受毒爪的只是岛内凡裔。” 凯风语气有些沉重。 “原来如此。” 沙立口中呢喃。 “嘘!有东西在靠岸。” 凯风忽然变得警觉起来。她修炼水系元气,感知范围本就较它系要广些,尤其对水中动静的感知。 “难不成,真让我们碰着了?” 陟岵语气之中虽有疑惑,却难掩期待。 由于此刻三人正站在刺榕树一条粗枝上,沙立凝元聚于眼,借由月光,这片海岸倒是尽收眼底。 “咦!还真是狡猾啊,它好像停下来了,气息也变得微弱了不少。” 凯风说着竟冷笑了起来。 “他要是不狡猾,早被捉住了。” 陟岵也深以为然。 “敛下气息,别惊扰到它。” 三人很快尽其所能收敛全身气息。 数息之后,海水涌动,一只硕大的人脸探了出来。 沙立凝神一观才发现,原来这竟是一颗长着人脸的兽首,其脑后长了三只黑色的弯角。巨大的兽首在海面上左右摆动,在确认并无威胁后,便向沙滩缓移。 最后,它整个兽身也出现在沙立三人视线中。红通通的巨大兽身在月光之下同样夺目,牛一般的身子,踏着四只马蹄在缓缓前行。时不时地向四周张望,一副随时要潜回海里的警惕模样。 忽然,这恶兽契孤停下了身形,硕大的脑袋前探,似乎在嗅着什么。它先是在原地站立了数息,而后朝东边缓行而去。 三人看它轻抬轻放着四蹄,一副不想造成什么动静的样子,皆是哑然。 “难不成,它发现了我们?” 陟岵最先憋不住。 “照理说,它是发现不了你我的,可能......” 凯风看着沙立。 “可能是感知到了沙立的气息。” 沙立毕竟还未真正踏入开元境,算不上一名元者,加之修元不久,对元气的操控自是不如他们两位。 “就算如此,沙立如此微弱的元气,这恶兽没理由要躲着啊!” 陟岵很是不解。 “我猜,他是想隐蔽起来,等我现身。” 沙立漆黑的眸子中一道微光闪现。 果然,正如沙立所想,那恶兽就在东边,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棵刺榕树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藏起了身子。 “他想干嘛?它就算躲起来,沙立也未必会现身,它就这么一直等着?” 陟岵很是不解,但凯风和沙立倒是对这恶兽感兴趣了起来。 就在陟岵话音刚落之时,一道声音断断续续向三人飘来。 “哇,哇哇,哇哇哇......” “你们听,好像是,婴啼!” 凯风很快辨认了出来。 “这附近怎么怎么会有婴儿,不应该啊!” 陟岵却是一脸懵。 “不,是契孤。你忘了这恶兽是怎么诱杀的岛民。” 凯风一脸的不容置疑。 “我过去。它想要诱捕的肯定是我。” 沙立没有多想便做出决定。就在其准备动身时,一只微凉的手轻握在其左手手背上。 看着凯风的星眸,感受其眸中的担忧,沙立却是和煦一笑。 “放心,我会没事的。再说,你和陟岵也不会让我出事的,不是么?” 听完沙立此话,凯风眼里的担忧似是减轻了不少。她放开了沙立的手,想要和陟岵再确认一下奇袭计划。 “啊!孽畜,给我死来!” 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了海滩的寂静,也划破了沙立三人的奇袭计划。 三人赶紧凝神探视。却见在他们与契孤之间的一颗刺榕树下,冲出一道人影,似乎是一名男子。 一把比其身体还要长的渔叉被双手紧紧握在身子右侧,钩尖微微向上倾斜。人影行速虽不及凯风三人,但实已不慢,远非凡裔可比。 原本隐蔽在刺榕树下的契孤也探出身来,正对着冲来的人类,抬起右蹄,想要将这比它蹄子还要小的人类的脑袋拍成肉酱。 “笨蛋,快躲开啊!” 陟岵低声惊呼。 男子并未躲开,而是直迎着契孤那硕大的蹄子继续前冲。 就在蹄子与其脑袋快要亲密接触的瞬间,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快速向后低仰,身体后背都快与沙滩贴上了。 靠着这一危险的举动,他最终还是险险地避开了原本致命的兽蹄,还顺势滑到了契孤的下腹,看起来他好似早就知道契孤会这般攻击于他。 “好险,运气还不错,这家伙。等等,他是要干嘛!” 陟岵瞪大了双眼。此刻,那袭向契孤的人影正将手里的渔叉刺向恶兽的下腹。 “这下彻底完了,就那破渔叉,连契孤的外皮都破不了。” “吼!” 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吼声震撼着在场所有人的听觉,陟岵夸张地张着他的嘴。 “这也行?” 借着恶兽痛苦吼叫的间隙,那男子立时往沙地一滚,离开了恶兽腹下,快速坐起。 然而他并未起身逃离,不知是因为那一式攻击耗尽了全身气力,还是无畏之后觉醒的恐惧让其难以动弹。 “不好,快逃!” 沙立话音未落人已是当先冲去,然而凯风比他更快,陟岵也紧追其后。 果然,暴怒的恶兽马上就开始报复。顾不得插在下腹的那根渔叉,它再次挥动巨蹄,其上像是蕴着庞大的力道,想要瞬间将这触怒了它的食物彻底碾成肉酱。 毕竟,食料入口时终究也是要嚼碎的。 袭击的男子此刻像是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只得闭目待死。 可就在他等了两息之后,却并未感到巨蹄落下时,他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原来那巨蹄就停在半空,离他头顶只有堪堪寸许,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仔细一看,一层浅蓝色的水膜横在自己与巨蹄之间,在月光下如梦似幻。 随后,他便被突然抱起,瞬息间便离开了原地。 “沙立,带他走远些!陟岵,出手!” 就在沙立抱着男子快步离开战场时,他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副令其惊异的画面。 一只硕大的拳头,迎着月光,砸向恶兽。 第十二章 烛龙之裔 “吼!” 遭受重击的恶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形也随之向凯风所立之处砸去。 在陟岵出手那一瞬,凯风早已收回水蓝屏障,蓝影一闪,便与陟岵站到一起。 那恶兽侧躺在地,口中喘着粗气,似乎已因陟岵的一击而遭重创。 陟岵见此心中一喜,他收回伸长的手臂,硕大的拳头也重新恢复正常。随后,他缓步朝着那恶兽走去,想要探查它的伤况,看看是否需要再次出手。 凯风觉着不对劲,陟岵方才那一击虽说不弱,但这恶兽不至于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 她待要出言提醒陟岵小心,却已晚了一步。 只见那恶兽原本紧夹的尾巴突然挺起,并快速甩向陟岵。 原本这种程度的甩尾对陟岵而言造不成威胁,他已做硬挨这一记尾击的准备。 可谁知,临近陟岵的尾巴却是突然急速膨胀,大小已与兽身无异。陟岵来不及躲闪,眼见就要中招受伤。 一串血珠在在月光下飘洒,原本躺着的恶兽却是重新站起,尾巴也恢复了原状。它瞪着猩红的眼珠,怒视着眼前的男女。 沙立的目光重新投向凯风这一边,却见陟岵左手紧握拳头,右手却捂着胸膛,一道手指宽的血痕划过其胸口,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而他的腹部,被一条水蓝色的绳索缚着,绳索的另一头被拿在凯风手上。随后,凯风右手一甩,水蓝绳索便消失了。 刚才的交手虽在瞬息之间,却又惊险无比。若不是凯风及时察觉,并第一时间放出元气索,此刻的陟岵已是受伤不轻。 谁能想到这恶兽狡黠到如此程度,居然诈伤诱敌。 此刻,那恶兽巨大的眼睛左右翻转,似乎是在审视眼前的情势。 紧接着,它压下前蹄,怒视前方,口中一声巨吼,露出参差的巨齿,一副要扑向对手的模样。 凯风与陟岵待要闪避,却见恶兽原本要前扑的双蹄调转了方向,然后再转,最终以尾部对着他们。 “不好,这孽畜要逃。” 陟岵一声惊呼待要冲上去阻止。 凯风却是伸手拉住了他。 “放心,它逃不掉的。” 眼见那恶兽一跃就往水里跳了去。凯风伸出双手指向海面,并快速合拢。 “困兽成牢!” 随着凯风一声轻喝,沙立看见,在那恶兽刚钻进去的那处海面,一个巨型的球形水牢缓缓浮现,并随着凯风手臂一摆,缓缓移向沙滩。 “这两人也太强了吧。” 耳边传来一句惊叹,沙立这才想起怀中还抱着个人。 “你没事吧?” “我没事,放我下来吧。有劳了!” 沙立怀中的男子淡淡回应。 沙立依言照办。刚才光顾着抱人逃命,随后便一直观战,此时才忽然觉得,这被他抱在怀中的男子也太轻了点,然而他身形不矮,看起来也并不瘦弱。 “你为何要对那恶兽出手,你不知道随时都可能会送命吗?” “就算死,我也要杀了那畜牲!” 男子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目中蕴雾。 借着月光,沙立发现,男子长着一双很美的眼睛,尽管戴着一顶渔夫遮阳帽,脸上也遍布着青紫,但不难看出皮肤的娇嫩。 “沙立,过来吧!” 凯风在远处呼唤。 “你刚才受了伤,先待在这别动。” 沙立叮嘱男子一声便冲向凯风。 “陟岵,你的伤没事吧。” 沙立盯着陟岵胸膛那道血痕,担心地问道。 “这个不碍事,我自小摔打惯了,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倒是多亏了凯风,否则得吃大亏了。” 陟岵此时方展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凯风,这就是你的元技“困兽成牢”么?这么大的水牢很耗元气吧?” 沙立看着困着恶兽的水牢略感好奇。 “若是在无水之地发动这个元技,的确要耗费大量元气。可在这里,紧邻大海,我便可以随意使用。除了维系水牢,基本不需要什么元气消耗。” 凯风作为沙立的修元引路人,对其在元气上的疑惑,都会详细解答。 “原来如此!” 沙立一副受益良多的模样。 “可是它这个样子,我们要怎么带回去呢?” “连同凯风的水牢一起收入寸宇中便是。” 陟岵回了沙立一声,便从腰间取出一块紫色锦石。 “空间锦石,陟岵你居然有这稀罕玩意儿。” 沙立脸上一丝意外闪现。 “哈哈,这是我十六岁生日那天,自大伯手里抢来的。” 虽说是巧取豪夺,但陟岵脸上却满是得意。 “好啦!闲话以后再说,先把这孽畜收了吧。我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凯风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陟岵听言亦不再言语。他待要将元气涌进寸宇,激活其内空间,却见原本困着契孤的水牢闪出红光,随即快速放大,整个水牢通红一片,简直成了一个裹着一层水膜的火球。 “这到底是......” 陟岵脸上神情略滞。 “原来如此!” “凯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沙立听见了凯风的呢喃。 “传闻竟是真的。这恶兽,竟是上古神兽烛龙之裔!我,不,是我们都看轻它了。” 凯风一脸凝重,这还是沙立第一次看到。 “烛龙之裔?记得《山经海志》中有载,烛龙有子窫窳,遭上古神灵射杀,后借烛龙之力复生。然而复生之后却性情大变,开始以人为食。看来这契孤必是窫窳之后,难怪会吃人。” 沙立登时明了。 “我可以加固水牢,让其短时之内无法脱困,但若直接将其至于寸宇之内,隔绝我的元气,它很快便会挣脱而出。” “加之这孽畜天生火兽,本命元火源源不断,长久以往,势必会破牢而出。” “那便将它浸入海里,借助海水加大水牢威力如何?” 陟岵说完便知不妥,那兽本是海兽,入水岂不是更易脱困。 “继续维系水牢已无多大用处,陟岵,沙立,你们过来。” 凯风招呼陟岵与沙立,准备安排作战计划。 “一会儿我会将水牢散去,这孽畜恨极我们定会第一时间冲向前来。陟岵你绕到其后方,攻其不备。沙立你,你保护好自己,伺机而动即可,不必勉强。” 凯风说完又对着沙立补了一句,语气里尽是沉重。 “这次我们错估了这孽畜的实力,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危。” “凯风,我是个男人!” 沙立眼里竟是流露着无畏。 凯风嫣然一笑。 “准备迎战!” 第十三章 致命一击 没有凯风元气的支撑,巨大的水牢很快便溃散。 随后,一只巨大的火球浮现在半空,将临近海面照的通红。而后,火球急速下坠。 火焰散去,露出了恶兽契孤的身形。它那本是猩红的双眼,因为愤怒和兽火喷发而变得火红。 它紧紧瞪着凯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它吃尽苦头的人类女子,四蹄狂奔,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先前的狡黠哪里还见半分。 恶兽一声怒吼,张开遍布巨齿的大口。口内一颗火球快速成形,在狂奔途中猛喷而出,瞬息间便在空中形成一道火束,袭向凯风。 “滴水成海!” 凯风口中轻念,一颗小水滴自指尖滴出,随后急速膨胀,最终形成一道淡蓝屏障。 火束击在水屏上,并未熄灭,却也未能洞穿,而是附着在水屏上。火速虽减,却依旧向前突刺,最终只堪堪在凯风面门停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裹着淡蓝水膜的通红大铁棍。 看见本命兽火被阻,契孤却是愈加愤怒,不顾一切的要冲向凯风,誓要将那层令其厌恶的水屏用兽身直接击穿。 然而下一刻它却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火焰也随之消散。 其背脊之上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显然是被某种钝器重击。 在其身后,陟岵收回那巨大化的右臂,和右手上紧握的跟其一般高的黑色狼牙大棒。 使出这一击陟岵也是开始喘着粗气,即便体魄强健如他,貌似也还不能完全驾驭这件元器。 恶兽这回没有诈伤,它是真的伤了。然而它却很快爬起,火红的眼珠子快速转动着,打量着围攻它的几名人类。 它前蹄压下,一副要进攻的模样,看起来攻击目标依然是凯风。 凯风早已做好御敌之备,谁知恶兽将头一偏,竟是冲向了另一个方向伺机而动的沙立。 恶兽将巨首低俯,原先长在脑后的其中一只兽角忽然前伸,伴随着其狂奔,就像一把巨大的移动长矛,刺向沙立。 “沙立!” “沙兄弟!” 两声惊呼并未能阻止恶兽停下奔蹄,眼见沙立就要被这兽角刺穿。以沙立的修为不可能阻挡半分,必定会横死当场。 然而,恶兽的长矛般的兽角却刺空了。沙立以其看不清的身法,腾挪到了一边,险险的避开冲刺。 “‘惊鸿逸闪’!凯风,是你的‘惊鸿逸闪’!” 陟岵一声惊呼,任谁都能听出其言语中流露的惊喜。 凯风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阵翻腾。一半是因为沙立居然能在短短两日之内修成“惊鸿逸闪”这个元技,不但修成还小有所成,刚刚那次腾挪分明已经有残影出现,虽然并不明显。 另一半却是因沙立的劫后余生,让她原本沉入谷底的心绪此时又像浮上云端。剧烈跳动着的心口,让她明白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绪。而她,似乎享受这种心绪,即便当下危机重重。 再次扑空的恶兽,双眼愈发通红,两团火焰已在瞳孔内升腾而起。 暴怒的它已不再有任何顾忌,再次奋起狂奔,攻击的目标依旧是沙立。因为它很清楚,围攻它的三人中,就数沙立修为最低,实力最弱。 沙立心里一阵诽腹:“真把我当软柿子来捏了?等等,我也不是很软的啊!” “沙立,快过来!” 随着凯风一声低喝,恶兽的前后两双兽腿已分别被蓝色水索紧紧缚着,重重倒地。疾行的冲劲未来得及散去,让它在沙滩上滑行了丈许方才停下,甚是狼狈。 在它强力挣扎着要起身之时,一个巨大的肉球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其身上,连带着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肉球一阵旋转之后,现出了陟岵的身影,他不断地晃着脑袋,想要从眩晕中快速清醒过来。 “这下,它该动不了了吧!” 凯风似是松了一口气。 沙坑中的恶兽,垂着眼皮,一双红眼像是失去了神采。背上原先被陟岵兵器重创之处,此刻更是血流不止。它喘着粗气,一副濒死的模样。 沙立注意到,在其下腹,那根原本插着的渔叉已是消失。估计是在被陟岵所化肉球砸到时,已经震出体外。一个小小的伤口还在留着鲜血,显然是刚才被渔叉刺穿所致。 沙立心想,这恶兽一身铜皮铁骨,有如披甲,普通的元器都未必能刺穿。目前能对其造成皮肉之伤的只有之前陟岵所用的特殊钝器,还是在倾尽全力一击的前提下。 那么,凭那个连元者都不是的男子,拿着一根普通渔叉,竟能刺穿契孤的下腹,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莫非......” 沙立识海中灵光一闪。 “凯风,现在怎么办?” 陟岵终是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了。 “不必生擒了,就地杀了它!” 凯风的语气不容置疑。见识过这恶兽坚硬的兽身,强大的兽火,奇特的身体构造,和那超越了普通人类的灵智,凯风相信,就算是灵元境的元者,也不见得能在其身上讨得什么好处。 关键是这只恶兽残暴无比,必须就地抹杀,以免再生变故。 凯风自腰间取出一块紫色锦石,看起来像是一块小型的寸宇。她随手一挥,一把短剑被她握在手中。 短剑在月光下闪耀着神秘的寒光,显然是一把难得的元器。 她待要跳下沙坑,杀死恶兽,却只见恶兽全身燃起一层烈焰,灼热的气息让三人避之不及。 “不好,快退!这孽畜在燃烧命元!” 凯风一声疾呼,沙立和陟岵身形却早已后退。 沙坑之内红光冲天,越发明亮。 “它是要拼命了!” 凯风调动全身元气,张开了自己所能制出的最大屏障,横在三人身前。 突然,一团火球冲天而起,冲向三人,确切的说,是冲向沙立。 这一扑是恶兽的搏命一扑,此刻它已什么都顾不得,只想让这些人类死,就算不能杀死所有,能杀一个算一个,也算了却兽愿。 凯风离沙立最近,但其无法救援。因为她很清楚,当下她最该做的是倾尽全力维持屏障,她无法保证自己的屏障能挡住此时的兽焰,但她必须相信。 然而,凯风失望地发现,恶兽身上其余部位的火焰已经熄灭,只有那原本长在脑后,后来又前伸地的兽角还在亮着火光,而且愈发明亮,就像是集中了全身的火力。 果然,兽角很快刺穿了她的屏障,扑向了沙立。 “沙立!” 凯风一声绝望的惨叫,满脸煞白。 “沙兄弟!” 陟岵赶紧上前,但终究他离的最远,而且面对困兽之斗,即便是他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此时的沙立却是异常冷静。他剑眉微皱,随即又很快舒缓下来,似是做了某种抉择。 他静静的盯着迎面扑来的恶兽,听着它愤怒中却又带着满足的吼叫,看着它那被火焰包裹着的兽角,他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主动跑向恶兽。在与兽角迎面相接的那一刻,他曲下膝盖,后仰上身,几乎贴着沙地。 随后,他给出了自来到奇元岛以来第一次元技攻击,也是对恶兽的致命一击! “弹无虚发!” 第十四章 丑陋嘴脸 “轰!” 契孤那笨重的兽躯轰然倒地,而沙立也被压在了兽身之下。 在旁观者看来,恶兽像是有意想要借助躯体重量,压死这个令其暴怒的小小人类。 “沙立!” 凯风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呼,脚步却已先迈出,沙滩上却是留下一个个不浅的脚印。 若在平日,凯风作为早已破入开元境的元者,即便足不着履,足下也会纤尘不染。此刻的她显然连自然外释的护体元气都运转不起,与凡裔无异。 “沙兄弟!” 陟岵也赶忙跟上。 “孽畜,我要杀了你!” 凯风手持短剑,不顾一切的就要攻向恶兽。 “慢着凯风!” 陟岵快步赶上,紧紧捉住凯风握剑的手。 “你先等一下!”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这畜牲,他居然杀了沙立,它竟敢杀了他!” 作为青梅竹马的玩伴,陟岵还是第一次见着凯风如此情态。既愤怒,又悲戚,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他说不上来。 “你先仔细看看,这恶兽已经活不了了。” 陟岵的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 凯风稍稍冷静下来,神识探出,查探恶兽的气息。才发现其气息果然已是微弱不堪,一副随时丧命的模样。 它那巨大的人脸上此刻竟是痛苦地扭曲着,原本火红的兽目却在渐渐变暗。 最后,彻底失去了光彩。 凯风心中惊疑,继续将神识深探恶兽躯体之内。很快,她便感知到了熟悉无比的元气。虽然剧烈地起伏着,但也说明元气的主人性命无忧。 “凯风,我没事,快帮我把这家伙抬开,快压死我了!” 一道声音自恶兽躯体内传出,虽然模糊不清,但夹杂着元气,凯风与陟岵耳力何等灵敏,很快便知其意。 “陟岵!” 未等凯风的话说完,陟岵已是先行动手。 只见其两手向半空伸长,途中又变成平常的数倍大小。长而巨大的双臂与手掌,连在陟岵并未变化的躯体上却没有太多的违和感。 陟岵双手抓在恶兽的躯体上,臂上劲力一催,瞬间便将其抓起,而后缓缓至于另一边的沙地上。 一个浑身被暗红兽血淋湿的人出现在凯风眼前,不是沙立却又是谁。 “沙立!” 凯风的呼唤隐隐带着泣音,未等沙立完全坐起便已抱住其满是兽血的上身。 沙立先是神情一愕,接着温和一笑。 “凯风,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左腿好像不听使唤了,呵呵。” 凯风闻言,赶紧放开沙立。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脸上不自然地泛起红晕。 陟岵看着两人,心口有些发堵,一种叫做失落的心绪涌了上来,但却很快被其压下。 “哈哈,沙兄弟,你没事就好,你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简直命悬一线。” “谁曾想那恶兽的垂死一博居然如此狠绝,连我都来不及出手相援。” 陟岵是真的后怕,这恶兽虽然狡诈无比,但也足够疯狂。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凯风轻轻责备之后又检视了一番沙立的左腿。 “看来是断了,不过有阿嫲在,倒也不算什么。” “对了沙立,这孽畜怎么突然就死了,难不成真是耗尽了命元?” 凯风偏首看向恶兽的尸体,满脸不解。 “你们去看看它的脊背就清楚了。” 沙立神秘地笑着。 “凯风你看,有个血洞!” 陟岵一脸惊疑。虽然他操着狼牙大棒在恶兽身上开了豁出一道大口子,但并未留下这个拇指大小的血洞。而且,也绝不是凯风所留。 “这个伤口是,好像是......元气弹?” 凯风突然想起了什么. “沙立,这个口子是你的攻击造成的,对吗?你练成了‘弹无虚发’?” “凯风,真是什么都瞒你不过。” 沙立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能一发夺命。” “这不可能啊!凭你目前的元气,就算使出‘弹无虚发’,也决计伤不了这孽畜,更别说杀它。” 凯风虽然确信沙立所使出的是弹无虚发,但决不相信如此程度的元技能杀死恶兽,毕竟那铜筋铁骨她是亲手领教过的。 “你们查探一下它的腹下便知。” 沙立一瘸一拐地走向两人。 陟岵闻言很快便将恶兽翻了个四蹄朝天。首先引入他眼帘的是竖着贯穿恶兽近半腹部的大切痕,切痕末端是半个拇指大的圆形创口,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而一道手指长的切口划过圆形创口,与那贯穿恶兽下腹的长痕斜斜相交。在其外层,还套着一道手掌大的伤疤,看样子是刚愈合不久。 “这是,怎么一回事?” 凯风表示非常不解。 “那个拇指大小的圆形伤口是我的元气弹攻击所留。而那道贯穿半个下腹的,是我借由那伤口,以元气手刃所划开的。” “我想就算淋上一身兽血,也好过被这家伙压死吧。” 沙立讪笑搔头。 虽然由那道伤口为切入点可以划开恶兽的下腹,但相较兽身其他部位,其腹部防御也太弱了点。 还有,沙立这家伙能在如此生死一线时刻,寻到这一线生机,从而劫后余生,倒也不易。 凯风与陟岵皆做此想。 “即便如此,你的元气弹也不可能贯穿恶兽那坚韧的脊背,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点凯风确实难以想通。 “大概那处正好是这恶兽的死门吧。” 开口却的是陟岵。 “死门?” 凯风与沙立显然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与我们的锻体术一般,在未臻至大成前,很可能会留下死门。可能是一处,也可能是多处。” “这恶兽也真是好不走运,死门居然长在腹背相对之处。” 陟岵一脸庆幸。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凯风微微点头,看了看沙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道手指长的切口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就得感谢那位小兄弟了。” 沙立将目光移向那一直在旁观战的年轻男子。 感受到三人的视线所聚,男子步履蹒跚走向三人,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 “我真没想到这畜牲居然如此强大,更没想到你们竟然能笑到最后。” 年轻男子竟是主动开口。 “这个,说起来还得感激你。这道切口是你留下的吧。” 沙立向男子报以感激的微笑,尽管满脸兽血,但依旧温暖。 “是你的渔叉?” 凯风最先反应过来。 “不错,我冒死迎着它的蹄子,就是要将这渔叉刺入它的下腹。” 男子看着恶兽,眼里尽是恨意,尽管那已经是一具兽尸。 “不可能!就算那是这孽畜的死门,凭你的实力也不可能伤他分毫。” 陟岵很快发现不对,凯风心里也是这般认为。 “那是因为它那处已是先受了伤。” 年轻男子面无表情,很是冷漠。 凯风看着恶兽那好似愈合不久的巴掌大的疤痕登时明了。 “原来如此。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它受了伤。” “没错。这恶兽上回与两名岛卫激战时,我就在一旁窥视。” “它受了其中一名岛卫最后一击时,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哀吼,随即很快潜回海里,两名岛卫这才保住性命。” “你当时为何出现在那?” 年轻男子看了问话的陟岵一眼,双目却是突然涌出水雾,下巴因为过于激动而止不住颤抖 “因为,他杀了我的父亲。第二个被他吃掉的岛民就是我的父亲!唔......” 现场一时寂静,只剩下男子的嚎啕大哭。他梨花带雨的脸竟隐隐有女儿之态。 “我本以为岛卫能捕杀那畜牲,为我父亲报仇。一开始岛卫确实出动并进行了围捕,可在一无所获后竟然索性不管了。” “我去求过岛卫,让他们带我去求求队长,可他们却百般搪塞,我连队长的面都见不上。” 男子止住了抽泣,一哭一止,皆干脆利落。 “后来,那个所谓的悬赏令出来了。我对这种可能连普通岛卫都不会参与的悬赏行动并不寄望。” “既然岛卫不出手,我就自己动手复仇,就算死在那孽畜蹄下我也不在乎!” 凯风三人继续漠然。年轻男子所说之事他们稍稍一想便知并无偏颇,但这也是他们无言以对的原因。 “你的元气,是何人所授?” 虽然问了这一句,但凯风并未来得及聆听男子的回答,便以霍然转身,陟岵与沙立同是如此。 在他们视线所聚之处,三道人影正在快速接近,不久便来到他们近前。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他们恰恰就停在那恶兽尸体边上。 “各位与这孽畜纠缠着实辛苦了,且各自回家养伤去吧,这孽畜就交由我等击杀吧。” 一名左眼带着眼罩的中年男子,微笑着对沙立三人拱手示意。其余两人默然不语,似是以其为首。 “交给你们击杀?是我听错了?还是你那右眼也瞎了不成,没看到它已经被我们灭杀了吗?” 陟岵对男子莫名其妙的话明显带着不解,以及,没由来的不忿。 “我大哥说了,这畜牲还没死就是没死,把它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另一名独臂的男子极其不耐地开口。其身旁还有一名男子,单腿而立,另一条只剩下半截的大腿缠在一根银闪闪的拐棍上。 沙立和凯风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淡淡揶揄。 “你们这一个个瞎眼缺胳膊断腿的,原本还真是让人同情。可现在我们却一点也不可怜你们,因为你们那令人作呕的......” “丑陋嘴脸!” 第十五章 丢人现眼 “小子,你毛都没长齐吧!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爷废了你!” 独臂男子脸上怒相顿生。他们这类人最禁忌的便是被他人歧视身体的残缺,何况是被沙立当面嘲讽。 “原来沙兄弟嘴巴还能这么毒啊!不过,他为何如此嘲弄这几人。” 陟岵心里略有不解。他虽然感觉到到这几人来意不善,但也没做出什么对己方的不利之举。 他习惯性地看向凯风,却只发现凯风面无表情,眼神里居然还有一丝对沙立的赞赏。 很快,沙立便让陟岵知道为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心里憋了什么坏水。” 沙立脸上的不屑完全不加以掩饰。 “我们几人合力拼死血战才击杀恶兽。你们同为人类元者,躲在一边窥视,不出手相助也就罢了,还怀着如此阴险用心,你说你们不是丑陋是啥?” “你......” 恼羞成怒的独腿男子待要上前,一副要教训沙立的模样。 独眼男子却伸手将其拦住。 “那小兄弟你说说,我们怎么就用心阴险了?”独眼男子面带温和的微笑,看起来似乎平易近人。 “你们不就为了那岛卫的悬赏令吗!” 沙立看着独眼男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没由来的很是厌恶,这或许便是天性吧。 “啪!” 一道鞭影砸落在沙立站立之处,瞬间细沙飞舞。随后鞭子被快速收回,只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却不见沙立的踪影。 “身法倒是不弱,就是不知你能躲得了几次。” 独眼男看着站在凯风身边的沙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从元力上看,这少年分明没有破入开元境,修为应是几人中垫底的。加之腿上受了伤,居然还能躲过他的元鞭袭击。 他的独眼向另外几人扫去。那个带着遮阳帽的少年无需在意,但黝黑男子和黑裙少女倒是让他隐隐不安。 尤其是那黝黑男子,他们来到这片海滩时,正好亲眼见到男子的巨大化手臂挪开恶兽尸体的那一幕,所以对他最为忌惮。 他无法感知二人的元气等级,或许是因为二人比他要强太多,或许是用了某些特殊的方法掩盖。 但看到沙立与那遮阳帽男子连开元境都不是,自然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这是想杀人灭口啊,就不怕岛卫追查吗?” 沙立对男子突然发起的袭击似乎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自己本是骨折的左腿好像已感觉不到疼痛。虽然并未痊愈,着地支撑已完全无碍。 当下,他感觉全身上下一阵灼热自外向内袭来,肌肤隐隐有撕裂感。但小人狼视在旁,他只得忍着不发。 “追查?若是平日里我们倒是会有所顾忌,现在嘛,嘿嘿!” 独臂男子阴鸷的脸在月光下狰狞地笑着。 “你们来此本就是要猎杀那恶兽,猎杀不成被其拖入海里吃了,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我奇元岛上居然还有如此阴险厚颜之徒,以前倒是真没想到啊!” 作为岛卫的的陟岵,猎杀过犯岛的海兽,审查过各类案子,捉捕过各类恶徒,维持着岛内的治安。如此用心险恶之徒,其确实未曾遇到。 一方面是由于年纪尚轻阅历较浅,另一方面得益于其岛卫职位和另一个特殊身份,也不会有谁真的敢在其面前动歪心思。 “嘿嘿嘿,奇元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你们几个小娃娃才见过几个人,历过几件事?” 独眼男完好的右眼在月光下闪着诡光。 “只要你们就此离去,并且发誓不把今晚的事告诉家里大人,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独眼男似是忌惮几名年轻人家里长辈,毕竟年纪轻轻便修为不凡,极有可能是世家子弟。他当然不会真的寄望此事能就此揭过,但不动手便能坐收渔利,何乐不为?事了拂衣去,找个地儿隐匿起来,奇元岛这么大,害怕真被找着不成? 况且,若是几个娃娃心思纯良,事后或许真的不降此事宣扬出去,那倒是个意外之喜。 “哦?若是我们都不答应呢?” 凯风还是面无表情。 “那我们可要好好商量......” 话音未落,一撮红色的粉末已自独眼男子手中飞洒而出,并在元气的催动下,迅速向沙立三人弥漫而去。 “这噬心散本是给那畜牲准备的,既然它已经是尸体了,说不得就赏给你们了,嘿嘿嘿!” 然而很快,独眼男子便笑不出来了。他看见那红色的烟雾在沙立三人身前上下翻腾,却死活无法近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死死阻挡。 可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因为那红烟竟反过来快速地向他们三人所在方位弥散过来。 “不好,快退!” “啊!” 终究是晚了一步,独眼男子三人终是着了自己所放毒物的道。 凯风与陟岵看着中招的三人,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就这?一个初入通元,两个开元,凭这还想来抢功?丢人现眼来的吧?还真是元者之耻啊! 看着三人捂着心口在地上翻滚,嘴角溢出暗红色的毒血。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狰狞,沙立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毒?” “方才听那独眼男子所言,似乎叫什么噬心散。” “看他们的惨状,应该是吸入毒粉后,毒性顷刻间便侵入心脉,导致气血逆行。” 凯风毕竟是家学渊源,很快将噬心散的毒性分析了五六成。 “四弟,解药,快拿解药!” 独眼男子挣扎着坐起,朝着自己方才的来处大声呼叫。 很快,一个身影急速奔来。 待到近前,沙立才发现:这是个人吗?根本就是一坨肉球嘛。 体型巨大的肥胖男子看着眼前三人的惨状先是丢掉手中的巨棒,接着双手抓在后脑,大声惊呼。 “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快拿解药!噬心散的解药!” 独眼男子显然不想和他这位兄弟多费唇舌,毕竟三人的小命已快不保。 “是不是他们干的,我去给你们报仇!” 肥胖男子说着便要冲向沙立三人。 “蠢货!老四,快拿解药啊,别管他们了。啊!” 独臂男子已是忍不住先骂了出来,可稍稍使劲,便又痛苦难当。 “噬心散不是咱们的毒药吗?怎么,他们也会使吗?” 肥胖男子一脸呆相,表示十分不解。 连一旁的沙立都看不下去了,默默在心里戏谑:这莫非不是个傻子?瞎子,瘸子,手残,还有个傻子,这都什么组合? “拿解药,不然罚你三天不许吃鸡!” 独眼男子毕竟最了解胖子,一句话就戳中了其死穴。 “哦,我这就拿。” 胖子说着就往怀里一掏,一个白色的药瓶被捏在手指上。 可当他要打开瓶塞,取出解药时,一道蓝色的鞭影闪过,手中的药瓶也跟着不翼而飞。 下一刻,那药瓶已被凯风拿在手中。 胖子见状,盯向凯风。 “你干嘛夺我解药,快还给我。” 别看他身材肥胖巨大,脚下却极为麻利,三两下便欺到凯风身前。 “沙立,接着!” 沙立还未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接住了药瓶。他先是看着凯风,眼神一愣,但随即便明白其所为目的。 “胖子,解药在我这里,有本事过来抢回去啊!” 肥胖男子看到药瓶转到沙立手中,便不再扑向凯风。他肥胖的身躯在原地一转,肥厚的大手已向沙立抓去。 沙立看出,胖子动作虽然看似笨拙,实则非常迅捷,向他抓来的掌中也隐隐凝着元气。 此刻他已确信,肥胖男子绝对是已经破入开元镜的元者。他来不及多想,体内元气运转,“惊鸿逸闪”使出,灵巧地躲过胖子一击。 胖子见一击无果,右手顺势一提,向已经腾挪到右边地沙立再次抓去,然而又被险险避过。 在进行数次尝试无果后,胖子已是渐渐动了气,逐渐变得暴戾起来。 “四弟,接棒!” 独眼男子忍痛将巨棒扔向胖子,一口黑血却是再次喷出。 肥胖男子手持巨棒,看着沙立咧嘴一笑。 “这下看你往哪逃?” 只见那胖子双手将巨棒举向空中,口中大喝。 “叫花鸡!” 巨大的棒影朝着沙立的面门快速砸落。 “惊鸿逸闪”使出,沙立这回是真的险险避开,然而衣角却被元气余波震裂。 “这胖子好大的气力,虽然只是开元一品,但貌似已在此境停留多年,元气相较同阶还要深厚。” 陟岵看着那胖子的攻击侃侃而谈。 “凯风,你就不怕沙兄弟受伤吗?毕竟他连开元境都未修成?” 凯风并未答话,双眼却未曾离开过沙立那飘逸的身影。 在那胖子出现的那一刻她已经看出其修为不过开元一品,又是力量型元者,作为沙立熟悉元者争斗,锤炼自身元气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也想弄清楚沙立的极限到底在哪。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哪里奇怪?” 凯风对陟岵这冷不丁的一句很是好奇。 “你没注意到么?沙兄弟的腿伤,好像没事了。” 凯风这才想起沙立左腿原先是骨折的。而此刻看他上蹿下跳的模样,哪有半分受伤的迹象。 “一会儿再细细问他吧。”凯风微微点头。 “口水鸡!” 胖子手中巨棒又向沙立重重一挥却再次落空。 “白斩鸡!” “这胖子是吃鸡长大的不成?” 沙立心中一顿诽腹。 不理会沙立那略显古怪的表情,胖子一击重棍再次袭向沙立,却连衣角都没有碰着。 反而在一次次的腾挪躲闪中,随着元气的碰撞,沙立的“惊鸿逸闪”越发娴熟,残影的效果越发明显,他对自身元气的掌控也顺畅了不少。 但如此被动挨打终究不是办法,最重要的是,沙立可不是那种只会挨打而不还手的受气包。 他运起全身元气,避开胖子的又一次巨棒攻击,腾挪到了胖子身后,双手并拢,食指相对。 “弹无虚发!” 元气弹三连! “啊!” 饶是皮糙肉厚如胖子,依旧挡不住这三连发的元气弹,挣扎了两步便应声倒地。 第十六章 兽核 “弹无虚发”作为一种高密度的元气弹攻击,沙立原本一日之内只能使用三发。 方才他与恶兽激战之时已是用了一发,此刻居然还能连着三发,其实一开始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就在他使出第二发后,身体还残存的元气量让他明白,自己还能再来一发。 他不清楚这突然新涌出的元气来自何处,隐隐觉得跟先前自己突然全身发热有关。 凯风也没想到沙立居然还能三连发,毕竟这招元技是她手把手授予沙立。在她看来,以沙立的元气量一日两发元气弹已是极限。不过虽然心中有些惊奇,她也并未当场向沙立确认什么。 “胖子,你服不服啊!” “我不服,把解药还给我,快还给我......” 胖子的语气已是极为微弱,元气的消耗和背部的重击显然让他受伤不轻。但面对沙立的胜者姿态,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服软。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还敢跟我讨解药?”沙立听完,眉头稍皱,却是有些好奇。 “你杀了我吧,把解药给我......给我大哥就......就行......” 胖子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你求我啊,只要你肯跪下求我认输,我就把解药还给你。” 沙立看着胖子有趣,除了想逗逗他,或许还在确认着什么。 “嘭!嘭!嘭!” 胖子想都没想便跪在地上,将头重重磕在沙地横着的巨棒上。 “你这又是何苦,我将解药给你便是。” 沙立没想到胖子竟是如此干脆,看着他磕破的额头上溢出的血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甘愿如此?” “我自幼没了父母,我......我又笨,没人愿意跟我玩,是大哥收......收留了我。 虽然他们经常打骂我,但是,他们真的......真的对我很好。只要我好好听话,大哥都会答应给我......给我鸡吃。” 胖子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着。言语虽憨实,语气中却是真情流露。 “那你知道,你大哥他们是坏人吗?” “坏人?什么是坏人?” 沙立听完胖子的反问却是一愣。看胖子的样子并不像在装傻,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被定义为坏人。可沙立自己呢?他又是如何定义坏人? 自他苏醒以来,不曾遇见过什么人。对善恶的辨识,或来源于在与凯风与薛岐等人的相处中耳濡目染,或参照于圣贤典籍的宗义。 可是,这些就都是对的吗?抛开一切不谈,回到沙立刚苏醒的那一刻,那时的他识海应该是最为纯净之时。那么,那时的他又是怎么定义善恶的呢? 沙立此刻才发现,对于这个问题,他现在并没有自己思考的确切答案。 但有一些界限总是明确的。“他们为了抢功,竟使出卑劣的手段来杀我们,这就是坏人。” “这样就是坏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他们是对我最好的人。比我那生而不养的父母,自小虐待不给饭吃,只知道让我干活的养父,还有那些为了抢一些锦石就要杀我的人,大哥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沙立听完无言以对,漠然许久。 “你去吧!” 他将药瓶递给胖子。 “谢......谢谢!” 虽然被伤得不轻,但看到沙立肯主动交出解药救同伴的命,胖子竟是感激涕零,居然忘了上一刻他们犹在你死我活。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沙立走向一直等候在旁的凯风与陟岵。 “看样子应该是独自修炼的元者。他们受实力、天分或者出身所限,无法加入岛卫,也不能投入世家门下,获得庇佑,只能独自修炼。” “他们之中大多数会选择结伴生活,共同修炼,通过各种法子获取修炼资源。” “看这几个人缺胳膊断腿的,若不是犯事被岛卫处刑,就是在争夺资源时被对手所残。说来也算有些可悲。” 陟岵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怜之人或有可恨之处。这几人一看便是心肠歹毒之辈,才遭受应有的惩罚。” “岛上不少元者既不属于世家,也未加入岛卫,可依然能安稳修炼,少惹事端。” 凯风将视线转移到胖子四人身上,显然她对这几名元者并无过多好感。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他们?”沙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我会将他们押解到这个分区的支队长处,此处毕竟不是我与凯风的巡区。按照岛规,这几人最终会被送到岛务殿。” “岛务殿,这是什么?”又是一个沙立未曾听过的地名 “岛务殿负责受理岛内元者所犯的各类案件,以及一些特殊的突发之事。” “譬如,你意外出现在岛内,当时若不是凯风收留,是要被送到岛务殿处理的。至于处理的方式一般是抹去记忆,送出岛去。” 陟岵看了看沙立有些庆幸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然而他们几个肯定不会这般善了。这几人一看便知经常做着巧取豪夺,甚至杀人越货的勾当。加之今晚之事,必受重惩。能不能留下性命都不好说。” 沙立听之缓缓点头。此前他已经知道,凯风与陟岵担任岛卫多年,手握处刑之权,但并未真正取过人的性命。 “这恶兽该怎么处理?” 胖子四人的事算是告一段落,陟岵三人也要开始处理此行最重要的事了。 “取出它的兽核。陟岵,你将兽尸交到此分区的岛卫支队去吧,至于领赏与否,自己看着办吧。” 凯风显然心中早有计较,薛岐叮嘱过她,恶兽契孤身上的兽核是炼制活骨丹的关键,是一定要取到手的。 “咦!那个少年呢?” 沙立回身遍寻四周,始终不见那少年身影。 “在你与那胖子交手时,他就悄悄离开了。他既无意与我们告别,我和陟岵亦未揭破。” “原来如此。”沙立有些怅然若失。他们此行能顺利地击杀契孤,那少年其实助益不小。加之他又刚没了父亲,沙立本想好好感谢一番。 “会有机会相见的。” 凯风似是看出沙立的心思,对他莞尔一笑。其实在她心里,对于那名少年,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名少年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第十七章 活骨丹 “阿嫲,这恶兽的兽核真能炼制那活骨丹?” 看着薛岐手中捏着的火红兽核凯风轻声问道。 “放心,沙立会没事的。” 薛岐扫了凯风一眼,淡淡打趣。 “我,我只是......” 被看穿心思的凯风不敢迎着薛岐的目光。 “师父,药炉和辅材已准备妥当。” “好。 立儿,炼制这活骨丹以恶兽契孤的兽核为主材,此外还有十一种辅材,你说说看,哪一味最为关键?” 沙立思索片刻后很快回答。 “应当是,炎阳玉吧。” “哦?为何?” “师父您说过,契孤的兽核内含强烈的火元气,若以至阳的炎阳玉辅之,必能相得益彰。” “嗯,你能想到此般,也不枉我这几日的教诲。然而,炎阳玉虽然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沙立脸上一愣。 “这契孤兽核天生火元,其性本阳,若辅以炎阳玉炼丹,的确相得益彰,但并不能使其释放最佳药性。” “所以,相比而言,最佳的辅料反而是,水寒石。你可知为何?” 沙立稍一思量便已有头绪。 “水寒石取自深海,本是极寒之物,若辅助兽核炼丹,属性相克,必能刺激兽核,释出全部火元。” “没错。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效用,维持药性的阴阳平衡。” “师父指点,徒儿铭记。”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开始吧。” 薛岐左手一挥,药炉盖子向上升起,屈指一弹,兽核落在炉中,紧接着炉盖稳稳盖紧。 她双手手背搭在膝上,捏了个印,便闭目凝神,药炉之内,元火翻腾。 沙立双眼紧紧盯着薛岐的每一个动作,不敢错过半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疑惑都铭记在心。 三个时辰后,他感知到整个炼丹房的天地之气在剧烈地涌动着,不断地向丹炉内汇聚。 “要开始凝丹了吗?” 薛岐手上印结变化,丹炉之内炉火剧烈翻腾,天地之气的涌动越发剧烈,牵扯的范围扩撒到了整个院落,随之掀起的狂风凌乱了沙立的发丝。 狂风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后,终是缓缓平息,丹房之内一切恢复原状。 “开!” 薛岐右手一挥,炉盖升起。紧跟着,拇指大小的朱红元丹缓缓自炉内浮起,微光闪动。 “阿嫲,成功了吗?” “还算顺利。没想到这契孤天生火元竟是如此霸道精纯,不愧是烛龙之裔。” “在融合药性之时,其内火元受水寒石所激,霎时间变得狂暴不已。” “最终还不是被阿嫲驯服了吗,嘻嘻。” 薛岐看着凯风,也是会心一笑。“沙立,这是你第一次观摩为师炼丹,而且算是品级不低的元丹。” “方才室内剧烈的气流变化,乃是凝丹时吸收天地间飘散的元气所致,待到吸收饱和,便会自行成丹。” “师父,每一次成丹都会如此吗?” “并不是。品级较低的元丹,无需吸收外来元气便可成丹。” “而品级高的元丹是一定会需要的,而且品级越高需要的元气越多,有的甚至会演变成大肆掠夺。” “然而无端掠夺天地元气毕竟破坏了原本的元气平衡,必定会遭受惩罚。” “惩罚?惩罚丹药吗?”沙立心中甚感惊奇。 “是,也不是。丹药本无罪,惩罚虽针对丹药本身,但炼丹之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丹药被毁,必将出手阻拦,从而招致更大的惩罚。” “那师父,一般都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暴风,烈火,天雷都有可能。这些惩罚也被称为,丹劫。” “丹劫亦为人劫,若是哪一日你能炼制招致天罚的元丹,你也算出师了,呵呵。” “徒儿一定勤加修习,不负师父所授。” 沙立心中对那未曾见过的丹劫亦是十分好奇与向往。 薛岐微微点头,左手一招,朱红色的元丹便出现在她手中。 “服下吧,趁着药性十足。” 沙立接过元丹,想都没想便吞了下去。 “静坐冥思,慢慢炼化药力。” 随着沙立入定,元丹的药力很快化开。一股精纯无比却又霸道之极的火属性元气随即出现在他体内。 初时,这股元气像无头的苍蝇般到处乱串,沙立体内元气受此刺激纷纷躁动起来,狂暴的元气涌动让他感觉身体几乎被撕裂,识海一片混乱。 “莫慌,慢慢将元气引导进入九宫,让其一点点被吸收掉。” 沙立的识海中,薛岐平淡的声音却让其瞬间恢复了清明。 “阿嫲,沙立他会没事的吧。” 凯风的手紧抓着薛岐的衣角。 “这活骨丹霸道无比,这还仅仅只是开始,更大的麻烦还在后边,但谁也帮不了他。” 凯风只能看着沙立那阵红阵白,满布着细密汗珠的脸沉默不语。 随着沙立不断引导着元气在九宫之间游走,原本狂暴的元气也是渐渐平息了下来。被九宫吸收的元气,很快便分散到体内各处。 就在沙立以为自己快大功告成时,第二波药力突然散开,一股更为庞大的元气涌出。 其体内原本平息的元气却是再次暴动起来,这一回是真正的歇斯底里。 暴走的元气挣脱了他的引导,肆意游走在其全身筋骨上,每一次他都像被人拿着剃刀狠狠地刮着。 “啊!啊啊!” 剧烈的痛感饶是沙立也忍不住,一声声惨叫发出。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沙立,沙立,你怎么样啊!” 凯风焦急地呼唤。 “啊!” 沙立根本听不见凯风的呼唤,或许是痛苦完全蒙蔽了其五感。 “阿嫲,阿嫲!快救救他!” 凯风明眸中隐隐蕴着水雾。 “沙立,你若是无法坚持而沉下意识,那股元气就会越发失控。到时你便是骨碎筋裂,全身瘫痪。凝神聚气,坚守识海,气行九宫。” 这些话薛岐是直接向沙立识海传音,并未当着凯风之面说出。 轰然炸响的识海传音让沙立从痛苦的极限中清醒过来。他再次凝神慢慢引导遍游诸身的元气重聚,然后再次串游九宫。 半个时辰后,狂暴的元气慢慢安定下来。被九宫吸收之后,随即散到全身的元胞之内。 如果细视沙立体内除九宫之外的元胞就会发现,原本只有部分存储着元气的元胞,此刻已是逐渐被元气填满。 随着元胞的充盈,耀眼的彩光照亮了沙立的体内世界。 此时,沙立的周身,不断地有天地之气汇集。越来越浓郁地天地之气在炼丹房内卷起了一股小型的风暴。 气流涌动在沙立周身,原本被汗水打湿的麻袍渐渐鼓起。 凯风和薛岐立时明白将要发生什么,这是沙立修炼元气不足半个月后,再次发生蜕变。 “他居然要突破了。” 第十八章 先天开元 修元九境,第一境为开元境,开元境又称乾元境对应人体九宫之肾宫。 肾乃先天之本,精力之源。肾气充盈则人之精力旺盛邪气难侵,故不易生病。肾气衰竭,人则如渐渐干涸之河床,藏污纳垢,体弱多病。 开元之境虽为修元第一境,却偏偏又是极为重要的一关。破入此关方能真正说得上迈入修元之路,成为一名元者。 “短短不足半月,从毫无元气到修成开元,这份天赋就算是整个奇元岛都没有的吧。” 凯风呆望沙立周身的气流涌动,独自呢喃。 “不仅是现在的奇元岛没有,我确信奇元岛有史以来都不大可能有的。你究竟捡回了一个什么怪物?” 薛岐表面看似平淡,但凯风明显听出其话语中的震撼,甚至,惊骇。 “嘻嘻,阿嫲不也收了一个妖孽的弟子吗?” “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合适的弟子,天赋还如此逆天,我只盼他......” 薛岐想起了第一次给沙立测验元气属性时的情形,一抹担忧浮在脸上。 “盼他什么?” 凯风很是好奇看着薛岐的侧脸。 “盼他和你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呵呵。” “那是自然,我和沙立都会永远陪着您的,陪您一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说完此句,凯风的俏脸却是忽然一红。 沙立此时全神贯注,无暇顾及祖孙两人的谈话,他只盼能将涌入体内的天地之气全部化为精纯的元气。 因为,此刻他的肾宫就像一个急速旋转的庞大漩涡,不断地吞噬着元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肾宫像是暂时充盈,沙立周身的气流也终于恢复了常态。 “开元一品!” 虽然首次破入开元便是一品,已是极为惊人。然而方才那剧烈的气流变化,任谁都会以为至少是两三个小境界的突破。 “看来沙立的元气不仅充盈,而且极其精纯,其肾宫也较常人特殊的多啊!” 薛岐只能这般解释。 “好热,沙立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凯风的目光凝聚在沙立周身那赤色的气浪上,灼热的气息让她体内的元气自行运转了起来。 “不,这是其体内的火元外放。看来那恶兽契孤的兽核真是非同凡响,竟与沙立自身属性这般契合,仅仅是火元的外放就有如此威势。” 数息之后,沙立终于平复了外放的元气,徐徐睁开了双眼,眼瞳中似乎有一对火苗升腾,很快却又散去。 “这就是开元境吗?果然远非之前可比。” 如果说此刻存于沙立肾宫之内的元气是一潭湖水,那么之前的元气体量连小水坑都算不上。 他现在很确信,若是再遇上之前那名爱吃鸡的肥胖男子,他无需使出“惊鸿逸闪”进行闪避,只需正面一招“弹无虚发”便能将其击败。 “沙立,你终于成了一名元者了呢!” 凯风盈盈一笑,似乎比沙立自己还要高兴。 沙立凝视着凯风比花还要娇媚的笑颜,心头一动,一道神识缓缓探出。 “嘻嘻,刚入开元,可是无法探出我的元气境界哦。想要知道还得继续努力修炼才行。” 看到凯风拆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沙立脸上不禁一红,随即搔了搔头,打了个哈哈。 “立儿,你觉着如何?身上筋骨可有变化?” “师父,在活骨丹第二波药力散开时,全身筋骨像是被打碎撕裂,剧痛难忍。后来随着元气达到开元境,已是修复如初。” “你神识凝聚,内视一番。” 沙立依言照做。他发现自己手和腿等重要的关节处,骨骺与干骺端之间出现的软骨比之前的要粗了不少,远远观去,好似一条透明的光带。 沙立这段时日跟随薛岐修习岐黄之术,心中很是清楚,其此刻的身体状态绝对可以修炼锻体术。 “师父,徒儿可以断定,目前徒儿的筋骨已是达到适合修炼锻体术的状态。” “那便最好。” 薛岐微微一笑。 “为师虽确定这活骨丹的药效可以重新活化你的筋骨,也猜到其药力之霸道,但没想到居然会让你如此生不如死。” “所幸你毅力惊人,心志也非常人可比,加之自身悟性极高,终是完美炼化了元丹。为师心中甚慰。” “一切皆因师父指点得当。” 沙立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师父这是在拿我当第一个试药之人吧。 “想必你已知晓,你现在不仅获得了理想的筋骨,还完美吸收了元丹中的火元,已具备修习火系元技的条件。” “师父,这火元本是外来之物,会不会对我日后的修炼造成阻碍?还有,是不是这火元消耗殆尽,我便再也无法使用火系元技了呢?” “这火元虽原本属于契孤,然而既已被你炼化,便是独属于你一人之物。既是自身之物,又岂会阻碍自身。” “至于火元之量,的确会随着使用而耗尽。然而对你而言,这种火元是,可随时再生的。” “你难道未曾发现体内肾宫与先前有何不同吗?” “正如师父所料,多出了一颗赤红晶石。” “开元镜的元者会在肾宫之内开辟一块虚无空间,用以存储元气。 空间会随着修炼岁月的推移与自身实力的提升而不断地扩张,而这种扩张并非没有限度,决定这个上限的正是元者自身的天赋。” 沙立此时并不清楚薛岐口中的一块空间到底有多大,反正他在自己白茫茫的肾宫空间内没有发现边际。 然而他并不清楚,多数元者第一次开辟出的肾宫空间其实大小比他现在所处的炼丹房大不了多少。 “说回你肾宫内的那颗红色晶石。你体内的火元之所以可以再生,就是因为它的缘故。” “这世上,有一类存在可以自行诞出元气,却又不像锦石一般需要漫长的岁月累积。” 沙立很是好奇。 “师父,到底是何物这般逆天,凯风可没跟我说过......” 沙立说完立时后悔,稍稍侧目,眼角的余光正好撞在凯风刀子般的目光上,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 “因为我当时还太弱了,嘿嘿!” “噗!” 凯风没忍住笑出声来。 “呆瓜!” 一道轻轻幽幽的声音拂过沙立的耳朵,似幽怨,似轻嗔,又似调笑。 薛岐似是没有瞧见两人的小互动。 “本源!自天地初生便已存在的东西,它们与以太亲近,能自行吸纳天地之气并快速转化为元气。” “契孤由于是上古神兽烛龙之裔,天生自会带着一丝丝火本源,就存在其兽核之内。” “如今,却已变成你体内的赤色晶石,你可称它本源火晶。” “也就是说,假使我体内火元耗尽,只要时间足够,那本源火晶自会诞出新的火元。” “正是。除此之外,元者还可通过修炼火系功法,将自身修成的元气转化为不同属性的元气,包括火元。” “为师手里正好有一套火属性功法,然而获得此功法前为师已修炼另一套火系功法多年,无法再行修炼。” “照此功法之描述,若能修成,其效难以想象。不过修炼条件异常苛刻,除了要求修者具备极高的火系天赋,还需要本源火元为引。” “你正好满足条件,便将之予你修炼如何?” “徒儿谢过师父!” 沙立心里想的却是:师父这是在又拿我当第一个试功法之人吧。 薛岐微微点头。 “你刚破入开元境,需要时间适应体内暴涨的元气,功法之事晚些再说不迟,且自回房修炼去吧。” 拜别薛岐,与凯风对望一眼,沙立便径自回房。 “阿嫲,凯风有一事不明。” 凯风率先打破了炼丹房内的沉默。 “哦?是什么呢?” “您为何支持沙立修炼陟岵的锻体术呢?” “那你为何想要沙立修习锻体术呢?” “我,我......” 凯风缓缓低下了头。 “总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给心上之人,女孩子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凯风继续低头不语。 “沙立这孩子虽然来历不明,但其识海之纯粹就算是阅人无数的我也并不常见。” “你本身负异体,又修水系元气,自然可感知其灵魂之纯净,这就是你一开始便愿意与之亲近的关键。” “而且,他生性极重感情,是那种会为感情不顾一切之人。若能将你托付于他,我是极为放心的。” “阿嫲......” 凯风这下是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心里犹如小鹿乱撞。 “他身负四属性元气,修炼资质本就逆天。偏偏又悟性惊人,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仿佛被无数元者视为噩梦的瓶颈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如此妖孽,就像那完美的璞玉一般。若是不及早提升实力,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因受人忌惮而碎玉夭折。” “怎么会呢阿嫲,有您这位岛上德高望重的神医还有我护着他,谁敢对他心怀歹意?” 听着薛岐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凯风猛然抬头,话中尽是惊疑。 “孩子,你还小,对于元者可以拥有的极限寿元而言,你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你不会真正明白人心到底可以多么险恶。当然,阿嫲不希望你有明白的那一天。” 薛岐沉默了一会儿,阅尽沧桑的眼里尽是凯风看不懂的复杂与灰暗。 “所以沙立必须在最短时日内提升自己的实力,他没有选择,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你。” “我有预感,一场会让奇元岛掀起巨浪的风暴正在酝酿着,随时都可能爆发,所有人都将会被这场风暴所牵连。” “可是阿嫲,这仅仅只是你的预感而已,也许并不会......” “你知道,阿嫲的预感一直很准,你自己不也已经有所察觉了吗?” 凯风想起逆兽潮劫,想起阎陨辜的死再次沉默不语。 “当然,我现在极力支持沙立修炼锻体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他适合。他可能拥有着鲜为人知的,也是极为罕见的体质,我也是最近才从一本残缺的古籍中偶然得知。” “什么体质?” 凯风的星眸里满是好奇。 “噬星灵体!” 第十九章 噬星灵体与万兽神诀 “噬星灵体?” 凯风搜寻识海,却找不到与这种体质相关的记忆。 “就算是那本残缺的古籍,也把这噬星灵体列为传说中的体质。上古时期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古籍之中也并未明确记载。” “那阿嫲是怎么看出沙立可能是噬星灵体呢?” “你还记得沙立在和恶兽契孤争斗时曾经被压断小腿吗?” 凯风当然记得,那晚她还拉着沙立连夜找薛岐施治来着,尽管沙立一直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他的腿当时的确是折了,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自愈。” “怎么会有这种事?” 虽然结合回忆,凯风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但此刻听薛岐亲口确认,仍是难以置信。 “击杀恶兽契孤时,这小子急中生智,竟想出破开恶兽下腹,将自己置于腹中的法子,以至于减轻了不少损伤。” 薛岐语气虽是平淡却也掩盖不住赞赏。 “也正是如此,恶兽之血淋遍其全身。沙立曾给我描述过,在那之后身体莫名发热起来,但不久便恢复正常,元气也跟着充盈了许多。” “还有这等事?他身体的异状莫非与那恶兽之血有关?” “不错。沙立的身体自行吸收了淋在肌体上的恶兽之血。不但吸收,还将其转化成了自身元气。” “所以他的小腿不但康复了,还很快充盈了原本消耗的元气。”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变化,他从这些兽血中所获得的最大好处是,与恶兽相近的铜皮铁骨。”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凯风满脸的难以置信。无怪于她会有如此反应,如此体质,着实过于诡异。 “噬星灵体最可怕之处在于吞噬。这种吞噬并无确定界限,一切能化为己用之物,皆可吞噬。” “但最适合吞噬的终究是那类带着浓郁元气之物。噬星灵体的成长亦没有极限,只要不断修炼,吞噬能力就会不断增强,最终可以直接夺取星辰之光。” “那您跟沙立说了此事吗?” “没有。但我知道,以他妖孽般的悟性,他自己已隐隐有所察觉。” “现在他修为尚浅,只能被动进行吞噬。随着岁月的推移和修为的提升,他终究会主动掌控这个能力。” 凯风沉默不语,如此逆天的体质,对于沙立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 奇元岛总体上而言是一座椭圆状岛屿,南北长而中间短。 地势上却是中部高耸而两边低矮平坦,只因一条由奇峰峻岭连成的山脉贯穿奇元岛中部所致。 岛上河流大多发源于这条山脉,并各自蜿蜒奔腾,最终以较为温和的方式缓缓入海。 然而有一条河流不同,它几乎是将自己砸入海中的,只因其入海之处,是一道险峻的绝壁。 这条绝壁似乎并不是天然成形,更像是被人生生自上而下截断。河水自绝壁顶上飞落,瀑流冲击下方巨石的声响,轰鸣着整个海湾。 沙立就立身在这瀑布之下,此时离岛卫选拔还有七日。 “沙兄弟,我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陟岵看着瀑流中的短发男子,附着元气的嗓音虽然没有在巨大的轰鸣汪洋中溅起一丝水花,但却足以穿透瀑布。 “已经整整一日了,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陟岵无奈摇头,此时距他教授沙立锻体秘术不过半月光景。 “才半月时间修成万兽神诀第一层,这小子的身体究竟是怎么长的?” 想起自己十岁开始修习万兽神诀,花了整整一年半方才修成第一层,四年半之后才将第二层修至圆满,与这家伙比起来,陟岵真是有种想吐血的无奈。 “唰!” 就在陟岵失神之时,一只巨大的爪向他面门突然抓来,爪指修长有力,趾型为离趾,看起来像是某种猛禽在攻击他。 陟岵身形一闪,下一瞬已落在另一块巨石上。他嘴角微微扬起,左手伸出,在半空快速伸长并巨大化,紧紧捉在巨爪上。 巨爪数次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陟岵手上运劲,待要将巨爪的主人拉出现形。 却在这时情势陡变,握在手中的巨爪居然化成了巨大的章鱼尾,滑不溜手,下一瞬便在陟岵手中溜走。 此时沙立方才自瀑布中现形,只见其光着上身,肌肤光滑细腻,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凹凸的线条纵横在其身上,虽不似陟岵那般肌肉虬结,但也极富力感。 “陟岵兄,又劳烦你久侯了。” 沙立脸上阳光灿烂。 “沙兄弟,你这可就太见外了,怎么说咱们也是好朋友了,我也勉强算你半个师傅,你日后不必再跟我如此客气。” 陟岵神情严肃,似是不快。 “哈,是沙立失言。此类言语日后少说便是。哈哈。” 一声哈哈掩盖了沙立的尴尬。 “该回去,你在这已经一日了,你看海上夕阳又出现了。” “说起来你小子不仅是个怪胎还是个疯子,想出这个法子辅助锻体。不过看起来,收效倒是不错。” “主要还是多亏了陟岵兄的指点,还有就是师父不吝心血,给我炼制了大量的辅助丹药。” 陟岵心里倒是羡慕不已,有个炼丹师当师父,修炼起来就像作弊一样。 若不是自己在炼丹一途缺乏天赋,凭自己的家世和与凯风的关系,说什么也要拜在薛神医门下。 “说起来沙兄弟,我也没想到你在万兽神诀的修炼上进境如此之快,就算是我们家族史上都没有谁能像你这般半个月便修成第一层。”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我的体质天生适合修炼这个功法吧!” 沙立说的的确是实情,虽然已经隐隐察觉自己的身体与众不同,然而真相究竟如何却不甚了然。 他与陟岵一问一答,尽皆附着元气,否则难以穿透这震天的轰鸣。 若在之前,沙立早已感觉到元气的消耗,然而成就开元境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回去吧,凯风在等着呢,我也是很久没有吃到凯风做的点心了,今晚就去蹭顿饭吧。哈哈!” 其实修为到了陟岵这种境界并不需要怎么进食,只是他自小喜欢美食,凯风又偏偏心灵手巧。 两人结伴归家时,凯风已是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饭。 凯风由于自小没有双亲,由阿嫲一手带大,儿时的回忆中最美好的就是和陟岵等玩伴戏耍一天之后,背着夕阳回家,看到阿嫲准备的一桌好吃的饭菜。 虽然阿嫲那时已不需要进食,但仍每日陪她吃饭。 稍稍长大一些,她一大喜好便是给亲近的人做一桌好吃的饭菜,就像岛上凡裔女子那般。 “立儿,用过晚饭后,你便浸修去吧,凯风已为你备好九萃沁元液。” 薛岐看着满嘴填菜的两名男子无奈摇头,对沙立缓缓言道。 “凯风,九,九萃沁元液是什么东西?” 陟岵强咽一口饭,嘴里含糊不清。 “也没什么,就是用九种药草配制而成的灵液,元者可浸泡于内进行修炼。” 饭毕,陟岵告别。沙立盘坐在盛满灵液的木桶内,双眼微闭,手中掐印。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浓郁碧绿的灵液却是慢慢变得清淡。 经过半个月的修习,沙立对万兽神诀已是异常了解,甚至比教授其功法的陟岵还要了解不少。 说起来,这万兽神诀本是上古时期某位身具通天彻地之能的大修所创。 上古时期,天地之间元气充沛,生灵种类繁复。地上巨木冲天,异兽横行,空中猛禽称霸,此外各种蛇虫鼠蚁皆体型巨大。 人类在那个时代并不显眼,弱小的身躯随时有可能成为恶兽猛禽口中食料。 为了在那艰难的时代存活下来,人类之祖们不断挖掘自身潜能,并向其他生灵学习,模仿其猎食技能与特长,逐渐强化自身躯体力量。 终于,在漫长的痛苦历练中,在与万兽的不断厮杀中存活下来,并拥有了足以直接抗衡最强大的猛兽的躯体力量。 他们将历练的方法与经验汇集成一部部锻体功法,以待传于后世。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许多异兽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却,而人类却坚强的繁衍了下来,在规模上已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生灵种族。 然而,绝大部分上古时期所创的锻体功法却也在岁月中消失。 现在沙立所修习的万兽神诀,其实就是对各种强大的猛禽野兽的祖先进行模仿后方才创成的功法。 修炼这个功法,须得某种兽类或者禽类身上精血为引,催动功法时,会参照它们体形,全部或者部分地改变修者自身躯体形态,最终获得相应技能。 比如,先前沙立手臂所化之鹰爪和章鱼尾。 虽然教授沙立功法的是陟岵,陟岵也将这部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但其并不是特别清楚在功法发动时自身躯体所出现的全部变化。 沙立在第一次将猛禽精血炼化时就已经发现,催动功法后,这散布周身的精血会改变修者全身的元胞形态,从而在躯体上获得变形。 例如,变成鹰爪时,元胞外膜会变得坚硬,头尾两端也会变得尖锐。变成章鱼尾时却是截然相反,元胞变得柔软细长,异常圆滑。 不过沙立觉着就算知道这些好像对修炼暂时也没有什么帮助,索性也没告知陟岵。 自九萃沁元液中吸收的元气精华,修复着沙立修炼时受损的元胞,也让其神识无比清明,此刻身心与元气皆达到最佳状态。 “接下来要好好修炼另一部功法了。” “哧!” 一团红色的烈焰在沙立指尖燃起,火核的翻腾不难看出其桀骜不驯。 “摩诃焚业诀!” 第二十章 一脚踢飞 “沙立,起床了吗?” “是凯风吗?我这就出来。” “嘎吱!” 沙立一开门便看到巧笑倩兮的凯风,一身水蓝长裙,在晨雾中美的如梦似幻,让沙立识海中还残存着的对睡眠的眷恋一扫而空。 “呆瓜,看什么呢? 昨晚是不是又修炼到了凌晨?早跟你说过了,你现在还只是开元境,觉还是要睡的。” “哈哈,今早的雾还真是大啊!” 沙立有点心虚地想要转移话题。 “好啦,今天是选拔开启之日,我先带你到分区集合,之后你会和其他报名者一块到会场参加选拔。” “这次参加岛卫选拔的参赛者会很多吧?” “那是自然。本次选拔赛是奇元岛第一次面向全岛的公开选拔,任何岛民只要自认实力足以胜任岛卫之职便可参与。此外,原则上不限定年龄。” “那我们出发吧!对了,先跟师父说一声吧。” “阿嫲在炼丹房,她昨晚已经交代,你若是起了,直接参赛去便是。” 说着两人便结伴前往银滩分区。 由于沙立决心加入岛卫,这段时日以来凯风倒是将岛卫的情况跟他讲述了不少。 奇元岛的岛卫原则上隶属于司寇院,全岛共划分四大防区,东南西北各一处。 四大防区之下又分八十一分区,东,南,北各领二十分防区,西部防区则下辖二十一个分防区。 每个分防区岛卫人数也不尽相同,少则数十,多则数百,合计约有近万名岛卫负责整个奇元岛的整体防务。 分区首领称支队长,支队长之上为总队长,下辖约十个分区。再往上则为统领,分别统辖东南西北四大防区。统领之上则为都统,总领整个奇元岛岛卫,同时也是司寇院长老之一。 “凯风,你说过你们银滩分区是全岛八十一分区中最特殊的分区,到底有何特别之处呢?我有没有可能成为你们分区的一员?” “想的可真美哦!银滩分区支队是全岛最年轻的岛卫队,基本上汇集全岛最具天赋的年轻元者,队员年龄不能超过三十岁。至于你嘛......” 凯风突然加快行速,将沙立甩在身后。 “我怎么样?难道我的天赋不足以加入你们支队吗?”沙立很快跟上凯风,满脸认真地问道。 “当然不能啦,你的天赋在常人看来或许尚可,但到了我们队里,就只是垫底哦,嘻嘻!” 沙立:“......” “好啦,别垂头丧气的啦,你在选拔赛中好好表现,没准还真有机会的哦!” 沙立瞬时振作,攥紧双拳。 “我一定努力!”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虽然知道本次岛卫的公开选拔会造成很大轰动,但看着银滩上站着的参赛者数量沙立还是有被惊到。 “本次岛卫选拔赛会决出一千个岛卫名额,全岛报名参赛人数也超过了十万,可谓盛况空前呢。” 凯风看了看现场约一千两百名参赛者却是微微摇头。 “虽然参与人数众多但真正能代表我们银滩防区参加选拔赛的,也没有多少个嘛!真是白白期待了。” 看着凯风那略微失望的表情,沙立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本来就没有抱着多大指望好么。对了,你刚才说代表分区参赛,难不成本次选拔结果还与分区有关?” “关系大着哩!参赛者若是能表现优异脱颖而出,也会给所属分区增光添彩!” 凯风明眸忽然一亮。 “除此之外,整体表现优异的分区不仅能多得各类修炼资源,还可以优先从一千名新岛卫中挑选人才。” “这对之后即将到来的逆兽潮之劫而言是股不小的助力。”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沙立喃喃自语,一副原来如此的释然。 “凯风,沙兄弟,这边!” 沙立回身一望,一名黝黑的粗壮汉子在向他们招手,不是陟岵却又是谁。 “陟岵你居然来的这么早,这可有点儿不像你。” 还未走近凯风便已开始打趣,毕竟陟岵最大的爱好之一便是睡懒觉。 “哈哈,其实我也不想起这么早。父亲大人偏要让我带着这几个本家子弟前来参赛,我不敢不从啊!” 看着陟岵脸上的无奈,沙立不禁莞尔。陟岵虽然体型高大,胆识过人,一副天地不怕的模样,但对家里的老父却是敬畏异常。 “阎家子弟?不对啊,你们家族并不属于岛西防区所辖啊!这里边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之事?” 凯风凤眼眯起。 “没有没有,这几位其实是旁系子弟,几百年前就从族中散出了。” “好啦,不逗你了。哈哈!” 沙立看着凯风这时不时便显露的童心也很是无奈,自己都难以招架,何况看起来比他更加淳朴的陟岵呢。 “我就知道凯风你在打趣我。对了沙兄弟,你也和他们认识一下吧,毕竟之后你们都将代表分区参赛了。” “济风,济云,济荟你们也过来见过沙兄弟吧。” 沙立这才注意到站在陟岵身后的两男一女。两男子一胖一瘦长相却极为相似,女子一身淡青罗裙,清秀淡雅。 “见过沙前辈。” 两男一女对着沙立微微躬身。 沙立显然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不知所以。很快却又想起他们身为阎家济字辈子弟,自然是陟岵的子侄一辈,连忙躬身还礼。 “在下沙立,虽与陟岵为好友,但毕竟不是你阎家长辈,且未必比你们年长,你们尽管直呼我沙立即可。” 两男一女明显被沙立的话弄得有些为难,纷纷看向陟岵。 “哈哈,沙兄弟为人率性随意,你们听他的也罢。” 那位名为济荟的少女却比两名男子爽快的多,微微笑道。 “既是如此,我们便僭礼了,沙大哥。” “如此再好不过。” 韩立说便打量起了这两男一女,那对兄弟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修为都在开元三品。 而看起来年纪最轻的青裙少女,却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开元五品的修为比沙立都要高出一品。 “济荟妹妹很好看吧!” 听到传音,沙立愣然转身,却看到凯风对他眯眼而笑。显然他刚才目光在青裙少女身上停留时间有些长了点。 “好不好看我倒是不在意,只是这济荟如此年纪修为已达开元五品,而且只是阎家旁系后人,显然天分还是不错的。” 沙立说完心头却是猛然一跳,随即又传音补充。 “当然,这跟凯风你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简直宛若云泥之别。” “算你识相!哼!” 看到沙立如此求生欲,凯风也是不禁失笑。 哨所二层的外围栏上,阎赤平背手而立,面无表情。 “队长,辰时已过,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副队长罗素在一旁请示,其挺拔的身材倒是和身形矮小的阎赤平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开始吧!” 罗素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三三两两结伴,交头接耳,好不热闹。他体内元气一提,威严的嗓音传出。 “辰时已过,现场所有欲参加岛卫选拔赛之人,现在开始进行报名。” 虽然罗素的声音一开始便让全场肃静了下来,然而他后面所说的话实在让在场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罗副队长,您这是何意?我们在场之人,之前皆已参加报名,否则也不会出现在此啊!” 人群中开始有人表示疑惑。 “参加报名只能说明你们有参赛的意愿,但不代表你们有参赛的资格。” “那罗副队长您说,到底怎样才算拥有参赛资格。” “很简单,你们只要通过本分区的资格测试即可。” 罗素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他伸出左手,一只紫色的锦石出现在手掌。随后随手一挥,九尊巨大的黑色圆鼎出现在人群后方,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参赛者纷纷回首。 “参赛之人,无论你们使用何种方法,只要能将这其中一尊千斤巨鼎自原处弄到哨所楼下,或自哨所弄回原处,途中不得停下,便算你获得参赛资格。” “规则只有一点,不能辅以取巧工具。” 听完罗素此话,现场议声渐起。 “那怎样才算取巧呢?”有人问道。 “本队长自有判断,尔等只管试便是。此外,自认无能为力者或是举鼎失败者,请自行离开现场。” 举千斤之重已是远远超越凡裔之极限,人群之中虽然嘈杂渐息,却无人出手。有些参赛者自知无力举鼎,纷纷选择离去,现场只留下堪堪千人。 “我先来!” 人群之中,一名虬髯壮汉率先出言挑战。 只见他双手分别举着鼎足,轻喝一声,巨鼎应声而起。随后,他举着巨鼎在沙地上缓缓而行,串串脚印在他身后浮现。 最终,他还是将鼎置于哨所楼下,尽管已是气喘如牛。 “天生巨力,倒也可造,算你过关。” 哨所之下的岛卫听见罗素所言,将一只透明的褐色玉牌交到壮汉手中,正面刻着一串数字。 “这是你的参赛号码牌,凭此玉牌便可参加接下来的选拔赛。” 罗素淡淡出言解释。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余参赛者也开始跃跃欲试。罗素的声音也开始停不下来了。 “借助滑板拖行,过于取巧,判你无效!” “借助滑轮举起,过于取巧,判你无效!” 罗素无情的宣判让本以为聪明机智的年轻男子很是失望。 “沙地推行巨鼎,虽有取巧,但可接受,判你过关!” 罗素的宣判让心怀忐忑的中年男子如释重负。 “单手举鼎,天生巨力,判你过关!” 显然这单手举鼎的男子比第一个过关之人更加强大。 很快,天生或后天体魄强健的凡裔已一一尝试完毕,然而过关者寥寥无几。修元者终于开始渐渐登场。 虽然元者对于凡裔而言属于另一个层面的存在,但并非所有元者一开始修炼便足够强大。 “元气不足,半途停止,判你无效!” “元气不足,未能举鼎,判你无效!” 对于连千斤鼎都未能举起的那位女修,沙立也是深表同情。 “元气控制太差,功败垂成,判你无效!” 一位男性修者在快要成功时却再也无法控制体内元气,导致气息紊乱,从而与过关失之交臂。 当然,大多数元者还是可以过关的,主要方式还是直接扛鼎。不过,也有少数异类。 “元鞭拉鼎,判你过关!” “以气御鼎,判你过关!” 济风,济云,济荟三人也是顺利过关。其中济荟以手中薄如蝉翼的佩剑掂着巨鼎急速而行,倒是让现场一阵哗然。 此外,也有不少参赛者不愿展露锋芒,低调行事。 沙立也想仿照他们,所以用了一种自己认为不那么引人瞩目的方式。 他用左脚直接踹在鼎身,巨鼎发出轰鸣后应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哨所楼下。 同时落下的还有一地的下巴。 第二十一章 跌宕起伏的第一轮(一) “唉,这个呆瓜!” 看着沙立保持着踢击的姿势,凯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哈,沙兄弟还真是......” 陟岵实在找不出应景的词儿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真是别出心裁啊!” “沙大哥居然这么厉害?” 矮胖的阎济云瞪着大眼满脸惊讶,一旁的阎济风也是点头同意。 青裙少女阎济荟美目中异彩连连但并未说什么。 “哦?还真是来了个有意思的人呢。” 一名身段妖娆的红衣女子,轻舔着红唇微微笑着,白腻的肌肤,柳眉杏眼甚是妩媚。 她的身旁还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素色的长袍上随意点缀着些许墨色斑点,头戴一顶镶玉锦帽,倒是像极了凡裔中的书生。 “选拔赛还未真正开始便锋芒尽露,未必是好事。” 书生淡淡开口,便继续闭目养神。 沙立察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以及不断探视着的神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无意间引起了骚动。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再倒回去,只能泰然处之。 自其修炼元气之后,不仅身体出现了巨大变化,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与之前不同,连带着性情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只是自己并未察觉。 “足击巨鼎,完美落地,判你过关。” 罗素的目光在沙立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宣布结果。 用脚踢飞巨鼎在场的参赛者也有人可以做到,但是要像沙立这般让巨鼎在空中飞出想要的轨迹,最终完美落地,这并不容易。 虽然只是开元四品,但沙立对自身元气的操控已是有了不低的造诣。 “才七日光景沙兄弟就由开元二品晋入到开元四品,若不是先前已经知道他非常人,想必此时我也会大吃一惊吧!” 陟岵看着凯风憨憨一笑,但言语间还是显露出了震惊。 “这七日他每天勤修,几乎日夜不息。加之各类元丹灵液的辅助,终有此境。” 凯风语气很是平淡,至于心中作何感想陟岵就不得而知了。 随着最后一名参赛者举鼎成功,此番资格测试便是宣告结束。 “通过测试的参赛者请上前来。” 罗素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着场上只剩下的与之前相比堪堪过半的参赛者,脸上未起变化。 “众岛卫听令,启阵!” 站在哨所前方的九名岛卫领命而动。他们伸出手掌,重重击打在沙地上。沙地忽然向两边缓缓裂开。 随后,九座黑色的圆台纷纷升起。台面之上刻绘着复杂的纹路。 岛卫们各自取出一块锦石,嵌在台面上的一个星形凹陷处,原本黑色的纹路却是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你们手上的号码牌还有另一个名字,遁宇令。借由它你们可以激活这几个传送台的空间之力,将你们单独传送到会场。” “然而在真正到达会场前,还有一段路需你们自己去走。不必担心迷失方向,遁宇令会指引你正确的会场方位,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穿过那段路。” “记住,传送结束后,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一刻钟内你们不能到达会场,那么接下来的比赛将与你们无缘。” 罗素特意加重语气重申此事。 “好了,上传送台吧。” 沙立回首望了望凯风和陟岵,微微点头,似是在告诉他们会场相见,便径自站上了传送台。 传送台上,沙立所站之处周围的那层纹圈发出更加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他只觉识海一片空白,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随着参赛者一个个被传送离开,沙滩也恢复了往日的空旷。 “我们也出发吧,好在咱们银滩支队不需要参加此次选拔赛的执勤,倒是可以心无旁骛地观赏比赛了。” 陟岵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 一片林中,随着一道白光的闪耀,沙立的身形浮现而出。 他下意识地迈出步子,可忽然有些眩晕,只得站在原处揉了揉前额方才舒缓过来。 他睁眼打量了这片林子。郁郁葱葱,鸟语花香,耳边居然传来潺潺流水,只是林中还弥漫着浓雾,单凭肉眼无法看得太远。 “一刻钟内从这里去到会场吗?” 沙立喃喃自语,自怀中取出号码牌,左右翻看并无异常。他灵机一动,拿着号码牌在原地缓缓转圈。 “北边吗?” 看着号码牌上那一闪一闪的红色光点,沙立没有迟疑,径自向北疾行。 “你这是干什么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你这强盗,天杀的匪贼,上天不会放过你的。” “臭老头,快给我拿来!不想挨刀子,就给我乖乖放手,小爷我只谋财不害命,你可别逼急了我。”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沙立老远便察觉到前方的异动,照着他的性子,若在平时肯定立马拔刀相助。 可选拔赛开赛在即,前路还有多远不得而知,他必须全力赶路。所幸那贼人只是谋财,老者只要舍了财还是能保命的。 “这位小伙儿,快救救我,这盗贼要抢小老儿的东西。” “小伙,小伙,你别走啊!这里头是小老头全部的家当还有跟亲戚借来的财物,是要给家里老太婆瞧病的啊!” 老头话中隐隐带着哭腔。 “小伙你要是不帮小老头我,家里老太婆没得救了,我也活不成了!哇!” 看到沙立即将消失在视线中,老头竟是哭了起来。 “这或许就是命吧!” 沙立嘴上叹了一声,调转身形,下一刻便出现在老头身侧。 “滚!” 他对着强盗面无表情。 “呦!哪来的毛头小子,居然学大人行侠仗义,家里大人没教过你没本事就不要逞能么?你就不怕年纪轻轻就送了性命?” 沙立没时间与其多费唇舌。随手一挥,强大的劲力带起一阵疾风冲击在强盗胸口之上。 “咔!” 骨裂的声响自盗匪胸口传出,随后他便飞身向后跌去,一口鲜血洒向空中。 “把东西放下。然后,滚!我不会再说第三遍了。” 看着沙立冷漠的眼神,盗匪眼里充满了惊惧,别说抢来的东西,就连佩刀都没来得及拿,便夺路狂奔而去。 小老头捡起包袱,脸上尽是失而复得的欢悦。 “小哥,多谢你仗义出手,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不必,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你也赶紧离开这地方吧。” 沙立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所以不想在此处多做耽搁。 “小哥不必着急嘛!你帮小老儿找回东西,所谓知恩图报,这点道理小老儿还是懂的。” “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包袱里有些宝石,不如小哥你随意挑选一颗如何,权当致谢啦!呵呵!” “不必,你留着给家里人看病吧,我还有事,耽误不得了。” “你可是一定要挑选的哦,否则可没法参加后边的选拔赛!” 沙立一听此话,心下一惊。 “果然有问题!” 第二十二章 跌宕起伏的第一轮(二) “老丈,您是?” 沙立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老头,正巧老头也在盯着他看。与老头对视的瞬间,沙立眼角猛然一跳。 这老头双眼温润晶莹,全身上下像被一股无形的气笼罩着,分明是一名元者,可沙立竟看不出其境界。 “你不必管我是谁,你只需挑选你要的宝石即可。” 老者说着便将包袱摊开。里边除了两件衣物,便是数十颗闪闪发亮的宝石。黄的、银的、绿的应有尽有。 沙立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扫了一下所有宝石,其中一颗黑色的小指头大小的毫不起眼的“宝石”引起了他的兴趣。 “我要这颗。” “哦?年轻人,这颗宝石看起来平平无奇,比它要好的还有许多,为何偏偏选中了它?” “这颗不是宝石。” 沙立语气很是肯定,并未隐瞒。 “既然你坚持,这颗‘宝石’便赠予你了。” 沙立没有客气,伸手接过。 “小伙子年纪轻轻修为倒也不弱,身子骨更是远胜常人,必能在选拔赛中大放异彩。暂且别过了,我们说不定会再见的。呵呵!” 老头话音刚落身形便缓缓淡化,直至完全消失在原地。 “果然!看来确实不是真人,难道是某种元技吗?” 沙立来不及细想,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收好宝石,继续向会场方向奔去。 可疾行一段路之后,他便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横在他眼前的,是绝路。 “这是怎么回事?方向明明没有错,为何有一座断崖?难不成会场竟是设在了崖底?” 沙立原想另寻他处,可号码牌上的光点只对断崖所在方位有所感应。 “没办法了,只能相信号码牌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在不知道经过多长时间的下坠之后,他的双脚好像着地了,但是并没有感受到自高空降落时的那股强大坠力。 他迅速抬头,目光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圆形的广场,巨大的广场之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脸上皆是等待的神色。 “啊!” 一道被拉得有些长的尖叫自虚空中传来,引起了沙立的侧目。紧接着,在声音源头,一个狼狈的身影掉了出来。 “看来,我也是这般来到此地的。就是不知道刚才所处的空间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人为建造。” 在进入传送空间到现在整整一刻钟过去后,广场的上空不再有人影出现。 “时辰已到,未能按时来此的参赛者已失去继续参加比赛的资格,将被各自送回集合地!” 一道洪亮的男声响彻广场。沙立此时方才注意到,广场正中耸起的高台上,站着两名身着岛卫服饰的男子。 “此处为第一轮选拔赛考核现场。本次岛卫选拔共设四个第一轮考核会场,从各自分区进入传送阵的参赛者,会被分别打散到这四大会场中。” 沙立心中释然,无怪自己看不到在银滩测试时一些熟悉的面孔。 “接下来,到达这个广场的参赛者,待确认成绩合格之后,将参加第二轮选拔赛。” “第二轮选拔赛,那第一轮呢?不比了吗?” 广场之上,嘈杂渐起。 “第一轮选拔赛,已经结束!” “哈哈,我就说吧,安排一个落水的女孩给我解救,果然是一场考核。” 场上曾出手行侠仗义的参赛者无不是心中欣悦。即便没有进行欢呼者心中也不禁暗呼庆幸。若不是他们起了侠义之心,怕是过不了此关了,随即便对自己高看了几分。 而那些为了赶时间没有出手救人的参赛者,已是隐隐察觉过关失败,默默黯然。 “获赠宝石者,请站上台来。未获宝石者,请前往左边传送阵离开会场。” 巨大的广场随着参赛者的陆续离开,已是空旷了不少,满打满算也就四千人左右。沙立看到了青裙少女阎济荟的身影,少女好似察觉到其目光,偏头对其浅浅一笑。 就在那些身怀宝石者信心满满地准备参加下一轮选拔赛时,高台之上再次传来洪亮的男声。 “手持宝石,手掌前伸,以备检验。” 检验?莫不是这宝石还有什么猫腻不成?不少参赛者心中自作此想。 “开始吧!” 随着台上男子一声令下,早已在场上准备好的岛卫们,游走在各个参赛者之间,几乎是瞬间便完成对一个宝石的检验。 其中一些参赛者手中还收到了一张白色的圆形玉牌,上边刻着一串数字,沙立也同样如此。 不到半刻钟岛卫们已完成现场所有的宝石核验,台上声音再次响起。 “手中收到玉牌者,第一轮选拔赛成功过关。未收到玉牌的参赛者,请前往左边传送阵离开会场。” “怎么回事?为何我没有收到玉牌,难道不是获得宝石就算通关了吗?” 人群中终是响起了质疑声。 “获得玉牌者所持宝石符合本轮选拔赛条件,故赐牌通关。” 台上的声音的主人好似根本没有感情,对台下的质疑依旧平淡回应。 “不都是宝石吗?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的确不一样。 获得玉牌者所持宝石,其实算不上宝石,而是海兽的兽核。 本次岛卫选拔本就为了应对逆兽潮劫,对海兽气息能敏锐感知,是本次选拔能成为岛卫的必备条件。” “等等,这不公平,我们不是元者,对海兽气息自是无法感知。既是如此,何必让我们来参加这第一轮,直接在测试之时告知不就得了。” 说话男子心中甚是不平,似乎忘了台上站着的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高阶岛卫。 谁知台上岛卫似是并不生气,还耐心解惑。 “感知兽核并不需要元气,只需神识强大即可。” “天生神识强大,且又不是元修之人,亦能参加这第一轮选拔赛。若是提早测验,恐怕不少参赛者都将因质疑自己而弃赛。” 他说完此句,众参赛者中依旧有心怀不满者,可实在又说不出不妥之处,加之高阶岛卫的威严不容无故挑衅,质疑之声不再响起。 随着最后一波参赛者离开,场中只留下堪堪一千五百人。 “留在场上的参赛者请凝神细听,我将宣布第二轮选拔赛的规则。” 第二十三章 过于简单的第二轮 “第二轮选拔赛考核内容为,攀登奇元峰!” 当台上男子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参赛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考官大人,第二轮选拔的考核,就只是攀登奇元峰?” 终是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正是。” “那大人,可是有其他限定?” 又一人出口确认。 话说这奇元峰自沙立苏醒之日起便已远远望见过。 作为奇元岛上山脉的主峰,奇元峰高达一千四百五十韧。身强体壮的凡裔登顶其上只需一个半时辰即可。 即便是未入开元之境的元修,要登顶最慢也不过半个时辰。以此作为选拔赛考核项,是不是过于简单了点。 “全岛参与第二轮选拔的参赛者,只要在前三千名内登上苍穹顶,便算合格。除此之外,无任何其它限定。” “另外,将原先你们第一轮使用的令牌交还岛卫。这第二轮考核使用这白色玉牌,你们须将这白色玉牌挂在身前。” “现场岛卫会在你们不小心跌下山峰或自主求救时,及时感知并对你们进行救援。” “若是没有什么问题,现在便可出发。这白色遁宇令会将你们送至奇元峰脚下不远处。” “出发吧!” 随着一阵阵白光闪耀,巨大的广场恢复了空旷。 ... 沙立望着眼前的奇元峰,脸上神情却是一愣,与所有参赛者一般,心中皆是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奇元峰?” 沙立往日所见之奇元峰,虽山势险要,多悬崖峭壁,但也会有不少古木奇花点缀其上,越近峰顶则翠色愈浓。 此刻的奇元峰像是彻底换了副模样,自下而上被划分为三层。 底层呈灰,灰中透红,中间一层则呈深褐色,最上一层则呈雪白之色。 “沙大哥,又遇着你了,真是好巧呢。” 沙立回身看到青裙少女阎济荟正看着他浅笑盈盈。 “是啊,又遇着你了。” 沙立微笑回应。 青裙少女缓步走向沙立,与之并肩而立。 “一开始我便觉得这一轮选拔赛的考核内藏文章,看到这奇元峰后终是确信。” “哦?不知济荟姑娘看出了什么?奇元峰之前可曾有现出过此番情景。” “额?莫非沙大哥原本不是奇元岛上之人?” 青裙少女显得有些意外。 “确实不是。我是被‘天柱’送来岛上的。” 沙立到底是如何来到岛上的其实他并无记忆,只是大家都如此认为,他便深以为然。 “难怪......不过,自我记事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奇元峰。初时心中亦甚为惊讶。” 青裙少女收回目光看向沙立。 “沙大哥,你能否看出这奇元峰的怪异所在?” 沙立自看到奇元峰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虽然心中惊奇,但并非毫无头绪。 自他苏醒以来,为了找寻记忆,他博览群书,查阅古籍。曾在一本叫《天工造物》的古籍中读到过:上古之民,有奇匠者,善机关,常寻奇山峻岭而居,改其势,易其形。山岭奇秀不朽,而内别有洞天。 “或许是岛内先民中,有着一位或一群擅长土木建造与机关阵法之大元修。” “他们改造了奇元峰的内部,却让其外部完好如初。内外的变换显露,应该是由某种大型的阵法所控!” 沙立虽然没有猜中事实的全部,但也差之不远。 没有理会阎济荟睁大的双眸,沙立看着奇元峰。 “我们现在所处位置与那奇元峰之间被无形屏障所阻,自然无法探知其究竟。” “下层之山体应为火山,中层之山体表层似是淤泥所化,顶层自不必说,必是雪山无疑。” “沙大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小妹我真是越发仰慕你了。” 沙立听之,却未接话,只是淡淡一笑。 阎济荟初时见沙立在银滩测试场上初露锋芒,已是初起结交之心。此时又听其细说奇元山之变,更是深以为然。仰慕之说倒是有七分为真,其余三分嘛,实则是为接下来的试炼而刻意言之。 “而且,第一轮选拔赛的四大会场满打满算应该还剩下六千人的参赛队伍。” “六千人中最后只能留下三千人,或许会出现抢夺名额之举。” “规则之中也并未明令严申不得出手攻击其他参赛者,估计也是有意为之。” “沙大哥,你的意思是,抢夺晋级名额本身就是一条潜在规则?” “所有参赛者请注意,第二轮选拔考核可以开始。” 胸前玉盘上传来的指令,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沙大哥,我们毕竟来自同一分区,不如就结伴同行如何?” “自然可以。” 沙立话音刚落,一股灼热的气息便迎面袭来。 “沙大你猜的果然不错,这第一层的确是火山层。还未靠近已是这般灼热,真要攀登该如何忍受。”青裙少女虽是这般言语,但语气中并无太多担忧。 “我们走吧。” 随着第二轮选拔赛开启,近百名骑着飞行异兽的岛卫掠过参赛者头顶,靠着奇元峰中层,悬在半空。 沙立看着空中那四脚四翼的飞行兽甚是诧异。 “此兽名扶鹯,是上古异兽肥遗后裔,性情凶猛暴烈,极难驯服。” “平日连一只难以得见,今日却有近百只同空飞舞。看来岛内对本次选拔赛极为重视!” “又是异兽后裔么?”沙立想起了《山经海志》中的记载,轻轻自语。 越靠近奇元峰山脚越是灼热难忍,沙立脸上倒是无甚变化,可阎济荟已是满身香汗。 “你若是无法忍受,运气御热便是,何必忍着?” “沙大哥应该知道,从山脚攀到山顶,还需要经过三层不同属性的山体。” “途中或许还会有人对咱心怀不轨,那时一番争斗怕是在所难免。” “更别说通过第二轮选拔赛之后的事了。我想大多数参赛者都会尽其所能保留元气吧。” “说的也是。”沙立扫了阎济荟一眼,微微点头。 果然,待得沙立两人来到山脚后,左右顾盼,发现不少参赛者已是大汗淋漓,但大多并未运气御热。 “沙大哥,我们尽量选择人少的道上去吧。” “恐怕,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听完沙立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阎济荟环顾左右,发现众参赛者也在做着相同之事,心情顿时一沉。 “我们上去吧,反正也无太多差别。” 沙立说完已直接迈腿上了石阶,阎济荟只得跟上。 “哧!” 由于没有运气护体,两人在刚踏入石阶时,鞋底便已灼焦,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脚下稍稍聚气即可。” 沙立出言提醒,阎济荟亦做此想。 越往上走,灼热越明显。整个第一层山体呈现灰色,山体表层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赤色裂痕。一股股热风自红色的裂痕中传来,霸道地剥夺着攀登者体内水分。 沙立与青裙少女后边陆陆续续跟着十数组参赛者,大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些人已是燥热难忍,汗浸周身。 “我受不了了,我放弃!” 一名体型健硕的凡裔承受能力已到极限,酷热难当已让其原先坚定的自信,随着汗水一起蒸发殆尽。 他轻轻按下了胸前玉牌上的小巧机括,让蕴在玉盘内的元气运转了起来。 随着一声鸟鸣,执勤的岛卫骑着扶鹯将其抓起,带离山体。 沙立两人默然不语,继续攀登。如今他们已是来到了第一层山体的中段之上,亦是最热的一段。阎济荟提议在此处稍事休息,以便恢复元气。 沙立并未反对。虽然他只是运起少量元气护住鞋底,但早前阎济荟已是调用了大量元气在御热,元气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忽然,一股没由来的危机感袭向沙立的识海,他想都没想便拉起阎济荟的手。 “快走!” 阎济荟素手被捉,无论是女子下意识的羞涩,或是元者经年累月形成的自我防卫意识都告诉她要把手抽回。 可不知怎的,她却任由沙立拉着,丝毫没有反抗之意。 随着沙立拉着阎济荟急速跃开,之前他们所在之处的山体上,一道狭长的红色裂痕猛然爆裂,灼热的岩浆喷涌而出。 岩浆快速地溢满石道,并向下蔓延。所到之处灼蚀的气味刺鼻难闻。 跟在沙立后方的那些队伍,初时并未发觉岩浆的喷发。待到反应过来,已近在眼前。 修为弱者手忙脚乱,口中大骂。然而无论怎样惊怒,岩浆的快速蔓延之势已成,他们要么重回山脚,要么等着被岩浆灼蚀。 最后,许多人无奈地按下玉盘机括,接受离场的命运。 而那些修为较强的元者,不惜大耗元气,将仅剩元气聚于脚下,借着山壁,和些许的石道空隙快速向上攀越,离开岩浆区。 沙立拉着阎济荟疾行,感知到她体内元气已渐渐空虚,一副随时倒下的模样。 “如此下去倒也不是办法。”沙立心中这般想着。 “济荟姑娘,得罪了!” 说完便不顾阎济荟答应与否,沙立将她轻轻抱起,加速攀登而上。 阎济荟一开始确实既惊又羞,但看着沙立严肃的表情,心中又快速思虑了一番,并未挣扎。 不足半刻钟,他们终是来到了第一层山体的尽头。 沙立放下阎济荟,脸上汗珠微显,但气息并无紊乱。 “沙大哥,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不知要到何时方能来到此处。” 阎济荟语态诚挚。 “不必。” 沙立没有看向阎济荟而是盯着眼前褐色湿滑的山体,剑眉微颦。 “你先静坐稍稍恢复一下元气吧!攀登这一层似乎不比上一层简单。” 第二十四章 寒冰兽爪各显神通 “沙大哥,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这一层山体之所以变成此番模样,应该是与上下两层的山体有关。”沙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有什么关系呢?”阎济荟看着沙立失神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沙立看了一眼青裙少女,却没有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抓起脚边的两颗碎石掷向那湿滑的深褐色山体。 沉闷的回响传来,虽然微弱无比,但沙立何等听觉,立马便捕捉到。 “此山体内部可谓冰火两重天。上半层因顶着雪山之故,山体受寒而坚硬。” “而下半层由于紧挨着火山内核,其内层却是半熔融的。而其外层附着的泥土,托此寒热两极之福只能以此般模样出现。”沙立说完竟是神秘一笑。 “从沙大哥方才抛掷碎石之后山体表层出现的变化来看,这层褐色泥土不仅松软湿滑,还可能具有极强的粘性。 若是不慎踩上,恐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沙立往山下瞥了一眼,发现后边的参赛者正在慢慢追上。 “你的元气恢复得如何,独自攀登应该没问题吧?” 听完此话,阎济荟却是嫣然一笑。“沙大哥可是小瞧了小妹,小妹可没这么弱,没准这一层我可以帮上沙大哥的忙哦。” “哦?如此便是最好。我们再休息半刻钟吧。” 阎济荟凝视沙立白皙的脸颊,眼里蕴着感激的温柔。沙立却好像未曾注意到。 半刻钟后少女盈盈而立,浅笑嫣然。 “沙大哥,我们可以出发了么?” “你恢复元气了么?那我们便继续吧。后边的人也快赶上来了。”沙立缓缓睁眼淡淡而道。 “还请沙大哥与我并肩而行,我会帮沙大哥登顶这一层。” 阎济荟看起来极有信心。 “哦?你倒说说,有何法子?” 阎济荟伸出素白的手掌,只见其元气一催,手掌之上笼着一团水雾。紧接着,水雾急速变寒,最终化成一颗颗细碎的冰粒。 “你居然修炼的是寒冰元气?”沙立确实有些意外。寒冰元气作为水系元气的衍生其实不算常见。 “那你刚才为何不用寒冰元气御热?” “沙大哥有所不知,并非小妹有意藏私。只是刚才攀登过的火山一层着实过于灼热,而且干燥无比。” “小妹修炼寒冰元气时日尚短,无法在如此灼热的所在长久运起寒冰元气。” 阎济荟听出了沙立话语中的质疑,便想尽快解释清楚。 “而这一层,土层松软湿滑,其内必蕴着大量的水分,对我的寒冰元气助益极大。” “原来如此。”沙立微微点头。 “不过,你无需顾及于我,照顾好你自己便是。山路漫长,元气需得省着点用。” “那沙大哥你呢?”阎济荟显然有些意外。“这一层的确是不好登的。” “其实哪一层都不算好登。”虽是谈论眼前的困难,沙立眼里却满是自信。“你且先行上去。” 阎济荟依言照做。她伸脚踏在附着松软泥土的石阶上,脚下寒冰凝结,一块坚实的站立之处便已制成。 沙立看着微微点头,似乎对阎济荟寒冰元气的冻结威力很是满意。 阎济荟看向沙立,很是好奇这位深不可测的沙大哥到底会有什么法子攀登这一层。 只见沙立除下鞋袜,团起之后插在腰间,裸着脚站在湿滑而富有粘性的泥土上。她心中甚奇,但并未出声相问。 沙立左手捏了个印,心中一声大喝。 “万兽神诀,雄鹰亮爪!” 阎济荟惊奇地发现,此刻的沙立原先站立在泥土上的双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双兽爪,准确的说是鹰爪。 “这是锻体术,还是我阎家的万兽神诀,他是从哪里学的?莫非......”济荟心中一阵惊疑,却并未开口确认。 “这丫头倒是识趣。” 沙立看着阎济荟俏脸上的变化,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我所使出的锻体术的确得于你们阎家,是陟岵亲手所传。” 沙立直视济荟的双眼,淡淡而语。 “沙大哥与小叔叔交情甚厚,我也是晓得的。这套万兽神诀在阎家也并非不传之秘,授予沙大哥也并无不可。” “而且这锻体秘术阎家并非人人可修,小叔叔算是近百年来最适合修炼这套功法的人了。但沙大哥在这方面的天分似乎更高一些哦。” “哈,你这话可别叫陟岵听了去。” 沙立话音未落,爪下一跃,身形已是出现在阎济荟前边。 只见他双爪抓着石阶边缘,待爪子快要内陷时便及时抽离,并抓在下一级石阶上。借着换爪的间隙,身形不断拾级而上。 阎济荟亦是紧随其后,其所过之处留下一个个寒冰脚印,对这单调的深褐世界而言倒是新添了一番冰冷的美感。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奋力攀登,终于迎来了即将登顶的时刻。 可偏偏这时,意外陡然发生。 深褐色的山体上,原本附着在山壁上的土层不知为何突然剥离,瞬间化成一团体量极大的泥石流冲向正在奋力攀登的沙立二人。 “沙大哥小心!” 阎济荟由于所修元气的缘故,对突如其来的恶变竟提前感知。出言预警之时其体内元气已全部运起。 “冰封万里!” 阎济荟冷峻的轻喝之后是庞大的寒气汹涌而出,瞬间冻结了涌来的泥石流,将其紧紧凝结在石壁上。 但还是有一些被她冰封的泥团与主体分离开来,成为巨大的冰块砸向他们。 “漂亮的招式!” 一声赞美的同时,沙立跃身而起。 “万兽神诀,契孤之蹄!” 随着口中暴喝,沙立的双手变成了两只巨大的马蹄砸向下落的冰块。瞬间便将其击的粉碎,碎冰散落在石阶上。 趁着泥石流被阻,他们一鼓作气,登顶了第二层山体。 “真是好险啊,多亏沙大哥,不然那冰块还真是个**烦。” 明明是自己预判了泥石流的到来,并及时冻结,此刻却将功劳全推给沙立,沙立自然明白其意。 “若不是济荟姑娘及早发现并出手干脆,只怕我们已被那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所阻。” “沙大哥叫我济荟便好,姑娘什么的听着好生别扭。” 阎济荟水汪汪的明眸直视着沙立。 “哈!先是岩浆喷发,再是泥石流突涌,一次也就罢了,意外接二连三地出现,真的是意外么?” 沙立两眼微眯,显然胸中已有计较。 “沙大哥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先到下一层再看看吧。” 沙立抬头望着那白雪皑皑的冰雪世界却是陷入了恍惚。 “为何觉着这般熟悉?” 第二十五章 滚下去? 白雪皑皑的第三层山体上,一些雪松零零散散地探出头来。雪松上挂着厚厚的一层积雪,在狂风的肆虐下簌簌而落,砸在铺满积雪的山道上。 山道上一男一女前后攀登着,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影却越来越少。 “这风雪怎么越来越大了,沙大哥你没事的吧?” 青裙少女阎济荟看着前方直面风雪的挺拔身躯关心问道。 虽说猛烈的风雪很快淹没了她的声音,但沙立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放心。我虽不似你那般修炼的是寒冰元气,但这般程度的风雪对我而言却也不算什么。” 沙立边说边行,气息并无一丝紊乱,阎济荟心中越发好奇。她可以感知得到,眼前的沙立并未运起元气御寒,难不成是他的身体一点都不惧严寒? 少女思虑之间一时不查,竟撞在了沙立的身上。 “怎么了沙大哥?” 此时她抬头一看,两人不觉间已是来到了这雪山层的中段,一个宽约五六丈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看起来像是被刻意截出,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层平台应该是绕了整个山体。” 沙立说话间已是站了上去,平台的积雪甚厚,没及他半截小腿。 阎济荟很快跟上,她扫视了一下平台,又看了一眼沙立,却发现其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神情。 “沙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对?” “你看看那是什么。” 阎济荟依言向左望去,却见一排脚印凌乱地出现在平台的雪地上,虽经风雪掩盖,依旧痕迹明显。 “莫不是有人已经来过此处?可是没理由啊,我们应该是这条道上最先登上这个平台的人吧。”阎济荟甚是不解。 “这倒是没错,可如果是其他道上过来的人呢?” “沙大哥,你是说所有的山道最终都会通往这个平台?” “目前,到达苍穹顶,完成第二轮选拔赛的人数是,一百二十三人。” 就在沙立两人对话间,他们胸前的玉牌响起了传音。 “已经有人完成了考核,居然这么快?”沙立脸上略显意外。 “若不是我拖累了沙大哥,此刻你怕是已经登顶了吧。”阎济荟脸上一抹歉意浮起。 “我们既是结伴同行,相互照拂无可厚非,你不必在意。而且,我们不是也快登顶了吗?”沙立脸上竟是随意一笑,在阎济荟看来却无比和煦。 可下一瞬沙立却神色一变,神识外放。 “有人过来了。” “呦,等了许久终于有人爬上来了......什么嘛,还是两个小娃娃。” 阎济荟还没来得及细问沙立,一道刺耳的声音已是传来。 她侧身一望,两道人影出现在风雪中。她心中惊疑,这两人已是靠的如此之近了,她却没有提前发现,是风雪的缘故吗? 还是两人刻意隐匿了气息。如果是后者,那就...... 沙立没有回应,从地上的脚印和这两人刻意隐匿气息的做法来看,眼前之人绝对不怀好意。 “不过,上边狂风暴雪的,还时不时地有雪崩发生。我看你们年纪轻轻的,就别继续往上爬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身着黄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言语,若不是那意外两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会觉得他在关心和劝阻眼前这对男女不要以身赴险。 站在黄衫男子身边的是一名光着上身的魁梧大汉,虬髯大胡子,头顶却是光秃秃的。他手持一把黑色巨锤,搭在肩上,一言不发,似是以黄衫男子为首。 “意外?我倒不觉得会出什么意外,我俩也好不容易爬到这里了,说不得也要登顶看看风景吧。” 沙立淡淡而语,似乎没有察觉黄衫男子话中的威胁。 阎济荟看向沙立,眼里尽是欣赏。眼前的两人修为都不算太弱,黄衫男子与她一样皆在开元五品,而那名壮汉则更胜一筹,开元七品。 面对两名修为品级上高于自己且明显带着敌意的人,沙立居然还能如此诙谐地谈笑风生,这份豪气倒也难得。 “小子,你是真傻不成?给我滚回山脚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黄衫男子渐渐没了耐心,连假笑都懒得装了。 “是怕我们跟你们争夺通关的名额吧?” “可是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人完成了考核,机会还大着呢。你们都来到这里了,也不必这么着急的吧。” 阎济荟并不想真的和他们动手,这一层还只是来到中段,需要保存实力应对将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争夺名额?就凭你们也配?我只是想看着你们灰溜溜滚下去的模样而已,桀桀桀!”黄衫男子丝毫不掩饰其嘲讽。 “这人莫不是心里扭曲?”阎济荟在心中骂了一句。 也难怪她会如此想,来此参赛之人,若是为争夺名额出手,倒也无可厚非。可偏偏这两人竟以羞辱他人为乐,不是扭曲是什么。 “滚下去就不必了。我俩好不容易才攀登至此,再上来可不容易。既然两位这么喜欢看人滚,不如就亲自体验一番如何?”沙立听完黄衫男子的冷嘲热讽,不但不生气,眼里还尽是蔑视。 “臭小鬼,你再说一遍?” 黄衫男子看着沙立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好像已是恼羞成怒,也不知在他以往的人生中是不是受够了这种蔑视。 “你是脑子坏了听不懂,还是耳朵聋了听不见?要滚,你们就自己滚下去,正好我也想看看一个人滚成雪球是个什么样。” “好好好,真是后生可畏啊!一会儿可不要后悔,求着我让你自己滚。” 黄衫男子话音未落却已是一爪朝沙立攻去,爪上附着凌厉的元气,如此重手是要将沙立穿胸而过。 “残影?” 看到一爪忽然抓空,黄衫男子脸上的狰狞渐渐平息。 “身法倒是不错。不过你能躲几次?” 说着他又是一招猛烈的爪击,爪上元气更强了几分。沙立惊鸿逸闪接连使出,连衣角都没有让其碰到。 “小鬼,作为一个男人你就只会躲吗?我都替你羞。” 黄衫男子数次攻击不中,脸上已是不耐,于是出言相激。 沙立瞥了一眼已经交上手的阎济荟与秃头壮汉,靠着寒冰屏障和灵巧的身法,少女与壮汉周旋暂时并无大碍。 “哦?你就这么想跟我打吗?” 沙立剑眉轻挑,似是对黄衫男子的话很是在意。 黄衫男子一听以为攻心奏效,一脸正经地看着沙立道:“男人之间就该正面对决,就算输了也是输的堂堂正正。” “呵!” 沙立轻蔑一笑。 “那我就堂堂正正跟你打。” 话音未落,他万兽神诀已是运起,“惊鸿逸闪”使出,沙立腾挪到黄衫男子后方,左臂鹰爪突然抓在黄衫男子肩上。 黄衫男子还未反应过来,左肩已被利爪刺入。肩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一声惨叫,随即运起全身元气想要挣脱。却感到身上被一股厚重的元气死死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样,这样的对决你满意了吗?” 沙立悠悠的不屑嘲讽自耳边传来,黄衫男子却是忍不住颤抖,身处寒冷的雪地却没能阻止额头的冷汗不断冒出。他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让他有如此压迫感。肩膀上传来的刺痛在告诉他,他可能随时会被撕得粉碎。 “这位公子,有话好商量,是在下眼拙,冒犯了公子。” 黄衫男子此时以为沙立是某个世家的子弟,否则以其年纪,实力不可能如此变态。他虽因为早年的遭遇,心里有些扭曲。但终究是欺软怕硬之徒,什么人不能惹还是拎得清的。何况此时,刀俎鱼肉,角色反转。 “好商量吗?可我现在不想商量了,我只想看着你滚。”沙立平缓的语气却尽透着冷意,在黄衫男子听来,简直比这狂风暴雪还要刺骨寒冷。 “滚,我这就滚。”黄衫男子挣扎着点头。 “不用了,我帮你滚吧。” 话音刚落,沙立伸出右手快速点在男子胸前玉牌的机括上。紧接着,他左手劲力一催,将其远远抛出。 一声惨叫在山下长久回荡。 沙立回身看着秃头壮汉与阎济荟的争斗。不得不说寒冰元气的攻击力在某种程度上是强于水元气的。只见阎济荟手中佩剑已被寒冰所加持化成了一把冰剑,她像一只冰灵般灵动地避开秃头壮汉的巨锤攻击,冰剑寻着破绽数次切割在壮汉的身上,可偏偏未能留下一处剑伤。 沙立清楚,如此下去,阎济荟必定渐落下风。 “土系元气吗?难怪如此防御力。”沙立很快看出秃头壮汉的底细。 秃头壮汉也朝沙立这边看了过来。他已是知道黄衫男子已被沙立打下山去,对于同伴输的如此之快,秃头壮汉甚是意外,可也仅仅只是意外。 他怒视沙立,可嘴里却只是咿呀咿呀地嚷着。随后,他一锤震开少女的冰剑,直奔沙立而来。 “莫不是个哑巴?” 壮汉人未接近,一只重锤却已脱手而出,飞击沙立。 沙立“惊鸿逸闪”使出,巨锤却是砸中了残影。 腾挪到壮汉身后的沙立,鹰爪之上蓄着巨力,毫不迟疑地划过壮汉背部。壮汉还未来得及回身,背部已是被豁开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狭长口子。 “弹无虚发!” 随着沙立一声轻喝,元气弹射入壮汉背部的伤口中。 “呀!” 壮汉一声惨叫,身子向前抛出,随后重重砸地,几番挣扎之后便没了动静。 少女济荟收了冰剑,快步向沙立靠来。 “这秃头一身土系元气,防御很是不弱,极其难缠,沙大哥居然三两下就给收拾了。小妹对你真是越来越敬佩了。”阎济荟此时倒是真实地打心眼里佩服。 沙立对此置若罔闻,目光盯着石梯出口。 “有人上来了!” 第二十六章 登顶苍穹 果然,不一会儿,两男一女在沙立二人目光的注视下迈过了最后一级石阶,站上了平台。 他们先是打量了眼前的沙立二人,视线随后在倒地的秃头壮汉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身着甲衣的短发男子向沙立二人走去,并在距离他们丈许之处站立,拱手作揖。 “在下王无海,可否请教阁下尊名。” 青年男子语态甚是谦恭,让人难以生出厌恶。 “我叫沙立。三位攀登的速度倒是不慢。”沙立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 王吴海听出了沙立言语中若有若无的敌意,又看了倒地的秃头壮汉一眼,心里一声暗叹。 “沙兄弟放心,我等不是那些爱管闲事之人。此轮选拔赛,若是人不犯我,我们必不会主动招惹。”王无海言语之间神态甚为诚恳。 “目前,到达苍穹顶,完成第二轮选拔赛的人数是,九百五十七人。” 阎济荟听着胸前玉牌传出的告示,心头一紧,看向沙立。 “王兄言重了,既然你们已经来到这里,不如就一起登顶如何?” “现在登顶人数越来越多,再拖下去怕是真的赶不上了。” 王无海稍稍思虑了一番,却不知作何想,竟然答应了这个提意,这倒是让沙立有些意外。 两支队伍合计五人便一起开始攀登余下的半层雪山。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王无海在五人漫长的沉默之后,首先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王大哥,我叫阎济荟。” 阎济荟却是大方回应。 “却不知这两位如何称呼?” “忘了介绍了,哈哈。”王无海指着那名青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堂弟王无忧。另一位则是舍妹无心。” “王无海,王无忧,王无心......” 阎济荟在心里默念,忽然柳眉轻挑,似是想起什么。 “几位莫不是岛东王家之人?” 听到阎济荟此话,就连原本闷头赶路沙立也是微微侧目。 “姑娘猜的倒是不错,我们几个确实是王家子弟。但并非主脉,乃是旁系所出。” 王无海想了想,还是出口探问:“济荟姑娘应该是出于岛北阎家吧?” “我确是阎家之人,不过却与王大哥一般。哈哈。”阎济荟貌似和这王无海很是投缘。 沙立苏醒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修炼状态,虽然偶尔听凯风提起过岛内的情况,但也所知有限。 “阎家与王家应该是岛内的名门望族,对吧?”沙立回身俯视四人,随意问道。 听完沙立此惑,其余四人皆是一阵惊讶。 “沙大哥,你莫非不知道么?奇元岛上可是有四大望族哦。” 阎济荟虽然已知晓沙立原本并非奇元岛上人,但他对于四大家族的认知如此浅薄,倒是让她不得不意外。 “四大家族?除了你们阎家和王家,还有两大家族?” “哈哈,看来沙兄弟原本并非奇元岛上之人吧?”王无海虽是询问,但神情却已是确信。 “我确实是被‘天柱’带到奇元岛的。”沙立并未隐瞒。 “那就难怪。”王无海稍稍点头,显然并不意外。 “奇元岛上人口逾千万,姓氏虽多,但岛内能真正称上世家望族的只有四家。 即岛北阎家,岛西罗家,岛东王家,还有就是岛南的吴家。” “四大家族近万年来倒是人口渐隆,不过大多为旁系所生。相反,主脉人口反而一直都不算太多。” “这是为何?”沙立很是疑惑,主脉人口不是越多越好吗? “四大家族皆奉行精优传承,只有最优秀的族人才能留在主脉之内继续繁衍。” “而不太......不太优秀的族人则被迁往他处,成立旁系支族。” 王无海说完此句,沙立明显感觉到,包括阎济荟在内的四人皆是一阵黯然。 “那想必能留在四大家族主脉之内的族人,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或许谈不上。不过,不可否认,四大家族的主脉子弟为奇元岛内各个领域的顶梁之材这个倒是并不为虚。”王无海很是肯定地说。 沙立听完微微点头。两队组合一来一回交谈之下,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尤其是阎济荟,不知是不是同出四大家族旁系之故,她和一直少言少语的王无忧、王无心倒是相谈甚欢,时不时地有少女的欢笑传出。 两女有意无意间也会往沙立这边看来,不知是不是话题与沙立相关。 “沙兄弟年纪轻轻但修为不凡,不知现居岛内何处?”王无海觉得两人的关系要比初见时亲近了不少。 “你是想问我被何人所收留吧?哈哈。” 听完沙立这般回应,王无海脸上神情一滞,显然未想到沙立会这般直爽。 “我自来到奇元岛后,一直借居在岛西薛大夫家。” “岛西,薛大夫......”王无海口中轻声念叨着,下一瞬却是眼眸一亮。 “沙兄弟说的莫不是......薛岐薛神医?” 听到王无海那几乎是惊呼出来的话语,跟在他后边的三人也停下了交谈。 “薛神医?沙大哥原来住在薛神医家里,难怪......”阎济荟想起初见沙立之时,他便是与凯风站在一起,心里一阵莫名的黯然。 就待王无海还欲询问什么,众人胸口上的玉牌在此刻传来告示。 “目前,到达苍穹顶,完成第二轮选拔赛的人数是,两千零五十一人。” 听此告示五人皆是心头一跳,登顶人数居然涨的这么快。 “我们得加速了,否则真来不及了。”王无海向众人道。 可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隆隆声自顶上传来,众人脚下的石阶亦有震感。 “不好,可能是雪崩!” 王无海很快察觉了真相,随后大喊一声:“大家快走!” 不等他出言提醒,沙立已是先行加速,身位领先后面几人不少。其余四人想来也是极为清楚情态之紧迫,纷纷运起全身元气,加速上行。 一团巨大的雪块在他们身后砸落,震得石阶闷声作响。几人暗称侥幸,在如此狭窄的石道上,若是被砸中,身体很可能立马失去平衡,坠下山去。 然而,还未等他们庆幸结束,一团更大的雪块从天而降,阎济荟却是最先发觉。 “不好,快走!” 王无海、阎济荟和王无忧由于原本方位就稍稍靠前,自是堪堪可以避过这团巨大雪块。 可落在最后的王无心可没这么好运,照这个速度,雪块很可能直接砸在其身上。 “无心!” 听见王无海一声绝望的叫喊,王无心却也明白此时的情形,可自己的确无力改变,只得闭目等待被砸落的命运。 不过,似乎命运对她还不算太坏。 就在她即将被雪块砸中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一团柔软的触手紧紧缠住,下一刻一股巨力已是将其拖离原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体正被触手拖着飞在空中。随后便是缓缓落地,缠在身上的触手也消失不见。 她转过身子,看到了一张称得上俊逸的脸庞,不是沙立却又是谁。 王无心秋水般的明眸中蕴着水雾,像是对无妄之灾的恐惧,像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更多的是未曾想到会被拯救的意外。 “你没事吧?” 沙立看着呆呆望着自己出神的女子淡淡问候。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使尽摇头,却是并未言语,好像忘记了怎么说话。 “无心!” 王无海快步近前,双手抓住王无心的上臂,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伤着?” “我没事,是......是这位,这位沙大哥救了我。”王无心轻轻摇头,她一路以来并未和沙立交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称呼。 沙立虽然看起来一脸老成的模样,其实并不比她年长多少。 “沙兄弟,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我......” “王兄不必在意,既然我们结伴而行,本就是为了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不是么?”沙立出言打断王无海的话。 “是,沙兄弟所言极是。”王无海脸上神情一愣,不过毕竟是个直爽汉子,很快便不再矫情。 “哈哈,我王无海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就是不知沙兄弟是否嫌弃于我。” “王兄哪里话,既然相遇便是有缘,交个朋友亦无不可。”沙立微笑回应,算是认可。 “不过,我们得赶紧赶路了,这么一折腾,估计又耽误不少时辰。” “沙兄弟说的甚是,我们这就出发吧。” 经过方才那一幕,五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更加融洽。虽然都在凝神赶路,但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已开始弥漫。 王无心与阎济荟齐行。想起自己方才被沙立所救,一切都彷佛还在梦中。她一双秋水时不时地往沙立背影瞥去,尽管极其隐晦,但还是被阎济荟所察觉。 阎济荟心中思绪复杂,三分好笑,另外三分则是女孩子天生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剩下四分却是黯然,因为另一个女子的存在。 沉默之间,他们已是来到这雪山之顶,一道灰白色的门嵌在山壁上。 “目前,到达苍穹顶,完成第二轮选拔赛的人数是,两千七百八十六人。” “我们进去吧。” 胸前玉牌亮起白光,沙立的身形最先消失在原处。 下一瞬,他已是立身于巨型的圆形广场上。随后,他身后的虚空接连闪光,阎济荟等其余四人分别现出身形。 沙立环顾整个广场,虽不及第一轮选拔赛的考核现场那般宽广,但气势上倒是恢弘的多。 在广场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石碑,高耸入云,直冲天际。上边龙飞凤舞地书着三个字。 苍穹顶! “目前,到达苍穹顶,完成第二轮选拔赛的人数是,三千人。” “本轮选拔赛考核结束,传送通道关闭。” 第二十七章 四大家族 伴着众参赛者胸前的玉牌传音响起,这第二轮选拔赛终是告一段落。 “沙立!沙立!这边,往这边看!” 深深刻在灵魂深处的天籁响起。沙立猛然抬头,向会场边缘扫视,却见一排排的观战区,一层一层向上排列。 “凯风!” 沙立一眼便认出了正在向他招手的少女,少女的左右各站着一名男子。 其中一名皮肤黝黑,另一名则轻摇折扇,却是陟岵与罗索,两人也纷纷向其挥手致意。 沙立待要走过去与他们说话。 “轰!” 沉闷的轰鸣带着震动,让全场之人都将目光集中于那冲天的巨大石碑上。 只见那原本直冲云端的巨碑此刻却在缓缓下降,直到降至离参赛者所站立的广场约一丈高时方才停下。 一名长相威严的男子站在石碑上的平台上,俯视着台下的参赛者。 “是阎苍季总队长!没想到竟是由他主持第三轮的选拔赛。” “阎苍季?岛西防区的两大总队长中的那个阎苍季么?”听见人群的纷纷议论,沙立也是想起了凯风曾跟他说过的一些重量级高阶岛卫。 “来到此处的参赛者,首先恭喜你们通过第二轮的选拔赛。” “下面将由我宣布第三轮选拔赛的考核内容。在场之人若是有何不明白之处,可在适当时机出言提问。”阎苍季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的气势,顷刻间便平息了会场上的嘈杂。 “第三轮选拔赛采用积分制进行,所有参赛者,只要能获得一定积分,并且耗时之少足以排在前一千名便判定合格。” “阎总队长,这个积分从何得来?” “问得好。你们手上所持的白色号码牌为第三轮考核的积分筹码。” “你们自己的号码牌为两分,他人手上的号码牌为一分,只要积满三分便可达到考核的积分条件。” “照着您的意思,这第三轮考核其实是抢夺号码牌?” “正是!” 听着阎苍季与几名参赛者的一问一答,会场上虽有小部分参赛者在小声交谈,大部分人却是沉思不语。 “阎总队长,若是自己的号码牌被夺,之后又被自己夺回,那么此时的号码牌积分是算一分,还是两分?” 听完沙立的问话,现在所有人停止了交谈,因为这的确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被夺去的号码牌,到底还算不算自己的?如果不再算自己的,那么就意味着在自身号码牌被夺的情况下,就必须再抢夺三张号码牌才算通关。 阎苍季凝望了沙立一眼。 “你们现在自己所拥有的号码牌为两分,若是被夺走后又能够夺回来,自然还算两分。前提是......” 阎苍季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得有本事夺回来才行。” 自身号码牌被夺可能会是因为各种意外,但归根结底,对方的实力极有可能是比自己要强的,要夺回来谈何容易。 “阎总队长,我有一问。假若最终手上的号码牌的积分超过三分,这又怎么算?” 问话的是一名头戴镶玉锦帽的书生模样的男子,沙立看了他一眼,印象中好像在何处见过。 阎苍季盯着那书生模样的问话男子,双眼微眯,语气较之前加重了几分。 “本次岛卫选拔赛,最终目的是要扩增一千名有天赋,有潜力的岛卫。若是谁破了这个基本底线,必会遭到、惩处,取消参赛资格都是最轻的。” 阎苍季凝寒的虎目扫过全场,众参赛者皆感胸口一沉。 “所以,奉劝各位不要做多余的事。” 随后他神情一缓,悠悠地道:“若是你手上的号码积分达到三分,将号码牌侧边的凹口嵌在一块,便会触发传送阵,将你们带离考场,这才算考核完成。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虽然各怀心思,但在岛卫总队长的威严之下,参赛们者态度还是要有的,至少表面上如此。 阎苍季点点头待要宣布第三轮选拔赛开始,却听见场边的观战区忽然喧闹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观战区的入口处。 只见一紫袍男子的身影自会场入口缓缓出现,脚步甚是沉稳,身材伟岸,目若蕴电。 他身边跟着一青袍大汉,身形虽不似他那般雄壮,却也高大挺拔。 “大司寇,都统,这边请。” 一名身着岛卫服饰的中年男子迎上两人,语态恭敬。 “素问,去忙你的吧,我们自行过去便是。” 青袍男子虽是淡淡轻语,却带着命令般的不容置疑。 “是。大司寇与都统的座位便设在首区第一桌。” 紫袍男子微微点头,便当先行去。青袍男子对着几名过来招呼的岛卫交代了几句便跟上紫衣男子。 他们的座位所在区域,是最靠近参赛者所在内场的环形区向前延申出来的那部分。若是平时,这块区域是收拢着的,只有像今日这般隆重的日子才会被放置出来。 “素问?难道他便是阎素问?”王无海轻声自问。 “没错,他正是岛东防区统领阎素问。”阎济荟似在回答王无海的疑惑。 “如此看来,那两人,十有八九是岛卫都统阎青穆和司寇院大司寇阎紫霄。” “什么?那青袍中年男子是陟岵的父亲?”沙立回身看着阎济荟,眸中异彩微现。显然对于陟岵这重度敬畏的严父,沙立早就想见见了。 “正是。而那名紫袍中年男子便是陟岵的大伯。”阎济荟眼里流露出沙立不曾见过的激动,甚至有一点点期待。 沙立看着观战区的两名男子,捏了捏下巴。 “不愧是一家人,如此一看,和陟岵长的还挺像。” “素问见过大司徒。” 听到阎素问再次恭声迎人,沙立将目光又转回观战区的入口方向。 “这又是谁?” 那名被阎素问躬身作揖对着的男子伸手扶过阎素问,脸上堆笑:“素问无须多礼,又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套。” 说话男子长须花白,右脸之上,两道细长的疤痕横贯鼻子山根与眼皮,直至眼角。言语之间神态却甚是亲和,一点也看不出大人物的做派。 “是是,您的座位已经安排好,请随我来。” “如此,那便有劳了,呵呵。” 阎素问点点头,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长须男子身边的黑衣随从,便先行带路。 “哈哈哈,我莫不是最晚到的?是不是连排位赛的开场都没赶上?” 爽朗而粗犷的嗓音回荡在整个会场,众人纷纷猜测到底是谁到了。 却只见长须男子微微摇头,无奈地对阎素问抱怨。 “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学点礼数。” 未等阎素问答话,那爽朗声音的主人已到长须男子身边。 “礼数?这东西是你这个老学究玩的骗人把戏,又不能吃,你说是吧,素问老弟,哈哈!” 阎素问正待回话,一只肥厚的手掌已是重重拍在其肩上,他不便运气抵挡,只得无奈吃痛。 “大司空,既然到了便与大司徒一起入座吧。” 阎素问看着这个一手搭在其肩上的鼻如悬胆,脸上白胖的黄袍男子,姿态亦甚为恭敬。 “走,入座,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与这老学究坐一块,不然我可饶不了你素问老弟,哈哈哈。” 黄袍男子说着便径自带着一众随从走到首区,直接挨着阎家兄弟那桌坐下。 长须男子见状只得无奈摇头。 “罢了素问,我自己过去便是,你且忙去。” 阎素问先是一愣,随后只得同意。 “如此便恕素问招待不周了。” “大司徒?大司空?这两人又是干嘛的?” 沙立问向身边几人。 “大司徒罗思宇,司掌岛内民事,教化,祭祀等,是岛内各类典章制度的制定者,传承者与修订者。” “同时也是岛内各种古籍密卷的最高掌管者,岛内机要密卷所存放的秘典阁就属他辖制。”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个学究!”听完王无海的介绍,沙立轻轻点头,却是飘出这么一句。 “哈哈,沙兄弟,你这话可别叫岛上那些读书人听了去,否则让他们知道你这般玩笑他们的大拿,可饶你不得。” “又不是我一个人叫,那穿黄袍的白胖子不也是这么叫的吗?” 听完沙立此话,王无海神色有些怪异,目光有些飘忽。 “他......他和你不一样。” 沙立见此登时想起了什么。 “王兄,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莫不是这大司空就是你王家之人。” “沙兄弟不必在意,大司空王万樽确是我王家主脉族长。” 王无海看了沙立一眼,微微叹了一声。 “他司掌岛内各类工事营建,矿物开采之事。几乎所有用于修炼与生活的物事皆为王家所出。” “难怪。” 沙立看着王万樽那富态的身躯重重点头。 “哦?这是都到场了吗?看来老朽果然是最迟的咯!” 伴随这突然响起的话音,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最终落座于罗思宇与王万樽之间的那张圆桌。 “御空而行!归元境元者!” 沙立看着那名须发皆白的灰衣老者心中甚是震惊,毕竟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能御空而行的元者。 那老者似有所感,目光往沙立所在方位轻轻一扫,便很快移开。 沙立霎时一愣。 “应该不是看我的吧” “见过鹤老!” 三大家族族长尽皆起身对落座的灰衣老者躬身作揖。 “快免了吧。你们这些娃娃也真是,嫌我死的不够快么,这么折煞我。” 老者满脸认真,三位族长则一脸尬色。 “行啦,都坐下吧。咱们几个到场可费了不少时辰了,让选拔赛接着进行吧。” 老者边说边随意挥手,三位组长只能从意落座。 阎青穆对着高台上的阎苍季招了招手。 “开始吧!” 阎苍季点头会意。 “第三轮选拔赛现在开始,参赛者请入阵!” 随着其话音落下,一个个传送阵在其所站立的巨大石碑碑体上亮起。 第二十八章 猎人与猎物 “沙兄弟,从前几次传送的结果来看,这传送阵似是将参赛者任意传送到某个地方。如此看来我们大家会被打散。” 王无海趁着参赛者次序进入传送阵期间与沙立攀谈。 “王兄是不是有什么交代?” 听完此话,沙立眸子微转,先是听出王无海话中的弦外之音。 “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沙兄弟。” 王无海看了王无心一眼。“我想,若是舍妹有幸在阵中遇着沙兄弟,还望关照一二。” 王无心没想到兄长竟会对沙立提此请求,俏脸一红,螓首微垂,小手紧紧扣着腰间裙带。就在其抬头想看看沙立的态度时,正好遇着沙立看向她的目光,原本只是脸上酥粉,这下连耳根子都红得通透。 沙立心中只觉得好笑,这女娃子也过于脸嫩了。 “王兄客气了,既是朋友,自当互助。” 王无海心中感激,连忙拱手道:“如此便拜托了。” 王无心看向沙立的目光亦是异彩连连。 “济荟,沙大哥,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顺利通关。” 沙立一回身,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阎济风和阎济云。他心中倒是有些意外,只凭他俩,居然能一路通关来到此处。 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到了两人身后的红衣女子与书生装扮的男子,疑惑释然。 “济风,济云,你们也来到此处了?” 虽是疑惑,但阎济荟的语气中还是流露着惊喜。 “多亏了继纯公子还有绛纭姐姐,否则我俩在攀登奇元峰时早就遭人暗算了。” 阎济风先是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随即却变成了对身后一对男女的无限感激。 阎济荟早已看到他俩身后的一对男女,再听此描述,随即上前作揖。 “在下阎济荟,多谢两位照拂兄长。” 书生装扮的男子瞥了阎济荟一眼并无回应,倒是红衣女子却出乎意料的热情。 “济荟妹妹,大家同为四大家族旁系子弟,自当互相照应,你说是与不是?呵呵。” “绛纭姐姐真是说到济荟心坎里去了。”阎济荟脸上带笑,似是很赞同红衣女子的话。 “姐姐和我们一道自岛西而来,莫不是罗家之人?” 阎济荟虽是询问,心下已有八九分确定。 “你这姑娘记性倒是不差,人也足够聪明。某些人倒是比你健忘的多了。” 她说话间粉嫩的舌尖轻舔着红唇,视线似是无意地扫过沙立。 “还未给姐姐介绍呢,这位是沙立沙大哥,小妹能来到此地多亏了沙大哥照应。” 随后阎济荟身子一侧。 “这几位是无海大哥,还有无忧,无心,他们都是岛东王家的旁系子弟。” 阎济荟一番介绍之后,除了王无海那自来熟的性情和红衣女子寒暄一番外,众人皆是沉默以对。 沙立的神识在那名为罗继纯的书生模样男子身上扫过,发现他的修为竟是在场众人中最高的,达到了开元九品,只差一步便能跨入通元之境。 而那红衣女子则在开元八品,与王无海同一境界。 与他们相比,自己的开元四品,阎济荟、王无心还有王无忧的开元五品根本不够看,那两位阎家兄弟就更是惨不忍睹了。 可不知为何,红衣女子偏偏对他甚是感兴趣。罗继纯虽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一副外物与我无关的淡漠之相,然而似乎也在留意着沙立。 “呆瓜!呆瓜!你还看!” 凯风的目光自从沙立出现在场上之后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此刻发现他的目光居然在阎济荟、王无心以及那罗绛纭身上来回停留,不觉醋意渐起。 “凯风,你在骂谁呢?这么生气的吗?” 罗索在一旁很是好奇。 “没谁,一个呆瓜。” 凯风没好气地回应。 “哦?那要不要我帮你去踩着他的脚重重地训斥于他?” “这倒不必!”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踩我的脚,好像有点疼。” 罗索一脸认真的模样看起来还是那么贱兮兮的。 “哦?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凯风这才发现自己的玉足正重重踩在罗索的脚上。 “你看,脚都被你踩了,要不,就嫁给我得了。以后天天让你踩哎哟......” 罗索话未说完,陟岵一巴掌已是呼在其后脑勺上。 “其余参赛者,请尽快入阵。” 阎苍季的声音再次响起。 “列位,若是有缘,阵内再见。” 王无海说完竟是当先跨入阵中,其余人也次序进入。 沙立即将跨入阵中时,心有所感,回头望了望凯风所在方位,投去了一个让其放心的微笑,随即便消失在阵中。 ... 白光一闪,沙立自虚空中现出身形。随后,他重重地晃了晃脑袋,终是从眩晕中清醒。 相比于第一次传送,此次已是好了太多。他马上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形,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小湖边上,湖面雾气氤氲,时不时有些小鱼跃出湖面。 从第一次被传送开始沙立就在想,这些阵内空间应该是真实存在于岛内某处的吧,否则开辟这种虚拟空间的能力也太逆天了点。 “可是,要怎么找到其他人呢?” 沙立捏着下巴,抬头思索。 他灵机一动,拿起手中玉牌,仔细凝视,可并未有所发现。 于是他翻到刻着自己号码的那一面,却发现玉牌牌面上居然亮起了三个光点。 其中,居于牌面正中的光点呈红色,而散于玉牌边缘的两点呈绿色。 “红色的光点应该是标识我所在之处,那绿色的光点是什么呢?莫不是其他参赛者?” 沙立盯着那两个光点,发现它们正在慢慢向彼此靠近。 “咦?他们好像都发现了对方,要动手打架了吗?” 沙立心中竟是莫名一喜,准备偷偷潜过去看一场你争我夺的好戏。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两个光点确实是相会了,但并未长久停留,而是并在一起,快速移动,而移动的方向竟是,沙立所在之处? “我@#%*,感情你们是冲着我来了,打算把我当猎物是吧!” 沙立嘴里一阵狂喷。 未几,他缓缓收起了号码牌,闭上眼睛,静静思索。 自从他修炼元气之后,整个人都与之前不一样,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思都发生了蜕变。思考问题的方式,解决问题的办法较之从前都有了不同。 连带着,其性情也在微妙地转变着,或者说在逐渐成型。 数息之后,沙立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湖面,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谁是猎物,谁又是猎人!” 第二十九章 传送阵的缺陷? “怎么回事,那人呢?” 一道惊疑的男子嗓音回荡在湖畔。 “难不成,是号码牌弄错了?” 另一名男子在旁回应。 “不可能,号码牌不会弄错的!元光还在闪,虽然微弱了点,就说明那人一定还在这。” “不过号码牌这般小巧,这片林子却这么大,所以它所标识的那人位置也只是个大概范围吧。”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咱们这样,你往东,我往西,围着这湖转一圈,再回到此处。留意那些茂密的草丛,我们既然能看到那人,那人自然也能看到我们,准是躲起来了。” “好,就这么办。” 就在两男子交谈时,他们都没注意到,一只水鸟居然站立在湖面上,清理着自己的鸟羽。当他们分头行动时,水鸟突然受惊飞离,湖面上瞬起涟漪。 约莫半刻钟后,在仔细翻找多个草丛无果之后,一男子背着湖面,坐在被他压倒的草堆上。 “真是见了鬼了,牌上明明显示就在这儿,可偏偏寻不着人影儿,难不成还能上天?” 说着那男子竟两手握虚拳,按在眼上,仰起头朝空中看去。 “哈,真好啊!我也想像那飞鸟一样自由自在。父亲却非逼着我来做什么鸟岛卫,真没呃......” 没等他感慨结束,一只湿滑粗壮的触手突然紧紧缠住其颈部,连惊呼都无法发出。 他心下一急,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去掰扯,可另一只触手把他的身躯连同双手一起紧紧缚住。 随后,他就被用力一拖沉入了湖水中。 约一刻钟后,沙立站在方才两男子并肩站立之处,两手分别握着一只号码牌。 “如此我也就可以完成考核了吧,不过也太轻松了点。” 他收起玉牌,看了看昏迷中的男子,竟轻笑了起来,还是有点贱贱的笑。 “算你命大遇到我,不过还得给你点苦头吃。” 再过约莫半刻钟,另一名男子回到约定处。他感知到同伴的气息,可是左右顾盼却怎么也找不到身影。或许是心有所感,抬头一望,发现一名男子竟被吊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三弟?三弟是你吗?” 男子一声惊呼。 “唔唔,唔唔唔唔......” 被称为三弟的男子没能说出话,但同样被缚着的双腿剧烈地前后甩动着,远远望去活像一条被蜘蛛丝吊着的长虫。 “三弟,你等着,大哥这就来救你!” 男子说着就要往前冲,可刚跑几步他便急急停下身形,两颗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 “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三弟被你所擒,我也算认栽,请阁下现身相见。” 可他说完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无人现身。 “莫非已经走了?” 面露疑色的男子待要取出号码牌,以便查验属于那人的元光是否还亮着。却在这时,一发元气弹瞬间击在他握着号码牌的那只手上。号码牌失手飞出,他的手掌也被洞穿。 知道被人偷袭,男子瞬间便向后跃去,且是连跳几次方才停下。被洞穿的手掌传来剧痛,可他强忍着竟没发出一声惨叫。 “反应倒是挺快的嘛!”一道男子的嗓音悠悠传出,言语中似是流露出赞赏。 随后,一名身穿麻衣的短发少年自一棵粗壮的树干后现出身来,不是沙立却又是谁。 沙立慢悠悠地走向受伤的男子,顺路弯下腰身,准备捡起被遗落在地的号码牌。 却在这时,受伤男子发动了攻击。只见他那只完好的手向沙立所在方位一甩,无数支细小的元针飞向沙立。元针密密麻麻,看起来根本无从闪避。 最后,银针击中了沙立的身影。男子以为一击得手,脸上不禁一笑。可他的笑容还未成型便已凝固。 “残影!怎么可能?他......” 男子的话没法说完,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背脊被一只锋利的巨爪抵着,只要他轻举妄动,随时可能被穿胸而过,来个透心凉。 “阁下......阁下恕罪,我并无杀你之意,方才那些元针只会让你昏迷。” 沙立另一只没有鹰爪化的手里捏着一根元针,微眯着眸子,精通医理的他自然知道男子所言不虚。 “我自是知道,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吗?”声音听不出悲喜,却透着冷意。 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背部却被冷汗打湿。若不是还在选拔赛中,不能出手杀人,而且他自己也没下死手,否则自己现在是否还能活着就可想而知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饶过你们。” “阁下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应该也是刚进入阵中不久,如何能这么快就聚在一起?” “因为,因为......”男子似乎很是为难。 沙立将抵在男子背部巨爪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虽杀你不得,留下个窟窿又不至于要你的命我还是可以做到的,给我老实交代,若有半点隐瞒,我决不手软。”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传送阵有一个缺陷,可以在选拔赛时被知情者利用。” 男子缓缓闭上眼睛,终是无奈道出了实情。 “缺陷?什么缺陷?” “原则上,所有参加选拔赛的三千人会被分到不同的地方,且各自离的都不会太近。” “但只要在跨进阵中时,两个手持号码牌的人,将手中号码牌正面相拼,传送阵会将两人传送到同一地方。就算有所偏离,亦不会太远。” “原来如此!” 是谁告诉你的?” 男子沉默,但背部的痛感越发强烈,显是肌肤已被刺破。 随后,沙立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不想再提醒一遍了!” “我说!我说!是......是家父。他是参与这些阵法刻制的阵法师之一。” “阵法师?” 沙立搜寻识海,似是在某本典籍中见过这个称号。 “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出现在你们号码牌中的光点可能会有很多,为偏偏找上我?是因为近吗?” “离的近只是原因之一,还有另一个原因阁下可能有所不知。” 男子舔了舔嘴唇,手掌的失血让他嘴唇有些干涩。 “号码牌上之所以出现光点,是因为有另一张号码牌被元者持在手上,并且与持牌者元气相通。” “光点的强弱便意味着参赛者本身元气等级,我兄弟俩是看到阁下的光点最弱才敢找上门,谁知......” 男子话未说完,沙立已知其意。他松开抵在男子背部的鹰爪,随手一甩,恢复了原形。 “你们走吧。” 男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居然如此轻易获释。 “阁下真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怎么,你还想再打?” “不不不......” 男子刚问出口,便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连忙摇着那只完好的手。 “在下只是有点意想不到罢了。” “哼!若不是不能杀人,你以为我会这般善了吗?”沙立似是很不满。 “哈!阁下绝非心狠手辣之人,这点在下还是可以确信的。” 或许因为沙立的不杀之恩,男子居然开始缓和起了气氛。 “哦?何以见得?” “舍弟虽被阁下吊起,然而气息未怎么衰弱,显是阁下手下留情。” “以阁下的实力若真的在暗中全力偷袭,恐怕我伤的就不是一只手掌了。”男子看了看手上的手掌自顾自继续分析。 “阁下一招得手却并未继续下狠手,若不是我的攻击惹怒阁下,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然而阁下只是要求我回答几个问题,便依诺放人,可见人品之诚挚。” “如此我可以确信,阁下绝非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之徒。相反,你心胸宽广,重信守诺。” 沙立静静看着男子侃侃而谈,心里想的却是:“我去,我都没发现自己这么好,这家伙还挺会说的。” 嘴里却是淡淡一句:“说完了吗?” “阁下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当然如若为难可以不答。” “那就别问了。”沙立面无表情,很是淡漠干脆。 “其实我想问的是,阁下的元气品级当真只是开元四品吗?” 沙立在心里狂喷:“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一点都不臊。” 嘴上却是好好答话:“没错!” 虽然早有猜想,但男子的脸上还是忍不住现出惊骇。 “以开元四品的元气,轻松击败我们兄弟,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置信。” 沙立继续面无表情。 “以阁下的实力,根本无需设陷偷袭,我们兄弟俩加起来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为何一开始不与我们正面相交?” “无需动用真正实力也能赢,这不是更好么?”沙立嘴角轻轻上扬,看似随意地回了一句。男子看着沙立的轻笑,不知为了,竟觉得背脊一凉。 “这枚号码牌你还要吗?” 男子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沙立会将玉牌还他。可细想一下,便知于他无用,这才释然。 “我们兄弟现在这副模样也无法保护号码牌了,与其留在身上被他人觊觎,不如就由阁下留着吧,赠予熟人也好。” “也罢!” 沙立说完竟直接拔腿离去。 “阁下且慢,可否告知姓名?” 沙立回头,冷视了男子一眼。 “阁下不要误会,今日承阁下宽待,无以为报。” “在下公输瑾,这是三弟公输玉。我公输家世代以阵法师为业,在岛南一带也算略有薄名。如若哪日阁下有求,必鼎力相承,以报今日之恩。” “公输?”沙立苏醒后曾在古籍中见过这个鲜见的姓氏。 “好,我记得了。”说完他身影便很快消失了。 男子呆立原地,略显失落。忽然,一道声音传到其耳边。 “我叫沙立!” 离开公输瑾兄弟后,沙立找了个隐蔽之处藏起身来。细细思量着自公输瑾处得来的情报。 传送阵有漏洞?难道司寇院一直未曾察觉吗?这可能吗? 他记得在会场进行传送时,阎苍季并未阻止多人同时传送,莫不是刻意为之? 如果传送阵的缺陷是刻意留下的,那么看来阵法师都不了解真正的意图。 真正的意图又是什么? 第三十章 无心之遇 正在沙立细细思量间,他手中玉牌又亮起了几个光点。他心有所感,细细观之。 “三个人?看光点亮度,元气品级皆在我之上。又是冲着我来的?” 看着玉牌上那三个光点快速地接近标识自身的红色光点,他无奈摇头道:“唉!看来都喜欢捏软柿子。”说着便要收起号码牌,准备隐匿起来。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又瞥到了那几个光点。 “不对,前头这个光点和后头两个光点好像不是一起的,难道......” 不足半刻钟,三道身影出现在沙立方才藏身之处附近。 三人似是敌对的双方,看样子像是在进行猎人与猎物的追逐游戏,不过扮演猎人角色的是一对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女。 女子薄纱蒙面,男子一身红衫。 而猎物,竟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女。 蒙面女子尖细的嗓音响起。 “逃啊,接着逃啊,干嘛停下,没气力了么?” 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与两位素不相识,何必......何必苦苦相逼?” 回应的是少女温婉的声音,仿若黄莺出谷。或许因为疲于奔跑的缘故,语气有些虚浮。 “呵!呵呵!”蒙面女子尖细的嗓音中透露着难以置信。 “小妹妹,你怕不是傻的吧?这轮选拔赛本就是要抢夺号码牌,与之前恩怨有何干系?” “乖乖交出号码牌,否则我在你脸蛋上开几道口子。” “好啦好啦,可别吓坏了她,不然人家可心疼的紧呢!”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如此尖细柔软的嗓音竟出自一名男子。 蒙面女子狠狠瞪了身边接话的男子一眼,厉声道: “哼!你不就看着这女娃长得娇嫩么?我这就去去划了她的脸,看你还欢喜不欢喜?”语气中竟满是怨愤。 “哼!你自己毁了脸,就不待见所有模样水灵俊俏的姑娘。”男子似是不满地一哼。 “我这就去破了她的像,省得你在这怜香惜玉的。” 未等男子答话,蒙面女子已是动了手。 她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攥起拳头,随后一甩,竟有三只铁爪自拳套中伸出,在元气的加持下,乌黑发亮。 她将利爪横在胸前,便径直向少女奔去,很快便欺到少女身前,举起利爪攻向其面门。 少女一惊,根本来不及闪躲,或者因为害怕忘了闪躲。 危机之中,她下意识地拔出手中佩剑,向上格挡蒙面女子的利爪。但终究还是不敌,身子被震得向后跌去,手中佩剑也被击落。 蒙面女子见一击不中更是来了兴趣,手上利爪一举,欲直取少女面门。 少女似是无力阻挡,蕴着水雾的双眸看着利爪下落,只得闭眼偏首。 可在下一瞬,她的腰肢却被一只触手有力地缠住。 “嗯?啊......” 惊叫还未发出少女已被触手拖着抛向半空,随后又稳稳放在地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少女忍不住回头。一张俊逸的男子脸庞映入她的眼帘,刻入她此刻柔软无助的少女心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瞬间明亮了。 “沙大哥!” 少女突然抱紧了出现的男子,不是沙立却又是谁。 “哇!” 少女竟是大哭了起来,哭声里有委屈,也有激动,更像是一名备受欺凌的孩子找到依靠之后的尽情宣泄。 沙立看着紧紧抱着他的少女,感受胸前传来的泪水湿热,却是一愣。 他想要推开少女,但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泣容,心中却是一时不忍,只得由她抱着。 少女哭完后也自觉失态,俏脸一红,有些不舍地离开沙立的胸膛,白净的素手还不忘擦拭眼角的泪珠。 沙立看着少女很是好奇,明明年纪与凯风相若,却是这般的娇弱羞涩,好像还有点不谙世事。 “哟,还真是感人的呢!莫不是遇上了情哥哥?” 一直安静看着眼前情势的红衫男子此刻幽幽出声。 “不过小妹妹,你这情哥哥也太弱了点,开元四品的元力可是连你都不如哦,呵呵。” 蒙面女子并未说话,脸上竟满是玩味。 她之前在追逐少女时自号码牌上已经知道附近还有一名参赛者,不过见其元气品级较低,并未在意。 当然,若是顺手也将其解决,夺其号码牌,她自然也是乐意施为的。 似是没有听见男子的话,沙立也没有看向他们一眼。 “无心姑娘,你独自一人,莫不是没有找到王兄他们么?” “沙大哥,我一进入阵中便想尽快找到大哥。可是没曾想阵中世界竟这般宽广,我又不知大哥所在,只能胡乱寻找,瞎打误撞之下,便......” 少女停下话头,目光扫向那对男女,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即便少女不说沙立也猜到七八分,他心里却觉着好笑。这丫头也太直纯了点,独自一人也不知刻意掩饰行踪,阅历这般浅薄的么? “你们腻歪够了吧!凭你们这两个小娃娃也想当岛卫?乖乖交出号码牌,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蒙面女子原先还想毁了少女无心的容貌,但此刻沙立忽然出现,真要动手怕是要费上一番手脚。 若是能威逼利诱,迫使他们主动交出号码牌,自是再好不过。 沙立将少女无心拉到身后。 “号码牌嘛,我倒是有,而且还不止一个。” 说着他便自怀中掏出三只玉牌。 “你们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那对男女看着沙立当真取三只玉牌,双目尽皆瞪圆,贪光毕露。 “好,将这几个号码牌交给我们,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放你们离去。” 蒙面女子言语间略显激动,显然已把沙立手中的玉牌当成了囊中之物。 沙立上前两步,语气缓缓道: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何时应允将这号码牌交与你们。” “小子,你这是拿我们开涮吗?别把老娘惹火了,否则老娘让你痛不欲生。”蒙面女子脸上愠色顿生,利爪横胸。 “哦?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个被人毁容的废物,一个不男不女的变态,到底如何让我痛不欲生。”沙立耍弄着手中的号码牌,一脸悠然。 “好!这是你自找的!” 蒙面女子话音未落,一只黑漆漆的利爪已朝沙立攻来,爪上附着元气,甚是凌厉。 沙立盯着蒙面女子,却未有任何举动。女子以为沙立是来不及反应,心生轻视。 谁知她利爪一划,竟扑了个空。 “残影!不好,小心身后......” “啊......” 红衫男子的话未说完,蒙面女子便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随后身子前跌,趴在了地上。背脊豁开了一个拇指大的血洞,鲜血喷涌不止。 “残雪!” 红衫男子一声惊呼,却并未上前。 他细细打量着正在缓缓收回左手伸出的食指的沙立,背脊却是一阵发寒。明明有正面击败蒙面女子的实力,却要刻意激怒于她。 这份实力!这种心机!自己的元气品级虽比对方高出三品,却找不到任何自信可以胜过对方。 明明看起来只有十多岁,却让自己这个比他大上一轮的人如此忌惮。 “阁下实力惊人,在下自知不是对手。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我等这就退去。” 红衫男子对着沙立躬身作揖,可迟迟未见沙立回应。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待要将上前将红衣女子扶起,沙立也并未阻拦。 就在红衫男子扶着女子准备离开时,沙立轻悠悠的声音响起。 “怎么?你们就打算就这么离开?” 红衫男子心中一沉,双眼紧闭,暗叹一声。 “果然!” 随后他转向沙立,再次躬身作揖。 “冒犯在先原是我等不对,不知阁下欲待怎样才可善罢甘休?” “废话少说。第一,我朋友为你们所迫,受惊不小,须得向她赔罪。” “第二,交出你们身上的号码牌。” 红衫男子听完并不意外,他利索地取出自己的号码牌,又从蒙面女子腰间取出属于她的号码牌,恭敬地递给沙立,似是早有所料。 沙里倒是有些意外,红衫男子居然如此干脆。可稍稍细想便能明白,其实在蒙面女子被自己击败时,红衫男子想是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原先那般作态无非是想以退为进,这倒是让沙立不好再追究什么。 “我俩有眼无珠,冒犯姑娘,还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计前嫌。容我等另寻他处养伤,日后定负荆请罪,登门致歉。” 红衫男子语态甚为诚挚恭敬,在他看来,应付这个少女要比面对沙立好上太多了。 “不用不用,我原谅你们便是,你们快走吧!” 少女无心好像被这前后巨大的反差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只想让这两人尽快离开就好。 “多谢姑娘!” 红衫男子没有再废话,抱着蒙面女子很快消失在沙立直线中。 “沙大哥,这下又要承你的救命之恩了,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少女羞涩地低着头,不敢去看沙立的眼睛,似乎忘了方才还扑在人家怀里大哭。 “无心姑娘不必在意,王兄既有所托,沙立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沙立淡淡回应。 “嗯。” 良久之后,少女无心才敢抬头看向沙立,轻轻点头。 第三十一章 灵物克星 奇元岛地势中间高耸而两边低矮,岛屿中部,一条奇元山脉贯穿全岛。而往东西两边延申则是越来越低矮的丘陵,丘陵和缓地起伏着,远远望去,翠**滴。 沙立和那少女无心,穿行在那连绵不断的低矮山丘上。 此时的沙立剑眉微颦,仔细地观察着此处的地形与地貌。他越发确信,这阵内空间绝对是奇元岛内的某处,那丘陵连绵而成的翠绿屏障,是他最喜欢的岛内风景之一。 “沙大哥,可不可以等一下?”少女无心忽然轻声请求。 “怎么了?”沙立回头略感好奇,这女孩方才那么迫切地想要寻找兄长,此刻居然主动要求停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少女螓首微倾,双眼微闭,似是在感应着什么。 沙立没有去打断她,他仔细端详着少女此刻的模样,显得有些好奇。 只见一身素白长裙的王无心,周身上下慢慢地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随后,白光又慢慢消失,但很快又开始缓缓亮起。一亮一灭间,极富节奏感。 十数息之后少女终于睁开了双眼,眼眸里异彩连连。 “在那里,沙大哥!” 少女伸出嫩白的玉指,指向了自己前方两个山丘之间的凹陷处。 沙立顺着其手指所指方位看去,略有所思。 “无心姑娘,那地方究竟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得到,那里有东西在吸引着我。而且这种感觉很强烈,前所未有的强烈。” 少女先是慢慢摇头,而后眼神异常坚定地看着沙立。 “当前,已完成第三轮选拔赛考核,回到会场的人数是六十八人。” 号码牌上的传音响起。 “应该来得及。”沙立轻声自语。 “好,我便与你去瞧瞧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在那。” “嗯!谢谢沙大哥!”少女如青鹂啄谷般点头。 待得两人靠近少女所说之处才发现,原来这两个山丘之间隔着一个深涧。 两人循着溪流所向,踩着湿滑的山石向下探去,直至到底部。 左边的那座山丘底部,或许因为山洪的冲刷侵蚀,向内凹进去了很深一个穴。 两人弯下身子往里一探,却发现一团紫光出现在眼前。那团紫光虽然暗淡,但在幽暗的深穴中已足够耀眼。 “这是什么?”少女好奇地开口。 “看起来像是一朵奇花,长在此处必极为不凡。” 沙立想了想,对王无心轻声吩咐:“你在这等着,我进去一探究竟”。 “沙大哥,你要小心,这里边这么深,还这么黑,可别有怪物什么的。”少女满脸认真。 “放心。”沙立和煦一笑。心想,这丫头胆子也忒小。 沙立弯着身子向内慢慢探去,心中觉着有些不妥,于是伸出右手中指。 “嗤!” 一团红色的火焰燃起,照亮了暗穴。他左右环顾,居然没发现有活物在此暗穴之内,心中倒是一奇。 于是他慢慢接近那团紫光。很快,一朵只有半只手掌大小的紫色的金线莲花出现在他视线中。 “紫金线莲?没想到这暗穴之内居然长着如此奇物。” 下一瞬,他左眼眼皮一跳,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他。 他将火光移到左边,发现一条花斑巨蛇直立着上身在向他吐信。 说是蛇却又不太像蛇,因为少有蛇的头上长着这么一只大独角,两眼猩红。 “看来你修炼也算有些岁月了,或许能听懂我的话。” 沙立在向巨蛇传音,而巨蛇扑闪着猩红的双眼,好像确实听懂了。 “你应该感觉得到,我们之间的修为差距,若你发起攻击,早就被我杀死了。” “这株万年紫金线莲于我有用,我会将它取走。” 巨蛇听完快速地吞吐着蛇信,显然很有敌意。 “不过你别担心,我知道这莲花对你修炼有助。毕竟你也守护它多年,我也不会白白取走。” “我身上没带什么贵重东西,但我向你保证一定很快回到此处,用其他东西补偿于你。” “你必须相信我,你没有选择。” 说完,沙立没有再管巨蛇,慢慢走出了暗穴。 “沙大哥,拿到了吗,是什么?哇。好漂亮的莲花!” 少女欣喜地冲向刚走出暗穴的沙立。 “既是你发现的,便送予你吧。” 沙立将莲花递给少女无心。 “不不不,沙大哥。这花虽是我发现的,但也是你自己取来的,我怎能收下。”少女连忙摇晃着一双嫩白的小手,满脸认真。 “再说沙大哥两次救我,还赠我积分号码牌,如此大恩还未报答怎能再收这花。” “我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沙大哥若是不嫌弃就当作是我对你的一点点报答吧。” 说完竟她是面带酥粉,深埋螓首,不敢看向沙立。 沙立捏了捏下巴。 “这样啊,那好吧。” 沙立准备将万年紫金线莲揣入怀中。 “沙大哥,你这样带着莲花会不会不方便?” 少女看着沙立收下莲花很是开心,随之却又轻轻一问。 “这也没办法,我身上没带储物的东西。” 沙立突然想起陟岵的寸宇锦石,心里甚是羡慕。 “我这有个物件,平日也用不上,不如就送给沙大哥吧。” 少女说着便自腰间取出一块紫色锦石,递与沙立。 “寸宇?无心姑娘,你竟然有这么珍贵的锦石?” 无怪沙立惊讶,连陟岵的寸宇都是抢自其伯父,足见这类锦石的珍贵。而这王家旁系的一名子弟居然也有一枚,他如何不意外。 “这枚寸宇是大司空大人于我十四岁生日时差人赠予我,可我一直也用不上。” 少女无心淡淡地道,好像这块珍贵的锦石对她而言也并非什么要紧物件。 “大司空?王万樽?他为何对你这般好?据我所知,就算是主系子弟,也未必能得到这份赏赐吧。”沙立很是不解。 “因为他知道我有一种天赋,和王家先祖一样。”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知沙立。 “哦?这是什么天赋?如果不能透露,不必勉强。” 沙立似是看出少女的踌躇。 “不不,说与沙大哥听完全没问题的。” 少女连忙摇手。 “这个天赋便是,能感知自身附近的天地灵物气息。” “先祖就是靠着这种天赋成为了奇元岛第一位大司空,这才有何后来的岛东王家。” “原来如此!这天赋还真是天地灵物的克星啊!”沙立微微点头赞叹。 “如此我就更不能收下了,若是让大司空知道你将他的礼物私自送人,也许会不高兴。” “不会不会,大司空很疼我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王无心将手中寸宇再次递近沙立。 “沙大哥你就收下吧,权当我的一点点报答。” 看着少女渴盼的目光,沙立不忍拒绝。 “好吧!若是哪天我突然暴富了,一定送你些珍贵物件。呵呵。”说着便不再客气收下寸宇。 “我就知道沙大哥不会让我失望的。” 少女看着沙立甜甜一笑。 沙立看着少女的如花笑靥,脸上也是微微一笑。 突然,他脸上却是一僵。有一个声音忽然传入其识海,若有若无,断断续续,但又无比真实。 “沙大哥,你怎么了?”少女察觉到沙立的神情变化。 “你在此处等我。” 说完沙立便沿着水流,循着识海中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深涧的尽头旁边一块松软湿滑的泥土内,一只透明晶状物事掩埋在土里。只余一小部分,裸露在外,在阳光下闪着光。 沙立将这物事挖出,用水洗了洗,露出了其全貌。 只见这透明晶状物事两头皆呈球状,只是大小并不相称,他一只手可将其完全握住。 “这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 选拔落幕 沙立与王无心离开了那片丘陵,继续向南而行,却是进入了一片平坦宽阔的所在。 一大片碧幽幽的草地一眼望去不见边际。草地上只稀稀落落长着些古怪的树,树干极高,但只在树顶才长着些枝叶。 “当前,已完成第三轮选拔赛考核,回到会场的人数是三百三十九人。” 沙立盯着传音的号码牌,却发现有三颗光点已进入其号码牌的感应范围,正向他与王无心所在之处奔来。 “看这光点,最强的也有开元八品。也罢,且看看他们意欲何为。”沙立呢喃了一声,神情淡然。 “无心姑娘,我们就在此处等着吧。” 王无心自然没有异议,只要能与沙立一处,便觉安心无比。 “要不要这样?真的可以这么巧的么?” “沙大哥,你在说什么?”王无心看着沙立古怪的表情好奇一问。 “你看。” 王无心循着沙立视线所指看向前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随后,她探出神识,还是一无所获。她看向沙立,眼中尽是不解。 沙立略感意外,王无心似乎还感知不到前方传来的元气波动。 “咦?这个气息是,好像是大哥。”王无心此刻方轻声惊呼。 果然,她话音刚落,王无海的身形已是出现在他们视线之内,其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他们也聚到了一起?这简直......” 沙立有些无语,莫非真是缘分? 王无海显然已是感知到沙立的存在,又发现自己的妹妹就跟在沙立身边,当下又惊又喜,脚下行速便又加快了几分。 十数息之后便已落在沙立近前,紧随其后的那对年轻男女也停下身形,却是沙立同样熟知的阎济荟与阎济风。 “沙兄弟,真是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无心,你怎么也和沙兄弟在一起?” 很显然,王无海心中甚为激动。不仅遇到沙立,那么当下的危机自能解除,更重要的是自己疼爱的妹妹也安然无恙。 “王兄,等一下再叙旧吧,他们也快到了。” 沙立向着阎家兄妹点头致意,目光便直视前方。 不一会儿,三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沙立的神识扫向三人,削瘦男子为开元六品,脸上还带着伤。彩衣女子则为开元七品。 修为最高的为那名身形高挑的男子,开元九品足以和他之前见过的罗继纯相提并论,但气息不算稳固,想来是刚晋阶不久。 如此阵容已极是不弱,无怪王无海他们要逃。 那两男一女早知有他人在附近,不过凭着号码牌知道对方修为不高后,便没什么顾忌地继续追赶。即便发现这两伙人其实是一伙时,也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高挑男子上前开口道:“我说你们怎么一个劲地往这边逃,原来并不是因为地势开阔,而是有帮手呀。” “不过,就这两人,有和没有又有何区别?”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轻蔑。 “将我四弟的号码牌交出来。还有,乖乖交出你们身上的号码牌,否则这事可没这么容易善了。” 狮子大开口! 沙立看向王无海,对方正好看着他。 “沙兄弟,之前我和阎家兄妹遇着,发现他们正与那削瘦男子缠斗,便出手相助。顺便......” “王兄不必说了!” 沙立向王无海摆摆手,他已经能猜得出后边发生的事。显然是削瘦男子不敌,丢了号码牌,寻到帮手要找回场子。 “既是参加第三轮考核,本就是无可厚非。” 沙立向王无海偷去一个无所谓的眼神后,视线移向高挑男子。 “阁下的兄弟技不如人,丢了号码牌,不足为怪。你们也追了我这几位朋友不短路程了,他们想来也是受够了惊吓,也算是一笔勾销。” “我看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听闻沙立此话,且不说对边那二男一女作何反应,单是沙立这边,王无海和阎家兄妹看向沙立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大哥,这怎么可能就这样一笔勾销! 果然,听完沙立此话的高挑男子立时觉得既是可气,又是可笑。 “小子,你脑袋是不是埋进过坑里,还进过水啊?” “咦?你怎么知道?还真是的。” 沙立捏着下巴一脸认真。 “少给老子装蒜!现在就算你们跪地求饶地哭着喊着要交出号码牌,我也要让你们在床上躺上几个月!敢戏弄老子?” 高挑男子脸上已是青筋凸现。 “是么?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到......” 沙立话未说完,一道残影留在原处,身形已是欺到高挑男子近前,一拳轰出。 可是,之前无往不利的惊鸿逸闪此刻居然未能建功。因为他击中的竟也是一道,残影! “哼!小子你身法倒是不弱,可惜你的路数早已被我看透!” 高挑男子虽是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看着右袖上被沙立元气震裂的口子,心里一阵骇然。这真的是开元四品可以拥有的元气吗?根本已经不下于他了,这小子到底什么怪物! “哦?是么?那这一招呢?” 沙立说完身形一闪,再次向高挑男子欺身而去。 高挑男子见势,身上元气运转,待要往左边闪避。却见一条巨大的触手突然伸出,封死了左边的空间。 他心下一惊,左脚紧忙踏地,趁机借势向右边闪去。 “啪!” 高挑男子右臂被突如其来的元气弹击中,一个拇指大的血洞向外涌出鲜血。 可他毕竟为开元九品的强大元者,没有管右臂的伤,双脚急速下坠,奋力向底面一踩,瞬间向后倒跃。 接连进行两次倒跃后,在离沙立三丈之外停下。 “二哥!” 削瘦男子与彩衣女子齐齐惊呼,待要冲上前去,可阎济荟和王无海已是分别挡在身前。 王无海自不必说,彩衣女子自不是对手。阎济荟修炼寒冰元气,本身身法也不弱,削瘦男子之前在她手下吃过小亏,此刻身上挂彩,若真动手并无必胜把握。 “别过来!” 高挑男子左手紧紧捂着右臂伤口,体内元气运起,渐渐封住伤口。 “阁下实力超凡,我自认不是对手,这次我们认栽。号码牌之事就此作罢,我等这就离去。” 高挑男子说话之时,神识还不忘凝聚在沙立身上。眼前的家伙不仅实力强,心计也同样可怕,让他不得不防,不敢不防。 “既然不想打了,那请自便吧。” 沙立面上无丝毫变化。 高挑男子却是一愣,显是未曾想到沙立居然如此简单便放过他们。 在确认沙立所言不虚后,他咬了咬牙,对着削瘦男子和彩衣女子一声大喝。 “走!” 三人很快离开了此处。 “沙兄弟,真是不知如何感激你,舍妹已承你不少恩惠,现下我有为你所援,真是让我......” “王兄切莫再这般言语,我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何必如此客气?” 沙立很快打断王无海的话。 王无海当下却是一愣。 “是是,愚兄又糊涂了。” 阎济荟上前,瞥了王无心一眼,眸子里略带复杂。 “沙大哥,你为何就这样放走他们?难道我们不需要号码牌吗?” 沙立扫了阎济荟一眼,目光有些玩味。 “他们实力已是不弱,若逼急了鱼死网破,对我们没好处。” 说着又看向阎济风,嘴角轻挑,自腰间取出两个号码牌。 “而且,我们的号码牌也是足够了。” 奇元峰,苍穹顶。 虚无的空中白光一闪,沙立现出身形。紧接着,王家兄妹、阎家兄妹也一一出现。 “终于回来了!多亏了沙大哥的援手,否则这一轮还真不一定能过。” 阎济荟对着沙立浅笑嫣然。 “是啊,沙大哥!真没想到我也能成为岛卫了!” 阎济风自是激动万分,靠着实力他是肯定走不到这一步的,但靠这运气可就不一定了。 沙立似是对阎济荟的笑熟视无睹。 “反正身上多出的两张也用不上,给你们也正好。” “当前,已完成第三轮选拔赛考核,回到会场的人数是一千人。” “第三轮选拔赛结束,关闭传送阵出口,其余参赛者将送回各分区集合地。” 就在沙立他们到达会场不久之后,第三轮选拔赛终是落下帷幕。 第三十三章 排位赛开始!混战? 阎苍季看着会场上站着的一千名参赛者,元气一提,威严庄重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 “恭喜各位通过三轮选拔赛回到这里。无论你们在各轮选拔赛中使用何种手段通关,最终能站在这里便是实力的体现。” “现在,你们已具备成为岛卫的资格,不日司寇院将正式任命。” “然而,岛卫也分三六九等。为了区分这三六九等,司寇院决定接下来展开排位赛!” “排位赛的结果将决定你们的岛卫等级和具体职务,望大家全力以赴!” “当然,若是有人对自己实力不够自信或者本身就不愿参加排位赛,也可退出,不会改变前边三轮选拔赛的考核结果。” 一千名参赛者全部凝神屏息,专心听讲,难得没有出言打断。 “决定不参赛者,可通过观战通道,前往观战区就坐。自现在开始,给大家一刻钟时间考虑。” 阎苍季说完此句便不再言语。 “呆瓜!每次都这么慢,真是没用,哼!” 沙立识海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转身一看,凯风在观战席上也在看着他,脸上轻嗔薄怒。他打了个哈哈,待要传音回话。 “沙大哥,我和济风商量过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去参加排位赛,成绩很可能也只是垫底。” “所以我们决定就此结束参赛。沙大哥你要加油哦!” 对于阎济荟的决定,沙立并不意外。他刚回会场时并未发现阎济云的身影,想来已是在第三轮选拔赛中被淘汰出局。不过他们三人一行能有两人成为岛卫已是很好的成绩。 “如此也好。”沙立微微点头。 于此同时少女王无心也表示不参与排位赛,原本的一行五人便只剩下沙立与王无海留在场上。 一刻钟过去后,阎苍季的声音再次响起。 “留在场上参与排位赛的人数为八百零一人。由于人数较多,在排位赛正式开始前,会安排一场预赛。” 阎苍季语气微缓,接着道: “在场所有人将被划为十六组,其中十五组各五十人,最后一组五十一人。每组决出四人,参与最后的正赛。” 他扫了扫场下互相结伴成群的小队伍。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拉人入伙共同参赛。但最终每一组只能有四人胜出。” “给你们半刻钟时间进行组队!” 沙立捏着下巴,竟是开始思虑起了这个规则。此规则表面上为混战,实际上又有太多可作弊的漏洞,然而仔细思量之下却也很是合理。 将之推至极端情况来说,假设一组中的五十人皆是同伙,那么最终胜出的四人也太轻松了点。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的参赛者大多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不大可能有这么多人甘为他人做绿叶。就算利诱,代价也不是一般的大,未必值得。 而且,一些本是相熟之人,假若八九人组团,就算他们联手淘汰其他参赛人,最终也要走向内部的对决。 加之,如果参赛者之前就认识,或者在之前的选拔赛中见识过彼此的实力,若是实力高强且修为相近,他们或许不愿意和对方分在同一组。 综合这些因素,就算要组团,同伴的人数不超过四人,恐怕是比较好的选择。 “哟,这不是沙弟弟吗?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重新回到这里,果然没叫姐姐我失望呢!呵呵。” 听到耳后传来娇媚的女子嗓音,沙立转身,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衣女子,眨着一双杏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原来是绛纭姑娘,还有,继纯公子?”沙立先是扫了一眼红衣女子,而后目光在书生模样男子身上停留。 “沙弟弟记性倒是变好了,总算没把名字记错。不过这声姑娘听着好生别扭,你就叫我一声姐姐不好么?”红衣女子嘴唇微翘,似是似嗔似怨。 “好的。绛纭姑娘找我是有事相商吧?”其实就算不问,沙立已对其来意猜中了七八分。 “真是个不通人事的傻弟弟。”红衣女子悠悠一叹,无奈地道。 “也罢!我们此来是想与你商量预赛之事。怎么样,一起联手如何?”她的神情竟是忽然认真了起来。 “你是说,我,你们,还有王兄吗?” “当然!我们能一起笑到最后自然最好。” “那,王兄的意思呢?”沙立看向王无海。 “王某自是乐意。” 经过先前之事,王无海是铁了心要与沙立同行参赛,心中也是隐隐以沙立为首。沙立此刻当面征求他的意见,他自是明白其意。而红衣女子显然一开始就看出,沙立才是定计之人,索性并未询问王无海。 “继纯公子也没意见吗?”沙立看向这位从未跟他有过一言之交的书生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们莫是累赘就好。”罗继纯不咸不淡地应了沙立一句便直接闭目。 王无海显是一愣,沙立却微笑不语,丝毫不以为意。 半刻钟后,分组开始。 按照规则,抱团组队的参赛者须得重新登记,岛卫会重制一张刻录多人信息的号码牌,最多不超过五十人。之后这些特制的号码牌会与其他参赛者的号码牌一起,进行随机分组,然后再将号码牌重新派发给原参赛者。 “预赛分组已是完成,尔等手中号码牌刻录着各自的分组信息。持号码牌进入阵中,自会给你们分配擂台。” “我宣布,预选赛现在开始!参赛者,入阵!” 随着阎苍季的郑重宣告,巨大的石碑碑体上,一个个传送阵再次亮起,八百零一名参赛者次第进入阵中。 随后,按照号码牌上的分组信息,他们一个个出现在由已经死去多年的万年古木的树根所截出的巨大擂台上。 看到参赛者全部进入阵中,站在碑体平台上的阎苍季对着台下围着石碑站立的三名高阶岛卫一声令下。 “开,流像光阵!” 收到号令的三名高阶岛卫随即手上捏印,指向身前那块与他们一般高大的锦石,一股股元气涌入其中。 三名岛卫,每名岛卫所激活的锦石颜色都不一样,分别为赤,黄,蓝。受岛卫元气激化后的锦石,先是发出耀眼的彩光,瞬息间,彩光冲天,直入云霄,三条颜色各异的光柱贯穿天地。 紧接着,这三支光柱缓缓扩散,逐渐与其它两色光柱分别交会。 最终,三面巨大的光屏出现在会场,覆盖场内观战区的所有视角。 最先出现在巨大光屏上的是数十名骑着扶鹯的岛卫,他们正奔赴各个擂台区,以手中的锦石为引,向场内观众传送预赛战况。 “三只极品流像锦石,倒是好大的手笔!我奇元岛已有多年未有此般盛会了。”大司徒罗思宇轻抚着花白胡子,轻轻一笑。 “多亏大司空鼎立襄助。除却他外,岛内再无第二人能拿出如此三块巨大的流像锦石。”坐在第一桌的阎青穆淡笑回应,似是在感激大司空王万樽。 “哼!这么大的事我哪敢藏私,否则事后还不被这老学究戳我脊梁骨。”王万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出血的缘故,竟将怨气发到罗思宇身上。 “呵,呵呵。”罗思宇显得极是无奈,伸手缓缓点指王万樽道: “这流像锦石又不是我让你出的,且待得赛会结束,自是交还于你,何必找我晦气?罢了罢了,我懒得理你!” 说完竟是摆摆手,遮住侧脸,想要遮挡来自王万樽的目光。 “你......” “好啦好啦,你们这几个小子,还让不让老头子看比赛了?” 王万樽欲再说些什么,灰衣老者已是淡淡出口打断了他们的口舌之争,但语气中却无丝毫责备。 作为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有资格在这**的会场中御空而行的元者,其威严还是不容侵犯的,大司徒与大司空也不好再纠缠此事。 由于阵内共设十六个预赛擂台,所以光屏中的画面只能在每个擂台间来回切换。而负责切换的,则是一开始时,映出数十名骑着扶鹯的岛卫画面的那名阵法师。 他以手中的小型流像光阵接受各个岛卫传回的比赛画面,随后有节奏地投放在会场上的超大光屏上。 大光屏画面一转,出现了沙立那一组参赛者的擂台。 擂台上稀稀疏疏站了五十人,却又有三组人位置过于靠近,显然各是队伍。大家都在严阵以待,只等阎苍季一声令下便开始对他人发动攻势。 此时,阎苍季对着一只手掌大小的暗绿色锦石大喝一声。 “开始!” 混战,开启! 第三十四章 可怕的女童 沙立与王无海并肩齐立,身后则是罗继纯和罗绛纭与他们背身而立,四人互相将自己的后背防守交与他人。 无奈的是,他们还是想的太多。擂台上有五十名参赛者,可是居然无一人先行动手发起攻击。但所有人都凝神细观,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 “咿恰恰,大哥哥吃榛娘子吗?”一道酥脆的声音在擂台上响起,却是那般的不合时宜。或许是气氛实在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名女童,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头戴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帽子顶上竖着一根彩羽,甚是艳丽。女娃粉雕玉琢,极其可爱。若不是现场情况特殊,任谁都想去捏一捏她那粉嫩的小脸,摸一摸帽子上那根艳丽的彩羽。 “咿恰恰,小姐姐吃榛娘子吗?很好吃的呢。”小女孩穿梭在人群中,到处邀请他人品尝手中的干果。 然而,不可能会有人回应她。开什么玩笑,比赛一触即发,谁有心情陪一个女娃吃干果。 虽然众人亦好奇她为何会在此处,但不会真的想去出口相问,想来定是由家中长辈带着通过前几轮比赛。 “咿恰恰,大哥哥吃榛娘子吗?” 沙立看着女娃有些婴儿肥的嫩脸,略显彩色的眼瞳,心下甚为喜爱。 “好呀!谢谢小妹妹。”他脸上现出和煦的微笑,自女娃那白嫩嫩的手掌中拾起一颗深褐色的干果。 王无海三人脸上俱现意外之色。 “小妹妹,教教哥哥这个怎么吃啊?”沙立看着手中被女娃称为榛娘子的干果,一脸无从下嘴的窘样。 “咿恰恰,大哥哥真笨,我来教你好啦。嘻嘻。”女娃似是因为沙立愿意吃她的干果很是开心。只见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夹起一颗榛娘子,轻轻一捏,榛娘子的外壳,整整齐齐地裂成两瓣,露出里边雪白浑圆的果肉。 “咿恰恰,就是这样咯。”女娃说着便将果肉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沙立轻轻一捏手指中的榛娘子,结果竟是没捏碎。他心下一奇,手上劲力再加三分方才捏碎。可用力貌似过猛,外壳与果肉一同被捏碎。他越发好奇,自己捏这干果时,虽然并未动用元气,但自身躯体经过恶兽契孤之血的洗礼,之后又苦修万兽神诀,居然连着小小的干果都要使上三分力道。 关键是,这女娃看似很轻松便捏碎了,还那么整齐。 “咿恰恰,快尝尝啊。”女童扑闪着淡彩色的双瞳,很是期待。 “沙兄弟,这女娃来......”王无海看了女娃一眼,语气慎重道:“这女娃也是参赛者,还是不要轻易吃她的东西为好。” “无妨。”沙立将白色的果肉放入口中嚼了起来。初时只觉有些干涩,越嚼越显香甜,吞下之时居然还回味无穷,连识海都感觉清明了许多。 “小妹妹,谢谢你,果子很好吃。”沙立先是温厚地笑了笑。之后眸子一转,竟是换了另一种笑颜,让王无海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危险。 “能不能告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咿恰恰,我来参加比赛啊,大哥哥这还用问。”女娃撇撇嘴,接着道:“不过他们一个个都不动手,我只好请他们吃榛娘子咯。”说着竟是往手上的果壳看了一眼,眸子中异彩连连,嘴上忽然一句:“有了”。 只见女娃屈指一弹,两瓣果壳自手中飞出,分别飞向擂台上的两处,目标正好是方才拒绝她邀请的两人。 “好快!”沙立心下一惊,女娃弹出的果壳的速度,居然比他使出弹无虚发还要快。但他来不及细想,擂台上骚动已生,混战竟是开始爆发。 沙立四人看着战圈不断向擂台中间靠拢,他们与其余两个队伍互通了一下眼神,皆是很快明白了彼此的意愿。 三组队伍,一组五人,一组三人,加上沙立一组四人,组成了暂时的联盟。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三队人马组成的同盟,其成员每一个的元力等级都是擂台上所有参赛者中最为顶尖的。当然,沙立除外。 沙立四人负责东南角上逼近的战圈,王无海最先出手。只见他掌中凭空出现一股半透明的气团,随后用力将气团甩出。 “龙卷!” 一股小型的龙卷风暴袭向靠近擂台边缘的参赛者,几声惊叫发出,几人已是坠落台下。 “招式不错哟!”红衣女子罗绛纭口中称赞了一句,右手已自腰间牵出一条似是树藤制成的红色鞭子,鞭上稀稀疏疏点缀着黑色的尖刺。只见她随手一甩,红鞭伸长。 “凌舞!” 随着她一声轻喝,红色地长鞭像是长了眼一般,快速地舞动着,袭击一个又一个参赛者。 “啪啪啪!”伴随鞭声响起的是几声不甘心的尖叫回荡在擂台之下。 白衣书生罗继纯似是无意地瞥了沙立一眼,自袖中取出一只墨玉所制的毛笔。手掌一翻,毛笔变大。他先是将毛笔横在身前,而后向半空横着一划,一道墨色月牙凭空浮现。元气月牙冲向本是靠着他们聚拢而来的正在互相交战的参赛者,很快便有几人没能抵住元气冲击最先跌下台去。 而被墨色月牙扫中却未被击落者,此刻皆发出声声惨叫,然后竟是胡乱冲撞,将几名无辜者也撞下擂台。 “好强烈的腐蚀性,不,貌似却又不是毒。” 沙立回想起方才被墨色月牙扫中的参赛者受伤部位那干瘪的肌肤,轻声呢喃:“莫不是这墨色元气可以强行夺取元者体内水分?” 他自思索中忽然抬头,却发现三双眼睛都在看着他,眼神皆有些怪异。他瞬时明白三人的想法,伸出两手交叉在身前,而后向两边用力一甩,两条巨大的触手凭空出现,并快速地扫向剩下的参赛者。 还站在擂台上的参赛者早已明白他们面对的是四名强的难以想象的对手,当下顾不得其他,纷纷聚在一起想要抵挡这巨大的触手。 很可惜,没等他们聚在一起,已是被触手那强的难以抵挡的冲击力扫下擂台,甚至连护身的元气都未运转起来。 至此,沙立四人在东南角的清场任务已是完成。也无怪他们,身怀不弱的群战元技的四人,面对一群开元三品,最高只也是开元六品的对手,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凌虐。 其余两队组合也是差不多完成了各自的清场任务,只是都各自有所耗损。原本三人的小队损失一人,而原本五人的组合却是只剩二人。 随着东北角最后一名非同盟参赛者被清扫出场,原先的三队同盟也宣告解体,盟友立时转变成了对手。 沙立没有废话,因为根本不需要客套。只见他身形一晃,惊鸿逸闪使出,快速腾挪到堪堪完成清场任务的那两名对手身后。锋利的鹰爪亮出,抓向两人的肩膀。 那两人也不愧是开元八品的元者,反应自不是那些杂鱼可比。在发现沙立残影出现之后,很快便运起元气护身。然而一是由于刚刚清场完成未及平复元气,二来不是很确定沙立的攻击目标是否是他们。最后嘛,沙立的身法实在太快。他们未及躲闪便已中招受伤,肩上的剧痛冲乱了体内元气的运转。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巨力将他们迅速拖拽而起,抛下了擂台。 王无海三人没有站着看戏,而是趁着剩下的两名对手还在惊骇状态迅速发起攻击。狂风,墨色元气波,夹杂着红色的鞭影毫不保留地袭向对手。 又是两声惨叫的响起,清场完毕。 不,还有一人,坐在西南角的那个正在吃着榛娘子的女娃。 “哈哈哈,沙兄弟可真有你的!”王无海发自内心的赞叹,对于这个无论是实力、心机还是战术都远超自己的少年,他怎能不赞?关键是年龄比他还要小几岁,他如何不叹? “沙弟弟可是勇猛的紧,果然没叫我失望哟!”罗绛纭话中似是有七分赞赏,还有三分便是若有若无的忌惮。沙立可以轻松击落两名开元八品,自然也可这么对她。 这对心气本高的她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事。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现在是盟友。 “你总算是没拖后腿。” “我就当作你的赞扬了。”沙立对这一直不苟言笑的罗继纯也很是无奈。 “那女娃怎么办?我可下不了手。”罗绛纭老早就知道女娃自始至终都在静静看着他们之间的打斗。现在清场完毕,他们四人也要胜出了,可这女娃算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一鞭子把她轰下台吧。 “哈哈哈,我去跟她说。小娃娃可能不太懂规则,我让她自行向空中的执法岛卫认输便是。” 王无海看来心情大好,主动承担。但实则却是没得选择,罗绛纭已经表态不会出手,罗继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沙立又和那女娃有些交情,估计也不便开口。 那么就只有王无海自己了。 王无海缓步走向正在将一颗白色果肉往嘴里塞的女娃,女娃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王无海伸出手掌摸着女孩头上那根自己老早就像摸摸的彩羽,效仿沙粒,温言软语:“小妹妹,你啊......” 沙立三人只听见王无海一声惨叫,随后他的身躯便快速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擂台上。这还不算完,他的身体竟是继续向擂台边缘滑行,直至跌出了擂台。擂台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人形划痕。 “咿恰!不准碰我的宝贝!” 第三十五章 冤家路窄 “王兄!” 沙立惊呼一声,身形一闪已是跃到了擂台边缘。俯身一看,四脚朝天的王无海正在挣扎着想要起身,心下立时一安。 “咿恰恰,大哥哥别担心,那人死不的。谁叫他竟敢碰我的宝贝,哼!”女童说着小嘴一撅,侧过脸去。 沙立回头看了看那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眼神复杂。三分怒气,三分意外,还有四分则是,震惊。 方才这女娃突然出手他们都没有看清,待得回过神来,王无海已是中拳跌落擂台。 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元气的震荡,这意味着女娃很有可能凭借着肉身之力就把开元八品的王无海一拳轰飞。而从她的抱怨之中可以得知,还明显地手下留情了。 眼下本是比赛之中,王无海被淘汰已成定局,这小女娃实力又深不可测,再去招惹她实属不智。 所幸王无海只有受伤之险,并无生死之危。加之沙立实在打心眼里对这瓷娃娃讨厌不起来,所幸便揭过不提。 “小妹妹,你力气可真大啊!能不能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沙立脸上一脸和煦的微笑,足像一个阳光的大哥哥。 “咿恰恰,我叫小丹。大哥哥叫什么呢?”女娃听见沙立在夸她,立时喜笑颜开,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对沙立的朋友做了什么。 “小丹?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沙立。” “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当然好听,师父是世上最最厉害,最最了不起的人。”提起师父,小丹淡彩色的眸子竟是瞬间明亮了许多。 “你师父?你师父是......” “预赛结束,胜出者现在可以回到会场。” 沙立的话还未问完,号码牌的传音已是响起。紧接着,擂台上四人身上白光一闪,下一瞬已是出现在会场上。 阎苍季静静看着台下站立的六十四人,朗声道:“各位,首先恭喜你们在十万名参赛者,一千名新岛卫中脱颖而出,站到最后。” “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是岛卫六十四强的排位战,这是本次选拔赛的重头戏,也是奇元岛多年未有的盛事。无论如何,你们皆得全力以赴。” “现进行排位赛对战抽签,请将你们手中号码牌交还岛卫。” “呆瓜!还可以啊,进入了六十四强,总算没给阿嫲丢脸。”趁着场上安排抽签的间隙,凯风便向沙立传音起来。 “也没给你丢脸好吗。” “与我何干?我可是一点都不在意,哼!” 沙立看向凯风的方位,却见原先一排的三人此刻却变成了五人。另外两人则是阎济荟与阎济风,阎济荟紧挨着罗索坐着。两人此时正在窃窃私语,似乎交谈甚欢。 沙立欲待再问些什么,阎苍季的声音已是响起: “排位赛对战安排已出,众位请看流像光屏。” 原本因为预赛结束而收起的流像光屏,此刻再次炫目亮起。沙立仰起头,撇了一眼光屏上出现的对战图,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钟义?此人便是我的第一位对手吗?”沙立看着那陌生的明细,喃喃自语。 “众位,此时天色将暮。众参赛者奔波一日已是疲惫,待明日开始,正式举行排位赛。” “所有参赛者,均可凭手中号码牌于奇元峰上挑选一处精舍休息与修炼。进入排位赛的选手,每人可获得十斤下品元晶。” 随着阎苍季的宣告,本日的选拔赛算是告一段落,参赛者也陆续散去。 “沙弟弟,你是家去呢,还是留在这奇元峰上休息呢?”罗绛纭的轻声软语在沙立耳边响起。 “我还是先留在奇元峰吧,正好看看山上的夜景。”沙立想了想如实答复。 “那正好哦!我们也住在这奇元峰上,晚上若是无聊,可以来找姐姐我谈谈心哦!” 罗继纯瞥了红衣女子一眼,随后看向沙立。 “在遇到我之前,可不要输的太早。我可不会给你报仇。” 沙立一脸愕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罗继纯与他这般说话。不过他自心里并不反感罗继纯,此人虽然冷言冷语,但行事却也颇为正派。说话也不喜拐弯抹角,看起来倒像是面冷心热之辈。 “哦?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哈哈!” “哼!” 罗继纯直接转身留给他一个墨迹点点的素衣背影。 “沙弟弟,姐姐也走咯。”罗绛纭向沙立微眨杏眼,随即离去。 沙立脸上无奈,正欲转身去寻凯风,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沙哥哥!” 沙立抬头望去,只见一中年美妇领着一名八九岁的女童。女童娇俏可爱,正对他挥舞着白嫩嫩的小手。 “小丹,你还没走么?”沙立微笑着走向女童。 “这位是你的母亲吗?” 小丹抬头看了看沙立所说的中年美妇,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 “这是商姨,我......我没有母亲。” 看着小丹失落地垂下头,沙立心里莫名一疼,暗骂了自己一声。 “我是小丹师父的仆人,小丹非要参加这个岛卫选拔,她师父命我照看她。”中年美妇看着小丹,眼神里尽是溺爱。 沙立隐隐察觉这美妇必是一名元者,可他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她的境界。一来毕竟是对长辈有些不敬。二来嘛,美妇虽然元气内敛但给他的压迫感还是极为明显的。 “小丹,你还没告诉我,你师父是谁呢?” “咿恰恰,我都说了师父是世上最最厉害的人,沙哥哥不知道么?”说起师父,小丹很快自失落中恢复过来,扑闪着略呈彩色的眸子望着沙立。 “这个,额,我真不知道。”沙立搔了搔头。 “哦?这样啊......”小丹手指点着下巴,“那这样吧,如果我和沙哥哥在比赛中遇到,只要沙哥哥能打过我,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额,好!”见过小丹出手,说实话,沙立并无战胜她的把握。可心中对她那位神秘的师父却越来越好奇,同时看着小丹渴盼的眼神亦是不忍拒绝。 “那我们拉勾勾吧。”小丹伸出了娇嫩的小指。 沙立也伸出手指,一大一下两根手指紧紧扣在了一起。 忽然,沙立身体一个趔趄,快要撞在小丹身上。他心下一惊,体内元气运起,这才稳下身形。 “小丹,不要顽皮。”中年美妇轻声责备。 “咿恰恰,大哥哥还是挺厉害的呢。那我们明天再见咯!”说着便松开了和沙立勾着的手指,告别而去。 “居然被个小丫头给摆了一道。”沙立轻轻摇头,无奈叹道。 “可以啊沙立,你这一天倒是结识了不少女孩呢!” 沙立回身,凯风不知何时已到身后,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旁是陟岵,罗索与阎济荟兄妹站的稍远些。 “哈,哈哈!凯风,今晚咱俩就一起住这吧怎么样?” “啥?你,你们要住一块?”陟岵低声惊呼。 “哈?谁要住一块?”罗索忽然插话。 凯风耳根刷的一红,狠狠刮了沙立一眼。 “我今晚回去陪阿嫲。”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分开住在两个房间,不是住一块。”沙立连忙摆手解释,可眼里并无一丝慌乱。 陟岵:“......” 罗索:“......” 凯风:“......” 是夜,明月高悬,万籁俱静。 沙立看着桌上摆放的红色元晶显得有些踌躇,他不知是否现在就用这批元晶进行修炼。还是说攒着用以炼丹,毕竟他现在手上有一棵极佳的原材。 所谓元晶其实是用锦石提炼的。锦石有许多效用,其中元气最浓,最适合用于直接吸收修炼的是红色的锦石。元晶便是红色的锦石经过特定的工艺提炼后得到的,用以辅助修元的材料。 元晶依据所蕴元气体量分下、中、上三品,品级越高,红色愈显。上品元晶之中,品相最佳者又称极品元晶。 作为岛卫,每月可领取一定数额的元晶作为月例,位阶越高,月例越多。凯风作为高阶岛卫,每月都可领取一大笔元晶。可沙立并不想一直依赖于凯风,相反,他是为了能守护凯风才要加入岛卫的。 所以,他必须自己想办法积攒修炼的各类资源。 “哒哒!” 窗户传来敲击声。 “谁?” 沙立喊了一声,数息之后未见回应。他心下一紧,收好元晶,悄声向窗户靠近,缓缓打开纱窗。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家,我有点,不太放心。” 翌日,排位赛正赛第一日。 沙立坐在观战区闭目养神,在他旁边凯风与陟岵在轻声说着什么。而在更远处,罗索竟与阎济荟互相耳语起来。 “你便是沙立?”一道并不怎么友好的声音让在座几人皆停下了交谈。 沙立缓缓睁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他可以确定,并不认识,随口回了一句:“是我,你是?” “我是你第一轮的对手,钟义。” “幸会!”沙立看着眼前这个通元一品的对手,神情很是漠然。 钟义眉头微皱。“废话不多说。你在第三轮选拔赛中打伤我的二弟,夺走我四弟的号码牌。这些既是在比赛期间发生,本是无话可说。” “然而我毕竟作为大哥,说不得也要从你这里找回场子。一会儿上擂台后,我不会留手,你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弃战投降。” “不必特意来此攻心,你若是也想像他那般挂彩,我一会儿赏你便是。” 沙立扫了一眼男子身后的高挑男子与彩衣女子,也不知他们最终是通过了第三轮选拔而留在奇元峰上,还是说在被淘汰后又会到此处观战。 “哈!哈哈!好,好得很。”钟义大笑,也不知是气乐了还是真的达到了目的,随后便扬长而去。 “唉,真是冤家路窄啊! 好在,他已经是大哥了。否则,不得被他们烦死......” 第三十六章 誓约与神使 排位赛第一个比赛日共设三十二场比赛,考虑到某些势均力敌的比赛可能演变为持久战,故今日赛事依旧将擂台设在预选赛所用的阵中擂台。 会场中央,围着巨大的苍穹顶石碑,三面流像光屏已是亮起。每面光屏又被切分为上下两部分,分别映出两个擂台的画面。 上边的光屏左右各自映出的参赛者信息是: 姓名:罗芷薇。 年龄:十九。 元气等级:通元九品。 姓名:余达劳。 年龄:二十四。 元气等级:开元八品。 下边光屏左右各自映出的参赛者信息是: 姓名:王无疆。 年龄:十九。 元气等级:通元九品。 姓名:甄北崔。 年龄:二十六。 元气等级:开元九品。 “这俩是你们家的娃吧?”坐在观战区首区第三张圆桌上的灰衣老者,左右看了看王万樽与罗思宇,眯着眼睛,忽有此问。 “芷薇确是我罗家主脉出身。”罗思宇对着老者恭敬回应。 “这些小家伙整日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总该让他们出来吃点苦头,方才有点长进。哈哈。”王万樽嘴上虽是如此说,然而语气上并未显出丝毫担心。 “哦?你当真认为其他这些参赛者中,还真有能让你们家的娃吃亏的人?”灰衣老者眼角微抬。 “鹤老所言极是。”坐在第一桌的阎紫霄难得开口,“不过岛上人口众多,元者也不少。凡裔之中也偶有人能走上修元之路。他们之中能出一两个绝顶天才,也并非毫无可能。” “而且,这也是我们不遗余力举办这公开选拔赛的目的之一。” “既是如此,老头子我说不得也要期待一二,呵呵。”灰衣老者轻抚白须,脸上看不出对阎紫霄此话认同与否。 “通元九品?”沙立看着光屏上的选手信息轻轻念着,“这两人必是四大家族的主脉子弟吧?” “没有错。本次的选拔赛连四大家族的精英弟子都来参与,一开始我也觉得意外。” 沙立看向凯风,她方才一直在和陟岵小声说着什么,没想到竟是连他的轻声自语都听了去。 “怎么?你怕了么?”凯风俯下身子,偏着头,带着一丝狡黠的美目直勾勾地盯着沙立的脸,“另外,我告诉你,这两人还不是本次选拔赛最强的。” “哦?难道还有真元境的元者参加了本次选拔?”沙立略感意外。 “这可说不定哦。司寇院已经明示,本次选拔赛之后,短期内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不会再单独扩增岛卫规模。” “也就是说,如果这回想加入岛卫的人没有报名参赛,就不知再等到何时了。” “难道,那些四大家族的精英子弟都不能特殊对待吗?”沙立显然有些不信。 凯风轻轻摇头,认真地道:“你还不了解奇元岛,除非没有明着提过,但只要明示岛民之事,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发生。” 沙立倒是有些意外。他自苏醒后不过一个多月的记忆,但他博览群书,除经史子集外,各类记载奇闻轶事,风土人情的杂书也看过不少。加之经常听凯风、薛岐、陟岵和罗索等谈起岛内各种事,对一些拉关系走后门之事倒也见怪不怪。 奇元岛的四大家族几乎掌控着整个岛的命脉,却又甘愿受一些规则所束缚,这是此时的他所难以理解的。 “奇元岛之民行事,首重誓约,包括公约与私约。” “在奇元岛,除了杀人、恶逆等重罪之外,无端违誓亦为全岛岛民所不容,无论是元者或是凡裔。” 沙立听完,虽觉得此般怪异的约束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妥。 “这些约束都是谁定的?四大家族吗?” 凯风缓缓摇头,蛾眉微颦,声音压低了一分:“我听阿嫲说过,所有这些都是神使所定。” “神使?”沙立甚是惊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这又是什么?神的使者?” “奇元岛之民也信奉神明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沙立与凯风的对话,却是阎素问主持了今日的排位赛。 “众位,本次岛卫选拔的重头戏,新晋岛卫排位赛即将开始。” “选手们,这是属于你们的舞台,请尽情展露你们的实力。表现优异者,将获得前所未有的丰厚奖励。” “开始吧!” 随着阎素问手臂一挥,观战者们全部将目光移到光屏上。 两个擂台上的选手都动了,不过最先动手的人,竟是修为弱上一个大境界的余达劳和甄北崔。 对于他们如此选择,观战众人皆不感到意外。毕竟,如此大的境界差距,就直接意味着实力强弱之悬殊。弱的的一方只有全力主动进攻方才有一丝机会。 一丝输的不是那么狼狈的机会。 只见余达劳径直向罗芷薇冲去,待身形冲到半途,九只金色的镖忽然浮在其身前,下一瞬便是向罗芷薇飞去。 罗芷薇见状,面无表情,待要挥手将这些金镖一并击落或是空手接入。未曾料到,异变陡生,有六只金镖脱离原轨,左右各三只朝其身体两侧绕飞而去,直取其脑袋。 “金属性元气么?这手操控也算得上精妙吧。”陟岵微微点头,似是赞扬。 “差距还是太大,这点手段可一点都伤不了罗芷薇。”凯风显然一点不看好余达劳的攻击效果。 果然,在左右各三只金镖将要袭到罗芷薇侧脸时,一道残影的出现让六只金镖扑了空,相撞落地。剩下的正面进攻的三只金镖则继续飞向已是向后闪去的罗芷薇。 却见罗芷薇伸出左手一挥,凌厉的元气带起疾风击落了正面袭来的三只金镖,同时也让冲上来的余达劳身形一滞。 紧接着,她握剑的右手抬起,倒转剑身,剑尾对着余达劳,连剑鞘都未取下。身上元气一崔,剑鞘尾端凝出极其浓郁的元气光,剑鞘周身的气流剧烈汹涌地汇向元气光。随着她手上微抖,元气光化成了耀眼的月牙波,击向余达劳。 小小的月牙波居然威力如此惊人!余达劳的身形先是向后远远飞去,下坠砸地后并未迟缓多少,继续快速向擂台边缘滑行。滑出擂台后又在半空飞了丈许,才最终落下。 沙立看着余达劳狼狈的败像,沉默不语。 第三十七章 打爽了吧? “凯风,我记得你说过,风属性元气也是五行元气衍生而来的,对吧?” “五行元素、阴阳二气、在以太的牵引下相融共济,进而发生某种奇妙的质变,从而衍生出元气。若是元者自身某种五行属性较为强烈,其元气自然偏向那一种属性。” “比如我的五行属性以水为最显,故修成的元气亦为水元气。此时元气内的五行元素是处于某种非等量的平衡中的。” “若是元者由于天生体质或者受所修功法还有所处修炼环境影响,其体内某种元素与阴阳二气再次发生某种奇异的融合,其元气可能会从一种平衡状态过度到另一种平衡状态,从而引发元气的质变。” “这种质变可能会导致新的元气衍生而出,比如木元气的质变会衍生风元气。” 沙立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随后问道:“那是不是新衍生的元气其威力会大于五行元气?” 凯风笑着凝视沙立道:“你觉得罗芷薇的风元气很厉害是吧?” 沙立不语,以示默认。 “五行元气的衍生元气,在某种程度上,攻击力是稍稍大于其原生元气。” “但你记住,五行元气是元气之本,其神秘与奥妙之处,需得漫长的修炼岁月去体悟。” “即便是现在的我也很难向你阐述清楚。” 听着凯风肯定的语气,沙立重重点头。 随着两人的交谈,另一个擂台的比赛也是落下了帷幕。 胜者毫无悬念自是王无疆。他姿态卓然地静立着,一脸淡漠。而他的对手甄北崔脸贴着地倒在擂台上,身上衣袍破碎,显然是受到了重击。 “出手还真是挺狠的。”沙立深深望了光屏上的王无疆一眼。 “第一轮第一场、第二场排位赛结束。” “胜者,罗芷薇、王无疆。” “余达劳、甄北崔双双战败,止步排位赛第一轮。” “接下来,钟义对战沙立,谢灵灵对战刘爽。选手请入阵上擂。” “沙大哥,加油哦!” “沙兄弟,你一定行!” “沙兄,别给我们丢脸哦!” 沙立回身望了望陟岵、罗索、阎家兄妹、王家兄妹一眼。重重点头。 就在其将欲动身赴战时,一只柔荑轻轻握住他的手: “要小心!” “放心!” 光屏的上半边左右各自映出的参赛者信息是: 姓名:钟义。 年龄:二十八。 元气等级:通元一品。 姓名:沙立。 年龄:十五。 元气等级:开元四品。 “什么嘛?刚才是小几岁的弟弟妹妹反虐大哥哥,现在是大叔要欺负小娃娃么?”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看不下去了。 “话可别说的太早,没准人少年真把大叔打下去了。” “不能吧。一个十五岁的开元四品打将近三十岁的通元一品,怎么看也是要被暴揍吧。” “就是他吗?”阎紫霄微微侧头问向阎青穆。 “不错,便是此子。昨晚我已问过陟岵,他确实将万兽神诀授予此子。” “若陟岵没有夸大,此子在半月时间内就将万兽神诀第一层修成。这天赋,也着实妖孽了点。”阎青穆此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还好大哥眼神犀利,抓住了昨日预选赛光屏画面切换的瞬间,这才发现了此子竟修习了万兽神诀。” “就其昨日所化的章鱼触手来看,的确是已经修成第一层没错。想来那八爪海兽的精血,岵儿已是赠予了他。”阎紫霄声音深沉而威严,但提到陟岵的名字时,语气却是和缓了不少。 “那八爪海兽千年修为,境界不下于我们人类之化元境。大哥亲自出手斩杀,只为给陟岵提炼精血。这小子倒好,这般大方就赠予他人。” “岵儿天性豁达,心胸宽广,待人宽厚,这也是为何我最喜爱他之故。” “大哥就是太宠他了点,弄得我的话都不大好使了现在。” “呵......你这反倒怪罪倒我头上来了。”阎紫霄竟被阎青穆突如其来的抱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随着阎素问一声令下,沙立的比赛也终于在质疑声中开始了。 “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我先攻过去?”钟义看到沙立一脸淡定地立着,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愿,还是忍不住出声。 “随你。”沙立淡淡回应。 钟义已从结拜兄弟处得知,沙立的实力不能以元气等级来判断。但两者毕竟隔着一个大境界,他不可能对沙立过于忌惮。否则,他这名通元境也太掉价了些。 “也罢,早些教训你,兄弟们心里也早点舒坦。” 说着,他紧握右拳,聚了七分元气。身形突然一闪,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已是欺到沙立身前,重重一拳,击在沙立右脸颊上。 凶猛的拳劲将沙立的身体暴击得倒飞而去。 一击得手,钟义却是心中甚奇。他已经得知沙立有一招非常不弱的身法元技,他刚刚为何不做闪避? “沙大哥!” “沙兄弟!” “不应该啊!以沙兄弟的身法,完全可以避开这一拳的,他到底在想什么?”陟岵皱眉,甚是不解。 凯风凝视着光屏中的沙立,一言不发。 作为钟义拜弟的那名高挑男子此刻却是两眼圆睁,双手握拳,一脸的兴奋,就差没叫出来。他本就是善于隐忍之人,否则也不会在遭受战败之耻的那日认怂退去。然后,再寻报复之机。 “你为何不躲?以你的身法是有机会可以躲过去的!” 沙立缓缓站起身,除了衣袍擦了点灰尘,身上看不出变化。右脸颊也与日常无异。 钟义心中甚惊,自己挥出的七分拳劲,好像根本没伤到他。 沙立缓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悠悠地道:“这就是你全力的一拳?呵呵,你是没吃饭么?还是想给我挠痒痒?” 看着沙立那满脸不屑的神情,钟义心中无名之火顿生,由惊转怒。 “刚才我只用了五成元气,想让你自己知难而退。既然你如此不识趣,这次我不会留手了,就算你要躲也是迟了。” 说完他体内九成元气已是聚起,身形一闪,却是比方才更快!紧接着,一记重拳再次击打在沙立右脸颊上。 沙立身形再次倒飞而去,但很快却又慢悠悠地立起,脸上的不屑却是更浓。看着有些轻喘的钟义,轻轻一句: “再来啊!这一拳可比上一拳更轻了。” 钟义自修成通元以来,何曾受过这般低视。胸中的怒火已是燃爆,就差没破体而出。 “啊......” 凝聚了全身元气的右拳再次击向沙立的右脸。 意外的是,沙立的身躯没有再次倒飞。而他,也并未击中沙立的右脸颊。 他的拳头在沙立右脸数寸之外停下,任其再怎么催动元气,竟是无法挪动半分。 因为,沙立正将他的拳头紧紧握住,就像抓着一团松软的棉花一般。 “打爽了吧?” 第三十八章 一战成名 “怎么回事?大哥为何忽然停手?”钟义的二弟,曾败于沙立手下的高挑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忽的站了起来。 “你且细看,大哥的衣袍与头发皆在飘动,这明显是元气在激荡。”高挑男子身旁的彩衣女子面色沉重。自钟义这一拳的威势来看,很有可能是他的奋力一击。 高挑男子盯着光屏的眼瞳忽然一缩,悻悻道:“那小子,他,他接住了大哥这一拳!他竟然能接住。” 钟义听着沙立轻言慢语中透露着的蔑视和那微扬的嘴角毫不掩饰着的嘲讽,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本就爆燃的怒火就像又添了一把干柴,瞬间燃尽其战斗理智。他挥起了左拳,袭向沙立的左脸。 “嘭!” 像是拳掌撞击的爆破之音响起,一个身躯应声倒飞而去,随后重重砸落在擂台上。观战者们尽皆瞪大双眼,张着嘴巴,似乎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诡事。 只因为,这一次,被击飞的是,钟义。 十数息之后,在全场的注目下,钟义才艰难地爬起。 他偏头看着左臂,原本粗壮的前臂,由于出现几处触目惊心的扭曲而变得有些臃肿。他想要抬起左前臂,但稍一用力,剧烈的疼痛和深深的沉重感让他怀疑这只手臂是不是还属于自己的。 “哦?居然有几处骨折。” 沙立轻咦,似乎有些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方才那一拳,他没有动用元气,没有催动蛰伏于体内的各种凶禽猛兽的精血。单单只是万兽神诀运转,强化了左前臂力量,随后全力一拳击出。 在不动用元气,不催动精血异化躯体的前提下,目前这般程度,已然是他肉身力量的极限! 沙立随口的轻咦,在钟义看来却是对弱者的不屑嘲讽。就像一根牛毛细针,轻轻地扎在手心,虽不痛不痒,却让人直欲抓狂。 “啊......” 钟义仰天怒吼一声,一团血雾自口中喷出。随后他向空中举起右臂,让其沐浴在血雾中。随着血光一闪,弥散在空中的血雾已是全部被其右臂吸收。 一连串动作下来,钟义身上的元气竟是暴涨了两成。不仅粗壮的右臂肌肉在不正常地蠕动,连整张人脸都变得狰狞无比。 “嘿嘿嘿,这一招是我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晋级的底牌,本想给对手来个出其不意......” “没想到居然在你一个开元境小子身上就要暴露,你可知我有多不甘心!!” “臭小子,你让我颜面尽失,受尽羞辱。我就让你下半辈子都没办法再修元,你可别怪我!嘿嘿嘿......” 钟义越说越怒,语气却越来越阴冷可怖。 “大哥连血噬都用出来了,这是要废掉那小子!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高挑男子一脸的难以相信。 彩衣女子双目紧盯着光屏,一言不发。 “这个招式貌似是某种短期内激发潜能,暴增元气的秘术。不过以精血为引,似乎残暴了些。” “不知沙兄弟能否接住。” 罗索看着光屏,折扇已是叠好,有些凝重地道。 “他无需去硬接。”凯风淡淡而语。 “凯风,你好像对沙兄弟很有信心啊。对手可是比他高一个大境界呢。” “他不会输,至少,不会倒在这一轮。” 凯风平淡的话语中却是透着不容置疑。 钟义甩着断掉的左臂,径直向沙立冲去。身躯在丈许之外凌空跃起,想要借着向下的坠力,挥出右臂上蓄积的全部力量。 沙立抬头淡淡地瞥了钟义跃起的身影,体内元气运转,惊鸿逸闪使出,却是比以往还要快上数分,残影效果也更加逼真。 随后,他蓄积全身元气的一拳挥在沙立原先所站之处,双脚跟着落地。 “残影!” “不好!”看着沙立那瞬间便消逝的残影,钟义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危机感,丰富的临敌经验让他瞬间便回过身来。 沙立举起右臂,手掌对着钟义的胸口。掌上元气汹涌,逐渐聚成一个半只手掌大小的元气弹。任谁都能探查出这弹内所蕴着的元气无比狂暴。 “弹无虚发!” 沙立口中轻喝。 “啊......” 钟义还未来得及使出身法元技进行闪躲,便已中弹惨叫。随后,身子被元气弹的余威击飞,狂暴的元气冲撞让其头发根根竖起。 观战区众人看着仰面躺在擂台上,动弹不得的的钟义,皆是明白,胜负已分。 几乎所有人一开始都认为,这场对决自将是残虐的局面,毕竟两者的元气境界差距也太大了些。 然而比赛结果并没有让观众们失望,这的确是一场残虐。 只是,被虐之人居然不是沙立! 另一个擂台上同时进行的比赛已是落下帷幕,虽然过程比较激烈焦灼,然而关注者却寥寥无几。 毕竟,跟开元镜跨一个大境界正面完败通元境相比,普通的比赛已是不值一提。 “第一轮第三场、第四场排位赛结束。” “胜者,沙立、谢灵灵。” “钟义、刘爽双双战败,止步排位赛第一轮。” “接下来,赵海滨对战刘止水,罗继纯对战罗继烈。选手请入阵上擂。” 沙立走出传送阵,正好看到等候入阵的罗继纯。 “一开始看着你挨打,原想着若是遇着他要不要给你出口气来着。谁曾想你最后自己解决了,还真是无趣。” 罗继纯不咸不淡地来这一句。 “哈!如果你被暴揍了,我定是要给你找回场子的。” “不必!” 罗继纯甩下一句,径直步入阵中。 “这小娃娃倒是有些意思。”坐在首区的灰衣老者抚须轻笑。 “开元境战败通元境并非没有过,我记着前些年有一名岛卫以开元境修为追捕通元境逃犯而声名大噪。” “不过那两人一人开元九品,一人通元一品。开元九品的岛卫可是付出了不小代价才惨胜。” “这少年以开元四品的修为正面击败通元一品的对手,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罗思宇捋着自己的花白胡子,似在表示不解,也在回应灰衣老者的话。 前两桌的王万樽和阎紫霄兄弟留意到他俩的对话,皆凝神细听。 “自我来到会场,便注意到此子。” “哦?”罗思宇很是意外。“此子以十五岁之龄修成开元四品,虽说勉强过得去,可在进入排位赛的六十四人之中却算不得拔尖。鹤老您居然会留意到他?” “他虽然只是开元境,但体内元气精纯无比,浑厚磅礴,已是堪比通元境。” “而且,他在擂台上正面挨下钟义的奋力一拳,居然毫发无伤。可见,其肉身之强近乎铜皮铁骨。” “说不定,还兼修某类锻体秘术。” 老者说完竟有意无意地瞥了阎紫霄一眼。 正在凝神细听的阎紫霄与阎青穆皆心下一惊,沙立肉身力量之强,在座几人皆能看出。可沙立未曾明显地使用万兽神诀,仅凭光屏上传来的蛛丝马迹,这鹤老居然能隐隐猜到,这让他们如何不惊。 自石碑处走回观战区,沙立已是感到有些不适。各种怪异的目光,各处探出的神识,不断地自他身上扫过。 “难不成,我真的一战成名了?”沙立轻捏下巴。 “你小子可以啊,我是真没看出来啊!可把我瞒的啊......” 罗索轻摇折扇,虽对着沙立说话,眼神却瞥向陟岵与凯风。 “罗索兄是在是冤枉我了,我也没想到那钟义这么不经打。”沙立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就装吧!” 罗索说着竟是一折扇向沙立招呼过去。 沙立身形一晃,直接回到凯风身边坐下。 “你方才为何一开始就在挨打?莫不是身上痒得紧?” 看着凯风俏皮的模样,沙立显得有些无奈。 “我是想知道,我的身子是不是可以直接承受通元境元者的攻击。” 沙立剑眉微颦道:“与那恶兽契孤一战时,不知是不是被其血所染,我一直觉着身子与之前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在修炼万兽神诀之时尤为明显。” “所以,我打算让那钟义给我试试手。” “这就是你为何一直激怒于他?你这呆瓜心眼还真是多,哼!” “哈!谁让他一开始就想叫我难堪。若不是我这身铜筋铁骨,换了他人,被他打掉块肉都算好的了。” 凯风虽听薛岐猜测过沙立的体质,但毕竟是来自残缺古籍的不明确记载,因此并未与沙立说过此事。此刻听沙立诉说其身体的变化,她已隐隐察觉,薛岐的猜测或许为真。 “沙立......” “嗯?” “没什么。”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凯风最终还是未将此种猜测告知沙立。 此时广场上的光屏上已是打出参赛者的信息,沙立将目光聚在下半屏: 姓名:罗继纯。 年龄:十八。 元气等级:开元九品。 姓名:罗继烈。 年龄:二十。 元气等级:通元二品。 “这是你们罗家旁系子弟的同族之战吧?看名字还是你的子侄一辈。” 陟岵问向罗索。 “这两位如此年纪,这般修为,倒算得上旁系弟子中的翘楚了。” 罗索轻摇折扇缓缓点头。 这时,凯风却忽然接了一句: “不过,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和睦哦。” 第三十九章 同族之战 “同出罗家,赏你个机会,尽你之能攻过来吧,没准会输的有尊严些。” 罗继烈挥起一把长枪指向罗继纯,丝毫不在意后者盯向他的那含恨的目光。 “你以为你在施舍吗?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你还不配!”罗继纯自遇上这罗继烈,不知怎的,平日里那悠闲从容的姿态,此刻却是荡然无存。 “哼!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一会儿我不小心下手重了,你就终身得扶着拐棍而行。” “就像......你那残废的大哥一般。” “你!给我!闭嘴!” 短短几个字罗继纯却是花了数息时间方才说完。低沉的嗓音带着切齿之声,配合罗继纯不断颤抖的上身,让整个擂台弥漫着深深的寒意。 “你父亲就剩你这么一个还能双腿走路的儿子,若再有什么不测,他的晚年怕是要凄凉的多了。” 罗继烈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罗继纯情绪的变化,自顾自地用言语继续刺激着眼前这已是怒极的同族之人。也不知是故意挑衅,还是此人天性如此。 “你闭嘴!啊......” 罗继纯再也忍耐不住,身上元气爆发,浑身上下像是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 “墨色元气?这是什么功法居然衍生出这般元气?”陟岵脸上透着不解的神色。 “这墨色元气极其霸道,能直接夺取元者体内水分。若是不慎触之,肌肤立时干枯萎缩。” 对于见过这个墨色元气威力之人,沙立心中印象极是深刻。 墨色的元气不断弥漫,一直往罗继烈所在方位扩散。罗继烈却是诡异一笑,一副掌控着眼前一切的高姿态。 罗继纯动了。只见他将双手横着交叉在身前,双掌之上凝着墨色的元气。随后双手分开一划,一道月牙形墨色元气波已是成型,直冲罗继烈而去。 “来的好!” 罗继烈大喝一声,右手向下紧握长枪,随后用力向上一撩,一道黄色的竖状元气波顺势击出。明明是后发,却比罗继纯那墨色月牙波的速度要快上几分。 墨色与黄色的元气波在半空相遇。短暂相持之后却是黄色元气波击溃了墨色元气波,其残余的威势继续冲向罗继纯,正中其上身。 罗继纯中招向后退了几步,身前的衣袍已是碎开了一道大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墨色元气声势这般大,竟这么快就败下阵来。这罗继烈随手一挥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罗继纯心绪看上去很是紊乱,连自身元气都不能完全掌控。其攻击力自然有所消减。” 沙立听着凯风回应陟岵的话,一言不发。罗继纯墨色元气的攻击力如何,他很是清楚。 “两年未见,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反而退步了不少。这墨碱元气不修也罢。呵呵。” “你给我闭嘴!” 罗继纯身上的墨色元气再次爆发,气势更胜之前。他的衣袍受元气所染,已尽皆由白转黑,连原本白净的脸此刻也呈墨色。 他左臂向前快速伸出,一道墨色的匹练直冲罗继烈,却被后者灵活的身法避过。一击无果,他再次伸出右臂,往罗继烈闪躲的方向挥出元气匹练。遗憾的是再次扑空。 多次的攻击无法奏效,像是耗尽了罗继纯的耐心。他催动全身元气,手臂齐齐前伸,两道元气匹练攻向罗继烈。看似简单的攻击却是封死了罗继烈可能闪避的方位。 出人意料的是,罗继烈并未闪躲,而是任由元气匹练将其缚起。 “这就是你最强的招式了么?”罗继烈嘴角挑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若是这样,我可真是太失望了。” 话音刚落,罗继烈身上黄色的元气暴起,瞬间便冲溃了墨色元气的束缚。他紧握长枪,遥指罗继纯。枪尖浓郁的黄色元气汇聚,凝出了一个硕大的黄色枪头虚影。随后手臂猛然前伸,黄色的元气枪头便向罗继纯疾飞而去。 罗继纯使出方才那一招已是透支了体内元气,此时连护身的元气都未能提起,根本无法抵挡这一招。 果然,黄色枪头正中罗继纯腹部。他一口血雾喷出,随后便被攻击的余威直接击飞,最终跌落擂台之下。 “继纯!”正在揪心地观战着比赛的罗绛纭一声惊叫,红影已是冲到石碑传送阵前。 “快!快把他送出来,他已经打输了,快送他出来啊。”罗绛纭此刻根本顾不得守在传送阵边上的岛卫的身份,大声的呼喊只为能尽快见到罗继纯。 传送阵白光一闪,一名岛卫抱着罗继纯走出阵来。 罗绛纭冲上前去,抱过罗继纯。他原本俊逸的脸,此刻已是凹陷,腹部因为受创而不断地涌出鲜血。此般惨状让罗绛纭再也忍不住了,失声惊叫: “你们谁来救救他,快帮我救救他吧,就当我求你们了。” 竭力的呼喊带着撕心的泣音传遍了整个会场,这般摸样哪还有往日妖娆妩媚之姿。遗憾的是并无人回应,毕竟场内无人是大夫。 “快去请华先生。”阎素问向身边的岛卫轻声吩咐。 那名岛卫还未有所行动,沙立的身影已是出现在罗绛纭身侧。 “把他放下吧,我会治好他的。” 罗绛纭呆望着沙立,并未言语,她不知道沙立为何突然冲出来,又为何说着令全场惊异的话。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但她手上丝毫没有迟疑,直接将怀中的罗继纯轻放在地,似乎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必须相信眼前的少年。 沙立上前,检视了一番罗继纯的伤势。随后他右手手指凝着淡青色的元气,在罗继纯身上几处要穴上重重一点。 很快,罗继纯腹部受创之处已是止住了流血。紧接着,沙立掌上又凝起一团淡青色元气,悬在罗继纯胸前寸许之上。 淡青色的元气随着沙立的催动慢慢涌入罗继纯体内,不断地滋养其干涸的躯体。不足半刻钟,罗继纯的原本凹陷的脸颊已是恢复如初。只是脸色很是苍白。 “已无大碍,你将其带回精舍,好生看护。他受自身元气反噬,体内水分流失甚多,须得寻一处温润所在调养。七日之内不得动用元气。” 沙立的话虽平淡和缓,就像一名良医在小心嘱咐病人的家属。但在此刻的罗绛纭听来,不啻于天谕。她深深凝视着沙立那淡然的神情,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是一时无法言表。 “谢谢你!沙弟弟。” 说完此句,罗绛纭便是抱着罗继纯离开了会场。看样子,连接下来她自己的比赛都不打算再参与了。 沙立静立在传送阵前,久久未曾挪动分毫。直到阎素问宣布比赛结束的声音响起,他才抬起头,望向传送阵出口。 白光闪耀,作为胜者的罗继烈的身形出现在沙立眼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位从未谋面的男子在对视瞬间竟都察觉到了双方眼里暗藏的敌意,以及,各自默默运起的元气。 不知是不是受两人身上无形的元气碰撞所激荡,两人周围的气流一时间竟剧烈地翻涌着。 如果说沙立如此是为了罗继纯,那罗继烈又是为了什么? 第四十章 他还不配 “这个叫沙立的少年竟还是名医者。” 王万樽微眯本就不大的眼睛。 “而且这么快便止住了那罗继纯的伤势,可见医术造诣已极是不低。” “果如鹤老所言,方才这沙立为那罗继纯疗伤时运起的元气精纯而浑厚。” “且元气中蕴着磅礴的生机,想来这也是他能这么快便治好罗继纯的关键吧。” 罗思宇难得能与王万樽如此平和地交流探讨,这对参赛者而言已然是个殊荣。 沙立对此自是一无所知,他回到观战席后,又看了接下来地两场比赛。可总有些心不在焉。 “那罗继纯是你的朋友?” 沙立一愣,显是没想到凯风会忽然有此一问。 “我只是不讨厌他。” 其实沙立也一直在想,自己与罗继纯的交集不算太多。除了一起组队参加预赛之外,基本上话都没怎么说过,为何会对他有所在意。 莫不是他身上有某种东西引起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共鸣? “凯风,我先离开一下。至于下一轮的抽签结果,你事后告知我便是。” “你知道他们住哪?” 对于凯风一眼便看出自己心里所想,沙立并不意外。对于这个问题,已是早有计较。 “罗继纯伤势未愈,罗绛纭不会立马带着他离开奇元峰。只要还在奇元峰上的精舍中,寻到他们也不会怎么费劲。” ... 沙立是在一处溪水绕行的竹间精舍寻到的罗继纯兄妹。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再沉睡两日估计便可醒来。” 沙立将罗继纯的手腕塞回锦被之内对站在一旁的罗绛纭轻声道。 “沙弟弟,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 “客套话不必多说了。” 沙立挥手打断了罗绛纭的话头。 他仔细打量了眼前的红衣女子,之前面对他时那若有若无的魅惑已是消失。此刻她眼里蕴着的全是对他的真诚感激。 “能不能告诉我,罗继纯与那罗继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沙立直视着罗绛纭的杏眼。 罗绛纭看着沙立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久久不语。也不知多久之后,才悠悠叹了一声: “唉!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足为外人道。沙弟弟你既于继纯有救命之恩,自然也算不得外人。” “那罗继烈与我们一般,皆出于罗家的旁系支族。不过,他们那支世居岛南,原本与我们并无太多干系。” “继纯与那罗继烈第一次相见,是在两年前的罗家支族大比之时。” “罗家的支族大比?”沙立显然没听说过此事。 “四大家族主脉人口相较于旁系本就少得多。如此众多的旁系人口中,或许会出现一两个能媲美甚至超越主脉子弟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四大家族会不定期以各种手段自旁系支族中挑选天分优异者回到主脉进行一段时间的培养。” “若是被选中者潜力巨大,未来可期,便会准许重回主脉。” “罗家,便是以十年为期,进行一次支族大比。只要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旁系子弟,皆可由族里推荐参加大比。” “上一次大比是在两年前,那次代表我们支族参加大比的,正是继纯的亲哥哥继辉。” “竟是如此。”沙立轻呢,下边的事他或许已能猜出几分。 “继辉本年长于当时的罗继烈,但交手之下竟是稍有不如,苦战之后终是败下阵来。可是,可是......” 罗绛纭面色突变,言语之间竟是带着怨恨。 “支族大比原是约定点到为止,可那罗继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在继辉收招认输之后突然出手。” “继辉闪避不及,腿上中招受到重创,筋脉尽摧,终身落下了腿疾。” “继纯眼见兄长受辱,由于离的最近,便要冲上去与那罗继烈理论,却被他出手击伤。” “两支族事后大起口角。罗继烈竟解释道,伤了继辉是因新招式尚未熟练,收招不及。” “而出手击伤继纯只因继纯擅闯擂台,不怀好意,情急之下方才出手自卫。” “此事在主脉来人的干预下最终不了了之。毕竟以罗继烈所展现的天分,也是极有可能重回主脉的。” “继纯自幼丧母,由长兄慈父抚养长大,一家三人自小感情极深,谁知......”言道此处,罗绛纭一脸悲戚状。 “继辉自残疾之后,为了不让父亲与弟弟挂念,整日强颜欢笑。” “但继纯很了解他的兄长,他很清楚兄长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父亲与自己重回主脉。” “看着强颜欢笑的兄长,看着日益苍老的父亲,继纯发誓要继承兄长的志愿。” “以前,他并不喜欢修炼。相反,他更想做一名凡裔中的书生,勤练书法,修身养性似乎更合他意。” “自兄长出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他将所有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修炼上。皇天不负,他所修炼的墨碱元气突飞猛进,同阶之中几乎难觅敌手。” “他自行领悟的元技‘屠毒墨舞’本身具有极大威力。” “即便初入通元的元者,未必能抵挡。当然,此招也不是没有弊端,若是不慎易被元气反噬......” 沙立看了罗继纯赛后的模样,心中已是明了了七八分。此招威力甚大,但实为伤敌伤己之狠招。 “那罗继烈必是用了什么低劣的手段刺激了继纯。否则继纯的‘屠毒墨舞’不可能连三成威力都未发挥,便受元气反噬落败。” 罗绛纭言语间情绪越发激动,然而也透露出她对罗继纯这一招屠毒墨舞威力之信心。 沙立听着,默然不语。而此时,罗绛纭也是停止了诉说。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罗继纯,后者的面色已是稍稍恢复了些许红润。 “我过两日再来看他。” 沙立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沙弟弟......”罗绛纭轻呼一声。 “嗯?” “你......你若是不凑巧遇上了罗继烈一定要小心。这人不仅天赋、实力都强,而且极有心计,你千万要小心。” 沙立沉默数息后,淡淡一句。 “他还不配让我小心。” 翌日,又一个比赛日。 “真没想到,第一轮的三十二场比赛居然在一天之内就全部结束了。”陟岵斜躺着身子,似乎很是惬意。 “唉,还不是由于大部分都是实力悬殊的对决。现在三十二强可都是通元境的选手了,哦不,忘了一个。”罗索摆弄着折扇接过陟岵的话头。 “对了沙兄弟,你昨天没看完比赛真是可惜了。后边出场的选手,可是有几名实力完全不下罗芷薇和王无疆哦!” “哦?” 沙立也是来了兴趣。 “莫非,也是四大家族的人?” “是,但也不完全是。” 罗索小小地卖了个关子。 “有一位确实是陟岵家的兄弟,另一位呢,则是吴家老族长的亲传弟子。最后一位嘛......” “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个看起来只有只有八九岁的女童。” “女童?难道是......”沙立识海里浮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沙立,你下一轮的对手昨日已经排出。”凯风在一旁轻轻提醒,面色有些怪异。 “哦?是谁?” “罗继烈。” 沙立心下一顿无语。 “又是冤家路窄么?” 第四十一章 完美克制(一) “众位,今日将进行的是第二轮排位赛。进入三十二强的所有参赛选手,将登上苍穹顶擂台进行对决。” “由于本轮排位赛预计将进行十六场对决,若是日薄西山之时赛事仍未结束,则顺延至下一日。” “今日第一场比赛,由罗继烈对战沙立。”阎素问目光扫过罗继烈,又在沙立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郑重道: “两位请上擂台!” 观战区众人在听到对战选手名字时,都齐刷刷地将目光移到选手所在区域。不过能享受这份殊荣的,却只有一人。 沙立,三十二强中唯一的开元境选手。唯一一位跨越大境界完败通元境选手的少年,同时还是位医术高超的年轻医者。如此光环,已是让人无法将其忽略。 罗继烈已是先行跃上擂台,而沙立却在众人的瞩目与议论中慢悠悠地走向场中。 与罗继烈在擂台上相对而立,沙立对眼前这个面色忧滞,脸平而鼻低的男子没有丝毫的好感。 但不可否认,以对方之境界、实力、天赋,还有心机,的确可称得上他参赛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你似乎对我抱有敌意。”罗继烈把头微微一偏。 “是因为罗继纯那个废物吧?” 沙立目光一寒,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凛冽: “你不也一样吗?” “呵呵。我可不会在意那个废物,他还没那资格。” 罗继烈盯着沙立,似乎想看清他身上的秘密。 “我只是很好奇,区区开元四品究竟是怎么打败通元境的?难不成,那钟义竟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沙立静静听着,并未回应。 “而且,你身上的元气散发出的气息令我感到厌恶。这点倒是让我很在意。” “比赛开始!” 立在擂台边缘的阎素问显然并不打算让两人“寒暄”下去。 可就在他下令十数息后,两人依旧没有要动手的迹象。观战区也开始有唏嘘传来。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先出手了。既是如此,那便由我试试你的实力是不是能配得上这份淡然。” 罗继烈稀疏的眉毛微挑,左手掐诀,右手握枪,身上元气催动,很快便有一层黄色元气包裹其周身。随着他不断释出元气,凝聚在枪尖上的黄光也越发浓郁。 虽然其嘴上说是试试沙立的深浅,其实他对沙立的忌惮远胜钟义,一出手便催动全身元气,准备释放威力极大的元技,以期一招制敌。 “负土成茧!” 随着他一声暴喝,枪尖上的黄色匹练挟带着风暴之音袭向沙立,擂台上瞬起滚滚黄烟。 黄烟弥漫在沙立周身,没等他有任何动作,便已快速凝聚。一息之间,一个球形黄茧便已成型,紧紧地裹缚着沙立。 “‘负土成茧’?那不是罗继烈两年前在罗家支族大比时的成名元技吗?没想到竟这么快便使了出来。” “听说元者一旦被这‘负土成茧’所困,即便是修为比罗继烈高上两三个小境界,短时间内都挣脱不出。更被说比他还要低一个大境界的沙立。” “原本还期待这沙立再创奇迹,没曾想这么快便结束了,真是有些无趣。” 没理会观战区传来的嘈杂。此刻罗继烈心里却是有些莫名的不安,因为在他看来沙立并不是无计可施才被困住的,他压根就没打算要抵抗。 然而,不管怎么说,既然沙立已被困入土茧中,罗继纯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顺势举起长枪,枪尖之上黄色的元气快速汇聚。数息之后,一个巨大的黄色枪头虚影已是成型。 论大小,论黄色浓郁程度皆不是昨日与罗继纯交战时可比。 “擎天裂土枪!” 他大喝一声,紧接着右手猛地一抖,巨大的黄色枪影快速地直奔沙立而去,拖着滚滚烟尘的黄色尾巴。 被困在土茧中的沙立似乎根本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吃招,接受被重创败阵的命运。 一声闷响传出,黄色枪影与土茧地碰撞余威卷起漫天黄烟,弥漫了半个擂台。众人根本看不到沙立的身影。 “不会是直接被轰中受伤昏倒了吧。”观战区各种猜测渐起。 下一刻,原本弥漫在沙立那半边擂台的黄烟在散去。一开始只是缓缓消散,越到后边,消散越快。 这让罗继烈心头一紧,这些黄烟本是其元气所化,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黄烟正在发生地诡异变化。 此刻黄烟并非是自然地消散在天地间,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快速地吸收着。 很快,黄烟便彻底消失了,沙立的身形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显现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吃了这么重的招,居然完好无损?” “不仅如此,你看沙立的气息好像又强盛了一些。” 作为擂台上的对手,罗继烈是感受最为明显的。沙立不仅在他的全力一击下完好无损,气息居然还强盛了几分,别说台下众人,就算是他也难以理解。 “等等,他身上那层淡青色的元气是怎么回事?”罗继烈一顿惊疑。 “果然是木元气!不过如此精纯浑厚的木元气已是多年未曾看见过了。” 坐在首区的灰衣老者眯眼看着擂台上的沙立,缓缓言语,继而微微点头。 “难怪他的元气中会有如此磅礴的生机,原来修炼的是最纯粹的木系元气。”罗思宇想起昨日沙立对罗继纯施治时的情景,一脸的恍然大悟。 “此子很是不凡,如此看来那罗继烈是完全没有机会了。毕竟,他的元气会被沙立克制的死死的。”王万樽也是赞赏地点点头。 三位大族长的交谈其实已是判定了这场对决的结局,尽管将要败的一方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罗继烈看着沙立,一脸的沉重,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元气到底是怎么消失的,难不成真被这小子给吸收了? 沙立可顾不得罗继烈的想法,他先是将淡青色的元气敛回体内。而后,元气猛催,身形一闪,竟是直接冲向罗继烈。 “不好!” 第四十二章 完美克制(二) 罗继烈知道沙立会发起进攻,但没有想到其身法竟是如此之迅捷,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欺到他近前。 不过他毕竟是经历过多场元者对决之人,临敌经验何其丰富,反应也非常敏捷。 只见他左手掐诀,右手横枪,体内元气急速运起,很快便在身前竖起一道黄色屏障。 这还没完,他身形快速向后退去,依样画葫芦,又一层黄色屏障筑起。同时,右手举枪全力防御。 “‘桑土之界’!这罗继烈居然一下子就放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元技,而且还是两道。” “听说他这一招还未被通元境的对手破开过,堪称目前通元境里的绝对防御了。” “凯风,这罗继烈的‘桑土之界’和你的‘滴水成海’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陟岵看着罗继烈放出的黄色屏障,联想到了凯风曾使用过的防御元技。 “不一样。他所谓的绝对防御坚固有余而韧性不足,只要力量足够,便能破开。”凯风没有回头,双眸紧盯着沙立。 她很坚信沙立能破开眼前那层黄色屏障,除了他具备足够的力量,还因为沙立的纯木元气完美克制罗继烈的土元气。这一点她倒是未与陟岵明说。 沙立看着眼前的黄色屏障,先是挥动右拳重重一击,然而却并未留下一丝裂痕。 他低头沉思了数息,运起体内的木元气附在右拳上,再次向黄色屏障重重击打而去。 这一次,本是坚不可摧的黄色屏障居然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罗继烈显然已是注意到此,那道裂痕虽然微小得足以忽略不计,却像一道清晰的纵深沟壑般,刻在他的心间,这让他双眉紧皱,一脸凝重。 放出这两道屏障后,他体内元气已是所剩无几,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他只盼沙立刚才只是误打误撞击打在了元气分配较为薄弱的地方。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沙立真的能破开屏障,也得需要不短时间。到那时他自身元气消耗的也差不多了,还怕他作甚? 想到此处,他心下大定,体内功法运转,开始恢复元气。 可惜他大大低估了沙立,也大大高估了自己所筑起的屏障。沙立不仅破了他的屏障,而且仅用了短短三息! “万兽神诀,雄鹰亮爪!” 随着沙立一声低沉的轻喝,右手甩动,一只硕大的鹰爪取代手掌,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他体内元气运转,淡青色的木元气被附到鹰爪上。巨爪一挥,口中暴喝一声: “破!” 原本坚固的黄色屏障此时却像最为脆弱的干燥土层一般,被一击洞穿。 数道裂痕自那被击穿的洞口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将这屏障变得支离破碎,瓦解开来,擂台上黄烟弥漫。 沙立在黄烟中快速闪到第二层屏障前,口中暴喝: “再破!” 爪上如法炮制,第二层屏障也瞬间瓦解。 罗继烈心中满是惊骇,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沙立不仅破了他的屏障,还是以如此霸道,如此彻底的方式。 匆忙之下,他运起体内残存的元气,全部凝聚在枪尖,奋力向沙立刺去。 他并不寄望这一招能击伤沙立,但只要能稍稍延缓其来势,自己便能凭借不俗的身法与其再行缠斗,或许还能寻找良机,挽回败局。 沙立却没有打算给对手任何机会,他确实避开了来自长枪的正面一击。但也借着这次闪避,惊鸿逸闪使出,瞬间绕到罗继烈身后,利爪抓出,也抓住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罗继烈很快就感知来自身后的巨大危机,可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声惨叫就已发出。 随后,他便被一股巨力毫不客气地甩出擂台,重重砸在台下。 他以残存的意识,看了看被沙立抓透的右肩触目惊心的血洞,心里一阵后怕,最终昏了过去。 场内一片寂静,观众们显然还未从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中回过神来。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从沙立异化出鹰爪破开屏障,到最后一击重伤对手,期间虽然过程繁复,可也不过是十息之内的事。 寂静过后却是巨大的骚动,任谁都不会想到数十息前貌似完全出于下风的沙立,竟在短短时间内反败为胜,还胜的如此霸道干脆。 也不知是谁最先鼓起了掌,竟带动着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没错,观众在沙立致敬!昨日沙立的比赛只是通过光屏传出,虽然他最后完胜于钟义,然而观众看到的只是无声的画面。 可今日不一样,这开元四品战败通元二品的战绩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这让他们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惊讶,怎能不敬佩。 “这真是个怪物啊!” “与钟义不一样,罗继烈虽说只是通元二品,但凭借其特殊的元气和可怕的心机,一般的通元三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的人居然如此简单便败在这个沙立手下,说他是怪物根本毫不为过。” “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让他使出全力,谁都不知道他的极限到底在哪。这小子真是太可怕了,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没有理会耳边传来的掌声和议论,沙立径自走回自己的观战区。 “沙兄弟,这下你可是又出名了。为兄真为你感到高兴。” 沙立看着满脸激动的王无海,和他身旁两眼冒着星光的王无心,脸上只是微微一笑,便直接坐回凯风身边。 “看来这段时间你也没有落下对‘青木长春诀’的修炼,青木元气已是小有所成。” “多亏了你给我配的那些灵液辅助,否则进境也不会这般快。” “哼!你是怕选拔赛后阿嫲考你炼丹术吧。”凯风说着竟是向沙立俏皮地吐了吐粉嫩的舌尖。 沙立只得无奈一笑。 忽然,他感觉脑后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在盯着他。他迅速回头,一番扫视,却是一无所获。 “错觉吗?”沙立轻轻摇头,这几天他一直神经紧绷,或许是反应过激了。 “哦?居然被发现了,这就有意思了。” 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自沙立的座位后边的另一片观战区缓缓传出。 第四十三章 来客 正如阎素问先前所料。第二轮的排位赛耗时竟比第一轮要长的多。 究其根本,有多场对决因选手双方实力接近,导致战况出现焦灼。赛事自然而然地顺延至下一日。 沙立没有去观战后边的比赛,只因两日前订好的拜访计划。 “哼!最后竟被你所救,想来真是好不甘心!”罗继纯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已可下床行坐。 “哦?是吗?我可倒是挺乐意让你欠我个人情的。”沙立淡淡一笑,可脸上怎么看都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奸险。 “那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与我何干?”罗继纯竟是一脸不认账的架势。 罗绛纭坐在两人之间,双手交叉合拢,架在圆桌上。两眼来回打量着一左一右两名男子,一脸的无可奈何。 她没想到两个大男人静坐对视了这么久,竟是憋出这样的开场对白。 “沙弟弟,听说你在比赛中战胜了罗继烈。没能亲眼一睹沙弟弟的雄风,姐姐真是好生遗憾呢!”罗绛纭说完竟是幽幽一叹,一脸的可惜之色。 “战胜?我只是单纯地暴揍他一顿罢了。” 沙立似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在罗绛纭听来却是隐隐透着的霸气。她仔细端详了这个已算熟识的少年,不同于银滩海岸的锋芒初露,此时的他在经历岛卫选拔和排位赛的洗礼之后,已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了别样的气质,一种属于少年强者的自信。 罗继纯虽在沉默,但急促的呼吸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好了,我明日还有比赛,先行告退了。你们若是不打算返家,得空也可去会场转转。” “当然,若是看到我被暴揍,可不许幸灾乐祸啊!哈哈!” 沙立笑着瞥了罗继纯一眼,脚步一迈,竟是干脆地转身而去。 罗绛纭起身相送。罗继纯却继续沉默不语,彷佛没听到沙立的告别。 就在沙立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罗继纯的声音终是响起。 “沙立?” “嗯?” “谢谢!” “不用。” 罗绛纭看着眼前的两名男子。虽话别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充满魅惑的杏眼里不禁泛起了水雾。 “元气竟然又有所提升,莫不是与罗继烈的战斗中吸收了其土系元气的缘故?”沙立自入定中睁开双眼,看着窗外的明星朗月独自呢喃。 在与罗继烈的战斗中,他以纯木元气吸收了罗继烈的土系元气。这股土系元气进入其体内,并没有再次逸散,反而是被其吸收转化后,变成了自身的元气。 “可是,这样吸取他人的元气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可别在日后出现元气反噬什么的......” 他将神识内视,发现自己看不到边际的肾宫之内充斥着三团颜色各异的元气。 其中,以赤红晶石为中心的红色元气占据最多空间,比另外两色元气加起来还多。淡青色元气则次之,淡黄色元气则最少。 至于沙立的担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五行元气本来就相生相克,在沙立与罗继烈的战斗中,他的纯木元气完克罗继烈的土元气。 但木对土并非只是简单的克制,还能强行的夺取,毕竟木元气是五行元气中最具生命力的元气。扎根于土元气中,以土元气滋养壮大自身,这便是木元气之于土元气最为强横霸道之处。 而沙立因修炼青木长春诀得来的木元气,其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木元气所能达到的极限。不仅生命力惊人,更衍生了从来没有人修成过的能力。那便是,净化和再生。 被其吸收如体的土元气,已经早已被自身的纯木元气以强大的净化之力抹掉了原本属于罗继烈的气息,随后强行转化为专属于他的土元气。 如此逆天的能力,举世唯有他这样特殊的体质才能做到。 “沙公子,你在吗?” 沙立听出门外传来的是精舍女接待的声音。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位客人说认识您,想要和您谈谈,不知可否让他进来。” 沙立心下一奇,语气却是保持平淡道: “哦?是谁?” “他说他叫王通,是岛东王家之人。” 沙立稍稍想了想,便起身开门。 只见女招待俏立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而站在她身旁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沙立未曾见过的男子。 “那沙公子你们聊,我先下去了。”女招待说完便很快离去。 沙立探出神识,扫了一眼这名男子,通元八品的境界却是让他有些意外,但仅仅是意外而已。 “我似乎不认识阁下,不知有何贵干?” “我却认识你,你在昨日的排位赛中可是好生威风。”王通言语之间虽是赞赏,可脸上却只有眼皮稍稍抬了一下。 沙立并不接话。 “长话短说,我家公子觉得你是名可造之才,想将你招至麾下。如此美事,想来你必不会拒绝。”说完此句,王通头颅微抬,一副理想当然的模样。 这下沙立是真的感兴趣了。 “不知贵公子是?” “岛东王家主脉十一公子无炎,人称王家十一少是也。” “没听说过。”沙立捏了捏下巴,似是很认真地回忆后,淡淡答道。 “哼!坐井无知。”男子似乎很是不满沙立的反应。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家公子也参加了本次岛卫选拔,若是你愿意与他选择同一分区,日后以他马首是瞻,他必不会亏待于你。” “我王家在奇元岛意味着什么,想必你再无知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男子说到最后竟是慢慢压低了嗓音,同时元气释出,压向沙立。 沙立面色无常,一脸无所谓道: “我沙立逍遥自在惯了,不愿受人约束。而且......” 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元气,压向男子。 “你们王家那个什么十一少,在王家也只是个末流子弟吧?凭着就想支使我。”声音突然一寒,元气却是越发灼热。 “你......” 男子感受到了沙立突然压来的元气,虽然体量并不及他的庞大,但无比精纯浑厚。凌厉之中又带着炙热,让他心中不由地一惊。 沙立缓缓收敛元气,没有再看向男子一眼,转身走进屋内。 “自便,不送。” 接着就是一阵关门声传出。 “好好好!好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仗着有几分天赋就敢目中无人。看明日公子怎么羞辱你。哼!”中年男子负气离去。在他返程途中,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说辞已是准备妥当。 当然,这一切都与沙立无关。回到房间后的他,很快就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第四十四章 王家十一少 翌日,苍穹顶。 “沙兄弟,你这一轮的对手,恐怕......”罗索面带一丝沉重,正脸贴近沙立,郑重道: “有点强。” 沙立将脸往后稍挪,眉毛微挑,饶有兴趣问道:“看罗索兄这副神情,怕不只是有点强吧?” “哈哈,罗索,我早就说了,你吓不到他的。”陟岵看着这有些诙谐的场景,大手重重拍了拍罗索的肩膀爽朗一笑。 “不过,到底是何人,我倒是真的被你们弄得有些兴趣了。”沙立捏着下巴,一脸好奇。 “沙大哥,你要小心点,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王无心难得一次参与了他们的闲谈,可竟是来了这么一句。 看着王无心那有些忸怩的模样,沙立心里更是好奇,转向王无海问道: “王兄,到底是谁?” 王无海却是一脸愤恨,悻悻道:“那人是王家主脉子弟,活脱脱的一个二世祖。舍妹十四岁生辰那年,他奉大司空之命送来贺礼。”王无海说着竟开始切齿。“我全族上下对他礼敬有加,谁知这家伙竟是个酒色之徒。喝醉之后,竟对小妹出言轻薄......” “大哥......”王无心忽然出声,止住了王无海的怨愤。 事关家丑,还涉及王无心之名节,王无海自知失言,也立时断了话头。 便在此时,阎素问的声音在擂台上响起。 “众位,今日将进行的是排位赛的第三轮比赛。” “第一场,沙立对战王无炎。” “请选手登场。” “怎么又是沙兄弟第一个登场?这真是抽签能抽出来的?”阎素问话音刚落,王无海便表示了疑惑。 “抽签决定的是对战选手,但场次却由司寇院安排。”罗索显然很是清楚个中规则,耐心向众人解释。“沙兄弟作为三十二强以及十六强中唯一的开元境,自然很多人想最先知道,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以他的比赛开场,立马就能吸引全场的目光,调动观众的热情。” 沙立却无意听他们探讨,他此刻心里想的是王无炎昨晚差人对他进行招揽,难不成这四大家族主脉的公子哥真的怕在比赛中输给他这个开元境的小子? 他在众人瞩目下登上了擂台。眼前出现的是一名披散着头发,一身红衣的男子。 浮肿的眼皮,凹陷的脸颊,一副酒色过度的丑态。实难想象这只是一名不满十九岁的年轻人,虽然其修为达到了足以傲视同龄人的通元七品。 “听王通说你小子傲的很呐。”王无炎随手挖了挖耳朵,然后轻轻吹了吹手小指,一开始并未正眼瞧沙立。等做完这一切,其眼神却是突然凌厉起来。 “废话不多说,本少爷就想看看,你小子到底有什么资格那么狂傲。” “一会儿亮出你最强的招式吧,兴许你会败得不是那么难看。” “早就听说王家十一少得大名,今日得见本人,更胜传闻啊。”静静听完对手的开场宣告,沙立一脸认真,煞有介事地回了这么一句。 王无炎一听却是两眼冒光,上身前倾道:“你听说过本少,咳咳......”他自知反应过激,刻意清了清嗓子。“传闻可都是怎么说的本少啊,你今日所见又是如何,你且慢慢道来。” 说完他竟是理了理衣袖,向后甩了甩头发。像在王家时一般,一副准备听吹捧谄媚之词的模样。 沙立也学着他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 “传言,王家十一少,贪杯好色,纵欲无度,言行轻浮。今日一见,更觉......”沙立顿了顿,缓缓念出四个字: “愚不可及。” 王无炎听完沙立的话,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他先是微微抬头,似是确认沙立话中之意。下一瞬,终是面露愠色,悻悻道: “好小子,原来你这是在骂我啊!胆子有够肥的,一会儿可别给本少哭爹叫娘。” 不知为何,沙立没从他的话中感受到威胁。反而觉得这王家十三少,有点,搞笑! “比赛开始!”阎素问一声令下。 “你小子最强的本事不过是学自阎家的什么......兽身诀。本少就以锻体术与你对决,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食化天地!” 随着王无炎一声暴喝,其身形跟着拔高了倍许。手腿伸长,全身上下竟像塞了棉花一般,慢慢鼓起,撑破了外衣。 看着眼前大了数圈的巨汉,沙立难以将他和之前那个脸颊凹陷的男子关联起来。 变身之后的王无炎冲向沙立,或许由于身材所限,其速度竟是平平无奇。好不容易才冲到沙立跟前,他立马挥动着硕大的拳头,迫不及待地想要修理眼前这个对他出言不逊的毛头小子。 或许,以对方最擅长的方式彻底击败他,能让他获得最大的胜利快感。 沙立惊鸿逸闪使出,轻松躲过一击,王无炎硕大的拳头却在擂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而后,沙立绕到王无炎身后,体内万兽神诀运起,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悄无声息地伸向王无炎。 未待王无炎将攻击的姿势收回,两只章鱼触手已是紧紧缠绕其身。一只缠紧他的双手,另一只缚住他的一双脚踝。沙立手上劲力一催,向后猛拽动弹不得的王无炎。 “嘭!”体型巨大的王无炎摔了个狗吃屎。 “啪!” 坐在首区的王万樽一巴掌重重拍在椅子上,激动道:“丢人现眼的家伙。” 沙立一击得手却不再攻击,收回了触手,静立原地。 王无炎身形恢复原状,狼狈地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裸露的上身还带着擦伤。明眼人一看,方才的交手高下已判。 “呵呵,刚才呢,是我大意了,大意了啊!” 王无炎在没变身的情况下脸皮依旧不薄。 “其实呢,我最厉害的不是锻体术,而是......” “玩火!” 说着,他伸出手掌,掌心一团青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看着王无炎手中跳跃的火苗,和他脸上挂着的得意又猥琐的笑容。沙立缓缓举起右手,竖起中指。 “这么巧啊,我也是哟。” 一团赤色的火苗自他中指燃起。 第四十五章 往生无忧焰 “这小娃娃当真不凡!好精纯的火元之力。” 在观战台首区,一直微眯双眼的灰衣老者,此刻却是睁开了双眼,盯着沙立指尖的赤色火苗。目中隐隐有晶莹的微光闪动。 “看他手中的赤焰,虽只有小小一团火苗,却是暴躁不已,莫不是得自某只凶兽?”罗思宇同样被沙立所释出的赤焰吸引,稍一思量便猜出了个大概。 “这火焰看起来好生眼熟......”陟岵侧首微思。“对了,恶兽契孤!” 陟岵向凯风侧首轻问:“凯风,难不成沙兄弟的火元竟得自契孤的兽核?” “正如你所料。”凯风口中答话,但并未回头。 这是沙立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火元,她可不想有丝毫错过。 王无炎盯着沙立中指上跳动的赤红火苗,两眼放光,竟是激动得言语都有些哆嗦。 “你......你居然也有火。你这是什么火?红通通的,好漂亮!” 沙立心想,这人莫不是傻了,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快,靠近些,叫我看看。” 王无炎现在眼里只有沙立中指上翻腾的赤焰。赤色的火苗虽只小小一团,却好像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 “我拒绝。”沙立冷淡回绝。 王无炎竟也不生气,嘴上嘿嘿一笑。 “那我把它抢过来便是。” “先不妨告诉你,我这团青灵火可是得自一座古坟中,在一尊万年古棺中取出其火元。” “经过我不断地修炼家传火系功法,才最终将这团火元融入己身。耗时数......” “喂,你给点反应行不?你自己也修炼火元,难不成体会不到修炼火元的辛苦吗?” 沙立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顾自诉说衷肠的王无炎,内心却是万马奔腾:“还王家十一少,你敢说你不是傻子?” 而观战台上的王万樽已是气得面色铁青。 看着沙立始终是无动于衷,王无炎终是动了真怒。心想自己多年来修炼火元,受尽煎熬,好不容易找到个同道中人可以互诉一下修炼的艰辛,结果竟是自己拿着热屁股去挨人家的冷巴掌,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此刻竟是完全被践踏殆尽。 怒到极致,他身上竟爆出了青色的元气,周身上下像是被一团青色的火焰包裹着。 随后,他微微屈下腿,两手握拳抵在腰间,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连沙立都看出他将要使出的元技必极为不凡。 面对此情此景,沙立也是认真了起来,肾宫之内的赤红火晶发出阵阵红光。他的周身很快也包裹着一团赤红的火元,温度之高,让观战区众人的视线都出现了扭曲。 “好可怕的热度!” 罗索不停地给自己和身边地阎济荟煽风,但其实对他而言这点影响倒不算什么。 王无炎看到沙立周身笼罩的红色火元,眼里竟是闪着兴奋。数息之后,两团微小的青色火苗逐渐占据了他的眼瞳。 这也预示着,他的攻势准备好了。 他向沙立所在方位重重挥出一记火拳,嘴上一声暴喝: “星棺残灭。” 一条拳头大小的火束被击出,快速向沙立突刺而去。 青色的火束在半途逐渐放大,已有一开始的倍许大小,所过之处,皆残留灼热的气息。 “来的好!” 沙立轻声一喝,双手各自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后交叉在胸前。体内元气一催,一张赤色火壁出现在身前三尺之处,赤焰闪闪,甚是耀眼。 王无炎击出的火束狠狠地撞击在沙立所造出的火壁上,溅起青红相间的火花,场面甚是绚烂。 青火与赤火先是在在空中焦灼了数息。而后,青火看似后劲不足,难以为继,渐渐消失在赤红火壁中。 看上去就像是被赤红火壁吞噬了一般。 王无炎一见此状,双瞳之内,青火愈盛。 他双手由拳变掌,向头顶伸出并拢。周身上下几乎所有火元都汇集于双掌之上。 “小子,这是我的最强火技!耗费数年时间方才修成。你是第一个见识这一招的人。但愿你能撑得住,别死了才好。” 沙立自王无炎的架势中也看出他即将使出的元技非同小可,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豪气顿生。 “来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最强到底有多么的了不起!” 王无炎不再接话,双掌之上所蓄元力已达极致。笼罩在他躯体其他部位的青色火元相应的淡薄了不少。 他将并拢的双掌齐齐指向沙立,口中一声暴喝: “青鸾傲世!” 一只小巧的青色火鸟自其并拢的指尖飞出。 火鸟先是绕着原地转了半圈后,便向沙立飞去。疾飞途中其体型却在快速变大,临近沙立时已与王无炎体型一般大小。 沙立紧紧盯着那临近的火鸟,体内火元再次运起。原本显得有些单薄的火壁,竟是大了倍许,也增厚了许多。 青色火鸟狠狠撞在被沙立强化后的火壁上。一击无果后,竟是反复撞击。 随着火鸟对火壁的猛烈撞击,擂台之上瞬时火花四溅。灼热的混合烈焰,灼着擂台地面,淡淡的焦味慢慢弥散开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火鸟身上的青焰越来越淡薄,赤色的火壁亦是如此。 但战况不会一直焦灼下去,它们终是迎来了彼此最后一次攻防。 火鸟凝起全身青焰,身形缩小数倍有余,堪堪只有人类的手掌大小。但威势更胜! 它最后一次向赤红火壁发起撞击。 “啾!” 清脆的火焰碰撞爆破之声响起,一团青红相间的火焰在原地爆炸。而后慢慢在空中消散,其绚烂更胜彩色烟花。 全场观众像是被这绚烂的战斗方式所惊艳,全都屏息凝神,两眼冒光,怕自己稍稍走神,便会错过半分华丽的场面。 烟火散去,擂台重复清明。 只见王无炎重重喘着粗气,方才那一式攻击本已抽掉了其体内大部分元气。后来又隔空操控火鸟破壁,其神识消耗甚巨。 沙立看着王无炎,竟有些惺惺相惜起来。然而比赛并未结束,他不能就此收手。 “现在,该轮到我出招了吧。”沙立淡淡一语,中气十足。 “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能耐!” 王无炎经过刚才的战斗,体内元气和神识虽都消耗已巨。然而,或许是受方才战斗的氛围所染,此刻他竟没由来的豪气干云。 沙立见此轻声一笑。他举起右手,手上凝聚元气,一朵火红的奇花凭空出现在手掌中。 “咦?沙大哥手上是什么花?好生漂亮!”王无心两眼放光,居然想着把那朵奇花抓在手中细细玩赏。 无怪她有如此想,如此绚烂的花朵对任何女孩子而言都具备足够的杀伤力。 罗索看着沙立手中那朵拥有繁茂而细小的花瓣,密密麻麻的花蕊点缀其上的奇花,识海的记忆中浮现一个名字。 “这是,无忧花!”毕竟家学渊源,他很快便准确地识出此花。 “无忧花?好优雅而深奥的名字。”听闻花名,阎济荟也是两眼放光。 沙立右手轻轻一甩,小巧的红色奇花飞出,直奔王无炎。同时他嘴上轻念了几个字,低沉而又自信: “往生无忧焰!” 红色的火花在半空中飞的很慢。但却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的目光随着那朵优雅的火焰划出的轨迹而缓缓移动。 最终,那朵奇花落在了王无炎身前三尺之处。 尽管在三尺之处,王无炎瞬间便感觉极大的危机袭来,让他全身汗毛不由得直立而起。 他释出身上仅存的元气,紧紧在周身,以期抵御这朵可怕的奇花。 果如他所料,那朵优雅的小花,在全场瞩目下,轰然炸开,瞬间就变成了一朵巨型的奇花,笼罩着方圆丈许之地。 优雅、绚烂,却又危险到了极致!这就是观众对这朵奇花深刻的第一印象。 火光散去,尘埃落定。王无炎的身躯重新出现在擂台上。 不过此时的他是静静躺着的,身下锦裤已是多处破损烧焦。 所幸,人却是活着的。 阎素问确认过擂台情况后,作为最清楚刚才发生了何事的见证者,他深深望了沙立一眼。 “王无炎受伤昏迷,无力再战。本场比赛胜者,沙立!” 阎素问宣布完比赛结果,会场竟是反常的安静,像是没有从刚才绚烂的火光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直至数息之后,观战区才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漂亮!太漂亮了!” “搞得我也想修炼火元气!” “可惜我天生五行属性受限,否则一定要修炼火元气,他们那一手控火术实在太漂亮了。” “沙立,一个开元四品的少年啊!他又战胜了一名通元境的强敌!” “八强啊!一个开元镜!实在是太荒谬了,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敢相信!” 或许是之前被沙立与王无炎华丽的战斗方式所吸引而忘了惊叹,此刻观众们把原先积攒在心中的各种意外、羡慕、震惊全部都宣泄而出。 原本安静到极点的会场,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但这些就像与沙立无关一般,他自顾自回到观战区,默默地坐回凯风身边。 “你最后竟是手下留情了,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啊!” “咦?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意外才对。” “呆瓜!” “这王无炎虽是个酒色之徒,但也还算一条汉子。” “他出言轻薄你的无心妹妹,你,不生气吗?” “所以我出重手教训过他了。而且,我没什么妹妹姐姐的。小妈妈倒是有一个。” “呸!净跟罗索学些胡言乱语,看我不告诉阿嫲,看她怎么罚你!” “哦?你舍得吗?” 第四十六章 诸强之战 “如何?” “强!很强!” 观战区某个角落传来了对那场刚落幕的比赛的评论。 问话的似乎是一名女子,而答话的却是一名男子。 “连你都认可他的实力,看来他的确有资格与我等一战。不过,他的元气等级真的只有,开元四品?”女子后面的几个字说的极是缓慢。 “和王无炎的对决,他最后还收敛了几分。眼下怕还不是他的全部实力。而且......” “而且?”女子轻咦。 “而且他的灵觉极为惊人。”男子沉默了数息,似在回忆彼时的情景。“上一回,我稍稍在他身后露出了点敌意,便被马上感知到。” “难怪,我就说他一个开元四品的修为,怎么看起来就像经历了千百场争斗似的。原来竟是在灵觉上天分不俗。” 在一男一女密谈间,擂台之上,又一场比赛开始了。 这场比赛虽不似上一场一般,闯进了沙立这个开元境的异类,但同样备受关注。 因为对战双方是一名拿着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长的黑色盾牌的中年男子,和一名八九岁的女童。 男子修为在通元七品上下,而女童的境界沙立却是半点看不透。 “居然是她!” “你认识她?”凯风看着沙立的反应有些意外。“哦......我好像想起来了,你和她还说过话。不过这女娃还真是不简单。” “你也这么认为?”对凯风的话沙立表现出了意外,毕竟排位赛以来,能让她如此评价的选手并不多。 “连我都看不出她的元气等级。若不是某种天赋隔绝了外界神识的窥探,就是有人在她身上施加了某种强大的匿息元技。” “或者......”凯风半是玩笑地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她的元气等级还在我之上。” “这,不能吧。”沙立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说她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你可知她前几场比赛都是怎么通关的?” 沙立错过了之前的多场比赛,自是不知。 “难不成还有什么离奇的事发生?” “是挺特别的,确切的说,是特别的简单。” 凯风说着向沙立脸上佯装挥了一拳。 “她就是这样,一拳击败了对手,所有对手。” 沙立想起了被这女童一拳轰飞的王无海,摇头轻笑道:“这还真像她。” 随着阎素问一声令下,这对令人好奇的对手终是开始了比赛。 中年男子率先动手。却不是向女童进攻,而是爆出元气,凝成一副元气铠甲护住周身。接着,他手上一提,巨大的黑色盾牌也横在身前,竟是一副全力防御的姿态。 “咿恰恰,呀!”女童奶声奶气地尖叫一声,主动冲向了对手,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嘭!” 粉嫩的小拳头直接轰在了男子巨大的黑色盾牌上,完全不在意盾牌表层密布的尖刺。 “唰!” 中年男子竟是被女童这一击震退了足足三丈,靠着左手紧握的金碎棒死死撑在地面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紧绷的心弦也松了几分。 “咔嚓!” 听着盾牌上随后传来的碎裂声,看着那碎裂处的裂缝不断地扩大,男子眉头却是忍不住剧跳。 何其恐怖的力道! 然而,还未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女童已再次欺了上来,短短的几丈距离对她而言就像稍稍迈腿就能到达似的。 男子可并不想坐以待毙,他挥动左手紧紧握着的金碎棒向女童砸去,眼看女童的脑袋就要在棒下当场破瓜。 “快躲开啊!” 沙立心下一紧,不觉地便喊出了声。那金碎棒势大力沉,女童若是被击中,势必受伤。 “放心,伤不了她的。”凯风似是毫不在意。 果然,对于这“灭顶之灾”,女童毫不在意。她向上看似随意的一拳轰出,重重地撞击在金碎棒上。 “咔!” 金碎棒竟是当场折断,断棒狠狠砸落在地。 中年男子心里一阵惊骇,面呈肝色。 这金碎棒不仅是他苦心多年炼制的重型元器,且不说本身就坚不可摧,方才那一棒还几乎附着他的全部元气,就这样被这女童轻松写意的一拳轰断,这让他如何不惊。 不过他毕竟年长许多,争斗经验何其丰富!他将手中的另一半断棒随手丢弃,双手举起已经裂开的盾牌,将自己完全隔绝起来。 “嘭!” 又是一记重拳挥出,女童没有给男子喘息之机。 男子手中那巨大的黑盾彻底碎开。而他也被残余的拳劲击伤,连退六丈之后才稳下身形。然而,随着他一口血雾喷向擂台,却是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身形,这能单膝跪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女童欲待再上前,给他最后一击。 “我认输!” 中年男子以迅雷之势向正在冲来的女童举手示意,气喘连连。 “金雳认输,本场比赛胜者,小丹。” 听到阎素问的宣判,女童也是止住了身形。她瞄了受伤的中年男子一眼,拍了拍娇嫩的双手。 “哼!真是没劲!可比沙哥哥差远了!” 说完竟直接跳下台,在一票观众的目瞪口呆中,回到观战区。 “真是可怕!她刚才分明没有动用元气吧!”沙立一脸的惊疑。 “或许是吧!也有可能她的元气全部转为了肉身力量,令人难以察觉。”凯风轻轻挑眉,言语间透露出已对这奇异的女童关注多时。 就在他们言谈之间,下一场比赛已是开始。 对战双方,一边是一名长发飘飘的黄袍少年,身材颀长,面若冠玉。另一边则是一名手握一对方形巨锤的虬髯大汉,**着上身,纹身纵横,肌肉爆炸。 两人一个通元九品,另一个则是通元七品。修为较低的虬髯壮汉,却是率先发起进攻。 只见他先是全速冲刺,快要临近黄袍男子身前时,凌空跃起,举起被元气包裹的双锤,向黄袍男子头顶狠狠砸落。 黄袍男子似是毫不在意,轻轻横起左手握着的金鞭,向上格挡。 “砰!” 重锤与金鞭相交,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响彻苍穹顶会场。交战的两人身边,一层薄尘瞬间扬起,朦胧了众人的视线。 一击之后,虬髯大汉双脚重重落地。随后,他快速向后接连倒跃,直至离黄袍男子四丈之外。 黄袍男子竟是未挪动半步,身子也未屈下半分,看来刚才的重击对他而言根本毫无作用。 似乎是想速战速决,虬髯大汉口中一声暴喝: “彗星双飞!” 他竟是掷出了手中的双锤! 双锤脱手之后直直向黄袍男子急速飞去,锤上裹着一层厚实耀眼的元气,加上长长的锤柄,远远看去还真像两颗彗星在飞。 黄袍男子终是认真了起来,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凌厉元气,与之前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他平举手中金鞭,浓郁的金光自鞭身耀起。 “黄金绝壁!” 随着一声轻喝,手中金鞭上下一划,一个光滑的金色圆形屏障出现在他身前。 虬髯大汉的双锤正好飞至,重重撞击在金色的屏障上。刺耳的金属轰鸣响起,可双锤却始终无法破掉这层看起来薄薄的屏障。 余威耗尽,重锤坠落。黄金屏障也随之消失。 黄袍男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左手奋力向自下而上一划,一道竖长的黄色元气波自鞭上闪出,袭向虬髯大汉。 大汉显然未来得及反应便已中招,一声惨叫过后,身体也被横扫出了擂台。 “牛贺被击出擂台,本场比赛获胜者,阎邢居。” “陟岵兄,那阎邢居是你家兄弟吧?”沙立看了看身旁的陟岵。 “没错。是七叔的小儿子。说起来,这小子年纪倒是比你稍稍大一些,可天赋却是远远不及啊。”陟岵说完瞬觉不妥,沙立这妖孽怎么能拿来这么比。 “不,他挺强的!”没有因为陟岵的夸赞而得意,沙立语气竟是一沉。 正在他沉思之间,观战区却是瞬间沸腾了起来。他抬头一看,脸色有些古怪。 观众的呼声竟是由于一名看似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登上擂台。 “这少年有何特别之处吗?” “他叫吴寞,是吴家老族长新近收的关门弟子,今年只有十二岁。” 凯风语气虽然平淡,但自其神色上不难看出她对这名少年的关注。 “看来这少年天赋必是不凡。可观众这个反应似乎也有点大了吧。” 沙立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都快赶上我了。” “因为他之前的比赛,战果实在过于惊人。” “惊人?怎么个惊人法?” “一招!无论对手是开元九品,还是通元七品,都是轻描淡写的一招结束比赛。” “嗯......那倒是挺惊人的。” 但沙立没想到的是,更惊人的事就要发生在眼前。 擂台之上,作为那名少年吴寞对手的瘦高汉子,是一名通元八品的元者。 在仔细端详了自己身前的吴寞,感受吴寞身上的气息之后,他竟是做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包括吴寞自己在内都极其意外的决定。 没有言语,没有拿出兵刃,没有释出元气,他直接向裁判阎素问示意放弃比赛。 短暂的死寂之后却是一片哗然。 虽然众人都认为高瘦汉子不可能赢得了吴寞,可这投降的速度,确实有些颠覆了他们对排位赛的认知。 简直堪比某本军事古籍中记载的一个叫弗兰丝的古国,在面对敌国的侵略时的表现。 观众虽是失望无比,毕竟少看了一场对决。然而,在明知对手不可战胜的情况下弃战,对高瘦男子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吴寞虽然看起来元气境界也是通元九品,可其实力估计要远远超过罗芷薇、王无疆等人。” “没错!”听完凯风的话,沙立也是重重点头。 因为看着吴寞,他竟第一次有着,现在的自己不可能战胜他的强烈直觉。 虽然,他很讨厌这种直觉! 原先,他只是想通过选拔,成为一名岛卫便好。 可一路走到现在,其想法已是出现了微妙的转变,他很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 今日看到的三场比赛,三名胜者,他们的实力让沙立不得不重视,甚至开始有了压力。 但压力之下,竟是点燃了其内心好像曾经存在过的熊熊战火。 他自漫长沉思中抬起了头,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如此,我也要疯狂一把才行了。” 第四十七章 紫金凌元丹 自沙立上一次元气境界的提升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几日来,他一直身处紧张忙碌的参赛状态中,应对着各种类型的争斗,先前暴涨的元气日益沉实稳固。 加之在与罗继烈一战中,吸收了对方的元气,此刻体内元气之浑厚已是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但他一直刻意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元气,等待更合适的突破契机,一个能带来惊喜的契机。 而现在,这个契机已是到来。 沙立静坐在精舍内的一个炼丹房内,体内元气调整到运行无措之状态,识海也逐渐变得空灵。 寅正时分,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扫视着身前摆放成堆的下品元晶,脸上露出会心之笑。 进入排位赛的六十四名参赛者,每人都可以得到十斤下品元晶。 而晋入三十二强可获二十斤,十六强四十斤。便在昨日,晋入八强的沙立更是直接收获了八十斤的下品元晶。 他不会料到,自己原想慢慢积攒的元晶,就这么轻易地完成了累积。整整一百五十斤元晶,用来炼制那颗计划已久元丹已是绰绰有余。 视线移到元晶旁边那些托凯风自家中取来的材料,沙立心里一股暖流洋溢。 他只是给凯风随口说要准备一些材料,结果凯风竟给他弄来这么多,品质皆属上层。想来凯风把此事告知了薛岐,而薛岐已是猜出他准备炼制的元丹。 沙立对着房间正中的炼丹炉,口中一喝:“起!” 炉盖应声悬空。随后他将八十一斤下品元晶,连带那些辅助材料一同投入炼丹炉内,阖上盖子。 体内火元释出,丹炉内燃起熊熊赤焰。 不得不说沙立这借由一丝火本源凝成的火晶,其威力确实非比寻常。不足半个时辰,便将炉中的元晶与辅材炼至熔融状态。 见时机已经成熟,他自寸宇中取出那只有半只巴掌大的万年紫金线莲,手上释出元气,护住线莲。随后运气升起炉盖,手臂轻轻一挥,线莲入炉,并于炉内悬浮着。 沙立聚神汇识,以精妙的手法控制火势的大小,以防毁伤线莲的药性。 一个时辰后,线莲也终是炼至熔融状态,一团粘稠的紫金浓浆漂浮在丹炉内上层。 沙立觉得时机已是成熟,便开始动手凝丹。 他体内赤红火元一敛,一股淡青色的元气涌出体外,快速向丹炉包裹而去。 随后,他凝聚神识,谨慎地操控着这淡青色元气,缓缓地将丹炉内的上下两团熔融物慢慢合拢,最终糅合在一起。 随着沙立向炉中输入的纯木元气不断增加,炉子内元丹的雏形已经现出,而且灵性越来越强。 再过一刻钟,伴随沙立最后一股纯木元气的输入,一颗表面光滑的约拇指指头大小的圆球成形,在丹炉内闪着淡淡的紫金灵光。 还差最后一步,引聚天地元气最终凝元成丹,不过这已经不需要沙立去操控。 只见丹炉内的雏丹,光滑的表面有紫光不停地闪耀,炼丹房内的天地之气瞬间汹涌起来,并不断地向丹炉内汇聚,短短时间内便在房内掀起了一股小型的风暴,似是在围着炉子咆哮。 异动约莫持续半刻钟后,炼丹房内暴躁的气流终是缓缓平息了下来。这也意味着,元丹已经炼制完成。 沙立挥舞左手掀开炉盖,右手向丹炉一招,一颗紫金色的元丹向他飞来,悬浮在手掌上。 元丹大小尚不及其拇指指头,可那表面闪耀的华丽的紫金微光,和那逸散而出的浓郁元气,都在彰显着这枚小东西的不凡。 “终于炼成了,可累死我了,小东西。”沙立看着掌心的紫金元丹也终是松懈地笑了出来。 “勉强达到了黄级中品吧。” 他没有犹豫,直接吞服下肚,趁着药力最强的时候,全力炼化它。 紫金凌元丹,适用于元者短期内迅速提升元气,丹方为上古元丹师所留。对于开元镜,通元境乃至真元境都有明显效果。至于灵元境往上的元者服用,则收效甚微。 沙立全神贯注炼化紫金凌元丹散开的第一波药力。紫金凌元丹虽不似活骨丹那般霸道猛烈,但依旧对其体内元气造成不小的冲击。 暴躁的元气直溢体外,沙立的衣袍瞬时鼓起,连带短发也根根竖起。 有了第一次炼化活骨丹的经验,沙立这回倒是沉稳的多了。它神识内凝,慢慢地引导躁动的元气游归于肾宫之内。 半刻钟后,他体内的元气终于沉稳下来,其脸上却是汗光闪闪。可他还不能放松,因为第二波药力马上就要散开,他必须凝神聚气。 十数息后,第二波药力如沙立料想的那般如约而至,再次狂暴地激荡着他体内原本已经平复的元气。 然而,此时的沙立却是丝毫不乱,一点点引导着暴走的元气游走在九宫之间,最后又归藏于肾宫之内。 大量涌入肾宫的元气剧烈地翻涌着,最终竟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急速地旋转着。 沙立周身的天地之气受到牵引,不断地向他体内汇聚。原本因炼丹完成而消散的小型风暴再次成形,不过此时的风暴中心却不是丹炉,而是正在晋阶的沙立。 时间在修炼中悄悄溜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看着射入纱窗内的晨光,脸上亦是洋溢着满足的和煦微笑。 “已经天亮了吗?”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体内元气流转,清理掉身子上的污渍。 感受着又充盈了倍许的元气,沙立也是满意地缓缓点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令他两眼精光闪动。 “嘎吱!” 他打房门,准备感受奇元峰独有的清新空气。可下一瞬,竟是愣在原地。 一道浅蓝色的倩影背对着他俏生生地立着。似是感知到身后动静,浅蓝倩影回身,并对他浅笑盈盈。 明眸善睐,秋水为神,不是凯风却又是谁。 “嗯!还不错嘛,开元八品,离九品竟也只是一线之隔。看来这紫金凌元丹还真是名不虚传,连你这妖孽吃了都能提升这么多。”凯风似乎很是开心。 “你怎么来了?”沙立问完,不知为何,竟是下意识地搔了搔头,傻傻一笑。 “呆瓜!我辰初时分便已到此,发现你还在修炼中就并未进去。” 凯风先是刮了沙立一眼,继续说道:“你先休息一下吧。离比赛开始还有好一阵呢。” “不用,我现在就想过去!” 沙立轻轻攥起拳头,感受着体内雄浑的元气,内心竟是有些迫不及待。 第四十八章 战王无疆 苍穹顶,石碑擂台。 “现在,进行第四轮排位赛,第一场比赛。” “沙立战王无疆。” “两位请上擂台。” 沙立在全场瞩目中登上擂台。作为本次排位赛最大的黑马,他的每一次出场都极为引人瞩目,风头一次盖过一次。 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匹黑马到底会在哪里失蹄。同时却又期待着他能继续向前奔去,创下更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王无疆早早便在擂台上等候,因为他很清楚,和沙立同台竞技,欢呼声只会属于沙立,即便强如他也只能沦为陪衬。 “我知道你很强!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要强!”王无疆手中长戟遥遥指着沙立。 “我不会因为你只是开元境就会轻看于你,也希望你不要小觑于我。” “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我们痛痛快快地战一场!管他结果如何。” 沙立静静盯着王无疆。舞动的长发,浓眉鹰眼,雕塑般的坚毅脸庞都在告诉他,眼前的男子绝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战斗狂人。 “可以。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对于王无疆对自己肯定中却又不缺自信的挑战宣言,沙立淡淡回应。 “哈哈哈!够狂!但愿你真正的实力能有让你如此狂妄的资格。” “比赛开始!” “千峰排戟!” 阎素问指令刚下,王无疆便已先行动了手。随着他一声暴喝,一座微型的元气山峰在戟尖凝成。虽只是虚影,但由王无疆那深褐色的元气所凝,着实已初具尖峰雏形。 只见他手臂挥戟前戳,元气山峰向沙立疾飞而去。 “真是个战斗狂。” 看着飞临的山峰,沙立运起元气,惊鸿逸闪使出,向左侧腾挪而去。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避过元气山峰时,一抹突然闪现在识海的灵觉告诉他,危险还未过去。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坚信这灵觉绝不会错。 “万兽神诀,契孤之蹄!” 果然,沙立万兽神诀刚发动完成,方才以为已经避开的元气山峰已是向他面门袭来。他紧急出手,堪堪挡住这一击。 元气山峰在与沙立异化出的兽蹄撞击中炸裂溃散,沙立也被其余威震退丈许。 “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沙立惊疑地看向王无疆。 “哦?看来你并不知道元锁啊,呵呵!”王无疆看着沙立疑惑的神情,虽是发问,可并不意外。 “虽然天赋惊人,实力也不错。可你终究境界低微,参与过的争斗看来也并不多。”王无疆竟是收起了长戟,自顾自开始了点评。 “不过我没有猜错,你的战斗灵觉天生远胜常人,居然已经察觉了元锁的存在。” “这一点,我不得不肯定你一句。” 王无疆嘴上虽说在赞赏沙立,可眼里却已是闪动着火热的眸光。就像一名身手熟练的猎人,看到了渴盼已久的最具野性的猎物。 “元锁?这是什么?师父与凯风怎么都未跟我提过?” 不过沙立已来不及细想,因为王无疆不会给他时间。这个狂人,永远都是嘴上刚停,手上便起。就像猎人不会给猎物喘息之机。 果不其然,一个小型的山峰已在王无疆的长戟尖上再次凝成,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上数分。 沙立体内万兽神诀运起,待要故技重施。可王无疆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王无疆在凝成一个元气山峰后,居然又迅速凝出了两个元气山峰。三个山峰看起来别无二致,悬在半空,一字排开。 “传闻这招‘千峰排戟’炼至大成,可以在瞬息之间,凝出千山万峰,当真如此?” “哦?大司寇居然对这元技感兴趣,那还真是难得。” 王万樽轻轻瞥了问话的阎紫霄一眼,继续道: “能不能凝出千山万峰这个我不知道,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 不过先祖确实以这招元技凝出上百尖峰,用以开矿。无论数量还是体量,可不是无疆这初窥门道的毛小子可比的。” “不过听闻要修炼这千峰排戟,元者需得有上佳的金属性元气。就此一点,王无疆在修炼此元技上,天分的确非同一般。”阎青穆言语间似对王无疆很是认可。 “这倒也是。”王万樽倒是并未谦虚。 “这沙立的气息比上一场比赛时又强了不少,看起来已是接近开元之极境。想来极可能服食了某些辅助修炼的元丹。”罗思宇老辣的眼光很快便将沙立元气的异变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能将开元境元者的修为提升四五个小境界,这元丹怕是品阶不低啊!”灰发老者吴鹤看了沙立一眼,眼角有意无意间又往凯风所在方向轻轻一瞥。 “去!” 王无疆长戟一挥,三个元气山峰向沙立齐齐飞去。半途之中,原本并排的三个小山峰竟是分散开来,呈现弧形。 “是要向我前后周身夹击吗?”沙立见此不但不慌,反而轻笑了起来。 “哼!即使如此......” “混元火域!” 随着口中一声轻念,沙立体内火元快速涌出,就像一层火衣般罩在其周身。 紧接着,他双臂向上伸出,双掌在半空合十。下一瞬,双掌分开,分别向左右划下,在平齐肩膀处停下,掌心向外。整个人看起来呈现一个标准的十字。 他脚下快速一动,竟是在原地转了个圈。随着双脚回到原位,一个球形的火壁却已成形,壁上赤焰跳跃,笼罩在他身前身后三尺之处。 球形火壁刚一完成,三个元气山峰便已撞上。 “嘭!” 碰撞炸裂之音回荡在会场中,一团灰中透红的蘑菇状云层在沙立所站之处升腾而起。 十数息后,火壁与烟雾缓缓散去,沙立的身形也自朦胧中渐渐清晰。 他身旁的擂台地面散布着尘埃,可自己身上却是一尘不染。他将目光移向王无疆,正好王无疆也在静静地凝视着他,脸上竟是有些意外。 方才的一攻一防,竟是平分秋色! 会场的观众却是早已摒住了呼吸,眼里透出的何止是意外。王无疆很强,之前的比赛似乎连一半的实力都未拿出。 但沙立却是又一次地打破了他们的认知。一个开元境,居然可以和一名实力强绝的通元九品元者平分秋色!且看起来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让原本已是打算将这场比赛当成沙立又一场最终战的观众不得不再次转变想法。 “沙大哥的火壁似乎比与王无炎交战时要强了不少。” 阎济荟看着场上云淡风轻的沙立,心里的敬佩已是到了极致。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沙立之强绝,远超开元境元者。可并没有想到他居然强到如此地步,可以直接抗衡本次选拔赛最强的几名通元境选手之一。 她看着沙立,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瞥同样双目紧盯着沙立的凯风,心下一阵黯然。 “沙兄弟的修为较几日前又有提升,现在离开元九品仅一线之隔。其元技威力变大,自是可以理解。” 阎济荟看向对她出言解惑的罗索,眸光闪闪,方才的黯然,已是一扫而空。 “你的火壁似乎与先前有了些不同。” “你为什么不说,是自己的攻击太弱了呢?” “哦?是么?那这一招呢?” 话音未落,王无疆身形闪动,转眼已是欺到沙立跟前。 “好快!” 未等沙立暗惊结束,王无疆手中长戟已是刺向其咽喉部位。沙立急忙一闪,堪堪避过一击。间不容发,他惊鸿逸闪使出,已是腾挪到三丈之外。 可王无疆的速度丝毫不下于他,就在沙立刚站稳身形,附着凌厉元气的戟尖已是刺向其下腹。 “真是阴魂不散!莫不是想近身肉搏?那我便陪陪你!” 沙立万兽神诀使出,一双鹰爪取代手掌异化而出,想要一把抓住王无疆刺来的长戟。 可长戟却猛然一缩,沙立一抓扑空。 随之而来的是王无疆的一声暴喝:“雨骤风驰!” 他竟是在数息之间接连刺出了数百戟影,戟身连带起的风都好似利刃翻飞着。 沙立两爪不断格挡,护住周身要害。王无疆此招在外人看来威猛无比,异常凌厉,可实际上居然连沙立的衣角都未曾划破。 一丝疑虑在沙立心中划过,王无疆如此这般攻击下去也不会有丝毫效果,他到底想干嘛? 忽然,沙立的识海猛然一激,就像有根针在狠狠刺着他。没错,是战斗灵觉在提醒他!他隐隐感受到危机在降临。 他一边应对王无疆暴风骤雨般的狂攻,一边探出神识,探查擂台周围的状况。 终于,他还是发现了些什么。嘴角扬起一抹寓意着“原来如此”的弧度。 突然,王无疆停止了猛攻,身法元技使出,几个倒跃便退到离沙立八丈之外。脸上显出极其自信的狂笑。 “哈哈哈!沙立,我承认你很强,也有资格做我的对手。或许你还有其他底牌没有使出,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王无疆举起长戟,刺向空中,近乎自负地道: “这一次,你输定了。” “大哥!那是什么?”王无心看向擂台上空,一声惊呼。 王无海也是发现了擂台上的变化,脸色一沉道: “是王无疆的元技‘千峰排戟’!居然有五座之多!沙兄弟这下......” “以前我只觉着王无疆勇力有余而谋略欠缺,没想到他这回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居然趁着肉搏,悄悄凝出‘千峰排戟’。”陟岵也是微微点头以示赞许。 凯风依旧默然不语。 “去!” 随着王无疆一声畅快的暴喝,五座浮在半空的元气山峰快速向沙立急坠而去。 “嘭!” 沙立看似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准备,便已淹没在元气山峰的猛烈撞击中。 “沙大哥!” 第四十九章 胜! 王无心的一声惊呼,引得正在密切关注赛场形势的凯风罕见地将目光自沙立身上挪开。 凯风偏头仔细打量了这名看起来无比娇弱的少女一眼。只见后者秋水般的明眸中,隐隐有泪水在打转,更为其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放心好了,你沙大哥没事的。” 凯风在向王无心温柔地传音,似在安抚一个令人怜惜的小妹妹。可实际上,两人年纪却是相仿,没准她自己才是妹妹。 王无心先是一愣,随后小脑袋左右顾盼,想要寻找传音的来处。 很快,她便发现一位美的不像话的小姐姐在向她柔柔一笑。虽然没有说过话,但她很清楚凯风与沙立之间亲密的关系。 “嗯!沙大哥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是姐姐了解他。”王无心收起担忧,也向凯风甜甜一笑。 “唉,真是可惜了,沙立竟然败在了这里,以他的实力果然只能止步八强。”观战区竟有人开始对“结果”遗憾起来。 “说什么呢?他已经很了不起了!本次选拔赛最大的黑马非他莫属。” “是啊,不是他不够强,而是王无疆太强了点,不愧是四大家族最核心的精英子弟。” “沙立还是境界太低,若是他身处通元境,或许这场比赛早就赢了。” “说的没错。他已经是奇迹了,开元境便能大战通元境巅峰,这搁沙立之前,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 并未理会耳边传来的嘈杂议论,王无疆没有因为一击得手而露出胜利者的兴奋。相反,此刻的他一脸凝重。 照理说,沙立受此暴击,就算不重伤,也应该在那狂暴的元气震荡下昏迷过去才对。 但是此刻,王无疆可以很明显地自那慢慢散去的灰褐色烟尘中,探知到一股强盛的气息,而且越来越强。 “这怎么可能!莫非,他没有中招吗?” 王无疆心中的惊疑随着烟尘的慢慢散去却是不断加深,面上的神情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握着长戟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烟尘终于完全散去,惊讶甚至惊骇却慢慢涌上会场大多数观众的脸。 因为,随着烟雾散去,出现的并不是沙立的身形,而是一个暗红色的肉球! “这......到底是......” 眼前凭空出现的肉球,莫说靠的最近的王无疆,全场观众莫不感到不明所以。 没等他们下定论,肉球动了,就像是数条巨大的触手在缓缓收缩。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由触手紧密交叉缠绕而成的一个巨大肉球。 随着触手的不断收缩,一个人类的上半身出现。随后,一只触手化成了人的手臂。紧跟着,另外两只触手也慢慢化成了人类的两条腿,半蹲在地。 不是沙立却又是谁? “原来是在中招之前发动了万兽神诀,异化出章鱼触手,将周身缠绕起来。 如此,倒是能很好地抵御王无疆元气的冲击。” “小家伙临场应变能力倒也尚可。” 阎青穆看着擂台上的沙立,脸上一副赞赏的神情。若是与之熟络之人见此,必定大为意外。 谁人不知阎青穆作为奇元岛岛卫都统,平日里皆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御下极严,后生晚辈中除少数几人,还真没有谁真正得到过其一言之赞。 这也是陟岵如此敬畏其父的原因之一。 “我就知道,沙兄弟一定不会有事的,哈,哈哈哈。” 王无海大声一笑,一副如释重负的欢畅模样。王无心也跟着连连点头。 王无疆看着吃了他最强一击的沙立就站在眼前,还一副完好无损地模样,本已是难以置信。 再看沙立手掌上悬着的那朵火红色的奇花,原本就已沉重的心情此刻更是沉到谷底。 那朵由火元凝成的无忧花他自是见过,在与王无炎的对决中,沙立曾使出过这一招。 王无炎生受了这一招至今还在床上躺着。看着沙立此刻手中那朵比上一场比赛中时还要大上数分的火红色的无忧花,王无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然而,他毕竟是为战成狂的铁血男儿,巨大的危机感反而激发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豪气,好战的血液在他体内开始沸腾起来。 他将身上仅存的元气全部释出,在身前二尺处铺开一道深褐色的屏障。长戟一挥,直指沙立。 “来吧!沙立!我会让你知道,我和王无炎那种贪杯好色之徒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事已至此,沙立没有犹豫。他手臂轻轻一甩,火红色的无忧花脱手而出。 火红无忧花的飞行速度,看似徐徐缓缓,实则无比迅疾。 “嘭!” “往生无忧焰”落在王无疆身前屏障处后,却是瞬时炸开。其内蕴的庞大火元全部释放,最终引发了大爆炸。 王无疆的屏障在爆炸中登时被毁,连人带戟被爆炸的余波震飞,堪堪落在擂台边缘。 随着他身体砸落,手中长戟却是脱离手掌,弹向他处,戟柄竟断成了两截。 数息之后,王无疆依旧没有站起来。阎素问于是宣布比赛结果: “王无疆受伤昏迷,无力再战,止步八强。本场比赛胜出者,沙立。” 阎素问威严的声音落下数息后,整个观战区依旧是一片死寂。 任谁都不会料到,不到十息,整个擂台上的战况居然发生如此巨大的逆转。 原本以为在王无疆的必杀技“千峰排戟”之下受到重创而必败无疑的沙立,竟是完好无损地自神秘肉球中“重生”。 随后,他一招华丽的“往生无忧焰”便让气势一度无比强盛的王无疆折戟重伤,昏迷不醒。 “这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绝地逆转!真的......真是太精彩了!” “绝地?我怎么感觉沙立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天啊,那他到底该有多强?” “或许,已不在吴寞之下。” 自动忽略耳边传来的嘈杂,沙立依旧是一脸平静地回到了观战区。 “接连击败我王家两名精英子弟,居然还是一脸淡然。此子真的只有十五岁?” “的确有些非同寻常。”似是在回应王万樽的话,灰衣老者吴鹤捻须淡笑。 “沙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小妹真是越来越敬佩你了。”阎济荟双眸之内尽是仰慕。 “不错沙兄弟!四强啊,开元境啊,这可打了多少人的脸啊。”罗索用折扇挡住自己,悄悄贴近沙立的侧脸,换了副神秘兮兮的笑,“不过下回如果遇到我那芷薇姐姐,你可要下手轻点。毕竟人家还是个女孩子嘛。” “既是罗索兄之命,自当遵从。而且,我沙立也向来怜香惜玉。”沙立脸不红气不喘地和罗索侃侃而谈。 “我最喜欢沙兄弟你这点了,上道,哈哈!”得到满意答复的罗索拍着沙立的肩膀大笑。 “罗索在和你嘀咕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凯风显然注意到了方才两男子有些异常的亲密互动。 “没什么。他只是托我如果下一场比赛遇上罗芷薇,下手轻些。” “哼!你如今还知道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凯风你可真是抬举我了,我有几斤几两,你最清楚了。”沙立一脸的无辜。 “哼!呆瓜!你跟罗索熟络之后,学了他的几成本事,这我可不清楚。”凯风轻啐了一声,宜喜宜嗔。 “不过,罗芷薇与王无疆实力接近,你既能打败王无疆,自然也能战胜罗芷薇。这点罗索倒是看得透彻。” “你的摩诃焚业诀似乎已经炼成第一层了,威力的确惊人。或许,连阿嫲都不曾料到这部鲜有人知的功法竟是这般强悍。” “离第一层完全炼成还差些。”沙立剑眉微颦,“我总觉得,这得自契孤的火元,尚不能发挥‘往生无忧焰’的最大威力。” “竟是这样吗?”听完此话,凯风也是若有所思。 苍穹顶石碑擂台上余下的三场比赛逐一进行着。 吴寞的比赛从来都备受关注,但也从来皆毫无悬念。只因没有对手能在他手下撑过第二招,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小丹做为本次排位赛年纪最小的选手,其受关注程度完全不下于沙立和吴寞。简单粗暴的四次挥拳,便将对手在一声惨叫中轰下擂台。 继沙立与王无疆后,这轮排位赛的另一场焦点之战却是在罗芷薇与阎邢居之间展开。 同是四大家族的精英子弟,他们的比赛结果在某种程度上稍稍对家族荣耀还是有影响的。 罗芷薇与阎邢居自是深明此点,所以此战对他们而言都是必须要胜的。 没有任何试探,两位同在通元九品的元者自阎素问宣布比赛开始起,便动用全力进行互殴。 剑气纵横,鞭影重重,擂台之上,你攻我防,你退我进。两者相争,互不退让。 频繁的元气碰撞,让台下观众一时眼花缭乱。长剑与金鞭的清脆碰撞,声声摄人心魄。没过多久,一男一女皆各自挂彩。 最终,一切尘埃落定。罗芷薇以重伤为代价重创了阎邢居,艰难地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 台下,不少观众皆是额头冒汗。两名小辈的对决,竟让不少名宿隐隐有窒息之感。 四大家族,当之无愧! 就这样,罗芷薇与沙立、吴寞、小丹一起挺进四强。 有些“惨烈”的四强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第五十章 情迷 夜,阴云蔽月,无星。山风阵阵,微凉。 沙立结束修炼后,睁开了双眼。 与王无疆一战后,他终是完全熟练掌控了服用紫金凌元丹后暴涨的元气。本想借此机会一举突破到开元九品,可尝试了多次依旧无果,他只得暂时放弃。 “看来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沙立无奈地摇了摇头。 沙立此时的不满若是被那些苦修十数年,依旧在开元境初期苦苦挣扎的元者听到,指不定会气的元气逆行,当场吐血身亡。 开元境虽是修元第一境,偏偏又是无比重要的一境。只有将开元境的元气锤炼打磨得精纯无比,才能为之后的修炼打下坚实的基础。所以,开元境也称九境中的筑基之境。 即便是被称为奇元岛年轻一辈两大天骄之一的凯风,也是在开元境整整停留了四年之久,才突破到通元境。 但也正得益于开元境元气修炼得无比精纯浑厚,凯风在之后得修炼中如鱼得水,进境惊人,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可沙立呢?修元不过月余,开元之境却即将臻至圆满。这般进境已经不是惊人二字所能描述,简直就是可怕,是惊悚。若不是其体质大异于常人,早就被暴涨的元气撑爆肾宫,道消人亡。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沙立,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这个声音,沙立本已是平复的心绪却是以另一种独特的方式再次起伏,连忙起身开门,将门外的冰蓝短发少女迎入屋内。 看到沙立殷勤的样子,凯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呆瓜!我是不是打搅你修炼了?” “你来了,修炼什么的,不重要。”沙立搔了搔头,憨憨一笑。 凯风白了他一眼。 “哼!几时跟罗索学会了油嘴滑舌?用在其他女孩身上百试百灵,就想套来哄我,才不上你的当。哼!” 沙立看着凯风微微侧过的粉颊,轻轻翘起的朱唇,心下却是一急。 “这些话我只在你跟前说,我只对你一人说,又何时用来哄过其他什么女孩?” “那......那个无心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无心妹妹?你是说,无心姑娘吧?”沙立恍然大悟。 “他是王无海的亲妹妹,王兄曾托我在选拔赛时照看于她。 我也是因缘巧合之下曾对她施以援手,故此她一直对我心怀感激。” 沙立伸出三根手指,指天道:“但我保证,我只把她当作一个朋友家的小妹妹来看待。” 凯风偏头,仔细打量了沙立认真的脸庞,忽然忍不住娇笑起来。 “你,你原是在逗我吗?凯风。” 沙立看着凯风如花般的笑颜,也是跟着傻笑起来。 “无心妹妹很可爱,我着实喜欢她,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记挂于你。”凯风想起了今日沙立与王无疆之比赛,美眸注视着沙立的脸,“无心妹妹看你被王无疆的必杀技击中,可是急的差点没哭出来。” 沙立听闻此话,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凯风,你知道元锁吗?” “元锁?你从何处听闻?我记得没有给你说过才对。”看着沙立认真的神情,凯风略感意外。 “是王无疆,今日与他对决时,他随口对我提起过。莫不是一种元技?” 凯风听完,微微点头,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元锁,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种元技。” “一般而言,元气境界达到通元的元者,凭借其神识强度和元气厚度,可以在使出的远程元技中注入特定的神识。” “附着这种特定神识的远程元技,会自动锁定对手的气息。若是未将对手击中,便不会停下攻击。” 沙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那被这种元技攻击的人,岂不是要硬接才行?” “倒也未必。”凯风轻轻撩了撩被窗户出来的山风弄得有些凌乱的蓝丝。 “若是被攻击的人,其身法很快,快到了足以骗过元技内的特定神识,让元技在原先那人所处位置爆发,便可躲过。 同时,借助遮挡之物抵挡元技攻击也是聪明之举。 当然,若是被攻击的人比攻击的发起者要强得多,元技还未近身,就已经被击溃。加不加元锁,意义并不大。” “凯风,你就教我如何使用这元锁吧。”沙立显是对这个攻击技能很是感兴趣。 “你虽然还在开元境,但元气浑厚程度已在一般通元境之上。神识之力更是远胜。” “所以要学会这个完全没问题。” 说着凯风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玉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上,数息之后抽出一道淡淡的白光丝束,慢慢在指尖凝成团。 她将这一小团白光,轻轻触在沙立的眉心,三息之后方才挪开手。 “呃?” 凯风轻咦一声,因为她的玉手正被沙立忽然捉住。 “谢谢你,凯风。你对我,真好。” 凯风的星眸有些诧异地盯着沙立黑白分明的眼睛,感受他眼神中传递的真挚情愫。一圈圈酥软温热的涟漪在少女的心间缓缓荡开。 “呆瓜!忽然说这个干嘛?” 凯风先是轻啐一句,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声音已是细如蚊吟。 沙立一把将凯风拉过,双手紧紧环在她盈盈一握的柳腰上。 凯风先是被沙立这忽然间略显霸道的举动弄得有些懵然,随之而来的少女矜持让她下意识想要推开沙立。 可俏脸贴在沙立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散发的男子气息,竟是提不起一丝元气。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渐渐如水的柔软,和胸口上两团略有弹性的温暖肉丘的轻轻挤压,沙立的身子竟是微微发热,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凯风听着沙立胸口传来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感受到腰肢上他的双臂在慢慢收紧,识海霎时一阵轰鸣。心里如有数只小花鹿,在没头没脑地冲撞着。娇嫩的俏脸已是粉若桃花,连气息都开始有些紊乱。 “沙立......你抱的有些,有些紧了......” “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凯风那如闺中秘语般的轻吟并没有让全身发热的沙立收敛多少。相反,原先紧紧环在她腰肢上的双臂,竟只剩下一只。 而另一只,其手掌竟大胆地顺着她的纤腰缓缓往上侵袭,很快便触在了她胸前那隆起的少女禁地上。 凯风全身有如电击,身躯立时僵直,识海竟瞬间清醒了不少。一股清冽的元气在周身运起,渐而传递到沙立身上。 沙立受凯风的元气一激,识海也瞬时清明了许多。但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身体已被凯风软软地推开。 “凯风......我......” 看着凯风酥粉的俏脸,圆睁的美眸,似是薄怒的神情,沙立到嘴的话竟是生生憋了回去。羞愧的脸却是深深垂下,不敢再看凯风的眼睛。 “噗!” 看着沙立一副孩子般犯了错的委屈模样,凯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上前轻轻抱住沙立,将螓首伏在其肩膀上。 “坏人!竟敢动坏心思。” 听着耳边传来的轻声软语,沙立如获大赦。他也慢慢伸手抱住凯风,力道却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凯风。” “嗯?” “要是能一辈子这么抱着你,那该有多美好。” 凯风沉默。 也不知多久之后,一道似是女子轻嗔的声音响起。 “呆瓜!” 子夜,凯风的倩影已消失在屋内。 沙立轻嗅着手掌上残余的少女幽香,暖暖地笑了起来。他闭上双目,准备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咿恰恰,刚才那个小姐姐是谁啊?好好看哦。” 沙立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向屋内扫视,却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屋内的木椅上。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因为够不着地而在半空调皮地晃着,手上却拿着一颗白色的果肉往嘴里扔。 “小丹?”认出来人之后,沙立心里的惊骇没有丝毫减少。“这丫头怎么进来的?” “咿恰恰,沙哥哥,吃不吃榛娘子啊?” 小丹跳下椅子,走向静坐床上的沙立,雪白的手掌伸出,上边放着一颗剥好的果肉。 沙立接过果肉,但并未入口。 “小丹,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咿恰恰,我睡不着,又不知要做什么,就想来找沙哥哥玩呐。 谁知一来就看到沙哥哥和那个漂亮的小姐姐抱在一起,我就没敢出声。” 小丹微翘着嘴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额,这个......” 沙立轻轻捏了捏下巴,竟是不是如何接话。明明是这小丫头乱闯别人房间,现在反而觉得是沙立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是怎么进来的?” 无怪沙立心中疑惑,就算他处于修炼状态,但神识与五感皆在,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有人进入房间。 “我直接穿过门进来的呀!”说着小丹走向闭上的房门,“喏,就是这样。” 看着小丹的举动,沙立惊骇地睁大了双眼。 小丹竟是直接穿透了出了房门,随后又穿了进来。无声无息,房门对她毫无阻隔,宛若透明。 “咿恰恰,很简单吧,沙哥哥。嘻嘻。” 看着小丹一脸的灿烂笑容,和寻求夸赞的期待,沙立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究竟是什么逆天的能力?” “这女娃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五十一章 风中芷薇(一) 看着沙立有些目瞪口呆的惊容,小丹显得很是满足,朝着他的视线,晃了晃白嫩的小手。 “咿恰恰,沙哥哥,你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沙立伸手撑了撑下巴,夸张地将张开的嘴巴闭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童,终是忍不住问道: “小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童粉雕玉琢的脸上是挂起了调皮的笑容,却并不答话。只见她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在空中竖着一划。 沙立在女童手指划过之处隐约看到轻微的空间扭曲,似是以为自己的视觉出现了偏差,他赶忙做了一个眼皮开阖的动作。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用。 下一刻,小丹将手臂伸入方才被她所划过的那片空间处。 沙立看到这一幕,眼角不受控制地猛然一跳。他眼睁睁地看着小丹的那伸出的半截手臂居然不见了,就这么消失在他的眼前。 突然,他觉得那只盛着榛娘子果肉的手掌瞬间一轻,掌中的果肉已是不翼而飞。他猛然想起什么,立马看向小丹。 只见小丹手指上捏着一颗白色果肉,在向他招呼,挥舞着的正是方才那只消失的半截手臂。 沙立此时心中的骇然已是到了极致。难不成,小丹方才消失的半截手臂,竟是伸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好像天生就会,只不过也是最近开始才能使用的。”小丹伸出手指抵住下巴,淡彩色的眸子微微转动,“听师父说,这好像叫什么......哦对,空间天赋?” “空间天赋?”沙立嘴里轻呢,他很确定自己记忆中没有这几个字。 “小丹,除了刚才那些,你的空间天赋,还能做些什么?” 沙立对此自然表现得极为好奇,毕竟,这对目前得他而言,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逆天之能了。 “师父说,我刚刚觉醒这个能力,能用的不多。”小丹咬了咬手指,认真地回忆师父的话,“刚才给你看的,差不多就是全部了,沙哥哥。” “这样啊......”沙立微微点头沉思。 “咿恰恰,不好了啦,商姨发现我偷偷溜出来了。沙哥哥,我要回去了哦。” 沙立回过神来,发现小丹手上捧着一块扁圆锦石,在碧幽幽地闪着光,心中已是明了。 “咿恰恰,沙哥哥,虽然我们明天对不上了。但要记得我们的约定,我在决赛等你哦。” 小丹说完,向沙立又晃了晃白嫩的手掌,而后身体自脚往上渐渐消失在沙立眼前。 “小丹......” 沙立急急喊了一句,可房间内久久没有回应。 沙立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奇妙的,小丫头。” 翌日,苍穹顶石碑擂台上。 沙立屏息凝神,他的对边站着的是一名手握长剑,身着素色长裙,裙摆上零零落落绣着几朵白芷花的淡雅女子。 虽恬静如一朵静静绽开的白芷花,但沙立可以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元气已在女子的身上流转着,随时都可能向自己侵袭而来。 “排位赛第五轮,第一场比赛,由沙立对战罗芷薇。” “比赛开始!” 阎素问的话音刚落,罗芷薇便倒转剑身,一道月牙元气波自剑鞘尾端发出,飞袭沙立。看其威势,可比第一轮比赛时要强了不少。 沙立心下一顿郁闷。王无疆好歹还不咸不淡地说几句开场宣言,这女子二话不说,见面就打,女孩子这样好战真的好吗? 虽说有些无奈,但沙立心里并未有任何放松。体内万兽神诀运转,强化了右臂力量,同时元气一催,注入右手掌中。神识锁定袭来的风元气波,右手看似随意的一挥,竟是直接击溃了对手来势汹汹的攻击。 显然,对于一个战败了王无疆的对手,罗芷薇一开始就不寄望这种程度的攻击会奏效。她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抖,剑鞘飞出,直插擂台,寒光闪闪的剑尖直指沙立。 “百转千风刃!” 罗芷薇神情严峻地喝了一声,长剑向空中举起,婀娜的倩影在原地像一只陀螺般转动起来。一开始沙立还能看轻其身躯,到后边眼中只剩下一团快速转动的白影。也不知她到底转了多少圈后,一股元起风暴自其脚下升起,并迅速包裹全身。 这股风暴最终却又被引导汇聚到了她手中长剑之上,剑身此刻闪耀的已不是金属的寒光,而是肆虐狂暴,却又紧密压缩着的风元气。 她猛然停下身形,手上长剑借势向前一斩,一道白茫茫的剑光飞向沙立。 罗芷薇的招式看似繁复,却在不到两息之内便已完成。沙立盯着疾疾飞来的剑光,感知到剑光上凝着磅礴凌厉的元气,以及元气上附着的元锁。他知道,他必须直面这一招。 待得他要催动万兽神诀,异化出契孤之蹄时,那道飞来的剑光却是瞬间分出上千道风刃,分左中右三路向他合围飞来。疾飞的风刃切割着空气,一声声音爆呼啸在现场观众的耳旁。 “不好!” 沙立暗叫一声,立时发动混元火域。 可风刃速度着实快到难以想象,沙立虽尽其所能撑起了火壁,但还是有数十道风刃先行招呼在他身上。其余的风刃一道道地切割着球形火壁,擂台上火花纷飞,看起来就像火与风的热情共舞。 风元与火元的激烈碰撞缓缓平复,沙立的身形自火壁中现出。 现场的观众看着沙立的模样,却是神情各异。但总体而言是意外,或者惊喜居多。因为这是自沙立参加排位赛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狼狈之状。 沙立扫了扫自己衣袍上多处破开的口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他,用衣衫褴褛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然而,就算是这副堪称“狼狈”的模样,在始作俑者罗芷薇看来已是有些难以置信,凌厉眸子中双瞳不由得一缩。 她知道沙立很强,否则也不会一开始便使出苦修多年的最强元技,要知道,这一招是她为问鼎第一而准备的。 可沙立身中她引以为傲的元技后,竟仅仅只是衣衫褴褛,这让她在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感到了许久未曾涌现出的挫败。 “一个开元境,怎么强到如此地步!” 罗芷薇有些晃神地呢喃道。 第五十二章 风中芷薇(二) 沙立在心中盘算着眼下的战局。罗芷薇大部分招式都借由手中那把锋利的元剑引出,若是夺了她手中的利器,或许其攻击力会下降不少。 但使剑之人一般不善近战,自然会极力将对手阻挡在安全范围之外,所以必须出其不意地接近她才行。 可罗芷薇性情谨慎,风元气本身又具有极佳的攻防一体特性,要接近她谈何容易。 沙立像凯风所在之处瞥了一眼,眸光一闪,似是有了计较。他举起手掌对着罗芷薇,掌上凝聚着赤色的火元。 罗芷薇不清楚沙立想要干什么,但看到其掌中不断汇聚的元气,已是明白一个威力不小的元技即将发动。她催动全身元气,聚气凝神准备接下这一招。 “元气弹?” 她看着沙立向她发射而来的半只手掌大小的赤色元气弹,心中有些意外,元气弹虽然威力不俗,但毕竟算不得一种高阶元技。 为此,她心中竟然闪过一丝莫名的失望,失望过后却是没由来的不平,莫不是自己竟被小看了? 她准备避开沙立这一袭来元气弹。做为风系元气元者,她对自身的身法还是极有信心的。只见她身形一闪,确实很是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击。 可还未等她窃喜结束,一股突如其来地危险感便让她全身汗毛直立。 “不好!” 她暗叫一声,欲待转身却是晚了一步。方才她以为已是避开的元气弹,竟自身后正中其背脊。灼热的火元气瞬间便击溃了其护体元气,洞穿其衣裙,露出了她身上一小块雪白的背肌。 “元锁?”罗芷薇一脸惊讶,“他还只是开元境啊,为何能使出附着元锁的元技?” 更让她惊异的是,在与王无疆的对决中,沙立明明还不会使用元锁,甚至在元锁上吃了个暗亏。就是说,在与王无疆战斗结束短短一天后,他竟是学会了这个技能。 不过罗芷薇已来不及惊叹,因为沙立的元气弹再次发射而来,而且是整整三发! 三颗元气弹呈现三角形态,分别攻向罗芷薇的头部和双腿。 “哼!” 罗芷薇发出一声不服气的闷哼。随后,她挥剑在空中自上而下划出一个圆形风元气屏障。 沙立发射的三颗元气弹直直撞击在她造出的风屏上。 “噗!” 沉闷的元气碰撞之声响起。元气弹虽是击穿了风屏,却也余威耗尽,两股元气尽皆散去。 “啊!” 正待罗芷薇想要举起抵在地面的长剑再次对沙立发起进攻时,她的手掌突然受到灼热的元气暴击。猛然间受袭与掌上吃痛,让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佩剑。 “不好!” 佩剑离手,这样罗芷薇顿时一惊。却是再也顾不得手掌上传来的刺痛与灼热,伸手便要抓回佩剑。 可沙立比她更快。就在她的手堪堪抓到长剑时,一条粗壮的触手向她轰来。她没办法,只能先进行闪避。 可就是这么一闪,她失去了抓回佩剑的良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触手卷着长剑,回到沙立所在之处。 罗芷薇看着那条触手重新恢复成沙立的手臂,手掌上还抓着她的佩剑,她的心情彻底沉了下去。佩剑失却,对其战力的影响其实还大过沙立所想。 与此同时同时,她在识海中组织线索,反复回忆推演,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元气弹击中的。 她的识海闪过方才那一攻一防的所有细节,一道灵光闪现。 “原来如此!这小子一开始发出的并非三颗元气弹,而是四颗!只是有两颗前后重叠在一起,倒是让我未曾察觉。 随后我专注于防御那三颗元气弹,竟是让第四颗偷偷绕到了身后。” 察觉真相后的罗芷薇,美眸中竟是闪过厉色。眼前这家伙实在讨厌,明明可以正面击败自己,却还耍这么多小手段,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步步受阻,很是难堪。 沙立却是一脸平静地走向罗芷薇,双手托着长剑,脸上神情甚为诚恳。 “罗姑娘,沙某贸然夺下你手中兵刃,自知令你难堪。你我这般争斗下去必有一方有所损伤,不若今日之战到此为止,你待如何?” 还未等罗芷薇有所表示,台下地罗索已先是欣慰地笑了起来。 “沙兄弟果然不负所托。” 无怪罗索如此想,明眼人都看得出,在最强元技都奈何不得沙立后,罗芷薇败局已定。沙立这般做法实是在挽回其颜面。 罗芷薇看着沙立,盯着他手里托着的属于她的佩剑,此时心里涌上的情绪却不是感激,而是屈辱! 她双眸一寒,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沙立,你以为没了剑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沙立先是一愣,随即脸现惊疑。 因为先前元气已是消耗甚巨的罗芷薇,此刻身上竟爆发出丝毫不弱于她鼎盛时期的元气,甚至隐隐强上一分。 只见罗芷薇身子向后倒跃而起,借助风元气短暂浮空。其身躯一转,狂暴的风元气在其体外两尺之内形成一股小型的龙卷风暴。 “芷薇!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罗索看到罗芷薇突然的异动已是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向她呼喝,想要阻止其进一步动作。 可罗芷薇仿佛没有听见罗索的呼喊。急速旋转的风暴终是停了下来,现出了罗芷薇的身形,以及她手中握着的巨大风之剑。 巨大的风元气之剑长逾两丈,相比之下,罗芷薇本不娇小的身躯此刻看来却是显得苗条多了。 她挥动手中风剑,待要向沙立斩去。 “芷薇!快住手!”罗索拼命疾呼。 沙立看着那把风之巨剑,脸上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凝重。这招元技的威力,已是超出了通元境攻击的极限。罗芷薇必是透支精血或是命元换来的。 他没有功夫去考虑罗芷薇在使出这一招后会怎么样,他必须先要挡下这一招,否则自己可能会受到重创。 沙立体内万兽神诀运起,身上元气也全力催动着。 可就在他将要异化出契孤之蹄并同时撑起混元火域时,罗芷薇手中的巨大风之剑竟是忽然散去。就像风一般,来去匆匆,彷佛从未出现。 失去元气支撑的罗芷薇也是自半空坠落在擂台之上。 沙立一时懵然。 “虚惊一场?” 第五十三章 真元吴寞 “芷薇!” 罗索惊呼一声,跃下观战区,快步冲上擂台,直奔昏睡过去的罗芷薇。 “罗少主,比赛还未结束,你就这么冲上来,怕是不妥吧!” 阎素问眉毛一挑,虽未出手阻下罗索,但言语之间已是略有不满。 “素问统领,方才确是晚辈鲁莽在先,但并无冒犯之意,这里向你告罪。” 罗索似乎才想起阎素问并未宣布本场比赛结束,这般贸然冲上擂台,的确对执法者略有不敬。随即躬身作揖,语态真诚。 “堂姐芷薇现已昏迷,实已无力再战。还请素问统领宣布本场比赛结果,我也好带着堂姐下去疗伤。” 阎素问扫了罗索一眼,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罗芷薇。 “罗芷薇重伤昏迷,本场比赛结束。” “获胜者,沙立。” 随着阎素问正式的宣告落下,观战区这才喧闹起来。原本以为罗芷薇那声势浩大的最后一击能将比赛带入下一个**,谁曾料到她连招式都未凝成,便自己昏了过去。真是叫人白白期待。 不过,更多的谈论却是给了沙立。接连战败两名通元九品的种子选手,如今更是挺进了决赛,再多的赞赏加之于他都算不上溢美之词。 罗索向沙立微微点头,便抱着罗芷薇欲待跳下擂台。 “罗索兄且慢!”沙立轻呼一声。 “怎么了,沙兄弟?”罗索显是有些意外。 “可否让我看看她的伤势?”沙立瞥了罗芷薇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你......沙兄弟,你真愿意给她治伤?” 罗索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一开始确有动过请求沙立的念头,但毕竟罗芷薇方才还想要对他生死相搏。沙立原先看在自己面上已是手下留情,此刻求他出手医治罗芷薇,罗索是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的。 “当然,他毕竟是罗索兄的堂姐。”沙立咧开嘴一笑,走向昏迷的罗芷薇,显得很是云淡风轻。 “她体内精血亏损甚巨,方才究竟干了些什么?”沙立向罗芷薇体内探出元气,很快就探明了其身体状况。 “她......” 罗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她燃烧了精血,祭出命元,发动了我们罗家的一门......禁术。” “禁术?”沙立在心中默问。罗索看来并不想过多透露这门禁术的细节,他便将此事埋在心里。 “这门禁术可以让元者在极短时间内暴增元气一倍以上。不过......” 罗索看了罗芷薇苍白的丽容道“芷薇并没有真正修成这门禁术。强行发动之下,终遭元气反噬。” 他说话间,沙立已是催动淡青元气慢慢渗入罗芷薇体内,平复那逆乱的元气。 “她一直如此吗?”沙立看着罗芷薇鬓角上忽然参杂的几缕白丝,已是明白这门禁术对元者命元的吞噬何其恐怖。 “哈?哦!自我认识她起,她就是这般,永远不会服输,永远这么......不顾一切。” 罗索看着罗芷薇毫无血色的唇边残留的血迹,心口竟是一阵刺痛。 “自你认识?”听到此话,沙立倒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罗芷薇原是你罗家旁系之人?” “沙兄弟果然聪慧。”罗索先是愕然,随后摇头一笑道:“芷薇自小丧父,所以性子极其要强。为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她一直很争气。” 沙立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一刻钟后,沙立施治结束。 “她体内精血亏空甚巨,怕是这一个月都要躺在床上了。”沙立将目光自罗芷薇移向罗索,“不过以罗家之能,相信可以照顾好她。” “大恩不言谢。沙兄弟,这个恩情,我罗索记下了。”罗索向沙立重重抱拳。 “罗索兄不必客气,既是朋友,自当竭力相扶。” 沙立扫视了一下会场,用手遮住半边脸,在罗索耳边轻语:“不过我们也该离开了,霸占擂台太久,终究令人不满,可别耽误其他选手一展风采。” 其实沙立的担心是多余的。全场观众,包括阎素问在内,在他施治全程都未曾出一言打扰。 尤其是罗思宇,看着擂台上的沙立,只是默默捋须点头。 终于,这一轮排位赛的第二场比赛也正式开始了。说到关注度,丝毫不在上一场比赛之下。 毕竟,作为一千名新晋岛卫中最年轻的两名选手,原本就很引人关注。更何况,这两人还一路轻松碾压对手,最终会师半决赛,实在过于出色了些。 擂台之上,一边是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清秀少年,身后负着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长条状物事,用白布裹着。而另一边,完全就是个小女孩。 可最发起攻势的,竟是那名小女孩。 小丹的攻击方式向来皆是简单粗暴,却又强横无比。阎素问的开赛指令刚下,她便舞起粉嫩的小拳头向吴寞直奔而去。 吴寞早已知道,小丹的躯体力量非同小可,他可不想正面挨这一记重拳。体内元气催动,准备靠着身法元技闪避小丹的攻击。 可就在这时,小丹疾奔的身影却是忽然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却是出现在他跟前。 “不好!”吴寞在心中暗呼一声。 “嘭!” 未待吴寞使出身法元技,脸部已是中招,身子被小丹一拳轰飞。 可吴寞毕竟是本次排位赛实力最强的几名选手之一,甚至在许多人看来连之一都可以省掉。小丹这一击虽然正面击中他的身体,但他只在半空倒飞了不足一丈,便强行将自己压回了地面。 但他显然不想和小丹靠的太近,落地那一刻又趁势向后倒跃了两次,才在离小丹五丈之处停下身形。 此时,众人这才看清吴寞的模样。原本清秀俊逸的白皙俏脸,竟是右半边微微隆起,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小丹简单粗暴的一拳,竟是强悍至此。直接击穿吴寞的护体元气,让排位赛以来纤尘不染的吴寞,第一次挂了彩。 她淡彩色的双眸看着吴寞,却是闪过一丝意外,意外他能这么快便能在半空重新掌控身体。 她在心里不服气地闷哼一声,小拳紧握,故技重施,再次向吴寞直冲而去。 看着小丹冲来,吴寞却是一脸平淡。他向前方伸出左右手掌,内手腕相叠,手掌撑开。 “阴阳无极壁!” 吴寞口中轻喝一声,相叠的左右手掌中,左掌浮现黑色的元气,右掌却是笼着白色的元光。他双臂在半空旋转了半圈,一个阴阳鱼头尾交会而成的圆形屏障出现在空中。 他伸出手指,随意一点,阴阳鱼屏障放大数倍,将他完全护在一边。 “噗!” 小丹重拳已至,正好重重击打在阴阳鱼屏障上。拳壁相撞,却只是造成了一声闷响。阴阳鱼屏障包裹着小丹的拳头,向内凹陷,却未被穿透。 小丹眼看攻击被阻,心下已是不耐。拳上的力量竟又加重了数分,再次轰向阴阳鱼屏障。这一次,攻击奏效了。阴阳鱼屏障再也维持不住元气的平衡,直接溃散开来。 吴寞显是早已料到这一步,面上丝毫不慌。实难想象,这竟是一名十二岁少年所能做出的姿态。 他左手捏了个诀,指向小丹,嘴里轻念一句:“缚元圈!” 随后,三只白色的元气圈紧紧栓在小丹的双臂、双腿以及脖颈上。 “咿恰,快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唔......” 看到小丹奋力挣扎,吴寞却是收紧了敷在小丹脖颈上的那只元气圈。 “小妹妹,认输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吴寞对于这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显然也是有几分喜爱。接下来,他要做一件自看见小丹那日起,心里就一直忍不住想要做的事。 他看着小丹毛茸茸的帽子上那根彩羽,两眼放光,竟是走过去,欲伸手抚摸。 “不要碰它!” 一声惊呼在观战区响起,众人将目光投降王无海,皆看出了其眼里丝毫不掩饰的惊恐。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吴寞的手终是碰到那根彩羽,也即是王无海眼中的“死亡之羽”。 “咿恰!” 随着小丹一声奶声奶气的咆哮,吴寞的身子再次被轰飞。 这一次,小丹没有给他机会。小小的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出现在还未坠落下地的吴寞下方。又是一拳轰向吴寞的背脊,后者被再次轰飞。 接连几次出手,皆是快如闪电,仅有少数人能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待得众人反应过来,擂台上已是出现一个凹坑,坑里躺着吴寞。 “好快的身法!”陟岵一脸惊讶。 “何止是快,感觉这小姑娘根本就是直接在穿梭空间,切换方位。”凯风的脸上也是显出了从未有过的惊异。 “不过,有一点很是奇怪。我在这小姑娘身上,似乎......”陟岵有些吃不准,但还是说了出来,“似乎没感觉到元气的存在。” 听完此话,凯风也是沉默不语。 是的,自排位赛以来,她便一直在关注小丹。小丹身上一直没有元气流转,她一早就发现了。可没有元气,就意味着小丹所有的攻击都是依靠肉身力量发起,这简直不可思议! 擂台之上,吴寞已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破碎的衣袍沾着灰尘,凌乱的头发随风飘舞。尤其醒目的是,左右都略显臃肿的脸颊,哪还有之前半点清秀俊逸的风采。 “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被逼到这一步,而且......”吴寞看着小丹因为生气而鼓起的双颊,却是轻笑起来,“而且,还是这么个可爱的小妹妹。呵呵。” 他伸出右手,向后,缓缓取下了一直负在身后的长条状物事。随手一抖,白布碎裂,一把银白色的凤翅镋晃着刺眼的光现出形来。 随着凤翅镋被取下,吴寞的身上,一股强大的元气瞬间爆发而出,竟是比先前庞大了至少一倍! 浓郁的元气白光笼罩在他身上,原先脸上的伤好像也在慢慢恢复。 “这吴寞,竟是......” “真元境!” 第五十四章 不屈小丹 “什么?” “真元境!” 沙立听到陟岵的话很是诧异。 “可他刚才分明还处在通元境巅峰,怎么突然间变成了真元境?” 莫说沙立,观战区的许多观众皆搞不清楚状况,短短时间内,擂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仔细看吴寞手中的兵刃。”自从吴寞从身后取下那把凤翅镋开始,凯风就一直在留心细察他周身的变化。 “那把凤翅镋看起来的确是一把难得的元器,可这跟吴寞的修为直接暴涨至真元境有何干系?”陟岵看着那把凤翅镋,对凯风的话表示不解,“难不成,是那把凤翅镋让吴寞的元气瞬间大涨?” 陟岵给出了一个他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 “恰恰相反!”凯风偏首看向沙立,语气有些沉重。 而沙立自是明白,为何凯风明明在回答陟岵的话,星眸却在凝视着他。 “那把凤翅镋,吴寞将他负在身后,其实是在压制自身的元气。” “什么?” 这回是沙立与陟岵同时惊呼。 “这么说,那吴寞,原本就是真元境?”沙立嘴里轻声自语,心下却是一紧。不过并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重新将视线移回擂台。 小丹已经感觉出吴寞身上那股强大了一倍不止的元气,粉嫩的小脸上也是挂上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小妹妹,认输吧!现在的我,你是不可能打得赢的。” 吴寞虽然年纪只比小丹大上几岁,但心性的成熟却是远远超过稚嫩的她。 毕竟,他师从于奇元岛最显赫家族中最为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伴随年龄一起成长起来的,并非仅仅只是元气。 “咿恰,我还没有打输呢!你现在这么得意,一会儿可别哭鼻子。” 小丹攥紧拳头,一道残影出现在其原先站立之处。而真身,却已在瞬息之间来到吴寞身后,并毫不客气地轰出一拳。 然而,她这一威势极大的拳击并没有像以往一般将对手轰飞。 恢复真元境后,吴寞的战斗灵觉和元气的运转速度与之前相比已是有了天壤之别。 “嘭!” 小丹的一记重拳击打在吴寞的凤翅镋镋柄上。拳柄相碰,竟是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轰鸣。 看到自己这一拳被吴寞挡下,小丹很是意外。就在方才,吴寞的反应分明还远远跟不上自己的速度。 小丹不相信,认为这一定是吴寞的瞎打误撞。她双脚落地,残影浮现,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却又忽然出现在吴寞未来得及回转的身后,一脚踢出,直击吴寞后肩。 吴寞没有回头。可就在小丹的攻击袭来那一瞬,他竟反手抓住小丹的脚踝。顺势往前重重一甩手,小丹的身子被抛出四丈开外,重重砸落在地,而后再次擦着地面滑行了数丈。 这一摔着实不轻。小丹粉嫩的脸上、腿上、胳膊上都出现了轻微的擦伤。 看着眼前的吴寞,她实难想象,方才还被她打得无还手之力的对手,转眼间居然变得如此之强,简直判若两人。 “认输吧,你也能少吃点苦头。”吴寞再次出声劝退。 小丹没有接话。她的视线移向观战区,正好与沙立的目光相接,后者脸上满是为她而起的担忧。 她见此竟是对沙立咧嘴一笑。随后盯向吴寞,脸颊微鼓,满脸的不服气。 “咿恰,你好像变强了呀。” “不过,我还没有完成和沙哥哥的约定。” “所以,我还不能输!” 如宣言般的话语刚说完,小丹的身形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却是重新出现在吴寞身侧。 吴寞一惊,想要挥动比自己还要修长得多的凤翅镋刺向小丹。可还未来得及动手,小丹的身形又再次消失。然而很快又在他身体的另一侧出现。 如此反复进行多次后,小丹的身形一闪一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吴寞的灵觉已是难以跟上。 这意味着,小丹很可能会从其灵觉无法感知的来向,突然对他出手袭击。 “啪!” 随着小丹一记重拳挥出,吴寞的身形倒飞而去。这是他恢复真元境后,第一次被小丹击中。 然而,吴寞并未悬空太久。他将手中的凤翅镋向下一砸,镋柄直接插入擂台地面下,他也凭此稳住了身形。但他却主动向后倒跃,离小丹三丈开外。 多次劝退无果,他也是有些不耐,看向小丹的眼神竟开始有些凌厉起来。 “既然你不愿认输,那我只能将你击晕了。小妹妹,一会儿可别怪哥哥下手重哦!” “凤鸣朝阳!” 吴寞先是将近丈的凤翅镋往天空一举,以镋上正锋为中心,一只元气漩涡急速成型,不断席卷着吴寞体内爆出的元气。 小丹看着吴寞的架势,也知道他接下来要发动的元技非同小可。但也正是如此,该元技所需的元气量过于庞大,必定无法在瞬息之内完成。 她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吴寞完成这个可怕的元技后给她苦头吃。 正待吴寞全神贯注凝元聚气,小丹妖异的眼瞳彩光一闪,白嫩的手指向半空一划,雪白的手臂向方才所划之处探出。 下一瞬,其探出的手臂竟诡异地出现在吴寞身前,小手一把抓向吴寞正在用于汇聚元气的凤翅镋的镋柄上。 可恢复真元境之后的吴寞,其灵觉却远非之前可比。 他竟提前感知到小丹这神出鬼没的招式。就在小丹的手即将抓住凤翅镋的那一瞬,他身形疾速闪开,再次向后倒跃。 观战区看到这一幕,皆是圆睁大眼,夸张地撑开下巴,彷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无怪他们如此惊骇,小丹明明人在吴寞三丈开外,手臂却是诡异地与身体分离,突然出现在吴寞近前,任谁都难以理解。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娃她......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擂台上的异象和擂台下的骚动,终是让坐在观战区首区的四大家族族长都难以保持泰然。 “这个女娃是什么来路?看样子像是身怀某种空间天赋。” 阎紫霄不愧是归元境的强者,竟是一眼看出了端倪。 “这丫头是那个老怪的关门弟子。若不是认出了那老怪的侍从,连我一时半伙都弄不清其来路。”阎青穆显然之前就已经在关注小丹。 “哦?这倒是有趣。”被三大族长尊称为鹤老的灰衣老者吴鹤此时竟完全睁开了双眼,盯着擂台上的小丹,“那老怪与家父斗了一辈子,谁都不服气谁。” “这回两人都收了个看得过去的弟子,是要比谁做师父更厉害些吗?”说完他竟是自己都忍不住抚须笑了起来。 看着自己一抓扑空,小丹也是知道再故技重施对眼前的吴寞再无效用。 眼看对方元技将成,她可不想就这般坐以待毙,偷袭不成,只剩下强行猛攻了。 计较已定,小丹便不再耽搁。她将全身劲力聚于双拳,空间天赋使出,原地出现一道残影,真身已向吴寞闪去。 可吴寞动作比她还要快。他先是再次向后倒跃两丈,拉开与小丹的距离。随后,挥动手中凤翅镋,向猛冲过来的小丹疾疾一刺。 “啾!” 一声清脆的鸟鸣自凤翅镋正锋发出。紧接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元气凤凰,高昂着头颅,煽着华丽的羽翼,绕着凤翅镋飞了半圈后,袭向小丹。 任谁都能感知得到,那微型的凤凰躯体内蕴含着庞大的元气体量。 元气凤凰临近小丹时却是突然幻化变大,仅仅两翼就能将小丹身形完全覆盖。 小丹挥拳迎向凤凰精巧的喙,想要正面击溃这元气凤凰。 “砰!” 被小丹击中的元气凤凰忽然爆开,强大的元气冲击波席卷半个擂台,掀起无数尘埃。 小丹作为引爆了这股元气冲击波的人,自然所受牵连最重。 待得擂台上尘埃落定,重复清明。众人才发现,小丹的身形已被冲击波轰至擂台边缘。一只脚已经完全踏空,而另一只脚也只是堪堪半边踏在擂台边上。 若不是她死撑着一口气将身体前倾,整个人早已跌出擂台。 小丹咬着牙,死命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不甘心。观战区众人也随着她的摇晃,心绪上下起伏着。 吴寞看着小丹死不服输的姿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掌,准备以元气波将小丹击出擂台。 “嘭!” 还未等他出手,小丹便已直直坠下擂台。撑到这一刻显然已是她的极限,瞬间袭来的疲惫终是让其昏睡过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小丹身形下坠的那一瞬,其眸子里的余光带着无人看懂的遗憾瞥向观战区。 但,还是有一人注意到了,并且看懂那丝不甘和遗憾。毕竟他是整个会场真正在意小丹的两人之一。 “选手小丹因昏迷跌出擂台,止步于四强。本场比赛获胜者是,吴寞。” “吴寞挺进决赛,两日后将与沙立展开最终对决。” “他们之间的胜者,将成为本次排位赛六十四强之冠。” “也将是新晋岛卫之最强新人。” 随着阎素问宣判结束,众人皆将目光在沙立与吴寞之间移动。 吴寞,自参赛始就被认为最强种子。今日与小丹一战,更是完美彰显了其真元境的强大修为与惊人天赋。 沙立,本次赛会最强黑马,没有之一。以开元之境连败多位通元境对手,现在的他是否已经展现所有的实力,无人知晓。 两人之间的对决必会十分精彩,或许还会有些惨烈。 没有管众人那些异样的目光,在阎素问宣布比赛结束后,沙立便奔向苍穹顶擂台下,抱起昏迷的小丹。 看着女娃原是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灰尘和些许擦伤,沙立心中很是不忍。他伸出手掌,淡青色的元气在小丹上身缓缓拂过,治愈她的伤口并清理身上的污渍。 看着小丹微微闪动的细长睫毛,沙立轻轻唤了她一声。 “沙哥哥......”小丹微睁着淡彩色的眸子,语气显得很是柔弱,“我是不是很没用......” 听到小丹的话,沙立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般。 “不,小丹。你很了不起!沙哥哥以你为荣! 你现在很虚弱,先好好睡一觉,好么?” “嗯......” 听着沙立的轻声耳语,感受着他身上传入的暖热元气,小丹终是沉睡过去了。 “沙立,把她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沙立回身,看到了被小丹称为商姨的美妇,放心地将小丹递还与她。 “小丹体质易于常人,这点伤对她而言根本不碍事。你不必挂念,安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赛即可。”中年美妇说完便抱着小丹离开。 沙立感知到身后传来的目光注视,他回头,正好与吴寞自擂台上向他俯瞰的视线相接。 一上一下对视着的两人,目光之凌厉,让他们之间的空间都彷佛泛起了涟漪。 在场众人皆对那碰撞中的无形气场心有所感。 最强之战,一触即发! 第五十五章 最强一战 苍穹顶,不见天日,微寒。 然而,会场观战区老早就坐满了人,尽皆静默不语。微寒的天气并没能稍稍冷却观众如火般热切的期待。 这略显肃杀的气氛好似在刻意造成一种反差,与即将发生在石碑擂台上的那一场非同寻常,扣人心弦的对决的巨大反差。 因为这不仅仅是整个岛卫选拔排位赛的终局之战,而且台上那两名即将展开巅峰对决的选手各自的光环也着实过于耀眼。在这无日之日,他们就像两颗光芒万丈的当空昊日。 一位是仅有十二岁的白衣少年,总角之年便已踏入真元之境。虽然堪堪真元一品,但如此成就实已可堪比并称为奇元岛年轻一辈两大天骄的那对男女。 更何况,这少年虽年纪轻轻,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悠然之态,令人实难忽视他的存在。 另一位,虽然比白衣少年大三岁,修为也低了整整两个大境界,但他似乎比前者更引人注目。 不为别的,以开元境的修为一路碾压通元境的对手,并最终站在决赛擂台上,本就已经彻底颠覆了认知,更别说他那些层出不穷却又令人赏心悦目的元技。 “我记得,你叫沙立。”一直在众人看来显得有些寡言的吴寞竟是主动向沙立开口,要知道除了上一场和小丹一战,他说了这么多话,已算“破格”。 “从我打算参加这个排位赛开始,第一名早就没了悬念。” “因为只要我在,其余人不会有机会,不,是没有资格。” 如此狂傲之语,自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嘴里说出,却显得如此自然。 若是昨日之前,所有见过吴寞比赛之人,都会认为吴寞现在说的,就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沙立的惊艳到颠覆众人认知的表演,却让众人看到了钉子松动的可能。或者说,是他们自己期待奇迹再次降临苍穹顶擂台的那一刻。 “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决赛对手居然会是你,一个仅仅是开元境的元者。” “我承认,你彻底颠覆了我对开元境的认知。也知道你很强,比之前所展现出来的还要强。” “但你的胜利也到此为止了,因为你的对手......” “是我!” 吴寞说到最后,顺势抬起了那把比他身体还要长许多的凤翅镋,正锋直指沙立。 沙立作为一名合格的听众,全程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吴寞那尚显稚嫩的脸庞,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眼里尽是玩味。 数息之后,沙立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而吴寞,还在平举着他那把凤翅镋。一向以沉稳示人的他,竟是眼角微微跳动。 “我知道,你和昨天那小丫头关系很好。如果你想给她出气,那就尽你之能,拿出所有实力吧。” “不然,你没有任何机会。” 沙立还是不言不语,没有丝毫表示,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又是数息的静默,有人却开始按耐不住了。 “砰!” 吴寞将凤翅镋镋柄重重砸在地上。 “喂!你是突然聋了吗?给点反应好不好。” 吴寞这一砸,跟着砸下的却是一地的下巴。观战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显然还不适应一直气定神闲的吴寞此刻竟出现与之前相比如此之大的性情反差。 “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沙立看着吴寞那显得不耐的神情,却是轻笑一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今年十二......不对,你干嘛问我这个?” “还有,不准叫我小弟弟!” 吴寞将凤翅镋重新指向沙立,脸上神色有些愠怒。 “哦?这是为何?我今年十五岁,你才十二岁,我比你大这么多。叫你小弟弟有何不可?”沙立面带疑色,摊了摊手。 “我说不准,就......就是不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吴寞俊秀的小脸竟是一急,连语气都不太顺畅了。 “若是我非要这么叫你呢?小弟弟,小......弟弟!”沙立此刻是真的来了兴趣,竟又是一顿调戏。 “都说了,不准这么叫我!” 吴寞开始吼了起来,面色渐渐赤化,握着凤翅镋的手已是收紧了几分,指关节有些发白。 “比赛开始!” 阎素问的指令终于落下,终局之战正式开启。 “凤鸣朝阳!” 不知是受到沙立言语刺激,还是极为重视沙立的实力,吴寞一开始竟是使出了这一招威力极大的元技。 看着吴寞手中凤翅镋正锋上逐渐浓郁的元气,沙立心下一沉。这招“凤鸣朝阳”连小丹都能被轻易击败,威力非同小可,他不得不慎重应对。 他的身法尚不及小丹,想要出手打断吴寞凝元聚气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选择只有先防下此招,以图后攻。 “混元火壁!” 沙立在心里默念一声后,一个球形火壁出现,将其全身包裹在内。擂台之上,赤焰闪闪,自观战台看去,连那处空间都出现微微的扭曲。 “沙兄弟这火壁虽防御力惊人,但未必能阻挡吴寞那招元技啊。” 罗索也是难得正经起来。其实他说的已极是委婉,沙立的“混元火壁”面对通元境对手可以称得上是绝对防御。 但他此刻的对手可是超越自己两大境界的真元境,修为境界的巨大差距也意味着双方在元气质量和数量对比上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凯风一如既往地专注于沙立的比赛。但不同以往,此刻的她却是双手微微紧着,峨眉微颦。 “啾!” 一声清脆的凤鸣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只微型的元气凤凰自吴寞的凤翅镋正锋之上缓缓飞出,它先是仰着高傲的头颅朝天空一声清鸣,随后便向攻击目标沙立飞去。 初时只是缓缓煽动两翼,后边竟是越飞越快,身形也不断增大。 “噗!” 元气凤凰精致的喙直直撞在沙立的火壁上。第一次撞击出现的剧烈的元气交锋使周围空气产生了音爆,但元气凤凰未能攻破火壁。 “沙兄弟居然挡住了!”陟岵显得有些意外。 “还没结束,吴寞的元技余威尚盛。”凯风的担忧并未减少。 “啾!” 果然,见一击未能建功,元气凤凰竟是发出一声似是愤怒的鸟鸣。随后,它华丽的双翼一扇,虚幻的躯体竟是又变大了倍许,再次向球形火壁撞去。 “嘭!” 一声比方才威势更大的巨响随着剧烈的碰撞发出,观战区众人甚至隐隐感觉身下座位都在轻轻颤动。可他们谁都没有移开视线,因为谁都想知道沙立有没有撑过这次攻击。 烟尘散去,却不见沙立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肉球。确切的说,是有些狼狈的暗红色肉球。 虽然看到这个肉球时,凯风知道沙立应该并无大碍。但那些章鱼触手上出现的些许伤口和渗出的血迹,依然让她心中一紧。 肉球之上触手缓缓收缩,沙立的身形现出。只见其臂上,腿上的衣物尽皆破碎,露出受伤渗血的肌肤。 方才吴寞的那式元技威力着实不俗,连沙立这浸染了契孤之血的铜皮铁骨竟也被伤到挂彩。他口中喘着粗气,显然方才防下这一招他付出的代价并不小。 但吴寞并没有因为方才一击占得上风而感到丝毫喜悦,相反,此刻的他神色微凝。 一方面是因为,即便他一开始就很忌惮沙立的实力,否则也不会一上来就使出这招“凤鸣朝阳”。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他的火壁,他的锻体秘术,造就了超越了通元境的防御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刻沙立另一只衣物还算完好的左手掌上悬着一朵赤红色的奇花。奇花花瓣赤焰跳跃,显是极其狂暴。 吴寞虽然并非初次见到沙立这朵威力极大的火焰奇花,但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这朵火花还属首次。 随着沙立手臂看似随意地一甩,那朵绚烂而诡秘的奇花在全场的注目下,在半空划出优雅的轨迹,飞向吴寞。 “往生无忧焰!” 第五十六章 燃晶融血 面对那朵锁定了自己,正疾速划来的奇花,吴寞并没有干看着。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朵不足巴掌大的火花内酝酿着的威力是何等的狂暴。 无怪他观感,这式元技可以说已经倾尽了沙立的全部元气,与王无疆一战时相比,其威势强了何止一倍。 吴寞将凤翅镋重重砸在地上,镋柄深入地下数寸之多,直挺挺地立在擂台上。随后,他向身体左右各自平撑手臂,左右手掌凝元聚气,两团耀眼的白光各自出现在手掌上。 “威凤一羽!” 一声大喝之后,却见吴寞将左右手掌向插在地上地凤翅镋缓缓靠拢,姿态甚是柔软。 就在他双掌触到凤翅镋柄身瞬间,凤翅镋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凤鸣。紧接着,镋身发出一团白光,不足半息,白光随即扩大,将吴寞包裹其内。 自外人看来,就像是凤翅镋柄身凭空伸开两张白色的风翼,向吴寞紧紧合拢,护其在内。 “嘣!” 就在吴寞堪堪完成防守元技发动的刹那,发自沙立的火花却是攻到。一声刺耳的爆裂之声后,火花轰然炸开。 谁也没有想到,那团小小的火花内,竟然蕴着如此庞大而可怕的狂暴元气。几乎是在触碰到吴寞撑开的凤翼光球的瞬间,一团赤焰应声炸出,将一小半的擂台区域变成赤色火海,也将凤翼光球笼罩在内。 华丽丽的赤焰将会场每一双紧盯着擂台的双目都映得微微发红,灼热的气浪竟让他们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窒息感。 “太可怕了!这真是一个开元境所能使出的元技?” “是啊!这元技的威势和气象怕是真元境元者才能造成的吧!”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这个沙立了,一次次地颠覆着我的认知,我活了三四十年,第一次知道,人,可以这么,这么变态!” 罗思宇将目光自擂台上收回,转向坐在一旁的灰发老者吴鹤。 “鹤老,您怎么看?沙立此子的表现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吴鹤瞥了罗思宇一眼,却没回头,原本捋须的动作忽然一滞。 “以开元之境,爆发出堪比真元境的修为,的确非同寻常。我不知道奇元岛史上有没有元者做到过,至少老夫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凭此却是无法击败吴寞。相反,那一招元技显是极其消耗元气,想来沙立此子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了。” 一旁的王万樽听完吴鹤的点评也是深以为然,微微点头。 正如他们所料,沙立表面上看似平淡,实则已是将最大的希望寄托于这一招几乎凝聚了其全身元气的“往生无忧焰”上。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战果究竟如何。 赤焰渐渐散去,擂台之上逐渐复现清明,而吴寞所立之处周围却是一片焦黑。最先出现在沙立眼前的是那把比吴寞本人还要高出许多的凤翅镋,而后,吴寞的身形才逐渐清晰起来。 此刻的吴寞,喘着粗气,上身不停的小幅度颤抖着。原本俊逸白皙的脸,已是变得有些焦黑。身上白衣出现多处被烧穿的痕迹,连同一头原先束着的长发,此时已是披散着,看起来还有些不和谐的卷曲。 显然,他接下了沙立这一招,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现场众人看到吴寞那副狼狈的模样时,脸上各自浮现出怪异的神情,毕竟这是吴寞第一次如此狼狈。 不同于他们,凯风此事的心情却是与沙立一般沉重。她已看出,方才那记“往生无忧焰”几乎已是凝聚了沙立身上的全部元气,虽然造成的战果已是足以惊艳众人,但这还是达不到沙立的预期。 毕竟,他原是想靠着这一招一决胜负来着。 “沙立!” 吴寞喘着粗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擂台上被逼到这个地步,怕是师尊他老人家也决计想不到吧。” 虽然嘴上说的是意外情况,可吴寞眼里竟闪着兴奋之芒,他伸手用衣袖擦了擦脸。 “欻!” 吴寞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凤翅镋,将其横在身前,然后做出了一个令沙立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异的举动。 他竟直接将手紧握在凤翅镋正锋之上,锋刃很快将其手掌割破,刺目的鲜血划过正锋,滴落在擂台上,也滴落在沙立越发沉重的心间。 “他这是在干嘛?就算要认输也不必如此自残吧?” “你傻啊?眼下两人胜负未分,撑死也只是半斤八两,吴寞怎么会突然认输?” “没错,看这架势,吴寞是要使出一个威力极大的元技。” 看着擂台上的情势,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猜测,罗索也是难得没有摆弄他的折扇。 “凯风,你看吴寞那架势,好像是......” “血祭!” 没等罗索说完,凯风两字已是抢先出口,神色却是比沙立还要凝重上几分。 “血祭元器?这吴寞到底想干什么?”陟岵浓眉紧皱。 似是在回应陟岵的疑惑,擂台之上,吴寞周身,确切的说是他手中紧握的凤翅镋上,天地之气在剧烈地汇集。一股小型的风暴,以凤翅镋为中心,席卷着半个擂台。 “啾!” 一声比之前还要清亮许多的凤鸣以惊人的穿透力响彻整个会场。凤鸣之后,一道凤凰虚影自凤翅镋正锋飞出,形体虽说比吴寞之前释出的要小上不小,但威势却远不是之前可比的,可称得上判若云泥。 “啾!” 又一声比之前更响亮的凤鸣发出,凤凰虚影悬停在横着的凤翅镋正锋上,煽动者华丽的凤翼,而吴寞周身,元光闪闪。 现场众人皆自那声凤鸣声中感受到了威压,那是一种来自远古神兽高贵血脉的威压。 当然,众人实力大有分别,感受到的威压也不尽相同。修为弱者感受最为明显,一声凤鸣就让他们胸口一沉,气息淤滞。但之于首区的四大族长,却是可以忽略不计。 “不是凤魂,只是一道魂影而已。”阎紫霄不愧是阎家大族长,一眼便看出了这道凤凰虚影的来历。 “看来是凤翅镋上封印着一滴凤凰的精血。不愧是上古神兽,只是精血中衍生出的一道魂影竟也有如此威势。”阎青穆双目紧盯着那道凤凰魂影,口中不禁啧啧称奇,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道: “不过这吴寞究竟是个孩子,下手不知轻重。看这架势,其要使出的元技,当下的沙立不可能挡下,极有可能丧命当场。” “不必担心,当真有性命之忧,素问会出手阻拦。”阎紫霄似是毫不在意。 “沙立,这是我第一次解开凤翅镋的封印。” 吴寞收回受伤的手掌,看向沙立,一脸苍白。 “说实话,现在的我无法完全驾驭这招元技,用完之后,我可能得在床上躺一个月。” “但我不后悔,因为你有资格让我使出这一招。” “你要能接下,我便服你!做你小弟......弟!” 口中虽说不能驾驭,但眼中闪出的狂热无不表明,吴寞心中却对这招元技的威力极其确信。 沙立此刻心里想的却是:“这都什么人啊,都疯了吧!先有个拼命的罗芷薇,现在又来个不要命的吴寞。这简直......” 沙立待要回话,一道威严的声音却是当先响起,沙立数日来已是相当耳熟。 “沙立!” 阎素问这是第一次在比赛当中对选手出言。 “吴寞此招威力着实不弱,以你目前的状态,怕是难以接下。甚至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能站在这个擂台,已经证明你的实力。这终究只是一场较量,你量力而行即可,不必逞一时之勇,以免......以免力有不逮。” 阎素问此话说的已极是委婉,沙立又如何听不出其弦外之音。 但他的斗志自几日前在诸强登场交战时已被点燃,此刻看着吴寞那股玩命的劲头,这股斗志之火,非但没有一丝一毫减弱,反而已是燃爆。 “认输?开什么玩笑!” 沙立在心里轻笑一句,看了阎素问一眼,对其和煦一笑,这让后者有些意外。 “吴寞,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要算数!我若是接下你这招,你可是要做我的小弟弟的,不许事后食言赖账!”沙立没有管阎素问的反应,直接向吴寞传话。 “啾!” 凤凰虚影一声清鸣,一个盘旋后,却是飞入吴寞眉心,使得吴寞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俊逸不凡。 “当然!虽然我还小,但也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沙立,小心啦,看招!” 吴寞将凤翅镋用力朝沙立所在方位刺出,镋上正锋霎时流光溢彩。 “凤舞凰飞!” “啾!” “啾!” 两声清鸣,一雄一雌,一凤一凰,自凤翅镋上飞出,一前一后,直飞沙立。其气其势,高贵恢弘。每一次煽动羽翼,都会卷起一股暴风,席卷擂台。 沙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此时情势之危急,甚至比当初直面恶兽契孤时还要严峻的多。 “沙立!” 凯风口中语气沉沉地轻呼着,紧握着的小手竟是有些微颤。 似是心有所感,沙立回身望向观战区的凯风,两人目光想触。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凯风却看到了沙立眼里传递的安抚,以及,决绝。 “本源火晶,给我燃!” “燃!” “八爪兽血,穹鹰之血,契孤之血,给我融!” “给我融!” 第五十七章 晋阶与胜者 苍穹顶会场上,观战区众人皆是摒住呼吸,不少人甚至有些目瞪口呆。他们的目光聚在同一方位,眼中大多流露出的是难以置信,彷佛看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情景。 没有人出声,无人交谈,无人喝彩,只有一声声凤鸣响彻全场。 夹杂着愤怒,不甘,甚至有些凄厉的凤鸣! 石碑擂台上,沙立的身形高了数寸,也粗壮了数分。 一双小臂已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鹰爪,表面燃着可怕温度的赤焰的鹰爪。鹰爪向前伸出,爪上紧紧抓着的是一凤一凰高傲的长颈。任这两只元气神鸟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利爪的钳制。 元气凤凰不断地煽动双翼,卷起一股股小型的元气风暴,如一把把细小的利刃冲刷在沙立身上。沙立身形虽在缓缓后移,但爪上的劲力却始终没有松下。 “抵住了!沙兄弟居然抵住了!” 陟岵一声低呼,既意外,又惊喜。 “吴寞这一招显然尚未纯熟,极有可能是第一次使出应敌。但威力之强,已是足以对真元境二品的元者造成性命威胁,沙兄弟居然能够接下。这实在是......”罗索缓缓摇头,久便见多识广如他,依然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你们仔细看!” 凯风显然没有两者这么乐观,皱起的蛾眉未曾舒缓。 果然,擂台之上的焦灼对峙很快便结束了。 凤凰毕竟是上古神鸟,即便只有一道微弱的魂影,那也是不容许任何挑衅的,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开元境的人类元者以这种姿态羞辱。 久攻不下,一凤一凰的鸣叫之声竟是隐约充斥着愤怒。只见他们双翼煽动得越来越快,擂台之上尘土飞扬,风暴不息。 “嘭!嘭!” 接连两声爆炸之音响起,两只元气凤凰竟是自爆了凤身。庞大的元气卷起的风暴肆虐在擂台之上,隐隐有向观战区席卷而去的趋势。 阎素问挥手在擂台四周筑起无形的屏障,待得确定战火不会燃向观战区后,目光重新聚焦在沙立所处方位。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包括吴寞在内都悬着一颗心。方才的元气爆炸威势之大,远非之前任何一场比赛可比。 沙立到底能不能抗下这一波冲击,没有人敢打包票。尽管大家都认为他足以抗衡真元境的元者,可方才的攻击毕竟足以对真元境二品的元者造成死亡威胁。 烟雾散去,沙立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不过众人悬着的心却没有落下,因为此刻的沙立是静静地躺在擂台上的,身上没有丝毫动静,也感知不到其元气。 “沙立他,不会死了吧?” 数息的死寂之后,观战区开始议论起来。 “不能吧!有素问统领在,这种事情怎么也不会发生的吧!” “这可说不准,或许连素问统领也没有想到吴寞的元技竟会强大到直接杀死沙立吧?” “沙大哥!” 一声悲啼带着泣音在观战区响起。声源之处,王无海也是一脸呆滞。不远处的阎济荟亦是手掩朱唇,她身旁的罗索也是神情凝重。 “凯风......” 陟岵看着凯风的侧脸,竟是没接着说下去。他感知不到沙立的气息,但他又不像昏迷。毕竟,一名元者就算昏迷了,元气并不会凭空消散。唯有死了,或是受伤极重,连元气都自行沉寂了。但无论是哪种结果,凯风都是无法接受的。 “他没事,沙立没事!” “凯风,你说什么?沙兄弟没事,这是真的吗?可......可这怎么可能?”听完凯风的带着颤音的低呼,陟岵也是一脸惊喜,惊喜之余却是带着深深的惊疑。 “我不清楚沙立现在到底情况如何,但其意识很清醒,这我可以确信。他现在地状态,更像是......” 凯风修为毕竟高于陟岵不少,而且精修水系功法,感知能力自是远远超出。 阎素问扫了躺着的沙立一眼,先是微微皱眉,随后又是一副释然之态地舒缓了下来。 反观吴寞,他却没这般淡定。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看不出一丝血色。 “沙......沙立?” “你......你快起来啊!” 吴寞眼中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声音都不觉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使出这个元技,代价之大不是目前的他可以承受的。若不是强撑一口气想要目睹结果,他早就因为元气与精血的亏空而昏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这一招最多只是能将沙立击昏,但现在看来好像直接将沙立打死了。不管他再怎么强装老成,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沙立,沙沙立,我真的......” 吴寞的声音已是隐隐带了泣音。 可目中水雾还未凝聚,他忽然连哽咽也生生停下,与所有人一样,被沙立身上的变化深深地吸引。 只见静静躺着的沙立周身天地之气在汇聚。一开始只是缓缓流动,随后却是逐渐加快,最后竟是直接形成了一股微型的龙卷风暴。而沙立,就处于那风暴的中心。 “这是......” 吴寞嘴上虽在呢喃,可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眼前发生在沙立身上的事他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他要晋阶了?” 吴寞的惊呼中带着意外,也带着惊喜,和庆幸。 沙立此刻正是在晋阶中。在服用亲手炼制的紫金凌元丹后,其元气境界已是暴涨至开元八品巅峰,里九品仅有一线之隔。 就在方才,他燃烧本源火晶,强融体内兽血,虽然艰难抵下吴寞的攻击,可终因元气的一时亏空和气血的瞬间逆行而导致一时眩晕。 体内元气的空虚和气血的猛烈冲撞,触发其噬星灵体的吞噬之能自行运起,在不断吞噬天地之气恢复自身元气之后,竟直接开始冲击境界瓶颈,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全场观众,包括吴寞在内,没有一人出声,皆在静静等着沙立的晋阶。似乎大家都忘了,此刻进行的是一场比赛,排位赛的终局之战。 现场最为担心之人必是凯风。倒不是因为沙立晋阶有什么风险,而是沙立这般大动静,任谁都会觉得是要直接突破开元境的模样。可她清楚地知道,这可能只是沙立在开元境一个小境界地提升而已。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沙立那特异体质的秘密,难保不被人察觉出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沙立身上的动静停止了。他缓缓睁开双目,手掌往地面一撑,潇洒地跃起。 “开元九品么?” 感受着身上又重新充盈的元气,沙立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目光重新移到吴寞脸上,发现后者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只怪物一般。 “小弟弟?还接着打吗?” 听到沙立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吴寞却是浑身一个激灵,连连摆手摇头。 “不了不了,不打了,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小弟弟,我吴寞心甘情愿尊你为大......” 吴寞话未说完,一股深深的倦意已是袭来,他双眼一闭,竟是直挺挺地砸在擂台上,昏了过去。 沙立看着吴寞的举止,有些不知所以。 “这小鬼,搞什么嘛?” “吴寞昏迷,无力再战。本轮排位赛,本次岛卫排位赛,最终胜者......” “沙立!” 阎素问将手指向沙立,言语间竟有些小激动。却不知是因为这漫长的赛事终于落下战幕,还是因为沙立的表现让一向沉稳的他心中也是起了波澜。 “啪啪!” “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最先鼓掌,竟带起了全场热烈的掌声,以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第五十八章 落幕与奖励 “大哥,沙大哥,沙大哥他赢了!沙大哥是第一啊!” 王无心小手紧紧抓着王无海的衣袖,晶莹剔透的白皙俏脸因为过于激动而透着红润。 “是啊!沙兄弟,他实在是......实在是太厉害了。” 王无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他做梦也没想到,在选拔赛途中偶遇的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居然一路逆袭,在十万余名参赛者中走到最后,站在了一千名新晋岛卫的顶点。 对方这般年轻,如此天赋,必成日后岛卫中的重点培养对象。假若能安然度过逆兽潮劫,其前途不可估量。想到自己兄妹二人此行能与沙立结下也算不浅的交情,小妹无心貌似还颇受沙立青睐,王无海心中暗叹庆幸。 “不错不错,着实令人意外。” 罗索手握折扇,点指沙立,满脸堆笑,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道: “我第一眼见到沙兄弟,就知道这小子必非常人。如今他也终于一鸣惊人,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哈哈!” “你就给我吹吧!”陟岵虽然没有放过挤兑罗索的机会,但他心中的惊叹一点不下于前者,且更甚之。 沙立在短短一个多月内由完全没有元气的凡裔变成开元四品的元者,仅仅半个月就修成了他花费一年半才练就的万兽神诀第一层。原本他以为这已经是沙立的全部,可直到今天才发现,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变态。 “或许,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吧!” 陟岵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凯风,她的目光自从沙立站上擂台后就不会再挪动半分,每一场皆是如此。一种难言的复杂心绪涌上陟岵心头,好在这种以失落居多的心绪自他们三人一起击杀恶兽契孤那晚第一次出现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沙立的一次次惊艳表现而逐渐淡化。 “凯风!” “嗯?” 凯风一开始并没有回头,但陟岵唤了她一声之后便不再续话,让她有些莫名其妙,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向陟岵。 “怎么了陟岵?” 陟岵深深看了凯风略带疑惑的美眸一眼,很是郑重地道:“沙兄弟他,很了不起!” 凯风先是一愣,随后黛眉微弯,星眸眯起,梨涡清晰地点缀在俏脸上。 “那时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教的他。” 看着凯风脸上那从未出现过的欢悦和一丝自傲,陟岵心中的某个角落,有一扇半敞了数年的门,被缓缓的闭上。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重新打开,或许......永远都紧闭着。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将陟岵的思绪瞬时拉回了当下。不仅因为那道声音被雄浑的元气包裹着震荡闻者心魂,还因为这声音他无比熟悉。 “列位,本次岛卫选拔之赛事,到此落幕。” 阎青穆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威严而淡漠,连话语都是这般言简意赅,让那些期待着赛会主事之人会来一番华丽丽的收官讲演的观众着实有些失望。 “接下来,宣布赛会相关奖励。” 阎青穆说完此话,会场瞬间肃穆了起来,众人皆在屏息凝神细听。由于保密工作做得过于好了,除了主办一方少数知情人外,其余人等竟是对奖励细节一概不知。但是本次赛会的奖励会无比丰厚,这竟是出乎意料地人尽皆知。 “晋入四强的选手小丹与罗芷薇,每人奖励一斤中品元晶。” 阎青穆刚宣布完该奖励,整个会场竟安静得出奇。可约莫两息之后,会场竟有些哄闹起来。 “中品元晶?一斤?天啊,是我听错了吗?”一名中年元者瞪大双眼,两手摊开,一副有些不相信的神情。 “的确出乎了意料!四大家族此次果真是舍得啊!” “可不是吗?一出手就是一斤中品元晶,已可谓大手笔呀!” 无怪大家会有此反应,要知道一斤中品元晶一般情况下可兑换一千斤下品元晶。为什么说只是一般情况下?那是因为,中品元晶比之下品元晶数量稀缺自不必言之。中品元晶之优势并非只是相同体量下所蕴含元气量是下品元晶千倍,其在炼丹、造阵等与元者息息相关之事上的功用是下品元晶所不能替代的。 所以,平日里,想要简单地以一千斤下品元晶换取一斤中品元晶,可能会出现有价无市的尴尬。 然而,即便如此,并不能让人有多么意外。众人真正在意的是,仅仅是四强就已经是如此奖励,那么进入决赛,甚至获得了第一名的选手的奖励该有多么丰厚?想想都令人羡慕。 果然,阎青穆没有让大家期待太久。 “晋入决赛的吴寞,奖励二斤中品元晶。” “获得本次赛会第一名的沙立,奖励......”说到此处,阎青穆却突然停下话音。 一向不苟言笑的阎青穆此时竟卖起了关子,原本这会让平日对其稍有接触之人都会大跌眼睛。可此刻,众人悬疑着的是作为赛会第一的沙立究竟能获得什么奖励,凝神细听自不必说,暗骂催促也少不了。 “四斤中品元晶!” 尽管已经对第一名的奖励抱了最大预期,可真正听到结果宣布时,不少人眼里依旧流露出了羡慕与火热。甚至,有些痛恨为什么此刻站在台上的不是自己。 但阎青穆显然不想给他们感慨的时间。 “沙立!”阎青穆目露精光,看向沙立,“作为本次赛会第一,你还有另一个奖励。” 莫说众人,就连沙立自己都有些意外,这赛会第一的奖励是不是多了点。 “当然,也称不上奖励,称为特权倒是更合适些。”阎青穆补充了一句,却又卖了个关子。 沙立这下是真的被吊起了胃口。 “本岛八十一个岛卫防区,你可有权任选一个加入。” “不过,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虽然阎青穆在后一句时加重了语气,强调机会只有一次。但这依旧没能止住观战区再次喧哗起来,甚至比他宣布四强奖励时还要激烈些。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特权。在场观众不少原本就是岛卫,即便不是岛卫,对岛卫之事大多也多有了解。 奇元岛岛卫之于凡裔与普通元者自是地位尊崇,享有相应特权,但约束也并非没有。岛卫行事最高准则即为,绝对服从命令!这在人员的调配上表现得尤为显著。 因为决定一个岛卫最终职务归属的,不是支队长、总队长,不是统领,甚至连都统都没有资格决定,更不必说岛卫本人的意愿了。 真正有权做出任命的是,司寇院。 司寇院,作为岛卫的最高决策层,由四大家族最具话语权的代表组成。平日里由大司寇主持司寇院具体事宜,由都统总管岛卫。 但涉及岛卫的人事调配时,必须由众长老一致决议。这几乎是整个奇元岛最广为人知的不成为规定之一,相传在司寇院甫立之时便已定下。 可是,问题就来了。如此这般,怎能确定不会出现屈才、怀才不遇等情况? 话说,在奇元岛史上,此类情况还真几乎没有出现。司寇院还真的有能力、有魄力基本对每一名岛卫做到了量才而用,倒不得不说是一个人为奇迹。 也正因如此,司寇院也不会容许岛卫对任命说不。还想自己选择分区?做梦呢?还是个美梦。 由此,也就不难理解,沙立所获得的这个特权究竟有多么的特别。 “当然,你若是已经心有所属,现在就可提出。若是还没有,赛后仔细想想再说不迟。” 说完此句,阎青穆蕴着精光的双目竟是柔和了数分,似乎在等沙立回应,同时也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要说的事酝酿情绪。 沙立拼了命地想要加入岛卫,并为之奋战至此,自是为了能与凯风同一处。以其今日之表现,即便自己不提,大概率也会被分配到集结了全岛年轻一辈最高天分元者的银滩支队。 但既然有特权送上门,为以防万一,他当然要当场提出,将此事敲死。 虽心中急切,可沙立面上却很是平静。他向阎青穆等人所处方位稍稍作揖,欲待说出决定。 “选区之事不急一时,王某倒有一事相请。” “沙立,你可愿加入我王家?” 第五十九章 好事连连? (长章,甚入!) 如此突兀的声音自然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当众人认出说话之人的身份后,心中的惊讶已非先前阎青穆宣布赛会奖励时可比。 只因说话之人特殊的身份,和他那不啻于惊雷的话语。 大司空王万樽,四大家族王家族长,奇元岛上最具权势的大人物之一。 “我没听错吧?大司空方才是说,邀请沙立,加入王家?”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但就是这样才令人匪夷所思。” 王万樽此话出口,莫说是会场内的普通观众,就连首区的那些大人物都露出异样的面色,显然亦是未曾料到王万樽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大司空,你这是何意?邀请沙立担当王家客卿,是不是有些儿戏了。”并非阎青穆独有此问,众人皆想知道,王万樽此举到底作何解释。 虽说四大家族或许会邀请一些外姓之人加入族内担任客卿,可这些人要么修为不凡实力卓然,要么德高望重在某一领域拥有至高话语权。 可沙立呢?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即便他天资非凡,又在本次赛会中一鸣惊人,一黑到底,但终究只是一名开元境的元者。 说白了,现在的沙立只是天生强壮点的雏鸟,连未来会不会忽然折翼都是两说,究竟何德何能有被邀请加入四大家族的资格? “儿戏?阎都统此话差矣。”王万樽眼皮下垂,眼角余光对阎青穆微微一瞥道:“王某虽不似大司徒那般谦谦君子,但作为王家之主,岂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妄出戏言?” “这个......”阎青穆因王万樽突然出言,打乱其接下来原本要对沙立告知之事先是略有不满。再听他说要邀请沙立加入王家,心中已是认为荒谬。加之他自己本就是一丝不苟的耿直之辈,才对王万樽由有此一问。 此时听到王万樽言语间轻微的不满,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有些失言,随即向王万樽轻轻作揖道:“确是青穆失言,但不知大司空可是真的要让沙立作为客卿加入王家?” “我何时曾说过邀请沙立担当我王家客卿?”王万樽睁开虎目扫向全场,再次说出了让众人更加意外的话:“我是想让他成为我王家之人。” 啥?不是担当客卿,而是成为王家之人,难不成你王万樽还能认沙立当干儿子不成。 不过说起来,王万樽作为王家族长,虽有数房妻妾,但并无儿子,唯一一个与正妻所生的儿子还幼年早夭。现膝下仅有一女,虽为妾室所出,却视作掌上明珠,受万千宠爱。 若是沙立能成为王万樽的义子,而且是没有亲子情况下的义子,其日后之地位,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众人联想到此,皆向沙立投去艳羡甚至火热的目光,即便这些还没有得到王万樽的亲口肯定。 然而少数人却不做此想,而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其中就有凯风。 她或许在场人中是对这种可能最为排斥那个。王万樽的话刚一说完,她的心头竟是莫名一紧,脸上浮起无人看懂的忧虑。 “王某年过半百,膝下无子,仅有一女,视若珍宝。小女正当二八之年,待字闺中。容貌嘛,可称得上倾国倾城。” 刚开始听到王万樽的话,众人并无他想。要收沙立做干儿子,介绍一下自己的亲女,实属常情。可后边这厚着脸皮夸赞自己女儿的长相这算怎么回事? 虽然在座也有人曾亲眼见过王家族长之女,的确风华绝代,倒也配得上倾国倾城之誉。可在如此盛会上,当着奇元岛最具权势的一干人物面前对沙立介绍自家千金,这是不是有些不符常理,难不成...... 王万樽没有理会首区其余人等投来的怪异目光,继续自顾自道:“至于修元一途,在奇元岛年轻一辈众,天资与修为皆不弱于人。” 其实这倒是王万樽自谦了,谁人不知王家族长千金天赋之佳,修为之强,于年轻一辈中,比之两大天骄已是不遑多让。 “小女自小顽劣,以致一直未能配得佳偶,这令家严很是记挂。” 说什么自小顽劣,难觅良配,自是套话。谁人不知王家族长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颇具大家闺秀之典范。且不说岛内其他名门大族,光是四大家族的上门求亲之人都足以将王家门槛前的石板路踩得光滑可鉴。 可偏偏没有一人能得王家垂青,有人甚至连门槛都进不去。 王万樽隔着半个会场,直视沙立双目,目光已是缓和不少,面带微笑道:“沙立,王某有意将小女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一言激起千层浪,猜测竟成了真,这下整个会场彻底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惊叹声、议论声、质疑声夹杂着嫉妒、艳羡等情绪此起彼伏。 “大哥,大司空大人他,他是要把无瑕姐姐许配给沙大哥吗?”王无心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眸子中还挂上了一抹轻微的失落。 对于她而言,原本沙立的存在更像一个可以依赖和仰慕的大英雄。可偏偏这种高大的形象却在性情羞涩的她情窦初开之时被深深刻在心魂中,以至于一丝依恋的情愫暗中滋生而不自知。 此刻听到自己的大英雄在谈婚论嫁,这丝情愫却是忽然在清晰了起来。又得知被许配给沙立之人竟是自己尊敬和信赖之人时,震惊之余,于她立场本应是感到欢欣,可此刻失落竟是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这......”王无海挠了挠头,想缓和一下思绪。毕竟王万樽的话同样震惊了他,也击溃了他原先存着的一丝念想,“大司空大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罗索与阎济荟等人自是意外居多,陟岵则将目光聚在凯风身上。 “凯风,这......”他看到凯风的神色,将到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凯风的确是一脸忧色,可并非陟岵所思所想的那般,他所担忧的是沙立,是他该如何拒绝王万樽抛出的华丽丽的红线。 毕竟对方可是奇元岛身份地位最为尊崇的大人物之一。 “王兄此举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首区终于有人出声,却是大司徒罗思宇,“沙立此子的确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终有化龙之时。” “只是......” “哦?只是什么?我最不喜你们这些学究这一点,说句话总藏头露尾的,哼!”王万樽回头瞥了罗思宇一眼,似是毫不客气地道。 罗思宇并未在意,继续道:“你对沙立家世、出身、人品等方面貌似并不了解,就这样将令千金许配于他,当真仅仅是看重其过人的修元天赋?” “你怎么知王某对他一无所知?”王万樽脸上挂上了一抹轻笑,带着莫名的自信。 这下,连其余家族的人都来了兴趣,各自凝神细听。 “王某择婿,首重人品。沙立人品究竟如何,通过这几日比赛,我自能看出一二。而且,我不相信你这老学究竟看不出来。” “再说家世出身什么的,你当真认为王某会在意这些?” 罗思宇与王万樽自小熟识,深知其离经叛道,行事常常不拘一格。再言之,以王家在奇元岛之地位,沙立如何出身却又有何干系? “沙立,回答我,你待如何?”王万樽在话音中附着元气,压下全场的哄闹。看向沙立的虎目中,目光竟是犀利了不少。 全场注目之下,沙立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沉默了数息。众人皆以为,他是在平复自己这宛若冲上云霄的激动情绪,以防过于失态。毕竟,这是他绝对不会,也不能拒绝的好事。 只见沙立双手合拢,向王万樽所在方位稍稍作揖,迎着其目光,不卑不亢地道: “大司空垂爱,晚辈实感惶恐。然晚辈年方十五,一心修元,只盼能早登元者极境,暂无娶亲打算。” 沙立说完此话,现场众人的脸上竟是精彩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他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吧?” “这种好事也不答应,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得了个赛会第一,连大司空千金都可以看不上了?” “或者,他根本对女子没兴趣,哈哈......” 众人的视线移向王万樽,或许都在等待他受到冒犯之后露出的虎威。 然而王万樽出乎意料的并未动怒,而是哈哈一笑道:“哈哈,不愧是我看重的人,果然有志气。”言语间竟真的是极为赞赏,连看向沙立的目光也不觉地柔和了几分。 “你应当知道,我王家在奇元岛乃首富之族,支撑你修元的各类资源应有尽有。成了我的女婿,只会助你更快达成夙愿,而不会造成丝毫阻滞。” “你今年一十有五,的确不及嫁娶之龄。然而我也未说过,让你立马成亲。你只需承下此婚约即可,待得你年满十六,再行完婚不迟。” “身为男儿,终该是要成婚的嘛。你不在意,可让你父母如何自处?” 王万樽一番话下来,竟是将沙立的婉拒理由完美驳回。 众人皆想,沙立不可能再有理由拒绝,否则那就真的不知好歹,更是触怒王万樽了。 谁知,沙立竟是再次让他们意外。 “大司空有所不知,晚辈无法答应这门婚事,最重要的正是因为父母双亲之故。” 这下,王万樽是真的有一丝不快了。但想想或许这只是少年的一时脸嫩,又看他一副的确事出有因的模样,还是压下了情绪,先听听沙立的说辞。 “哦?这又是为何?” “圣贤有云:‘不告而娶,为无后也。’终身大事,未禀告父母而擅自做主,没有尽到人子之责,实为不孝。” 沙立自苏醒后熟读经史子集,对这个世界的圣贤之说自是了然于胸,简直到了信手拈来之地。 王万樽眼角余光瞥了罗思宇一眼,似乎在说:“真有你个老学究的风范!” 而罗思宇没有理会王万樽,他看着沙立,抚着长须,目露赞赏。 “这个好办,此间事了,将令尊令堂接到府中。我亲自禀告一番即可,想来二老必不会拒绝。” 无怪王万樽这么自信,毕竟这对于奇元岛上任何家庭而言都是不可能拒绝的天降之喜。 沙立静默不语,面露难色,数息之后方才回话,语气有些沉重:“大司空有所不知,晚辈本非奇元岛上人,乃意外落难至此。至于父母是谁,身在何处,晚辈......” 沙立没有接着说下去,众人也尽皆沉默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沙立说出自己的来历,可竟是有些莫名的凄凉。从沙立方才的语气上看,其情绪并不似作伪。 这一点,凯风是感同身受的。 “竟是如此吗......”王万樽也是有些意外,目光移向阎青穆。察觉到后者神情不变,便知沙立所言并不为虚。 “男儿立身处世,以孝为重。沙立如此年轻便能恪守孝道,实属难能。王家主千金婚配之事,容日后再议不迟。” 灰衣老者吴鹤先是深深看了场中的沙立一眼,随即对王万樽缓缓言道。 王万樽本还欲说些什么,可听到吴鹤如此言语,只能作罢。 “沙立,你因父母之故无法应大司空之邀。那老夫欲收你做关门弟子,你可应否?” 吴鹤的话让刚刚因为王家议婚之事导致的一波三折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会场再次沸腾起来,但这还不是**,因为阎紫霄接下来的话就像一颗重磅**般彻底引爆了全场。 “哦?还真巧了,阎某也正有此想。” 第六十章 归属 (最近几章信息量会有些大!) “天啊,这是怎么了?吴家族长与阎家族长都要收沙立当弟子?” “可不是吗?简直做梦一样,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同一人身上!” “天杀的,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会场中不少人已是由原先的羡慕、嫉妒上升到对自己的无限悔恨中了。恨啥?当然是怪自己为何不努力,争一个赛会第一。 或许年轻一辈只是模糊地知晓这两个邀请的分量,但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立马就看清了沙立收到的橄榄枝到底有多粗。 吴鹤,奇元岛最尊贵家族吴家之主,其余三大家族族长的长辈。这辈子仅收过两名入室弟子,皆为人中龙凤,现已是岛内各自领域的一方巨擎。 阎紫霄,阎家之主,司寇院大司寇,奇元岛实际上权势最隆之人。目前,还未收纳过徒弟。 无论沙立最终成为哪一位巨头的弟子,其分量都将是举足轻重的。 陟岵等人的懵然自不必说,连阎青穆都对大哥的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意外。 要知道,他们兄弟的确有将沙立收入阎家的打算。可一开始,是想让沙立拜在阎青穆门下。这一决定阎青穆本已准备当场提起,却被王万樽横插一杠,以致于生了这么多枝节。 可他稍一想想就明白了大哥的意图。经过王万樽和吴鹤相继抛出橄榄枝,仅仅作为司寇院长老,岛卫都统的他,似乎已经不够资格参与对沙立的“争夺”了。 此刻想来,的确有些无奈。任谁能想到,转眼间,沙立的“身价”竟暴涨至斯,成了被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哦?阎家主竟然对收徒感兴趣?我可记得你座下尚无弟子,还一直以为你对收徒授艺之事不屑一顾。” 吴鹤看了阎紫霄一眼,饶有兴趣地道。 王万樽本是坐在吴鹤与阎紫霄之间,此刻预感到一场难得一见的抢人大战即将展开,竟有意地向后腾挪而去,空出“战场”。他与罗思宇对视一眼,皆从各自眼中看出了些不宜宣之于口的深意。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沙立此子天赋之高实乃紫霄生平仅见,不由得生起爱才之心。”阎紫霄向吴鹤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加之沙立品行不坏,也算满足我收徒之条件。” “紫霄之所以未曾收纳弟子,并非对传道授业之事不屑一顾,实是苦寻半生,未曾找到合适人选。 若是能及早遇见沙立,如此良材美玉,哪能不立马招至门下? 教出一名足以震古烁今的弟子,一直也是紫霄的平生夙愿。” 吴鹤听完,淡淡道:“既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你既然没收过徒弟,在授艺一道上,自是有诸多不足。而沙立就像一块罕见的璞玉一般,需要精细地打磨。入你门下学艺,怕是无法将其天赋潜力最大程度地挖掘出来。” “老夫不多不少正好收过两名弟子,成就也都勉强过得去。在授艺之道上,怕是要胜过作为大司寇的你。” 吴鹤轻抚花白胡子,脸上的自傲难以掩饰:“如此看来,恐怕老夫作为沙立的授业之师更为合适些。” 阎紫霄脸上神色未变,貌似早已料到吴鹤会有此一说,当即大笑一声: “哈!鹤老这您可就说错了,紫霄虽未曾收过弟子,但自问授业之能不差于奇元岛任何一人!” 吴鹤看着阎紫霄面上没由来的自信,竟是有些疑惑,在座的王万樽与罗思宇同样不解。 “大司寇,我记得你可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呐,怎的学人吹大法螺。哈哈!”退到一边的王万樽竟是忍不住加入对话。 王思宇看了大笑的王万樽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兄,紫霄并非夸大其词。”阎紫霄正色道:“隐鸪自小正是由我亲手**,论成就,恐怕不低于各位的门下子弟吧!” 阎紫霄此话出口,首区的空气竟是忽然安静了下来。 以王万樽之性情,或许会对吴鹤持半个晚辈之礼稍加尊重,但对于罗思宇和阎紫霄,向来都是想怼就怼,从不肯在嘴上功夫上落于下风。 可这回他真的是哑口无言了。不为别的,就因阎紫霄的儿子。 阎隐鸪,阎家主脉年轻一辈最强者,阎家数百年来天赋最杰出的天才。以十六岁之龄破入灵元境,在整个奇元岛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奇才,被称为奇元岛年轻一辈两大天骄之一。 比之吴、王两家的年轻一辈,阎隐鸪何止是“不低于”,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两位在此过多争论亦无结果,不若问问沙立之意何如?” 罗思宇的话倒是提醒了众人,吴鹤率先向沙立发问: “沙立,你说你想追求元者极境。如此,最好的选择,便是拜我为师,入我门下。 我吴家传有众多鲜见的功法元技,历代奇元岛最强者,也大多出自我吴家。” 如此毫不谦逊的话,在所有人听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就连其余三大家族之人对此都毫无异议。 不为别的,就因吴家之于奇元岛有开创之功,又在上一次几回要毁灭全岛的大劫难中力挽狂澜,拯救奇元岛于溃灭之边缘。 也正是由于奇元岛那场大劫,吴家高手几乎陨落殆尽。更为奇特的是,自那时起,吴家族内生育率出奇的低。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和繁衍,依旧难改人丁萧条的窘境。所以吴家也是现在四大家族中唯一没有旁系支族的一家。 但,这并不影响吴家在奇元岛超然的地位和威望。吴家虽然不参与岛内具体事务的管理,却扮演者各类矛盾和冲突的仲裁者的身份,地位超然。 看到沙立并不怎么动心,吴鹤并不死心,瞥了一眼昏倒在一旁的吴寞,双眼一眯道: “吴寞此子虽天分尚可,但仅凭此并不能使他以十二岁之龄突破至真元境。他的修为之所以能进境如此之快,大多仰仗于我吴家老族长之躬身指点。” 听到此处,沙立的确有些意动。与吴寞交战时便已发现,此子虽境界出奇的高,但元气却无虚浮之像,显然经过扎实的锤炼。加之战斗临敌经验丰富,心态老成,表现得完全不像一名十二岁的少年。 沙立之前就甚感新奇,只是正处交战,无瑕细思。此时方知,原来其身后竟是有这样一名师父在指点,这就难怪了 “沙立,你既于陟岵处习得我阎家的《万兽神诀》,也算与我阎家有一丝香火之缘。”未等沙立开口回复吴鹤,阎紫霄便当先说道。 “我知道你与我侄陟岵为至交好友,你若拜我为师,日后便可同门修炼,如此可好?” 与所有人一般,陟岵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伯父居然没有提及拜师的各种好处,而是在自己与沙立的交情上下功夫。看来,伯父他很是清楚沙兄弟是个极重感情之人。 他当然希望沙立成为他的同门,但也十分清楚,沙立大概率不会接受。 全场皆在等待沙立的回应,但却又觉得困惑不解。沙立的确很优秀,在漫长的奇元岛历史上都称得上怪物。可四大家族如此争相招揽,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沙立低头沉思,似是陷入两难的抉择。可只有凯风知道,他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如此这般,只是不想让台上的巨头下不来台。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首区。平静地道: “两位前辈错爱,晚辈深感惶恐!只是沙立已有师门,师父待晚辈恩同再造,沙立此生只愿侍奉恩师,无意转投他人门下。 万望两位前辈,见谅!” 说完他深深作了一揖。 阎紫霄眉头稍挑,追问了一句:“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心里却在想,无论他是谁,你小子若拜我们为师,想必你师父必是乐意的。 沙立抬起头,带着无限的敬意和感激道:“尊师名讳,上薛下岐。” 听到沙立报出师门,全场哗然。 “薛岐?薛神医!沙立竟是薛神医之徒!” “原来如此,无怪他拥有这么高超的医术。” 薛神医,不同于四大家族的另一个超然存在。声名之盛并不下于四大族长,毕竟,能从阎王手里夺命,全岛独此一家。 首区之上,吴鹤与罗思宇原先已有不同程度猜想,对此倒是并未过多意外。而阎紫霄兄弟对视了一眼,显然都在说:“陟岵居然从未提起此事。” “既是薛神医高徒,那的确是我等冒昧了。收徒一说,就此作罢吧。”吴鹤向半空挥了挥手,向全场内示意,此事揭过。 阎紫霄自是无异议。沙立也终是松了一口气,可并没有彻底松下,因为另一个声音在此时响起。 “沙立,你可愿到我司徒府下辖秘典阁中担任执事。” 说话的是大司徒罗思宇。 此话一出,莫说众人,就连其余大家族之人皆不解罗思宇此举意欲何为。 “大司徒,这是何意?沙立可是新晋岛卫,如何能到秘典阁任职。”阎青穆率先发问。 “司寇院的章程条文中,似乎并未规定岛卫不得兼任他职吧? 秘典阁有一职位空缺已久,由于对任职之人有特殊要求,思宇寻觅多时不得人选。 经这几日观察,发现沙立或许是上佳之选,故有此问。” “竟是如此吗......”阎青穆虽在微微点头,但心里究竟作何想法众人就不得而知了。罗思宇毕竟是罗家之主,执掌司徒府,秘典阁又是奇元岛禁地,他不便过多追问。 “当然,沙立究竟是否有能力胜任,我自会亲自测验一番。”罗思宇补充了这一句,似是说与各大族长听。 “沙立,你意下如何?”罗思宇再次看向沙立,目光之中虽有期待,却不是那么强烈。毕竟,沙立可是接连拒绝了三大族长。 可沙立却给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答案。 “承蒙大司徒看重,晚辈愿斗胆尝试。” 第六十一章 月下花前 奇元岛西,满月当空,外围风圈,甚是迷幻与绚烂。 月下小院,一条回廊上,爬满了绿葡。若在白日,可见其盎然翠色。此刻却在月光之下,流转着淡淡的银白之光。 这倒与其上正静悄悄绽开的细密的伞状小花相得益彰,共同给这个月光下的回廊点缀上别样的迷离。 绿葡花香,淡雅而悠长。初闻并不以为意,久闻则沁人心脾。 在那藤曼密布,花香缭绕之处,一张长藤编织而成的悬椅上,并肩坐着一双人。月光之下,隐约可看出是一对男女。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发一言。寂静的小院,只能听见秋虫夜鸣。 “沙立,你,你怎么不说话?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 凯风当先出言打破了沉默。这已经是岛卫选拔赛后第七日了,离这对少男少女上一次结伴坐在此处已是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沙立作为赛会第一,终是选择,也有资格选择了银滩支队,与凯风同处一处。 “嗯?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沙立的声音中并无疑惑之感。 “是吗?真不记得了?” 凯风侧过身子,一双如水的美眸盯着沙立,宜嗔宜喜。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有事对你说。” 沙立拍了拍藤椅,一副终于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还未等凯风反应过来,一双柔荑却是被沙立紧紧握住,这让她更是有些不明所以。 “凯风,两个月前,就在这里,我对你说过,我,一定要成为岛卫,我要永远保护着你。” 话语的庄重,语气的坚定,不啻于誓言。这是沙立专为凯风许下的誓言。 “我知道现在的我还无法保护你,相反可能还需要你的翼护。但第一个小目标已经实现了,我现在与你一般,也是岛卫了。” “再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在逆兽潮前,拥有保护你的实力!” 凯风感受着手上传来沙立脉搏的律动,听着他誓言般的话语,心跳不自觉地跟着加速,逐渐与沙立同步。 一双秋水深深的凝望沙立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原本只是想看一眼,谁曾想竟是再也挪不开视线。 两人就这么执手对坐着。静谧的气氛,连秋虫都不忍出声侵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传来了少女的悠悠一叹: “呆瓜......” 凯风缓缓将螓首倚在沙立尚算宽厚的肩膀上。 “我只盼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就好。” 少女的声音轻轻幽幽,如闺中密语,缠绕在沙立耳边,渐入心魂。 沙立也不再言语,只愿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 “对了沙立,明天你就要去秘典阁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答应那大司徒罗思宇的邀请?”凯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原因倒是有,但也算不得特别。”沙立在凯风面前不会有任何隐瞒,“首先,我已经拒绝了其余三大家族的邀请,若是再拒绝一个可能真有些不识抬举。”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 “而且,借助大司徒之名,或许能挡下赛后来自其他家族的麻烦。 其次,大司徒是四大家族之主中,最能令我产生亲近之感的一位。或许跟我苏醒之后阅读了大量的典籍,无形间形成了一种莫名的‘气机’有关。我可以隐约感觉到,大司徒身上也有这种‘气机’。 最后,是与你有关。” 沙立自修元以来,其思考问题之方式、角度与深度,论述之方式与之前相比都出现了巨大的差别。 凯风已是隐隐察觉,但自认这些并非不良变化,索性未曾提及。 此刻听沙立说有个原因事关于她,好奇之心瞬起,抬起头向沙立问道:“与我有关?怎会与我有关呢?” “我听你和师父提起过,秘典阁是岛内珍藏各类古籍和珍贵文物所在,更是封锁奇元岛机要秘典的重地。我对此也很是好奇,想着若是在那任职,或许有机会知晓些什么。你说是吧?” 凯风没有回应,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沙立。久久之后,才轻启朱唇:“原来我说的,你都会记着。” 听着凯风寥寥数语中带着的万千情愫,沙立心口不知为何竟然出现猛烈的颤动,就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番。不觉地又将凯风的小手握紧了几分。 “凯风,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一刻不忘。” “噗!” 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沙立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凯风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一笑,竟会让沙立看痴了。 “凯风,你真好看,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美呢。” 听到沙立此话,凯风俏脸竟是微微泛红,心中虽是欢喜,嘴上却是轻嗔一句:“哼!跟那罗索学了几句疯话就来哄我开心,我才不上你的套。”说完竟是朱唇翘起,微微侧过粉颊。 “明月可鉴,方才所言,尽发肺腑。如有半分虚假,就......”沙立指着明月,“就让那玉兔把我吃了。” “哈哈!呆瓜,瞎说什么呢?那玉兔若敢吃你,我非跟它拼命不可。” 凯风笑着说完此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一副顽皮的神色,将光滑无瑕的鼻尖贴近沙立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你那王家姐姐好看?” “王家姐姐?”沙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大司空王万樽的千金王无瑕,那可是奇元岛上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还差点成了你的未婚妻呢。” 凯风显然见过被王万樽誉为倾国倾城之色的王无瑕,一脸认真地打趣着沙立。 “她美不美与我毫不相干。”沙立拿起凯风的手,轻轻地摩挲她玉滑的手背,“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听到沙立这突然的深情却又不失霸道的宣言,凯风脸上的红润更深了些。她将头埋在沙立的胸前,久久不语。 沙立第一次见到凯风如此羞涩之态,竟觉别具一番神韵,他展开手臂,揽向凯风柔软的柳腰,往自己身上用力一紧。 “嘤......” 凯风轻吟一声,却任由沙立施为。 就这样,两人相互紧贴了许久。身心都渐渐与彼此交融,连月影都只剩下一只。 凯风取下自出生以来便戴在皓腕上,从未摘下的那串淡青色玉石手链,戴到沙立的手腕上。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了。”她柔滑的掌心紧贴着沙立的手,与之深情对视,“我现在,将它交予你。” 忽然,她的语气一转:“你若是敢将它弄丢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哼!” 沙里看着手上那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青光的手链,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凯风的体温,心头一暖,动情道: “除非我死,否则......” 他话未说完,旋即被一根青葱玉指抵住。 “不许胡诌瞎说!” 沙立看着凯风因佯怒而鼓起的香腮,只得傻傻一笑。 “对了!” 他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腰间拿出“寸宇”,自其内取出一个物事,一个两头皆呈球状的透明晶状体。 “凯风,这个给你。” 凯风接过这个看起来有些奇异的物事,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后,依旧满脸疑惑地问向沙立: “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道。”沙立轻轻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它对我而言可能很重要。” “哼!我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就送我这个这么丑的玩意儿,真小气。” 她嘴上虽如是说,但手上却是很麻溜地将东西收起。 沙立轻笑一声,看着凯风俏皮的模样,忍不住将她的身子双手紧拥。 凯风并不抗拒,任由沙立紧紧抱着。感受着怀中的柔软,沙立也是动了情,在凯风那吹弹可破的粉颊上深深一吻。 凯风的俏脸此时已变得如娇花般嫣红,急促的喘息却是吐气如兰。 沙立心魂更受激荡,霸道地将亲吻之处移向少女的朱唇玉齿。 夜空之上,一朵薄云轻掩月色。 第六十二章 罗思宇 翌日清晨,沙立结束一夜的修炼。收了功法,前往药房见过薛岐,而后来到前厅。 “沙兄弟,你可算起了,可是叫我好等。”罗索一看到沙立便自座椅上站了起来,轻摇折扇,风流俊雅。 紧接着,他收起扇子,换了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用力拍了拍沙立肩头:“老实交代,这么晚才起,昨晚都干啥去了?” 沙立手捏下巴,似是在认真回忆。 “也没干嘛,就是花前月下,吹吹风啦。” 沙立煞有介事地说完这一句,眼角余光瞥向与陟岵一同站着的凯风,却被她白了一眼。 “对了罗兄,你来此一定有要事吧?我记得今日你可没有执勤任务。”沙立想要马上切换话题。 “我虽没有执勤任务,却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任务,还是和你有关。”罗索神秘一笑。 “和我有关?难不成,你要带我去见大司徒?”沙立稍加思索便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啪!” 罗索一扇子拍在沙立肩头。 “你就不能多猜几次,好让我爽一回?每次都这样。”罗索佯怒道。 “那好。罗索兄是想邀我到那‘翠色烟雨楼’看风景吧?”沙立一脸的虚心求教。 罗索:“......” “陟岵兄,你也要一道去吗?”沙立本是想连着陟岵一起打趣。 “我就不去了。我来是要找凯风一道去调查近来频发的岛民失踪之事。”陟岵没有参与两人“暗含深意”的对话,而是面带凝重道。 “岛民?是元者吧?”能让凯风与陟岵参与探查的案子,想来不是因凡裔所起。 “已经第三起了,都是些独自修炼的元者。据知情者来报,修为都不低,皆在通元境以上。”凯风和陟岵对视了一眼道。 “竟有这等事......”沙立有些惊奇。 “好啦!有他俩在,再大的案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沙兄弟,我们可该走了,我家老头子还等着你呢。”罗索竟是开始催促起来。 “说的也是!” 四人不再耽搁,分了两批各自行事。 “话说罗兄,是大司徒让你来接的我吗?我的面子已经这么大了么?”沙立厚着脸皮问道。 “你第一次到我家,或许不太识得路,就由我带你一程吧。”罗索瞥了沙立一眼,“父亲,也曾数次向我提起你。” “原来如此!” 沙立点点头。有些话,点到即止,听者自明。 由于并不急着赶路,一路上罗索也是与沙立说了不少罗家与其余大家族的一些奇闻秘史,总算让沙立对奇元岛的这些名门望族有了些了解。 总的来说,奇元岛四大家族中,吴家因为历史原因地位最为尊崇,是奇元岛内最具话语权的家族。肩负着协调岛内其余三大家族势力平衡,仲裁岛内各个大小家族矛盾的历史使命。 阎家世代勇武,每一代都有天骄人物出现。又兼族内修炼之风盛行,不少族人甚至将修炼作为人生第一要务。故,阎家的家族实力实际上已是奇元岛最强。关系奇元岛生死命脉的岛卫,各个重要的职务也大多由阎氏族人出任。 王家为奇元岛首富之族,锦石、元晶、铜铁等与元者息息相关的材料开采与炼制大多出自王家手笔。王家还掌握岛内商贸规则的话语权,如元晶等物的交易细则,皆由该族所定。 罗家世居岛西,数千年来一直是岛西望族。与其余三大家族略有不同,家族内崇尚教化,尊古仰贤,诗礼传家。奇元岛内每一任大司徒皆出自岛西罗家,一代代的罗家大司徒是奇元岛文化传承与精神世界构筑的引路人。 故,大司徒在奇元岛读书人眼中,是学界巨擘,亦为当世大贤。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贤者不喜舞刀弄枪,罗家的元者数量竟是四大家族中最少的。 听完罗索的高谈阔论,沙立简单分析了一下四大家族的实力。吴家最尊,阎家最强,王家最富,而罗家......格调最高? “沙兄弟,你在想什么?莫不是觉得我罗家在四大家族中较为弱势?”罗索见沙立听完他的介绍后一言不发,遂有此问。 沙立下意识地稍稍点头,随后又觉得有些失礼,连忙道:“四大家族,各有千秋,都是奇元岛不可或缺的存在,孰强孰弱,实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诉之。” “哈哈!沙兄弟不必如此客套。”罗索撑开折扇,凑近沙立耳边,“实不相瞒,我罗家虽然元者数量不及其余三家,可整体实力比之阎家并不弱多少哦!” “哦?竟是这般?”沙立的确有些意外。 “不知不觉已是到了,沙兄弟,我们进去吧。” 沙立抬头一看,罗家大门已在眼前。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堂堂四大家族主脉的府第门面,竟是这般古朴简素。匾额上以雄浑苍劲的笔力镌刻的“岛西罗家”四字,让所有初临罗家之人皆感受到沧桑厚重的气息。 沙立由罗索领着进入罗家大门,门卫见来客由少家主亲自接待,瞬时肃然。 与古朴的大门不同,罗家府第之内别有洞天,很是开阔,各式建筑次第坐落,许多来客初见会有目不暇接之感,皆叹:不愧世家望族所在。 “沙兄弟,父亲大人有言,直接引你到他书房,我这就带你过去吧。” 听完罗索所述,沙立略感疑惑,但未过于在意。 “一切听罗索兄安排。” 两人行至罗思宇书房,罗索前去支会其父客至,沙立则独留书房。 罗思宇作为岛内大学问家,书房之内自是书架林立,堆满了各式古籍,然有一点却让沙立不解。 宽敞的书房内,竟是找不到一件古玩,连装饰的书画几乎都看不到。除了挂在书案背后的那一副对联,和悬在对联之上的那一幅画。 一副对联分别书着: “ 宁为天孤鹄, 不做笼中虎。 ” 而画中仅仅用素笔勾勒出一位女子之像。笔画线条虽简洁,然整幅画却神韵十足,宛若活人。可见作画之人不仅技艺高超,作此画时必定也倾注了不少心血。 画中女子自是极美,却不似寻常女子之柔美。一双凤目竟是暗含威势,眉宇之间英气显露。琼鼻挺秀,虽是笔墨所绘,却难掩其一丝桀骜。 恍惚间,沙立只觉画中女子有几分面熟,可确是未曾见过。 人皆言,男孩子长相随母亲。罗索虽也算得俊雅风流,可样貌与画中女子竟无半点相似。难不成画中所绘,竟不是罗思宇之妻? “哈哈!老夫俗务缠身,倒是叫沙小友久侯了。” 耳边传入的是温和厚重的声音,沙立连忙转身。只见一中年男子长须花白,右脸之上,两道细长的疤痕横贯鼻子山根与眼皮,直至眼角。却是其曾于苍穹顶上见过的大司徒罗思宇。 沙立上前作揖道:“晚辈见过大司徒。” “欸,小友不必多礼。我知道你是犬子索儿之好友,若不嫌弃,喊我一声罗世伯即可,呵呵!”罗思宇扶过沙立,温和地道。 “罗世伯,晚辈斗胆了。”沙立竟也不客气。 “哈哈,该当如此!该当如此啊!”罗思宇看起来很是高兴,拉着沙立落座。与彼时苍穹顶初见时的儒雅神秘,此时的他在沙立看来却是随和多了。 沙立此时方才注意到,罗索并未随同而来,也不知是另有它事,还是罗思宇不允跟着。两人座位正好对着书案,沙立不觉间目光又再次被那副对联所吸引。 “贤侄可是对这几个字有些兴趣,可否品评一番?” 罗思宇见沙立在苍穹顶独对四大族长时,言谈间引经据典,极有见地。又听罗索说过,沙立喜好读书,经史子集或杂谈志异之书无所不读。与自己年轻之时,倒是有几分相仿。遂想着以此开题,拉近两人的距离感。 “晚辈才疏学浅,于书法一道,确是一窍不通,不敢妄评名家手书。”沙立恭敬道。 “欸,小友不必过谦,但说无妨嘛!”罗思宇坚持。 沙立拗不过,认真细视之后,缓缓道:“此副对联,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显然用笔之人功力已臻化境。” 罗思宇抚须轻笑,却不知是因为沙立的点评甚合他意,还是由于沙立所言见地太浅不禁好笑。 沙立好像并未注意到此,自顾自道:“只是,有些美中不足。却不知是不是书写人彼时心绪过于激荡,在回锋之时,用力过猛,以至于整幅成品,略失浑然。” 沙立话一说完,随即看向罗思宇,却见他脸上已是渐渐失去笑容,连抚须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沙立有些不解,在心里暗道:“糟糕,只顾着品评书法,却忘了这副对联可能出自大司徒手笔。难不成小老儿竟是脸上挂不住,生气了?” “无知小辈,胡乱置评,实感汗颜。” 沙立向罗思宇微微拱手,却不见他回应。抬头一瞥,后者正盯着那副对联,有些失神。 “贤侄,你是愿做那困于一域的猛虎,还是那孤苦无依的鸿鹄?” 许久之后,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尴尬,罗思宇才终于回应了沙立,却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第六十三章 秘典阁之禁 对于罗思宇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沙立一时不明所以。又看了看罗思宇有些失神的双目,轻轻唤了声: “世伯?” 罗思宇立时回过神来,看着沙立,两眼焕发精光:“追忆往事,一时失神,倒叫贤侄见笑了。呵呵。” “晚辈不敢!”沙立恭声回了一句,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又瞥了那副对联一眼,接着道:“世伯唤我至此,定是要与我交代那秘典阁之事吧?” “正是!”罗思宇抚须问道:“你可知那秘典阁是何所在?” “秘典阁是珍藏奇元岛最珍贵的古籍与绝密文献所在,寻常人不被允许进入,乃是岛内一处禁地。”沙立对秘典阁的了解的确仅限于此。 罗思宇面色如常,显然已是猜到沙立有此一答,微微点头道:“秘典阁的确是岛内重地,若无我司徒府特制的通行令牌,闲杂人等不能擅入。” “然而,即便有人持牌过了守卫那关,也未必能在秘典阁查阅文书,甚至......”罗思宇微眯双眼,神情凝重了几分,“连秘典阁都进不去。” “这是为何?难不成,这秘典阁内还有司徒府设下其他限制?”沙立刚说完便觉不对,司徒府既然已发给通行令牌,又何必多此一举。 罗思宇摇头道:“秘典阁之所以为禁地,非是我司徒府所禁,乃是秘典阁自身所禁。” 沙立听完更是不解,试探性地问道:“依世伯之意,这秘典阁本身就能阻止外人进入?” “更准确的说,是筛选。” 听到罗思宇的肯定回答,沙立越发感到新奇,秘典阁一座死物,居然还能鉴别访客资格。 “秘典阁初立之时,便被设下了禁制。这个禁制,莫说是我,即便合四大家族之力都无一丝破解的可能。” “禁制?”沙立在心里默念,随即想起在古籍上看过,这类为了实现某种目的而对人或物设下的某种禁阻制约。 不过罗思宇言称合四大家族之力都未能破解,这就有些骇人听闻了。那可是四大家族的合力啊,而不仅仅是四大家族族长而已。 “世伯,究竟需要什么样的资格,才能得到秘典阁的认可。” “很简单!只需有一项能力达到要求即可。”罗思宇莹润的双目盯着沙立一字一句道:“那便是,心之力。” “心之力?” 沙立在心里打了几个问号:“这是个什么神奇的玩意儿?听都没听过?莫不是我的书都白读了?而且师父也没教过呀!” “心之力是我个人的叫法,你或许没听过。”听到沙立的轻咦,罗思宇很是淡然地补了一句。 沙立:“......” “简而言之,心之力并非一种纯粹的能力,乃是多种能力甚至天赋的综合体现。涵盖了悟性、智慧和魂力。” “魂力?” 沙立心间又打了个问号:“这又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即为元者,你应当知晓人有魂,魂力可以简单理解为灵魂的强大程度。”罗思宇不厌其烦地解释沙立时不时发出的疑问。 沙立点点头,接着问道:“那这个所谓的心之力,之于元者到底有何用处?” “或许无用。” 沙立:“!?” “或许也有用。” 沙立:“......” “心之力,在我看来其最大的用途,在于能够探究我们所处的世界的最深层次的奥秘,了解万事运行之轨迹和原理,从而有机会窥探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触及的领域。”罗思宇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目中,此刻竟是浮现了极深的复杂之色,语气沉沉地道:“神之领域!” “神之领域......”沙立亦是口中轻念。尽管对这几个字的深意不甚了解,但听起来好像蛮厉害的样子。 “说它没用,只因老夫刻意锤炼心之力已有些年月,如今修为已臻归元之境,并未感受到心之力对于元气境界的提升助益有多大。 然而,说它有用,却也是空穴来风。随着心之力的增强,对自身元气的运用也会比之前更加流畅,元技之威力也更强些。” 沙立在心中暗道:“还有这等事?听起来这心之力也不算太鸡肋。” “不过,这心之力的修炼却是比元气还要难上十倍不止。毕竟,智慧或许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获取,但悟性和魂力除非机缘巧合,否则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寸许提升。” 沙立听完有些目瞪口呆,暗中思量,要修炼这个心之力,是不是有些虚无缥缈。 同时心中也是涌出一个疑惑,不禁问道:“世伯,这秘典阁禁制以心之力筛选访者,心之力又如此难以修炼,难不成这么多年来,只有您老一人能进入秘典阁?” “呵呵,自然不是。”罗思宇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可很快便消逝。“天生悟性高,魂力强者,心之力原本就不低,这些元者,是具备资格进入秘典阁的。” “一般而言,若是元者能在十六岁前破入真元境,是有可能在心之力上满足入阁条件的。至少,能进入第一层。” “第一层?莫非这秘典阁还有很多层?” “不错。秘典阁共分三层。第一层存放的是浩瀚的古籍与文献资料,除了记载奇元岛的古史秘闻,各大家族的兴衰史外,还有一些上古秘闻,或是一些事关岛外世界的秘典。而你的职务,便是担任这第一层的执事。” 罗思宇的话让沙立有诸多不解,随即问道:“不是还有两层吗?其他两层存放着何物?” 罗思宇并未立时回答沙立的问话,静默许久后才轻声叹道:“非是老夫不愿告诉贤侄,另外两层存放何物,我也不知。甚至,连里边是个什么样,都未曾得见。” “竟有此事?”沙立略微一想便猜到了几分,“莫不是连世伯都无法进入第二层?” “正是!”罗思宇有些不甘心地道:“据我所知,奇元岛数百年来,竟无一人能踏足第二层。” 沙立沉默不语,显然没想到这秘典阁竟是这般“挑剔”。 “那世伯,您怎知我可以进入秘典阁,要知道我今年已经十五岁,还只是开元境。要在十六岁突破至真元境,怕是......”沙立摇头,没有说下去。 “哈哈哈!贤侄莫要妄自菲薄,别人或许不行,于你却是轻而易举。”罗思宇大有深意地看了沙立一眼道:“你从一介凡裔到如今的开元巅峰,仅仅花了数月光景,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罗思宇能点出其修炼岁月,沙立并不例外。自从在苍穹顶一战成名,他流落奇元岛之后发生的事就不再算得什么秘密,尤其对这些大人物而言。 但对于自身的修炼速度,沙立却真的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自己进境的确不慢。 “这意味着,你的修炼速度,在奇元岛历史上,极有可能是空前的。”罗思宇眼神中竟是闪着火热,“你如此天资,又有薛神医为师,想要在十六岁破入真元,即便不是十拿九稳,机会也比寻常元者大得多。” “而且......”他神秘一笑,接着道:“贤侄的心之力的强大,也是老夫生平仅见啊!” “啊?”沙立被罗思宇的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世伯何以见得?” “你于一夜之间习便得‘元锁’,非超高的悟性无法做到。 比赛之中,你沉着应变,从未令自己真正处于被动。除了强大的实力作为依仗,临场的战斗智慧自是不可或缺。 凭此便可看出,贤侄心之力之强,用妖孽来做比,毫不为过!” 看着罗思宇如数家珍地分析自己的比赛细节,虽说是在赞赏,可不知为何,他竟如何都得意不起来,甚至感到一丝凉意。 “即便如此,贤侄还是得通过测验才行,毕竟规矩可是不能坏的。”罗思宇说着便摊开手掌,一只黑色的令牌凭空出现,递予沙立道:“这道通行令牌你先收着。” 沙立接过令牌道:“世伯可是要我先去秘典阁,莫非测验题目竟出在秘典阁内?” 罗思宇面露欣赏,淡淡一笑道:“正是。你只需自秘典阁内取出一本名为《春秋正玄》的古籍,便算你通过此次测验。” 见沙立面露踌躇之色,罗思宇问道:“可是还有何不解之处?” “恕晚辈直言,这秘典阁执事,职责在何?”沙立差点就没说,总不能给访客端茶送水吧? 罗思宇竟是神秘一笑: “去看看便知。” 第六十四章 奇元宫 沙立自罗思宇书房走出,发现一俊雅公子已在等候,正是罗索。 “沙兄弟。”罗索双眉轻挑,带着沙立再熟悉不过的有些贱贱的笑贴了过来,“我家老头没为难你吧?” 沙立一本正经道:“罗索兄,身为人子,你就这般在人前称呼你父亲?” “啪!” 罗索一扇子毫不客气地拍在沙立臀上。 “你小子就给我装吧!”罗索一副看透了沙立的样子,“你小子在人前,尤其在凯风跟前文邹邹的,人还以为你一肚子墨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都是些坏水,哈哈。” 沙立:“......” “好啦,父亲让我送你去秘典阁。倒是有些路程,坐骑早已备好,随我来吧。” 罗索引着沙立到后院,一名身着劲装的家丁向他们躬身示意,旁边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飞行异兽。 此兽四脚四翼,通体呈淡青之色,却是沙立曾于奇元峰上见过的扶鹯。只是眼前这只的体型比之前所见的都要大得多,约一倍有余。 “沙兄弟你应当没坐过扶鹯,就让罗逸送你一趟吧。” “一切听罗索兄安排。” 罗索点点头,示意家丁准备出发。那家丁扯了扯缚在扶鹯身上的元气索,原本伏着的异兽竟是人立而起,舒展开全身四翼,轻轻煽动,卷起一阵不小的风。 沙立走近扶鹯,欲待接过家丁递过来的元气索,以便登上异兽之背。 谁知此时,原本还算温顺的异兽竟忽然暴躁起来,甩动着庞大的兽身,四翼狂扇,长长的尖嘴发出阵阵嘶鸣。 罗索见此忙道:“罗逸,快稳住它。” 那名家丁不愧为经验老道的驯兽师和飞骑士,只见他有节奏地甩动手中元气索,一道道安抚的元气向扶鹯传递而去,很快异兽便恢复如常。 “这是怎么回事?这畜生怎的突然发狂?”罗索向罗逸问道。 “这只扶鹯跟我多年,一直倒也算温顺。今日为何如此,我一时也......弄不清楚。”罗逸回话时却是有意无意间看了沙立一眼。 方才扶鹯的嘶鸣声中似有抗拒,也有忌惮。罗逸自能听出,只是这源头极有可能来自沙立。但沙立乃是少家主贵客,他不便直言。 “沙兄弟,要不给你换一头吧。”罗索有些不放心道。 “无妨。罗索兄莫要小瞧了我,呵呵。” “我小瞧谁,也不敢小瞧你小子啊。既是如此,你也早点出发吧。” ... 沙立坐在扶鹯的背上,宽厚的背部足以容纳四五人同时乘坐。别看这扶鹯性情暴烈无比,一旦升空,竟飞的如此平稳。它护体元气放出,将剧烈的气流隔绝在外。 沙立看着操纵元气索的罗逸若有所思。前者方才向他瞥去的目光虽然隐晦,但以他的灵觉又怎会感觉不到。 “莫不是我体内的契孤之血?”沙立想起,上古异兽大多互相敌对,难不成这种敌意也随着血脉的传承被保留了下来,连后代子孙都天生敌视对方? “沙公子,我们准备降落。” 思虑之间,飞行将毕,快的让沙立有些意外。他俯身一看,一片密集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这便是奇元宫吗?” 罗逸有些诧异道:“公子难道是第一次来此?” “的确是第一次。” “原来如此。这奇元宫是我奇元岛的枢纽所在,所有重要的官署都被设立在此。”罗逸一边操控着飞行异兽下落,一边给沙立介绍这奇元宫,“奇元宫东北角为司寇院所在,东南角为司徒府,西南角为司空台,西北角为中书省。” 随着扶鹯缓缓下落,奇元宫的布局在沙立眼前越发清晰。四座官署看起来皆偏居一隅,彼此并不相接。但仔细观之,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那是何处?”沙立指着一座宫殿问道。虽尚坐在扶鹯之上,但那座古朴却又不失恢弘的庞大宫殿,其实在沙立第一眼俯瞰时便已经注意到。 因为它实在过于显眼了,不仅占据了奇元宫近半大小,那由数十层石阶构成的底座,让其高度在一众院落中显得如此鹤立鸡群。隐约间,一层微光在其殿顶闪灭着。 “哦,那便是奇元神殿。”罗逸答道。 “神殿?”沙立轻念一声。再一观之,奇元宫的四座官署,竟是沿着神殿的四角排开,隐隐有拱卫神殿之势。方才他所感到的四座官署莫名的关联,貌似就是由这居于正中的神殿所牵引。 “沙公子,秘典阁在司徒府院内,我们直接过去吧。” 扶鹯落在奇元宫东南角,沙立下地之后,先是看了司徒府正门一眼,转身对罗逸道:“有劳罗逸大哥相送,请回去吧。” “沙公子太客气了。少家主已经交代,让我务必再将公子送回府中,我就在此等候公子吧。” “也好。”对于罗索的安排,沙立并不意外。 说明来意后,沙立被守卫带到秘典阁前,验过通行令牌,便任其随意进入,自行其是。 秘典阁乃是一座小巧的三层楼阁,底层最大,越往上则越小。最奇特的是,第三层比之前两层却小的过分,像是被生生截掉了一半似的。第二层楼阁外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虽说这三个字必是“秘典阁”无疑,可好歹也算是饱学之士的沙立,竟是认不出这几个字。虽然在记忆深处中,他貌似认得。 沙立没多想便朝着入口走去。直到走到朱红色的大门,他伸手欲推门而入,却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的双手明明离着门只有寸许之距,却偏偏无法再移动分毫。 不只是双手,连带着头、脚、身躯乃至于眼睛都无法挪动,就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巨大力量生生地定在原地。 “不好!”沙立心里升起一丝恐慌,毕竟这种状态无异于任人宰割,“是谁?” 他拼命催动体内元气,可平日里随他一念而动的元气此刻竟是毫无动静,仿佛也被这股力量死死地压制着。 沙立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平日里虽对任何人都谦恭有礼,但骨子里却极其排斥自身受制于人。正当他欲待运起万兽神诀,想要依靠躯体力量强行挣脱时,一股苍茫的气息向他袭来。这气息神秘而圣洁,没有丝毫侵略性,似是在安抚着他。 沙立停止了挣扎,任由这股似乎在对他进行扫视的气息在周身流转着。恍惚间,沙立看到了这样一副图景。 连绵不绝的山峰,层出不穷的奇山峻岭,一望无际的汪洋,数之不尽的亿万星辰,还有形态各异的生灵种群。 突然,轰的一声,整个一直在切换的图景却是炸开,一切重归虚无。 沙立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方才所见的一切原来皆是幻象。 他抬手,想要去擦拭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毕竟方才的确被那副奇幻的图景所震惊。 “咦?能动了?”沙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明白方才制住他的那股神秘力量已是消失,“莫非,这就是大司徒所说的秘典阁的禁制?如此看来,我也算通过了筛选了吧?” 推门而入,步行一小段路后,是一个小巧的桌椅齐备之地,看起来像是一个歇脚之处。再往里走,又是一扇对开门,紧紧闭着。 沙立想着,这应是秘典阁存放典籍的所在。于是先是敲了几下门,可一直无人应答,他索性用力推开了门。 正当他想要印证屋子内的世界是否与想象中的一致时,一团硕大的黑影突然向他扑来。 “咚!” 猝不及防之下,沙立的额头受到似是某种硬物的撞击。 “哎哟!” 一声惨痛的叫声回荡在屋子内。 第六十五章 秘典阁之秘 沙立的躯体经契孤之血的洗礼,又因修习万兽神诀,即便不是真正的铜皮铁骨,亦差之不远。 可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撞击,竟是让他有瞬间的眩晕感。他以为是遭到袭击,下意识地运起元气护体,可意外的是居然提不起半分元气。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元气......”他在心里暗惊。 “哎哟!这是哪个孙子,平白无故偷袭老子,哎哟......” 听到咒骂声,沙立回神一看,不禁有些愣然,彷佛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如此肥胖之人! 陟岵在沙立见过的人里边已算得体型硕大,可与眼前之人比起来,简直可称得上“娇小”。三四个陟岵竖着黏在一起,或许才能与之相较。 看着瘫坐在眼前的那一大团活生生的肉,沙立开口道:“这位前辈。” 那人闻声,停下了不断揉搓额头的动作,抬起了头,沙立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只见他头顶上胡乱结了个发髻,或许是平日疏于打理,还是有不少长发挣脱束缚凌乱地披散开来。脸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看起来也是参差交错。他的脖子本来也许并不短,但由于过于肥胖的缘故,看起来竟是显得很是短粗。眼睛也是被脸上的肉挤得只剩一条缝,听到沙立的声音这才奋力地想要睁开。 “你是何人?又是来问逆兽潮劫的么?” 与肥胖浑圆的身躯不同,他的声音竟尖细得出乎沙立的想象。但有一点沙立始终没搞明白,这人明明是对着自己说话,为何眼睛竟是看向......门扉? “晚辈沙立,奉大司徒之命来此。” “大司徒?你是沙立?”男子听到沙立自报家门,声音高了几分,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可竟没能立马起来,“快,扶我一把。” 沙立上前搀扶,使了点劲这才将他拉起。 “眼镜呢?我的眼镜?”肥胖男子被扶起后方才想起什么,脸上登时有些慌乱,待要蹲下摸索开来。 沙立也是四处扫视,终是在门口处寻到一副小巧的,两边并没有脚架的眼镜。“在这呢。”他喊了一声,将眼镜递给肥胖男子。 肥胖男子赶忙戴上。小巧的眼镜戴在他那宽大的脸上显得甚有喜感,鼻头和脸颊上的肉足以平稳地支撑眼镜,根本无需脚架。他用手抵了抵眼镜,眯了眯本就不大的双眼,俯身看向比他矮上一个头的沙立道:“你小子这头怎么长的?硬邦邦的,撞得我怪疼的。”说着又再次伸出肥厚的手掌,揉了揉额头上方才与沙立亲密接触而留下的突起。 沙立看着费劲地想要低头与他说话的肥胖男子,在心里默默捧腹。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前辈尊姓可是贝?晚辈未曾通禀贸然入内,以致误伤前辈,深感愧然。”来时罗思宇已告知过他,秘典阁原先已有一名执事,名为贝残梦。 男子见沙立如此谦恭有礼,本就对他并不厌恶。此刻又听他将方才意外相撞之事归罪于己,心里却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被误伤,主要起因还是在自己方才在肆意追逐某物所致。 “咳咳......”贝残梦清了清嗓子,操着尖细的嗓音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 说完他仔细打量了沙立一眼,肥厚的双掌互相搓了搓,用细弱蚊吟的声音说了一句:“这几个月来我一直猜测你的样貌,你可比我料想的要俊俏的多嘛!” 虽是轻声柔语却叫沙立不禁地全身汗毛直立。想来自己在苍穹顶一鸣惊人,他听过自己的名字倒不足为奇,可是这语态,这神情......算是怎么一回事? “晚辈......惶恐!”沙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忙道:“大司徒令晚辈来此取一本名为《春秋正玄》的书,以为资格测验,可否请残梦前辈引路。” “小立立可真是猴急,人家只比你虚长二三十岁,别一口一个前辈的叫,你就叫我梦梦吧,或者阿梦也行。” 沙立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座小山般肥大的身躯,彪悍的长相,尖细的嗓音,再加上这时不时表露的令人肉麻的娇媚,这简直...... “阿梦,带我去找书吧。” 沙立鬼使神差地叫了这么一句,说完连他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好嘞!小立立随我来。”贝残梦喜笑颜开,长满肥肉的脸挤成了一团。 “等等!”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向四周扫去,“哈,原来掉这了。”说着便自地上捡起一只带着细长手柄的扑网。 他领着沙立往前走去。沙立一进门就已经注意到,秘典阁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十二根两人方可合抱的青色圆柱顶立在屋内边缘,围着屋子正好排成一圈。宽阔的地面中部是下陷的,或许是人为造出的室内地下广场。只是刚进门时离得太远,沙立未能看清其构造。 就当他们没走几步时,一团青光自他眼前慢悠悠地晃过。沙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睛复观之,果然是一柔和的光团,形状像一团火球,在半空中飞舞出诡异的曲线。 “阿梦你看,这是何物?” 听到沙立的问话,贝残梦转过硕大的身躯,看了一眼正朝他眼前飞晃而来的光团,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道:“噢,这个就是,等等......” 贝残梦忽然睁大了细小的眼缝,兴奋道:“是它,是它......就是它!” 沙立被眼前的一幕弄有些不明所以。没等他发问,贝残梦那肥大的身躯已是向他这边扑来,向那团青光挥动着扑网。 第一扑竟是无果。那团青光彷佛颇具灵性,像是有意避开了他的追捕。贝惨梦并不死心,继续往前追去。起手,前扑,再次无果。 虽然不明白那团青光是什么,也不知道贝残梦为何要捉住它,沙立还是跟着贝残梦的脚步前进。 “哈哈,总算是抓住你了,看你还跑不跑,小机灵鬼,可把你爷爷折腾的够呛。” 看着贝残梦手中扑网里沉寂下来的那团青光,沙立一阵好奇。这网像是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专门针对青光这类存在。 他原想上前向贝残梦询问缘由,可他迈出几步后,竟一时将疑问抛诸脑后。原来一路行来,他们已是到了地下广场的边缘,沙立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一时难以言语。 宽广的地下广场内,密密麻麻地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光团,有白色、青色、蓝色、红色等。每一类光团的形状和大小也不尽相同,连亮度都各有差异。 各类光团彷佛自动划分出各自的活动区域,彼此间泾渭分明,就像一个个由光团组成的小国,老死不相往来。 其中有一块区域的光团,忽明忽暗。其明时,亮度为全场之最。其暗时,却又几不可见。然而,也正是如此,反而使其在众多的光团国度中鹤立鸡群,引人瞩目。 “梦梦,这......这是什么?”沙立一时语塞。 贝残梦循着沙立的目光看去,又回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沙立一眼道:“怎么?大司徒没跟小立立提过秘典阁内的构造么?” 沙立想了想,如实道:“的确有提过。大司徒说,秘典阁第一层存放的是各类古籍、史书、秘典等。可是眼前这......难道,此处并非大司徒口中的第一层?” “此处的确是秘典阁第一层。”贝残梦带着肯定的神色道:“这些光团,就是大司徒所说的那些东西。” “什么!”虽然已是有了七八分猜测,但沙立脸上依旧难掩惊色,“你说这些光团,就是所谓的古籍、秘典?” “没错!这就是奇元岛的秘典阁之秘。” 第六十六章 神秘光团 “秘典阁之秘?”听到贝残梦的亲口确认,沙立脸上的惊异之色更浓,“那,这些秘典,怎么会以这副模样存在。” “大惊小怪,先随我来。”贝残梦习惯性地白了沙立一眼,显然这种问题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他晃着臃肿的肥躯,当先自楼梯往下走去,沉重的脚步与木制阶梯的亲密碰撞产生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上半层空间。沙立则紧随其后。 “这一片呢,就是古史区咯,启元岛的历史,四大家族以及岛内各大排得上号的家族的陈年旧事,都可以从这里查看。”还未完全落地,贝残梦短粗的手指指着最靠近楼梯口的那一片区域对沙立说道。 沙立随其指示看向那一片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光团的区域,方才在上半层地面时他已经注意到,这片区域在整个下半层所占据的空间最大。里边所缓缓漂浮着的光团颜色深浅不一,但基本都呈现黄色。大区域中又貌似分出许多个小区域,规模也各不相同。 沙立想要贴近些,以便看的更仔细点。 “嗞!” 他没走几步便遭到一股强劲的斥力阻挡,脸部仿佛与一面无形的屏障来了个亲密接触,随后全身上下竟不由地一顿颤抖,心口忽然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之后,竟是短暂的麻木感袭向全身。 “哈哈,忘了提醒小立立不要靠这么近了,小心被电着,哈哈......” 沙立自麻木中很快恢复知觉,转头瞪了因为幸灾乐祸而脸上挤成一团,浑身肥肉皆在抖动的贝残梦一眼,满脸的郁闷之色。 什么叫忘了提醒,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多少人因为事先不了解情况而中招过,没准当年他第一次来此时也曾吃过这个亏。 “哼!”沙立有些不满地将头扭过,目光重新聚在方才吃瘪之处,却惊奇地发现,原本一无所有的虚空,此时竟凭空出现了一面淡黄色的屏障,上面密布缠绕着细小的雷电。 两息之后,淡黄色的屏障方才缓缓隐去,彷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莫非也是一种禁制?”沙立轻声疑惑。 “正是!小立立还不算笨嘛!”贝残梦操着尖细的嗓音向沙立走来。 沙立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这叫‘心雷禁’,用于保护禁制内的光团,也防止光团自行逃逸而出。”贝残梦似乎想挽回沙立的欢心,耐心地解释,“你将手掌缓缓地探出贴近禁制,心中只需想着,你想入内。除此之外,不要怀有其它任何念想。” “就这样便能进去?”沙立有些不信。 “当然不是。这只是方便禁制查验你的心之力,若是心之力不合格,你依旧无法进入。” 贝残梦一脸认真的模样并不似在说笑,沙立打算相信他一回。他缓缓探出手掌,仔细估摸着“心雷禁”所在,贴了过去。 这一次,淡黄色的屏障并没有出现,仿若电击的感觉也没有出现。沙立只觉得手掌受到较为柔软的阻滞,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包裹在某种密度极大的液体中,让你怎么也挣脱不了。随后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其手掌,窜上其手臂,渐而游遍全身。 数息之后,手掌上的阻滞感消失,沙立顺势将步子迈出,身体忽然闪现一团柔和的光,像是正在穿透某个屏障,最终顺利进入了禁制之内。 而后,他身后又是一阵光芒闪现,贝残梦那肥胖的身躯也是挤了进来。 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光团区域,沙立猜测,他们之间必也存在着无形的屏障,将彼此划分开来。或许只有外物触碰时,那个屏障才会显现而出。 他走近那黄色光团最为密集,颜色也最深的区域,伸手探出。这一次,竟然并未感受到多么大的阻滞便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屏障。紧接着,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识海,古老,沧桑,毫无人性。 “认证通过,可阅读奇元岛史。” 沙立并没有进入屏障内,而是继续探索其他区域。 “认证通过,可阅读岛西罗家史。” “认证通过,可阅读岛东王家史。” 虽然确认了心中所想,沙立心中仍然存在一个困惑,随即向贝残梦问道:“若是这奇元岛史也就罢了,为何岛内的各大家族史也存放于此?且不论其余家族,四大家族应该是有能力修撰自家的家族史吧?” 贝残梦眯了眯本就不大的双眼,看了一眼沙立,说道:“四大家族当然有能力修撰各自家史,莫说四大家族,岛内稍稍有点名望的家族都能做到这点。” “只是......”他睁开眼缝,原本看似呆滞的双目竟变得颇为有神,“你认为各家族自己修撰的历史真实度又有几成?” 沙立一时语塞。 是啊,且不说岛内各大家族繁衍传承了这么多代,其间发生过多少不为人知的血腥之事。仅是各族为了提升家族名望地位,增强家族后代子孙的归属感和荣耀感,随手杜撰和夸大之事到底有多少,都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变得模糊难计。甚至有些曾经的黑白颠倒,张冠李戴之事,到现在也是难以辩驳。 历史是真实的,不管你接受抑或不接受,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而史书,那就难说了。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能保证,这秘典阁中的史书,也是绝对真实的呢?”沙立又问道。 “你可知,这些光团是何物?又是从何而来?”贝残梦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沙立本想说,这些光团难道不是秘典阁的执事所造的吗?可是想想便觉得不妥,此处光团数量如此庞杂,书典数量浩如烟海,不知经历多少代人,多少岁月方才累积而成。 而据他所知,秘典阁常年所设执事,不过两三人而已。凭此,绝无可能造就眼下之规模。 “还请赐教。”沙立虚心道。 “我也不知。”贝残梦摇头一叹。 沙立:“......” “我来此任执事一职,已有二十余载,这些光团到底是何所造,从何而来,我至今都未能弄清楚。”贝残梦说起此事,唏嘘不已,“我只看到,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多出一些。” “难道说,这些光团......”沙立一脸难以置信地扫过那些光团,“这些光团竟都是凭空诞生的?” “虽然很荒谬,但事实确是如此。”贝残梦布满肥肉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之态。 沙立:“......” “你看那一团。”贝残梦抬手指向奇元岛光团所在的那一片区域中黄色最淡的一个光团,“这一光团便是在我亲眼见证下所诞生的,它就这么......这么在我眼前,自那虚空中缓缓浮现而出,就像那传说中地幽灵一般。”虽是亲眼所见,可他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是一副不可思议之状。 沙立看向那片区域中其他的光团,每一个的颜色比贝残梦方才所指的那一个都要深。他若有所思,问道:“是不是光团的颜色越深,说明诞生的年月越久远?” “针对这片区域,的确是如此。” “那你所亲见的光团,自诞生之日到现今,已是过了多久?” “十五年。”贝残梦没有过多思索便出口答道。 “十五年?”沙立很是意外,“难不成每一个光团都是十五年才诞生一个么?” “并非如此。史书区内,光团倒是每隔一段时间诞生一个,每一个光团之内所含信息多寡亦是难以估量。而有些区域,其光团诞生的时间根本无法预估。”贝残梦看向另一片区域,“譬如那一片,已是多年未有青光诞生。” 沙立将视线转移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由无数团青光所聚成的区域。与史书区明显不同的是,那一片区域的所有光团,颜色的深浅几乎是一致的。 “那是什么?” “那里便是古籍区。”贝残梦耐心地解答:“里边的古籍包罗万象,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农林医药,功法元技,几乎无所不包。每一部古籍的成书时间,都在十万年以前。” “十万年前?”沙立心下一惊,如果贝残梦所言无误,这说明古籍区已至少十万年没有新的书籍诞生,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你如何得知?难不成古籍中还都记载了成书时日?” “呵呵,即便那些古籍中当真都记载了相应文字,凭我之能,想要窥探,无异于痴人说梦。”贝残梦摇摇头,自嘲道。 “这是为何?”沙立很是不解。 “大司徒令你寻找的《春秋正玄》就存于古籍区内,你稍后去寻,便知是为何。”贝残梦指着这半层边缘角落说道:“看到那边的书架了么?上边存放的是秘典阁每一代执事任职期间所做的记录,总称《秘典阁日志》。最早一条记录可追溯到十万年前,而关于那片区域出现过变化的记载,竟是一片空白。” 沙立虽有不少疑惑,但此时并非刨根问底的好时机。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片的光团区域,最终落在那一开始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个片区。 “那些一闪一灭的光团,又是什么?” 第六十七章 修习的法门 “那些......”贝残梦看了一眼沙立所指的那片区域竟有些迟语。 沙立很快便捕捉到贝残梦脸上的踌躇之色,心下一奇,莫非这片区当真如此特殊,竟让这原本知无不言的死胖子如此讳莫如深。 “莫非......”沙立将身子贴近贝残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轻视,“连你都不知道那些是个啥?” “瞎说!”贝残梦白胖的脸霎时一红,“谁,谁说我不知道,那些是......” 一句话没说完,他眸子一转,顿了顿,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小立立,你是在套我的话啊,啊?” 沙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打了个哈哈。 “告诉你倒也不是不行。”贝残梦晃了晃手中的扑网,走向那古籍区。 沙立脸上闪过一丝意动。 “只要你完成大司徒的测验,真正成为秘典阁的执事......”贝残梦将扑网伸向古籍区内的那些青色光团,顷刻间,淡青色的“心雷禁”屏障显现而出。然而这屏障并未阻隔扑网,而是在半息之后将扑网囊括而入。扑网中的那团青光,立时挣脱而出,于那片区域中寻一块空间悬浮着。 “我便告诉你。”贝残梦收回扑网转身对沙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沙立还是第一次看见贝残梦如此庄重的神色,可不知为何,总感觉配合他那肥胖的身躯,有些......喜感。 “一言为定!” 沙立很干脆地说完这一句,便走向那片青光片区,准备进入。 “小立立先等等,先给你提个醒儿。里边的古籍并非人人可读,本本能读。若是心之力不够强大,强行读取,可是会出事的。” “会有什么事?” “额,轻者气血逆行,神识受损。重者......”贝残梦拍了拍脑袋,“变成白痴。” “小立立要是变成白痴,可是再也没机会进入这秘典阁咯!” 沙立在心里默念:“死胖子,你才是白痴。”可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请教道:“如何判断哪些可读,哪些又不能读?” “看到那一个光团了吗?”贝残梦神秘一笑,指着一个光团道。 沙立此时方才发现,那个光团竟是青色光团群中亮度最高的一个。不仅如此,其余所有光团竟像是围绕它,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 “至今为止,到这座秘典阁来的人,没一有人能读取这个光团,连稍稍靠近都无法做到。”贝残梦轻轻摇头,显得有些遗憾,“其余的青色光团,离它越近的,便越是难读。” 沙立微微点头。贝残梦眯着眼睛,摸了摸本就不长的山羊胡,问道:“小立立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可以一并解答” “多谢阿梦,知道这些便已足够。” “当真,没有啦?”贝残梦睁开眼睛继续问道。 “没了。” 沙立的回答很是干脆。他缓缓抬手穿过了“心雷禁”,准备着手去寻找那本《春秋正玄》。 “糟了!”他刚挪动脚步便突然想起什么,“这么多光团,到底哪一本才是《春秋正玄》?” 沙立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贝残梦,可以感知到后者正摸着他那几根山羊胡,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才把话说的太满,再向那胖子询问必会遭其挪揄。”沙立看了看那密密麻麻有序排列着的青色光团群,“难不成,要一个个探查?” 沙立仿照进入禁制的方法,自外围开始,一个个亲手探查那些青色光团。 《齐民要典》、《富国三论》、《黄帝外经》、《神国之曲》,当一个个古籍的名字在沙立识海中浮现,他却一次次露出失望之色。 “如此下去,可不是办法。”沙立确信一定有特别的办法可以很快寻到特定的古籍,若是每一个来此查阅古籍的人都这般查找,那得寻到猴年马月? 他又回头瞥了瞥贝残梦,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再去问问后者。 “等等!”他识海里闪过一道灵光,“莫非......” 沙立缓缓闭上眼睛,探出神识,进入冥思状态。 禁制之外,贝残梦看到沙立这副举动,竟是突然停下了摸须的动作,嘴里喃喃道:“他居然......” 在一片无垠的黑暗中,无数的青色星芒点缀其中,飘渺浩瀚。这是沙立识海中出现的幻境。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春秋正玄”,识海里很快便只剩下这个念头。 也不知其神识在那片无垠的黑暗中徜徉了多久之后,在那浩瀚青色星海中,有一颗青星的光芒越来越亮。不久之后便在所有青星中一星独耀,掩盖了群星的暗淡的光辉。 “是它。” 沙立睁开双目,朝着识海中那颗最亮的青色星辰所在方位走去,缓缓伸出手掌。 “《春秋正玄》”沙立默念出现识海中的书名,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天之常道,相反之物也,不得两起,故谓之一;一而不二者,天之行也。阴与阳,相反之物也,故或出或入,或右或左,春俱南,秋俱北,夏交于前,冬交于后,并行而不同路,交会而各代理,此其文与!” 这部《春秋正玄》洋洋洒洒数十万字,沙立虽悟性惊人,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这书读通吃透。好在罗思宇的测验只是让他将这部书带回去,所以他只需先将其印在识海即可。 做完这一切,沙立并未打算停留,而是准备转身朝禁制外走去。 可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闯入其识海。时强时弱,若有若无,却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沙立向四方环视,此处除了贝残梦之外并无他人。而这个声音显然不是贝残梦所发,那究竟是何人。 恍惚间,他的目光停留在青色光团群最中心处的那一团青光上,一时间竟挪不开眼了。 只见那原本安安静静悬浮着的青色光团,此刻竟是闪烁起来。一明一暗间,极富节奏感,仿若人类的呼吸。而那呼吸的节奏,正好与传入沙立识海的声音的起伏相吻合。 沙立被声音所引,双脚不受控制地迈出,一步步靠近那最中心的青色光团。 终于,他穿越了青色光团所组成的群落,来到了那颗呼唤着他的光团前,伸出手,缓缓地贴近着它。 “小立立,不要碰它!”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沙立识海响起,让其瞬间清醒了过来。 深深看着眼前的光团一眼,沙立瞬时缩回了手,将视线转移。 “快出来吧!”贝残梦在禁制外向他呼喊,沙立依言走出禁制。 “你这小子也太大胆了,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了,很多古籍你现在还无法阅读,不要强行尝试。可你倒好,竟想直接读取最中心那光团。” 贝残梦有些心有余悸地埋怨着沙立,看到沙立并没有回话,接着问道:“不过,你居然能接近那个光团,倒是让我大吃一惊。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俯下身子,贴近沙立的脸问道。 沙立往后退了一步,想起方才识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贝残梦向四周环视,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什么声音?你可别吓我,这里明明只有你我二人。” “或许,我方才记诵那《春秋正玄》,颇耗神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沙立看着贝残梦不似玩笑的神情,摇摇头道。 贝残梦点了点头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不过你小子也是个怪胎,居然这么短时间内就将《春秋正玄》记录下来了。要知道,一般的开元境元者,要记这几十万字,怎么也得三四个时辰。” “哦?我用了多久?”沙立好奇道。 “让我想想。”贝残梦摸了摸他的山羊胡,“自你找到《春秋正玄》的光团,到离开它,前后不过......” 贝残梦忽然间双目圆睁,盯着沙立,像看到一个真正的妖物一般。方才他好奇沙立为何突然靠近那中心光团,一时间忘了惊叹他阅读时间如此之短。此刻仔细想来,竟觉得如此骇人。 “二十息!你......你前后只花了二十息啊!” “二十息么?”沙立虽然不清楚贝残梦为何如此惊讶,但想想,一般开元境需要三四个时辰方能记下,自己才花了二十息,确是快了许多。 “好了。不就看书快了一点么?值得你露出这副模样?我得先回去交答卷了。” 沙立托了托贝残梦夸张地张着的下巴,洒然而去。 ... 罗家之内,罗思宇拿着一块黄色的锦石,静默不语。数息之后才面露微笑,缓缓道: “不错,这正是《春秋正玄》,贤侄果然轻而易举寻到了。” 一旁的沙立听到此话,微笑点头,以示回应。 那块黄色锦石本是刻印神识之物,可将元者心中所想以文字等形式记录下来。阅读者只需将神识沉浸其中,便能读取。 罗思宇手上这块,便是让沙立当场刻印而出,以作测验结果。 “只是,我没想到贤侄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寻到这部书,看来心之力之强,尤在我预料之上啊!”罗思宇大有深意地看着沙立。 “多亏贝前辈的指点,才能这么顺利寻到。”沙立回道。 听到此话,罗思宇不知可否。 “老夫推荐你做秘典阁执事,自然是希望你的心之力越强越好。当然,若是能变得更强些,自是再好不过。” “变得更强?”沙立回想起罗思宇之前的话,“我之前曾听世伯说过,这心之力貌似还能修炼。就是不知,修炼法门如何?” 罗思宇笑而不语,拿过沙立的手,将那块黄色锦石放到其手上,缓缓道: “便在这里。” 第六十八章 切磋一下 “沙兄弟,先恭喜你啦,从现在起,你便是秘典阁的执事了。整个奇元岛有上万岛卫,可秘典阁执事只有两名,稀罕的很呐。” 罗索正与沙立并肩齐行,将其送出罗家。 沙立瞥了罗索一眼,不咸不淡地道:“罗兄若是感兴趣,可以一起来,正好与我搭个伙。” “可别!这活我可干不来。以我之能在那史书区翻翻书倒还行,要进入古籍区,怕是要吐血。况且......”罗索收起折扇,彷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况且?况且什么?”沙立还是第一次看到罗索这副表情,可怕中又带着几分肉麻,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罗索挥了挥折扇,神情里带着些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 这下倒是真的挑起了沙立兴趣,他眸子一转,似是猜出了些什么。 “莫非,与某个人有关,秘典阁的人?” 罗索听之,瞳孔不禁睁大几分。 “不会是因为,贝残梦那个死胖子吧?”沙立挑着眉毛,一脸玩味地看着罗索。 “别说了!”罗索撑开折扇挡在沙立眼前。 看着罗索这副模样,沙立竟开始脑补起贝残梦与罗索相见的场景,那画面...... 看着沙立嘴角扬起的诡异弧度,罗索抄起折扇重重拍在其肩上:“喂!你想啥呢?” “我在想,罗索兄与那贝残梦看起来还是蛮配的,至少身高......” 沙立话没说完,罗索便是一扇子呼了过来。好在沙立早有准备,灵巧地避了过去。 “你这小子,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罗索没好气地道。 “不过罗索兄,这贝残梦这般性情,想到以后要与他搭伙......” 看到沙立脸上那不寒而栗的夸张表情,罗索先是不厚道地幸灾乐祸一番,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竟是渐渐停止了贱贱的笑容。 “贝叔叔,以前不是这样的。” 看着罗索脸上缓缓浮现的追忆之色,追忆中又带着些许不解,沙立眉毛一皱,问道:“贝叔叔?贝残梦?他以前怎么样?” “贝叔叔自幼喜欢读书,奇元岛上各家的藏书,他皆是想方设法借阅到手。秘典阁里那浩如烟海的典籍秘史,是他所趋之若鹜的。他修元天赋不高,但天生心之力却极为强大。也是如你这般年纪时,便已成为秘典阁的执事。” 看着罗索脸上满满的追忆之色,沙立奇道:“罗兄与贝残梦很熟?” 罗索轻笑一声:“贝叔叔常与迟叔叔以前常来找父亲,我便会缠着他们给我讲各种古史趣闻。” “迟叔叔?”又是一个沙立没听过的称谓,“这又是何人?” “迟叔叔,是之前秘典阁的另一位执事,也就是你的前任。” 沙立奇道:“那他人呢?为何离开秘典阁?告老还乡了不成?” “他......死了。”罗索有些戚戚然地道。 “死了?”沙立有些意外。 “数月前,死于一场意外。贝叔叔也正是从那时起,性情大变,以至于......” “少家主!” 正当罗索与沙立缓行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他们的交谈。 沙立与罗索同时回身,却见两男子先后行来,容貌与罗索倒是有些相像。 “八哥,十二哥,有事吗?”罗索脸上略带不快。由他亲自在招待的客人,自然是府中贵客,罗家又是极重礼仪教化之族,有什么事也得让他将贵客送离。而看来人的架势,似乎没什么要紧之事,十有八九别有所图。 两男子中,年纪稍长的躬身道:“今日族中子弟在校场切磋,好不热闹,想请少家主前去观战指点。” 罗索双眼微眯:“族中子弟切磋元技本是常有之事,大家平日都是自行其是,为何今日却来邀我。” 那位被罗索称为八哥的堂兄罗布题抬眼瞄了罗索一眼,待看到后者有些凌厉的目光后,竟有些闪躲道:“是,是三哥让我俩来请少家主。” “既是三哥所邀,待我送完客人,过去便是。”罗索说着便欲携沙立转身而去。 “三哥还说了,务必请到沙小兄弟一同前往。”见到罗索两人准备离去,罗布题忙道。 “请沙兄弟去?”罗索与沙立对视一眼,对罗布题道:“沙兄弟是父亲大人请的客人,今日他已奔波许久,有些疲倦了。再说,你们为何要邀请他?” 罗布题转向沙立道:“兄弟们知道,沙小兄弟是岛卫选拔第一,是奇元岛年轻一辈的天骄人物。许多子弟都没能在苍穹顶一睹沙小兄弟的风采,今日知道他来到府上,都想......”他瞟了罗索一眼,“都想见上一见。” “只是见上一见?”罗索眉头微皱。 “不知沙小兄弟可否赏脸?”罗布题面带期盼地望着沙立。 “沙兄弟,你若是不愿,我这就送你出去。”罗索向沙立道。 沙立先是深深看了罗布题一眼,随后笑着对罗索道:“既是你家兄弟诚心相邀,沙立也不能不知好歹。而且,我修元时间不长,若是能观摩你们罗家的精英子弟的比武,想来也能多有进益。” 罗索看着沙立,而后微微点头,对罗布题两人道:“那我便与沙兄弟一同去吧。” 罗家的校场虽不似苍穹顶会场那般宏大,却也颇具规模。在校场入口处,左右各自立着一块牌子,一书“演武”,一书“弘毅”。 擂台上正上演着一场对战,观战席并未满座,零零散散不过坐了上百人,基本上皆是罗家的年轻一辈。可奇怪的是,众人之间一直未有过于明显的喝彩或唏嘘传出。 罗索的到来引起了全场的关注,众人纷纷向其致意。然而,更多的目光却是聚在他身边的那名短发少年身上。 感受着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隐晦的神识,沙立从中看到了好奇、殷切、友好,同时也有不屑、不服乃至嫉妒。 当然,也有人只是单纯地看看他而已。 “芷薇,他就是那沙立?看起来就是一小鬼嘛。”一身材高挑,身着淡紫色薄纱长裙的女子,看到沙立后貌似有些失望地道。 “不错!”罗芷薇依旧一身素雅长裙,静静地目视着沙立入场,“他虽年幼,但绝不是小鬼。”她话虽不多,但语气极是坚定。 “哦?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对他越发感兴趣了。”紫裙女子轻笑一声,美目流盼,典雅之气质更胜罗芷薇。 罗索与沙立一同落座。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沙立轻轻扫视了一下全场,果然发现了旧识,便是罗芷薇。两人目光相接,后者竟向他点头示意。 之前在苍穹顶擂台上,罗芷薇曾对他以命相搏,大有不死不休之势。如今却在主动与他招呼,这的确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便不难理解。罗芷薇本是高傲倔强之女子,性格要强,刚烈无比,但也爱憎分明。苍穹顶一战,她惨败之后得沙立不计前嫌施以救治,说到底终究时受惠于他。而且,两人虽有排位之争,却无生死大仇。 沙立微笑回应。 “你要当心些,有些人对你不会太友好。” 听到传音,沙立眉头一皱,看向罗芷薇,却发现后者早已挪开目光。 “谢谢!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怎么个不友好。” “哗!” 观战席忽然喧哗起来,沙立的目光投向了擂台之上。 只见原本对战的双方已是分出了胜负,只是两者尽皆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胜者左袖碎裂,肩部挂彩。而败者更是瘫倒在地,口吐鲜血,连兵刃都被折断。 “罗兄,这便是你们罗家主脉弟子的日常切磋?可我怎么看都像是生死相搏。”沙立有些不解地看向罗索。 罗索先是沉默,而后才有些无奈道:“之前并非如此。只是最近几月大家不知为何,每次较量皆是全力出手,愈演愈烈。” “我也曾向父亲提过此事,可父亲却说,比武较量,若是不全力施为,修为难以有实质上的提升。”罗索说着,竟是连自己都有些不解,“我还是第一次发现,父亲对族中后辈修为的提升......” 虽然罗索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但沙立何等听觉,自是听到了。只是,罗索的不解,亦是让他不解。 没等他细想,擂台上重新站上一人,朗声道:“接下来,有谁想上来互相切磋一下?” 说话的是罗索的堂哥罗布泊,在家族中排行第四,是今日擂台上的裁判。 “我来!” 话音传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已跃上擂台。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可满脸的虬髯大胡,看起来就像三十多的中年大汉。 沙立神识向那人扫去,发现其境界竟比他之前遇到的吴寞还要高。不过并未高出太多,因为沙立的神识目前大约只能识别出真元五品的元者修为,而那人显然并未超过这个界限。 “哟!今天这是咋了?连三哥也想耍耍?”罗布泊奇道。 “咔咔......” 被他称为三哥的罗布昊使劲捏了捏双掌手指,扭动其脖颈,道:“看到众弟兄热情这么高,我也有些技痒了。” “那三哥是想挑战哪位兄弟?该不会是二姐吧?” 不仅是罗布泊,在座众人大多皆做此想。毕竟罗布昊的修为在罗家年轻一辈中,能胜过他的也只有区区数人。除了大哥罗布庸和少主罗索之外,就是二姐罗蔷薇。 众人的目光移向站在罗芷薇身旁的紫裙女子身上,她则懒懒道:“老三,你确定要和我打?上回的伤疤可是好了?” 罗布昊眉毛一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忙道:“二姐说笑了,哈哈。” “哼!”紫裙女子轻扬。 罗布泊目光环视全场,可沙立却隐约觉得,他像是一直注视着自己。 “少主。” 罗布泊向罗索方位轻轻抱拳,众人皆是眼前一亮,他莫不是要挑战少主? “三哥是要与我切磋?”罗索笑着收拢折扇,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少主莫要玩笑。我是想问少主,你身边这位可是岛卫选拔赛第一的沙立?” 罗索与沙立对视一眼,随后道:“正是。” “我想与这位沙小兄弟切磋一下,请少主应允!” 第六十九章 彩头 听闻此话,罗索脸上的笑容登时收敛,盯着罗布昊沉声道:“三哥这是何意?” “我听闻沙小兄弟在苍穹顶时,以开元之境击败了芷薇,连初入真元的吴寞也败在他手下。如此天才,当真是前所未见。少家主知道我自小好战,但并非任何人都有资格与我一战。”罗布泊将目光移到沙立身上,“而沙小兄弟他,有这个资格。” 沙立面上不动声色,却诽腹道:“这人修炼修傻了吧?有资格就得跟你打?你罗家的礼仪教化,君子之风都修到狗身上了?” “沙兄弟是父亲大人请的客人,你这却这般求战,岂是待客之道?况且校场较量,向来只在我罗家子弟间进行,沙兄弟并非我罗家之人。三哥若是着实技痒,我陪你玩一把就是?” 罗索的脸逐渐沉了下来。虽说罗家极重礼教,长幼有序,但他毕竟是家主之子,未来的罗家之主,罗布昊此举不仅于礼不合,更是让他在沙立面前颜面有损。故,言语之间并不客气。 罗布昊貌似没有看出罗索的不快,继续道:“我罗家校场的确没有外人登场过,但我罗家家规并未规定不得在此与外人切磋。只需......”他带着火热的目光直视着沙立,“沙小兄弟肯赐教便可。” “不知沙小兄弟可否赏我个脸。” “三哥!”罗索称呼中已带着愠怒。 “罗索兄。”沙立拉了拉罗索即将伸出的握着折扇的右手。 “沙兄弟,他这是强人所难,你大可不必理会就是。” “既然来到你罗家这校场,本就得做好被挑战的准备。”沙立轻笑了一下,“再说,自成为岛卫,加入银滩支队以来,我在队内可不止一次被挑战了。” “可是......” 罗索还欲说些什么,沙立已是当先站了起来。 “要我和你一战,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罗布昊先喜后疑。 “你打算给我什么彩头?” 罗索抬头看了沙立一眼,暗道:“这小子,还真是每次都出人意表。” 罗布昊先是一愣,随后哈哈一笑道:“对对对,说的极是。这一战,若是没有彩头,岂不是少了很多看头,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说着他竟真的取出一块黄色的锦石,向沙立所在之处将其举起。 “这里边刻印着一套元技,你若赢了这场较量,他就是你的了。” “呵呵,你应当知道,我现在已是岛卫,不久前刚从司寇院天工楼挑选了若干元技。所以,你的彩头对我没有吸引力。” 沙立此话倒是并无为虚。奇元岛每一名新晋岛卫都有机会到司寇院下辖的天工楼挑选一至两套元技,同时会委派相应教习指点新人进行元技的修炼,以图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其实力。 而新人所能挑选的元技等级也仅限于能匹配其所处元气境界。沙立处于开元境,又是赛会第一,可选择两套与其境界相匹配的元技。 “沙小兄弟莫要急着下定论嘛。我罗布昊也是一名岛卫,对于天工楼所分发的元技却是再熟悉不过。”罗布昊轻笑摇头,“你虽有真元境的实力,但是那几个固执而不知变通的天工楼执事,还是会严格按照等级让你选定元技。以你目前的实力,那些元技对你而言,说是鸡肋也毫不为过。” “哦?那你这彩头竟是比我从天工楼得到的元技要强得多?”沙立有些意动。 “正是。这锦石中所刻印的,其实说是元技,倒不如说是一种秘术。” “秘术?” “这个秘术以特有的手段激发元者的潜力,可在战斗时,让其元气出现大幅度暴增。至少......”罗布昊缓缓道:“一倍以上!” “一倍以上!”即便沙立再怎么淡然,此刻也是难掩动容之色。不仅是他,在座的所有人都被罗布昊的言论所打动,皆在交头接耳。 但却又几人在听到罗布昊的描述后皆出现同一种思绪,其中就包括罗索、罗芷薇、罗蔷薇、罗布泊等人。 “三哥,你这套功法叫何名字?” 罗索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罗芷薇等几人同样如此。能在短时间内突增元气的秘术虽不鲜见,但能达到如此之大的增幅的,就他们现今所知,不过两三种而已。 其中,有一种正好为罗家所有,这就是罗索为何如此关心这套秘术的名字的原因。如果罗布昊手中的秘术正是罗家的那一套,且不说秘术本身不能外传,即便给了沙立他也无法修炼。 因为,这套秘术,是罗家专属的,只有身怀罗家血脉之人方可修炼。这是罗索从小就被告知的铁律。 “哈哈,既是彩头,那便留点悬念吧。你只需知道,这东西即便最终输给了沙小兄弟,也并非不可,家主和长老那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就是。”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看着罗布昊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罗索也不好再追问。 “怎么样小兄弟,这彩头可值得你出手?”虽是在发问,但罗布昊极为自信,沙立断不会拒绝。 “的确值得。”沙立微笑道。 “我这也算抛砖引玉了,也该轮到你亮出你的彩头了吧。” “我的彩头......” 沙立“惊鸿逸闪”使出,身转眼间身形便出现在擂台上,速度之快令罗索都流露出讶色。 “没必要亮了,因为你不会有机会得到它。而你的秘术,我,拿定了。” 罗布昊还没来得及感叹沙立的身法,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傲弄得一时语塞。 在座众人也皆是一时无语,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即便沙立天赋强绝,开元之境便能战真元。可罗布昊可是比吴寞强了不止一点,沙立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还是说,他成名之后受到太多的追捧,从而变得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了。 毕竟他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极容易在逢迎之辈不切实际的鼓励中迷失自我。 罗索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与沙立相交仅仅数月,但自认是奇元岛最了解他的几人之一。沙立虽然年轻,但心智远超同龄。加之素来谦恭,绝不是骄纵之人。 至于为何突然这般言语行事,罗索也猜出了八九分。皆因罗布昊一开始不顾宾主之礼,贸然约战。 “这小子,还有点意思。”身着淡紫长裙的罗蔷薇笑着道。而一旁的罗芷薇则不置可否。 “哈哈,哈哈哈!我本以为我罗布昊在年轻一辈中已算狂傲,没成想,你小子比我还狂上几分。不错不错!” 沙立从罗布昊的话里,从他的眼神中没有看到被轻视的愤怒,反而有几分臭味相投的赞赏和火热。 “不过,首先你最好有这个实力。否则,你的狂傲可是会令人狂笑哦。”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沙立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此战既是你发起,那较量的方式可否由我来定?” “那是自然。有何规则,你尽管提便是。”罗布昊很是干脆。 “既是切磋较量,又不是生死相搏,我们点到为止即可。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我各向对方攻击一次,一招定胜负如何?” “好!就依你。” 听到沙立的提议,罗索总算略松了一口气。沙立是他的好友,又是父亲的客人。若是他因为罗布泊一时脑热的挑战,而最终身上挂彩了什么的,最尴尬的莫过于他。即便沙立不在意,凯风也一定饶不了他。 “规则既是我定,那究由你先出手吧。”沙立向罗布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罗布昊说完,身上便爆发出一股强盛的气息。紧跟着,一团银白色的元气围绕在其周身,看起来极富质感。 “这是......金属元气?”沙立听薛岐说过,五行元气除了互相交会,发生质变,衍生出另一种元气外,也可根据元者的功法特点发生一些形态上的变化。 而眼前罗布昊所爆发出来的银白色元气,正是金属元气的一种变化形态。只是银白色的金属有好几种,沙立无法确定罗布昊所拥有的是哪一种。 “原来是真元三品。”通过元气感知,沙立最终确定罗布昊的修为境界。 随着金属元气像流水一般汇向罗布昊的右手,一把约半仗长的银白色兵器在他手中成型。看起来像是一把枪,却又不似寻常之枪。只见它由枪头、枪翼、枪柄、枪墩等部分组成,造型有些古怪。 “这难道是?”沙立想起了曾在一本古史上看过这种兵器。在战场上,这种兵器专属于骑士,冲锋时往往能给对手造成极大的杀伤。 罗布昊将元气化成这样一把兵器,难不成是要亲身冲过来,与自己肉搏嘛吗? “骑枪依在!” 随着一声极有气势的呼喝,元气骑枪脱离罗布昊之手,向沙立冲刺而来,速度之快,宛若流星。 “额?” 尽管没完全弄清对手的进攻套路,一声轻咦之后,沙立催动早已蓄积完毕的元气,迅速撑起了混元火壁。罗布昊虽然没有带着骑枪冲锋,但这一击来势汹汹,威势惊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全力一击。 “噗!” 骑枪撞击在火壁上,爆起灰白色的烟尘。 烟尘渐散,沙立的身形重新出现。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攻击了?”沙立淡淡道。 “可以。如果你还能发起攻击的话。”看着完好无损的沙立,罗布昊竟是丝毫不意外。 沙立微微一笑,想要催动体内元气。可之前一直运行无阻的元气,此刻竟是调动不起来。 “是不是感觉元气催动不起来了?”或许是沙立一直未有动作,罗布昊轻笑着问了一句。随着沙立脸上随之而现出的反应,他更是确信,脸上笑意更浓了些,“看看那是什么。” 沙立依言而动,待看清脚边之物后,双眼一眯。 “这是?” “水银?” 第七十章 两生花 一滩滩银白色的液体洒落在沙立周围的地面上,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蒸发着。看样子,像极了凡裔中的炼丹师所用的水银。 “我有一事不明。即便是水银,又怎能对我等元者造成危害?你这不是普通的水银吧?”沙立一手抚住胸口,另一只手隐晦地垂下,向罗布昊问道。 “不错!”罗布昊似是有些得意,“这是我独有的水银元气。它虽带有水银的特性,但本质上依然是元气。这水银元气经由你的肺宫窜入你的肾宫,封堵了你的元气隘口,阻塞了你体内元气运行的主要经络。以你现在的修为,没有半个时辰是解不开。” “唉!就这样结束了么?看这小子先前还挺狂的,没成想竟是个银样镴枪头。”紫裙女子罗蔷薇略有失望地幽幽一叹。 “这小子如此精明,竟是这样轻易中招了么?”罗芷薇有些不解。 “容易?老三怎么说也是真元三品的境界,那沙小子与他还差着一个大境界呢。他看不出老三的路数,再自然不过。这场较量,胜负已分。” “可是......”罗芷薇没有接着说下去,她只是隐约觉得,即便罗布昊是真元三品,沙立也不应该就这样败了。 “我还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但说无妨。”罗布昊看起来心情不错,对沙立的疑惑来者不拒。 “你是怎么做到,将水银元气凝结成坚硬的骑枪?” 其实在罗布昊爆发出这银白色的金属元气时,沙立也曾猜测过是水银。但元气在罗布昊手中凝成一把骑枪时,他便将水银的可能排除了。毕竟,水银在当前的状态下,不可能被凝结成块。 “看起来你对水银的特性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嘛。”罗布昊竟是对沙立表示了赞赏,“其他人或许很难做到,但对我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瞬息之间,一小团白雾凭空漂浮在其手掌上。没过多久,白雾很快化成了细碎的冰粒子。 “寒冰元气?” 对于这种元气,沙立并不陌生,之前与他一同参加岛卫选拔的阎济荟修炼的正是寒冰元气。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罗布昊竟然修炼两种元气。 “我在水银元气中注入了寒冰元气,可让其在短时间内维持坚硬的骑枪形态。”罗布昊一挥手,将寒冰元气收回。 沙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将其看透。此人修为虽只比吴寞强上一些,但其手段与心机却远非吴寞可比。 他所修炼的两种元气威力都不小,并且相辅相成,若真动起手来,一般的同境界元者必不是其对手。 然而仅仅是修为实力,并不能让沙立过于在意。罗布昊所使出的元气骑枪本身杀伤力就很强,沙立若不全力筑起混元火壁,根本难以招架。但对手的真正目的,并不是骑枪带来的冲击,而是元气剧烈碰撞之后的隐招。 而这个隐招的触发条件,正是沙立所释出的温度惊人的火域。靠着这外放的火元,加热骑枪,释放出其内的水银元气。 “虽说此番较量是我胜了,但沙小兄弟既是家主的客人,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向你索要彩头。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哈哈。” 罗布昊言语间虽说是在保全沙立的颜面,发扬了罗家的君子家风。可其脸上微微带着的兴奋,掩饰不住其施与者的姿态。 观众席上,竟也无人喝彩。或许因为两者境界差距过大,这场对战的结果在预料之内。或许因为沙立是少家主罗索的朋友,众人不想令少家主难堪。 罗索对此也是静默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布泊看了沙立一眼,待要走到两人之间,宣布结果。 “原先说好的,一人一招,我记得,我还没出手吧?”沙立看着罗布泊道。 罗布泊脸色微变,似是没有想到沙立会有这般说法,淡淡道:“沙兄弟,你体内元气已被三哥封住,莫非要在此休息半个时辰么。” 言外之意是说,沙立难道输不起,想要赖着规则。 “奔波了半日,的确需要休息。但......”沙立缓缓抬起一直下垂着的右手,“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此话说完,罗布泊的脸上惊容乍现,双眼带着难以置信之色看着沙立。不仅是他,包括罗布昊在内的众人皆是如此。确切的说,他们在盯着的是,沙立缓缓张开的手掌中那一朵形态奇异的花朵。 那是一朵火花,花蕊细密繁多,不断跳跃着的花瓣彰显着其内蕴含着狂暴的能量,看起来仿若活物。 “这,怎么可能......”罗布昊脸色有些难看,“你能催动元气?”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水银元气的威力。沙立在如此近距离下中了他的攻击,境界又仅仅只是开元,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 但他眼下已经没空去思考这个,因为沙立手中那朵优雅而神秘的火花,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他必须先全力防下此招。 “这就是那小子在苍穹顶上艳惊四座的元技吧,果然非同凡响。不过他是怎么破掉元气封锁的,难道之前没有中招么?”罗蔷薇表示不解。 一旁的罗芷薇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并不是特别确定。沙立曾在苍穹顶上给她治疗过,从那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元气更加纯净了些。莫非与此有关? 擂台之上,罗布泊再次爆发元气,不过这一次,笼罩在他周身的元气并非之前宛若实质的银白色,而更像是一团雾气。 雾气出现之后,又很快凝结成型,在他身前五尺以内筑起了整整四道冰障。 冰障晶莹剔透,宛若水晶,却比远比水晶要坚固的多。 “四重冰障?看来老三也知道沙立这一招元技的厉害呐。”罗蔷薇轻笑一声。 “去!” 沙立看似随意地一甩,手中的火花在半空划出奇异的轨迹,而后向罗布昊飞去。 “砰......” 火花与冰障相撞,发出几道清脆的爆裂声后,罗布昊所在的半边场地瞬间白雾迷蒙,雾气之中隐隐有红光透出。 白雾渐散,露出了罗布昊的身形。只见他双手手臂附着一层亮银色的液体,看起来极为粘稠。而连接着手臂挡在身前的,是一个中间破开了一个大洞的亮银色盾牌。盾牌仿佛正在融化,黏滑的亮银色液体一点点地滴落在地。 原来罗布昊的四层冰障并没有挡住沙立的火花攻击,在千钧一发之际,罗布昊又催动水银元气,在贴身之处化出一块水银盾牌,总算堪堪挡下。 看着罗布昊手中原本坚固无比的水银盾牌,在那火花的可怕的高温下,竟是这般轻易溃败,一旁的罗布泊此时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若非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一名开元境的元者,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看来奇元岛上许多关于沙立的传闻并不为虚。 不过方才沙立那一击看起来也没能击败罗布昊,所以作为裁判的罗布泊道: “按照之前规则,你们二人各出一招定胜负。照目前情况看,两位的攻防平分秋色。是就此作罢,还是再战一场?” 罗布泊先是下意识地看向沙立,可沙立并不作答,而是注视着正在调息的罗布昊,似乎一切依后者做主。 罗布泊以为沙立自觉是客,所以决定客随主便。于是向罗布昊问道:“三哥作何计较?可是再战一场?” “战?战什么战?没看到我已经输了吗?”罗布昊没好气地道。 罗布泊一时不解。 “快看,三哥的脑后,那是......” 场边观战的罗布题一声惊呼,让众人将目光移向罗布昊身上。准确的说,是他脑后的那一朵红色奇花上。 “算你小子行,我罗布昊认输了,你还不快将那朵讨厌的花给我挪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罗布昊对埋怨道。 罗布泊绕到罗布昊身后才看清,有一朵火花悬停在他身后。火花小巧玲珑,比沙立方才扔出的那朵要小一些,但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其内所蕴含的火元狂暴无比。 沙立轻轻招手,那朵火花飞回,化成一团赤焰后,钻进其体内。 “沙兄弟对元锁的运用竟已这般熟练了。”想起沙立不久前方才于苍穹顶上学会元锁,此刻却已能随心所欲地运用,罗索不禁感叹。 做完这一切,沙立毫不客气地向罗布昊伸出了手掌,道:“拿来!” 罗布昊很清楚沙立在指什么,倒也很干脆地取出一块黄色锦石,抛给沙立。 “你小子还真是心急。不过既然你赢了,终归也是要给你的。” “多谢!” 沙立捏着黄色锦石没有查看,便收了起来。他也没有想到罗布昊会这般干脆,倒是对他高看了些。 罗布昊看到沙立的举动,也暗自点头。 “庸儿,你觉得此子怎么样?” 在罗家某座院落的一个房间内,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对着一块巨大的透明锦石问道。 锦石之内,映出的画面,正是罗家校场擂台。中年男子长相倒是于罗家之主罗思宇有几分想象。 “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些!三弟一开始虽未全力攻击,但最后已是全力防守。” 回话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年纪大约是二十出头。 “只是,三弟就这么将‘惊蝉引’送了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布昊虽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却是个无比精细之人。若是没得到授意,他怎敢将秘术送予外人。”中年男子淡淡道。 “爹,你是说,是家主......” 他话未说完便被中年男子摆手打断。 房间内一时沉默无语。 第七十一章 悟道通元 “沙兄弟,这一趟你来我家,没成想竟遇到这么一出,我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呀。所幸你完好无损,还顺带赚了个彩头。” 罗家大门前沙立与罗索相对而立。两人自校场出来,罗索一直并未谈及沙立方才赢得的那套秘术。 “罗索兄若是实在过意不去,随便送我一两斤中品元晶补偿一下即可。” 看着沙立没皮没脸的笑,罗索忽然抬腿朝沙立下臀踢去,沙立早有防备,“惊鸿逸闪”使出,轻松躲过。 “好你个小子,我就随便跟你客气几句,你还给我当真啦。”罗索握着折扇,指着丈外的沙立喊道。 “罗索兄不必远送啦。”沙立向后挥挥手,洒然而去。 ... 在罗索住处的庭院内,有两人于一石桌上相对而坐。 “三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少家主这是何意?我可没听懂。”罗布昊嬉笑道。 “三哥,虽然你比我大几岁,但打小起,你一直很照顾我。我们从前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罗索叹了一声。 听到此话,罗布昊陷入了沉思。家主罗思宇弱冠之年丧妻,此后十余年沉浸于丧妻之痛,终日郁郁寡欢,一直未再娶妻。 然罗思宇彼时膝下无子,如此下去家主一脉恐就此绝了香火。在罗家众长老经年累月的劝说下,罗思宇终于答应续弦,这才有了罗索。 也正因如此,罗索在家族中的一干兄弟姐妹中排行靠后。原本取名罗布索,后来因罗布昊自小总爱叫他罗索,久而久之不仅罗索自己习惯了,连带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包括他爹。 “十四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罗布昊有些庄重道。 “你给沙兄弟的彩头,可是‘惊蝉引’?” “这......”罗布昊本来想说不便告知,可看到罗索的目光,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错,确是我罗家的‘惊蝉引’。” 虽然之前已有了猜测,但此刻听到罗布昊亲口承认,罗索心中还是惊疑不小。 他自小与罗布昊关系甚厚,深知其为人。“惊蝉引”乃是罗家不传之秘,罗布昊绝无可能擅作主张,明知故犯,违逆家规。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罗索直视着罗布昊的双目,沉声道。 罗布昊双目立时睁大,深深看了罗索一会儿,而后却又将眼皮垂下,有意地躲开罗索的目光,并未答话。 他很清楚罗索在问什么。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突然明白了,眼前的罗索,已非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边,脸上挂着一串鼻涕的稚嫩小子。罗索虽然并不喜欢插手族中之事,但他聪慧无比,细心敏锐,绝非众人所认为的那般庸碌。日后并非不能扛起罗家重担。 夜幕下的院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你既不愿说,我也勉强。时候不早了,三哥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罗布昊离去,院子里又只剩下罗索一人。 他望着夜空中那硕大的明月叹道:“父亲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愿对沙兄弟无碍吧。” ... 沙立盘坐在一只蒲团上,双目微闭。一只手随意掐了个印,另一只手拈着一块扁圆的黄色锦石,贴在额头上。即便此时月光如水,依旧难掩锦石上散发的淡淡黄光。 许久之后,沙立将锦石放下,仔细端详起来,脸上颇有踌躇之色。 这锦石是他自罗布昊手中赢回的彩头,里边刻印了一套叫“惊蝉引”的秘术。此秘术若修成,可在有限时间内,疯狂地释放修者的潜能。不仅可以成倍地加速元气的转化率,使得元者体内的元气暴增。还能最大限度地提升修者的躯体状态,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会出现质变。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无因之果,至少目前沙立还未见过。 任何突如其来的馈赠,最后都必将付出等量的代价。 而发动这个秘术所需要的代价便是献出精血,以精血为引,燃烧起生命的潜能。 “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血祭。” 沙立摩挲着那块黄色锦石轻声道。 发动这种秘术所能获得的力量的大小,说到底是以修者能献祭多少精血而定的。 作为医者,沙立很清楚,普通凡裔失血极限为七成,超过七成可以存活的几率接近于无。元者的生命力远强于凡裔,即便失血达到九成以上,依旧可以活下来。 但这套秘术所需的是精血,也就是修者体内最纯正、最具精气的血液。修者之生命力之所以强于凡裔,就在于体内精血的活力远胜后者。精血献祭越多,短时间内获得力量越强,但也离鬼门关越近。 蝉自若虫起便蛰伏于阴暗潮湿的地下,或三年,或五年,甚至十七年方才爬出地面。待得其挣脱外壳,蜕皮羽化,终能振翅于天地之间,一鸣而惊万灵。 然而古人曾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以惊天之势震动炎炎夏日的蝉鸣,终究会在萧瑟的秋风里归于沉寂。 修者使用“惊蝉引”亦复如是。最强一刻,濒死之际,不过一步之遥。 虽然使用“惊蝉引”的代价极大,但收效也大,不失为一种保命手段。沙立固然惜命,但在骨子里对这种疯狂地榨取身体潜能以获得最强力量的方式并不排斥。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察觉到,得到该秘术的过程实在有些诡异。从被贸然邀请到罗家校场,到罗芷薇对他出言提醒,最后是罗布昊的高调索战,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自他走入罗家大门那一时起,或许就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地推着。 他不喜欢,甚至在灵魂深处,很排斥这种感觉。虽然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察觉到来自罗家的恶意。而且,罗索对他的情义也并不似伪。 想到此处,他放下手中锦石,伸出左手,瞬息之间,一小团元气浮现而出。这团元气外层呈现淡淡的青色,而内部却是银白之色,像极了今日罗布昊所释出的水银元气。 当时在罗家校场,他的确是已经中了罗布昊的攻击,水银元气入体,封堵了元气运行经络。可他天生异体,所修纯木元气自带举世无双的吞噬与净化之能。在与罗布泊的一问一答间,他早已将体内闯入的水银元气净化了,并由纯木元气裹着,暂存于肾宫之内。 而后他暗暗催动火元,于神不知鬼不觉间凝出了两朵“往生无忧焰”。为掩人耳目,将其化成一朵,又在即将引爆之际,将其复分为两朵,一前一后进行攻击。 这是他多日来一直参悟“元锁”从而掌握的新手段,没想到竟能一击建功。 盯着手中悬浮的那一小团由纯木元气包裹的银白色元气,沙立待要释出火元,将其焚蒸。可剑眉微挑,却不知作了何种念头,竟又将其重新收回体内。 看着窗外的明月,他想起了今日在秘典阁所见到的那些神秘的光团。贝残梦所言如若不虚,那么这些光团,必也如那月亮一般,凭空而生。无人知晓它们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沙立饱读先贤圣哲之书,有学无类,诸子百家,无所不窥。加之天赋异禀,竟始有融会贯通之势。在对先人智慧的不断体悟中,他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却又常常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世间之一切,皆有所起。种因必得果,有果必存因。 无论是秘典阁的神秘光团,还是这高悬夜空的皓月,皆有其存在之理由与诞生之根源。 想着想着,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在沙立的心间。他想要努力地去抓住它,可它毕竟无形无色,不知从何下手。 沙立进入了冥思,那一丝奇异的感觉竟彷佛在他全身上下游走,游过识海,游过四肢百骸,游过九宫。 隐约间,沙立在体内看到一粒微光,他的神识跟着微光游走。微光在九宫间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肾宫内掀起了一股漩涡。 这种感觉,沙立似曾相识。可是这回似是有些不同,因为除了肾宫,一直毫无动静的脾宫竟也卷起了漩涡,且吸力更胜于肾宫。 “莫非......” 天地之气随着那肾宫内的漩涡开始向沙立周身汇聚,一股小型风暴形成,而且还在不断向远处扩大。 沙立感觉肾宫内的元气瞬间达到了饱和,这段时日来,仿佛一直紧紧包裹着肾宫的一块无形的薄膜正在撕裂。 “嘶啦!” 沙立识海中隐约传来撕裂的声响,过饱的元气冲破了肾宫,进入了脾宫。 他头顶上的龙卷风暴越发剧烈,呼啸之声渐隆,仿若野兽所发出的威胁闷吼,天地之气受波及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这个岛西偏僻角落的院子。 窗外出现了两条人影,几乎是同时到来。 “阿嫲,沙立莫不是要......”凯风脸上闪过讶色,随之而来的却是难言的兴奋与喜悦。 “的确是要突破了。即便是破入大境界,这般动静也着实大了点。”饶是历尽沧桑,见多识广如薛岐,依旧对眼前的情景感到意外。 “沙立数日前才臻至开元九品,也不知他今日一行有何奇遇,竟是要晋入通元了。” “不过看沙立的样子,好像极不轻松。” 喜悦过后,看着沙立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汗珠和凸起的青筋,凯风竟是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第七十二章 搭档 星月渐隐,旭日高升。 练功房外,沙立也终是结束了一夜的破境苦修。他站起身来,元气运转,将浑身的汗渍清理了一番。 “哈哈哈!爽!” 想起破境时所遭受的困苦,感受着比之前充盈了数倍的元气,他不禁有些志得意满,竟极是畅意地大笑起来。笑声附着元气,回荡在练功房内。 “哼!这才通元境,你就这般满足了么?” 一声附着着元气的娇叱直入沙立心魂,让其因为破境成功而有些漂浮的心境瞬间清灵了许多。 沙立收摄心神,闭目静思。待其重新睁开,已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而他眼前,正俏生生地立着一眉目如画的蓝衫少女。 “凯风,我刚才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尽管自己比凯风年长,修为也在快速提升着,但凯风之于他,依旧是最为信赖的引路人。 凯风贴近沙立,踮起脚间,伸出玉白的手,轻抚在沙立的脸上,就像在安抚一个认错的孩子。 “你这回破境过程很不顺利,几乎耗尽心神。就像那弹弓绳索一般,越使尽拉,弹力越大。在你终于破境成功的那一刻,瞬间袭来的满足感占据了你极尽虚空的心神。一时间志得意满,不免有些道心不稳。” 看着沙立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凯风一时间竟挪不开目光。 沙立也看着凯风那比昨晚的明星还要璀璨的眸子,原本已是平稳的心魂再次轻漾,张开双臂向她抱去。 谁知凯风身姿甚是轻灵地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凯风,你使出的‘惊鸿逸闪’可是比我的要好看的多呐。” 沙立由衷赞道。“惊鸿逸闪”本就是凯风晋入真元境时从天工楼挑选的元技,现已修炼多时。加之即将年满十五岁的凯风身材已颇具规模,出挑的娇躯,飘飞的衣袂让这个本就适合女子修炼的身法元技更显飘逸灵动。 “哼!都说让你少和罗索混在一起,一天到晚净捡些没头没脑的浑话瞎说。” 轻嗔中却带着忍不住流露的欢悦绽放在少女如娇花般的嫩颜中,让沙立不由看呆了。 “你昨天都遇着了什么事,怎的忽然间就突破了。” 看到沙立似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反而在定着眼珠子凝视着自己,凯风有些哭笑不得道:“不许看我,转过身去。” “啊?” “我说让你转过去。” “哦!” “噗!” 看着沙立愣愣然地转过身去,凯风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呆瓜。” 接着,沙立向凯风说起了昨日在罗家所遇见之事。期间凯风多次黛眉微颦,但并未出声打断。 “罗索自幼便是我的好友,我相信他的为人。大司徒亦是我自小敬重之人,颇有古君子之风,应该不会对你这后生晚辈怀有什么异样心思。” 凯风绝美的脸庞上脸色微沉道:“不过,你昨日罗家之行的确透着诡异,日后需多加小心留意。” 沙立重重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法。” “至于你为何这么快就有了破境的契机,我想与那罗家校场一战也颇有关系。” “我也有此猜测,但具体头绪,却是无法理出。”沙立点点头道。 “罗布昊以水银元气封锁你的元气,你先是极力冲击封锁,而后又连着发出两记‘往生无忧焰’,体内元气被大大激荡,冲击着本就存在的瓶颈。” 凯风看了沙立背影一眼,好似想起了什么:“你将罗布昊的水银元气封存于体内,真的没问题么?” “我用纯木元气裹着,倒是不必担心。这个水银元气的确有些意思,这么毁掉有点可惜了。” 凯风轻轻点头,接着道:“我与你说过,通元境又称兑元境,兑属金,是最适合储存金属性元气的所在。你夺取罗布昊的水银元气,在无意间竟刺激了通往通元境的无形屏障。” “加之你昨晚月下悟道,神识与心魂皆处在奇妙的状态。种种因缘际会之下,终是有了破境的契机。但你所拥有的金属性元气毕竟是外来之物,你又未将其像罗继烈的土元气那般转化为自身元气,所以在破境时受到了不小的阻滞。” “凯风。”沙立忽然唤了一声。 “嗯?” “你昨晚一直在窗外看着我吗?”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吵到我和阿嫲了,能不过来看吗?”凯风没好气道。 沙立缓缓转过身子,在凯风猝不及防之下,抓起她微凉的素手,轻轻往自己怀里一拉。 “你......” 凯风娇呼一声,已被沙立紧紧拥在怀中。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将微红的俏脸紧贴在沙立的胸膛上。 沙立轻轻嗅着怀中少女的发丝,体味着她身上独有的异香,有些心旌摇荡。 “若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沙立在凯风耳边厮磨轻语,弄得她呼吸有些急促。 “我会一直陪着你。” 久久之后,凯风才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出这几个字。 “对了凯风,你可知道‘惊蝉引’这套秘术?” “惊蝉引......”凯风沉吟后微微摇头,“就是你在罗家赢回的彩头么?我没听说过。” 看着沙立脸上出现的疑惑之色,她问道:“怎么?你是发现什么不对么?” “我在想,这套秘术或许原先不叫这个名字,也或许......它本是罗家的不传之秘。”沙立将印刻秘术的黄色锦石递给凯风,“我昨晚正犹豫要不要修习这秘术。” “这套秘术威力极大,就是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我倒是希望你永远没有机会用上。”凯风读取完毕锦石内的秘术后神色有些复杂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学这秘术?” “不,我要你学,而且要尽快修成。” “好!” 听着凯风话语中透出的坚决,沙立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根本不需要问。 ... 昊日当空,银滩海岸。 沙立换上了一身岛卫服饰,直挺挺地立在那棵万年刺榕树下。 与他站在一起的人,和他一般,身着清一色的服饰。其中就有沙立在苍穹顶上结交,或者不打不相识之人。 小丹、吴寞这两名最年轻的新晋岛卫自不必说,与沙立一同被称为奇元岛天骄的他们自然有资格站在这里。 除他俩之外,另一些在本次选拔赛中表现极为突出的年轻元者也出现在此地。包括罗芷薇、王无疆、阎邢居、王无炎等。 能将如此多的天才型年轻元者纳入队中,银滩支队不愧为奇元岛最为特殊的岛卫支队,难怪享有“强者摇篮”之美誉。 站在这些新晋岛卫身前的是支队长阎赤平与副队长罗素,两人皆穿着与众人一般的服饰。 奇元岛的岛卫服饰主体呈黑色,各区支队皆是如此。唯服饰上的饰纹颜色稍有不同,以为区分。银滩支队的衣袍上的饰纹颜色便为银白色。 沙立并不喜欢穿这稍显隆重而拘束的制服,虽然它本身还算轻便,同时具备一定的护体、防尘等奇效。但今日为众新人第一次重要的集会,穿着制服乃是惯例。 “之前罗素副队长已领着你们熟悉过我们银滩支队的防区,交代过相关的规矩和事宜,我就不再赘述。” 阎赤平的声音依旧那般深沉而厚重,就像那岛卫选拔首日,有人将巨鼎拖行于沙地上所发出的声响。 他身形不高,在场众人之中,也只比小丹要高大些。但只要他站在那,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就是这支队伍的头领。 那由漫长岁月与无尽杀伐之气凝成的无形威势,并不是他眼前这些初出茅庐的,或许连人命都未曾剥夺的雏鸟可比的。 “银滩支队,两人一组,共行任务,乃是惯例。今日召你们到此,正是为了此事。” 阎素问如苍鹰般锐利的圆目扫视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可以自行组队。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要记住,组队之后,你们便是搭档。从此之后,你们任务同出,有赏共享,有罚共担。必要之时,你们的生死也要托付在彼此手中。” “开始组队吧。确定之后,报于罗队长处,领取各自任务。” 说完这一句,阎赤平便转身离去。 “沙立,咱俩组一队吧,以后我罩着你。” 沙立回头,看到的是一名披散着头发的红衣男子,正是王无炎。不过相比于苍穹顶上初见之时,此时的他倒是顺眼的多了,脸色不似先前那般虚浮。 “王无炎,你脸皮有够厚的。手下败将,还有脸这么说。” 王无炎脸上愠怒闪现,对方不仅当面数落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当真看到说话之人时,却将到嘴的狠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毕竟,那个人,他惹不起。 “老大就是老大,这才不到十天,你居然又突破了。” 听闻吴寞此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向沙立探出神识。在确定沙立的确已经突破到通远境后,面上虽未有何异样,心中尽皆诽腹:“这小子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在他面前就是个屁。” “你小子也不赖,看样子近日也将突破了吧?”沙立看着吴寞爽朗一笑,显得心情不错。这小子自苍穹顶与他一战后,话倒是多了不少。 吴寞挠挠头道:“和老大打一架之后,好像摸到了瓶颈。” 众人看到吴寞这般姿态,不禁有些好奇。他们印象中的吴寞,沉默寡言,一副少年老成之态。此刻在沙立面前,竟像个小弟弟一般。 “对了老大,咱俩组个搭档吧,我可是被你打服了,你可得罩着我啊。” 看着吴寞一脸赖上沙立的模样,之前被其嘲讽的王无炎真是又气又无奈。 沙立一笑,欲待点头答应。便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左腿突然被紧紧抱住。 “咿恰,沙哥哥是我的。谁也不许跟我抢。” 第七十三章 三人行 沙立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左腿,粉雕玉琢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淡彩色眸子的女童,露出了他大男孩阳光般的微笑。 “小丹,沙哥哥也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沙立略显为难地看了吴寞一眼。 小丹没有松开抱着沙立左腿的双手,而是把小脸转向一旁的吴寞,瞪着他忿忿道: “你,找别人去。不许和我抢!不然我可要打你。”说着竟向后者挥了挥粉嫩的小拳头,似乎忘了当时在苍穹顶上是谁在挨揍。 听到小丹奶声奶气的威胁,吴寞不怒反笑:“小妹妹,你师父应该教过你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小丹彩眸机灵地一转,理直气壮道:“我还小,师父可没跟我说过这些。” 沙立瞥了小丹一眼,心里不禁好笑,这小妮子分明在睁着眼睛耍赖,不过他心里着实喜欢。 吴寞也不生气,继续保持他那少年老成的气质:“这个先来后到呢,就是,我先跟老大说要和他搭档,你后边才来说的,自然是要先选择我。” “沙哥哥可没答应你,反正我没听见,你们都听见了么?”小丹淡彩色的眸子扫过众人。 在场诸人当然知道,方才沙立的架势是要答应与吴寞组队的,若是小丹没有横插一杠,估计两名强大的天才少年搭档已是组成。 可是看着小丹那可爱粉嫩的小脸,还有那无辜的眼神,他们实在也不愿让她失望。诸人索性都笑而不语,静看沙立如何收场。 “小丹说的没错,沙立的确没有答应吴寞。” 吴寞盯了一眼说话的王无炎,眼神中像是在警告他:“你这好色坯子瞎掺和啥,关你什么事?” “沙哥哥,你是选我还是选他?我们一起吃过榛娘子,就要有福同享,有......哎呀总之你不能丢下我啦。” 小丹撇撇嘴道,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却越显天真可爱。 “这个......”沙立看着小丹的眼睛,心中像是有了决定。可当他转向吴寞,看到后者那期盼的眼神时,又再次拿不定主意了。 犹豫之间,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罗队长,能否让三人一起,组成小队。”他对站在前方的一直旁观这一切的罗素问道。 虽是如此询问,但方才阎赤平已经明确说过,两两一组。而且,凯风、陟岵、罗索等资深岛卫皆是二人组,可见并无先例。 所以沙立在心头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什么三人行力量大,还有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云云。这么想着,连他都佩服自己,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编出这些好理由。 “可以。” “罗队长,虽然这个搭档......” 出自罗素口中的短短两个字,一时语速过快的沙立,生生地把原本准备的诸多说辞憋了回去。 “罗队长,你刚才说什么?是说‘可以’,对吗?”沙立满脸的不敢相信,吴寞等人亦是屏息凝神等待罗素的回应。 罗素并没有直接回答沙立的问题:“岛卫条例中,并没有规定小队的人数。组成搭档,只是惯例而非条例。否则若是支队内出现单数人,那可怎么分?” 罗素目光中带着玩味,瞥了沙立一眼。 沙立在诽腹,这半老头子坏的很,明明就有解决的办法,还在一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绝对故意的。 不过事情既是这个结果,也算皆大欢喜。 “小丹,我们和吴寞一起组队,你看可好?” 小丹缓缓松开了沙立的左腿,向吴寞奶声奶气威胁道:“以后,不许和我抢沙哥哥。哼!” “他本来就是我老大,我为何要与你抢?”吴寞摊了摊手,小丹那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反而让他觉得有点萌。 小丹向吴寞吐了吐小巧粉嫩的舌头后,安静了下来。 可一旁的众人却心情却无法安静下来了。 这是个什么组合?他们是本次岛卫选拔赛的最强三人,天赋之强足以碾压所有同期岛卫。当之无愧地一起被称为奇元岛年轻一辈的天骄,与队内的其他两位齐名。 如今却又是这三个妖孽组成了一队,而且他们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而已,堪称银滩支队最年轻的组合。 罗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莫非,是冥冥中的安排吗?这三人都在本次选拔赛中脱颖而出,天赋都是数百年一遇的那种,难不成都是应此次逆兽潮劫而生的?” 一想到逆兽潮劫,罗素心头却是一沉,深深地看了看眼前的三个孩子,暗道:“若是他们安然度过此劫,必能改写奇元岛的修炼史。但愿......” 约半个时辰后,新晋岛卫组队完毕,各自领了任务离去。沙立几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力最强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被罗素留到了最后。 沙立三人,一大两小,直直地立着,看着罗素在他们眼前来回缓缓踱步。 “怪叔叔,你说句话啊,其让人都走了,还让我们站在这。”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领命而去,小丹竟是有些不耐起来。 罗素转身瞪了小丹一眼,小丹也不甘示弱,淡彩色的眸子睁大几分,也瞪了回去。 看着小丹嘟着嘴唇的娇憨模样,罗素竟是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呵呵,小丫头还是个急性子啊。”罗素目光扫向吴寞,最后停留在沙立身上,“留你们下来,的确有任务安排,只是不确定你们是否能胜任。毕竟,你们都太小了点。” “这有何难,不就是轮流巡守防区么?凭谁胜任不了?”吴寞向来反感别人说他年幼不堪重任,一听罗素此话,立马驳道。 “巡守防区乃是例行之务,留你们下来,另有一项任务安排。”罗素缓缓道。 “需要我们作什么,罗所长请吩咐。”沙立抱拳郑重道。 罗素缓缓点头。 “在我们支队辖区内,有一家族,族姓诸葛,也算是岛内的名门。该族从古至今,信奉上古圣兽朱雀,族中子弟皆修火元。”说到此处,罗素有意无意地瞥了沙立一眼,“他们所修火元并非凡火,乃是带有神兽朱雀一丝真元的朱雀神火。但并非每一位诸葛家的后人都能修成这朱雀神火。” “这是为何?莫非修炼这朱雀神火,还需要什么特别的资质吗?”沙立问道。 “正是。更准确的说,是朱雀赋予的资质。”罗素道。 “这时何意?这诸葛家难不成还供奉着一只神兽朱雀,这根本不可能啊。”吴寞师出名门,自然知晓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活着的神兽了,至少奇元岛不可能有。 罗素微眯双眼,看着远处的一块在海浪经年累月冲刷之下,打磨得光滑无比,毫无棱角的椭圆石头道: “诸葛家的确没有朱雀,但他们有朱雀石。” “朱雀石?”沙立搜寻识海,确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朱雀石内封存有神兽朱雀的一滴魂血,那是真正的神兽魂血。诸葛家的远祖曾有恩于朱雀后裔,被赠与这一滴朱雀魂血。”罗素说起此事,脸上竟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然而,朱雀魂血何等霸道,其内所蕴含的能量远不是人类脆弱的身躯所能承受的。即便只有一滴,足以让强行吞食之人灰飞烟灭。” “所以这滴魂血被封存在了朱雀石中。”吴寞道。 “不错。诸葛家的远祖是诸葛家乃至奇元岛历史上数一数二的阵法大家,他不知从何出寻来一块同样具备神力的奇石,辅以神鬼莫测之能,将朱雀魂血封存到那块奇石内。 他还创出了一套秘术,沟通朱雀魂血内属于神兽的一缕分魂,成功获得了一丝朱雀真元。从此,诸葛家的后代子弟皆改修火元。这块朱雀石也被诸葛家视为神物,世代供奉至今。族中每一个有能力沟通朱雀石的族人,皆有可能获得不同分量的朱雀真元。” “那现在,是不是这朱雀石除了什么问题?”沙立心想,既然罗索要给他们分任务,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 “没错。这块朱雀石,于三日前被盗。”罗素轻抚胡须,目露精光。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助诸葛家找回这块朱雀石?听起来还算有点意思,是吧老大?”吴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沙立没有回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后向罗素问道:“罗队长,敢问诸葛家的顶尖战力是何境界?” 罗素看了一眼沙立,在心里暗暗点头,道:“诸葛家现今最强者为太上长老诸葛云,听闻境界已臻至化元境。” “不过此人早已不问世事,若非家族内出现生死存亡之事,不会轻易现身。所以现今诸葛家最强之人为灵元境的家主,诸葛无炬。” 听完此话,沙立眉头稍皱,道:“能闯入有灵元境强者坐镇的诸葛家,还无声无息地盗走了镇族之宝,那这个盗窃者的实力......” 罗素很清楚沙立话中之意,微笑道:“盗窃者的修为的确有可能达到灵元境,怎么你怕了吗?” “咿恰,怪叔叔别胡说,沙哥哥才不会怕。” 沙立笑着看了护短的小丹一眼,随后对罗素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假若对方的修为超过我们这么多,即便我们找到他,也奈何不得。” “这个你不必担心。你们只需查出有用的线索便算大功一件,捉捕盗窃者之事,队中自会派些灵元境的老家伙去。” 谈到此时,罗素对这年轻的三人小组的看法已是有了改观,结合沙立之前在苍穹顶的表现,他决定将该任务交给三人。 “你们三人是我奇元岛未来的当空昊日,探查之事尽力而为即可,切不可以身试险。 作为兄长和领队,沙立你要照看好他俩。” 罗素这忽如其来的温暖叮嘱,倒是让沙立有些愕然。 “沙立晓得,罗队长。” 第七十四章 陷阵 “咿恰,沙哥哥,为什么一定要穿这身衣物,乌漆嘛黑的,丑死了。” 小丹拎起略显宽大的岛卫制服下摆,略显蹒跚地跟在沙立与吴寞身后,娇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 之前离开银滩之后,小丹便强烈要求换下制服,可沙立不允。 “咱们仨虽是奉命前去诸葛家执行公务,可人家从未见过咱们。关键是......”沙立看了吴寞一眼,又轻轻捏了捏小丹的脸,“你们俩都太小了,看起来根本不靠谱。所以,我们穿着这身衣物,不仅可以证明身份,还能让人家稍微敬畏一些。” 吴寞和小丹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俩笑啥?”沙立有些不解。 “沙哥哥,你看起来也没多大,还说我们。哼!”小丹撇撇嘴道。 沙立哑然。 “即便我们穿着这身服饰,也未必能证明我们的身份呀。”吴寞谨慎道。 沙立自腰间取出一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腰牌,微微一笑道:“不是还有它么。” ... 诸葛家世居岛西,其家族除了以修炼火元见长外,还以阵法世家闻名全岛。在阵法一途,与岛南的公输家齐名。 虽同是阵法世家,然两家所擅长领域却并不相同。公输家族擅长空间阵法,奇元岛内各类传送大阵、奇元峰上那惊世骇俗的“换脸”大阵,都有公输家族的参与。 诸葛家族则在防守阵法上独树一帜。诸葛家内各个紧要之处,皆布下了极其厉害防御阵法。所以,诸葛家虽不似四大家族那般根基雄厚,无人敢惹,却也算得上岛内极其安全的所在。 “那个就是诸葛家么?”吴寞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不远处那低矮的山丘顶上已是依稀可见的规模不小的院落问道。 他的身后,背着那把比他还要高上许多的凤翅镋,用一块特殊的白布裹着。而他的肩上,正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 女童约莫八九岁年纪,晃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正往口中扔进一颗白色的果肉。 “咿恰,这什么猪哥家的人也太奇怪了,为什么非要住在这个大坟上。”女童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嘟囔。 吴寞又仔细看了看那座山丘,山脚郁郁葱葱,绿树成荫。山腹却是光秃秃的,就像是谁的头发被突然拔光了一样。山顶却又出现再次出现点点翠色,那座圆环状院落便被映衬在翠绿之间。看起来,的确像被刚刚修葺过的坟包。 “小丹妹妹,都到地方了,你就不能自己下来走?”吴寞仰首对肩头的女童问道。 小丹没有答话,而是先从那斜着挎在身上的小布袋里掏出一颗坚果,捏碎之后,将那颗白色的果肉塞入吴寞的嘴里。而后身形一晃,站在了他跟前。 “你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那我以后就不打你了。”小丹拍了拍小手道。 由于吴寞在苍穹顶强行摸过小丹帽子上的彩羽,并且将其揍了一顿,之后又跟小丹争着做沙立的搭档,所以人小鬼大的小丹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 吴寞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目露疑色的沙立。自从来到此处后,沙立便没有说话,而是一直注视着不远处诸葛家所在的那座山丘。 “老大,你在想什么?” “这个诸葛家的住处,倒是有些门道。”沙立没有回头。 小丹听闻沙立此话,提了提衣袍,窜到沙立身旁,两只小手握着虚拳按在眼眶上。 “沙哥哥,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个大坟包,你看出什么了呀?”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个地方的树林、溪水、山顶那白色院落之间有着某种奇异的关联。”沙立捏着下巴,似在回想什么。 “咕咕苗!咕咕苗!” “咿恰恰,好肥的一只鸟。”听到奇怪的鸟叫声传来,小丹迅速扭过头,看到了三人身后那棵老树伸出的一条怪状粗枝上站着的一只体型浑圆的鸟。她淡彩色的眸子竟隐隐发亮。 “夜枭?”沙立一眼认出了此鸟,“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小丹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那条粗枝上,作势要向那只浑身雪白,不着一点墨色的夜枭扑去。 谁知那只夜枭机警无比,没等小丹扑过来,便已展翅升空,眨眼间已在丈外,看去向正是那个山丘下的密林。 “咕咕苗!咕咕苗!” “咿恰恰,大肥鸟不要跑。”小丹急忙跟着跳下地面,拖着宽大的衣袍,连跑带跳的就追了上去。 “小丫头不会想要吃了那只夜枭吧?不过这么肥大的夜枭倒是不多见啊。老大我们也过去吧。”看着雀跃追鸟的小丹,吴寞竟也想追过去。 “反正都要进去的,走吧。” 沙立没有反对,小丹所去的方向,正是通往诸葛家在山丘之顶那座院落的唯一一条路。 他与吴寞一起走过横在山脚那条小溪上的小木桥,来到了那片翠色密林的入口处。两人没有多想便进入了林中。可刚步入,两人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寂静!寂静的有些诡异。 之前在林子外,他们仿佛还能听见群鸟争鸣,可此时竟是鸦雀无声。 “咕咕苗!咕咕苗!” 夜枭的声音再次传来,在这片寂静的密林中却显得有些突兀与悠长。仿佛随着沙立两人所站立的这条通往山顶的主路,从密林深处一路缓缓延绵至此。 “小丹呢?”吴寞问道。 沙立没有回答,但从踏入密林起,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他们虽然是在小丹之后进入密林,但相隔时间并不久。之前看到小丹一直在主路上追逐那只夜枭,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了他俩的视野。 “小丹......小丹......”吴寞先是卖力地喊了几句,见迟迟没有回应后,往嗓音中灌注了元气,震得林中的群鸟皆受惊而起,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老大......”吴寞脸上开始出现惊疑。 若是凡裔也便罢了,小丹可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元者,听觉何等灵敏。方才那一声灌注元气的的呼喊,足以穿透整片密林,可却没有得到小丹的回应。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小丹要么的确听不见,要么听见了却是无法回应。 而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不算太友好的推测。吴寞显然很快便知道利害所在。 “分头找。”沙立眉头微皱,沉声说道。 “唰......”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沙立两人立马回头。却发现,密林入口处的树木竟是自行移动起来,而且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将入口隐住。 “不好!”吴寞一声低呼,便冲了过去。 可他还没走几步,自密林入口往他们这个方向的所有树木竟然都快速移动起来,一层接一层,往他们站立之处逼近。 “哼!装神弄鬼!看我砍了你。”吴寞说着便直接取出身后负着的凤翅镋,随手一抖,露出镋锋。 “凤鸣朝阳!” 他显然不想和这些诡异的树木纠缠过多,一上来便使出了狠招。 自苍穹顶一战后,吴寞的修为又有了精进,元气又深厚了不少,离真元二品不过仅有一线之隔。 “啾!” 一声清脆的凤鸣响彻整个密林。紧接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元气凤凰,高昂着头颅,煽着华丽的羽翼,自吴寞的凤翅镋上飞出。在飞向那些移动着的树木时,却是瞬间幻化出巨大的凤凰虚影,一对数丈宽的凤翅就像两把锋利的巨刃,准备收割眼前的拦路之树。 “咔......” 白光散尽,入口方向,一大片树木被元气凤翅贴着根部斩断。 战果貌似不错,可吴寞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他的这招元技威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可居然未能一击将眼前诡异的树木全部砍倒,使入口露出。 “这些树木,非同寻常。”沙立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吴寞不服气,欲待再来一发。可是他还没动手,原先被他砍倒的树剩余的树桩竟是忽然隐没了下去,没等两人弄明白发生了何事,在树桩隐没之处,竟又重新“长”出了一棵完好无损的树。 树木群再次移动起来,向他俩逼近。 “算了,不用管它,我们先进里边去。”沙立拦下了吴寞举起的凤翅镋。 “唰......” 可没等他们转身,身后便传来了与之前类似的声响。两人立马转身,发现前方之路的树木竟也开始移动起来。 “不好,快冲进去。”沙立拉着吴寞的手,待要使出“惊鸿逸闪”冲出树木群。 “呼呼......唰唰......” 狂风声和风沙声夹杂着风沙吹打树叶的声音从前方移动的树木群中传来,沙立两人定睛一看,黄色的风沙夹杂着白色的烟雾以极快的移动速度向两人席卷而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各自向两边闪去。 可他们还没停稳身子,从他们闪过去的方位,各有黄白相间的狂风沙暴烟尘席卷而来。 后方是不断逼近的树木群,前方与左右两方都有尚不清楚期间隐藏着何物的沙尘风暴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大会师。 两人尽管修为不凡,但依旧心下一沉。 “唰!”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多处冲撞撕扯之力,沙立一阵目眩,感觉天地好似突然来了个大大的旋转。 第七十五章 覆天扬风 烟尘散尽,沙立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他催动身上元气,在体表形成一股气浪,将衣物上的尘埃弹飞。同时微微晃动脑袋,以图舒缓方才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脚下站立之处突然间快速地移动?”沙立在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对了,吴寞呢?” 他四处环顾,并没有发现吴寞的身影,连气息都无法感知到,眼前只有密集排布着的粗壮高大的绿树。 在大声呼唤了几声吴寞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后,他已然确定,自己和吴寞因方才的剧变被冲散了。或许,离得还挺远。 “罢了,先走出去,再想法子寻到他们吧。” 沙立开始观察起自己所处的这片密林。林中浓雾弥漫,以沙立之目力,竟也只能观物于三丈之内。 林中只有一条小径,堪堪只容一人通行,正巧沙立此时便站在这条小径上。小径笔直向前,至于是不是通往山丘之顶,沙立无法确定。 “既是特意将我送到这小道上,那我便走上一走,且看前方到底有何玄虚。”沙立轻笑一声,竟是直接朝着小径前方洒然行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目力无法触及的一棵大树的某条粗枝上,有一双圆圆的,似是还闪着青光的眼睛在盯着他。 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那双眼睛的主人竟飞身而起,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夜枭。若是此时小丹看到,一定会认为这是他们当初在密林之外所看到的那只夜枭。 这只夜枭在迷雾中穿行,没有受到丝毫阻滞。而它前行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好与沙立一致。 沙立疾行在这条小径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但他始终没有走到小径的尽头。 “不对劲!”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向四处仔细扫视而过。在此处,稀疏的灌木,高大粗壮的树木,还有那灌木与树木排布的层次感,皆与沙立一路行来所见别无二致。 “莫非,我一直在原地打转?” “嗤!” 一小团灼热的赤焰在沙立右手中指燃起,而后,焰身瞬时扩大了数倍,足有沙立一整只手掌那么大。赤焰跳跃在浓雾中,将他所立身的这片林间映得白中透红。 随着他屈指一弹,那团红焰轻飘飘地落在离他最近的一株枝叶繁茂的灌木上。 劈里啪啦,烈焰灼烧绿叶的爆裂之音响起。没过一会儿,那一整株灌木便只剩下堪堪半株,上头焦黑,下头依旧翠色盎然。 沙立袖袍一挥,带起的狂风夹杂着淡黄色的土元气熄灭了烈火,保住了余下的半株灌木。 做完这一切,他才凝气目光,望着小径前头,疾行而去。这一次,他在脚底运起了元气,行速是之前的数倍不止。所过之处,沙尘后起。 虽然走的比之前快,但沙立却是更仔细地留意着路边的一切。可看见的越多,他的眉梢就皱得越紧。 远远不足半刻钟,他停下了身形。而在他脚边,有一株灌木。确切的说,是半株枝叶焦黑的灌木。 “果然如此!看来是被困在密林迷阵之中了。” 沙立盯着小径右侧那些似是按照某些规则有序排布着的高大树木,以及树木后方那被浓雾遮掩的更深处,轻声道:“看来,得往这边探探路了。” 心中计定,脚下便行,沙立终是跨出了脱离小道的第一步。 “唰......” 没等他走多远,熟悉的怪异声响再次传来。他的身前一股黄白相间的沙尘暴夹杂着片片青绿色的碎叶,带着惊人的声势向他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灌木和草地被瞬间摧毁。 “该死!” 沙立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沿着小径的走向远远避开。 可还没等他停下身形,又一股沙尘暴迎面袭来。 “没完没了?” 沙立跨过小径,向另一处迷雾深处疾行而去。 可没等他的身影隐没在浓雾深处,他再次转身,回到小道边上。而在他身后,竟又是两股声势骇人的黄白相间的沙尘暴以咄咄逼人之势迫近。 “咕咕苗!” 正在沙立无计可施之际,那诡异却又熟悉的鸟叫声幽幽传来。 沙立的心头彷佛被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轻轻地刺了一下。他猛然抬头四顾,想要找寻那只夜枭的影迹。 可四周皆是浓雾,哪有什么鸟影在此。 忽然间,沙立盯着头顶那片迷雾有些出神。头顶那片迷雾与四周有些不同,那处要淡薄的多,迷雾背后还隐隐有翠色探出。 眼看四面的沙尘暴就要袭来,沙立脚下一蹬,跃上了邻近的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而后凭借着接连两次向树顶靠近的灵巧跳跃,他眼前可见的翠色越来越清晰。 “嘶......” 就在他再一次踏着一条粗枝向树顶跃去时,头顶却传来了无数道空气被切割的音爆之响。 “不好!”沙立在心里重重地闷哼。身形在空中做了短暂停留,停留瞬间却又进行了多次闪避。 随着身体的下坠,他双脚踏在了大树的一条粗枝上,做了极为短暂的停留,身形再次下跃,站回了地面上。 可便在此时,四面狂暴的沙尘已席卷而至。沙立还没来得及闪避,便被互相剧烈冲撞着的沙尘所淹没。 ... 在诸葛家定居的那座山丘之顶的一个房间内,有一座四五人方能环抱的高台矗立在房间中央。 在高台底座,围着三颗尺许长短,巴掌大小的锦石,分别呈赤,黄,蓝三色。三颗锦石似是照着某种规律被布置在底座上,各自发出耀眼的彩光。 三道彩光在半空相接,交织出了一面流像光屏。 这三颗锦石正是沙立曾于苍穹顶上见过的流像锦石,只是个头要小得多。 而那面流像光屏被分割成三幅大小并不相等的画面。 第一幅是一个手持银白色凤翅镋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正疾行在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小道上。 第二幅是一个短发的少年,年纪看起来大约十六岁,正在被四面袭来的沙尘暴狠狠冲撞撕扯着。而在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好几条高度不一的粗枝摇摇欲坠。有一些甚至只连着一点树皮,在半空中摇曳着。 第三幅是一个头戴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帽子顶上竖着一根艳丽彩羽的女童。虽然流像光屏的画面不甚清晰,但依旧看得出女童的娇俏可爱。 与前两幅画面风格不同的是,这个女童居然盘膝坐在小道上,手中捏着一颗白色的果肉,向空中高高抛起,而后仰天张嘴,白色果肉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其口中。 女童嚼着果肉,嘴里嘟囔着什么。若是有人在那,便能依稀听到: “咿恰,沙哥哥怎么还不来找我。那只大肥鸟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离流像光屏不远处有一只蒲团,蒲团上盘腿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纪极大,脸上皮肤松垮,满是褶皱,可双目却是炯炯有神。他盯着流像光屏,一动不动,也不知就这样端坐了多久。 “嘎吱!” 房门被打开。一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入房内,脚步直逼房中静坐的老者。 “三叔公。”中年男子向老者躬身作揖道。 老者并未回头,操着沧桑的沙哑嗓音道:“这三人虽是小辈,但也是银滩派来助我诸葛家查案的正经岛卫,我等这般对他们,是否过矣?” “三叔公不必担忧。这三人虽说新晋岛卫,却个个名声极大,想来必有过人之能。过这‘覆天扬风阵’,想来不在话下。”中年男子呵呵笑道。 “哼!你心中再清楚不过。这‘覆天扬风阵’乃是我诸葛家的山门大阵,即便是灵元境修者也未必能顺利走出,何况是三个小娃娃。” 老者语气颇为不客气,也不知是中年男子言语间轻视了自家阵法,还是认为他有意折辱三名年轻的岛卫。 “三叔公。这三人既是罗素队长派来助我诸葛家查找朱雀石下落的岛卫,他们就得有些真材实料。若是连这密林都走不出,还有何资格去寻回朱雀石?” 看到老者并无回应,中年男子叹道:“也罢。若是一刻钟内他们还走不出来,三叔公将他们送出去便是。” 老者并无回应,房间内一时静默了下来。 而流像光屏此时出现了变化,三幅画面变成了一副。 画面的密林之中,出现十六条小道,依次向密林外平行排开,小道之间由高大的树木相隔。其中的三条小道上各有一人,或站,或坐,或行。 随着流像光屏的视角变换,画面内的一应景象越来越小,最终映出了这座山丘的全貌。 圆形的山丘脚下围着十六个头尾相接的方形,方形正是由密林中的小道头尾相交组成。 在那密林中,有好几处地方弥漫着浓雾,有些则卷起狂风与沙暴。 外方内圆,四角扬风。人入其中,不知所踪。 此为诸葛家山门大阵,覆天扬风阵。 第七十六章 破阵 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后,沙立睁开了双眼,快速环视自己所处环境。 看来这一次受风沙侵袭,他又被这古怪的迷阵传送到了密林中另一处地方。 四周的场景虽与上一回所见别无二致,但直觉告诉沙立,此处不同先前,自己脚下的小径,亦非之前那条小径。 “这到底是什么迷阵?难不成真要困死在这里?” 左右行不通,上天上不了,只能一条道不断地循环往复走到黑,如此下去,终究要困死在此。看到自己几番尝试之后,依旧是原地踏步,沙立着实有些不耐了。 自他修元以来,面对实力堪比灵元境的恶兽契孤,有过性命之忧。在苍穹顶上,对决境界远超于他的实力非凡的对手,也有过生死之危。但他始终未曾流露出明显的负面情绪。 但是此刻,莫名的烦躁感不受控制地自他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人,许多时候都是脆弱的,能令其奔溃的不仅仅是生死危机。 沙立所陷入的奇阵并非是为绞杀闯入者而设下的杀阵,而是以困敌为目的的迷阵。 困的越久,闯入者的内心离奔溃就越近一些。 倾尽全力试图破阵,却始终如全力一击的拳头击打在棉花上。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串,然后处处碰壁。 久而久之,受困者的内心由无力到无奈,无奈之后便是压不住的烦躁。 再加上,小丹与吴寞两人此刻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是否有性命之忧。越思及此,沙立内心的烦躁感越发强烈。 这般下去,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而这,对于迷阵中的他,是非常危险的。 “咕咕苗!” 便在此时,那声令沙立有些怨愤的鸟叫声响起,让他那本已乱如麻的心绪再次打上了几个难以解开的死结。 都是这该死的夜枭,不然他们三人也不会深陷于此。 心中做了此想,沙立便朝着鸟叫传来的方向忽然出手,一发赤红色的元气弹飞向迷雾深处。 “啪!” 树枝被击断的声音最先传回,紧随其后的是鸟类翅膀煽动的声音。 不知为何,沙立忽然全身一僵,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也没有收回攻击夜枭的那只手掌,而是任由它定格在半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随着那两道声音的接连传来,有一道灵光忽然划过其识海。他岿然不动,是不想让多余的动作妨碍他捕捉这道灵光。 可不管他如何努力地想要在识海中靠近这道灵光,却始终捉它不住。 愈发烦躁的心绪令他直欲发狂,便在此时,内心深处传来一道飘渺之音: “气之清者为精,治身者以积精为宝。身以心为本,精积于其本,则血气相承受。血气相承受,则形体无所苦。形体无所苦,然后身可得而安也,夫欲致精者,必虚静其形......” 此刻在沙立心间响起的便是他自秘典阁一层古籍区取来的《春秋正玄》。 那日,他曾请教罗思宇心之力的修炼方法,罗思宇则告知他,《春秋正玄》便为修习法门。自那以后,诸事繁杂,沙立一直未能得空好好研习这个法门。好在他于秘典阁之时,早已将整本古籍诵记于心,只是当时未能通解而已。 照那罗思宇所言,元者心之力强大与否可从三个方面观之。一为魂力、二为悟性、三为智慧。前两者大多由天定,难以强求。而智慧者,可由后天修习提升。 《春秋正玄》洋洋洒洒,数十万字,纵横古今,包罗万象。从修身养性、为人处世,到韬略权谋、治国安邦,从蜉蝣蝼蚁到日月星辰,从微末芥子到苍穹寰宇,无所不窥,无所不谈。 所以《春秋正玄》乃智慧的修习法门。 那道声音的出现,令沙立顿时清净了下来,虚心凝神,识海空灵。他慢慢地接近方才划过识海的那道幻光,终是将其握在手心。 “夜枭会飞,它可以飞到密林的上空,若是飞到密林上空,它能看到什么?” 这便是沙立自那道灵光中所得到的体悟。 他的思绪仿佛化成了那夜枭,煽动着洁白的羽翼自密林上空俯瞰。 “山丘是圆的,居于正中。密林之中,四处扬风。那密林又是何种形状布局?” “方才我数次往复穿行于密林之间,隐约记得,这小道是......方的。” “嗤!” 沙立身上爆发出炽热的火元,他全力催动元气,笼罩其周身的赤红火元扩大到半丈。 灼热的火元宛若实质,令他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沐浴在赤焰中的火神。周围的雾气瞬时间被蒸发散尽,沙立的目力范围扩到了十丈以上。 他往左右各扫了一眼,依旧只见那重重叠叠,极富层次感的大树,有规律地排布着,似乎是要阻断一切窥视的目光。 “果然!” 对于看到的结果,沙立并不意外,因为左右本身就是不断变换的阵法机关操控的树木。 他催动元气,游走在密林之间,看起来就像一团巨大的赤焰在林间快速地飘动。 这一次,他使用了全力,只为看清这条小道的格局。 “四方之形。” 沙立回到原点,嘴里轻声自语。随后,他再次将双目阖上,将所有的线索、思绪、灵觉汇在一起,一一梳理起来。 “山丘在内,其形为圆。小道居外,其形呈方。四角上下,风起尘扬。” “这个阵型,似乎在何处见过。” 沙立本就饱学,精通五行八卦易理。又曾于一本叫《姬伯太公书》的古籍中,习得阵法推演之术。 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陷入何种迷阵,但他很确定,此迷阵应由八卦易理推演而来。 此类阵型,至少存在一处阵眼。然而阵眼何等重要,即便没有重兵把守,也会被设阵之人以奇妙手法遮掩庇护。 “内圆外方,其形象天。所以阵眼所在,应为乾位。” “可是困于这密林之内,又如何得知乾在何方?真该带一个离盘出门。” 沙立口中的离盘为奇元岛凡裔与元者通用之物,约为巴掌大小,其状呈圆,内悬一指针,专指离位,也就是南方。 “对了,我何不自己制作一只离盘。” 沙立捏着下巴,嘴角翘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他自寸宇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用于针灸的长针,长针头大尾小。一同被取出的还有一个研磨药材的研钵,一块黑色的吸铁石。 他将长针在黑色的吸铁石上反复摩擦,并从一旁的灌木中摘下一片叶子,将长针穿过叶腹,紧紧贴在叶子上,露出针头与针尾。用研钵自一株株灌木的叶子上,一点点积攒露珠。 最后,将插入长针的叶片小心放在盛满露珠的研钵上。他双目紧盯着叶片在水中漂浮着,转动着。 终于,叶片不动了,针头与针尾所指之向便为南北。 “在那!” 沙立看着乾位所在,露出了略微得意的笑。 他顺着小道奔驰,终是来到了乾位所在之处。这里依旧是灌木与高大的树木按照某些玄奥的规则排布着,看不出与他处之异。 “若是我猜的不错,阵眼必隐于这片树丛之内。若是猜错了,即便毁了这片树丛,这些树木也依旧会再生,我反而会再次被风振所袭。” “顾不得这许多了,大不了再来一回。” 既已做了决定,沙立便不再犹豫。体内万兽神诀运起,双手异化出章鱼触手,触手在甩向那片树丛时,于半空中突然膨胀,比那些树干还要粗上许多。 “咔......” 随着沙立粗暴地甩动触手,粗壮的树木正在一棵棵地倒下。 沙立一直留心细看,可依旧没有触动到什么阵法机关。被其击断的树干也不像之前吴寞斩断的那样再次“长”出。 他心中清楚,自己很可能找到阵眼所在之处了,所以继续奋勇向前,不断毁树而行。 终于,数不尽的树木倒下,他成功地穿过了那片树丛,来到了另一条小道上。 “果然不止一条小道。”沙立轻语,眼前所见似是印证了之前心中猜测。 他如法炮制,总共穿过了五条小道,在第六条小道处站立,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棵树。 那是一棵不起眼的树,沙立一路上所砍倒的树中,有不少都比它高大粗壮的多。 但它,很特别。它的周围一丈之内,竟没有其他树木。这与沙立之前所见大相径庭。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能引起沙立兴趣之处。他之所以直勾勾地看着那树,是因为,在那树一条并不起眼的粗枝叶上,站着一只鸟。 一只通体雪白,浑身不着一点墨色的大肥鸟。 夜枭! 那只夜枭看见沙立一路毁树前行,居然没有被惊飞,而是拿着一双泛着青光的圆眼同样直勾勾地盯着沙立。 沙立向那只夜枭探出神识。可出他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感知出那只肥鸟的气息,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只鸟隐匿了自己的生息。可是想想,沙立都觉得可笑。 第二,这只鸟,不是活物。 思及此处,沙立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猛然抬头道:“难道,这鸟竟是,傀儡?” 他带着警惕地贴近那夜枭。他来到了那棵小树下,绕到那夜枭身后。那夜枭竟是很有灵性的将鸟头随着他的方位转动,而鸟身保持不动。 这下沙立来了兴趣,他自夜枭身后又绕回了前方,相当于围着夜枭饶了整整一圈。 而那夜枭浑圆的鸟头竟也跟着绕了一圈。 沙立双脚一蹬,向上一跃,想要抓住那只夜枭。可那只夜枭竟像是早有准备,展翅飞起。 双手抓空,沙立伸出的手掌顺势抓在夜枭方才站立的粗枝上。 可那条粗枝竟是被拉着顺着树干向下滑,沙立感觉到,滑动过程有明显的阻滞感。 “这是......” “咔......” 没等他惊疑结束,随着粗枝向下滑动一同传来了金属制品摩擦碰撞的声音。 树木在移动! 第七十七章 会说话的鸟 沙立自树上跃下,只觉脚下站立之处正快速地移动着,他小腿一沉,稳住了身形。 随后,他向自己的来处放眼望去。只见那一棵棵高大的树木,一株株灌木都在快速地交错而动,令人眼花缭乱。 而地面之下,一直传来沉闷的隆隆响声,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器械在运转着。如此声势,他猜测整个密林正在剧烈地发生着某种变化。 不足半刻钟,沙立脚下的土地不再移动,地下的异响也停息了。 沙立抬头看了看那条方才被自己无意间掰动的粗枝,心下已然明白,这便是控制整座密林迷阵的枢纽所在。这棵小树之下,必装有控制迷阵的机关器械和维持迷阵运转的元晶。 他最初的想法是要毁了这处阵眼的,毕竟这该死的迷阵困住自己许久,连心绪濒临奔溃。 可仔细想想之后,终是忍住了冲动。 尽管眼前景象与之前相比称得上是改头换面,可之前那条小道还在,沙立决定顺着那条小道行走,探探其通往何处。 没走多久他便行到了小道尽头,却是一条林荫大道。 沙立在大道上瞻前顾后,身后是密林的入口,入口之外便是横在绕林小溪上的那座木桥。而他身前,大道直通山丘之顶。 “咿恰恰,沙哥哥!” 一声清脆娇软的呼唤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沙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已重重地挂上了一具娇小绵软的身躯。 “老大!我在这里。” 没等沙立将小丹从自己身上放下来,吴寞的声音便在前方响起。 沙立目光在身前一大一小两名同伴身上扫过,小丹粉雕玉琢的脸上一尘不染,而吴寞却与自己一般,颇有风尘之色。 “老大,是你破了这迷阵吗?” 吴寞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中的凤翅镋重新裹扎,负于身后。之前被困迷阵,他一直处于警觉之中,此刻重遇沙立竟是完全地松弛了下来。 “没错。这座迷阵暗合八卦易数,我也是凑巧运气好才寻到阵眼破了它。” “咿恰恰,我就知道沙哥哥最厉害了。”小丹仰着小脸,凤眼眯成一条线。 “不愧是我老大。”吴寞也是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咕咕苗!” 听到熟悉的鸟叫声,沙立三人立时侧过身,发现路边一棵低矮的小树的一条横着的树杈上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夜枭。 “咿恰,是那只大肥鸟!” 小丹一声尖叫,淡彩色的眸子瞬时清亮起来。 “就是这只大肥鸟,领着我撞在了一棵会动的怪树上,还害我眼里进了沙。大肥鸟,别跑!” 她嘴里没头没尾地带着怨念控诉着那只夜枭的罪行,手上作势便要向它冲过去。 “小友且慢!” 一道沧桑而沙哑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小丹也止住了脚步。 “是谁?藏头露尾的,给我出来。”吴寞警惕地环顾四周。 沙立则看着那只夜枭,剑眉轻挑,心中有一个奇妙的猜想。 “老朽便在你们眼前。” 再次听到声音传来,小丹微晃着小脑袋,最终将目光定在那只白色的夜枭身上,双眼又睁大了几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咿恰,沙哥哥,这只大肥鸟居然......居然会说话?” 吴寞先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只夜枭,注视着它那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圆目,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沙立道: “老大,我记得师父他老人家跟我提起过,岛内有一世家,其家族有一神工妙术,可以模仿活物形体,造出外观别无二致的器物,他们称之为傀儡。” “不过,从未听闻,傀儡居然还会说话。这简直比原本体还要灵智许多。”吴寞惊奇道。 “不,说话的并不是这只傀儡鸟。”沙立注视着那只夜枭,语气很是肯定。 “咿恰,可是声音明明是那只大肥鸟发出的呀!”小丹挠了挠小小的脑袋,显出大大的不解。 “声音的确来自大......夜枭,但并不是它在说话。”沙立险些被小丹带偏。 “老大的意思是,这傀儡正受人操控,方才说话的是操控之人。”吴寞终是明白了沙立话中之意。 沙立自腰间取出一块暗绿色的扁圆锦石,道:“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这只傀儡鸟体内必装配有一个类似于‘鸿音’的东西。” 吴寞自然清楚,“鸿音”作为奇元岛元者间通用的传音器物,其内本身就自带着一套小型阵法。 “呵呵,小友果然聪慧过人,难怪能破这‘覆天扬风阵’。”夜枭“说”道。言语间还流露出对沙立的赞赏。 沙立的目光在山丘和密林间扫过,问道:“‘覆天扬风阵’便是方才困住我们三人的那座迷阵的名字吗?” “不错。此阵为我诸葛家的山门大阵,灵元境以下元者能够成功走出此阵,还属首次。” 沙立仔细想了想便知缘由。这座迷阵虽然威力不俗,但其主要的困敌手段为风阵。这种程度的风阵会令他们三人束手无策,但绝对困不住灵元境的元者太久。 “你可认得我们三人?”沙立忽然问道。 夜枭没有立马回应,似在思量沙立话中的弦外之音,好一会儿后才回道:“如果老朽没有猜错,三位是银滩派来助我诸葛家寻回朱雀石的岛卫。” “你既猜出我等是岛卫,为何还要启动迷阵将我们困于此处?”沙立直视着夜枭那散发着青光的圆目,他相信说话之人可以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吴寞与小丹分立沙立左右,亦是脸色微沉地看着夜枭。之前被困迷阵,倍感彷徨无助,他们心中自然带着怨气。 像是从沙立的语气和几人的架势中感觉出不满,夜枭解释道:“三位小友有所不知。当你们踏入这片密林时,大阵便会自行触发,非是老朽有意为之。” “哦?即使如此,迷阵启动之后,你应当已经察觉。那为何不终止大阵,好让我等早些脱困?” 沙立的气势越发逼人,言语间质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只夜枭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小丹手指戳了戳沙立道:“沙哥哥,那人不会被你吓跑了吧?” 似是在回应小丹的话,沉默的夜枭竟是再次开口:“唉!罢了,小友如此机敏,倒也瞒你不住,索性将实话告知于你吧。三位请看。” “咕咕苗!” 没等沙立三人弄清楚其话中之意,又一声夜枭略显悠长与诡异的叫声传来,紧随叫声飞至的是另一只夜枭。同样的通体雪白,体态浑圆。 “咦,两只大肥鸟!”小丹淡彩色的眸子在隐隐发光。 “咕咕苗......” 小丹话刚说完便听到上百声鸟叫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延绵不断,响彻了整片密林。 三人同时抬头,看到不下百只夜枭像是在相继追逐飞出密林,翱翔天际。 “哇!好多大肥鸟!”小丹看着那鸟群,两眼直冒彩光。 “小丹妹妹,那不是真的鸟,不能吃!”吴寞瞟了小丹一眼道。 “其实自你们出现在密林之外的那座高地时,我便早已发现你们。你们陷入阵中之后,我也一直能看到你们行踪。”站在粗枝上的那只夜枭道。 “这些夜枭都是为你传送消息的傀儡?”沙立问道。 “正是。奇元岛除了我诸葛家,再无人能造出这等品级的傀儡。”夜枭语气虽说平淡,但话语中的自傲却是掩饰不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沙立道。 “小友莫急,老夫这就解释。 寻回朱雀石是诸葛家当下第一要事,我族探查多日无果后,这才请求银滩支队介入。 罗素队长也曾亲口承诺会派出队内的精英岛卫全权负责此事......” “咿恰,老头,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们不是精英么?告诉你,我们可厉害了。”小丹不服气地打断。 “呵呵,说实话,一开始我通过夜枭的双眼看到这般年轻的三位小友时,的确以为是罗素队长在敷衍我族。 虽说三位出身银滩支队,必有过人之处。然而寻回朱雀石之事刻不容缓,如果派来的岛卫名不副实,对我诸葛家亦毫无助益可言。所以......” “所以你不停下这什么‘覆天扬风阵’是想测测我们的能耐?”吴寞抢白道。 “结果三位的表现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其实,我原本打算,再过片刻,你们若是不能脱困而出,便出手将你们传送出阵。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破阵而出,倒是令我很是意外。” 沙立三人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赞赏。而且,这番解释倒是也能接受。毕竟,虽说来自银滩支队,但三人的年纪实在小了点,不免令人心生疑虑。 沙立没有说话,似是在思索这夜枭方才的所有言语。吴寞两人见到沙立如此,也都静默不语。 “呵呵,三位小友既已过了此阵,不如就由这只傀儡领着三位光临舍下,老朽在山顶恭候。” 见到沙立三人都不说话,那只夜枭忙道。 “如此那便有劳了。”沙立道。 “该当如此。”那夜枭说完此句便飞身而起,当先引路。 沙立向吴寞两人示意后,三人一道跟上。 眼前的山丘高约两百仞,若是三人全力施为,很快便能上达山顶。但那夜枭似乎有意缓和因迷阵之事造成的嫌隙,所以飞得并不快。还一路上给三人讲述一些关于此山的轶事趣闻、诸葛家的一些历史等等。 约莫一炷香后,三人来到了山顶,诸葛家的府第门前。 第七十八章 巨大的影壁 沙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诸葛家阔气的大门。 门前八根两人合抱的朱红大柱,按照先宽后窄的布局左右排开。左四根,右四根,自正门两边,斜着向外排开,像极了两张伸展的羽翼。在此山顶晚霞映照之下,颇显恢弘。 正门左右各设了一个侧门,但此时门是关着的。正门之上,房檐之下,挂着一块巨大匾额,上书“诸葛府”。 沙立想起自己曾去过的罗家。作为奇元岛四大家族之一,其府第正门与诸葛家相比却是显得有些“寒酸”。就连门上的牌匾也仅仅写着“岛西罗家”。 正门丈外,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在前,一满脸褶皱,须发如霜的老者稍稍靠后。 锦衣男子自瞧见沙立三人起,脸上便一直挂着微笑,让人容易生出好感。待三人行至离他尚有丈许之地时,他大步向前迎了上去。老者则缓步跟上。 “三位小友驾临我诸葛家,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呵呵。”锦衣男子瞥了一眼身后跟上的白发老者,笑着道:“在下诸葛正臣,家父诸葛无炬。” 而后他又侧身介绍了那老者:“这位是在下三叔公诸葛鹤,亦是族内的阵法大师。” 诸葛鹤上前向盘旋在空中的那只夜枭一挥手,夜枭便停落在其肩上。他对沙立三人笑了笑,用三人很熟熟悉的声音道:“三位既已到此,这只傀儡也算完成使命了。” 沙立这才明白,原来在密林将他们一路引上山来的,便是眼前这名老者。他先是躬身向两人回了一礼,而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几方三人。 “在下因俗物缠身,错过了前些日子的苍穹顶盛会,以致未能一睹我奇元岛年轻一辈元者的风采,一直引以为憾呐。不过三位小友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更胜传闻啊。哈哈!” 诸葛正臣精干老练,自见到沙立三人以来,脸上就一直挂着笑意。如此亲和,竟不像一位总管岛西一大阵法名门的少家主。 方才这一番话下来,竟是让沙立三人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小丹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对方在对她大大夸赞,粉嫩的小脸带着难掩的兴奋。 吴寞虽说少年老成,自小也听了不少的褒扬,但此刻却也是一副受用之态。 “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我三人既已来到贵府,当是尽力协助诸葛家寻回朱雀石。可否与我等细说朱雀石失窃那日的情形,以及府上出现的异状。” 沙立一脸认真地问道。 “沙小友一心助我诸葛家,在下铭感五内。只是,三位小友这一日已颇为辛劳,现下又已是日薄西山,今日便请留宿寒舍,也好让在下略尽绵薄之谊。至于查找朱雀石之事,也不急在一时。” 诸葛正臣一副诚心留客的样子。 沙立三人相互望了望,吴寞倒是无所谓,沙立与小丹脸上皆有些踌躇之色。 沙立自从来到奇元岛,除了参加岛卫选拔曾于苍穹顶居住了一段时日外,未曾在他处留宿过。而小丹自幼长于师父身侧,即便在外也有商姨照看。 沙立看着小丹,正欲说些什么,没想到小丹竟是先开了口。 “咿恰,沙哥哥要住那我也住。这宅子看起来很大,应该挺好玩的。” 沙立点点头,随后向诸葛正臣道:“如此,晚辈三人便叨扰了。” “呵呵,该当如此。”诸葛正臣回道。 一旁的诸葛鹤亦是微笑点头。 诸葛正臣先行领路,沙立三人紧随其后。就在踏入诸葛家正门时,沙立脚步稍顿,目光在左右各四根向门外斜着排列的大柱子不留痕迹地扫过。 “咿恰,沙哥哥怎么了?”小丹紧随沙立之后,稍不留神便撞在其腿上。 “没事。” 诸葛正臣听到身后动静转身看了看两人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进入正门,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面高逾两丈的巨大影壁,这令沙立三人不禁驻足观赏。 奇元岛之人,大多以家族形式聚居于一处,择一宝地,作为家族专属住地。 或于此地内兴建多处宅院,族中各家,比邻而居,家主居于主宅。 或干脆只建一座大型府第,以墙围起,待得族中新添人口,便于府内新建宅院,并适当扩建围墙。此般做法虽不似第一种那般宽敞自在,却更能维系家族血脉亲情。 岛内名门望族大多会选择第二种作为聚居形式。包括沙立曾去过的罗家亦不例外,看起来诸葛家亦是如此。 沙立想起,那日初进罗家大门,也曾看见影壁。只是罗家的影壁就如其大门一般,古朴而简素,壁上仅仅刻了些浮雕。论大小,与眼前诸葛家这一面相比,自是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但这面影壁夺人眼球之处并不仅仅是其超乎寻常的大小,更在于它别具一个的造型。 寻常影壁大多呈简单的方形,少数呈圆形。然而眼前这一面,竟是极为规则的八角之形。 巨大的八角影壁边缘横竖刻着一些纹路,这些刻纹虽经历漫长岁月的风雨洗礼,痕迹已有些模糊,但沙立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其来历。 因为这些刻于影壁八条边上的,正是有阴阳爻按照一定顺序组成的三爻卦。 整幅八卦刻绘中,巽、坎、艮、坤四卦居下,乾、兑、离、震四卦相对于上。 虽说沙立精通八卦易理,但这块影壁上所刻的八卦图像让他一时不明所以。 “沙小友可是认得这八卦图?”沙立三人被这影壁所吸引诸葛正臣并不意外,因为这是所有第一次来访诸葛家的客人都会有的反应。 只是沙立此时的表情竟流露出极为明显的不解,这种不解并非是对这八卦图毫无认知情况下的好奇与求知,倒更像是觉得八卦图有何不妥之处。 “沙小友能破‘覆天扬风阵’必是极通八卦易理的,可是看出此图有何不妥?”一直跟在众人身后默然不语的诸葛鹤上前问道,语气里竟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晚辈才疏学浅,怎敢在诸葛家妄加品评。只是觉得,这八卦图像与往日所见尽皆不同,所以有些困惑而已。” “沙小友说的不错。虽说三爻卦按照不同方式排布,可得寓意与功用不一的八卦图。可这影壁上由这三爻卦排成的八阵图,到底寓意何在,老朽参悟了大半辈子,依旧不得其理。”诸葛鹤摇头,深深叹道。 沙立有些意外道:“哦?竟会如此?莫非这壁绘并非出自诸葛家之手?” 诸葛正臣与诸葛鹤相互对视了一眼,尽皆无语。 沙立很快察觉出异样,忙道:“晚辈年幼无知,若是言语间涉及贵府私密,实为无心。烦请海涵。” “呵呵,沙小友不必在意,倒也没什么秘密。”诸葛正臣看着那块影壁道:“这影壁与上边的刻绘,尽皆出自我诸葛家远祖诸葛离之手。我诸葛家历代后人都认为,既是出自远祖之手,便不可能只是一块简单的影壁。” “诸葛离莫不是那位造出了朱雀石的诸葛家远祖?”吴寞眸子一转,试探性地问了问。 “正是!”诸葛正臣看了吴寞一眼,并不意外吴寞会做此猜想。毕竟诸葛离不仅是奇元岛历史上罕见的阵法大家,同时还是历代诸葛家族人中唯一踏入归元境的修者。 是诸葛离将诸葛家迁居至此,也是自他之后,诸葛家后人改修火元。 “先祖故去已逾万载,可他亲手所造的八卦影壁仍屹立于此。一代代的族人对其上的八卦图极力参悟,想要弄清楚这面影壁的真实功用。前人虽做出多番猜测,却始终不能令人叹服。”诸葛正臣有些无奈道。 “既是贵先祖所造,为何不将其用意告直接知后世?”沙立三人皆有此惑。 “不知。先祖临终前只是严诫后人不得拆毁此壁,除此之外,不曾留下关于此壁的任何交代。”诸葛正臣道。 “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或许这就是一块单纯的影壁。”吴寞猜测道。 小丹往嘴里扔了一颗果肉,边嚼边说:“咿恰,肯定是你家老祖宗怕你们砸了他辛苦造成的宝贝。” “小丹,不得胡言。”沙立虽是如此说,但语气中并无呵斥之意。 “呵呵!小丹姑娘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族史有载,先祖诸葛离性情怪异,言谈举止常常出人意表。若真有此想,倒也不足为奇。” 对于小丹的话,诸葛正臣貌似真的没有在意,反而自揭先人老底。这让沙立一时无语。 过了垂花门,众人这才算来到诸葛家的腹地。 沙立看着眼前林立在三丈宽的主道两边难以计数的宅院,想起了那日参观罗家时的情景,倒是与诸葛家颇为相似,只是规模要大的多。 宅院之间,主要靠抄手游廊连接起来,顺着游廊便能将整个府第逛个大半。当然也有些院子是独立建造的,不知是不是为了凸显某种身份之别。 “委屈三位小友在此下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 将沙立三人引至招待外客的院子后,诸葛正臣指着早已等候在此的三名年轻女侍道。 “一切听前辈安排便是。”沙立恭敬道。 “三位先在此地稍事休息,在下已备下薄宴,为三位接风洗尘。晚些时候便会差人迎请。”诸葛正臣道。 “前辈不必如此劳烦,我三人因公务来此,寸功未立,如此礼遇,受之有愧。” 小丹听到有宴席能吃,彩眸发亮。却听到沙立婉拒,只得撇了撇嘴。 “欸,沙小友哪里话。且不说你们三人是来助我诸葛家寻回朱雀石的,单凭你们是我奇元岛年轻一辈的顶尖人儿,我诸葛家也得隆重招待。”诸葛正臣神态诚恳道:“而且,家中小辈也是对你们仰慕许久,巴不得趁此机会与三位亲近一番,也好有些长进。” “这......既然诸葛前辈早已安排妥当,我等却之不恭。”沙立稍作思量后回道。 “该当如此。” 第七十九章 疑云 “老大,这位诸葛家的少家主未免也太客气了。”诸葛正臣与诸葛鹤离去后,吴寞对沙立轻声说道。 然而沙立只是端坐椅上,看着房门,并未言语,似乎没有听见吴寞的话。 吴寞贴近沙立耳边,小丹见状竟也倾着耳朵靠了过来。吴寞煞有介事地说:“该不会有诈吧?”目光还不忘左右瞟了瞟。 “有诈?能有什么诈?不过是因为之前刻意出手试探我们,想借此消除芥蒂罢了。” 沙立回头看了看两人,带着两人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轻笑道:“而且,我们破了他们的山门大阵,也算证明了我们的实力。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自然都会得到优待。” 吴寞与小丹听到此话尽皆缓缓点头,不过两人所想却是大相径庭。 吴寞师出名门,身份尊贵,但自小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修元上。他的师父虽然也刻意锤炼他的心性,但最终目的还是助益于修炼。因师父的身份缘故,他自小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经历过大场面,但真正独立在外行走尚属首次。 小丹就不必说了,完全还是个孩子,虽然她聪颖机智。 所以,吴寞想的是多在世间行走,未尝不是一种修炼。 小丹想的却是,诸葛家的晚宴上会有什么好吃的,粉嫩的舌尖还不忘舐了舐嘴角。 “说到那个迷阵,我们亲身体验过,看起来的确只有灵元境以上才能走出。若非老大在,我与小丹非困死在那不可。”吴寞顿了顿,看了沙立与小丹一眼后才有些凝重地道:“只是,如此一来,闯入诸葛家,窃走朱雀石,很可能就像最初猜测的那般,是灵元境的修者所为。” 沙立沉默了一晌后才缓缓道:“这也未必。要过那所谓的‘覆天扬风阵’,不一定要明闯。” “难道还有人可以像老大一样,直接找到阵眼?这我可不信!而且那老头也说过了,没有灵元境以下的走出过。” 吴寞本就聪慧无比,又得名师指点,在奇元岛已算的人中龙凤。连他都破不了,其他灵元境以下者机会更是渺茫。 “如果盗窃者根本就没有进入迷阵中呢?”沙立微眯双眼,说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测。 “老大你是说......”吴寞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过大了,赶忙紧了紧嗓子道:“你是说,盗窃者是被放进来的?” “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而已,哈哈。” 沙立这般猜测自然是空穴来风。按照诸葛鹤的说法,离山脚那片密林约百丈内有夜枭傀儡监视来人踪迹。所以,盗窃者不大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破开密林迷阵,来到山顶。 除非,当日诸葛家之内,竟无人监察迷阵动静。 虽然有理有据,但沙立并未对吴寞两人言明。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或者,不愿相信。 “只是老大......” 吴寞还想说些什么,被却被沙立抬手打断。 沙立先是盯着房门,一动不动,似在倾听着什么。他向小丹使了个眼色,小丹立马会意。 就在吴寞惊异的目光注视下,小丹的身形竟从脚到头,慢慢消失。 “砰!” 小丹出去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物件砸碎的声响。 沙立与吴寞闻声开门而出,却见离他们所在的堂屋两丈之内的院子内,小丹与一女子相对而立。而地上,散落着茶点和摔碎的食具。 沙立看了一眼那花容失色的女子,约莫十四五岁年纪,正是方才曾见过的那三名女侍之一。此时的她面露惊恐,不知是因为被小丹吓到而心有余悸,还是因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惊扰了少家主的贵客。 “婢子愚笨,本想给几位贵客送上茶点,却是惊扰了贵客,真是该死。”该女子双手交叠,贴在腰上,深深垂着头,曲着膝。 沙立的神识在着这女子身上扫了一圈,发现这女子身上虽有些微元气,但并未破入开元境,算不得一名真正的元者。 “我们不需要什么茶点,你也不用在此,下去候着吧,有需要的话会去支会你们的。”他对那女侍说道。 “是,公子。”这女侍恭敬地应了一声,急忙蹲下收拾。起身时,瞟了小丹一眼,却又马上避开目光,匆匆离去。 “是我的神识感知变弱了?有人靠近到两丈以内居然毫无察觉。莫不是因为她的元气波动太弱了?”吴寞看着那女侍离去的方向有些疑惑。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对元气越弱的存在越不会留意,毕竟他们对我们来说也构不成威胁。不过,没有察觉到那女侍的接近,倒也怪不得你。”沙立拍了拍有些郁闷的吴寞的肩膀道:“这女侍虽然修为低微,但却极善隐息匿气,想是专门修炼过某种元技秘术。” “可她还是被老大发现了,看来老大的神识之强,远超于我。” 吴寞在说这句话时,心里在暗暗称奇。神识在感知能力上凌驾于五感之上,如果天生神识强大,对于一个即将踏入修元之旅的人助益是极大的。因为,强大的神识可以让他们更清晰地感知到天地之气的存在,更容易将自己融入天地之间。 然而神识的作用却不仅仅是感知。在元者争斗,操控元气也会颇耗神识,强大的神识是打持久战的保证。而作为对元气操控需要丝丝入扣的元丹师来说,拥有强大地神识,如虎添翼。 当一名元者的神识足够强大,将会出现不可思议的效用。传闻中,有元者可以将神识具象化,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在世间显化。 更为骇人听闻的是,若是神识强大到了极致,可以一念生万物。 不过毕竟只是传闻,终究过于虚无缥缈。 元者的神识可以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增强,而神识的强度与元气等级是相互匹配的。当然,不排除有些天才,神识天生就很强,随着元气境界的提升,神识也会超越同阶。 但沙立不过初入通元境,神识却远超自己这个离真元二品只有一线之隔的人,这让吴寞不得不暗叹。 “我也只是天生神识略强罢了。” 自参加岛卫选拔起,沙立就意识到自己的神识远超同阶。至于原因何在,他自己也不甚知之。只得归结为先天优势,起点较高。 这次随着他破入通元,不仅元气大涨,连神识之力也出现了飞跃,已不下于真元九品。 通远之境,乃是修元第二境。如果说开元境是筑基之境,那么通元境便为通天之境。修为到达通元境后,对天地之气的亲和力更强,体内元气的衍生速度也比开元境要快的多。与此同时,元者对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的存在方式与运行规律都开始有了自己的体悟,连带着神识之力也会出现提升。体悟越深,神识的提升越大。 现在的沙立尚不清楚此种缘由。 “不过小丹,你对空间之力的使用,却是越发的巧妙了。” 想起苍穹顶之时,小丹仅仅能将部分肢体融入虚空。而现在,竟是可以做到全身隐没。这倒是给了沙立一个意外之喜,要知道,他一开始只是想让小丹悄悄的探出头而已。 “咿恰,还不是因为跟这吴寞打了一架。睡了一个长觉醒来后,师父告诉我,我这个什么空间之力又觉醒了些。” 小丹撅着嘴向吴寞抬抬头,一副想要挑战的模样。 “不过,你出来时,那女侍在作什么?是不是在偷听我们的谈话?”看着小丹忽然间想要一雪前耻的架势,沙立有些哭笑不得,忙问道。 “我出来时,发现她就站在这里。”小丹点指方才那女侍站立之处,“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在她背后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小的捉弄了她一下。算是给她点小小的惩罚。嘻嘻!” “老大,看来真是有意来窥探我们的。难道是诸葛正臣?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吴寞有些不解。毕竟他们三人受命到此,是为了助诸葛家寻回镇族之宝,诸葛家的人没理由这样做。 “咿恰,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心眼儿居然这么坏,哼!”小丹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不忿。 沙立没有说话,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真的是诸葛正臣吗?” ... “哦?这么说,他们也觉得朱雀石失窃一事有可疑之处?” 在诸葛家某座院子的一片花圃内,一衣着简素的美妇,手持一只玉壶,小心地将壶中翠色的液体,洒向地上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的身后站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子,正是之前出现在沙立三人居所的那一女侍。 “正是。”女侍语气肯定地道。 “如此看来,这三人倒是有些能耐。如此......”美妇随手摘了一朵绽开的紫色花朵,向那女侍问道:“他们可曾发现你在偷听?” “虽未点破,但想来已是对婢子有所猜疑。”女侍如实答道。 “罢了,你也莫要再去窥视,免得他们对我诸葛家心生厌恶。” “婢子明白!”女侍点点头,领命而去。 美妇将紫花凑近挺翘的鼻尖,轻轻嗅了嗅,幽幽一叹:“你究竟想做什么?诸葛正臣。” 第八十章 夜宴 夜,诸葛家,宴客厅。 众人分食而坐,主持这场晚宴的诸葛正臣就坐于东首第一张桌子,正北之席竟是被空出。 沙立则就坐于西首第一张桌子,与诸葛正臣隔空相对。小丹与吴寞则挨着他依次就坐。 出席这场晚宴的,或是诸葛家掌握权柄的重要族人,或是族中最具潜力的年轻一辈。 诸葛家众人起初看到被少家主隆重招待的竟是三名如此年轻的岛卫时,莫不在心里嘀咕与质疑。可在诸葛正臣特意提起这三人破了诸葛家的山门大阵之后,质疑与猜测变成了惊讶、敬佩与好奇。 各种目光与神识交织在沙立三人身上。当然,他们更关注的是小丹与吴寞。小丹如此年幼便成了银滩支队的岛卫,天赋之强自不必说。令众人匪夷所思的是,居然无法窥视出她的修为境界。 因为看不出,所以更好奇,这就是常人常心。就像是男子看到只露出勾魂美眸与无瑕雪肌的,蒙着半边脸的女子时,对于她的下半边脸总是会忍不住充满了无尽的遐想。 但有一点众人很确定,这女娃的境界必在通元之上。因为岛卫银滩支队对成员的最低要求,便是通元境。 吴寞虽然气质沉稳,但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如此年轻修为就达到了通元九品,莫说诸葛家无人能及,放眼整个奇元岛那都是屈指可数的。 而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沙立呢,虽然在这个年纪能有通元境的修为倒也不错,但怎么看都无法与前两者相提并论。 他能坐首位,估计与其较为年长,经历较丰有关。 “如此坐饮,好生无趣。” 酒过三巡,众人意兴阑珊之际,一声女子叹息幽幽响起。声音之中附着了元气,与宴之人尽皆向声源处侧目。 沙立自来到这厅内便已留意到这说话的美妇。她穿着一身艳紫长裙,坐席挨着诸葛正臣,容貌倒是与这位少家主有些微相似。 其举止端庄大方,席间曾对沙立三人微笑致意。 “大姐可是有巧思妙趣,以助酒兴?”诸葛正臣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稍顿,颇有兴趣地问道。 “岛卫银滩支队,汇集全岛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号称‘强者摇篮’。这三位小友既然能破我诸葛家的山门大阵,想来必是机智过人,且擅长阵法之道。” 被诸葛正臣称为大姐的美妇没有立时回应他的问话,反而对沙立三人称赞起来。只是她言谈间竟只是肯定了三人的聪明机智,虽然聪明才智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诸葛正臣放下酒杯,侧身看向美妇,眼珠子微微转动,似是在思索其话中深意。身为诸葛家之人,她应该很是清楚,单是聪慧和粗通阵法,可未必能走出山门大阵。若修为和战力不足,甫入阵中,便会被风阵所重创。 “我诸葛家族人虽不曾于岛卫中任职,但也知道能为岛卫,必是战力非凡,非一般同境的元者可比。” “所以大姐,欲待如何?”诸葛正臣淡淡问道。 “非是我欲如何,是家中的几名晚辈。他们自幼苦修,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前些日子和欧阳家、蓝家的那些同辈人切磋过,侥幸胜得一星半点,便觉自己很是了不得。”美妇一双杏眼朝沙立三人扫了扫,“这不,银滩支队来了三名杰出的年轻岛卫,还破了我族的山门大阵,这几个小鬼便有些不服气了。” “哦?他们想干嘛?莫不是要与这三位小友较量一番?” 诸葛正臣虽在问话,但面上对答案却是一点都不期待。 “不知几位小友意下如何?可否敲打一下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小子,也好让他们知晓山外有山,岛卫的盛名之下无虚士。” 美妇将目光定在沙立身上。除了沙立坐在首座,看起来像是三人中的话事人外,美妇的直觉告诉自己,沙立绝非等闲之辈。 尤其是沙立身上的气息,竟令她体内以朱雀真元为根基的火元有些躁动,确切的说,是敬畏。 沙立与那美妇对视了一眼,身上一缕神识探出,锁定在美妇身上。 美妇的修为达到了真元六品,为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高者,比少家主诸葛正臣还要高出一品。对于一名三十多岁的修者来说,已算得上不凡。 他的目光又毫不掩饰地挪到诸葛正臣脸上,后者也发现他的目光注视,随即微微摇头,表示这一切并非己意。 沙立暗忖: “诸葛正臣的表情看起来不似作伪,但也不排除是有意装的。如果这是他们姐弟俩联手搭台,想要看我们三人唱戏,这可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可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沙立思量之间,众人皆不言语,似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咿......恰,你们是要打架吗?来来来,小姑奶奶和你打,打输了可别学小朵那样哭鼻子,额......” 一道奶声奶气却又不失豪气的声音在厅内响起,使原本安静得有些诡异得气氛变得异样的欢快起来。 就像是有人在一片目不能视的黑暗中,随手划出一道火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他们看到说话的竟是那名约莫八九岁的女童时,脸上神情都精彩了起来。 沙立看着小丹,竟是不由地脸冒黑线。此时的小丹,一手抓着大块烤肉满手流油,一手抓着酒壶,将敞开的壶口往嘴里送。双颊酡红,俨然一副醺醺醉态。 沙立刺了吴寞一眼,吴寞摆了摆手表示很无奈。 就在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时,沙立便发现小丹在一杯杯地给自己灌酒。他没想到,这煞是娇憨的女娃居然还会喝酒,而且还很贪杯。 可毕竟她毕竟年幼,沙立便嘱咐一旁的吴寞照看小丹。 可吴寞哪能拦住身怀空间天赋的小丹。她不仅将吴寞的酒壶霸道抢走,还将自己旁桌的诸葛家之人的酒壶也一并顺了过去,弄得后者有些目瞪口呆。 沙立向吴寞使了个眼色,吴寞点头会意,准备伸手按住小丹。 谁知小丹身形一晃,吴寞扑了个空。一转眼,小丹已是站在了宴厅中央。 只见她左手拿肉,右手抓壶,先是面向正北的席子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后,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抬起那只抓着烤肉的手臂,指着诸葛正臣大声喊道: “谁要打架,是你吗,大叔?” 诸葛正臣先是一愣,然后轻笑摇头。 “是你吗,大婶?” 大婶......?! 被一块烤肉指着还被说成大婶的美妇面色先是略略发青,却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就是你咯,玩鸟的怪老头。” 诸葛鹤对于小丹送的绰号先是一阵哑然,而后竟是抚须大笑起来。老人总是会偏爱小孩子,何况是如此娇俏可爱还这般漂亮的女娃。 “我来!” 当众人惊奇的目光还聚集在醉态可掬的小丹身上时,一名虬髯壮汉走到了厅中。大汉年纪并不大,只是一脸的胡子,加上那被宽厚的身躯撑得紧绷的衣袍,让其看起来颇显成熟威猛。 “在下诸葛天虎,今年二十岁,请教姑娘高招。” 诸葛天虎向小丹重重抱拳,拳掌相撞间,却是震得衣袍尽碎,露出了上身富有力感的,呈现暗红色的肌肉。 小丹娇小的身子堪堪超过诸葛正虎的膝盖,两人相对而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成年巨汉恬不知耻地要欺负一个小女孩。 可在场之人,包括诸葛正臣与那美妇在内,都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妥。 “咿恰!大块头,你这么大个,肯定也偷吃了不少肉吧?”小丹咬了一口手中的烤肉后,说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诸葛天虎没有回答小丹的醉话,他向美妇看了一眼,得到后者的默许之后,身上爆发出淡红色的元气。 “看样子,有通元五品。” 感知着诸葛正虎附在体表的灼热元气,吴寞淡淡说道。 二十岁达到通远五品,此般实力足以进入岛卫选拔排位赛三十二强。这诸葛正虎在诸葛家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之选,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只见诸葛天虎先是将体表的火焰全部凝聚在硕大的右拳上,而后嘴里一声闷哼,右臂的肌肉竟是暴涨了倍许。手臂上、拳头上粗筋凸显。 “焱虎!” 诸葛天虎脚步一迈,灼热的火拳向小丹轰出,破风之声隐隐呈虎啸之音。 凶猛的躯体力量携着浩大的声势袭向小丹,即便诸葛家众人猜出其实力不凡,但也不禁为这女娃捏了一把汗。 “她怎么不闪避,难不成要正面接下这一拳?” “我看她满脸不在乎的样子,莫不是真的醉了,搞不清楚状况?” 小丹根本没去看诸葛正臣那快速逼近的一击,她在考虑的是,先把酒壶放下,还是先把肉放下,好空出手来。 她无意间瞥了一眼正在吃菜的吴寞,彩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砰!” 伴随一声猛烈撞击爆出的巨响,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诸葛家众人眼前倒飞而过,最后砸落在地,一路滑行到厅门之后才堪堪停下。 在众人圆瞪的双目中,诸葛天虎右手上的淡红火焰渐渐熄灭,露出了发红的手臂。原本肌肉紧绷的手臂,此刻竟是严重扭曲,想来已是折了。 不过诸葛天虎倒是硬气的很,默默地挣扎站起,颤巍巍地走到小丹跟前,全程竟是不吭一声。 “多谢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微末之力,真是献丑了。” 说完这一句,诸葛天虎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默默调息。 “这人倒是有骨气,气量也不错。” 吴寞原本并不在意诸葛天虎,可看到他这番举动后,竟是多看了几眼。 小丹将原本叼在嘴里的那一大块烤肉取下,咬了一口,嘴里嘟囔一句: “还有谁?” 没等诸葛家众人有所反应,她便被一手堵住小嘴,一只手抱住腰身,回到了坐席。 “好快!” 诸葛正臣与美妇尽皆在心里暗惊道。 第八十一章 夜语(一) 岛西,银滩。 一男子伫立在一幢哨所之顶,静静地看着月色下闪耀着淡淡银光的海滩。 他的身形虽不高大,甚至可以说十分矮小。与他面前那浩瀚无垠的古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不知为何,每当看到他在此瞭望大海,罗素总是有一种眼前的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征服那星辰大海的错觉。 “队长,诸葛正臣有消息传来。” 阎赤平依旧眺望远方,没有回身。 “他说什么?” “沙立三人已破‘覆天扬风阵’,诸葛家今晚设宴为他们接风。”罗素道。 “接风?”阎赤平微微偏头,“诸葛家丢失镇族之宝,他们不赶紧去寻,倒是有心情开宴。” “或许是因为出手测验了沙立三人,怕他们心生嫌隙,所以想以此法消除芥蒂吧。”罗素用猜测的语气道。 阎赤平没有回话,似在思索罗素所言。数息之后才操着深沉厚重的嗓音淡淡问道:“你为何一定要把这个任务派给三个毫无经验的小鬼?”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小鬼,乃是我奇元岛的未来,我对他们寄予厚望。朱雀石失窃一案颇有蹊跷,正因三人啥也不懂,正好搅弄一番,我们也好看看这水是深是浅。” 罗素见阎赤平毫无反应,又补充道:“队长是担心三个小家伙的安危吗?这大可不必,我都与他们交代清楚,若遇危险,马上抽身。” 说完这一句,罗素告退,准备转身离去。 “我记得,诸葛家现在的主母,是你们那一族的吧。” 阎赤平缓缓转身,鹰目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罗素瞳孔竟是一缩,好在正值夜色,阎赤平并未察觉。 “的确是我这一支族的长辈。罗队长为何突然问起?”罗素语气中带着意外。 “无事,突然想起罢了。今日夜巡由我领着,你且归家去吧。” ... “咿恰,沙哥哥,你干嘛呀,快放开我,他们还要找我打架呢!”小丹手脚甩动着,想要从沙立怀里挣脱而出。 沙立将手掌贴在小丹光洁的额头上,一股淡青色的元气自他手掌涌出,慢慢的渗进小丹体内。 “小丹听话,你喝醉了,好好睡一觉。” 沙立在小丹耳边轻语,话语温柔,就像在哄孩子入眠的父兄。 小丹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而后便真的睡过去了。只是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块烤肉。 沙立无奈地摇摇头,将她放在自己的座椅上。 诸葛家众人原本就被沙立那神出鬼没的身法所惊艳,此刻又看到原本生猛无比的小丹竟像只小绵羊一般在他怀中乖乖睡去,尽皆对他高看了不少。 “吴寞,小丹虽已睡去,但方才挑战之言既出,说不得你就替她向诸葛家的诸位英杰讨教个一招半式。” 沙立最后那几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他原本并不想节外生枝,免得称了他人心意。不过既然小丹已经霸气地回应了挑战,那也只能一战到底。 不过,主动权需要掌握在己方手中。 吴寞自然明白沙立之意,他不仅要战,而且要赢得彻底,胜得震撼。 “明白,老大。” 吴寞话音刚落,身法元技使出,闪到宴厅中央,速度竟不比沙立之前慢多少。 “谁来?” 吴寞给人的第一印象本就是少年老成,脸上总是一副气定神闲之态。此刻,他独立厅中,言语简练,却豪气十足。诸葛家众人在其睥睨之下,竟一时鸦雀无声。 “诸葛天绝,领教阁下高招。” 诸葛家众人看到手持软鞭的诸葛天绝走到厅中,尽皆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些微的尴尬与无奈。 原先诸葛天虎以二十岁之龄挑战八九岁的小丹已是让他们自己都难为情。而此时,二十四岁的诸葛天绝要对战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吴寞,怎么看都显得诸葛家很是难堪。 好在,岛卫银滩支队毕竟是天才元者的聚集地,自然不能用平常眼光看待他们。 “我手上的软鞭与我乃是一体,我不能空手与你过招,但也不想在元器上占你便宜。”诸葛天绝将目光移到吴寞身后那根比他还要高出许多的长条状物事说道:“阁下身后所负应该是随身元器,你可取下以作臂助。” 吴寞打量了眼前的诸葛天绝一眼,他的境界已经达到通元九品巅峰。此时他的身上,一股灼热的气息在翻腾着,起伏不定,正是破境前的征兆。 “不必!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听闻此话,诸葛天绝脸上愠色闪现。想着自己与吴寞对战本就有以大欺小之嫌,同在通元九品,反而被他所轻视。原本怀着的一丝尴尬,竟是化为了不忿。 “噗!” 诸葛天绝手上的软鞭燃起浅红色的火焰,焰身规模虽不及之前诸葛天虎所造,但颜色更深,也更加灼热。 “迷幻焰舞阵!” 随着诸葛天绝看似随意地一挥手,一条燃着烈焰的软便向吴寞甩去。 吴寞深感鞭击来得凶猛,威势不容小觑,不欲正面接招。他身法元技使出,向左边闪去。 可还未等他停下身形,一道浅红色的鞭影又向他头顶攻来。情急之下,他向左前方再次闪避,可这回又被一条鞭影封住了去向。 吴寞急忙止住身形,看了一眼空中即将袭来的数十条鞭影,很是清楚,这些鞭影中,只有一条是元器本体,其余皆为元气所化。 但他一时间看不出哪一条才是本体,心里想着不如往后退出,先观察一番,待寻出元器本体,再一举击之。这般行事,代价最小。 正待他欲使出身法元技向后退去时,另一个念头却是突然闪过: “该死!老是想着以最便宜的方式挫败对手,竟是差点忘了,老大可是要我以迅雷之势取胜。若这样后退,岂不打脸?” 想到此般种种,他以以极快的手速取下身后的凤翅镋,插在地上,双手在半空中反向舞动起来。 “阴阳无极壁!” 随着一声默念,吴寞身上突然元气暴涨,瞬间便冲破了通元巅峰,达到了真元境一品,隐隐有冲破真元二品的迹象。 感知到吴寞身上突然出现的异变,那被诸葛正臣称为大姐的美妇却是面露讶色,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往诸葛正臣脸上一瞥。 却发现,后者只是专注观看厅中的交战,并无意外之色。她挺挑柳眉,目光扫向小丹,而后又落在沙立身上,一时陷入了沉思。 可厅中的动静很快打断了她的思索,吴寞用元气幻化成的阴阳鱼壁几乎呈半球状,将他头脚上下全部护在其中。数百条上百条红色的鞭影抽打在元气壁上,却没有一道能穿透元气壁,反而在两者元气碰撞之时溃散开来。 当然,最后一道鞭影并未溃散,而是被弹开。吴寞知晓这便是元器本体,他向鞭子弹开的方向迅疾出手,将它紧紧抓住。 元器被制,诸葛天绝第一反应便是使劲将其扯回。没曾想,吴寞正是等着他这么做。 顺着鞭子上巨大的回扯力道,吴寞身法元技使出,眨眼间便出现在诸葛天绝跟前。没待诸葛天绝反应过来,他已一掌击在其胸口上。 “咔......” 伴随着不知道多少条胸骨断裂的声音传来,诸葛天绝被重击倒退,最后却是单膝跪地,但并没有倒下。 只见他两腮鼓起,在做了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后,才恢复如常。 他双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往吴寞方向抱了一拳,却没有说话,略显蹒跚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吴寞也知道他为何如此。虽然自己在击出那一掌时已是手下留情,诸葛天绝自己也很是清楚,但依旧被其元气侵入体内,伤及内脏。 没有去理会此时的诸葛家族人那像看到怪物一般的目光,吴寞将插在地上的凤翅镋拔起,重新负在身后,走回沙立身边。 沙立对着吴寞点了点头。之前他让吴寞前去讨教一招半式,后者果真在一两招内结束了对战。 他环视全场,一脸淡然地步入厅中,虽不发一言,但等待挑战的意思已很是清楚。 “诸葛天才,愿向阁下讨教几招。” 诸葛天才,看起来比沙立稍稍年长一两岁,修为达到了通元一品,在诸葛家中已算是出类拔萃之辈,难怪敢以天才为名。 “天才,你退下吧,你不是这位小友的对手。” “紫芯姑姑,这......” 诸葛天才先是惊讶,后是不服。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美妇会改变之前的安排,而不服,自是由于“天才”的自尊受到了打击。 厅中那站着等待被挑战的人,虽然年轻,不过也只是通元一品,自己怎么就不是对手了?就因为他是岛卫?就因为他来自银滩? 诸葛天才在心中如此想着。 “莫说是你,整个诸葛家,三十岁以下,无人是这位小兄弟的对手。你若是坚持要战,莫说几招,你一招都接不下。” 美妇此言一出,场内顿起哗然。诸葛家三十岁以下,修为最高者为二十九岁的诸葛天罗,修为已达真元二品,怎么可能连一个通元一品的岛卫都打不过。 没有理会诸葛家年轻子弟的不满,美妇诸葛紫芯转身向诸葛正臣略带不满地问道: “正臣,你为何不告诉我,家里请来的岛卫便是那苍穹顶赛会第一?” 第八十二章 夜语(二) “什么?他便是在苍穹顶一战成名的新晋岛卫第一人?” “紫芯姑姑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错。我记得,他好像叫沙立。” “那这两人莫非是......” 当日苍穹顶盛会,诸葛家之人只家主诸葛无炬与首席阵法师诸葛邈到场。诸葛家众人虽然从两人口中得知一些赛会盛况,但终究所知有限。 不过,在赛会上诞生了三名天之骄子的消息已是传遍奇元岛,稍微有点势力的家族都会打探那三人的身份背景。诸葛家众人,特别是年轻子弟虽未见过沙立三人,但他们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 “我一时高兴,竟忘了告诉大姐这几位小友的名讳,怪我。”诸葛正臣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像是真的忘了这事。 沙立也不曾记得诸葛正臣有向在场的诸葛家众人介绍己方三人的名字。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他目前对其他人的名字也不感兴趣。 而且,诸葛紫芯与他隔空斜对这么久,好像也没打算询问自己的名字。 “这位是新晋岛卫第一名沙立,第二名吴寞,还有......”诸葛正臣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丹,“小丹姑娘。” 他的目光自众族中小辈身上掠过,面带郑重道:“此三人皆为我奇元岛上百年不遇的奇才,尔等今日也算见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日后还需勤勉修炼,切勿再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诸葛家年轻一辈大多人很快躬身称是,但也有一些稍显迟疑,其中就包括方才与沙立几人交手的诸葛天虎等。 也不知是对诸葛正臣的话不以为然,还是对诸葛正臣本人并非那么尊重。 “夜已深,酒已足。我看今晚之宴便就此散了吧。” “我正有此意,大姐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诸葛紫芯与诸葛正臣对视了一眼后,便真的当先离去。厅中有近半人直接尾随她离席,另一半则向诸葛正臣示意后才缓缓散去。 “沙小友,我这堂姐自小便有些霸道随性,我尚惧她三分。今晚之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也并非我意。所幸未给你们造成麻烦,呵呵。” 沙立听到此话,心中诽腹,这叫没造成麻烦? 不过面上还算客气回道:“方才你诸葛家那几名后辈,的确没给我们造成麻烦。不过,紫芯前辈竟不是少家主亲姐?” 诸葛正臣好似没有听出沙立前半句话的弦外之音,淡淡笑道:“紫芯堂姐乃是先伯父之女。自幼便是诸葛家的大小姐,外加行事精干果决,在族中颇有权望。 先伯父因故过世后,堂姐一直为父守孝。守孝期满,却一直不肯外嫁。 在我父亲苦心劝说之下,这才答应招婿入赘,以续伯父香火。” 诸葛正臣察觉到沙立一直静默不语,以为他不欲再谈,便道:“夜已深,三位今日也颇为劳累,便早点歇着吧。明晨我再与各位细说朱雀石之事,如何?” “晚辈告退。”沙立回了一句,抱起小丹,与吴寞一起返回客房。 而他方才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一个传音,诸葛紫芯临走前给他的传音。 ... “老大,小丹她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看着沙立给床上安睡着的小丹轻轻盖上被子,吴寞轻声问道。 其实元者有元气护体,等闲之酒无法伤身。只是大多人喝酒根本不会运气御酒,所以在醉酒一事上,元者与凡裔几无二致。 而且,小丹年纪太小了,本不该让她喝酒。如今却醉成这样,吴寞自觉有过。 “不必担心,小丫头身体好着呢。” 沙立捏了一下小丹酡红已淡了不少的小脸,转身将目光落在吴寞身上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忽然神色一变。 “怎么了老大?” “终于来了!” “谁来了?”吴寞先是对沙立这一句话感到莫名其妙,而后他似是也察觉了什么,“是谁?这个气息倒是有些熟悉。” “叩叩!”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打扰了沙公子,姑姑请公子移步一叙。” 吴寞打开房门,看到敲门之人正是日间曾见过的,偷听他们谈话的女侍。 “可是紫芯前辈?”沙立看了这女侍一眼问道。 “正是。” ... 沙立端坐在一张木椅上,双目打量着房间的装饰布局,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沙兄弟不必拘谨,此处确是我尚未成婚时的居所。可先品品我诸葛家独制的香茗。” 一双晶莹白皙的手捧着一杯淡红色的热茶,带着香风,递到沙立跟前。 此时的诸葛紫芯换了一身淡紫色的纱裙,透过薄纱,莹白的肌肤在照明锦石的映照下,朦胧可见。她头饰已除,淡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圆润的香肩上。外加唇上两抹淡红,方才晚宴上那端庄典雅的姿态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成熟美妇的绰约风韵。 她柔中带酥的声音,竟不称沙立为小友,而是隐隐视作同辈的“沙兄弟”。 沙立虽不满十六,但已略知人事,又正值青春年少。此般年纪的男子,对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韵妇难免会心持某种难以言喻的遐想。 更何况,此时的沙立,鼻闻幽香,耳听软语,眼前面对的还是浅笑嫣然、风韵十足的成熟美妇诸葛紫芯。 不同于之前面对罗绛纭,此时的沙立却是有些气血上涌,脸色微微泛红,一丝无名之火在心间暗暗燃起。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沙立竟是不由地在心中默念了《春秋正玄》。不曾想,效果奇佳,上涌的气血很快被抚平,心火也被浇灭。 此过程看似漫长,实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完成。 “哎哟,沙兄弟你的脸色怎的这般红。” 沙立脸上的淡红未来得及褪去。诸葛紫芯伸出手掌,竟是要向沙立脸上抚去。 沙立偏头躲开,语气平静地道:“是这茶的缘故,有些烫了。” 诸葛紫芯杏目往案几一瞥,再转向沙立,眼中之意分明是:“你根本就没喝茶呀!” “紫芯前辈在晚宴后给晚辈传音,又特意差人来请,还是在这旧时闺房之中,却不知,有何要事?”沙立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地问道。 “欸!我暗中向你传音,又偏偏选在这种场合与你会面,你可知为何?” “莫不是要掩人耳目?”沙立微微挑眉。 “正是!”诸葛紫芯含笑点头。 “我听少家主说,紫芯前辈在族中声望甚隆,地位尊贵,你行事又何需掩人耳目,又需要对谁遮掩?” “诸葛正臣!” 对于这个答案,其实沙立心中隐隐做了猜测。他没想到的是,诸葛紫芯竟是这般毫无避讳地对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说出。 “哦?这晚辈就不懂了。正臣前辈不仅是诸葛家的少家主,还是前辈的堂弟,何故如此?”沙立虽有此问,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惊讶。 诸葛紫芯看着沙立的反应,在心中暗暗点头。沙立在晚宴时已经见识过他们姐弟相处的情景,听沙立言语,分明已和诸葛正臣聊过自己。再加上之前的对话已颇具暗示,若是沙立对于这个答案显得过于意外,未免显得娇柔造作。 “呵呵,少家主?”诸葛紫芯摇摇头,面上竟是带着一丝悲戚和怨愤向沙立说道:“你可知,这诸葛家的少家主,本应是我诸葛紫芯,而非他诸葛正臣?” 沙立从之前与诸葛正臣的对话中已是觉得,这两姐弟关系不是特别和睦。此刻听到诸葛紫芯这般言语,才知他俩竟是颇有恩怨。 没有管沙立的反应,诸葛紫芯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几步,原本婀娜绰约的身姿此刻竟显得有些孤独与凄凉。 “彼时家祖诸葛云尚是诸葛家之主,我父亲诸葛无熵是乃家中长子,极受祖父疼爱倚重,本是未来的家主。谁料苍天无眼,家父竟盛年早逝。 祖父痛失爱子,心灰意冷。将家主之位传于叔父诸葛无炬之后,便于诸葛家祖地闭关,从此不问世事。” 诸葛紫芯背对沙立,静静看着窗外的明月。谈及往昔之事,虽已极力克制,但沙立依然听出其话语中的悲痛与无奈。 “我听少......诸葛正臣说,令尊是意外身故?” 诸葛紫芯独对孤月,良久无语,沙立只好有此一问。 “胡说!谎言,全都是他们的谎言!”诸葛紫芯转过身来,美艳的脸上隐隐带着泪痕。此时的她因为过于激愤,显得有些狰狞。 “父亲分明就是那个女人害死的!还骗我说意外?呵......呵呵!”她先是嘶吼了一句,而后却又笑了起来,最后再次无言。 “那个女人?什么女人?”沙立心中暗语,但心知此刻并非询问之时。而且,他相信诸葛紫芯会告诉自己的。 “父亲死时,我还不到二十岁。那个女人骗我说,父亲在修炼之时,急于求成。根基未满,便强行破境,终遭元气反噬,九宫尽毁而亡。” 沙立一时无言。身为元者他很清楚,修元本就是逆天之举。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还伴随着无数风险。稍不留意,便会身死道消。 “后来,随着我年纪渐长和修为精深,我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父亲之性情我很清楚,最是稳重不过。他在修元一途一直都是稳扎稳打,虽不似你这般天资绝伦,但实力在同阶中也罕有敌手。 所以,父亲要破境,必是时机已然成熟,根基早已夯实。 但他第一次破境的确是失败了,毕竟,灵元境是元者的一道分水岭,难以一步到位。” “灵元境?”沙立默念。 灵元境又称震元境,元者欲破此境必遭天雷之劫。所以,许多真元境修者终其一生都不敢尝试破入灵元。 “后来,是那个女人送予我父一套秘术,说可以将破境把握提高五成以上。父亲对她深信不疑,如获至宝。他很快便修成了那秘术,而后再次尝试破境,却是......” 诸葛紫芯原本情绪已是稳定许多,分析起当年之事亦是有条有理。但言及自己父亲之死时,依旧有些哽咽。 “那个女人,诸葛无炬之妻,诸葛正臣之母,我的叔母......” “罗嘉姝!” 第八十三章 夜语(三) 子夜,诸葛家。 沙立返回客房,探了探还在酣睡的小丹。吴寞则在另一个房间静坐冥思,显然正在修炼之中。 他来到院子中踱步,逐步消化方才诸葛紫芯向他提及的事。由于天生魂力强大,他自然可以察觉出诸葛紫芯在说那些话时,情感不像是伪装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说的所有话便是事实。 即便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组合起来也未必是找寻真相的路标,也有可能是使人误入深渊的推手。 “还有,那个藏在诸葛紫芯闺房帘子之后的人是谁呢?修为倒是比她还要高些。” 沙立思索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月,不禁想起了凯风。捏了捏下巴,竟是有些诡异地笑了起来。 “凯风什么时候才能像她那般......”沙立双手往空中的月亮上下比划,“前凸后翘?” “老大,你这是在练习什么招式么?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音,沙立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尴尬地大幅度甩了甩手没有转身。 “宴会之时,你和小丹都揍了人,我没揍上,这不是有些手痒吗?”沙立转过身来问道:“你不是在修炼么?” “你回来时我早已察觉,只是当时未竟全功,不便起身。”吴寞点点头道。 “对了,诸葛紫芯找你去,可是与朱雀石有关?” 沙立便将与诸葛紫芯面谈之事告知吴寞。 当然,有一些细节他该省则省。毕竟,吴寞还小。 吴寞听完沙立所述,沉思良久后说道:“老大,不如我们去朱雀殿瞧瞧吧?” “朱雀殿?去那作甚?”沙立没想到,吴寞听完他的话后,最先想说的竟是这句。 “师父曾言,要想了解真相,就得到离真相最近的地方。我们不是要找朱雀石吗?既然那诸葛大婶,啊不,诸葛紫芯都说了,朱雀殿是朱雀石最后出现的地方,没准我们去那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吴寞显然被小丹之前对诸葛紫芯的称呼带偏了。 沙立凝神看了吴寞一眼,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吴寞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可为何用在这里总感觉很是违和? “话虽如此,可是朱雀殿毕竟只是一个存放朱雀石的地方,据诸葛紫芯所言,当晚并未发生激烈打斗。况且,即便有什么线索留下,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早已被诸葛家收拾打扫过了。去了,估计也看不出什么。” “老大分析的在理。不过,没准我们可能会有些意外的发现。左右也无事,索性就去看看呗。” 沙立:“......” 听了沙立的分析后,吴寞竟然还是坚持要去朱雀殿走一遭,这倒让沙立有些不好拒绝。 “那好吧。既然你这般坚持,我们就走一趟。不过朱雀殿毕竟是诸葛家重地,会有人把守也说不定。我们得小心行事。” “那老大我们这就去吧!” 看着吴寞一脸期待的模样,沙立不得不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太长时间没出来玩,对于暗夜潜入之事觉得特别新奇刺激? “不过小丹怎么办,将她一人放在这里,我可有些不放心。” “咿恰,我也去!” 沙立话刚说完,左腿便被一团绵软紧紧地抱住。 “小丹!?” 沙立与吴寞同时惊呼。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妮子越发神出鬼没了。”沙立瞄了一眼小丹方才出现的虚无处,“老实交代,你在这里藏了多久了。” “咿恰恰,沙哥哥回来给我紧被子时我就醒了,只是当时正好梦到好吃的,就继续睡过去了。”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沙哥哥和他......吴寞在说朱雀殿的事,就偷偷的靠近些。” “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沙哥哥居然不打算带上我,哼!” 小丹劈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最后居然抱怨起沙立来。 沙立一阵无语地看着两人,无奈道:“好。那就一块去吧,可不许声张。” 小丹如青鹂啄谷般点着头。吴寞却道:“可是老大,这诸葛家这么大,要找那朱雀殿可不容易。” 沙立笑而不语,拿出一块黄色的锦石,神秘兮兮地道:“还好,我有这个。” 他先前被那女侍领往诸葛紫芯闺房时,一路上经过不少宅院,突发奇想,随口问了女侍有没有诸葛家的府院图纸。不曾想,那女侍竟当场给他印制了一份。 当时沙立的确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倒也清楚这女侍为何这般慷慨大方。 于是三人便将气息压到最低,在这明月朗朗的夜晚,按照那女侍所赠的地图开始了对朱雀殿的潜入行动。 沙立在前探路,小丹居中紧跟,而吴寞却是煞有介事在最后左右顾盼,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不过,他身后那根长长的“怪棍子”实在过于显眼。 “这就是,朱雀殿?” 吴寞看着这座与所有宅院都不相连通的大殿面露疑惑。大殿倒也算得雄伟,设计风格和建造用材都颇有古朴的气息。 只是,尽管大殿之内光亮通透,在这处角落颇为显眼,但周围竟无一人守卫。这令吴寞怀疑他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按照地图所指,的确是这里不错。” 沙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咿恰,没人守着不是更好吗?快进去瞅瞅吧。”小丹的小脸在月色下闪着兴奋。 “走!”沙立点点头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肯定是要进去看看的。再怎么说,他们受命来到诸葛家,本就是来查案的。而朱雀殿就是案发现场。 “我和沙哥哥进去就行了。你在外边守着,给我们把把风。”小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伸出,拦住跟上来的吴寞。 看着小丹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吴寞有些无语。她的话倒是不错,只是夜探朱雀殿本是自己提出来的,此时小丹却要让他在此望风,他心里自是不愿。他向朱雀殿内望了一眼,不知为何,突然间,那里就像一个充满神秘的未知之地,深深地吸引着他,令他满是不舍。 沙立见此,摇头轻笑,一把抱开小丹,对吴寞说道:“别听小妮子胡诌瞎说。” 三人进入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静静矗立在大殿正心之处的一座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状,由底座向上逐渐变小,唯有对着正门一面造了阶梯,供人向上。 “老大,好像这大殿也与那祭坛一样,呈八角状。” 吴寞进来后,先是看了八角祭坛一眼,随后环视整座大殿。谁知他话一出口,虽声音并不算大,确有几道回声接连传来,震动三人耳内嗡嗡作响。 “幻音石?” 沙立轻念一声,往脚下一看,心中已有计较。他将吴寞与小丹招身边,在他们耳边轻声嘱咐,不要大声说话。 吴寞传音问道:“老大,这个诡异的回音是怎么一回事?” “这叫幻音石,会将声音放大数倍后,返回到说话者耳边。但它这种效用有触发底线,只要我们尽量轻声耳语就没事。看看你们脚下,这种毯子,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基本不会让行人生出脚步声。” 方才进殿,只顾着看八角祭坛,此刻听沙立提醒,小丹与吴寞这才感觉出脚下的柔软。 “咿,恰,沙,哥,哥,你,看,好,大,一,只,鸟。”小丹双眼盯着一面由幻音石筑成的墙面,小嘴夸张地开闭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用传音吧。”沙立轻轻白了她一眼后,向那面墙壁看去。 只见那高逾三丈的墙面上,绘着一副巨大的赤色大鸟,借助大殿各个角落安放的硕大照明锦石,沙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巨画上,鸟翼与鸟尾处向外延申出的修长鸟羽。这幅画描绘的是赤鸟的腹部一面,它好像在凌空向上展翅,每一道鸟羽上彷佛都有赤焰燃起。画中它的双目中带着孤傲与不屑,似乎要冲破这天际。 “这鸟的翅膀上,怎么空出来一小块?” 站在前方的吴寞的传音引起沙立的注意,他走近一看,在壁画上这只赤鸟左右两翼尾部,确是出现了一块圆形的空白。上边像是被某种透光材料填补,在照明锦石的柔光下,隐隐发亮。 “咿恰,这边也有,这些都是大鸟呀!” 小丹的传音让沙立与吴寞同时偏头,却见她快速地沿着墙角绕行,小小的脑袋保持着仰视的姿势。 于是,他们也顺着小丹的方向走过去。才发现,原来除了正门和与后门所在的那面墙,其余六面墙上都绘上了这赤色巨鸟。 在这六面壁画中,巨鸟或飞或立,或抬首傲天,或曲项顺羽,不管姿态如何,总有一个或两个圆形空白出现在身上。 沙立一遍遍地仰头观看壁画上的巨鸟,准确的说是看着鸟身上的圆形空白,陷入了思索。他总感觉,这些空白出现的位置,好像在何处看过。 “啊!” 一声痛叫自殿中发出,随后便是接连几道震耳欲聋的回音传来,沙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赶忙运气封闭听觉。 待殿中恢复寂静,他看到吴寞跌在地上,双手捂嘴,似是不想让自己发出声来。 而他的前方,离那八角祭坛约一丈处,红色的透明屏障凭空出现,呈八面形态,将祭坛围起。 八面屏障不断向高空延申,且不断变窄。 最终,相交于一面悬空的八卦光图。 第八十四章 夜探朱雀殿 子夜,诸葛家。 沙立返回客房,探了探还在酣睡的小丹。吴寞则在另一个房间静坐冥思,显然正在修炼之中。 他来到院子中踱步,逐步消化方才诸葛紫芯向他提及的事。由于天生魂力强大,他自然可以察觉出诸葛紫芯在说那些话时,情感不像是伪装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说的所有话便是事实。 即便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组合起来也未必是找寻真相的路标,也有可能是使人误入深渊的推手。 “还有,那个藏在诸葛紫芯闺房帘子之后的人是谁呢?修为倒是比她还要高些。” 沙立思索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月,不禁想起了凯风。捏了捏下巴,竟是有些诡异地笑了起来。 “凯风什么时候才能像她那般......”沙立双手往空中的月亮上下比划,“前凸后翘?” “老大,你这是在练习什么招式么?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音,沙立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尴尬地大幅度甩了甩手没有转身。 “宴会之时,你和小丹都揍了人,我没揍上,这不是有些手痒吗?”沙立转过身来问道:“你不是在修炼么?” “你回来时我早已察觉,只是当时未竟全功,不便起身。”吴寞点点头道。 “对了,诸葛紫芯找你去,可是与朱雀石有关?” 沙立便将与诸葛紫芯面谈之事告知吴寞。 当然,有一些细节他该省则省。毕竟,吴寞还小。 吴寞听完沙立所述,沉思良久后说道:“老大,不如我们去朱雀殿瞧瞧吧?” “朱雀殿?去那作甚?”沙立没想到,吴寞听完他的话后,最先想说的竟是这句。 “师父曾言,要想了解真相,就得到离真相最近的地方。我们不是要找朱雀石吗?既然那诸葛大婶,啊不,诸葛紫芯都说了,朱雀殿是朱雀石最后出现的地方,没准我们去那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吴寞显然被小丹之前对诸葛紫芯的称呼带偏了。 沙立凝神看了吴寞一眼,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吴寞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可为何用在这里总感觉很是违和? “话虽如此,可是朱雀殿毕竟只是一个存放朱雀石的地方,据诸葛紫芯所言,当晚并未发生激烈打斗。况且,即便有什么线索留下,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早已被诸葛家收拾打扫过了。去了,估计也看不出什么。” “老大分析的在理。不过,没准我们可能会有些意外的发现。左右也无事,索性就去看看呗。” 沙立:“......” 听了沙立的分析后,吴寞竟然还是坚持要去朱雀殿走一遭,这倒让沙立有些不好拒绝。 “那好吧。既然你这般坚持,我们就走一趟。不过朱雀殿毕竟是诸葛家重地,会有人把守也说不定。我们得小心行事。” “那老大我们这就去吧!” 看着吴寞一脸期待的模样,沙立不得不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太长时间没出来玩,对于暗夜潜入之事觉得特别新奇刺激? “不过小丹怎么办,将她一人放在这里,我可有些不放心。” “咿恰,我也去!” 沙立话刚说完,左腿便被一团绵软紧紧地抱住。 “小丹!?” 沙立与吴寞同时惊呼。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妮子越发神出鬼没了。”沙立瞄了一眼小丹方才出现的虚无处,“老实交代,你在这里藏了多久了。” “咿恰恰,沙哥哥回来给我紧被子时我就醒了,只是当时正好梦到好吃的,就继续睡过去了。”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沙哥哥和他......吴寞在说朱雀殿的事,就偷偷的靠近些。” “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沙哥哥居然不打算带上我,哼!” 小丹劈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最后居然抱怨起沙立来。 沙立一阵无语地看着两人,无奈道:“好。那就一块去吧,可不许声张。” 小丹如青鹂啄谷般点着头。吴寞却道:“可是老大,这诸葛家这么大,要找那朱雀殿可不容易。” 沙立笑而不语,拿出一块黄色的锦石,神秘兮兮地道:“还好,我有这个。” 他先前被那女侍领往诸葛紫芯闺房时,一路上经过不少宅院,突发奇想,随口问了女侍有没有诸葛家的府院图纸。不曾想,那女侍竟当场给他印制了一份。 当时沙立的确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倒也清楚这女侍为何这般慷慨大方。 于是三人便将气息压到最低,在这明月朗朗的夜晚,按照那女侍所赠的地图开始了对朱雀殿的潜入行动。 沙立在前探路,小丹居中紧跟,而吴寞却是煞有介事在最后左右顾盼,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不过,他身后那根长长的“怪棍子”实在过于显眼。 “这就是,朱雀殿?” 吴寞看着这座与所有宅院都不相连通的大殿面露疑惑。大殿倒也算得雄伟,设计风格和建造用材都颇有古朴的气息。 只是,尽管大殿之内光亮通透,在这处角落颇为显眼,但周围竟无一人守卫。这令吴寞怀疑他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按照地图所指,的确是这里不错。” 沙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咿恰,没人守着不是更好吗?快进去瞅瞅吧。”小丹的小脸在月色下闪着兴奋。 “走!”沙立点点头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肯定是要进去看看的。再怎么说,他们受命来到诸葛家,本就是来查案的。而朱雀殿就是案发现场。 “我和沙哥哥进去就行了。你在外边守着,给我们把把风。”小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伸出,拦住跟上来的吴寞。 看着小丹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吴寞有些无语。她的话倒是不错,只是夜探朱雀殿本是自己提出来的,此时小丹却要让他在此望风,他心里自是不愿。他向朱雀殿内望了一眼,不知为何,突然间,那里就像一个充满神秘的未知之地,深深地吸引着他,令他满是不舍。 沙立见此,摇头轻笑,一把抱开小丹,对吴寞说道:“别听小妮子胡诌瞎说。” 三人进入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静静矗立在大殿正心之处的一座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状,由底座向上逐渐变小,唯有对着正门一面造了阶梯,供人向上。 “老大,好像这大殿也与那祭坛一样,呈八角状。” 吴寞进来后,先是看了八角祭坛一眼,随后环视整座大殿。谁知他话一出口,虽声音并不算大,确有几道回声接连传来,震动三人耳内嗡嗡作响。 “幻音石?” 沙立轻念一声,往脚下一看,心中已有计较。他将吴寞与小丹招身边,在他们耳边轻声嘱咐,不要大声说话。 吴寞传音问道:“老大,这个诡异的回音是怎么一回事?” “这叫幻音石,会将声音放大数倍后,返回到说话者耳边。但它这种效用有触发底线,只要我们尽量轻声耳语就没事。看看你们脚下,这种毯子,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基本不会让行人生出脚步声。” 方才进殿,只顾着看八角祭坛,此刻听沙立提醒,小丹与吴寞这才感觉出脚下的柔软。 “咿,恰,沙,哥,哥,你,看,好,大,一,只,鸟。”小丹双眼盯着一面由幻音石筑成的墙面,小嘴夸张地开闭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用传音吧。”沙立轻轻白了她一眼后,向那面墙壁看去。 只见那高逾三丈的墙面上,绘着一副巨大的赤色大鸟,借助大殿各个角落安放的硕大照明锦石,沙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巨画上,鸟翼与鸟尾处向外延申出的修长鸟羽。这幅画描绘的是赤鸟的腹部一面,它好像在凌空向上展翅,每一道鸟羽上彷佛都有赤焰燃起。画中它的双目中带着孤傲与不屑,似乎要冲破这天际。 “这鸟的翅膀上,怎么空出来一小块?” 站在前方的吴寞的传音引起沙立的注意,他走近一看,在壁画上这只赤鸟左右两翼尾部,确是出现了一块圆形的空白。上边像是被某种透光材料填补,在照明锦石的柔光下,隐隐发亮。 “咿恰,这边也有,这些都是大鸟呀!” 小丹的传音让沙立与吴寞同时偏头,却见她快速地沿着墙角绕行,小小的脑袋保持着仰视的姿势。 于是,他们也顺着小丹的方向走过去。才发现,原来除了正门和与后门所在的那面墙,其余六面墙上都绘上了这赤色巨鸟。 在这六面壁画中,巨鸟或飞或立,或抬首傲天,或曲项顺羽,不管姿态如何,总有一个或两个圆形空白出现在身上。 沙立一遍遍地仰头观看壁画上的巨鸟,准确的说是看着鸟身上的圆形空白,陷入了思索。他总感觉,这些空白出现的位置,好像在何处看过。 “啊!” 一声痛叫自殿中发出,随后便是接连几道震耳欲聋的回音传来,沙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赶忙运气封闭听觉。 待殿中恢复寂静,他看到吴寞跌在地上,双手捂嘴,似是不想让自己发出声来。 而他的前方,离那八角祭坛约一丈处,红色的透明屏障凭空出现,呈八面形态,将祭坛围起。 八面屏障不断向高空延申,且不断变窄。 最终,相交于一面悬空的八卦光图。 第八十五章 幻阵 赤色的八卦光图慢慢隐去,围着八角祭坛的红色屏障也随之消失。 小丹过去扶起吴寞,传音中带着不满: “咿恰,沙哥哥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这个什么血脉大阵,非灵元境以上无法强入。让你不听话,哼!” 被小丹装作老成地“训斥”一顿,吴寞俏脸微红,只得咧嘴一笑。 “看来这所谓的血脉大阵,是以诸葛家远祖诸葛离的精血为引筑起的防护阵法。若是外族之人靠近丈内,阵法自行运转从而触发禁制。” 沙立一边传音,一边走向两人。 “咿恰,沙哥哥可有办法进去。”小丹一脸期待。这八角祭坛越是被这般保护,越是显得其重要与神秘。 沙立很清楚小丹的念想。虽然他猜测这阵法必与八卦相关,但现下却无从着手破解,只得无奈摇头。 小丹看到沙立如此,先是小嘴一撇,有些失望。但很快却又彩眸微转,心中似是有了什么计较。 只见她走向祭坛,在方才红色屏障出现的位置,向虚空轻轻一点。 很快,八面红色的屏障再次凭空显现。小丹被屏障的斥力震得退后了几步。 “小丹,别乱来,快回来!”吃过苦头的吴寞赶忙传音,并向前冲去,欲拉回小丹。 沙立看着小丹的举动,本想制止,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小丹伸出双掌,刺向红色的透明屏障,吴寞想要阻止,已是晚了一步。 令他惊奇的是,小丹并没有被那股巨大的斥力弹开。不仅如此,她的双掌竟然穿透了屏障,并在屏障内顽皮地摇晃着双手。 随着她再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已是没入屏障之内。 看着红色屏障内的小丹带着得意的笑朝屏障外的自己扬了扬下巴,吴寞有些傻眼。 “看来小丹的空间之力的确可以穿透这禁制。”沙立虽不似吴寞那般意外,却也没想到小丹可以这般轻易进入。 他想了想,向屏障内的小丹传音,让她先出来。可是小丹对他的传音竟然毫无反应。 “莫非,这禁制还能隔绝传音?”沙立很快做出了猜测。 于是他朝小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来。 “小丹,你方才没有收到我的传音吗?” “咿恰,没有呀,沙哥哥刚才有传音吗?”小丹一脸疑惑。 “看来这禁制的确可以隔绝传音。”沙立拍了拍小丹肩膀,传音问道:“你可以带我和吴寞进去吗?” 小丹没有回话。她转身回到红色屏障处,伸出双手紧握拳头,仿佛紧紧抓住了屏障。然后,在吴寞惊讶的注视下,生生地将屏障光幕拉卡了一个大口子。 沙立与吴寞见状,身法元技立马使出,闪进了屏障内。 之所以这般匆忙,是因为小丹传音说撑不了许久。 “小丹妹妹,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吴寞传音道。 “你可以开口说话,不必再传音。”沙立传音道。 “真的吗老大?”吴寞大声问道。 “看来我猜的没错。”沙立开口说道,脸上还带着轻轻的奸笑。 吴寞眉毛轻挑,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老大,你让我开口说话时,用的是传音啊!” “额......我们先看看祭坛吧。咦,小丹,那有阶梯耶!” 沙立指了指三人刚进大殿便早已发现的那条石梯。吴寞向他摊了摊手。 石梯宽大,足以容纳三人同登。由底至顶,通共只有三十二级,三人很快便登顶。 “四八之数?莫非是巧合?” “老大,什么四八之数?” 吴寞听到沙立轻语,随即问道。 “这石梯总共有三十二级,与四八之数相合。”沙立回道。 “这有什么讲究?”吴寞不解。 “你可认得这壁画上的巨鸟?” “看起来像凤凰,但又有着些许不同。”吴寞遥望那些壁画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巨鸟便是朱雀。” 结合《山经海志》中的记载,以及传闻中诸葛家与朱雀的渊源,其实沙立已很是肯定。 “传闻朱雀与凤凰血脉同源,难怪长得这么像。”吴寞点点头道。 “老阳朱雀属四象之一,而且你看脚下。” 吴寞闻言下视,却见八角祭坛的八处边缘,各刻着一只红色的三爻卦。 “祭坛为八卦。四象八卦,这个祭坛,当真是建来供奉朱雀石的吗?” “咿恰,沙哥哥,这有个奇怪的小坑。” 正当沙立思虑间,小丹的呼声传来。他与吴寞一同转身,发现小丹将自己挂在那比她还要高出不少的石台上,脑袋使劲向台面伸去,想要看清台上的东西。 沙立走近石台,发现它台面光滑,几可鉴人。而在台面正中心,有一个棱形的凹坑,想来便是小丹口中奇怪小坑。 沙立自然而然地想要触摸那个精致的凹坑,可当他手指稍稍触碰,便闪电般缩回。双目圆睁,似是见到了震撼心神的景象。 “老大,你怎么了?”吴寞拍了拍沙立的肩膀。 “沙哥哥,你没事吧?”小丹也扑闪着彩眸,关切地问道。 “你们摸摸这一处。”沙立指了指台面上的棱形凹坑。 虽然不明白沙立为何出现这般反应,又为何让他们这么做,但两人还是依言照做。 沙立看到两人触摸凹坑后并无丝毫异状,忍不住向吴寞问道:“怎样?可曾察觉什么?” 吴寞摇了摇头,沙立将目光移向小丹,后者亦是如此。 沙立皱着眉头,似是对自己与小丹两人触摸凹坑后出现的反应的巨大差异表示不解。 方才就在他触碰凹坑的瞬间,他的肾宫忽然升起一股灼热,紧接着,他的识海闪过一幅画面,一只全身燃着烈焰的巨大火鸟。 “老大,你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吴寞脸上带着不解。 沙立摇摇头,眉头微皱,没有说话。数息之后,双眉舒展,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将手指重新放在那棱形凹坑上,闭上了眼睛。 吴寞与小丹对视了一眼,皆不明所以,但都明白沙立应该是在确认着什么,只能静静等待。 就在手指触碰到凹坑的瞬间,沙立的肾宫再次灼热起来。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灼热感竟是时有时无,忽强忽弱。 他凝神内视,发现肾宫之内,那颗本是静静悬浮着的赤色晶石,此时竟忽明忽暗地闪着红光,一明一暗间极有节奏感,就像是活物的呼吸。 与此同时,出现在他识海的那只巨大火鸟,身形竟在慢慢地缩小,最后竟直接变成了一颗红色的晶石。在变化的瞬间,有一丝红光飞出,扎入沙立识海深处。 晶石呈棱形,与沙立肾宫内的那一颗有些相似。但沙立觉得它更像这座石台上的那个棱形凹坑。 晶石静静地悬浮在虚无处,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因为,此时沙立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沙哥哥,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小丹见沙立睁开双眼后,眉头再次皱在一起,不禁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颗朱雀石,还在这里。” “你说什么老大,朱雀石不是失窃了吗?怎么会......在这?”吴寞先是惊讶,而后向祭坛四处扫视,却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沙立没有回话,而是定睛看着石台的台面,确切地说,是盯着那个棱形凹坑。 “万兽神诀,契孤之蹄。” 沙立心中默念一声后,右手异化出巨大的兽蹄。 “老大,你这是要干嘛?” 吴寞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是要砸了它吧?” 这座石台很可能是用来供奉朱雀石的,对诸葛家而言意义非凡。虽然找不到朱雀石令人懊恼,可没必要拿这石台撒气。而且,沙立不应该是这么容易冲动的人呐。 “说对了!” 沙立很是坚决的说出这一句时,右手异化出的兽蹄已是向石台砸去。 “砰!” 像是锤子狠狠撞击在坚硬的巨石上的声响传出,吴寞来不及封闭听觉,耳膜被震得生疼。小丹则在沙立兽蹄出现的那一刻,早早地拉下帽子,捂住双耳。 待得巨响消散,两人向石台靠去,皆是露出怪异的眼神,看着沙立。 沙立这兽蹄他们自是见过,那可是沙立威震苍穹顶的招式,威力之强足以开山碎碑,可居然没能击碎这石台。 别说击碎,连一点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愧是诸葛家供奉圣物的容器,这材质,一看就不是凡品。”吴寞点点头,看起来颇有见地地品评道。 “咔!” 似是在回应吴寞的话,一道开裂之声传来。石台面上,那棱形凹坑,裂开了一条几不可见的缝隙。 但三人何等目力,马上便发现了它。 “咔咔咔!” 在吴寞瞪大的双目注视下,石台台面以棱形凹坑为中心,向四周裂开,裂纹与蛛网倒是有积分相近。 裂纹自台面蔓延向石台侧面,很快,整座石台表面都布满了裂痕。 “砰!” 整座石台轰然碎开,就像一尊完美的瓷器被砸碎,碎开的石片纷纷飞向三人。 但还没等他们躲开,这些碎裂的石片就化作一道道青烟,接着便彻底消散,彷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座石台却是完好无损,在台面上,凹坑依旧存在。 只是此时的凹坑已被填满,被一颗怪石填满。 红色的棱形石块! “这是,幻阵?” 第八十六章 蒙面女子 看着碎开的石片化作轻烟,而分明已经被沙立砸碎的石台却依旧完好无损,吴寞想起了师父曾提起过的一种阵法。 “不错,这石台的确被人布下了幻阵。这种幻阵名为‘蜃烟双生’,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可以仿照原物,凭空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附加在原物之上。 由于它并不改变原物的大小与形状,看起来与之前几无二致。同时又能遮掩器物的气息,所以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 沙立解释道。 吴寞点点头说:“即便诸葛家的人发现些微异常,也不会真的为了小小的猜测而真的敢对这石台这般粗暴。” “咿恰,那沙哥哥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不清楚,好像,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沙立识海中闪过一开始手指触碰凹坑的那一瞬,那感觉,的确像是眼前这红色的宝石在召唤他。更准确地说,是召唤他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这个便是朱雀石吗?看起来,倒也与众不同。不过它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压根就没被盗走?” 沙立没有回答吴寞的疑惑。他轻轻捏起眼前的红色石块,就像拿着一块珍贵的宝石,置于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红色的棱形石块在照明锦石的柔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只是其内好似凝出了一团模糊的絮状物,就像是一个完美艺术品上的瑕疵。 “咿恰,这小石头里边好像有一只鸟。”小丹淡彩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盯着石块内的凝块。 “这应该就是朱雀石。”虽然石块内的凝结很是模糊,但沙立还是认出了那是朱雀之形,“盗窃者或许觉得,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将朱雀石存放在原地,并布下这个幻阵,造成朱雀石已被盗走的假象。” “然后等风声停息了,再回来取走?”吴寞接过沙立的话头,“还真够狡猾的。如此一来,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老大想怎么处理这朱雀石,是要继续放在这吗?” 吴寞没想到,他们本是来勘察盗窃现场的,没曾想直接找回了失物。不过说到底,他们毕竟是偷偷来此,如果直接带走交还给诸葛家,三人也难免落人话柄。 “‘蜃烟双生阵’上很可能附着了布阵之人的印记,方才破阵动静这么大,或许已被察觉。 结合诸葛紫芯的话和我们今夜在朱雀殿遇到的事来看,盗窃者没准还在诸葛家内,朱雀石再放在此处恐再生变故。” 沙立自然明白吴寞话中之意,只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目下先将朱雀石带走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寸宇,将朱雀石收入其中。 三人下了祭坛,吴寞当先走出,小丹紧随其后,都未感受到祭坛的斥力。想来这祭坛的禁制只在进入时生效。 沙立最后一个走出红色透明屏障。 就在后脚刚刚踏出时,他的灵觉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生死危机,右眼皮竟剧烈地跳动不止。 人在生死时刻,偶尔会自觉的放大某种本能。 沙立的此时的本能便是下意识地把头往后微仰。 然而,还是稍显迟滞。刺痛划过他的右脸,在那一瞬,他看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针自眼前飞过,如星火乍现。 “叮!” 清脆而尖细的回音传来,像是锋利尖锐之物被重重地射在坚壁上。吴寞与小丹登时受激捂耳,同时探寻声响来源。 “小心!” 沙立突如其来的示警,让小丹二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但看着沙立右脸颊上流下的血痕,以及血痕源头那细小的血色划痕,两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何事。 敌袭!有人在侧! “小小年纪,灵觉倒是不弱。” 没等沙立三人环顾大殿,找出偷袭者,一道陌生的声音已向他们传来。话语中虽然带着赞赏,却丝毫掩饰不住话音中透出的冷意。 在沙立三人目光的注视下,自八角祭坛的另一面,也就是与沙立三人刚刚走下来的那一面相邻的侧面,走出一个半脸蒙着黑纱的女子。 女子露出的上半边脸倒也算得精致,但一双透着岁月痕迹的双目让沙立三人知道,她年纪已然不轻。 只是她这句话说出没多久,接二连三的回音自幻音石上返回,这令她月眉稍颦。 只见先是她右手掐了一个诀,而后向头顶一伸,一个无形音障筑成,几乎覆盖整个朱雀殿。 “真元九品!” 就在女子出手布下音障之时,沙立与吴寞却是同时暗惊。蒙面女子这般修为,己方三人却是一直未能察觉她的到来,想是方才被隔绝在红色屏障内部的缘故。 “晚辈三人皆是银滩岛卫,今夜到此探查朱雀石失窃一案,却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方才沙立刚踏出红色屏障,这蒙面女子的元针便袭向他的脑袋,看样子实已动了杀心。可沙立居然丝毫不提此事。 “银滩岛卫?我已多年不在世间行走,要名字也无用。”听到沙立三人自报家门,女子语气一开始有些疑惑,而后却又很快平淡下来。 “你将朱雀石交出来,我们各行其是,就当彼此从没见过。” “前辈要朱雀石也可以。”沙立并未否认方才已拿到朱雀石,这女子直接向三人中的他出手,想必已在一旁窥伺许久,“就是不知你要这朱雀石何用?” “朱雀石是诸葛家的传承圣物,自是不能落入你等外人手中。”蒙面女子没做丝毫迟疑,像是随意找的一个说辞。 “前辈这般行事,想来也并非诸葛家族人吧?”沙立有些不解,方才这女子分明是想取她性命,为何突然间又与自己聊得有来有回的。 “与你无关!再说一遍,交出朱雀石,我自会离去。”蒙面女子似乎有些不耐,声音开始凌厉起来。 沙立轻笑一声,自身上取出寸宇。 “朱雀石就在这,前辈想要可自行过来取。” “哼!小小年纪也学大人玩心眼?”蒙面女子的语气有些不屑,“不过,你我修为如隔鸿沟。即便你百般心机,却又能奈我如何?” 她说着竟真的迈步向沙立走去,可刚走一步却像是突然间察觉出了什么,猛然向后转身。 不过已是迟了! “啪!” 一只小拳头,凭空出现,其上携带的恐怖力道迅疾地击打在蒙面女子身前的空间,一股强大的空气波被轰出,冲击在蒙面女子小腹上。 “就是现在!” 沙立轻喝一声,体内万兽神诀运起,右手异化出章鱼触手,瞬息间便伸到身体失去平衡的蒙面女子跟前,将其紧紧缠住。 而他的左手,一朵璀璨而神秘的无忧花火焰慢慢成型。 “凤鸣朝阳!” 吴寞的凤翅镋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一只巴掌大下的元气凤凰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后直冲蒙面女子。 “往生无忧焰!” 沙立也默念一句,左手悬着的那朵火花也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与元气凤凰一起直取蒙面女子。 “轰!” 凤凰与无忧花几乎同时炸开。产生的能量余波冲击着蒙面女子周身的空气,巨大的音爆声响在这个被女子设置的音障内经久地回荡着。 沙立与吴寞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火元气与风元气的协同攻击,竟是将彼此的威力都放大了不少。 烟尘散去,蒙面女子的身形重新显现出来。 方才沙立三人的一波连续攻击,看似繁复,其实几乎在瞬息间便已完成。纵是蒙面女子修为之强已达到真元九品,如此仓促之下竟只有防守的余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三人的元技所创,原本用于蒙面的黑纱,现已是少了一角。盘起的头发,因为部分发簪已被震落,而显得有些凌乱。连粗布制成的衣角,也有些许破碎。 但沙立见此并没有丝毫计划得手的畅快与得意,而是面色微沉。 虽然方才己方三人都没有倾尽全力,但那一连串的攻击,威力已着实不俗,他相信足以给真元七品的元者造成重创。 可眼前的蒙面女子似乎只是出现了些微的衣物之损,发肤之伤。看来真元九品的实力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强。 蒙面女子先是拾起了掉落在地的发簪,仔细擦拭后插在腰间的束带上。 “不错!很好!”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已经回到沙立身边的小丹身上,“小女娃果然身负空间之力,无怪可以破入这‘赤元阳血阵’”。 像是得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她的目光又移向吴寞说道: “如此年轻便破入真元,还持有如此不凡的元器,想来你也是出自名门吧。不过刚才一击你的元气损耗不小,看来你还无法完全驾驭这把元器。” 吴寞对于蒙面女子能看出自己的修为和来历倒是不以为然,只是她后边那一句让吴寞不得不在意,握着凤翅镋的手也稍稍收紧了些。 “不过最令我诧异的是你。”蒙面女子的目光最后锁定在沙立身上,“不过初入通元,竟然拥有真元境级别的实力。连元技都这般诡异,你很不简单。” “你们三人如此天资,已算得上我生平仅见。而且对敌配合这般默契,元技相辅相成,实属难能。令我不得不惊叹。” 沙立听到蒙面女子在赞扬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是咯噔了一下。因为她太平静了,就像是海啸来临前的海面那般平静。 “不过,你们千不该,万不该......” “在此惹怒了我!” 第八十七章 暴怒 尖锐的嘶吼附着元气,就像细极的针尖狠狠扎在沙立三人的心口上,让三人一时皆感胸闷异常,连元气的运转都有些迟滞。 “真元巅峰!” 看着爆发元气后,连披散着的长发都弹起向向上飞舞的蒙面女子,沙立原本沉着的心再次下落。 这女子分明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灵元境,不知为何之前竟一只将修为压在真元九品。 蒙面女子双手交叉在胸前,而后狠狠向前一甩,数十支细如牛毛的元针带着破风之音射向沙立三人。 “快躲开!” 沙立吼了一声后,“惊鸿逸闪”强行使出,堪堪躲过正面袭来的元针。不过衣袍上却是留下了几不可见的细孔。 小丹收到沙立的示警,空间之力加持下移形换位却是更胜一筹,那些元针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呃......” 吴寞动作稍慢些,手臂上,小腿上已是中针。这元针在蒙面女子的凌厉元气加持下发出,又这般细小,单单是皮肉之伤便能令人感受锥心之痛。 吴寞先是下意识地嘶喊一声,而后竟紧咬牙关,生生地将剧痛忍下。 这蒙面女子认穴极准,虽只是扎中吴寞几针,不仅让他痛不欲生,更是封住了他身上元气运转的几处要穴,想来必是极通医理。 她看到沙立与小丹在她的元针下安然无恙,本是有一些意外。而吴寞的反应却让她将神识着重锁定在他身上,右手手指轻轻捏合。 “吴寞!” 沙立自避开上一击后便一只将神识锁定在蒙面女子身上,他虽然已经注意到女子脸上微变的神色,可是她发针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在沙立向吴寞预警时已经迟了些。 而且,以吴寞此时的状态,那是决计躲不开的。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凭空出现在吴寞身前,像是在那虚无处忽然长出来的一般。还没等吴寞回过神来,便已被这双手抓着衣襟重重地甩到一边,堪堪地避开迎面射来的元针。 “是小丹。”看着那双小手又神出鬼没般凭空消失,沙立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对吴寞能够劫后余生的欣喜看向小丹。 可当她看到小丹脸上此刻好像因在忍耐极度的痛苦而出现的扭曲表情时,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小丹,你怎么了?!” 沙立惊呼一声,向小丹冲了过去。而此刻原本站立着的小丹竟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 沙立一股元气挥出,托住小丹娇小的身躯,并将她及时抱在怀中。 “小丹!” 沙立看着小丹布满细微汗珠的额头心疼不已。 “小丹!” 吴寞也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扑了过来。 “沙,哥哥......” 小丹苍白的嘴唇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身体便彻底松软了下来。 “如此年幼竟是这般能忍耐,着实叫人好生怜惜。” 蒙面女子的声音响起,虽是带着几分真诚的敬佩,可叫吴寞听来却是扎心的嘲讽。 “是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是吴寞有生以来第一次狂怒嘶吼,却是这般歇斯底里。或许连他的师父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弟子竟可以暴怒至此。 “小丫头可比你强得多了。中了我的‘附骨消元针’竟生生忍着痛,一声都不吭。” 蒙面女子扫了吴寞一眼,有些不屑道道:“你该谢谢她,否则躺下的就是你了。” 沙立一边探查着小丹的身体,一边留心吴寞与蒙面女子的对话。他已发现,小丹体内多处大穴被封住,别说元气无法被提起,就连动动手指都成问题。这般下去,气息阻滞,四肢百骸无法连通一气,即便不死,也会全身瘫痪。 可是他想不通,小丹到底是何时遭受的毒手。难道这蒙面女子一开始的时候竟是分别向吴寞与小丹发针? 而且由于自己只是向吴寞示警,以至于小丹也疏于防备。 想到这里,沙立的心隐隐作痛。他的手掌涌出一股淡青色的元气,轻轻附在小丹的额头上。淡青色的元气纯净温和,很快便将随着元针进入小丹体内的霸道元气净化。 随着他手中变掌成爪,淡青元气却是化成了十数条细密的元气丝线,线头附在小丹身上的十几处地方,仔细一看都是人体的要紧穴位。 “咦?” 蒙面女子轻咦一声,一直静湖无波的双目此时竟是闪着光彩,“你竟也是一名医者。”说着竟作势要像沙立靠过去。 “唰!” 一道银影向女子正面袭来,她灵巧地侧身避过,但那凌厉的元气依旧让她面上隐隐做疼。 “好锋利的凤翅镋!” 女子看着直指着自己胸口的凤翅镋赞道。只是镋锋上带着的鲜血和不断汇聚的浓郁元气让她目光微凝。 “你休想过去!” 吴寞的右手紧紧抓着凤翅镋柄,手背上粗筋暴起,清秀的脸上也是紧咬着牙。 他自知他远非这女子的对手,但他绝不能让她过去袭扰正在给小丹施治的沙立。 “凤舞凰飞!” 一声暴喝之后,吴寞身上的元气如狂风般疯狂地溢出,源源不断地往凤翅镋正锋汇去。 沙立心有所感,朝着吴寞方位看去,见它身上衣袍猎猎,显然已将元气催动到了极致,可他身上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弱。 他马上想起了在苍穹顶与自己一战时,吴寞身上也曾出现过类似变化,但此刻明显比苍穹顶之时要剧烈的多。 “血祭元器?” 蒙面女子月眉轻挑,却是向后倒跃,轻灵地落在丈外。这凤翅镋本就锋利无比,加持了吴寞瞬间爆发的狂暴元气后更加凌厉逼人。虽然无法对自己造成太大威胁,但暂避锋芒无疑是最好的做法。 “啾!啾!” 重叠的两声清脆鸟鸣极具穿透力,彷佛已是刺穿蒙面女子布下的音障,响彻整座朱雀殿。 与上一回在苍穹顶与沙立交战时不同,此次吴寞释出的一凤一凰两只元气神鸟甫一成形便狂暴无比,不断猛煽的双翼卷起一股股风暴,连叫声中都带着明显的戾气。 沙立感知到那雌雄元气神鸟身上所蕴的元气比上一回所见还要雄浑得多,而吴寞身上的气息却也在以雪崩之势衰落着。此时还能坚持不倒,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那口气是为了什么,沙立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没有阻止。 “去!” 紧咬门牙,面露狰狞的吴寞奋力地向前毅然刺出凤翅镋。 一雄一雌两只元气神鸟好似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齐齐将身形变大,四张元气羽翼连在一起足逾两丈之长。 蒙面女子眼看元气凤凰向自己飞来,虽是在意,但并无丝毫慌乱。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白色长绫,元气加持之下,长绫在空中舞动起来。而后像生了双眼睛似的,飞向那对元气凤凰。 “啾!啾!” 长绫在元气凤凰身上各自缠了数圈,而后突然收紧。一凤一凰极其人性地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显是十分痛苦。 不过元气凤凰毕竟是凤翅镋中封印的一滴凤凰精血衍生的魂影加持在吴寞的元气上形成的,如此受困,岂能甘心。 随着砰的一声,两只元气神鸟轰然炸开,耀眼的白光之后是猛烈的元气风暴向蒙面女子席卷而去。 蒙面女子似乎早就预料到有此一幕,就在元气凤凰爆开的那一刻,她瞬间收回了白色长绫。随手一甩,长绫围绕着她向半空快速旋转上升。 便在元气风暴冲来之际,一个由长绫交叠围成的白色“大茧”成型,将蒙面女子紧紧护在其内。 白色“大茧”表层散发着强大的元气,就像一只陀螺般,飞速旋转着,竟将向它冲来的元气风暴尽数弹开。有一股还弹向了吴寞所在。 吴寞本就因血祭元器身上精血出现亏空。又为了加大元技“凤舞凰飞”的力量,更是灌注了所有的元气。 此刻,元气风暴的余波被蒙面女子造出的白色“大茧”斥回,他连护体元气都提不起来,根本就抵挡不住。 “咳!” 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后,吴寞重重砸落在地。所幸,朱雀殿地面材质松软,倒是没让他摔伤。 只是在精血与元气的过度损耗后,又遭受元气冲击,已是强弩之末的他终是一口猩红自口中喷涌而出。 他伸出左手不甘地抓向虚空,想要挣扎而起,可最终还是无奈地彻底躺了下去。而他的身侧,插着那把凤翅镋,此刻竟是有些暗淡无光。 “吴寞!” 沙立大声呼喊,声音中隐隐带着焦急,因为他几乎已经感知不到吴寞的气息了。 他抱起小丹“惊鸿逸闪”使出,闪到吴寞身边。看到他异常苍白的脸上流溢着方才呕吐出的鲜血,沙立先前因小丹受伤而隐隐作痛的心口,此刻像被人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搭在吴寞胸口,神识探出,淡青色的元气向吴寞体内涌去。数息之后,他严峻的面色才稍稍和缓。 “还好!” 沙立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侥幸。 “非凡的医术,浑厚精纯的木元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蒙面女子自那白色的“大茧”走出,而那条白绫已是消失不见,也不知被她藏于何处。 沙立没有看向她,他必须分秒必争地先稳定吴寞的伤势。 而蒙面女子竟也没有再出言打扰他。 或许是因为势单力薄的沙立已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也或许,只因沙立是一名医者。 第八十八章 黑刃硅镰 沙立手中的淡青色元气渐渐收回,吴寞的性命也暂时无虞。 他将小丹轻轻放下,左手再次变掌为爪,淡青色的元气丝线附在小丹身上。 须臾之后,随着他手爪向上一拉,十数根元气丝线瞬间弹起,尾端还闪着耀眼的银光。 沙立将那些银光一把抓在手中,凝神细视,剑眉轻挑,面露疑色。 “将朱雀石给我吧。若是你一开始便认清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他们也不会如此自不量力,落得如此下场。” 蒙面女子看到沙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自小丹体内取出了“附骨消元针”,神色有些诧异。但这显然并不影响她夺走朱雀石的决心。 “若是我不答应呢?” 沙立的声音很低,很沉,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然而在蒙面女子听来,却充斥着深深的寒意。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眼前这名冷静的少年身体里,一只凶暴到极点的猛虎在嘶吼着,随时可能破牢而出。 “你不是我的对手,远远不是。以你的潜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我。但是,现在的你还太弱了。” 蒙面女子上前几步,伸出手掌,似乎认定沙立不可能对她造成威胁。 “把朱雀石交给我,好么?你并非诸葛家族人,这朱雀石与你本无干系。即便你当真一无所获,又有谁会真的怪罪于你。” 蒙面女子对小丹与吴寞出手如此干脆利落,可此时却在对沙立好言相劝。 “你我本无仇怨,何必生死相向。” “之前是没有。”沙立声音低沉,目光向地上躺着的小丹与吴寞慢慢移过,最后又落在蒙面女子身上,“现在有了!” 他的一声怒吼,来的如此突然,却又这般自然。 看到沙立身上骤然间爆发出的赤色元气,感受着这元气中的灼热,蒙面女子先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便预备着往后跃去,拉开距离。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沙立“惊鸿逸闪”使出,已是欺到她身前,那早已蓄满了愤怒和力量的拳头顺势轰出。 蒙面女子面上微惊,但却丝毫不乱。一条白绫不知从何处窜出,瞬间便缚住沙立已是逼到胸前的拳头。 趁着沙立攻势受阻,她借机向后倒跃,白绫却是随着她的身体远离也向后延去。 沙立此时才看清楚,原来那条坚韧的白绫竟是藏在蒙面女子的右袖之中。 “万兽神诀,章鱼触手!” 沙立心中默念一声,催动了万兽神诀,被白绫紧紧缚住的右拳异化为一条暗红的章鱼触手。 黏滑的触手瞬间便挣脱了束缚,而后骤然变粗,并向蒙面女子所在方位陡然伸长。 已经在这一招上吃过一次亏的女子岂会再次中招。只见她身姿轻灵地随意进行了几次方位不定的跳跃后便甩开了沙立的章鱼触手。 不仅如此,她那几次跳跃原本就是带着极强目的性的,转眼间她又回到沙立身前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柄古怪的刀。 说那是刀,却又不像是刀。它身上没有带着刀柄,头大尾小,长约半尺有余,最宽处不过寸许。蒙面女子仅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其头部。 只见女子持刀的手向上轻轻一划,一道弯曲而狭长的元气波向沙立疾疾切割而去。 “好快!” 沙立闪避不及,眼见就要被元气刀波一分为二。所幸,万兽神诀正在运转中,一发千钧之际,他及时伸出左手,迎向元气波。 “不知死活!” 蒙面女子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句。 但沙立却让她失望了。 只见沙立伸出的左手微光一闪,竟异化成了一只巨大的兽蹄。元气刀波正中兽蹄,沙立登时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弹飞,落地滑行了一会儿后,才在小丹边上停下。 他右手重重拍地,身子如轻燕般跃起。查看了一下已恢复成原形的左手,手掌内,一条狭长的深红划痕印在掌心。 自沙立修成万兽神诀第一层以来,身体如铁似铜,坚韧不摧。可却在蒙面女子手中的怪刀轻轻一划下,居然立时见红。 他的目光再次凝聚在女子手中那把形状诡异的黑色短刀上,“这个是......” 沙立想起了曾在《青囊医经》中看到的一种刀具,与眼前女子所持非常相似。 不过它的用途并非是元者的武器,而是上古时期医者给病患进行外伤医治时所使用的一种手术刀。 “硅镰?” “哦?你居然也认得这种刀,看来你的老师很不简单。” 虽然沙立只是在口中轻声自问,可那女子何等耳力,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元针,白绫,硅镰,沙立根据女子所用的武器,以及对待他分明与小丹两人不同的态度,对她的身份做了一些猜测。 “管她是谁!” 沙立在心中怒喝一声,元气再一次爆发。这女子将小丹与吴寞伤的这般重,不管她是谁,沙立已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不管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你应当在知道,先前那一刀我已是手下留情。若你依旧不识好歹,我不会再留手!” 蒙面女子看到沙立这般架势,先前因为某种原因而对沙立另眼相待的心态已是逐渐消散,声音越发清冷起来。 “哼!你若真留手,我还不方便下手呢!” 沙立双目有些发红,手上掐了个诀,喝道:“万兽神诀,融血!” 蒙面女子听到沙立的话本是不以为意,可当他看到浑身笼罩在赤色元气下的沙立,手脚四肢全部异化出章鱼触手后,也不禁双目一凝。 只见沙立将四条章鱼触手紧紧缠绕在一起,蜷缩成一个红得有些发黑的肉球。 蒙面女子看得出,此次沙立异化出的触手与先前皆不相同。四条触手竟有如铁水浇注而成,极富力感。相互缠绕间,隐隐有铁器摩擦声传出。 “唰!” 那燃着赤焰的暗红色肉球竟向蒙面女子直直冲去,速度还极快。 眼看肉球袭来,蒙面女子不敢轻视。莫说那浑圆有力的肉球撞在身上必然伤筋动骨,光是肉球表面那层温度极高的赤焰便让她的肌肤感到阵阵热辣。 “这赤焰似乎与先前有些不同!” 女子呢喃一声,持刀的手先是斜着自下往上重重一划,而后又自上朝下再划,一个旋转后的“十”字元气刀波向那团肉球切割而去。 这还没完,女子心中隐隐感觉到,在那肉球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其他的危险,做完这一切后,她竟是向后倒跃了两丈。那条白色的长绫也被她抓在手中。 “锵锵!” 两道元气刀波撞击在肉球上,却是发出铁器猛烈撞击的声响,似乎令音障内的整片空间都震颤起来。 硕大的肉球缓缓变小,沙立的身形在半空重新显现,直冲女子。 看着携带惊人气势向自己俯冲而来的沙立,蒙面女子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沙立左右两手的手掌上,各自悬浮着一朵优雅、神秘而又可怕的火花。 往生无忧焰! 虽然在第一次交锋时,蒙面女子已是吃过沙立一记“往生无忧焰”,但彼时对她并未造成太大创伤。可这一回,沙立手里那两朵奇花竟是让她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一个真元巅峰感受到来自通远一品的元者的实力威胁?说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可这自灵魂深处涌出的危险感不会错的,她必须拿出足够的实力防下沙立这一招。 “去!” 沙立坚毅的目光盯着蒙面女子所在,口中重重地喊出这一句后,双手看似随意地一抖,两朵无忧花分别自左右两边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向那女子游去。 “绫莲!” 蒙面女子左右手中各持一条白色长绫,双臂竟开始优雅地舞动起来,就像是一名歌姬持着洁白的舞带子在偏偏起舞。 只是那两条长绫中灌注着女子真元巅峰的浑厚元气,每一次舞动都有骇人的气势散发而出,就连长绫舞过的空间都好似出现了些微扭曲。 女子双手看似舞动得很是缓慢,但长绫却在迅速地穿插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沙立发出的两朵无忧花临近之际,两朵丈许大小的白色莲花已是织就,正好挡在无忧花火的滑行轨迹上。 蒙面女子再次向后倒跃而去,与此同时,两种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四朵花相撞了。 巨大的白色莲花竟像睡莲一般,快速合拢起来,很快就变成了花骨朵,将巴掌大小的赤色无忧花包裹在内,像是要把那炽热的火焰熄灭在其中。 蒙面女子见此脸上没有丝毫欣喜,两朵白色莲花上附着她的一缕神识,长绫的坚韧以及其上附着的她自己的浑厚元气并没能将无忧花湮灭。 相反,她察觉到,两朵无忧花在这般“挤压”之下,可能就像那强弓一般,势必做出惊人的反弹。 已是落到地面的沙立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却是扬起了一抹诡异的轻笑。 蒙面女子想要将自己的无忧花熄灭在那睡莲似的白莲内,却不知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爆!” 沙立催动元锁,引爆了无忧花。 “嘭!” “嘭!” 接连两声惊天巨响传来,就像是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发出歇斯底里的狂暴怒吼,两朵无忧花迎来了这个元技问世以来最猛烈的一次爆炸。 爆炸之音携带着巨大的能量瞬间冲溃了蒙面女子布下的音障。 而她用来织就两朵巨大白莲的长绫,现在则只剩下耀眼的碎片,自朱雀殿内的高空中,一片一片,轻轻地...... 飘落! 第八十九章 黑袍人 “咳!” 那女子盯着散落一地的正燃烧着的长绫碎片,体内气血翻涌,一丝鲜红溢出嘴角。 她本已拉开了一定距离,可方才那剧烈的元气爆炸余波依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看到陪伴自己多年的元器长绫就此化成碎片,并渐渐在在烈焰中化为乌有,她映着红光的瞳孔一阵紧缩。 “嗡嗡嗡!” 巨大的轰鸣回荡在朱雀殿,沙立与那女子皆感震耳欲聋。然而,他们都未封闭听觉。 那女子的目光移到沙立身上,她到现在都难以相信,方才那种程度的攻击竟是发自眼前这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刻的沙立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手臂上、腿上衣袍破碎,被她刀波所划破的伤口还在滴着血,可目光之中满是坚毅。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声音中竟带着连她都不曾察觉的轻颤。 沙立没有回答,方才那一击,已是将身上的元气几乎耗尽,他喘着粗气,上身大幅度地起伏着。可双目却紧紧盯着那女子的脸。 被沙立这般盯着,女子自然不认为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会对她有什么超越年龄差距的幻念。可她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脸上轻轻一抚。 原来,那之前已被烧掉些许的黑色面纱,在方才的元气余波冲击下竟被震落。此刻,她的容貌正毫无遮掩地被沙立收入眼中。 女子往朱雀殿外瞥了一眼,方才那一番争斗造成的动静那么大,没准已经惊动了诸葛家的族人。虽然这朱雀殿孤立一隅,但对于修者而言,要赶到此处不过是片刻之间。 “最后一遍,将朱雀石交出来!” 女子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寒意,还算秀美的脸上隐隐有煞气升腾。 沙立在心里暗讽:“脑子进水了吧?都拼到这份上了,还跟我这说废话!” 口中却是淡淡地说:“咱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估计早被人察觉了。前辈现在还不走,一会儿若是被人瞧见,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两人说话声都不算小,声音在朱雀点殿内悠悠地荡漾着,但他们像是丝毫不受干扰。 “既是如此,那我便自己取来。只是,有点可惜了。” 黑色的硅镰重新出现在女子的右手。自被小丹偷袭后进行急速反击,到方才织就巨莲,她体内的元气消耗甚巨。若非这样,也不至于在元气余波的冲击下气血翻涌。 但即便如此,此时的她依旧有足够的余力用这黑刃挥出一击。 足以杀死沙立的致命一击! 沙立听到女子的话,又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心中暗骂:“可惜个鬼!有本事你别动刀啊!这一刀真挨下来,我这小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凯风,你说过,希望我永远都用不上这招,没想到......”沙立向殿外的明月轻声呢喃。 那女子看着沙立脸上此刻流露出的诡异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良的预感。 当下不再迟疑,右手往硅镰中注入元气。直到那把黑刃在月色下闪着神秘的幽光,她才挥着它向横胸一划。 一道墨色的元气刀波横着向沙立切割而去,狭长,幽暗,就像那传闻中死神挥舞出的镰影。 沙立直直地站着,像是对这将要把他身体切成两截的刀波视而不见。 那女子见此,以为沙立并未将自己的攻击放在眼里。不过,她想不通的是,沙立分明已是强弩之末,究竟何来这般底气? 其实这一次,她真的错怪了沙立。 早在女子拿出硅镰时,沙立内心已有了计较。他决心用出那套得自罗家的秘术,“惊蝉引”。 可沙立自得到这套秘术,未曾练习一次,此次用出,完全是仓促之举。 在秘术运行之初,他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元气在体内涌出,填补着先前那种空虚感。不过,相伴而来的是,他的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就像被人置于滚烫的油锅中反复地煎熬一般。 其实这套秘术本就是要释放出元者精血中的精华与潜能,免不了要对血液中的元胞进行摧毁式的破坏。沙立会有这种煎熬感,本属正常。 只是他毕竟是第一次用处这套秘术,还以为自己对秘术运用不当,以至于身体出了异常。于是他不仅中断了秘术,还竭力想要压制这种异变。 却未料到,如此一来,竟使得他体内的元气开始出现了紊乱。失控的元气在他九宫之内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游走,根本停不下来。 现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撕裂了一般,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更别说避开那女子的攻击。 体内是作乱的元气,体外是迫近的夺命气刃,怎么看他这回都是九死一生。 “嘭!” 激烈的元气对轰声突然响起,沙立遭受元气余波冲击,身体不住地趔趄,向后倒退几步,终是坐倒在地。 不过,也就此因祸得福。受到外来的那股元气冲击,他体内胡乱冲撞的元气竟然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你是谁?” 女子疑惑的声音回荡在朱雀点殿内。 沙立也将目光移到大殿入口,只见一身形高大的黑袍人手持一把出鞘的长剑巍然挺立。沙立清楚,正是由于他方才那一剑,自己才逃过一劫。 黑袍人头戴斗篷,看不出其面貌。但就身形来看,无疑是一名男子。 他没有回答女子的问话,而是黑影一闪,出现在沙立身前,面朝女子。 女子面露惊色。在方才那一波元气对轰中,自己显然落于下风。虽然之前与沙立三人一战,她元气消耗已巨,但方才手上硅镰所轰出的那道元气波非同小可,竟还是被眼前的黑袍人轻松击溃。 这意味着,即便自己处在巅峰,也未必能战胜黑袍人,撑死也就不相伯仲。 “你究竟是谁?”女子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可声音中带着的颤音已经暴露了她的心境。 “你不必知道!你在罗嘉姝身边潜藏多年,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出手。” 一直沉默的黑袍人开口说话了,可竟是这般阴声阴气,连带整个朱雀殿都变得有些阴森起来。 “你......”那女子脸上陡现震惊,眼里充斥着慌乱,“你怎会知晓?” 她眼睑微垂,似在思索,而后忽然道:“莫非,你也是为了朱雀石而来?” “朱雀石?算是吧。”黑袍男子答道。 “那你为何助这少年,你们是一伙的?” “本来他的死活与我毫不相干。只是现在,他身份有些特殊,还不能死,至少......”黑袍人瞥了沙立一眼,目中毫无情感,“不能死在这里。” 沙立:“......” 女子知道她无法从黑袍人口里问出更多东西,而对方也无意与她闲谈。 她的神识已经隐隐察觉到有不少人在向朱雀殿聚拢而来,如此下去对她极其不利。因此,她元气一提,身法元技使出,想要从朱雀殿后门闪出。 可黑袍男子比她更快! 似是料到女子要走,竟先前一步堵住她通行的线路。同时二话不说,一剑挥出,一道剑波夹杂着破风之声迅猛地斩向女子。 女子面上一惊,这道元气剑波来势汹汹,以她目前的状态若是被正面击中,非重伤不可。 她急忙止住身形,向一旁闪去,终是堪堪避过。 元气剑波却是一往无前,眼看就要斩在那座八角祭坛上。 便在此时,女子口中的“赤元阳血阵”被瞬间激活,八面红色的屏障现形而出。 元气剑波斩击在红色屏障上,竟是连一点褶皱都未曾斩出便被吞没。 而后,红色屏障渐渐隐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沙立在心中惊疑:“好强的阵法!难道真的只有灵元境巅峰的修为才能破入吗?看来若是没有小丹,我简直没有一丝可能进入。” “阁下这是何意?”女子又惊又怒。 “你还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黑袍人阴沉地道。 “若是我非要走呢?” “你可以试试。” 女子听到此话虽未有任何动作,可心里已开始焦急。 “朱雀石就在那少年手中,你既已将他救下,问他取来便可,何必拦着我。” 莫说女子自己,连沙立都想知道。 可黑袍人只管直挺挺地站着,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 女子白净的脸庞彻底阴沉了下来,她在心中揣度,这黑袍人到底想做什么。若是为了朱雀石,他进入大殿时,便可以直接从沙立那取走。可是他一直不慌不忙,或许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朱雀石。 如果不是为了朱雀石,那就是为了...... 女子想到此处,猛然抬头,“你是为了我而来的?” 黑袍人依旧不语。可相比之前,这回更像是默认。 一股不安自女子内心深处袭来,她忽然有种错觉,自己今夜像是在无意间走入了一场棋局。 而沙立,亦有此感。 但女子显然不甘心就此任人摆布。她双手捏合,向前一甩,上百根几不可见的元针射向黑袍人。 与此同时,那把黑刃硅镰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他向元针射出的方向左右各划了一刀,两道狭长的元气刀波向黑衣人切割而去。 沙立在心中暗赞。女子看似仓促出手,但早已在心中算计好战术。 以细密的元针正面攻击,黑袍男子必会闪躲。然而无论他向哪一边闪躲,又必须还得面对后发而来的元气刀波。 此时,不管他是选择继续闪避,还是选择出手拦截,都会给女子逃出生天的可乘之机。 女子身法元技使出冲向大殿后门,可一道威势骇人的剑波向她突然斩来。 她心中一骇,想要闪躲,却已是避之不及。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后,身形倒飞,重重砸落在朱雀殿正门那面墙根下。 她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般严密的逃生计划是怎么落空的。 她想不通,沙立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那黑袍男子在元针和刀波袭来之时,挥了一剑。 虽然只有一剑,却是发出了四道剑波。三道击溃女子的攻击,而第四道则直取她本人。 就在女子挣扎着起身时,一个令沙立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罗红芍!” 第九十章 一场好戏(一) “诸葛紫芯?” 沙立看着步入殿内的那身着一身紫群的窈窕美妇,和拥簇着她一块进来的诸葛家族人,双眼不觉地微眯。 诸葛紫芯环视大殿,目光自朱雀台转向被她称作罗红芍的女子,而后又看了看躺下的小丹与吴寞,最后落在沙立身上。 而那头戴斗篷的黑袍人,已早已不见人影。 她出手在殿中布下了隔音屏障,而后向沙立道:“沙小友,你身上带伤,本应差人送你回去歇着。只是此间诸事未了,就劳你稍待。事后我自会向你赔罪。” 沙立心中诽腹:“沙小友......?” 但嘴里还是道:“紫芯前辈客气了。” 诸葛紫芯微笑点头后转向罗红芍。 “罗红芍,这么晚了,你为何出现在此?你虽与叔母亲厚,可朱雀殿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罗红芍盘坐在地,像是在运气疗伤,对诸葛紫芯的话竟是充耳不闻。 “哦?装作听没听见?”诸葛紫芯转身面向明月带着一丝嘲讽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他来对不对?” “他来了最好,今晚这场好戏若是没有他可就没意思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罗红芍此时睁开了双眸。也不知是因为诸葛紫芯的话,还是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来的倒是不慢!” 诸葛紫芯看着远处匆匆赶至的诸葛正臣和他身边的一众族人,悠悠地道。 不一会儿,诸葛正臣也步入殿中。显然,他已遥遥感知到诸葛紫芯与众人,所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不过,他若是表现得意外,倒叫人觉得有鬼。 诸葛正臣环视了一下全场后,向诸葛紫芯问道:“大姐,究竟发生了何事?” “哦?你不知道么?那正好,我也想知道。不如,你直接问问那个女人吧。”诸葛紫芯点指罗红芍。 诸葛正臣看了一眼诸葛紫芯,果真向罗红芍走去,问道: “红姨,你怎么会在这?还弄成这个样子,是谁伤了你?” 听到此话,诸葛紫芯轻轻哼一声。 罗红芍看了诸葛正臣一眼,而后目光瞥向沙立。不过就算她没有这个意味明显的动作,诸葛正臣早已心中有数。 “我路过朱雀殿,看到这几人鬼鬼祟祟潜入朱雀殿。一言不合之下便动起了手。现下看来,倒是一场误会。” 沙立闻言,脸上现出玩味之色。心中暗道:“大婶,你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如此拙劣的说辞亏你想得出。不过,她刚才的传音是何意?是让我配合她?他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也是来偷朱雀石的吧。” “误会?罗红芍,你要找借口也找个聪明点的。因为一个误会,你们就生死相向?” 莫说诸葛紫芯不信,连诸葛正臣都不敢信。更别说那些站在一旁看戏一样的诸葛家族人了。 “沙小友,你且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诸葛紫芯向沙立问道。 沙立早知道诸葛紫芯会有此一问,至于怎么回答,他早已有了说辞。毕竟这一切说起来,他就没怎么理亏。 “我等三人,既受命来此探查朱雀石失窃一案,自当尽职尽责。又因承了少家主的美意,安排盛宴款待我等,自感受之有愧,夜不能寐。 所以我三人合计了一下,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调查。” 诸葛正臣:“......” 诸葛紫芯:“......” “朱雀殿既是朱雀石失窃之地,自然是我们展开调查的首选之地。所以......” “等等!我并未与你提起过朱雀殿,你从何得知?” 诸葛正臣目露精光问道。 “是我告知沙小友的。他既是来查案,这些严紧的事是必须要告诉他的。” 诸葛紫芯将“必须”二字咬得极重,彷佛在讽刺诸葛正臣对朱雀石一事过于怠慢。 “晚辈心血来潮,未及禀报少家主,还请海涵。”沙立向诸葛正臣微微抱拳,后者则不置可否。 “我等三人来到朱雀殿后,看到了这祭坛。都认为,朱雀石既然在祭坛丢失,或许可以在上边查出些什么,所以登上了祭坛。” “哈哈!可笑!沙小友,我礼敬你是银滩的岛卫,可你也不能这般胡诌瞎说。” 诸葛正臣一副被大笑话逗乐了的模样。不仅是他,除了诸葛紫芯外和罗红芍外,在场的诸葛家族人或轻或重都在取笑。 “少家主何出此言?” “你可知这祭坛四周有远祖诸葛离布下的‘赤元阳血阵’,除了我诸葛家族人不受禁制,外族之人若无灵元境巅峰以上的修为,是根本无法进入的。” 诸葛正臣摸了摸他下颌上粗短的小胡子,有些自傲地说:“莫说进入,哪怕连接近都做不到。沙小友虽天赋惊人,但也还未破入灵元吧。你说说,你是怎么进去的?难不成你还有能耐给这大阵开个口子?” 没想到,沙立双眼一亮,像是有些得意道:“少家主可真聪明。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给这‘赤元阳血阵’开了个口子。不过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小丹。” “小丹小友?”诸葛正臣将目光移到正在昏睡的小丹身上,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传闻。 “不错。小丹身负空间神力,此乃罕见的天赋。诸葛家的‘赤元阳血阵’的确非同凡响,以小丹之能也仅仅只是打开了一个小口子。” 诸葛正臣彷佛没有听出沙立隐隐在对他之前说的话进行回击,而是与诸葛家众人一般,忽然沉默了下来。 小丹的空间天赋在苍穹顶时已经展现在众人面前,此刻在场的诸葛家族人大多也都自各种渠道听过这个传闻。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对小丹这个被沙立亲口证实的逆天之能在深感惊奇的同时也怀着深深的隐忧。 “我们三人进入阵中后,便自然而然地登上了祭坛。”沙立带着玩味的眼神扫了诸葛正臣一眼,“少家主,你猜我们发现了啥?” “那祭坛上只有一座空着的石台,你们能发现啥?” 虽是如此问,但看着沙立的神气,诸葛正臣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朱雀石。” 沙立只是轻轻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却是引得全场一片哗然。 “朱雀石?怎么可能?” “这小子在说梦话呢?” “不过,我怎么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与众人意外和质疑居多的表情不同,诸葛正臣听到这几个字时,他的表情是,震惊! 他先是不留痕迹地瞥了罗红芍一眼,在得到后者轻轻的点头答复后,他的面色霎时一片铁青。 “沙小友,药不可以乱吃,话更不能乱说。朱雀石失窃一事人尽皆知,那祭台我们已是多次检查,就差点没将它砸了,压根就没发现过半点朱雀石的影儿。 你可莫要信口开河呀!” 诸葛紫芯虽是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可她究竟是不是也这么认为,沙立很是怀疑。 其实在那黑袍男子出现在朱雀殿的那一刻,沙立已然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可一时间想不起来。 而就在方才,似乎就在诸葛紫芯进入殿门的同一时刻,黑袍男子便没了踪迹。 沙立这才想起,黑袍男子身上的气息,与今夜在诸葛紫芯闺房内感知到的那股陌生气息极其相似。 若真是他,以黑袍男子出现的时机来看,显然已在殿外窥视许久。想来早已通过“鸿音”与赶来的诸葛紫芯透露过殿内的情况。 沙立嘴角微扬,深深地看了诸葛紫芯一眼,自寸宇重取出那块红色的晶石,在众人眼前亮出。 “朱雀石?” “真的假的?” “不会错的,我身上的那丝朱雀真元对那晶石有亲和感应,那的确是真的朱雀石。” “可是这怎么可能?朱雀石明明已经......” 沙立将注意力锁定在诸葛正臣与诸葛紫芯这对貌合神离的姐弟身上,想要一探这两人看到朱雀石后的反应。 诸葛正臣先是盯着朱雀石仔细地看了一眼,而后便重重地闭上了双目。 而诸葛紫芯盯着朱雀石,目中闪过一丝火热与兴奋,却又很快隐下。 “沙小友,这祭台我们先前查探多次,的确未曾发现朱雀石。怎么偏偏被你找到了?” 诸葛紫芯和众人自然不会怀疑是沙立自己偷走朱雀石,然后又借此送回。毕竟,没有一个人会憨到这种地步。 “诸葛家世代以阵法传家,想必诸位一定听说过‘蜃烟双生阵’。” 听到这个阵法,诸葛家众人却是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能没听说过呢?简直不要太了解。因为首创这个阵法的,正是诸葛家的一位远祖诸葛幻我。 然而这个阵法修习难度极大,对阵法师的天分要求极高。现如今的诸葛家内,会用这套阵法的不过寥寥数人。 其中,就有正在殿内的诸葛紫芯和诸葛正臣。 “沙小友,你是说,这朱雀石其实是被人用‘蜃烟双生阵’隐藏在原处,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 诸葛紫芯看了那祭坛一眼后问道。 “不错!” 沙立看向罗红芍所在方位,“而我们三人费尽力气终于破开幻阵,取出朱雀石后,原本打算带离,交给少家主。没曾想,遇着了她。” “她突然对我们出手,想要强夺朱雀石。” 第九十一章 一场好戏(二) “罗红芍,沙小友说你为强夺朱雀石而出手伤人,你可承认?” 诸葛紫芯对沙立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对罗红芍淡淡问道。 “不错,我是想取走朱雀石。”罗红芍面不改色地承认。 这下,别说沙立,就连诸葛紫芯都有些意外。她本已预备好了后招,待得罗红芍矢口否认后,便会进一步质询。没想到罗红芍竟是这般干脆地承认了。 沙立稍一思量,便猜到了罗红芍的心思。 罗红芍一开始以为沙立是想将朱雀石据为己有才和她这般生死相向,所以之前在诸葛正臣问话时,特意向沙立传音,大意就是隐瞒真相对彼此都好。 可在沙立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朱雀石时,她才彻底明白,自己误会了沙立。 此时若是再找托辞,说什么是想为诸葛家夺回朱雀石等云云,不仅与之前所述自相矛盾,而且沙立三人还在此地,很轻易就会被拆穿。 所以,她索性就坦然地承认了。 “你为何要夺朱雀石?”诸葛紫芯问道。 “自然是为了嘉姝姐姐。”罗红芍抬起眸子,看了看诸葛紫芯,又扫了一眼诸葛家众人,“嘉姝姐姐近来寒症愈重,我已无能为力,只有这朱雀石才能续她一命。” 诸葛家众人皆知罗嘉姝与罗红芍相交十数年,感情深厚,胜似姐妹。这些年来,罗红芍为了医治罗嘉姝的寒症,一直隐居在诸葛家,轻易不见人。 但族中子弟若有疾病伤痛,她都会慷慨援治。所以诸葛家有不少族人或多或少都承过她的情。 近来也有族人隐隐得知,家主夫人罗嘉姝病重之事。加之十数年前的事,众人也都听过可拿朱雀石炼制神丸救命一说。 所以,对罗红芍今日夺珠之事众人在不忿之余或多或少带着些敬意。 诸葛紫芯自然能从诸人眼中看到这些,她心中暗呼不妙,得赶紧杀杀这个势头。 “你怎知朱雀石还在朱雀殿中?你不会又要说凑巧路过,又正巧看到沙小友取出朱雀石吧?” 罗红芍看了看诸葛紫芯,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说是呢?” “哼!众人皆知,你一向深居简出,轻易不出门。 而且你的院子离朱雀殿是最远的,你大半夜的从最南边跑到最北边是想干嘛?散步? 你自来到我诸葛家做客,一直都恪守诸葛家的规矩,所以一直被视作好客。怎的这次竟然这么不守规矩,擅自进入朱雀殿?” 罗红芍一言不发,现场也是鸦雀无声。而这,显然在诸葛紫芯的预料之中。 “不说话是吧?好!我替你说!”诸葛紫芯声调高了几分,伸手点指罗红芍道:“因为你,本就与盗走朱雀石的人是一伙的!” 诸葛正臣则深吸一口气。沙立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他现在只想冷眼旁观,看看诸葛家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而在场的其他人,则神色各异。 “我一向知道大小姐的厉害。可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你个人的猜测,盗窃朱雀石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我怕是担待不起。” 罗红芍眼睑微垂,听不出其话中的悲喜。 “我知道你不会这般轻易承认。”诸葛紫芯看着罗红芍,轻轻拍手,“出来吧。”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自人堆里穿出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侍。 “晓犹?” 罗红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见到这女侍时,竟出现了不小的惊疑。 “大家都认得她吧?” 诸葛紫芯虽在向众人问话,但她的表情已是透着肯定。 这女子是罗红芍的贴身近侍。罗红芍平日极少露面,有什么事或者要转交给他人什么药物,都由这名女侍代办。所以诸葛家众人大多认得她。 “晓犹,我问你,朱雀石失窃那晚,罗红芍她,人在哪里?” 诸葛紫芯虽在问那名叫做晓犹的女侍,可目光却是定在罗红芍身上。 “那晚,主人她子初时便已不在院中,直到丑初时分才回来。” 那女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罗红芍。 “你们那座院子这般大,你是怎么知道她子初离开,丑初才回?” 诸葛紫芯在问的,也是众人想知道的。毕竟,即便是贴身女侍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主人,而且还是在午夜以后。 “主人近来每日都会给家主夫人炼制治疗寒症的丹药,而这丹方中有一味便是‘子幽岑’的花。 这花只在子亥相交之际绽开,必须立时采摘并在一个时辰内入药,否则过时便会枯萎。 婢子将花采下之后,送到药房内,却不见主人身影。直到丑初时分,才等到主人归来。” 那女侍说完之后,在诸葛紫芯的示意下,有些缩瑟地回到了人堆中。 “诸位,朱雀石失窃正是在子正时分。叔父被蒙面人引走也正巧在子正时分。 而且,以叔父灵元境一品的修为,居然还让蒙面人逃脱了。想必那人的修为即便没有达到灵元境,也差之不远。” 诸葛紫芯面向众人说了一通后,向沙立问道:“沙小友,看这情形,你们与罗红芍的争斗还挺激烈的,你觉得她修为如何?” 沙立在心里白了诸葛紫芯一眼,面上却是认真道:“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也曾不幸与灵元境的对手争斗过。罗前辈的修为,或许还未破入灵元,但应该差的不远。” 沙立自然很是确定,罗红芍的修为已臻至真元巅峰,离灵元境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会透露自己神识远超同阶的事实。诸葛家的人也谈不上对他有什么敌意,但他隐隐觉得还是不要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暴露太多更稳妥些。 当然,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至于他的话有几分可信,那就是诸葛家人自己的事。 不过有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对诸葛紫芯能够收买罗红芍的贴身女侍并不意外,可那女侍的话让他有些不解。 倒不是说哪里有破绽,只是她说罗红芍在自己给罗嘉姝炼制的丹药中加入了“子幽岑”,这让精通医理的沙立很是疑惑。 “子幽岑”药性极寒,而罗嘉姝身患寒症多年,“子幽岑”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加重她的病情。 “时辰对的上,修为也对的上。罗红芍,你告诉我,朱雀石失窃之时,你在哪里?”诸葛紫芯表面上语态悠然,实则步步紧逼。 朱雀殿再次陷入了静默。 等待罗红芍做出回应而出现的静默。 “没错,那晚盗走朱雀石的人,的确是我。” “你撒谎!” 还没等众人对罗红芍会这般直接明了地当众认罪做出反应,诸葛紫芯便厉声喝道。 “当晚引开叔父的人便是你。你是要告诉我,你在叔父的追踪下逃脱后,又折回朱雀殿?还是说,你竟分身有术? 我猜,那晚除了你,必定还有同伙协作。” “正臣也已经说过,除了诸葛家人,旁人若没有灵元巅峰根本无法靠近祭坛。”诸葛紫芯有意无意间向诸葛正臣靠去,但目光一直落在罗红芍身上,“难不成,你的同伙中居然有灵元境以上的高手?” 在没有太上长老诸葛云坐镇的诸葛家,灵元一品的诸葛无炬已经是最高战力。灵元境巅峰以上的高手若是真要来窃走朱雀石,又何必这般折腾。 而且,朱雀石对于灵元境以上的元者根本毫无助益。否则诸葛家也不会这么多年只出了诸葛云这么一个化元境。 “当然,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诸葛紫芯凌厉的目光向诸葛家众人扫过,“窃取朱雀石的,根本就是诸葛家的自己人。” 虽然一切的线索好像都在指向诸葛紫芯说的这个可能,而且诸葛家众人也或多或少地曾闪过这个念头,但并不会有人真的敢往这方面细想。 监守自盗,叛族之罪,谁敢承受,谁能承受。 诸葛紫芯这个所谓的可能就像拿着一把尖细的针,狠狠地扎在诸葛家族人的心口。 “而且,还是个精通‘蜃烟双生阵’的族内高手。大家猜猜,会是谁呢?” 难题!诸葛紫芯所问绝对是个难题! 但并非难在猜不出,而是难在不敢猜。 在场的诸葛家人,会用“蜃烟双生阵”的只有两人。那两人可都不是他们能够妄加猜测的。 沉默,死水一般的沉默。 “不用猜了,那人的确是我。” 诸葛正臣此话一出口,众人都不意外。毕竟,这是一个二选一的游戏,结果并不难猜。 诸葛紫芯这般劳心劳力,兴师动众,肯定不会是要给自己挖个坑往里跳。那么答案便只剩下诸葛正臣。 但令沙立惊奇的是,诸葛正臣竟这样承认了。这简直比罗红芍还要干脆直爽!这与沙立之前对他的印象可一点不符。 “哦?这我可就不懂了?”诸葛紫芯一脸的惊讶状,“身为诸葛家少家主,未来的家主,盗取自家圣物是为哪般?” 诸葛正臣轻瞥了诸葛紫芯一眼,沉声道:“你懂,你可是清楚得很呐!” “对哦!叔母她重病缠身,性命堪忧,我亦是夜夜忧心。少家主必是想用朱雀石给叔母炼制神丸,如此孝心,令人动容。 只是朱雀石是族中圣物,正臣你不告而取,怕是不合规矩吧。即便你是少家主,我想叔父也不会纵容你这般行事。” 毒!这女的太毒了!三言两语便将家主诸葛无炬牵扯了进来,沙立在心中忍不住这样暗叹。 本是一脸无畏的诸葛正臣在听到诸葛紫芯的话后,脸色忽然大变。再看看殿内众人的神色,他的脸色更是铁青,连忙道: “此事是我一人所谋,父亲对此一无所知。父亲他时时训诫,朱雀石是诸葛家传承命脉,切不可因一人之私而断了传承。” 诸葛紫芯没有回应,似乎没听见。殿内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少家主?” 沙立不知是不是为了打破殿内诡异的沉默而忽然问道。 “沙小友有何指教?” 诸葛正臣言语间已不似先前那般客气,但沙立丝毫不在意。 “方才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解决一个疑惑。那便是,罗前辈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朱雀殿?难不成,她察觉有人来取走朱雀石,特意赶来阻止? 那么,住的那么远的她,又是如何察觉的。” 诸葛正臣一开始是觉得沙立在胡搅蛮缠,因为罗红芍和自己都当场承认了,问这个问题还有何意义。 不过听到后边也是觉得有些蹊跷。罗红芍为何会出现在朱雀殿中,难道她不放心朱雀石,特意在此守着?可自己明明已经和她商量好,待过两日,便会取出的。而且自己布下的‘蜃烟双生阵''几乎不可能会被识破,她何必这般担忧。 而沙立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可能。 一个或许连诸葛紫芯都不曾意识到的可能。 第九十二章 静夜思 “你既然能破我布下的‘蜃烟双生阵’,那应该对布阵方式有些许了解。要设此阵,须得仿造原物。而要仿原物,又得有用于仿造的器物。 毕竟,这世上没人可以做到无中生有。至少我不能。 我要仿的,是那座供奉朱雀石的石台的表层。所需的仿造器物,自然是越轻越薄越好。 红姨的元器“素天绫”是布阵的上佳之选,上面附着她的神识,阵破之时,她自是可以感知得到。” 诸葛正臣说到最后那一句时,罗红芍瞥了他一眼,很快却又若无其事。 但这个隐晦的细微动作没有逃过一直在关注她的沙立。 诸葛紫芯先前也很在意沙立提出的问题,待得诸葛正臣解答后便微微点头,觉得很是在理。 可沙立并不这么认为。 最大的原因是,罗红芍在与他们交手之初,出口点评过三人,她曾对小丹说过一句话:“小女娃果然身负空间之力,无怪可以破入这‘赤元阳血阵’。” 这就意味着,在三人还未进入“赤元阳血阵”时,罗红芍就已经在一旁窥视。 甚至有可能,她就一直悄无声息地守在朱雀殿中,未曾离去。 方才诸葛正臣说最后一句话时,罗红芍明显有意外之色。想来她自己也没想到,诸葛正臣会这么说。如此看来,诸葛正臣并不知道她会来朱雀殿。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要回护罗红芍。或许因为她母亲的缘故,也或许有什么别的的想法。 这样看来,罗红芍的确很可能在朱雀殿潜伏许久。 她在这里作什么?守护朱雀石? 照初见时的场景看,她对朱雀石志在必得。没准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将朱雀石据为己有。 那么,她要等待的人,自然就是知晓朱雀石在此,而且有可能会来将它取走的人。 诸葛正臣! 难道,她认定诸葛正臣会独自来取朱雀石?然后她再出其不意将他击昏,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朱雀石? 可是罗红芍不是罗嘉姝的姐妹吗?她为何要这么做?这根本没道理啊。 沙立思索时,目光游离,不经意间落在那个名为晓犹的女侍身上。识海里灵光乍现。 他想起了之前诸葛紫芯曾说过,近来罗嘉姝的寒症突然加重,似乎命不久矣。 可前些年罗红芍精心为她调理,本应控制住了病情才对。为何偏偏在这几日突然加重。 而且,罗红芍给罗嘉姝的丹药中居然带着对寒症百害无利的“子幽岑”。 莫非......? 沙立这些思索,看似反复,实则在电光火石间便已完成。他对诸葛正臣微微抱拳: “感谢少家主赐教,晚辈再无疑惑。” 诸葛正臣深深地看了沙立一眼,说了一句令此时的沙立还理解不了的话: “沙小友天赋异禀,日后必成我奇元岛的天空昊日。可惜在下怕是看不到了。” 诸葛紫芯走近沙立,伸出光滑莹润的掌心,“沙小友,你辛苦寻回朱雀石,我诸葛家上下对你感激不尽。稳妥起见,可否现下就将朱雀石交予我。” 沙立道:“这是自然。朱雀石本就是要还给诸葛家的。” “有劳!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你也累了。我先差人送你们回去歇息吧。今晚弄成这个局面,是我诸葛家照料不周。此间事了我必会登门致歉。” 沙立看了一眼诸葛紫芯,很快便知道她是在下逐客令。 不过今晚诸葛家发生了这般大事,族内说不得要照着规矩做些什么。沙立这个外人在场的确不太合适。 沙立一手抱着小丹,一手提着吴寞,“不劳前辈费心,你已经很照顾我了。”说着便朝殿外走去。 诸葛紫芯微微一笑,似乎没有留意到沙立特意加重了念“照顾”两字时的语气。 ... 丑正时分,诸葛家。 沙立将小丹与吴寞平放在床上,自己则席地盘坐,静修“摩诃焚业诀”,开始恢复先前耗损的元气。 直到寅初时刻,他才自入定中睁开双目。 倒不是说已经完全恢复,只是他不放心小丹与吴寞两人的伤势,想要再给他们运气治疗一番。 “小丫头好强的自愈力。” 沙立将探入小丹体内的神识收回,口中轻声赞叹。小丹本就受伤较轻,而后又得沙立及时救治,自然很快就能恢复。但沙立也没想到,天还未亮,小丹已是痊愈了。 可怪异的是,沙立依旧探查不出小丹的元气境界。只觉得她身上元气时有时无,时强时弱。 或许就像凯风猜测的那般,她的身上被人用某种秘术隔绝了外人的探视。 当然,这也跟沙立境界尚低,无法看清有关。 吴寞则伤势较重,不仅元气亏损巨大,连精血也失去了不少。看来,他当时为了获取最大的力量,连命都不顾了。 这小子平日一向表现得沉着冷静的,没想到还有如此热血冲动的一面。 看着床上的两人,沙立轻轻笑了起来。今日的种种慢慢地自识海涌现出来。 从今朝在银滩选择搭档,到现在诸葛家的事暂告段落,这一天一夜还未完全过去,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 沙立不觉地将今日发生的事都串联起来。 他现在隐隐觉得,自从见到诸葛紫芯那一刻起,自己就步入了一场棋局之中。 诸葛紫芯跟他说了这么多,不管有多少是事实,终归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她在话中提到了朱雀殿,看似只是顺着谈话无意间提出,但现在想想或许是有意地给他种下一颗种子,引导他探查朱雀殿。 即便今夜不去,或许明日,她还会再次暗示。 因为她很清楚,朱雀殿作为事发现场,照理是应该要去探查的。即便他自己不去,身边的吴寞和小丹也会提醒。 而照诸葛正臣今夜的表现来看,那是根本不会真的让沙立去做什么有用的调查。或许带他们好吃好喝几日后便想办法打发回去,毕竟奇元岛上,由岛卫经手的案子,最终不了了之的也不算鲜见。 而沙立在诸葛紫芯闺房内感知到的那股元者气息,现在想来,必是那在朱雀殿中出现的黑袍人无疑。 那黑袍人估计一直潜伏在他们身侧,在前往朱雀殿的路上,或许还帮他们料理了不少麻烦。无怪他们一路上顺风顺水的。 黑袍人在罗红芍手中救下沙立时已经明确地说过,沙立还不能死,兴许就是为了让沙立在后边那场大戏中扮演重要角色。 而根据黑袍人与罗红芍的对话来看,黑袍人应该早就知晓罗红芍潜伏在朱雀殿。 诸葛紫芯对沙立所做的一切,必是为了让沙立引出罗红芍。 至于她这么确信沙立三人能进入“赤元阳血阵”,自然是在夜宴上知晓小丹的身份后,猜测小丹的空间之力或许能够破阵。 而最后破那“蜃烟双生阵”本就是意外之举,连沙立都未曾想到,更别说诸葛紫芯。 或许,连她都不知道那祭台上会布下“蜃烟双生阵”。她只是想看看沙立他们突然出现在朱雀殿,会不会引出罗红芍。若是引出来了,又会发生什么事。 但不管发生什么,对诸葛正臣联手罗红芍窃取朱雀石这件事,诸葛紫芯是非常确信的。 不管朱雀殿中会发生什么,对她都是有利的。 但今晚这个结果,想来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的。或许她也没想到,本是一个简单的试探,竟一下在众人面前挖出了真相。 而她,无疑就是这场闹剧的最大受益者。 只是罗红芍为何要刻意造成罗嘉姝病情加重?难道是她自己想取朱雀石?黑袍人也说过罗红芍刻意在罗嘉姝身边潜藏多年。 这些事别说诸葛正臣肯定是不知的,或许连诸葛紫芯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所针对的一直就是罗嘉姝母子。 罗红芍为何要取朱雀石? “罗嘉姝......罗红芍......”沙立轻念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想起了罗素副队长。 这三人都姓罗,他们会不会有着什么特别的关系? 诸葛紫芯曾对他说过,诸葛正臣在银滩岛卫中有熟识之人,那人又身居高位,难不成就是罗素队长? 沙立一直觉得,罗素派他们三个岛卫新人来诸葛家查这么一个重要的案子本身就有些不妥,这样一想来就更加觉得里边另有文章。 可是罗素队长在临别时对他们的温言暖语根本不似作假,不应该要害他们才对。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夜渐渐深了,沙立心头的疑惑和思虑也越来越深。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此间之事,好像与我也无太大干系。”沙立看着窗外的明月,忽然摆摆手后,从思虑中抽离出来。 不过说到罗素,沙立便想到罗家,进而想起了今夜一试不灵的“惊蝉引”。 “这该死的秘术,关键时刻差点害死我。罗布昊该不会是坑的我吧。” 一想起罗布昊,此时的沙立恨不得将他痛揍一顿。 “不过,凯风也曾看过这秘术,并未察觉有何不妥。难不成真是我过于生疏,所以未能一次建功?” 沙立这般想着便再次席地而坐,打算仔细参悟并练习这套秘术。 可他刚刚入定,他的识海深处,一抹红光忽然亮起,瞬间便化作一片火海,将他整个识海映得一片通红。 沙立心中大骇,他想不通,自己的识海内为何凭空出现这陌生的东西。 “年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九十三章 三才锁魂阵 宏大的声音充斥在沙立识海内,苍老得像是跨越了万年的岁月长河,只为能在今日与沙立相遇。 “你是谁?为何会在出现在我身体里?” 沙立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警惕和惊怒,却也同时透着丝丝好奇。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回应。那个声音在说完一句后,像是耗尽了气力,沉寂了下去。 便在这时,那片红色的火海慢慢出现了变化。 更准确地说,是变形。 由完全随意散布的无形态火海逐渐向中心收缩凝聚,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沙立识海中逐渐成型,而且越来越清晰。 “朱雀?你是朱雀?” 沙立很快认出了眼前那只体型巨大的红色火鸟,因为它与朱雀殿壁上所绘的极其相似。 “我不是朱雀,却也算朱雀。”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沙立:“......” “准确地说,我只是朱雀的一缕神识。” 沙立有些愕然,仅仅是一缕神识,已有这般威势。若是真正的朱雀本体,该有多么的强大。 不愧是上古神兽! 沙立向这巨大的火鸟微微作揖,恭敬道:“晚辈沙立,不知前辈是如何出现在我的识海中的?我竟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 “你莫担心,我对你并无恶意。” 这火鸟双目紧闭,看不出其神采,可好像能听到沙立的心声一般。可见虽只是一缕神识,却灵智极高。 “在诸葛家的朱雀殿,你取出朱雀石的那一瞬,我便进入了你的识海。” 沙立心想:“即便你是神鸟,也不能这么随意闯入别人身体里吧。” “你之所以察觉不到,自然是因为现下境界太低,神识太弱了。” “朱雀石?”沙立想起了当时触碰那朱雀石时,的确在识海中出现过这朱雀火鸟的身影。 “前辈贵为神鸟,不知为何寻上晚辈?可是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 “的确有事托付于你。” 沙立暗叹:“果然!” “不过,并非要你去做什么为难之事。而是有一份机缘要赠于你。” 沙立脸上微红,这火鸟方才莫不是又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机缘?前辈指的是?” “我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神识,无法向你透露太多。你若想知道更多,便进入那‘三才锁魂阵’。” “三才锁魂阵?”沙立在嘴里轻念这个阵名,识海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这又是何阵法?晚辈从未听闻。” “你虽从未听闻,但其实已经见过。” 沙立闻此却是更加困惑,“前辈此话何意?” “你可知朱雀石的用途?” 朱雀石的效用在沙立一行来到诸葛家之前已听罗素谈起过。 “朱雀石是诸葛家的传承圣物。听说里边封印了神鸟朱雀的......”沙立看了那火鸟一眼,“一滴魂血。诸葛家族人可以通过特殊的秘术从朱雀石中获取一丝朱雀真元,这对火元的修炼大有助益。” 沙立说完后,那火鸟却不知为何沉默不语。 沙立暗思,莫非,这朱雀石里还藏着什么其他秘密? “这所谓的朱雀真元的确是有,不过早在万年前已被赠予诸葛离。那朱雀石里所封存的也不是什么朱雀魂血,而是一丁点普通的朱雀之血。” 听着火鸟一字一句地说出朱雀石的真相,沙立先是深感意外,而后又觉得,朱雀石之事,或许还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那诸葛离的后人,他们从朱雀石中得到的,也并非什么真元。而是被‘三才锁魂阵’精炼过的地火精元。” 地火精元?又一个沙立未曾听过的名字。 “而那朱雀石的真正用途,是要以地火精元护住我这一缕微弱得随时消散的朱雀神识。” 沙立:“......” 如果朱雀石的真实效用只是如此,那么诸葛家族人是否知道实情?如果不知道,难不成就这样被欺瞒了上万年?沙立在心中暗想。 “不过,即便是那一丝地火精元,也足以为诸葛离的后人修炼火元打下坚实的根基了。” 火鸟扇了扇翅膀继续道:“好了,我时间不多了,这就带你进入‘三才锁魂阵’,你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 “可是前辈,那‘三才锁魂阵’究竟在哪?我又如何进入?”沙里很是不解。 “这座府院正门后的那块巨大影壁你应当见过吧?” 沙里当然记得,毕竟那么大一块,“前辈是说,‘三才锁魂阵’就设在那影壁之内?” “那影壁只是大阵的一部分,也是进入阵中的入口所在。” 沙立先是一愣,而后问道:“可是,晚辈该如何进入?先前并未发现那影壁设有入口。” 无怪沙立有此一问,那巨大的影壁若是真有入口,诸葛离的后人也不至于参悟上万年而一无所获。 “那影壁的入口的确无法被探知。即便真有人能看出,也是无法进入。因为他们无法找到钥匙。” “钥匙?”沙立奇道:“这个钥匙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沙立双目圆睁,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 ... 诸葛家,八角影壁前。 沙立看着那影壁上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静静立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先前在识海中听那朱雀石的一缕神识提到“三才锁魂阵”后,他便来到了此处。 走之前,因不放心小丹与吴寞,他特意在门外布下了元气屏障,并在上边寄存了神识。若是有人擅闯,他第一时间便会得知。 现在的他之所以踌躇,是因为有些拿不准,到底该不该相信那朱雀神识对他说的话。 自从来到诸葛家,他始终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又一个的棋局,甚至可以说阴谋之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以至于,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到底该相信哪些。 不过,那朱雀神识所说之事,他自问很感兴趣。而它所提到的机缘,也让他很是好奇,甚至有丝丝缕缕的憧憬。 好奇,是人类最伟大,也是最危险的天性。 它可能是助你飞往辉煌巅峰,创下不朽传说的翅膀。 也兴许是将你推入无尽深渊,从此万劫不复的黑手。 沙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在月光下闪着神秘光芒的手链,心中不再犹豫。 他将手伸向身前那块影壁,原本被那红色火鸟映照得通红的识海,忽然恢复了清明。倒是他紧贴着影壁的手掌感受一阵灼热。 这灼热感自沙立手掌心开始,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不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彷佛他的身体与这种灼热感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 沙立注意到,出现变化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眼前的影壁。 那面巨大的八角影壁,在沙立手掌触碰之处,竟也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很快,这种灼热,渐渐传递至整面影壁。 而那些刻绘在影壁八处边缘的八只三爻卦,竟也随着灼热的蔓延而渐渐亮起了红光。 若是在不见星月的夜晚,有人从远处遥看这面影壁,只会看到八只组成八卦图的三爻卦在黑暗中悬浮着,闪着摄人心魄的红光。 八只三爻卦的红光忽明忽暗,宛若活物在呼吸。而那阴阳双鱼也在这忽明忽暗的红光映照下,缓缓地动了起来。 两只阴阳鱼首尾相接,绕圈转动,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黑一白两只鱼儿在相互追逐。 那红色的八只三爻卦闪耀得越来越快,看起来就像是活物在进行着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而那阴阳双鱼相互追逐的速度加快了起来,让沙立深感眼花缭乱。最后他索性闭上了双目。 可就在他闭上双目的那一刹那,一股巨力将他罩住,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半分。就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他心中大骇,心里暗叹大事不妙,没准自己已是被那所谓的朱雀神识给骗了。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头顶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瞬息之间便把他的整个身子吸到半空,最终投入飞速旋转的阴阳双鱼中。 就在此时,挺立在诸葛家正门左右的那八根朱红大柱子忽然发出耀眼的红光。可这红光只出现了大约一个呼吸便又马上隐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方才那聚集了诸葛家众多族人的朱雀殿,此时已是人去殿空,空无一人。可那高大的八角祭坛上空竟现出了红色的透明八卦。 八卦旋转,八面红色屏障也围着八角祭坛渐渐亮起。 而那殿中绘着巨大朱雀图像的六面墙壁,每一幅朱雀壁画上出现的一个或两个,总计十个通透的圆形的空白,此刻也在发着耀眼的白光。 可与正门那八根朱红大柱一般,这些红光、白光只闪耀了一到两个呼吸便彻底隐没。 而那面将沙立强行吸入的巨大影壁上,八只闪着红光的三爻卦也渐渐暗淡了下来。旋转着的阴阳双鱼,也停下了“追逐”。 八角影壁最终完全冷却了下来。 一切皆如平日,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唯一证明这一切的确发生了的,只有被吸入影壁中的沙立。 此刻,他站在一处高台上。 而他的下方,是一片赤色的火海。 火海里躺着一只全身烧着烈焰的赤色巨鸟。 这只巨鸟,现在的沙立一眼都不感到陌生。 “朱雀!” 第九十四章 朱雀本体? 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岩壁粗糙而灼热。 沙立左右顾盼,都没有发现能够让人进出的通道。而头顶上空,也是被封得密不透风的岩顶。 底下,是不停翻涌着的岩浆,时不时地冒着赤色的气泡。气泡破碎,一股异常刺鼻的气味逸散而出,充斥着整个洞窟。 而岩浆海的中心,直插着一条石柱。石柱底部较细,越往上则越粗,远远看去,就像一根大头的铁钉。而其顶上,则形成一片管阔的石台。 石台几乎与整个洞窟一般大小,沙立一进入洞窟时便看到的朱雀就趴在这石台上。 那朱雀的体型极其庞大,沙立大致估量,兴许和整个诸葛家府第占用的土地大小不相伯仲。 巨大的朱雀,双翼尽展,双腿向身体两边伸开,修长而华丽的尾翼紧贴着地面垂下。 两只伸展的翅膀上,左右各有四条粗大的光柱穿着。光柱向上直通洞窟之顶。 除了双翼,这只朱雀的颈部和尾部也都各穿着一条光柱。 整整十条光柱,就像将这朱雀牢牢地钉在这宽广的石台上一般。 “这些光柱排布的位置,莫非是......” 沙立看着这些光柱在朱雀身上穿过的位置,想起了今夜曾在朱雀殿看到过的那六幅壁画。 那壁画上在朱雀身上出现的各个圆形空白,正好与眼前的光柱一一对应。而且,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那对双翼上光柱的排布似乎与诸葛家正门的那八根朱红大柱相对应,而尾部的那根,其位置对应的好像是朱雀殿所在。” 沙立的识海中,诸葛家府院的布局一一闪过。大门、朱雀殿...... “而那颈部的那根光柱......八角影壁?” “没错,在你眼前所见的光柱,正是与地面上的器物遥相呼应。 它们共同构成了支撑我残存至今的‘三才锁魂阵’。”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回荡在洞窟之内。但这一次,沙立并未仓惶四顾。因为他很清楚,这声音,肯定也只能来自眼前的朱雀。 “前辈便是朱雀本体吧?” 沙立虽说在极力克制,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激动。毕竟,眼前所见的,可是上古神兽。而且是四大圣兽之一。 虽然他早已看出眼前的朱雀似乎有些异常,但那种初见神兽的敬畏感还是难以抑制。 “本体?我的本体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衰逝了。” 沙立:“......” 这句话让沙立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朱雀了。你现在看到的我,不过是当年本尊身上的一滴魂血而已。” “什么?前辈就是诸葛家口中的那滴朱雀魂血?” 沙立有些懵然。诸葛家一直对外宣称朱雀石内封存一滴朱雀魂血,可之前沙立已经从朱雀的那一缕神识处得知,朱雀石中所封存的不过是一滴普通的朱雀之血。 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朱雀魂血或许根本不存在。 谁曾想,竟在此地见到正主。 “你叫沙立?” “前辈怎么晚辈名讳?”自己的名字被圣兽所知,不管怎么说沙立都有些窃喜。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因为前辈寄宿在朱雀石上的那一抹神识吧?” “倒也算聪慧。” 之前沙立被吸入八角影壁前,识海中的那一缕朱雀神识融入了影壁之中。沙立还以为它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了,没想到竟是回到了这里。 “前辈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是这般模样?” 这是沙立刚进入这个洞窟时,就想问的问题。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消失。才能保住本尊最后残存的记忆。” “晚辈愚钝。” “莫急。我既已经等待了万载岁月,自然会将所有事情慢慢告知于你。” 朱雀残魂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想想该从何说起。 “我是本尊身上凝练出来的一滴精血,因封存了本尊的一缕残魂,才得以残存不朽。 万年以前,在机缘巧合之下,我流落到了这孤岛。” 沙立心中疑惑:“孤岛?” “后来,遇到了一名年轻的元者,他叫诸葛离。 这诸葛离修炼天赋虽说平平无奇,但在阵法一途却颇具天赋。 在我的帮助下,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在极短时间内便破入了归元境。这倒是震惊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朱雀残魂虽说言语间毫无甚情感可言,但沙立还是听出了些许追忆往昔的意味。 只是,为何这诸葛离的修为只是到了归元境,而不能继续往上突破呢?以朱雀之能,即便只是残魂,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做到这些。 沙立想起了当时在苍穹顶见到的那几名岛上修为最高的元者,四大家族的族长们。他们的修为也只是在归元境,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奇元岛上就没出现过归元境以上的强者。 “你的心绪很是疑惑,你在想什么?”朱雀残魂悠悠问道。 “前辈能听见我的心声?” 沙立很是好奇。因为之前那一缕朱雀神识也曾听到过他的心声。 “世间所有存在的事物,无论是有形的或是无形的,都有着自己的存在形式和运行规律。 只要你修为到达了一定境界,自然可以掌握这些规律,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听到常人听不见的。 这种规律,你可以称之为,道。 所谓修者,一生所修的,不过道尔。 这世间的一切本都是从那无尽的虚无中诞生的,却又必须在各种大道的约束下存在和运行。 世间之道,何止千万,却又有一种道,凌驾于所有道之上,你们人类称之为天道。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自然是已经通晓了某种大道,捕捉到了心声的运行轨迹。” 沙立纵使悟性骇人,但终究境界过低。眼前朱雀残魂所述,他现下只是似懂非懂。 “我想请教前辈,既然那诸葛离得到您的指点,那他为何只堪堪修到归元境?” “我来到这奇元岛已超万载,这岛上出现过的元者有如那河里的细沙一般,难以计数。 这其中,也曾有不少天赋尚看得过去的元者。可整整万年,这众多元者中,竟无一人突破归元境。 彷佛这归元境已然是奇元岛元者修炼的极限,你可知为何?” 沙立虽然隐隐有所察觉,但毕竟修炼年月尚浅,又如何能堪破,“请前辈赐教。” “你若在一条沟子里捕鱼,最多不过巴掌大小。而你到了大河里,两只手掌大小的比比皆是,但绝对捉不到像大海里边的那种庞然大物。 你可知为何?” 沙立细细思索后才回道:“深沟比之大河,不仅生存空间有限,而且可供鱼儿生长的食物等资源皆少得可怜。故最大的鱼儿堪堪只能长到巴掌大小。 大河比之汪洋大海,亦复如是。” “不错,元者修炼亦是如此。奇元岛的修炼空间与修炼资源,的确决定了岛上不大可能出现超越归元境的元者。 但这空间和资源并非是不可改变的,或许在冥冥中,有某种规则或者力量在控制着奇元岛的空间与资源。” “前辈,我不是很明白。”沙立疑惑道。 “这么说吧。奇元岛的修炼空间和资源决定了奇元岛元者可以达到的修为上限,而某些规则或力量,决定了奇元岛可以存在或者说保留的空间和资源。” “前辈,你是说,奇元岛之所以无法诞生归元境以上的元者,这背后,很可能有人在可以控制。” “也未必是人。当然,这只是我在这上万年间,结合奇元岛的修炼史而做出的一点猜测而已。 我毕竟不是本尊,已无法获悉更多。” 沙立一脸愕然,心中亦是翻江倒海。即便眼前只是朱雀残魂,但它曾经所处在的高度对现在的沙立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它既做出这般猜测,那自然是有迹可循的。奇元岛是被某种力量或规则限定着的?稍稍想想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好了,这些远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揣度的。” “是,晚辈愿继续垂听前辈教诲。” “正是由于这奇元岛资源有限,天地间散布的元气稀薄不堪。这般形态下的我又无法自己修炼出元气,所以在遇到诸葛离之时,我身上的精元已是大为损耗。 如此下去,必然在岁月的侵袭下,彻底灰飞烟灭。 所幸,这奇元岛上,竟有这么一座新生的火山。当时这火山并未喷发过,尚不为人所知。它的核心深处所衍生的地火,正是可以助我继续残存,以防精元耗散的最佳补品。 所以,我让诸葛离在此处筑起了‘三才锁魂阵’。这阵法,由天阵、地阵和人阵组成。 天阵布于诸葛家正门,以吸纳散布在天地间的元气。 地阵布于那八角影壁上。影壁上的八卦中,阴四卦朝下,正是以阴之力,汲取这火山下的地火之精馈于我身。 人阵则布于朱雀殿内,诸葛离称之为‘赤元阳血阵’,也只是为了便宜行事。这人阵除了可以借诸葛家族人的人阳气息,助我保存精元外,还有一个用途。 一个连诸葛离都不曾知道的用途。” 沙立在心中暗想,连诸葛离都不知道?怎么看都像是有利用诸葛离之嫌。 可嘴上却是怎么问的:“不知前辈指的是?” “这个用途的最终目的就是,找到你这样的人。” 第九十五章 鸿宇大陆 “我这样的人?”沙立不解。 “诸葛离为了筑成这‘三才锁魂阵’,不惜将举族迁到这火山之上。我之前虽已助他成就归元,但还是决定许他一个回馈。 这诸葛离性情虽说有些孤僻乖张,但终究是一族之长。所思所想皆心系于诸葛家。他便求我教他一个能令诸葛家永世昌盛的法门。 可这世上哪有谁能真正不朽,又有那个家族可以永世不衰。万事万物皆有尽时,连这片天地都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家族。” “那前辈是拒绝了他?” “也不算拒绝。我虽未应承他,但也承诺保他诸葛家万年兴盛。即便比不上所谓的四大家族,在这奇元岛也能称得上名门望族。 我分出了些许朱雀之血,里边所含的朱雀精元微乎其微。命诸葛离寻来一枚归元境界阶别的火属性兽核,将这一小滴朱雀之血封存于那枚兽核内。 同时再分出一缕神识附着于那兽核上,也就成了诸葛家世代相承的朱雀石。” “如此说来,那诸葛家后人的确可以通过秘术,获得前辈这一滴朱雀之血的馈赠。” “封存于朱雀石内的朱雀之血只是微末之量,能在万载岁月中长存不衰已是不易,又哪能真的再给诸葛家后人什么馈赠。 他们得到的,只是由我提炼之后,存于朱雀石内的地火之精。 以我在朱雀石内的那一小滴血为引,借助‘赤元阳血阵’便能将我从这火山中得到的地火之精存于朱雀石内。 诸葛家族人只需运用我授予诸葛离的那套方法,便能自朱雀石内获得些许地火之精。 但即便只是些许地火之精,也足以为诸葛家有资质的族人筑就坚实的火元根基。 所以,这万年来,这诸葛家也算得上人才辈出。虽不再出现诸葛离那样的强者,但每一代都有不少化元境、灵元境的元者问世。” “可是前辈,这一代的诸葛家,好似有些人才凋敝。” 沙立想起,当下的诸葛家,化元境只有太上长老诸葛云一人,灵元境目前所知就家主诸葛无炬一人达到,还只是个灵元一品。 “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本就难以预料,诸葛家兴盛了万年,或许族运已渐渐式微。 加之,我那封存于朱雀石内的那一小滴血,经历万载年月之后,已是耗散不少。我相信,对于这一点,诸葛家族人已早有所察觉。 只是他们自己并未做出改变,谋求另一种能令家族继续兴盛下去的妙法,这也怨不得我。” “前辈保他诸葛家兴盛万年,已是兑现了当日对诸葛离的承诺。” 沙立心中感慨万千。一个名门望族,若想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长盛不衰,谈何容易。仰仗外物终究只能强盛一时,若是不能代代出现些天分极佳的族人,迟早会迎来衰败的一日 那四大家族想必早已洞悉此间真谛,所以皆以精英法则挑选最优秀的族人壮大主脉一系,以求家族长盛不衰。 “而我将一缕神识附于朱雀石之内,就是为了能在诸葛家族人中寻找合适人选,以便将吾之所有托付于他。免得就此烟消云散。” “前辈不是已经在这‘三才锁魂阵’中锁住了精元吗?为何还要担心......”沙立没有说下去。 “这世间没有什么存在是真正永垂不朽的。我这一滴朱雀魂血,自本尊体内剥离之时,在这世上颠簸飘零了多少岁月,我早已记不得了。 而后又在这奇元岛上困居了万年,这大阵虽能令我残存,但终究也只是延缓我精元的耗散而已。 而且,经历了万载的汲取,这一座小小火山在无尽岁月中累计而成的地火之精也将近枯竭。 可惜诸葛家这万年之中,竟无一人能达到我的条件,哪怕稍稍沾点边都不行。 就在我将要绝望之际,你来了。我的那一缕神识,瞬间就判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沙立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稍稍触碰了一下朱雀石,怎么就成了这朱雀魂血的真命之人,“前辈可否告知,晚辈到底有何奇异之处?值得前辈托付所有?” “你的体内生成了一丝火之本源,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借由它,你当时便能透过‘蜃烟双生阵’感知朱雀石的存在。 而凭借这一丝火之本源,你便能融合我这一滴同样内含火之本源的朱雀魂血。 除此之外,你的魂力之强远远超过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所有人类。只有这般强大的魂力,才能承载朱雀之魂。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你的体质很是特殊。” 沙立当然隐隐有所察觉,他能够在吸收那恶兽契孤的兽核后,体内衍生出了一丝火之本源。不足两月便修成了陟岵花费十数年才修成的万兽神诀第一层,还能将体内的三种兽血完美融合。他曾隐晦地探问过陟岵,可陟岵表示自己从未能做到兽血融合。显然,这是独属于他的能力。 而他很清楚,以上这些都与修元天资无关,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体质远异于常人。 “在上古时期,人族之中好像也曾出现过体质与你类似之人。那人倒也算一个罕见的人杰,实力之强就算与我朱雀本尊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可惜,终究过于耀眼,以至于......” 听到这朱雀魂血满是追忆的话语,沙立有些愣然。 朱雀不仅是上古神兽,还是四大圣兽之一,是妖族的至尊强者。而一个人类修者居然可以强到足以抗衡朱雀,沙立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只是它这最后没有说出的话,似乎饱含着深深的惋惜。沙立虽然好奇,但既然朱雀魂血无意再说,他自然不便细问。 但有一个问题,他是必须要问的: “前辈。你口口声声说要将全部托付于我,虽然是为了得偿所愿。但晚辈素无恩惠于前辈,平白受此馈赠,实在心中难安。 前辈是不是有什么吩咐,需要晚辈去完成。如若真有,假使晚辈果真无能为力,自是不敢承前辈大恩。” 沙立想起这朱雀魂血与诸葛离的相交往事。虽说谈不上交易,但两者之间实际上是互惠的,即便看起来是诸葛离多赚些。 而沙立虽苏醒不过数月,但饱读史书,又经历了不少人和事。关键是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他对世界的感受和体悟已非苏醒之初可比。 所以,他很清楚,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便眼前的好处他不去捡拾也会渐渐消失,白白浪费。 当然,凯风与薛岐对他的好除外。 “不错,在巨大的好处面前,依然能够保持清醒与谨慎。也不枉我选中了你,如此一来,倒是不必担心你会短命。” 沙立心中嘀咕:“这口气......” “我的确有事情希望你去做,不过并不强求。 即便你最终选择不去做,我依然要将所有托付于你。毕竟,我时日无多了。” 朱雀魂血苍老的声音中透露着疲惫。无数岁月的等待与煎熬的感受,这是现在的沙立所不能体会的。 “我只愿你,若是有机会离开这孤岛,去往鸿宇大陆时,一定要去寻一处地方。” “鸿宇大陆?这是何处?” 沙立在奇元岛所识得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向他提及过这处地方。 他在识海中搜寻曾经查阅的古籍资料,也没有与这个鸿宇大陆有关的任何字眼。 他隐隐想起,在当初翻看古籍时,在应该写到的某物出产或者某事发生的详细地名时,总是被“某地”等一些模糊的字眼代过。 就像是编书的人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你竟不知道鸿宇大陆?”朱雀苍老的声音中难得透出一丝意外,“我想起来,当年诸葛离貌似也不曾听说过这个地名。只是隐隐知道,奇元岛外,有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而已。” “不过这奇元岛虽小,尚不及鸿宇大陆之万一,却也称得上这个世界最理想的去处。奇元岛人对外界不做过多幻想,亦在情理之中。” “最理想的去处?前辈为何这般说?那鸿宇大陆光听名字应该是一片极为宽广的所在,难不成竟比不上这奇元岛?” “如若有一日,你当真踏上了鸿宇大陆,你只需用你的双眼,用你的内心去感受一下便可知晓。现下我与你说再多,不过是徒增幻念罢了。” 沙立当然还想知道更多关于这鸿宇大陆的事,可是这朱雀魂血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不好再问。 “不过前辈,你想让我在鸿宇大陆寻找什么地方?” “本尊陨落之地。” 朱雀埋骨之地?沙立有些好奇,强大如朱雀,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难不成竟会老死在漫长的岁月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像这朱雀魂血所说的,没有什么可以真正永垂不朽。 “晚辈答应你,若是真有踏上鸿宇大陆的那一日,一定去寻找这处地方。”沙立稍稍一顿又问道:“只是这鸿宇大陆这般宽广,却又从何找起。” “这个你不必忧心,我会将全部的记忆碎片转交于你。照着我的记忆,你应当能找得到。 只是经历了这么漫长的年月,这段记忆已是逐渐有些模糊。而且,沧海桑田,我也无法断定,当年本尊陨落之地是否还能保持原貌。 你可能要多费些心思了。” “既承前辈之情,若有机会,当尽全力。” “很好!” 朱雀魂血不知为何忽然沉默了下来。许久后才说: “时间宝贵,我们这就开始吧!” 沙立有些不解,这承载了朱雀残魂的一滴魂血,分明已经等待了无尽岁月,为何又这般急于一时。 或许,它真的很疲倦了。 第九十六章 馈赠 诸葛家。 一阵剧烈的震动,让原本因为今夜的朱雀殿一事暂告段落后各自归家的诸葛家族人再次喧哗起来。 “怎么回事?是地震吗?” “不对!这种感觉不像是地震。” “的确不像,与地震的震感不同。倒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巨兽在活动。” 数息之后,震动戛然而止,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诸葛家族人虽然心中疑惑,但不会有谁真的要潜入地下一探究竟。 沙立看着眼前的巨大火鸟,贯穿在它身上的十根巨大光柱在慢慢地消散。而洞底的岩浆先是出现了剧烈的翻涌,却又很快平息下来。 火鸟扇动着巨大双翼,飞向洞窟上空悬停着,俯视着站在下方的沙立。 沙立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着火鸟,光是一只小小鸟趾,都比自己的身躯粗大的多。 可这还仅仅只是朱雀的一滴魂血幻化出来的火鸟,若是朱雀本尊在此,该有多么巨大,沙立难以想象。 只见火鸟口中发出一声悠远的清鸣后,身上红光忽然耀起,令沙立无法直视,不得不暂闭双目。 待得他重新睁开眼,那原本占据整片洞窟上空的巨大火鸟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仅有沙立身形的一半大小的火鸟盘旋在他头顶上方,而它的双目依旧紧紧闭着,无法看清其眼中的神采。 沙立注意到,这一只小型的朱雀火鸟,精巧的喙中衔着一颗手指大小的鲜红色光球,比它身上的红色还要浓烈许多。 “放下心防,敞开神识。令自己进入修炼状态中。” 耳边传来那熟悉的苍老声音,沙立没有犹豫,盘坐而下,照着这朱雀魂血的指引,将自己的身心放空,全身上下无丝毫戒备,很快便进入了冥思状态。 “嘤......” 虽是闭着双目,但是沙立仿佛看到有东西在向他飞来。那声音,像是一只鸟的鸣叫,又像是一颗小巧的球状物划过空气而发出的悠长声响。 沙立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他神识内视,正是方才在那火鸟口中衔着的那一颗红色的光球。 “现在进入你身体里的,是剥离了朱雀意志后的朱雀魂血。准确的说,它并非完整的朱雀魂血。因为本是那一缕残魂之意志的我,已经完全自残魂中剥离出来。 你可以将它视为承载着朱雀部分魂力和我的所有记忆碎片的朱雀精血。 这朱雀精血内蕴含着庞大的朱雀真元,炼化了它,可以提升你的修为。不过,以你现在的境界,想要全部炼化是不可能的,那样你的身体会被撑爆。 你可以先炼化一部分,其余的精血,待你觉得能力足够了,可以再次尝试炼化。 至于其内蕴含的火之本源,你可以全部吸收。我想在你的体内已经衍生一颗本源火晶,你可将这精血内的火之本源与它融合。 精血上承载的朱雀魂力,可与你的神魂合一,壮大你的魂力。至于效用何在,日后你自回知晓。 那记忆碎片可暂时封存于你的识海空间,若是有需要,翻出来看看即可。 好了,此处的火元之力倒也浓厚,你便在此处先修炼一番吧。” 沙立没有说话,他已隐隐察觉,或许这从朱雀魂血中剥离出来的朱雀意志,不久之后将在这世上完全消散。它现在还没有离去,只是想看看沙立初步炼化朱雀精血的成果。 所以,沙立现在要做的,便是借着突如其来的天大机缘,好好修炼一番。 至于怎么炼化,由于先前已有过不下一次的元丹炼化经历,所以对他而言并不难。 ... 岛西,银滩。 在一幢哨所之顶,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凭栏眺望,他的前方是一片汪洋大海。 而他的身后,一名头戴斗篷的黑袍男子持剑伫立,在向背对着他的矮小男子述说着什么。 若是沙立在此,一定对他并不陌生。因为,这名男子曾在诸葛家的朱雀殿救出过他。 “这么说,罗红芍算是彻底被废掉了。” 听完黑袍男子的讲述,矮小男子用深沉厚重的声音说道。 “是的队长。她已被诸葛紫芯羁押,按照诸葛家的族规,或许会与诸葛正臣一样被终身囚禁。” “如此一来,诸葛家未来的家主,只有诸葛紫芯能接任了。诸葛家终究还是回到了诸葛无熵一脉的手里。”矮小男子略有感慨。 “据我多年的观察,诸葛无炬本就对家主之位并不贪恋。此次诸葛正臣又因朱雀石一案失去了继承家主之位的资格,我想诸葛无炬会提前将家主之位交给诸葛紫芯。” “这也算遂了她多年的夙愿。诸葛紫芯还算有些手段的,由她把持诸葛家,对我们,对奇元岛都有好处。”矮小男子似乎对诸葛紫芯很是赞赏。 “是。若不是她当年求助队长,将诸葛家的异常禀告队长,队长也不会察觉到罗红芍诡异的身份。” 矮小男子转过身来,盯着那黑袍男子问道:“影九,你可曾对诸葛紫芯透露过罗红芍背后的秘密?” “队长放心,属下自有分寸。”黑袍男子忙道。 “如此便好。自从诸葛紫芯向我告知罗家的状况,我察觉此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查之下,发现这个罗红芍竟与罗家主脉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很有可能涉及到罗家的那一位。 我立即将此事禀告都统与大司寇,他们让我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如今看来,罗红芍的目标果然是朱雀石无疑。” 矮小男子看着那海面上偶尔跳出的大鱼,脸上略有追忆之色。 “队长当时差我潜入诸葛家,明面上帮助诸葛紫芯,在适当的时机夺回家主之位。暗地里监视罗红芍的一举一动。 若非如此,却也查不出,原来当年诸葛无熵的死,竟与罗红芍有关。 是她唆使诸葛无炬去向诸葛无熵讨要朱雀石,此事罗嘉姝的确毫不知情。诸葛无熵破境失败,最终身死道消。必是与罗红芍给他炼制的声称可以帮助破境的丹药有关。 罗嘉姝想来早有怀疑,否则也不会在多年之后在病重之时与罗红芍谈起此事,被我偶然听见。 只是罗嘉姝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将诸葛紫芯对父亲意外死亡的猜疑与仇恨揽到自己身上。 而诸葛紫芯也一直以为,罗红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罗嘉姝。” 黑袍男子不愧是岛卫中的暗影,潜藏诸葛家十数年,倒也将罗红芍的所作所为查的颇为清楚。 “不过,这一次若不是队长察觉罗嘉姝病重之事颇有蹊跷,而朱雀石也恰好在这时失窃,我与诸葛紫芯也不会下决心做出这次的试探。” 黑袍男子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说起来,队里的那几个小家伙倒也着实了得。尤其是那个沙立,若是没有他,此事也不会一下子有这般大的进展。我与诸葛紫芯只是想让他作为马前卒,看看能不能引出什么,没曾想竟在一夜之间令罗红芍十数年的潜伏毁于一旦。” “的确令人意外。罗素将他们派往诸葛家,也不曾想到会是这般结果吧”矮小男子轻哼一声。 “队长......”黑袍男子欲言又止。 “有事便说。” “副队长,可是与那罗红芍有暗通款曲之嫌?” 听闻此话,矮小男子忽然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罗素与我共事多年,我深知他的为人,倒也颇为正派,行事以大局为重。 朱雀石一事,他应该有牵扯其中,但只是为了罗嘉姝,毕竟是他那一脉的亲姑姑。 我想,他与罗红芍并无瓜葛。” “那便最好。”黑袍男子好似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吧。提醒诸葛紫芯好生看护朱雀石。也要看紧罗红芍。”矮小男子吩咐道。 “队长,要不要对罗红芍做进一步深挖。”黑袍男子有些不确定。 “不必!如果罗红芍身后真是那个人,这就不是你我可以擅自做主的了。我会将此间之事向上禀报,想来大司寇和都统会有计较。” “是,属下告退。”黑袍男子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要离去。 “等等,诸葛无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矮小男子忽然问道。 “照原定的日子,今朝便会从诸葛家祖地返回。”黑袍男子想了想后继续说道:“说来这个诸葛无炬倒有点意思。朱雀石失窃,他为了请罪,竟带着叔父诸葛秒邈一起在诸葛家祠堂跪了几天几夜。” “诸葛无炬本是修炼痴汉,对管理家族一窍不通。或许在他当上家主之后,这才体味到了大哥诸葛无熵当年的艰辛。才逐渐有了一名身为诸葛家族人的责任感吧。这或许也是他后来不再为爱妻强求朱雀石的缘故。” “队长说的是。”黑袍男子点点头。 “你在诸葛家潜藏这么多年,诸葛无炬可曾发现你。” 黑袍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似在回忆这些年的种种,最后还是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没有。否则,他岂会容我这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矮小男子没有接话。 月光越发暗淡,那棵万年刺桐树的伟岸也越发清晰。 虫鸣渐渐稀落。 天,要亮了。 第九十七章 一夕真元 诸葛家。 “你是说,沙立在院子里布下了屏障?” 一名紫衫美妇自一朵娇嫩的花瓣上轻轻采下晨露,她的身后跟着一约莫十四五岁的女侍。 “是的,大小姐。虽然婢子只是轻轻触及,但依旧感受到了一股不小的斥力。不知有没有惊扰到沙公子。” 女侍的面色有些难看,一副做错了什么事的模样。 “那屏障上应该附着了他的神识,他或许已经得知有人碰过。不过,你只是轻轻触碰,并未强行破入,想来他也知道你并无恶意。” “怎么,还有其他不妥之处吗?” 美妇看到女侍脸上颇有踌躇之色,随即问道。 “由于先前的事,婢子这次事先在院子中大声禀报了几声,因为一直没人回应就向前走了几步,所以才触碰到了屏障。” “你是觉得,他们或许并不在屋内?”美妇柳眉微颦。 “婢子确有此想。” “罢了,兴许一大早出去,在这山上闲逛去了。你先回去候着吧,家主这会儿估计要到家了。他兴许会想见一见沙立。” 那女侍应声退下。 美妇看着女侍离去的背影,露出思索状,“你做什么去了呢?沙兄弟。” ... 沙立端坐在地,面色有些苍白。脸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在脸上滑着,缀成一线,顺顺溜溜地往下滴落。 而他身上的袍子也紧紧地贴着身子,若非岛卫制服本是黑色,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般。 尽管已有多次炼化元丹的经历,可这回仅仅是炼化一小部分的朱雀精血,竟比之前沙立第一次炼化活骨丹时要难上十倍不止。 虽然已有不止一次的破境经验,可这一回的突破,却是比先前所有加起来还要惊险。 沙立站起身来,鼓动元气,将自己身上的污渍清理了一番。 感受着身上比之前强大和雄厚了不知多少倍的元气,沙立心中忍不住惊叹: “这就是真元境吗?” 仅仅过去几个时辰,沙立便从通元一品晋入真元一品。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仅仅是惊动奇元岛那么简单,简直可以将整个奇元岛震得颠来倒去。 要知道,这离他从开元巅峰破入通元境不过才过去一天一夜而已。 沙立神识内视,发现原本悬浮于肾宫之内的那一颗本源火晶,已是粗大了十倍不止。若是原先只有一片指甲盖那么大的话,现在的本源火晶足足有一只拳头那么大。 看着那本源火晶上散发出的精纯火元气,沙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大。 而他的体内九宫,已是亮起了三处,肾宫、脾宫以及刚刚点亮的肝宫。 元者每破入一大境界,其体内九宫之一便会被元气充斥。相比于其他没有元气存储的宫室,他们看起来更加圆润晶莹,表层也像笼罩着一团神秘的光。 而随着元者境界的提升,这些亮着的宫室也会变得越发强壮。可以存储的元气也会比之前有所增长。 破入真元境后,元气可存于肝宫之内。元者由于修炼时的身心状态不同,或者修炼时所使用的元晶品质参差不齐,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可能会导致体内的元气驳杂不纯。 而肝宫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将元者的元气去杂存精,去伪存真。 此外,经由肝宫精炼过的元气,抗毒能力极强,远非通元、开元时可比。所以元者破入真元境之后,可以真正称得上百毒不侵。 当然,这世上能够杀死真元境修者的毒也有。而且,还不少。 “不错不错!”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欣慰感。 沙立稍稍收敛了破境的喜悦,对着半空中那体型再次缩小了不少的火鸟躬身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若是此生有机会去往鸿宇大陆,一定不负前辈所托。” 火鸟轻轻地扇动着火翼,说: “面对蕴含着庞大且精纯元气的朱雀精血,你没有贪得无厌,而是根据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量力而为,这点令我很是欣慰。” 听着这火鸟的赞誉和肯定,沙立心中着实还是有些愧然。 他的确并不想一口吞掉这滴朱雀精血,否则破体而亡是必然的结局。 但他还是过于高估了自己现在的承受能力。若不是他体内已经修成了一定规模的纯木元气,在他突破到真元境时完美地护住了肝宫,他或许已经被暴涨的元气撑爆肝宫,最后落得个元气全泄,彻底沦为废人的惨状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你那特殊的体质也的确过于强悍了些。寻常元者若是出现这么大幅度的境界跨越,就算不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导致日后修为难以寸进,也会出现元气的虚浮,而导致根基不稳。 而你现在身上的元气很是浑厚而稳固,就像是经历漫长的岁月修炼来的一般。 剩下的那些朱雀精血,已存在你的体内,只要你觉得时机成熟了,便一点点地将它炼化即可。” “你拥有这般秉性和意志,我相信,日后的路,你可以走得,很好!” 火鸟目睹了沙立的整个破境过程,对他的忍耐力,意志力,抵抗诱惑坚守本心的秉性都非常认可。 对于沙立的未来,以它存在的漫长岁月而积累的浩瀚的经验,本是乐意做出更多,更确切一些的评价,可它最终仅仅说了两个字。 它很庆幸,自己选择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你的神魂中存在着朱雀魂力,这个魂力的层次几乎凌驾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之上。日后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对你窥探,包括修为境界。 而你的识海中封存的记忆,也只有你身上的朱雀之力才可以读取,不必担心会被他人窃取。 我终究只是本尊的一小部分,只承载了它些许的记忆和意志。 我想,在今日,我的使命也就终于完成了。 若是有一日,你踏上了鸿宇大陆,千万莫忘了今日的承诺。” 看着半空中火鸟那逐渐变小的体型,沙立心中有些酸涩之感。 它是朱雀,却又不是朱雀,只是寄存在一滴朱雀精血上的残魂。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或许有机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但它没有这么做。 坚守了无数的岁月,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完成的使命。 它将一切都赠与了自己,却不要求自己一定要去履行某些使命。 而如今,将自己从残魂中剥离出去后,它的结局就只剩下灰飞烟灭。 就像未曾存在过一般。 “最后,让我先送你出去吧。我还要再看看这个地方,毕竟待了万载岁月,即便不是家,也成了家了。” 那苍老而眷恋的声音让沙立心中百感交集。 是的,它,有自己的感情了。 “前辈,走好!” 沙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去吧,愿你在日后的岁月中,一切皆好。” 红色的火鸟双翼猛地一扇,一团红色的光笼罩在沙立身上。而后光芒一闪,沙立消失在原地。 “这少年身上的神魂的层面比我赠予他的还要高,只是似乎还未曾真正觉醒。难不成,他出生的世界,竟是比本尊的故乡还要高级的位面吗?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孤岛呢?说起来,我来到这孤岛已逾万载,却始终看不透这孤岛的隐秘。元者的最高修为不过归元也就罢了,为何连寿数都这般短。还有那每隔千八百年便会上演一次的灾劫,真像一场游戏一般。罢了,这些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了。 噬星灵体,被命运诅咒,令传闻中的神都感到恐惧的体质。对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这个洞窟彻底地沉寂了下来。 或许,是永远的沉寂。 ... 沙立站立在那块巨大的八角影壁背面,并未有人发现,方才随着红光一闪,凭空出现在此地的他。 他双目紧闭,须臾之后才缓缓睁开,似乎实在默哀着什么,告别着什么。 而后,他赶紧向自己客居的院子走去。 方才在洞窟之时,他已感知到,有人触碰了他布下的屏障。虽然,对方并未强行破障,但他依旧记挂着房间内躺着的小丹与吴寞。 可他刚回到院子,便听到了自己房间内传出的争吵。 “咿恰,你这个大粽子,你怎么躺倒我床上来了?我最讨厌跟别人一块睡了,你还不给我下去。” “你凶什么凶,又不是我自己睡上来的,咳咳......” “咦,你......你的伤还没好么?沙哥哥没给你治治吗?” “老大肯定已经给我治过了,否则就我这回所受的伤,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都动弹不得。”吴寞的语气中还是透着虚浮。 “咿恰,我就说嘛。怎么样,沙哥哥厉害吧,嘻嘻。” “老大当然厉害,不然怎么能做我吴寞的老大。” “咿恰恰,沙哥哥最厉害了!” 小丹听到吴寞的话似乎很是开心,仿佛忘了刚才还对吴寞大吼大叫,“你受伤那么重,就先在这睡吧。沙哥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先去找找他。” 沙立听完整个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对话,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摇摇头后,上前推开门,大声喊道: “我回来了。” 第九十八章 对话 一团绵软紧紧地抱住沙立的左腿,小丹不知何时竟使出空间之力,瞬间移到沙立身边。 “咿恰,沙哥哥去哪里啦?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手里拿着好多针往我身上刺,可疼死我了。” 小丹抱怨声中隐隐带着哭腔。沙立有些心疼,脑海中浮起在朱雀殿时小丹身上多处被罗红芍的元针所伤的画面。 “小丹不用害怕,那个女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再也不能来欺负我们了。”沙立摸了摸小丹的脸安慰道。 “是被沙哥哥打败的吗?我感觉沙哥哥又变强了很多,不过......我为何看不出沙哥哥的境界了?” 小丹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淡彩色的眸子里透着些许疑惑。 然而,沙立比她更疑惑。 因为身负朱雀魂力的缘故,常人不可能看出自己的修为境界。然而小丹居然能感觉出自己身上的变化,看来小丫头的灵觉不是一般的强啊。 “小丹,你的空间之力似乎也有精进。”沙立想起方才进门时,根本就没有看清小丹是怎么出现在他身边的。 “咿恰恰,好像睡了一觉后,感觉自己又变强了。嘻嘻!” 听到沙立的夸赞,小丹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 “老大,呃......”吴寞挣扎着要起床,可由于动作过猛,有些眩晕感。 “你别起来了,先好好躺着吧。你这次精血损耗太多了,回去不仅要老老实实歇几天,还要好好地进补一番。” 以吴寞的师门背景,沙立丝毫不担心他日后的调养问题。 “多谢老大。这回要是没有老大,我这条小命估计就得葬送在这啦,哈哈!” 或许在外人眼里,吴寞一直显得很是沉着稳重。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本有,也该有阳光灿烂、机灵调皮而又不失热血冲动的一面。 自从认识沙立后,他这几乎是不为人知的一面,倒是毫不吝啬地在展现了出来。 “你既叫我一声老大,我自然要罩着你......” 沙立本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令他感到熟悉的女声: “沙公子,家主有情。” ... 在一个宽阔的大厅内,沙立打量着眼前那一身暗红锦袍的男子。 他约莫五十多岁,长相与诸葛正臣倒是颇为相似,只是更显威严些。他的脸上戚容微显,不知是因为爱妻病重而忧虑,还是因为独子犯下大错而失望悲痛。 “沙小友请坐吧。” 诸葛无炬的声音中透着疲惫。 沙立微微一礼,就坐后说道:“不知诸葛家主召见晚辈有何指教?” “沙小友不必如此客套。你助诸葛家寻回朱雀石可是大功一件,我自然要好好地当面感谢你一番。”话虽如此说,但诸葛无炬的语气甚是平淡。 “这都是晚辈分内之事,前辈不必在意。” “唉!” 诸葛无炬沉默良久后,竟是一声长叹。 “我也曾怀疑过是这不孝子所为,但一想起往日常常教导他,万事要以家族为重,尤其要护好朱雀石周全,就觉得他不会这么不分轻重。 没想到,他终究做出了如此忤逆之举。” 诸葛无炬的神情就像一个爱之深,责之切的父亲,在得知爱子误入歧途之后既愤怒,又自责。 沙立可以看出,他这副模样不似伪装,劝慰道:“前辈无需过于自责。少家主如此行事,皆因爱母心切。” “罢了。好在朱雀石终究无碍,否则我如何面对大哥的在天之灵。” 诸葛无炬转向沙立语态关切地说道:“沙小友,我听紫芯说,你在朱雀殿殊死一战,打伤了罗红芍,这才保住朱雀石。身上应该受了不小的伤。”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沙立,说:“这里边是十颗疗伤补气的元丹,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权当我诸葛家对你的感谢与赔罪。” 沙立抬手挡住,微笑道:“晚辈的伤已经不碍事,家师平日里也会赐下不少丹药。而且能寻回朱雀石全仗同伴齐心协力,以及紫芯前辈的指点,并非晚辈一人之功。所以,实不敢受此重礼。” 诸葛无炬面色微凝,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倒忘了,沙小友乃是薛神医高徒,自是不缺灵丹妙药。”他曾于苍穹顶盛会上见过沙立,自然知晓其师门出身。 “不过沙小友居然能打伤罗红芍,可见自苍穹顶大战后,修为又提升了不少。” 说完这一句,诸葛无炬暗暗向沙立探出神识,可结果却让他微微一惊。 他已经自诸葛紫芯处得知,沙立已晋入通元,可此刻他居然无法感知沙立的境界。 灵元境感知不到一个通元境的元气境界?简直可笑。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他无法不惊。 不过他很快就认为,沙立的师父薛岐可是奇元岛第一元丹师,有一些能够掩盖修为的手段倒也不足为奇。 “前辈谬赞。罗红芍如此修为,若不是当时有一神秘人及时出手相助,我这条小命估计休矣。” “神秘人?什么神秘人?”诸葛无炬一脸意外。 他早就觉得奇怪,即便沙立在苍穹顶亮相时便能以开元之境战胜真元初期,可罗红芍已是一只脚踏进了灵元境的高手,即便沙立已经破入通元,也不大可能是她的对手。其余两名岛卫那就不必说了,他们连沙立都不如。 他最开始的猜测是,或许三人从银滩支队处,带来了威力极大的禁器,合三人之力,以某种阵法催动,因罗红芍轻敌之故,以巨大的代价才将她击伤。 不过,现在听沙立说来,好像还另有隐情。 “晚辈也不知。只是他突然出现在朱雀殿中,看架势已在殿外窥视许久。听他与罗红芍的对话,似乎已在暗处观察罗红芍多年。” 沙立仔细留意了他提起神秘人后诸葛无炬的表情,看样子,他的确不知道此事。 “就是不知紫芯前辈有没有发现他。当时,紫芯前辈第一个进入殿中,他或许就在那一瞬离去。”沙立补充道。 诸葛无炬双眼微眯,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此事透着诡异。多亏沙小友告知,看来的确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闯进了我诸葛家。此后,须得加强对朱雀石的防卫才是。” 看着诸葛无炬一脸郑重的模样,沙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沙小友若是无事,便在这山上多玩几日。你们三人可都是我奇元岛的天骄人物,平日里请都请不来。得空还请帮忙敲打一下族中那些个不成器的后辈。” “前辈厚爱,晚辈受宠若惊。只是此间事了,我等还得归队复命。实在不便久留。” 诸葛无炬听完只得作罢。 闲聊了几句后,沙立便告退而去。 诸葛无炬默坐良久,独自呢喃:“神秘人......莫非是紫芯身边那位?” ... 沙立自诸葛无炬的客厅出来后,却见那女侍还在门外候着。 沙立心中一奇,笑道:“这位姐姐,回去的路我认得,你不必专门在这等我。” 那女侍忙低头说:“沙公子,是大小姐命我在此处候着。” “哦?她有要见我?这大白天的......”沙立想起了昨夜与诸葛紫芯闺房密谈一事。 那女侍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说:“并非大小姐要见公子,而是另一个人。” “是谁?” “罗红芍。” ... “罗前辈,看来这诸葛家对你是真不错。” 罗红芍虽然被拘禁于诸葛家特制的地牢之中,但手上并无镣铐之类的刑具。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说服诸葛紫芯,让我来见你。” 罗红芍看了一眼沙立,淡淡道:“我自是付出了她无法拒绝的代价。” “哦?那你付出巨大代价要见我是为哪般?该不会是想当面骂我一顿吧?事已至此,你......” 沙立还没说完,罗红芍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被罗红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一边。 “你这是何意?”沙立十分不解。 “求你,救救嘉姝姐姐!” 罗红芍看着沙立,双目霎时变红。 向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下跪,而且还是不久前的对手。可想而知,此刻她的内心是有多么的复杂。 “罗嘉姝?”沙立眼珠微转,“你不是要害她吗?怎么又想要救她?” “你......原来你早就发觉了。不愧是薛神医的高徒。”罗嘉姝先是双目圆睁,而后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沙立并不意外罗红芍知道自己的背景,毕竟她之前见过诸葛紫芯,后者肯定与她提过自己。 “我与嘉姝姐姐虽非亲生,却胜过亲生。我又岂会真的害她。原本只是想造成她病重的样子,促使正臣和我一道取得朱雀石。 可如今我身陷囹圄,他们是不会再信任我我的任何话了。嘉姝姐姐身上的‘子幽岑’累积已多,若是不及时拔除药性,恐真的伤及性命。” 沙立注视罗嘉姝的眼睛,此时的她情感真挚,不似在说假话。 “我且问你,你为何要窃取朱雀石?” 罗红芍没有想到沙立会有此一问,毕竟答案对诸葛家而言是显而易见的。 “自然是......为嘉姝姐姐炼制根治寒症的神丸。” “你撒谎!” 沙立加重语气继续道:“你当晚出现在朱雀殿,根本不是诸葛正臣说的什么......感知到朱雀石被人取走。而是你早就潜藏在那多时。” 罗红芍瞪大双目,“你......” 沙立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盯着她的双眼道:“你的目的,根本就是想等诸葛正臣来取走朱雀石之际,暗中出手袭击他。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朱雀石,对吗?你在罗家潜伏多年,根本就是为了得到朱雀石,我说的对吗?” 罗红芍将头扭到一边,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好吧。既然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救你的嘉姝姐姐。她与我本就毫无干系。” 沙立说完,竟真的拔腿而去。 “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九十九章 试探 诸葛家大门外,家主诸葛无炬亲自给沙立三人送行。 他的身后是诸葛紫芯、诸葛鹤、诸葛邈等诸葛家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前几日早些时候,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诸葛无炬,此刻像是年轻了十岁,满脸堆笑地与沙立话别。 至于为何如此,那是自是因为,前几日,沙立居然主动请缨要给诸葛家的家主夫人罗嘉姝看病。 虽然诸葛紫芯很是疑惑,但诸葛无炬却是乐意之至。 沙立是薛神医高徒,若能得他出手,就算不能治好罗嘉姝的寒症,最少也能减轻她的病情,舒缓她的痛苦。 没想到沙立一出手,直接将罗嘉姝的寒症治好了大半。这令诸葛无炬夫妇,乃至罗家上下惊呼奇迹,皆称赞沙立为神医第二,因此又强留了沙立多住了几日。 就在那几日里,沙立终是将罗嘉姝的寒症彻底根治。她从此无需再受那冰狱之苦。 诸葛无炬大喜过望,连开数日家宴慰劳沙立。先前所说的让沙立多多敲打诸葛家的后生晚辈之事自然早早作罢。 在他心中,已是将沙立当作平辈相交。一次酒醉之余,竟拉着沙立的手称兄道弟,这让诸葛家一众族人目瞪口呆。 沙立也是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初见之时,不苟言笑的诸葛无炬,居然也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但诸葛紫芯可不这样想。 她觉得,诸葛无炬之所以这样对待沙立,不仅仅是因为沙立治好了罗嘉姝,他真心感激。还因为,沙立这般年纪就有着如此高超的医术,将来必定能超过他的老师薛神医。与这样一个人相交,不亚于关键时刻多了一条命。 而且,沙立修元天赋之强,在奇元岛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能比。这简直就是奇元岛未来的当空昊日。 沙立在苍穹顶上时本就是四大家族争相招揽的对象,先前诸葛无炬心中悲苦,并未留心此节。这几日他心情舒畅,才开始意识到,沙立这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竟是这般的光芒璀璨。 所以,交好沙立对诸葛无炬,对诸葛家来说都是大有利处。 诸葛紫芯虽然忧心罗嘉姝病好之后,又与诸葛无炬不小心搞出个小儿子,对她日后的地位造成威胁。但她毕竟心系家族,所以对诸葛无炬所作所为倒是颇为赞同。 “咿恰,终于能离开了!” 三人走在返回银滩支队复命的路上,小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几日,诸葛家人对他们过于热情,前后反差有些巨大,她现在还无法习惯。 “不过老大,你为何突然间要给罗嘉姝治病呢?” 吴寞背着那把长长的凤翅镋,脸上露出不解。 沙立盯着吴寞的脸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哈哈!你终于问出来了。” 吴寞面露一丝尴尬。这个问题他在诸葛家时,的确已经想问好几次。但心里却又觉得,老大这么做自有打算,不必多问。 此时,远离了诸葛家,他还是忍不住了。 “师父曾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与诸葛家也算有些缘分,而罗嘉姝的寒症也是我未曾见过的疑难杂症,算是给自己一个挑战吧。” 沙立出手医治罗嘉姝,起因自然是为了完成对罗红芍的承诺。当然,就罗红芍给他的情报价值,就只够他出手拔除罗嘉姝体内的‘子幽岑’寒性,将罗嘉姝的寒症恢复到之前的程度而已。 而他之所以一出手便根治她的寒症,主要是由于朱雀魂血的事。因为朱雀魂血已被他所得,“三才锁魂阵”便无法再运转。 也就是说,除了朱雀石内还余存的地火精元外,日后的诸葛家将再无地火精元可用。 此事沙立本无责任,但朱雀魂血保诸葛家兴盛了万年,应该是有些感情的。算是为它做点什么吧。 当然,所谓的医者善心与挑战疑难杂症之说也不算胡说。 吴寞点点头,“我还疑惑,老大该不会是想要交好诸葛家吧?可当时在苍穹顶四大家族都招揽你,你都没去,怎么会看得上他诸葛家。” “话也不能这么说。”沙立左手抱胸,右手轻轻捏着下巴,“当时的我去四大家族,也只是个小角色。可诸葛家就不一样,会把我当上宾看啊。” “这我可不信。我还记得,王家族长甚至要把他的掌上明珠嫁给你,老大你都不肯。” “有吗?王家小姐......” ... “你三人此行表现不错,短短几日便破了朱雀石失窃一案,队长他也很满意。真不愧是我奇元岛的天之骄子,呵呵!” 沙立三人回到银滩哨所,向罗素汇报此次诸葛家之行的结果。可罗素的反应,却是令三人有些惊奇。 虽说罗素并不像阎赤平那般不苟言笑,整日绷着个脸,但也算不得平易近人。 此刻他虽在表扬沙立三人之行任务的表现,可那情绪,那神态无不在表现着他内心的激动。 “咿恰,罗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厉害呀!” 小丹淡彩色的眸子闪闪发亮,像是一个在等待长辈夸赞的孩子。 “当然,你们的确很厉害。第一次出任务就能做得这么好,我很欣慰。但也不要过分骄傲,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呐。” 罗素稍稍收敛了情绪,现在看起来才真正像是掌管着一支精英岛卫的二当家。 “好了,你们这几日倒也辛苦了。近期也无巡防安排,先各自回去休养一下吧。尤其是吴寞,你的伤可还未痊愈。” 沙立给小丹与吴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到哨所外等候。罗素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明显的举动,却没立即询问。 “沙立,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罗素对沙立问道。他的嘴角还带着些笑意,好像一开始时的激动,大部分是因沙立而起。 “队长,诸葛正臣被诸葛家软禁起来了,估计这少家主是当不成了。” “此事我已知晓。”罗素笑容一敛,接着叹道:“诸葛正臣也算得上个孝子。”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沙立的肩膀:“所幸,你治好了他的母亲。倒也让他了了一桩心愿。” “举手之劳。”沙立点点头后,看着罗素的眼睛说:“队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哦?什么问题?”罗素将搭在沙立肩膀上的手缩回。 “队长可认得罗红芍?” “罗红芍?......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罗素先是低头沉思,似乎在回想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人和事。在确认的确毫无印象后,抬头对沙立说道。 “这人是谁?可是有什么可疑之处?” “她是罗嘉姝的贴身大夫,也是此次朱雀石失窃一案的同谋。”沙立缓缓道。 罗素一听此话,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意外而已。 “原来如此。”他稍稍点头。 “队长若无其他事,沙立先行告退。” “去吧,先回家歇着吧。”罗素挥了挥手。 “看来罗红芍的确没有骗我,罗副队长果然不认得她。不过,罗家到底为何要打朱雀石的主意呢?此事罗索是否知情......” 沙立一边走着,一边回想起罗红芍对他说过的话。 “咿恰,沙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几天不见,你凯风姐姐会不会想我了?” 第一百章 薛岐的回忆(一) 沙立数日不见凯风,心中颇为想念。之前日日能见,倒是不觉什么。此次分别数日,思念就像那开闸的渠水,肆意地在他内心倾泻着。离家越近,就越想迫不及待地见到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是到家之后,他没有看到凯风的身影。于是先去药房给薛岐问安。 “师父,您是说,凯风自那日与我一同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虽然凯风在外执行任务时,也偶尔一两天才回家,但今天距她出门已经整整四天了,沙立还从未见过凯风这么长时间不着家。 毕竟,以前她牵挂阿嫲,现在牵挂的人还多了个沙立。 “的确如此。兴许这一回的任务颇费些功夫吧。没准明天她就该回来了。” 薛岐关上了方才取出药材的抽屉,瞥了一眼沙立,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这般记挂于她?” 沙立一愣,显然还是第一次被薛岐这般打趣。 他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慧眼。” “哼!我老人家眼睛可没花。”薛岐给沙立倒了一碗药茶,“好了,给我说说,你这几天的事吧。” “是,师父。” 沙立将药茶一饮而尽,而后开始说起了自己在诸葛家这几日遇着的事。 说到朱雀殿的惊险之处,以及朱雀魂血的奇遇,连薛岐这般云淡风轻之人,也不禁露出明显的面色变化。但她并未打断沙立。 至于沙立与罗红芍的私下密探,沙立并未告知薛岐。 倒也不是说不信任薛岐,毕竟凯风与薛岐都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 只是,罗红芍的背后可能会涉及到一个现在的沙立还无法触及的隐秘。而薛岐毕竟是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他并不想让这些事烦扰到她。 “难怪你刚进门时,我就隐约觉得你的修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却是无法看清你的境界。”薛岐给沙立续了一杯药茶,“一夕之间,从通元一品破入真元一品。只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敢信吧。”饶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依旧忍不住惊叹。 “对了师父,这朱雀残魂所说的鸿宇大陆,您有听说过吗?” 薛岐握着茶壶的手竟是忽然一颤,双目放着精光看着沙立,“你从何处听到这个名字?” 看着薛岐的反应,沙立心中一紧,答道:“是那朱雀残魂与我说的。它还说,若是我有一天踏上了鸿宇大陆,就去寻一处地方。” 薛岐将手中的茶壶轻轻放下,久久不语。 沙立自然也不敢多问什么。 “这鸿宇大陆,我自然是听说过。”薛岐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下了某种决心,“因为,凯风的母亲,就曾前往鸿宇大陆。” “您说什么?凯风的母亲?” 沙立心中一惊。虽然他早已知晓,凯风的母亲曾离开过奇元岛,但没想到,她所去的正是鸿宇大陆。 “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年她只有十八岁,独自一人离了岛,踏上了对当时的她来说前途未卜的旅程。”薛岐看向窗外,眼中满是追忆。 “凯风的母亲,为何要离开奇元岛?” “她想去寻她的父亲。”薛岐闭上双目叹道。 “她的父亲?”沙立星目略带疑光,而后忽然抬头,“那他岂不是师父的......”沙立在心中暗骂自己迟钝。 “不错,正是我的丈夫。”薛岐微微点头,语气轻缓,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师父,我不该跟您提起这个鸿宇大陆。” 沙立言语中带着愧疚。即便他看不到薛岐的眼神,也可以想象出她心中的酸楚。 “无妨。这些事情,终归也是要说与你听的。” 沙立点点头。可他未必真的理解薛岐话中的深意。 “师父,凯风的母亲,最后有没有寻着师丈呢?” 薛岐轻轻摇头,“她去了五年,并未找到她父亲的踪迹。” “不过......”她看着沙立,竟是有些神秘地笑了起来,“她并不是一个人回到奇元岛的。” “您是说,凯风的母亲从鸿宇大陆带回来人了?那人是谁?我认识吗?” 无怪沙立这般好奇,毕竟鸿宇大陆对现在的他而言就是一个充满着神秘与未知的不可知之地。所有来自那片大陆的人和物,都是新奇的 “认识,你当然认识。你不是与她朝夕相处吗?”薛岐难得卖起了关子。 沙立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自己在奇元岛上认识的人,可看谁都不太像,或者说不能确定。在无意之间,他瞥见了薛岐脸上露出的若有若无的笑,登时恍然大悟。 “是凯风?一定是凯风!师父您看,我怎么就这么笨呢......”沙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过那个时候,凯风还在她娘肚子里。”薛岐看着沙立的模样笑道。 “我也曾听凯风说过,她的父亲并非奇元岛上人。莫非,是凯风的母亲在鸿宇大陆时认识的吗?” 薛岐缓缓摇头,面上逐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悲色:“她并未与我提起过那个男人的事。我也没有逼问她。但自从她回到奇元岛后,少有开心,不复昔日的神采。她为了不让我担心,在我面前时总是努力表现得豁然自在。可我知道,她经常在夜晚独自呢喃到深夜,甚至还会忍不住偷偷地掩面啜泣。” 薛岐用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额上的发丝,可沙立很清楚,她的头发并不需要整理。 “不久之后,凯风出生了,她,也走了。就这样,丢下了我们祖孙俩。”薛岐叹了一口气,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淡。 “我听凯风说过,他母亲是生她之时难产,所以......”沙立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说下去。 “你是想问,我为何没能救下她,对吗?” 沙立不忍承认,但也并未否认。 “她回到奇元岛前,身上已是带着伤,身子很是虚弱。若是能好好调养个三年五载,便能逐渐恢复。 只是她当时,已有了腹中骨肉。先前与人动手,已经让元气入体,伤了胎气。所以,她回来之后,非但不能安心静养,还要以自身精元护住腹中的凯风。 加上凯风天生异体,像是集天地灵气凝成的一般。她在临盆时,花了四天三夜,才最终将凯风带到这个世界,却也终于油尽灯枯。 彼时,我尚无今日这般医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带着对凯风不舍与眷恋撒手人寰。” 薛岐极力使自己的语气表现得平淡,可沙立还是很清楚地发现,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本是明亮和一直鲜有波澜的双目渐渐变得有些浑浊。 沙立的心就像被人拿着什么东西轻轻地绞着,然后慢慢地拉扯着,说不上的难受。 他可以想象,薛岐当时应该有动过劝凯风的母亲拿掉腹中胎儿的心思,毕竟,相比于那未出生的孩子,她的女儿正活生生地在她身边。 可是,身为母亲,她肯定也深知一个母亲对腹中骨肉的疼爱甚至超过自己的性命。 光是那种左右为难的煎熬就令她难以承受。当凯风的母亲带着对孩子父亲的无尽思念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独自流泪时,同样作为母亲的薛岐看着自己女儿日渐消瘦的身影,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呢? 最后,她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难产而死,作为一名医者的她竟是这般束手无策,回天乏术。她的内心,又该有多么的无奈、无助甚至自责。 沙立猜想,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从此不问世事,专心医术,勤于修炼,这才有了今天的薛神医。 只是,这一切,都已无法弥补未能挽救女儿的无尽遗憾。 难怪凯风第一次带着他去参加银滩集会时,会被阎陵枯的一两句刻薄之语弄得伤心落泪。原来她心中一直对自己的出生带走母亲的生命这件事怀着深深的愧疚。 “阎陵枯!”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沙立在心中怒吼一声,双拳紧握。 薛岐似乎察觉到沙立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徒儿有一事不明。”沙立敛下方才的情绪,“自我来到奇元岛起,我发现,除了主岛和周边的附属小岛,岛上之人都不曾到岛外的世界看过。或许,连想都没想过。” “这是由于,奇元岛之人一直恪守无尽岁月前的一条铁律,奇元岛岛民,不得擅自离岛。 纵使离了岛,也会元气尽失,根本无法度过那片‘死亡绿海’。 而且,也没有人能通过那道屏障。” 沙立知道,这“死亡绿海”自然是将奇元岛紧紧环绕着的那片深绿色的古海。可是薛岐的话还是让他有许多不明之处,于是继续问道: “这所谓的铁律是何人所定?那道不让奇元岛人出岛的屏障又是谁给布下的?” “铁律自然是神使所定。而那将奇元岛整个围起的屏障,我并不确定,但想来应该也是神使所为。” “神使?又是神使......”沙立想起了当日在苍穹顶时,凯风曾给他提起过的称谓。 不过,眼下,他并不太关心这个。 “既然如此,凯风的母亲又是怎么离开奇元岛的?对了,还有凯风的外祖父,您的丈夫,他不也是出了奇元岛,去往鸿宇大陆了吗?” “那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是奇元岛上的人。” 第一百零一章 薛岐的回忆(二) “他?师父是指,师丈并不是奇元岛之人?” 凯风的母亲自然是奇元岛之人,那么薛岐口中的那个他,只能是凯风的外祖父,薛岐的丈夫。 “他与你一样,都是来自岛外。”薛岐点点头。 沙立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陟岵曾经跟他提起过,奇元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岛外来人。只是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或许是数年,也或许是数百年。 不过,他们来到奇元岛上的方式是一样的,都是遭遇了“天柱”被强行送来。 “天柱”送人的方式并不温柔,谁都不知道那些外来者在这过程中遭受到了怎样的残暴肆虐。当他们出现在奇元岛上时,只剩下半条命不说,连记忆都会所剩无几,甚至完全失忆也是大有人在。 所以,当他们苏醒后,问的问题都会比较相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又是哪?”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流落到奇元岛的人都能留下。如果他们苏醒之后,没有被原住民所收留,等待他们的也只有被强行送离的命运。 沙立算是他们中比较幸运的。他来到奇元岛的第一天,便被凯风捡到并收留。在向岛务殿报备之后,便顺利地在奇元岛上生活至今。 以往那些留在奇元岛上的人,因为都记不清自己来自何处,所以都选择从此在岛上生活,繁衍后代。 “可是师父,我记得陟岵说过,所有在奇元岛留下来的人,并无一人再离开过。难不成,他竟记错了?”沙立回忆起陟岵的话,有些不解。 “他也不算得说错,因为我的丈夫离岛之事,本就只有极少人知道。”薛岐沉默了一下,似在回忆。不久之后才接着道:“现在算来,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当他流落奇元岛时,是我收留了他。后来,我们就自然而然地相爱了。” 沙立在心里嘀咕:“这个情节......” “与其他被‘天柱’送来的人不同,他本就是个修为极高的元者。虽然初来岛上时,他的境界已经跌落到开元境以下,连元者都算不上。但仅经过数年的修养和勤修,便已恢复到曾经的巅峰。” “那他原先的修为境界是?”这似乎是每一个元者听到这种事情后最想问的问题,显然,沙立也不例外。 “在归元境之上。”薛岐的眸子微微一亮。 “师父您说什么?归元境之上?” 沙立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要知道奇元岛修为最高的元者也不过是归元境,而且论年龄,最小的也已经五十开外了。 然而在四十年前,薛岐的丈夫就已经是超过归元境的强者了。这天赋,想想都有些吓人。 似是从沙立的惊讶中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薛岐轻轻笑了一声:“呵,你不必过于惊讶。他当时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其实年纪却是比我还要大上许多。” 沙立心中稍稍释然。不过又忍不住在心里胡乱猜想了一番:“师父她该不会是对大叔情有独钟吧?”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也一直将修为压制在开元境。不过,随着他修为的恢复,他的记忆也觉醒了一部分。而这部分,正好就包括他的来处,鸿宇大陆。”说到此处,薛岐面色稍变,“虽然他很舍不得我和孩子,但他在鸿宇大陆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去办。我知道,他若是不能去完成身上所肩负的使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结。所以我鼓励他走出去。他与我约定,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便会回来,谁知......” 薛岐没有说下去,但沙立已是了然。毕竟,结果很明显。 “凯风的母亲长大以后,便一直想去寻她的父亲。可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奇元岛人,奇元岛的铁律是可以约束到她的。 起初,岛务殿并不允许她离岛。好在,自她幼年起,中书省的中书令,吴家的族长吴鹤便对她颇为喜爱,且多方纵容。 又念在她执着寻父的一片孝心,便决定召集四大家族一起商讨,看看能否为她破例。” 沙立心中暗道:“阵势还挺大的,看来吴家在奇元岛的威望真不是虚的。不过,那吴鹤对凯风的母亲也是真好。” “吴鹤的意思是,凯风的母亲本就只能算一半的奇元岛人,让她离岛,算不得违背铁律。 而大司空与大司徒并不这样认为,他们不同意让凯风的母亲离岛。令人意外的是,掌管司寇院的阎家族长竟也同意吴鹤的说法。要知道,司寇院可是维护这条铁律的最重要力量,而且司寇院下辖的岛务殿先前可是坚决反对的。 最后,争持的双方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只要凯风的母亲自己能够通过那层将奇元岛和附属岛屿牢牢罩住的屏障,就算是得到了神使的认可,不算违反铁律。当她从外边再回到奇元岛时,依旧认可她是奇元岛的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薛岐看到沙立剑眉微皱,随即问道。 “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事情好像太顺利了些。”沙立轻轻摇头。 “呵呵,那已经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了,凯风的母亲也早已不在了,即便真的有什么隐情,也没必要追究了。” 薛岐似乎早已想得很透彻。沙立也点头称是。 “不过,在她通过那道屏障时,的确也受到了阻碍,毕竟她身上也流着我的血。但,相比于奇元岛的其他人,已是好上太多。所幸,她最终还是得偿所愿。虽然......也付出了点代价。” 说到最后一句时,薛岐神情明显一滞,似是回想起了一些令她想忘却又忘不掉的画面。 显然,凯风的母亲为了通过奇元岛的屏障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然,以薛岐向来云淡风轻的性情,决计不会流露出这么显著的情绪变化。 “你短短几日,修为暴增,虽然元气凝练浑厚,但终究没有好好稳固一下心境。如此下去,恐有心魔隐患。这几日若无事,就先好好静下心来,冥思悟道。” 沙立心中清楚,薛岐为了解答他心中困惑,已是将那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再次挖掘了出来,心中不免波澜顿起。此刻,她或许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是。弟子告退。” 看着沙立离去的背影,薛岐不知为何,竟是一声长叹。 第一百零二章 天机? 沙立在一夕之间破入真元,又在诸葛家因为治好了罗嘉姝的寒症而备受礼待,原本心境上是有一些虚浮。 就像那些本是一无所有的赤贫之人,若是在一夜之间坐拥万贯家财,必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受上苍眷顾之人,沾沾自喜的同时还会四处显摆,恨不得将所有财物挂在身上,生怕别人看不见。而身边的人,若是别有用心地再吹捧几句,他兴许还觉得自己都能上天了。 沙立自然不会有这种恶趣味的暴发户心态。只是这心境上的虚浮,若是不及时沉淀,怕是会给日后的修为提升埋下隐患。 在进入练功房一天一夜后,沙立终于结束了修炼。在这一天一夜里,他不仅夯实了心境,还将元气主功法“摩诃焚业诀”、锻体秘法“万兽神诀”以及从罗家得来的秘术“惊蝉引”好好地参悟并修炼了一番。 此次诸葛家之行他收获颇多,修炼状态也极好,他本想多花些时间看看能不能进一步炼化体内剩余的朱雀精血。只是,一来,他一直没有察觉到凯风的气息出现在家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二来,他自成为秘典阁的执事后,一直没有履行职责,倒是不好白拿月例。 沙立先去薛岐处问安后,便先去往银滩支队。可罗素表示凯风与陟岵一直没有回来向他禀报任务进展。不过罗素让他不必过分担忧,往日里岛卫出任务十天半个月都是有的。何况,凯风与陟岵是高阶岛卫了,实力在同阶中都是顶尖的,想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这并没能使沙立稍稍安心。只是,罗素既是这般说法,他也不能继续多做纠结。出了哨所之后,便赶往岛中的秘典阁。 ... “小立立,你,你可算来了,呜,呜......” 贝残梦一看到沙立便想冲过去抱住他,可沙立怎会愿意,这就是一座行走的肉山,要是被他抱住,那得多难受。于是沙立万兽神诀运起,异化出粗大的章鱼触手伸向贝残梦,抵住其下颌。待他身形止住,这才松手。 “梦梦,咱们说话便说话,可别动手动脚啊。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沙立仰着头,指着贝残梦,煞有介事地说道。 “嘿嘿!”贝残梦揉了揉下巴,“咱们这不是许久未见吗?人家就想和你亲近亲近。”俨然一副腼腆之态。 沙立有些无语,这才几天? “不过小立立你还挺厉害的,这秘典阁禁止任何元者动用元气,却是对你这锻体秘术毫无办法。” “不说这些了。梦梦我想问你,这秘典阁的执事到底职责何在?” 沙立自从成为秘典阁的执事,今日还是第一次来此干活。之前罗思宇也没对他说具体负责哪些事务。 “小立立不必担忧,其实呢,做我们这一行还是比较自在宽松的。这秘典阁也是个难得的妙处,不仅宽敞,而且冬暖夏凉的。不用像那些岛卫般,整日风吹日晒餐风露宿,还常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虽说地位高些,权力大些,可哪比得上咱这。” 沙立摸了摸下巴说:“嗯,听你这么说,的确要比岛卫那活好干不少。”而后又突然抬头:“可是,我究竟要干些什么?” “哎哟,小立立,你还是跟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这么猴急。”贝残梦向沙立柔柔地摆了摆手,“其实,我们秘典阁的执事每个月的月例比不少岛卫还要高呢。而且,我们接触到的都是岛内各个家族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出去也贼有面子。奇元岛有过万岛卫,秘典阁却只有两名执事,你说是不是很稀罕?” 看着沙立有些呆滞地垂着眼睑,贝残梦一脸疑惑地问道:“小立立,你怎么不说话啦,你觉得不好吗?”面上表情很是夸张。 “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那不菲的月例?”沙立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问道。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正要跟你说吗?”贝残梦指了指秘典阁一层地下广场的那些光团,“那些光团你之前已经认识了。能进入秘典阁的人,都具备一定的身份和实力。但并不是说每个人都有权利任意阅读这里的光团。” 说到正事,贝残梦一扫先前的嬉笑之态,竟开始一本正经起来。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劝阻访客,让他们不要进入他们没有权力进入的光团片区。如若访客执意不从,那我们只能强行制止。” 贝残梦说着,竟伸出了肥厚的大手掌,猛的一下,紧紧攥起了拳头。 沙立打量了一下贝残梦,心里有一个古怪的念头,贝残梦能够成为秘典阁执事,他这副“傲人”的身材估计是个很大的优势。 而自己被罗思宇选中,难不成还因为自己修炼了万兽神诀?想到此处,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摇头轻笑。 “被走神,我正要跟你说第二件事。”贝残梦突如其来的严肃感,令沙立有些愣然。不过他还是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有权利进入相应片区的访客,他们可能由于心之力不足,无法阅读一些光团,甚至有的连‘心雷禁’都过不去。这时,我们的职责就是阅读出访客所需的光团,而后以锦石拓印交给他。” “我有个疑问。”沙立摆手打断了贝残梦的话,“若是遇到连我们都无法阅读的光团,那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贝残梦回答得很直接干脆。 沙立:“......” “我们要做得第三件事,是将每日的访客资料和他所阅读的东西记录下来。除此之外,还需留心观察光团的异动,看看有无新的光团诞生。 每隔七日到大司徒处,详禀秘典阁近况。若有罕见异状发生,需尽快‘鸿音’传信请大司徒来此,不得擅作主张。” 沙立心中想着,如此一来,倒是得经常到罗家走动。毕竟,罗思宇可不常到司徒府来。 思量之间,他目光随意地在那些光团片区间穿梭着。最后,在一个他一直很感兴趣的地方停留下来。那里的光团,或大或小,都在一闪一灭,仿若呼吸。 “你可还记得,在我初来秘典阁进行执事考核时,你曾答应过我的事。” “我自然记得。你若通过了测试,我便告诉你,那些忽闪忽灭的光团到底是何物。” 白残梦回答得如此爽快倒是令沙立有些意外。不过即便他不记得了,沙立自然也会提醒他。 贝残梦看着那些神秘的光团,本就不大的双眼微微眯起,压低了嗓音: “它们都是,天机!” 第一百零三章 未来碎片 “天......机?” 沙立拖着长音,显然以为贝残梦在忽悠他。可当他看见后者脸上并无一丝嬉笑时,咧开的嘴和皱起的眉头也和缓了下来,郑重问道:“什么天机?” 贝残梦没有回答,而是走下阶梯。沙立瞅了他宽厚的背影好一阵后才跟了上去。 贝残梦在古史区停留了下来,转身向沙立笑眯眯地问道:“小立立应该听说了‘逆兽潮’之事吧?” 沙立一愣,一时接受不了贝残梦忽然又变得有些“暧昧”的口吻,心里嘀咕:“莫不是方才正事说完,他又变回了老样子?” “知道。那声势浩大的岛卫选拔,可不就是为了此事吗?” “正是。说起来小立立还是在苍穹顶上成就了奇元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骄美名,可惜我当时未能一睹小立立的伟岸雄姿,当真是......” “梦梦,这‘逆兽潮’之事可是记载在这古籍区中的奇元岛古史光团中?”这种状态下的贝残梦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整一个话痨。沙立先前已经见识过厉害,一看苗头不对,立马随意问了个问题,直接将话头掐死。 “非也!‘逆兽潮’之事,并不记载在奇元岛古史中,也不曾记载在任何一个岛内家族的族中。”贝残梦摇着头,很肯定地说道。 这下沙立可有些好奇了,他原先只是随口一问,没曾想竟是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随即问道:“那司寇院还有什么四大家族的大拿们,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贝残梦没有说话,而是神秘一笑,指了指那些光团群中颜色最为暗淡的那个光团,“你还记得这个光团吗?” 沙立双目盯着那光团,脑袋微倾,眉头轻皱。好一会儿后眉头又舒展开来,“这不就是你上回说的,在你眼皮底下诞生的光团么?那是多少年前来着?”沙立轻捏下巴,做思索状。 “十五年前。”贝残梦很肯定地补充道。 “那个小光团,有何特别之处吗?” “‘逆兽潮劫’便是由它才被得知。” “它?就是它告诉你‘逆兽潮’八百年发生一次?”沙立又仔细打量了那在众多耀眼光团中显得有些暗淡的黄色光团,似乎想看看它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准确地说,它上边并未提及‘逆兽潮’之事。只是记载了,奇元岛每隔八百年便会有一场大灾难。” “这可就奇了,既然上边没具体说是什么灾劫,更没有明确记载到底何时会发生,只是提到八百年一次而已。 你们又是如何知道这场灾劫就是所谓的‘逆兽潮劫’?还断定它会在一年之内来临?” 对于沙立的一连串疑问,贝残梦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而是迈出脚步,往广场更深处走去。他最后停留的地方,正是沙立一直想弄清楚的忽明忽暗的光团所在区域。 “这些光团,都是今年早些时候出现的。”贝残梦点指那些一闪一闪的光团,“它们的出现,就是八百年一次的‘逆兽潮劫’将会在今年发生的佐证。” “这些光团,到底是什么?”沙立星眸中带着一丝期盼,这些光团的神秘面纱终于要被揭下了。 “它们是被泄露的天机,是与逆兽潮劫相关的一角未来,一幅幅画面。”贝残梦的语气又开始变得郑重起来。 “天机?未来?画面?”沙立先是呢喃着,而后摇着头道:“未来的画面?这怎么可能?简直太荒谬了。” “荒谬?这秘典阁内的光团都是自虚无中诞生的,这本身就已经够荒谬的了。出现些许未来的画面,又何足为奇?” 贝残梦毕竟在秘典阁待了二十多年,对他而言,秘典阁会发生什么样诡异的事都不足为奇。而这些光团到底是从何而来,也是他一直最想弄清楚的事。 “小立立,你要知道,人类的生命对这片天地而言实在是短暂得可怜。那些我们认为的不可知之物,不可知之事,对于某些存在或力量而言,或许早已司空见惯。” 贝残梦又开始对沙立使用了颇为“暧昧”的称谓,可这一次,他的话却令沙立丝毫没有烦恶之感,反而引起了沙立的思索。 显然,常年与这些神秘的光团相伴,贝残梦对自己存在的这个世界已开始做了一些较为深入的思考。 “那些画面,都是你触碰光团之后感知到的吗?”沙立问道。 “非也!”贝残梦抿着嘴轻轻摇头,“我虽然可以进入这个片区,却无法读取那些光团。”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遗憾和失落。或许对他而言,不能对这些所谓的预示着一角未来的光团一探究竟是一种冥冥中的否定。 但是这个回答却令沙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贝残梦并未让他疑惑太久。 “这奇元岛上,除了迟正之外,无人能读取这些光团。就连大司徒也不能。” “迟正?他是谁?”沙立对这个姓氏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迟正之前是秘典阁的另一名执事,也就是你的前任。” “是他!?”沙立想起了第二次到罗家时,罗索跟他的一次谈话。 “怎么,你听说过他?”贝残梦瞪着并不算大的眼珠子。 沙立点点头,“先前听罗索提起过。” “罗索?”贝残梦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我记得以前迟正很喜欢罗索这孩子。” 沙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怕是你自己也喜欢吧......”而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听说,这迟正因为一场意外离世了?” 贝残梦面露悲戚:“是啊,在某个夜里,突然就死了。” “迟正是一个天才,他的心之力之强,不仅是我生平仅见,我想,在整个奇元岛史上都是不多见的。 我和他亲眼看着这些光团自虚无中诞生,他在感知到那一个个光团中的画面后,做出推断,这些光团不仅是一角未来,而且是对那十五年前诞生在古史区的光团中提到的八百年一次的灾劫的佐证。由于他在一幅画面中看到,数量大得难以计数的海兽集结成的海兽群,涌向奇元岛,无数岛民惨死在这些海兽的尖牙利爪之下,鲜血染红了一片片海滩。” 沙立眉头微皱,久久不语。而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他怎么能断定,这‘逆兽潮劫’将会发生在这一年之内?” 贝残梦将目光移向那些光团:“因为,他还看到了另一幅画面。在那画面上,出现了一场大地震。” “地震?”沙立有些不解,“我自来到奇元岛,虽然未曾遇到过地震,但也听人说起过,奇元岛经常发生地震,几乎一两年就有一次。若是凭此,怕是不足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吧。” “莫非,是那个画面中的地震有何特异之处?”沙立很快做出了猜想。 贝残梦看了沙立一眼,眼光微闪,重重点头道:“的确如此。奇元岛因所处地理位置特殊,地震频发。但是,有一种地震却是不同寻常。”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沙立显得很感兴趣。 “这个地震发生时,强烈的震感当为所有地震之最。不仅如此,这个地震发生后,奇元岛的第七座附属小岛便会浮出海面,与其他六座岛屿一起排成一个奇特的形状。若是从奇元岛的上空俯瞰,就像一把勺子一般。这七座岛屿围在奇元岛周围,就像是一把勺子舀出一团肉丸。 所以,这个地震也称为‘七星挑月’。” 沙立嘴巴微张,嘴里念道:“还真是一个......有个性的地震。” “而这个地震发生的时间很固定,不仅在奇元岛古史和各大家族的家族史里都有记载,岛上也有老人曾经历过数次。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年一次。” 贝残梦叹了一声:“而上一次这个地震发生的时间,不多不少,正是百年前。” 沙立捏了捏下巴,轻轻点头:“所以迟正据此推断,这‘逆兽潮劫’就发生在这一年之内。” “迟正做出这个推断之后,马上将四大家族的族长请到秘典阁,将此事告知。” “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刻不容缓。”沙立先是轻轻点头,而后眸子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可是不对啊,这种事情,依照秘典阁的规矩,不是应该先禀告大司徒吗?迟正为何要直接告知四大族长?他这分明是逾矩了啊!” 贝残梦一听沙立此问,也不禁沉思起来。 在苦思无果后,嘴里竟开始念叨:“对啊,迟正为什么不先禀告大司徒?他可是最守规矩的人呢,为什么那一次会有如此无礼的行径呢?到底是为什么?” 贝残梦嘴里的疑问声越来越大,双目紧闭,双手开始抓着头发,“我记得他有跟我说起过原因,好像还很重要,可我为何想不起来了呢?” “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他开始重重地甩头。 沙立觉得贝残梦此刻的状态很是异常,似乎被他刚才的问题刺激到了,这样下去怕是会对贝残梦自己造成难以预估的伤害。 “贝残梦!” 沙立大声向贝残梦传音。 贝残梦识海忽然一阵轰鸣,瞬间清醒了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凯风失踪? “我刚才......这是怎么了?”贝残梦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中还透着一丝迷茫。 “你没事了吧?”沙立轻声问道。 贝残梦摇摇头:“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刚才......”沙立本想再提起刚才他的那个疑惑,可是念头一转,却道:“说到迟正将‘逆兽潮劫’的推断告知四大族长。” “对对!告诉了四大家族......”贝残梦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悲色,“后来,他就叫雷给劈死了。” 沙立疑惑道:“谁?迟正?被雷劈死?” “不错!大司徒猜测,必是迟正妄自窥探天机,遭到了天谴。上天轰下一道天雷劈死了他。”贝残梦的脸上带着些微的惊悸,显然他亲眼目睹了迟正的死状。 “可是,这天机光团既然出现在秘典阁,不就是让人看的吗?为何又要迟正遭天谴暴毙?”沙立眉头轻皱。 “我也不知。或许这些光团本来就不是给人类看的。”贝残梦神情一滞轻轻摇头。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小立立,大司徒已经下了严令,任何人不许接近这片区域,更不能触碰那些光团。你既为秘典阁的执事,可不能坏了此间规矩。” 沙立眼珠子微微一转,重重点头:“这是自然,自然......” 贝残梦看着沙立的模样,不知为何,眉角轻颤,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 自秘典阁归家后,沙立还是没发现凯风的踪影。而薛岐也表示,凯风并未回过家。 尽管薛岐让沙立不必忧心,可沙立也看得出她心里或许已经有了些隐隐的担忧。沙立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回到房间,本想继续修炼,可心绪始终难宁,索性倒头躺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秘典阁阅览群书颇耗心神,不知不觉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在那梦里,凯风的身影慢慢地向天空飘去,他奋力追逐,拼命叫喊,却是始终追不上她。 “凯风!不要离开我!” 一声疾呼之后,沙立自梦中惊醒,额头上还冒着点点汗珠。他伸手想要去抹拭汗水,可手腕上忽然感到一丝凉意。定睛一看,那被凯风亲手系在他手腕上的淡青色手链此刻竟是有些暗淡。 沙立心中莫名一紧。这条手链本是凯风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凯风自小佩戴,上边也蕴着凯风的元气。平日里这手链虽说并不耀眼,却总会闪着莹润的淡淡青光,可此刻却是这般暗淡无光。 “莫不是凯风真出了什么事?”沙立越想越忧心,到薛岐处禀明一声后,再次奔赴银滩支队。 “队长,凯风与陟岵还是没有消息传回吗?” 沙立一到哨所便直奔罗素的房间。银滩的岛卫,每人身上都配备了“鸿音”。这“鸿音”本是内嵌了一套传音阵法的锦石,只有持有者双方都将各自的一缕神识注入到那阵法中,才能相互通话。而无论是沙立在参加岛卫选拔中所用的玉牌,还是之前在诸葛家的那座密林里,代诸葛鹤与他们对话的傀儡夜枭都只能进行单方面的传话。 银滩岛卫们手上的“鸿音”都可以与队长阎赤平、副队长罗素进行通话。而沙立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需要通过“鸿音”寻着凯风,所以此刻他有些后悔,为何自己当初没有与凯风在“鸿音”上设下神识关联。 “没有。”罗素缓缓摇头,却不似上一回与沙立相见时那般淡然了。虽说银滩岛卫执行任务耗时多日并不鲜见,可不管如何,都会时不时地给他和阎赤平上报进展,这是惯例。 凯风与陟岵作为银滩的资深岛卫,自然深知此点,向来也是做的极好。可这一回,已经过了七日了,依旧没有半点音讯传回,连罗素自己都觉得很是异常。 “兴许,他们到了一处能够阻隔‘鸿音’传讯的地方。”罗素猜测道。 “鸿音”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若是持有者双方在距离上相隔过远,便无法通话。由于通话又是以双方神识标记为引,若是在那些可以隔绝神识的所在,那也是万万无法通话的。 “队长可是让凯风与陟岵去调查岛民失踪一事?” “不错。”对于沙立知道此事,罗素显然并不意外,眉头微锁道:“仅知情者上报的,本月就已经有十数起了。那些无人来报的,就更不知有多少。” “队长,失踪者可有何共通之处?” 罗素看了沙立一眼,露出了赞许的目光:“那些失踪者,皆不倚靠任何家族,而且,大多数品行都不算得太端正。” 沙立虽认识罗素时间不长,但素知他说话向来留有余地,看来那些失踪者品行实在不咋地。 “莫非,这些人被某个神秘势力盯上了?” 罗素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已经表示了默认。早在数起案件发生时,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他有些想不通,奇元岛的不倚靠家族我行我素的散修不在少数,假设这背后真是某股势力所为,又为何偏偏盯上这些行径颇为恶劣散修呢?难不成还想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沙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淡青色手链,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队长,这些失踪的元者,修为都在什么水准?” 罗素自思索中回过神来,“原先只有些开元境,最多也就是通元境初期。后来,根据上报,失踪者中已是出现了真元境。” “难道,盯上他们的人,修为还在真元之上?”沙立沉声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罗素看着沙立道:“即便真有灵元境的元者出手,修为应该也只是灵元初期,凯风与陟岵联手纵然不敌,也能逃脱。” “而且,在这奇元岛,还没有谁敢真的对岛卫下毒手。”罗素说完这一句后,马上有觉得不妥,轻轻念了一句:“不,有的......”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阎陨辜被害之事,这到现在还是宗谜案。 沙立显然没有罗素这般乐观。即便凯风修为之强已臻至真元巅峰,陟岵由于元体双修,战力远胜同阶。但若是真遇到灵元境,即便只是灵元初期,能不能安然脱身还是另说,谁又能肯定,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而又正好罗素猜测的那般只是灵元初期呢? 与罗素一谈,沙立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尤其是想起了今晨那个寓意似乎并不算好的梦境之后。 他想向罗素请求,让他去寻找凯风与陟岵的踪迹。可就在这时,今日当值的岛卫进屋禀报。 “队长,门外来了个散修,他说要见你。” “见我?”罗素刚听到前半句时,以为那散修又是来上报岛民失踪案件的。可那散修却说要见他,或许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毕竟,若只是来报案的,当值的岛卫直接记录下来便是。 罗素眼珠子微转,似在思量着什么,向那岛卫问道:“他,指名道姓说要见我?” 那岛卫一时并未反应过来罗素所问有何深意,可是仔细想想,方才那散修的确说了要见罗副队长,这叫法与先前来报案的散修皆不相同。他不仅知道罗素之名,似乎还很清楚罗素在银滩支队的职务。 “回队长,那人的确说了,要见‘罗副队长’。” 不知是不是凑巧,罗素有意无意间竟看了沙立一眼。而沙立此时,也正巧与他目光相接。 “让他进来吧。” 那岛卫先是应声而去,很快又领着一约莫五十岁的男子进屋。 “你是何人?打何处来?因何事要见我?”罗素盯着那男子接连发问。 那男子进屋时,只顾着低头走路,像是怕与人有眼神上的交流。而在见到罗素后,目光中竟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畏惧。 “在下只是虎卧山下的一名散修,名字嘛......想来罗副队长并未听过。”那男子虽说面对着罗素说话,可目光却是有些闪躲。 “虎卧山?”罗素目光微凝,“虎卧山在北边,虽在银滩与赤湾的防区之间,却属赤湾防区所辖,你为何来我银滩防区?” 沙立知晓,这卧虎山中因有一条被废弃的锦石矿,引得众多散修聚集。虽说一条废矿,岛西的大家族都看不上,但对于众多散修来说,却是聊胜于无。若是能在废矿中寻到些许上品红锦,无异于天降横财。当然,由于狼多肉少,明争暗抢,甚至杀人越货之事也是时有发生。 那人似是听出了罗素话中带着审问的意味,不觉地将头稍稍垂下,连声音都低了些:“在下来此,是有个物事要交给......归还给罗副队长。” 他伸手向腰间取出一块碧绿色的扁圆锦石,小心翼翼地递给罗素。 “鸿音?”沙立一眼就认出了那物事。 罗素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一手接过那“鸿音”,一手从身上取出自己的“鸿音”,沉默不语,似乎是在确认这男子递给他的“鸿音”的持有者身份。 随着两个“鸿音”同时闪起微弱的绿芒,罗素的神情瞬时一变,连声音都带着些许寒意: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第一百零五章 赶往虎卧山 “四天前,有一对男女来到虎卧山寻找在下。他们自称是银滩的岛卫,因追踪一个案子而来到虎卧山。向在下问了些许问题后离去,只是两人中的那名男子无意间遗落了这物事,正巧叫我拾到。 我原想着他们发现物事遗落,定将返回再取。谁知,竟是一去不返。”那男子稍稍抬头瞄了罗素一眼,“在下听他们对话时,好像提起过罗副队长,因此,在苦等不见人来取后,便想着在今日将这物事交予罗副队长。” 沙立听完此话,目闪微光,但并未言语,而是看向罗素。 “那对男女是何长相?”罗素面上表情不变,沉声问道。 “那女子约莫十四五岁,长相极美。男子大概......十七八岁年纪,肤色黝黑,身材甚为魁梧。”这男子在回想那女子的容貌时没有丝毫阻滞,面露惊艳之色。而在提到男子的长相时,却像是记忆有些模糊。 “他们为何寻上你?”罗素又问。 男子忙道:“他们来寻我,是因他们正在追查一名散修失踪的案子,而那名散修又正巧是在下的朋友。他失踪那日见到的最后一人,应该就是在下。” 接着,他一口气将当日的情形全部交代清楚,像是担心罗素会误会什么一般。 “这么说,他们应该是朝你所说的那个小集市去了?”听完男子的描述后,罗素侧过身,微微仰着头问道。 “看他们当日离去的方向,十有八九是这样。”男子点点头。 他说完这一句后,罗素一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忍不住说道:“罗副队长,东西我已经送了回来。事情也已交代清楚,若是没什么事,在下先行告退。”于是做了个揖,准备转身离开这令他感觉并不是太舒适的地方。 “你等等!” 罗素忽然开口,令准备转身的男子动作一僵。他双目微转,似乎在快速思量罗素的意图,“不知罗副队长还有何吩咐?” 罗素缓缓转身,再次正对着男子,“你说,这东西是我队中的那名男下属不慎遗落,从而被你捡到?”他向男子递出那块“鸿音”。 男子忽地眼瞳一颤,有些闪烁其辞,“是,没错——的确——是这样。” “你胡说!” 罗素突然一喝,沙立不禁侧目,显然他是第一次见到罗素这般威势,而那男子身躯却是忍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我银滩岛卫皆是千挑万选的战士,是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岂会有如此荒谬的疏漏。”罗素向那男子贴近一步,男子不由地一个趔趄,向后歪了一步,差点没摔着。 “说!这东西,到底为何在你手上。” 面对罗素逼人的气势,男子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却不敢去迎着他锐利的目光。 “是我家里那不成器小子,我也没想到他竟敢......竟敢从银滩岛卫的身上顺走东西。” 罗素眉头轻皱,“你儿子?你儿子多大?” “今年六岁。那男岛卫大人见他可爱,就抱着戏逗了一小会儿,没想到他竟然......” 罗素审视了那男子一会儿后才说:“你先去外边候着吧。” 那男子猛地抬头,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但看罗素的脸色并无追究之意,便重重作了个揖,转身离去。看他离去的样子,似乎比进来之时轻松了不少。 “我就在想,为何四天了,他才想起将那‘鸿音’送回,原来竟是有这般顾虑。”沙立边说边向罗索靠去,“队长,他说的话应该可信吧。” 罗素捏起那男子送回的“鸿音”,说:“基本是实话。这块‘鸿音’的确是陟岵身上所配的那块。” “可即便陟岵的‘鸿音’遗失了,凯风的还在。这么久都没有联系队长,难不成,真在那人所说的小集市出了什么状况?” 沙立脸上的忧色越发浓郁,这男子的到来让他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当即道:“队长,请让我去找寻他俩吧。” 罗素想了想后摆摆手道:“不妥!假若凯风与陟岵真出了事,说明敌人的实力的确在灵元之上。你去太危险了,我现在召集其他队员去寻找。你要去便与他们一同前去。” 可沙立并不想等,出状况的不仅有他的好友陟岵,关键是凯风也在。他是一刻都不想等,若是凯风真出了什么事...... “队长,其他队员皆有任务在身,回来还需不少时间。我先去那人所说的小集市探探路,若是其他队员归来,可令他们前去寻我。” 罗素看得出沙立心中有些焦急,隐隐知道他为何如此,若是易位而处,他或许也会这样。 “也好。你且先去,若是真发现什么,原地等候支援,切莫轻举妄动。” 且不论敌人的实力如何,但如果他们真敢对银滩岛卫出手,必定是些狠角色。沙立不管再怎么优秀,在他看来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他担心沙立冲动之下会以身犯险。 “是!” 沙立向罗素行了个礼后转身而去。 罗素望着沙立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轻念:“但愿是多虑了。” 沙立出了哨所后,看到了在外等候的男子,正欲上前招呼,没想到那男子竟是主动贴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公子有礼。” 沙立轻轻回了一礼,问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男子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在下虽然虚长些年月,可不敢在公子面前以前辈自居。我叫胜九,大家皆称我阿九。” “九叔,烦请带路吧。” 胜九面上有些意外,岛卫他自然也见过一些,但像沙立这么客气的,却是极其罕见。毕竟,卧虎山龙蛇混杂,明里暗里干着杀人越货勾当的散修并不在少数。只要在虎卧山安家修炼,不管是否安分守己,在作为奇元岛执法利剑的岛卫看来,即便不都是一丘之貉,也算不得干净。 毕竟,干净,是难以在虎卧山活下去的。 “公子请!” 虎卧山虽也在银滩防区内,但却在最北。胜九修为不过通元三品,沙立为了照顾他,并未全速赶路。两人赶到胜九所说的那个虎卧山下的小集市时,差不多已是过了半个时辰。 “此处便是你说的卧虎山集市吗?” 胜九恭敬道:“不错公子。此处集市本是虎卧山的散修为了互通有无而促就的集市,原先只是隔日开市,后来因为来参加集市的散修越来越多,甚至卧虎山外的元者都被吸引了过来,所以,现在是每日开市。”他向四周瞅了瞅,忽然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不少出身大家族的元者也会乔装到此,就连四大家族的人也常有出没。” “没想到这小小的集市,竟是这般鱼龙潜藏。”沙立有些意外,而后对胜九道:“劳烦九叔领我走一遭,你且先回去吧。” 胜九看了沙立一眼,面色有些犹豫。沙立心中一奇,这胜九莫不是有事想求,又或者想向他确认罗素是否确定不追究他的儿子盗取岛卫“鸿音”的罪行。 “九叔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公子,其实近日来不少散修失踪之事在岛西已是慢慢传开,我虽知道的不多,但私下里也猜想,先前找我的那两位岛卫大人迟迟没有回来问我取回物件,或许......或许是因为追查这件事而出了状况。我想......” 对于胜九能看出此点,沙立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让沙立越发好奇。 胜九支吾了一阵后,终于像是下定决心道:“若是能寻回那两位大人,还烦请告知在下一声。” 沙立一愣,显然完全没想到胜九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这并无不可,只是九叔能否告知,何故如此?” “那两位大人,虽然身为岛卫,但丝毫没有轻视在下和在下的家人。 那位女大人看到小女略有些天赋,但深知在下无法提供足够的修炼资源,于是赠予小女一笔不小的元晶。还说,她很喜欢小女,若是愿意,可以到薛神医处寻她。 在下这般身份,自知高攀不上。只是那位大人的安危,在下全家都很是挂怀。” 胜九向沙立重重作揖:“烦请大人日后务必告知,在下感激不尽。” 沙立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这胜九修炼资质倒也不算太差,只是苦于无资源,或许终生将无法突破通元境。他为了谋求些许资源,混居在虎卧山中,即便从未行恶,想来也颇受其他散修的恶名所累。 凯风与陟岵能不带着偏见对他,又颇有些恩惠于他的女儿,他自然深感受宠若惊。或许凯风只是对于他提供了些很有用的线索,也或许是因为真的喜爱他的女儿而随手赠送了些元晶。但对他而言,已经是从未奢望过的荣幸了。 兴许,他去银滩找罗素,一开始的打算本就是想给银滩岛卫提供些线索。也或许,是想明里暗里确认一下,凯风他们是否已归队。 “九叔放心,沙立一定带到。” 胜九离去,沙立独自走近那集市中。这集市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年月,现在已颇具规模。 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大路,两边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出店铺之外,一人小摊也有不少。将各种物事往地上一铺,便坐等顾客上门。集市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当然,也有不少人布下了隔音屏障,在商讨些机密的交易。也有人三三两两在脚落窃窃私语。 沙立正想寻一处地方打探消息,可忽然感觉一道神识很隐晦地扫在他身上,却又瞬间撤去。若不是沙立灵觉远超同阶,如今又身负朱雀魂力,想来根本察觉不了。 沙立向神识撤离的方向快速转身,可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无丝毫可疑之处。只得轻轻摇头。 可就在沙立对面那个店铺的二层楼上,一名须发皆白,却面若童颜的老者先是面露意外之色,而后却轻笑起来: “还真是个有趣的娃。” 说完这句,他的身影竟缓缓消失在原地,就像融入了虚空一般。 第一百零六章 神秘老者 沙立想着,凯风如此风华,无论走到哪都会夺人眼球,而陟岵又是那怪物般的身形,想来若是曾出现在此地,即便两人都不着制服,也会给人留下些许印象。 可他出入几处店铺后,当家人要么说没印象了,要么在看出沙立并非主顾后,冷言冷语说没见过。 沙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这些店铺立于此地,自然是一心攫利,自己的主顾都招呼不过来,哪会管路上的行人。 又想起,来时胜九与他说过,当日他那失踪的有人是打算到集市购置一把元器。凯风与陟岵想来也极少初入这个集市,或许最先想到的便是到胜九所说的十字街口那家专售元器和各种炼器材料的店铺打听消息。于是他便直奔十字街口而去。 “这位小友留步。” 沙立路过一个小摊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先是打量了那个小摊。一张竹制的小桌,两张竹椅,地上支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上挑着一块白布,上面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命”。 而一老者坐在一张椅子上,轻摇着不知由何鸟羽制成的羽扇,鹤发童颜,颇有些仙风道骨。此刻,正捋须对着沙立轻笑。 “老先生何事?” “我观小友小友气宇不凡,面带......” “命数由天定,老先生无需给我看相。”沙立摆手打断那老者的话头。这算命的小摊,在奇元岛各地街头巷尾时常可见。而算命的摊主,以上了年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为众,大多通过察言观色揣摩主顾心里,说些讨巧的吉利话。三言两语之后,主顾心下大悦,以为自己便是那真命之人。元者凡裔不论,总要掏些锦石元晶或黄白之物。 沙立自修元悟道以来,隐隐感觉世间之一切背后,总有些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在推动着,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命运天理。但即便真有,也不是一个街边的算命小摊可以妄言的。 那老者显然没想到沙立会有此反应,他先是神情一滞,而后又呵呵笑了起来,看起来颇为慈祥。 “小友误会了。我是看你面带忧色地从前头那几家店铺走出,是不是在寻什么人?” 沙立神色一凝,心中想着,这老者必然一直在注视他的举止,可就是不知是否别有用心,当下并不答话。 “呵呵。小老儿日日在此出摊,这集市上来来往往之人,明里暗里所行之事尽收眼底。小友若要寻人,老朽我或可解答一二。”见沙立面带警惕,老者主动开口道。 “这老者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没准他还真能知道些什么。”沙立在心中如此想着,便开口道:“老先生有礼。晚生方才急于寻人,倒是有些不敬了。” “无妨,坐吧。”那老者丝毫不在意,像是平日里这种场景已是司空见惯。他伸出羽扇点指自己对面的竹椅,示意沙立坐下。 沙立点头示意后就坐,端详了那老者一会儿后才问道:“老先生可是常于此地出摊?” “日日皆来。元者与凡裔不论。”那老者摇了摇羽扇,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欸——在这虎卧山下讨生活并不容易,老朽若是有一日懈怠,家中老小不免要挨饿受冻。” 沙立心中诽腹,这老者身上分明有元气波动,虽并未步入开元境,称不上一名元者。但既有修为在身,生活哪会像他说的这般潦倒。而且,以他的修为能在虎卧山这虎狼之地生存下来,还一副颇为滋润的模样,想来必有些过人之处。 “晚生有两个人,想向先生打听。”沙立不想与老者在一些无关痛痒之事上多费唇舌,当下便把凯风与陟岵的身形样貌说与老者。 “原来,你是要寻那对男女啊。”老者听完沙立所述,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气。摇了摇羽扇,面带追忆:“那女娃虽年纪不大,但实已有天人之貌。那黑面的男娃,威武雄壮,也是颇为不凡。两人走在一起,即便只看一眼,都会留下不浅的印象。” 沙立心中意动,这老者的表现,看来真知道些什么,当即问道:“先生可曾看到他们在集市做了些什么?之后又往何处去了?” “的确曾远远看到他们的举止,也知道他们去往何处。”老者捋须点头,却是不再说下去。 沙立本以为他需要仔细想想当日的细节,便没有出言打断。可谁知这老者只是拿一双炯炯圆目带着些许笑意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沙立实在忍不住,问道:“还请先生告知。” “我家中的幼孙,打小就喜欢舞刀弄剑。可随着年纪见长,对凡裔所造的铜铁俗器越来越没兴趣,倒是盼着能有一把元器,也好在邻居玩伴中显摆显摆。” 沙立心中有些焦急,暗念:“这老头到底想说些什么?”只是既有求于人,他也不便出言打断,只得带笑听着,还要时不时地面露赞赏。 “只是老朽我出摊多日,还尚且赚不到购置一件低等元器的资本,心中实在愧对我那可爱的孙儿。”老者说着竟摇头叹气起来。 沙立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白了那老者一眼,面上却是煞有介事地道:“令孙活泼,虽未得见,我也很是喜欢。先生不必为此苦恼,待我到前面店铺给他购置一两件元器。也算对先生不吝解惑的回报。” 那老者听到沙立这话,连忙伸出羽扇止住将要起身的沙立,“小友不可。寻人闻讯只是再平常不过之事,老朽怎能因为这个便要小友回报。那岂不成了交易?” 沙立看着老者一脸坚决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哪料那老者接着道:“若是小友当真过意不去,便随便给些元晶,老朽自行购买即可,如此便可不必劳烦小友。” 沙立有些无语,但仍旧客气道:“先生这般体恤于我,真乃高风亮节年高德劭之辈。”当下自寸宇中取出几块下品元晶递给老者。 老者看到沙立递过的元晶先是面露喜色,而后又马上敛起。收过元晶后说道:“小友客气了。当日那对男女本是前往十字街口的那家店铺,想来应该也像小友这般想要去打听什么。可没过多久,便又回到街上,两人脸上皆带着些警惕神色。老朽当时仔细观察,才发现,他们像是在尾随着什么人......” 老者说着说着,竟再次默然不语。沙立忍不住问道:“然后呢?他们去了哪里?” 老者似乎没有听见沙立的问话,而是看着那元器店铺对街的那家名为“多吃点”的点心作坊,吧唧着嘴:“我有个孙女,每次带她来集市,路过这‘多吃点’时,她总是被馋的迈不开腿。只可惜老朽囊中羞涩,每每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沙立微微咬牙,在心里狠狠地刮了这老者一眼,又自身上取出几块下品元晶递给老者,“这些,可给小妹妹买点点心吃。小孩子嘛,自是有些嘴馋,在正常不过了。” “使不得!先前已收了小友颇多好处,目下怎能再如此厚颜?这决计不可。”老者嘴上说着不可,右手却已抓在沙立递着元晶的手掌上。那架势却不像要将元晶推挡而回。 沙立反手将元晶放在老者手上,脸上带笑道:“应该的。” “老朽当日仔细一看,原来那对男女是悄悄跟踪着几名带着斗篷的大汉,往西边去了。”老者顺手将元晶收好,继续道:“其实吧,这市集本就龙蛇混杂,每日都有些见不得人的肮脏龌蹉的勾当在进行着。 许多元者并不想让人在集市中认出他们的身份,所以会做些遮掩。就是不知道那对少男少女为何盯上那些人。” 老者脸上好似带着疑惑,而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我记起来了。那几名大汉中,有一人走起路来特别不利索,就像是被其他几人逼着走一般。莫非,那对男女是因为这个而盯上他们的?” 沙立眉头紧皱,没有接过老者的话头。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又取出几块元晶放在竹桌上,向老者抱拳道:“感谢先生告知。”而后便起身离去。 “小友客气啦,真不让我给你算一算吗?送你一卦如何?小友......” 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老者的呼声,沙立走到十字街口后,向西边疾疾奔去。 看着沙立匆忙离去的背影,老伸出的手缓缓放下,“唉——还是个急性子?”老者将方才沙立给的元晶取出,放在桌上,“不过,有些这,倒也足够了。” 如果沙立此时在此,而且留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被老者取出的元晶,正是他反手塞着老者手里的那几颗。 老者将手掌悬在那几块元晶上,没过多久,自那几块红色的元晶上各自逸出一缕白光,并被老者迅速抓在掌心。 做完这一切,老者似乎很是满意,莹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接着他一挥手,摊上的桌椅等物全部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七章 飞跃巨门 那个集市离西海岸并不远,沙立虽说一路上都在细心留意沿途可能出现的打斗痕迹,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了海滩。 这片海滩是赤湾防区所辖,此刻海滩看不到人影。沙立放出神识,也没有察觉到元者的气息。 他心中疑惑,此处既有一条道通往伏虎山,较之他处,倒也算得上紧要,可为何无人巡防?莫非,今日执巡的岛卫刚刚离去。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走的着实有些远。毕竟,以沙立如今的神识,即便方才没有全力施为,也足以感知到十里以外。 “算了,这个不重要。若是那老头没有骗我,凯风她们应该是沿着这条路过来的才对。可一路上并无异常之处,这又该从何找起?” 沙立望着那平静的海面一筹莫展。在一大一小两颗太阳照耀下,无风无浪的海面上突然跃起一条条青色大鱼,尾部带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后它们又很快掉回海中,没过多久又再次跃起。多次重复这个动作之后,便渐渐消失在沙立的视野中了。 沙立看着那些鱼儿渐渐远去,他的目光也跟着向远方伸展,心里还在想,这些鱼儿会去往何处呢? 忽然,他想起了贝残梦曾跟他提过的,奇元岛周边海域围绕着的七座小岛屿。而有一座名为“巨门”的小岛,正是位于赤湾防区的正西方。 想到此处,沙立眸光一闪。“鸿音”到了奇元岛外便无法使用了,莫非凯风与陟岵竟是去了“巨门岛”?他在心中这般念想。 虽说目前的线索都不能准确地表明凯风她们一定是离开了奇元岛,但这是沙立现下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猜测。 而为了凯风,纵然只是一个猜测,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跨海而去。 心中有了计较,沙立便不再迟疑。走到海边,将元气聚在双脚,悬踏在海面之上。只是没走多远便觉得这般行走过于耗费元气,而且,目下海面风平浪静,若是不慎起浪还得再运起元气护身。 更何况海兽潜藏,若是在此被海兽袭扰,引发争斗可是大为不利。 正在思量间,几只海鸟自头顶飞过。沙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体内“万兽神诀”运起。然而这一次,既没有异化出章鱼触手,也不是鹰爪,更不是兽蹄,而是在背上凭空长出了一对羽翼。 巨鹰的羽翼! 这是沙立体内融入圣兽朱雀的一滴精血后,引发的奇效。也意味着,沙立的“万兽神诀”突破到了第二层,由局部异化上升为整体异化。 沙立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平静的海面激烈地荡着涟漪,他的身体也被拽着离开了海面。 这是他的第一次飞行之旅,显然并没有完全掌控技巧,飞的颇为费劲。 好在身边有几只海鸟兴许是因为好奇,竟绕着沙立盘旋着。沙立趁此机会,模仿它们的姿势和技巧,很快便能借助无形的气流飞行,倒是省力不少。 就这样飞行了大约四十里后,那座巨门岛到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沙立飞到小岛的上空,俯瞰着整个岛,这是他想到的能最快找到凯风踪迹的方式。可惜,飞了一圈过后才发现,整个岛屿被高大而茂盛的参天巨树覆盖,空旷之处甚少。除了远远看到几只野兽在追逐,竟没发现有人类的踪迹。 沙立这才意识到,贝残梦所言并不为虚,七座岛屿上基本没有人类居住,反而是大型水陆双栖海兽的群居地。他只得放弃在高空寻人的念头,在岛东寻了一个颇为隐秘的所在落下。 这巨门岛并不大,远不及奇元岛之十一,然而岛上莽林遍布,也不知暗藏多少难以预料的危险。所以,沙立刚落地便将身上气息敛起。 他想将神识探出,却惊讶地发现所能探查的范围不过三丈以内。 “怎么回事?”沙立不相信,再次尝试探出神识,可依旧只能感知三丈以内,“难道,此岛还存在着什么阵法,竟能压制神识?” 他心下一沉,此岛虽小,却有可能潜藏各种实力强大的妖兽,它们常年居住岛上,外加兽类天生嗅觉灵敏,在神识受到压制的情况下,极其容易被突袭。 “不过,这样也好。”想到自己突破到真元境后,神识之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虽然没有做过直观的比较,但凭自己在通元初期就堪比真元巅峰的神识,沙立有理由相信,自己此刻的神识之强,或许已不亚于灵元巅峰。 所以,如果着小岛果真能压制神识,对于他的找人行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不相信这岛上还会有化元境的元者,而恰巧又是敌人。 为安全起见,沙立并没有选择在地上行走,而是穿梭跳跃在巨大的古树之间。正在他考虑该如何开始查找凯风他们的踪迹时,一个元者的气息闯进了他的神识感知范围。 这也就意味着,有人离他只有三丈之远。沙立马上将目光移向树下的那条幽暗的,或许是被某种海兽踏出的林间小径。没过多久,果然看到有人在向他所站立的那棵大树颤颤巍巍地跑来。 那是一名披头散发的男子,左手持着一把长刀,刀口有血迹。而他的右手死死地捂住插着一支长箭的胸口,却依旧止不住向外溢出的鲜血。或许正是由于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吓人的惨白。脚步也很是虚浮,看似在跑,其实未必有爬来的快。 或许,只有跑才能给他带来逃命的紧迫感,即便这跑的速度对现在的他而言,并不能增加逃生的可能。 “唰!” 一支长箭带着破风之声射向披发的男子,这箭来势不小,连低矮灌木丛的枝叶都被带着舞动起来,显然其上附着凌厉的元气。 批发男子或许没察觉,或许察觉了也无力躲开这一来势汹汹的一箭。一声惨叫过后,背部中箭的他被射飞了整整一丈之远。奋力挣扎了几下之后,便没了动静,眼见是不活了。 “牛兄这‘天杀弓’是使得越来越顺手了,看来老大将这宝贝赏给你还真是眼光毒辣呀。” 伴随着说话声,两名男子自小坡的背面走了上来,同时也进入了沙立的神识感知范围。一人着黑色劲装,另一人则穿着黄色长衫。引人注目的是,两人皆戴着一个刻着诡异复杂纹路的灰色面具。面具顶部,伸出一个弯曲小角,直冲天际,似是要将什么东西捅破一般。 “那是自然!”那名手持一张黑色小弓的劲装男子脸上带着几分窃喜,“老大是何等人物,若不是看我的元气属性与这弓很是契合,断不会把它给我。” 沙立看着那小巧得堪堪一握的小弓,再看看那倒地的批发男子背部插着的约有四尺长短的黑箭,总觉得两者的搭配有些莫名的......有趣。 黄衫男子上前看了批发男子一眼,看似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啧啧!好好的非要跑。这下连命都没了,可惜啊!” “哦?苟兄是觉得我那一箭还射重了?这种货色,死了就死了,有甚可惜的!”手持短弓的男子也跟上前来,面无表情地道。 “他要死只是早晚的事。我只是还没弄明白,好好的为何突然要跑?莫不是发现了什么?”黄衫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和忧虑。 “管他发现了什么,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了。晚些时候,那些妖兽也会将他的尸体啃得一干二净,连骨渣都不剩。他所知道的一切,也会烂在妖兽肚子里。”年轻的男子不以为然地道。 “罢了。回去吧,老大还在等着呢。” 说着,两人便原路返回。 沙立面露沉思,两个真元境追杀一个通元境,这个阵势是不是有些大了?而且,听那两人的意思,这岛上似乎还有不少元者,对于一个妖兽横行的乐园,这一点似乎有些异常。跟上他们,或许能找到与凯风相关的线索。 “呃......” 沙立待要动身追上方才那两人,原本应该死去的那名批发男子竟痛苦地低吟起来。 沙立并不意外,这男子虽然受上极重,活下去是不可能了,但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早就感知到。 方才那两名男子,站在批发男子丈外,想来神识受到压制,看到批发男子未有动作,以为他已中箭毙命。或者,即便知道他没死,也很清楚活不了了。 沙立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问问那批发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他将批发男子翻转过来,平放在地。 那人弥留之际已感觉有人在搬动他的身子,勉强着将眼皮撑开一条线,将沙立的模样映入瞳中。苍白的嘴唇轻轻颤动着,终是艰难地张合了几下。 “你说什么?”沙立显然没有听清,不仅仅是披发男子声音过小,而且他气若游丝,根本没能将一句话连贯下来。沙立将耳朵贴近了些。 “救......救......” 沙立以为他想让自己救他,可以他现在的伤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救不了你。”沙立摇摇头道。 “薛......薛姑娘......” 批发男子拼尽最后一口气后,终于没了气息。 “薛姑娘?!” 第一百零八章 滞风 一个密不透风的石屋内,几只照明锦石散发着朦胧的幽光。屋内无任何器物,除了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其中一张石凳上静坐着一名妙龄少女。她双目紧闭,看不出悲喜。尽管锦石暗淡的柔光只有些许映照着她,但凭借着这些许光亮,便得以窥见那令皓月都羞愧的雪颜。 兴许,这个石屋的锦石柔光原本是灿烂夺目的,却因她的存在而变得黯然失色。 “唰......”一对石门向两边打开。 少女也张开了那双星眸,黑白分明,宛若一汪秋水,宁静而莹润。 随着门的打开,一个头戴独角灰色面具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当他看着挤进屋内的光线自少女绝美的脸上缓缓铺开,他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而当少女秋水眸子睁开的那一瞬,他的眼中仿佛燃起了热火,那股火中,有热切倾慕,有难以按捺的贪婪,还有——邪淫。 或许是因为这男子已经在她面前出现多次,也或许是她从男子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令她极度厌恶却又感到丝丝不安的意味,少女只瞥了这男子一眼便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仿佛,他与这石屋内的空气无异。 “薛姑娘,我......” “出去!”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女子的一声冷喝封住。 他将到嘴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却并未离去,而是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虽闭着双眼,不言不语,但浑身上下无不透着充斥着厌恶的冷漠。可是,即便如此,她那无暇的容颜,就像这石屋内唯一的明珠,牢牢的吸住他的眼睛,攫住他那蠢蠢欲动的如野兽般的野望。 多次遭受冷遇的羞愤、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倾慕和占有欲在男子的心中交织着,激荡着,他看向少女的目光越发的火热。终于,下体那股进门时就已点燃的邪火在此刻猛然暴起,直冲心口,而后在瞬息间遍及周身。 女子那原本在他心中如天人般不容侵犯的高贵面纱被这股邪火无情地点燃,并最终完全焚毁。 他像一只贪婪的野兽般,咧开了嘴,张开了爪,猩红的长舌舔舐着嘴角。他冲向了女子,要将她的娇躯牢牢抱住,以狂风烈火之势占有她,即便他会为此粉身碎骨。 少女似乎感到强烈的邪恶气息扑向自己,她猛地睁开双目,正迎上一双充斥着淫秽的恶狼般的血红双目。 她仓皇了!害怕了!这在她过去十五年的生命中很少有过。 过去,随着她天颜初成,身上虽然时时聚拢着男子爱慕的热光,但大多紧紧是他们对至美事物的赞美与渴慕。 可现在,就在眼前,这个男子竟然胆敢以这般臭路粗鄙的姿态扑向她。她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猜得出那淫秽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她想要起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逃开这只被欲望冲昏了头的野兽。可她惊愕地发现,一股元气早已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惊骇!花容失色!在这一刻她根本容不得她多想些什么,也无力做得什么,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目,偏过头去,维护最后一丝尊严。 “呃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石屋。 不过,叫声并不是来自那名少女。 少女被那叫声所惊,不由地又睁开了双眼。只见那名扑向她的男子瘫倒在地,离她脚边只有寸许之遥,嘴角溢血,面带惊骇。 “混账东西,丢人现眼的蠢物!还不快滚!” 那瘫倒在地的男子这才慢慢地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跑去。“三哥,我......” “还不滚?” 少女听出了那声音,她没有将目光移到石门处,而是先在心中平复了一下那不下于劫后余生的跌宕心绪。 羞怒、悔恨、惊吓,这些方才没来得及涌上的情绪此刻在心中交织翻涌。绝美的双眸内,轻漾着涟漪。 “凯风姑娘,在下御下无方,险些惊扰了姑娘。”不同于之前的暴喝,这名替凯风解围的男子带着略显恭敬的语气走近她。 凯风一言不发,重重地缓缓地眨眼,并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后,一双美目瞪着眼前这名带着灰色面具的男子,举起了双手。 “若不是手上这东西,凭他也能接近我?” 那男子扫了一眼那欺霜赛雪的皓腕上缚着一指宽的黑色枷锁,竟似乎很是认可地点点头道:“在下虽是一介散修,但奇元岛两大年轻天骄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 姑娘如此年轻,修为却已臻至真元巅峰,离灵元境不过是一线之隔。以姑娘天纵之姿,即便是在奇元岛史也是绝无仅有的。 那阎家的少家主,百年一遇的修元奇才,怕是也无法与姑娘并称吧。” 凯风对男子的夸赞不置可否。她自小便很清楚自己的修元天分远胜常人,但究竟能不能称得上奇元岛有史以来最惊艳的,她当然无法确定。 尤其是,沙立在她生命中出现后。 想到沙立,凯风的心绪开始有些紊乱。自沙立来到奇元岛上,从未与她分离过这么长日子。此刻,他一定焦急万分地在寻找自己吧。 凯风自然希冀他能找到自己,但这巨门岛危机四伏,可千万不要一个人独闯。 那男子将目光移到凯风脸上,虽已数次这般距离目睹,但依旧对这天人般的仙颜暗叹不已。心想:连自己这般不好女色,一心修炼之人都尚且无法在这少女的天姿面前保持自若,更何况那些修为较低,又年轻气盛的兄弟? 而且,在这女子手缚“困元锁”,一身元气全被压制,是真正的娇软无力。平日那些有心无胆之辈,兽性一起,哪还能压制得住? 本来做的就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奢望人人都是正人君子,岂不可笑? “姑娘就在此处再委屈几日,便宜之时,自当还姑娘自由身。”那男子说。 “陟岵怎么样了?”凯风问道。 “阎公子乃是岛卫都统之子,我等只是一些在刀口上求存的散修,怎么敢和岛卫与阎家真结下仇怨? 他被请入大哥专门为他安排的所在,姑娘不必担忧。呵呵。” 凯风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她自然很清楚,陟岵也与她一般,被这“困元锁”压制了元气。只是陟岵兼修锻体秘术,即便使不出元气,依旧还有不容小觑的战力,这男子口中的专门所在,定是专门针对陟岵的锻体秘术。 “你们,”凯风盯着男子的面具下似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双目,“究竟想做什么?” 那男子没有回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待得两扇门即将闭合之际,一道声音才传入:“姑娘知道我定是不会说的,又何必多此一问。” 石屋又重新暗淡下来。 “沙立......” 凯风轻念了一声,周遭复归寂静。 第一百零九章 黑毛怪物 沙立看着批发男子的尸身,心头转过万千思绪。 薛姑娘?凯风承了外祖母之姓,亦是以薛为姓。只是,难道这般凑巧正是这批发男子口中的薛姑娘吗?沙立心中这般想着。 可是,如果批发男子说的那人真是凯风,他稍迟一步,岂不酿成终身遗恨。心下登时着急了起来,便要奋力追赶先前杀死批发男子的那两个面具人。 可刚迈出一步,便急急止住了第二步,回头看了批发男子的尸身一眼,终是不忍心让他就这般暴尸荒野。 于是他抱起尸身,向密林深处走去,想要寻一处便宜所在草草掩埋掉。 可他刚走几步,便觉得背脊一寒,就像是被锋利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一般。 沙立忽地回身,视线在密林中来回转移,神识也尽所能地放出。可终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又是我的错觉吗?”沙立喃喃道。 今日他已是第二次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了。第一次在虎卧山市集,那次只是隐约的察觉。可这一次不一样,他的灵觉强烈地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寒意。 沙立摇摇头,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终于在一处僻静宽阔的所在寻到了一棵枯树。 说来也是有些怪。此处的古树皆茂盛异常,这棵枯树的出现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它的树干在约莫一丈上下像是被什么兽物一口咬掉,而左右两边的已经枯死的粗枝,向天空高高地伸出。乍看之下,竟像是一个人在做伸展的姿势。 而数条粗大的树根裸露在地表,细看之下会发现,正在向五个方向有力地延申,仿佛要各走一方。 沙立看起来并不想在此处耽搁太久,他随手一挥,凌厉的元气像是化作一把锋利的掘器,将松软的土层刨出了一个大坑。 他迅速将批发男子掩埋后,便抽身离去。而去处,便是那两名男子离去的方向。 就在沙立身影消失在枯树之下没多久,一双赤红的双目沿着他方才所走过的路,渐渐的向那棵枯树靠近。 赤红的双目有成人的拳头那般大小,圆滚滚的宛若红日。巨目之内竟无眼瞳,颇为诡异瘆人。 那对赤目的主人在枯树下现出了身形。浑身附着浓密的黑毛,一条碗口粗的长尾足足有丈长短。浑圆的脑袋与猴子无异,就是一对锋利的弯曲尖牙长过下颌,而且只有一只耳朵,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失去,看起来甚是可怖。 只见它人立而起,看起来竟比“断头”枯树主干还要高出些许。扭动着硕大的头颅,赤目朝着沙立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后,便挥动着看起来颇具力感的黑毛手臂,往那刚被沙立草草堆起的坟包刨动起来。 没两下子,那批发男子的尸身便被这黑毛怪物拎了出来。它上下抖动着手臂,似乎是想将批发男子身上的泥土清理掉。 而后,他双手握着男子的尸身,递到眼前。粗大扁平的鼻翼翕合着,嘴上溢着些许涎水,活脱脱的像是在嗅着鲜美的食物。 只见它张开满是涎水的巨口,准备咬向批发男子的脑袋。看那架势,只需一口,便足以将批发男子的头颅完全咬断。 “吼!” 一声低吼将林中的鸟群惊得纷纷飞起。从哪吼声中不难听出里边充斥着痛苦与愤怒。但不知为何,音量并不算得太高。像是在刻意压低嗓音一般。 黑毛怪物赤红的双目看着巨大的毛手掌上豁开的血洞,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而那批发男子的尸体,早已从它手中重新掉回地上。 它将脑袋转向袭击的来处,只见一身穿麻袍的人类男子举着右手,伸着两根指头。拇指向上指天,而食指所指的方向正是它自己。 不用问也知道,方才那赤红的元气波便是来自眼前的人类。它的巨目很灵性地转动了一下,似是在思索,眼前的男子为何去而复返,它方才分明亲眼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密林中的。 这男子自然是沙立。 “刚才,就是你跟在我的身后吧?”沙立收回右手,挑着眉,向黑毛怪物问道。 虽说他离这怪物在三丈之外,无法估量出它的实力。但方才那一发元气弹足以将一般真元境的元者重创,可竟只是在这怪物手背上留下一个不痛不痒的伤口。这让沙立觉得,这怪物的实力恐怕已是接近真元巅峰。 而从这怪物方才的举止来看,其灵智必然不低,想来应该听得懂自己的话。 “卑鄙的人类!又来伤我!”黑毛怪将硕大的躯体转向沙立。 沙立双目一凝,面露惊色。他虽看出这黑毛怪灵智不低,却没想到它竟通了人语。虽说声音难听得就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所发出的一样,还在沙立的耳边嗡嗡作响,但那的确是人语无疑。 “你——竟会说人语?”沙立问道。 黑毛怪物并没有答话,也不知是不是只会那一句。它只是拿着一双巨大的赤目瞪着沙立。虽然目中无瞳,但其内充斥着的怒火像是快要溢出眼眶。 而粗大的黑鼻孔也在喘着粗气,吹得地上的尘土轻轻扬起。 “那人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吃他?”沙立指着地上批发男子的尸体,“难不成,你以尸体为食?” “我爱吃便吃,与你何干?”黑毛怪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难听。可那说话的神气,竟像是在嘲笑沙立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沙立一阵哑然。这黑毛怪不仅灵智极高,而且那语气神情与举止实已与人类相差无几。 “将那尸身交予我,任你离去。” 假若这男子口中地薛姑娘真的是凯风,那他必与凯风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即便并非如此,沙立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埋葬的人再被一只怪物掘出吃掉。 “人类!年纪虽小,口气倒是不小。你就不怕我把你也给吃了?”黑毛怪物龇牙咧嘴,两根长长的尖牙毕露。 “哦?你连我方才那一记元气弹都防不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吃了。”对于黑毛怪物忽然间露出的可怖姿态和言语威胁,沙立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吼!” 也不知是被沙立小觑,还是想起了方才手背受创的痛苦,黑毛怪物竟霎时狂暴起来。巨大的毛茸茸的双手握拳,重重地捶打着白里透红的胸口。一副随时要暴起的模样。 沙立脸上带着轻笑,像是在看着一只被触怒的猴子。可身上元气已是运转起来,随时可以做出反击。 果然,那只黑毛怪张着血盆大口,舞动着双臂向沙立重重地奔去,一副要将他撕成碎片,化成口粮的架势。 沙立显然不想与它这副小山般的坚硬身躯直接冲撞,待要使出“惊鸿逸闪”先行避开。 谁知,那黑毛怪物竟突然调转了方向,往密林深处逃去。 而他那条粗长的尾巴,不知何时竟卷起了一副物事,不是别物,正是批发男子的尸身。 沙立望着在弥漫的尘土中逃串的黑色背影,一时有些懵然。 第一百一十章 银血树藤 沙立心下有些踌躇。 那黑毛怪物窜入密林深处后,就像重归大海的鱼儿,在一棵棵古树上左攀右跃。虽说体型巨硕,却是灵巧异常,没几下便隐没在丛林深处。 沙立若是此时追过去,倒是能追上。只是,一来这古林中深幽寂静,怪树丛生,极有可能危机四伏。贸然跟过去,指不定会在不着意间落入什么险境。 更重要的是,方才击杀批发男子的那两人身上可能带着与凯风有关的线索。若是为了批发男子的尸身而穷追不舍,以至断了寻找凯风的线索,岂不是得不偿失。 权衡之下,自然是寻找凯风更要紧些。至于批发男子,沙立自觉也算仁至义尽了。于是,便朝着那两名男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待得黑毛怪物与沙立相继离去后,原本埋葬批发男子的土堆竟然无缘无故地翻动起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土层下窜动。 却见那原本静静立着的“断头”怪树的顶端两条横纹竟兀自裂开,一双碧幽幽的双目缓缓睁开。而后,它那两边伸展的枯枝也开始向高空活动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睡醒之后伸了个懒腰。 而其下的五条粗根,就像是五只巨大的长虫一般,缓缓地蠕动着,将这“断头”古树慢慢移向了密林深处。 这一切沙立自然毫不知情,也不会有心思去了解。此时的他正站立在一片矮林内,愁眉紧锁,似是遇着了极为难解之事。 之前他全速追赶那两人,来到了这片矮林。那两人入林前,很是谨慎地左顾右盼,似是在确认有无他人跟随。所以,沙立为防打草惊蛇,只能远远看着。 待到那两人隐没在林中后,他才赶忙跟上。却没想到,竟再也不得那两人的踪迹。 这片矮林并不大,方圆不过半里。树木高不足丈,大小不过碗口。枝头绽着些绯红的小花,虽不甚美,倒也有几分生趣。 沙立实在想不通,就这么一小块地方,那两人到底去了何处?为何一眨眼的功夫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四处走动,没多久就将这绯红色的矮林转了个遍。可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莫非,他们没在这林子里停留?” 沙立心中这样想着。可是,就算他们真的离开了林子,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就摆脱了他的追踪。除非,他们的速度突然暴涨,以至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穿过了矮林。 “罢了。” 沙立摇摇头,似是有了计较,沿着矮林中唯一的一条杂草稀疏的小径奔出了这片林子。 如果那两人真是穿过了矮林外,以那样的速度,沙立不可能追上。不过,他必须要试一试。毕竟,如果凯风真的在岛上。这是能找到她的唯一线索了。 出了这片矮林,没走多久,却又是一片暗绿色的密林。沙立自入口处望去,里边薄雾朦胧,一条湿滑的小道也不知通向何处。小道两旁长者形态各异的怪树,垂下的树藤悠悠地晃动着。 树藤无风而动,甚是诡异。密林深处还传来悠远的鸣叫,不似鸟鸣,又不是虫鸣,更像是婴儿腹中饥饿时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轻啼。 “莫非,那两人进入了这片密林?”沙立自语。 没有多想,他迈入了这片湿滑的密林。同时,元气催动,精神紧绷起来,警惕着不期而遇的危险。 可是没走多远,他便察觉自己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上。 “不好!” 沙立在心里暗叫一声,很快便发觉缠在自己脚上的竟是一条树藤。他一心防着上下左右可能袭来的危险,却是忽略了身后脚下。 同时,他亦是不解。这岛虽能压制元者神识,可自己的五感和灵觉尚在,这树藤是怎么做到这般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而完全没有被察觉? 不过,沙立并未怎么将这树藤放在眼里,他只微微催动了聚在脚上的元气,想来这般威力足以将这讨厌的树藤震得粉碎。 结果出乎意料,他终究轻敌了。树藤的缠绕不仅没有丝毫减缓,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紧。 沙立心中一惊,这树藤如此诡异,须得使些本事才能挣脱。 可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那树藤竟突然一缩,他只觉得一股巨力自藤上传来,没提防下,竟被倒着拖飞到半空。 他又怒又骇,虽说触不及防,但这树藤上传来的力道的确非同小可。当下不敢再留手,在自己的身躯被甩向半空之时,左手成刃凝着赤色的元气。一挥之下,数尺长的气刃斩向树藤。 “铿!” 如金属利器剧烈相交的声音传来,那树藤应声而断,自半空中急忙缩了回去,眨眼间便隐没在密林中。 “好快!” 沙立本想趁机捉住那根树藤,扯出袭击他的幕后黑手。可就在他以矫健的身姿回落到地面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树藤以疾风之势缩回密林中。 他本想起身追过去,可仔细沉念一想,这没准是诱他深入的圈套。这密林扑朔迷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沙立捡起那约莫两尺长的被他斩断的一截树藤,惊异不已。 且不说这断掉的树藤竟还宛若活物一般在他手中不断地扭曲着,就像那些蛇虫类断掉的尾巴一般。 更诡异的是,被他元气刃斩断的截面处,竟涌出银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这树藤的鲜血一般。那银色液体闪着晶莹的微光,在这幽暗的密林中很是显眼,不难看出其内蕴含着不弱的精元。 沙立回想起方才斩断这根树藤时那清脆的断金之声,足见其坚韧。他虽没有全力施为,但平心而论,若是没有突破到真元境,他无法挣脱这诡异的树藤的纠缠。只能任由它将自己拖往未知的密林深处。 他将这一截断藤收起,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神识全部外放,五感亦是不敢有丝毫松懈。如履薄冰般向密林深处走去。 同时,一个疑惑在他心中不由地升起:自己进入这密林没多久便吃了这个不小的亏,方才那两人修为还不如他,他们又是如何能通过的? 难道他们压根就没有来到此处?若真是如此,自己究竟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可是不走,又该去哪里寻他们的踪迹? 就在沙立思虑万千之际,在密林深处,盛开着一朵血红色的巨花。只有两片花瓣,蚕茧般闭合着。 巨花之下是七片黑色的巨大叶片,像是蔫了一般,垂落在一张满是五颜六色的疙瘩的兽皮上。 兽皮的主人形似一只蛤蟆,身形足足有两丈之长,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小肉山。 这形态诡异的异兽睁着惨绿的突出的圆鼓鼓的双目盯着一根树藤,这种树藤,它的身上还有六条,皆从七片黑叶的底部伸出。 只是这一条大有不同,它断了,断口处还溢着银色的液体。 “嘤——” 那朵本是闭合着的血红色巨花突然张开,露出其内可怖的森然的两排尖牙,剧烈地颤动着。 而那七片黑色巨叶和七条树藤竟也向上竖立起来,像人类的发丝般,凌空扭曲地舞动着。 它,怒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落入花口 “照此说来,那只血目心猿果真又出现了?” 一只成人巴掌大小的妖兽缓缓扇动着背部两张亮粉色的翅膀悬停在空中,就像一只粉蝶。此兽上半身长得颇有人类的身姿与面容,下半身却是虫腹虫尾巴。 而它的身前是一棵,确切的说是半棵古怪的树。怪树高约一丈,树干顶部却长着一对碧幽幽的眼睛,正是沙立先前见过的那棵古树。 “没错!我亲眼看见他从一个人类手中夺走一具尸体,那人类看起来也是个修为不低的元者,可还算是上了那只心猿的当,被它夺尸逃了。” “断头”的古树双目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慢慢而有序地张合着,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嗡嗡声音也颇为难听。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那粉蝶妖兽听懂它的话。 粉蝶妖兽用只有它们兽类之间才能听懂的言语问道:“你可看清,那心猿又往哪个地方逃了去?” “那心猿先是被那人类元者偷袭,受了点伤。我沿着它的血迹在后边远远跟着,发现它进入了幽罗大人的领地。”怪树答道。 “什么?去了幽罗的那里?”粉蝶妖兽似人的兽脸上现出意外之色,“哼!这心猿倒是狡猾得紧。它定是知道自己已经现了踪迹,而万幽之森是目下最佳的藏身之所。” 粉蝶妖兽脸上带着讽刺的意味接着说道:“不过,它当真以为我等不敢去幽罗的地盘捉它么?” “甲波大人,我寂绝谷与万幽之森向来水火不容,气绝大人与幽罗大人又是死对头。如果被它们发现我们闯入领地,怕是免不了一场争斗。”怪树有些担忧地道。 “幽罗被人类打成重伤,估计现在还在闭关疗养。它的手下也尽是些乌合之众,没一个能令我看得过眼。此刻我寂绝谷即便真去捉那心猿,它们又能奈我何?”甲波冷笑道。 ... 沙立有一些郁闷。 他原本好端端地在这湿滑的密林中谨慎地走着,追踪那两个面具男的踪迹。可身前两丈远处却冷不丁地跃出一只小肉山般的妖兽,无声无息的,让他在触不及防之下,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这都不是事。重要的是,眼前的妖兽太美了,也太丑了。 背上七片黑色的巨大叶片,叶片顶上是只有两片花瓣的血色巨花,而底部是七条缀着点点嫩绿的树藤。树藤在半空中交叉乱舞,颇具生趣。 而妖兽的主体,竟向是一只蟾蜍,向外鼓出的毫无生气的圆目,与死鱼无异。通体披毛,却是各种颜色混杂,蓝的、绿的、红的、白的,像是被谁胡乱涂抹的一般。 沙立显然没心思去赞叹造物的想象力,此刻他的目光放在那怪蟾蜍身上七根树藤中的一根上,与其余六根不同,那一根的尾部像是被生生截掉了一段。 他面露疑惑,似是有些不确定。便从身上的寸宇中取出了一截之前斩获的断藤,与眼前的怪蟾蜍做了一番比较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怪蟾蜍看到沙立取出断藤,原本毫无生气的圆目闪过一丝凶光。而沙立那恍然大悟的神色在它看来根本就是一种挑衅与折辱。 它动了! “呜......” 怪蟾蜍身上的三条树藤向空中直直立起,就像是三根一般长短的长竹竿,足足有四五丈长。此时的树藤上弥漫着墨绿色的元气,看起来极度危险。 “唰......” 三根树藤带着破风之声向沙立砸去,那威势看起来比之精钢练成的棍棒还要坚韧的多。 自从确认这怪蟾蜍就是在他初入密林时便对他偷袭的元凶后,沙立自然不报什么和解的美好期望。就在那三根树藤竖立起来之时,他身上元气已经催动起来。 待得那三根铁棍般的树藤砸落,他的身法元技“惊鸿逸闪”用将出来,一道模糊的残影出现在原地,而他的本体早已闪到一旁。 “啪!” 三根树藤砸中残影,落在地上,却只发出了一个声响。湿滑的林地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小坑。 沙立知道那三根树藤必然威力不小,却也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甩,竟有这般破坏力。 没等他细想,本是砸入深坑的三根树藤突然变向,对他横扫而来。沙立的身躯虽说称得上铜筋铁骨,但若被这三根又细又长又韧的树藤击中肯定也不会好受。 他使出身发元技,预备向后闪去。可是那三根树藤像是料到了他的意图,竟分开距离,其中两根封住了他向后的退路,剩下一根则向他疾唰唰地甩去。 沙立见状,只得急忙换了方位,向右边腾挪而去。 可谁知,右边忽然出现三根树藤,再次封堵了他闪躲的余地。 “啪!” 他触不及防之下,竟是被三根坚逾精钢的树藤击中,身体也瞬间失去了平衡。 树藤上附着的墨绿色元气像是带着剧烈的腐蚀性,饶是沙立有元气护体,背上的衣物依旧被洞穿,裂开了三道长长的口子。 巨大的力道,强烈腐蚀性的元气,即便躯体坚韧如沙立依旧感到些许疼痛。 不过,他还顾不上这些。因为此刻他已处在怪蟾蜍编织的包围圈内,须得赶紧跳脱出去,否则境况过于被动。而他,并不喜欢被动。 这树藤无声无息,他至今没弄明白是怎么潜伏到自己身侧的。 可是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后方,右侧各三根树藤呈合围之势向他甩来。 沙立似是早已预料到有此一幕,腿上早已蓄积了力量,脚下一瞪,向高空跃起,准备跳出包围圈。 可还没等他跳到最高处,他的双腿便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绕住了,上升之势立止。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所以沙立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第七根树藤出动了。 这怪蟾蜍每次攻击只发出三根树藤,留下最后一根树藤没用,想来就是为了这一步。 它将包围圈缩小,就是等着沙立向上跃起,脚下没有防备之时,探出第七根树藤缠住他。 沙立人在半空行动甚为不便。但之前已经中过类似的招数,他倒也不是特别慌张。右手聚气成刃,想要故技重施斩断腿上的树藤。 可他还没动手,右手忽然被两根树藤紧紧缠住,一时间动弹不得。紧跟着,左手和腰部亦是如此。 正待他准备催动万兽神诀异化出章鱼黏滑的身体挣脱缠绕时,四肢和腰部传来的巨力将他的身子重重地向怪蟾蜍甩去。 而去向,却是怪蟾蜍背上那朵血红色的巨花。 就在沙立即将撞向巨花之际,原本紧闭着的巨花突然绽开,露出了两排参差交错的尖牙,咯咯地开合着。 沙立见此不由得瞳孔一缩。而后他感觉身上一松,没有了任何束缚,却在直直地往下坠落。 最终堕入了那朵血红巨花的尖牙利齿中。 吞入沙立的血色巨花瞬间闭合。 一涨一缩,像是在咀嚼。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暴走的蟾蜍 忽然,有节奏地伸缩着的血色巨花,形状开始有些异变。 原本它闭合之后,就像一个椭圆的球体,可是现在这个球体某一处正在向外凸起,就像是被什么器物从内里向外重重地戳着。 不过,这巨花也不知是怎的生成的,柔韧无比。那凸起尽管已经向外伸出了半丈有余,却依旧没能戳破那层血红的花瓣。花瓣又慢慢地恢复了原状,看起来弹性十足。 怪蟾蜍毫无神采的圆目微微转了一下,又恢复了呆然。巨大的嘴巴轻轻的开合了一下,就像是人类在吧唧着嘴。猩红的带着点点白色倒刺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等待巨花嚼碎并消化掉入口的美味。 没过多久,又一个凸起出现在闭合的血红花瓣上。虽然依旧没有戳破花瓣,可还没等这处凸起消逝,另一处地方又出现凸起,短短不到三息之间,竟有数十道长逾半丈的凸起出现在两片花瓣上。 十数道凸起来不及消逝,使得原本呈椭圆球形的闭合花瓣看起来就像海里的海胆一般。 而此刻的怪蟾蜍不复先前的木然,原本毫无神采的圆鼓鼓的眼球又向外突出几分,并开始剧烈地颤抖着,眼里还带着几分痛苦的神色。 原来那带着尖牙利齿的血色巨花实际上是怪蟾蜍的口器,也是它的第二个嘴巴和胃。此刻花瓣出现这般情形,无异于它的胃里正在翻江倒海,它岂会不痛。 此时它已十分清楚,血花口中的食物已经难以下咽了。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绽开花瓣,将之驱离。 毕竟,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痛了自然就放下了。 可还没等它做出什么举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已从它背部传来。“嘶啦!”像是一块紧实的帛布被锋利的锐器猛烈地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自闭合的血色花瓣中猝然裂开,足足有一丈之长。 “嘎!” 怪蟾蜍的巨口大张,猩红的长舌伸出丈许之远,并僵直地定在空中。本已突出的圆鼓鼓的眼珠子此刻更是再向前突出几分,差点没从眼眶中掉出。 只见它一双前腿一抬,整个兽躯人立而起,露出白里透黄的下腹。而背部那七片墨色的叶片片片朝天立着,叶片下的七条树藤此刻正当空挥舞,交错凌乱。 正待此时,沙立的身形自那血色花瓣上的巨大裂口中跳出,身子在半空中一个旋转,轻巧地落在地上。 此刻的他双手手掌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小的雄鹰巨爪,上边还沾染着血红色的粘稠液体,不知是不是那怪蟾蜍的兽血。 原来他被怪蟾蜍的血花口器吞入之后,为了抵御两边向他咀嚼而来的尖牙利齿,立时发动万兽神诀,两只巨大的契孤兽蹄被异化出来,双双抵住那两排兽齿,令它们无法近身尺寸。 其实以沙立此时的身躯强度,即便是面对如此尖牙利齿,也不会真的能将他给嚼碎。只不过,若是被那些锋逾利剑的巨齿咬在身上,一番疼痛自是免不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托大而白白忍受皮肉之苦。 沙立将那两排利齿撑开之后,从缝隙中跳出,站在巨齿上,开始用兽蹄猛烈地攻击着那血色花瓣,想要将之一举贯穿。 可未曾想到,那花瓣竟像是这怪蟾蜍的皮肉一般,柔韧无比,而且弹性十足。沙立第一次的兽蹄暴击就像是击打在柔软的棉花一般,并没有奏效。 但是他察觉到怪蟾蜍受此暴击时,庞大的身躯竟也忍不住颤抖。这才确信,这血红花瓣定是怪蟾蜍的血肉所生,连着心血。 于是他狂风骤雨般连续暴击数十次,将这怪蟾蜍的第二个胃搅得天翻地覆,令其痛苦难当。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法破困而出。看着身下的两排尖牙利齿,沙立脑海中灵光一闪,万兽神诀趁势一变,一双巨大的鹰爪取代兽蹄出现在手臂上。 不得不说那一滴朱雀精血对沙立的助益实在是大得难以估量,不仅令他修为大涨,还大大的强化了肉身强度,催动万兽神诀异化出的利爪,其坚韧与锋利程度是先前的十倍不止。 他只挥舞着巨爪在血色花瓣表面上奋力一划,如丝般的顺滑手感令他惊异不以。原本坚韧无比,弹性十足的花瓣竟轻易地被划出这么一道大口子。 看着上蹿下跳,嘎嘎乱叫的怪蟾蜍,沙立没有一丝同情。 这妖兽从一开始便把他当作猎食对象,被他小小惩戒之后居然又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若不杀它,死的就是沙立自己。 那怪蟾蜍虽不能发人语,但想来心智也是不低的。在沙立踏入万幽之森时,它的那条探路的树藤就已经察觉出,沙立身上的气息不强,所以才想以一根树藤之力顺手猎食。 即便沙立能斩断自己的一根树藤,想来不过是一般的真元境元者罢了。以它足以抗衡人类真元六七品的实力,要将沙立化作腹中食料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现在看来,它依旧低估了沙立这名人类元者的实力。 若在平日,这等棘手难缠的家伙它是绝对不会招惹的。可是此刻,它被沙立所伤,身上剧痛难忍,愤怒已经充斥全身。连那双平日里呆呆然的眼珠子此刻竟也像燃起了烈火一般。 加之,既为兽类,又怎能没有兽性。此时它体内兽血燃起,再也顾不得许多。 巨口一张,碧绿中参杂着淡黄的,冒着黑气的液体呈一圆团向沙立飞驰而去。速度之快,流矢尚且不及。 沙立“惊鸿逸闪”使出,身体向一旁腾挪而去。那团液体打他不中,却是倾覆在几株古树上。 眨眼功夫,那几株古树便自中招处腐朽开来,并很快遍布整株树体。不足两息时间,几株古树便化作几滩墨色的液体,并很快蒸发殆尽。 不仅如此,那团液体散落在地上,竟生生地将地面蚀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最浅的也有一尺上下。 沙立当然没来得及去理会那团液体的恐怖破坏力,因为就在他腾挪闪避后,身形甫一稳下,便被一条猩红的长舌紧紧缠住,简直快若闪电。上边点缀着的白色倒刺,像一把把利刃般刺在他的肌肤上。 这些倒刺虽然小巧,却比先前血色巨花中的尖牙利齿还要锋利不少,沙立的铜皮般的肌肤虽未被刺破,却也刺痛不已。 这股刺痛也终是让他动了真怒,两眼瞳孔中各自升腾起一团赤焰。 而怪蟾蜍本是燃起怒火的圆鼓鼓双目在看到沙立眼中的异变之后,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对死亡的预感带来的深深不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狼出没 沙立右手燃起一团赤色的烈焰,这是它晋阶到真元境后第一次以火焰对敌。 这火焰自他炼化了朱雀精元后熔入了朱雀真元,其赤色比之先前虽说淡了些,但威势却非同日而语,简直有脱胎换骨之气象。 只见炽焰甫一在沙立手中燃起,原本清冷幽寂的万幽之森仿佛瞬间燥热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整片天地像是忽然明亮了起来,磅礴的生气取代了原先的沉沉死气。 怪蟾蜍本就向前凸鼓不少的圆目在看到沙立手上那团炽焰烈光晃过眼瞳后,竟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惊惧、后悔以及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忍不住的想要对那团炽焰顶礼膜拜的冲动在眼神中交战着。 它那原本紧紧缚住沙立的猩红长舌竟开始有些颤动,并逐渐松动。 沙立察觉出它的举止,二话不说,右手成指,点在它的长舌上。 赤色烈焰就像膏药般,紧紧地附着在那条舌头上,瞬息之间便将缠住沙立身子的那一部分全部点燃。并迅速向怪蟾蜍的舌根蔓延而去。 烈焰灼舌,剧痛难当。怪蟾蜍本应发出撕心的惨叫,无奈舌头在外,它想叫都叫不出。 它本就本皮糙肉厚,这条长舌又天生奇特,寻常利刃也休想伤它分毫。可沙立的赤焰实在过于可怕,刚一上身便将那条长舌表层烧焦,使得林中这片天地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烤肉香味。 如此剧痛之下,怪蟾蜍哪还顾得上取沙立的性命。它身上劲力一收,欲要将舌头收回,以便在腹中将这可怕的赤焰熄灭。 沙立哪能如它所愿。就在长舌离体之际,他一把扯住舌尖,任凭怪蟾蜍怎么上下拽动都无法挣脱。 “啪!” 就在那团赤焰蔓延至怪蟾蜍舌根时,沙立忽然松手。怪蟾蜍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自己的长舌重重地弹击在身上,即便生有两双腿也根本站不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它忙将燃火烧焦的长舌吞入体内,希冀以体内寒湿之气熄灭烈火。 可它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明智的决定只会令它死得更快。长舌刚刚被收回口内,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将它的巨口一起点燃,数息之间便蔓延内体。 若是有人见此定会惊异不已,怪蟾蜍外表如常,而体内却是被熊熊烈焰凶猛地灼烧着。只见它上蹿下跳,硕大厚重的躯体在林间四处乱砸,震得这片林子怪响连连。 没过多久,这片林子终究慢慢地安静了下来。那只体型硕大的怪蟾蜍也终于一动不动了。 它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双目,此刻更是生气全无。就连背上的血色巨花,和七片墨色叶片也都萎靡不堪,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机。 它死了。 沙立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怪蟾蜍的尸身,他的脸上没有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悯。这妖兽一开始就想取他性命,若不是他实力强于它,此刻的他怕是早已被它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想到此处,沙立举起左掌,聚气成刃,挥击在怪蟾蜍身上。气刃离手后瞬间便为半丈长短,那架势是要将这妖兽自兽嘴处一分为二。 可是,结果令沙立很是意外。聚集了他两成力量的气刃竟没能将怪蟾蜍的尸身切开,只在头顶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痕。 沙立恍然大悟,无怪他新生的赤焰没能将这怪蟾蜍全身焚毁,即便他也没有全力释出火元,却也足见这妖兽外皮防御之坚韧。 他再次聚气成刃,加大了力量,总算将这尸身整整齐齐地切开。看着尸体内部烧焦的血肉和内脏,沙立想是早有所料,不以为奇。 他自怪蟾蜍尸身的头骨处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物事,那物事晶莹透亮,宛若无暇的晶石一般,正是这怪蟾蜍诞出的兽核。 沙立收好兽核后,想了一想,决定放一把火将眼前的尸体全部焚毁。 却在此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自他脑后传来。他来不及多想,也不必多想,因为他相信他的灵觉,即便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总在危急时刻救他一命。 “咔......” 先是一连串的折断声传来,在沙立原先所站之处前方几乎排成一列的十数株古树也纷纷折成数段,轰然倒伏。 而沙立自然是毫发无损。就在他灵觉感知到危险降临的那一瞬,身法元技“惊鸿逸闪”使出,堪堪与那攻击擦肩而过。 他忙抬头望向攻击来处,却见一条银灰色的尾巴隐没在树丛中。 “想跑?” 沙立并没有追击,而是举起右臂,挑起食指,指尖凝光,一个拳头大小的元气弹飞射而出,正是朝着那条尾巴隐没的方向。 “嗷——” 惨叫还未传出沙立便先一步接连使出身法元技追了上去,截断了那偷袭他的妖兽的去路。 一双碧蓝色的双目最先出现在沙立视线中,那目光中交织着愤怒、狡黠、敌视,还有......恨意。 而后,那只妖兽的身躯逐渐完全清晰起来,竟是一只长约一丈的银灰色妖狼。 尽管一身兽毛乍看之下呈现灰色,但却掩盖不住银色的光泽。 这妖狼看起来除了体型较大,身上多处凸显着肌肉之外与普通的狼并没有什么两样。若不是沙立从它身上感知到一股不弱的元气,也不会把它当作一只妖兽看待。 只是它眼中的恨意又是因何而起,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方才杀死的那只怪蟾蜍的缘故?沙立在心中这般想着。 那妖狼也不打算与沙立和解,虽然知晓眼前的人类元者修为强大,但作为一只狼妖,它天性孤傲。 而方才沙立的元气弹射中了它的右股,强烈的痛感也激起了它的兽性。 二话不说,它双腿撑地,人立而起。当然,它也不会言说人语。前腿交叉在身前,亮出银光闪闪的利爪。 只见它双爪各自猛地挥动,左右各三条狭长的,以元气筑就的爪痕交叉在一处,向沙立攻击而去。 沙立虽不慌忙,却也感知到那元气爪痕中携带着异常锋利的元气。于是身发元技再次使出,挪闪到一边。 “咔......” 又是一连串的树木折断的声音传来。沙立这才知道,先前这妖狼袭击他的招数正是由这一对利爪所发。 看着人立而起的妖狼,沙立的目光微微凝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猿落网 “心猿,你还不肯束手就擒吗?” 一只长约两丈的,通体呈黑紫色的妖兽操着只有妖兽间才能听懂的言语,对一只身形只有它一半高,却庞大上数倍的,通体披着乌黑光亮毛发的巨猿说道。 若是沙立此时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巨猿正是之前从他手中掘墓夺尸的黑毛怪物。 此刻的黑色巨猿一只粗壮的腿跪在地上,一双粗长臂膀紧紧撑着地面。而地上以它立身之处为中心,已经浸染了一圈暗红的血迹。 它的身上多处都裂开着恐怖的大口子,不少还在往外涌出鲜血,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兵刃重重地切开一般。 那塌陷的鼻子上极其相称地配上一对粗大的鼻孔,此时正在重重地向外喘着粗气。而它的身体也随着每一次喘息不断地起伏着,看起来就像是每一次喘息都在消耗其命元一般。 它伤的很重,一双赤目虽然没有瞳孔也依旧可以看出它此刻的愤怒与不甘。看着眼前那立身而起的,腹部上黑色与紫色斑纹相间的酷似螳螂的妖兽,它再次紧紧攥起了拳头。 “怎么?你还不死心,还要再反抗吗?”那螳螂妖兽利刃般的前肢一张一合,有清脆的铿铿之声传出,就像是真的利刃一般。 看起来,那黑色巨猿身上那些可怖的切口便是拜此兽所赐。 那黑色巨猿并没有动作,而是龇着一对长长的尖牙,恨恨地说:“万幽之森是幽罗大人的地盘,你们寂绝谷作为死敌胆敢擅自闯入,就不怕挑起战火吗?” “哼!若在以前我们还真不敢擅闯。只是万幽之森的头领幽罗重伤闭关,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即便真活了下来,没有个一年半载也恢复不到巅峰。没有头领坐镇,它万幽之森拿什么与我寂绝谷开战?”螳螂妖兽很不在意地道。 “而且,你以为万幽之森的其他妖兽针真的对幽罗忠心耿耿,一心护林吗?”螳螂妖兽紫中透绿的眼珠子转了转,“来到万幽之森的妖兽大多只是寻求一个庇护,以便在海里的那些大家伙上岸时能够抱团抵御,免得变成它兽口中食料罢了。” “我们进林之时,林中那些颇有实力的家伙不是没有看见,它们只是不想多管闲事罢了。幽罗不在,你以为它们当真敢插手我寂绝谷的事。”螳螂妖兽用嘲讽的语气继续说道。 “幽罗大人受伤了?怎么会?”黑毛巨猿血目微颤,满脸的不敢相信,“难道是被海里的那些大家伙......” “哦?你竟不知道吗?嘿嘿!”螳螂妖兽稍稍缩起一条前肢,“幽罗是被前些日子来到岛上的那些人类给打伤的。说起来,那些人类倒也有些手段。”它那相比于身躯显得很是狭窄的脸上显出了忌惮之色。 “人类?又是人类!”黑毛巨猿伸手摸了摸头上那早已缺失了耳朵的伤疤,咬着牙恨恨地念道。 “我知道你与幽罗有些交情,你来此处无非是想得到它的庇佑。可它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什么闲暇顾及于你。”螳螂妖兽伸直前肢指向黑毛巨猿,“乖乖地跟我们走吧,免得多吃苦头。” “哼!若是不是我有伤在身,凭你也想伤到我。”黑毛巨猿瞪着那螳螂妖兽怒骂道。 “正因如此,甲波大人才命我俩同来拿你。谁曾想,你竟衰弱至此,让我连出手机会都没有。”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束手旁观的蜘蛛状妖兽说道。 只见它尾大头小,通体遍布色彩斑斓的斑点,看起来极其艳丽。左边六条,右边六条,共计十二条半丈长腿将它高高支起。一对三尺长短的螯肢嵌在嘴上,看起来颇为狰狞。 黑毛巨猿赤色的双目在身前这两只妖兽身上来回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螳螂妖兽隐隐察觉到这巨猿或许会有什么意外之举,为免再起变数,它决意上前再给巨猿重重一击,让其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但它并不敢真的下死手,毕竟,它口中的那位甲波大人明确授意要活捉巨猿。 可还没等它做出什么举动,那巨猿竟是咆哮一声,一个尺许粗的红色光团在巨口内凝聚,看样子将会有一条光柱射出。 螳螂与蜘蛛妖兽先前见识过这光柱的厉害,并不想正面硬接。而那巨猿的攻击目标并不特别明确,所以他俩打算纷纷向两旁闪避。 光柱以颇大的威势射出。但令那只螳螂妖兽惊奇的是,那光柱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它,也不是身旁的妖兽蜘蛛。 而是它俩跟前的硬地! 光柱射入硬地,瞬间尘土飞扬,弥漫在这片林子中。一时间遮挡了两只妖兽的视线。 黑毛巨猿看到目的已达成,脱身的良机已现,便纵身一跃,跳上了一棵高大古树上。动作之敏捷,身法之矫健,完全看不出它先前还受了重伤。 它稍稍蓄积力量,准备进行一次远距离的纵跃,以便一举挣脱险境。 可就在它刚刚想要发力时,一条绳索般的东西突然紧紧缚住它的双腿。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便感觉腿上被一股巨力狠狠一拉,躯体立时失去重心,接着便重重地砸落在地。 它赤红的双目中露出惊恐之色,双腿齐齐发力,想要将缚住它的东西挣脱掉。可不管它怎么努力,就是无法甩掉那像是由无数根细密的白丝缠绕在一起织就的粗绳。 还没等它有进一步举动,他那笨重的身躯竟被腿上紧绷的绳索猛然一拉,向空中飞起,朝着那两只妖兽所在之处飞落而去。 “嘭!”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黑毛巨猿的再次身躯砸落在地。如此猛烈的撞击饶是皮糙肉厚如它也难以忍受,加之身上本来已是渐渐凝血的伤口又因这一摔而重新崩裂开来,它不由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此时尘埃散落,那两只妖兽的身形重新清晰起来。 而缚住黑毛巨猿的那根白色绳索的另一头,便掌控在那蜘蛛妖兽的身上。 毫无疑问,那绳索便是它身上吐出的粘性极大的白丝织就而成。不过,吐丝的部位竟不是来自它的嘴,而是背上裂开的一道口子。 螳螂妖兽紫绿色的双目中透着冷漠与轻蔑,像是在嘲笑巨猿的不自量力。 就在它欲待上前再给那巨猿一些教训之际,一只长约一丈的妖狼自林中突然窜出。 妖狼一双碧蓝色的眼珠子先是看了那两只妖兽一眼,露出了凝重和警觉之色。而后又将目光移到地上的黑毛巨猿身上,眼中竟闪过奇怪的神色。 两只妖兽看着这突然出现,并好像对巨猿颇为感兴趣的妖狼,各自在心中升起疑虑。正待它们想问些什么时,又一个身影突然出现。 那是一个人类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意外的元气弹 被妖兽蜘蛛吐出的元丝缚住的心猿看到妖狼自立林中窜出时,红通通的巨目竟微微颤动,像是在深处绝望的黑暗中忽然得见一缕光明一般。 可瞬息之后,却又恢复如常。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这个希望过于渺茫,索性不再做无谓幻想。重新垂下双目。 可当它发现妖狼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且在它视线中越来越清晰时,它垂下的双目又重新睁大了数分。拳头大的眼珠子不经意地上下转了一圈。 来人他很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跟它有过一面之缘,且还颇有恩怨的沙立。 原来那只妖狼本是先前被沙立杀死的怪蟾蜍的好友。怪蟾蜍在沙立进入万幽之森没多久便将他当作食料猎取,却没曾想沙立竟如此难缠,断它一根树藤。于是它在林中怒吼一声。 那妖狼天生耳目敏锐异常,又常年与怪蟾蜍混在一处,听到怪蟾蜍的怒吼之后,便疑心好友出了事,连忙自林中另一处赶来,正巧看到沙立将怪蟾蜍分尸取核那一幕。 它的修为本只比那怪蟾蜍稍强些,自认并不是沙立对手,于是就想趁沙立不注意时偷袭。却没曾想到沙立的灵觉竟如此敏锐。 它被沙立追上后,又主动出手攻击,皆被沙立轻易挡下,深知万万不是沙立对手。仗着自己对万幽之森的熟悉,在林中左闪右躲,想要挣脱沙立的追逐。 可没想到沙立竟能一直与它保持十丈以内的距离,怎么都甩不掉。 它被逼得心中又急又怒,索性一狠心,想要将沙立引向林中一个险恶所在。虽然在那里它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安然无恙,但沙立却是必死无疑。 谁知在一追一逃之下,竟会在此处遇到心猿与寂绝谷的妖兽。 而沙立一开始已隐隐猜到那妖狼可能是那怪蟾蜍的同党,它先前偷袭自己,显然是想取自己性命。如此,自然留它不得。 可这妖狼在一番装腔作势后,竟是摇摇尾巴,溜之大吉。于是,它在沙立的眼中,它成了一颗行走的兽核。 一开始沙立因不太熟悉这万幽之森的地形,所以没能一下子追上妖狼。后来在发现妖狼竟有意无意地将他引向某个地方后,不但不担心前路危险,反而不知从哪里升起一股兴趣,想要弄清楚这妖狼究竟想干什么。 他先前本就在万幽之森中徘徊良久,早已不辨方向,心中已有些烦躁。正巧由那妖狼领着,或许能在误打误撞之下得到一些意外的收获。 来自寂绝谷的妖兽螳螂和妖兽蜘蛛,在妖狼窜出之时,虽猜到它是万幽之森的妖兽,是它们寂绝谷的对头,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那只妖狼的实力看起来比它们在场众的几个都要弱一些,构不成什么威胁。 虽然一时弄不清它的来意,但看它那情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情况不清,一时间并未有所举动。 直到看到沙立的身影出现,它们才真正开始疑惑起来。 虽然巨门岛的众多妖兽与人类并不是死敌,但大部分对人类并无好感。所以在看到沙立出现的那一瞬,寂绝谷的两只妖兽便立刻警觉起来。 沙立将目光在那长相怪异的螳螂和蜘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束手就擒的赤目心猿身上,目光微凝,露出沉思之状。 但他的目光停留最久的却不是那心猿,而是心猿身后不远处的一株大古树。 确切地说,是那株古树下的一具尸体,一具无头尸体。 那尸体看起来似是一具男尸,他那断头的脖颈处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残忍地一口咬掉一样。 沙立在看到这具无头男尸时,本是平淡的脸上轻轻地闪过一丝怒气,目光变得有些凌厉地盯了那心猿一眼。 那心猿硕大的身躯微微一颤,显然感觉到沙立不怀好意的目光的钉视,却没有其他动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动弹不得的缘故。 那只妖狼看向寂绝谷的两只妖兽,嘴里发出嗷嗷声响,似是在用妖兽间的言语与两兽沟通。 那两兽听完妖狼的言语后,先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纷纷看向沙立,似是带着一丝不善,还有,犹豫。 沙立将这一切收归眼底,目光在妖狼和那两兽间缓缓移动,最后又落在心猿身上,面露一丝古怪的神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却见那寂绝谷的妖兽螳螂向妖狼摊开两只前肢,似是在表示爱莫能助。另一只蜘蛛妖兽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但看那样子,好像也对妖狼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那妖狼只得悻悻转身,独对沙立,一副誓要决一死战的神气。 沙立对着那两只妖兽笑眯眯地说道:“我无意间闯入此地,但没兴趣介入各位的私事。” 他又指着那只拿着一对碧蓝凶目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妖狼继续说道:“我与这位素不相识,可它甫一见面就想取我性命,因此结下不解之仇。看它这副架势,是想在此地与我决一死战。稍后动起手来,还请两位不要插手为好。” 那两只妖兽自然能听懂沙立的话。它们虽然无法探知沙立的修为,但那只妖狼虽然比它们弱,却也弱不到哪里去。而竟会被沙立追得这般紧迫,那么沙立的实力就可见一斑了。 它们作为巨门岛的妖兽,虽对人类并无好感。但它们此刻也是万幽之森的闯入者,来此的目的只是捉走一个不属于万幽之森的心猿,并不想多惹事端。 加之沙立的实力或许并不在它们之下,何必为了一只非亲非故的妖狼与沙立为敌。且先让他们斗一个两败俱伤,然后再看看有无好处可取岂不是更明智些。 只见那妖兽螳螂向着沙立探出一只前肢左右摆了摆,似在表示对于他们的事己方绝不参与。 没等沙立有什么反应,那只妖狼竟开始动作起来。它双爪紧紧抓地,狼躯向后倾去,一双前腿似在蓄积力量。 沙立见此,也抬起了右手,翘起拇指,伸出食指,一团赤色的元气在食指指尖凝聚。 那妖狼吼叫一声,四爪拔地而起,向沙立猛扑而去,嘴里有一团青光正在凝聚。 沙立将手猛地一抖,一发拳头大小的元气弹射出,似想将那妖狼一击穿身。 可那元气弹飞射的速度极快,妖狼身形已在半空,想要闪避已是根本来不及,眼看就要被一弹爆头。 那寂绝谷的两只妖兽显然也没有想到沙立与妖狼一出手竟是这般威势,一副否要将彼此置于死地的模样。双双被吸住目光。 而他们很清楚,妖狼怕是要在沙立的元气弹下首创。同时也对沙立那快如闪电的招式隐隐升起忌惮。 可谁也没想到,那拳头大小的元气弹在将要击中妖狼的那一瞬,竟出现偏差,朝别处飞去。 而那去处,却是妖兽螳螂! 第一百一十六章 联手 妖兽螳螂没有想到沙立的元气弹攻击目标竟会是自己,即便它的一对向外鼓起的复眼中含着数量多得难以计数的小眼,视野的宽阔远远超越其它妖兽。无奈元气弹的攻击来的太过突兀,它根本来不及闪避。 大惊之下,它只能稍稍将头往左边一偏。虽然动作还算迅疾,但依旧被元气弹擦中。原本护住右边复眼的那一层透明硬壳,也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发出彻底破裂开来。 它自己也被元气弹的余波震得倒退而去,直到丈外才靠着一对锋利坚韧的前肢向地面死死抵住才稳住身形。 惊骇与暴怒涌上心来,兽性大发的它也再也顾不得先前对沙立的忌惮,将一对前肢交叉在身前,欲待向沙立发出什么攻击。 可沙立哪能给妖兽螳螂反击的机会。就在它身形堪堪稳住的那一瞬,“惊鸿逸闪”使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栩栩如生的残影。而他的真身早已闪到妖兽螳螂身后高高跃起,一击重拳砸向方才它早已受伤的右眼上。 妖兽螳螂受此重击,再次被击飞数丈。虽说除了那一对强壮的前肢外,他的身下还长者四双腿,然而即便是这么多的腿依旧没能让它迅速站起来。勉强挣扎了几下后,又再次瘫倒下去。 它的右眼本就被沙立的元气弹重创,此刻又遭重拳暴击,伤上加伤,痛上加痛,一阵阵痛苦的呜咽自瘦长的尖嘴中不断发出。 它原本抱怨为何自己的同伴妖兽蜘蛛不来援助自己,急瞥之下才发现,那只妖狼呲牙咧嘴地正与蜘蛛对峙着。而那原本被蜘蛛丝缚住的心猿不知为何竟也恢复了自由,正与妖狼一起对妖兽蜘蛛怒目而视。 原来先前妖狼口中含着的一团青光刚一出口便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那光柱照先前的架势本是要往沙立身上招呼的,可最终却是打向妖兽蜘蛛吐出的缚着心猿的那一条蜘蛛丝。 妖兽蜘蛛的实力原本要强于妖狼,若在平日哪会让对手这么容易得手。只是事发突然,它与那妖兽螳螂一般未作什么防备。加之那妖狼嘴里喷射的青色光柱本身就带着很强的破坏力,蜘蛛丝竟被一轰而断。 妖兽蜘蛛虽然知道它的同伴螳螂在沙立手下吃了大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来,沙立的动作实在太快,也足够狡猾,它想要救援已是慢了数分。二是自己身前的敌手也不容小觑,稍不注意便会吃了大亏。 那妖兽螳螂挣扎了几下依旧没能站起身来。沙立见此情景,心中清楚,事已至此已无挽回的余地,正待上前给那螳螂致命一击。 可他还没动身,那螳螂背上的翅膀竟忽然撑开,三对各长有一丈的翅膀从上到下依次排开,颜色也由紫色渐变为墨色。 只见它三对翅膀重重一扇,瞬时间尘土飞扬,又多扇动了几下后,身躯升到空中。上下摇晃着,似是在调整状态。等待可以平稳浮空后,瞪着仅剩下的一只复眼,向沙立俯冲而去。 还没飞到沙立跟前时,一对前肢各自重重向虚空一划,两道长有一丈的墨色元气波像两把镰刀一般向沙立切割而去,恨不得将沙立切成四段,以泄心头之恨。 沙立看那螳螂的元气波来势汹汹,知是它的奋力一击,所以并不托大,体内万兽神诀运起,一对硕大的兽蹄取代双掌异化而出,向那一对镰刀般的元气波迎去。 铿的一声,就像是镰刀重重砍在厚厚的铁壁上一般,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这片林子。 镰刀状的墨色元气波溃散开来,而沙立异化出的那对兽蹄却是完好无损,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妖兽螳螂见此,左边那只复眼中,无数的小眼珠子都在剧烈颤动着,似在诉说着恐惧和难以置信。 虽然它先前被沙立偷袭受伤,实力有所下降。但方才那一击已是它的全力一击,可结果竟是连对手的皮毛都没有伤到,它怎能不感到恐惧。 可它哪里知道,沙立无论是先前偷袭它的那一记元气弹,还是方才异化出的的契孤之蹄,实际上拿出的实力,还要超过之前与那怪蟾蜍争斗之时。 不为别的,就只是想尽快将这妖兽螳螂击杀。至于是何缘由,他也不消得对螳螂说。 妖兽螳螂此时已十分确信,自己绝对不是沙立的对手,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他所杀。独眼往自己的同伴妖兽蜘蛛那边瞥了一下,狠了狠心,调转了身形,欲待逃离此地。 可它还没飞出多远,便察觉自己的下身被什么黏滑的东西紧紧地缠住,任凭三对翅膀怎么扇动都无法挣脱分毫。 起初它以为是自己的同伴妖兽蜘蛛眼看自己飞走,便用蜘蛛丝缠住自己,想让自己带着它一起走。 它心中很是不快。以它现在的能力,的确可以将蜘蛛一同带走。只是两者这样逃走肯定极其不便,要是沙立在下方用元气弹攻击,又该如何闪避。 就在它正要向蜘蛛解释,说自己要回去禀报和搬救兵时,缠在它身上的东西却突然收紧,紧接着一股让它难以抗拒的拉力将它重重地自半空重扯了下来,狠狠地砸落在地。 地面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妖兽螳螂受此折磨身上伤势愈重,目光有些涣散的左眼往身上一看,才发现,原来缠住自己的并不是同伴妖兽蜘蛛的丝,而是一条粗壮的章鱼触手。 而那条触手连接的另一端,正是沙立。 妖兽螳螂的一颗兽心彻底沉到了坑底。随着复眼前的那层坚硬的透明外壳映出三团赤色的元气弹由小变大的迎向自己,它那一对健壮的前肢慢慢停止了挣扎。 而另一边,妖兽蜘蛛与另外两兽的相持之态已被打破。蜘蛛原本的十二条腿现在仅剩下七条,连站都站不稳。 在察觉到自己的同伴妖兽螳螂已经被沙立击杀后,惊骇之下早已无心恋战。只见它口中和腹中分别突出一道长丝,黏在远处的一棵古树上,显然想借力逃离此地。 没想到那心猿却早已察觉,趁着蜘蛛身躯张开,口中突然吐出一道血红的光束,贯穿蜘蛛防御最为薄弱的下腹。 那妖兽蜘蛛剩下的七条腿微微抖动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得胜的心猿和妖狼心中并没有过多的兴奋,它们齐齐将目光移向妖兽螳螂的尸身处。 在那里,沙立手里捏着一个紫黑色的兽核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猿之谋 赤目心猿本身实力并不弱于寂绝谷的两只妖兽,无奈先前与人争斗身受重伤一直都没有痊愈,以至于在妖兽螳螂和蜘蛛的联手之下战败就擒。 妖狼实力虽不及寂绝谷两兽,但与心猿联手却又胜过它们中任何一只。加之妖兽蜘蛛见伙伴螳螂被沙立斩杀,心中惶恐,露出了破绽,终被反杀身亡。 沙立将取自妖兽螳螂尸身中的那颗兽核收好后,面无表情地走向心猿与妖狼。心猿倒是还算镇定,可妖狼碧蓝色的双目中明显透着不安与忌惮。 “哈哈,我虽然确定那紫影必不是阁下的对手,但也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死在阁下手上。阁下这般年纪,却身怀如此修为,想来在人类里也是最为出类拔萃之辈吧!”那心猿对着站定在自己跟前的沙立说道。言语中虽恭维讨好居多,但也不乏真心赞叹。 沙立大有深意地看了那心猿一眼。第一次见面时,他便觉得这心猿虽为兽类,但心智却高的出其。原本他们之间还有一段不大不小的恩怨,此刻它竟学着人类模样对自己奉承起来,不由得对它更加好奇。 “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沙立瞥了不远处一棵古树下批发男子的无头尸身,注视着心猿赤红的双目说道。 “阁下莫急,还未请教如何称呼。”心猿咧着嘴问道。 沙立越发觉着有趣。这心猿能言人语本就已经比修为与它接近的妖狼要神异许多,偏偏言语和神态动作与人类别无二致。若不是一身兽毛与可怖的样貌在提醒着沙立,他恐怕都不会将心猿当成一只妖兽。 “我叫沙立。”沙立如实相告。 “原来是沙兄弟。我本是血目心猿一族后裔,因......种族凋敝,现今只剩下我一员,所以岛内认识我的也都叫我血目心猿。” 沙立初时听见一只大猴子人模人样地喊自己一声兄弟,心里不由地有些膈应。听到后面时,心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暗然,虽然好奇,但并未出言详问。 “心猿阁下方才向我传音说知道那人的来历,这必不是诓我出手的妄语吧?” 原来沙立追逐妖狼到此时,心猿便暗中向他传音求助。沙立本不想多管闲事,而且看到批发男子的尸身被毁,知道是心猿做的好事,就更加乐得看它遭殃。 可心猿后来对他说,它知道关于那批发男子的所有事,连同他来到巨门岛后发生的种种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只要沙立肯施以援手,它便将这些都告诉沙立。 沙立看它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虽然半信半疑,但他在这万幽之森中没有寻到先前杀死批发男子那两人的踪迹,找寻凯风的线索暂时已是断了。若是批发男子临终时所提到的薛姑娘真的竟是凯风,那么,能从心猿口中问出批发男子的一些往事,或许能寻到与凯风相关的蛛丝马迹。 于是便出现了方才联手斩杀寂绝谷两兽的那一幕。 心猿听得出沙立言语中带着的寒意,知道若是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沙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不敢以谎言相欺骗。”心猿竟学着人类的模样向沙立拱了拱手,“只是方才我们的打斗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恐怕早已被其他妖兽察觉。此地不宜久留,可否请沙兄弟随我到一处秘密所在,容我慢慢道来。” 心猿明知沙立是因为别有目的才出手助它,但这般言辞之下竟将一场交易说成了救命之恩。沙立虽不十分确定,但也能猜出它的几分用意,面上也不点破。只是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妖狼。 那妖狼看到沙立的目光注视自己,虽然并无恶意流出,但自己先前出手偷袭在先,即便后来又联手破敌,也难保沙立不会继续怀着杀它之念。所以,面上虽不露怯,强装镇定,可一颗狼心差点没提到嗓子眼上。 特别是在看到那只比自己还要强的妖兽螳螂被沙立砍瓜切菜般斩杀之后,开始有些后悔起来,自己不该为那蟾蜍开罪一个完全惹不起的人。 心猿先前已从妖狼口中得知它与沙立之间的恩怨,此时又看到一人一狼这般景况,明白沙立是不放心妖狼。随即说道:“蓝帽是我的至交,先前与沙兄弟的恩怨本是一场误会。但毕竟蓝帽得罪沙兄弟在先,不如就由它向沙兄弟赔罪,大家就此揭过如何?” 那妖狼听罢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是赞同,并向沙立屈身伏首,以为告罪。此时的它哪还顾得上先前好友妖兽蟾蜍身死之仇。 沙立看那妖狼还算诚恳,自己也并非嗜杀之人,而且,这妖狼对自己实在造不成什么威胁,此事也就揭过了。 “此间事了,阁下可否现在就去你所说的秘密所在?”沙立问道。 “沙兄弟且再稍待。” 心猿说完走向那只妖兽蜘蛛,抓起它的尸身端详了一会儿。沙立见此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心猿时,它也是这么抓着批发男子的尸身,以这般神态查看着。于是心中升起了一种猜测。 心猿并没有让沙立的猜测持续太久,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向妖兽蜘蛛的头部啃咬了几口,片刻间又造就了一具无头尸骸。 但它并没有将妖兽蜘蛛的尸身丢弃,而是就地挖了一个深坑将其掩埋掉。而那妖兽螳螂的脑袋早就像一个大瓜一般被沙立的元气弹轰碎,心猿可惜地看了两眼后,便也动手将其掩埋掉。 对于先前早已被它咬掉脑袋瓜的批发男子的尸身,它亦是就地掩埋。这倒是令沙立有些意动。 “让沙兄弟久候了,此物权当赔罪,我们这就离去吧。”做完这一切后,心猿向沙立咧了咧嘴,看起来像是发出带着歉意的笑。 沙立看到一颗黄白色的晶石状物事向自己飞来,伸手抓住后才知道是一颗兽核。随即恍然大悟,知是心猿先前吃掉妖兽蜘蛛的脑袋时,特意给他留下的。 于是摆了摆手,道了一声:“猿兄有心,我就不客气了。” 心猿看到沙立手下兽核,知道自己的用心没有白费。便带着妖狼,领着沙立,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片天地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仿佛先前的激烈战斗只是幻象一般。唯一知道这一切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一只巨大灰蛾,从一棵古树上扑扇着翅膀缓缓飞离。 它周身的颜色与古树的树干简直如出一辙,若不是它自己有所动作,任凭谁都无法看出它的身形。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血目心猿的天赋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所在?”沙立盯着万幽之森深处的一株参天古木,轻挑着眉头稍稍偏首向心猿问道。 这株古木宽约两丈,自树底向顶上望去,看不到尽头。虽说倒也算得上粗壮茂盛,但在这片密林中也并不显得出奇,也瞧不出其“秘”在何处。 心猿没有接话,而是灵巧地攀上了古树,在大约离地三丈高处停下。 沙立在树底仰望,一时不明就里。而妖狼却是毫不在意,完全没有看向心猿。 只见心猿一只毛手紧紧攀着树干,另一只则在树皮上来回摸索,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片刻之后,它停止了摸索,手掌停在一处地方,便不再挪开。大约三息之后,就在它手掌印着的树皮处,一团白光耀起。 沙立还没来得及诧异,便听到咔咔之声,在他身前的树干毫无预兆的裂开,接着就像一扇门一样,缓缓开出了一个门洞,足有一丈之高。 原来这棵古树竟是中空的,而且外壁伪装的很好,即便仔细观察也难以发现异常。树门非常厚实,若不是使用元气暴力攻击,基本上不会被破坏。 心猿自树干上跳将下来,向着沙立与妖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树洞口入内,自己当先进入。 沙立倒是不担心这心猿会暗算他,于是紧随心猿身后进入。妖狼一对碧蓝眼珠向四方上下环顾,一个尖鼻向几个方向深深地嗅闻了几下后,最后进入树洞内。 树门关闭之后,树洞之内漆黑一片。然而这一人两兽都身怀不弱的修为,在暗夜中也能视物。“小心,前方是一条阶梯。”在他们走了几步后,前方领路的心猿开口提醒道。 其实不用它提醒,沙立早已看到那条向下的阶梯。心中只是好奇,那条阶梯会通往何处。 他们步阶而下,走了十数步后,越发感觉视野逐渐明亮起来。一层阶梯走尽,又换了一层阶梯,折向另一个方向,越往下走,光线越亮。直到接连走完三层阶梯后,他们才最终落地。 沙立眼中所见的像是一个洞穴,却又平整光滑的多。几块尺许宽的照明锦石将整个树底洞天照的亮堂堂的,与人类所居住的屋子倒也有几分相似。 沙立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这个树底洞天,是猿兄亲手所造吗?” “是的。沙兄弟可是嫌寒舍简陋?”心猿咧着嘴问道,神态像极了招待佳客的人类屋主。 “我原先以为猿兄的居所只是一个粗狂的洞穴,没曾想竟造的与我们人类的房屋已很是相近。就是不知道猿兄是不是在人类的家中居住过。” 沙立见心猿能够挖空大树,设下隐秘的洞门机关,建造阶梯,布置地下室,若不是偷师人类,凭它一个妖兽,怎能独自想出并做到这些。 当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妖兽修为通天,其智慧也会超越常人,只是现在沙立见识较短,难以想象罢了。 “我自出生起便一直待在这座小岛上,未曾离开过。”心猿摇摇头道。 沙立心中很是意外,难不成,这心猿竟能无师自通。就他所知晓的历史来说,人类自上古时代的洞穴而居到今日的建房造屋,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演化和累积。若是心猿短短时日内便能自行通晓这些智慧,岂不是要比人类聪明智慧的多。那人类自认为万灵之长,岂不是天大的笑谈?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的。” 沙立自然知道心猿指的是什么,心中惊骇,满脸的难以置信,毕竟心猿所说如果是真的,那便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自从我吃了几个人类的脑袋后,我就渐渐自行通晓了许多事情。”心猿似是从沙立的表情上看出了些什么,随即补充道。 沙立忽然想起,先前心猿吃掉了批发男子的脑袋的事。起初他以为心猿是因为突然被寂绝谷二兽攻击,慌忙之下,无暇吃掉批发男子身体。可后来发现心猿对于那只被它杀死的妖兽蜘蛛竟也只是吃掉脑袋而已。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兽只吃猎物的脑袋,而且必须是死后了的。 可沙立心中并不十分确定,于是问道:“猿兄可是将人类和妖兽的脑袋当作食物?” “不错,我只吃死物的脑袋。确切的说,我们血目心猿一族的食物只有死物的脑袋。死者的修为越高,智慧越达,对我们来说越是大补。”心猿点点头答道。 沙立轻轻点了点头,可是心中却在诽腹,如此别开生面的食物,他倒是第一次听闻。 “你可知为何我会说你们人类的言语?”心猿一双赤目看着沙立问道。 沙立对这个问题已是疑惑了许久。虽说妖兽修为强大到一定程度,开口说人语并非奇事。可以心猿灵元境都未达到的修为是不可能做到的。 更何况,这心猿除了会说人话之外,连举止性情都与人类颇为接近。若不是它全身附着厚厚一层粗糙的兽毛,沙立早就将它当作人类看待。 不过突然听到心猿在这个情境下问起这个问题,再结合先前的对话,沙立心中也是有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 “莫非,是与猿兄吃下的那些人类的脑袋有关?” 心猿本就大如拳头的赤红双目在听到沙立如此回答后竟又稍稍睁大了些,“沙兄弟果然聪慧过人。” 沙立听到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心中还是掀起不小的波澜。不过他并不追问,它知道,心猿既然提起此事,自然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与他。 “我们赤目心猿一族,若论修炼天赋,在兽类中只能算做平平。可我们心猿一族有一个独特的天赋,就是将猎物的脑袋吃掉后,可以继承他们生前的记忆。” 虽说心中已有了些准备,但沙立还是被心猿的话所震惊。私以为,若是如此,那心猿一族这个天赋也当真有些逆天。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记忆都能继承。能继承多少,要看死者的死亡时间长短,还有我们心猿本身这个天赋的强弱程度等因素而定。” 沙立稍一凝思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先前被我埋葬的那名批发男子,你继承了他的多少记忆?” “七成!”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传法心猿 “七成?”沙立眉头轻轻一皱,轻念了一声。 虽说这个比重已然不小,但是并不能保证心猿所继承的批发男子的七成记忆里一定有关于凯风的内容。如果真有,那又还能剩下多少?所以沙立有些担忧。 心猿看见沙立的表情举止,猜他好像在担忧着什么,但沙立并不明言相告,它也不好出口相询。 “罢了,有劳猿兄将所继承的那批发男子的记忆碎片拓印一份给我。” 心猿听到沙立此话,面露难色,只是拿着一双赤目看他,却是未有动作。 沙立心中疑惑,一开始疑心那心猿不肯交出,没准还想挟此对他提出些条件。可仔细一看,竟觉得这心猿像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忍不住问道:“猿兄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莫不是拓印记忆对你自身有损?” 那心猿道:“实不相瞒,沙兄弟口中的记忆碎片拓印之法,我并不会使。” 沙立面上一奇,不禁问道:“记忆碎片的拓印只是元者神识使用的一种手段,虽耗费些心神,但并非什么难事。怎么,猿兄修为不低,竟不会此法?” 心猿与妖狼对视了一眼,对沙立说道:“我们妖兽天生神识就非常薄弱,而且修炼的方式与人类并不相同,神识之力也不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逐渐变强,当然,也有妖兽不在此列,但毕竟只是少数。而我们妖兽的修炼方法中,也都不涉及到神识的使用。” 沙立先是缓缓点头。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看向心猿:“猿兄也曾吃下若干人类元者的脑袋,不曾从中习得神识的使用方法吗?” 心猿闻言,缓缓摇头。沙立更加诧异,难不成是因为被心猿吃掉脑袋的元者修为过低,以至于连记忆拓印的神识使用都不曾学会?可是那批发男子也有通元境的修为,照理说应该会此法才说的过去。 沙立哪里知道,记忆碎片拓印之法虽并不是什么太高深的神识技法,但也并非每个人类元者都会,因为,不是每个元者都有资格去学。 沙立甫一步入修元之道,便由岛上名门薛神医祖孙指点,不费吹灰之力便学会了这个记忆拓印的技法。可它并不知道,这个奇元岛岛卫都会的技法,在散修间并不流传。有些散修即便晋入真元之境,若无些许机缘,是根本没机会学到此法的。 而会此技法的散修不仅修为强大,因技法来之不易,哪能平白授予他人。散修若是想学,可以到类似于虎卧山脚下的那类集市去交易。可是,寻常散修连购置元器的家底都没有,哪里够本去弄到这类对他们而言很是奢侈的技法。 沙立心中有些踌躇,在想着要不要将记忆碎片拓印之术传于心猿。他与这心猿本无什么交情,此刻会与它相对,更多的是一场交易。 只是那批发男子的记忆很可能涉及到凯风,这对沙立而言无比重要。而他不能明着去问心猿那批发男子记忆中的相关细节,一来怕心猿口述不能详尽,二来则因对心猿的来历并不清楚,尚不知是敌是友,不便让它知晓自己的目的。 “猿兄,我想把这记忆碎片的拓印之术传授与你,不知你愿不愿学?” 心猿一听顿时有些愣然,而后稍稍咧了咧嘴,看起来大约是有些欣喜。“我自然愿意学,就是不知这术法难不难学,加之我资质愚钝,可别耽误了沙兄弟的事。” 沙立听见心猿言语和反应与人类几无二致,越发觉得它神异,说道:“猿兄天赋非同一般,我先前也见过实力比你强大得多的妖兽,可却一点都不能言人语,足见猿兄之特异。想来学这简单的术法,应该不是难事。” 而后看了妖狼一眼,心念一动,继续向心猿问道:“我以前听人说过,妖兽也能口吐人言,不过大多是堪比人类元者中的化元境以上的妖兽才能做到。猿兄修为不足灵元,便能流利地与我对答,莫非是种族天分吗?” 心猿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先前并不能说你们人类的言语,是吃了人类的几个脑袋后,自然而然地学会了。” 沙立心中更奇,越发觉得心猿的这个种族能力不可思议。由于心系凯风下落,也并未在此关节上过多追问。 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食指,点在自己的前额上。片刻之后,像抽丝一般,自额头上撤出一条手指般粗细的棉絮状白光。白光起初在他的手指上左右摇曳着,看样子随时可能随风飘散。 沙立将手轻轻绕了个圈,将棉絮状的白光化作一团,紧紧贴在他的食指上。 心猿和妖狼起初看到沙立自前额撤出光丝本已有些惊奇,此刻看到沙立手指上的光团,越发觉得此物极为不凡。 沙立看了看两兽一眼,轻轻道:“这就是记忆碎片。这碎片内所包含的就是记忆碎片的拓印之法。猿兄请靠过身来。”他向心猿挥了挥手。 心猿闻言,立马俯下身来,将硕大的头颅与沙立平齐。 “闭上双目,放松心神,不要做出任何抵御。”沙立说道。 妖狼看到一人一兽的举动,碧蓝色的眼睛微光一闪,看着心猿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猿闻言,竟也不问沙立原因,立马将双目紧闭,神态松弛,任由沙立摆弄。 沙立见此,面上微微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心猿会有所顾忌,可它连一丝迟疑都未曾出现,便依言照办,显得对自己很是信任。沙立不由得因先前对心猿多有猜度而感到有些惭愧起来。 他将食指上的光团印在心猿的前额,那光团瞬息间便没入心猿体内。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有陌生的东西闯入,心猿先是睁开了眼睛。数息之后,竟学着人类的模样,坐下入定。 沙立知道它正在开始参悟自己传于它的术法,所以并不出言烦扰。又因不知心猿需要多久才能将此术学会,只能在一旁耐心等候。 过了半个时辰,心猿重新睁开了双目。虽然依旧如先前一般血红,但沙立隐隐察觉到它的眼神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猿兄可曾将此法学会?” 心猿并没有回答沙立的问话,而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学着沙立的模样向自己的前额点去。 十数息后,在沙立与妖狼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条棉絮状的白光被心猿自额上缓缓撤出。 第一百二十章 甲虫巨炮 心猿一双赤目盯着自己粗长的毛手指上宽约一尺的白色光团,虽说其目中无瞳,却也依旧能显出此刻内心的激动。这种神识的使用术法,对它们妖兽而言实在过于稀奇,它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学会这么神异的记忆传递方式,这在它以往的修炼岁月中是难以想象的。 妖狼也瞪着一双碧蓝色的双目,记忆光团的白色柔光在它的眼珠子上闪动着。虽说它们巨门岛的兽类对人类天生并无好感,但人类元者所创造的各类术法的确远非它们兽类所能企及。 “将它交给我吧。”沙立对着正在恍惚的心猿说道。 心猿应声稍稍转头看了沙立一眼,又将目光切换回白色光团上,竟没有马上动作。 沙立看到心猿的动作,并没有说话,心知它在迟疑着什么。猜想,也许这心猿是有什么顾虑吧。 毕竟,若是这么将光团交予自己,它对自己而言就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且不说自己会不会因为批发男子的尸身被毁的事再找它晦气,它再想挟此与自己做交易已是不再存有可能。 “我刚才在想自己拓印的记忆是否足够完整,所以没马上将这记忆光团交给沙兄弟。现在看来的确已无任何遗漏。”心猿说着,轻轻列了咧嘴,将记忆碎片递给沙立。 “猿兄有心了。”沙立伸手接过光团。先是大有深意的看了心猿一眼,而后将目光停在妖狼身上好一会儿后,才将光团印在前额上,闭上双目,慢慢地消化那批发男子庞大的记忆。 妖狼方才被沙立注视了一阵,狼心嘭嘭加速跳动。原先有意无意间升起的一些难以察觉的念头也瞬间熄灭了。 沙立将批发男子的记忆在识海中快速翻阅着,一张张记忆画面在识海中闪过。他的神情一开始还算淡然,并无丝毫起伏。 可是越到后边竟变化越多。起初只是出现一些意外和好奇,嘴角也轻轻翘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后来竟是开始皱眉,而且越到最后眉头皱的越紧。最后脸色竟然开始大变,慢慢地变成铁青色的怒容。 心猿与妖狼一直在观察沙立。一开始看到沙立脸上频频出现的变化时都觉得好奇,可到最后沙立那可怕的怒容,连它们的心都不觉地紧了一下。都在祈盼,令沙立如此愤怒的缘故,可千万别与自己扯上干系。 忽然,沙立眼皮睁开。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像是染上了一层血红,而那瞳孔中,隐隐有赤色的焰苗跳动着,宛若实质一般,随时可能跳将出来,焚毁一切。 心猿与妖狼两兽何曾见过沙立这种形状,连忙各自小心防备起来,体内开始蓄积力量,身子不由地向后退去一些,与沙立拉开些许距离。 “沙兄弟,你怎么了?可是看见了什么?”心猿小心地问道。 “嘭——咔——” 还没等沙立回答心猿的问话,爆炸声与树木轰然折断的声音传进树下洞穴,整个洞穴也瞬间明亮了数分。 一人两兽心中一惊,连忙将目光往上移去。只见黑色的泥土簌簌地往下落,他们连忙掩住口鼻,透过那些尘土,隐隐看到这个巨大的古树已是被齐根轰断。 一人两兽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皆很清楚,无论外边到底发生了何事,此地是绝不能再待下去。若是敌人趁势再向洞中攻击,他们将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于是他们各自凭借着身法冲向洞口,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回到了地面上。 “咔——” 那根原先他们看不到树顶的参天巨木就在一人两兽的身影冲出地下不久才轰然倒地,灰尘泥土与断枝残叶纷飞,惊鸟与小兽齐齐散去,各寻生路。 一人两兽显然无心去欣赏巨树倒下后所造成的宏大场面,因为此刻,在他们眼前出现的东西,牢牢吸住了他们的眼球。 那像是一只巨大的甲虫,约有一丈之宽。全身呈现铁青之色,唯有那一对此时正在撑开的甲壳上点缀着尺许大小的白色斑点,就像在点缀在夜幕中的大星一般,在甲虫的身上显得很是耀眼。 甲虫身上的软翅在以肉眼难以捕捉到其形迹的速度在扇动着,发出嗡嗡之响。而它的身躯也随着这令人烦躁的声响,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一只鱼叉状的宽大触角,仿佛黑色的精铁打造的一般,对准着沙立他们,显得颇为藐视与不屑。 一对长在头部的三角形碧绿双目,在看到沙立他们现身的那一刻,都不住地往中间靠拢,像是想极力看清他们的样子,又像是在做着什么瞄准。 “刺啦——” 就像是雷电交织的声响,又像是冬日天气干燥时,手指与铁器触碰瞬间,随着手指的剧烈麻木而传出的声音,在沙立他们耳边响起。却见那只巨大甲虫的鱼叉状的坚硬大独角上,一条条形状极不规则的蓝白色绳状光条在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就像一小群长蛇在交配缠绕。 没过多久,一团蓝白色的光球成型,其内部像是实心的,而外层却像是有不受约束的电蛇乱窜,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沙立与两兽瞬间察觉到危险的气息,那甲虫独角上正在凝聚的光球无疑将造成强大的破坏力,没准身旁的这棵古树的灾劫就是由甲虫方才造出的光球引发的。 “快闪!分开躲。” 沙立向两兽急忙吼了一声,便使出身法元技,向左边闪避而去。 心猿与妖狼不需沙立提醒,也各自奔散开来。 可甲虫所酝酿的攻击并没有任何迟疑地发了出去,似乎并不因为一人两兽奔向不同方向而难做抉择。它所选择的攻击方位依旧是先前一人两兽所停留的被它摧毁的古树旁边。 心猿与妖狼看到甲虫的攻击方位,以为它是来不及收招,以至于没能准确发射。心想这可怕的一招已是轻松地避过了。 沙立并没有这么乐观。他察觉那甲虫对于他们一人两兽的闪避策略完全不放在心上,而且,他的战斗灵觉隐隐感觉有一股气息锁定在自己身上。当下并不敢大意。 只见那一个蓝白光球自半空向地面冲下之时,瞬息之间便化作三个较小的光团,分别袭向三个方位。 正是沙立与两兽的闪避的方位! 大结局 这蓝白光团表面雷光闪动,内里却孕着无形的火苗,初时只是小小一团,移动速度也很缓慢。 但随着它离沙立越来越近,其速度却越来越快,转瞬之间,就快逾闪电,夹杂着雷声射向沙胸口。 沙立心中震惊,眼见这光团来势汹汹,威力着实骇人,万万不敢小觑。 他全身元气运转起来,在身前一尺之处,形成一个元气护罩,进入全力防御状态。 嘭! 一声爆炸巨响震动整片森林,林中众鸟愤愤惊得飞起四散。 沙里周围的两兽已经伏尸当场! 他身上的护体元气罩已经在爆炸声中溃散,但依旧直挺挺地站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之间心脏处,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 血洞周围的血肉已经被烧焦,但鲜红的血液兀自不断地涌出。 沙立惨笑一声,双眼看向奇元岛方向,眼神中带着无尽地留恋。 ”凯风……来生再见了……“ 沙里嘴里呢喃着,像是像爱人的哀诉,又像是永恒的告别。 噗的一声,沙立的身体重重向前倾倒。 也不知过了多久,沙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凝聚。 他醒了。 ”我死了吗?这里是?“ 看着自己身下洁白的石台,扫视这个巨大的宽大的宫殿,无尽的困惑涌上沙立心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本巨大的石书上。 石书突然发出耀眼金光,沙立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但还是迟了。 无数的金光已经射进他的眼睛,进而闯进他的脑海。 沙立感觉,一场无异于开天辟地的群星大爆炸出现在他的脑海,无数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 奇元岛的一切,就像是放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在他的脑海中快速切换着。 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一一浮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这一切,竟只是一场梦……” “哥哥……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一个女孩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并飞上石台。 “凯风?”沙立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女孩瘪了瘪嘴,不满道:“什么凯风?哥哥一觉醒来,连淼淼都不记得了。” “淼淼?你是淼淼!” 沙立双瞳颤动,双手抓着少女的双肩。 这女孩就是他的异父异母的妹妹淼淼。 就在此时,一团紫云出现在大殿。 ”歌颂万能的神!“淼淼躬身作揖。 ”沙立,你明白了吗?“紫云中传出一道声音,威严中又带着罕见的人性。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沙立问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生老病死、爱恨离愁,都是一般的。你在冰雪极域走了这一趟,经历生老病死,爱恨离别,也该悟了。“紫云中传出的声音越发飘渺。 沙立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奇元岛的一切,都是梦吗?“ ”是,也不全是。你看看自己的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同。“紫云中的声音越发飘渺。 沙立心念一动,体内元气兀自运转起来。 他心中惊骇,怔怔地看着紫云,”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元气还在,这不是梦?“ ”这也是你的一番造化。上万年了,我曾直接或间接将一些天赋异禀的人送进奇元岛,你是第一个修成元气的人。“紫云的声音无喜无悲。 沙立惊道:”那奇元岛是你创造的幻境?不……这不是幻境!“ ”那是一个失落的上古神境!能从那里修成元气归来的人,就是我的继任者,也就是下一任……“ ”神!“ 沙立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