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红妆戏秦王》 第一章 狐丘之山 大雪初晴,绵山深处,往日茂密的丛林已然不见,只剩一片寒日阳光照射下的亮白,此时正值晌午,但即便如此,在这大雪封山的严冬,寻常人也是决不敢走进这莽莽绵山的。 但是恰在此时此刻,绵山之中,断崖毗邻,一座小土山上,却有一位妙龄女子端坐山巅。 此女年约二八,秀发简单的在脑后梳拢了扎起,看上去眉目清秀,唇红齿白。这还罢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浑身上下不着半缕,只让这赛雪肌肤、曼妙身姿,全然暴露在这严严冬日的寒风之下,竟不畏寒。 周围的落雪并没有被打扫的痕迹,甚至看不见一个脚印,也不知这名女子是如何上到这山上去的。忽然,女子凝眉看看天日,下一刻她已双眸微闭,一双素手连连挥动,竟如蝴蝶穿花一般,结起一串串玄奇的手印! 山外高阳明亮,可是随着女子双手连挥,小山之上的天空却逐渐变了颜色,一丝乌云仿佛凭空出现,继而越聚越多,只呼吸间,已是大片乌云笼罩土山之巅! 女子眼见乌云越聚越多,嘴角弯起一丝笑意,双手挥动更快,更多的乌云聚拢而来,隐隐的,乌云间竟似传来隆隆雷声。 此刻,山内山外已是两重天地,山外阳光映雪一片明亮,山内却是乌云滚滚,黑沉沉的几欲砸落。 远处,几只野狐仿佛感知了什么?仓皇皇地逃出家门,远远的跑去不知所踪。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女子再次睁开了双眸,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手再结印时,云层中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明亮的电光已是透过乌云,向着女子的头顶直轰而下! 天劫!修者渡天劫! 天雷阵阵,闪电照亮了天地,一道道砸向正下方不闪不避的女子,女子看似柔弱的躯体发出微弱的莹莹白光,竟也能暂保她身躯毫发无伤。 第五道雷劫落下,竟粗如儿臂,比前面四道更加壮大了些,女子硬挨一记,发丝终究有了一丝散乱。她双手的印记忽然一变,结印胸前之时,一点光华从她口中缓缓飞出,飘至胸前,继而大亮。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雷劫落下…… 八道雷劫落定,女子尽管发丝飘散,嘴角溢血,摇摇欲坠,但一张俏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天雷九道,如此已接下八道,想必第九道雷劫也…… 忽然,女子尚未及收起脸上的笑容,天地间一声炸响,一道磨盘般粗细的电光对着她的头顶径直砸落! 女子勃然变色,来不及多想,只娇叱一声,胸前的一点光华乍亮,整个人已化作一只火红的妖狐趴伏于地上,妖狐伏地,九尾展动,玄牝妖丹正悬于它高高扬起的头颅上方! 她哪是什么修者,竟是一只修行千年的九尾妖狐! 说时迟,那时快,伴着隆隆雷鸣,磨盘粗的闪电已直接轰在了它的身上…… ………… 不知何时,乌云已散尽,小山重又恢复了冬日难得的晴明,但整座小山上,已是光秃秃一片,寸草不见,落雪全无,更没有了那妙龄女子的曼妙身姿。 深夜,小土山上,又有一点光华亮起,却比原先缩小了大半,微弱的白光忽明忽暗,亦不复白日之盛。 这正是九尾火狐成妖之后,赖以修炼的玄牝妖丹,妖丹飘飘忽忽飞起,于小山一侧的断崖直落而下,再不复见。 世人未见千年妖修渡劫之盛况,但多年之后,这座用来渡劫的小山却有了自己的名字——狐丘。 因为,不知从何年何月起,这座小山周边竟聚集了猎不完的狐狸,进山猎狐的猎人络绎不绝,狐丘之名,一时而起。 ……… “快走!二弟,你别管我,带着娣儿快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神情却是气急败坏,显然对于他口中的二弟非常不满。 “大哥!从都城邯郸走到了这绵山脚下,我们还能走到哪儿去啊?我们一家人,死都不能死到一起去吗?”被称作二弟的老者也已两鬓斑白,显然年纪也是不小,他们口中的娣儿,却是他们百里家的独生女。(..info无弹窗广告) 两位老人正在争执不下,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有人急道:“报!追兵已至十里之内!” 那须发皆白的老人猛转身,浑身都在颤抖,激愤道:“我们百里家族世代忠良,何处对不住他了?非要对我等斩尽杀绝!”他忽然再一回头,对着他的二弟怒吼:“娣儿还小,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让她死在这里,你现在立刻带她走!” 老人举目远眺,夕阳下,原本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的莽莽绵山,竟似披上了一层血色的外衣。他挥手直指绵山,转头道:“去!就去那里!莽莽绵山,我就不信藏不住我一个娣儿!” 四匹健马拉着一辆破旧的马车徐徐远去,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雪,也踏碎了老人的一颗心。 心既已碎了,又何来牵挂? 心既无牵挂,又何来恐惧? 对着夕阳,老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裂苍穹。笑声停止之时,他的话音里已多了一丝沙哑,但更多的,却是英雄迟暮的苍凉:“娣儿,让父亲再守护你最后一次!” 不知多久,天边夕阳已残,但天地间的血色,却更浓了。 追兵已经迫近,一眼望去,来人至少三百余骑,老人回头看看自己身后仅剩的十三家将,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远远的对着来人喊道:“我一个老头子,竟让你等率众追来,岂不是太抬举老夫了?” 来人看他并无逃跑之意,也并不急着冲杀,为首者拉住缰绳,放马缓缓的靠近,也是笑道:“百里将军,威名远播,虽卸甲归田多年,但至今余威犹存,我等皆是等闲之辈,又岂敢小觑了将军?” 来人话语还算客气,百里将军脸色也似跟着一缓,他定睛看着为首者道:“今日我既已必死,你可否告知于我,他堂堂郭开,究竟为何定要坏我全家人的性命?” 来将看他一眼,又看看天边残阳,也不对他隐瞒,答道:“百里家族源于秦国之五羖大夫百里奚,将军你之家族虽是旁支,又早入赵籍于前,但终归,你是秦人血脉。” 百里将军脸色骤变,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支定居赵国已逾百年,今日将死,取死之道竟是如此缘由,他不由愤然道:“一派胡言,为何先前不杀我,偏偏这时又要杀我?” 来将看他一眼,眼中仿佛也有些许不忍,道:“将军,我念你年高,今日告知你实情,秦赵近来不睦,赵国新近又打了败仗,大夫郭开在王上面前谏言,欲肃清国内之秦人”,顿了顿,他叹了口气,继续又道:“王上从了大夫之谏言。” 百里老将军听罢,端坐马上的身体不禁接连晃了几晃,他望着都城邯郸的方向,昂天喃喃自语道:“赵偃啊赵偃,郭开佞臣,你却对其言听计从,赵国灭,不远矣!” 他忽然把身躯一挺,对着为首的来将沉声说道:“我已知今日必死,但有句话,还请你回去转告赵偃。” 来人道声请讲,百里将军继续说道:“大夫郭开,赵之佞臣,行事素来胡为,来日必将祸国殃民,赵王若继续听信于他,赵国必亡于他手!” 来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素闻将军忠义,言将军叛国实不足信,但军令难违,不得已只好刀兵相向,还望将军不罪!” 百里将军哈哈大笑,道:“有你知我,老夫今日死而无憾!”说完他打马转身跑出一箭之地,而后须发皆张,放声狂呼——杀! 下一刻,他竟率领仅剩的十三家将,向着对面三百余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夕阳落尽,黑暗掩去了残阳的血色,也掩去了雪地上洒下的一腔腔热血。 忽然,一匹探马回报:“将军,我军阵亡三十有二,敌军十四骑,全部阵亡!但搜寻未见马车,想必是……” “够了!”将军打断了探子的话,伸手一指已掩于黑暗中的群山,一字一句的沉声道:“寻了百里将军和他家将之尸身,于绵山之中,立将军坟!” 他并没有去追那早已远去的马车,只可惜,他还是太小看了他们的大夫郭开。 ……… “二叔!我们……我们跑不掉了……”百里娣紧紧靠在二叔身边,说话的声音都因恐惧而颤抖不已,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子又弱,到现在体力早已透支。 “娣儿啊!二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没能带你逃出生天!”老人看着柔弱的百里娣,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里已是狐丘之顶,马车早已坏在了路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面对的,已是必死之局。 四条梦魇般黑影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吓得百里娣又是一阵哆嗦,幸好她的二叔还能开口,他紧紧的把百里娣搂在怀里,开口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黑暗中,无人作答,正当他们俩绝望的时候,忽然一个女里女气的声音说道:“你们,是想死个明白?” “是!”老人喘息道。 “好吧!我就告诉你,我们是大夫郭开的手下,现在你们可以安心去了吧?”那声音戏谑道。 “慢着!”老人快速打断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才又道:“不可能,你们根本不是军卒!” 那声音又响起,吃吃笑道:“您老人家可真天真,我们不是军卒,难道就不能是死士?” 老人忍不住一阵呼吸急促,道:“你们是郭开老贼蓄养的死士?” “呵呵,然!”那声音笑嘻嘻的,听起来异常年轻。 老人终于不再言语,他缓缓的扶着怀里的百里娣站起身来,淡淡道:“娣儿,我们上路吧!” “阻止他!” 对方声音响起的时候,老人已怀抱着百里娣,纵身跃下了狐丘断崖……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章 奇异旅途 负玉坐在座位上无聊的摆弄着一部手机,这手机她刚买没多久,很多功能还不太熟悉,但事实上,她更想趁现在人多的时候能够好好睡上一觉。美美的睡一觉该有多奢侈?没有失眠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人多就是好,人多胆气壮,人多敢睡觉,不用担心做恶梦,只可惜,火车的轰鸣声让她实在睡不着。 回国已经三个月了,负玉先是回了趟部队,然后就找首长请了长假。她实在是不得不请,因为每天夜里,她都会从噩梦中惊醒,那血淋淋的场景如同刻画在脑海里一般,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得见。 负玉不是没杀过人,相反这几年她杀的人并不算少,只是她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惨烈的经历。 那天她拖着一具尸体从七楼上一跃而下,空中翻了个身,所以那具尸体先着了地,负玉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也只有这样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尸体摔在地上摔得爆碎,四分五裂的像个撕烂的布娃娃,鲜血当场就飞溅起一米多高,而负玉就这么实实落落的砸在这堆烂肉上,仿佛这堆肉就是她摔下来砸烂的…… 想着想着,负玉没来由打了个冷颤,汗水再次湿透了衣服。 “呜――”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把她从回忆中拉到了现实,她抬起头看看四周,忽然间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而她自己就这么孤零零的坐着,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唉……”她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顶级特种兵,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她非常清楚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很简单的三个字――抑郁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很悲观,总觉得自己也逃不过“纵身一跃、四分五裂”的下场。 她同时也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战争综合症”,所这才有了这次前往拉萨的散心之旅。 散心之旅其实也是洗心之旅,她虽没有明确的信仰,但一想到拉萨,想到布达拉宫,想到大昭寺,她的心中还是会产生一种纯净的感觉,仿佛已然得到了洗礼。 火车停了下来,只是这还不是终点站,至于说到哪儿了,负玉也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info[]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又有谁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干嘛的呢?又有谁是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干嘛的呢?知道或者不知道,又何必在意呢? 她的目光终于离开车窗,慢慢游离进车厢里,抬起头的时候,她惊奇的发现自己对面不知何时竟坐了一老一小,一位是须发皆白的矍铄老人,还有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小脸圆圆的,头上扎着俩羊角辫儿,此时正两手抱着一本连环画看得不亦乐乎,偶尔遇到不认识字的时候,她就转过身去问身旁的老者,然后老人就陪她一起看一会儿…… 负玉的目光原本只是扫过,却忍不住在这祖孙俩身上停伫了很久,直到老人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她才倏然惊醒。素不相识的,她却盯着人家看了很久,这让她很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想说句话表达歉意,不料老人却先开口了。 “姑娘,你是一个人吗?”他的声音听起来苍劲有力,给人一种莫名的沧桑感。 “嗯,就我自己”,负玉赶紧回了个微笑,说完她又看一眼那依旧埋头看连环画的小女孩,柔声又道:“大爷,这是您小孙女儿?” 老人溺爱的看一眼孩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孩子大了,带她回家乡看看!” 说完这句,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眸光忽然变得悠远,声音也仿佛飘忽起来,缓缓道:“落叶归根,出来久了,总要回家的,而且有些缘法,总要回去才能解决,你说是不是?” 老人的话里似有所指,负玉一时没弄明白,不知不觉中,她竟就此陷入了沉思! “爷爷爷爷,我又有不认识的字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负玉的思绪突然被小女孩的声音给打断了,再抬头时,老人又开始跟小孙女儿一起看书了,就像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话一般。 看着老人爷俩儿专注的样子,负玉还是忍住了,没舍得打扰他们,她只是心里有点奇怪,刚才恍惚间,自己似乎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仿佛有什么话扎根在自己心里了。 火车再次开动的时候,负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有时候就是这样,想睡却怎么都睡不着,不去想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又睡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尊敬的各位旅客,特5283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拉萨火车西站,请旅客们带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车,祝大家旅途愉快……” 广播响起,负玉醒来的时候,走廊上已挤满了人,负玉伸手揉了揉眼睛,忍不住苦笑,这一觉竟真的睡着了,火车到站都不知道,这哪儿像一个超级特种兵呀? 负玉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不大的背包,里面装了些零食,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她有些惊讶,那带着小孙女儿回乡的老人竟这么快就下车了,目光扫过面前的小桌子,小女孩一直在看的那本连环画竟被忘在了这里。 走廊上人正多,负玉找不到那爷俩,自己也不着急走,索性就伸手取了过来。画面正翻开到了最后一页,仿佛描述着一场刚刚结束的战争,广袤的荒原被鲜血染成了凄厉的红,一具具尸体横躺,残戈断刃遍布,一个威猛的形象正顶天立地的站着,他铜头铁额、八肱八趾,人身牛蹄、四目六手,雄姿勃发,威猛不凡,身后有赤气出如匹绛帛。 负玉一惊,心中骤然升起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怪异感,这样的书,即便是连环画,也不太适合给一个小姑娘看吧?她迅速把书合上,再打眼一看首页,首页上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古老的篆字――蚩尤传。 车上的人已下的差不多,负玉也麻利的起身,拿起背包拉开封口的拉链,随手就把连环画扔了进去。她心里想着,等出了车站如果能遇到那个小姑娘,就把书再还给人家,顺便还能告诉她爷爷,别让孩子看这么暴戾的“儿童读物”。 再次低头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她却突然愣在了那里,这次她不止是愣在了那里,浑身竟觉得毛骨悚然! 包里的连环画背面向上,后封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句话―― 有些缘法,总要回去才能解决! 是什么情况?自己眼花了吗?还是自己想错了? 这句话,正是老人跟她闲聊时说过的“怪话”,可是?负玉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位小姑娘看书的时候,书的背面正朝着自己,那时候――书的后封面上,并没有字迹! 负玉的手指尖都有些发凉,悬停在那里不动,仿佛不敢去碰触那本连环画,入眼的十二个字,不是用笔写上去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印刷体。 再思及这本奇怪的连环画,负玉心中刹那间仿佛自我安慰,又仿佛恍然,这一定是那位老人故意留给自己的吧!可他……为什么要留给自己这本书呢?这书背后原本没有字迹的,这字迹他是怎么弄上去的? “火车已到达终点站,还没有下车的旅客请带好行李物品……” 火车上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负玉一抬头,不知何时,整个车厢里竟只剩了她一个人,远远的有一个乘警正大步向这边走来,看那样子就是来赶人的。 不得不说负玉的心理素质还是足够过硬的,这般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负玉并没有去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在她看来,这或许就是那老人的一个小把戏而已,她迅速恢复了过来,嗤的一声拉上拉链,背着包就往外走了。 她已经决定了,这么神奇的事情,当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双脚踩在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微风吹起了她的发丝,负玉顺势用手轻轻理了一下,看着这空空如也的出站口,负玉不由再次苦笑,不但火车上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即便是整个出站口,也没多少旅人了,只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乘务人员。 她摇摇头,尽量把自己这次奇怪的“走神儿”归咎于上次任务时的精神刺激。 出口越来越近,负玉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又轻轻呼出来,一呼一吸之间,她似乎已感觉到拉萨空气的纯净。 这一瞬间,她恍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朝圣者了,当双脚踏上这块大地,当肺里吸进这里的空气,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已得到了应有的净化。 “这难不成是被那老爷子给传染了?”负玉自嘲的笑笑,忍不住又摇了摇头,这感觉很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突然,一阵轻柔的歌声响起,负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手机都放在震动上,这次回家买了新手机,刚换的铃声让她差点没记起来。 听见手机响,负玉这才想起,竟忘记给老爸打电话报平安了。 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老爸打来的,负玉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接通了电话也不等那边开口,她自己先抢着笑道:“老爸,我刚下火车,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报平安呢……” “咳咳!小玉你听着,我有话跟你说,不要打断我……咳咳……”负玉满心欢喜跟老爸说话报平安,但听到父亲的声音,负玉整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负康基的声音很不对劲,呼吸声如拉风箱一般粗重,而且显然他有话急着要告诉负玉。 “爸!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负玉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声音急切而紧张。 “咳咳……孩子你听着,我跟你妈都还活着,我们现在西安城北三十里外……一个村子里,你知道那里的,我跟你去过……咳咳咳咳……” 负康基说完这句话好一阵咳嗽,然后接着又道:“是你二叔,他已经知道你去拉萨了……很可能会派人去对付你,咳咳……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爸,您……”她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电话那头已只剩下忙音传来。 负玉拿着手机愣在了那里,浑身上下包括指尖都在嗖嗖的发凉,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离开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二叔要害老爸,还要害自己?为什么?青瓷帮不是已经给他了吗?老爸早已不做老大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蓦然间,负玉又想起老爸的另一句话――我跟你妈都活着,这又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从负玉小的时候就没有见过母亲,她一直被告知母亲早已不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火车发动的汽笛长鸣,负玉忽然觉得自己在拉萨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恨不能插双翅膀飞到西安去,她把背包往背后一甩,撒开双腿向着出口就飞奔而去! 人当然不可能插上翅膀,但飞机可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章 时间尽头(上) 西安北郊三十里外,七八年前负玉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世外桃源的景象,麦苗儿飘香,入眼满是绿色的植被。(..info好看的小说)但现在这里已变成了西安新规划中的一片大型拆迁安置区,远远望去高楼耸立。 负玉回到这里的时候已是天将黑,她要找的当然不是这片安置区,而是安置区又向北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一个小村子。 负家庄,负玉的家乡。 这里已没有负玉或者负康基的亲人,但就在七八年前,负康基把一手建立的青瓷帮交给他的二弟之后,还是回到这里,重新翻盖了房子。 倦鸟归巢,这里就是根。 负玉是坐飞机飞回来的,这是负玉自从上次任务之后第一次做飞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现在竟有点儿恐高症,每当上到高处,她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那具被摔烂了的“破人偶”。 进了村,顺大街走几百米,又穿过两条胡同,再一拐弯,负玉已看见了自家的大门,绿漆扫过的铁质大门已锈迹斑斑,但门却没锁。 看见门并没有锁上,负玉感觉到一阵心安,这一路上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算是落了地,她赶紧小跑了几步上前,一手推门,一边叫道:“爸!爸,爸我回来了!” 紧闭都铁门应手而开,却没人答应,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竟没有开灯。 “嗯?没开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瞬间弥漫在负玉心头,让她一颗心砰砰直跳,她忽然放轻了脚步,眸光闪烁间,已来到一个大窗子前,透过窗玻璃看进去,里面一片凌乱,满目狼藉,显然,有人已先她一步找到了这里。 负玉一颗心直往下沉,她迅速来到另外两个窗前向里观望,里面的情形一般无二。 发现没有埋伏,负玉推门进屋挨个查看了一遍,然后又进厨房看了一眼,所有地方都很凌乱,显然是被翻找过,但这里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负玉了解父亲,也知道父亲的身手,尽管已是五十挂零的人了,但论身手,也绝不是随便三五个人能够近身的。 坐在被砸坏的沙发一角,负玉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电话中父亲提到了母亲,难道是母亲被抓,父亲束手就擒?事到如今,关心则乱,负玉竟只把事情往坏里想。 看着屋里的布置,负玉知道父亲的确回来过,而且还在这里住了几天,后来就有不该来的人来了。父亲失踪,这是一个坏消息。 想到这里,负玉又重新把屋里仔细搜查了一遍,还好并没有血迹,这是否说明父亲现在还是安全的?这权当是个好消息吧。 两日后,负玉收拾一下离开了这里。在这两天之中,负玉几乎是挨个走访了村里的住户,甚至连隔了八条街的“邻居”家也去了,生怕漏掉什么有用的信息。 果然有些收获,就在她回到这里的一天前,有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轿车来过村里,村里人都不知他们是来干嘛的,然后半日后,所有人又都走了,似乎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调查出这些东西,当然算不得什么证据,顶多算是一些线索而已,但就是基于这些线索,负玉却有了一个清晰的猜测。 这世上,能够知道她父亲在这里还有一个家的,一只手就能够数的过来。 …… 绵山,丘山。 从西安到绵山并不近,再到绵山深处的丘山,就更远了些,所以直到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负玉才秘密潜进了丘山脚下。 丘山脚下,负玉远远望着丘山顶上的那座庄园,心中不由百感交集,这里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熟悉,因为这里正是她二叔负衍的一座庄园。 上一次来到这里,有她,有父亲,有哑娘,他们是来度假玩的,这次再来到这里,还是有她,有父亲,有哑娘,但要做的事情,却已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一定要问个清楚,难道一定要斩尽杀绝了,才能够满意吗? 抬望眼,红日西沉,夜幕降临。 丘山顶上,庄园里,负衍凭窗而立,他也正在看着这落日。 看着往日间明亮夺目的太阳变成一个暗红色的乒乓球,然后一点一点的沉入到脚下,他的嘴角不由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残酷笑意。 当最后一丝残阳落尽,他的笑意终于蔓延到脸上,想到此刻正在地牢里的负康基,他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仿佛某种莫大的享受。 在他身后一张宽大的镂花红木床上,夏艾正斜躺在那里,用一只手支起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背影,这背影她已经看了很多年,可依旧看不够。 略显消瘦,却挺直而坚硬。 这世上,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竟然会把自己的卧室建在山巅之上,紧邻断崖的地方。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最奇怪的是,这卧室朝向断崖的那边竟没有墙,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一间卧室,一面墙就像空的一样,这样的房子,住起来能有安全感吗?至少在夏艾看来是不可想象的,尤其是这窗外还是一片断崖。 夏艾正胡思乱想,眼前的背影忽然动了一下,就见负衍转过身来,用一种异常满足、骄傲,却又温柔的语气道:“小夏,你过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夏艾的年纪也不小了,可她依然能够被叫做小夏,这充分证明了她的魅力,她慵懒的起身,娇声道:“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还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 负衍笑着道:“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你不知道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懂得我。” 夏艾莞尔一笑,道:“你最大的秘密就是,你其实是一只鹰,喜欢把巢穴高高的筑在山顶上,这样你足不出户就可以每天巡视你的领地!”说着话,她已来到了负衍的身旁。 负衍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指着脚下的断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卧室建在这断崖旁边,又喜欢站在这里看夕阳吗?” 夏艾抬头故意白了他一眼,道:“问你很多次你都不说……” 负衍自负的笑了笑,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把卧室建在这里,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的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若是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就会粉身碎骨。” 夏艾先是一怔,接着又问道:“那看斜阳呢?” 负衍大笑:“因为这太阳总会落下去,落进这深渊里,被我踩在脚下!” 夏艾不语,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此时此刻,她怎能不明白负衍的意思?想了想,她忽然又道:“可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不是吗?” 负衍的笑声倏地一收,声音已变得果断而刚硬:“今天的太阳已经熄灭,明天升起的,将是一轮新日!” ……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章 时间尽头(中) 夜色渐深,弯月如钩。 负玉手中也有一轮弯月,长长的弯月,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她不是来杀人的,却不得不带些防身的东西,若不是离开部队就得上缴配枪,她说不定还会把枪也带上。 亡命之徒,可不会管你身上带的究竟是刀还是枪。 幸好负玉对他们还算有些了解,青瓷帮,原本就是她老爸负康基创建的。 负玉轻盈的跳过一堵矮墙,落地无声,循着矮墙下的阴影一路悄悄向前摸去。这一路上她已避过了三处明哨,四处暗哨,其中一处暗哨被她拔掉了,得到的消息是——人就关在地牢里。 知道“人就关在地牢里”,这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地牢当然是在地下的,但入口却在地面之上的。 负玉暗中已观察了很久,入口处每时每刻都有四个人在把守,班次换的却很勤,十五分钟左右就会换一批人。对一个特种兵来说,四个人当然不算什么?即便是亡命之徒,负玉也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的解决,难的是进去了还得出来,不但要出来,还要在十五分钟之内,带着两个人出来。 确定这里没法下手,负玉的身形已完全隐藏进黑暗之中,硬来看样子是不行,那只好采取另一种办法——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这原本就是负玉的打算之一。 负衍的卧室里,此刻正春光无限。 床头上开着一盏小灯,朦胧的暖光让屋内的一切愈显迷离,透明的落地窗在外面漆黑的背景下,看起来倒像是一面镜子,隐隐约约的映出床上两条**的影子。 负衍一边喘息着,一把拉起身下的夏艾翻了个身,换个姿势又扑了上去。对男人来说,这种事情总要多换几个姿势,这样才来得更持久些。 忽然,负衍停止了身体的所有动作,一只手支起身体,侧耳细听。 他的卧室隔音很好,否则的话,冬季的山风呼啸而过,住在这里几乎就没法睡觉了,如果在这样的隔音效果下,还有声音透了进来,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 负玉当然知道她二叔住在哪里,她来过这个庄园不止一次,紧邻断崖的卧室,她不相信还有谁会有同样的爱好。 有人就是愿意住在这里,但还有些人却是不得不住在这里,负玉现在就见到了,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最后成了二十几个。 当负玉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适时地发现了负玉,警报器也同时被拉响,战斗,就从那个时候开始。 长刀在手,负玉精神抖擞,她本就是特种兵出身,近身格斗杀人正是强项,此时出手更是杀气凛然,一套“流云刀法”运转起来,以一当十游刃有余。.info 忽然,身后一道破空之声急骤的响起,负玉身体急转,长刀一翻之间,向着劈至的砍山刀猛挥了上去! 嘡! 双刀相碰,下劈的刀势被止住,负玉整个人却紧跟着回身又是一转,手中长刀借助砍山刀之力,再加上她身体旋转的惯性,长刀带起呜呜的风声,猛地向着另一侧的一人拦腰斩去…… 当第十三人倒下去的时候,负玉已是杀的性起,她倒不是真的要了这些人的性命,对付这些平常只靠好勇斗狠混生计的亡命之徒,还真不够让她生死相搏。 负玉的“流云刀法”本就是一套借力打力的技巧性刀法,靠着自身的惯性和兵刃相碰产生的推力,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旋转起来,忽左忽右运刀杀敌,这种技巧用在这种时候,倒是一点都没浪费了。 打虽打爽了,负玉想要的却不是这些,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负衍而已。 负衍已经穿好了衣服,一把五四式手枪从枕头下摸出来别在腰间,他面沉似水,忽然开门走了出去。 “都住手!”房门打开,负衍就站在门口,沉着脸道。 边上已聚集了三十多人,加上地上躺着**的二十几人,这一会儿的功夫,几乎整个庄园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此刻,所有人都围在负玉身边虎视眈眈。 “二叔,你怎么舍得出来了?”负玉倒提着手中的长刀,任由血珠从刃口滑向刀尖,然后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负衍冷冷看着她,半晌后才牵动嘴角,嘿嘿一笑道:“哦,原来是我侄女小玉来了。”说到“小玉”二字的时候,他说得格外用力。 “是我,二叔。”负玉抬手往下一掷,手中长刀应声插进脚下的泥土里,刀柄兀自颤抖不已,随后她抬脚就往负衍身边走去。 负玉一抬脚,周围所有人立即就要围上去,负衍却猛一瞪眼,再次开口道:“没事,放她过来!” 听见负衍的话,负玉忽然脚下一顿,她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然后回身又对负衍嫣然一笑,道:“他们也没事,都还活着。” 负衍翻眼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手下,目光再次盯在了负玉的脸上,嘿嘿笑道:“你爸妈也没事,都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负衍似乎觉得这些事情被手下听去很没面子,他抬手示意下面散了,只把原先那二十几人中还站着的七八个留了下来。 进了屋,负玉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一跳,一张红木大床上,正仰面躺着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女人不但一丝不挂,还把双腿打开来,还好在幽暗的灯光下一切都不是那么清晰。 负玉当兵这么多年,论起杀人格斗她可以连眼都不眨一下,可毕竟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眼见到这赤条条的女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还是让她精神一阵错乱。 再次回过神来,一把枪已经顶在了脑后,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侵入皮肤,让负玉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负玉苦苦一笑,道:“二叔,你把我叫进屋里,就是要拿枪顶着我?” 负衍闻言稍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难得……你还能叫我一声二叔!” 负衍用枪顶着负玉来到临窗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却站在沙发后面,依旧用枪顶着负玉的脑袋,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谈了。” 他说话的时候,床上**的女人已经披上了一件衣服,她当然根本就没在睡觉,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扰乱负玉的心神,毫无疑问,她的目的达到了。 “先让我猜一猜,你来这里,是要救你的父亲?”负衍好整以暇,胳膊拐在沙发的靠背上,故意轻声问道。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章 时间尽头(下) “先让我猜一猜,你来这里,是要救你的父亲?”负衍好整以暇,胳膊拐在沙发的靠背上,故意轻声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是。”负玉答应一声,她也清楚,这个时候再跟负衍打哑谜,实在没什么必要。 “嗯,让我想想,你来这里,是想先抓了我,然后要挟我放人?”负衍继续他的推断。 “是。”负玉道。 “天真,你还嫩了些!”床上的女人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地,此刻已正好走到负玉旁边,就在另一个沙发上非常优雅的坐了下来。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女人已接过了负衍的职责,接着说道。 “错在哪里?”负玉转头问她。 “错在你没有你二叔的老辣!”女人说话的时候,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自豪,因为这老辣的男人正是自己的男人。 “你首先应该带把枪来,可惜……你不够老辣,你没带。”她道。 “你们算准了我没带枪?”负玉好奇的问。 “当然,你带了枪的话,为什么不用?”女人道。 “所以,你们就敢这样放我进屋?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情急拼命?”负玉继续问。 女人没话说,说话的是负衍,他就像一只正在戏弄老鼠的猫:“你还没有救出你的父亲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拼命了?” 负玉道:“原来你们就是在等我上钩?” “你又……啊!” 负衍一句话没说完,身前沙发上的负玉忽然猛地窜起,砰地一声,一头顶在了他的下巴上,把他想要炫耀的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人在想要说话的时候,特别是在已经开口说话的时候,其它的反应总要慢上一些。说时迟那时快,负衍挨了一头锤,手中枪口一歪,负玉反身劈手一把就把枪给夺了过来,啪的一声子弹推上膛! 枪还是那把枪,现在,却已顶在了负衍的脑门上。 旁边的沙发上,夏艾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一句话没说完,胜负就已经分了出来。 “你算准了我会来找你,算准了我没带枪,算准了我会进入这间屋子,见到一个光屁股的女人会大吃一惊!” 现在轮到负玉说话了,她的话就像机关枪一样,接着又道:“可你终究没有算准,我还真就敢拼命!” 负衍消瘦的脸庞早已变了颜色,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又晦暗,甚至他的嘴唇都因愤怒而颤抖起来,他当然不是生别人的气,他只是气不过自己。 有多久没有犯过这种错误了?是掌控了青瓷帮,抓了负康基,刚刚又控制了负玉,这一切让自己得意忘形了吗?没有,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可为什么会这样…… 负玉当然不知道她二叔负衍在想什么?她一边用枪顶着负衍的脑门,一边绕过沙发来到负衍身边,用下颌一点自己刚才坐过的沙发,冷冷道:“现在你过去坐下。” 负衍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坐下,整个人精气神仿佛都已不在。 “用你的手机,给你手下打个电话,把我的家人请过来,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吗?”两人整个换了个位,现在是负玉站在刚才负衍的身后下命令。 “你做梦!你杀了我们你也跑不了!” 歇斯底里的女人尖叫吓了负玉一跳,也把沙发上的负衍吓了一跳,负衍抬起头,夏艾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正坐在他旁边的沙发里浑身抖个不停,整个人的情绪似已失控。 脑后,枪口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他忽然猛烈的爆发,厉声道:“住口!去,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夏艾本就是个感情用事的女人,此时被负衍一吼仿佛清醒过来,她愣愣的坐在那半晌,直到负衍又要开口,才颤悠悠的站起身,慢慢挪步向床边走去。 一个黑色的男式手机就摆在靠窗一侧的床头柜上,倒是不虞夏艾会有什么不妥举动,夏艾的确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她一步步走过去拿上手机,然后又走回到沙发上坐下,才伸手把手机递给了负玉。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让他们把人送到这里来,少一根头发我要你的命!”负玉先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下,一边随手扔到了负衍身上,一边拿枪用力杵了一下负衍的脑袋。 负衍果然没耍什么花样,听着负衍挂断手机,负玉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至少到现在为止,事情开始向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挂断了手机,负衍的精神头好像好了很多,手机就拿在手里,他微微抬起头对负玉笑了笑,道:“贤侄女,一会儿你就会见到你的父亲,还有哑娘,哦对了,哑娘好像就是你的母亲!” 说到哑娘,负玉心中不由一阵难受,她从小就是哑娘带大的,竟直到几天前,她才知道哑娘就是她的娘亲,这种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体会的。 听见负玉没有搭话,负衍自顾自的又道:“还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就是关于你的母亲,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负玉终于开口,冷哼一声道:“你不用动什么歪脑筋,一动你就会死!” 负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转过身,任由枪口从他的后脑转到了前面,正对着印堂。 笑声倏收,他先瞟了一眼旁边沙发上的夏艾,然后紧盯着负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吗?就是我和她,我们两人,让你们母女俩生生分开这么多年不能相认!” 负玉很清醒,她知道负衍为什么现在会说这些,无非就是想乱她的心神而已,负玉一怒,抬手“砰”地一枪就打在了负衍的膝盖上! 随着负衍的半声惨叫响起,旁边的夏艾捂住耳朵大声尖叫起来,她仿佛早已被吓破了胆,随便发出点什么声音,都可能让她发出尖叫。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不会让你死得痛快。”负玉的声音又冷又硬,显然她在努力控制着自己。 摔倒在沙发上,负衍双眸紧闭,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直到过了很久他才长吁一口气,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眼睛张开,眸光中却似透着一丝疯狂,一丝绝望。 或许,在生命面前,他还是太天真了些,刚刚被用过的手段,他竟也拿来用,这不是天真又是什么?又或许,今晚终究要做个了断了…… 负衍这般想着,终于忍不住苦苦一笑,抬头看着负玉的眼睛道:“既然你不想听,那么有些秘密,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门外忽然有人道:“老大,人带到了!” “我知道了,先等着!” 负衍转头答应一声,又回过头来看着负玉,嘴角竟带着些嘲弄的笑意:“你想见见你的父母吗?他们也是我的大哥和嫂子。” 负玉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拿枪的手又紧了紧,道:“开门,让他们进来!” 负衍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他竟已不在乎负玉手中的枪,蹒跚着跨过沙发,来到惊呆了的夏艾旁边坐下。 “时间已经走到尽头,他们不用进来,我们都该走了!”说话时,负衍已经揽住了夏艾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是直接搓开了手机后盖。 “不好!” 手机打开的时候,负玉只看见了红光一闪,然后就看见负衍的手指已经用力的按了下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六章 如真似幻(上)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时,负玉已经被狂烈的冲击波抛飞出去,她就如同巨人手中的一个破布娃娃,被凶狠的砸向了背后巨大的落地窗。 负玉的最后一丝意识,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房门,爆炸发生时,房间被整个掀开了,房门和墙体都被巨大的推力破坏,只是,负玉却没有看见父亲熟悉的身影。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幽暗的山谷深不见底,只有巨大的爆炸声远远的传了开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负玉的脑子开始有些迷糊,她忽然觉得时间仿佛已经停止,自己就这么掉下去,却永远也不会接触到地面,天地间仿佛已再也没有了其他东西,只剩下急速下坠的自己,只剩下浑身的剧痛,和已经难以保持的清醒。 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她似乎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离开了身体,就这么在空中飘荡,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的玉佩? 只是,这怎么可能? …… 仿佛是一副画卷从灵魂中展开,如同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脑海。 西风呼啸,大雪飘飞,残破的战旗半挂在枪头,斜斜的挑起来,插在暗红色的泥土里,从这面战旗向四周延伸,到处都是鲜血、尸体以及刀斧等各种各样的冷兵器。 这竟是一个古战场,一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古战场! 这却是一个寂静的世界,仿佛一场发生在千万年前的战争,却于某个瞬间被时间的咒语禁锢,只为记录那一瞬间的古老和沧桑,只为留住那一幕幕惨烈和苍凉。 突然,一具尸体动了一下,他慢慢的、颤巍巍的拱起背,把一柄断刀拄在地上,缓慢却坚定的站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身高丈二,肩宽背阔,虎背熊腰,一条脊梁挺的笔直。风吹过,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吹动了他胸前一块沾血的玉佩,摇摇晃晃。 玉佩出现的时候,画面瞬间破灭,负玉迷迷糊糊的,似乎这段画面早已经深深扎根在自己的记忆里,又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终于,她所有的意识都在这一刻消失,仿佛灵魂已经离体远去…… 下坠还在继续,劲风吹开她胸口的衣服,一块玉佩于黑暗中呈现,散发着幽幽的亮光,亮光逐渐扩大,渐渐包裹了她的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让她下坠的速度都仿佛慢了下来。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幽幽的亮光开始减弱,微弱的光线下,负玉的身体变得虚幻,几乎已经没了实体,光团停止下坠的时候,她的身体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块玉佩,在虚空中散发着清冷的光。 ………… 负玉只觉得很冷,冷的让她根本无法再睡下去,她一骨碌坐起身来,清晨的阳光直直的射来,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下一刹那,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 “这是哪儿?” 负玉呆呆的看着眼前一道长长的白茫茫连成一片的山谷,两侧是高耸的悬崖,风吹起,不时有雪花零零散散的飘落。 “自己竟是睡在这里?不对,自己不是被爆炸抛飞出去,掉下了悬崖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看着四周的皑皑白雪,负玉刹那间思绪凌乱,这里竟然……是冬季! 脑海中一怔一怔的轰响,陌生的环境,枯寂的雪谷,连她的身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 嘴唇已冻得哆嗦,负玉终于伸出胳膊,一边抖落身上的积雪,一边慢慢活动手脚想站起身来。再看身上样式古老而又独特的繁琐服饰,她觉得整颗脑袋里面都乱了,一双手颤抖着,竟不知怎样才能从这宽大的袖袍中拿出来。 直到完全站直了身体,负玉才赫然发现,这大冷的雪天,自己竟然穿了也不知是几件套在一起的,层层叠叠的长裙子! “天哪,这能不冷吗?就不能穿个棉的吗?”负玉好不容易伸出了手,双手环抱着肩膀掸落身上的雪花。 只是,当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时,负玉一下子又愣在了那里! “这是谁的手?我的手?怎么会这么小?”负玉翻来覆去的看,心里一阵惊慌,这究竟怎么回事? 眸光顺着胳膊扫向自己的身体,负玉心里的惊慌已变成了恐惧,她忽然发现,她的整个身体竟只有大约十三四岁,一副柔弱小女孩的样子! 事实上,当负玉清醒过来,并且第一次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她只以为自己是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整个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毕竟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能够感觉到身体的存在,谁会怀疑这个身体,竟不是自己的? 从负玉醒来到现在,只过了短短一会儿的工夫,可就在这一会儿工夫里面,她先是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发现自己穿着从没见过的古老服饰,再然后就是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缩小了十多岁! 她愣愣的看着这个身体,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而且,这身体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怎么回事?灵魂穿越还是死后意识重聚?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 风吹过,悬崖顶上的积雪被吹动了,飘飘洒洒的落下,有一些落进了负玉的脖子里,刹那的冰凉,直透心底。 毕竟是特战女兵出身,被凉意一激,负玉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还活着?还活着就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负玉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自己,让她忍不住头皮一炸! 她猛地回头转身,入眼处,一只家猪大小的黑黄色怪物,正低低的伏在地上,拿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 嗯?这是什么野兽? 负玉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心中忍不住打了个突突,却没认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它往前挪了几步,黝黑的鼻头掀了掀,两只圆耳朵左右转了两下,身后一条巨大的尾巴长长的拖在地上,并不摇摆。 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负玉随之后退了几步,一边紧紧逼视着那双血色凶眸,一边仔细的定睛看去。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种动物,仔细在心中对比两种动物的异同,顿时觉得目眦尽裂,浑身寒毛直竖,整个人都跟着一阵踉跄后退!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七章 如真似幻(中) 一边紧紧逼视着那双血色凶眸,负玉忽然想起一种动物来,仔细在心中对比两种动物的异同,她顿时就觉得目眦尽裂,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都跟着一阵踉跄后退! “这……它妈的是只大老鼠!” 负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个粗口,小老鼠一脚就踩死了,跟家里养的猪一般大的老鼠,你敢踩吗?还不一口把脚给啃下来? 负玉眸光松动,气势一弱,对面的大老鼠竟趁机猛地窜了过来,临近五六步远的时候,它竟团起身来,高高跃起,奔着负玉并不算高的胸口,猛扑上去! 眼看老鼠扑近,负玉本能的仓皇后退,却忘了地面湿滑,自己穿的又是古老的长裙式的衣服,急切之下踩在裙裾上,竟一下子四脚朝天摔倒在地上! 山谷的地势并不平整,摔倒的剧痛让负玉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眼睁睁看着巨型老鼠从自己眼前飞扑而过,长长的尾巴拖在后面,划着自己的身体,贴着自己的脸扫了过去,那种冰冷、湿滑又毛茸茸的感觉,让负玉一阵毛骨悚然。 老鼠一扑不中紧跟着转身,肥硕的身体竟异常灵活,巨大的危机感压在负玉心头,这世上有各种死法,但估计是很少有被猪一般大的老鼠,活生生啃食的。 负玉顾不得疼痛,一骨碌爬起身来,刚一起身,就见一条黑影如鞭贴地扫了过来,呜呜声中,竟从地面掀起漫天雪花。 雪花纷乱,哪还看得清那老鼠的影子? 长尾扫过,负玉拼尽全力向后倒射出去,柔弱的身体却只让她跃出半米,然后整个身躯都倒了下去。 雪影中,一直利爪突兀的刺破了雪幕,向着负玉的胸腹间直抓而去! 事实上,从倒下的一刻起,负玉的心就已经凉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太弱,甚至不足以支撑她向后翻出一个跟头。 眼看着利爪如刀就在眼前,负玉顺着倒下方向猛一扭身,间不容发之际,娇小的身体已骨碌碌滚了出去。 这东西竟然懂得隐藏行迹和偷袭!这是成精了吗?负玉一边翻滚,一边忍不住去想。 还能躲多久? 不能活的时候,人会认命,但有一丝能活的希望,人就会拼命。 认命,有的人是豁达,有的人却只是绝望;拼命,有的人是不甘,有的人却只是疯了。 ………… 不知从何时起,心跳已如滚雷,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水颗颗流下,负玉发丝凌乱,气喘吁吁,身上早已是衣衫破烂,磕破划伤比比皆是。 从那个迫不得已的翻滚开始,负玉一直就在连滚带爬左躲右闪,一刻都没有停过。 危机时刻,负玉说不出来,或许也并不明白自己究竟进入了怎样一种状态,像是冷静,又不是冷静,似乎她所有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又似乎她的每一次闪躲都经过了缜密的思虑和计算。 这不是力量的体现,也不是运气使然,这什么都不是,只是她作为一个曾经的世界级的女特种兵,于生死之间摸爬滚打惯了的――生命本能! 力量一丝一丝减弱,闪躲一次比一次困难,负玉再一次闪过巨鼠的飞扑,嘴角上却忽然带上了笑意。(..info) 死过一次,却能够来到这未知的地方,然后重新拼尽全力绽放一次生命,或许也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扑过了头的巨鼠转过身,凶眸血红,负玉却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理它了,而是自顾自的闭上了眼。 上一次是中了诡计,没死明白,这次,倒要死个明明白白。 负玉自嘲的又笑了一下,算是彻底放弃了反抗,拼命不成,也就只好认命了,还能怎样? 她正这样想着,恍惚中,一丝热流从丹田生发,瞬间壮大成一股热浪,呼吸间已流遍全身四肢百骸,这种感觉如此舒服,在这飘雪的严冬近乎于天堂。 负玉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突然间,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从心海中响起! “你……不是它的对手,放开你的身体,让我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屑,就这么从心底发出,悠悠传来。 心是一个空旷的原野,这声音仿佛亘古长存,又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听着这声音,负玉没来由的就觉得这绝不可能是这身体的主人,这大清早的,一个十几岁女孩的身体就这么横陈雪谷,多半是遭了什么变故,这姑娘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负玉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释然,奇怪的事情见多了,还有什么可让人惊讶的?她依旧闭着眼睛,她实在太累了,这一天之内,马上就要经历第二次死亡了,还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意识进入了一个陌生姑娘的身体,这身体横陈在雪谷中,然后她又见到了猪一般大小的一只老鼠…… 下一刻,她美丽的眸子却突然睁开了,稚嫩的身体一个利索的翻滚已是站起身来! 负玉就这么看着,事实上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通过这双眼睛看见的,或者更应该说,是一种莫名的感知才贴切。 她就像在看一场电影,却能够清清楚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竟诡异的自己动了起来,却比自己刚才更加敏捷灵活,快若闪电! 锋锐的尖爪闪着点点寒光,带着刺耳的劲风就这么从眼前划过,这身体却毫不惊慌,轻而易举的歪头闪开,完全不像负玉刚才那种狼狈。这是一种眼力和判断力的体现,如果是以前的负玉,她倒也有这种能力,只可惜对于这具陌生的少女身体,负玉现在是有心无力。 无论是死是活,负玉现在都已看得开了,就像一个寄居的灵魂飘荡在一个躯体里,而这躯体却是虚无的,负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又究竟存在于什么地方。 现在的她还真有兴趣琢磨这事儿,看着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一侧身,恰到好处的躲过了巨鼠的撕咬,她忽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这身体现在,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竟比自己刚才“驾驭”的时候强了很多?! 怎么可能?这声音究竟是谁?她是怎么做到的?负玉自幼舞刀弄枪,后来又当了特种兵,论杀人的功夫不可谓不强,可她终究没有到了可以随意“驾驭”他人身体的地步,所以对于一个可以轻易驾驭别人身体的家伙,负玉还是心中有些不安。 只可惜,她自己也分不清是觉得“够刺激”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 …… 不知何时,战斗竟已停了下来,负玉单薄的身体迎风而立,一双素手伸出袖袍外,迎着寒风,挽出两朵奇异的指花,对面的巨鼠却忽然不再进攻,竟跟她对峙起来。 西风卷起地面的雪花,扰乱了一人一鼠之间的视线,一丝诡异的气息,就在这遮遮掩掩的对视中,逐渐弥漫开来,风似乎更小了,雪落的更慢,一切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掌控,似要禁锢住这片空间。 巨鼠两只圆耳左右转动几下,一双泛着贪婪的血红鼠目微微眯了起来,翘起的鼻头在空气中不时掀动,似在嗅着什么。 风,就在这时停止了,雪花不再飘动,仿佛没有重量一样,凝在了空中! “吱吱!” 巨鼠忽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好像受到了足以致命的惊吓,它猛然间转了个身,长尾一摆卷起满地的落雪。 雪花飘落时,风已又起,雪却落不尽,因为天空中本就下着雪,一刻也没有停,那只巨鼠却已不知所踪,空荡荡的山谷中,只剩下委顿在地的一副瘦弱躯体。 …………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八章 如真似幻(下) 雪花飘落时,风已又起,雪却落不尽,因为天空中本就下着雪,一刻也没有停,那只巨鼠却已不知所踪,空荡荡的山谷中,只剩下委顿在地的一副瘦弱躯体。[..info超多好看小说] ………… 负玉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么紧张的时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睡着了?既然自己还活着,那么那只大老鼠一定是跑了,难道真的是被自己身体内的另一个声音给打跑了? 只可惜,现在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竟然动不了了,整个身体,仿佛只有两只眼珠是活的,可是?眼睛却又睁不开。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声音还在控制着这副身体? 也不对啊!负玉在意识深处试图寻找或联系什么?却找不到丝毫痕迹,而且更有一个现实的证据,她觉得冷,彻骨的冷,能感觉到冷,就说明自己还活着,就说明这副身体现在是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动不了呢? 到底是成年人心性,负玉原本又是一副不认怂的脾气,越是动不了,她越是拼命想要动一下,哪怕只是活动一下小手指,或者,能睁开眼睛就更好了。 山谷下,雪地上,天地间似已再无他物,只有一个斜躺在地上,不停跟自己较劲的小姑娘。 从不甘到认命,从希望到绝望,从满怀信心到颓然放弃,这究竟该是多长的距离? 当太阳划过峡谷的另一边,阳光再也照不到负玉紧闭的眼睛,负玉终于知道,这段距离并不长,最多只是半天而已。 严冬,西风,大雪。 这样的天气足以把人活活冻死,负玉还没有死,可也差不了多少,她拼命凝聚自己最后的意识想要笑一个,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人一天最多可以死几次? 第一次是中了计,死的不明不白,却又在这里活了,第二次是精疲力竭,准备好好感受一下被咬死的感觉,却又被一个声音给救了,这是第三次了,现在该是最后一次了吧!那么……我就应该是冻死的了。 负玉就这么想着,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飞散,再也控制不住,就在她即将昏死过去的瞬间,恍如一道灵光划过识海,她忽然神识一清,默默想道……这身体本就不是我的,既然那个声音可以控制,现在就送给她吧!也算报答她救我一次,让我免遭巨鼠噬身之苦…… 此念一熄,负玉就慢慢陷入了沉眠。 昏迷与清醒的临界点,原本并不清晰,甚至有可能并不存在,至少负玉以前是从没发现过的,但现在她却发现了。人如果能够感觉到自己昏死过去了,那她究竟是昏迷了还是清醒的? 这是一种奇怪的状态,负玉此时恰恰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之中,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眼看着即将油尽灯枯,却也只能等着。 突然间,仿佛一点光亮在识海中产生,发出淡淡幽光,紧接着迅速壮大起来,转瞬间从一点灯芯变成了火把、火柱,光亮开始洒向四周,继而更亮了,变得像是一个小太阳,照耀整个识海! 一颗残破的丹珠于丹田下浮浮沉沉,发出晦暗的光,丝丝热流循经走脉贯串全身,负玉陷入怪异的昏迷之中,就在她昏迷的刹那,丹珠中却有一股意识――苏醒过来! 这股意识苏醒后迅速进入了识海,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全身竟如正在燃烧的火焰一般,璀璨鲜亮。 它不是自然而然醒来的,而是被负玉最后的念想惊醒,这世上,竟真的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身体白白送给别人?难道她宁可自己做一个傀儡灵魂? 火狐不解,所有的妖修都生命长久,这一送何止百年,简直绵绵无期! 想归想,火狐却丝毫没有忘记自己醒来的目的,它运转起自己仅存的法力,一边施法温暖这具身体,一边如水波般展开自己的神识,与负玉那已越发迷蒙的意识逐渐重叠,然后,竟似要融合成为一体! 这世上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从上古至今,有我这样一只狐狸历万古修行成妖,怎就不能有人甘愿送出自己的身体? ………… 负玉陷入了昏迷,时间的脚步却永不停息。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丝丝暖流终于从身体内各条经脉开始汇流,最后竟完全汇入了丹田内,一颗残破晦暗的红色丹珠之中。 一道声音,恰恰就在此时悠悠响起:“醒来!速速醒来……” 这声音仿佛发自心底,响起的时候却震耳欲聋,负玉一下子被惊醒了过来,她一骨碌坐起身,可下一刻,她整个人却又愣在了那里。 “又没死?” 周遭白茫茫的一片让她吃惊,甚至她自己身上都盖了厚厚的一层,负玉伸手抓了一把捏了捏,的确是雪,她又用力咬了下嘴唇,剧痛和甜腥的味道足以让她瞬间清醒。 有血有肉又有感觉,那可不就是活着吗? “刚才……是谁在叫我?”负玉是特种兵出身,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记得清楚,刚才的确是有个声音把自己给“叫醒”了。 疑惑的看看周围,又仔细感知一遍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能够活动了。 “难道,又是刚才控制这具身体的那……东西?” 努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负玉可是清楚的记得,刚才就是那不知什么东西,硬是掌控着这副瘦弱的身体赶走了一只肥硕的巨鼠。 “不错,是我!” 负玉正这么想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仿佛发自心底,又仿佛就响在耳侧,从容冷静,却实在突兀,让负玉一惊之下差点又滑倒在地。 “你是谁?你在哪儿?”负玉赶紧扫视下四周,狭长的谷底,褐色的山壁,枯树秃岭皆尽淹没在皑皑白雪之下,哪有一丝人影? “我是妖,就在这具身体里……”女子声音幽幽,如同旷谷回音,缭绕心头。 负玉听得心里砰砰直跳,刚才面对巨鼠,她是生死之间忘了一切,现在骤然发现有个声音就在自己身体里,她一惊之下,下意识的就问道:“你……在我身体里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 那声音忽然轻轻一笑,接着又道:“还有,你如果不想再被冻死一次,最好先去找个山洞,再生上一堆火!” …………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九章 两个灵魂 那声音忽然轻轻一笑,接着又道:“还有,你如果不想再被冻死一次,最好先去找个山洞,再生上一堆火!” ………… 山壁底部,一个天然的石洞暴露在外,山洞内,负玉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如同一只蜷缩的小猫。 她的身后堆了一大堆破烂树枝,身前则是一小堆,这都是她刚刚捡回来的,这寒夜的取暖就靠它们了。 只是,柴是有了,火从哪里来? 负玉一边上愁一边胡思乱想,打火机没有,火石也没有,那么……钻木取火?这倒是以前野外生存的必备科目…… 她正想着,突然间就觉得指尖一热,身体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下一刻,一点细小的火苗,从她食指的指尖凭空出现,然后被轻巧的甩进她面前堆起的那小堆枯枝里。树枝潮湿,却浸不灭这点细小的火苗,直到被烘干点燃,然后“哔哔啵啵”燃烧起来。 负玉“亲力亲为”,却直“看”得两眼发直,目瞪口呆,直到火焰燃起的瞬间,她的身体才立即恢复了自由。 什么事儿只要经历的多了,再奇怪的事儿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负玉或许就是这样,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去查探身体被动了什么手脚,竟是赶紧伸出手指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果然没伤到,这没被烧伤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可这火究竟是哪儿来的? 她正琢磨得出神呢?突然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在心中回响了起来:“好了小姑娘,这点小伎俩,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见到,现在,就让我们来好好谈谈……” 先开口的却是那个女妖,她说完这话停了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又道:“我是一只火狐成妖,三千年修行,一朝历劫,却险些化为飞灰,魂飞魄散,有幸留下了一颗残破的玄牝妖丹,让我得以保全了神智和少许法力!” 抱着膝头坐在火边,负玉只是静静的听,却没开口。只是她虽然没开口,心中的震动却是巨大的,巨大到让她觉得完全不真实。 火狐?三千年?修行历劫?神智法力?这不是只有在神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东西吗? 好在负玉怎么说也是特种兵出身,心性极其坚韧,倒没再多说什么?直到那声音停下,她才仿佛自言自语问道:“这世上,真的有妖怪?” 那声音哭笑不得:“当然有,我就是一只火狐妖王,原身是一只火狐狸”,边说着,她忽然间已变成一只浑身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小巧狐狸,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即便这样,她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充分,于是又接着举了个例子:“上午那只老鼠,虽还是老鼠原身,却也已成妖,只是修行不过百年,尚未化形成人而已……” 负玉又不说话了,直到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又开口问道:“那你说,这世上既然真的有妖,那是否也真的有神灵?” 负玉这话问的突然,问的蹊跷,她不问这世上为什么有妖,这妖又是哪里来的,却问这世上既然有了妖,那是否也有神灵,这话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妖王。 修行三千年,一直想着历劫飞升,证无上仙家成就,可这世上是否有仙? 这世上谁曾见仙? 如果是一个平常凡人,忽然遇见了我等修行之人,是否就是遇见了仙? 所谓仙之名,是否就是由此而来? 火狐妖王一时间心思百转,负玉的一句话让她的眼前一下子霍然开朗起来,脑海一片清明。 她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自己真是白活了三千年,所谓历劫飞升成仙,没有仙之心境,空有三千年道行又有何用?直到今天,却被一个不明来历的小姑娘,一语点化了勘破心境的契机! 良久之后,负玉差点都忘了自己还问过问题,这火狐妖王终于悠悠的回过神来,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仿佛叹息。 “这世上既然有妖,当然更有神灵,世间万物有灵,不论是人是妖,或许只有到达了那种境界,才能够说得明白!” 不知是否因刚才负玉无心之言的关系,这妖王在说完这段话之后,直接展开神识发了一道神念给负玉,解说的却是刚才负玉身体动弹不得、死去活来的缘由。 她原本为妖。虽然可以化为人形修炼,却无法直接借助他人的身体进行修炼,历劫毁身之后,她要想恢复法力神通,当然最好是能寻找同样一只火狐夺舍重修了。 可好笑的是,她曾因自己是一只天下间极其少见的异种火狐,而后又能修炼成妖而沾沾自喜,现在却又因为同样的问题而一筹莫展。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异种火狐? 正当她无计可施,不知该作何打算之时,恰好就有一位姑娘坠落山崖,于是她当机立断打算先占据了这具人身再说,却恰巧在这身体里她竟遇到了另一个“外人”。 她原本是想在那身体的主人弥留之际能有机会控制这具身体,以妖魂驾驭人身,正可以藉此蕴养玄牝珠,却也存了一丝幻想。 因为,如果这身体的主人愿意完全放弃身体的控制权,甘愿做一个闲散的寄居灵魂,哪怕只有一丝念头上的松动,她也有机会以自己的神识侵入对方意识,从此共同控制这具身体。 说白了,她就像一个寄生于别人体内的灵魂,却最后喧宾夺主把对方当成了傀儡,对方人还活着,神魂不灭,却成了她修炼的炉鼎,这样她的神丹就不止是蕴养,而是成了真正的祭炼,甚至可能比真正找到一个火狐的身体更加有效一些。 她其实并没对此抱有多大希望,尤其是在这体内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外人”,于是退而求其次,她从巨鼠口中救下这身体后,就没打算让这“外人”活着,冻死了她,留下这身体,至少还可以借此温养神丹。 谁曾想后面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在她看来,人即便冻死了,临死时也不可能想到把这身体送人,可偏偏人家就这么做了,这实在让她很是吃惊,这跟狐狸行走在山野中,野鸡飞进了嘴里有什么差别? 一边烤着火,负玉还是冻得有些发抖,过了好久她才算明白了火狐的意思,她伸手又往火里加了几根枯树枝,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就是一个寄居在这身体里的傀儡,再也不能自主了?” 狐妖很自然的一笑,道:“当然也不全是,你如果真能够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也乐得清闲!” “按照你说的去做?你想要我做什么?”负玉是打心眼里不愿受人控制,眼下虽受制于人,她说话的口气却也并不友好,早把刚才那“友好”的氛围破坏殆尽了。 “我现在法力损耗严重,下面会闭关一段时间,先前你虽是无心之语,却也成为我勘破仙境劫的契机,有此一场缘由,我愿还你一场造化,不知你是否愿意?”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章 声闻智慧 火狐狸想的是不错,自己即将闭关历仙境劫,不如就让自己分出一丝灵智陪着她,一来蕴养玄牝妖丹的时候正好监视她,二来,若是她真能修行有成,自己也可藉此祭炼玄牝妖丹。 有了私心的想法,她当然不会全都说出来,只说了个半截儿,想看看负玉究竟如何反应。 “一场造化?难不成你想教我修炼法术?”负玉发问的同时还皱着眉头呢?正琢磨这狐妖口中所谓的“无心之语”究竟是哪句话,她刚才说的都是无心之语,谁知这狐妖是指哪句话? 狐妖呵呵一笑,道:“然也!” 她的声音顿了顿,却不待负玉开口,自己又接着道:“我的来历你都清楚了,现在,是不是也该让我知道你的来历了?” 这老狐狸当然探查过负玉,不过想要读取负玉的记忆,却需要她施展更大的法力,她的法力本就消耗殆尽,还要留些法力幻化分身,又怎么可能再用,她只是探查出来负玉的确是一个“凡人”,但竟能跟她堂堂妖王进入同一个身体,也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所以她才要问问清楚。 “我?” 看着眼前跳跃的火苗,负玉自嘲的笑了笑:“我跟你恰恰相反,你来自三千年前,我却是从后世而来,你信吗?” 之所以敢这样肯定自己是从后世而来,是因为负玉觉得,这身体上横七竖八捆绑的布料,怎么也不可能是未来的衣服吧? 妖王却是一阵无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不动声色的问道:“我信,不过我想知道,你一个凡人魂魄,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事实上,这妖王也被负玉的话吓了一跳,这可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她自修行以来久历红尘,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如此。.info[]顶多,修者可以让自己寿命悠长,就像她自己一样,可以一路走过漫长的岁月,只是她却绝无办法在岁月的长河中穿梭。 “难道她的身后有什么绝顶大能?也不对啊!那她为什么还问我这世上是否有神灵?”这狐妖正自己狐疑呢?然后就听见负玉说话了。 负玉说道:“我在那个世界掉下山崖死了,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进了这人身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狐狸被问的哭笑不得,我要知道还问你干嘛?不过她还是很谨慎的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那个世界,我这样的妖修多吗?或者有很多修真之人?” “没听说过!” 听着负玉的回答,老狐狸彻底安下心来了,她虽不能确定后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却可以断定负玉没说假话,她的神识融进了负玉的意识,除了能够直接控制这具身体,还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负玉意识的波动。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送你一场造化罢……” ………… 清晨,一线阳光投射进山洞,带来些许光明。 难道真是因为太累了?一边这么想着,负玉终于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她很怀疑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即便是烤着火那也不应该啊!更何况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没理出个头绪呢! 眼前的火堆看起来已熄灭了很久,没有一丝火亮,她又转头看看出口的方向,虽没有山洞在入口的地方拐了个弯,阳光直接直接照进来,却总能透进来一些,显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看着这透进来的一线阳光,负玉忽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她伸出小手轻轻的攥紧,然后又松开,仔细感受着对这具完全陌生身体的掌控,一双眸子却定定的出神。 什么是活着,晚上能够入睡,清晨能够醒来,这就是活着。 自己死过一次,却真的又在这个世界活过来了,这个世界就这样凭空多了一个自己。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当负玉不经意中又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忽然发现竟很久没有那只狐妖的动静了。 “喂,你给我出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负玉大声叫道。 她不叫还好,这一叫果然叫来了动静,动静还很大,不但有声音,同时伴随着一段庞大的信息,一股脑的涌进了她的脑海。 “你醒来之时,我已开始闭关,真人不妄语,说送给你的造化已给了你,只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还有,记得,要善待她。” 声音响起的时候,负玉整个人就如石化一般立在了那里。 其实在外人听来,这只是一句话而已,但对负玉来说却全然不同,这声音在听闻之时就已化为无形无质,只有一层层一幅幅的场景,连同场景发生时的声音等等,如同一幅幅有声的画卷,在脑海中层层铺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回答着负玉想要知道的很多问题。 不是亲身经历的话,或许会以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其实不然,就只是说一句话的时间而已。 火狐妖王留下这句话,当负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伴随声音而来的神念,神念融入形神之时,负玉便已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里面还有很多是她急想知道的。 这只是修真之人的一种小技巧而已,不论是人是妖,大成之后便可于交流之时伴随神念往来,名字就叫声闻智慧神通。 负玉又哪经历过这种事情,她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所以当这些场景像放电影一样流淌进她脑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直到过了很久才愣愣的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她就发现自己脑中多了一些东西,这些不是经历过什么之后留下的记忆,就是自己刚才听到乃至“看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实在太多太复杂了,也难怪人家会用这种神通手段,这真要开口说话,说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说得清楚。 火狐妖王先是跟负玉讲道理,说了跟着她修炼会有什么样的好处,什么长寿、会飞、会法术等等不一而足。 说完这些,妖王又给负玉讲了个故事,讲的就是负玉这具身体主人的主人一生所经历的事情,不但讲故事了,她还提了个要求,要求负玉给这个身体的主人――那个叫百里娣的小姑娘,给她全家报仇。 倒不是这火狐妖王心好,只因她占用了百里娣的身体。 对于修真之人来说,特别讲究缘起缘灭,就像佛家讲究因果一般,她占用百里娣身体这件事情,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缘起,有了这个缘起,就必须有一个结束。 当然,说白了这缘起缘灭之说,其实也就是修者为自己寻个心安而已。且不说修者,就拿平常人来说吧!这世上的事情,你如果留下的头绪太多,总会觉得心里不落实,会影响你的心情心绪的。 话到这里还没完呢?妖王还有第三个事儿,她最后留下了一道神念分身,这道分身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专门手把手的教给负玉修真之事。只可惜负玉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真的开始修习这个修真之法,正好就成了那火狐妖王假合人形修炼的炉鼎。 这一句话终于说完了,但实际上这一句话很快就说完了,可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内,就有这么多东西被印入了负玉的脑海,这就是声闻智慧神通。 东西很多,但其实在负玉看来,最重要的就只有一条而已。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种极度怪异的扭曲感让她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她早想到自己多半是回到了过去,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竟是――两千多年前的华夏大地! 时光流逝,转眼间,已是冬去春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一章 西出绵山(一)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info好看的小说)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冬去春来。 事实上,负玉并没有觉得在这里呆了多久,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外面的积雪已融化殆尽,整个谷地处处春草出芽,棵棵老树吐绿,原本寂静的雪谷,早已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福地。 福地,这里就是负玉的福地,她就是在这里获得了又一次生命,而且竟神使鬼差的走上了修真之路。 “这个……算不算是我的修真洞府?” 负玉好笑的回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山洞的入口,入口已被她遮掩起来,看上去并无特别的痕迹。 “喂喂!你究竟走不走?一个破山谷,一座破山洞,有什么可留恋的?想当年我修炼的地方……”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忽然在负玉脑海中响起,脆生生的,咋咋呼呼。 “我走我走,您别念叨了!”负玉听得一阵头大,赶紧开口给打断了。 尽管每天都跟这小狐狸学些修真之术,这小狐狸也教的起劲儿,可就是这咋咋呼呼的样子每每让她无语,再回想几个月前老狐狸的狡诈和心机,哪里有一点儿同一个人的影子?除了每天督促,甚至是逼迫她练功之外,这纯粹就是一个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小狐狸! 负玉一边想着,一边迈步沿着谷底向外走去。 这山谷,负玉早已经查探了几遍,起初查探只是为了寻找出路,原因很简单,她没有吃的,要不是小狐狸每日以法力助她行功,帮她维持体力,她早就饿死好几次了。还好后来她找到了跟她一起摔下来的那架马车,在四分五裂的车厢里竟寻到了几包风干的肉脯和干粮,这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冬雪融化,春水横流,草木吐绿,万象更新。 蛰伏的人,当然也该走出去了。 谷底没有路,不但没有路,还坑坑洼洼高低不平,不少地方散落着从两侧崖壁上崩落的巨石,这些巨石就横亘在这里,阻断了冬雪融化后汇成的溪流,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把整片谷地冲刷的七零八落。 负玉轻巧的跳过一条条溪流,人在纵横的巨石上轻盈起落,纵跃间裙裾飞舞,身形翩跹,宛如仙子临凡一般。 这就是负玉这几个月修炼之功,这段时间,她所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熬炼身体,除了行功时由小狐狸帮她激发血脉之力,平常修炼闲暇,她也常用过去做特种兵时所学的炼体之术。 这样双管齐下,还真让她的体质有了明显提高,不但力量增大了一倍有余,身体也越发的柔韧和敏捷,单是比较灵巧性和柔韧度的话,这副身体,竟与她上世的特种兵身体不遑多让! 清晨出发,约莫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负玉已是走出了山谷区域。 倒不是她以前走到过这里,平常探查她也不会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她只是顺着两侧崖壁下行的方向而行,自然而然就能走出山谷了,更不用说还有一只小狐狸,此刻正藏在她的心里呢。(..info无弹窗广告) “喂喂小狐狸,走了这么远的路,你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有?肉干儿吃得快吐了……”走到这里,负玉确定已经走出了这片山区,所以边说着话,负玉一边就放开了自己的身体。 这片山谷其实并没那么大,只是后面绵延开来的全是山连着山,她的确有些累了,从早晨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 绵山,后世已成为中国重要历史文化名山之一,山西省重点旅游胜地,后世负玉虽未到过绵山,但对山西省却并不陌生,再加上她曾于声闻智慧中见过这身体主人百里娣的记忆,因此早已确定这里便是――绵山山区之所在。 “既然到了这里,那就西出绵山,入世而观秦。”负玉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涵养精神。 “哼,到现在才想起我来,早就该轮到我玩了!” 小狐狸一边不满的嘟起小嘴,一边又警醒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心满意足的控制身体继续前行,活脱脱一副得到玩具的小女孩样子。 此刻,如果真有外人看见,非以为自己眼花不可,因为就在这一停顿间,先前那个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的野丫头竟已完全不见,而是忽然变成了一个风吹柳折莲步款款,美眸含春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顾盼生姿的窈窕少女。 看着此时小狐狸脸上洋溢的欢愉,负玉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好笑,都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可没想到也同样是狐妖的天性。 这几个月的时间,只要不是在修炼,这小狐狸就会拿这身体玩耍,一会儿扮成个少女,情窦初开欲语还羞,一会儿又扮作小女人模样,温温软软惹人怜爱,还经常学着人家风尘女子倚栏卖笑,却平白多了一分清丽可人,一分古灵精怪。 且不说那么多,现在负玉绝对相信一件事,清朝时期写下《聊斋》的柳泉居士蒲松龄,这家伙铁定是见过狐妖化人的,否则他怎会知道狐妖会有这等魅惑人的天赋本领? “别忘了找点儿吃的,要不我们晚上又要吃肉干儿了!” 山间暮来早,眼看天色渐晚,小狐狸依旧兴高采烈的小步轻挪,负玉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事实上吃东西主要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她还真不知道这小狐狸会不会跟她一样感觉到饿,话说她也不知道狐妖喜欢吃什么啊!或许……真喜欢吃鸡也未可知…… 负玉正思绪乱飞,小狐狸却忽然已停下了脚步,前面是一个矮小的山丘,山丘上一丛丛低矮的灌木早已枯黄,她们出来时山谷里早有春色,此地却还没有绿痕。 小狐狸先是站在山丘上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蹲下身去,纤纤玉手伸出袖袍,却是从地面上捡起了一支被断掉的枯草,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付玉也在看着那株草,心里正琢磨这是要干嘛呢?下一刻,小狐狸忽然一矮身,身形连闪,已是迅疾无比的窜了出去! “怎么回事?” 小狐狸急窜的身形吓了负玉一跳,她可是知道这百里娣是被人追杀才坠落下悬崖的,她们既然占了人家身体,自然就得小心同样会被追杀。 负玉的问话小狐狸充耳未闻,依旧是身形如电,循着一个方向猛蹿,说话间,已是窜出去极远。 “究竟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负玉已发现了端倪,抬眼望去,前方是一个荒凉的山坡,一只毛色褐黄的兔子正撒开了四足,夺命狂奔,身后竟带起一溜烟尘。 看着狂奔的兔子,负玉又感觉到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了,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估计能不能看清这兔子都还是个问题。 只不过,再看看这如闪电般追上去的小狐狸,即便感觉到修炼成果,负玉还是被轻轻的打击了一下,这家伙比兔子跑的还快…… 手里提着一只肥兔子甩来甩去,小狐狸又嘟起了小嘴,翻个白眼道:“喏,现在有吃的了,为了这只死兔子,我刚刚攒下的一点儿女人味,全都没有了……”边说着,她竟又开始挪起了小碎步,仿佛刚才那野女人根本不是她。 末了,她还又唠叨了一句:“哪有让我一个女人打猎的嘛……”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二章 西出绵山(二) 手里提着一只肥兔子甩来甩去,小狐狸又嘟起了小嘴,翻个白眼道:“喏,现在有吃的了,为了这只死兔子,我刚刚攒下的一点儿女人味,全都没有了……”边说着,她竟又开始挪起了小碎步,仿佛刚才那野女人根本不是她。 末了,她还又唠叨了一句:“哪有让我一个女人打猎的嘛……” 负玉一阵头痛,道:“我也不是男人啊?” 小狐狸露出个惊奇的表情:“我也没说你是男人呀?” “……” 负玉赶紧闭嘴,她就没见过这么闹腾的一只狐狸,你一旦搭了话茬,没话她也能叨叨三句。 ………… 夜色降临时,负玉她们拎着兔子,已在山坡下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 女人的确很少打猎,打猎一般都是男人的事,女人更擅长事情是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上一桌好吃的,当然,自己饿了的时候,那更得做一大桌了。 一堆篝火被点起来,再用几块高一点的大石头一围,一个最简单的烧烤架就算架起来了。负玉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缠金匕首,这匕首也是她在那架摔烂的马车上找到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饿极了谁还顾得了血腥?负玉借着篝火的亮光,亲自动手,干净利落,三下两下就把整只兔子给扒皮削骨收拾干净了,木棍一穿就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她可没少在外面吃野食,做起这种活儿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负玉也是饿极了,刚闻到一点肉香她就忍不住开吃,一只不小的兔子竟被她一口气给吃掉了小半儿,直吃的小肚滚圆,然后才打着饱嗝把这里又给收拾了一遍。这荒郊野外的又没个山洞藏身,睡觉当然就免了,但总还是要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地方打坐修行的。 收拾完毕,一边坐在篝火旁烤着火,负玉忽然想起个问题,于是就开口问道:“小狐狸,你可知道今年是哪年?” “今年是哪年?今年就是今年呗,还能是哪年?”小狐狸大奇惊叫。 “不是,我是说现在是外面的哪一年!”负玉不知该怎么跟小狐狸说,她倒是看过百里娣的记忆,可那段记忆中都是经历的事情,竟没有时间纪年。 负玉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说清楚没有,可小狐狸这次却听明白了,恍然道:“哦,你是想知道世俗界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嗯嗯!” 负玉一看小狐狸听明白了,心里大喜,一边用力点头一边连声答应,满心期待。 小狐狸却翻个白眼道:“修真之人,岁月悠长,但向来不访世俗,你问我,我问谁去?” 自从这老狐狸变成了小狐狸,负玉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气都气死了,负玉又开始闷头烤火,只觉得小狐狸这声音脆生生的,听上去格外烦人…… 眼看着负玉又不理自己了,小狐狸却开口说话了,声音甜腻腻道:“我们……现在已出了绵山,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负玉没好气道:“我西出绵山,准备入世而观秦,你一个修真之人,又不知道‘秦’是什么?还瞎问什么问?” …… 夜更深,露更重,春寒袭骨,让负玉也感觉到阵阵冷意。 按照往常,她们这时早该开始修炼了,但今天在这荒郊野外里,又没有个洞府,负玉心里还真有点儿不踏实。 “今晚我们还修炼吗?”修炼的事儿,负玉向来都问小狐狸,这就是老狐狸送她的造化。 “当然,我们现在已经晚了将近一个时辰!”看着负玉又跟她说话,小狐狸回答的格外热情而利索。 “可在这里露天修行,万一遇上猛兽袭击该如何是好?”负玉却犹豫道。 只是这次负玉说完,小狐狸却没接话,下一刻,她忽然一下子控制了负玉的身体,素手轻抬捻了个指花放在唇间,然后缓缓的张开小嘴儿,竟“叫”了起来。 这叫声起初还算正常,听起来就像小狗崽儿嬉闹时“呜呜汪汪”的声音,让人听着就浑身酥麻,倍觉可爱。 可渐渐的,这声音却完全变了样,竟变得一会儿就像女人夜哭,一会儿又像是怪异的鸟鸣,在这星月尽皆隐去的寂静黑夜里,传出去极远。 这叫声伴随着荒野空旷的回声又传回耳朵里,听起来格外的诡异瘆人。 “这……像是人声儿吗?” 负玉一边听一边想,身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做梦也没想到,人竟还能发出这么一种既难听又诡异的声音。 小狐狸凄厉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只一小会儿就停了下来,然后没事儿人一样又放开了身体的控制,笑嘻嘻道:“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心的开始修炼了。” “你……又搞什么鬼?” 负玉一边开口问,一边也是心下狐疑,可再看看周围,一片黑暗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知这小狐狸一通鬼叫究竟是要干嘛。 小狐狸嘿嘿一笑:“让你修炼你就修炼就是,反正我就在你身体里,再说了,我要害你还用等到现在吗?” 负玉一想,也对,要害我的话,何必又跟我一起缩在个小山洞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呢? 这么一想,索性她也不再说话,蹲下身又把篝火挑旺了些,就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竟真的准备开始打坐修炼了。 “呜……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吹起,掠过山石的间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鸣,这声音对于一个进入定境的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可今天也不知怎的,负玉竟猛然被从定境中惊醒了,醒来的刹那,浑身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这个休息的地方是负玉自己选的,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山坳,外面的风虽很大,这里却要小上很多。负玉睁开眼,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眼前的一堆篝火仍在燃着,一阵风吹过,火焰便如同鬼爪一般拼命舞动起来。 看着这舞动的火焰,没来由的一丝寒意从心底产生,负玉下意识的叫道:“小狐狸?” 心海中一片寂静,并无小狐狸的回话,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没有动静,也是一种回应。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袭来,让负玉一颗心砰砰直跳,难道出事了?不对啊!她潜藏在我的意识里,怎么可能出事? 负玉是上过沙场历过生死的人,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心中虽有点慌张,行动却丝毫不见慌乱,原本她是席地盘膝而坐,不知何时已是曲膝半蹲,整个人如一只炸了毛的猫,崩紧而警惕,藏在怀里的缠金匕首,更是早已握在了手中。 负玉警惕的看向四周,火光的映照下,四周起伏的山峦就像一头头隐伏的巨兽,显得愈发黑暗、神秘而且可怕。 她不是第一次深夜出现在这空旷的野地,但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心里不踏实,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正静静的盯着自己的后背,让她一阵阵毛骨悚然! 悄悄蹲行至篝火堆前,负玉压住心头狂跳,伸手从火堆底部抽出了一根稍粗的松油木,火焰猎猎,燃得正旺。 下一刻,她突然站起身来,手擎着火把,抡圆了胳膊向着周遭的黑暗猛然扫去,刹那间火焰纷飞。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三章 西出绵山(三) 悄悄蹲行至篝火堆前,负玉压住心头狂跳,伸手从火堆底部抽出了一根稍粗的松油木,火焰猎猎,燃得正旺。 下一刻,她突然站起身来,手擎着火把,抡圆了胳膊向着周遭的黑暗猛然扫去,刹那间火焰纷飞。 火光冲散周遭的黑暗,就在明灭间隙,负玉恍惚间似发现了两点绿幽幽的光,隐藏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火把扫了一圈又收回,依旧高擎在手中,但负玉的手心里却是攥出了汗,握住匕首的手更紧了些。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负玉一边思索一边凝神静听,四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点声息。 摸不清的东西总是更容易让人害怕,此刻,负玉就觉得一阵阵心神不宁,小狐狸不见了,周围又来了莫名的东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再一想到小狐狸的身份,负玉不由的心中更紧了三分。 狐妖!狐狸都能修行成妖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让人意外的? 想到这里,负玉忽然猛地挺直了身体,她大踏步的走向篝火堆,一脚就把那一堆燃烧的木枝给踢的四处都是! 火光四散,负玉忽然发现这黑暗中竟尽是那绿幽幽的光,不止两个,而是四个、八个,甚至更多! 绿光两两聚在一起,倏而飞窜,倏而又停滞不动,仿佛夜的眼睛,又似是黑夜中无声的幽灵,神秘而又诡异。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负玉终究是特种兵出身,心智足够坚韧,生死尚且不怎么放在心上,更何况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且不论那究竟是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负玉做事本就果断,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的境地,心里一旦有了打算就不会再犹豫下去。 恰在此时,就见不远处绿光一闪倏停,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定…… 负玉略一思索,猛一咬牙,抬脚就直奔那绿光而去! 虽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负玉却知道这东西就散布在周围,已对她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这样的阵势负玉当然遇到过,所以她下意识的就按照自己的习惯去做了。 事实上,普通的包围都是围三缺一,为的是故意留一口“气”,免得对方狗急跳墙,绝望拼命,而事实上如果敌人真想要靠这口“气”来想获得活命的机会,那或许还不如硬生生“凿穿”出去,这样机会或许更大一些。 靠敌人给的“气”活着,这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负玉就是这么想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且不论这周围究竟有多少“东西”,也不去猜测这包围圈究竟有多大,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要她这样一头“撞”上去,终究会看见一丝真相,得到部分结果。 缠金匕首出鞘,负玉快速前冲! 以负玉现的身体素质,与几个月前已是天差地别,全力之下,速度简直快如闪电,火把在身后拉成了一条火线。 绿光飘忽不定,似乎发现了负玉的逼近,隐隐竟有后退之势,事到如今负玉哪容它退,忽然向着那绿光振臂甩手,手中火把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去! 负玉冲的虽急,却不莽撞,手中的火把扔出更有讲究,乃是把柄在前火焰在后,如同一支倒射的箭支。 黑夜之中,光源可以照亮四周,同样也可以掩护自己,就像负玉甩出的火把,从远处看就是一团火焰,根本看不见那暗色的木柄,很容易算漏了这一“柄”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算计倒不用她多想,早已成为她无数次出生入死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她的身形迅若奔雷,急速向那绿光靠近,飞射的火把则更快,带着“呜呜”的破空之声,此时堪堪已到了绿光之前。 绿光倏闪,在负玉看来就仿佛一个灵巧的侧跃,然后火把拖着一道火光“嗤”地一声与那绿光擦肩而过,直入地下半尺有余,犹自颤巍巍抖个不停。 火把颤抖,却没有熄灭,残余的火苗跳跃,借着这些微光亮,负玉刹那间看清了那绿光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是一双双眼睛! 什么东西?躯体纤细而灵活,行动迅速敏捷,不像是狼,倒更像是……狐狸! 负玉一边想着,一边身形急顿,脊背上丝丝凉意产生,让她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难道……那只狐妖找到了更好的替身,不再需要我这具“人身”,现在想要杀我灭口? 负玉的身形已经停下,双眸四顾,原本潜伏于黑暗中的眼睛竟越来越多,此刻已向着她这里围拢了过来。 千钧一发,负玉心思急转,现在她反倒不敢再向外突围,因为一旦她选定了某个方向,背后必然成为被偷袭的空当。 突围不行,可不突围也不行,如果真被围严实了再一拥而上,她能剩下的也就是点儿衣物和碎骨了。 想到这里,负玉忽然大恨,当看清眼前的东西的确是狐狸的时候,负玉心中更是恨极,她恨得不是别人,倒是自己。 枉我还是什么特战精英,如此鬼迷心窍,竟真的相信了一只狐妖?难道是迷上了那所谓的修真?亦或是以为有这身躯一体两魂,就不担心生命受到威胁? 天真! 负玉暗自咬牙,事到如今,她绝不相信这些狐狸围着她只是为了好玩,所以……就只好拼命了。 即便是败了,想要活命,也只能且战且退,而不是落荒而逃,这是生死之间的经验。 不远处的一座矮丘上,一只黑背的花面狐狸正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山坳,这个距离,是她现在能够感应自己玄牝珠的最远距离。 她感受着自己玄牝珠的每一丝变化,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她的玄牝珠还没有一丝变化,就这么静静的呆在那里,呆在那个正奋力拼杀的女人肚腹里。 负玉没有看见她,她的眼里只有杀不完的狐狸,一只只有的是径直扑上来,有的是贴着地面猛地窜上来,还有的就在旁边虎视眈眈,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尖锐细密。 “咔嚓!” “呜!呜嗷……” 负玉抬手抓过一只飞扑上来的狐狸前脚,先是抡动起来砸飞了身后的另一只,然后又向着一只偷偷贴过来的褐毛狐狸猛砸了下去。 手里的匕首早已不知丢在了哪只狐狸的肚子里,这种乱战,拳脚要比匕首利索的多,也灵活的多。 只可惜,再灵活利索的身手,现在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四章 西出绵山(四) 负玉一通乱战,开始还想着不为杀敌只为保命,一有机会就想办法突出重围,可后来她已杀得麻木,前后左右都是狐狸在围攻,在黑夜的掩护下,根本看不清楚究竟哪边要少些,更看不清哪边的地形更适合突围! 负玉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实在有些太得意忘形了,自以为学了修真之法,就对小狐狸没有了丝毫防范之心。 按照往常的习惯,每当她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地形地势,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找了一个山坳安身,却连周边的地貌都没有观察清楚,此时再想突围,却已是难如登天。 矮丘上,花面狐狸已经走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近前,一双狐目灼灼,发出幽幽的绿芒。 这当然就是小狐狸,此时她的灵觉已全部开启,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负玉体内那枚玄牝珠的哪怕每一丝微小的变化。 没有,一丝都没有,玄牝珠依旧静静的踞于丹田,毫无变化,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小狐狸心中已有些着急,事实上在她看来,如果是按照时间推断,负玉现在早已是一堆被撕碎的散骨碎肉了。 “究竟她是哪里来的力量,竟能让她坚持到现在?难道……我的办法根本就是错的?”小狐狸换了个更近的地方继续观察,心中却也开始疑惑起来。.info[] 不远处,战斗更加白热化,负玉身上鲜血淋漓,早已近乎疯狂,四周遍布野狐尸体,小狐狸忽然觉得不该再这样继续下去,万一负玉真的死在这里,在这山野之地,到哪儿再去找一个这样的鼎炉?野狐?这只花面狐已是这里能够找到的最有天赋的狐狸了。 小狐狸正这么想着,前面的战斗却又有了变化,一只悄悄潜近的灰毛狐狸猛的窜出,一口咬住了负玉的小腿! “呃啊……” 剧痛传来,负玉忍不住嘶声痛呼,她本就已力竭,全凭一股意志强撑,吃痛之下她运起全身所有的力气,一脚把那只狐狸踢飞了出去,落地时,早已寂然不动了。 下一刻,负玉的身形倒下,瞬间淹没在了狐群之中…… 战斗时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现在倒下了,时间仿佛也变慢了很多,负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只狐狸叼住了自己的左手腕,正摆动脑袋用力的往外拽,还有一只被她早已破烂的衣服缠住,正在撕扯个不停,身上有无数只爪子跳来跳去却并不停留,左右不时有狐狸上来咬上一口就立即退走。 负玉明白,这些狐狸并不是要“口下留情”,只是想要确定“猎物”是否还活着而已。现在还活着,但又能怎样?或许一分钟后,自己就会被这群狐狸撕碎了,扯到某个僻静的地方啃个干净。 没有死在鼠吻之下,却要死在这狐嘴之中! 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负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都怪自己瞎了眼,竟信了那老狐狸的鬼话,可恨啊!杀了这么多狐狸,却未能手刃了它! 负玉正这么想着,恍惚中,一点热热的感觉从腹中生发,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早就在那里了,只是刚刚被发现而已。 或许是有了几次暖流运转全身的经历在前,又或许是溺水之人伸手抓住救命稻草的求生本能,也不知怎的,负玉忽然下意识的用心神去碰触了它一下! 这一碰触不打紧,刹那间,一股庞大的力量仿佛挣脱牢笼的猛兽,如同决堤的狂流,汹涌澎湃的从一个点爆发开来,瞬间喷涌出去,让负玉的心神就像一只风雨飘摇的小舟,几欲湮灭在滔天的巨浪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负玉的眼前仿佛一团迷雾被拨开来,脑海中忽然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一团火红的烟云缭绕,在外围徐徐旋转,仿佛赤血朝霞,内里环绕的一颗丹珠,却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鲜艳夺目。这丹珠也在缓缓旋转着,不时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红霞,进入火红烟云后就再也不分彼此。 “这是……玄牝妖丹!” 负玉的反应当然不慢,微一愣神,她猛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日“老狐狸”在闻智慧神通中所说的妖物修行之根本——玄牝妖丹! 这颗玄牝妖丹是如此玄奇瑰丽美轮美奂,如同茫茫宇宙中的一团五彩星云般,透发着神秘而又奇异的力量,让人忍不住要去接近,要去探寻,要把自己的整个心神都沉入进去! “嗯?玄牝妖丹?那……难道说小狐狸并没有离开?可今晚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负玉因玄牝妖丹而忘记了一切,茫然不知外界早已是全然不同。 就在她的意识刚刚碰触到这团火红烟云的时候,身上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一头斑斓猛虎从沉睡中醒来,她虽然还紧闭双眸躺在地上,无形中却有一股气势激荡开去,让周遭的野狐纷纷退后观望,踌躇不敢上前。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依旧躺在冰凉的土地上,可身边却连一只狐狸都没有了,所有的野狐都逃到离她七八步之外的地方,虽还是团团围着她,却尽皆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凄厉的悲鸣。 负玉睁开眼眸的时候,东方已现鱼肚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眼前的景象让她吃惊,众多野狐竟比乖巧的猫儿还要乖巧,只可惜,在这遍地狐尸鲜血淋漓的山野,在这寂静沉闷气氛诡异的清晨,一切都显得极不正常,格外瘆人。 负玉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一愣之下立刻惊觉,她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忽然间,她发现自己虽然依旧浑身血迹斑斑,可身上翻卷的伤口却已收拢,鲜血止住,甚至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又是怎么回事?人不但还活着,伤还好了很多,难道……是那玄牝妖丹之功?”负玉从未接触过妖物玄丹这类东西,自然不知其功效,心中正猜测,却见众多野狐忽然一阵骚动,不时有狐狸挪动身体,竟就这样让出一条路来。 借着清晨的微光,负玉看见不远处一只健硕的灰黑色狐狸,正顺着让出的路缓缓向她走过来,负玉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狐狸长得实在太难看了些,近些的时候负玉已看得清楚,浑身浅灰色的毛皮,只在脊背正中有一道黑色,一张狐脸竟是由黑白灰三种毛色组成,丑的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五章 西出绵山(五) 这狐狸长得实在太难看了些,近些的时候负玉已看得清楚,浑身浅灰色的毛皮,只在脊背正中有一道黑色,一张狐脸竟是由黑白灰三种毛色组成,丑的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狐狸越走越近,负玉的身形却未再退却,死亡尚且不能让她屈服,当然更不可能害怕一只丑陋的狐狸。更何况,当这只狐狸出现的时候,负玉就已经在猜测它的身份了。 “小狐狸?”负玉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的问道。 “嗯,恭喜你了!” 回答她的不是什么声音,而是又一道神念进入了她的脑海,这次的神念却没带什么声闻智慧神通,就是普普通通一句话。 “姑奶奶今天要你的命!” 负玉却大怒,大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脚踢了出去! 小狐狸轻盈的一个侧跳闪避开来,同时又一道神念发了过来:“停停停!你这不是没事吗?而且,你都可以运转我的玄牝珠了!” 这次,小狐狸的神念中却包含了声闻智慧神通,在说话的同时,一条条讲述了今晚发生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些事情,她倒也不全是故意算计的,除了她早就想让负玉学会掌控玄牝珠之外,其余的只是她一时兴起,觉得既好玩儿又刺激。 事情从那一通狂叫开始,天然的狐王威压,让周边几乎所有的野狐都聚拢了过来,起初她还打算让这群狐狸负责警戒,为负玉护法。.info后来见负玉真的开始打坐修行了,她自己闲的无聊就开始心里憋着坏。 她先是打破定境,故意扰乱了负玉的心神,然后趁负玉还没完全脱离定境之时,瞬间脱离了负玉的身体,附到一只花面狐狸身上,再然后呢?她就开始指挥这群狐狸攻击负玉了。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要至负玉于死地,她只是想故意给负玉制造一个绝境,一个可以让人进行抵死反抗的绝境,在这种状态下,人最有可能激发出平常不具备的能力。 这情形,就好比小狐狸种了一棵树,她千方百计的想要这棵树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为此她甚至不惜给这树接上去了一截儿。 这一截儿倒是接上去了,可“负玉”这棵树受的这番罪着实不轻,三两句话外加一段神念就想打发她那是没门儿,小狐狸神念发来,负玉只是微不可察的微一停顿,紧接着又是一脚向小狐狸踹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八蛋!我踹死你……”负玉边打边骂。 小狐狸左躲右闪,被追的是鸡飞狗跳,神念连连发出去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唯一回应她的就是追在屁股后面的一只秀气玉足…… 夜色深沉。天光朦胧。天色渐明。旭日东升。 太阳升起时,负玉实在已累得跑不动了,一张小脸儿通红,停下来弯着腰呼哧呼哧喘息不停,小狐狸这才偷偷摸摸从一边儿凑上来,走到近处,又试探着发了一道神念,神念只有一个字――喂! 负玉歪过头,看一眼缩头缩脑的小狐狸,猛一瞪眼一直腰,把个小狐狸给吓得哧溜一下又窜出去老远! 看着小狐狸狼狈而逃,负玉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跟散了架一般,一动都不想动。 其实追了这一早晨,负玉也真累了,又看着小狐狸一副做错了事的调皮孩子模样,负玉的气早消了一多半。过不多会儿,小狐狸也不知第几次了,又缩头缩脑往这边儿凑的时候,负玉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小狐狸绿眸一闪,打蛇随棍上,一看负玉没生气反倒笑了,嗖的一下就窜到了近前,往负玉脚边就这么一趴,学着狗一样伸出条细舌头,呼哧呼哧直喘气,还故意做出一副又累又亲昵的样子来。 负玉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小狐狸黑白灰相间的花脸上猛拍一巴掌:“丑死了,以后再敢这样我打死你!” 小狐狸这次倒乖巧,小脑袋不但不避,反而向负玉手心儿蹭过去,一副打死不敢的样子。 负玉倒是没看见,小狐狸此时虽看起来乖巧柔顺,但一双绿眸却转个不停,心里一点儿都不踏实,她自己也觉得,这次的玩笑的确开大了。 历劫修行,所为无非长生,所以在小狐狸看来,谁想要她的命,她首先就会要了对方的命,不论这是个玩笑,亦或是认真的。 所以她对于负玉此时的平静颇有些不安,憋了半天没吱声,直到负玉再次站起身自顾自的走了,她才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边跑边又发了道神念问道:“你……真不生我的气了?” 负玉原本恨不得一脚踢死这贼狐狸,但现在倒是真的不怎么生气了。 小狐狸尽管修行日久,但看样子老狐狸留下她的时候,留下的也仅是一丝灵智,或者说一道灵身,除了修炼的本事保留下来之外,她的说话和行为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一般,净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这么想着想着,负玉忽然觉得心中不但不生气,反而多了一丝怜悯,这小狐狸,她到底只是老狐狸的一丝灵智所化,对人情世故懵懂无知,又何必生她的气? “喂喂,你到底生气不生气了?”小狐狸锲而不舍。 负玉回头看她一眼,好笑的抿了抿嘴唇,故意答非所问道:“你,就准备做一只花脸狐狸了?” “做只花面狐狸,有什么不好?”小狐狸一看负玉搭话,飞快的回答。 “那你,不要你的妖丹了?”负玉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小狐狸说走就走了,进了个丑狐狸的身体,看样子到现在都没准备回来,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小狐狸早就等这句话了,她原本早想跟负玉说的,可负玉一直不给她好脸色看,现在总算给了她开口的机会,所以负玉的话音还未落下,她的神念就已经到了。 她先是讲解了负玉修炼中的一个问题,负玉这几个月一直在祭炼形体,灵气入体即用,自然不必积累蓄藏,可一旦身体祭炼完成,必会发现一个问题――灵气入体却无处积藏。 这样的话,所谓修炼就成了花架子,只是相当于洗毛伐髓,驱除了体内杂质,顶多以后长命百岁而已,想长生是绝无可能了。 讲完这些,小狐狸接着就说了原因和办法,原因很简单,可以积藏灵气的地方――丹田,被玄牝珠给占据了。 办法更简单,既然玄牝珠占了你的丹田,那你直接用玄牝珠就是了。 小狐狸洋洋洒洒说了很多,最后负玉总算明白了,这就好有一比,你把我家的地上盖上了你家的房子,结果我没地方住了,你就直接让我住进“你家房子”里了。 “可是……”负玉低头瞟一眼跑到前面的小狐狸,一边轻语,一边紧走了几步。 忽然,她猛地飞起一脚直奔小狐狸屁股,同时大叫道:“贼狐狸!你差点害死我,我还得感激你送了个玄牝珠给我用?”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是说不生气了吗?怎么还踢我……”小狐狸丝毫没有防备,被一脚踢了个大跟头,吱吱惨叫着窜出老远。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六章 红尘村落 八日后,近黄昏。 回过头去,身后还是绵绵远山,转过身来,眼前已是滚滚红尘。 抬望眼,前方隐约呈现出一个小村子的轮廓,事实上她们早已找到了路,就是顺着路,她们才找到了这个村子。 村头,一棵三人合抱的大垂柳树,重新又抽出了青芽,有几个六七岁年纪的小男孩儿,正在树下大呼小叫的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的余晖下,一人一狐相伴而行,她们迎着斜阳,影子在身后被拉得老长。 “你真不回来了?现在想回来还来得及。”负玉看着愈加清晰的村庄轮廓,对身边的小狐狸道。 “嗯,现在不行,至少要等你度过魔境劫,拥有了属于你自己的神识之时,我才会再次进入你的神识,现在回去会耽误你修炼的!”小狐狸认认真真的发了道神念。 “看不出来,你还挺为我着想呢?” 看着小狐狸一副认真的模样,负玉只觉得好笑,她接着又问道:“那你以后就这么待在我身边?” “当然,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身边”,小狐狸理直气壮,翻着眼睛左右看了看,道:“否则的话,万一被人抓住打死不就惨了?” 负玉被逗的扑哧一下笑了:“那我这算怎么回事,走到哪儿身边都带着一只狐狸……” 迎着落日,小狐狸的身上被染了一层金色,让她橘红色的毛皮看起来竟如火焰一般璀璨,仿佛恢复了她的火狐原身。 小狐狸兴奋的骨头都轻了三分:“幸亏你让我又换了一副身体,果然比之前的花面狐狸好看多了!” 负玉一阵无语,半天才翻个白眼道:“再好看也就是一只狐狸,你就打算假装是我豢养的一头狐狸?” “怎么,这有什么不行吗?”小狐狸原地转了几个圈,又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毛色,轻飘飘的说道。 事到如今,负玉说不行也得行了,她当然不能赶小狐狸走。且不说能不能赶走,现在玄牝珠在自己身体里,老狐狸在沉睡,小狐狸尽管能用,却也拿不出来,真要给赶走了的话,老狐狸醒来还不要人命? 抬望眼,落日西沉,金色的余晖洒遍整个山野,让不远处的村庄显得愈发宁静。看着这初春少见的夕阳晚照,负玉忽然觉得,就这样活着,其实也挺好:“死去活来”这么多次,现在总算是真的活着了。 她忽然很想举起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放下过去,好好活着!” 可一扭头看见身畔正兴奋游走的小狐狸,她想说的话就变成了一句叹息:“哎,我一个两千年后的人,竟养了一只三千年前的狐狸……” 她尽管在叹息,可脸上却带着笑,金色的光芒洒下,她的笑也成了金色的。 就让我进入这个世界再活一世,去看一看因为我的到来,究竟会让这世界有什么不同! 一人一狐相伴而行,一个说话一个发神念,看起来倒更像是负玉一个人自言自语,眼看小村将近,负玉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不对,我得给你起个名字,这才像是我养的狐狸!” 小狐狸脚步轻盈,举目瞟了负玉一眼,自顾自道:“我有名字,叫胡仙儿!” 负玉听得扑哧一乐,多新鲜呢?这名字她在后世的电视剧里看过千百遍,再说了,这像是只狐狸的名字吗? 负玉忍着笑道:“这个名字要等你化为人形才能用,我看现在不如就叫……小红!” “不行不行!我不叫小红,我就叫胡仙儿……”小狐狸一听就急了。.info “小红小红就得叫小红!”负玉继续逗她。 “不行,我不要这名字!” 负玉沉吟了半晌,终于改口道:“要不就叫……胡小红?” “这样的话,还不错……”小狐狸心里挺满意,可走了没几步忽然回过味来了:“哎呀这不是还叫小红吗……” 小村并不大,看起来只要十几户人家的样子,现在正值晚饭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炊烟,袅袅的升起,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村头的大柳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追逐玩耍。忽然间,他们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负玉一人一狐,便立即停止了嬉闹。 几个孩童就跟一群小家雀儿一般,叽叽喳喳的蹦跳着躲了起来,有的藏到柳树后面,有的躲进草垛空里,挤挤挨挨的侧着小脸儿伸出脑袋,睁大了一双双清亮的眼睛,好奇的观望,全然一副没见过陌生人的样子。 负玉就这么走着,这么看着,感受着这久违了的红尘气,忽然间竟有些感慨和感动涌上心头。 这人啊!还是得活在人的世界里! 负玉正自出神的想着,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女人的大喊:“二毛子,叫上你弟弟回家吃饭了!” “噢,就来了!”树后一个童音响亮的答道,然后就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伸出头来,吐着小舌头又看了一眼负玉身旁那只小狐狸,伸手拉出另一个小男孩,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这一下就像蜂群炸了窝一般,紧接着,所有孩童都一股脑儿的跳了出来,扮鬼脸的扮鬼脸,吐舌头的吐舌头,一个个儿怪叫着嘻嘻哈哈的跟着跑了…… 进了村,小狐狸看起来倒是乖巧,可事实上她是一点也没闲着,神念发了一个又一个…… “看那一群小屁孩,哼!” “一共六个呢?那边草垛后面还藏了一个,看不见吧?我闻到了!” “哎呀,他跟我们做鬼脸了,这熊孩子!” “哎呀你看嘛,他们怎么都跑了……” 看着孩子们跑远了,负玉终于忍不住道:“不如你就留下,我看他们这年纪,恰好可以陪你玩儿!” 一人一狐斗着嘴,跟在孩子们后面就这么进了村,碎石堆砌的矮墙不高,负玉抬眼就能看见里面正房的门眉。 “这样的话……夏天冲个凉儿什么的,保密工作很难做啊!” 负玉正想着,一个毛头儿突然从墙里冒出来,龇着一口小豁牙儿,看着她们乐呵呵的直傻笑。 负玉素手轻抬,忍不住掩口一笑,紧接着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怒斥声:“你这贼孩子,让你吃饭你爬墙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负玉赶紧收住笑,就听里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嘎吱”一声响,破旧的木板门被猛得拉开了,一个身形肥胖的女人咧嘴瞪眼,气呼呼的就要走出来。 那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一件浅蓝的斜襟长衣拖到地上,圆滚滚的身子把衣服撑的紧紧的,愈加显的肥胖。 胖女人开门忽然看见负玉,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就大叫起来:“哎呀!你这是谁家的女娃子?打哪儿来的这是,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七章 突发事件 胖女人开门忽然看见负玉,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就大呼小叫起来:“哎呀!你这是谁家的女娃子?这是打从哪儿来的,衣服怎么都破成这样了?” 这可是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人,负玉不由的也是一愣神,一时竟忘了回答。 却见那个大婶把门又用力一拉,三步两步急呼呼的挤了出来,伸出一双胖手就去拉扯负玉的衣服,东一把西一把,嘴上也没闲着:“哎哟哟……你这孩子,这是伤着哪儿了?” 女人的嗓门依旧很大,可话音里却透出憨直而又朴实的味道,让负玉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负玉就这么呆呆看着她,此时她倒是已经听了出来,这就是刚才喊“二毛子回家吃饭”的那女人了。 那女人看负玉既没动作也不说话,正又要开口,负玉却是心中一动,接着就低首垂眸,轻声说道:“大婶,我跟哥哥进山抓狐狸的,可是哥哥……找不到了……” 说话间,负玉已是眼泪汪汪,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当然都是负玉瞎编的谎话,总不能说我是从两千年后回来的,一不小心进了个小姑娘身体,然后又在里面遇到一头三千年前的老狐狸吧?再说,这真要说出来也没人信啊? 那热心的大婶儿听的认真,负玉这瞎话也编的带劲,一圈瞎话编完,负玉就成了个走江湖卖艺的小丫头了,打小儿跟着哥哥驯养狐狸,这次又进山抓狐狸,却跟哥哥走散了云云…… 还别说,负玉此时这副身体本来就长得俊俏可人,再加上一身破破烂烂又沾了血迹的衣裳,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分外惹人怜爱。.info 偏远的山村里民风淳朴,这大婶儿又是个热心人,听负玉一说,二话没说就把负玉往家里拉,负玉也是佯装推辞了几句,就顺势垂着颗小脑袋跟着人家进了门儿。 不大的院子,三间茅草正房,还有一个小西屋,也是茅草盖顶,冬暖夏凉,那大婶儿领着负玉进的就是这间小西屋。 负玉进了屋,这次小狐狸倒是乖巧,就在屋门口趴卧着,不远处,二毛子和他弟弟正贼头贼脑的躲一边儿偷看。 俩孩子打小儿狐狸皮见了不少,可一只活生生的狐狸还从来都没见过,两双小眼睛盯着小狐狸瞬也不瞬,直看得小狐狸浑身不自在。 过了半天俩孩子也没走,还伸手比比划划的不知在计划些什么?小狐狸忍不住了,偷偷给负玉发神念道:“喂喂,你不能不管我啊!瞧这俩熊孩子看我什么眼神儿这是……” ………… 小村就位于莽莽群山间,只不过这里已有了路,入山出山的路都有。 靠山吃山,这个村里总共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猎户出身,就像这家的男人,二毛子的父亲就是个猎户,带着他的大儿子跟村里人一起,已进山三四天了。 晚饭是负玉还有他们家娘仨儿,四个人一起吃的,四人围着一张矮案,案子下面铺了几张草席,这算是“餐桌”了。 负玉还以为古人吃饭都要跪坐呢?却看见这家大婶儿领着俩孩子都盘腿坐着,负玉有样学样也把两腿一盘,坐下吃饭。 这算是负玉来到这世上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晚饭了,普通人家的生活不知怎样,至少这靠山之家的吃食还算不错,用兔肉炖的萝卜,负玉也是好一顿大吃。 吃饭间,她才知道事实却并非如此,山里山外的日子都不好过。 现在赵国连年征战,老百姓民不聊生,他们这十几户原本也都住在山外,就是为了躲避战祸,这才躲进这山里来的。 这顿兔肉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进山一趟要七八日才能回来,几个家庭一起,有时候也就打个三五只野兔子,偶尔才能猎到个野猪什么的。 吃完饭,小狐狸一直耿耿于怀的二毛子看她时的眼神儿,负玉也给弄明白了。 前段日子,邻居家进山就打了只这样的狐狸,拾掇完之后,仅算皮毛就卖了足足五串大钱,这几乎相当于他们这种普通猎户人家半年的收入了。 小孩子当然不懂这些,但总归知道这狐狸皮毛值钱的很,看小狐狸的时候,那是正琢磨着这身皮毛能卖多少钱呢…… 吃过晚饭,天就已黑了下来。 别看那大婶儿长得五大三粗,可人真的是既热心又会疼人,她专门给负玉烧好热水,灌了满满的一大木桶,屋里又给生起一堆火,洗澡倒也不觉得冷。 负玉洗澡的时候,那大婶儿又把她的衣服给拿去洗了,另拿了一套姑娘的衣服让负玉洗完了换上。负玉这才知道人家还有个女儿,只不过已经出嫁了,嫁到山外去了。 也不知是刚洗了个热水澡的关系,还是因为负玉许久都没见过床铺了,这一见床铺就亲的不得了,人还精神着呢?就早早的躺床上准备睡觉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负玉就没躺在床上睡过觉,尽管这枕头就是一截儿圆木削了个坑,负玉还是睡了天昏地暗雷打不惊。 直到临近天亮时,突然一阵急骤的狗吠,夹杂着人焦急的叫喊和急促的脚步,却是把她给吵醒了。 “快快……在哪儿呢……到底咋的了……” 隐约的声音传来时,负玉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绑”,她是特种兵出身,原本就是个听见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琢磨半天的主儿,更别说这外面已经人仰马翻了。 声音断断续续并不清晰,但负玉却听的真切――是这家大婶儿的声音! 衣服胡乱的绑到身上,紧接着她就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处,小狐狸四平八稳的趴在那,一双眼睛绿芒闪动,精光四溢。 “怎么回事?” 负玉一边整理着这穿了几个月都不习惯的衣服,一边张口就问。 “没事儿,都是凡间的事儿!”小狐狸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天色灰蒙蒙,外面已亮起了几个火把,还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负玉一听就急了,一边说话一边作势欲踢:“快说,外面究竟怎么了!” 小狐狸当然不会被踢中,脚飞来的时候她已起身,一道神念也飞快的发了过来:“好像是村里的男人们打猎回来了,还有人中了毒,你又不会治,去了也没用……”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八章 真实传说(上) 小狐狸当然不会被踢中,脚飞来的时候她已起身,一道神念也飞快的发了过来:“好像是村里的男人们打猎回来了,还有人中了毒,你又不会治,去了也没用……” 不管怎样,小狐狸也是修炼有成的大妖了。虽然玄牝珠温养在负玉体内,使她神通法力大降,但就算仅凭她的神识,只要她愿意,做个探子也是足够了。 “快跟我来!”负玉听完拔腿就走,话出口时人已急匆匆走出去老远。 “真麻烦……”小狐狸发神念已成了习惯。 院门大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负玉走出门时,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背着个孩子急匆匆向这边行来,左右身旁都有人扶着,还有人给打着火把,火光照在他的额头上,一颗颗斗大的汗珠噼里啪啦滚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这家大婶儿,此刻却正用手抹着眼泪,再后面就是她的两个孩子,拽着衣角亦步亦趋。 负玉尽管早已猜到,却还是吃了一惊,她赶忙侧步让开道儿,迎着大婶儿走去,边走边道:“大婶儿,您这是……” 她一句话还没问完呢?突然间,就听耳边一声炸响! “好孽畜!你倒寻上门来了!” 负玉才往前走了没几步,一抬头,猛见那背人的壮汉也已抬起头来,额头上青筋暴露,破口大骂的同时,一双牛眼瞪圆了正紧盯着她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负玉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那壮汉身后左右突然窜出几人,直奔着负玉身后就去了。.info[] 再回头,小狐狸孤零零、俏生生的,正站着人家院子门口看热闹呢…… 负玉刹那间明白,这几人显然就是奔着小狐狸去的,她赶紧一边挥手一边开口阻拦:“别打,这狐狸是我养的!” 可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小狐狸却已哧溜一下跑远了,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看着狐狸跑没了影儿,她这不说话还好,话一出口,一群人瞬间炸了锅,尤其是那几个追狐狸的壮汉。 “这东西是你养的?!” 一人看见小狐狸跑远了,听见负玉说话,立刻回头紧盯着她看。 “你他妈是什么人!敢让头狐狸来祸害我大侄子!” 另一个也回转来,却一边怒骂着,一边冲着负玉直奔过来。 “不是……哎呀……大婶儿!” 眼看一顿皮锤劈头盖脸就要砸下来,负玉边躲边叫了起来。 她倒是能打,以现在她的身体强度。虽然力量严重不足,但仅凭这具身体的灵活性,对付三五个普通的村夫壮汉还真不成问题。 她倒是也能跑,可她真要打了或跑了,这事儿……到哪儿说清楚去?说好听点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难听了,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那大婶儿急声高叫:“别打!不关她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尽管现场嘈杂,却足够所有人都听得清楚,说话的时候她还在看着那壮汉背上的孩子,看着看着,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嫂子你……哎!” 那大汉倒也听说,只回头看了一眼,终于收手,长叹一口气,又回到那背孩子的壮汉身边,一时间仿佛整个人的心气儿都降了一截儿。 负玉逃过一劫,赶紧向那大婶儿走去,走过壮汉时,负玉也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孩子,那孩子年纪大约在十四五岁,身后还背了把小弓,只是现在面色青黑,晦光隐现,一看就是中毒不浅! 走过壮汉身边时,负玉下意识的伸手探了下那孩子的鼻息,她的手如触电般缩了回来,刹那间已是面色大变,那孩子俨然已是气若游丝,出气多进气少。 “别动!” 负玉一把抓住了那壮汉的胳膊,把人又给拽了回来。 刚才冲突时那壮汉停了下来,现在正想在赶紧回到家里,先把孩子放下再想办法,却不料一把被负玉抓住了。情急之下,他猛回头,一双眸子赤红,野兽般粗重的呼吸几欲喷到负玉脸上。 紧要时刻,负玉也不待他张嘴,直接打断道:“别动!这孩子现在不能颠簸!” 随即她不等所有人开口,立即大声对着后面的人,急切道:“谁快去找块门板来!”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把个小手指蜷起放进嘴里,一回头,就向着远处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众人下意识的顺着负玉的目光看去,就见随着她这一声呼哨,原本不知跑到哪儿去的小狐狸,竟又已出现在了巷子尽头,一双绿幽幽的眸子正向着这边张望! 那背孩子的壮汉又待迈步,一见小狐狸再次出现,竟接连退了三个大步,倒把负玉给吓了一跳,再转头看其他人,跟这壮汉一起回来的几人竟也都是面无人色! 负玉却不管这些,径直对所有人道:“大家听我说,我能救这个孩子!” 她的话是跟所有人说的,可眼睛却看着那好心的大婶儿,这终究是她的儿子,她若不信,谁说了也没用。 “快……快去找门板啊!”一听负玉能救她的孩子,那大婶儿仿佛忽然回了神儿,对着同他丈夫一起回来的几个男人大吼。 一块破旧的门板很快就被人给抗了过来,孩子被小心翼翼的放平在上面,四周又插了六七根火把,照的这里一片灯火通明。 有了这块门板,现在倒是可以把这孩子抬进屋里,只是这胡同里通风要更好一些,负玉不让动,谁也就没敢动。村里没有郎中,负玉当然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村里的人几乎全都被惊动了,要不是负玉不让他们靠近,现在早被围个水泄不通。 前世是个特种兵,相比起救人来说,负玉倒是更擅长杀人,只是救人的法子也不是没有,此时不但有,而且还有不止一种。 抬头看看天色,黑暗如同兑水的墨,已变得越来越淡,负玉不由得一阵心急,这可恶的小狐狸,怎么还不回来? 而此时在她的手心里,正紧紧的攥着一块如同凝脂一般的精致玉佩……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九章 真实传说(中) 玉佩在手里,已攥得满手心儿的汗。 要说秘密,这块晶莹剔透的羊脂般玉佩,就是负玉最大的秘密,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 这不但是负玉最大的秘密,其来历也足够神秘,或者说,不可思议。这玉佩,竟是负玉出生时带下来的,这要是个活物的话,说不得负玉就得多一个兄弟姐妹了。 这些也都无所谓了,毕竟负玉已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这所谓的秘密,倒也谈不上要紧,只是更让负玉意想不到的是,这玉佩竟也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所有身外之物都没能跟来,为什么就只有这块玉佩跟来了?这才是负玉想要保密的原因。 生死相随,这得多大缘分? 再说了,这次能够来到这里,负玉也曾怀疑跟这古怪的玉佩有什么关系,但有只狐狸潜藏在身体之中,随时还能跟自己心意想通,她可不想暴露自己全部的秘密。 这玉佩没什么用,就是能解毒,除了这玉佩的出身来历,这就是负玉对它最大的了解了。上一世,连见血封喉的剧毒都能解得,这小小蛇毒当然更不在话下。 天色渐亮,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围着负玉和那个孩子。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木板上昏迷不醒的孩子,负玉也已是心急如焚。 “哎算了,不如就趁现在,趁小狐狸没来,赶紧用玉佩救人!”负玉一边琢磨着村民泄露秘密的可能性会有多大,一边正打算差人先去打桶水过来。 忽然间,她娇躯一震,丹田内,那颗妖丹竟在毫无催动之下,独自旋转起来! 随着这玄牝妖丹的旋转,负玉就觉得心神似乎被扯出去老远,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恰在此时,一道神念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 “去,快找人打桶水来……” 这分明是小狐狸的神念传音,负玉一惊之下立刻平静下来,只是这神念的内容倒是让她一阵无语,解毒这东西,看样子都用得到水。 村外,一道小巧的红影快若闪电,迅疾无比,飞速而来,直到掠过了村头的大柳树,她的速度才稍微慢了下来,一只小巧的狐狸身形显现。 “来了来了!” “快点快点,来了……” 巷口不少人在张望,率先发现了小狐狸飞奔而来的身影。 下一刻,小狐狸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巷口,口中还含着一大丛不知名的药草。原本喊打喊杀的几个壮汉,现在都成了夹道欢迎的看客,一个个目露期盼。 到了巷口,小狐狸的身形却忽然慢了下了,竟扬起一颗小脑袋,左顾右盼,趾高气扬的小步往前挪。.info[] 负玉早已是等得火烧火燎了,一看小狐狸这样子,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说你一懂修炼的“上仙”,跟这些个“凡人”较什么劲啊? “快点儿过来!”负玉赶紧站起来招手。 随着负玉话音未落,旁边众人就觉得眼前一花,转头再寻时,却发现小狐狸已到了负玉的身侧,口中的草药放下,还不忘回头瞟了他们一眼…… ………… 天色已经大亮,几只鸟儿,不时从这个屋顶飞向那个檐角,上下翻飞追逐,发出叽叽喳喳的欢叫。 孩子已经被抬进了屋里,用被子唔得严严实实。狐狸本就是蛇类的天敌,更遑论一个“狐狸精”,小狐狸既然出手,当然没有失手的风险。 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已散了,但昨晚回来的几个壮汉猎手却都还在,包括这孩子的父亲,都低头耷脑的站在外面,只能偶尔的,偷偷向着屋里探头张望两下。 屋里没有别人,这家大婶儿,她的两个孩子,负玉,还有一只时不时就会向外瞟一眼的懒洋洋的小狐狸。 她现在是大毛子的救命恩人! “孩子,实在谢谢你了,是你救了我家大毛子……”那女人哭了几乎一宿,眼睛红红的,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只是这次却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负玉军人出身,做事向来利落,就看不得人流眼泪,她一看大婶儿眼圈又红了,赶紧开口给打断了情绪,道:“大婶儿,这叫好人有好报,是您先帮我的嘛!” 那女人面色捻然,泣声道:“是!是,好人有好报……” 负玉双手一伸,把人模狗样趴在一旁,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口的小狐狸给抱到腿上,故意提高一点儿声音,笑道:“再说,还多亏了小红呢?要不是她的话……” “是!是!多亏了它!小……小红!” 负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一破锣嗓子抢先响起,一听就是急的不得了,终于逮着说话的机会了。 小红这名号一叫,小狐狸就在负玉怀里抗议似的扭个不停,负玉心里憋着笑呢?转头看时,那孩子的父亲果然已走进屋里,正直挺挺的站在门内一步远的地方,木木呆呆,一时又不知该说点儿啥好了。 负玉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一边理顺着小狐狸的皮毛,一边轻声道:“大叔,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甭谢我,就谢谢小红就行了。” “是是……谢谢小红……救了我家大毛子!”男人果然开口了,粗着嗓子冲小狐狸就喊。 他是亲眼看见小狐狸飞奔而来,带来草药救了他的孩子,所以他当然是真心的,谁救了他的孩子,谁就是他的恩人,不管对方究竟是人,还是一条狐狸。 就这么看着听着,负玉忽然心中一阵感慨,她没来由的想起她那个所谓的二叔。 上一世,若人人都有这份知恩图报的朴实,自己又怎会坠落山崖穿梭时空来到这里? …… 吃过午饭,负玉就准备离开了,尽管这里民风淳朴,但终究不可能是她的归宿。 但就当负玉又说起自己瞎编的那套来历时,却得知了另一个奇怪的消息。 “你说……要找你哥哥?” 男人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开口道:“我们这次打猎进山进的比较远,曾见到过一个孩子,十六七岁的样子,但在山上箭步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说到这里,那壮汉眼眸中似是露出了些许恐惧,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的身边……有群狼,我们这里……早就有这个传说!”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章 真实传说(下) 绵山很大,在古代没有什么先进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几乎没人能够走遍这片区域,尤其是夏天的时候,这里山峦起伏,植被茂密,各种野兽出没其中,即便是一群人一起进山,也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info 可即便这样,这一带关于大山的传说却依旧是层出不穷。 最近三四年间,这里又有了一个新的传说,说是有猎户进山看见一个人,这人赤发黑身,四肢伏地,与一群野狼生活在一起,经常在这一带出没,尤其是这人狼生性狡诈,进山的猎户若是遇上,十有**就会葬身狼腹。 那壮汉说到这里的时候,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回头看了看孩子睡觉的那间屋子,定了定神又道:“我们这次进山,遇到那东西了……” 负玉外表看起来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但其心性却早已是个成年人了,尤其是上一世的特种兵经历,让她的心思更加缜密细腻。她回头一看,那大婶儿身边还坐在俩孩子呢?这事儿能说给孩子听吗?晚上不做噩梦才怪。 “大婶儿,要不您先带孩子出去玩会儿,我问问大叔一些事情。”负玉开口打断,巧笑嫣然,左侧腮畔上,隐约露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儿。 忙乎了大半宿,这女人也不知他男人这趟进山究竟经历了什么?正想听听呢?负玉这么一说,倒让她愣了一下。 她还没回过神儿来呢?男人粗重的嗓门就响起来了:“走走,赶紧带孩子走,回头我再跟你说!” 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这要真吓着孩子那可咋办,于是也不管俩小子正听故事听得带劲儿,拉了小手就往门外头走去。 母子三人离开,男人的心神似乎也放松下来,就说起了这次他们进山的诡异经历。 这次进山,算是开了春之后他们第一次进山。 按照往年,开春第一次狩猎往往都会有不错的收获,因为猎物一个冬天都在挨饿受冻,体力上首先就要比平常差一大截儿,这样打起猎来,自然就要轻松很多。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经过一个严冬的饥寒交迫,初春的猛兽都格外凶残,但只要人多狗多,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进山之后,他们起初的狩猎也算顺利,第一天就打了两只獐子一只野兔,但后来,事情就慢慢起了变化。 往后的两三天里,他们竟一只猎物都没打到! 这很明显不正常啊!几个有经验的猎人就开始怀疑这一带出了什么大家伙,但让人更觉奇怪的是,猎犬放出去了,却没找到那什么大家伙。 没找到就是没有,有猎犬在,有还能找不到吗? 于是几个人一合计,这进山拢共就才这么几天,第一天打了点儿猎物又都吃的差不多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啊!反正也没发现什么危险,不如就再往里面走走。 就这样又往里走了一天,事情果然有了转机,猎物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就在这一天,他们大获丰收,单单野兔獐子之类的,就猎了不下七八只,快到傍晚的时候,竟还打了一头刚出窝的小野猪。 收获这么多,大家都是兴高采烈,更让人高兴的是,快天黑的时候,他家那半大小子带着几条狗四处转悠,竟又发现了一头狐狸,一头全身披着橘色皮毛的小巧狐狸! 狐狸这可是好东西,即便是只卖毛皮,就比一只野猪的价钱要高多了,他家那孩子一声尖叫,驱着几条猎犬,立即就围追堵截上去了。 抓狐狸这事,没有训练有素的猎狗,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东西能跑善藏,又擅长钻洞,身形小巧,还外加上生性狡诈多疑,所以要抓这东西,除了有功夫,还得有运气才行。 遇上了岂不就是运气?运气来了还能躲着不成? 一群人就是这么想的,索性就追着猎犬屁股后面,一路围追堵截。 初春时节,天黑的并不晚,尤其是在这幽深的绵山里,天黑后竟还容易起雾,一群人追的畅快,等看见起雾的时候,就发现回去的路全被雾气笼罩了。 几人眼看着雾气渐浓,天色又黑,还真不敢继续往深里追了,这要碰上什么猛兽啥的,一准儿吃不了兜着走。 狐狸没抓到,还被浓雾困锁在了这里,没办法,就只好在原地安营扎寨了。安下营寨之后,他们还特地绕着营寨四周点了几堆火,用来防止不长眼的野兽撞了营。 可即便他们已经这样小心,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群大人点起篝火,围在一起一边取暖一边烤肉,可都到吃饭的时候了,却没找到他家那半大小子。 这大雾天气,能到哪儿去? 几个大人就一起去找,却不料就在这时,就听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他家小子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是猎犬“汪汪”狂吠! 几人听着事情不对,招呼一声拔腿就奔着声音的来源跑去,等找到的时候,大毛子人已是满脸晦色,牙关紧咬,昏迷在地不省人事了。 而正在此时,就在他家孩子旁边,几条猎狗依旧不停地朝着几个方向拼命嘶吼,狂吠不止,打都打不住! 这般情形,就算是毫无经验的年轻猎户,也能发现情况不对了。看事儿不好,他们二话不说,扛起孩子撒腿就往营地跑。 就在他们跑回营地的时候,借着营地上篝火的光亮,他们赫然发现——一只橘红色皮毛的小巧狐狸,就蹲坐在他们点燃的篝火旁边,正大模大样的吃着他们烤熟的食物! 看见这只狐狸,他们几个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子,这不就是他们追了半天的那只猎物吗? 众人正琢磨着,就在这时,营地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浓雾障目,这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且不说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猎手,现在这时候,是个人就会知道,这是有东西围上来了! 究竟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时竟不知是该跑还是该先弄明白再说。 这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因为营地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人,四肢修长,身材健硕,却是趴伏在地上。在不远处的篝火映照下,满头赤发如同野猪脊背上的鬃毛一般,根根竖立!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一章 狐性人性 营地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人,四肢修长,身材健硕,却是趴伏在地上。在不远处的篝火映照下,满头赤发如同野猪脊背上的鬃毛一般,根根竖立! “跑啊!”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像是都被吓破了胆,猎物也顾不得不管了,东西也顾不得拿了,各自就是撒腿就跑。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们在前面疯了似的快跑,身后到处都是野狼,幸亏我们见机得快……” 男人又抬头看一眼孩子睡觉的房门,呼吸急促道:“他们才是在打猎,我们就是他们的猎物!要不是我们都去找大毛子了,可能所有人都会被围在营地里,被吃个干净!” 负玉的阅历当然不能说浅,但这种事情,负玉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她低头琢磨了半天,伸手捏了一把怀里的小狐狸,忽然开口道:“大叔,那只狐狸……” 负玉故意没把话说完,可心中的疑问却已问了出来。 “狐狸?就是它把我们引到那里去的,它们是一起的!”男人的声音竟有些嘶哑了,目光一扫,却正好碰上了小狐狸的绿眸,刹那间,他的额头上就已见了汗。 ………… 负玉离开这不知名的村子时,已是第二天晌午。(..info无弹窗广告) 一大早,这家大婶儿就给负玉准备好了水和干粮,另外还偷偷拆了自己一件儿新衣,算是给负玉准备了一个好看点儿的小包袱。 负玉肩膀上斜跨着这小包袱,再穿上这大婶儿给准备的一身儿旧衣裳,满头的青丝用一缕青布束扎起来,远远的看上去,倒真有点儿小媳妇走娘家的模样。 出了村子,负玉远远的回望,村头的那棵大柳树随风摇动,树下依旧隐约可见玩耍孩童的身影,晌午的炊烟在村子上空袅袅的升起,好一副世外桃源的静谧景象。 看着看着,负玉不由的一阵出神,待小狐狸都走出老远了她才回过神儿来,叹口气道:“小红,你说你们妖修一辈子修行,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 小狐狸原本都走远了,嗖的一下又窜了回来,她心中惊奇的要命,连神念中都透着惊奇,道:“想要得到什么?当然是长生了,还有就是――成仙!要不,你还想得到什么?” “长生?多长的人生才叫长生?成仙?这世上真的有仙吗?”这句话负玉并没有问出来,可在她心中,长生与成仙的想法确是如此的不切实际。 什么叫长生?是否这世界灭亡了,我都不灭亡,这才叫长生?亦或是自己想活多久活多久?无论哪种,这可能吗? 傍晚。 夕阳斜照,天际的残云被落日染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分外的悠远而又绚烂壮丽。 来的时候看过一次,走的时候又看到一次,负玉不由心中感慨,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夕阳竟如此美丽呢? 小狐狸又在身前身后撒着欢儿的乱跑,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头宠物狐狸了。 “小玉,这次再进山,你可什么都要听我的!”小狐狸围着她转了个圈道。 负玉一阵无语,这小玉是你一头狐狸能叫的吗?过了半晌,才没好气道:“说了不去,你干嘛非要去?一群狼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确信我们不会有事?” 小狐狸回头看看远处的青山,发来神念道:“你不会明白我们狐族,那只狐狸多半已经产生了灵智,它之所以呆在这里,身边一定是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负玉一噘小嘴,不以为然道:“说得再多,还不都是你的猜测?” 小狐狸更加不以为然:“天下机缘就是这样,有时候看起来只有一线,可真要能够挖掘出来,或许就是了不得的大际遇。” 小狐狸边说着边又回头瞟了负玉一眼,故作不屑道:“你不是修仙之人,怎么能懂得这些?” 负玉听得哭笑不得:“得,您是大仙,这次进山都听您的,希望有大际遇的时候,您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好说!好说……”小狐狸刚发了道神念打趣,忽然间,嗖的一声竟窜了出去! 负玉一惊,赶紧展开身形跟上,就见小狐狸如一条红色的闪电,刹那间已到了远处的树林下,不停地在那里转来转去,东嗅西嗅。 负玉到底刚修炼不久,她还没赶到,小狐狸的神念就已发了回来,简单地说了她的发现。 妖修的嗅觉比其原身更加敏锐。虽然刚才离的很远,她还是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所以连招呼都没打,她就迅速飞扑了过来。 这里仅是一处较深的草丛,并没有她的同类隐藏,但却有她同类留下的气息和痕迹。 负玉果然不再前行,而是找了处干净的草丛坐下,不一会儿小狐狸也回来了。 “大仙,我们怎么做?”负玉看见小狐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好笑的问。 小狐狸却似乎很认真,发神念道:“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只狐狸,但我可以肯定,不久前它还在这里。” 看着小狐狸炯炯有神的碧眸,负玉也认真起来,道:“你是说,它曾经在这里窥视我们?” 小狐狸抬目扫视四周,答非所问道:“我们在这里休息,天黑后再去寻找。”俨然已经指挥起来负玉来。 残阳即将落尽,仅有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一人一狐两道坐在的影子拉的老长。 “狐狸天性多疑,见到人或其它东西,往往都是能躲就躲,会尽量去避开危险,而不是找个地方猫起来窥视!”小狐狸道:“这就是动物和人不同,它们很少会有无谓的举动,这是其一!” “其二,它如果真的曾在这里窥视,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个是它已真正有了灵智,另一个是,它有着什么目的! 且不论它是否有什么目的单凭它已产生灵智这一点,就几乎可以确定它的身份了,这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只。 毕竟妖修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从懵懂野兽到自感成灵,它们才是真正的夺天地之造化!” 负玉拿出一些干粮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脑海中尽是小狐狸的缜密推断,显然,她早已超脱族类,随口说起“狐狸”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二章 狐心人心 负玉拿出一些干粮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脑海中尽是小狐狸的缜密推断,显然,她早已超脱族类,随口说起“狐狸”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小狐狸就静静的蹲坐在负玉身旁,负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偷眼瞧她,要不是早知道那只老狐狸已陷入了沉睡,而且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负玉简直就要以为是当初的那只老狐狸回来了。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有多难推断,而是小狐狸毕竟只是当初那只大妖的一丝灵智所化,而且平常看来,她也仅是一只会修炼的小狐妖而已,做事率性而为,懵懂而又随心所欲。可现在她忽然能够进行这种比较缜密的推断了,岂不让人吃惊? 其实负玉一直也有种疑问,这分出一丝灵智所化的狐妖,究竟与原来的大妖是怎样一种关系?她的一行一动,原身大妖会不会知晓?当其原身大妖醒来时,这一丝已然独立的灵智,究竟又会怎样? 黑夜即将降临,借着最后一丝天光,负玉又偷瞟了一眼小狐狸,她又恢复成平常那种自由散漫的样子,此刻早已把自己蜷成一团小睡了起来。 可是?在她心中,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小狐狸怎么想的,负玉当然不知道,此时,天却已经黑了下来。 黑夜下的丛林,显得更加阴森恐怖,远处的深山里不时传出野狼高亢悠长的嚎叫。(..info) 负玉仔细听着,一边在心中推算声音的远近,一边琢磨这究竟会不会就是小狐狸要寻的所谓“际遇”。 惨白的月光洒落,让这夜下丛林看起来愈发凄冷,负玉跟在小狐狸身后亦步亦趋,她倒不是不擅夜行,只是夜晚进山,人的眼睛终究不如狐狸的一双碧眸。 进山的路起初还算平缓,但后面就越来越难行起来,小狐狸在前面疾行如风,不时会停下来等等负玉,即便这样,三十里山路过去之后,负玉还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负玉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猎人进山为什么都要带条好狗。一条好的猎犬,绝对是山林里最好的向导,它会不知疲倦的为你追踪猎物,直到你成功找到它为止。 小狐狸暂时就是充当这样一个角色,负玉赶上来的时候,她正在一个小土丘下面东嗅西嗅,寻么个不停。 负玉来到这小土丘旁,一屁股就坐了下去:“王八蛋,姑奶奶不走了,累死了!” 夜下的狐目熠熠生辉,闪烁异样的光,小狐狸机警的观察下四周,也在旁边蹲坐了下去,发神念道:“我自己势单力薄,你不去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不是大仙吗?”负玉气喘吁吁,恨不能躺下睡一觉,那些村民两天多的行程,就这样被她们几个时辰给跑完了,关键走的还都是险要难行的山野之地。 小狐狸忽然目露贼光,狡黠道:“累了?你不是有我的玄牝珠吗?干嘛不用?” 负玉这才想起,自己体内还有人家的玄牝妖丹呢?这一路狂奔,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过去当兵的时候了,妖丹的事儿,她压根儿就没想起来…… 怪不得小狐狸非要她去不可,这妖丹暂时是取不出来的,她要是不去,那小狐狸也就甭去了。没了妖丹的狐妖,只靠神识吓唬人倒是可以,可万一真要对上,说不得就只能逃命了。 负玉美眸微闭,盘膝而坐,体内妖丹开始徐徐旋转起来,一丝丝热流由丹田生发,继而流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她几近干枯的身体。 小狐狸就在身旁看着,一双狐目忽然透射出诡异的光芒,仿佛一个见钱眼开的赌鬼忽然遇上了一座金山。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负玉从定境中醒来,四周万籁俱寂。几声虫鸣,不但没有打破这种沉寂,反而更为这夜色增添了某种神秘气息。 小狐狸就在她的身边蜷成一团,此时也恰恰转醒,狐目张开,绿光幽然。 “下面去哪儿?”负玉已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运转玄牝妖丹恢复己身元气,的确是一个即迅速又有效的法子。 小狐狸转目看向前方的一座矮山,神念适时的发来,口气却慎重而又认真:“翻过这座矮山,前面就是村民中伏之地,我一路展开神识,没有发现跟踪或者窥视。” 负玉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刚要开口问,一道神念又发了过来:“前方,就是转机。” “怎么是转机了?” 负玉发现,自从小狐狸变得聪明起来,自己似乎变笨了,竟没能领会小狐狸的意思。 小狐狸眸光流转,终于还是解释道:“这里是狼群设伏之地,自然是它们所熟悉的地方,它们的对手大多是山野村民,中了埋伏的又大多成为它们的血食,极能够少数逃走的,也绝不会再回来找它们麻烦,所以……” “所以,这里必然会留下一些不该有的痕迹!”负玉终归前身是特战精英,这都相当于战场分析了,她总算恢复了几分精英本色。 小狐狸没再回答,负玉却又皱起了眉头,道:“我们是不是太高估它们了,一群狼,一只狐狸,一个野人,需要我们这样算计?” 对于小狐狸的推断,负玉虽惊奇,却依旧表示肯定,只是她觉得,是否有些太大惊小怪了。 小狐狸猛地把身体抖动起来,浑身橘红的毛发爆炸一般蓬松开来,继而又慢慢变得平顺而光滑。 “你错了,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只同样已经开启灵智的狐妖。”发出神念时,小狐狸已踱步前行。 这次小狐狸走的并不快,她走走停停,还不时展开神识探查一番,倒不是担心什么危险,只是想尽快找到那只狐狸,凭她此时的神识之强大,周边任何的风吹草动,也休想逃过她的感知。 体内玄牝妖丹流转,负玉又开始亦步亦趋的跟着,看着前面一路谨慎前行的小狐狸,负玉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她所熟悉的那只懵懂妖狐吗? 一只狐狸产生了灵智,那么它就知道了自我,或许从它问起“我是谁,我来自哪里”的时候,它就真的已不再是一只狐狸,而变成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狐妖。 负玉一边感慨,一边加快了步伐跟上去,距离山顶还有半里左右的时候,忽然就见前面的小狐狸如同离弦之矢,飞速射向了矮山山顶! 负玉一惊,难道真有什么发现?她正想着,脑海中忽然又传来小狐狸的声音:“左边半里之外,你去看看那个树洞!” 现在显然是小狐狸占主导地位了,负玉虽不情愿,但这次进山本就以小狐狸为主,索性她也不抗拒,身形不着痕迹的一顿一拐,早已向着左边转向而去。 半里之外,矮山山腰,一棵早已干枯开裂的巨树耸立,枝叉不全,树叶全无,只余四五人环抱的巨大树干。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三章 枯骨铭牌 半里之外,矮山山腰,一棵早已干枯开裂的巨树耸立,枝叉不全,树叶全无,只余四五人环抱的巨大树干。 月光洒下,巨树的投影如高大的山鬼压落,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让人心生恐惧,望而却步,要不是负玉军人出身,出生入死只当寻常,这巨树的投影就能让她止步不前。 负玉深吸一口气,压低心跳缓缓走近巨树,寻着树影望上去,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树洞,就在离地三米的地方,黑暗中显得幽深难测。 负玉左右一看,没找到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可小狐狸既然说要探查,必然有其道理,负玉一咬牙,先是退后几步,随后向着树干直接猛冲了过去! “啪啪啪!” 负玉双脚连蹬,腐朽的树皮簌簌落下,待力将用尽时,负玉已在这城墙般的树干上连蹬了五脚,身形再展:“啪”又一下,双手堪堪抓住了树洞的下边缘。 感受一下手中受力之处,负玉双臂一紧,双脚再蹬,整个人如灵猿一般,“嗖”的一下已攀上了树洞。 树洞隐在阴影之中,里面更加看不真切,负玉半伏在洞口,一阵阵发霉腐烂的阴湿气息涌出,既难闻又恶心。 回头一看小狐狸还没跟来,负玉只是略一思索,就强忍不适进入了树洞之中。 是夜,又是半封闭的空间,树洞内一片幽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落脚处,满是绵软的枯叶,而且早已被常年的雨水腐坏,负玉这么一脚踏下去,直接没过了脚踝。 凉意从脚下一直传到头上,负玉浑身都起了一层小疙瘩,这要怎么探查?探查什么?负玉觉得一阵头大,立起身来感受一下树洞高度,她一边艰难挪步,一边伸手向两旁摸去。 洞口只有半人高,但里面的空间却足够宽敞,至少负玉站起身后并没有感觉到压抑,只是不够深,进深大约只有一米多。 “这样一个不算大的树洞,而且又在这么高的地方,显然不可能是那野人的巢穴,也不知小狐狸想要发现什么……”负玉一边想着,一边贴着一侧内壁,再次俯身向里面摸去。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入手,粗糙坚硬,上面缠着些细细密密的丝状物,手指划过时,那些丝状物就有一些缠在了手上,这种手感…… “你妈!” 负玉立即缩手,差点儿没骂出声来,一颗心脏砰砰直跳,这东西……像是人的头发! 随着她的手一缩回来,那圆滚滚的东西也顺势歪倒了下来,还没落地就“咔啦”一下子散掉了,稀里哗啦的落在了脚下的腐叶之中。 是枯骨!负玉几乎可以肯定,这应该是一副人类的骸骨。她这次真给吓出一身冷汗,谁能想到在这三米多高的树洞里,竟还有副干枯的人骨? 干枯的人骨她倒不怕,可这黑灯瞎火的,伸手一下摸到个骷髅头,头上还有干枯的发丝,那种手指尖上的怪异触感,搁谁那儿还不得吓一跳? 定了定神,负玉再次伸手摸了下去,对负玉这种曾经见惯生死的人来说,既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了,那也就没什么可怕了。人们的恐惧,往往都是源于未知,就像真正的危险,总会藏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再次伸手,她的手稳如磐石。 枯骨摔落,散了一地,负玉首先摸到的是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衣物,粗麻质地,感觉不像是好人家的东西。拨开衣物再摸进去,里面则是散乱的骨。负玉小心翼翼,生怕被划破了肌肤,这可不是在现代,这枯骨应该就是在这里腐烂的,真要被划破感染了,那可没地方打针去…… 突然,负玉心神一震,她的手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冷而又坚硬,紧紧地贴在一块骨上! 负玉胆子也大,手上用力:“啪”的一下从骨上剥离。这东西当然不是长在骨上的,多半是随着时间推移和尸骨的腐败,自然而然就粘在了一起。而且,从这骨的位置来看,负玉很是怀疑,这东西原本是在这枯骨肚子里的! 手指轻巧的拂过,触感清晰的传来,这是一块长方形的牌子,金属质地,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着些东西,一端略尖,另一端留有一个圆孔,看来是拴挂之用。 拿了这牌子,负玉此行也算有了收获。这树洞就这么大,负玉又把剩下的地方简单搜索了一遍,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洞外,小狐狸不知何时早已等在了树下,看见负玉探出头,一道神念适时的发过来:“就知道你能上得去!” 负玉哭笑不得,铭牌还拿在手里呢?她可不敢随意往怀里揣,索性直接向着小狐狸扔了过去,一边佯怒道:“接着!就知道你上不去!” 东西扔下去时,负玉已单手把自己挂在树洞外,随后脚一蹬手一撑,整个人直接就跳了下来,临近地面之时才团身一滚,若无其事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攀高垂降,这本就是她以前的拿手活儿之一。 铭牌被清理干净,然后揣进了负玉怀里,一人一狐再次走向寻幽探秘之路。夜色下,铭牌上的字迹实在看不真切,而且,负玉终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自己好像不识字!文盲? 这铭牌的正反两面似乎都刻了字,笔划深深的勾勒进去,具体什么字,负玉实在无能为力,反正就是……古字。 话说负玉自己的收获就这么多,但说完了那树洞内的情形,又经过小狐狸的推断之后,她们俩的收获就逐渐多了起来。 负玉探查树洞的间隙,小狐狸已把周边其它可疑之处都搜寻了个干净,这矮山方圆半里之内,狐狸的踪迹全无,但不时的,却能在一些偏僻背静之处寻到狼的爪印! 再想到前段时间,那些进山的村民所遭遇的猎杀,显然,这里或许就是那群狼事先的埋伏之地。而且,这里地势较高,对山另一侧的那个小山坳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绝对是个打埋伏的上佳之地。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小狐狸在小山顶上,发现了半枚赤脚的脚印,人的脚印!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四章 野人妖狐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还要我去探查那个树洞?”负玉一阵苦恼,所探查的树洞人家早就知道了不说,她人还被那副枯骨吓了一跳。 小狐狸正在前面走着,此时一回头,幽幽绿眸闪烁:“当然有用,那树洞里有人的气息,与那半枚脚印上的气息一致!” 负玉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心中大奇道:“你是说,那个野人去过这树洞?” 说着话,负玉心思急转,她伸手就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铭牌,一边皱眉思索,一边下意识的在手中捏了又捏,疑惑道:“你是说,那里面的枯骨与这野人,可能会有些干系?” 说到这里,负玉原本疑云满面的脸色忽然变了,她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小狐狸那绿幽幽的眸子,大声道:“你是说,那可能并不是一个真正野人?” 负玉口中所谓真正的野人,当然不是可能存在的野人族类,而是原本的人类从小流落荒野,在荒野中长大,平常多与野兽为伍,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几乎全是空白。这种人一旦被人们发现,就足以称得上是真正的野人了。 负玉原本相信,村民看到或者听到的那个传说,就是一个关于这种野人的故事,可此时再按照小狐狸的说法进行推断,那“野人”如果会攀爬三米多高,甚至留连于这个树洞,那会说明什么呢? 两个可能,首先一个是习惯,可他平常多与狼群为伍,攀高而居显然不是狼的习性,他作为一个与狼共舞的“野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习惯? 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么他还要千辛万苦爬上这个树洞,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里面的枯骨,他认识! 他认识这树洞里的人,而且知道回来看他,像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是一个野人? 这些思索在负玉脑海中完成,小狐狸自然不知,此时她已快到山顶,听见负玉的问话,下意识道:“他是不是野人,与你我何干?” 些许冷意从话语中流出,让负玉不由心中一惊,怎么回事?这小狐狸,有点儿不正常啊!以前她可是见到一群毛头小子捉迷藏都会跟着神念乱飞,现在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情,她怎会如此冷淡以对? 好在负玉这人并不多疑,又看着小狐狸走的急,还以为小狐狸是心急那所谓的宝物呢?一时倒也没有多想。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提了个建议道:“这里既然有了狼群的踪迹,我们为何不寻着踪迹跟上去?” 小狐狸不知在琢磨什么?半晌之后,才发回一个神念,凝重道:“可是?那只狐狸却踪迹全无,自从上次发现了它窥视的痕迹,直到现在,却始终没有再发现它。.info[]” 矮山环抱的山坳就在下面,借着皎洁的月光,山坳中的情形隐约可见,那里就是村民中埋伏的地方,也是这些人当初选择的临时营地。 “那只狐狸最后一次出现,应该也是在这里……”负玉正琢磨着,一抬头,忽然发现小狐狸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火烧屁股一般径直从山顶上冲了下去! 山脚下,营地内。 这里,依旧残留了当日露营时的些许痕迹,篝火燃烧留下的灰烬,横七竖八歪倒的帐子,还有凌乱不堪的狩猎工具,有用的无用的散落一地,一看就是走的仓促,或者说――慌张。 负玉边走边看,还一边在心中对照那大婶儿的丈夫所说的话,从这临时营地上看来,基本上是两相符合的。 随手从地上捡起把砍柴刀拿在手上,负玉刚想说点儿什么?转眼间,小狐狸又已奔向了下一个地方。按照那家男人所言,这个方位,应该就是大毛子被毒蛇咬伤的位置之所在了。 这次小狐狸走得倒是不快,还不时会窜到两边去搜寻一下,负玉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自然也就无从知道她究竟是在找些什么。 树林深处,荒草倒伏了一片,有些甚至已经干枯,一看就是干了四五天的样子。荒草丛中,一条土灰色的毒蛇已经被砸扁了脑袋,显然,这里就是大毛子被咬伤的地方了。 到了地头,小狐狸反倒不找了,她忽然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半天之后才给负玉发了道神念:“我找到它了,那只狐狸竟回来过!” “哦?你闻出来的?”负玉一个是厌恶小狐狸这次入山以来一直冷淡异常,另一个也是的确惊奇,早已经追丢了的,竟在这最后一个地方又找到了痕迹? “嗯,就在半天之前,它回来取走了什么东西。”小狐狸一点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变得更加严肃深沉。 “取走了东西?什么东西?从哪儿取走的?”负玉伸手摆了摆手中的柴刀,道:“显然不是这些东西,那么,又会是什么东西?” 小狐狸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拇指粗的死蛇,过了很久之后,才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又发了道神念道:“跟我来!” 负玉的柴刀,还是有些用处的,她伸手砍断了周围一些树枝,掀起地上倒伏的荒草,随后,一个小臂粗细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那条蛇的窝儿?”负玉惊叫。 “嗯,挖开它!”小狐狸这次倒是绝不拖泥带水,直接就下命令了。 洞口周围的土质竟极为松软,柴刀入土几乎不怎么着力,三两下就被负玉挖成了一个大洞。 洞口挖开,洞内空空,负玉刚想低头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小狐狸忽然抢上前去,一头扎进了土洞里面! 再出来时,她的嘴上叼了一枚细小的蛇蛋。 蛇蛋绵软,虽有些凹陷,却没破开,白色的表面呈现在月光下,凹陷处隐隐竟泛起一层绿色。 “这些绿迹是些什么东西?”负玉这下也看出怪异了,蛇蛋她可没少吃过,以前野外求生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东西。 小狐狸不答,而是又拿鼻子嗅了嗅,嗅完,浑身竟跟着一阵颤抖。 “这,竟是那宝物的原身之物!”小狐狸的神念姗姗来迟,负玉从她的神念中,竟听出了些许气急败坏。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五章 狼谷问战 离开这个营地时,小狐狸终于说了这蛇蛋上的绿痕究竟是什么?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绿铜锈而已。但不同的是,这绿铜锈,应该正是从她们这次要寻的“际遇”上擦落下来的! 所谓际遇,现在看来应该是个物件无疑,而且,那东西曾经就被放在了这里,或许会是一个青铜质地的古物,但不论如何,显然她们已与宝物擦肩而过了。 天亮时,负玉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气急败坏的狐妖简直就不可理喻。 这一路下来追踪了大半夜,剩下的时间又全都用来逼着负玉修炼了,只是这次修炼却不同以往,也不知小狐狸用了什么办法,负玉体内的玄牝妖丹一直就没停下旋转。 丝丝暖流涌出,流遍四肢百骸之后又回流丹田,让她体力充沛的同时,又让她隐约有种被掌控的感觉。 还好,这种感觉随着她停止修炼,也一起消失不见了,当太阳升起时,小狐狸又恢复了以往的懵懂和胡闹。 “小玉!快去打猎!我饿了!” “小玉也是你叫的?”负玉一脚踢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去生火了。这没了小狐狸在身上,点火的事儿就得自己解决,怎么就忘了找那家大婶儿要一对火折子呢? 三日后,落日西沉。 山梁上,西风正劲。 人虽然贵为万物之长,但有时候,你却不得不佩服动物的敏锐嗅觉。 负玉现在就很佩服小狐狸,她就凭借那毒蛇草窟的一丝丝痕迹和气息,竟真的追踪到了那只狐妖的踪迹。 现在,负玉已经完全相信那真的是只狐妖了,因为它的行为处处都透着思考的迹象。 那日它和狼群袭击村民的时候,显然是带着一个所谓宝物的,后来这东西就藏在了那个蛇窟。且不说它是怎么挖开洞穴又是怎样还原的,单凭它带着这东西,就已经是身具灵智的象征。更何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日负玉和小狐狸进山时,它还曾远远的窥视! 它究竟在看什么?它想要看到什么? 这些问题现在已都不是关键,因为小狐狸已带着负玉找到了它们的巢穴。 这道山梁并不十分高大,但足以让负玉和小狐狸隐藏住身形,翻过去这道山梁,下面是一个幽深的峡谷,这让上下这道山梁都有困难。 小狐狸却就选了这里作为她们临时的藏身之地,一方面这里是前面山谷唯一的上风头,而且不易攀爬,另一方面,她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是在对面的山谷里面! 天边投来的最后一丝阳光,终于越过了山梁,染红对侧的半面山壁,最后延伸到山谷下面的一片空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空地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三五只野狼趴卧在那里打盹,阳光照射在它们深灰色的枯瘦脊背上,泛出一种金属般的明亮光泽。 负玉早已把这山谷内的情形看得分明,山谷狭长,入口就在这山梁之下,只是不知另一侧的出口会在哪里。无论如何,相对于上次狼群袭击村民的地方,这里倒是一个更加适合打埋伏的地方。 凝眸注视着山谷腹地的空旷地带,负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红,如果让你带上十几个村民冲进山谷去,你会从哪里进去?”负玉压低了声音缓缓问道。 “带上十几个村民?” 小狐狸略作思索,然后胸有成竹道:“从一路的痕迹来看,这群狼总共不过三十几只,真要带上十几个人,我当然是从谷口直接冲进去,冲散了狼群就再不必担心了。” 负玉听完忽然一笑,随手一指谷口处的一个小山坡,笑道:“如果这里埋伏上一群狼呢?你还会冲进去吗?” 顺着负玉手指的方向,小狐狸也发现了那个小山坡,居高临下还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小狐狸自己也能够想象,如果从谷口冲进去,这面斜冲谷口的山坡,恰恰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把整个山谷腹地都掩在了身后。 “如果这里埋伏上一群狼……”小狐狸没有接着说下去,她心里忽然有种冷飕飕的感觉,这面看似无碍的山坡,如果在他们进入山谷立足未稳之时,其后突然窜出一群凶牙利爪的恶狼来,这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想了半天,小狐狸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发神念道:“这面山坡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可里面的狼群同样也看不见我们,如何进行偷袭?” “呜……呜嗷……”一声悠长的狼嚎从山谷内传出,负玉伸手就指了指那只嚎叫的灰狼,道:“瞧,如果那里有两只狼呢?” 小狐狸这才发现,在山谷腹地的缓坡上,两头灰狼正蹲坐在那里,不时抬头四顾,乍一看像是在休息,再看倒更又像是在警戒着什么。 小狐狸不语了,负玉看她一眼,接着又道:“不要把这群狼看得太简单,至少,它们已经有了一个绝对不一样的头狼,而且……” 负玉想到自己那天夜里所作的推断,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他,或许并不是一个野人!” “不是野人?怎么可能?”小狐狸一跳三尺高,惊奇万分。 至于为什么不是野人,负玉也懒得跟她解释,接着又问小狐狸道:“你再看,如果不走谷口,你会带人怎么进去?” 这次小狐狸学乖了,她先是仔细观察了半天谷内的情形,又展开神识感应了一番,这才缓缓说道:“这山梁下面就是山谷,人是很难从这里下到谷底的,要进去当然就只能走谷口,但我可以从这里先下去,把里面搅闹的一团糟之后,再让人从谷口冲进去不就成了?” “这法子你都想得出来?” 负玉听完忍不住莞尔一笑,心道这小狐狸果然还是懵懂又顽皮的性子,随后就伸手指着对面山壁下的一个阴暗角落,继续道:“你知道这个山洞里面都藏着什么?你知道那头狼在哪里?那群狼现在又在哪里?” 小狐狸先是一惊,然后就盯着谷底空地上的几头狼一阵出神:“嗯?对呀,我用神识感知,这山洞里空空如也,既没有人又没有狼,它们都哪儿去了?” 负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狐狸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急道:“你是说,它们都藏在这山谷外面?”眼珠一转,快速思索片刻,小狐狸接着又道:“你是说……这山谷中的几头狼,只是诱饵?可它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六章 非我族类 负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狐狸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急道:“你是说,它们都藏在这山谷外面?”快速思索片刻,小狐狸接着又道:“你是说……这山谷中的几头狼,只是诱饵?可它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负玉心中咱是也没有答案,她之所以觉得不妥,倒不是她真的发现了什么?只是出于特种兵骨子里的谨慎。(..info)有战斗就会有生死,没有把握的事情,最好小心一些。 夜色朦胧,皎洁的明月升起,照在山梁上一片雪亮。 今晚,是满月。 负玉很满意今晚的月色,明月当空,让她的视线更加清晰,与习惯昼伏夜出的动物相比,自然也就少了一些劣势。 一道橘红的小巧身影从远处快速飞奔而来,刹那间于她身前显现,一道神念同时发来:“没有,谷口外三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一只狼的行踪,不是埋伏,倒像是还没有回来,这山谷之中,只是留守的狼群。” 负玉的脑海中,小狐狸的声音非常沉稳,仔细听来,跟白天竟完全不同,倒与那天夜里有几分相似。 “我用神识探查过,谷内没有至宝的痕迹,但我还是要进去看看,里面的狼交给我来解决,你只管跟在我身后。”小狐狸碧眸闪亮,一瞬不瞬的盯在负玉脸上,背对着月光,负玉的脸色一时看不真切。 命令式的语气,让负玉没来由的感觉一阵气闷,她忽然觉得小狐狸真的不同了,要不是神念传音,她简直就要怀疑眼前这只狐狸是假的。 仔细看了一眼面前这双碧眸,负玉沉声回了一个字:“好。” 借着月色,一人一狐下了山梁,小狐狸带着负玉悄悄摸进了谷口,斜对面的山坡果然遮挡住了谷内的情形,但小狐狸早已展开神识,倒不虞被突如其来的狼群偷袭。 转过这面山坡,谷内的情形就清晰可见了,皎洁的月光笼罩下,谷内的四五只狼虽然换了个地方,却依旧静静的趴卧着,丝毫都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负玉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山壁,山壁上那两头警戒的野狼却不知去了哪里,负玉快速环视左右,四周却杳无踪迹。 “等等……”负玉话音还未出口,身前的小狐狸却已经动了! 负玉就感觉体内的妖丹忽然疾风骤雨般运转起来,丹田内热流汹涌的同时,一丝兽王的威压逐渐弥漫开来,笼罩向前方静卧的群狼。 狼群惊醒,却太晚了,小狐狸闪电般的身影已居高临下飞扑而至,只一口,就咬断了最近一只野狼的脖子! 在负玉看来,狼这种动物从来都不会坐以待毙,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吃惊不已。小狐狸竟如入无人之境,身形展动间,三头狼早已丧命狐口,另一头看起来正要逃遁,小狐狸却已猛的窜到它枯瘦的背上,只一口就咬住了它的后颈! 狐狸,是这样一种凶残的动物吗? 负玉越看越是心惊,如果说此前她只是察觉有些不对,到了此时,毫无疑问她已是疑心大起,如果狐性如此凶残,那么早先她被狐群攻击时,焉还能有命留下? 那么……凶残的,就是这只狐狸! 负玉刚想到这里,前面的战斗已经结束,最后一头狼还没有跑出去几步,也被小狐狸追上,咬断了脖子。 体内的妖丹趋于平缓,热流回涌之时,让负玉浑身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忽然觉得体内的妖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看着前面倒毙的五头野狼,她忽然开始想一个问题,自己以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凶狐回眸,碧色幽幽,负玉终于抬脚慢慢向前走了过去。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绝不是以前的小狐狸! “这东西,得杀!” 杀小狐狸,这是负玉从来都没想过的问题,可现在这个想法就这么**裸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负玉虽说杀伐果断,却从来不是狠心之人,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小狐狸是怎样一种状态,更不知小狐狸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她唯一能够猜测的就是,这样的小狐狸,在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就曾出现过。 那时,她曾偶然间察觉一丝陌生,却只以为是小狐狸寻宝心切,因此并未放在心上,甚至于,直到刚才负玉问小狐狸该怎样进攻这个狼穴时,她依旧没有什么怀疑。 从小狐狸刚才的回答中,负玉能够感觉到,小狐狸还是那个懵懂跳脱、无迹可寻的小狐狸,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可她出去探查再回来之后,小狐狸就不再是那个小狐狸。那时负玉尚不敢肯定,但现在,负玉已完全确定了下来! 凶残嗜杀,独断专行,这绝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红! 杀意涌现,前面的小狐狸似有所觉,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绿眸幽深,泛着森冷的寒光。 “你在想什么?”小狐狸忽然冷冷传音道。 “我在想你,究竟是谁?”听着依旧酷似小狐狸的传音,负玉握紧了手中的缠丝金匕,停下脚步开口道。 “你不觉得现在问太早了吗?”小狐狸转回头去,看着山壁下一个黝黑的洞穴入口,幽幽的传音中仿佛带着些叹息的意味。 不等负玉回答,小狐狸的神念继续传来,却是语气骤转,命令道:“过来!” 下一刻,小狐狸身形如电,已是向着洞口窜了出去。 随着小狐狸的这道命令,负玉忽然觉得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体内玄牝妖丹再次开始急速旋转,她的人已自己迈开脚步,展开步伐,迅疾无比的跟了上去! “是那只老狐狸!” 负玉不能开口,却能看能听,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早该想到的,在这样一个山野之地,除了这只老狐狸,还有谁能如此不声不响的控制一只狐妖? “她根本就没有陷入沉眠,她一直都在监控着自己!” 负玉终于闭上了眼睛,她在心中回想,从初次遇到老狐狸,直到现在再次被对方控制了身体――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七章 其心必异 负玉终于闭上了眼睛,她在心中回想,从初次遇到老狐狸,直到现在再次被对方控制了身体。.info 她曾万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她曾在弥留之际,希望把这具身体送给对方,她曾因对方的直白与坦诚而心怀感激,她更曾因为当初那所谓的“一场造化”而欣喜若狂。 可到头来,究竟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她一手缔造了小狐狸出来,只是为了更加方便的控制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做她想要做的事!” 负玉一颗心都是冰冷的,她身体不能自主,可意识却不受妨碍:“她如此耗费心机,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这几个月以来,她得到了什么?” 负玉冥思苦想,最终确定,这老狐狸并没有算计着自己什么?可她为什么现在又跳了出来?难道她不想要再算计自己? 洞穴深处,一片漆黑,负玉看不见小狐狸的身影,可她知道就要追上她了,因为这具身体的行动已经慢了下来。 当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负玉终于看见了小狐狸,她正面对着一睹山壁静静的盯着看,谁都不会知道她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身体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究竟如何?” 负玉正在琢磨,小狐狸的声音已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语气。 负玉不答,也没法回答。 “现在我把身体交还于你,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小狐狸转过身,绿眸紧紧盯着负玉,一字一句道:“还有,这里有一个结界,你从这里先行进去!” 小狐狸法力一卸,负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快速的稳住身体,她单手在地上一撑,然后慢慢的站直了身体,冷哼一声道:“你控制我赶来,就是要探寻这个所谓的结界?” 小狐狸目光流转,其实她早在洞外击杀那五头狼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结界,这让她既是欣喜又是着急。 欣喜的是结界这种东西,即便在她当年都非常少见,多为一些修真之能者所留,这里面极有可能会留下什么东西,而且,所有值得在结界中保存的东西,毫无疑问都不会太差。 她着急的又是什么呢?一般的结界里面,都会布置上一些极厉害的机关或者术法,自然也都是用来防止宵小之流盗取。而且,这石洞中的结界原本隐藏的极好,不知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还是某些机缘巧合的原因,竟破坏了隐藏结界的术法,这才让她能够确切的感知结界的存在。 这些只是她在击杀那五头野狼之时的神识感知,随后,她就感觉到了负玉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气。 贸然闯进结界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小狐狸原本也没打算放弃负玉,万一结界内毫无收获,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负玉身上的杀机终究让她下定了决心。 一个适合修炼的凡人之躯虽然难得,但终归还有机会寻到,而这种修炼之大机缘,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你现在想要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绝对不可能的!”负玉斩钉截铁的拒绝,在负玉看来,人一旦死的次数多了,琢磨来琢磨去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可怕的。 老狐狸目光森然而又深邃,冷冷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知道的,你终究还是要进去!”言外之意,你若不从,我就只好用强了。 负玉正着急不知该如何应对,忽然间,洞口处红光一闪即停,一只狐狸出现在那里,狐躯娇小,皮毛殷虹,果然与小狐狸的外形非常相似! 负玉一双眸子紧盯着洞口,老狐狸的冷笑适时传来:“嘿!你若不想葬身狼腹,最好还是乖乖进去!”老狐狸时刻在以神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早已发现了外面那只狐狸和从远处奔袭而来狼群。 说话间,门口已涌入黑压压的一片,狼眼凶残,利齿森森,似欲择人而噬。 负玉前世就见惯生死,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连招呼都不打,对着刚才小狐狸直面的山壁,一头撞了过去! 以弱击强,唯一可以取胜的办法就是,让对方无法预知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山壁看起来足够撞破人的脑袋,但负玉一头撞上去,却如同撞上了一层水波,水波拂面,负玉一穿而过。穿过石壁时,她已经听见身后的鬼哭狼嚎。 感受着体能旋转愈发加快的玄牝妖丹,负玉一阵苦笑,她知道,自己妄图借助这所谓的结界,而让老狐狸的玄牝珠失去作用的办法,是彻底的没用了。 抬起头,前面是一个空旷的石厅,穹顶高耸,列柱而支,中间一根石柱尤其高大,足有四人合抱粗细,石柱上下相连,看起来就像硬生生在这山腹之中凿建而成。 这在负玉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但又转念一想,坚硬的石壁都能一穿而过了,凿空一座山,最不济也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罢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石厅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周围以山壁围拢,山壁上,隔不多远就挂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古灯,灯却是点亮的,有火光在闪耀。 借着石壁上的亮光,负玉再次仔细打量这个石厅,石厅空旷无物,再回头看,身后她进来的地方还是一方石壁,只是比周围的石壁略微凹陷了些。 负玉走上前去拿手一摸,这石壁与周围的石壁完全一样,冰冷而坚硬,显然已不是原来的结界了。 石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甬道,不知通向何方,负玉感受着体内玄牝妖丹的旋转,她知道即便在这里,也无法摆脱老狐狸的感知。 随便选了条左侧的通道,负玉展开身形窜了进去,既然不能摆脱,那就能离开多远算多远吧…… 老狐狸一个纵跃,落地时接连几个翻滚,起身时,她已一口咬住了一只野狼的柔软腹部,撕扯的鲜血淋漓,这已是她杀死的第十七只野狼。 外面还有狼群源源不断的冲进来,悍不畏死,老狐狸知道,只要不杀掉外面那头狡猾的同族,她就别想安稳下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八章 山腹迷局 外面还有狼群源源不断的冲进来,悍不畏死,老狐狸知道,只要不杀掉外面那头狡猾的同族,她就别想安稳下来。 一扭身躲过凶狼利齿,她开始细细感知结界内的动静,她已在此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负玉身上的玄牝妖丹还在稳定的运转,看来这结界内部,应该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些凶险了。 扭头再看看洞外那道橘红色的可恶身影,老狐狸实在想冲出去解决了它,只是,显然此时进入结界更重要一些,因为她已感觉到她的妖丹在逐渐远离。 甬道弯曲,时而折向左边,时而折向右边,地面也是凹凸不平,但好在甬道两侧的石壁上竟也插着不少火把,倒不用担心看不清路。到最后,负玉自己也不知拐了多少弯,跑了多少路,终于,她看见了前方的出口。 出口处,负玉一脚踏出,瞬间就愣在了那里。 “这是……又回到了原地?” 负玉大吃一惊,左右打量个不停,眼前的石厅,与刚才负玉离开的石厅全无二致,中间一根巨大的石柱通天,四面的石壁上挂着一盏盏的青铜古灯! 负玉找准方向,迅速来到一处石壁下,伸手就往壁上摸去,整体略微凹陷的石壁,预示着这座石厅的确就是负玉刚刚离开过的那座。 “怎么办?”负玉皱着眉头左看右看,一时还真没了主意,这鬼打墙一般的事情,她上一世虽是一个精英特种兵,可这种诡异的事情,谁曾遇到过? 目光锁定另一条甬道,却是不知通向哪里,负玉正打算再跑一次看看,一道橘红色的小巧身影恰巧就出现在了那里。 “是你?”眼前是一只橘红的小巧狐狸,显然正是刚刚从甬道里出来的。 负玉心惊,这当然就是她所熟悉的老狐狸,终究还是没能逃离开去,只是不知她究竟是何时进来的。 老狐狸却没有答话,而是如同负玉刚才一样,左右打量起这个石厅来。 “不用再看了,这座石厅,与你担心的完全一致!”负玉忽然开心的笑了,这老狐狸左右打量,显然也是跟她一样,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老狐狸不管她,先是仔细打量了半天,然后才冷冷的发出神念道:“哼!我被困在这里,你不也一样吗?” 负玉还在笑,她忽然发现自己自诩见多识广,却依旧着了人家的道,这处所谓的结界,显然更像一个陷阱,只是,更好笑的是,这只老狐狸自诩活了几千年,还是中了这个看起来极其简单的陷阱。 “你看出什么了没有?”负玉一脸的调侃。 老狐狸深深看了负玉一眼,沉声道:“这里就是结界后的机关,我们都上了当。” 老狐狸当然不笨,当她确定再次回到这个石厅之时,就知道自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那个“野人”的陷阱! 她终于明白那只狐狸为什么一直驱狼狂攻了,并不是要杀她,只是要把她逼进这个陷阱而已。 陷阱已成,她现在已成了网中之鱼,瓮中之鳖。 负玉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老狐狸却沿着这石厅的边角开始转着圈儿的仔细观察,不时还抬起头来看看四壁上的青铜灯,以及支撑穹顶的一根根巨大石柱。 青铜灯是点燃的,这是谁给点燃的?还有刚才甬道之中的火把,是谁把这些火把插在了石壁中? 既然是座牢笼,又为什么要做这些? 老狐狸在思考这个问题,负玉也在琢磨。 既然能够进来点燃古灯,插上火把,然后又杳无踪迹,显然这里是有出口的,只是……这出口会在哪里呢? 而且,这个地方虽然是于山腹之中凿建而成,呆在里面却丝毫不觉气闷,那么一定是有通风的地方,可负玉左思右想这一路的所行所见,还真就没发现一个可与外界连通的地方,哪怕是一道小小的石缝都没有发现。 老狐狸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想要去探查另一侧的通道,却又想先问问负玉的想法,就发了个神念道:“你比我早进来一会儿,可有什么发现没有?” 负玉懒得理她,自顾自的站起身来往另一侧的甬道去了,只要老狐狸不限制她的身体,她是不打算再跟这“老妖婆”说哪怕一句话了。 看着负玉离去的背影,老狐狸眸光森寒,但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冷哼一声,便往负玉刚才出来的通道行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负玉已是第三次走出这个甬道。 尽管自己也没有收获,但看着眼前满心急躁游走不定的老狐狸,负玉心中不由暗爽,她又来到刚才坐过的地方往地上一坐,闭上眼睛自顾自的开始休息起来。 包括眼前这个石厅,包括这石厅两侧的甬道,无论是她还是老狐狸,都不止查看过一遍了,然而结果却是,没有任何收获。 负玉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回想,无论是出口还是通风口,这里一定是有的,只是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又或者说,难道用某种诸如结界一般的术法遮蔽了起来? 但如果这里仅是一个牢笼,又何必留下出口和通风口呢?那么……如果不是牢笼的话,这个所谓的机关,又是干什么用的? 负玉正百思不得其解呢?脑海中突然传来老狐狸的声音,声音急促,却只有一个字:“听!” 听?听什么?负玉下意识的凝神静听,空旷而沉闷的石厅中,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丝毫声响。 扭头再看老狐狸,她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的样子,头颅微抬歪向一侧,闭目凝神,似乎这空寂的石厅中真有什么动静。 “哧!”负玉一脸戏谑的笑了,故意大声道:“安心与我困死此地吧!活了几千年了,你活的也够久了!” 她一句话刚说完,就听石厅某处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见石厅四壁上的古灯尽数熄灭! 怎么回事?黑暗中,负玉一咕噜刚爬了起来,不远处的小狐狸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极速的向她飞窜过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九章 狼窟血战 怎么回事?黑暗中,负玉一咕噜爬了起来,一抬眼,就见不远处的小狐狸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极速地向她飞窜过来! “闪开!” 神念发来的同时,负玉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巨大而厚重的暗影从头上的穹顶当空砸落! 巨石落地的轰然巨响中,负玉“嗖”的一下连滚带爬的躲了开去,身形还在地面的晃动中站立未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扎扎扎”的轰响。 一道石门,正从她的身后缓缓打开。 负玉正一身冷汗呢?要不是老狐狸神念提醒,说不得她现在已被砸成了一堆肉泥。她正不知该不该说声谢谢才好,随着石门的开启和冷风的涌入,无数双幽蓝冰冷的眸子,已在新开启的通道中显现! 巨大的石厅里已是一片漆黑,连两侧甬道中的火把都已经熄灭,这空旷的石厅中唯一的亮色,竟就是前方通道中,那一双双杀气森森寒光显现的眼睛! “是狼群!冲出去!” 这个时候,负玉也顾不得老狐狸救她是真情还是假意,总归现在她还活着,那么她也不介意提醒老狐狸一次。 前有群狼不计其数,后面则是全无退路的封闭石厅,这几乎已是无解的绝杀之局。按照负玉前世之经验,此时此刻唯一的生机,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冲不出去,早晚要葬身狼腹,而此时,恰是时机。因为若等着狼群大量涌入石厅,不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会挤压你闪转腾挪的空间,真到那时,或许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老狐狸何其聪明,虽说这种出生入死的情形她未必遇到过,但她终归活得够久,经负玉这一提醒,她显然也是想明白过来。 就在她想明白的这一瞬间,负玉体能的玄牝珠瞬时已运转到极致,兽王的威压轰然催发,空气中弥漫着暴戾而又凌烈的杀机。 说时迟那时快,老狐狸已当先向着通道中的狼群冲去! 当负玉的眼睛完全适应了洞中的黑暗,她的身体早已被狼血染红,锋利的匕首再次刺出,深深的陷入了一只野狼的眼窝。 匕首抽回,负玉忽然闪身来到老狐狸身前,提起一头死狼,对着涌来的狼群就是一通乱砸! 这通道,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负玉已不知她们杀死了多少头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眼前的狼群依旧蜂拥而上,后面更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老狐狸依旧杀气腾腾,而负玉却已是气喘吁吁,要不是体内有玄牝珠在不停运转,或许她都难以坚持到此时。 退回石厅?那是自掘坟墓…… 那么继续向前?前方群狼据守,也是一样的让人绝望! 更加祸不单行的是,正当负玉快要坚持不住,前方的狼群忽然间一阵躁动,几声短促的狼嚎骤然响起,如同冲锋的号角,让这群见血的野狼变得更加嗜血而又疯狂! 看着前面愈发凶悍的狼群,负玉银牙咬碎,她忽然想起前世流传于军中的一句话――即便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匕首闪寒光,负玉再次冲了上去! 人生就是这样,一旦你做出一个决定,就必须要勇往直前,不论这个决定是你主动做出的,亦或是迫不得已。 可叹的是,世人常常做出决定,却又会轻易的改变它,而这种改变,却又不是迫不得已的。 这实在是可笑! 把匕首拔出来,又甩手飞出刺进一头狼的肋部,负玉两手左右开弓拼命支撑。 生死关头,负玉自己都觉得好笑了,到这个时候了,自己的人生都快到了尽头,竟还有心思琢磨别人的人生,这得有多不怕死? 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尤其是胳膊和大腿上,各有一道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再看前面的老狐狸,也早已经是浑身血淋淋的少皮无毛。 负玉赶上前去用力拔出了狼尸上的匕首,退不下去,她只能再次投入战斗。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脑海中,忽然又响起老狐狸的神念传音,声音依旧沉着而又镇定:“我用神识感知,出口离此地不足一里!” 这句话,或许是负玉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听闻此言,负玉不由精神一振:“呸!死也要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匕首入骨,负玉的眼前,除了血迹还是血迹。 野狼毙命时刺耳的惨嚎,翻起上唇露出森森白牙时,那种充满野性的低吼,以及身前不远处不时传来的凄厉狼嚎,这一切都让负玉如同身在地狱。 即便前世是一个顶级特种兵,这种场面她也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负玉的眼神已有些模糊,浑身的力量都早已用尽,仅凭着身体的本能刺出匕首,亦或者勉强躲避。她的身体已不够稳定,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通道的出口就在眼前,外面的阳光明亮地刺目,仿佛天国的入口,让人心跳加快。那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明媚,只是,负玉已不知自己是否还能亲眼看见。 身后,一只阴狠的老狼张开了血口,锋利的獠牙深深扎入负玉的小腿,剧烈的疼痛让负玉刹那间清醒,她倒下的同时顺势转身,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把锋利的匕首全部送进了老狼的脖子! “呸!要你的命!”负玉嘶吼。 体内的妖丹虽还在旋转,却已几乎停滞,显然已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身前不远处,小狐狸原本轻灵敏捷的身影也已变慢了很多,,堪堪能够阻住冲锋的狼群,看样子,绝不可能再有机会前进一步。 洞内狼尸遍地,鲜血淋漓,洞外却又是另一副光景。 远处,清晨的阳光,如一层金沙洒落下来,铺满了整个谷地。谷内春意盎然,草木青青,翠然欲滴,微风和煦,拂枝摆柳,好一派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景致。 然而近处,却大有不同。成群的野狼聚集在一起,时而低吼时而长嚎,完全是一副狂烈暴躁躁动不安的样子。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章 洞外幽谷 远处,清晨的阳光洒落,如一层金沙铺满了整个谷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谷内春意盎然,草木青青,翠然欲滴,和煦的微风,拂动柳枝嫩草,一派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景致。 然而近处,却大有不同。成群的野狼聚集在一起,时而低吼时而长嚎,完全是一副狂烈暴躁躁动不安的样子。 狼群左右而分,中间空出的地方,却站了一个人,身形健硕,孔武有力,腰间束一块兽皮,满头的红发根根竖立,看上去如同野猪颈后的鬃毛一样刚硬。 在他的旁边,一只皮毛嫣红的小狐狸正趴卧在地,头颅昂起,一双细目瞬也不瞬的盯着前方一块屏风状的青石壁。 青石壁上,一块古朴的破旧铜镜,正好卡在一个凹槽里,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镜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圆润和晶莹。 在这个凹槽之下,一块巨大的白石镶嵌进石壁里面,晶莹剔透,状如云母。 但此刻,那方白石仿佛已被鲜血染红,透发出阵阵红光。 男子回头,双目开合,眸光如电,紧紧盯住了那方白石,白石中,显现的赫然正是他身前不远处石洞中的场景,狼群前赴后继的扑杀上去,而洞中的一人一狐已是摇摇欲坠,危在旦夕。(..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那女子被一头巨狼直接从正面扑倒在地,下一刻,森森白牙直取喉骨! 那女子一扭头让过狼口,猛一翻身反把那只狼压在了身下,五指成拳,中指凸起,一拳打中了恶狼的咽喉…… 那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世界,除声音之外的任何东西,都一丝不落的在这块石壁上显现,男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目光定格在那挣扎的女子身上。显然那女子已是强弩之末,她倚墙而立,柔弱的身躯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沉没,万劫不复。 就这么看着,不知何时,他的眉头已拧在了一起。 再转回头,男人脖子上的青筋已根根暴露,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高亢而悠长的狼嚎从他口中发出,狂野中透着一丝威严,回荡于整个山谷之中。 谷中群狼无尽,却仿佛遇到了天敌,尽皆低伏呜咽。而不远处,石洞中的狼群已如潮水般开始撤退…… 小狐狸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死,事实上她也不会死,只要有负玉体内的玄牝妖丹,她随时都可以把灵魂收纳进去,陷入蛰伏,静待下一次苏醒的时机。 转头再去看早已昏迷不醒的负玉,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遗憾。 无论是出言提醒,亦或是此时并肩而战,她没有丝毫要救负玉的意思,她只是舍不得这具身躯而已。 她已经得到了这具身躯,这是上好的“炉鼎”,只可惜,现在就要失去了。 她有点痛恨自己,实在是太有些贪得无厌,也太小看了眼前这群畜牲了。际遇,应该就在眼前,可际遇也已经远去,不单单远去了,看样子,她还要搭上一个珍贵的“炉鼎”。 看着如同潮水般褪去的狼群,小狐狸知道,此时如果再不走的话,或许,就只有兵解以归于玄牝了。 狼群已经退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遍地的狼尸,还有一个满身血迹不省人事的负玉。 小狐狸来到负玉面前,低下头在负玉口鼻间轻轻嗅了两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尚存,但还是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 在负玉身旁犹豫了片刻,感受着负玉体内早已停滞不动的玄牝妖丹,小狐狸终于猛一咬牙,迈步快速离去了。 她当然不用担心什么?自己是安全的,妖丹是安全的,如果负玉死了,妖丹自然还是她的,但如果负玉能够活着,或许就能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所在。 小狐狸的算盘打的不错,只要知道了这个地方,那么以后就是……来日方长了。 洞口传来异响时,小狐狸早已远去,只以残存的神识笼罩在负玉身上。她的法力消耗过巨,神识也只能笼罩在负玉身体周围。 “踏……踏……”沉重的脚步声有节奏的传来。 小狐狸偷眼望去,这是一个身材健硕,体型修长的男人,腰间束扎了一块兽皮,满头红发竖立,与那些打猎的村民所述完全一致。 男子一边观察着山洞中的情形,一边缓步走到了负玉身前站定,遍地的狼尸丝毫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他深深的吸了口血腥弥漫的空气,然后轻轻伏下了身体。 双手一搭,他已把负玉横抱在臂弯里,就这么抱着转身离去了,血迹沾染了他古铜色的肌肤,他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只在与负玉肌肤碰触的地方,有丝丝肌肉的律动。 残存的神识感应着男子的一行一动,小狐狸看得出来,这人一直很谨慎,目光犀利如狼,时刻在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直到确定周围安全,他才俯身把负玉抱了起来。从他走进来,到抱起负玉,再到转身走回去,这整个过程中,他丝毫都没有放松警惕。 现在,小狐狸终于相信了负玉曾说过的话,这人,绝不是个野人! 只可惜,她现在相信已有些晚了。 怀揣着满心的懊恼,小狐狸从暗处显现,也是悄悄的缓步而行,向着石洞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仿佛一个噩梦,当你以为噩梦已经醒来,却发现依旧被噩梦环绕,而且已越陷越深。 负玉此时就是这种感觉,她已经醒来,刺眼的阳光就照在脸上,这里显然已不是在洞中,这本是一个好消息,可是?当她挣扎着抬目四顾,却发现四周皆有巨狼环伺! 数不尽的野狼把她围在了中间,却不上前撕咬,只是对着她低声嘶吼,有的还掀起上唇,露出白森森的利齿,由喉咙深处发出危险而又沙哑的低吼。 “还活着!” 负玉在心中苦苦一笑,也不管周围是否有狼群环伺,她就这么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至于,小狐狸去哪儿了,以及究竟是死是活,她现在已全然顾不得了。 放开的身心,更加利于感知这个世界。在周围狼群的低吼声中,负玉并没有感知到什么?只是,仿佛是她早已看淡了生死,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一颗心反而变得更加空灵起来。 浑身伤痕累累,就这么躺在这里,不知从何时开始,负玉竟已悄然的沉入了定境……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一章 青铜古镜 放开的身心,更加利于感知这个世界。在周围狼群的低吼声中,负玉并没有感知到什么?只是,仿佛是她早已看淡了生死,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一颗心反而变得更加空灵起来。 浑身伤痕累累,就这么躺在这里,不知从何时开始,负玉竟已悄然沉入了定境! 倒不是负玉刻意要在这种危急时刻进入定境,而是当她真的放下了一切,不再纠结生与死,完全心无旁鹜之时,这定境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来了。 空寂的心灵恍若无物,又仿佛一切又都自然存在,周围的狼群依旧在低吼,浓烈的血腥味从负玉的身上散发出来,时刻都在吸引着狼群的注意力。 不远处,一只狐狸出现了,站着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向这里观望,一会儿又径自走开了,只是眸光闪烁不定,不知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另一侧,这些狼群的包围之外,阴暗的石洞中不时往外散发着阵阵的血腥味道,从外面看进去,隐约能够看见里面凌乱堆积的狼尸。一双绿眸,于某具狼尸旁显露,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洞外的狼群。 再远处,那面青石壁前,一个男子如钢枪般挺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正锁定在“白石”之中的小狐狸身上。 负玉当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什么都没想,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已感觉不到,只有灵台之上,尚有一线清明。 不知何时,负玉胸口上贴身佩戴的那方玉佩,竟开始散发出蒙蒙莹光,莹光起初纤细如丝,渐而如织,只是在这白昼明亮的阳光之下,一切都是极不明显。 胸衣下,晶莹的玉佩越发剔透,莹光渐浓,凝而不散,竟开始循着接触的肌肤沁入了进去! 石洞中,老狐狸一直用神识笼罩着负玉,忽然间,残存的神识仿佛被什么扰动,似有莫名的东西凭空出现,完全遮蔽了她对负玉身体的感知,甚至于,就连她对自身玄牝妖丹的感知,都一起减弱了几分。 “有异宝!”老狐狸心惊肉跳,忍不住在心中惊叫。 刹那间,她就像一直炸了毛的猫,竟从那狼尸后面直接跳了出来。下一刻,她就要冲出洞去,直接融入自己的玄牝妖丹! 身形如电般窜出去七八步远,她忽然又停了下来,一双碧眸流露狐疑之色。神识所见,负玉的身体竟又完全显现了出来,仿佛刚才那怪异的扰动都只是错觉一般。 感受着玄牝妖丹缓慢的旋转,老狐狸脸上阴晴不定,却还是一步一步慢慢退了回去。 “这个位置,距离负玉躺的地方顶多有一箭之地,若真想要融合,应该随时都来得及,所以倒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只是,原本停滞沉寂的玄丹,为什么又开始运转起来了?而且……似乎比之刚才更加凝实了一些?” 老狐狸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在心中苦苦思索:“这不可能是负玉身体复苏的结果,难道是……刚才那种怪异扰动的变化?” 妖修之神识最是敏锐,老狐狸心中清楚的知道,刚才那种隔绝神识探索的扰动,绝不可能是一种错觉,而是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的扰动了她的神识。 “能够干扰神识运转的东西,除了异宝还能有什么?而且,看样子还对玄丹的恢复有所助益!” 想及此,老狐狸浑身都开始兴奋起来,为了以防万一,她强压心神,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悄悄又往前掩了一段距离。 白光如水,入体即化为一股暖流,一路向下直奔丹田而去。丹田下,一颗残破的妖丹浮沉,晦暗无光,暖流直下直达妖丹,旋即如一层水波一样,把妖丹整个包裹了起来。下一刻,水波条条破碎,竟完全融入了妖丹之中。 晦暗的妖丹原本沉寂如死物,在这奇怪的水波滋养之下,不但变得稍加明亮,竟已开始缓慢地旋转了起来。 负玉体内,更大股的暖流从妖丹内生发,穿流奇经八脉,达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体内的创伤俱已开始缓慢的融合。 老狐狸此时若是能够感知,必会发现她的妖丹竟多了一层灵效,竟能显化治愈之功,只可惜,她并不在这里。 有时候,人们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可总有些人,会因为想要得到的更多,而错失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时近晌午,经过近一个时辰的风吹日晒,负玉身上的血迹早已结成了干痂。 这是一副怪异的画面,群狼环伺之下,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满身血痂,却依旧在这里沉睡,呼吸匀长,无我无物。 老狐狸在洞内等得着急,那人把负玉抱来这里,竟就这么扔在这里不管不问?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外面的狼群已开始躁动起来。 一个红发男子从那面屏风状的青石壁后转出,大步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男子越来越近,聚于一起的狼群纷纷让开,一条路就这么显现出来,直达负玉身前。 男子来到负玉身前蹲下,伸出手指试探了下负玉的呼吸,接着猛一回头,对着周边环伺的狼群就是一声暴吼! 狼群忙不跌的夹着尾巴散去了,男人自顾自的俯下身去,再次抱起负玉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老狐狸所在的石洞多看一眼,仿佛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有一个石洞,更不知这洞里有一只老狐狸。 石洞中,老狐狸狐目半眯,精光四溢。她知道,她想要看到的东西就在眼前。 抱在怀里,感受着负玉娇软温润的身体,男人身上古铜色的肌肤已微微泛红。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双臂收拢起来,把怀里的女人箍的更紧了些。 青石壁下,一只狐狸蹲在那里,眼神闪烁不定。 它虽尚不能口吐人言,却早已学会了思考,它现在正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女人,该不该留下? 男人抱着负玉来到石壁下,把负玉轻轻放到一块巨石上躺平,然后转身来到石壁前,一抬手,就把凹槽中那块古朴的铜镜给取了下来。 洞外一只狼也看不见,都不知被赶去了哪里,老狐狸浑身都已经颤抖,他实在舍不得把神识转移过来,去探查洞口周围的动静。因为,她想要看到的东西,正在她的神识笼罩之中。 神识探物,比之眼睛看到的要更加仔细,也更加准确,那是一块古镜,果然如她此前所料一般,是青铜质地。 古镜呈椭圆形,巴掌大小,青铜为胎,白银裹边,背后还阳刻着一副山水画,可能是由于时间过于久远,这背后的山水画上爬满了碧色的铜锈,让这铜镜看上去古朴大气之余,同时也散发着一股时间积淀的古老和苍凉。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二章 斗智斗勇 古镜呈椭圆形,巴掌大小,青铜为胎,白银裹边,背后还阳刻着一副山水画,可能是由于时间过于久远,这背后的山水画上爬满了碧色的铜锈,让这铜镜看上去古朴大气之余,同时也散发着一股时间积淀下来的古老和苍凉。 这镜子乍一看倒也并不出奇,顶多算是一个老物件儿罢了,但当老狐狸把残存的神识探查进去之后,终于她再也无法让自己保持冷静。 铜镜没有丝毫法力波动,甚至从凹槽中取下之后,连镜面看上去都有锈蚀的痕迹。可是透过神识,反映在老狐狸的脑海之中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面镜子! 铜镜古朴,平滑的镜面莹润无暇,光洁如玉,背面的山水图刻朦朦胧胧,仿佛与这天地灵息有着丝丝缕缕的神秘联系! 老狐狸一股脑的把残存的神识全部探如了山水图中,朦胧的图刻逐渐变得清晰,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纤毫毕现,完全呈现在了老狐狸的脑海之中。 感受着这图画中山水草木的丝丝熟悉之感,她一颗心禁不住地怦怦乱跳――山水化于无形,有形化于山水! 聚灵阵,这竟是一个聚灵阵! 神识中,铜镜背后的山水图如真实一般缓缓展开,迷雾散尽,逐渐显现出了绵山的景色,山川巍峨,巨树绵延,丝丝缕缕的灵气由这些山川巨树中汇聚而来,弥漫在老狐狸神识覆盖的整个空间! 老狐狸贪婪的把神识继续探入进去,忽然间,她只觉得脑海中针扎似的猛疼了一下,刹那间神识收回,倒把她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顾着探查,她竟忘记了自己神识早已变得虚弱不堪,差点陷入这阵中无法自拔! “神阵!”老狐狸眸中精光爆射,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看法,久历红尘而不死,她的见识当然不凡。 这山水图刻不知是以何等妙法所作,竟能凝练天地山川大泽之形神入画,当以神识展开画卷之时,便可随时随地融入这一方天地之中,运转天地灵息,滋养后天精气。 甚至即便不以神识运转,只要有这个阵法在,就能缓慢凝聚天地灵气,让修者事半功倍。 这绝对是一个聚灵阵,这不但是一个聚灵阵,还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聚灵阵! 天地间妖修不易,须有大造化才能开启灵智,于漫漫修行路上踏出第一步。她现在终于明白那只狐狸是如何走出这第一步的,有此铜镜在侧,岂非如同置身于仙境之中,即便顽石也可成妖了。 况且,这铜镜既然能以神识毫无阻碍的探查进去,正表明它是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自有大能者居之!” 想到这宝镜的各种功效,老狐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沸腾,她悄悄掩身来到洞口,洞外的情形一目了然,狼群四散于谷地之间,似乎一点都没有防备。 老狐狸一咬牙:“嗖”的一下从洞中窜了出去! 这铜镜,她是志在必得,且不说这铜镜还有许多秘密等她发掘,单只这镜背上的聚灵阵,就可以让她迅速恢复妖丹活力,有了这镜子,那丫头还要来何用? 正这么想着,她已再次把神识探查了出去,这次,她直接以神识锁定了负玉,随时准备掌控负玉的身体,夺取铜镜。 石壁前,负玉依旧平躺在一方巨石上,体内的妖丹持续运转,暖流汩汩,四散喷涌。 事实上,在那男子抱起她时,她就已经清醒过来。她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因为唯一的生机,或许就维系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劫持他,逃出生天! 负玉清楚的知道,这实在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积聚,她知道,自己最多只有一次爆发的机会。 努力稳住心神,她就这么任由眼前的男人把她抱走,抱到青石壁下那方平整的巨石上面。 男人把铜镜从石壁上取下,只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蹲坐的那只狐狸,就自顾自的来到了负玉身旁。他的手很稳,粗糙的老茧摩挲着镜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突然间,旁边蹲坐的那只狐狸“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一双绿眸圆睁,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 凄厉的狐鸣吓了负玉一跳,她微一睁眼,距离青石壁不远的地方,一只皮毛暗红的小巧狐狸倏然出现! “老狐狸还没死……”负玉脑海中刚刚有了这个念想,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让她彻底忘记了思考! 石壁旁,老狐狸直接显出身形,下一刻,她就这么径直扑了过来,满身的狼血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悍不畏死! 说时迟那时快,负玉旁边,凄厉的狐鸣还未止歇,那红发男子已放开了手中的铜镜,下一刻,铜镜离手还未落下,他已转过身去,直接对上了老狐狸! 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乌黑机弩! “嗡!” “哧!哧!哧!” 机弩扳机扣动的声音响起,三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向着老狐狸激射而去! “机会!”负玉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机会稍纵即逝,她平躺的身体猛地窜起,身形一展已到了男子身后,屈膝猛顶男子膝窝,趁着男子身体后倾,她单臂锁颈,另一只手已直接拿在了男子的咽喉处! 看这情形,不出意外的话,负玉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只可惜,有些变化总会让人所料不及。 负玉抬眼看去,老狐狸跃起的身体还没有落地,而三支利箭,整整齐齐的插在了她的身上! “砰!”随着老狐狸尸体的落地,负玉心中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觉得脑中猛地一疼,整个身体已完全失去了控制。 “王八蛋!” 负玉在心中大骂,她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可这身体依旧在动,正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身体失去控制的瞬间,怀中的男子早已挣脱,回身就是一脚,倒把她给踹倒在地上了! “狗东西,在想什么呢!你坏了姑奶奶大事!”负玉气急败坏,在心中怒骂。 她的怒骂竟得到了回应,一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响起,却一点儿都不着恼,反而道:“很好,多谢你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三章 生死之际 “狗东西,在想什么呢!你坏了姑奶奶大事!”负玉气急败坏,在心中怒骂。(..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怒骂竟得到了回应,一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响起,却一点儿都不着恼,反而道:“很好,多谢你了!” “嗯?你回来了?” 负玉吃惊,回来当然不是指别的,而是说老狐狸又回到了这具身体。 老狐狸这次却不答话,全力运转起玄牝妖丹,掌控着负玉的身体,猛地扑到铜镜旁边,伸手就要拿过来。 铜镜旁边,原本那只小狐狸已夹着尾巴逃到了远处,趴伏在石壁下瑟瑟发抖,悲鸣不已。 这么近的距离,玄牝妖丹全力运转之下,狐族之王的天然威压,又岂是它一只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小狐妖能够承受的? 铜镜从那男子手中坠落,就这么直接掉在了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管过。这的确是一方宝镜,可即便如此,当老狐狸掌控着负玉的身体,眼看就要拿到铜镜之时,却依旧没有人出来阻止,那红发男子就这么看着,甚至连一丝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铜镜入手,冰寒阴冷的气息让她的身体一阵轻颤,老狐狸双手紧紧抓住铜镜,神识轻轻的探入进去,刹那间,她的整个身体都已剧烈的颤抖起来,显然,她的情绪异常激动。 天敌之间兽类何止万千,她生为一只奇特的火狐已殊为不易,后再得无边之大福缘而开启灵智超脱于族类,则更为不易。 此后,她历经三千年红尘劫难,终盼来一朝渡劫,祈望着能够超脱众生,求得长存。不料渡劫却失败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剩下半颗妖丹,一缕残魂! 眼看超脱无望,长生不保,却不想终究是天无绝人之路,于此时赐她如此神奇之宝镜! 这就像是个老光棍儿,想要个媳妇,来了个娘们儿! 遇上这样的事情,你让她如何能不激动? 负玉没有老狐狸的经历,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眼看着老狐狸完全是一副神经质的样子,负玉心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机会,那个原本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 失去刚才那个机会,现在你即便拿到了铜镜,又该如何安全的脱身离去? 不远处,那红发男子手持机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射出复杂难明的光芒。而在他的周围,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巨狼,,一层层的,把这整个区域都包围了起来,个个森森白齿外露,杀气逼人! 男子身形挺拔,挺立如钢枪,手中一把乌黑的机弩稳稳对准了负玉的身体。刚才负玉的突然袭击真的让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那种感觉,他绝不想要再尝试第二次。 此时,看着负玉手持铜镜浑身颤抖的样子,他的嘴角终于牵动起一抹残酷又复杂的笑意。 “拿到了宝镜,你出得去吗?” 男人只张了张口,却并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已没人能够听到他说话。 眼中所见,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人忽然身体一僵,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倒在了地上! 这世上,有多少东西值得你去拥有,这世上,又有多少东西值得你去追求。只可惜此时,负玉已没有办法去追求,也不可能再拥有,她甚至还没能看上一眼这大山外面的真实世界,她的生命却已将走到尽头。 前一刻她还在感慨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后一刻,老狐狸忽然已完全封闭了她的五识。她就像是一只被锁进柜子里的猫,再也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 “眼耳鼻舌身意”之六识,能够被封闭的通常就只有五识,第六种“意”识,只要灵魂不灭,却是难以封闭。 负玉的意识中,仿佛有什么正在撕扯她的灵魂,企图把她的灵魂完全从身体之中剥离出去,而更加可悲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种来自灵魂的撕扯和剥离,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负玉凝聚起所有的意识,在灵魂之中大叫,她从不怕死,可她绝不愿意永生永世都活在这样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里面。 “不为什么?只因为有了这面铜镜,你就再也没有用处了。”回答她的自然就是老狐狸,声音阴寒而又冷酷,透着无边的杀意。 “你……你疯了,杀了我你也出不去这里!”负玉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论是谁在说话,只要有动静,总比眼前这无边的黑暗强。 “杀你?我不会杀你,我只要占据你的身体,把你的意识完全禁锢!今后――永远!” 老狐狸的声音歇斯底里,接着道:“我会活着出去的,外面的那个红发小子,他根本就不想要你的命!” 灵魂中,负玉忽然沉寂了下去,千算万算,她竟只想着要怎么脱身,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抱人来这里的。那人……他显然不是想要杀了自己,否则的话,又何必要等到现在?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边的黑暗淹没了她的意识,高山倾覆一般的巨大威压感涌来,让负玉的意识如风口浪尖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巨浪吞没。 黑暗中,她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一丝一毫,黑暗的牢笼越来越狭小,意识的空间已被压缩到了极点,下一刻,她的整个灵魂都将被禁锢起来…… 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是永恒,负玉忽然就像陷入了梦境。眼前,无边的黑暗逐渐被染上了血色,血色渐深,继而浸染了整片黑暗! 血色的残阳还未落尽,血色的光线正铺展在大地上,血色的大地上,数不尽的尸体绵延出去,仿佛没有边际。 四周,残破的剑戈铠甲遍地,更远处,一堆堆狼烟快要燃尽,却依旧不屈的滚滚而上,似乎在昭示着这场战斗的疯狂与惨烈。 最后一丝残阳就要落尽,天空中却忽然飘起了雪花。血红雪白,狼烟遍地,让这个苍凉的傍晚变得愈发凄厉。 西风劲,残阳如血,大雪飘飞。 战场中央,一面残破的战旗半挂在枪头,斜斜的挑起来,插在暗红色的泥土里,从这面战旗向四周延伸,到处都是鲜血、尸体以及刺穿身体的刀斧剑戟――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四章 妖狐陨落 西风劲,残阳如血,大雪飘飞。 战场中央,一面残破的战旗半挂在枪头,斜斜的挑起来,插在暗红色的泥土里,从这面战旗向四周延伸,到处都是鲜血、尸体以及刺穿身体的刀斧剑戟。 仿佛是记忆的融合,又仿佛是沉于心底的魔盒被打开,那猎猎飘扬的战旗正是开启魔盒的契机,负玉的梦境,忽然与另一段模糊的记忆重合在一起。 这竟是一个古战场,一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古战场! 这却是一个寂静的世界,仿佛一场发生在千万年前的战争,却于某个瞬间被时间的咒语禁锢,只为记录那一瞬间的古老和沧桑,只为留住那一幕幕惨烈和苍凉。 突然,一具尸体动了一下,他慢慢的、颤巍巍的拱起背,把一柄断刀拄在地上,缓慢却坚定的站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身高丈二,肩宽背阔,虎背熊腰,一条脊梁挺的笔直。风吹过,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吹动了他胸前一块染血的玉佩,摇摇晃晃。 染血的玉佩! 刹那间,这玉佩在负玉眼中不断放大,最后几乎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灵。玉佩上,莹莹的白光如水波,一圈圈的荡漾开去,让这方玉佩显得圣洁无暇,那沾染的血迹仿佛也变得晶莹如玉,更为这方玉佩增添了生命的气息。 生命的气息荡漾开去,时间却仿佛于此刻凝固,停滞,停滞!却突然又于下一个时刻猛烈地爆发,无边的光明瞬间填满了负玉的双眼,让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负玉像是睁开了眼,可眼前所见,却与她想象的决然不同。 苍凉的古战场如冰雪般融化,灿烂的阳光下,眼前的丛林郁郁葱葱,丛林旁边是一条小溪,溪水欢快的跳动,清澈透亮。 顺着溪水流去的方向,更远处,一个巨大的土丘高高拱起,如一座小山般横亘眼前。距离土丘三五丈远的地方,半块石碑歪歪斜斜的立于草丛中,上面深深的刻着三个古篆体的大字――轩辕坟! 负玉原本是一个古篆都不识的,可当她把目光锁定在这块石碑上,那字迹的含义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轩辕坟?” 负玉正在思索,一只火红的狐狸从林中窜了出来,一会儿高高的跃起捉鸟扑蝶,一会儿窜入草丛拨草寻蛇,无忧无虑欢快的玩耍,最后,它又窜进这巨大的轩辕坟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时光的流速仿佛在加快,负玉再见到它时,是在一个夜晚。 明月当空,月华如水,火红的狐狸静静的蹲坐在溪水旁边一块大青石上,正轻轻的歪着一颗小脑袋,仔细的观察着水中她自己的倒影。 时空变幻了无数个寒暑,负玉仿佛存在于虚空,就这么静静的看了无数个寒暑。 直到有一天,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从这轩辕坟中走了出来,她的身上不着寸缕,还长着满头火红的长发,懵懂的看着这个世界。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这小姑娘走出大山再次回来,回来时,她已长成一个豆蔻年华的窈窕少女,清纯脱俗中透着一丝妩媚,此时,她满头火红的长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梳着双平髻的满头青丝。 她就如同回家一般,自然而然的走进了荒草遍地的轩辕坟中。 时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负玉再次见到这个女孩时,她虽依旧是二八佳人,可是装束已完全改变,素衣轻裘,满头青丝松散自然的扎起,垂在身后。她的举止优雅而又得体,却总能在一颦一笑间透出动人的妩媚。 少了三分稚嫩,多了万种风情,可她依旧与从前一般,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那座荒凉枯寂的轩辕坟。 看到这里,负玉已经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她当然就是自己脑海中的老狐狸,这是她从一只懵懂的狐狸到一个绝顶大妖的部分历程。 可是?我为什么能够看到这些呢? 负玉不解,可时间的脚步从不会停留,再见到她,那是在一座矮山之巅。 矮山之巅,大雪初晴。 大雪初晴,寒日的阳光分外刺目,刺眼的阳光下,一位妙龄女子端坐山巅。此女年约二八,秀发简单的在脑后梳拢了扎起,看上去清新自然却又妩媚动人。 更让负玉吃惊的是,她竟浑身上下竟不着半缕,只让这赛雪肌肤和曼妙身姿,全然暴露在这严严冬日的寒风之下! 不多时,女子凝眉看看天日,下一刻她双眸微闭,一双素手连挥,如蝴蝶穿花般结起一串串玄奇的手印! 随着女子双手结印,小山之上的天空逐渐变了颜色,一丝乌云仿佛凭空出现,继而越聚越多,只呼吸间,已是大片乌云笼罩了山巅。 当乌云之中传出雷声,当伴着雷声落下闪电,负玉彻底看傻了眼,她已顾不得琢磨那是第几道闪电落下,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老狐狸现出原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老狐狸的原身。 九尾妖狐! 雷光落下,一只火红的妖狐大如马驹,趴伏于地,九条赤红的巨尾横空,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蒸腾! 清朗的冬日,看见了天雷肆虐,看见了狐妖陨灭,转眼间,所见已是深夜。 深夜,小土山上有一点光华亮起,却比原先缩小了大半,微弱的白光忽明忽暗,亦不复白日之盛。 负玉知道,这一定就是藏于她体内的玄牝妖丹。妖丹飘飘忽忽飞起,于小山一侧的断崖直落而下,再不复见。 看到这里,负玉已经完全理清了老狐狸的修行路,从一只异种火狐懵懂无知,再到某天夜里开启灵智,再到后来成长为一代妖擎,除去她踏入人世间的经历之外,老狐狸的一切都呈现在了负玉面前。 忽然间,负玉觉得老狐狸其实也挺可怜,她从一只突生灵智的狐狸到修行成妖,满以为可以度天劫而得长生,却不料差点身死道消,只剩下了一缕惨魂,半颗妖丹。 负玉不由的叹气,也怨不得老狐狸见利忘义,从一个陆地神仙般的人物,转眼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三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她没有放弃就已经是大毅力了,还谈何其它? 如果是自己的话,还有再修三千年的毅力吗? 负玉是这么想的,她刚一想完,眼前却已见到了老狐狸。 那已不再是一个女人,而的的确确是只狐狸,火红的腰身如同马驹一般大小,在它的身后,九尾横空,摇摆不定。 “你……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负玉看见她时,脑海中就听到了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嘶喊。 负玉吓了一跳,她可从未见过老狐狸如此气急败坏,即便是度天劫失败,负玉在那幻境中也只见到她死命抵抗而已。 “什么东西?”负玉不解,再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老狐狸火红的腰身之上,竟似有一道银灿灿的光丝缠绕,光丝无暇,不时会有银光闪过,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负玉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她当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甚至不知自己此时是在真实的意识世界,亦或是自己还在梦里。 她下意识的确认道:“我做了一个梦,看见了你全部的修行经历,这是真的吗?” 老狐狸碧绿的眼眸刹那间已变成了血色,她的眼神也变得狰狞:“你……你搜寻了我的神识!” 听老狐狸这么所,负玉反倒更加不解,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临死前,似乎也做过一个怪异的梦,那梦中…… 是玉佩! 负玉刹那间想起先前梦中的情景,与此次的梦境诡异的重合,竟显现了同一块玉佩! “我有一块玉佩,或许是它把我带到了这里。”负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实话实说,事实上她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傻子也知道那玉佩一定是有问题的,竟两次出现了“意外”。第一次让她回到了两千年前的现在,这第二次,把她从无边的黑暗中解救了出来。但显然这次不止是解救,老狐狸看起来已被那道光丝牢牢锁住。 “玉佩?玉佩……”老狐狸起初是疑惑,但紧接着,她的眸中血色尽褪,留下的,仅是满眼的恐慌与焦虑。 随着老狐狸眼神的转变,仿佛是心理防线的崩溃,她忽然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火狐原身的形貌,整个身体竟如冰雪般开始融化。 “灵魂宝玉!” 伴着震耳欲聋的一道神念,眼前老狐狸的形体忽然瞬间崩碎,同时,负玉眼前银光大亮,如炽热的烈阳般,把那一块块碎片完全融化,最后化为一团团火红的雾气,任由那道光丝缓缓的吸收了进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五章 想要女人 从一只火狐产生灵智,到九尾天成逆命而行,三千年间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只可惜一朝踏错,转瞬间就把生命葬送。 濒死的狐妖用她最后的生命发出了一道神念,然后带着无边的悔恨和不甘,就这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老狐狸这最后一道神念中带着声闻智慧神通,把她想说的东西直接呈现在了负玉的脑海里。 她首先说的是就是要了她命的灵魂宝玉。灵魂宝玉这东西,修者界还真有关于它的传说,但对其外形的描述却如亲眼见过一般,竟异常的统一。 “灵魂宝玉,乃上古之神物,其状若满月,大如孩掌,质地洁白无暇,晶莹通透,且上绣花鸟鱼虫,各具风姿。” 只看这句话,完全看不出这灵魂宝玉的神奇,那是因为关于它的神奇之处,另外又有专门的表述,而这些,就不是所有修者都能够知道的了。 八个字――灵魂永存,不堕轮回! 修行之人所求无非长生,有此一玉,虽未得长生,可去此不远矣,试问这样的至宝岂非神物? 天下间关于神物的传说众多,而众多神物大多又有其来历,在老狐狸的神念中,这灵魂宝玉的来历实在太大,不但大,而且有趣,让负玉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传说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上古,就掌握在大神刑天之手,后来这大神刑天不知为何竟反了天庭,于是就把这灵魂宝玉给带了下来…… 后来又有传说,越说越像真的一样,竟说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五百年前,出现地则是周王室之中。又到后来,王室中落,从此这块宝玉就杳无影踪,即便是王室之人,也再无人知其下落。 老狐狸的神念包罗万象,但说到后面的宝玉来历,负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块玉佩是随自己降生而来,跟那五百年前的周王室,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老狐狸已逝,负玉的想法当然没人回应,但除此之外,无论是宝玉的形状亦或是奇效,都让负玉深深的震撼! “灵魂宝玉,乃上古之神物,其状若满月,大如孩掌,质地洁白无暇,晶莹通透,且上绣花鸟鱼虫,各具风姿。” 除了关于上古神物的说法,剩下的,的的确确就是对这玉佩最好的表述! “灵魂永存,不堕轮回!” 关于这八个字,负玉自己虽也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可至少,负玉已经两次真正的险死还生,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穿越”是一次,而这次能够活着,又是一次。[..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论真假,至少对这块玉佩算是知道了一些。”负玉苦苦一笑,在心中已把这玉佩权当灵魂宝玉了,只是……若传言是真,岂非永远都得活着? 忽然间,负玉又想起自己此生永远都无法再见的爹娘,在那远去的时空,他们可还好吗…… 活得太久,有时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淌过时间的河流,却发现自己熟悉的人和事情都已远去,只留下自己,永远背负着那一份份或快乐或悲伤的记忆。 这是否也是一种无奈? 收起记忆,负玉再次睁开眼,眼前那一团团的红雾已经淡去,只留下那条原本洁白无暇的光丝,此时业已染上了丝丝红迹。 负玉正想着看看这条光丝最终会去到哪里,突然间,仿佛这整个时空全都挤进了她的意识,她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样一下子陷入了昏迷之中…… 山谷内,又见残阳。 最后一抹阳光正照在面前的青石壁上,把那块白石映照的如同黄金一般璀璨。 周围的狼群都早已散去,甚至连那只被吓坏的狐狸都远去了,只留下那个满头红发的健壮男人,依旧静静的站着,阳光洒在他古铜色的背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 他忽然张开了嘴,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艰难的吐出:“女……女人!” 艰难的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向着负玉猛扑了过去,也不管负玉是死是活,一把就把负玉抱起来,径直转过眼前的青石壁,只一闪身,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当最后一丝阳光从那面青石壁上划过,再也看不见,石壁前,原本应该死去多时的小狐狸,不经意间,轻轻的转动了一下她那尖尖的小耳朵…… “小玉……” 恍惚中,负玉似是听见了小狐狸微弱的传音,随着这声传音,负玉的意识终于慢慢回归。 “小狐狸?”负玉瞬间清醒,那半声传音仿佛还没有远去,就在她脑海中悠悠回荡。 “怎么可能?老狐狸已经死了,小红她……” 正这么想着,负玉忽然间就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自己正被一只野兽窥视了很久,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一般,吓得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只火把斜插在石壁上,就在自己头顶高悬,眼前的一切让她寒毛直竖,一个满头红发的男人正赤着上身站在他旁边,双目如炬紧盯着自己! “是他……” 负玉想要呼喊,可眼前的男人已猛地扑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从喉咙里透出来,宛如野兽的低吼! 负玉大惊,骨碌一下子就往旁边翻去,只听“啪”的一声响,她已整个跌在了坚硬的地上。 跌落的疼痛让负玉更加清醒,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就躺在眼前这个石床上,而此时隔着石床,那野兽一般的红发男人正浑身颤抖! 火把的光亮打在他赤着的上身上,古铜色的肌肤被扫上了一层红色,皮肤下,扎实的肌肉块块隆起,逐渐延伸到他的腰身和整个臂膀。 显然,眼前的男人已几近疯狂! 男人双目赤红,单臂一撑,猎豹般的身躯已漫着石床一跃而过,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双臂张开,他再次向着负玉直扑过去! 上一世负玉可不是小姑娘。虽然没真正有过男人,可总算“见过猪跑”的。此时,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男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六章 粗野男人 上一世负玉可不是小姑娘。虽然没有过男人,可总是“见过猪跑”的。此时,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男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想要……女人! 这念头一起,负玉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这浑身是伤,万一真要被得逞了咋办?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已扑到眼前,双臂张开完全笼罩了负玉可以闪转腾挪的空间。眼看就要被箍住身体,情急之下,负玉忽然双手搭住男人手腕,紧接着就是一个后仰,倒地的瞬间飞起一脚,正蹬在扑来的男人胸口上! 按照往常,负玉双手搭住了对方两条手腕,这倒地一脚蹬出去,至少会把对方扔过头顶,大马趴式的摔在地上。 可此时,事情却完全不是这样,负玉一搭手就知道坏了,这红发男人臂上的肌肉竟忽然一阵律动,让负玉双手难以抓牢,而那一脚蹬出去,大腿上钻心的疼痛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不好……” 负玉想法刚起,就觉身上猛的一沉,如山的压力涌来,负玉已被那男人完全盖在了身下! 那男人把身体整个压上去,两肘顶住负玉的肩膀,双手死死按住了负玉的头颅,只留下负玉的双手在男人背上无力的抓挠。 “怎么办?” 感受着身体上重如犀牛的男人身躯,负玉心思急转,可她还没有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新的危机就已经来了。 “哧!” 男人突然放开她的头颅,一手从颈侧抓住领口,直接把她胸前的衣服给撕下了一大片! 负玉身上的衣服本就已破烂不堪,此前与狼群的战斗更是让她浑身沾满血迹,血迹透过衣衫染红了肌肤,可黑暗中,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对那粗野的男人造成什么影响。 昏黑的洞中只靠一支火把照明,即便全脱光了都未必看得见,可细嫩的肌肤上那种柔滑的触感,是根本不用拿眼睛去看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粗鲁的攀上了负玉的胸前,凶狠而且有力。 “王八蛋……” 负玉又羞又怒,情急之下,她探起脑袋直接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了男人青筋暴露的脖子上! 血腥味充满口鼻的瞬间,同时响起了男人如狼嚎一般的怒吼。 负玉可不管这些,趁着身上压力一松,她单腿用力在地上一蹬,扭腰转身,反把那男人给骑在了身下,紧接着,狂风骤雨般的拳头,没头没脑的全都招呼上了男人的脑袋! 要放在从前,在这种情况下,负玉只一拳就差不多解决战斗了,可此刻,她忽然发现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 那男人颈上鲜血淋淋,可他的眼睛已经睁开,如一头愤怒的野狼般张开了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咆哮声中,负玉猛然就窜了出去,她这具身体虽然足够敏捷,可力量实在太弱,而更加糟糕的是,她还在前面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体力! 借着洞内微弱的亮光,负玉看着那男人缓缓起身,却没有站起来,而是双手撑住身体趴伏在地上! 他如一头狂暴的巨狼趴伏在地上,四肢微曲,浑身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他的头颅却是高高扬起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眼眸如电,正一瞬不瞬的盯在负玉身上! 看着这双冰冷的凶眸,负玉一颗心直往下沉,再呆在这里,迟早要凶多吉少! 转目四顾,这黑暗的石洞就如一座牢笼,与先前她与老狐狸被困的地方如出一辙,竟没有出口! “出不去了……” 感受这身体羸弱的状况,负玉心中叫苦,前有人狼虎视眈眈,后面却无逃生的出路,这种局面,该怎样逃出生天? 男人就像一只拉满的弓,趴伏在地上步步逼近,矫健的身躯充满暴戾的气息,石洞中的空气几乎已凝滞。负玉只能后退,一颗心砰砰直跳,她并不怕死,她怕的是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不容负玉思考,男人调整了几个身位,如矫健的豹子直接扑了上来! 负玉腿上有伤,闪转腾挪并不灵便,闪躲的异常辛苦,只几个来回就已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哧啦!” 突然,一只衣袖被抓住,负玉猛地一挣拉断了衣袖,衣袖断裂的同时,负玉也被拉的一个趔趄。 “不好!”负玉刚觉得不好,眼前的男人又已转身扑至,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 男人的闪扑快如闪电,带起嗖嗖的劲风,负玉知道不好,可再想躲避已来不及,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扑倒在地上! “哧!哧――” 感受着身上的衣物被撕裂扯破,负玉一颗心都绝望了,这个夜晚,自己会经历什么? 她心中有恨,可她实在不知该恨谁,恨老狐狸吗?恨她非要寻什么际遇,搭上了性命不说,现在还把自己也陷入了绝境?或是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放弃生命的勇气? 闭上眼睛,任由犀牛般沉重的野男人撕光了衣服,负玉努力让自己想些别的,想到前生,又想到今世。 眼泪流下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极有趣的事情。 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被野人欺负的女特种兵?女特种兵,或许今晚过后,自己就再也配不上这个名字! 撕碎的衣物被粗暴的扔出去老远,落在地上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感受着地面刺骨的凉意,任身上那健壮的躯体如火,她的心依旧是冰冷的,几乎冻僵了她的灵魂。 负玉早已放弃了抵抗,可男人原本粗野的动作,却在此时突然停滞了下来! 他猛地从负玉身上探起了上半身,整个人如同木雕石刻一般,就这么愣愣的一动不动了。 感受着身上压力骤减,负玉慢慢睁开了眼眸,昏暗的火光打在男人的脸上,那原本粗野暴戾的男人,此时看起来竟是出奇的安静,他双眉紧缩,眸光茫然,歪着头仿佛是在思索,又仿佛是在静听。 眼角的泪还未干,负玉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竟忘记了先把他给掀下去。 细看起来,眼前的男人长得其实并不难看,他看起来只有十**岁,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双肩又宽又厚,双臂修长有力,浑身肌肉扎实,再配上那满头的赤发,粗犷彪悍中透出无边的野性!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七章 我才是他 细看起来,眼前的男人长得其实并不难看,他看起来只有十**岁,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双肩又宽又厚,双臂修长有力,浑身肌肉扎实,再配上那满头的赤发,粗犷彪悍中透出无边的野性。 看清了他,负玉心中的害怕反倒少了些,脑海中竟闪出个奇怪的念头:“估计,还没人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此细致的观察过他!” 负玉心中正胡思乱想呢?眼前的男人忽然动了,他猛地大吼一声,抬手直接放开了负玉,再一转身,竟连滚带爬的向着负玉那些被撕碎的衣物扑去了! 看着他放开了自己,如同疯了似的翻找着那堆被撕成碎片的衣服,负玉惊喜之余,心下也是一片纳闷:“怎么回事?他在找什么?” 负玉暗自回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唯一值钱的缠金匕首也丢在了那个石洞里,那他……究竟是在找什么呢?” 负玉一边想一边起身,可刚一探起上身,她就差点尖叫出声! 入眼是一片雪白嫣红,寸缕皆无,她的衣服早已被撕碎扔了出去,现在正在那男人手中碎成更细小的碎布条。 负玉面红心跳,赶紧蜷身并腿护住了身体,一面却还在心中懊恼,这古人的衣服上下连成一体,一旦被撕碎了,就啥都没了…… 眼睛看着男人手中碎乱的衣物,负玉忽然想起了样东西,是――那个铭牌! 负玉想到了那个铭牌,那男人也已找到了它,负玉正打算看看这男人要这铭牌干嘛?却不料这男人拿住这铭牌好走,竟直接甩手给扔到了坚硬的石地上! 铭牌坠地不停的翻滚,空旷的石洞中顿时响起“叮叮叮”的一串脆响,男人仿佛就是在等这声音,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浑身筛糠一样剧烈的抖动起来! 负玉蜷身坐进了角落里,眼中满含惊讶,透过火光,她能看见男人颤抖的脊背,宽阔的肩膀不再有力,而是缓缓垂了下去。 在这个封闭的石洞中,眼前的男人若再发起疯来,负玉还是难以抵抗,可负玉此时却已不像刚才那般害怕,至少眼前的这个的确是人,而且还是个会思考的人。 想到这一切变化都是因那块铭牌而起,负玉忽然又有点感激老狐狸了,要不是她让搜索一下那个树洞,现在的情况,或许已不可想象…… 石洞中静悄悄的,只有石壁上的火把还在呼呼的燃烧,男人盯着那块铭牌已经很久,终于弯下腰去,捡起了它。 捡起这块铭牌,男人似乎恢复了几分神志,他忽然转身正对着负玉,双目怒睁,口中发出极度沙哑艰涩而又充满愤怒的声音:“我……我才是他!” 这山洞里除了负玉就再也没有旁人,显然,这没头没脑的话就是对负玉说的。 负玉当然不会知道这男人所说的“他”是谁,可负玉听得出来,他语气中那无法隐藏的愤怒和激动。 负玉心中忐忑,既然这人能思考能说话,那就说明他真的可以交流,这对现在的负玉来说,实在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了,可是?此时这人显然非常激动,真要不小心刺激到他,说不定那结果……一下子没法收拾了。 该怎么回答?负玉还没想好答案,眼前的男人已再次弯下腰去,他一把抓起了负玉破布条般的衣服,就这么紧紧抓在手里向负玉走去。 看着男人越走越近,负玉一颗心砰砰直跳。她却不知自己此时此刻的杀伤力,她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不但柔弱,浑身上下还被剥的像只小白羊,再加上她那副抱着膝盖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即便是正常人看见了,能忍住的也没多少! 可是?这个刚才还疯狂想要占有她的男人,这次竟走到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直接停住了脚步。 看着对方灼灼的双眼,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再看他手臂上一根根绷紧暴出的青筋,负玉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不小心刺激到他。 男人就这么站着那里看了半天,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终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扬手把那堆破烂的衣服扔向负玉,转过身,头也不会的大步走了回去。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去,负玉倒是心细如发,她发现这男人每一步的步幅都异常的大,显然,他的确是在努力想要远离她,这个发现不由让负玉心中一阵踏实。 衣服自然已经已没法穿了,趁着黑暗,负玉赶紧把这些碎布条一根根一片片的胡乱往一起拴绑,然后套在身上勉强遮体。 再抬头,男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远处一块靠墙的巨石上,黑暗遮蔽了他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就如同一尊刻于石壁上的毫无生命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洞内的空气虽然压抑,却已比之刚才好了太多,负玉努力平复下心情,忽然就听见前面的雕像野兽一般咆哮起来! “我才是他!我!我才是他!” 他的声音浑厚,却又异常的低沉沙哑,听进耳中极不自然,仿佛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突然有一天开口说话了。 负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透过这声音,她再一次明显感觉到了眼前男人心中,那份深深的不甘与愤怒! 隔着昏暗的空间,负玉仿佛看见了男人怒睁的眼睛,紧接着她又听见了男人声音。 “女……女人,过来!” 负玉前世学过心理学,自然知道一个内心苦闷的人随时都可能需要倾诉,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正是这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负玉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就在那男人身前不远处,她又抱着膝盖坐了下去。 她可不想站着,一个倾听者,最好不要高高在上。 男人的手中紧紧攥住那枚铭牌,他的眼睛也在盯在手中的铭牌,许久才转到负玉脸上,沙哑而艰涩的声音响起:“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负玉的声音也尽量放缓,她紧盯着男人的眼睛,轻声道:“在山外那个树洞,你知道那个树洞。”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八章 野人赵正 男人的手中紧紧攥住那枚铭牌,他的眼睛也在盯在手中的铭牌,许久才转到负玉脸上,沙哑而艰涩的声音响起:“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负玉的声音也尽量放缓,她紧盯着男人的眼睛,轻声道:“在山外那个树洞,你知道那个树洞。” 男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嘶声道:“不可能!我……去找过……很多次!” 男人的情绪极不稳定,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可负玉听出了这铭牌的重要性,她立即改变话题道:“这铭牌,对你很重要吗?” 她可不想说出自己的猜测,按照找到这铭牌时,它在那副骨架中的位置,这东西当初应该是被那个人吞进了肚子里。这么大一块金属吞下去,一定会划破内腑,或许那人的死也跟这个有关系,这要直接说出来,说不定会更加刺激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显然没有负玉的心机,他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忽然沉默下去,良久才道:“重要,这是我的身份……文碟……”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竟有些晶莹的闪光。 随着负玉谈话的深入,男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他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些,当石壁上的火把燃成了灰烬,负玉总算弄明白一些事情的始末,只是…… 这实在太疯狂,他竟然说自己是――赵正! 赵正何许人也,负玉这个倒是知道,秦始皇嬴政原本出生在赵都邯郸,起名赵正,只是后来不知是何缘由才改名为政,而秦国以嬴为国姓,这才有了嬴政。.info[] 他叫赵正? 负玉觉得整个时空都错乱了,但听他所说,这一切又不像是空穴来风。 大约六七年前,他说他居住在赵都邯郸,也是那一年,他的父亲回秦国继位,说好了登基后就回来接他,却不料就这样一去无回,而他,随后等来的则是无尽的追杀! 他记得逃走的时候带着身份文碟,却在逃进这绵山深处之后怎么也找不到了,而他最后一个老侍卫也死在了那个树洞里。 之后,他就慢慢成了这个样子。 石洞中已是完全的黑暗,根本看不见对面的人,那个赵正却好像根本不受此影响,他自顾自的问道:“你从外面而来,可知道……我的父亲,他还好吗?”说到父亲二字时,负玉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有异,那沙哑中竟带着些抖动,显然他的情绪也是激动的。 负玉虽没有真正接触过外界,可她怎么说也是后来人,对于秦始皇的那段历史还是知道的。 按照历史记载,他如果真的是赵正,他的父亲就是秦王子楚,又名异人。 负玉想了半天,在她记忆中,赢异人好像只在位三年多就病逝了,而他登上王位的时间,正是他从赵国回秦之后不久。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眼前的赵正说六七年前他的父亲回国登基,而他也是那个时候遭遇追杀的,这样算来,那么现在……他的父亲秦王子楚,应该已经病逝多年了! 负玉不知该不该直接说出来,又不知这段历史是否真如史书上记载一般,只好就顺口含糊其辞道:“现在是……秦王政在位……” 这话一出口,负玉就知道坏了,秦王政,岂不就是赵政吗?如果这个才是真的,那么那个赵政又是谁? 负玉的担心果然没错,就在负玉这句话出口,那赵正仿佛愣了那么几个瞬间,紧接着就跟疯了似的一步跨到负玉面前,双目赤红,两手猛地向前一探,直接把负玉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男人喘着粗气,手上青筋暴露,但这次显然不是什么欲望爆发,而是实在太过吃惊了。 秦王政在位,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子楚,至少是已经退下来了,登基三年就退位,这在赵正看来绝不正常,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他的手紧紧抓住负玉胡乱捆绑的衣襟,直到良久之后,他的手才忽然松开了,任由负玉就这么跌坐在地上。下一刻,他一言不发的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黑暗中,也不知他触摸了什么机关,石洞的右侧立即发出“扎扎扎”的巨响,随着一扇巨大的石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直接涌了进来,把眼前的一切都照地清晰无比。 抬起头,眼前的男子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方青石上,青石有背,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让负玉立刻就想起了后世之中的山大王。 男人居高临下,虎目含威,紧紧盯着负玉的眼睛,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中,竟丝毫不见昨晚那种野兽般的暴戾与疯狂。 “我父,是什么时候退位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足够清晰。 明亮的阳光下,面对这双同样明亮的眸子,负玉即便明知道人家现在没看“别的”,可她还是感到一阵难为情,身上的衣服实在太破了,根本就遮不住身体。她又拿手掩了掩身上的“衣服”,平静的做出回忆的样子,缓缓道:“大约……嗯,是在三四年前,秦王楚三年。” 秦王楚三年,负玉记得应该就是公元前247年,也就是这年,子楚病逝后,才有了后来的――秦王嬴政! 阳光,透过石门斜斜的照进来,借着这缕阳光,负玉发现眼前这个叫做赵正的男人,虎目中竟有泪光点点。 男人的泪,很少是用来作假的。 负玉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揭开一个历史谜团。如果这个赵正不是作假,那么,外面是否还有一个赵正?亦或是赵政?他又为什么会改名叫做赵政呢?还有…… 以后一统天下的那个千古帝王,他究竟是眼前的野人赵正,还是另有一个始皇帝嬴政? 这些心思在负玉心中刹那间流转,让她一颗心忍不住狂跳,按照历史,嬴政继位时应该是十三岁,那么现在,嬴政应该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负玉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男人一眼,眼前这个野人般的男人,现在又是多大年纪? 负玉看着男人,男人却没看着负玉,他忽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铭牌上,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落寞――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九章 再见小红 负玉看着男人,男人却没看着负玉,他忽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铭牌上,低声道:“你……可以在此……养伤,我还有事情……会再问你……” 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落寞。(..info无弹窗广告) 负玉从石门中出来,竟不是出现在青石壁的后面,而是离石壁很有一段距离,这显然不是昨天赵正抱她进洞的路。只可惜负玉那时已经昏迷不醒,当然现在也就不可能知道这些。 此时,她的心砰砰直跳,正一步一步的向着前方的青石壁行去,她还记得昨晚在石洞中的那声“小玉”,那如果真的是错觉,也实在太真实了些。 急匆匆的转过石壁,负玉的一颗心立即凉了下来。地上并没有小狐狸的踪影,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是那么的扎眼。 看着这团血迹良久,负玉终于苦苦的一笑,昨晚的那声“小玉”果然只是错觉,老狐狸都已经死了,这小狐狸是她的一丝灵智所化,怎么可能保留的下来? “或许,她已被狼群拖走,撕扯得皮毛都不剩了……” 感受着体内玄牝妖丹的旋转,负玉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老狐狸陨落,小狐狸也没了,却留下了半颗残缺的妖丹,这老狐狸,当初是否也曾想到过这个结局? 转身离去时,负玉心中是怅惘的。 这老狐狸的确可恶,可小狐狸却是懵懂得可爱,而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也算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生灵。她只是奇怪,这样可恶的老狐狸,与这样一只懵懂可爱的小狐狸,竟然是出自同一个灵魂? 回忆这几个月的时光,无论是在旷野中打猎烧烤,还是在斜阳下嬉笑打闹,无论是她懵懂无知的胡思乱想,还是她千里奔波为村民找来草药,这一切都昭示着她与老狐狸的截然不同。 人可能就是这样吧!在一起久了,就会觉得不舍,无论对方是人,还是一头狐狸。 此后的三五日,负玉就在这山谷里住了下来。 山谷中石洞众多,而负玉惊奇的发现,她们来时的那个山洞,竟又找不到了,这实在是一个神秘的山谷。 只是,那个男人没说,负玉也就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有一块只属于自己的灵魂宝玉一样,这个男人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座只属于自己的神秘山谷?无论他是怎样得到的,至少在这里,他是绝对的王。 到第八天的清晨,负玉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要多亏了她体内的玄牝妖丹,此前,她只知道这妖丹可以恢复人的精神和体力,倒从不知它竟还有疗伤神效。.info 清晨的阳光格外明亮,负玉沐浴着晨风,就这么坐在谷中的草地上,呆呆的出神。 远处,不时有狼群嬉戏打闹着跑来跑去,看起来就像是家养的宠物狗,但负玉却知道,绝不是这样的。 负玉当过兵,还跟这群狼的同伴拼杀过,现在又近距离的观察了它们好几天。她不知这群狼是怎样被那个男人驯服的,但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群狼,绝不是可以逗乐的宠物,一旦头狼有令,它们就是一群悍勇无畏的兵! ………… 关于“赵正”的事情,这几天负玉一边养伤,一边也跟“他”谈过几次。 现在负玉已基本相信这个男人就是赵正了,至少在她看来,无论是此人的言行举止,还是他的故事,都没有什么刻意雕琢的痕迹。 这个男人,的确就是赵正,可是……他会是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千古一帝吗? 轻声叹了一口气,负玉仰头望向天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个男人会一鸣惊人跃上高天?还是就这么困守在这个谜一样的山谷之中? 在负玉看来,这几乎是一个不用思考的选择题,他已经找到了自己身份的证据,同时又挂念着自己的父亲,他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而不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远处,呼啸的狼群渐行渐远,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一般,奔跑在所有野狼的前面,赵正,带着它的狼群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狩猎! 看着远处身姿矫健领袖群狼的赵正,负玉忽然间仿佛有种错觉,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是这个统领狼群傲啸山林的头狼? 还是那个统御大军所向披靡的一代英主? 转过一个山脚,狼群再也看不见,负玉也闭上了眼睛,她应该思索的是另一个问题,现在伤好的差不多了,或许是时候离开这个山谷了。难不成,以后要留在这里做这群野狼的副统领? 她正琢磨着呢?忽然间,一丝神秘的感应出现在她的心头,若有若无的并不明显,负玉却“腾”的一下子端坐起来,举目四顾,眸光晶亮! 体内,那颗原本缓慢旋转的玄牝妖丹,没来由的竟加快了几分,这种情形,是如此熟悉! 四周,除了嬉闹的狼群,只有一些士兵一样恪尽职守的巨狼,它们当然就是负责守护山谷的,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正当负玉不知该往哪边寻找,一道神念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小玉……” 负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急忙辨了下方向拔腿就跑,直跑到一处没人的陡峭山壁下,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近乎垂直的陡峭的山壁,这种坡度,不论是人还是狐狸,想要不借助工具就爬上去,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没路了?” 负玉一边打量着山壁,一边在心里疑惑,心中的感觉的确是指向这里的,甚至说就算指向面前这面山壁。这就像当初在那个小村,当小狐狸回到村口的时候,透过玄牝妖丹的旋转,负玉心中会有模糊的感知。 “可这次为什么……” 负玉正准备仔细检查一下这个地方,面前的山壁上,突然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如同从石壁上长出的一般。 紧接着,一副狐狸的身体,就这么径直从山壁中走了出来。 狐躯娇小,身上依旧被染的暗红,身前有三块模糊的血痂,她就这么一摇三摆的走了出来! “小玉!”神念清晰而又亲切,还透着一股恶作剧般的古灵精怪。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章 山壁空空 紧接着,一副狐狸的身体,就这么径直从山壁中走了出来。 狐躯娇小,身上依旧被染的暗红,身前有三块模糊的血痂,她就这么一摇三摆的走了出来! “小玉!”神念清晰而又亲切,还透着一股恶作剧般的古灵精怪。 负玉先是给吓了一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惊喜让她欣喜若狂,眼前,赫然正是她以为早已陨灭不存的小红! “小红!”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小狐狸,负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感动,让她差点忍不住落泪,她刚要俯身抱起小狐狸,紧紧地搂在怀里爱怜一番,只可惜,小狐狸并不这么想…… “哎呀小玉,你赶紧进来!进来看看我的发现!” 邀功一样神念乱飞间,小狐狸“哧溜”一下又钻回了石壁,只留下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 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负玉真想一把给抓过来扇俩耳光,温情的感觉全都给破坏了…… 面前的石壁看上去非常坚硬,与旁边山壁上的青石别无而至,负玉伸出手去触摸,纤细的玉手却直接没入了进去,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气被染上了山壁的颜色。 小狐狸早已经缩了进去,负玉略一犹豫,就也跟着走了进去,她倒不是担心再跟上次一样进去出不来,而是觉得,自己……会不会无意间撞破了赵正的秘密? 走进山壁,里面竟一点都不黑,这似是一间静室,没有桌椅床凳,地上只有一个圆圆的蒲团,不知是以何种植物编制而成,正上方,则镶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晶莹闪烁,熠熠生辉。(..info无弹窗广告)而在这静室靠里面的角落里,一只狐狸正蜷缩着身体趴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瑟瑟发抖。 负玉只扫了一眼那只狐狸就不再管它,跟在小狐狸后面进来,看小狐狸兴奋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重大发现呢?结果却只是一间闲置的静室而已。 “不就是一间静室吗?进来的方式尽管玄奇,不还是一间静室吗?”负玉也不管角落里那只狐狸能否听懂,径直就对小狐狸说话。 发现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负玉心中踏实之余,也有一丝失望,她倒是想直接找到出口,那也就不用再费心琢磨出谷的事儿了。 密室空空荡荡,显然是早已闲置不用,小红的炫耀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她被负玉一把揪住了颈后的皮毛,直接就给拎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哎哎别走呀,这可不是一般的静室!” 小红挣扎,一边拿小爪子指着旁边的那只狐狸,一边急忙给负玉发神念:“我是追着它进来的,看见它叼着一面铜镜,可进来之后,它在这儿,可那面镜子却不见了!” 小狐狸说这话时还气鼓鼓的,那率真的性情,比之以前跟负玉在一起时,竟似乎更多了几分幼稚。(..info) 负玉看得分明,心中忍不住有些猜疑:“难道那老狐狸的陨落,还真对小红产生了什么影响?” 一边想着,负玉下意识的转头看角落里那只狐狸,莹莹的白光之下,细长的狐目顾盼间似是流露出一丝恐慌。 负玉心中“突”地一动,也不管手中小狐狸还在神念乱飞,挣扎不休,径直就把她给拎了出去。 直到负玉与小狐狸走后很久,角落里的狐狸才终于起身,它先是往后退了几个身位,然后竟猛地向着一面墙上撞去! 近墙时,就见它突然一个纵跃,身形在半人高的位置上就这么凭空悬在了墙里,半边身子在墙里,半边身子在墙外,就仿佛这面墙上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低头又不知从哪里叼出一面铜镜,再回头看看的确并没被人发现,它立即就顺着这通道一溜烟的跑走了。 ………… 再相遇,负玉心中有道不完的疑问。 那天她明明看见小狐狸身中三箭,是怎么活过来的?即便能够活着,可是老狐狸死了,对她有没有什么影响?侥幸未死,又没受影响,那么她又是怎么跑到这里,还俘虏了那只狐狸的? 负玉还没来得及问,一出山壁,小狐狸倒先问上了。 “哎呀!你这是被那个疯子欺负了呀?”看见负玉身上衣不遮体,小狐狸刹那间忘了在这山壁之中的事情了,一蹦老高,一双贼眼,专门儿往那不该看的地儿瞧,大惊小怪的发出神念。 “这小王八蛋,怎么就这么淘人呢!” 负玉被一句话问的面红耳赤,想到那天晚上要不是那块什么破文碟突然落地,说不定还真就被得逞了。 “想什么呢?没有的事儿,没看我现在还好好的吗?真要有事你还见得到我吗?”负玉连珠炮式的回答把小狐狸给堵了回去,接着赶紧发问道:“那天我明明看见你中箭了,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小狐狸被放下,围着负玉打转儿,满面狐疑的瞧了负玉一遍又一遍,完全是一副我都看出来了的表情。负玉嫩脸飞红霞,假装一脚飞踢出去,娇叱道:“你……说不说!” 小狐狸嗖一下躲了开去,神念倒是立即就发了过来。 原来,当日老狐狸离开这具狐躯之后不久,小狐狸就已悠悠转醒,偷瞄四周,周围群狼环伺,而身体上的剧痛,更是让她瞬间就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形势比人强,这得装死啊! 身外俱是血泊,她就这么躺在那里,看着负玉突然昏迷倒地,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狐狸,悄悄溜到负玉身边叼起了那面铜镜,又看着周围的狼群慢慢散去,最后,她又看见那赤发男子野兽一般猛扑上去,粗野的把负玉给抱走远去了。 直到,她确定周围的确没有任何一双眼睛还盯着自己了,这才悄悄的挪动身体,随后就循着气味,直接找到了刚才那面山壁。 她尽管中了三箭,可受的伤其实并不重,老狐狸在中箭的瞬间及时避开了要害,这三箭只是擦着骨缝刺入身体,看着极深,其实骨骼经脉都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最大的伤害反倒是在那山洞中造成的。 进入山壁,她就立即俘虏了那另外一只狐狸。 那只狐狸的确是灵智初开,神识的威压之下,它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可让小狐狸万分奇怪的是,它却敢硬抗威压,抵死都不交出那面铜镜! 说到那面铜镜,小狐狸气都不打一处来,也不转圈了,就闷闷的跟在负玉身旁,一言不发。 负玉一边跟小狐狸聊天,不自觉的竟又来到刚才那片草地上,这让她心中很有一些异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这里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远方回归的狼群?可我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他回归……” 看着远处嬉戏的狼群,她索性就又坐了下来,岔开自己的思路问道:“小红,你……跟你原身的老狐狸,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一章 狐性之初 又来到那片草地上抱膝而坐,负玉一边看着远处嬉戏的狼群,终于小心的开口问道:“你……跟你原身的老狐狸,是怎样一种关系?” 负玉其实最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她想确定一下,那只狡猾的老狐狸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小狐狸初见负玉原本兴高采烈,听了负玉的问话却默默地趴伏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回答。直到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开口。 “你……能原谅她吗?”小狐狸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伤感:“她就像是……我的娘亲……” “娘亲?”负玉柳眉一蹙:“娘亲有差点儿害死亲女儿的吗?” 小狐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幽幽道:“不管怎样,的确是她创造了我。” 小狐狸说完又沉默了很久,直到负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才又伤感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只是她那时一直都在沉睡,偶尔才会醒来一下……” 听了小狐狸的话,负玉忽然一愣,思绪立即飞回到那个小村子,许多疑问仿佛瞬间都有了头绪,她思索着问道:“在那个小村里,大叔说起那个传说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不是,在我去为那个孩子采草药的时候,她才醒来的,只是现在……”小狐狸的话没说完,却不再说下去了。 看着小狐狸蔫头耷脑的样子,负玉心中瞬间了然,老狐狸那时就醒了,只是现在,她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负玉劝道:“尽管是她创造了你,可她创造你的目的本非正当,就像这次,她可以为一面铜镜就弃你不顾,不是吗?” 负玉本以为自己的话非常合理,可小狐狸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吃了一惊。 小狐狸轻声道:“不是的,她原本,是不会知道这面铜镜的。” “嗯?”负玉不解。 “因为,她其实可以不用现在醒来的!”小狐狸的声音响在负玉的脑海,竟透着些许矛盾和挣扎,仿佛在后悔,又仿佛是在肯定什么。 风吹过,却吹不动小狐狸身上暗红的毛发,干涸的血迹把皮毛都粘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个没娘养的孩子。 负玉心中一软,伸手把小狐狸抱过来搂在怀里,轻轻的捋顺起来。 小狐狸抬起头,细长的眸中闪着人性的光,她忽然发神念道:“她已经死了,你可不可以不怪她?” 负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段神念又已发来。 “她造就了我,是用来谋夺你的身体,想要重新恢复大神通,只是她没想到,我竟产生了真正的灵智……” 小狐狸心中的矛盾,竟让负玉体内的玄牝妖丹都加快起来,可见她的确是陷入了挣扎。 她断断续续的又道:“我产生了灵智,不再听她的话,不想把你的身体……锤炼成适合狐族修炼的鼎炉,所以……她才会时常醒来!” 此时,负玉心中的震惊已是无以复加,她怎么也没想到,老狐狸当初好声好气所说的“送你一场造化”,里面竟还包藏着如此的祸心。 可这里面好像还有疑问,负玉接着小狐狸的话就问道:“如果是这样,她既然能够造就你,为什么不能再创造一个?” 小狐狸却叹了口气,她不知该不该为自己感到庆幸,幽幽道:“她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不足以再造一个我了。” 清风抚止,时间流逝。 负玉抱着小狐狸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肚中咕咕作响,她才从沉寂中恢复过来。她现在算是彻底了解了小狐狸,也彻底明白了小狐狸心中的挣扎和矛盾。 这小家伙的确是由老狐狸一丝灵智所化,只不过后来竟产生了独立的灵智,不再完全受老狐狸支配了。这也算直接帮了负玉一个大忙,否则的话,现在虽然还不要紧,以后还指不定给负玉带来多大麻烦。 看着怀里依旧无精打采的小狐狸,负玉心中一阵溺爱,都说“人之初,性本善”,这小狐狸又何尝不是呢? 无论是她不愿把负玉变成老狐狸的鼎炉,还是她现在想要为老狐狸求得原谅,都是人性向善的一种体现。 而她心中的矛盾,或许就是觉得“老狐狸创造了她,而后却又因她而死”,这样想来,这种发端于内疚的矛盾与彷徨,岂非又是另一种善良? 流落在这逝去的时空,这调皮善良的小狐妖,算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了…… 日落时分,天边的晚霞如血。 谷地中山峦起伏,绿树环绕,夕阳的照射下,仿佛披上了一层红色的斗篷。 山谷深处,忽然有悠长的狼嚎传来,声音中,透着亘古不变的野性和苍凉。 一群肆意狂奔的野狼,就这样从天边的晚霞中出现,它们奔跑着,嘶嚎着,吼声震动山林,于原野之上呼啸而来。 在它们前方,一个赤发男子四肢修长,身姿矫健,正在极速的往这里接近,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道小巧的红色身影,如芒似电。 当负玉发现他们时,小狐狸早已经闪电般窜回了那山壁中的静室,返回时,小狐狸半途就发来了神念,其内容正如负玉眼中所见。 静室中空空如也,那只瑟瑟发抖的狐狸早已不见,它当然已不见,此刻它正撒着欢的跑在赵正身边! 负玉秀眉一挑,一个想法骤然在心中闪现――或许,不论是这只狐狸,还是眼前的赵正,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是夜,有风,有月。 山壁上插着一支火把,在风中猎猎的燃烧。 对面的青石壁中,镶嵌的白石就如一面镜子,把眼前的围坐的人和火把都映照的清清楚楚。 白石的上方有一个凹槽,此刻,凹槽中又已放入了那面古镜。 月华如水,洒落在铜镜上,淡淡的光华弥漫出来,让这片狭小的空间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气息。 负玉盯着赵正身边那只缩头缩脑的狐狸,微微一笑道:“你们,早就知道小红没死?” 赵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面前正是那天负玉所躺的那面石台,他也看了一眼负玉怀里的小狐狸,笑笑道:“她跟我的狐狸一样,是只狐妖,不会这么轻易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二章 头狼赵正 赵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面前正是那天负玉所躺的那面石台,他也看了一眼负玉怀里的小狐狸,笑笑道:“她跟我的狐狸一样,是只狐妖,不会这么轻易死!” 负玉听得心中一紧,一边捋顺着小红的皮毛,故意问道:“你,又怎么知道她是只狐妖?” 赵正目光灼灼看了负玉半天,见负玉也不反驳,显然已是承认,于是抬手指了指负玉背后那面青石壁,道:“你且看看那里。” 负玉回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幽幽的清辉如瀑布般洒下,而源头,正是那面镶嵌在石壁凹槽中的铜镜! 清辉洒落遇上白石,如水遇海绵般沁入进去,白石中的景物已经大变。 眼前的白石黝黑一片,里面又似有光线变幻闪动,负玉定睛仔细看去,赫然发现竟是一群狼,正挨个把另外一些狼尸拖走,不知去往何处。 再仔细看,负玉刹那间明白过来,这竟是那天她们来时的山洞,里面那些狼尸,正是她们那天奋力拼杀的杰作! 一瞬间,负玉浑身冷搜搜,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们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却不料早已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中刹那间了然,也难怪他会知道小狐狸是只狐妖,且不说他自己身边正有一只灵智初开的狐妖相伴,即便没有,单看这“杀狼无数”的一头狐狸,再傻的人也知道这事儿不正常了…… “问他,为什么不早杀了我?”负玉把目光移转回来时,小狐狸的神念也到了,负玉也不犹豫,顺口就给问了出来:“你既然早知道她是一头狐妖,为什么那天不杀了她?” 看一眼负玉怀中兀自还伸头望向石壁的小狐狸,赵正伸手指了指旁边自己那只,有意无意的笑道:“我想,给它找个上师。” 负玉忽然发现,往日冷竣的男人,今天却实在笑的太多,多到负玉都不习惯了。 男人笑,负玉也笑:“看不出来,你的心机还挺深沉?” 男人眸中闪着清冷的光,脸上却还在笑:“因为,我是它们的头狼……”说话间,周围不知何时已围满了狼群,月光下,利齿闪寒光,显然他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负玉叹息,她实在没看出来对方是怎样召唤狼群的,很显然,只要还在这山谷里,他就是这里永远的王! 既然谈了,不如就索性把所有事情都谈开,负玉接着问了下去:“你和你的狼群,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 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负玉很长时间,按理说她们来时一路都小心翼翼,而且又有小狐狸以神念搜索,不可能被别人轻易发现而自己却又一无所知。 男人还在笑,仿佛一点都不介意,他拿眼角睄了下旁边那只狐狸,道:“在你们刚进山的时候,是它首先发现了你们。” 负玉怀疑,皱眉道:“仅凭它一只灵智初开的狐狸,你又怎会知道我们是来追踪你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负玉,神情竟变得有些嘲弄,道:“你们不来追踪我们,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只可惜,你来追踪我们了,所以你就得进入我的圈套!” 负玉听的心头一片冰凉,脸色变幻,心思百转,她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轻人,会有如此深沉之心机,抓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她连声问道:“你是说……你并不是针对我们,只是设了圈套等人上钩?那蛇窟之中的绿铜锈,也只是你的诱饵?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们要找这面铜镜?” 男人闻言,忽然阴沉下脸:“我不是在等人上钩,只是防止有人追踪而已”,停了停,他的声音更加森寒,冷冷又道:“不论是谁,威胁到我们,我就会让他消失在这里。” 说完这些,男人冰冷的目光已凝在了负玉脸上,缓缓道:“只不过,那绿铜锈,倒真是为你们准备的,因为我手中,只有这面镜子最是神奇……” 赵正的话,让负玉心中毛骨悚然,她忽然觉得眼前坐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真正的狼,一头真正的头狼! 他有着狼一样的凶狠和狡诈,有着狼一样的隐忍和谨慎,有这样一个人做为狼群的首领,知己知彼,又占据天时地利,也难怪她们会落入圈套! 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不用他说负玉自己也可以推断。 那蛇窟中的绿铜锈本就是他的诱饵,她跟老狐狸吃了那诱饵,然后就寻到了外面的山谷,而进入山谷之后,她们的生死就已由不得自己。 找不到山谷中的结界,她们将时刻面对狼群的猛烈攻击,再看这谷中群狼,估计能把他们活活累死,而如果找到了那个结界,却又会被困死在里面。事实上,她们现在能够活着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不小的造化了。 关于这座山谷的事情,负玉理智的没有问起,她知道,这才是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秘密。 负玉没有再说话,男人却又开口了,他伸手从腰间摸出那面铭牌,目光沉凝的说道:“这块身份文牒,是你帮我找到的,所以,我允许你伤好之后回到外面的世界去……” 负玉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正话锋突然一转,接着又道:“但你的狐狸,必须留下!” 赵正的话音刚落,小狐狸就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蹭的一下从负玉怀里跳上了石台,张牙舞抓的向着赵正示威,示威的同时,一道神念也立即发了过去:“我……我是绝不会留在这里的!” 负玉并不知道小狐狸给赵正发了道神念,她就见对面的赵正竟毫无预兆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目瞪的如两个灯笼一般,正紧紧的凝视在小狐狸身上! 负玉也“腾”的一下跟着站起身来,伸手就把小狐狸抢进怀里抱着,声音冷竣道:“你要干什么!” 赵正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犹自看着小狐狸愣愣的出神。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眼前的这只狐妖,竟能够说话,而且那声音竟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呆呆的重新坐了下去,眼前这只狐狸,在他的眼中已不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个人! 能够自由的与人交谈,至少就表明它已具有堪比人的智慧。赵正的目光,随即转移到自己身旁那只缩头缩脑的狐狸身上——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三章 狼王有约 能够自由的与人交谈,至少就表明它已具有堪比人的智慧。.info[]赵正的目光,随即转移到自己身旁那只缩头缩脑的狐狸身上。 看着自己的狐狸,赵正的眼中没有鄙视,没有轻慢,没有任何负面的东西,他伸出大手去摸了摸那只狐狸的脑袋,就像拍了拍一个朋友的肩膀一样自然。 事实上,他之所以想要留下小红,也只是为了眼前的狐狸而已,因为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这座山谷以及那面铜镜,都是得自于这只狐狸。又或者说,这些年来,真正能够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也只有这只狐狸。 赵正的目光逐渐坚定,显然,这只狐狸才是应该常伴自己左右的那只。 这整个过程其实很短,小狐狸趴在负玉怀里不声不响,负玉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赵正刚才是发什么疯,但看见赵正又坐了回去,她也就跟着坐了下来。 随着负玉坐下,赵正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天蒙蒙亮起的时候,负玉抱着小狐狸离去,在小狐狸的分析之下,她心中的又一个谜团也已经解开。 让她和小狐狸都没想到的是,这山谷原本是那只狐狸的,那面铜镜也是那只狐狸的,而赵正,其实只是那只狐狸的客人而已! 兽类得大福缘开启灵智成妖,其性情多半懵懂而好奇,尤其是喜欢接近人,以模仿人的各种行为和习惯。这也正是后世流传的各种妖物传说中,妖混入人类社会往往真假难辨的原因。因为人类更适合修行,而化形成人,就成了它们万千妖物的一种本能选择。 所以,当赵正出现的时候,那只狐狸可以接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接近自己,甚至与自己成为朋友,一部分是对人的好奇,另一部分则是它的本能选择。 对于小狐狸能分析出这些东西,负玉其实也觉得好笑,她自己也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正对这世界充满好奇呢?竟能作出这样的分析,这多半是继承了老狐狸一部分神志的关系。 对于后来那只狐狸敢让小红跟着摸进静室,小红也给分析了一下,兽类成妖之后,对危险的灵觉更加敏锐,那只狐狸显然是没有感受到生命的威胁,否则说不定当初就招呼狼群把小狐狸给吃干抹净了…… 这世上的造化就是这样,那只狐狸冒了一些风险做这些事情,现在它已得到了回报。 它不但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朋友,可以供它学习人的一些行为习惯,现在,它又将得到狐族的妖修之法。 这就是他们两人两狐一宿谈论的结果,小狐狸可以跟着负玉离开,但她必须留下自己的传承。 小狐狸的妖修传承当然不简单,这是她历经三千年红尘修证而积累下的财富,是她毕生之修炼精髓。修行路漫漫,这样的传承,不知可以让后来者少走多少弯路。 多多少少,负玉其实是有些失望的,来到这里差点丢了性命不说,造化没得到,临走还得倒贴,这怎么看都是吃亏了。 当然,她也是有收获的,她唯一的收获就是,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赵正?嬴政?这绝对是一个谜一样的故事! 此后的十几天,负玉和小狐狸就在这幽静的山谷里安安稳稳的住了下来,直到离去那天的早晨。 朝霞灿烂,红云满天,这显然是一个利于出行的好天气。 赵正带着负玉又来到了那面山壁前,看着这面山壁,再转头看看负玉窈窕玲珑的身段,赵正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来由的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他甩甩头,伸手指向前面的石壁道:“这里有间静室,你们已经来过了。” 负玉被说的俏脸一红,只好接口道:“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 赵正咧嘴一笑,目光犹自定定的看着负玉绯红的脸,笑道:“无妨!这里就是出谷的路!” 静室里面空空荡荡,夜明珠熠熠生辉,静室显然还是那个静室,所不同的是,对面的墙上赫然已出现了一道窄门! 窄门能容两人并行,门槛却高耸,直上半人高。惊奇的看着这面窄门,负玉这才注意到,这间静室竟高出一截! 负玉尤在震惊,赵正已当先走进了窄门。 窄门里的通道竟还不算黑,隔不多远就有一颗明珠镶在通道的石壁上,中间还有不少岔路口。显然这不只是出口这么简单,而是一个山腹迷宫的一角。 看着这些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负玉忽然间明白过来,那天的那只狐狸,想必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只是选的哪条路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一边走,负玉一边感叹,这该是怎样一个人留下的洞府?这洞府之中又留下了怎样神奇的秘密? 她现在想不出来,以后也不会再知道。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别人的,你即便好奇、向往甚至眼馋,那也只能看着,因为这本就不是你应该得到的。 走出这个石洞,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负玉再回头,眼前哪有一丝洞口的痕迹?她又伸手去摸,能够触摸到的,只是冰冷而又粗糙的山壁而已。 小狐狸则不管不问的围在负玉腿旁打转,能够再见天日,她也是觉得一阵轻松。 赵正与负玉并肩而立,站的很近。虽然那天他差点把负玉给欺负了,可在谷中相处的这段日子,负玉还是给了他很大的信任,至少,她并没有把眼前这个赤发男人当成一个魔鬼。 “从这里出去,一路西行,你们就可以走出这莽莽绵山!”赵正一双星目黑白分明,目光灼灼,就盯在负玉的俏脸上,赤红的头发根根竖立,显得格外的神采奕奕。 负玉似是察觉到什么?脸色一红,顺势就往前走出一步,再回转身,伸手指了指小狐狸,轻笑道:“谢谢,我有她,我们知道出去的路。” 阳光下,赵正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一点都没有狼王的威严,他笑道:“出去后,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看着赵正脸上的笑,负玉突然觉得,这一幕是如此久违,仿佛他们早已是朋友,她来做客,而临走时朋友在送行。 负玉很自然的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莞尔道:“你说,但有差遣,无所不从!”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四章 条件有二 看着赵正脸上的笑,负玉突然觉得,这一幕是如此久违,仿佛他们早已是朋友,她来做客,而临走时朋友在送行。(..info) 负玉很自然的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莞尔道:“你说,但有差遣,无所不从!” 赵正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似想伸手拍拍负玉的香肩,但当目光触及负玉身上横七竖八绑着的衣服时,一只手就这么凭空悬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个夜晚,实在是个不平凡的夜晚,俩人似是同时想起,面上俱是一红,负玉伸手打开了赵正的大手:“有什么话快说!” 赵正的手终究没有落在负玉肩上,他轻轻的开口,声音却忽然有些沉重:“出去后,记得帮我留意秦国的消息,然后回来告诉我。” 负玉一惊,她原本以为赵正只是说笑,不料他还真有条件提出来。 “这个……我可以做到”,负玉琢磨半天,终于点头答应,但还是疑惑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走出这大山,亲自回到秦国去看一看?” 事实上,当负玉知道赵正不会离开,心中就存下了这个疑问,此时正好借机问了出来。 赵正忽然抬头远望,一双眸子深邃如水,缓缓道:“我是秦国人,我希望秦国强盛,如果秦国已经强大,我又何必回去添乱?” 负玉沉默,看着眼前沉静的赵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语气深沉的男人,与先前那个疯狂暴戾的野人联系在一起。 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流落山林,整日与狐狼为伍,他为什么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听着赵正的话,看着他身后的巍巍青山,再思及前面与之为敌时他老辣的布局,负玉忽然觉得,或许,在这神秘的山谷之中,他又有别的际遇也未可知,这样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自小与群狼为伍,却没有沾染太多的兽性。 又或许,他不离开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他不舍放弃这神秘的山谷和那未知的仙缘? 负玉不知,但也不问,只是在心中自圆其说的琢磨,末了才认真问道:“我会帮你留意秦国的消息,可是我怎么才能……” 负玉话没说完,赵正忽然打断了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面镜子来,就这么自然而然的递到了负玉面前:“这面古镜你带走,拿着它回来,我就能找到你。” 负玉愣愣的伸手接了过去,要不是感受着古镜上泛起的丝丝的凉意,她都有点觉得不够真实。这面镜子,这面老狐狸费尽心机搭上性命都没得到的宝镜,就这么让她带走了? 赵正似是看出了负玉的疑惑,他也不解释,只是笑笑说道:“我并不是这面铜镜的主人,我的狐狸才是,现在,它把这面铜镜送给了你。” 负玉更加不解,怎么回事?那只狐狸送的?她低头看看同样两眼茫然的小狐狸,这镜子要送也得送给小狐狸啊!我又没教它妖修传承之法! 看着负玉茫然失措的样子,赵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格外的粗犷嘹亮,带着无边的欢愉,与之前那个谨慎又狡诈的狼王,竟是截然不同! 转过身,身后就是离去的路,负玉把铜镜收进怀里,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铜镜在怀里依旧散发着丝丝凉意,负玉心道,好吧!就权当是进门儿的钥匙好了,收着就收着了! 待赵正笑毕,负玉又开口:“那……我们就走了……”刚说完,负玉忽然又想起赵正说的两个条件,还有一个没说呢?她接着又道:“对了,你还有一个什么条……” 条件俩字没说完,眼前站着的赵正忽然双臂一环,直接把她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哎呀你……呜……呜……”负玉的话只说了一半,赵正火热的嘴唇已把她要说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负玉在赵正怀里百般挣扎,可锁住自己的两条臂膀就像一对铁箍,任她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当舌关被撬开的刹那,负玉只觉得一阵眩晕,浑身都跟着软了下来。 “王八蛋,姑奶奶跟你拼了!”负玉被这一阵狂吻差点透不过气来,刚要一口咬下去,就觉得身上忽然一松,赵正竟已放开她的身体,一个后跳,转身就走! “呸!呸……” 鼻间依旧充斥着男人的气息,负玉抬手就去抹唇,还一边儿忙不跌的往外吐,这个疯子,疯子! 那疯子已走出去很远,负玉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只是一副宽厚雄壮的脊梁,疯子的声音却在这时又传了回来―― “记住,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几个女人!” 当那宽厚的背影融进了山壁消失不见,负玉犹自愣愣的出神,这王八蛋就这么占了自己便宜又跑了?还让自己下次给他带几个女人? “呸!”负玉气恼的一口“啐”在地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 也不知这话人家能不能听见,负玉转头就往山外走去。一低头,小狐狸正蹲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细眼叽哩咕噜乱转! 负玉越看越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王八蛋刚才干嘛去了,她气急败坏的飞起一脚就踢了过去! “我让你看热闹!让你看热闹……”树林里顿时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出山的路并不难走,一人一狐不再打闹以后,走得倒也迅速,一上午的工夫已走出了那片山区。 回首再望这片山,负玉忽然觉得如梦幻一般,这绵山之中的狼人传说还真让她找到了,她不但找到了,还结识了对方,而对方,竟是秦国质子异人的儿子――赵正! 赵正何许人也?秦王嬴政是也! 负玉心中,突然有种想要立即飞出这片大山,赶紧去看看现在的秦王究竟是谁的冲动。历史的迷局,或许就要在她眼前揭开! 午饭吃了些干肉,小狐狸也跟着吃了些,她是狐妖出身,倒是对吃熟食并不反感。而负玉在赵正为她准备的兽皮包裹中,竟意外的发现了那把几次追随她出生入死的缠丝金匕! 匕首在手中挽了几个刀花,负玉冷哼一声,还刀入鞘,心道:“算他赵正还有点儿良心!” 负玉现在灵巧性足够,但力量还是太弱,有了这把缠丝金匕,再加上她上一世的杀人技巧,对她战斗力的提升不可以道里计。 夜幕降临的时候,负玉在一个背风的小山坳里点燃了篝火。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五章 三世之境 夜幕降临的时候,负玉在一个背风的小山坳里点燃了篝火。 没有了老狐狸的寄居,她现在可以一心一意的修炼自己的“仙术”了。老狐狸当初真没说错,一颗妖族性命攸关的玄牝妖丹,一只修证千年却依旧懵懂的小狐妖,她的确是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大造化。 是夜,月圆。 深山里传来高亢而又悠远的狼嚎,听着这声音,负玉竟觉得一阵亲切,仿佛有朋友正在远方呼唤。 有时候,人有牵挂也是好的,当你想起他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寂寞。 小狐狸依旧在一旁护法,负玉心中回响着苍凉的狼嚎,就这样慢慢进入了定境之中。 明月当空,月光如匹练洒落在负玉身上,起初还看不出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负玉怀中的铜镜竟又发出莹莹的白光,白光渐渐裹住负玉的身体,如仙女临凡,如梦似幻。 幽静的山坳里,只有一堆猎猎燃烧的篝火,一只目光热切的狐狸,还有已完全被月华遮掩的负玉。 定境空明,负玉心中却一片雪亮。怀中宝镜发光,负玉颈下的玉佩竟也散发出蒙蒙亮光,仿佛有一丝神秘的联系萦绕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宝镜之光渐与玉佩相合,一道光丝由玉佩中萌发,在一片柔和的莹光中,灿若朝阳。 光丝渐渐延伸向铜镜,接触的瞬间,如风暴般的能量瞬间沿着光丝汹涌而来,直把负玉的心神冲击的摇摆不定,几欲脱离定境而出…… 当清晨,清脆的鸟鸣声把负玉惊醒,负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格外清晰而明亮,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之感,让人心旷神怡,又觉自然清明。 站起身,负玉只觉得神清气爽,天上白云游走,地上碧草馨长,眼前的一切都鲜活起来,纤毫毕现,仿佛直到今日她才看清了这个世界。 再转头左右看看,身旁的篝火不知已熄灭了多久,而小狐狸,依旧在昨晚趴着的地方,犹自呆呆的看着她出神。 负玉径直走过去:“喂!” 小狐狸仿佛突然被惊醒:“嗖”的一下蹦了出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小狐狸神念如电,惊异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负玉,似乎一晚上的工夫已经不认识负玉了。 其实在小狐狸看来,又岂止是不认识这么简单,在她眼中,现在的负玉,简直就像是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忽然一夜之间,就立刻变得能够纵跃如飞了。 要说负玉从修炼至今不过三四个月,即便有半颗玄牝妖丹相助,又有小狐狸从旁指点,这三四个月的时间也仅够她完成初步的炼体,甚至连初步的炼体都不够完满。 就像她现在的力量,相对于这具身体当初,力量的确增大了一倍有余,可真要跟外人比起来,就连一个正常男人的力量都比不上,更别说去触发炼体极境才会迎来的“退病劫”了。 感受着负玉体内玄牝妖丹的运转,小狐狸心里直叫唤,一晚上的时间,眼前的负玉不但已突破了退病劫,甚至连她体内的玄牝妖丹都壮大了一圈! 她这……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负玉却是一脸茫然,仿佛昨晚的一切完全从记忆中抹去了。她摊开双手,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满脸惊异的小狐狸,奇怪道:“怎么了?我怎么了?”她实在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小狐狸围着负玉不停的游走,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边游走一边神念乱飞:“你竟然度过了退病劫!快说,你昨晚入定之后发生了什么?” 负玉诧异,这“退病劫”小狐狸以前倒是说起过,修真的路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劫难就是退病劫,劫难来临之时,身体上的旧病顽疾齐发,顶不住的话,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挂了”,侥幸活下来了,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的修炼。 “怎么个意思?你说我度过退病劫了?”负玉惊奇。 “是!” 小狐狸再次发出一道神念,这次却是细致入微的把昨晚她所看到的景象完全交代了一遍:“昨晚你入定后不久,月华加身,浑身光华绽放,神识难侵,直到今天早晨你自己醒来,却已突破了退病劫!” 其实昨晚负玉浑身出现异相之时,小狐狸还真用神识探查过,只是神识碰触到那朦胧的白光,立即仿佛消融一般,再也无法收回,吓得小狐狸赶紧收起了弄清楚的心思。 听着小狐狸的描述,负玉的脑海中,仿佛记忆的闸门被突然打开,刹那间,灵魂之中,昨晚的一切都显现了出来…… 沿着那道光丝,一股巨大的能量风暴瞬间涌进了她的灵魂,让她的整个世界都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破碎。 她的灵魂如风中残烛一般飘荡,可这次,她却是清醒的,就像此前她曾眼睁睁的看着老狐狸灰飞烟灭。 狂暴的能量风暴铺天盖地,一遍一遍冲刷着她的灵魂,爆炸般的力量似把灵魂撕开一个缺口冲了出去,让负玉觉得整个灵魂都已经崩裂。能量从缺口咆哮着奔涌开去,疾风骤雨般涌上了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剧烈的灼烧感让负玉忍不住想要叫喊出声。 可灵魂之中,一道柔软的光丝却依旧明亮耀眼,如一条抛入海中的铁锚,深深扎根在负玉识海深处! 负玉浑身剧痛,可她的意识却无比的清醒,这道光丝是何时扎下去的?负玉不知,她只知道,心神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神秘的联系,一头连着她的心神,另一头,毫无意外的连着她身外的灵魂宝玉! 光丝看似柔软,却坚韧异常,直到风暴渐熄,它依旧如先前一般光洁莹润。 定境之中,负玉用心体会,她忽然有种感觉,仿佛这条光丝早已存在,就存在于她的心神与宝玉之间,那时间,又仿佛从亘古到现在那么久远…… 不知何时,风暴熄灭,风平浪静,身体上的剧痛散去,只留下无尽的慵懒之感。那慵懒的感觉让人迷醉,负玉仿佛也醉了,任由自己的意识沉沉睡去…… 沉眠的识海中,再也没有了一丝涟漪,静静的如同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镜中,映出的正是负玉从未见到过的前生,还有后世――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一章 老郎中,初入邯郸 邯郸城外八十里,营北。 “……小女子幼承家传驯狐之术,今与家人走散流落街头,迫不得已靠卖艺为生,今天一展家传驯狐之术,只希望大家……能赏口饭吃……”负玉的吆喝字正腔圆,清脆悦耳,一看就像是个跑江湖卖艺的“老郎中”。 她现在真的算是一个“老郎中”了,因为打从绵山出来,这一路上,她跟小狐狸就是靠这门“手艺”混吃混喝的。 众人围了一圈又一圈,负玉和小狐狸在中间闪转腾挪。只见负玉叫声小红,素手一扬,小狐狸“嗖”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咔”的一声把打着旋儿飞在空中的一个桃核儿给咬了个正着。 众人刚要叫好,负玉忽然两手齐挥,接连又洒出三枚桃核,小狐狸身形急动,或迅疾扑出,或高高跃起,轻松愉快的都给接住叼在嘴里,那灵巧舒展的身姿,引的围观的男女老少一齐鼓掌叫好! 三个多月的时间,一路从绵山步行走到这里,这“耍狐狸”的把戏,负玉已经玩的异常纯熟,又折腾了小狐狸半天,负玉看看周围百姓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她稍一搭腰,一声轻叱间,手臂伸出,径直指向了小狐狸。 “哎哟,可算完事儿了!” 脑海中响着小狐狸不太愉快的抱怨,就见小狐狸身形如电:“嗖”的一下直奔负玉而来,“噌噌”几步,直接顺着负玉的手臂窜上了负玉的肩头,负玉另一只手臂当即也展开,小狐狸就沿着负玉的胳膊一直窜到另一只手上,四只小爪子聚成一堆儿踩在负玉手心儿里! 小狐狸被高高举过头顶,周围的人群中已爆发出山呼海啸的鼓掌声和叫好声! ……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卖”,八十里的路程硬是让她给走了整整三天,直到钱又早花光了,这天近午时分,她们才到了邯郸城下。 厚重的粗石砖高高的堆叠,砌城一堵厚重的城墙,城墙下是一条宽约丈许的护城河,河水并不清澈,隔着吊桥,水面上静静的漂浮了两只破旧的木筏。 一道宽阔的木质吊桥被放下来,架在护城河上,两侧以手臂粗的麻绳紧紧揽住,桥头还有两个木桩,木桩上缠的绳子已经有些发黑,显然这个吊桥几乎很少被拉起。 这里的吊桥当然不用被拉起,因为这是赵国的都城――邯郸。 负玉知道这是邯郸城,但当她抬起头,远远的看着刻在城门楼上的两个大字时,还是忍不住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这俩啥字儿?不认识! 从绵山出来又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四个月,再看看身边紧紧跟随的小狐狸,负玉恍惚中有种错觉,这几个月,仿佛眨眼间就过来了。 “狐女!是狐女!” “哎呀还真是狐女,狐女来我们邯郸了!” “啧啧,你看看……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穿的破破烂烂,你再瞧人现在……” 一身浅绿的裙裳长仅及膝,腰间束有革带,秀足踩革靴,满头青丝在身后松散的扎起,美眸含嗔,柳眉紧蹙,负玉正埋怨自己不识字呢?路边上已有人悄悄指点着她,窃窃私语。 听着路人的小声交谈和指指点点,负玉心中一阵好笑,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在邯郸都有了我的名声,我这也算是名人了吗? 倒不是负玉要赚这狐女的名声,她甚至都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现代特种兵,有一天竟会走上“跑江湖卖艺”这条路。 她回头向那两个认出自己的路人浅浅一笑,俯身抱起小狐狸,就这么向着城门走去。 此时正午,路上行人不多,想必多是回家吃饭去了。负玉一边在心中回想自己前世所见,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样子。 入城是宽阔的大道,粘土夯实了作为路基,道路两旁没有想象中林立的店铺,只偶尔有几个买卖人,也是挑着担子随时随地的停下做生意。 负玉抬眼望向道路的尽头,道路不知在哪里转了个弯儿,让更远的地方看不真切。 看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负玉忽然掐了把怀里的小狐狸,小声道:“小红,好饿啊!你感到没有?我们钱都花光了,你去弄点吃的吧去……” 小狐狸被这一掐立即醒了过来,她猛嗅了几下鼻子,一道神念立即就进到了负玉脑海里:“快快!往前走,有好吃的记得给我留点儿!” 前路并不长,负玉倒是想先卖个艺赚点钱,要不一会人吃饭都难,可一阵浓浓的饭香味,直接拉走了负玉所有的注意力,她赶紧快走几步,顺着那饭香味就寻了过去。 南北的大道被一条小路截断,小路东西方向,一样用粘土夯实,只是道路两旁却比之刚才的城门后要繁华很多。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铺子,前面的摊儿上斜斜挑着一面小旗子,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大字――二楞包子。 铺主人看样子就是随便在路边搭了个四面漏风的草棚,草棚下又简单摆放了几张长条桌凳,这样一个最简单的铺子就算成型了。 铺子里没有几个人,毫无例外,每人前面都摆了几盘热气腾腾的包子,另外还加了点凉菜。负玉琢磨着,显然这包子铺里并不卖“小炒”,仅仅以包子为主,外加点凉菜而已。 捏着怀里的最后一个刀币,负玉正在想该不该进去,就见一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小胖子忽然瓮声瓮气的粗喊了一声:“卖……卖包子!” 小胖子看似年龄不大,大脸盘眯缝眼,说起话来还比常人慢半拍,就这么一个胖子,竟还在这里卖包子,他会算账吗? 负玉正想着呢?就听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粗野的男人声音:“二愣子!二愣子?他妈的你这呆子给我来仨包子!” 负玉抬头,铺子对面,一个满身痞气的男人正一边坐在街边挠着痒痒,一边冲二愣大呼小叫。 二愣果然不管这一套,他美滋滋的果真拿了三个包子包好,屁颠屁颠跑去送给那个粗野的男人了。 看着二愣子一副傻像,那小子一把抢下仨包子,吐口唾沫道:“大爷先尝尝!”随后竟扬长而去。 长街街角,一个面容消瘦满脸泥污的小乞丐,正蹲坐在街边抓虱子,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的钉在负玉身上――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章 没长眼,往怀里撞 长街街角,一个面容消瘦满脸泥污的小乞丐,正蹲坐在街边抓虱子,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的钉在负玉身上。 这乞丐的名字叫回左。 回左不是个好人,他不但是个乞丐,他还同时是个杀手。 只是,同样作为郭开手下四大杀手之一,他最擅长的却不是杀人,而是打探消息,这就是他此时此刻是一个沿街要饭的小乞丐的主要原因。 看着负玉径直走进了那家包子铺,回左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那里,他的脑海中不停的闪念,这姑娘……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杀手的记忆力都是极好的,回左当然也不例外,顺着这条长街走一趟,他就可以记住这里出现的每一个人的样子,不论男女老少,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甚至很久之后再次见到,他也会忽然记起。 特别是,如果那个人,曾经还是自己猎杀的目标。 回左轻轻的闭上眼睛,去年年关时的那个雪夜,已完全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绵山之中,大雪飘飞,他们四杀手齐出,把那一老一少堵在了一个断崖边,绝境之中,那个老人先是问了他们是谁,得到答案后,他毅然决然的抱着一个姑娘跳下了断崖。 那个姑娘的名字是叫……百里娣! 回左倏然睁开了眼睛:“没错,眼前这个女人,与那个百里娣一模一样!” 正午的阳光刺目,他抬头看一眼太阳估算了下时间,然后就缓缓站起身来,抬腿往那边走去了…… 看着那个痞里痞气的男人一边吃了他的包子,一边大摇大摆的走远了,二愣伸出一只胖手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的自个儿在那嘟囔:“为……为什么又不给俺钱?等俺娘来了俺就……告诉俺娘……” 看着二愣呆头呆脑的模样,负玉心里忍不住一乐,这可爱的小胖子! 再转头看看那个痞气外露的背影,负玉心中一动,放下小狐狸,快步上前把二愣给迎了回来,伸手一拍二愣肩膀,一副很熟的模样道:“二愣哥!” 二愣正琢磨那人咋就那么不地道哩,被负玉这一巴掌吓了一跳,瞪着眼结结巴巴道:“你……你又是谁呀,你怎么……叫俺二……二愣哥……” 负玉倒不是有意折腾他,她甚至有些喜欢这小胖子的憨厚可爱。转头看看那背影转过一个巷口消失在长街上,负玉呵呵一笑道:“二愣哥,这邯郸城里谁不知道你呀,二愣包子可好吃着哩!” 二愣果然“上当”,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又开始挠头,嘴上却控制不住的嘿嘿直笑:“哪……哪里哪里,不过,俺娘教……” 负玉可不是来跟这小胖子拉家常的,她赶紧打断二愣的话,急急道:“二愣哥,包子还有没?赶紧给我拿十个包子,我要饿死了!” “有,都……都是我包的,可好吃哩!”二愣说话慢,动作却不慢,可等他掀开锅一看,一下子傻了眼,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抬头又瞅了眼负玉,红着脸道:“俺这就……就有五个了,咋……咋办?” 看着二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负玉“噗嗤”一乐,没来由的就想逗逗这小胖子,俏脸一肃开口道:“五个?那不够呀,哎呀要不你先拿给我,回头算你欠我五个!” “哎!好勒!”一看负玉没怪他,二愣答应的别提有多快,他麻利的把剩下的五个包子一包,伸手就递给负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负玉接过来,拿起一个就往口里送,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还欠我五个呢?有了记得还我啊!” 看着负玉渐渐走远的俏丽背影,再看看负玉身旁窜来窜去的小狐狸,小胖子皱着眉毛又开始挠头,这好像……哪里不对啊? 又把小狐狸抱起在怀里,负玉拿一个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又拿起一个直接塞进了小狐狸嘴里:“那啥,刚才那吃白食的小子哪儿去了?你看见没?” 神识悄无声息的展开,小狐狸嘴里吃着包子,丝毫不会耽误她发神念:“前面左拐有个胡同,穿过那个胡同再右拐”,小狐狸神念发了一半,忽然又急急的发了另一道:“哎呀快点!有个女人跟他招手呢!” 前面左拐果然有个胡同,出了胡同果然又能右拐,负玉急匆匆追过去,远远的就看见一座破旧不堪的二层小楼,而那个吃白食的小子正一摇三晃的向那小楼走去。 此时正值夏日,小楼上,二层的木质格子窗打开着,临窗站着一位姑娘,这姑娘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正在往眼角上不知涂抹写什么?似乎想要抹去一些岁月的痕迹。 那男人快到窗下的时候,女人飞快往外瞄了一眼,顺手就把唇间夹住的一张红纸给扔了下去,纸条飘飘荡荡,恰好落在男人脚前,男人弯腰捡起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再次扔掉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似轻了三斤,他一边吹着个小曲儿,大摇大摆的就要走进楼去。 破旧的小楼没有名字,正门大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看见男人走来,赶紧就迎了出去,故作娇媚的口中发嗲道:“哎呀是王小哥呀,您可来了!怎么这么久没来玩了呀,姑娘们可都想死你了……” 小狐狸远远的等在巷口,负玉早已离小楼不远,耳中听着女人嗲声嗲气的声音,她忍不住在心里苦苦一笑,妓女这个行当,果然是最古老的行当之一,只要有人,就会有些男人想要偷腥,同样的,就会有些女人,想要靠出卖肉体而获得酬劳。 抬头看见男人正抱着那个老女人,光天化日之下上下其手,负玉不再多想,假装一副低头赶路的模样,直直的就撞了过去! “砰!” “哎哟……你他妈的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正亲热着呢!小姑娘家家往老子怀里撞,你他妈的想男人想疯了吧……” 有心撞无心,男人被撞了个趔趄,负玉一边道歉一边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背后男人没完没了的喝骂。显然,这么好的一个在女人面前抖威风的机会,他这样的男人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负玉也不管后面骂的多难听,低头只管走路,走到来时的巷口见到小狐狸,负玉嘿嘿一笑,把手中的钱袋炫耀一般掂了掂,领着小狐狸也是一摇三晃的扬长而去了。 负玉跟小狐狸早已走远不见了踪影,吃白食的男人也被拉进了温柔乡,显然他这次又要吃一顿白食了。 一个小乞丐,从破旧小楼的另一侧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看着负玉离开的方向,他紧紧皱起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寒光倏闪――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章 藏祸心,杀人有意 远处的女人领着一头狐狸越走越远,回左的眉头已紧紧皱起,他还记得那个百里娣,她是百里家族的长女,长得清丽脱俗,却自幼体弱多病。[..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难道真是认错人了?” 回左慢慢停住了脚步,回想那个雪夜下的断崖,她那样一个弱质女流,摔下去理应绝无生还的可能,那么……这只是一个巧合?这天下间,竟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女人? 回到二愣的包子铺前,负玉一时啼笑皆非,只见一个肥胖的女人正满脸激动的在训斥二愣,声音里带着一股北方女人特有的大大咧咧。 “你……你说怎么就……就不能用心想想?那是……那是你欠她的包……包子吗?分明是她……她欠你的!” 过了饭时,路上出城入城的人都多了起来,邻里邻居的也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听着二愣娘面红耳赤却又磕磕巴巴的训斥,一群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想笑。 负玉也是忍俊不禁,这小二愣的体型和结巴,原来都是打这儿来的! 负玉把小狐狸放在一边,空着两手凑到近前,就听二愣在那里结结巴巴口沫横飞的争辩:“娘……娘,你这么说话就……就不对哩,人……人家要十个,我我……就有五个”,小胖子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急得瞪眼撇嘴只翻白眼:“是俺……欠……欠……欠……” 众人看二愣那副憨模样,都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二愣娘气得过去一把揪住二愣耳朵:“你你就……就就……就是欠揍!” 负玉一看都动手了,也顾不得笑了,赶紧上前拉住二愣娘的胖胳膊,展颜一笑,道:“大婶儿,就是我买了二愣哥的包子,您看我这不是来还钱了吗?您就别生气了!” 一个仙女儿一般的俊俏丫头忽然跑来拉着胳膊叫大婶儿,还嚷嚷着要还钱,这让二愣娘愣了下神儿,手下意识的松开,紧接着就听她儿子又开始说话了:“哎呀你……你可回来了,俺……把你的包子……都……都准备好了,俺还……以为你……” 转头一看二愣娘面色不善,负玉也不管二愣还以为什么了,赶紧甜甜的一笑给打断了,脆生生道:“二愣哥,我来拿我的包子,顺便把钱给你!” 一边说着,也没见负玉有什么动作,变戏法般的小手一张,一个被磨的油光锃亮的麻布钱袋就静静躺在她的手里。.info 这事儿负玉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干,她身上也没钱了,事先还想留出点儿零花销来着,可看见那憨厚的小胖子,竟真的认认真真的给她包好了五个包子,为还她包子还被他娘揪了耳朵,负玉想都没想就把整个钱袋都给掏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看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意兴阑珊的陆续散去,负玉却已被二愣娘给拉进了那个四面透风的小棚子里。 二愣娘做买卖久了有些市侩,见钱眼开,一张胖脸笑得跟二愣包的带褶儿的包子,热情道:“哎呀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家二愣,这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一天也不知被人骗多少回……” 负玉眼睛都瞪圆了,这二愣娘不着急的时候,磕巴竟然也好了! 把钱袋整个都交到二愣娘手上,负玉敛着笑道:“大婶儿,您别急,我这不给您送钱了嘛,您家二愣手艺不错,以后准能讨个好媳妇!” 拉家常是女人的本能,负玉这一发挥,把个二愣娘高兴的不得了,她把钱袋往站在旁边傻笑的二愣手里一塞:“赶紧的,把包子钱扣出来,剩下的还给人家小姑娘!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人家小姑娘懂事……” 负玉在草棚里跟二愣一家人聊得不亦乐乎,小狐狸却趴在草棚外,一双细眼微微眯起来,紧紧盯着她们来时的那个巷口。 巷口处,一个邋里邋遢的小乞丐,早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天之中,这小乞丐她已见过三次,第一次是进城后,他坐在一个墙根下抓虱子,时不时的抬头瞅她们一眼,第二次是在刚才那个破旧的小楼旁边,他低头耷脑的坐在对面的墙角,窝在那里似在打盹,加上现在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回左一直是个谨慎的杀手,从巷口出来,他就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了起来,他确定自己没有暴露,因为那个“百里娣”一眼都没有看自己。 乞丐本就是一群无人问津的可怜人,没人愿意把目光投到一个在街边乞讨的又脏又臭的乞丐身上,而这,也正是他选择乞丐作为身份掩饰的原因之一。 驯狐的人不多,可在这诺大的邯郸城里也不算少,所以邯郸人见到的狐狸更不算少。所以一只狐狸,当然不会是他要担心的地方,反而是他追踪的目标,只要还能找到这头狐狸,他就不会跟丢了目标。 藏在怀里的手中有一把薄薄的柳叶刀,这就是他杀人的武器,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女人无论是不是百里娣,都不会再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邯郸是赵国的都城,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邯郸城也是按照战争需要建造的。整座邯郸城是内外两层的“回”形结构,外城之中套着内城,外城的城墙又高又厚,内外城之间大多都是农田,只在出入的城门附近有些二愣家这样的小商小贩做点小本买卖。 从外城再向里走三五里地就是邯郸内城,内城的繁华与外城的冷清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内城也有城门,只是没有护城河,城门和城墙都要矮一些,进去城门又是一条宽阔的长街,青条石铺地,可容八马并行。长街一直延伸到内城深处,两侧,则是错落有致的店铺,一条条角旗斜斜的探出,迎风招展,招揽着各自的客人。 长街上的行人也比外城多了很多,不时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儿走过,有卖包子的,有卖瓜果梨桃的,甚至还有卖小孩儿喜欢的拨浪鼓的,遇上买卖就放下挑子做起生意来。 看着这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负玉心里忍不住一阵抱怨:“小红,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这贼狐狸怎么不早说?” 小狐狸的神念却完全不对路,故作凝重道:“他,跟来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章 遇杀机,暗巷惊魂 小狐狸的再次提醒让负玉皱起了眉头,那个小乞丐负玉也是有印象的,清瘦,看起来年纪不大,衣衫褴褛,满脸泥污,手里要饭的泥碗还碎了块缺口,这样一个小乞丐,从外形来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邯郸城,为什么会有人跟踪?难道是看见自己独身一人而心生歹念? 负玉倒是没去多想对方的身份,老狐狸既然已经死了,她也就没再把百里家族的仇恨背在身上,只是想到这里正是赵国的都城邯郸,负玉还是多了个心眼。 长街宽阔,负玉东游西逛的走了一会儿,忽然闪身拐进了一条小胡同,随后就展开身形快速离去。 回左吃了一惊,自己十拿九稳的追踪,竟然把人给追丢了?这怎么可能,难道对方发现自己了? 长街上人来人往,回左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扭头拐弯进了另一条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家店铺,独门独院,院子看起来很大,铺面却显得陈旧,一面角旗斜斜的挑出来,上面绣着两个古篆大字――木器。 这显然是家“家具店”,回左看看身后并没有人注意,闪身就进了这家铺子。进去不大一会儿,就见三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他们一同出了胡同口,然后就各自选了个方向分散开去。 这一整个下午,负玉和小狐狸就没有停下脚步,入城的长街没有逛遍,这内城的街坊胡同倒是让她探查了个仔细。她不得不走,因为她发现真的是有人在寻找她,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看着树影越拉越长,负玉估算一下时间,现在差不多有下午六七点钟的样子,路上的行人越发少了,这让本就冷清的胡同,显得更加冷清而且幽暗。 前面巷口的的一个角落,一个清瘦的乞丐正靠墙坐在那里,一个缺了一角的破碗就放在身前,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见他时,负玉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停下脚步时,前面的乞丐已站起身来,就这么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回左是个杀手,杀手杀人往往是不择手段的,能够偷袭得手的时候,他们就绝不会与人正面对决,除非,他还有什么话要跟对方说。 回左就有话要说,此刻,他已经可以说了。 日西斜,巷子愈发幽暗,负玉与回左的距离不过三五丈远,回左的声音已适时地传来。 “你真是命大,掉下那么高的断崖,竟还没死?”他的声音里不止透着意外,还带着刺骨的寒意。(..info) 小狐狸贴着墙根站在那里,绿眸幽幽盯着回左的一举一动,负玉却已猜出了回左的身份。这个小乞丐既然认出了自己,而且清清楚楚的说出了那个断崖,至少就表明,百里娣坠落悬崖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他不是救人的,那必然就是杀人的。 一系列推断在负玉脑海中成型,负玉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她认真盯着回左的眼睛,冷冷道:“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人一直跟踪她,负玉说不定还会扮扮无辜,装装可怜,看是否可以蒙混过关。但此时,既然知道他跟踪在先,后来又跟他们玩了一下午的“捉迷藏”,现在负玉能够走的也就只有两条路了,一条是直接承认,另一条是――死不承认。 伛偻的腰身逐渐挺直,再没有一丝“小要饭儿”的影子,回左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他把一只手伸进怀里,嘿声道:“你不承认没有关系,因为……你不会再看见明天的太阳!” “为什么?你认错人了,为什么还要杀我?”看见回左的手收进了怀里,负玉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双眸死死盯住回左的双肩,这人身上既然没有兵器,那么,兵器一定在怀里,会是什么? “要怪的话,就怪你与那百里家的余孽长得太像!” 回左声音冷酷,他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飞刀已经出手,三把飞刀成“品”字形,不分先后直奔负玉前胸而去! 负玉当然不会闭目等死,她刹那间展开身形,嗖嗖连闪:“当”的一声用匕首磕飞了最后一把,而小狐狸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窜去! “叮叮叮叮!” 又是四把飞刀射在了墙上,火星四射,负玉前冲的势头不减,左躲右闪的同时距离也已拉近了丈许。她身上没有飞刀,若不能欺身上去,那就是一个活靶子。 负玉和小狐狸身形敏捷,可眼前的杀手也不是弱者,他身形忽然急退,负玉暂时还威胁不到他,可小狐狸却已堪堪扑到了他身前! 外面的夕阳就要落尽,一丝斑驳的阳光落进胡同,被三道迅疾的身影斩的更加破碎。 回左现在是恨极了小狐狸,他实在太小看这只狐狸,这东西不光行动如电,竟还狡猾无比,憋着劲儿想要窜到他身后去,这让回左只能不停的后退。 眼看负玉就要欺近,手中匕首连续磕飞他的飞刀,而他的飞刀已然不多,回左把牙一咬,身形猛然停了下来,下一刻,他双手挥动如风,一把把飞刀如光电一般,瞬间结成一张大网,竟封住了小狐狸所有的退路! “小心!” 负玉大声提醒,她心中吃惊,这杀手的确有两下子,飞刀精准迅疾却又无声无息,在这幽暗的巷子里,其作用绝不会比子弹差! “呜呜……”狐狸的悲鸣让负玉心中一颤,她看得清楚,在对方停下脚步的瞬间,小狐狸一口咬在了对方小腿上。只是,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竟用受伤来换取一次猎杀小狐狸的机会! 听着小狐狸的悲鸣,负玉急于向前却又被回左的飞刀阻住,这让负玉心中大恨,她忽然很想念自己前世的长刀,长刀在手,一套流云刀施展出来,又岂惧你小小飞刀? 飞刀不知射中了小狐狸哪里,此刻,小狐狸却已软到在地,她躺在地上扭头看向负玉,刹那间,眼前的一幕让她目眦尽裂,她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发出最后一道神念――刀上有毒!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章 疑无路,柳暗花明 飞刀不知射中了小狐狸哪里,此刻,小狐狸却已软到在地,她躺在地上扭头看向负玉,刹那间,眼前的一幕让她目眦尽裂,她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发出最后一道神念――刀上有毒! 小狐狸极目所见,三柄飞刀连成一线,疾速射向负玉前胸,负玉本可以躲闪开去,可她却迎着飞刀冲了上去! 事情,原本完全是在负玉的预计之内的,她的匕首会磕飞前面的两柄飞刀,最后一柄飞刀会错开要害,插在她挡在身前的手臂上。 这种“以小搏大”的战术负玉不是没有做过,她有把握,她只要不去闪躲这三柄飞刀,就可以破坏对方的节奏,而她,就可以从容的抢出时间欺到近前。只要让她近了身,她相信凭着自己身体的速度和手中锋利的匕首,所有的代价都可以连本带息讨要回来。 小狐狸的提醒还是晚了些,脑海中闪过小狐狸的尖叫,负玉抬起的左臂已然中刀,一股酸麻的感觉迅速沿着小臂蔓延开去,瞬息之间,她的整条肩膀就失去了感觉。 力量,仿佛开了闸的河水一样倾泻出去,负玉急速前冲的身体再也难以控制:“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闪烁的绿芒从炽盛变得暗淡,小狐狸已经无法发出神念,她就这么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一双男人的脚,一步一步的向负玉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麻木之感从她的胳膊迅速蔓延向全身,看见男人的脚步渐近,负玉咬牙猛一用力,勉强滚向墙根,然后倚着胡同的墙壁,挣扎着半坐了起来。 她不习惯躺在地上跟敌人说话。 “卑鄙!”负玉眼睛盯着回左,恨声道。 回左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他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他深深的看了负玉一眼,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女人,刚才竟险些冲破了自己的封锁欺上前来,要不是自己刀上淬了毒,此时躺在地上的,还真不好说会是谁。 但无论怎么说,卑鄙也好,无耻也罢,至少自己现在赢了,而这世上,只有胜利者,才有机会感慨一番。 回左高高在上的盯了负玉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身体,叹口气道:“我可能真的认错人了,百里娣是多病之躯,不是你这种发起疯来不要命的疯婆娘。” 生命这种东西,在他的眼中连半分钱都不值,但他却喜欢逗弄生命,尤其是,这条生命正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想到生命,回左不由想起自己的主子――郭开,想到郭开贵为赵国大夫,回左不由又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自己可以像他那样随意掌控人的生死? 看着负玉俊俏的面容和冰冷的眼眸,回左终于站起身来,眼前的女子虽然俊俏,只可惜是支带刺的花,而且,这世上已经不该有一朵这样的花了。 耳朵里听着负玉急促的呼吸,回左知道这是毒性发作的征兆,他的目光终于发生了一丝偏转,转头向着前后巷口看了过去。要杀人,总是不要被人知道才好。 可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耳朵里忽然听见一声“嘤咛”,这声嘤咛并不娇媚,反而带着说不出的愤怒和杀意! 猛回头,回左身形暴闪,但飞刀尖锐的破空之声,却已临体! 若论冷静,十个回左加在一起,也绝不会比得上负玉。 所以当回左因负玉中刀而高兴的时候,负玉没有绝望,所以当回左高高在上俯视负玉的时候,负玉还是没有绝望,所以,当回左以为负玉毒发,放松警惕去观察四周的时候,负玉――终于等来了唯一的机会! 她的右手直接抓住了飞刀的刀柄猛然拔出,下一刻,飞刀带起一串血花,径直窜向回左的胸腹! “哧!” “呃……” 飞刀入体,回左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后退! “啊――” 负玉却如一头暴躁的雌狮,明晃晃的匕首在握,她竟从地上一跃而起,径直向回左扑了过去! “你没中毒!” 回左大惊,从飞刀入体,他就清楚的感知到了那熟悉的药性,是他自己的飞刀射中了自己!此时又见负玉扑来,也顾不得琢磨负玉为什么还能动了,还是先保命要紧,他“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负玉还没来得及追,他已逃出巷口一闪而没。 看着回左消失不见,负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坐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伸出颤抖的右手在胸前摸索,终于颤颤巍巍的摸出一块玉佩,哆哆嗦嗦的送进了嘴里。 “小红,回到……这具身体……”颤抖的银牙碰着玉佩格格作响,看着小狐狸暗淡的眸子,负玉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说出了半句话。 ………… 红成韵不是一个好女人,她当然不是一个好女人,因为她是一个妓女。 她不但是个妓女,她还是“秀色春宵”的头牌,可奇怪的是,她虽然是“秀色春宵”的头牌,却没有钱。 所以,直到现在,她依旧自己住在外面,住在这条破破烂烂的小胡同里。直到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才会回到那个邯郸城最出名的“秀色春宵”,去做回自己的春坊头牌。 出了家门,把破旧的篱笆木门用力拉严实,红成韵努力昂起头往胡同外面走去。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黑暗中,她才可以把一颗头颅高高的扬起,因为回到“秀色春宵”,她就又变成了春坊的头牌――红姑娘。 而红姑娘,只是有钱的大爷们拿来消遣解闷儿的一件东西罢了。 红成韵边走边暗自幽怨哀怜,走神儿的空当里,全然没看见脚下竟横躺着一个姑娘,大意之下,她堪堪被绊了个趔趄,踉踉跄跄好几步,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谁这么混账,在这儿摆这么一个……”红成韵气的怒骂,她只有这么三两身不错的罗裳,这要真给蹭破了,找谁说理去? 可一回头,眼前的景象把她吓了一大跳,乌漆抹黑的窄巷里,隐约可见一个人的样子,正一动不动的横躺在地上――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六章 红成韵,秀色春宵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桃红的帷幔,扭头看看旁边,身下是浅绿的软褥,这是一张床,床头上极细致的雕着一朵硕大的牡丹,纹路清晰,活灵活现。 屋里空无一人,负玉脑海中一片混沌,闭上眼睛,昨夜的情形一幕幕呈现。 昏迷之前的最后时刻,她看见小狐狸暗淡的眸子缓缓闭合,她不知道小狐狸是不是已经死了,她想抱起小狐狸走,走去哪里都行,至少要离开这个胡同。 因为,被惊走的杀手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如果杀手忽然回转,她们绝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 看着眼前红帘绿褥的床榻,负玉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救了。杀手显然不会这么好心,即便不杀自己,也绝不会让自己睡在这样一个雕工精美的大床上,而且,看样子这应该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闺房。 负玉挣扎着起身,浑身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但身体上,那种麻木的感觉却已完全消失,显然是她的“灵魂之玉”起了作用。 手探进衣服摸了一把胸前的玉佩,那种温润凝滑的感觉却让负玉心中一疼,这玉佩又一次救了自己,可是……小红却…… “哎呀大清早的……谁又打扰我睡觉!”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在心中响起,声音中还带着些晨起的慵懒。 负玉刹那间愣在了那里,下一刻,她一颗心都怦怦跳了起来:“小红,你还活着!” 负玉又惊又喜,昨晚昏迷之前,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小狐狸的灵魂回归体内,她以为小狐狸早已陨落,却不知何时,她竟早已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没事吧?”负玉说话又快又急,心中的担忧溢于言表。 小狐狸的回答依旧跳脱:“真稀罕,我能有什么事儿,一点小小的毒能把我怎样?哎呀!我们这是在哪里?” 她不问负玉都差点忘了,醒来这么久,竟还没看见看见这房间的主人。负玉左右打量下四周,整个房间四四方方,床榻贴墙安放,红帐之外不远处有个梳妆台,一个花凳放在台前。房间正中则是一条矮案,案上摆着一个烛台,两个酒盅,还有一把银质雕花的小巧酒壶。 矮案旁边没有椅凳,却有两个蒲团,矮案正对房门,左右两侧则各有一扇精雕细琢的镂空花格窗,显然,这里绝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负玉也正琢磨这是在哪儿呢?房门却被人轻轻的推开,一个略施粉黛的妖娆女子闪身进来,香肩半露,罗裳轻提,走起路来轻手轻脚。再一抬头,她就看见负玉正瞪着两眼看着自己。 女人的动作霎时变了,不但不再轻手轻脚,反而放下裙裾,大步走去推开了木窗,冷冷道:“你醒了,醒了就起来,别赖在我的床上。” 负玉吃了一惊,一边试着起身下床,一边开口道:“是你救了我?谢谢……” “我路过那里,见你昏迷不醒,就把你带了回来。”女人冷冷的打断她,抬头看她两眼,接着又道:“能走的话,你就走吧!别赖在我这儿不走。” 耳边听着这冷硬的话语,负玉也在仔细打量这个女人,这女人看起来十七八岁,柳眉弯弯杏眼桃腮,只是眉眼之间,竟似有些得过且过的风尘之气。 初见外人,每个人都会有第一感觉,负玉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却又立即就要赶自己走的妩媚女子,负玉心中忽然就想起了昨天白天所见的另一个女人――那个凭窗梳妆,试图掩去岁月痕迹的风尘女子。 “我这是在哪儿?”负玉倒也没有生气,毕竟是人家救了自己。 女人翻翻眼睛看她一眼,过了半晌,才语气生硬道:“秀色春宵。” 负玉闻言脸色轻轻一变:“秀色春宵?你是说这里……”负玉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这里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不错!”女人跪坐在蒲团上,从矮案上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盅就唇,她轻轻抿了一口。 “确切的说,这里是邯郸城最有名的春坊,在这里没有你情我愿,唯有金钱与地位,前一刻你可能还在尽情享受,下一刻,或许你就会受尽屈辱!”女人的喘息声忽然大了起来,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半晌才道:“这样一个地方,你为什么还不走?” 在这邯郸城里,一个身份暴露在杀手面前的女人,保住性命的最好法子,或许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负玉深深的看了这女人一眼,试探着道:“我受了伤,现在走不了。” 女人忽然也不说话了,也在打量负玉,打量了一会儿,她伸手一指旁边的另一个蒲团,说道:“坐。” 负玉走过来,有样学样的跪坐下去,就听女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身上有一处刀伤,而且,刀上还有毒!” 负玉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是一个风尘女子?这是一个风尘女子该有的见识? “你,究竟是谁?” 看着女人脸上戏谑的表情,负玉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心中暗自,对方若是想对自己不利,完全不用等到现在,既然现在没事,就表情她并不想把自己怎样。 负玉倒是也想走,甚至杀人灭口,可她此时的身体依旧虚软,根本没有一争之力,她现在终于明白,那杀手飞刀上的毒,显然是一种神经毒素。就像现在这个女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那个杀手,显然也那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杀手。 女人又喝了一杯酒,脸色已变得嫣红,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却依旧生硬而不近人情:“你虽然受了伤还中了毒,可我依然会让你走,你必须走,走出这间屋子。” 负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面前这位女子,显然与平常的风尘女子大相径庭,她为什么会去那条黝黑狭窄的小巷,而且还把自己救了回来,就凭这一点,负玉就可以断定她不仅仅是一个风尘女子这么简单。更何况她已然看出了她的伤势,这说明她如果不是个郎中,就一定是个阅历丰富的人,而且她看出负玉的伤势还敢救她,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负玉无从猜测,也无法再待下去,她慢慢站起身来,勉强一笑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打扰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我是个孤儿,你可以叫我红成韵,认识我的都这么叫我。”红成韵任由负玉站着,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七章 耍心机,各怀心思 “我是个孤儿,你可以叫我红成韵,认识我的都这么叫我。(..info无弹窗广告)”红成韵任由负玉站着,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感受着红成韵的冷漠,负玉不由一阵奇怪,这人如果真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昨晚要救自己回来?真是个怪人…… 一边这么想着,负玉也不啰嗦,直接礼貌的告辞:“红姐姐心性直率,果然风韵天成,倒是很符合你的名字”,负玉顿了顿,看红成韵还是没什么表示,接着又道:“大恩不敢言谢,容负玉来日厚报,告辞!” 说完话,这次她也不看了,直接转身走去房门,拉门闪身走了出去,人都到门外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红成韵有些慵懒却清丽的声音:“记得,下楼直接出门,谁叫也别回来。” 负玉已经走到门外,索性也就没搭话,脑海中,小狐狸早被气了个半死:“什么人呢这是,不就是救了咱们吗?有什么了不起,你瞧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们又没欠她……” 小狐狸脾气上来了,啰里啰嗦的抱怨个没完,负玉却不动声色,顺着走廊去寻找下楼的楼梯。 这秀色春宵看起来很大,楼上是成排的客房,由一条走廊连成一体,从走廊上看下去,整个大厅廊柱林立,把二楼高高的撑了起来,负玉目测,至少要有五米多高。楼下,木质的走廊和梁柱雕琢精细而雅致,单看这上下两层的布置,若不是红成韵早就说过,负玉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会是一个“烟花之地”。 按下心中惊奇,顺着扶梯走下楼,入眼的景象却让负玉明白了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宽敞的大厅里,七八个男女或站或坐的凑在一起,似乎早已忘记了男女之嫌,打情骂俏,动手动脚,竟还有俩人相拥交颈耳鬓厮磨,完全不管这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 别看负玉这也算是两世为人,可这样的情形她还真没见过,只觉得无所适从,心中一丝燥乱油然而生。待看见那最火热的一对男女相拥向自己走来,负玉忽然明白,这竟是在“谈买卖”,谈得拢就上楼,谈不拢就换个人儿继续谈…… 初识风月,负玉正心慌意乱呢?忽然就觉得有个人在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负玉警觉的回头,就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红紫罗裙的女人。这女人看起来四十开外。虽然皮肤依旧白皙,但脸庞眼角,或多或少的还是留下了岁月雕琢的痕迹。 她打量负玉,负玉也打量她,她的神情从容自若,可是一双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显然是个油滑的人精。 看着这个人老珠黄,却风韵犹存的女人,负玉心中暗自揣测:“这人,八成就是这“秀色春宵”的老鸨子……” 果然,女人先是眼神变得柔和,继而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才抬手掩嘴柔声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负玉略微挪开几步,把那一对儿搂搂抱抱上楼的男女给让了过去,看着那老女人转过脸来喜笑颜开的模样,她忽然心中一动,道:“我当然是要离开,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其言外之意,她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 这女人果然是秀色春宵的老鸨子,她本就是妓女出身,也算阅人无数,可眼前这位年轻貌美,气质高雅,清丽脱俗的小姑娘,她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几回。 老鸨宛然一笑,柔和的眼神先从负玉身上移开,接着又迎向负玉,和颜悦色道:“姑娘莫疑,我是这秀色春宵的嬷嬷,见你晕迷不醒让你留宿此地的人,正是嬷嬷我——” “嗯?” 负玉伸手指了指楼上红成韵的房间,她故作惊奇道:“不是……楼上的红姐姐救的我吗?” 老鸨子纵是人精,也不会认为负玉这般年纪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心机,一看负玉神情有怨,她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立即接道:“呵呵,她呀,只是我这里的头牌,这的一切,当然还是我说了算的!”那意思,我要不让你住,你就住不下。 负玉赶紧假装恍然大悟,睁大眼睛道一欠身,道:“小女子负玉,谢过嬷嬷收留之恩!” 其实在心底,负玉当然还是感激红成韵救了她,这老鸨子肯收留她,多半没按什么好心! 果然,负玉话音刚落,老鸨子神情又变,竟变得有些慈祥起来。她拉起负玉一只手儿不停的摩挲,感受着负玉柔嫩的手心,和蔼道:“哎,姑娘就不要这般拘礼了,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还有呀,你昨晚昏迷不醒,依我看姑娘要不嫌弃的话,就在嬷嬷这里暂时住下来吧。” 负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楼上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嬷嬷,敢情是嫌弃我老了,这才把这小妮子留下来的吗?” 负玉和老鸨子都抬头看去,就见红成韵轻摇着一把‘美人坐怀’的团扇,姿态翩然的倚着二楼的木质廊柱,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友善,仿佛就专门来给人好看的。 “哎哟红红,我的女儿呀,你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心头肉——”老鸨子给吓了一跳,赶紧出言哄着,这眼前的丫头还不一定能留住呢?可别再把“摇钱树”给得罪了。 红成韵的嘴角轻轻一挑,微不可察的带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我就知道你疼我,好吧!你让她快走,我与她脾气不投,可不想再看到她了!” 负玉都来不及插话,老鸨子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道:“红红呀,你这妹妹还小不懂事,也不知怎么惹了你了,可她这样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嬷嬷我想要收留她,这兵荒马乱的……” “那您就留着吧!我只怕嬷嬷的好意她无缘受用,您也是了解我的,对吗?”未等老鸨说完,红成韵就给打断了,嘴角隐藏的讥讽更浓了些。 红成韵此话一出,嬷嬷显然有些忌惮,她以前倒也有过几个头牌,可直到前年这红成韵来了,她这里的生意才算红火起来,虽说就是一个卖春的,可这红成韵的确有一手,会勾人! 这还不算,关键是她还有一个“相好儿”,这“相好儿”什么来头虽不清楚,可每次来到这里,出手都阔绰的吓人,只奇怪的是,那冤大头这女人肚皮上花的钱,早就可以把她赎出去了,竟还能容忍她一直在这里卖春儿! 哎,你说这什么人呢都是…… 老鸨子一边担心负玉扭头走了,又愁着不知该怎么劝说红成韵,就听负玉忽然开口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八章 藏行迹,将计就计 老鸨子心中忐忑,一边担心负玉一怒之下扭头走了,又愁着不知该怎么劝说她的头牌红成韵,正犹豫不决,就听负玉忽然开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走,嬷嬷,我无依无靠的,您就让我留下来吧!相信日子久了,红姐姐一定会喜欢我的……” 负玉的话仿佛天籁之音,听在耳朵里,让老鸨子一颗心都怦怦跳动起来,这小丫头……果然什么事儿都不懂! 负玉说话时,眼睛还偷偷瞟着红成韵,就见红成韵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深深的看了负玉一眼,不再说话,只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看着负玉这么“懂事”,而红成韵又回到了自己屋里,老鸨子喜出望外,一把拉起负玉的小手儿,嘴上忽然就大声吆喝起来。 “女儿们,都出来了!出来瞧瞧你们新来的姐妹!” 烟花之地,入夜后才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老鸨子此时一叫,果然楼上楼下都出来不少姑娘,一个个儿的都瞄着负玉打量个不停,然后就是交头接耳的品头论足。 负玉注意了一下,这“秀色春宵”的姑娘还真不少,除去正在“做生意”的,少说也有个二三十位了。再回过头来,负玉又往红成韵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门紧紧的闭着,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负玉心中一笑,她知道,红成韵是绝不会出来看她的,只因为自己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 众女散去,老鸨子先是给负玉张罗了好吃好喝的一顿大餐,看着负玉吃饱喝足了,她这才带着负玉上了楼。 顺着木质的连廊转了半圈,负玉的房间恰好就在红成韵对面。 “喏,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老鸨子把负玉领进屋去,负玉左右打量,屋里的布置跟红成韵的房间差别不大,只是对面矮案上的酒具,却从银器变成了陶器。看着案上那副黑不溜秋的陶制酒具,负玉心里好笑,这是担心我给“顺”走了不成? 看着负玉清丽脱俗的俊俏模样,老鸨子心中着实欢喜,此时她一颗心已完全放了下来,这丫头是个好苗子,错不了! “那啥,你这初来乍到的,就先好好休息休息,吃的穿的我自会差人给你送来”,老鸨子瞄了一眼负玉的神情,看负玉依旧左右打量,就接着又道:“回头呢?我去叫个姐妹过来,给你讲讲咱这儿的规矩,可别不小心捅了篓子。” 老鸨子说完走了,走的踏踏实实。 事实上,刚才带着负玉吃了一顿大餐,她的一颗心就已经安定了大半儿。刚才你想走可以,现在你想走?付得起那顿饭钱吗? 别说你一黄毛丫头,就是达官贵人,吃我这一顿饭也得掂量掂量! 以后听话还可以,真要不听话,那就别怪我吃人不吐骨头…… 做这种事情,老鸨子早已是驾轻就熟,没怎么动脑筋,就把负玉以后可能的举动给预料了一遍。.info 房间内,负玉再也绷不住精神,她把自己往床榻上一扔,连一根小指都不想动了。她不是不想走,这种烟花之地,或许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可是?此时她却不能走,也不敢走。 她的行踪已经暴露,谁知道外面还会不会有人追杀?而她现在体内余毒刚刚肃清,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真要再次遇到那个小乞丐,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像这次异样,活着等好心人来救。 负玉一边休息一边思索自己此时的处境,脑海中,小狐狸却不安分起来:“哎哎小玉小玉,我觉得你这件事做的好!”小狐狸心里美滋滋的。 “小红,哪件事儿?”负玉无精打采。 一看负玉接话,小狐狸更来了精神:“你说那个红成韵有什么了不起?她一个烟花女子,凭什么就非要赶我们走?倒是那个嬷嬷挺好的,还真把咱们给留下了!” 听着小狐狸这没心没肺的说法,负玉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妖精,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她吁了口气道:“你懂什么?那个妇人才不是好人,她是这里的老鸨,专门祸害姑娘,她把我留下就是安得这门心思!” 负玉觉得现在喘口气都不容易,她又深吸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倒是那个说话难听的红成韵,人家才是真心为了我们好,刚才她虽说要赶我们走,也是为了让我们离开这个火坑,而且,你别忘了,正是她把我们救回来的!” “哎呀!是真的?” 负玉的话让小狐狸一惊,她失去了老狐狸的元神,留下的仅有一些老狐狸残存的记忆,现在仅凭她自己初生的灵魂,还真就是一个懵懂的小妖精。 负玉不想动,眼睛一闭,无力道:“你又不是不会控制我的身体,要不信,你就自己跑出去试试,看有没有人拦你。” 绵软的身子猛地一下做起,眼睛睁开时,绿芒倏闪,下一刻,负玉的身体已从榻上下来。小狐狸好久没有掌控负玉的身体,先控制着身体在屋里东扭西扭的走了一圈,然后才忽然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的双脚刚刚踏出房门,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正站在她门口不远的地方,此时正瞪着一双牛眼望向这里,粗声粗气道:“去哪儿!” “出去,不行吗?”小狐狸嘴硬,脸色却已白了。她倒不是害怕,而是以她的心思,没想到事情还真像负玉说的一样。 “不行!哪儿都不能去!”大汉粗着嗓子,回头就要把另外那人也招来,一扭头,却见老鸨子顺着木楼梯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呀?”老鸨子一改先前的温和,眼睛一眯,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吃的穿的都会给你送过去,你还想要什么东西,知会一声就行了,干嘛非要出去?” 小狐狸尽管古灵精怪,却还不懂什么心机,一着急,她直接就嚷嚷道:“我不在这儿住了,不行吗?” 老鸨子脸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声音如刀子一般钻进小狐狸耳朵,也钻进了小狐狸心里:“你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昨晚你还住了我的,现在你说走就要走,你给钱了吗?” 小狐狸大怒,也不管身体疲软,刚想动手,却忽然觉得意识一轻,身体竟已被负玉接管了过去。 顾不得小狐狸正在脑海中翻江倒海,负玉仔细盯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老鸨子,忽然露齿一笑,顺着小狐狸刚才的话就说道:“怎么了?你们想错了,我是不想住这间房,这北面的房间,我住着很不习惯。”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九章 人之志,心思迥异 顾不得小狐狸正在脑海中翻江倒海,负玉仔细盯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老鸨子,忽然露齿一笑,顺着小狐狸刚才的话就说道:“怎么了?你们想错了,我是不想住这间房,这北面的房间,我住着很不习惯。” 老鸨子本来是早做好了打算的,后手准备的非常充分,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在负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能够成功的把人给强行留下。 这事情本来都朝着她准备的方向发展了,可突然之间,负玉话锋一转,一下子竟全变了,人家那意思又不是要走了,而是要换个房间。 老鸨子愣在那里傻站了半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这就好比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打出去一拳,结果这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松软的棉花上,根本就没个着力的地方啊! “你放心,来到我这儿,就是我女儿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一定会……”老鸨子怎么说也算个人精,这点反应能力还是有的,她狠狠的剜了负玉一眼,接着又道:“把你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她当然也不会忍下这口气,她的意思很明显,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 打手们先被打发走了,老鸨子果然带着负玉换了个房间,这次真给换了个南面的房间。 这老鸨子生意做久了,自然就知道和气生财,尽管刚才被负玉摆了一道,心里对负玉是恨的牙痒痒,但只要能勉强维持下去,她暂时也不会负玉怎样。(..info好看的小说)她们这行就是这样,说不定不久之后,这小丫头就成了她“秀色春宵”的梁柱子呢? 老鸨子终于甩门走了,负玉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她还真担心这“老娘们儿”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那样的话,可真就糟糕透了。 “哎哟累死我了!” 负玉又往床上一躺,没好气道:“小红,现在信了?” 小狐狸却久久不语,直到负玉又要开口,她才有些恼怒的问道:“你早知道会这样,刚才红成韵让咱们走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执意要留下?这下可好,想走也走不了了。” 负玉幽幽的一叹,随手把床榻上的硬邦邦的木枕拨到一边儿,又把胳膊往脑袋后面一枕,沉声道:“我倒是想走,可我们刚进城就遇到了杀手,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再说了,此时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出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小狐狸若有所思,没有搭话,从进了邯郸城遭遇杀手,到今天被这老鸨子算计,小狐狸算是经历了她人生的第一次挫折。 此刻,她心里别提有多复杂,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女人竟是个工于心计的小人,而那个从一开始就对她们凶巴巴,恨不得立即就把她们赶走的红成韵,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负玉当然不知小狐狸所想,还以为她正生气呢?接着又解释道:“我这也是应急之策,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不在这里能去哪里,至少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笃笃笃!” 负玉话音刚落,忽然门外已响起了敲门声。负玉“嗖”的一下坐了起来,房门却已被推开,一个插了满头珠花,打扮异常妖艳的女人,就这么莲步款款的径直走了进来。 “我叫夏筽,不过那是以前的名字了,现在这里的人都叫我夏栀花。” 女人先是上下打量了负玉一番,然后才做出一副妩媚的样子,娇笑道:“嬷嬷请我来呀,专门教教你咱们这儿的门道儿!” “哦,是夏姐姐!”负玉礼节性的答应了一声。 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妖艳女人,负玉心中一阵无奈,可现在既然不能走,说不得也只好敷衍她一下。 矮案前,两人相对而坐。案上有酒,负玉没动,夏桅花却已给自己斟满。 “前几年家乡闹洪灾,再加上连年的战乱,家里实在穷的过不下去了,于是我就,自愿被卖到了这里。”夏桅花端起酒一口喝下肚去。 负玉闻言心中一震,心道还真看不出来,风尘果真出奇女,这女人竟是一个孝女,于是接道:“夏姐姐为家不惜千金躯,实在让妹妹敬佩不已!” 夏桅花喝光了酒,再次拎起酒壶时,她的嘴角却带着笑,然后就放肆的咯咯娇笑起来:“你怎么也不会猜到,被卖到这里——恰恰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啊?”负玉吃惊的张开了口。 原本她还觉得这女人不容易,估计每个“干这行儿”的都不容易,可当她听清了夏桅花的话,只觉得心神差点崩溃了,这女人,不要脸! 负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夏桅花却已开始了她自己的“高谈阔论”:“呵呵!小妹妹,你也别吃惊,这里没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有穿的不说,还有那些个男人轮番怜爱,你说有什么不好?” 看着夏桅花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负玉只觉得一阵恶心,就听夏桅花接着又道:“那些个初来乍到不顺从的姑娘我见多了,最后还不是都走了这条道儿?以前有个丫头一开始也是寻死觅活的,可到后来她尝到了甜头,来了‘客人’这丫头都抢着上,比我这自愿的要强多了!”夏桅花说完,还自觉好笑一般抬手掩嘴,那做作的表情,让负玉差点没吐出来。 这女人说到兴头儿上,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负玉那无奈而又鄙视的目光,她拿一只手捧住心窝,另一只手却轻轻滑向了自己的脖子,头部微微抬起侧倾,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夏栀花虽说身世可怜,可她一举一动都透着干这行儿的“天分”,而且,看样子她还真是喜欢这一行当。负玉看在眼里,心里直嘀咕,这人啊!还真有这么贱的,她就这么贱了,你又能把她怎样? 夏栀花说完瞟了一眼负玉,做出一副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下作样子,眨了下眼睛道:“看妹妹你这样子,还是个雏儿吧?哎呀你呀,是还没尝过那销魂的滋味,啧啧!” 夏桅花一副迷醉的表情:“只要你好好听我的,到时候,姐姐保你食髓知味,乐此不疲!” …… 屋内屋外,两重天地。 屋内,负玉不得不承受着夏桅花各种“作践”式的说教,而屋外,红成韵直气的浑身哆嗦——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章 行路难,同病相怜 屋内屋外,两重天地。 屋内,负玉不得不承受着夏桅花各种“作践”式的说教,而屋外,红成韵直气的浑身哆嗦。 红成韵站在门外已经有一会儿了,她倒不是要来偷听什么?而是觉得负玉刚跟老鸨子吵了一架,怕负玉初来乍到的心里承受不了,这才决定过来看一眼。 让她没想到的是,夏桅花竟然先她一步来了,她来到门口的时候,只听见夏桅花在里面高声说道:“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以后我们就是亲姊妹了,有我在这里,就算是那个红成韵,她也动不了你!” 红成韵本就不是偷听之人,听见里面夏桅花正在嚷嚷,她也就没打算再进去,既然老鸨子这么安排了,她红成韵虽是这里的头牌,可也管不到嬷嬷头上。 红成韵转身要走,却忽然听见夏桅花在里面嚷嚷的更来劲了:“你瞧见没?就刚才站楼上非要赶你走的那个红成韵,自以为有几分姿色,把脸都仰到天上去了,我呸!” 夏桅花用力吐了口唾沫,接着又道:“她多长时间,哼!过不几年,还不是个残花败柳的黄脸婆……” 门外,红成韵被气得满面通红,浑身都在哆嗦,看着这扇随手就可以推开的房门,红成韵举起的双手终于又慢慢放了下来。 她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屋里的,耳边只有那疯狗般的狂吠:“一天到晚儿的自命清高,当**还要立贞节牌坊,我看她还能占这头牌多长时间……”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她微微颤抖的下颌,然后又滴落到地上,而红成韵的一颗心,早已经飘然远去。 已经快要半年多了,他再也没有派人来,他为什么没有派人来呢?难道,我真要在这烟花柳巷待上一辈子,等到人老珠黄吗? 红成韵倔强的抬手抹掉了眼泪,这辈子,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再也不想这样委屈自己,她实在已经受够了。 或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即便找不到他要找的人,即便完不成他交代的事情,现在,也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送走夏桅花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负玉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个让人讨厌的女人显然已经有些病态,从她的话中,负玉感觉到了无尽的妒忌和不甘,或许正是这些情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 这倚楼卖笑的行当,竟也有人心甘情愿的要做下去,而且还要争抢所谓的头牌,实在是可笑复可悲。 晚饭过后,楼下的大厅里人渐渐躲起来,男人调戏女人的声音,女人放浪形骸拉客的声音,还有不时传来踩踏楼梯的刺耳的“嘎吱”声,显然:“秀色春宵”的生意已经开始了。 负玉忽然想起红成韵,在这个被欲望淹没的泥潭里,至少还有她算是一个好人。(..info无弹窗广告)负玉站起身略微把衣服收拾了一下,既然选择了暂时留下,或许该去跟她说一声,免得她还以为自己自甘堕落呢?非要留在这花街柳巷里! 拉开房门,那两个彪形大汉并没有站在门口,而是在连廊的尽头寻了个角落坐下,这可是“做生意”的地方,这俩人真要大模大样的往这二楼上一站,估计那生意也甭做了,所有的情调都被破坏殆尽了。 男人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寻的不就是一个情调吗?否则又怎会放着家里的女人不去碰,非要来这藏污纳垢的是非之地? 头牌果然不一样,楼下的姑娘们都在忙着拉客赚钱,红成韵却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等有权有势又有钱的客人来了,老鸨子自会把他们领上楼来。 虽然是头牌,可红成韵却赚不了多少钱,因为她所有的客人,都要先跟老鸨子“结了帐”才会被领上来。而她出卖了自己的身体,真正能够拿到手的,只是老鸨子给的一点辛苦钱罢了,甚至还不如外面拉客的那些个流莺。 红成韵的心里也挺矛盾,有时候她实在愿意多来几个客人,那样她就可以多赚些钱,就可以不必住在那破破烂烂的街巷。但更多的时候,她又愿意自己的身子更干净些,哪怕她的身子已经“脏”了,她也不愿像别人一样,任由自己就这么“脏”下去。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红成韵赶忙来到矮案旁跪坐下去,伸手理了理发丝,努力做出一个妩媚的笑,然后才轻声开口道:“进来吧!” 负玉用力一推门,门开了,她就看见红成韵正跪坐在屋内矮案的旁边,妩媚的看着自己笑。 负玉给吓了一跳:“红姐姐,你干嘛呢?” 红成韵的脸色立即就垮了下来,这就要走了,本想再好好接几次客的,却不想来的不是客人,而是这死丫头! 想到下午夏桅花的中伤败坏,红成韵眉头一皱,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负玉只当是红成韵因自己选择留下而生气呢?进了门转身又把门关上,回头笑着答道:“红姐姐,我来跟您说一下,您的好意我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你也跟夏桅花一样,就喜欢留在这种地方倚楼卖笑?”看见负玉莲步款款的走过来,走到她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去,红成韵一双美目瞪着她,开口就是一阵抢白。 负玉这人,有时候也是有点儿“一根筋”,只要她认准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她既然来这里,就是要把一些可以说的事情,说给红成韵听。 救你一命的人你尚且不能信任,你还能信任谁? 听着红成韵的抢白,负玉忍不住莞尔一笑,轻声道:“红姐姐,我知道你赶我走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您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负玉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和窗外,她可不想隔墙有耳,把她的真实想法给听了去。她没注意到的是,当她说出“处境”二字时,红成韵的眸中,光华猛地一黯。 “你的处境?你的处境难道会比……”红成韵差点说漏了嘴,所幸又及时收住了,接着改口又道:“会比……留在这花街柳巷更糟吗?” 说话时,红成韵的眼眸已变得深邃起来,她突然想起了负玉身上的伤,还有她们相遇的方式。 ………… 心里揣着秘密的人,她说的话往往就会少一些,因为她们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负玉与红成韵的闲聊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因为大多时候都是负玉在说,而红成韵,则是在听。 红成韵听得很认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真的跟她有些相像,至少,她也曾被人追杀,而且差点殒命,不是吗? 当回忆的闸门打开,就再也难以关闭,尤其是对一个有故事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一个好久都没有讲过故事的人来说――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一章 再回首,白云苍狗 当回忆的闸门打开,就再也难以关闭,尤其是对一个有故事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一个好久都没有讲过故事的人来说。 每一个女人,其骨子里其实都是个好姑娘,真正像夏桅花那种无耻下贱的女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当你遇到这种女人的时候,你可以说自己幸运,也可以说自己倒霉。 红成韵虽然是这“秀色春宵”的头牌,可她也不是生来就是做这行的。恰恰相反,她原本还有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健壮小伙子。 只可惜,这世上意想不到的事情总是太多。 就像上一世的负玉没想到自己的亲叔叔会设计陷害他们全家一样,红成韵也没想到,从小把她拉扯长大的,她的亲哥哥,竟也会设计陷害她,竟不顾她的寻死觅活,生生的把她卖给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老男人,就只为了换山坡下面的那半亩水田? 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老男人,这是天下间最悲惨的事情吗? 不是,对红成韵来说最悲惨的是,当她终于说服了自己,准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打算跟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老男人好好过日子的时候,竟发现他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这是最悲惨的吗?还不是! 最悲惨的是,她的男人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真正的男人,却是这个男人的父亲,是她红成韵的公爹! 负玉简直不敢相信,天下间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但让她更想不到的事情,却还在后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成韵性子倔,她不但抵死不从,还把这事情给闹得沸沸扬扬,让那个老头儿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去。 这事儿如果就这样完了,那也算是不错的结果,做不成这家的媳妇,红成韵也还可以回去,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老头儿竟然想不开,一根绳子把自己给挂在了房梁上! 这老头儿一死,红成韵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罪魁祸首。 再不走就被人抓住打死了,红成韵果断跑了,这逃跑还不能逃回家里去,跑回去早晚还得被找到不是?红成韵就如同那些战乱中的难民一样,开始沿街乞讨,四处流浪。 后来,她就饿昏在了一个杀猪的“光棍儿”门口。 这杀猪的收留了她,起初倒是对她极好,给她吃的穿的,还不用她干活儿,这让红成韵心存感激。却没想到,在一个夏日的晚上,这杀千刀的屠夫竟兽性大发,直接窜进她的房间,生生的把她给糟蹋了。 这连年的战乱,人活着已是不易,再能有个立身之地更是艰难,红成韵早已厌倦了四处流浪的日子,又被这人占了身子,她索性也想开了,在对方的央求下,也就勉强答应嫁他为妻了。 孤男寡女,且都是历经风雨之人,红成韵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却不料,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info 那个杀猪的男人竟一改先前之温柔体贴,动辄就对她呵斥辱骂,拳脚相加,而到后来,这个男人竟给她下了**,把她捆绑在床上,随时招徕一些野男人欺负她,而他自己,就在屋外坐着收钱! 再回首,白云苍狗。 或许,做这个行当,从那时候就算开始了罢…… 负玉听得唏嘘不已,这样的日子,简直不可想象,这样的日子,又是怎样结束的呢? 红成韵狠狠的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嘴角扬起快意的笑:“那天是个晴天,他躺在树下打盹儿,我偷偷走过去,就用他杀猪的刀子,一刀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至于怎么来到这邯郸城,怎么来到这“秀色春宵”当了头牌,红成韵没说,负玉也没再问。 既然是不堪回事的往事,经历一次就已经很残酷,为什么还要回忆起来呢? 离开红成韵的房间,红成韵没有起身送她,而是坐在那里喝闷酒,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喝酒。 负玉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边思绪万千,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或许已经多了一个朋友。 如果有人跟你倾诉了她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论她是憋闷太久之后的发泄,还是只想简简单单的想要告诉你,都表明了一件事情,她已经信任你了。 所以当你真正得知了某个人的某些特别的经历,要么,她是你曾经的朋友,要么,她就会成为你以后的朋友。 此后的几天,负玉一般都是闷在屋里哪儿都不去,因为夏桅花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的来她这里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负玉本就没打算在这里久待,对夏桅花一直就是敷衍,但夏桅花却不这么想,她这人往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平时没人愿意与她交往,所以负玉的敷衍,在她眼里就全成了满满的虚心。 一连几日,负玉终于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竟成了她夏桅花眼里的“好姊妹”,她甚至已在老鸨子面前夸过自己几次,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培养的“新势力”。 于公子是邯郸城里有名的浪荡哥儿,他的出名不在于他的风流,而是在于他的特别。 他这人长得五大三粗,除了喝酒和玩女人,再没有什么特长和爱好,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男人,偏偏还要学人家斯文,经常也会弄些“之乎者也”的声音出来。 是日,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一路溜溜达达的来到了“秀色春宵”门前,坐在马背上的,正是这个于公子。 来到门前,看见有姑娘正看着他,他就立刻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甩蹬下马,骑快马他是不敢,从这么高的马背上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但这下马的动作,他已练了不下百遍。 趾高气扬的把手中的缰绳和马鞭都递给一个牵马的下人,于公子昂首挺胸,举步就要往门里走去。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两只眼睛瞬都不瞬的盯着“秀色春宵”的正门,直勾勾往里瞅。 红成韵今天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穿了一袭粉色的罗裙,发髻高高的挽起来,拿一根簪子簪住,只留几缕碎发如丝,轻盈的垂在耳边,再配上她的弯弯黛眉和秀美红唇,显得分外妩媚诱人。 门外,一辆马车远远的等在对面的路边,红成韵出了门,看都没看于公子一眼,举步就往马车那边行去了。 “站住!” 看着窈窕的背影逐渐远去,于公子刹那间苏醒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开两条粗壮的胳膊,直接拦在了红成韵身前。 盯着红成韵的俏脸看了又看,他刚才有些粗暴的声音,忽然已变得温柔起来:“小娘子,这是要往何处去?” 红成韵其实早就看见他了,只是故意忽略了他罢了,想要赶紧上了马车离开。自从成了这秀色春宵的头牌,这于公子曾经纠缠过她很多次,他给的价钱倒也不低,只是也不知怎的,红成韵没来由的对他很是反感,不论他给多少钱,不论老鸨子好说歹说,她却是一次都没答应过――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二章 动心思,乘机算计 这于公子来秀色春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当然是见过红成韵的,奈何从未能够一亲芳泽。(..info好看的小说) 他站在门口看了红成韵半天,红成韵自然也早就看见他了,只是故意把他给忽略了过去,想要赶紧上了马车离开。 自从做了秀色春宵的头牌,这于公子已经纠缠过她很多次了,他给的价钱倒也不低,只是也不知怎的,红成韵没来由的就对他很是反感。不论他给多少钱,任凭老鸨子磨破了嘴皮子,她红成韵硬是一次都没答应过。 这于公子已经伸开胳膊拦在了身前,红成韵秀眉一蹙,往旁边挪了一步又走。于公子既然已经拦下她了,又怎么会放她离去?就也跟着挪一步,依旧拦在她的身前。 “嗯?怎么地?红姑娘,你这一大早的,这是要到哪儿去?”他于公子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他阴阳怪气的,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扭头瞪了一眼那辆马车。 红成韵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斜斜的离开身体只有一步,这时辰怎么说也到了巳时,气得她只想翻两下白眼。 看于公子逼上来了,她立即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饶人,冷冷道:“你家大清早的,太阳都这么高了?” “我说是大清早,这就是大清早!”于公子哪管什么时辰,看见红成韵后退,他一边嚷嚷着,伸开胳膊就要去搂。 红成韵再退,一把打开了他的胳膊,杏眼一瞪,道:“干什么?我有客人还等着呢!” “客人?老子就是客人!你他妈就一**,你还敢选什么客人?” 于公子一听,心里更来气,也不管路人都驻足观望,一边动粗一边大声嚷嚷,倒把秀色春宵的老鸨子都招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是夏桅花。[..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成韵左右都过不去,只好后退,一双杏眼都瞪圆了,心道,我这身子是不干净,不干净你怎么还阻我去路,像只苍蝇一般粘着不放? 正当她避无可避,就要被于公子搂进怀里,老鸨子已快步来到近前,伸出一双胖手就去拉于公子,嘴上道:“唉哟,我的于公子啊!您这是干嘛呢?唉哟我们家小红哪儿得罪您了这是,您快消消气……” 她嘴上连珠炮一般往外蹦,回头还给夏桅花连使眼色,那意思是你赶紧过来救场! 夏桅花原本热闹看的挺好,她是巴不得红成韵被人欺负呢?眼看着红成韵就要出糗,她哪儿愿意救场?只管假装没看见! 老鸨子使劲儿拉了于公子一把,红成韵正好脱出他的臂弯,可这于公子嘴上却不闲着,瞪着一双牛眼,伸着胳膊比比划划:“你他妈的来伺候老子!老子今天就是客人……” 老鸨子是个人精,看见红成韵暂时解围,再看见夏桅花还在那儿装傻呢?她立即又开口道:“于公子啊!您可是这邯郸城里远近闻名的贵家公子,谁不知道您风流倜傥,年少多金?哎哟您来我们秀色春宵呀,是我这儿姑娘们的福分,你瞧瞧她们,啧啧,抢都抢不着呢……” 看着红成韵转身远去的窈窕背影,于公子气呼呼的甩了下胳膊就要再追上去,老鸨子一松手,一具凹凸有致的玲珑躯体立即就黏了上去。 夏桅花的声音娇滴滴的,剜了一眼远去的红成韵,整个人都挂在他的一条膀臂上:“哎呀于公子……我们这儿的姑娘呀,可多得是呢!您来我们这儿是消遣来了,何必非要跟她哪儿找不自在呀?” 她的话语起了几分作用不知,但毫无疑问,她凹凸有致的火辣身躯,一定是起了作用的。 一个合格的老鸨子,总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而不该出现的时候,则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看见夏桅花果真上钩去勾引于公子了,她心里也是一阵恶心,这人实在太势力了些,又太小肚鸡肠。她现在很庆幸没有让夏桅花做了头牌,真要让她做了头牌,自己这生意差不多也就到头儿了。 这贼婆娘,她一定会把自己这儿的俊俏姑娘都给欺负个……吊蛋精光! …… 秀春楼,红绡帐,红绡帐里有姑娘。 姑娘美,姑娘俏,姑娘心里砰砰跳。 …… 风雨初歇,雕花的木榻停止了摇晃,夏桅花小鸟一般依偎在于公子怀里,一根手指绕呀绕的,纠缠着于公子胸口的一撮儿黑毛。 她的心里的确在怦怦乱跳,自从红成韵做了这里的头牌,她夏桅花就没有被哪一个贵公子看上过,哪怕有过一次两次的鱼水之欢,再来之时,多半又被那红成韵给抢了去。 可眼前这个什么于公子,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他已经对那个红成韵心有成见了。 夏桅花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跳,尽量把火热的躯体往前凑过去,声音既温柔又甜腻,道:“公子,等您再来的时候,还会想起我吗?” 于公子现在浑身上下三千六百个汗毛孔都张开了,夏桅花竭尽全力的服侍,实在让他舒爽的不得了,他来这秀色春宵无数次,这次算是最舒服的一次了。 “想!怎么不想,你‘功夫’不错,老子下回来了还找你!”于公子用力搂了搂怀里的女人,被女人惦念着,实在是种不错的滋味,不管对方是个怎样的女人。 夏桅花轻轻抚着男人的胸膛,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被她的“功夫”给迷倒了,再加上刚才红成韵得罪他在先,夏桅花心里琢磨着,这个男人该不会再被那该死的红成韵给抢去了。 又想到红成韵,夏桅花心里忽然大恨,若不是有这个红成韵占着头牌,像于公子这种男人,岂不是任由她挑挑拣拣随意拿捏? 感受着眼前男人强烈的心跳,她的心里刹那间有了一个打算…… “唉!奴家出身卑微,又深陷这青楼之中,只求能与公子有片刻欢愉,又岂敢做长久之想……”夏桅花顺着刚才于公子的话说下去,说的楚楚可怜。 于公子算是经常出入烟花之地,偶尔说起话来也会装装斯文,可他的骨子里,终究还是个粗人,而且说话做事都不太走脑子。所以夏桅花的一番“真情告白”,他是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进了心窝里,眼神中,已多了一丝温柔。 干这个行当久了,夏桅花见得男人自然不少,瞄见于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她立即就幽幽的再次开口。 “倒是那个红成韵,是我们秀色春宵的头牌,或许,更配得上您的身份一些……”说到这里,夏桅花略微一顿,接着却话锋一转,忽然想起来的样子,道:“对了公子,刚才在外面,她怎么会惹您生那么大气?” 刚刚完全放松了身心,现在又是温香软玉在怀,耳边还有温温软软的莺歌燕语,于公子本来正美滋滋儿的躺在床榻上享受呢?可怀里的玉人儿,却忽然提气了刚才的糗事! 他于公子何曾受过这种鸟气?夏桅花的声音刚入耳,于公子整个人就“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牛眼一瞪,扭头向着床边儿就吐了一口――我呸!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三章 避是非,是非自来 他于公子何曾受过这种鸟气?夏桅花的声音刚入耳,于公子整个人就“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牛眼一瞪,扭头向着床边儿就吐了一口――我呸! “我呸!那贱女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于公子俩眼圆瞪,胸口上那一撮儿黑毛一抖一抖的,显然心里还是气的不轻,嘴里呼呼喘着气道:“这贱人!老子来寻她多次,价钱比别人高出三成她都瞧不上老子!老子还真不吃这一套,回过头去,弯的我给她捋成直的,扁的我给她搓成圆的!” 看见于公子火冒三丈的模样,夏桅花喜上心头,她勉强压住心中的喜悦,眼珠子骨碌一转,道:“奴家知道于公子是个真汉子,向来是言出必行,语出必践。实不相瞒,这个红成韵仗着自己头牌的身份,把我们一起的姊妹都不放在眼里,甚至是像您一样前来捧场的客人,都得她首先相中了才行,您说这是哪般道理呀?” 于公子本来就一根筋,被她三言两语撩拨的更加火大,怒声道:“哼!老子迟早要尝尝她的滋味,到时候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她还做不做得了这头牌!” 夏桅花闻言心中大喜,她本来还惦记着不知该怎样说动于公子,不料于公子根本不用她说,自己就进套儿里了。 伸手扶了于公子又躺下去,夏桅花把火热的身子再次贴了上去,这次她已不再是身子火热,而是整颗心都滚烫了起来。 “公子,红成韵要是做不成头牌了,您能把我捧成头牌吗?” 说完这话,夏桅花也担心于公子听出她的心思,赶紧又补了一句:“这样到时候,您也有面子不是?” 于公子拧起的眉头逐渐舒展,而夏桅花则是“打铁趁热”,又添了一把火,一连串细密的轻吻早已打湿了于公子赤膊的上身…… ………… 负玉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倒不是她喜欢睡懒觉,实在是她本就中毒在先四肢无力,而昨天晚上,她几乎又是一宿没睡。 怎么回事? 原因是这整栋楼都是木质结构,其隔音效果奇差,而这秀色春宵做的本就是“黑暗中的营生”,白天活儿少,夜晚才是生意上门儿的时候。 这整夜整夜的都能听见男人女人们在寻欢作乐,那种原始的腔调宛转悠扬,如泣如诉,此起彼伏。负玉又不是真正的无知少女,你让她一个大姑娘家的,在这种环境下,怎么还可能睡得着觉? 直到临近天亮了,各种声音都“见光死”一般的销声匿迹了,负玉这才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只是让负玉奇怪的是,她这一上午都在睡懒觉,接连烦了她好几天的那个夏桅花,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没来烦她? 负玉起床,先去找了个木盆洗漱了一番,然后才回到屋把早饭和午饭凑做一顿吃了。她当然要多吃点,这地方是没法待了,外面再怎么不安全,也总比在这里天天听这些污言秽语要强得多。 想到要走,负玉忽然又苦笑起来,这还真的是作茧自缚啊。 昨天她还费尽心机要留下来,结果今天就要走了,而今天她想走,却发现外面的木质连廊上,每时每刻都有两个彪形大汉杵在那儿盯着。负玉现在身体不适,想要不动声色的偷偷溜走,还真是万般不易。 既然溜不掉,那只好再想别的办法了,为此,负玉又在这里煎熬了三天。第二天晚上,她终于找到个机会,假装出去透了透气,竟成功的从楼下“顺”回来一件儿男人的长衫。 有这长衫在手,负玉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回到房间她就跟小狐狸商量,准备赶明儿个晚上趁着寻欢作乐的客人渐多之时,偷偷扮作个**儿的客人溜出去。 有钱的男人,往往最好面子,你如果折了他的面子,就比偷了他的女人更让他难受。 于公子这人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又有一个嗜酒好色的恶习,可他却也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他竟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 所以入夜时分,他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秀色春宵的门前。 他来这里当然是要找女人的,而且今天,他要找的正是这里最好的女人。这里最好的女人自然就是红成韵,他要找红成韵的目的也很简单,你打了我的脸,我就一定要让你好看! “嬷嬷,老子来了,还不招人来伺候了!”于公子大大咧咧进门,进门就嚎了一嗓子。 老鸨子正在照应别的客人呢?一看于公子来了,赶紧把手中的客人支应给下面:“哎――来了!哎哟是于公子呀,您可是好久没有晚上来我这玩儿了!” 边说着话,老鸨子扭腰摆臀的就从里面走过来,脸上笑得花儿一样,嘴上却吃吃的笑:“您今儿个有空过来,是想念我们夏桅花了吧?” 于公子伸手理了理宽大的袖袍,嘬了下牙花子,又瞟了一眼里面的姑娘,嘿嘿笑道:“老子今天可不是来找夏姑娘的,我今天来这里,就是奔着你们这儿的头牌――红成韵来的!” 于公子的声音越说越大,说到红成韵的名字之时,更是用力咬了咬牙。 人群中,夏桅花满面潮红,此时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客人了,两只眼睛直往楼上瞧,心道红成韵啊红成韵,今天我就看你怎么收场!待于公子砸了你的场子,我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就做了这儿的头牌? 要捧红一个头牌虽然难了些,但糟蹋一个头牌,却要简单很多。 这就像你要看鲜花盛开,或许需要等上整整一年的时间,可当你想摘下它的时候,轻轻的一伸手就可以做到了。 老鸨子何等精明,一看这架势,她就知道今天这事情很难善了,这是红成韵自己惹得麻烦,还得她自己解决。 “你,就你!哎哟听见没呢?赶紧上楼去把红姑娘请下来,就说人家于公子呀,今晚专程来给她捧场来了!”老鸨子眼珠一转,回头就吩咐一个跑堂的小厮上楼去。 刚才于公子的声音很大,红成韵当然全都听在了耳朵里,显然,这个于公子今天不是来“玩”的,而是来找她麻烦的。 敲门声传来,红成韵叹了口气,这种不讲理的客人她见得多了,既然自己现在还在这秀色春宵,既然嬷嬷开口了,说不得她还是要去应付一下的。 肩头披着一件绯色的纱衣,红成韵笑意盈盈的出现在木质楼梯的上端,美眸顾盼,立即寻上了于公子的眼睛,娇声笑道:“于公子,您老,还生我的气呢?” 于公子大喇喇的寻了副座头坐下,就这么看着红成韵出现在二楼的连廊上,然后顺着楼梯轻盈举步,一步一步走将下来,削肩单薄,薄纱轻裹,实在是我见犹怜。 于公子两只眼睛都看直了,那日虽是白天,但匆忙间哪来得及仔细观瞧,况且那天红成韵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但今天却不同,这仙女儿般的人儿,却是下来陪自己的! 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他这人虽是个愣头青,可心里的想法却也可以隐藏一二。但是,当红成韵从夏桅花身边走过,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于公子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忽然一阵别扭,与眼前这个女人想必,那个什么夏桅花,简直就是一只土鸡! 正这么想着,红成韵已翩然走到离他身前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笑吟吟道:“公子,您找奴家?” 于公子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可看见红成韵这楚楚动人的小模样儿,他的一颗心早已经软了一半,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呢?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止,马嘶声起,接着就是一个男人急匆匆的高声喊道:“嬷嬷!叫你家红姑娘戌时三刻过府一叙,早说好的,别忘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人也没进来,紧接着马蹄声再起,人已远去。 秀色春宵的大厅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正当老鸨子感觉不好,于公子已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戌时三刻?现在就已经是戌时一刻了,你叫老子还玩个鸟!”、愣头青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暴怒,先冲着门外看一眼,回头就冲着老鸨子嚷嚷。 “这,这……” 老鸨子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刚才外面喊话的男人是赵府的家丁,的确是早来替他家主人约好了,今晚戌时三刻过府一叙,只是于公子这愣头青一来一闹,倒让她一时给忘了。 红成韵体态婀娜的站在原地,一双美眸原本全都笼罩在于公子身上,可此时,却已瞄向了老鸨子,显然,她是在等着老鸨子说话。 于公子一眼看见,顿时响起前日中午那般糗事,心中一时大恨,就见他忽然长身而起,跨出一步,粗壮的胳膊一伸,直接就把红成韵给拎到了近前! “过来吧你!不把老子伺候爽了,今晚你哪儿都去不了,谁来都得候着!”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四章 还恩情,以身入局 于公子一眼看见,顿时响起前日中午那般糗事,心中一时大恨,就见他忽然长身而起,跨出一步,粗壮的胳膊一伸,直接就把红成韵给拎到了近前! “你过来吧你!今天哪儿都不能去,就得陪老子!” 红成韵被他一把拽了个趔趄,脸色顿时变了,抬手一挣,随口娇叱一声道:“放手!你放手!” “放手?想让小爷放手?” 于公子忽然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啪”的一声劈头盖脸的抽在了红成韵脸上,柔嫩的脸颊瞬间蹦起五个指印! 红成韵似乎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身子歪在一旁,一时竟愣在了那里,眼前这个男人刚才还色眯眯的盯着自己,转眼却就翻脸不认人。 她原本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这般,美色当前,只要自己一招手,他们就会簇拥而来,醉倒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 她却忘了这天下的男人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打女人的,一种是不打女人的。 整个大厅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无论是众姑娘们,还是前来找乐子的客人,一个个都愣在那里。 于公子也算秀色春宵的熟客了,老鸨子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她一边担心着自家的头牌红成韵是不是被破了相了,一边还犹豫该不该把这打人的于公子给轰出去,而眼前的形势,转眼间又变了。 “你不是不从吗?你不是瞧不上老子吗?小爷今天就要当着大家伙的面儿,尝尝你这头牌的滋味!” 于公子把红成韵紧紧箍在怀里,空出一只直接抓住她胸前的衣襟,再用力一扯,就听“嗤啦”一声响,竟直接把红成韵胸前的衣服给撕下来一大片,夏日本就是单衣,只这一下,红成韵胸前的雪白殷红已全部暴露在外! 红成韵的尖叫惊呆了所有人,同时也惊醒了老鸨子,老鸨子勃然变色,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还愣着干什么!都上啊!给老娘把这疯狗赶出去!” 能把这秀色春宵开成邯郸城里最大的烟花地,这老鸨子当然也不简单,一看于公子不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她也顾不得得罪人了,再瞻前顾后踌躇不前,手下的姑娘们心都凉了,以后这生意可真就没法做了! 七八个彪形大汉其实早就站在场内,甚至连楼上盯着负玉的俩人也下了楼,只等老鸨子一声令下,他们就将上去把这于公子按在地上,先来上一通胖揍,然后再抬着胳膊腿儿,直接给他扔到外面的大街上去! 这事儿他们以前可没少干,偶尔也会有些不长眼的,来“尝了鲜”之后不给钱的,对这种人,他们一般都是这么收拾。 只可惜,今天似乎已用不到他们了。 就在老鸨子下令动手的时候,敞开的大门外,忽然闯进来二十几条青衣大汉,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这大厅全然包围了起来! 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人完全控制住了局势,于公子森冷的目光终于一缓。 他一下子把红成韵掼倒在地上,回头盯着老鸨子苍白的脸,嘲弄的冷笑道:“来了这么多次,给多少钱你这头牌都看不上我,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小爷我就要看看,你家这头牌――她究竟是不是只会下蛋的鸡!” 旁边,秀色春宵的七八个汉子早已被控制起来,大厅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噤若寒蝉。这场活春宫,他们是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话说完,于公子饿虎扑食一般就扑了上去,把红成韵按在地上,抬手一边撕着她仅剩的破烂衣裳,一边在自己身下抠抠索索的扒扯,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你今天遇上了小爷,算是你的造化,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本钱!” 红成韵半边脸已肿的老高,可她心里却平静如水,一丝反抗也没有。嘴角挂着一缕自嘲的笑,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这是命吗?就注定一生被人欺负,受人糟蹋?哎,或许这样也不错吧!没了这头牌的名头,想要离开,也会更容易些…… 耳边已传来男人的急促的喘息声,感受着身体上的重压,红成韵也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 人有时候就得学会自己宽慰自己,不这样,又能怎样? “住手!” 正当红成韵已经绝望的时候,正当所有人都木木呆呆只知道看戏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如炸雷般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负玉的声音本也不大,只是在这个时候敢喊住手,实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吃惊归吃惊,下一刻,他们就循着声音开始找人了。 一袭湛蓝长衫,头挽纶巾,手摇羽扇,一位身材略显瘦小的青年男子,正沿着木质的楼梯走将下来。 老鸨子也循声望去,当她看见负玉时,先是一愣,随后却差点儿昏死过去。她一眼就认出了负玉,一时间心急如焚,这小丫头可是她准备以后**成头牌的,你说你现在这个时候出来干啥?除了肉包子打狗,你还能干啥?还嫌毁我一个头牌不够,非要毁我两个不可? 拦住是来不及了,眨眼间,负玉已轻挪莲步走下楼来,那副婀娜的样子,看的老鸨子一阵眼晕。她本来还庆幸这丫头不傻,还知道给自己换身男人装束,可现在看见负玉走路的样子,她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负玉下了楼梯,众人自觉地给她让了条路出来,而原本亢奋不已的于公子,竟真的住手了,他还骑坐在红成韵身上,就等着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敢这么打断自己。 来到于公子身前站定,负玉也不等于公子开口,羽扇一展,自顾自的缓声道:“公子,休怪我扫了你的兴致,我观公子本非粗鄙之人,为何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边说着,负玉手中之扇一指红成韵。 而红成韵,一双眸子早已睁得老大,小嘴儿吃惊的张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五章 这小子,不知死活 负玉来到于公子身前站定,也不等于公子开口,羽扇一展,自顾自的缓声道:“公子,休怪我扫了你的兴致,我观公子本非粗鄙之人,为何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边说着,负玉手中之扇一指红成韵。(..info无弹窗广告) 而红成韵,一双眸子早已睁得老大,小嘴儿吃惊的张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如果说,刚被于公子抓住的时候红成韵还存了一丝幻想,幻想着有人会把她救出魔掌,但当她看见一下子涌进来二十多个壮汉,而秀色春宵的几个手下早已噤若寒蝉之时,她的心已经冰冷而又绝望。 这世上,真正不畏强权的人,又有多少? 老鸨子和她的手下都默不作声,大厅里的男男女女也都胆战心惊,就在红成韵绝望的闭上眼睛,关闭心灵,静静等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之时,却忽然听见了负玉的声音!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刹那间笼罩在红成韵的心头,让她的一颗心变得温暖,继而滚烫! 当泪水模糊了双眼的时候,她开始相信。虽然受了这么多苦,老天爷终究还是没有放弃她,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她要把这个上苍派来拯救自己的姑娘,完完全全的刻进心里。 于公子停下了动作,他见过的姑娘很多,搂过的姑娘也不在少数,所以他当然能够认出负玉是个女人,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一个清丽脱俗、清雅动人的窈窕淑女。 这秀色春宵里面,竟然还有淑女? 于公子不知,但他却从红成韵的身上站了起来。他实在没办法在一个清丽绝尘的女人清澈眸子的注视之下,依旧还满不在乎的骑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站起身,于公子仿佛立刻恢复了他“儒雅”的风范,对着负玉咧嘴一笑道:“老子……我当然不是什么粗鄙之人,这下作事儿也不是我想干的。” 他伸手指了指正跪坐在地上的红成韵,蔑视道:“只是,我实在看不惯她这个什么头牌,老子来捧她的场,她却次次不知好歹,今天非得给她拉下马来,让她这辈子都做不得头牌!” 于公子想的不错,他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红成韵给欺负了,红成韵自然就做不得头牌了。一个被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欺辱过的女支女,谁还会有兴趣在她身上花钱? 说出去都丢人! 负玉的心思何其敏锐,于公子话一出口,负玉立刻就明白过来,看着红成韵衣服整理的差不多了,她抬头注视着于公子的眼睛,冷冷一笑道:“于公子,你的目的岂非已经达到了?红姐现在,是不是头牌都已经不重要了,没有多少人会在她身上花钱了,不是吗?” 男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他们可以在一个女人身上付出很大的代价,不论这个女人是做什么的。.info但是,如果他们曾亲眼看见这个女人跟别的男人睡过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不会再在这个女人身上花哪怕一文钱。 说话时,负玉已经走过去,轻轻搀扶起红成韵,也不管周围还有二十多个壮汉虎视眈眈,更不管那些看热闹的男女吃惊的表情,抬脚就要往楼上走去。她原本就是为红成韵解围来了,解完了围,不走还等什么?难道要等人家赔礼道歉? “慢――着!” 于公子突然跨出一步,直接堵在了负玉身前,目光灼灼,嘿嘿笑道:“我的目的嘛,或许已经达到了,可是我还有一个目的,却没有达到!” 红成韵身子轻轻一颤,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负玉的眉头却已皱起,冷冷道:“公子既非粗鄙之人,还有什么目的没有达到?” 于公子胸口一挺,开口就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雅士也有风月之好,我来这秀色春宵,自然是要找女人的,现在女人还没找,当然我的目的就没有达到了。” “哦?我们秀色春宵姑娘很多,你既然已经在这里了,还有什么目的不能达到?”说话时,负玉心中隐约已有所感。 果然,于公子目光逐渐变得放肆,接着说道:“这里的女人再多,可姑娘就只有一个,不是吗?” 感受着红成韵身体的颤抖,负玉不知她是受伤了还是有哪里不适。再转头看向于公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放肆的欲望,负玉心中没来由的一怒。 “这小子,不知死活!” 心里这么说,负玉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丝笑容,仿佛于公子刚才的话触动了她的心神:“你是说,你想要我陪你?” “求之不得!” 于公子的话越说越顺溜儿,整个人似乎真的“儒雅”起来了,他抬手挥退了那二十多个青衣壮汉,文绉绉又道:“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负玉!”说话时,负玉的眸子却已瞟向了老鸨子,她的想法成与不成,还真得靠这个人精一般的老鸨子。 老鸨子在一旁干着急插不上嘴呢?此时负玉把目光投来,立即就从人缝里闪出身来,一出来就嚎了两嗓子:“哎哟我的于大公子,您说您今天可吓死我了,您差点儿砸了我的招牌呀……” 老鸨子的话半埋怨半奉承,直接骚到了于公子的痒处,让于公子心里既觉得舒坦又倍感有面子。 负玉却不等老鸨子把话说完,她一手扶着红成韵,开门见山的就给打断了,道:“嬷嬷,现在红姐做不得头牌了,我虽是初来乍到,但如果你真想把我留下,就得……让我顶了红姐头牌的位子!” 负玉的话一说完,人堆儿里,夏桅花的脸色刹那间已大变,她真恨不得直接上去把负玉给抓过来问问,你一个小小姑娘家家,还未出阁呢?你跟谁学的这么不要脸的? 什么叫不要脸?在有些人的眼里,只要你拿走了她想要的东西,不管怎样,你都要叫做不要脸。 所以,不要脸这桩罪名,经常都是人们互相之间扣来扣去的一顶破烂帽子。 每个人都不想要它,却总想着把它扣到别人的脑袋上。 听了负玉的话,这于公子是没什么感觉的,他甚至觉得很正常,一个女人落到这一行当,想要争抢头牌,那是合情合理的。可那个老鸨子,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负玉会这样开口。 前几天还闹得很不愉快,她甚至直到今天才知道了负玉的名字,就这样一个姑娘,现在突然就要想留下了? 视线从负玉转移到于公子的脸上,再看看负玉扶着的红成韵,老鸨子心里忽然有种感觉――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六章 动色心,自入瓮来 目光从负玉转移到于公子的脸上,再看看负玉扶着的红成韵,老鸨子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这小丫头,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前几天红成韵刚救了这丫头回来,救命之恩还没报呢?回头于公子就得罪了红成韵,这岂不就是得罪了这丫头吗? 老鸨子心里有些纠结,难道真要跟这丫头演这出戏?真要帮了这丫头,于公子这个常客算是得罪青了,以后不找自己麻烦就是好事,其他的就更甭想了。.info 可老鸨子反过来又一想,刚才那群青衣壮汉没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下令要把这孙子给扔出去了,当时真要给扔了,以后还是少不了自己的麻烦! “玉姑娘,凭你这副身段,还有这张脸蛋儿,要在我这秀色春宵谋个头牌,自然是不成问题。”老鸨子下定了决心,这孙子刚才差点儿砸了自己招牌,也该让他长长记性,就看这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能耍出什么花样吧。 偷偷瞟一眼还在梦里的于公子,老鸨子故意大声跟负玉说道:“只是,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真想要当这头牌,那我可要择日……” “等等!” 于公子突然开口打断了老鸨子的话,指着负玉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你家这个负玉姑娘,她还是个……雏儿?” 这于公子整日里寻花问柳,倒也算是阅女无数,可他在这邯郸城里这么久,还真没在这风月之地碰上个“雏儿”。 负玉俏脸一红,即便明知是在做戏,她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只是,她此时倒是有些佩服这老鸨子,不但配合自己演了这出戏,竟还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不错的条件。 负玉脸红的模样落在于公子眼里,立即变成了娇羞无限,在配上负玉身着男装易笄而行,一副清新自然、率性天成的少女形象,就完全展开在了他的面前,一时间让他心里阵阵躁动。 老鸨子看见于公子的的样子,立即打蛇随棍上,仿佛很熟一般,顺势就捏了于公子一把下,娇笑着说道:“哎哟我的于大公子,我们家小玉当然是个雏儿,这可是我刚刚请来不久的大家闺秀,正准备择日梳拢,放她出阁呢!” 于公子一双招子紧紧盯着负玉不放,此时再看负玉,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姑娘简直美的不不像个人,脖颈白皙细腻,脸蛋儿吹弹可破,黛眉弯弯,秀发轻挽,再加上她满面的羞红…… “哎哟这样的女人如果搂在怀里,而且还是个雏儿,岂不是赛过活神仙了?”于公子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他的身体从里到外都燥热起来。.info[] 目光转向老鸨子,于公子整个人忽然变得温文尔雅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嬷嬷,你家玉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梳拢出阁?” 老鸨子闻言心里没底啊!她纯粹是跟负玉伴戏,所说的话也是留有余地,此时于公子一问,她的眼睛已瞟到了负玉脸上。 负玉俏脸绯红,先是微不可察的与老鸨子对视一眼,然后才脆生生道:“公子,刚才嬷嬷也答应了,奴家真要留在这里,梳拢出阁之日,也就是这秀色春宵新的头牌了”。 话音一顿,负玉一双眸子直接看向于公子的眼睛,落落大方的说道:“难道于公子,您也对奴家有意?” 于公子目光灼灼,一想到即将可以跟眼前这个仙子一般的姑娘有肌肤之亲,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勉强控制住声音,他微笑道:“自然,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惊为天人,若可以一亲芳泽,纵折寿十载亦不悔。” 负玉温婉的笑了笑,这类花言巧语她虽听得不多,仅凭上一世的经历,以及于公子与此前判若两人的表现,她也可以轻易判断出那些是真话,那些是假话。 “公子不介意我刚才坏了您的好事?”负玉扶着红成韵,而红成韵现在已清醒了很多,只是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样,让她也难以再开口插话了。 “哈哈哈!” 于公子仰天打个哈哈,接着道:“这点小事,又有什么可介意,只要姑娘不介意在下刚才的鲁莽,在家就感激不尽了。” 这几句话说得人模狗样,负玉听在心里却是一阵腹诽,若不是刚才亲眼所见他粗鲁暴戾的举动,仅凭现在他的言行举止,还真就挑不出毛病来。 负玉眸光从老鸨子脸上扫过,见她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随即对着于公子莞尔一笑,有趣道:“公子既然不介意,那么我就和公子打个赌,不知公子是否愿意?” 一听有门儿,于公子顿时心花怒放,他还真担心负玉会介意他刚才的举动,而在梳拢之夜把他排除在外。此时一听负玉松口,他立即接口道:“姑娘请讲,但有所命,在下无有不从!” 负玉笑道:“我赌在一个月内,秀色春宵会因我而名声远播,在我梳拢之夜,即被冠以头牌之名,如若不能,负玉愿为奴为婢任凭公子使唤,分文不取……” 负玉说完就看着于公子的表情,于公子这人也不傻,刚才他都听见老鸨子承诺给她头牌了,这个赌打的,让他心里一阵无言。 稍微琢磨了一下,他刚要开口说话,负玉却又先开口了,接着上句话道:“而于公子您,必不能在这一个月内不沾女色,不问花柳,如若您做到了,小女子负玉愿,在梳拢之夜侍奉于公子身侧。” 弄半天,到现在负玉才把“盘口”开出来。 于公子这人本就好色如命嗜赌成性,负玉倒是不知这些,她只是想给这位于大公子添点儿堵。 你不是喜欢逛窑子吗?偏不让你玩! 听了负玉的话,于公子也是面色一变,这就像一个嗜酒之人,本来是每天无酒不欢的,偏偏有一天有人拿了坛好酒给他,说你如果一个月不喝酒,一个月后这坛酒就是你的了,可你如果喝了,那不好意思,这酒就再也没你的份儿了。 转头看看老鸨子,又看看老鸨子身后那群庸脂俗粉,再回过头来,看着负玉不施粉黛,却依旧清丽脱俗的俏模样,于公子终于下定决心,不就是一个月吗?赌了! “老子赌了!” 于公子下意识的回答,说完他才想起一不小心又粗鲁了,赶紧改口,轻声细语的又道:“在下跟姑娘打这个赌,只要能够一亲芳泽,纵十月又有何妨?” 看着于公子明明色迷心窍,却还要做出一副清高斯文的样子,负玉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空口无凭,击掌为誓。”负玉扬起一只柔夷,玉指青葱,在于公子伸出的手心儿里轻轻一触:“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从于公子身边儿绕过去,扶着红成韵继续上楼,负玉偷偷瞟了一眼于公子,见他还是一副“魂儿都飞了”的模样,负玉回转身对着楼下娇声叫道:“姐姐们帮我看着点儿他,可别让他偷了女人……” 话说完,负玉扶着红成韵就进了屋,楼下那些个“姐姐们”,除了夏桅花她是一个都不认识,这么说也只是随口为之,她心里倒是有个想法的。 小王八蛋,一个月后让你好看!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七章 凡人心,各具玲珑 话说完,负玉扶着红成韵就进了屋,楼下那些个“姐姐们”,除了夏桅花她是一个都不认识,这么说也只是随口为之,她心里倒是有个想法的。 小王八蛋,一个月后让你好看! 把红成韵安顿好之后,负玉也没跟她多说,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既然决定要算计这个于公子了,她要准备的事情还多着呢。 脸上刚刚涂抹了些红花油,红成韵正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她在想负玉,这次的确多亏了这丫头,今晚若不是她为自己出头,说不定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不用别人动手,她自己就会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红成韵苦苦一笑,这样算来,这个她前几天刚刚救回来的小丫头,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了。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红成韵也是听得清楚,负玉跟于公子打了个赌,而赌注却是她自己。这丫头虽说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只是,这样岂不是太委屈她自己了?难道她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嬷嬷又是怎么回事…… 红成韵心中疑问多多,一时也没有个头绪,忽然间,她又想起了当初救负玉回来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负玉虽然昏迷不醒,可呼吸匀长,倒更像是熟睡了一般,显然她的身体极佳,只是,她当初身上的伤痕的确是利刃所留,而且当时她就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狐狸的尸体,这显然是发生过什么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负玉,她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闭上眼睛,红成韵默默的思索,这丫头浑身肌肤莹润细嫩,尤其是一双小手柔若无骨,这完全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模样,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才会把肌肤保护的如此之好。可若真是那样的话,她更应该是一个弱质女流才对啊!怎么会跟一只狐狸一起,躺在一条破败阴暗的小胡同里呢? 况且,她身上还有伤! 红成韵越想眉头皱的越紧,按理说她这样一个刚刚及笄之年的小姑娘,对于身外之事应是知之不详才对,她为什么会有如此胆识? 就像今晚,她硬是从于公子手里把自己给救了出来,无论说话做事都是游刃有余,既从容又镇定,这绝不是随随便便大户人家的姑娘就能够做到的! 出了红成韵的房间,负玉第一个去找的就是她最讨厌的女人――夏桅花。 “你给我闭嘴!” 夏桅花气的脸都涨红了,今晚于公子当面羞辱了红成韵,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红成韵显然是做不成头牌了,她要做不成头牌,这秀色春宵的头牌,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可这么大好的局面,硬是让这小丫头给搅黄了!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这几天是谁对你好,给你撑腰,教你本事的?你倒是真好,那个贱女人刚把头牌的位子让出来,你就迫不及待的抢了去……”想到负玉当场就抢了她十拿九稳的头牌,夏桅花心中怒火中烧,就只差还没动手打人了。 话不等夏栀花说完,负玉就若无其事的用扇子顶住了夏栀花的嘴,小扇一招,她凑到夏桅花耳边柔声说道:“姐姐莫急,好戏还在后面,我又不是真想要这个头牌!” 负玉的话半真半假,重活一次,当然不可能去为了一个烟花柳巷里的头牌之位,而争得头破血流。 “嗯?你什么意思?”夏桅花人虽不怎么聪明,却也不是好糊弄的。 “骗子!”负玉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然后就开始了她的第一个布局。 “姐姐你说,红成韵真被拉下头牌,对咱们秀色春宵有什么好处?”负玉如是问道。 “好处?”夏桅花琢磨半天,皱眉又道:“没什么好处。” 这当然没什么好处,她夏桅花在这秀色春宵已经很多年了,虽说她一直不是什么头牌,但也算是这里的当红姑娘。仔细想想,秀色春宵真要被那个于公子搞垮了,对她还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那时候且不说头牌了,不散伙就是老天爷给面子。 “所以,我不能让于公子把咱们秀色春宵给毁了。”负玉脸不红心不跳,接着说道。 夏桅花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她的理智早已被心中的妒火烧成了灰烬,她半信半疑道:“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又为什么非要当这个头牌?” “嗯!” 一看夏桅花松口,负玉立即接过话来:“其实做这个头牌,也不是我的长久打算,我只是想要在梳拢之夜赚上一笔钱,然后就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到这里,负玉故意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又道:“生逢乱世,流落风尘,不这样又能怎样?” “什么?你想离开这里?”夏桅花闻言瞪大了眼睛,干这行儿来钱这么快,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人竟愿意离开。 “嘘!”负玉赶紧制止夏桅花再说下去,压低了声音道:“姐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待过了我的梳拢之夜,就还给姐姐头牌之位,这样可好?” 离开夏桅花的房间,负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夏桅花这人不安分,这正是负玉第一个就来找她的原因,这人如果稳不住,她也就别想在这秀色春宵“阴”那个于公子一把了。 只是,她说的话虽然都是敷衍塞责,但也不全是假话,就像她准备在一个月后就开溜,这就是真话,这些话真真假假的纠缠在一起,漫说是夏桅花,谁来了都难以分辨真假。 摇摇头,负玉大步向着自己房间走去,这个夏桅花实在好骗,她的心思早已被妒忌蚕食殆尽,做任何事情都透着一丝赌徒心理。 赌徒连自己都骗,有这种心理的人,岂非就是最好骗的? 回到自己房间,负玉已经累得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本来打算今晚换了衣服出逃的,却不料不但没逃走,反倒“接了单生意”,自己竟要在一个月之后“卖身”? 把衣服一脱随手仍在地上,负玉刚躺倒在床上,安静了一宿的小狐狸却忽然开口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八章 是鱼儿,又非鱼儿 赌徒连自己都骗,有这种心理的人,岂非就是最好骗的? 回到自己房间,负玉已经累得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本来打算今晚换了衣服出逃的,却不料不但没逃走,反倒“接了单生意”,自己竟要在一个月之后“卖身”? 把衣服一脱随手仍在地上,负玉刚躺倒在床上,安静了一宿的小狐狸却忽然开口了。 “都怪你多管闲事!今晚多好的机会,你不但没跑,反倒把自己给拴在了这里!” 负玉慵懒道:“没办法,谁让咱们遇上了呢?上次是她救了咱们,即便是报答,这次咱们也理应救她。” 小狐狸撇嘴道:“咱们自己还自身难保呢?怎么救人家?” 负玉朝里面翻了个身,伸出根指头使劲儿戳了戳自己脑袋,道:“动动你的脑筋,不用一个月我们就可以恢复如初,到时候想走想留都随你,有一身功夫在,你还怕真被留在这里卖身?” 小狐狸一听也转过弯来,她琢磨半天,忽然咯咯娇笑起来,立刻恢复了她肆无忌惮的本性,欢快道:“哎呀,既然这样,那我们干嘛着急走,不如就留在这里多玩几天!” 负玉刚道声好,忽然想起若真留在这里的话,整日里搔首弄姿的还不别扭死?脑筋一转,笑嘻嘻道:“留在这里也好,不过……平日里迎来送往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 其实负玉也是想要暂时留下,一来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真要有什么意外的话,还真怕应付不了。二来呢?她是真的想给那个比小狐狸还肆无忌惮的于公子一个教训,一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 有了小狐狸帮忙,不用她整日里搔首弄姿摆弄那些胭脂水粉,她自然也是乐得清闲,只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坑”那个于公子一把大的。 时间还有一个月,负玉一点都不着急,眼看着时间过去了三日,她多半时间依旧是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休息,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偶然出去转一圈看看。 老鸨子看在眼里,心里是又喜又急,喜的是看样子这闺女看样子真打算留下了,这几天都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可她也急啊!急的是这丫头挂着自己秀色春宵头牌的名头,跟人家于公子打了个赌,可到现在,竟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鸨子一肚子苦水,老娘这次可是陪着你算计人,可别到头来把自己算计进去! 直到第七天,负玉总算是出来了,可怜老鸨子已急的满嘴燎泡。 来到老鸨子所在的后厅,把门一关,老鸨子拉着负玉就往里面走,边走边火急火燎的说道:“我的个小姑奶奶,您老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可急死个人了!” 负玉先是对着老鸨子盈盈一拜,轻笑道:“负玉多谢嬷嬷前日里仗义相帮!” 老鸨子满脸无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负玉素手一身,变戏法一般,手里就多了个精致的钱袋。钱袋被负玉轻轻拉开一道小口,缓缓的送到了老鸨子眼前,老鸨子低头扫一眼,两只眼睛瞬间就直了。 负玉随手从钱袋里捻出两颗葡萄大的莹白玉珠:“这些您先收着,您就只管帮我张罗梳拢出阁的事情,时间就定在下月初三,只是,一定要让那个于公子拔得头筹。” 一边说,一边把钱袋收拢放进了怀里,再瞄一眼老鸨子目瞪口呆的神情,负玉笑笑道:“您只要帮我张罗好了,我们从于公子那里得到的钱,到时候分给您一半!” 老鸨子当然不傻,她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支支吾吾的指着负玉,一脸的震惊:“你你……你鱼……鱼儿……” 骗子向来是一种古老的职业。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纷争,有利益纷争,就有了想要投机取巧的人。这些人整日不思进取,只想着怎么不劳而获。久而久之,还真被他们琢磨出一些门道,他们有些人开始设局下套,就像钓鱼一般放上“鱼饵”,专门等着“大鱼上钩”。 而又有一类俊俏娇媚的女人,经常被骗子用来做饵,专门去钓那些见色起意的有钱人。时间久了,这些女人就被简单的称作鱼饵,再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句行话――鱼儿。 鱼儿们都是老江湖,老鸨子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可终究只是在邯郸,对这些整日里走南闯北的“鱼儿”,她心中是又惊又怕。 看见负玉关门离去,她赶紧把手里的两颗珠子使劲擦了又擦,直到确定这是“真家伙”,她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了,就算这段日子白干了,有这两颗珠子,自己也是稳赚不赔。 她现在万分相信,这负玉留在这里,就是事先盯上了于公子这条“大鱼”,要不怎么会那么巧,那红成韵住在那么偏僻的胡同里,偏偏就能把“她”给带回来? 想到于公子,老鸨子瞬间又想到了负玉刚才说的话,事成之后分她一半,想到这句话,她一颗心都怦怦跳了起来。 负玉关上门直接走上楼去,老鸨子怎么想的,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倒是小狐狸听到了老鸨子最后一句话,问负玉道:“小玉,她说什么鱼儿?” 负玉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别问,我也不知道,谁知道她说什么鱼儿!” 是夜,二楼的木质连廊上一片安静,再也没有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巡回查看把守,老鸨子早把人给撤走了。 得罪谁都行,可别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于公子也算是这一带的一霸,敢对于公子这种人下饵,谁知道钓鱼的那个人是谁? 负玉却没呆在自己屋里,而是呆在红成韵的房间里。 那个精致的钱袋打开来,就这么摊开来放在案上,负玉歉声道:“姐姐,用了你两颗明珠,好在那老女人上钩了。” 老鸨子倒也没看错,负玉也算是个“鱼儿”。 红成韵就坐在对面,看都没看,随手就把钱袋收拾起来,浅笑道:“小丫头,自家姐妹,用两颗珠子有什么大不了,反正都是以前那些男人们拿来的,又不算我的。” 对红成韵了解的越多,负玉就越佩服她,她竟真的能够把男人们送她的珠玉金银弃之一旁,只靠老鸨子发给她的一点微薄收入度日。也难怪老鸨子没有发现她手里还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她到现在都还住在那偏僻的胡同和破旧草庐之中,谁能想到她手里竟有如此一笔财富? 负玉抿起小嘴,狡黠的一笑,道:“姐姐等着,下月初三,妹妹请你看好戏!”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十九章 死老头,挺能折腾 赵王偃二年,七月二十三。 整个邯郸城里,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市井流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一件事情。 八月初三,秀色春宵,佳人梳拢,国色天香。 负玉当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她只是一个野丫头,国色天香的是小狐狸。这段日子她每天扮作负玉,有时要陪着老鸨子去见些达官贵人,有时又要跟老鸨子一起,乘坐装饰奢华的马车招摇过市,只为让她自己艳名远播。 这倒不是负玉的主意,实在是老鸨子对此不遗余力。一连二十天下来,把个小狐狸也给累的够呛。再好玩的事情,连续不停的做上二十多天,且不说小狐狸天性懵懂,只是觉得好玩才自告奋勇,即便是负玉这样的甩手掌柜,天天就跟着看热闹,到现在也是心烦的不得了。 好在这段日子总算熬过去了,还有十天就是她的梳拢之夜,从现在起到梳拢夜,她终于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尤其是不能被那些来来往往秀色春宵的男人们看见。 据老鸨子说,这是这儿的规矩,就像新娘子在出嫁前,也不能偷偷去见自己的心上人儿。 把自己锁在屋里,负玉难得的清闲了下来,仔细想想,老鸨子说的这规矩也有道理。这就像后世的卖房子一样,这不就是“捂房惜售”吗? 休息了这么久,负玉的身手早已经恢复如初,她之所以敢让小狐狸明目张胆的“抛头露面”,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真要是还被那个杀手惦记着,藏是藏不住的,反倒不如直接把自己放在明处,在这秀色春宵的深闺之中,杀手即便要来,也只能暗中行事,那么最好的机会,当然就是她的梳拢之夜了。负玉想的清楚,到时候只要小心那段时间,不论是逃是战,总比随时可能被偷袭暗杀要主动的多。 除了筹备梳拢之事,这段日子负玉也没闲着:“文盲”的日子不好过,只要一有空,她就跟着红成韵学认字儿。倒是红成韵心中奇怪,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姑娘,而且还是跑江湖卖艺的,竟然一个大字都不识,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归奇怪,负玉跟红成韵说了自己跑江湖卖艺的事情,红成韵也就不遗余力的教负玉认字。负玉要求也不高,这古篆字看着都头晕,能认识就不错了,写就更甭想了。好在她前世有些文字功底,现在边学边琢磨汉字演化的过程,连蒙带猜,认字倒是认的飞快。 又是一夜,负玉正在红成韵屋里,一案双席,两人对饮,一个饮酒,一个喝茶。 “三天后就是我的梳拢之夜,姐姐准备好了吗?”负玉美眸转动,看着红成韵嫣红的脸颊。 红成韵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轻抬瑧首,取笑道:“妹妹,你真的想好了,不跟姐姐走?非要过了梳拢之夜再走?” 负玉俏脸一红,啐一口道:“都说了梳拢之夜我自有办法,怎么还提梳拢之夜!” 话说完,负玉在心里直埋怨小狐狸,这小王八蛋把自己给拐带坏了,竟然像小女孩一样啐了一口。 红成韵呵呵娇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烟花之所非善地,妹妹可要自己珍重,切莫便宜了那姓于的!” 负玉皱眉,又在心里把当夜会发生的事情推演了一遍,待发现的确没有遗漏之后,才开口道:“姐姐只要记得,混乱起时,趁乱逃走,你逃走了,我的戏才能演的下去。” 红成韵小酌一口,故意嗔道:“又说让我先走,为什么非要让我先走?你怕惹出乱子连累了我?” 负玉也押了口茶,闭上眼睛想了半天才睁开,答应道:“是,姐姐不走,我放不开手脚,真有了麻烦,到时候不止害了你,是害了我们两个。” 之所以要让红成韵先走,负玉也是想要防患于未然,她并不确定杀手会不会来,如果不来到还好说,假如真来了,红成韵一个柔弱女子,最近又与她接触频繁,说不定还真会有危险。 负玉这一个月连养伤带算计人,忙的是不亦乐乎,而回左那边,也没有停下。 回左当然就是那个假扮乞丐的杀手,且说他当日与负玉交手,被负玉惊走之后,先是寻了个隐蔽之处解除了飞刀之毒,但因刀上毒性甚烈,他也是几日不敢多动,直到身体恢复些力气,他才骑快马飞奔离去。 让疾,是他的大哥,也是他的接头人。 让疾的住处,回左还是一身乞丐的打扮,却径直伸手敲开了后门。门开了,回左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给那个开门的家丁看了一眼,举着腰牌就闯了进去。 “哎哎……你回来!家主正在会客……”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回左一改往日偷偷摸摸的作风,也不管身后家丁叫喊,火急火燎的穿过了后堂,径直就往中厅走去。 他因为是后门进入,去往中厅正好路过一间卧房,卧房外的花坛边,回左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一眼急匆匆追来的家丁,他实在不知自己是站在这里好,还是退回去的好。 卧房里,正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或急或缓的奇怪声音,回左也是“过来人”,这种声音,他当然知道是在干什么?只是里面俩人…… 闻声辨人,正是回左的拿手绝活儿,仔细静听,一个声音浑厚中透着虚浮,听声音已过中年,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细声细气的青年男子的声音,正是他的大哥让疾。 都是男人! 回左一回头,照着那气喘吁吁的家丁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压低嗓门就骂:“不早说!叫你他妈不早说!” 离开花坛,退回到后堂不远处,回左抬手打发家丁离开了,屋里的两人,他都认识。 在他大哥让疾的屋里传出这样的声音,这并没有错,只是,这的确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回左对让疾的事情非常熟悉,让疾跟他一样,都是杀手,是当朝大夫——郭开手下蓄养的杀手。所不同的是,他大哥同时还是郭开手下最“宠爱”的杀手。 像他们这样的杀手有四个,能够“有幸”被大夫郭开宠爱的,只有他大哥让疾一个。 “哎!这死老头儿,还挺能折腾,什么时候才能完事儿啊!” 回左抬头看看天色,在心里暗骂,突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头——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章 入江湖,身不由己 回左抬头看看天色,在心里暗骂,突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头:“老弟,想什么呢?老子来了你都没听见!” 回左被吓了一跳,猛一转身,一个身材不高,却健壮的像头野猪一般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咧开一张嘴直笑。.info[] 回左顺手也拍了他一把,嘴上直叫唤:“哎呦我的刘哥,你可吓死我了!” 他可不是被吓了一跳吗?他是个杀手,无论是在哪种情况下,像他这样的失神,随时都可能让他丢了自己的性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郭开身边的贴身侍卫刘央,二人见过几次面,倒也算是熟人。 俩人搭着膀子走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停下,回左这才急道:“刘哥,你说大人什么时候能完事?小弟我实在是有急事禀报!” 刘央看看对面的卧房,再抬头看看天色,嘴上笑道:“回左兄弟,你别急,大人今天兴致高,特地到这儿寻乐子来了,你还不知大人所好吗?” 刘央转头戏谑的看着回左,捉弄道:“嘿!你这让疾大哥,真是个‘俊俏’后生……” 回左听得直反胃,满脸的鄙夷之色,扭头朝一边吐了口唾沫:“我呸!我没他这种大哥!” 事实上,回左真没这样一个大哥,大哥只是这么叫罢了。让疾是郭开手下四杀手之首,自然而然就是“大哥”了,还有个二哥叫追右,另外还有个四妹,名字很奇怪,叫要弃。 回左一口吐沫刚吐完,就见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吓得回左赶紧伸脚在地上搓了搓。刘央是郭开的贴身侍卫,连忙正了正衣冠,一脸严肃的大步走了过去。 房门大开,让疾头发凌乱的从卧房里走出来,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回左正站在门口不远处盯着他看。 他俊秀的脸庞一红,回手又把门关上了,稍微理了理衣衫,走过去清了清嗓子道:“三弟,你怎么来了?有什么要紧事?” 自己的位置,回左还是摆的清楚,他毕恭毕敬道:“是!” “嗯,你且先去书房等我。”让疾肃然道。 和往常一样,回左被安排在让疾的书房等候,只是这次回左心里明白,想必是不愿让他看见另一个男人从他房间里走出来,不论这个男人是外人,亦或是当朝大夫郭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便两边都已心知肚明,可中间的这层窗户纸,还是莫要给捅破了为好。 过不多时,让疾果然来到书房与回左见面,他的头发已梳理整齐,穿一件乳白色的宽袖长衫,再配上他面白无须,唇红齿白,倒真有一番浊世佳公子的扮相。 回左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赶紧又定神,将自己最近遇到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那小娘们儿凶的很!” 回左摸着自己中刀的位置,恨恨道:“我中了她的飞刀之后,赶紧回去找解药,回头就立即安排人去胡同里查看了,可那小娘们儿……却已不在那里。” 回左说完就看着让疾的脸色,让疾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惊疑道:“你是说,那姑娘,跟那个百里娣长得一模一样?” “是。”回左低头:“我就是看她长得跟百里丫头一模一样,这才动了杀心,没想到这丫头竟还有功夫在身。” “有功夫在身,那应该就不是百里娣了?”让疾边想边又说道:“你飞刀上的毒药是我配的,其毒性我最清楚,没有解药的话,她理应两月之内动不得功夫。” 回左抬头看了让疾一眼,接口道:“依我看,她应该不是百里娣无疑,只是……她跟那百里家的余孽长得实在太像了。” “嗯,这样,我给你安排一间厢房,你且先去休息,待我仔细斟酌,回头再告诉你如何行事。”听说这人跟百里娣太像,让疾心里也觉得狐疑,他是相信回左的眼睛的,回左一双眼睛,看人是绝不会出错的,他说一模一样,就铁定是一模一样。 可是?这天下间,怎么会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呢? 回左来到厢房休息,旁边房间的刘央早已经鼾声大作。既然刘央没有走,那么郭开一定也没有走,既然郭开没走,让疾一定是回去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想到让疾和郭开,回左心里没来由的又是一阵膈应,他往床上一趟,脑袋一蒙,心里忽然又闪出那个“百里娣”来。 那丫头虽是凶了点儿,又可能是百里家的余孽,可那丫头,的确是生的水灵…… ………… 清晨,天光蒙蒙,还未亮起。 路上的露水很重,回左与让疾一人一骑,两匹快马已踏上官道,急速远去。 回左昨晚还想着那个水灵的丫头,可以后他再也不用想了,因为他们下一个要猎杀的目标,就是这个丫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郭开生性多疑,回左知道,这一定是郭开的主意,他不但要求找到这个女人,竟还要他们四大杀手全部出动。 无论那女人是不是百里娣,都要除掉,以绝后患。 命令是昨晚下的,所以今天清晨,天还不亮,他们两人已经出发了,他们急着去找另外两个同伴――铁匠追右,马贩子要弃。 追右的铁匠铺在邯郸城西,出了邯郸城,十五里堡。 追右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他有女人,有孩子,还有一间生意一直不错的铁匠铺。打铁需要力气,他有的是力气。 他的铺子对面,是一间专为方便路人而设的茶水铺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南来北往的那人都喜欢到他那里去。 此时,正有两个奇怪的人在里面喝茶,一个是个乞丐,还有一个,却是个浊世佳公子。两人的确在喝茶,可两双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瞧着他的铁匠铺子。 “当”的一声,落下最后一锤,追右用火钳夹起砧子上的犁头:“嗤啦”一下子扔进了旁边灌满水的木桶里。 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追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径直转身走回了屋里。 穿过铺子,是一座不大的院子。他的女人正拿了把扫帚扫院子,追右走过去把扫帚接过手中,卖力的扫了起来。 女人心疼的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是关心又是奇怪的问道:“怎么跑到后面来了,前面的活儿都忙完了?” 追右瓮声瓮气,支支吾吾道:“朋友给我……找了个活计,需要我出门一些日子,钱不少拿,我……已经答应了,这就走……”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一章 掌中剑,杀手归位 追右瓮声瓮气,支支吾吾道:“朋友给我……找了个活计,需要我出门一些日子,钱不少拿,我……已经答应了,这就走……” 自己的男人懂得疼人,女人原本一脸的愉悦,此时听了追右的话,一张脸瞬时拉了下来,连声急道:“这又要走,才回来几个月就走?咱家铺子生意正旺,家里的银钱也够用度,干嘛你又走?这次出去又做什么活计?” 追右看见妻子不高兴,故意也把脸一黑,粗声道:“你个婆娘懂什么!我不趁现在还有把子力气,等老来老去再出去做活不成?” 扫帚立在墙边,追右说完话径直回了里屋,翻箱倒柜的不知在翻找什么东西。 他倒是不想去,眼下有家有业,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实在已经过够了。可既然入了这个行当,再想退出,却是不容易。他是郭开手下的四大杀手之一,他知道的秘密实在已太多。 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他有家有业,所以他不想去,也得去。 女人涨红的脸逐渐恢复了颜色,撇着嘴也回到屋里,不多时,已替追右收拾起一个小小的斜搭肩的青布包袱。 女人知道拦不住追右,收拾好了包袱,就站在门口等着,然后就见追右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古铜打制的四棱铜锤。 铜锤上已经锈迹斑斑,粗糙的锤面上阴刻着两个斑驳的古字――追右。 女人看见这个铜锤,脸色已变得苍白,惊声道:“你……你怎么又带着它,你这是要干啥去?” 男人把铜锤往臂下一夹,伸手接过了女人手中的包袱,沉声道:“防身!” 从马棚里拉出自己的老马,铜锤挂在马上,追右正要走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门外刮风似的跑了进来,小孩看样子玩的挺高兴,兴高采烈道:“爹!你又出门儿去呀?这次出去几时回来?” 追右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脸上的溺爱之色一闪而逝,威严道:“小兔崽子,老子出门做活,你小子以后少出去疯,在家好好照顾你娘!” 男人说话的时候却没敢去看女人,也没敢说什么时候会回来,杀手杀人,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儿子伶俐可爱,甩开膀子围着那匹老马转了一圈,稚气未脱却信心满满的说道:“爹爹放心,您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个男人,当然会照顾好娘!” “小兔崽子!”追右嘴上又骂了一句,心里却是高兴的很。 回头牵了马往外走,穿过铺子的时候,马尾一甩,却把他平常喝水的海碗给蹭了下去:“啪”的一声跌碎成两半。(..info无弹窗广告) “他妈的晦气!”追右心头没来由的一跳,眉头一皱,抬起一脚把个碎碗叉给踢出去老远。 翻身上马,追右打马转了一圈,他的女人正一只手揽着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见他看来,赶紧开口叮嘱道:“出门在外,干啥都小心着点儿!” 追右仔细看了娘俩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粗声应道:“知道了!还有,入了秋我如果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儿子先搬回到娘家去!” 茶水铺子里,让疾和回左二人正在等候,等追右都交代清楚了,他们才起身上马,在女人和孩子的注视之下,与追右一起疾驰而去。 过晌,马市。 让疾带着回左和追右一路急行,此时一行三人已到了最后一个地方――马市。 他们当然不是来买马的,他们是来找人的,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女人。 马市上的女人不多,却恰好就有一个,让疾看见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让疾。 要弃是个马贩子,也是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面目姣好,平日里总喜欢头扎方巾,穿一身淡紫的紧身胡服,看起来不但有种野性美,还把她婀娜的身段完全凸现了出来。 让疾三人策马缓步走过她的马棚,直到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牵出一匹马来,飞身上马的同时,手里一支丈许长的麻裹牛皮长鞭,凌空抽的炸响。 傍晚的时候,让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庄园。出去的时候是两人,回来的时候已是四人,他们四大杀手,悉数到齐。 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他们是郭开的掌中之剑。 让疾坐在上首,他很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往往越难被掌控的东西,他就越想着去掌控。就像他腰间的软剑,这实在不是一种容易掌握的杀人兵器,可这件兵器,此时就缠在他的腰上,而且已经帮他完成了多次任务。 他还有一件武器,那就是毒。 相比软剑来说,毒当然是更难掌握的,所以制毒用毒,也正是他所最擅长的。 他实在是个善于掌控的人,他不但可以掌控手中的剑和怀中的毒,他还可以掌控人,他已经掌控了三个杀手,他还打算掌控另一个人,那就是大夫郭开。 一边想着,让疾忽然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确实挺厉害,他竟发现了剑与毒,杀手与郭开,这两两之间的相似之处。 剑与杀手一样,都是要用硬手段去掌控的,而毒,与那个迷恋他的郭开一样,只要“用心”,总能够掌控下来。 他是如此善于掌控,所以他开始布置任务的时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已经打听清楚,那小丫头果然不出他所料,名字不叫百里娣,而是叫什么负玉。而且,这丫头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的确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正准备在下月初三梳拢出阁。 只是,终究还是有件事情逃出了他的预料之外,如果真按照回左所说,这个丫头一定是功夫了得,那么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会委身于烟花之地? 难道是她中了飞刀之毒,四肢酸软,迫不得已不得不“舍身求命”?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解释,可为什么从探到的消息来看,这丫头竟是自己愿意呢?她不但愿意,她竟还想要那个什么头牌! 让疾百思不得其解,他终于决定放弃继续思索,他准备选择另外一条路,只要杀了那丫头,那么,所有的事情就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内。 这实在是个绝妙的主意…… …… 赵王偃二年,八月初三。 八月初三,秀色春宵,佳人梳拢,国色天香。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二章 圆心境,水调歌头 八月初三。 八月初三,秀色春宵,佳人梳拢,国色天香。 亥时三刻,夜黑无月。 邯郸城里,寻常百姓经过了一天的辛勤劳作,此时早已是进入了梦乡。但这世上总有些不用整天辛勤劳作,一样可以活得很滋润的人,夜色凄迷之时,正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秀色春宵的二层木楼,灯火通明,木楼四周扎起了彩棚,五彩的灯笼穿成一串串,高高的挑起,悬挂于彩棚四角,夜风吹拂,彩纱飘舞,彩灯忽闪,美轮美奂。 彩棚下面又扎起高台,红绡铺地的高台足足绕着秀色春宵扎了一圈,正面则是一条竹制悬梯,翠绿的竹梯一样用红绡盖了,颤颤悠悠的连接在木质主楼上的一扇悬窗上。 此时,高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听着楼外不知谁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负玉心里忍不住一乐,这无论是在哪朝哪代,都有人会吹这种口哨,就是后世俗称的“流氓哨”,只是不知刚才吹哨的那家伙,他是不是流氓哨的祖师爷? “哎哟我的俏丫头,你今晚可是真俊呐!”距离吉时已近,老鸨子正在给负玉做最后的梳妆打扮,此时看见负玉一笑,心里也跟着美了起来,这丫头吃肉吃饱了,老娘怎么也能跟着喝口汤不是? 对于今晚负玉的梳拢之夜,不论老鸨子是自愿配合也好,是打算跟着负玉赚一票也罢,反正她是尽心尽力的张罗了这场头牌梳拢仪式。 楼外的高台下,已经聚拢了数不尽的围观人群,这些大多都是跟着赶热闹的,真正有实力有机会为头牌梳拢的,都坐在楼里呢。 秀色春宵所有临街靠窗的房间都收拾了出来,改造成一间间雅静之所,专供那些达官贵人,名门望族,商贾巨擘等喝酒寻欢之用。 回头等负玉亮相的时候,这些临街靠窗的房间,自然也就成了与负玉最接近的位置。 绣球只有一只,当然不是随便往大街上一扔,谁抢着就是谁的,总要有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以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高台绕过主楼一圈,在正门一侧又有台阶,寻阶而下,铺地的红绡径直延伸到秀色春宵的主楼之内,而主楼内部,又是另一番奇妙景象。 一楼大厅的中央搭起一个小台,上面撒满了各色花瓣,姹紫嫣红,每隔一段距离,又放置一盏灯火,台后则是绣有美人怀春图的宽幅屏风。小台两侧各有一条水道,流水潺潺。老鸨子不知用的什么办法,竟能让水面升起袅袅雾气,水中再放些特制的香料,淡淡幽香飘散,宛如人间仙境。 微风起,月如丝。 楼外的高台上,众多歌姬已开始载歌载舞,不时引来阵阵喝彩。 负玉斜斜的看着天边那一丝弯月,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可在这喧闹的夏夜,在这自己导演的这出闹剧的现场,为什么心里会有淡淡的忧伤? 外面喧闹的人群,都是为我而来,可我,又是为何而来? 负玉低头轻叹了口气,再抬首,已是笑靥如花。不如就唱一曲,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 悠扬而清脆的歌声宛如天籁,忽然间仿佛笼罩了整片天地,所有的声音刹那间止息。 罗裳如雪,美人如玉。竹梯之上,负玉窈窕的身姿随竹梯轻轻摇曳,远远看去,飘然若仙! 仙子樱唇轻启,徐徐唱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 负玉赤着一双玉足,漫步走在红绡遍地的高台上,宛如画中人,不食人间烟火。高台下,是一张张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的面孔,头牌他们见了不少,梳拢也见的多了,可这样仙女一般的玉人儿,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 舞姿温婉而曼妙,曲调婉转而悠扬,负玉一曲水调歌头唱罢良久,高台下,才从绝对的寂静中,哄然响起了高亢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久久不衰。 负玉笑靥如花,莲步款款。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已跟了两个同样身着轻白罗裳的小姑娘,两把团扇搭在一起,如众星捧月一般把负玉捧在中间,衬托的负玉愈发清丽脱俗,清雅动人。 此时,负玉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仿佛是一阵清风,不经意间翻起了她心底的一片叶子,又仿佛是一种情愫被放下了,始终割舍不下的东西,终于释怀。 是什么呢?是放下了过去?是隔离了前世? 负玉一步一步的走,她早已围着高台走了两圈,手里的绣球,却依旧静静的托在掌心。 看着高台下已经几近沸腾的人群,再看看另一侧,从窗外探首观望的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负玉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人岂非都是一样的? 不论是外面的贩夫走卒,还是里面的达官贵人,他们都有七情六欲,都只是芸芸众生的中的一个罢了,就像自己前世的经历,这一世的经历,都只是自己的经历而已。 经历了,走过了,无论看清了还是没看清,都可以放下了。 负玉举起了手里的绣球,台下和窗内的众人都站起来大呼小叫,此时,他们已没有了一丝身份和地位的痕迹。 负玉抿嘴一笑:“嗖”的一下,绣球被她高高的扔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奔一个窗户里的某人头脸上砸去! 冥冥中,负玉似有所觉,心境的圆满,只要把自己真心要做的事情,认认真真的做完。 一曲唱罢,过去经历之种种,不论前生还是今世,俱成经历,不惑我心。 一球砸出,即便直奔那人头脸,也是惩恶扬善,不愧于人,不愧于心。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三章 这姑娘,很不简单 头牌梳拢夜,芳心值万两。 此刻,原本灯火辉煌的秀色春宵,所有灯火忽然间全都媳灭,众人不明所以,立即就有些紧张骚动起来。下一刻,灯火点点,从大厅中央的矮台上逐一亮起,柔和的光亮照不到远处,堪堪洒满了整个矮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这里,恰在此时,悠扬婉转的歌声由屏风后传出,朦胧的灯火的映照下,屏风上的美人怀春图仿佛活过来一般。 歌声袅袅,琴声悠扬,屏风从中间缓缓分开,滑向两边,屏风后,赫然正是刚才犹在外面的高台上清歌一曲的负玉! “哦――啊――” 整个大厅里,无论是一楼的看客还是二楼的贵宾,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开场的头牌盛宴,所有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从心底发出由衷的感叹。 还有人惊奇的向外面张望,高台上,果然已经空空如也。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外面吗?怎么进来的? 二楼的一个雅间之中,赵匀也是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高台,再回身看看楼下的负玉,不禁哑然失笑,有点意思! 再抬头,看看旁边被绣球狠狠砸在脸上,此时正鼻血长流的于公子,赵匀心中更觉好笑。 显然,这个姑娘有功夫在身,否则的话,于公子即便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一个绣球砸的如此凄惨。[..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有一个证据,就是她刚才明明身在高台,却突然回到了楼下的大厅。 她是怎么做到的?赵匀一边推算着距离,一边暗自揣测,刚才灯火熄灭时短暂的瞬间,如果是以自己的身手,应该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看着楼下负玉轻轻舞动的曼妙身姿,赵匀心中一动:“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姑娘,就更不简单了!” 一个高来高去迅疾如风的俊俏姑娘,能够心甘情愿的栖身于风月之所吗?即便是头牌,也不可能! 待负玉又是歌舞又是抚琴的折腾完毕,时间已过了个把时辰。 整个秀色春宵早已是人满为患,甚至外面搭起的高台上都挤满了人,他们一边瞪大了眼睛往里看,不时还跟着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大厅中央的矮台逐渐沉入水道之中,却留下两旁的灯烛不灭,灯烛之间,一只竹筏若隐若现浮出水面,负玉坐在竹筏上,任由一个赤膊上身的壮汉推着,缓缓滑向了那面屏风。 美人屏风缓缓的闭合,只在闭合的瞬间,负玉忽然抬头向着二楼看了一眼,婉然一笑,百媚丛生。 负玉知道,这一夜间,秀色春宵的名声必然大噪。 从一个独立的暗梯偷偷溜回到自己的房间,负玉长长的吁了口气,该她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看这老鸨子的本事了。 只是,负玉坐在灯下蹙眉思索,刚才在楼外的高台上看见的,那个跟于公子同席饮酒的男子,竟似有些熟悉的感觉? 外面的竞价如火如荼,竞价从接到绣球的于公子开始,起价百金,上不封顶。此时老客新客山呼海啸,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老鸨子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三千金!” 于公子手捧绣球,一激动,鼻血又开始流出来了,伸手一擦又擦了满嘴。此时他满脑子都是负玉的模样,能跟这样的仙女睡一晚上,什么风度气度全不要了。 赵匀,则已经坐下开始喝酒,却是没有出价。他心里有种预感,今晚的事情应该是一个局,或许就是专门针对于公子的一个局,只是,她为什么要布设这样一个局,去坑一个于公子这样的人呢? 他暂时想不明白,所以就只能看热闹,而热闹已经来了,果然,竞价从于公子开始,又以三千六百金的天价,在于公子手中结束了。 看着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同时又丑态百出的于公子,赵匀心中很是懊恼,想我堂堂赵匀,竟与如此不堪之人齐名,位列“邯郸四公子”之一,真屈煞人也! 只是,这“邯郸四公子”的诨名,的确是个――不引人瞩目的好所在! 头牌梳拢,今宵不夜。 一杯一杯又一杯,于公子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酒,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只觉得自己今晚真的是海量,千杯不醉。 又干了一杯,还清醒的人,要么已回到了自己的窝里,要么就是上楼寻了个姑娘一起睡了。 这头牌的花酒,已是喝的差不多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房门就被大力的推开,砰的一声撞向两侧,一个男人一手扒拉开前面敲门的老鸨子,踉踉跄跄,眼光直直的盯着负玉光洁的面颊看。 老鸨子被推了个趔趄,脸上却是美得合不拢嘴,这“小骗子”借着梳拢下套赚的钱,顶上一百个姑娘出嫁了,整整三千六百金,除了要给负玉的两千金,自己还平白赚了一千六百金! 要知道,自己平常一年下来,也就是三五百金的利钱,这一千六百金,至少得挣三年多! 看见老鸨子把人领了进来,负玉赶紧起身迎上前去,脸上略带羞涩的有礼道:“嬷嬷请回,于公子今晚……就住我房里了。” 老鸨子原本还喜笑颜开,此时一下子目瞪口呆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嫌赚钱多了过意不去,要把个清白身子搭上? “哎哟我说丫头呀,你可不能……”得了负玉的便宜,老鸨子似乎也开始为负玉着想了,看着负玉伸手把于公子搀到床上躺下,她赶紧小声又道:“傻丫头,你可想好了,这条路可不好走。” 负玉歪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只喘粗气的于公子,展颜一笑道:“嬷嬷放心,负玉自有分寸。”说罢她也伸手去推老鸨子,想让老鸨子快点走。 门再次关上,也不管门外有没有人偷听,负玉赶紧来到床边坐下,于公子竟又睁开了眼睛,伸出一只粗手就想去摸负玉的香腮,大着舌头道:“你……听见没有……嬷嬷还……呃,还……舍不得你……呢!” 负玉心中也是惊异,果然每个人都有天赋异禀的地方,这于公子真是海量,喝酒喝成这样,竟还能听懂老鸨子说话! 只是,你不彻底醉的不省人事,姑奶奶怎么方便行事? 负玉一闭眼,小狐狸立刻接了过去:“于公子,今夜是奴家梳拢之夜,不如……奴家再陪你喝一杯?”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四章 见真我,神识初生 妖之所以为妖,必擅人之所不能。 就像小狐狸。虽然此前的记忆不复存在,只凭狐族善魅的本能,就可以把一个姑娘家的妩媚表演的淋漓尽致,只是天性使然。 负玉现在倒成了一个看热闹的,她看着小狐狸把于公子灌醉,如一团烂泥一样躺倒在床上,把好好一张床榻折腾的一片狼藉。 小狐狸占据负玉的身体,伸出小手戳了戳床上烂醉的于公子,没动静,再戳,还没动静。她不由格格娇笑起来,跟负玉炫耀道:“大功告成!” 看小狐狸一副兴奋的样子,显然是还没玩够,负玉接过身体,顺着毛捋她,好笑道:“你可是说要保我清白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负玉当日情急之下救了红成韵,其实对于后面的布局,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红成韵不得不救,她也只好先走出这一步看看,反正体力已经尽复,最不济,梳拢之夜还可以打出秀色春宵去! 没有绝对的把握,其实也就是有些把握的。就像前段日子,秀色春宵就遭了贼,老鸨子的房间被人给翻了个底儿朝天。 秀色春宵当然不是什么善地,每年进进出出多少女子,总会有些贞节烈女誓死不从,所以老鸨子总会备下些东西,就是专门对付这些烈性女子的。 所以,负玉现在手头上也是有些“好货”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这些“好货”现在看来没什么大用了,负玉当日顺回来这些东西,被小狐狸一顿嘲笑,随后她就自己夸下海口,把负玉的清白包在了她身上。 负玉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三五个小巧玲珑的木罐儿,在手心里掂了掂道:“小红,真不用这些东西?” 罐子的罐体显然经过浸制,已经被浸润的黝黑发亮,根本看不出原来的质地,只能通过色泽各异的木塞加以区分。 “切!”小狐狸不屑一顾:“本大仙对付区区一个凡人,还用得着这些东西?” 负玉捂嘴一乐,赶紧把身体交给小狐狸掌控,就见小狐狸把几个罐子又往枕头下面一塞,径直盘膝坐在了于公子身前。 屋外月如丝,泛白的窗纸隔断了所有可能的光亮。 吹熄了灯烛,屋内一片漆黑。 负玉闭上眼睛,静静的感知,忽然,她的心中仿佛多了一双眼睛,竟把小狐狸的一举一动观察的清清楚楚! 她不由一惊,这……怎么回事? 小狐狸掌控身体,静静的闭眸盘膝而坐,负玉一时也没法睁开。识海内,只见屋内的桌椅床榻等物,一切摆设清晰可见,甚至连门窗椽柱上雕刻的花饰都纤毫毕现! 仿佛是视野的转动,床榻上的帷幔无风而动,帷幔内,小狐狸忽然睁开了眸子,绿芒倏闪,紧接着就见她双手如梭般交织穿动,一个个复杂的手印快速变幻,下一刻,所有手印倏然散去,只于二指成诀,径直点在了于公子的额头。(..info无弹窗广告) 负玉识海能够见物,已是让她吃了一惊,此时见到小狐狸双眸吐碧,最后一指狠狠戳在了于公子的额头上,她的心中刹那间想起了那只陨落的老狐狸,一声大喝脱口而出。 “别杀他!” 随着她这一声喊,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而她的身体,正歪歪斜斜的躺在于公子旁边。 “你干嘛!大吼大叫的!”识海中,小狐狸大怒:“我没杀他,倒是你差点杀了他!” 负玉一骨碌爬起身来,心中惊疑不定,刚才大惊之下,她竟下意识的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此时听见小狐狸怒喊,她伸出两指就去探于公子的鼻息。 呼吸平稳,果然还活着。 负玉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心道:“还好还好,他还没死。”一边想着,负玉就要去探查小狐狸刚才那一指点下去,究竟是做了什么。 小狐狸仿佛听见了她的心语,没好气道:“当然没死,我干嘛要杀他!” “嗯?你能听见我刚才的话?”负玉心中一动,惊道。 “哎……哎呀!”这次是小狐狸大吃一惊,大叫道:“小玉!我能听见你心中之语,你修成神识了?” 负玉又哪儿知道什么神识不神识的,她在心中道:“我怎么知道,只是刚才我看见你了,看见你手指用力点在了于公子的眉心,还以为你要……” 小狐狸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等负玉说完就抢道:“以为我要杀他?我干嘛杀他,倒是你……” 小狐狸忽然在负玉识海中幻化出一只狐狸的形体,转个圈道:“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儿!” 看着识海中小狐狸火红而又纤细的狐躯,负玉目瞪口呆:“你,你……可以幻化躯体?” 小狐狸伸个懒腰,用力伸展开自己三条火红的尾巴,炫耀道:“有什么稀奇,我一直都可以变,只是以前你又看不见我,我还变了干嘛?” 看看眼前依旧睡得死猪一般的于公子,再看看识海中毛色鲜亮,三尾舞动的小狐狸,负玉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咝――”剧烈的疼痛差点没让她哭出来,揉了半天才缓过劲儿,道:“小红,我这是……怎么回事?”说完她又伸手指了指床上的于公子:“还有刚才,你说我差点杀了他?” “当然是你,我刚才正给他施展我们狐族秘法,差点被你打断!”不提这茬还好,负玉一说,小狐狸声音立即大了起来,三条尾巴剧烈舞动。 “秘法?”负玉回想刚才,小狐狸的确似在施展什么术法,随即又问道:“打断?打断了会有什么后果?” 小狐狸没好气,却还是解释起来:“我以秘法侵入他的识海,在他心中烙印上一段梦境,他一介凡夫,看不见自己的识海,醒来后自然不会以为是梦境,只会以为是真实的经历。” 小狐狸翻了翻眼睛,又道:“如果被你打断,我施法不成,神识只会虚弱一段时间,而他,或许会永远陷入这个梦境。” 负玉无语,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刚才激动之余,还真是差点闯了大祸。 “都怪这什么神识来的太突然,只是这神识,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起来。 负玉不解,小狐狸也奇怪,琢磨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这段日子你没有修行,按理说不可能修成神识,但你此时竟拥有了神识……” 突然,负玉的识海中,小狐狸三条火红的巨尾如狂烈的火焰一般跳动起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五章 山为山,水亦为水 负玉不解,小狐狸也奇怪,琢磨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这段日子你没有修行,按理说不可能修成神识,但你此时竟拥有了神识……” 突然,负玉的识海中,小狐狸三条火红的巨尾如狂烈的火焰一般跳动起来。 “难道――你修为虽是不够,但此时的境界已趋于圆满?”小狐狸声音尖厉,透出无比的震惊,声音中,竟还破天荒的带着声闻智慧神通。 负玉识海之中,小狐狸想说的话已完全由声闻智慧神通展现。 不论是人是妖,想要达到境界的大圆满,都是绝对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很多妖类修行数千年,甚至直至历劫而达化身五五,俱不能修成境界之大圆满。 然而境界之圆满,却与修为深浅没多大关系,只跟人生之阅历有关。所以才会有数之不尽的妖物化身成人,他们纷纷融入人世间,企图以悠长的寿元历尽红尘,希望能够在境界的路上走的更远。 境界圆满,是性命的升华,所见皆为真实,所行全无虚妄。此后再历红尘,心如宝镜,于修者而言,可得大自在。 小狐狸说的这些关于修者的东西,负玉当然也是一知半解,但听了小狐狸的解释,负玉还是心有所感,边凝眉思索,边缓缓说道:“上一世,曾有先贤,把人生分为三个境界。” “哦?哪三个境界?”小狐狸问道。 负玉闭上眼睛,心中忽然已完全平静了下来:“三十年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到后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小狐狸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的重复起来,最后,她盘曲于负玉的识海之中,慢慢陷入了苦思之中。 负玉再次睁开眼睛,如果说小狐狸的话是对的,那么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神识由何而来。她暗自苦笑,假如真的有什么所谓境界,倒也算与自己契合。 前世,她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所行所见俱依本心,为救家人而单身赴险,并因此殒命。 来到这里,此前正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她也想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重新来过,可心中总觉自己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局外之人,所行所见皆彷徨,由性而不由心。 而今晚,在外面的高台上,她一曲唱罢已有所感,仿佛与过去,与所谓前世,皆已隔断了联系,从此再不牵绊。 而这只是放下,却不是圆满。 圆满的是她最后“福至心灵”的那一下,一绣球砸在了于公子的脸上,却不是报复,只是真我而已。 小狐狸恢复清醒的时候,负玉已换好了衣服,把今晚从于公子那里卷来的银钱包了一个小包袱,正准备去红成韵房里走一遭,只等时机恰当了,一起寻机离开这秀色春宵。.info[] 床榻之上,于公子的衣服早被负玉给撕扯了下来,只留了一件原白袍子被当做睡衣,他却犹自呼呼大睡。他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美梦,负玉看时,他还兀自咧嘴傻笑。 负玉不由一乐,跟小狐狸说道:“小红,你这秘法看起来有用,不会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吧?” 识海中,小狐狸神气的抖了抖身躯:“我们狐族的秘法,本就以魅惑之术见长,你就放心好了!”或许因为借鉴了负玉关于境界的描述,小狐狸经过一夜静修,似乎也有所改变,整个身躯仿佛小了一圈,却更显鲜活灵动起来。 “嗯,那他明天早晨醒来,会记住些什么?”负玉随口问道。 小狐狸绿眸忽闪忽闪的,琢磨半天才悄声道:“他会以为……你们俩已经那样儿,就是那样儿啦……” 负玉一听差点跳起来,一双美目瞪的老大:“哪样儿?哪样儿了?” 反正负玉又不能把她怎样,小狐狸玩心大起,调笑道:“哎呀,就是你们俩在床榻之上,颠鸾倒凤,灵肉交缠!” 负玉脑袋“嗡”的一下,她可是知道的,小狐狸跟她共用一躯,对小狐狸来说,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秘密,这要真给投入了梦境,岂不是……都被这死猪看了去了?呸,不要活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小狐狸却还在说:“……你们俩大被同眠,你肌肤莹亮,面色潮红,媚眼如丝,樱口微张,喘息不定……”她一只懵懂的小狐狸,也不知哪儿来这么多想法儿。 “小王八蛋!我要撕了你――”负玉尖叫,俏脸通红,手舞足蹈抓耳挠腮,却实在拿小狐狸没办法。 这小王八蛋就藏在她的识海之中,长一百只手也挠不到啊? 一人一狐闹了半天,看着负玉又羞又怒急火火的样子,小狐狸最后终于忍俊不禁,格格娇笑起来:“逗你呢?像我这样修为高深的狐族大妖,哪儿会犯这种错误嘛!” 负玉拿她没办法,被气的娇喘吁吁,听小狐狸这么一说,一边在那儿懊恼,一边兀自不放心道:“真的?那这死猪都会梦到些什么?” “当然是真的啦!他会梦到一个女子,与他一夜缠绵,醒来时一切历历在目……”小狐狸哪儿敢说那女子面相正是负玉,只好撒娇道:“哎呀,反正那个女子不是你!” ………… 夏日晨来早,天拢明时,负玉已经悄悄潜至红成韵的房间,俩人仔细合计一番,定下了“出逃”的计划,负玉才又悄悄潜了回去。 倒是红成韵问了她一句话,把她给问的面红耳赤,竟然问她身子有没有给了于公子,这还用问吗? 负玉回答:“那死猪喝醉了,花银钱来这儿睡了一宿,啥都没干成!”倒把红成韵给逗的咯咯直乐。 天光大亮,于公子还在熟睡,此时却是鼾声如雷,整个秀色春宵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鸨子昨晚收获颇丰,直到现在还是满面红光,起床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负玉下楼的身影。 耳朵里听着于公子野猪一般的鼾声,她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负玉走下楼去,然后径直走出了她的秀色春宵。 直到负玉走远了,老鸨子才开门走了出来。她心中其实挺满意,这丫头看起来来头甚大,江湖中人得罪不得,她走了也好,能有今番这次合作,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都吃过早饭了,老鸨子上到楼上,那“摘了头牌”的于公子却还在睡,打雷一般的鼾声似乎比此前更大了。老鸨子心中直嘀咕,这于公子怎么累成这样儿,难道昨晚……一宿没睡不成? 再抬头,她忽然看见夏桅花面色铁青,正站在走廊上向下看,不知看到了什么。 顺着夏桅花的目光,老鸨子也偏头看去,秀色春宵的门口,负玉身形俏丽,正坦然自若的走回来。 老鸨子心头一惊,鱼儿游走了,怎么转了一圈又游回来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六章 借公子,暂避锋芒 顺着夏桅花的目光,老鸨子也偏头看去,秀色春宵的门口,负玉身形俏丽,正坦然自若的走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鸨子心头一惊,鱼儿游走了,怎么转了一圈又游回来了? 再次走进秀色春宵,其实负玉心里也是苦恼。她当然不是真的想回来,既然已经走了,她就打算离开这里,离开秀色春宵,离开邯郸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负玉是特种兵出身,随时察觉四周的动静几乎已成了本能,就在她离开不久,就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被盯梢了! 盯她的男子相貌普通,并不出众,甚至离她很远,只是,她隐约能够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死死的锁定了自己。 这在往常,或许她还不敢肯定,但此时一来她机缘巧合修成了神识,本身灵觉已敏锐异常,二来,她前段日子刚刚遭遇杀手追杀,此时刚出现就被盯梢,对手已经显而易见,呼之欲出。 杀手一击不成而远遁,再次相遇算是意料之外,但如果对方真的把她当成百里娣,在这赵国的都城邯郸,对方再次寻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怎么办?此时再走,谁知道外面是否已布下天罗地网?可不走的话,她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藏,不走又能去哪里藏身?” 有了神识,负玉即便是平常走路,也可以在识海与小狐狸谈天说地,倒是方便了许多。一人一狐合计半天,东转西转好不容易摆脱了盯梢之人,随后就又偷偷溜回了秀色春宵。 杀手要杀人,这里当然也不安全,但如果能缀上那个于公子,怎么着也可以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不是? 负玉的房间里,于公子还在呼呼大睡。 杀手暂时追丢了她,但时间久了,他们很有可能找来这秀色春宵,都火烧眉毛了,负玉怎会还容他酣睡? “于公子,快醒醒!”负玉退守识海,小狐狸伸出小手直接捏住了于公子软塌塌的鼻子,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绵软。 憋闷之下,于公子猛地睁开了眼,一张清丽脱俗的俏丽面容正在他眼前绽放开来,双眸含春,带着灵动的笑。 “于公子,您醒了?”小狐狸温柔道,仿佛刚才伸手捏鼻子的活儿根本不是她干的。 美人脸颊绯红,带着醉人的笑意,于公子闭上眼睛,又睁开,美人依旧,他忽然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叹息道:“美人,你终于是我的了!” 刚刚被弄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原白袍子,随后又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一般,懒洋洋的说道:“美人啊!你不知道,若不是醒来看见你在身边,我一定会以为自己昨晚是做了个梦……” 识海中,负玉听得直犯嘀咕,这王八蛋,果然以为昨晚的梦是真的。(..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这是她跟小狐狸的本意,可一想到这家伙到死都以为跟自己有一腿,那自己的清白,也算是保住了吗?为什么心里老觉得别扭呢…… 外面杀手环伺,负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听小狐狸说道:“公子,您终于醒了,人家还以为你耍赖了呢……”小狐狸本性出场,声音似娇似嗔,媚态毕露。 于公子心中一荡,睁开眼睛,竖起一只毛手就要把负玉搂进怀里,嘴上笑着回道:“耍赖?本公子耍什么赖?” 小狐狸轻巧的躲过,红着脸说道:“哎呀,是您昨晚自己说的,说要带我回去,先去您那里住一个月……” 于公子一愣,接着“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啥?我说了啥?我我……真说了吗?”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眼前这小娘子的确诱人,可带回家里的话,怎么跟那娘们儿交代?哎,定是昨晚喝多了酒,现在一点都不记得了…… “于公子,您说要携我同回府上,让我侍奉您一个月的,您……不愿意了吗?”小狐狸开口,瞬间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也就是于公子这般粗人,若是心细之人,对比一个月前负玉的言行举止,或许还真会疑惑半天。 于公子也疑惑,却是在疑惑另一个问题:“嗯?你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小狐狸假作不解,道:“是啊!您说让我侍奉您一个月的,怎么了?” 一听只有一个月,于公子立刻放下心来,一个月当然没问题,不住在家里就是! 心里踏实下来,美色当前,他色心又起,一只毛手已攀上了负玉温润的背:“美人,想伺候人还不简单,我们再来玩玩……” 小狐狸身子一扭,也不知怎的就出了他的怀抱,回头又展颜一笑,道:“公子还是先起来洗漱一番,奴家给您打水去!”说罢还俏皮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开门走了。 下午傍晚时分,负玉终于有些心急了。 于公子回府准备车马,按理说现在早应该回来接她了,可眼看日已西斜,透窗而入的阳光已经照不到地面,那于公子却还没回来。 “难道失算了?” 负玉心神不宁,窗外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卖货的正在收摊儿准备回家,而来来往往的买家却想趁这最后的时间,拣点儿便宜货回去。 长街尽头,一辆圆盖垂蓬的单辕马车正快速驶来,负玉一眼望去,驾车的正是于公子,看着于公子奋力驱马的样子,负玉心中一松,这家伙不是个东西,说话倒还算数。 再转眼,马车驶过,马车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魁伟的高大汉子忽然加快了脚步,若不是负玉站在高处,还真不容易发现他。 负玉秀眉微蹙,这男人脚步沉稳,步幅均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仔细看着他,负玉心中忽然有种感觉,这魁伟的汉子,怕是个杀手! 这邯郸城,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儿,自己就算浑身是铁,还能打得多少钉儿? 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负玉赶紧关了窗子,把身上左捆右绑的衣衫尽量收拾的利索些,随后就“蹬蹬蹬”急速跑下楼去。 秀色春宵的门口,于公子满头大汗,正好驾车赶到这里。 “驭――” 于公子用力拉住缰绳,眼见他咧着嘴想要说些什么?负玉二话不说:“嗖”的一下飞身跳上马车,美眸闪动,对着于公子灿然一笑,道:“公子,走吧?” 看着负玉利索的身手,鼻间传来少女身上特有的芬芳,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昨夜已成了自己的怀中之物! 于公子心中痒痒,兴奋的哈哈大笑:“走!美人,你可要坐稳了!” “驾!”随着于公子马鞭炸响,马车快速的驶离了长街。 看着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二楼的一个窗台上,夏桅花恨恨的朝窗外吐了口唾沫:“小杂种,敢玩老娘,你千万别犯在我的手里!”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七章 不成器,赵匀公子 看着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二楼的一个窗台上,夏桅花恨恨的朝窗外吐了口唾沫:“小杂种,敢玩老娘,你千万别犯在我的手里!” 马车驶离了秀色春宵,东拐西拐的来到一个堪堪能容马车出入的巷子,而后,于公子驾车径直钻了进去。 进了巷子,马车逐渐放缓了速度,负玉两边观瞧,左右俱是高墙,直到这巷子中央,才出现了一道宽敞的门户,显然,这条巷子足够隐秘,一整条巷子,竟只有一户人家。 来到门口,就见于公子用力拽了一把缰绳,马车直接拐进了门去。 秀色春宵门口,追右抬头看了眼招牌,抬脚大步也走了进去门去。 “谁的店子,给老子出来!” 追右赶了一路,大汗淋漓,他把胸前的衣襟拉开,宽厚的胸膛油光锃亮。 老鸨子闻言从二楼走了下来,抬眼看见追右粗犷的模样,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道:“哎哟,这位壮士,您这还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少废话!赶紧把妞儿都叫出来,老子找找!”追右瞪眼道,他的确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家有贤妻,谁会来这种地方?他当然更不是来玩女人的,他的来找人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他这一嗓子喊出去,楼下的莺莺燕燕,早已经叽叽喳喳围了上去,她们见惯了男人,任你坚硬如钢,进了温柔乡,也要化成绕指柔。甚至就连二楼上生闷气的夏桅花,也跟在老鸨子身后走下楼来。 说话间,老鸨子已经到了身前,一看众姑娘围了上去,而追右俩眼圆瞪,正左右挨个姑娘查看,她立即就明白过来,这野人显然不是来找乐子的! “这位壮士,您是来玩玩呢?还是来找人的?”老鸨子开门见山道。 追右本就直来直去,不善掩饰,一听老鸨子问出口,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粗着嗓子吼道:“你这里有个叫负玉的女人,刚刚成了这里的头牌,她人呢?我就找她!” 老鸨子闻言心中一惊,顿时犹豫起来。刚才看见来人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善茬,可她心里一直把负玉当成个江湖惯骗,也是不敢得罪,此时被人这么一问,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承认吧?怕得罪了负玉,以后吃不了兜着走,况且她还刚刚得了负玉的“好处”。可不承认吧?这已经尽人皆知的事情,纸里包不住火是一定的,而且,眼前这个局面又该怎么收场? 眼看这壮汉一双牛眼眨也不眨的瞪着自己,老鸨子脸色微变,这不说显然也是不行的,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忽然身后一人把她推开,直接闪到了她前面。 “壮士,您找的是我们的头牌玉姑娘吧?我知道她在哪儿!” 夏桅花眸光闪动,径直望着追右的眼睛,心里却暗暗畅快,看吧!死丫头敢骗老娘,报应来得可真快! 她当然不是来给老鸨子解围的,她也算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躲在后面看见来人欲对负玉不利,她一颗心早就怦怦跳了起来,又怕老鸨子编瞎话蒙混,索性她就排众而出,就想着要把负玉推进火坑。 见到夏桅花忽然抢出头来,老鸨子当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再看那壮汉的目光已全部转移到夏桅花身上,她心里竟不自觉的一松,这样倒也不错,不出问题一切皆休,眼前的危机正好解除,真要出了问题,即便是以后负玉回来找后账,现在也算是有了个替死鬼…… 老鸨子瞄了夏桅花一眼,立即呼唤众姑娘散去,而夏桅花则独自带着追右,回到了她二楼的房间。 说别人坏话,当然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免得被人听了去,平白坏了自己的名声。 进了屋,看见搔首弄姿的夏桅花,追右的眉头紧紧皱起了,他直接伸手从腰间摸出几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拍,粗声道:“快说,那女人去哪儿了?” 追右人虽然直,却也不傻,负玉如果还在这里,老鸨子即便真的不说,眼前这个女人也会说出来,而且,她根本就不用带自己来这里。 瞄一眼桌上的几块碎银,再看壮汉面色阴沉,夏桅花赶紧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乖巧道:“您要找的人我熟悉的很,她是一个多月前来的我们秀色春宵,还是我手把手**出来的呢!” 大汉目光倏然一闪,身子往前一探,急问道:“接着说!她人现在去哪儿了?” 看着对方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夏栀花心中一震,这人跟那丫头究竟有什么过节? 想归想,她嘴上也没闲着,老实交代道:“就在您来之前不久,于公子用马车载她离去了,好像说……包了她一个月……” “于公子?就是前几日给她梳拢的那人?”追右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于公子,他的消息是回左给的,照理是不会有错,梳拢之夜,应该就是这个于公子拔了头筹。 “是……”夏桅花低眉顺眼,果然这般答道。 可是祸事来了,再怎么低眉顺眼都躲不过。追右左右思索半天,忽然猛地站起身来,伸出一双毛手,一把抓住夏桅花的衣襟把她拎到了眼前。 “你跟老子走一趟,去那个什么于公子的住处!” 于公子的住处,负玉早已下了马车,正与于公子一起坐在院子里的一颗芙蓉树下乘凉。宽敞的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在忙里忙外的收拾,看着树下凋落的枯枝败叶,负玉知道,这个地方平常并没有人居住。 她歪着头看一眼于公子,故意浅浅的一笑道:“公子,您这个地方倒是隐蔽,把我藏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被你家娘子发现了!” 被负玉说破了心思,于公子忍不住老脸一红,讪讪道:“这这,也是为了你我的安居……” 左拥右抱,大被同眠,于公子倒是也想,可一想到所有家业都是他岳父老大人的,所有底气就又都消失殆尽了。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也就算了,真要带个比他女儿俊俏百倍的女人回去,还不被那老头儿乱棍打出来? 话说完,于公子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表决心道:“美人儿,你可放宽心,这一个月,我都在这里陪你!” 看着于公子一副紧张的模样,负玉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公子,这是在您家里,您千万别太拘谨!” 转眼,负玉已是在这里住了四天。 心里不放心小狐狸的“狐族秘术”,这几天,负玉一直都在用自己的办法搞定这位于公子,办法很简单――老鸨子的**。 这天傍晚,巷子口上来了两个人,男的长得身材魁梧,五大三粗,女人则是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正是追右与夏桅花。 他们已在这邯郸城里整整找了四天,除了于公子的家里没敢进去之外,这里已是最后可能的一个地方。 追右很苦恼,倒不是他们不尽力,一来是他的身份见不得光,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去寻找,二来是这于公子的老丈人,那老东西的大女儿竟是当今赵王偃的女人。 也就是这个原因,这于公子才敢称“邯郸四公子”之一,要知道,这臭名昭著的“邯郸四公子”之首,正是赵偃的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赵匀。 而此时,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心中那个“不成器”的赵匀公子,却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有一眼没一眼的瞧着他们的背影――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八章 道相异,各行其是 赵匀已经盯了他们很久,这实在是一个无趣的游戏。眼前的这个壮汉还有些手段,可惜他身边却带了个喜欢卖弄风骚的女人。 这个女人赵匀也见过,他当然见过,整个邯郸城里,出入风月之地的女子,很少有他没见过的生面孔。 唯一的生面孔,或许就是秀色春宵的那个新头牌,玉姑娘。 看见夏桅花领着追右向那个巷子走去,赵匀轻轻咳嗽了两声,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卖古董的壮实青年立即站起身来,左右招呼一声,跟着夏桅花两人也走进了巷子。 赵匀并不想救那个什么于公子:“邯郸四公子”的名头对赵匀来说只是个隐藏身份的由头罢了,但对那个于公子来说,那名头却是“实至名归”。这样一个废人,怎么值得他赵匀去救? 他想救的只是那个“玉姑娘”而已。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明明有一身好武艺,却偏偏隐身风尘之中,难道是因为被人追杀而不得不隐藏行迹?这样也不对,若真是如此,她怎么会大摇大摆的登上头牌之位?她甚至不该出现在这个邯郸城里! 卖古董的小贩带着人进去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赵匀也漫不经心的走近了巷子。 ………… 于公子目光呆滞,动作僵硬的拿起了桌上的一支毛笔,随后就跪坐下来,在一幅锦帛上书写着什么。负玉站在一旁等着,等于公子写完了,她一把夺过仔细看了起来。 自己的“报酬”早已经拿到了,可红成韵那份儿,也不能不拿。救命之恩大如天,这段日子的头牌闹剧,说到底也只是为还红成韵一份恩情罢了。 “哎呀小玉你快点儿,外面来人了,就是那天你看见的那个壮汉,还有秀色春宵的夏桅花!”见负玉一副慢吞吞的样子,小狐狸都有些着急了。 听见小狐狸的催促,负玉赶紧把锦帛收进怀里,也不去管依旧傻傻跪坐在那里的于公子,抬脚就走出了屋子。 “嗯?不对!”小狐狸忽然又道:“还有别人跟来了,哎哟,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负玉心中一惊,满脸不解,她倒是不慌,现在身体完全恢复了过来,来个把“蟊贼”她还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邯郸城里,谁会为自己出头?难道不是为自己出头? 来到门外,负玉轻轻走近院子门口,巷子里传来短促的呼喝之声,偶尔还传来女人的惊叫,负玉听得清楚,那的确是夏桅花无疑。 “这狠女人,定是她知道这于公子的住处,把那个杀手给引了过来!”负玉面色不变,心中却隐隐愤怒。 回过头,屋里的于公子还是一动不动的跪坐在那里,木木呆呆,负玉忽然有些不忍心,老鸨子的**竟异常好用,那老女人也不知用这种**祸害了多少良家姑娘! 一边想着,负玉转身往里面走去,穿过几重院落,直到一处高墙边才停下了身,然后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嗖”的一下跃上高墙,身形再展,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己在这个世界只认识一个人,就是那个野人赵正。 或许外面的来人并不是来救自己的,只是要救于公子而已,如果是那样,恰好顺便解了他的**,这人罪不至死,让他受这些磨难,也算给他个教训。 跃下高墙,外面是一条冷冷清清的大街,并没有人看见她从高墙上跃下,走回巷口探头望去,里面的战斗不知何时已经结束。负玉刚想缩回脑袋,一道修长的身影却出现在巷子的另一头,那人略一犹豫,然后举步走进了巷子。 “嗯?他是……那夜跟于公子同席的酒客?”自从跟着小狐狸修炼,负玉目力极佳,隔着一条幽深的巷子,她依旧隐约看见了男子的貌相。 他走进了这条巷子,而这巷子里,只住了于公子一家。 赵匀做事很有分寸,他向来就是一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他尤其也了解杀手。 真正的杀手,往往并不是嗜杀之人,恰恰相反,如果对方不是他要动手的目标,他们往往都很能沉得住气。冒着身份泄露的危险去做一件根本无谓的事情,那绝不是一个好杀手应该做的事情。 赵匀了解杀手,所以他的手下并不是去杀人的,而是去找麻烦的。 当一个男人领着一个不是自己女人的女人走进一条黑乎乎的胡同,你如果想去找麻烦,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 步入于公子的别院,院子里空空如也,零落的树叶又有几天没有收拾,让整个院子看起来有些萧条,而透过敞开的房门,赵匀一眼就看见了表情呆滞的于公子。 赵匀大步走进屋子,于公子依旧跪坐在那里,仿佛眼前根本没有旁人。 “于公子,你怎么了?于公子?”赵匀过去推他一把,可于公子连眼皮都没有翻一下。 赵匀伸手拉过于公子的胳膊,手指往脉上一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这家伙被人下了**,而且是能够让人暂时迷失心性的烈性**! 转头再看一眼木木呆呆的于公子,赵匀苦笑不得,他也算久立花丛,这种**,最大的用途,就是用来对付一些不听话的姑娘…… “那小妮子,这是把于公子当什么人了……”赵匀一脸古怪的走出屋子,挥手让手下人去把于公子弄出来,然后他就在院子里仔细勘察起来。 这种烈性**,除非每日都下药,否则药性不会持久。于公子至今被迷,而那丫头却并不在这里,显然,她是逃走了,而且就在今天。 手下在忙着救人,赵匀则屋里屋外的搜查,屋内的矮案上有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赵匀俯身拿起毛笔,轻轻用手捻了一下,墨汁依旧是新鲜的。显然,这是一支刚刚用过的笔,而且,这点从案上残留的些许墨迹也能够看得出来。 赵匀手中把玩着毛笔,眼睛轻轻眯了起来,除了这些笔墨痕迹,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刚才他进屋的时候,于公子就是坐在这里的,那么这笔,当然也就是他用的了。 有笔有墨,那么于公子一定是写了什么东西,但这里却没有留下字迹,那么他写好的东西一定是被那丫头带走了。 赵匀轻轻把笔放在桌上,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笔墨新鲜,那丫头一定是刚走不久,而她不可能从正门出去,那么……她一定是从西边走的。 莫名出现,武艺高强,却藏身风月夺头牌之名。梳拢之夜,暗中设局,施巧计引得于公子上钩。藏身别院,暗施**,她从于公子身上得到了什么?还有刚才被惊走的杀手,他也是追踪这丫头而来! 这个名叫负玉的丫头,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她来邯郸又有什么目的?而她究竟又是什么来历? 赵匀一边想着,也不跟手下打招呼,径直就追了下去,他倒要看看,这神秘的小丫头,她究竟是要干些什么。 ………… 天有云,月不明,夜色深沉。 长街黝黑,长街的尽头,正是她所熟悉的秀色春宵——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二十九章 失算计,黄雀在后 天有云,月无光,夜色深沉。 长街尽头的秀色春宵也已经熄灭灯火,沉入梦乡。 负玉的身形从一条小巷中窜出,几个起落已来到秀色春宵门外一处黑暗的角落,她静静伏下身形,凝眉闭目,识海中,小楼内部的布置尽显。 这是神识的妙用,只是负玉刚刚掌握,用起来还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里面没有人,这个时候,正常人早已进入来梦乡。 负玉环视左右,忽然身形一展,蹭蹭蹭几下蹬上了房檐,身形再伏,周围依旧寂静如水,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负玉试了试脚下的受力,身姿灵巧,沿着房顶快速窜去,眨眼间的工夫已消失无踪。 再回到这里,她当然不是来杀人的,她只是来拿走一些东西。 老鸨子的房间就在脚下,这个地方她早已经来过,里面有间暗室,除了有她上次顺走的**迷香等各类阴损药物,还有老鸨子这些年攒下的银钱。这些钱财,就是负玉来这里的目的。 轻轻移开脚下的瓦片,负玉从怀里掏出个药丸:“啪”的一声捏碎,然后在手中揉成粉末,顺着开启的瓦片投进了屋里。 屋内红罗帐,帐内佳人睡。若是十年前,帐内之人或许还可称作佳人,现在只是一个见钱眼开、不择手段的老鸨子罢了。 负玉警醒的观察四周,远处黑暗中的老槐树枝桠曲扭,如同魔鬼的触角一般张开,让负玉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约莫一下时间,负玉不管其它,如一条游鱼一般滑下屋顶,悄无声息的落入了院中。 不到一刻钟,她的身形再次出现,肩上已经斜挎了一个鼓鼓的包袱。就见她“啪啪”几脚蹬在墙上,清脆的响声传出时,她整个人已经跃上了高墙。 轻巧的落地,四周静悄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那株老槐树,依旧枝桠怒张,随风而动。 负玉不再犹豫,快速展开身形离去,夜色的掩映下,她的身形如一缕轻烟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肩上多了一个包袱,里面正是秀色春宵这些年的积蓄,还有那搁架上林林总总的瓶瓶罐罐。明早醒来,没钱又没药的秀色春宵,就只能算是一头没牙的老虎,再也不能随意吃掉那些可怜而又无辜的良家女子。 没钱,谁还会卖姑娘给你?又没了这些毒药**,即便买了姑娘进来,想要让她们屈服顺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负玉敢担保这老鸨子不会疯掉,因为当她发现钱物两空的时候,还会发现一块质地精良的锦帛,那锦帛上还写着些字,那是于公子的笔迹――多行不义必自毙。 剩下的麻烦事,就让这两个混蛋自己想办法搞定吧…… 负玉走后很久,秀色春宵门前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一条黑影突兀的落下,而后循着负玉离开的方向,也远去了。 这人离开不久,竟又有一道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这人身形修长,嘴上还骂骂咧咧的:“……他姥姥的,竟敢跟我藏在一棵树上,不过……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邯郸城,分内外双层城墙,每层都有四门,相对于其它三门,南门总会早开一些,有时候是半个时辰,有时候是一个时辰。 负玉已经等的有些着急,她也想偷偷翻过城墙出去,只是现在正是战时,所有城墙上都加派了岗哨,竟让她一时无处下手。 今天的城门开的晚些,竟直到卯时一刻,厚重的城门才缓缓打开。 城门口人头攒动,大多都是等着出城的小贩或客商,负玉也融进这群出城大军,只是心中,竟隐约有些不安。 “小红,探查一下周围,有没有我熟悉的朋友?”负玉在识海中说道。 小狐狸把神识放出去,还没怎么探查就发现了熟人,她不由惊讶道:“哎呀,还真有熟人,是红成韵!” “嗯?她在哪里?”负玉一惊,立即停下了脚步。她也仔细辨认过这些等着出城的人,竟没发现红成韵的存在。原本她以为红成韵早已逃远了的。 识海中,小狐狸把神识所见逐渐展现,涌动的人群中,一个看似中年的妇女身材臃肿,皮肤粗糙,一看倒像是个农妇,但在她偶尔低头的时候,颈后的肌肤晶莹如玉,显然经过了假扮。 负玉不动声色的退出人流,万一出城遇上麻烦,她可不想连累了红成韵。 “你怎么确定她是红成韵?”负玉眉头未蹙。 小狐狸不屑道:“你现在神识尚弱,以后你也可以用神识探查对方的生命体征,不只是可以用来辨伪存真,甚至连我这般妖修都可以辨认!” 看着眼前的人流逐渐稀薄,负玉也不再纠结红成韵的问题,只要她能离开秀色春宵,也不枉自己报恩一场。 红成韵其实早已离开了秀色春宵,这本就是她与负玉商量过的决定,只是,负玉梳拢的那天夜里,她却发现了一个人――赵匀! 她认识赵匀,赵匀却不认识她。 这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你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总会有人在注意你,观察你,可你却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看见赵匀之时,红成韵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来到这邯郸城,混迹风尘,不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吗? 红成韵见过他的画像,也听过“大人”对他的描述。 身材修伟,丰神如玉,眉飞入鬓,眸光犀利。放荡不羁,却是经纬之才,纵情声色,却又城府极深。 三年前,她来到邯郸城,成为这秀色春宵的头牌,她的目的就是接近他,摸清楚他的底细。 没人会对一个风尘女子说起自己的生平往事,可也没有人会对一个风尘女子刻意隐瞒。这就是红成韵的机会。 只是,红成韵来到邯郸的这三年,竟一次都没见过这个让“大人”感兴趣的神人物。 三年不得见,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头牌了,竟又遇到了他?可他却是来看自己的姊妹负玉的。 逃脱秀色春宵的这些天,红成韵都在做一件事情,跟杀手追右做的是同一件事情――寻找负玉。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已经离开了赵匀的视线,可负玉,却恰好进了赵匀的视线。 只可惜,几日的寻找最终没能找到,现在她不得不走,因为她是逃出来的,这几日,秀色春宵找她找的更急了。 日上三杆,负玉已经看见了外城的城门。 她是错开红成韵的时间走的,这样就不虞被一网打尽。 看见外城城门的同时,她也看见了一个人。 阳光下,城墙根,一个小乞丐正蹲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抓着虱子,抓到一个,他就会放在嘴上咬碎。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明亮而又犀利。 看见他时,负玉停下脚步,下一刻就待转身离去,可转过身时,一个敦实魁梧的汉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眸光森冷,紧紧盯住了她!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章 中埋伏,绝处逢生 阳光下,城墙根,一个小乞丐正蹲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抓着虱子,抓到一个,他就会放在嘴上咬碎。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明亮而又犀利。 看见他时,负玉停下脚步,下一刻就待转身离去,可转过身时,一个敦实魁梧的汉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眸光森冷,紧紧盯住了她! 长街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负玉停下脚步四方环顾,前方的小乞丐已经站起身来,他的一只手隐在怀里,负玉知道,他的手中一定有刀,飞刀,煨毒的飞刀。 回左向前逼近,左右的行人还不觉得什么?可当负玉身后的追右擎起手中巨大刚硬的四棱方锤时,所有人都已远远的躲了开去。 “小红,看看周围还有谁!”负玉在心中暗自跟小狐狸吩咐,同时自己也在警惕四周,如果只有这前后两人,负玉相信,即便打不过,至少也能跑掉。 “有,左边屋顶背面有个女人,手里有把鞭子!” 小狐狸的提醒非常及时,就在负玉刚刚转眼看向左侧屋顶,一截鞭梢如毒蛇吐信:“嗖”的一下直窜向负玉的脖颈! 看见鞭影袭来,负玉一个急停闪身避过,身后已传来飞刀“嗤嗤”的破空之声,显然飞刀不是一把,而另一侧,追右怒吼,如一头犀牛一般猛撞过来,铜锤擎起,罡风凌冽,沾之不死即伤! 正面的袭杀,负玉夷然不惧,缠金匕首不知何时已落进掌心,她回身抬手:“铛铛”两声拨落飞刀,接着一个后跳,身形再晃,恰好躲开了飞来之鞭的又一次偷袭。 躲开这次偷袭,负玉心中已有了决定,她忽然猛地提速,径直向着迎面而来的小乞丐扑了过去,飞刀这东西,不能给他距离,否则自己会更加危险,况且,身后的铜锤不可力敌! 回左与追右、要弃三人显然不是配合了一次两次,回左见负玉追来,快速回退,而屋顶上的要弃并没有显出身形,倒是毒蛇一般的长鞭越来越犀利。负玉的身后,追右已经大步奔跑起来,铜锤挟起无尽罡风,气势更盛,愈发的让人不敢撄锋。 这不是必死之局,至少右面就是空门,并没有人把手,但负玉心中却越发不踏实,这边的空门看似空门,谁知道是不是个陷阱?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突破,突破出去! 一念至此,负玉的冲击越发迅猛,只是这次她却不敢拿身体硬抗,那神经毒素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祛除干净的。 “当!” 飞刀再次袭来,突破了负玉的匕首,却被负玉抬起包袱给挡了下去,满包袱的“硬货”,倒是绝佳的挡箭牌,借着这次突破,负玉快速接近回左,而回左的身后,城门已是不远!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沉闷而又急促,仿佛踩得大地都在颤动,铜锤带起猎猎罡风,吹动了负玉的衣角裙裾,负玉推进的速度却被阻拦了下来。 侧面屋顶的长鞭忽然猛烈起来,要弃原本隐藏的身形已经完全显露,一身胡服,长发扎起,面带寒霜,浑身上下透着冷厉,她的手中长鞭破空,鞭影重重,突兀而又劲烈,让人防不胜防。 眼看着前方不到二十米就是城门,负玉却被阻拦在这里,回左的飞刀又至,已是再次站稳脚跟。 负玉猛回头,怒视要弃,一双秀目几欲喷出火来,前方进不能进,后面退不能退,与其往右去面对未知的陷阱,倒不如现在冲上屋顶,去杀了这狠毒的女人! 正当负玉准备拔地而起奋起直追,突然,就见屋顶上的要弃好像一脚踏空:“啊呀”一声,竟似自己不小心掉下了屋顶另一侧。 负玉两眼直发花,这怎么回事?那鞭法狠辣的女杀手,竟自己踩空掉下去了?这还是个合格的杀手吗…… 想归想,负玉却没闲着,屋顶上的威胁暂时解除,负玉不管身后只有几米远的追右,转头就再次向着回左突进,身形如电,转眼距离城门已不足十米。 躲过回左的又一拨飞刀,负玉的目光忽然盯住了站在城头一侧战战兢兢的一个路人,那人似乎是个赶路的书生,长袍大袖,头戴方巾,刀光剑影之下,他的脸色已经蜡黄。 看见这个书生,负玉离他已只有几步远的距离,而回左,早已推倒了城门之前,立地生根,那架势似乎要决战到底,不再后退半步! 接连六把飞刀分成两拨,上下左右把负玉的空间全都封死了,可中间正对负玉的,竟只有区区一柄飞刀! 这小子糊涂了,这意思是……还怕我跑了?负玉身子一顿,抬手轻松拨落,抬脚就要冲上前去杀人夺路,可就在这一刻,一股直入心底的冰冷忽然让她――毛骨悚然! 一剑,如长虹贯日,快如闪电,直奔负玉咽喉而来! 竟是那个书生! 距离这么近,负玉早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她只来得及抬起右臂一挡,只听“哧”的一声,细剑刺入包袱,再刺,竟不得寸进! 此时的负玉,浑身已出了一层白毛细汗,刚才她用包袱挡了一记飞刀,那是她有意为之,只为快速突进,可此时这一挡,却是实实在在的救了她一命! 时间不容她多想,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负玉身形急退,而身后,凌厉的罡风已经吹动她的发,几乎难以闪避! 突然,破空声再起,斜刺里倏地飞来一截鞭梢,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的道:“抓住!” 负玉不多想,抬手就抓,鞭梢自动在她手臂行缠了几圈,随即就有一股的大力传来,负玉借力用力:“蹭”的一下斜斜的回窜了出去! 她倒不是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别人,只是在这种危急时刻,在她已经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对方完全没必要再耍什么花招儿,要么就一鼓作气碾压上来,要么就再施偷袭,无论如何,都没有甩出一截鞭梢让她“抓住”的道理。 负玉的身形借力急退,长鞭卷动,带着她腾空而起,右臂上的包袱被划破:“哗啦啦”掉落了一地的“黄白之物”,她的眼前,四棱方锤带起霸烈的罡风:“轰隆”一声巨响,砸在了她原先站立的地方,罡风激荡,铺地的青石四散迸飞! 再看那年轻的书生,他的面色已由蜡黄转为殷红,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已经落上屋顶的负玉,凝视着缠在她手臂上的马鞭子,那是一条他很熟悉的马鞭子――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一章 赵公子,解连环计 再看那年轻的书生,他的面色已由蜡黄转为殷红,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已经落上屋顶的负玉,凝视着缠在她手臂上的马鞭子。 那是一条他很熟悉的马鞭子,那是要弃的马鞭子。 负玉借力腾空,任由那条马鞭子把自己拉上房顶,然后她单脚再一点地,就这么背对着执鞭之人,径直从房檐另一侧落了下去。 执鞭之人身材修长,但却黑巾蒙面,显然是不想让别人认出他的模样,随着负玉逃出包围圈逐渐向他靠近,他手握马鞭,身形也跟着动了起来。 负玉只觉得手臂上鞭子一紧,紧接着身体就以更快的速度被带离了地面。眼前的景物在急退,负玉一眼就看见那个女杀手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这女人鞭法精奇,刚才就是她在屋顶上牵制,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身后杂乱吵闹的声音渐渐远去,负玉手臂一扭,整个人已转过身来,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救了她。眼前是一道修长的背影,一袭青衫,发丝随着他的急速飞纵而飘动起来,整个人竟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的熟悉之感,就好像,这背影在哪里见过一般…… 男子并不回头,放风筝一般拉着负玉不停飞奔,沿途任何阻碍都成了他们的垫脚石。他不回头,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负玉每每后继无力,将要跟不上他的节奏之时,总有一股力量从长鞭传过去。 负玉也不矫情,对方显然是个高手,长鞭每每在她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时扬起,她就顺势借力向前飞跃出一段距离,勉强能够跟上男人飞腾的脚步。 刚才的杀局确实危险,但负玉自信,即便没有这人的搭救,自己也有很大的机会能够逃出生天,但既然人家伸出援手了,她也就没有必要拒绝。 况且,刚才若不是他先一步解决了那个女杀手,或许最后的杀局就真成了必杀之局。 那人带着负玉纵跃如飞,一路翻越屋顶高墙,七扭八拐的潜进了一处院落。 男人身形稳稳停住,再转身时,一双细长的眸子就注视在负玉脸上,目光清亮而又透着一股犀利。 “来到这里,你算是安全了一半。”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脸上的蒙面黑巾不知何时已经摘除,露出他略显清瘦的脸。 对方在观察负玉,负玉当然也在观察他,负玉是特种兵出身,观察力自是非凡。 眼前的男子剑眉入鬓,鼻若悬胆,五官端正,相貌不凡,尤其是一双眼睛,竟是格外细长,眸光闪动间,给人一种犀利却又沉稳的感觉。 这人……竟是那夜与于公子同席而坐的男子,也是前日在于公子的别馆外出现的男子! 两世为人,负玉也算老江湖了,她的眸光瞬间变得冷静,身体不经意间已绷紧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人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自己的梳拢之夜,另一次,是在有杀手出现时的于公子别馆,如果那两次还可以算做巧合,那么,这一次他出手搭救自己,还说是巧合的话,怎么看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负玉悄悄退后一步,学着江湖中人的规矩,双拳一抱:“公子好身手,小女子负玉,多谢公子刚才仗义出手!”说完她顿了顿,接着又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她不说救命之恩,也不说搭救之情,而只说仗义出手,摆明了就是不想跟对方沾上关系,然后再问姓名,她也是有她的想法。 既然对方的出现不是巧合,那么一定就带有什么目的,带有目的接近自己,不论他这次的搭救有多么的及时,负玉何许人也,怎会让人轻易得逞? 况且,不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了,我至少也得知道你是谁才对! 男人眸子一亮,显然对负玉的心思了然于心,他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一笑,正面回答道:“玉姑娘,在下赵匀,前番姑娘梳拢之夜,在下有幸一睹芳颜,惊为天人。” 赵匀脸上表情不变,话语中却多了些疑问,道:“只是姑娘既非风尘中人,何必如此作践自己,非要去做那个秀色春宵的头牌?” 赵匀何其精明,他心中绝不相信这样一个清丽可人又杀伐果断的姑娘,会在那劳什子梳拢夜把身子卖给那个于公子,眼下既然有机会,他倒想要听听负玉怎么说。 负玉心思一转,浅笑道:“赵公子,你又怎知小女子不是风尘中人?况且,于公子年少多金,怎能说我是作践自己呢?”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心思越重的人,说起话来却越是直接。 赵匀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他今天来救负玉,本就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当下他也不隐瞒,盯着负玉一双灵动的眸子,缓缓的从头开始分析起来:“八月初三梳拢之夜,你以身设局,引诱于公子入彀,赚了他不少钱财,这是你连环计中的第一环!” 负玉心中虽然震惊,却也没打断,她的计划只有红成韵和秀色春宵的老鸨子知道,此时,她不由开始在心里猜测,眼前的赵匀是否跟那老鸨子有什么关系。 赵匀转过身,修伟的腰身显得格外挺拔,他缓缓又道:“第二环,你借于公子金蝉脱壳,想要躲避追杀你的人”,赵匀边说边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看着负玉:“只可惜,你这一环并没有成功。” 被猜中了梳拢之夜给于公子下的套,负玉就知道后面的事情也瞒不住。显然,眼前的赵匀公子,绝不只是外界传言的那个纵情声色的“邯郸四公子”之首。 “还有呢?”负玉好整以暇,既然对方把自己辛苦救出来,现在又跟自己说了这么多,那么至少在他说完之前,自己还是安全的。 “你离开于公子,趁着夜色又回到了秀色春宵,随后背了包袱出来,直到刚才那个书生出手,我才知道你的包袱里装了些什么?那应该是……秀色春宵这些年的大部分积蓄!”赵匀的话语中透着些戏谑,仿佛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被他给逮了个正着。 负玉俏脸一红,偷东西被人当面说破,实在让人脸上挂不住,杏眼一瞪,没好气道:“你……接着说!” 赵匀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低沉道:“这次跟你一起离开秀色春宵的,还有一个名字叫红成韵的姑娘,我说的对吗?”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二章 玉姑娘,还施彼身 赵匀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低沉道:“这次跟你一起离开秀色春宵的,还有一个名字叫红成韵的姑娘,我说的对吗?” 负玉闻言,脸色变了变,如果说赵匀能够看破她设的圈套,负玉心中还可以接受,但他竟然能猜中她跟红成韵一起出逃,这实在有些惊人。一时间,负玉都忘了回话。 赵匀俊逸的脸庞再次露出微笑,呵呵笑道:“不用拒绝,我知道这是真的,你消失的这几天,红姑娘一直在外面偷偷找你,我即便再傻,也能察觉出什么了。” 听赵匀说到这里,负玉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些,总算这家伙还不是完全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但被看破计划终归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情,负玉冷冷道:“除了这些,你还察觉出什么?” 负玉本是成年人的心性,奈何身体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长得亭亭玉立,清秀可人,此时拉下小脸来,看起来倒别有一番情致,赵匀也觉得有趣,就接着往下说,道:“你们俩应该早就打算离开秀色春宵,你正是借于公子之力巧施金蝉脱壳,想要躲开追杀的同时,顺便也就离开了秀色春宵。” 赵匀看看负玉的面色,见负玉这次没什么变化,就继续又道:“况且,你有功夫在身,自然无惧,而那个红成韵,她乃一介弱质女流,只能是偷偷的溜走。(..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这几日她虽然一直在找你,却不敢明目张胆的查问,还有,秀色春宵这几日,也出了不少人在四处找她。” 赵匀是个识人知人,同时又是心机深沉之辈,他之所以跟负玉说这么多,前前后后又在负玉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甚至于冒着被窥破身份的风险去搭救负玉,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要收服负玉。 在赵匀看来,一个小丫头,先承别人救命之恩,而后自己的心思和计划又被完全看透,至少在心理上她会处于弱势,而且赵匀还差人查过,这个叫负玉的丫头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在邯郸城里并无人脉。 这样一个小丫头,无论是心计还是武力,她都是处在下风,在自己恩威并用之下,还能不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看着负玉故作平静的样子,赵匀心里觉得好笑,这丫头竟还能绷得住,看她能撑多久。 他倒不是想要把负玉怎样怎样,只是觉得遇上这么一个聪明伶俐又武艺超群的丫头实在难得,不如就趁机收在身边。现在六国之中虽然已有不少人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得到她! 负玉俏丽的面庞终于有了表情,她忽然展颜一笑,道:“赵匀公子果然高见,小女子一点心思,竟完全在你的计算之中,佩服佩服!” 赵匀一边暗自判断负玉心中所想,一边哈哈一笑:“姑娘谬赞,只是眼中所见,说出来罢了!”笑罢,他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只是……那些追杀你的人,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何追着你不死不休?” 赵匀看得出这些人是杀手,因为他自己掌握的杀手也不在少数,与这种人接触久了,想要判断他们的身份并不算难,难的是如何才能探知他们的来历。 杀手,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刀,刀是用来杀人的,绝不是拿来给人看的。 负玉莞尔一笑,扭动娇躯随便走了几步,却是不答话,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种推断我也会做,以你的身手,在我的梳拢之夜,你应该就已经发现了我,但你这人比较谨慎,因为不知我的底细,就多探查了几天。” 赵匀没想到负玉竟然还会“还手”,他微微一愣,随口问道:“哦?何以见得?” 负玉美眸瞟他一眼,接着说道:“在于公子的别馆外面,你先是派人搅了别人的一桩买卖,然后才进别馆查看,这是其一!” 负玉这丫头记仇,你刚才说了个一二三,现在轮到我了,我当然也要说出个子午寅卯。 “其二,昨天夜里我去秀色春宵,你就躲在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负玉小琼鼻一皱,继续揭发道。 她倒不是真发现了赵匀,而是想起曾有那么一个瞬间,看见夜色下的那棵老槐树,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这不是什么第六感,只是她特工做久了,对于外人的窥视总有一种本能的反应。 负玉说完,也像刚才赵匀一样,眯起眼睛看着他,而赵匀的反应也是大同小异,他故作镇定的沉吟道:“嗯……还有呢?” 负玉美眸抬起,目光灼灼,直接盯着赵匀一双细长的眼睛:“还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天把我带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赵匀这次才是真的震惊了,前面被发现自己注意到她,他可以接受,去探查于公子的别馆又被发现,他也可以接受,甚至于自己盯梢被她发现,赵匀还是可以接受,但她竟然能够猜到自己救她是带着另外的目的,这实在让他大吃一惊! 要害一个人很简单,但要救一个人却是千难万难,尤其是在那种命在旦夕的危急时刻,能够获救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谁还会琢磨救人的人是否带着另外的目的? 想到此处目光一收,赵匀眼中精光倏闪,恍惚间他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丫头,好深的心机,好缜密的心思! 这样一个姑娘,如果能够留在身边,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但很显然,他的如意算盘这次是没办法打响了,至少现在不能,他打个哈哈道:“负玉姑娘,我看我们也不要在这里琢磨彼此的心思了,此地虽说暂时安全,但终归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赵匀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负玉的神色,其实这处院落还真的算是安全,这是他自己的落脚地之一。且不说这处废弃的院落无人知晓,他们沿途又格外小心行迹,而且,在这个废弃的小院下面,还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 只是,如果真在这里猫了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收服这丫头?倒不如出了邯郸城,把行踪暴露给那群杀手――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三章 荒客栈,蛇鼠混迹 只是,如果真在这里猫了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收服这丫头?倒不如出了邯郸城,把行踪暴露给那群杀手…… 邯郸城外,一男一女骑马同行。 男人身材修伟,面庞却略显清瘦,一双细长的眸子,不时有精光闪过。女人身材娇小,眉清目秀,一头青丝在身后松散的扎起,随风而动。 负玉实在不擅骑马,她的速度明显要慢些,赵匀不时就要停下来等她一等,这让他们两人从上午出城到现在,只走了三十里不到。 而现在,太阳就要落山了。 被赵匀藏在马车里带出邯郸城,负玉对赵匀的怀疑减少了一半,至少,她今天一整天都没遇上杀手。 看看前面纵马飞奔的赵匀,负玉总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作为“邯郸四公子”之首,他在外的名声极坏,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可是他却有着高绝的武功和缜密的思维。 在他洒脱放肆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梳拢之夜,他注意到自己,直到今天早晨他出手搭救自己,然后又一路护送自己到这里,这究竟是不是一种刻意的接近?如果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看着马背上赵匀矫健的身姿,负玉一时竟有些看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赵匀再一次放慢了速度,他在等负玉追上来,他也在等杀手们追上来。循着他故意留下的几处破绽,他相信杀手们一定会追上来。 前方五里之外,正有一个客栈――三收客栈。 古时人口稀少,即便是邯郸城,出城三十里也早到了荒郊野外,可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偏偏就有一家客栈。 此处地势平坦,周遭绿树环绕,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包,山包下一条浅河缓缓的绕过。负玉看着赵匀骑上他的马,也缓缓的绕过这个小山包,不见了踪影。 “哎呀,他真走了?小玉,你……你这次猜错了呀?”小狐狸大惊小怪,她神识捕捉到赵匀的身影,直到他远远的离去,没有一丝想要回头的迹象,小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 负玉仿佛没有听见,她看着眼前这家破破烂烂的客栈,再看看门前斜斜挑着的角旗:“三收客栈”这几个古篆字,负玉现在已能够认识。 仔细盯着这几个古字看了半天,负玉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自己忽略掉了,可究竟是什么呢?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抬头看看天色,此时已是近黄昏,按照赵匀临走所说,这家三收客栈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客栈了,再往前走显然会错过宿头。负玉不再多想,跳下马来,一手牵着缰绳,抬脚就往客栈里面走去。 客栈的堂倌点头哈腰的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的伸出手接过了缰绳,问道:“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既来之则安之,有家客栈住着,总比在荒郊野地里风餐露宿要强得多。“住店!”负玉把缰绳交给堂倌,头也不回的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周围的绿树隐入黑暗,影影绰绰,风吹过,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让这破败的客栈看起来几近荒废。 赵匀再次来到了这里,他当然不是自己来的,那几个杀手果然上了他的当,他就是缀着回左等人的尾巴来的。.info 看着二层小楼上房间里昏黄的灯光,赵匀伸手抚平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里一阵腹诽:“你这丫头倒好,在屋里好吃好喝好睡,让大爷我在外面蹲着,连口饭都没的吃!” 赵匀倒不是缺这顿饭,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个“贱骨头”,就为了个丫头,这黑灯瞎火的躲在林中,饱受蚊虫叮咬,何苦来哉? 伸手拍死一只吸血的蚊子,赵匀如同一只灵巧的猫,迅速潜到了客栈后面的马厩旁边,随即,他就开始大模大样的喂起马来了…… 客栈中,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三收客栈?你们这破店子,名字倒有点意思,敢问何为三收?”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呵呵笑道:“回这位姑娘,小的也就是想多做些善事罢了,贫困潦倒者收,在这里做个短工,赚点银钱以付吃住之资;有钱有势者收,我这店子虽小,好吃的倒不少,而且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还有一收,老弱病残,无依无靠者收,三日内吃喝、住店一厘钱不要!”这店主说的自己满脸褶子都放开了,似乎对自己的善举很是满意。 “掌柜的可真是个大善人呀,只是你这店子冷冷清清的,倒不见你收的客人都在哪里!”女人似乎是不以为然,话语中不无讽刺。 掌柜的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随便打了个哈哈,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 楼上的客房中,负玉展开神识静静打坐,识海之中,楼下几人的一举一动历历在目。只是,让负玉小吃一惊的是,这几个人她还真都认识。 四个是上次围杀她的杀手,说话的正是那个擅使鞭子的女杀手,另外还有一个女人,竟是秀色春宵的夏桅花! 神识锁定他们落座的位置,负玉秀美的唇边也牵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这几人难道真没察觉出什么?还是自恃武艺高强,没把这三收客栈放在眼里? 这三收客栈,绝不会如那个掌柜的说的那么简单。 正如那女人所说,现在正是晚饭时分,这家店子又是附近几十里内唯一的客栈,照理说不可能冷冷清清,可这家店就是这么冷清,这岂非不正常? 再者,这店子里冷冷清清,可店里的伙计居然有不下十余人,这样一家店,哪用的了这么多伙计? 还有,负玉神识所见,客栈后面有个马厩,这客栈之中客人不多,马厩里的马却不少,这岂非又是反常之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店,绝非如店主所说的积善之家,店里的人,也绝非是那种施善之辈! 其实要说胆大,负玉绝对算得上胆大之人,要杀她的人就在楼下吃吃喝喝,声音隔墙可闻,而她却依旧安安稳稳的盘坐在自己房间里,没有一丝想要逃跑的意思! 楼下简陋的大厅中,追右一边用力咀嚼着嘴里的牛肉,一边含混不清的小声问道:“大……大哥,我们都追上那娘们儿了……为啥先在这里吃喝,还不上了楼去抓人?”也难为他,天生一副大嗓门,却偏偏此时要憋着气说话。 回左也在奇怪,跟着问道:“是啊大哥,而且那个管闲事的小子也不在这里,我亲眼看见他骑马赶回了邯郸城。” 追右和回左的问话都没有打断让疾吃喝的节奏,他慢条斯理的把口里一块牛肉嚼烂了,咽下肚去,又喝了口汤,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既然,现在她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何不先填饱肚子再说?” “那……大哥,就不怕一不小心打草惊蛇?”追右直爽,他也咽下嘴里的肉,又学着让疾的样子喝了口汤。 让疾又开始专注吃喝,不再开口,回左倒是思索了片刻,推测道:“依我看,那娘们儿敢在这里住店,想必是放松了警惕,以为已经摆脱了我们。” 马贩子要弃却在此时开口了,蹙眉道:“照我说,那丫头也非等闲之辈,真要动起手来,估计也要费些时候……”边说着,她忽然抬起头,正好看见让疾也抬起头来,一脸“事情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让疾笑了笑,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一个鹿皮袋,接着要弃的话道:“倒不如,让我动些手段?” 让疾的话说完,四人都呵呵轻笑了起来,只有坐在一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夏栀花,依旧是一言不发,陪笑的脸上已微微见汗。 她现在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听见这么多不该听的东西。 她更想回到几天之前,她依旧在秀色春宵,每天都可以做她最喜欢的皮肉生意。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四章 心湖生,神识入镜 让疾的话说完,四人都呵呵轻笑了起来,只有坐在一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夏栀花,依旧是一言不发,陪笑的脸上已微微见汗。 她现在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听见这么多不该听的东西。 她更想回到几天之前,她依旧在秀色春宵,每天都可以做她最喜欢的皮肉生意。她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你想要得到的更多,就会失去更多,古人诚不我欺也。 她现在还没有失去生命,可她已经失去了自由,与现在这种心惊胆战的境遇相比,以前的日子就像是自由自在的鸟,想飞到哪里去,就可以飞到哪里去。 恨?她现在只恨自己,人家负玉本来就年轻漂亮,干嘛要妒忌人家的头牌? 没有再听到有营养的话,负玉早已停止了神识探索,她把自己的两个包裹全都打开,一个里面是她的衣物细软,另一个则是她从秀色春宵“顺”走的银钱。 把剩下的银钱全都收拾起来,扎成一个更小更方便携带的细长包裹,然后她又开始一件一件翻看自己的东西。 衣物的最下面,是一面古朴敦厚的青铜古镜,手指触摸到铜镜,丝丝凉意顺着指尖直达心窝。这是赵正送给她的古镜,来自于那个神秘的山谷,来自于那片神秘的地下世界。 想到此,负玉心里没来由的一笑,这是修者的东西,现在竟到了自己的手里,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现在也修成了神识,也算是步入修者的殿堂了吗? 把古镜放在外面,她把所有的衣物也收拾停当,又把身上的衣服都扎束起来,然后回到床榻上打坐起来。 手握古镜,丝丝凉意透肤而入,让她的心神为之一清。再次展开神识,楼下的杀手和夏桅花都已不见,只有那个肥头大耳的客栈老板,明明趴在柜上,却鼾声如雷。 神识扫过后院,马厩中的马都在,只是喂马的小厮却不在了,而且竟然连个看马的伙计都没有。 负玉摇摇头,她既然早已对这家店产生了怀疑,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下意识的,她就想把神识延伸出去。 不知何时,手中的古镜散发出莹莹的青光,而负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神识之中,丝毫没有察觉。 或许是因为古镜上透发出的凉意,让她的心神更加敏锐,负玉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更清晰了,笼罩的范围也更远了些,但当神识探入楼下一个房间时,她的心神瞬间大震! 神识所见,那书生打扮的杀手把夏桅花剥的像只白羊,正狠狠的压在身下,一下一下的纵动着身体,他的一只手把夏桅花的嘴巴紧紧捂住,不让她发出一点声息。 负玉心神震动,神识所见刹那溃散,睁开眼睛,负玉蹭的一下跳下了床榻。夏桅花的确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可即便如此,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这个时候如果不去救她,负玉自己心中都有些负罪感。 可是?对方是四个杀手,杀人不成,若是惊动了另外三人,自己能否逃出生天? 负玉犹豫不决,想要救人,首先得留下自己的性命,自己的性命都没了,拿什么去救人?时间不等人,负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回到床榻上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托住铜镜,她再次把神识探了出去。 下意识的,她把神识融入古镜,想要借助古镜的醒神之功效,尽快探查清楚外面的情形。可当她的神识探入古镜之时,仿佛一阵风吹动,吹皱了她平静的识海,下一刻,负玉还没来得及多想,整个识海之中已是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识海中,负玉仿佛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翻滚飘摇,她感觉自己自己的意识都在被撕扯,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进来,又似乎是自己融进了什么东西里面。负玉想叫,可识海之中,她的意识好像是被封闭,竟无法联系到小狐狸!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渐息,巨浪平复,负玉的意识逐渐恢复。原本漆黑如墨、死一般寂静的识海,此时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竟给她一种生动的感觉。 意识逐渐拉伸,负玉俯瞰自己的识海,识海深处,仿佛有一汪水,又仿佛是一面圆润的镜子,晶莹如玉,如皎洁的月铺展在地上,那汩汩的生机律动就是由它产生的。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出现在我的识海之中?”经历的事情越多,负玉的心性已逐渐稳定。虽然惊奇,却不至于慌张。 能够看见自己的识海本就已是造化,识海之中再产生别的变化,虽属意料之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红?小红?”负玉在意念中呼唤小狐狸,可小狐狸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一般,竟完全没有回音。 意识拉近,负玉想要看清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刚一临近,负玉忽然发现那面如同镜子一般平滑的“水面”上,点点波光闪动,最后,竟瞬间凝成了一幅幅画面! …… 大雪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一片亮白,这是一处断崖,断崖的旁边则是一座不大的土山,一位妙龄女子正端坐在土山之巅。 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梳拢了扎起,这是负玉仅能够看到的颜色,因为她浑身上下竟不着半缕! 负玉正琢磨这女子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水面”上看到她的身影,下一刻,就见她双手舞动,竟在空中结出一连串玄奇的手印! 刹那间,小山之上的天空已变了颜色,冬日明媚的阳光敛去,乌滚滚的雷云密布! 当云层中的一道闪电如鞭子一般抽向那女子之时,负玉已看的目瞪口呆,这是……天劫! 负玉当然知道天劫,小狐狸跟她讲过,天下间的妖修想要求得长生,最后总要走到这一步――渡天劫! 傻瓜! 这是负玉当时的想法,甚至直到现在,负玉都是这种想法,没毛病,谁会闲的没事儿找雷劈! 画面再变,那女子束起的秀发早已崩开,长发在空中飘舞,只听她娇叱一声,胸前的一点光华乍亮。下一刻,她整个人已化作一只火红的狐狸趴伏于地,在她的身后,九尾展动,一点光华,正悬于它高高扬起的头颅上方! 小狐狸! 负玉这次彻底呆住了,这大雪天里一丝不挂挨雷劈的傻瓜,竟然就是她的小狐狸! 就在这震惊之中,负玉看见了磨盘粗细的闪电直接轰在了她的身上,看见她的狐躯被闪电轰得破破烂烂,完全消融在这漫天的滚滚雷云之下。 又不知多久,最后一幅画面出现,深夜之中,一点光华如豆,微光闪烁,飘飘忽忽的飞起,落下了旁边的断崖。 负玉知道,这点光华,就是此时她体内的玄牝妖丹。 看完这些画面,负玉忍不住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渡天劫过程实在让人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后来她发现这傻瓜就是小狐狸,好在终究没有灰飞烟灭。 “可是……”负玉刚稳住了心神,又一个问题蹦了出来:“小红过去的一些经历,我为什么能够看见?这心湖一般的东西,究竟又是什么?”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五章 步杀局,心湖为镜 负玉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琢磨着,起初她以为这“心湖”是小狐狸搞出来的,因为此前只有她能够自由进出自己的识海,而此时恰好她又不见了,这见鬼的“心湖”,除了她还能是谁?况且,这心湖中映照的又是她小狐狸过去的经历! 可再转念一想,负玉又觉得也不太对,为什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今晚她的识海激烈动荡,这小狐狸就在这个时候出来捣鬼搞怪? 而且,体会着识海中那若有若无律动的生机,负玉心中隐约觉得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就凭小狐狸现在的本事,估计也搞不出这么大动静! 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难道还能是那个古旧的铜镜? 负玉记得自己手捧铜镜打坐,似乎是不小心把神识探入了进去,结果到现在,她想退出识海都出不去了,那铜镜一定是有古怪,但这小小的“心湖”究竟是不是因为那古镜的关系,她却也不敢确定。 “出不去倒也罢了,只是那个夏桅花……还有外面虎视眈眈的杀手,哎,这下麻烦大了……” 一时无法退出定境,负玉忽然又想起夏桅花和那几个杀手来,这一想不打紧,就看见心湖之中再次泛起波光,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再次展了开来! 画面竟比她此前的神识探查清楚得多,还是她探查过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没有人,地上散乱着被撕碎的女人衣物,一直延伸到床榻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 床榻之上,夏桅花早已死去多时,她浑身赤条条的,眼睛茫然的睁大,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心口,殷红的鲜血和雪白的肌肤,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刺目而又惊怵。 心湖之中,画面再闪,她的房间外面,三名杀手潜伏,却又围三缺一,这是标准的猎杀手段,而缺口的方向,正是夏桅花所在的房间。 画面湮灭,心湖再次呈现出晶莹温润的玉质,洁白无瑕,如玉如镜。 负玉感觉浑身发冷,这心湖中呈现出的图画,是真的吗?这是已经发生过的,还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负玉从来都没这么想要脱离定境过,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定境之中,可她的识海此时就像是一个牢笼,任你想尽办法,就是出不去。 “古镜古镜,的确是个古怪的镜子!” 反正出不去,负玉忽然又想起那面铜镜来,此时识海中多了个同样古怪的心湖,能不能用来探查古镜的来历? 负玉一边想着,意识立刻就笼罩在心湖上,原本平静的心湖表面,随着她这一念产生,突然间波澜顿生,影影绰绰的似有什么画面将要显现,只是最终,却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分崩离析。 随着心湖破碎,负玉只感觉到意识中猛地一疼,刹那间天旋地转,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竟已从定境之中脱离了出来! 是夜,窗外隐约传来风声,让人没来由的心头发紧。 负玉赶紧收起铜镜,这铜镜虽有古怪,此时却不是探查的时候,她轻轻的活动一下手脚,匕首出鞘,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去。 她要去验证一下,刚才心湖中之所见,究竟是已经发生的,还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门外静悄悄,没有一点声息,负玉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抬脚“砰”的一声,直接把房门给踹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踹飞:“嗖嗖嗖”十几道寒光飞来,竟把整个门口都给封住了。 “果然有埋伏!”负玉心中一沉,在这里遇上埋伏,或许也就预示着夏桅花已经遭了不测。 负玉迅速后退,闪转间已来到屋内的窗前。探查地形是她的老本行,自从几个月前被小狐狸“算计”过一次,负玉对于自身处境的探查越发仔细。 这扇窗外就是一条走廊,如果心湖所见为真,那么这条走廊应该就是“围三缺一”的那个缺口,因为这条走廊,正是通往夏桅花所在房间的唯一途径! 脑海中闪现夏桅花死时的惨状,负玉心中不由一怒。虽然自己跟夏桅花没什么交情,甚至还得罪了她,但如果这群杀手真的杀了夏桅花,说不得自己要替她讨个公道!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很多时候,你却不能过分依赖你的眼睛。眼前的这条走廊的确是没有埋伏,可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却往往埋藏着更致命的危险。 如果负玉只依赖自己的眼睛,那么现在她就已经是个死人。 心湖所见,这条走廊的的确确就是空门,而事实上,这条走廊不但不是空门,反而是真正的死门,虽说没有杀手埋伏于这条走廊,但当负玉跳出窗外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一个事实。 所有可能的埋伏地点,都离这条走廊很近,这里不但不是什么安全之所,反而是整个猎杀布局的中心! “上当了!” 负玉心中暗呼上当,她是上了自己的当,自己怎么就信了心湖之像?那心湖显现之景象,根本就不是全部! 不知何时,她屋里的灯光已经熄灭,没有了透窗而出的光亮,整条走廊上一片漆黑,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负玉连续闪身,连滚带爬,想要找到一个藏身之地。 此时再返回自己的屋里显然是不可能了,危险从黑暗中爆发,从她跳出窗外之时就已盯紧了她,飞刀弩箭齐射,而她却没有一丝反击的机会! 拼命躲过一波弩箭,负玉把身体紧紧的贴在背后的墙上。黑暗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可黑暗同样为她提供了足够的掩护,躲过几轮飞刀弩箭,她把身体靠在墙上,敌人一时倒也找不准她的位置。 负玉环顾左右,前方走廊的尽头,正是夏桅花所在的房间,如果翻身跃下这条走廊,或许有机会迅速逃离这个杀局。负玉略一犹豫的时候,楼下却忽然亮起了火把! “不好!” 火把的光亮找不到楼上,却足以让她在走廊上无所遁形,负玉一咬牙:“蹭蹭蹭”几个折线跑,连滚带爬的向着夏桅花的房间窜去。 “围三缺一,姑奶奶就闯闯这个缺口试试!” 负玉咬牙,她先是一脚踢开了房间的木门,人却继续向前窜去,眨眼间来到窗前,翻身撞开窗户的同时,整个人已经扑了进去! 窗扇落地,被踢开的门扇依旧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屋内漆黑,只有一个地方是亮的,牙床大开,翠色的帷帐里点着一支残烛,烛光点点,入眼的是一片血红雪白。 碧罗帐,点红烛,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透过帷帐,发出幽幽碧光,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而又诡异。 只可惜,罗帐中的景象负玉早已经看过。 屋里空空如也,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直入鼻间――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六章 破杀局,锋芒乍露 碧罗帐,点红烛,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透过帷帐,发出幽幽碧光,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而又诡异。(..info无弹窗广告) 只可惜,罗帐中的景象负玉早已经看过,里面赫然正是夏桅花,匕首穿心,早已香消玉殒。 负玉的心脏砰砰直跳,屋里空空如也,隐约间,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直入鼻间。 香气吸进肺里,负玉心神忽然一荡,下一刻,她已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幽香,分明是一种毒,一种迷人心神的毒――迷香! 玉佩咬在唇间,负玉心神为之一清,她把耳朵迅速贴上了木质的墙壁,一丝丝轻微的震动,从窗外的楼梯上隐约传来。 缠金匕首攥在手心里,负玉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她的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捕捉着周围危险的因素。 窗外,走廊上,脚步声止,就停留在房间的门口。 让疾很有自信,他对自己有信心,对他自己制作的迷香,更有信心。 这种迷香,任谁只要吸入一丝,几个呼吸间就会让人浑身麻痹,气力全消。人没了力气,却还是清醒的,人是清醒的,却又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任人宰割。 就像那个死不瞑目的夏桅花。 黑暗中,让疾的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透过刚才被负玉踢开的房门,他的目光正对着碧光幽幽的罗帐,这顶罗帐,是他亲手布置的又一个陷阱。 一个小小的丫头,即便你有千般能耐,在掀开罗帐,突然看到里面死不瞑目的夏桅花时,总要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一切,早已被算的死死的。 赵匀早已经来了,而且,他就在这里,屋顶上被他开了个暗窗,屋里的一切隐约可见。 客栈的主楼由八根粗实的圆木支撑起来,圆木一端栽进土里,常年的风雨冲刷,在这些圆木柱子上留下了腐朽的痕迹。 这些原本都不是问题,只是,其中一根圆木柱子上,一截绳索套牢,然后又延伸了出去,一直延伸进马厩里面。 马厩的门早已被打开,赵匀正趴伏在屋顶上,密切注视着屋内的情形,一支袖箭,被他紧紧扣在了手中! 屋内,一支火把被点燃,正擎在一个男人的手中,男人先是四下里寻么了半天,随后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幽幽叹道:“小姑娘,既然你已经动不了了,何必又要躲着呢?这间屋子就这么大,你说说,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随着屋内男人的开口,赵匀心中猛地一沉,这小子给负玉下了毒? 让疾一点都不着急,你越是藏起来,我越是知道你的确中毒了,至少让疾此刻正是这么想的。他在屋里徘徊,火把的光亮照向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就这么大,让疾走一圈回来,却没找到人。 “嗯?小姑娘,你会藏在哪里呢?” 让疾慢慢踱步来到床前,床下有帏子遮蔽,黑洞洞的,火把的光亮照不进去。这里,或许是这屋里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了。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我知道你在下面!”让疾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他有点后悔没有让人跟上来,这样戏弄小姑娘的好戏,可并不是经常有的。 屋内还是静悄悄的,只有燃烧的火把“毕毕啵啵”作响。 “嗯,你还真沉得住气,难道你一点都动不了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让疾再次环视一下四周,又仰头望了望屋顶,屋顶上,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竟破了个小洞,上次怎么就没看到呢?看来这客栈实在该修葺一下了。(..info无弹窗广告) 眼前的罗帐敞开,里面是**死去的夏桅花,惨淡的烛光下,原本鲜红的血液已变得暗红,裸露的皮肤却变得更白了,唯一不变的就是她那双睁大的眸子,没有神采,却似乎正盯在让疾的脸上。 让疾缓缓伏下身,伸手就要去掀开床下的帏子。 突然,让疾心头猛跳,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刹那间涌上心头,他一抬头,也不知是眼花还是怎的,床上那具白惨惨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这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人杀的多了,难道遇到鬼了? 让疾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抬手从腰间拔出软剑,火把的照耀下,剑尖不住的颤抖,他刚挪步想要后退,床上,夏桅花的尸体竟“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啊!” 让疾大惊,尖叫出声,尸体的背后,一道寒光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让疾踉跄后退,惊恐之余,他也不管手中拿的是什么?抬手就用火把挡了一记。 “哧!”利器破空:“格”的一声切在了火把上。 “梆当!”火把坠地,火星四溅,一道黑影已从那尸体的背后,窜到了头前! 匕首直刺,负玉为这一击准备了许久,奈何眼前这个杀手实在谨慎,他明明已经伸手去掀帷子了,谁知他竟半道儿上收了手? 说不得负玉只好暴起发难,猛力推起身上冰凉的尸体,她知道对方多半会被吓一跳,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个杀招,否则,谁愿意藏身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之下? 负玉已经近身,她现在身法奇快,闪转腾挪根本无迹可寻,一把匕首如毒蛇一般,招招不离对方要害,直杀的对方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火把落在地上,火光暗淡了许多,赵匀透过暗窗望进去,屋内的情形并不真切,只是这并不能打消他心中的股股寒意。 那丫头……她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起初屋内黑暗,赵匀只看见负玉来到床前藏身,并没有看清她究竟藏在了哪里,甚至于直到那杀手点燃火把进屋,来到床前将要掀开帷幔的时候,赵匀都有了一种想要扑杀下去的冲动。 在负玉最危险的时候扑杀下去,与此同时,他的袖箭会惊起马群,马群狂奔,会拉倒客栈的一根柱子,客栈混乱,他则带着负玉趁乱逃出去,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但此时此刻,他的计划,随着那尸体的猛地坐起,随着负玉那招招致命的凌厉袭杀,随着那杀手左支右绌的笨拙闪躲,已越来越显得无足轻重了。 屋内,让疾的头发已经散乱,散乱的头发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应付起来更显吃力。 他的手腕上有一枚鸽哨,只要吹响它,四周的杀手就会围上来,会让这丫头死无葬身之地。只可惜,直到现在,那枚鸽哨依旧挂在他的手腕上。 间不容发之际,他再次躲过负玉抹向他咽喉的的一记袭杀,这次负玉似乎用力过猛,竟与他错开了一步的距离! 机会! 让疾大喜,软剑一扫隔开负玉,他抬手就把手腕凑向嘴边,打眼扫过腕上的鸽哨,再抬头时,眼前竟已失去了负玉的踪迹! “不好!” 让疾刚在心中道声不好,就感觉脑后生风,他只来得及转了下头,脑后的乱发就已被人一把扯住,他下意识的想要挪动脚步,却感觉脚根处被一绊,他的整个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径直被拉得往后仰去! “嗤!” 匕首入肉,从他的颈后刺入,他仿佛听见了利刃刮过他颈骨的声音,下一刻,他不由的张开了嘴,一截匕首从他的口中直探而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汩一汩止不住的鲜血。 他的头发依旧被人拽在手里,他的身体并没有倒下,而是被人顶住了,然后用匕首从后面捅进了脖子。 睁大了眼睛望着屋顶,透过屋顶破开的洞口,他却看不到外面的天,他看到的是一张脸,一张看不清楚的脸。他裂开嘴,大股的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早已算无遗策,可是?这屋里的女人却没有中毒。他原本以为自己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屋顶上竟早已有人观察他很久了。 他忽然很想笑,这……就是所谓的掌控? 他的身体被随意扔在了地上,滚了两滚,他的眼睛依旧大睁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支火把,火把躺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了更远处的另一张脸,夏桅花的脸。 负玉坐在地上,正呼呼喘着粗气,忽然:“嘶律律!嘶律律!”楼外传来凌乱而又高亢的马嘶声,继而,人喧马嘶不亦乐乎。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七章 再相助,破局而出 整个客栈如同地震般晃动,外面一片人仰马翻,负玉却知道这绝不是地震,因为她已经清清楚楚的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有人捣乱,马炸群了”的声音。 房屋晃动,负玉反手拔出匕首,一个翻滚靠向了墙边,屋外的楼梯上已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直奔这个房间而来。 杀手们来的太晚了些,负玉目光连闪,试图寻找突围的路径。 突然,随着房间一次剧烈的晃动,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座客栈向一旁倾斜下去! 负玉抬手就要抓住旁边的窗框,猛然听见头顶传来异响,紧接着“嘭”的一声,屋顶竟被砸出一个大洞,随着簌簌的落木,一道黑影“蹭”的跃下。 负玉匕首藏在身后,身形绷紧一个后跳,堪堪站稳的瞬间,匕首如毒蛇吐信,整个人就要合身扑出。 “别慌!是我!”黑影突然开口道。 听出是赵匀的声音,负玉一阵无语,姑奶奶哪儿慌了,你再不出声我这都要动手伤人了,你说我……慌? 不过有一点负玉必须承认,她还真没发现屋顶的赵匀,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杀人举动,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你来晚了。”负玉匕首一收,黑暗中也不知她收到哪里去了。 赵匀心中一紧,他甩手把一根绳索抛向了屋顶,故作随意道:“你知道我会来?” 负玉心思何其敏锐,赵匀现在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根本没走。.info她也故作随意道:“你没走,我怎么不知你会来?” 若在平时,赵匀也不会被先声夺人,这种推断,他一想也就明白了。但他被负玉刚刚干净利落而又凶狠凌厉的杀人技法震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开口就道:“你知道我没走?” 负玉伸手接过绳索试了试力度:“蹭蹭蹭”就顺着绳索攀了上去,甩下一句话道:“知道,我还知道外面的马就是你惊的。” 赵匀这次真是吃惊了,他的计划虽说不上多么高明,但也不是旁人随便能够一眼就看透的,眼前这丫头是怎么看破的?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匀不再多想,也顺着绳索攀了上去,而负玉则早已跃下屋脊,悄悄向外面溜去了。(..info) 算上初出绵山那段日子,负玉也算是混过江湖,江湖上的把戏她也学了不少:“神仙话”就是其中之一。 她当然不知赵匀究竟走没走,她只是看见赵匀突然出现,出现的时机又恰巧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于是她就猜测赵匀与她分开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觅地隐藏了起来。 此时又闻马惊了群,再加上此前她神识所见,有人一直在马厩徘徊,当初还以为是店家喂马呢?现在看来,那人应该正是赵匀,这样的话,今晚的事情就算顺理成章了。 她把这些推测以肯定的语气直言说出,虽算不上江湖“神仙话”,其效果却是一样的让人震惊。她没有看见你,却把你的一举一动说的分毫不差,谁听了不会吃惊? 木楼歪斜,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楼上的杀手扑了个空,又“噔噔噔”跑下楼来,正撞上店家领了七八个打手过来,一言不合立即大打出手。 而此时,赵匀和负玉早已隐入黑暗,远去多时。 离此七八里就是官道,两人越过官道又斜刺里走出去五六里,才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两人都是七窍玲珑之人,经过这段时间交往,彼此也算有些了解。负玉抬眼看了赵匀,开口直奔主题,道:“赵公子,你藏在那个屋顶多久了?” 她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想知道自己杀人的时候有没有被他看见,如果真被他看见了,那自己以后也就不用再……辛苦装淑女了不是? 赵匀却不是这般心思,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负玉刚才说的话,倒也想明白了一些,只是不解负玉怎么猜出那群劣马也是他给惊的。 此时被负玉一问,他忽然想起负玉杀人的场景,忍不住寒毛一竖,实话实说道:“藏了……半宿”。 “哦?那你看见我杀那个杀手了?”见赵匀这么实在,她也不绕弯子。 赵匀抬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看见了,全看见了,杀手进屋时,我还打算下去扑杀此獠,却不想你自己就解决了。” 负玉心里一松,这样也不错,以后就可以做自己了,她正这样想着,忽然看见赵匀细长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心中没来由的又是一紧,刹那间竟觉得,自己狠辣杀人的时候被眼前这男人看见,好像有些……不该,有些遗憾! 赵匀倒没发现这些,见负玉不语,他接着道:“负玉姑娘,你年纪轻轻,却有这样一幅凌厉的身手,究竟是跟谁学的?” 赵匀也想明白了,这样一个丫头待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所用还好,若有二心,不啻于怀里揣了条毒蛇! 想明白这些,他也不在意负玉心中如何想,径直就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要知道,就在刚才负玉杀人的时候,他在屋顶上看的也是毛骨悚然。 为什么?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是那个杀手,多半也会着了她的道儿,结局未必是死,却也没有活着的把握! 与那杀手一样,负玉藏身尸体之下,赵匀也没想到,尸体坐起的时候,他也跟着吃了一惊,有这两点,他也就只能跟那杀手一样,失去先机,被步步紧逼。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负玉的杀人技巧,直接,快速,凶狠,凌厉,招招致命,杀气腾腾。 这些都是“手艺活儿”,真正的能力是什么?是她把匕首捅入对方脖子的时候,那份冷酷,那份冷静。 显然,一个十五六岁,没有杀过人的小丫头,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这种“手艺”的锤炼,只能在生死之间!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教出这么样一个徒弟?而她,究竟又经历过什么? 赵匀心里想这么多,其实也只是闪念之间,他说完话就看着负玉的眼睛,试图捕捉负玉眼神中的每一丝痕迹。 月西沉,东方露出鱼肚白,负玉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淡,她苦苦一笑,道:“说了你又不会信,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她也不等赵匀说话,伸手理了理耳畔的细发,自顾自的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凶残,不敢再收我当手下了?” 赵匀被说的神色一僵,心说,你这丫头说话能拐个弯儿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不知怎的,张口就道:“哪里的话,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不说也无妨,你若是追随于我,你的能力,岂非就是我的能力?” 他的话说完,负玉眼中已有了笑意,而赵匀却直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我让你不知死活,不知死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八章 局不同,对策迥异 三日后,邯郸城里。 大殿空旷,黑夜降临,让这往日里恢宏威严的殿堂愈发显得阴森可怖起来。 郭开端坐在大殿首座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自从下午探子回报说让疾死了,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都没有动。 让疾是他手下最好的杀手之一,不单单是杀人技法娴熟,更难得的是,他的脑筋够用,做事周密而又严谨。自从有了让疾,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主持一场追杀了。 想象着上一次与让疾在府中温存的情景,郭开心中疼痛难忍。 究竟是谁杀了他? 他倒是听让疾说起过,回左曾经路遇一个酷似百里娣的女人,两人大战,回左竟然还受了伤。 这个女人九成九不会是百里娣,因为郭开知道,百里家的独生女儿从小体弱,根本不可能是回左一合之敌。 之所以要杀她,自己也只是不想出什么意外,以免诛杀百里家之事,被别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 追杀这么一个长相酷似百里娣的丫头,况且还有他手下四大杀手齐动,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怎么就把让疾折在外面了呢? 郭开百思不得其解。 “报!” 随着一声高喊传来,大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住,郭开微微抬起眼皮,长长的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进来说话!” 一道身影低头跑进来跪伏于地:“报!让疾统领所带之人回归,查明让疾统领死因,是被利刃刺入颈后而亡!” 郭开猛得睁开眼睛,急声道:“回来了?是谁回来了?回左还是要弃?” 探子低着头:“回主上,都不是,是外围的兄弟。” 郭开眉头一皱,瞬间面沉如水,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问道:“查清楚是谁杀的让疾了吗?” 黑暗中看不清郭开的脸色,但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是让这个探子有些心惊胆战,一句话说错就掉了脑袋的事情,他见过不是一次两次。 探子的声音更低:“还没有,不过听说……好像是个女人。” 郭开黑着脸看着他,直看得那个探子浑身颤抖,他才缓缓出了口气,略带疲惫道:“女人?你没问问,他们为何不追下去?” 探子也偷偷喘了口气,心道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问……问了,外围的兄弟说,被那家客栈的打手们缠住了,错过了最佳时机,只有回左等三位副统领追了下去……” 郭开沉默良久,终于坐回到椅子里,眼睛也再次闭上了:“好了,回左几人若是回来,速来报我,另外,撒出人手寻找,找到那个女人,还有回左他们的下落!” 大殿上没有光亮,探子退下时,郭开的身形已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 他其实有些后悔,失败就是死亡,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严苛了?以至于回左等人任务失败都不敢回来?亦或是他们准备杀了那个女人,将功补过? 可是无论如何,让疾都已经回不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现在,他必须仔细想想清楚,既然让疾因此而死,那么这个酷似百里娣的女人出现,究竟是巧合呢?还是暗中已经有人在针对自己?如果有,又会是谁呢…… 他却不知,事实上,很多时候,麻烦都是自己找的,他如果不是想要负玉的命,又哪儿来这些麻烦? 位高权重之时,一点事情他都会琢磨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他,这样的麻烦,岂非也是他自己找来的? 负玉当然不知邯郸城里有个老头儿,现在已为让疾的死而焦头烂额,她已经跟着赵匀,来到了赵匀的藏身之地。 负玉现在对赵匀又多了一分了解,狡兔三窟,说的就是赵匀这种人。 五谷镇。 说这是一个镇,的确有些抬举它了,因为这个镇子顶多只有百多户人家,而且都是农人。 镇上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如果说有一个,那么就是赵匀了,至少他的房子在这个镇子上是最好的,而且家里雇了不少仆从照看着。 屋里掌着灯,灯下的负玉丝毫没有前日的杀气,她皮肤白皙,鹅颈修美,柔弱的就像一个邻家小姑娘。一时间,赵匀看的竟有些痴了,直到负玉开口他才算回过神儿来。 “赵公子,这样的居所你还有多少?”负玉狡黠的一笑,调侃似的说道。 看着负玉笑靥如花,赵匀伸手端起茶摇了摇,也笑笑道:“负玉姑娘说笑了,前些年在此买了些田产,这兵荒马乱的,以备不时之需。” “瞎说,你这明明就是狡兔三窟!”负玉瞟他一眼,也学着赵匀的样子端起茶摇了摇,一边撇嘴道:“想要让我追随于你,却还不跟我说实话,让我怎么相信你?” 看着负玉故作娇憨之态,赵匀何等聪敏,哈哈大笑道:“不像,你装的一点也不像,你的秘密不比我少,我可是见过你杀人的!” “生逢乱世,杀人的人多了,你又怎么知道我的秘密不比你少?”负玉一点也不在意赵匀的揭穿,她轻轻抿了口茶,依旧在笑。 赵匀仔细盯着负玉看了一眼,拣了两个最明显的事情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却有一副好身手,这岂非就是你的秘密?你为什么刚到邯郸就遭遇追杀,这岂非也是你的秘密?” 其实自从看见负玉凶悍凌厉的杀人手法,赵匀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只是也不知怎的,在负玉面前,他竟没来由的有种很放松的感觉,似乎什么话都可以说。 是因为他刚刚绝了收服负玉的念头,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听着赵匀的话,负玉心里苦笑,她倒是不想保留这些秘密,可是……说自己是从未来走进了历史,说自己是一个未来的特种兵,而且杀过不少人,说自己脑海中还有一只狐狸,而现在里面又多了个“心湖”,这些东西……能说吗?说出来谁信啊! “这些不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你还发现了我什么秘密?”负玉笑道。 赵匀终归也是年轻人,也有猎奇的想法,他立即顺着负玉的话道:“哦?你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这次轮到负玉自己盯着赵匀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她把脸往赵匀面前凑了凑,伸手往上指了指,瞪大眼睛道:“我如果说……我是从天上来的,你信不信?” 赵匀端起茶刚想喝一口,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眨巴两下眼睛,哈哈笑道:“我信,我为什么不信!” 夜色渐深,秋日的晚风带起丝丝凉意,直到负玉回屋睡觉以后,赵匀依旧坐在这里喝着茶。 桌上灯火跳跃,就如同赵匀闪动的眸光,他的眼中已再无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有的只是坚定和谨慎。 你既然跟我来到了这里,我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想到自己的计划,赵匀眼中又闪过一丝惯有的狡诈和老辣,只是,却比从前温柔的多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三十九章 来而往,你聪我智 恩威并施,本来就是收服一个人的不二法门,赵匀想要收服负玉,自然也是这么做的。(..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明面上的事情做了,却没有收到什么效果。所以,他不得不在暗地里做些别的。 这本就是他习惯做的,所以他做起来既自然又到位,很不容易被人发觉。 这几日,赵匀的这处宅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来的都是生人,赵匀却尽皆招待周全。因为能够知道这处宅院的,必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带回来的消息,至少要比外人可靠的多。 负玉是个聪明人,她显然已经看出了些什么?只是却不说,只等着赵匀开口。他总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留在这里吧? 她并没有等太久,赵匀果然又请她喝酒了,喝酒,赏月。 喝酒,赏月。 此时正在喝酒赏月的,除了赵匀和负玉,还有让疾手下的三个杀手。 回左并没有心思喝酒赏月,他只是想要保住性命而已,这却并不容易。 “老大被那女人杀了,你们说咋办?”回左的眉头全都皱在了一起。 追右把一大碗酒灌进喉咙里,擦擦嘴,嗡声嗡气道:“你们脑子好使,我听你们的。”他本来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却认准了一个道理,只要你们能活着,我就能活着。 要弃厌恶的瞪了追右一眼,冷哼一声道:“没出息!依我看,我们想要活命,只能将功赎罪,杀了那个贱女人!” 她心中实在恨极了负玉,上次交手,她虽然没有正面与负玉对上,却总不免吃亏,用了多年的鞭子都丢了一条。更让她厌恶的是,那贱女人身手不赖,长得也挺俊俏,凭什么? 回左沉默了许久,过了会儿才思索着说道:“杀她,怕是不那么容易,她的身手我是亲身试过的,至少我不是她的对手,现在老大又折在她手上,从老大的伤口看,她出手狠辣凶悍,非常人所能及。” 要弃秀眉一挑,瞪眼道:“我就不信她从不疏忽!” 追右依旧在喝酒,回左叹了口气,接着道:“前一次,城门口那么危险的杀局都没能拿下她,这次老大又折损了,你觉得她不够聪明,不够警惕吗?” “哼!两次都是正面厮杀,我们可以暗杀,我有一个想法……”要弃当然不服气,她是个暗杀高手,只是这两次让疾都不听她的,觉得对付一个小丫头十拿九稳,没必要动用什么暗杀偷袭的手段。 回左听了要弃的计划,却依旧愁眉不展,他也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吐了口气道:“眼下主上正四处寻找我们,若被他找到,多半是凶多吉少,不敢出门,我们又怎知那女人的踪迹……” 看着回左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要弃忽然大怒,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啪”的一下打翻了追右喝酒的碗,却转头对着回左大吼道:“你精通易容之术却如此踌躇不前,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杀她!” 看着要弃愤然离去的背影,回左忽然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何时,自己已混到如此地步了? 赵匀的宅院里,负玉与赵匀当庭而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几个杀手,你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们?”赵匀没有举杯,而是定定的望着负玉。 长发辫成几条纤细的辫子,又在头上盘出一个现代的发型,月华洒下,身着古装的负玉,看起来别有一番韵质。 负玉嘴角一翘,微笑道:“不放过他们又能怎样,难不成你还想杀光他们?” 赵匀一边琢磨负玉的心思,一边不动声色的点头笑道:“前几日你说我对你有所隐瞒,这次动手,恰好可以补偿给你。” 米酒劲儿不大,负玉也可以喝上几杯,她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惊奇道:“真的要动手?” “当然,你我既已熟识,也算朋友一场,能解决麻烦的时候,为何要留此后患?”赵匀也把酒杯端了起来,胸有成竹道:“这次我来动手,你跟在我身边看着就好。” 负玉不是心狠之人,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人想要杀她,她腾出手来也不会轻饶了对方,尤其是在这法度极不健全的时代。 她不想追究杀手的事情,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为此花费太多精力而已,现在既然有人想要代劳,她又何必拒绝? 俩人一拍即合,负玉一仰脖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倒也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情怀:“正好,我也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一直对我苦苦相逼!” 赵匀从来不是冲动之人,此时所做,自然也不是冲动之事。 当初负玉杀了让疾,两人逃离之后,尽管不知让疾之名,但让手下之人注意一具尸体,凭他的能力当然能够做到。 盯住了这具尸体,或许找不到剩下的几个杀手,但些许线索还是可以找到的,这些线索,就是他说出这番话的底气。 郭开,这些杀手是郭开的手下。这是赵匀最近几天得到的第一个确切消息。 死去的杀手叫让疾,还有三个杀手,至今尚下落不明,并未回去找郭开复命。这是赵匀得到的第二个消息。 第三个消息则让赵匀觉得好笑,他的手下盯住了郭开的人,结果发现那郭老头儿,竟也在找他那三个失踪的杀手! 这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而更有意思的是,他发现郭开的人,这几天竟也一直在那座破旧的客栈附近徘徊! 又是三日后。 阴天,有小雨,天已渐凉。 清晨,负玉打了一把油布伞,与赵匀一起从一家客栈出来,慢慢向着郊外走去,他们走的并不快,就像一对出行的小情侣。 披着一件长长的青色斗篷,赵匀修长的身形走在前面,从背后看去显得格外挺拔。 负玉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喂,你怎么知道在那里能够找到那三个杀手?” 赵匀回过头来一笑,任由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发丝上,落在身后的斗篷上:“让疾的尸体已经搬走,他们的人却还在那附近徘徊,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们的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发现了那三个杀手。” 负玉歪头一笑,娇憨道:“那你觉得,究竟哪种可能更大一些?” 赵匀看着负玉明眸皓齿的娇憨模样,心中忍不住一荡,下一刻,他赶忙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丫头杀人不眨眼…… 可表面上,赵匀依旧谈笑风声:“为什么就不是另外一种可能,那三个杀手找到了我们的痕迹,而郭开的手下又发现了他们?” 这当然也是一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实在太巧,巧到让人不敢去过多的设想。而时近中午的时候,负玉和赵匀已确定了这个实在“太巧”的巧合。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觉得巧合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往往却越容易发生,所以才会让你大吃一惊。 天空依旧飘着雨丝,断断续续,雨丝落进林间的小道,就变成了丝丝雨雾。 雨雾之中,负玉与赵匀说说笑笑并肩而行,仿佛漫不经心,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章 探敌踪,你欺我诈 要弃在这片林子里徘徊了很久,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她都熟悉无比,自从三天前与回左两人分开,她就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让疾死的地方,回到了他们四人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到失败的地方。 有的人可以失败了再失败,无论失败多少次都无所谓,而他们却不行,他们从来都没有失败的机会。 失败就是死亡,这本是郭开对他们的要求,可他们做杀手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这已成了他们拧住自己的一道枷锁。 现在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因为就在前天,她已经在这片林子里找到了那个死丫头的痕迹。 她回去查看过三收客栈,木楼是被马群拉倒的,倒下的木楼造成了瞬间的混乱,再加上不明就里的客栈打手们的捣乱,那个叫负玉的丫头就是在那个时候逃脱的。 显然,马厩里的马不会自己跑出来拉倒房子,也就是说,回左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天是他在把风,他却说与负玉同行的那个野男人已经回了邯郸城。 而事实却不是这样,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回去,他不但没有回去,反而悄悄放出了马群,拉倒了房子,又带着负玉成功的逃脱了出去。 天果然无绝人之路,她本打算先顺着发现的痕迹找到负玉的下落,然后再伺机琢磨暗杀,却不料就在今天,竟然又在这里遇到了她,这是上苍赐给她的一个绝好的机会! 那死丫头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那个野男人一起来了,竟又回到了这里,难道是想来看看让疾被杀的事情又有什么变化?这简直与让疾一样蠢,什么事情都想要试图了解和掌控,结果呢?让疾就是死在他那自以为是的掌控上! 这片林子浓密幽深,而此时里面已经布满了陷阱,要弃可不管什么掌控,她只要像个猎人一样张开口袋,只要那两个猎物敢走进这片林子,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要弃悄悄掩去自己的痕迹,一个人出来没带帮手,她并不后悔,该后悔的是回左,还有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追右。 林中雨雾氤氲,正是猎人下套的好时机,这也算是回左和追右命该如此,该当把这份功劳让给自己独占! 要弃一边恶狠狠的想着,一边警醒的观察四周,待确定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之后,她的身形悄悄隐入林中,消失不见。 时近中午,雨已停。 夏末秋初,这绵绵细雨竟也还有晾晌的时候,负玉与赵匀就像一对并不急着赶路的情侣,他们在林外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底下停了下来。 负玉抬头望着眼前翠绿的密林,忽然笑嘻嘻的对赵匀道:“赵兄,你可敢独自一人进这密林深处一游?” 赵匀解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好奇道:“嗯?你发现她了?” 要知道,尽管赵匀也发现了要弃的踪迹,但短时间内想要找到她,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根本就不可能。就这么贸然进入密林深处,丢了性命也是完全可能的,毕竟要弃是个杀手,丛林又是设机关下套子最方便的地方。 负玉背后就是大树,她娇小的身躯又往里面挪了挪,整个身形已完全被赵匀挡住。在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就可以安心的放开神识了。 只一会儿的工夫,负玉神识一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好笑的色彩,伸手一指前方,对赵匀道:“你从这里进去,前方半里地毫无异常。她还挺聪明,竟想用这种办法让我们放松警惕!” 赵匀的视线顺着负玉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所及,正是进入丛林唯一的小道。 “但是,你可千万不要真的放松下来,半里之后继续往前走,你就必须依树而行,尽量挨着树根儿走,避开这条进去的小道。”负玉看都没看赵匀,一边在脑海中整理刚才神识的探查,一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赵匀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小丫头,你连进去看都没看,只在外面瞄了两眼就想让我先去冒险,这像话吗这个…… 负玉依旧不管不顾,转头瞟一眼赵匀又道:“当你走过第十三棵大树的时候,就必须回到这条小路上,因为如果我们连续遇到陷阱,就一定会避开小路,走到下一棵大树下面。” 看负玉说的跟真的一样,赵匀实在忍不住,插了句嘴道:“你是说,这林中原本有陷阱在半里之外等着我们,从后面的第十三棵大树之后,陷阱已经从路上挪到了树下?” 负玉歪头瞪他一眼:“当然,要不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 “我回到小路上继续走,走到哪儿去?”赵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起来,小妮子,你可真会替我着想…… “后面的路都很安全了,直到再走出半里左右,当你再次放松警惕的时候,会有无数支利箭向你射来,而你会下意识的高高跃起躲避。” 负玉眼眸悄悄瞟着赵匀的表情,见赵匀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她一本正经的继续又道:“而树梢上,正有一面削尖的竹墙落下,让你在空中避无可避。万一你躲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多半就会跌落进一个巨大的陷坑,里面同样是削尖的竹棍。” 说到这里,负玉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赵匀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赵匀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时以为被负玉耍了,目光刹那间变得犀利起来,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负玉姑娘,这种把戏,你以后最好少跟我玩。” 他是真怒了,即便他帮助负玉是带着某种目的,但仅凭我赵匀之名,又岂能让你一个小丫头随意拿捏? 见惹毛了赵匀,负玉立即软了下来,赶紧给他一个温柔的笑靥,吐气如兰道:“赵兄莫要生气,你只要不走那么远就好了嘛,过了第十三棵大树,你寻一棵最粗的树径直走过去,那女人就在里面,后面的机关都在她手里攥着呢。”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也不知是发什么疯,就连赵匀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独自去了,一人走进了这片雾气氤氲的浓密树林。隐约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负玉一个恶当! 负玉则却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偷笑,不论刚才赵匀是否真的发怒,他心中可以容忍的底线也已经不远。现代的心理欺诈之术,对于毫无防备的人来说,总是容易奏效的。 眼前的赵匀,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有房有地,年少多金,人聪明,武功还挺高,有脾气,却不乱发,能容忍,却也绝不会太将就你…… 看着赵匀远去的背影,负玉心中忽然间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前面,一切都不用再担心…… 想着想着,连负玉自己也格格傻笑起来,这感觉,似乎更像是一场相亲的考验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一章 施小计,突破心防 按照负玉半激将半嘱咐的解说,赵匀还真的一路都没遇到什么危险,他走的并不快,一路上都在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毕竟负玉那算卦一样的说辞,再怎么样都让他觉得不踏实。 转过第十三棵大树,他依言回到了小路上,结果又是一路平安,这让他有点怀疑来的路上究竟有没有陷阱存在。 带着这样的疑虑,赵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走去。 丛林中比这棵更粗的树有很多,但在这一段路上,最粗的树就是它了。按照负玉的说法,那个叫要弃的女杀手,就在这棵大树里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要弃早已蹲下身去,把身形完全藏在了树洞里。这个树洞是天然的,她只是把里面又挖深了些,这样当她站直身体,就可以居高临下看见外面的事,低下头,她就可以轻易掩藏住自己的身体。 听见脚步声临近,要弃依旧按兵不动,她不相信就凭她刚才往外看了几眼,这个男人就能发现自己的存在,况且,树洞紧窄,她即便想动手,此时也没有动手的机会和余地。 只是,他究竟是怎么发现路上那些陷阱和索套的?那个叫负玉的死丫头呢? 树洞里面,要弃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树洞外面,赵匀在皱着眉头左瞄右看,下一刻,他蹭蹭蹭连蹬几步,嗖的一下就上了旁边一棵树上。 抬目再往这边看――这老树里竟真的有人! 事实上,听见赵匀跃上高树时那衣袂飘飞的声音,要弃就知道自己暴露了,此时抬起头,与赵匀四目相对,她的脸上只有吃惊和苦笑。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人家自由自在的站在树上,她自己却把自己困在了树洞里,除了苦笑,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反抗?那不是反抗,那是自杀! “下来吧?还赖在树上,难道你想把自己埋在这树洞里面?”此时是赵匀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要弃迟疑了片刻,真的慢慢爬出了树洞,手一撑,竟真的老老实实跳下了树。她的身形刚刚落地,再歪头一看,明晃晃的剑刃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无声无息。 人到了赵匀手里,赵匀宁可杀死她,也绝不会让她从手中逃掉,丢不起那人! 来的路上一路顺风顺水,回去的路上,却一点也不平静。 赵匀又缴了要弃一条鞭子,就用这条鞭子把要弃捆了,牵着鞭子让要弃一路走回去。来时负玉不让走的地方,这次全让要弃给趟一遍! “砰!砰!砰!”三道绳索一条比一条高一截,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勒住脚踝倒吊在树上! 即便你跳的足够高躲过了这三道绳索,身形下坠的时候,地面上“嗖”的一下兜起来一张大网,立马把你捆的像个粽子。 再想想这一路上陷坑翻板拌索无数,赵匀再看要弃时,整个脸都是绿的。 机关陷阱的确不是赵匀的强项,他最得意的是自己的脑子,其次才是轻功,再次才是自己那一手剑术,可机关陷阱这东西,即便你脑子再好武功再高,一个疏忽就够你后悔一辈子。 猎人可以猎熊,几时见到猎人赤手空拳跟一头熊大战三百回合?用的都是陷阱! 林外的大树下,再次看见笑嘻嘻的负玉,赵匀这次是彻底服了,没进林子,只是在外面看了几眼,却识破了所有陷阱,甚至还找到了对方的藏身之地,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要弃看见负玉时,一双眼睛瞬间眯了一下,眸光犀利,脸上则满是深深的愤恨。要不是为了杀这个女人,让疾也就不会死了。 而事实上让疾的死活她倒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也因为这次任务的失败而无处藏身,这才导致她铤而走险,失手被擒。 要弃前行的速度一慢,赵匀立即在后面给了她屁股一脚,差点把她踹翻再地。对于要杀自己,而且有能力杀死自己的敌人,赵匀今天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为什么非要杀我?”负玉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却瞄向了要弃身后的赵匀。 审俘的手段,负玉有无数种,只是……她忽然觉得不想让赵匀看见自己残忍冷酷的一面,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杀死让疾的。 赵匀把鞭子一扔,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两个女人的“战斗”。 要弃一双眼睛死死盯在负玉的脸上,冷哼一声道:“我是个杀手,你想让我出卖雇主?” 只要对方出声,负玉心里就安定了大半,她最怕遇上那种死不开口的人,那种人,不上点狠辣的手段,绝对撬不开他的嘴。 负玉身形娇小,比之要弃还要略微矮上一些,她微微抬头看了要弃一眼,径直走过去把鞭子的握柄捡了起来。 鞭子握在手里把玩,负玉抬眼径直看着要弃的眼睛。 若是一个现代的反刑讯高手,此时一定已经闭上了眼睛,或者张着眼睛,却早已把自己的心灵封闭了起来。 只可惜要弃不是这种人,她是一个女杀手,却也还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要强的女人。所以当有一个比她漂亮却又让她厌恶的女人用眼睛瞪着她的时候,她立即毫无悬念的瞪了回去。 时间在负玉心里流淌,她的眼睛仿佛一个无底洞,就这么冷幽幽的看着要弃,手中的鞭子被时不时的把玩两下,鞭身就有节奏的摇晃起来。 这天地间仿佛一切都已不存在,只有两双眸子沉凝的对视。直到赵匀在一边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要弃的眼神已经闪烁起来,额头上的碎发紧紧贴在脸上,不知是雨雾的关系,还是她淌的汗。 要弃本就不是一个能够沉住气的女人,否则她也就不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再看一眼依旧盯着她看的负玉,她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愤怒,她猛地挣动了两下身上捆绑的鞭子,恨恨的高声道:“死丫头!你盯着老娘看什么看!既然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都给老娘来个痛快……” 她仿佛还有话没说完,负玉突然低头叹了口气,顺势打断了她的话道:“你终究也是个女人,追杀我既然不是你的主意,我又何必为难你?” 负玉的话里,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失望和悲伤,一边说着话,她已经伸手开始解要弃身上捆绑了一圈又一圈的鞭子。 要弃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此时却突然无言以对,心中一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着负玉忧郁中略带失望的眼神,要弃仿佛觉得,刚才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里,也是满满的忧郁和悲伤,似乎刚才的对视就是为了做出这个决定――不为难她。 感受着身上一圈一圈渐渐松弛的束缚,要弃的心理也在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何必呢?郭开老贼既然要杀我,我还有什么可为他保密的? 当鞭子完全解下,负玉把鞭子一圈圈盘起来放在要弃手上,要弃的声音也迟疑着传了过来。 “我叫要弃,是郭开手下的杀手,是他要杀你……” 看着负玉的离奇举动,耳边又传来要弃交待来历的话语,一旁的赵匀已经目瞪口呆。 刚才还势不两立,死不开口,现在……就这么突然就交待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二章 尺为魔,一丈为道 要弃是个杀手,她的本事就在手中的鞭子上,她还有一个本事,就是设置机关陷阱。.info只可惜她的心眼儿并不够用,因为在不做杀手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关外来的马贩子。 所以当她遇上负玉的时候,总不免中了负玉的计。 她交代的事情不少,不但交代了他们四个人的姓名来历,连追杀负玉的原因也交代了出来。这让负玉的脸色一阵难看,果然是郭开,果然是针对百里娣来的,果然还是这副躯体本身的因果。 这份因果,她曾一直在犹豫,究竟是舍弃了还是把它承担起来,现在看来,即便想舍弃也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可能,就只好承担起来了,负玉双眉一挑,问道:“让疾死了,你在这里设伏,另外两人呢?” “他们两人怕死,既害怕来杀你,又担心被郭开老贼找到丢了性命,现在应该已经躲起来了。”说到回左与追右,要弃一脸的鄙夷之色。 负玉皱眉道:“藏起来了?难道连你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要弃把手中的鞭子一寸一寸的理顺了一遍,笑道:“是啊!我也找不到他们,回左的易容之术天下无出其右,追右跟他在一起,如果他们想藏,谁都别想找到他们。” 负玉皱眉思索,不再言语。 赵匀缓缓放开抱着的双臂,走过来道:“那你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什么地方?他们有没有什么固定的落脚之地?你们有没有什么互相联络的办法?” 要弃惊奇的转过脸,叹道:“还是你聪明,看样子你对我们非常了解,难道你也是个杀手?” 见赵匀并不答话,只拿一双细长的眼睛瞪着她,她立即识趣的继续说道:“我们都有自己的联络暗号,我的是条鞭子,那两人的,一个是根竹竿儿,另一个是个大锤,你只要回到邯郸城里,随便找个隐蔽的街角画上这个图案,就一定会有人跟你联系。” 负玉瞪大了眼睛,看着要弃蹲下身去,用鞭子的长柄在潮湿的泥地上画了两条线,又在一条线的末端画了个圆圈儿,最后才在这个图案的下面横着画了条曲线。 “谁找人,谁就把自己的暗号画在下面”,要弃站起身道:“你们要找他俩,当然要把我的暗号画在下面了,就这么简单。” 天空又开始飘起雨丝,赵匀把斗篷再次披在身上,要弃已经走出去丈许远,而负玉背对着她,正在想要打开手中的油布伞。 突然,要弃猛地回头转身,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嗖”的一下已卷到了负玉身前! “小心!” 赵匀话音未落,要弃长鞭一收,早已把负玉一圈圈缠紧,雨伞落在地上,负玉已被拉扯着急速后退。 要弃一双美眸挑衅一般望着赵匀,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容,有这个死丫头在手上,你武功再高又能怎样? 赵匀一动不动,他的眼中满是诧异,不是因为要弃的突然出手,而是因为负玉,她的脸上竟也带着笑,赵匀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已握住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长鞭猛地一带,负玉被拉得踉跄后退,却在快到要弃身边时猛地转了个身,要弃只来得及看见她手中的一抹寒光,负玉踉跄的身影已扑到近前。下一刻,她只觉得肚腹之间一凉,浑身的力气就如潮水般褪了下去,无影无踪。 要弃缓缓的软倒在地,匕首顺势脱出,带出汩汩的鲜血。 负玉依旧被缠得紧紧的,三两下别想挣脱,只是要弃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扭曲的脸上带着那种极度不可思议的恐慌和震惊。 赵匀已经走了过来,正在伸手帮着负玉松绑,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想问的话已被要弃问了出来。 “你……早知道我要出手?”要弃躺在泥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呼吸有些急促。 一滴血从负玉手中的匕首上缓缓滴落,负玉看着她道:“是。” “你是怎么猜到的?”要弃不解,她刚才实在已经足够配合了,她说的都是真话,就是怕引起负玉的怀疑。 负玉深深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要弃更加不解,面色则已经涨红。 身上的鞭子解下,负玉蹲下身,把匕首上的血迹熟练的擦在了要弃身上,叹口气道:“你犹豫才是对的,你丝毫不敢犹豫,只因为你害怕引起我的怀疑。” 擦干净匕首,负玉利索的站起身,冷酷道:“你这种犯人我最喜欢,撂的最快,撂的最多!” “噗!” 急怒之下,要弃一口血喷了出来:“告诉我!你的匕首刚才藏在什么地方!”要弃不死心,她想要死个明白。 看一眼身旁的赵匀,负玉忽然心中一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上,淡淡道:“在伞里。” 掩盖了地上留下的痕迹,负玉和赵匀把要弃的尸体又搬回到她原先的树洞里,估计要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当初选择的临时藏身地,最后竟成了她的埋骨之所。 密林中,除了要弃曾经设下的机关陷阱,就再也没有其它痕迹,仿佛这里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至于这些陷阱究竟是被谁触发的,以及要弃究竟又跑到哪里去了,就让郭开老贼自己伤脑筋去吧…… 回去的路上,赵匀终于忍不住问负玉,道:“如果当时她没对你出手,你是不是就会放她走?” 负玉莞尔一笑道:“她一定会出手的,这从她的言语和举动上就能看得出来。” “我是说,她如果不出手,你是不是就放她走了……”赵匀再次强调。 负玉扭头白了他一眼:“她不是出手了吗?”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赵匀被负玉抢白的一阵无语,他发现这问题越说越纠缠不清了,话音一转,他接着问道:“除了她说的话,她还有什么举动让你怀疑了?” 负玉正想在赵匀面前表现一番,争取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此时赵匀一问,正中她的下怀,她理了理耳边被雨水打湿的秀发,清了清嗓子道:“起初我跟她对视良久,作为一个囚犯,她从我眼中看到的绝不是我会不会放她,而是我会用怎样的方法撬开她的嘴。” 赵匀凝神静听,负玉接着道:“所以我盯着她看,她心里就越没底,直到最后她愤怒的撂狠话。” “然后……你就突然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给她松绑,并说要放她走,扰乱她的心神?”赵匀接过话来,皱着的眉头缓缓打开。 负玉惊异的抬头看看他,展颜笑道:“你可真聪明,是这样的!”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赵匀的思虑更加敏锐起来,思索着刚才的场景,他接着道:“不过,她也很聪明,竟想要将计就计,打消你的防备之心。” 负玉则悄悄把雨伞往外挪了挪,这样可以跟赵匀走的更近些,嘴上依旧道:“这样的把戏我见得多了,我早就怀疑她会这么做,尤其是我给她松开鞭子,她把鞭子拿回手里一寸一寸的理顺了一遍。” “那时,我就基本确定她会对我出手!”负玉终于解释完了。 “哦!”赵匀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奇道:“你为她解下鞭子,又帮她把鞭子盘拢起来,竟是想……” 赵匀的话还没说完,负玉白他一眼,抢道:“废话,你的佩剑被你的敌人一寸寸捏过一遍,你还敢放心使用吗?” 结束了这个话题,又过了不知多久,赵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又道:“嗯……你说,她这种将计就计的把戏,你曾见过很多?”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三章 暗中谋,各有运筹 这种将计就计的把戏她的确见过很多,可是?她该怎么向赵匀解释呢? 负玉没有解释,赵匀也没有再问,似乎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问过。但心中的波澜,却不是瞬间就能够平复的。 赵匀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从负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直到最后把匕首送进了对方肚子里,这一步一步仿佛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与其说这是一场杀与被杀的力斗,倒不如说这是一场残酷的智斗,只可惜对方的算计全在她的算计之中。 看着静静走在自己身旁的这个温温柔柔的姑娘,说她一点都不可怕,你信吗?赵匀真有点怀疑,这家伙现在是不是正在琢磨算计自己…… 是夜,雨已停,秋风更冷。 郊外某处,赵匀静静站里,身后披风猎猎,三个黑衣人恭敬侍立在侧。 “老七,你把这个拿着,去找到那两个杀手,安排猎杀的时候,记得叫我。”赵匀一扬手,一块绢布在手中飞扬,上面画的正是回左等人接头的暗号。 “诺!”老七接过,然后退去,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十三,你去一趟秦国,查查那个叫红成韵的女人,秦相吕不韦,那老东西曾派她来查我,你去查查他的目的。” 老十三也唱了声诺,刚要退去,赵匀却又幽幽的补了一句:“记得,不要打草惊蛇。.info” 待到所有人都走远了,赵匀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老九,我有两件事交给你。” 老九伏身听命,赵匀沉声道:“郭开诛杀百里家的事,你去调查清楚,务必确认那个叫百里娣的女人,死了没有!” “诺!”老九双拳一抱。 赵匀沉思了一会儿,目光灼灼盯着老九,缓缓道:“还有,你秘密潜去秦国,去找一个叫李斯的人,让他调查清楚一件事――负玉姑娘,究竟与秦国,与吕不韦有没有关系!” 老九是赵匀手下的得力干将,道:“主上,老十三不是去秦国了吗……” 赵匀拉起老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九做事勇猛有余而沉稳不足,他一定会暴露,而吕不韦的目光盯着老十三都时候,你才有接近李斯的机会。” “主上的意思是……这个李斯是秦相吕不韦的门客?”老九果然聪明,立即猜到了赵匀这样安排的原因。 赵匀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看了他一眼,道:“去吧!早去早回。” 老九也离开了,他离开很久之后,又有一人出现,来到赵匀身旁说了几句话,然后也循着老九离开的方向远去了。 赵匀做事从来都想得很周到,老十三是诱饵,老九又何尝不是?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秦都,咸阳城里,吕不韦的相府之中正大摆宴席。 吕不韦商人出身,却走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当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的眼光独到而又老辣,做事雷厉风行,他的发迹主要就是由此而来。 当年秦王政的父亲赢异人,入赵国为质,正是经由吕不韦之手逃回秦国,这才有了后来的秦王子楚。 子楚荣登大位,吕不韦由此而贵,除了他的各种算计,所付出的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和一些钱帛而已。 天下间有钱又有女人的何其多,天下间既有钱又有女人,还渴望荣华富贵的何其多,但真正能够荣华富贵,能够走到秦相这个位置的,却只有吕不韦一个。 因为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内院的门紧闭,众宾客在外面喝酒,主持宴会的正是李斯,而此时的吕不韦,却正在内院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漂亮女人。 红成韵坐在吕不韦的大腿上,伸出莲藕般的玉臂揽住了吕不韦的脖子,撒娇一般道:“主上,奴家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吕不韦嘿嘿笑道:“上次一别,你可是让我三年不知肉味啊!今天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 红成韵端起一杯酒给吕不韦灌下了一半,娇声道:“有呀,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吕不韦伸手接过酒杯,目光炯炯道:“哦?你倒先说说看,坏消息是怎样的?” 红成韵夺过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倒进嘴里,叹口气道:“坏消息是,我去赵国三年,你所说的那个浪荡公子赵匀,从来都没找过我,我也就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红成韵的话没说完,吕不韦的眉头就已锁了起来,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冷哼一声道:“哼,这个赵匀,他还是露出了马脚!” “哦?露出了马脚?”红成韵百思不得其解,赵匀露出了什么马脚? “他一个浪荡公子,又是邯郸四公子之首,三年都不去宠幸你这个头牌,这不就是他最大的破绽吗?”说话间,吕不韦已经推开红成韵,让她坐在旁边的一把圆凳上。 私宅内院,又是坐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可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 吕不韦竟丝毫不提她三年都没得到想要的消息这件事,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呢?还有一个什么好消息?”他接着问道。 红成韵这才展颜一笑,道:“我认识了一个好姐妹,她却跟那赵匀走的很近!” 她的话说完,吕不韦也笑了,他本就不相信红成韵敢空着手回来见他。 “哦?那就说说你的这个朋友!”吕不韦饶有兴趣的说道。 外面有李斯照应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听听红成韵敢回来见他的真正原因。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负玉,根本就不知红成韵已把她的事情编成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从当初怎么救她,到后来怎么熟识,再到后来怎么成了秀色春宵的头牌,又怎么把那个于公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还跟赵匀眉来眼去,个中种种都给说了个一清二楚。 夜深的时候,吕不韦一个人来到他书房的案前,把一幅竹简从众多杂物中翻了出来,他是老狐狸,调查赵匀,当然也不会只靠一个卖肉的女人。 竹简上写的清清楚楚:“匀,近日得一女子,同出邯郸,不知所踪。此女负玉,年约二八,出于秀色春宵,通江湖术。” 这么有趣的一个女人,若不收来身边,岂不可惜? 他当然觉得可惜,他之所以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有今天的荣华富贵,有今天的一切,岂不就是因为送了一个女人? 有了这个负玉,他能做的事情就又多了起来,进可以藉此了解那个深藏不漏的赵匀,退可以留在自己身边享用,再不济,还可以送给赵政那小子讨个欢心不是?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四章 江湖混,早晚要还 暗中的博弈,隔空的较量,谁胜谁负殊难预料。[..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终究有一日会爆发出它的力量,但此时,它却并不能影响任何人。 杀了要弃,四大杀手已去其二,只是的确如同要弃所说,想要找到回左二人实在是千难万难,甚至于连他们的联络暗号都没起作用。 至少直到现在,赵匀和负玉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邯郸城里,老七已经蹲守了两天两夜,他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一个孩童在旁边一个豆腐铺子的墙上画上了那个联络暗号。 那本就像一个孩童的信手涂鸦,如果由一个大人给画上去,那一定是有鬼了。 这天下间能够过目不忘的不止回左一个,老七也是一个,他敢保证,只要让他发现了接头人,即便是化成灰他也能给认出来。 天色渐黑,老七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白等了。 突然,老七眼睛倏的一亮,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正左顾右盼的向那个墙角挪去。老七缓缓站起身,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在人群中左右搜索。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大娘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孩子,然后伛偻着腰身一步一步的继续走了。街边一个老汉依旧保持着此前的姿势,一双苍老的眼睛却一直盯在那孩子身上。.info[]更远处,一个披着蓑衣的壮汉正在融进过往的人流之中…… 老七略一犹豫,再也不管那个孩子究竟是要去做什么?挑起地上的一副担子,坠着那个远去的壮汉跟了下去。 待他走出去很远,挎着篮子的老大娘也加快了她的脚步,甚至连她伛偻的腰身也直起了一些。 螳螂被黄雀发现了,等待它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赵匀见到老七的时候已经是四日以后,他见到的已不是老七,而是老七的尸体,好在他的死还算有价值,因为他们的人已经紧紧咬住了回左的尾巴,但即便是这样,这件事情还是让赵匀出离的愤怒。 按照手下人的说法,老七应该是发现了回左两人的踪迹,却不料反被引诱出城,出城时他似乎也察觉到不妥,所以用暗记召集了几个兄弟追随,而他则继续坠着对方先行一步。 追随而去的兄弟没有找到他,只在一处荒凉的坟场上找到了他破烂的尸体,整片坟场已是血迹遍洒,一片狼藉。显然,他是在绝望之后跟对方拼了命。 老七死了,他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他的刀在对方身上砍了深深的一道伤口,对方一路洒下的血迹就成了追踪的线索。 负玉听见响动从屋里走出来,见到的是赵匀阴沉的脸,地上铺了张破草席,上面一具尸体胸骨凹陷,四肢不全,早已是面目全非。 “这是你的人?”负玉轻声问道。 赵匀沉默了刹那,沉声道:“是,老七。” 老七显然不是这人的真名,但既然赵匀叫他老七,那么他在赵匀心中就一定有一个位置。负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尸体上的伤痕,胸前遭受的钝器重击是致命伤,再加上他浑身布满的细小伤口,负玉不问也知道了,这正是回左与追右的“杰作”。 “对不起,他是因我而死。”赵匀站起身,心中不无歉疚,来到这个世界,这是第一个因她而死的人,可他甚至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叫做老七的代号。 赵匀不语,仿佛默认了负玉说的话,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缓缓的开口道:“回左,追右,现在他们也跟我有仇了。” “来人!” 赵匀忽然大吼一声:“去把老七厚葬,墓碑上刻他的名字――王大洪!” 进屋再出来,赵匀身上已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老子亲自去给他报仇!” 负玉静静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午后的阳光尚好,负玉却觉得,这天色似乎已经暗了下来。 受了伤的狐狸如果被一群狼给坠上,只要这血腥味道没有消失,它就别想逃过狼群的追索,尤其是,它们身上还沾上了狼血。 ………………………… 回左带着追右已经逃了小半个月,他们依旧在逃,可他们已经快要无处可逃了。 自从杀了那个用暗号引诱他们的短命鬼,他们就被对方咬住了尾巴。他背上的刀伤已经结痂,只有剧烈动作的时候才会有隐隐的疼痛。自己身上已没有任何可以暴露行藏的东西,可对方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任你想尽办法,就是摆脱不了他们。 秋后的芦苇荡已有些干枯,回左和追右躲在芦苇荡里,一起吃光了这条烤焦的臭鱼,才向着河流的下游继续逃窜。 这样的臭鱼必须烤焦了才能下咽,可即便这样的臭鱼也不是经常就能吃到的。下河去抓鱼?连抓鱼带烤鱼,至少要多花上一倍的时间! “这次追踪我们的是个高手,我只恨当初没把易容的药物全都带在身上!”回左在前面一路潜行,悄悄对追右道。 “谁……谁知道那小子这么难缠,我们杀了他,却被他们的人盯上了,这邯郸城是回不去了。”追右跟在回左后面,不住的四处张望,又道:“老子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都在等着我回去!” “切!回个屁,这次如果能逃出去,不躲个一年半载的就别回来,追我们的人势力不小!”回左气急败坏。 追右边走边琢磨了半天,最后才嗡声嗡气的道:“势力再大……还能大过主上吗?” 回左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道:“别提郭开那老贼!老子被人追的狗一样,还他妈不敢回他那里去,早晚有一天老子非结果了他不可!” 翻过前面一道光秃秃的河滩,在往前就是一个河岔子,河岔子里有条小船,是他们以前早就备下的,现在这已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后的出路。 跳江?这个他妈的追右不会凫水!况且,这条河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水下却是暗流汹涌,真要跳下去的话,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只要还有活路,谁会去冒这个险? 两人终于越过了河滩,前面的河岔子俨然在望。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回左的算计恰到好处,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就可以趁着夜色出逃。 突然,回左两人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河面,河面上,自前方的河岔子里正摇摇晃晃的驶出一条小船。 “我操!这是我们的船!”追右大急,嗷唠一嗓子吓了回左一跳。 回左眼一瞪,回头猛拍了他脑袋一记:“快他妈跑!”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五章 车轮战,无止无休 逃亡当然是杀手的强项,甚至比他们追踪和杀人的手法更加擅长,因为命如果没了,你杀人的手法再高明又有何用? 按理说只要让回左隐入这片河边的芦苇荡,应该就像游进深海的鱼,任你再大的本事也难抓住。可是今天,回左却没有选择那么做,而是带着追右拼命的跑。 “你走吧!老子给你断后!”追右气喘吁吁,但嗡声嗡气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回左不多言,只咬着牙道:“跟紧我!” 他当然不是不想跑,更不是想要跟追右死在一起,只因当他看见自己的船被人开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河边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想的很清楚,丢下追右一个人先走?他的下场顶多就是晚死一会儿而已,倒不如留着追右,至少拼命的时候他还有个伴儿。 这是他的私心,但此时此刻,他的私心却是他们两人最好的选择。 回左带着追右一路狂奔,从天光暗淡一直跑到了月色朦胧,昏暗的月光让四周的一切更加看不真切,仿佛到处都是敌人的影子。 事实上,他们早已是无路可逃。 这是一处高岗,岗下就是湍急的河水,回左与追右一起停下了脚步。刚一停下,追右立即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出来时,他的手里已经攥了把巨大的长柄四楞方锤。 一锤在手,追右雄纠纠气昂昂,魁梧的身材往山岗上一站,连带他旁边的回左都跟着气势一盛,气力陡升。(..info) 不远处,十数道黑影已经掩到了他们来时的岗下。 下来的路已被阻断,背后又有大河阻挡,这里俨然已是一处死地。但远处的赵匀还是很佩服这两人,再看到追右手中拎着都大锤,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很有趣。 显然他们早就把兵器藏在了这里,他们似乎早已经想好了,如果逃不出去,就回到这里拼命。 高岗不大,上面仅能容下六七个人,如果真打起来,除非用弩箭攒射,否则他们也只能上去三两个人,这样才有闪转腾挪的余地。高岗四周凸起,上去的路却只有这么一条,这的确是个背水一战的好地方。 回左目力极佳,赵匀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赵匀,他看到赵匀的时候,也就看到了旁边的负玉。 看到负玉,回左忽然心中大恨,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就是这个黄毛丫头,竟让自己四人死的死逃的逃! 让疾死了,要弃连他们接头的暗号都交待了出来,显然也是凶多吉少,再看看身边愣头愣脑的追右,现在他们两人连逃都逃不了了。自己……究竟是惹上了怎样一股势力? 成王败寇,事到如今回左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当赵匀的人冲上高岗的时候,他手中的刀也毫不犹豫的飞射了出去。 高岗上罡风呼啸,追右的巨锤连砸带扫,占据了地利优势,他甚至都不用回左帮忙,一个人就可以轻松杀退所有来犯之敌。.info[] “铛!” 一柄钢刀被铜锤磕飞,对方直接呗铜锤的罡风扫下了山岗,回左瞅准了时机,飞刀出手:“嗖”的一声正中那人咽喉! 冲上高岗的三人一死两退,追右依旧昂然而立,仿佛丝毫没费力气。回左则是挑衅般的望向并排站立的赵匀和负玉,只可惜,他试图激怒赵匀的伎俩也落空了,赵匀和负玉根本就没在注意他。 赵匀果然没在注意他,而是在盯着追右手里的大锤:“那个追右果然神力惊人,一锤在手,万人莫可近身,负玉姑娘有何良策?” 赵匀虽是在询问,却还是气定神闲,负玉知道他绝不是真的无计可施,可是?他这一问又是为何? 负玉一时没想明白,刚要开口问,就见赵匀忽然扭头一笑,道:“不如,就由负玉姑娘帮我指挥他们,一具拿下这山岗如何?” 负玉闻言表情一滞,前些日子还气势汹汹要亲自手刃仇敌,今天仇敌在侧,他却又要假手他人? 想到老七的确因自己而死,负玉一时倒也不好拒绝,当下回笑道:“你就放心把你的手下这么交给我?” 赵匀也不做作,双目炯炯看着负玉,大大方方笑道:“我就是想看看,负玉姑娘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说罢也不等负玉答话,他直接打个呼哨,除了把守出口的两人,其余十几人尽皆围拢了过来。 不知何时,半颗残月已升上了高天,月光清幽惨淡,让这月下的河畔更加凄迷而又朦胧。 高岗下,赵匀退后,只留下了负玉一干人等。就见负玉比比划划的在说着什么?不时还对着高岗指指点点。 让负玉帮忙带人围攻,赵匀其实真没什么别的目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只是想看看负玉还有什么秘密,例如,她是否有能力组织这么一场围攻? 另外,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赵匀也多少了解了负玉的性情,若是由她指挥围攻,一切顺利倒还好,假如再折损了几个人手,说不得她心中又会负疚。 这个对待敌人凶狠狡诈的丫头,心地倒还是“不错”的,这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月光下,负玉手里握的正是从要弃那里收缴的第一条鞭子。高岗上,一起冲上去的人却变成了五个。 “五个?这小山坡上去三个都会觉得束手束脚,一次上去五个,岂不是自找麻烦?”远处,赵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丫头根本就不懂这些,只想着以多打少?” 可是下一刻他眼前看到的一幕,完全驱除了他的这种想法。 山坡上,五人前三后二,临近坡顶时,就见前面三人猛地窜了上去,钢刀亮起,对着人高马大的追右就是三刀。 他们几乎是窜上坡顶就冲向了追右,坡顶狭窄,追右块头又大,倒让后面的回左无处下刀了! 高岗上,追右大吼一声,铜锤抡圆了挥动起来,一时间罡风四起,三把钢刀还没近身就已被激荡开来!下一刻,追右的铜锤一收,向着最近的一人兜头就砸。 赵匀皱着眉头看着,这么围攻,跟刚才自己的布置有啥区别?他正想着,区别就已呈现在眼前,就见最近那人似乎想都没想,不等铜锤临近,他自己抬腿就往旁边的岗下跳了下去! 赵匀细长的眼睛一时瞪的老大,这跳下去的还不止一个,不等追右挥锤去砸,旁边那个也跟着跳了下去,而正当追右要举锤砸向第三人的时候,后面同来的两人又窜了上来,劈头盖脸又是两刀! 追右赶紧横锤一挡,可那头前上来的第三人对着他脚脖子就是一招平削,一时间逼的追右一阵手忙脚乱。 岗上还有三人,三人的后面,又补上两人! 车轮战! 看一眼憋在后面根本插不上手的回左,再看看手忙脚乱的追右,最后再望向坡顶附近这一波接一波无止无休的纠缠,赵匀此时看负玉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这丫头顶多不过十五六岁,可她这份心智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女人,其智若妖!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六章 生与死,杀手义气 倒不是说负玉这办法有多难想,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能把整个围攻的节奏把握的如此之准,愣是让后面的回左空有一手飞刀绝技却插不上手,而且五人的车轮战也已经流转开来,让抗在前面的追右想撤也撤不下去,这才是最让赵匀吃惊的地方。 战斗在继续,维持攻势的五人偶尔也会出现配合的失误,毕竟追右尽管人愣了点,倒也不傻,算准时机一锤轰出去,也能轰得对方手忙脚乱,短时间内,局势竟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赵匀在后面看得真切,尽管局势暂时平衡,但追右的力气却是有限,终究会有用完的时候,而那时,也就是破局之时。赵匀以为这战斗就会这么慢慢走向结束了,可突然间,负玉也学他那般打了个呼哨,下一刻,围攻之人竟如潮水一般撤了下去,撤的一干二净! 小山岗上,气喘吁吁的追右傻傻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人都撤了?他往下面望了望,刚想骂上几句长长士气,身后的回左一个箭步窜上来,已拉着他退了回去。 不赶紧趁这个时候休息,等再攻上来的时候想休息都没机会了,而且,他也必须想个办法跟追右一起并肩战斗! 回左身上原本带着十八柄飞刀,其中一柄已经插进了一个敌人的咽喉,现在只有十七柄了。十七柄飞刀并不算多,这正是刚才他不肯冒险反击的原因。 一直抡锤不休息,追右还没感觉多累,现在一坐下来,全身的衣服都粘在了一起,倒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接过回左递来的鹿皮袋,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就用这只颤抖的手,他把鹿皮袋里的水“咕咚咕咚”往喉咙里倒,他倒得太急,溅出的水溅到脸上,流进脖子里,把他胸前的衣襟都湿透了,他忽然猛的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水袋贯在了地上。 颤抖的手,已紧紧攥了起来。 看着追右依旧颤抖的拳头,回左心中忽然有种英雄末路的感觉,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希望下一波围攻能来的晚些,更晚些…… 只可惜,围攻来得并不晚,追右的怒吼仿佛正是进攻的号角,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凄惨的月光下,负玉手擎一把厚背单刀,竟亲自带人发起了冲锋! 颤抖的手握住锤柄便不再颤抖,急促的呼吸在他站起身时忽然变得匀长,追右拎起大锤大步向前走去,在比之刚才错后一步的位置上稳稳的站定。 不要小看了这一步的距离,虽说有了这一步,敌人的进攻空间会更加灵活,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步,后面的回左就能找到出手的间隙。 负玉等人若是依旧如刚才那般车**战,回左的飞刀就会像一把插进车轮的钢钎,让你前进的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要弃的鞭子被她别在了腰间,负玉手持一把厚背单刀,就这么横冲直撞的冲了上去,当赵匀变了脸色想要阻止的时候,刀兵相碰的巨响已经传进了他的耳朵。 同样还是五人的围攻,此前是前三后二的车**战,现在已经变成了负玉独自对战追右的铜锤,后方四人虎视眈眈的攻坚战,追右退后的一步,倒恰好给负玉留足了闪转腾挪的余地。 前方罡风四起,追右铜锤抡动,怒吼声一阵急似一阵,后面的回左却又被憋的满脸通红。出手的空间倒是有了,可后面四人不出头,只有一个负玉冲上来跟追右纠缠在一起,他的飞刀已在手心攥出了汗,这该怎么打?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负玉的身形,可越看就越让他心惊,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人,竟敢跟追右硬碰硬! 细碎的脚步极速转动,负玉的身形已近乎飞旋,一把厚背单刀在她手中圆转来回,每转一圈都带起凌厉的刀风,钢刀碰上追右的铜锤,带起一串串的火星。 这样的撞击,别说是一把单刀,即便是十把百把也早已被撞飞撞断了,可让回左震惊的是,这把刀就像是长在负玉手上一般,追右势大力沉的轰击竟不能让单刀脱手! 再看下去,回左的一颗心忽然“砰砰”剧跳起来,他发现负玉的刀法不但没有被巨力撞乱,反倒运转的愈发迅疾,愈发狠厉了起来,钢刀与铜锤一触即走,碰撞的巨响传出时,刀锋已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另一个方向转了回来! “这是……借力打力!” 看着追右一锤一锤完全被负玉把握住了节奏,回左心中一凉,今日,多半要折在这里了…… 负玉在上面独战追右,坡顶之下有四人拱卫,赵匀早已把其中一人换了下去,此时,他看向负玉的眼神也是满眼震惊,这是什么刀法? 情势往往就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变化,负玉手中的厚背单刀已与铜锤硬碰了无数下,刀刃卷曲的不成样子,钢刀,终于在这一刻断裂! “不好!”赵匀心中一急,立即就要抢上前去。 负玉这套流云刀,几乎全靠一刀领人,刀动人动刀静人止,此时单刀断裂,负玉的身形竟被凌烈的罡风旋转着激上了半空! “机会!” 回左是个杀手,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眼看负玉的身形就要坠下高岗,回左眼到手到,手中的飞刀“嗖”的一声飙了出去! “小心!”赵匀急吼。 他的提醒似乎起到了作用,就见负玉翻滚的身体似乎一滞,下一刻她右手扬起,手中的半截断刀“呜”的一声向着回左射了过去!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见她身形一扭,让过回左飞刀的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把鞭子,长鞭卷来:“嗖”的一下竟缠在了追右的锤柄上! 说时迟那时快,从钢刀崩断到长鞭卷住了锤柄,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快到赵匀差点没反应过来。 幸好他旁边的手下反应却并不慢,随着负玉身形的坠落,追右魁梧的身体果然被扯了个趔趄,握锤的胳膊被拉了开来,破绽陡生! “啊!” “哐啷啷……” 一声惨呼,一只断手,还有一柄落地后兀自颤动不休的四楞方锤,而负玉的身形已经坠下山岗消失不见。 踉跄后退的追右被回左一把架住,他的胸腹之间,赫然正插着一柄长剑,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你他妈傻啊你!怎么不撒手啊你!” 眼看着赵匀带人围拢了上来,回左再也不管其他,手中的飞刀带着他整晚的憋屈和满腔的怒火洒了出去,周遭立即想起几声闷哼,几声惨叫,显然有多人中招。 可事到如今,再多人中招又有何用? 飞刀洒出去,回左也不再管自己死活,回转头扶着追右躺下去,撕下一片布条把追右的右臂紧紧的缠住。 刚才就是这具身体顶在前面,承受着对方一波又一波的围攻,宁死也不退后半步。 追右躺在回左怀里,他眼中的神采正在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就如同一只重伤垂死的野兽。 高岗下,负玉也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只是她却没受伤。 当她再次踏上山岗的时候,见到的是这样一幕。 “锤……不离手,头不离肩!”追右颤抖着说完这句话,然后就是剧烈的喘息。 睁眼看看越走越近的赵匀等人,追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竟泛出一丝神采,他张了几次嘴才说出话来:“兄弟,你……你如果能够活着……出去,记得要……去看看我的妻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末路的苍凉:“我这辈子……做了杀手,对不起他们娘俩!” 这样一个兄弟,想到自己此前逃亡的路上竟还想要算计他,回左真想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他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嗯!兄弟,我要能活着,一定照顾他们娘俩!” 回左的回答说不出的苦涩,活着,怎么活着?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七章 口问心,何以安身 前有赵匀等人虎视眈眈,后面则是滔滔江水咆哮,此地已是绝路。.info想要活着?除非插上翅膀,或者直接变作一条鱼。 追右好像没有听出回左话里的绝望,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的脸色竟似好看了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起来。 赵匀在远处看得真切,这个追右显然已是回光返照,他更加不着急了,回头看一眼走近的负玉,他提着的一颗心也完全放了下来。 再转过脸时,追右竟已在回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为了这一站,他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呼哧呼哧气喘如牛,脸上泛起一种濒死的艳红。 可他的双腿却站的很稳,稳到让四面围拢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能够稳稳站立的人,一定还有反抗之力。果然,下一刻,追右忽然一声暴吼:“快走!” 月光下,追右双目怒睁,仅存的左手猛地攥住了胸前的剑柄,一膀子抗开回左的同时,长剑已“滋”的一声自胸前拔出,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 “不!”回左冷不防被抗了个趔趄,再看追右摇摇欲坠的宽厚脊背,他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赶紧窜回来,想要扶住追右颤抖的身体,可追右竟攥着这把血淋淋的长剑,合身向着围拢的人扑去,状若疯虎。 “跳江!”追右仿佛恢复了神勇,接着怒吼道:“替老子看好儿子!” 一把钢刀再次穿透了追右的胸腹,径直从厚背透了出来,持刀的汉子却被追右紧紧的抱住,挣都挣不脱。 咆哮的江水激流涌动,回左猛地窜到了断崖边上,再回过头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一声:“哥――兄弟走了……” 回左凌空跃起,抬手间寒光一闪,一柄飞刀“嗖”的一声插进了那持刀汉子的眼窝,下一刻,他的身体已落进了滚滚江水,只几个翻滚就被淹没不见。 这最后一柄飞刀,原本是他留给自己的。 高岗上,负玉看着仰面倒下的追右,他的嘴角竟然带着一丝憨厚的笑容,就是这个憨直的汉子,为什么就做了杀手?负玉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眼圈一阵阵发热。 杀手也是人,也有感情,也可以有朋友,有老婆孩子,也可以为他的朋友,为他的老婆孩子两肋插刀,笑对生死,哪怕即便他死去,他的朋友依旧生死难料。 这样做值吗?至少追右认为是值的,他可以笑着死去,因为他的朋友如果不死,就一定会替他照看好老婆孩子,这就够了。 山岗上,没有人出声,只有夜风吹过,带起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赵匀忽然大步走向追右的尸体,俯身拾起自己的长剑,沉声道:“就于此山顶葬了,立碑,无名义士之墓。” 他相信,这个叫做追右的杀手,绝不愿意带着自己杀手的名字,去见自己死去的爹娘。 一座坟,很快被立了起来,让这秋后的山岗上平添了三分肃杀,三分苍凉。 死去的终究是自己的敌人,你可以尊重你的敌人,却不能对敌人仁慈。负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回去的路上,负玉已经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颠簸的马车让人慵懒,尤其是负玉刚才还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现在她连一个小手指头都不愿动弹。 马车是赵匀亲自驾着,这让负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再想起刚才赵匀看她手时紧张的样子,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股暖流从她的心底慢慢滋生。 “是谁让你自己带人冲上去的?!”回来的路上,赵匀黑着一张脸,细长的眼睛紧紧盯在负玉脸上,语气生硬而又恼怒。 “这不是也没事儿吗?”负玉一层一层揭开绑着布条的右手,裂开的虎口已不再往外渗血,但磨破的皮肉依旧让这只手看起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赵匀一把夺过负玉的胳膊,紧张的仔细看了又看,最后才冷哼一声放了下去,悻悻道:“一会儿到马车上,我有秘制金创药,记得给我涂上!” 负玉偷偷翻着眼睛瞧,一种淡淡的心动,就这么若有若无的萦绕上心头,她把手掌再次扎了起来,娇声道:“是那把刀不行,如果有把好刀,我根本就不会受伤!” 说起刀,赵匀的眉头忽然皱起,忍不住疑问道:“你的那套刀法,大开大阖却又圆转如意,是有什么名堂?” 也不知什么原因,似乎是经过了刚才的厮杀,赵匀跟负玉说话时的神情变得更加坦然和直白,没等负玉回答,赵匀接着又问道:“你……以前指挥过这样的战斗?” 这样的战斗负玉当然指挥过,而且参加了不知多少次,只可惜却都是在前世,又该怎么说呢? “哎呀,这个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告诉你好了,你的马车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到呀?”负玉没法解释清楚也就只好耍赖,她自己也奇怪的发现,自己最近撒过的娇,竟比前世一生都多…… 离开了江边的芦苇荡,月色仿佛也温柔了不少。 马车狭小的空间里,赵匀亲自为负玉敷上了金创药,然后又从自己身上撕了块布条绑上,扎紧,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从容,仿佛他们早已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了。 做完这些事情,他才钻出车厢,变成个马车夫,驾起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厢里,负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却在抖个不停。 这些刚刚发生过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似在加深自己的记忆,又似要从中找出些什么?用来确定车厢外的男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为她而紧张。 两世为人,她当然不是现下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远比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要成熟和冷静的多。 那么,她此时对赵匀的依赖和好感,是发自内心的吗?还是因为初来乍到,想要找一个安全的港湾可以安身立命? 她不知道,她实在不知道,不知何时,她已经甜甜的睡去了。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迷迷糊糊的,她似乎做了个梦,她没有梦到那个让她举棋不定的“马车夫”,反倒是梦到了一头狐狸,一头火红的狐狸,竟从她的心湖之中“长”了出来! “小红……”负玉咂咂嘴,转个身,蜷缩着身子又睡了……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八章 梦成真,小红脱困 识海之中,辽阔而又寂静,原本平滑如镜的心湖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下一刻,心湖的中央竟迅速“长”出一簇火苗。 火苗迎风长得飞快,眨眼间变成火红的一团,涨大的火团向四周伸展,再伸展,几经变幻之后,一只火红的狐狸赫然出现在了心湖中央! 火狐狸睁开眼睛,紧张的四下里东张西望个不停,最后它才猛然用力凭空一跃:“蹭”的一下就跃上了远处的岸边。 “小玉――” 这贼狐狸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尖叫起来,清脆而又尖锐的声音瞬间充斥回荡于整个识海。 “谁在叫我?!” 负玉“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美眸四顾之下,屋内空空,并无他人。 “嗯?屋子……我不是在马车上吗?怎么会……” 负玉心中一惊,迅速检查自己的衣物,衣服还是那套衣服,除了合衣而卧留下的褶皱,并无被人动手脚的痕迹,再看看自己身上半掩的裘被,显然是有人把自己抱进了这间屋子,临走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除了赵匀,还能有谁……”负玉俏脸微红,心头竟泛起一阵甘甜。 “那家伙没趁我睡着了动手脚,为人还算老实……”只是,负玉忽然又蹙起了眉头,难道是因为一宿厮杀太累了?竟然睡得那么实,连被抱走了也没发现,这种事情,有多久没发生过了? 放下心中的疑惑,负玉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这里显然是一家客栈,床榻之上,枕头的旁边放着一块枕木,枕木的旁边则是一块灰黄的木牌,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了两个小字――甲丑。 负玉认得,枕头和裘被正是刚刚乘坐马车里的,而这“甲丑”二字,多半就是这间房子的“房号”了。 看看天色,外面天光已经放亮,负玉索性也不再睡了,把床榻收拾一番,盘膝开始打坐起来。古朴的铜镜被她捧在手中,她的心神瞬间沉入了识海之中。 “小玉!小玉!” 随着两声惊喜的尖叫,一道红光由远及近:“嗖”的一下钻进了她的怀里! “哎呀小红!你回来了?” 负玉也是惊喜,自从识海之中诞生了那个诡异的心湖,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小狐狸,她还以为小狐狸遭遇了什么不测,毕竟心湖诞生时,那动静实在太大了些,竟把她的识海给扩展到无边无际。 “呜呜……小玉”小狐狸虽然没有眼泪,却赖在负玉怀里“哭”个不停,她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一眼远处的心湖,呜咽道:“你这是弄的什么鬼东西呀,差点把我给收在里面……” 怀里抱着只小狐狸,听着她满怀委屈的话语,负玉一时哭笑不得,许久不见,这贼狐狸竟变得像个孩子了。 待小狐狸差不多平静下来,负玉才弄明白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日,负玉偶然把心神沉入铜镜之中,她的整个识海忽然就像是刮起了无边风暴,小狐狸藏身于负玉的识海之中,自然也就跟着糟了殃,被这无边风暴卷起,最后竟被镇压在了心湖之下。.info[] “那你现在是怎么出来的?”负玉抱着双膝轻盈的坐了下来,惊奇的问道。 小狐狸也伴着负玉而坐,小声道:“我……模仿了你的灵魂波动,终于把它骗过了,这才溜了出来……” 负玉无语,这都行?自这心湖诞生至今,负玉一直都迷惑不解,她只知道这心湖定然跟那古镜有关,可究竟有什么关系,她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它?”负玉伸出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指着前方寂静的心湖,讶然道:“你说的,难道是这心湖?” “切!你倒会给它起名字,什么心湖,其实就是个精神烙印!”小狐狸没好气,毕竟她被这烙印困锁了很久。 负玉闻言大惊,这贼狐狸……竟知道这心湖的来历? 不由分说,她一把把小狐狸抓进怀里,急声道:“快,快说说它的来历!” 小狐狸虽说神识残缺,但曾经上千年的修行积淀,终究给她留下了无尽的财富。她没有见过神器,却不止一次听闻过关于神器的传说。 神器认主,不是谁拥有它谁就是它的主人,而是必须用自己的神识长久蕴养,这样才能在神器之中刻下自己的灵魂印记。而且,这种灵魂印记不是刻划于神器本身,而是仿佛带走了神器的灵魂,反倒是铭刻于人的识海深处。 从此之后,只要自己活着,这神器就永远不会再属于别人。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面古镜原来的主人……早已不存于世?”负玉愕然插言。 “当然!”小狐狸碧幽幽的眸子翻了翻:“只是……你是怎么突然就能让这神器认主了?” 按照传说,神器认主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蕴养,负玉刚刚产生神识不久,强行铭刻灵魂印记不但不可能成功,反而会导致自身魂飞魄散,再也不存于世间。 可负玉竟然奇迹一般的成功了,这怎么可能?小狐狸抓耳挠腮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这事负玉自己也想不明白呢?从未来回到这个战国乱世,脑袋里还进了只狐狸,这乱七八糟的哪件事儿能想明白了? 只是负玉心中猜测,这多半跟自己的灵魂之玉有莫大的干系,否则,按照小狐狸的说法,凭什么自己就能成功? 回想当日心湖初开,她自己那时也是如风中残烛,谁还有心思去注意一块儿破玉! “哎呀,灵魂宝玉!”小狐狸尖叫。 她呆在负玉识海久了,似乎连负玉的想法都能体会一二,此时她也想到了灵魂宝玉,立即一通百通,惊叫道:“一定是这样,你的神识太弱,却不小心完全沉入了古镜之中,原本你要魂飞魄散,却有灵魂宝玉护你不灭,倒让你把这古镜给认主成功了!” 负玉听的都有点头痛,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说也没有什么不好嘛…… “对了,这心湖印记,还有什么用处?”负玉赶紧叉开话题。 负玉问完,就见小狐狸从她怀里窜出来,用力抖了抖浑身火红的皮毛,趾高气扬的说道:“你干嘛不自己进去试试?” 看着小狐狸完全一幅“欠揍”的样子,负玉这才突然意识到,上次见她还是一道神识虚影的模样,可现在,她浑身的皮毛鲜艳如火,纤毫毕现,而且自己……竟然可以抱着她了! 猛地站起身,看看自己凝实的身体和脚下仿佛大地一般的识海,负玉刹那间明白过来,这心湖竟可以让自己的神识在不知不觉间凝实,甚至让自己整个识海都变得愈发真实起来! 再看兴高采烈的小狐狸,负玉忽然想起了她曾经讲过的妖修之法――元神出窍。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惊奇之中又透着点怪异,这贼狐狸……难不成以后会变成自己的另一个元神? 小狐狸本性难移,只一会儿,又开始跟负玉絮叨个没完:“小玉,你怎么不早来接我!” 负玉白她一眼:“你怎么自己不知道出来?” “我又不是你!”小狐狸没好气的嘟囔:“你这心湖印记能锁住侵入识海的所有灵魂,我能逃出心湖已经很不容易了嘛,还想让我自己出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四十九章 亏心事,扰人心智 躺在床上,赵匀一宿都没睡着。一闭上眼睛,昨晚的一幕幕就会立刻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一颗躁动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人一旦做了“坏事”,多少都会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即便聪明沉稳如赵匀,也不能免俗。 时间重新回到昨晚,来到这家小小的客栈门前,马车缓缓停稳,赵匀跳下车,却久久不见负玉出来。 怎么回事?赵匀把脑袋探进车厢一看,负玉正蜷缩的像只小猫,在那温软裘皮铺就的宽大座位上,睡得格外香甜。 赵匀“嗖”的一下缩回脑袋,心里一阵砰砰乱跳,他赵匀尽管见惯了风月之情,但还真没有过风月之事,此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他眼前睡的丝毫防备没有,竟让他多少有些紧张。 偷看一个姑娘家家睡觉,是他堂堂大老爷们儿能做的事吗? 不能啊!下作!可是…… 夜风渐冷,赵匀就这么杵在这客栈外面,足足站了有半盏茶的工夫,甚至连客栈的小厮都等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了,他这才把心一横,俯身又钻回到了车厢里面。 再出来时,他的臂弯里已多了个大姑娘。 玲珑的身段儿被一条裘皮锦被遮掩起来,女子螓首轻垂斜靠在赵匀肩头,一双玉足斜斜的伸出裘被,说不出的温婉和秀美。 那倚门的小厮原本睡眼惺忪,可现在一双眼睛都看直了,马车华贵,驾车的男子气宇轩昂,这样的人来投自己这偏僻小店就已经让自己惶恐不已,结果人家又从马车里抱出来个娇俏的姑娘! 就这会儿,赵匀已抱着负玉来到了门前,那小厮如梦初醒,忙不跌让出条道儿来,点头哈腰的领着赵匀往楼上走去。 “客官……有上房,要……要几间房?”一边琢磨着这对奇怪的主顾,小厮说话都不利索了。 温香软玉在怀,鼻息间全是负玉身上淡淡的幽香,耳边再被负玉柔软的碎发挠来挠去,直挠得赵匀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两间上房,相邻的!”赵匀穿着粗气道。 终于到了房间,那小厮进来给点了盏昏黄的油灯,待赵匀把负玉放到床上,小厮已经退出房间,还顺手给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一灯如豆,光线昏暗,昏暗的灯光下,负玉娇靥如花,美眸轻闭,呼吸匀长,竟依旧睡得香甜。 赵匀立于床侧,此时再看眼前的负玉,安安静静的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小姑娘,哪有一丝今晚拼命搏杀时凶悍和霸烈? 深吸一口气,赵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竟从自己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枕头。 俯身用这枕头替换了客栈的枕木,再轻轻为负玉拉上裘被,淡淡的幽香再次传来,竟让赵匀心神一荡,拉被子的手,恰好停在了负玉胸前。 眼睛盯着负玉高耸的胸脯,看它随着呼吸时起时伏,赵匀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屋内寂静无声,昏暗的灯光被他挡住,落在负玉身上则是一片阴影。赵匀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屋外的声音,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便再无其他声息。 屏住呼吸,再次低头俯身看着依旧安睡的负玉,他拉住裘被的手也再次动了起来。.info[]裘被越过高岗,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已攀到了高岗之上。 突然,他一咬牙,颤抖的双手猛一用力,在那高岗之上猛抓了一把! 温软而又富有弹性的触感传来时,赵匀逃也似的窜了出去,灭灯出门关门,一气呵成!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赵匀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上下连脚趾头都觉得酥麻酥麻的,一阵阵无力袭来。 “王八蛋!” 赵匀随手给了自己一记轻飘飘的耳刮子:“下作!” 要说赵匀。虽然没真的有过女人,但以他“邯郸四公子”的名头,漂亮女人还真“接触”过不少,但能“接触”出这种酥麻感觉的……还真特么是第一次! 客栈地处偏僻,清晨鸟鸣啁啾,格外让人觉得清脆动听,赵匀起身仔细整理了下自己的装束,随后出门转到负玉门前。 “笃笃笃……”他没事儿人一样敲响了房门。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从里面拉开,负玉亭亭玉立,面色嫣红,浅笑中竟似带着一种莫名的娇羞,美眸闪烁瞄了赵匀一眼,轻声道:“昨晚,谢谢你了……” 这个“谢”字,听在赵匀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赵匀老脸一红,结结巴巴道:“负玉……姑娘,别……别客气!” 现代人的爱情典籍里曾这样写道:“当一个男人在你面前忽然变得紧张、笨拙和手足无措,那往往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男人,可能已经爱上你了。” 负玉是现代人,她恰好见过这句“名言”,此时看见赵匀一幅紧张脸红的模样,她心中没来由的一甜,像小女人一样扭动了下身子,道:“那你……进来坐会儿?” 可怜负玉却忘记了一件事,当一个男人对女人做了“亏心事”,他也可能在这个女人的面前,变得紧张、笨拙和手足无措…… 俩人当然没进屋坐,而是一起出了客栈四处溜达。 偏僻的郊外秋季似乎来的更早,清晨的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几家起早的,拿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自家门前的枯黄的落叶。 这小镇实在很偏,或许只有这种偏僻的小镇,才能被赵匀选中,作为他完成猎杀之后的暂时落脚点。 “嗯……你最近有什么打算?”赵匀没话找话。 负玉转头看看他,露齿一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现在没了杀手的威胁,我打算先跟着你回去,大吃大喝三天,然后再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 显然,负玉是把消灭杀手的功劳算在了赵匀头上,这让赵匀觉得一阵心暖,到底自己还是跟这个神秘的丫头越走越近了。 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昨晚自己那“下作”事,赵匀一本正经道:“要不……我们先在这客栈住下来,待我派人回去看看郭开老贼的动静,然后再做决定如何?” 回到了这个“落伍”的时代,负玉发现自己的头脑似乎也跟着变简单了,竟忘了要杀她的终究是那郭开,而不是什么杀手。 “好呀!”负玉轻松道:“还是你赵大公子想的周到些!”想到能跟赵匀多待在这小镇一些日子,她心中也是一阵兴奋,说话愈发轻快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负玉越自然越放松,赵匀却越发放不开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好! 习悦客栈虽小,却是这无名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走回到客栈门前,负玉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眼旁边斜挂的角旗,破旧的客栈,挂了两面破旧的角旗,一面写了个斗大的“酒”字,另一面则上书四个大字――习悦客栈。 习悦客栈平常没什么人来,特别是入秋之后天气渐冷,偶尔有个住客也是来往渡江的旅人,像赵匀和负玉的“大户人家”,实在是少之又少。 可就在今天这一个上午,客栈里竟然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来人大多只是吃饭和找人,找的则都是住在楼上“甲字房”里的赵公子。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即便只是吃饭喝酒,也让这客栈的胖子老板高兴的合不拢嘴,他亲自上阵,跑前跑后的忙活着买办。 这样的大主顾上门儿,自然要连主带客好吃好喝的供着,只希望这大主顾别走的太早。 他的“诚心”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吃过午饭的客人们陆续离去,而赵公子和那俊俏姑娘,却又上了楼去,显然不是要走的模样。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章 有情意,也有心计 回到小楼的二层,回到自己的屋里,赵匀终于深深的吐了口气,他恨不能再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自从早起起床见到负玉开始,这一上午都浑浑噩噩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见这人啊!真不能干这些亏心事! 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心绪,赵匀开始琢磨起眼下的事情。 派人回邯郸密切盯住郭开老贼,这件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三五日之内必有回复。 “这个负玉姑娘……”想到一墙之隔的负玉,赵匀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皱着眉头开始琢磨起来。 眼下,自己似乎已经得到了这丫头的好感,至少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跟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这样的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应该就会简单很多…… 开始思索自己真实的目的,赵匀几乎是瞬间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变得如同以往那般敏锐而又谨慎。 这丫头心思缜密,杀伐果断,外加身手奇高,可动手的时候凶悍凌厉,像只发狂的母豹,而一旦平静下来,却又像个邻家姑娘一般温婉安静。赵匀历经花丛,却还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人。 更为难得的是,这丫头不单单心思缜密,竟还有独当一面的本事,这从她昨晚率人围攻那两个杀手就能看出一二,再回想她当初在邯郸城的所作所为,赵匀不由觉得,这丫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时,他倒是愿意那郭开老贼再给他们添点儿麻烦,好让他跟负玉拴的更牢靠一些。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不阴不阳的天空,赵匀翻了个身,不由又开始琢磨起昨晚,那让他浑身酥麻的感觉了,一颗躁动的心再次跟着砰砰乱跳起来。 负玉却没躺在床上,而是在自己的屋里不停的走来走去:“小玉,我看你是看上那个赵匀公子啦!”脑海中传来的是小狐狸的声音。 意念中,负玉翻着白眼嘴硬道:“净瞎说!你又不是不知我从哪儿来,我能看上他?” 小狐狸继续调笑道:“你小丫头思春儿了嘛,这还有什么不可能?再说……”小狐狸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我看那个赵公子,好像也看上你了!” “呸!”负玉大窘,她原本自己也在揣测赵匀的心思,此时被小狐狸信口戳破,心里一急,随口就道:“哪儿有,他又没做什么……” “扑哧!”小狐狸娇笑连连:“小妮子……你还想要他做什么?” 这一人一狐在负玉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嘀咕,最终也没嘀咕出个结果。 其实对于小狐狸,负玉倒也没有什么隐瞒之心,只是说到感情这种事,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总有些许羞赧。(..info好看的小说) 负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凭她前世的阅历和见识,对待感情这种事她该大方很多才对,可她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像个小女人一般放不开。 难道是这副躯体的本能?亦或是这“宽松”的环境让自己恢复了小女人的心性? 前世做了特种兵,哪有时间让自己谈情说爱…… 负玉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温柔:“不过……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情愫暗生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不管你以前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负玉躺回床上准备小睡一觉,小狐狸的声音却又传来:“小玉……你想不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上你?” 负玉一拉裘皮锦被蒙住了脑袋,张嘴就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 小狐狸欲言又止,只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唧里咕噜乱转……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是三日。 赵匀没有等来郭开纠缠不休的消息,显然,要弃的失踪和回左追右的死,让他暂时偃旗息鼓了。 按照赵匀对郭开的了解,这样的举动完全符合他的脾气,此时,那老东西定然以为有什么“大势力”已经盯上了他。 赵匀心中一笑,倒也没错,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岂不就是盯上了他? 大势力吗?把我的势力展开,整个赵国都是我的!而这些,还不是我的全部…… 借着吃晚饭的工夫,赵匀把郭开的消息透露给了负玉,负玉暂时也算松了口气,天天有人在琢磨自己,终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这下,可以告诉我你以后的打算了吧?”赵匀夹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对负玉前几天所说的那个打算,一个字都不相信。 负玉抬头看他一眼,道:“好吧!还真有,我打算先去一趟秦国,有个朋友托我帮他办件事,都半年多了也没给人家办成。” “哦?什么样的朋友?”赵匀甚至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问了出来。 负玉白他一眼道:“一个姓赵的朋友,却不是你。”她说的当然就是赵正,可赵正的来历,她还真不能跟外人说。 赵匀被负玉一句话噎的够呛,好容易咽下嘴里的牛肉,道:“那正好,你去秦国,也帮我给朋友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什么朋友?”见赵匀竟没挽留自己,反倒也要让自己帮忙带东西,她没来由的心里一堵,说话也跟着生硬了几分。 赵匀怎么明白女人的心思,只是老老实实的作答:“一个开酒馆儿的,赵国人,帮我给他带封家书。”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负玉终于等来了一句爱听的话:“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着赵匀含浑不清的问话,负玉心中的闷气一下子去了大半儿:“嗯……去咸阳转一圈就来。” 将走了,赵匀心中忽然有点不舍,让负玉带那劳什子“家书”当然是假的,他只是想让负玉帮他“做件事”而已。 帮人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赵匀虽然不懂什么“心理学”,但“托人帮忙”这样的伎俩,他也是用的娴熟。 时至今日,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把负玉收到麾下而已,毕竟像负玉这种身怀绝技之人,足以称得上一将难求了,况且,老七也是因此而死的。 酒足饭饱,赵匀和负玉上楼,而胖子老板已开始帮赵匀收拾马车,只等着第二天一早送贵客出门。 透过负玉的眼睛,看着前面赵匀笔直而又宽阔的脊背,小狐狸贼眼乱转,似乎觉得自己心跳也快了起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一章 贼狐狸,肆意妄为 夜,深夜,月圆。 白天还是不阴不阳的天气,到了深夜反倒晴朗起来,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让小狐狸的一颗心都跟着朦胧起来。 床榻之上,负玉的身体忽然动了动,随后“呼”的一下坐了起来,她原本明亮的眸子里,此时竟隐约带着些许幽碧! 多日不曾主掌这副身体,小狐狸先是蹑手蹑脚的下床走了几步,随后又“蹭”的一下窜到了负玉刚刚收拾好的包袱旁边,解开包袱,小狐狸把里面的衣服统统都给翻了出来。 古时都是叠衣御寒,负玉的包袱里也都是从“秀色春宵”带出来的单衣,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小狐狸挑挑拣拣找了件儿翠色的罗裳在身上比量了几下,随后就喜滋滋的开始换起衣服来。 她了解负玉睡觉的习惯,不到寅末卯初,负玉一般是不会醒来的,这段时间,足以让她放心大胆的“玩耍”一番了。 不多时,负玉已经完全变了形象,满头青丝被她在头上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再用支桃木簪子簪了,翠色的罗裳裹住玲珑身段,肩上还披了件儿长长的红绡。 红绡拖地,小狐狸就这么一步三摇,莲步款款的走到了赵匀门前。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把赵匀从睡梦中惊醒,赵匀“蹭”的一下坐起身,看看窗外的天色,手摸到剑柄上,他凝神屏息道:“谁?” 小狐狸咬着嘴唇不答,一颗心如小鹿般砰砰乱跳:“笃笃笃”又是三声。 赵匀一翻身下床,衣摆往腰后一掖,提剑就来到了门前:“吱!”他猛的拉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刹那间呆立当场。(..info好看的小说) 眼前,赫然是他苦心琢磨的负玉! 翠罗裳,披红绡,这哪儿是秋日里该穿的衣服! 面含春,眸如水,这小丫头深夜敲门,这是要干啥? “铛啷!”宝剑落地,惊醒了发呆的赵匀。 “负……负玉姑娘,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说话时,香风飘过,负玉已经进到了屋里,赵匀麻木的跟着转身,一颗心却不争气的砰砰狂跳起来。 声如黄莺,今晚的负玉竟格外温柔,美眸忽闪忽闪的,负玉轻启朱唇:“赵匀公子,分别在即,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要不说这小狐狸懵懂无知呢?这话她竟直接问了出来。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赵匀一愣,这丫头平日里看着精明老辣,今晚怎么来了这么一出?再抬头仔细盯着负玉看了半天,他确定这的确是负玉不假,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作答,就听负玉又开口了:“公子……你若是对奴家有意,不妨直说,奴家……也对公子颇有好感……”那声音软绵绵的,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给融化了。 赵匀心说,不能啊!这负玉姑娘难道得了失心疯?他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就抚上了负玉光洁的额头。 额头温热,却是正常。正当赵匀诧异的时候,负玉绵软的娇躯却瞬间偎进了他的怀里。 “轰!”温香软玉在怀,淡淡的处子幽香弥漫,赵匀就觉得脑袋“轰”的一炸,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只愣了刹那,赵匀的双手已紧紧把负玉拥在了怀里。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再说负玉本就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此时这种刺激他如何忍受的了? 猿臂舒展,他把怀里的负玉搂的更紧,仿佛要融化进他的身体。低下头,他的目光从负玉光滑的颈部移上了耳际,再顺着她额前的细发,缓缓移上了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 突然间,赵匀浑身一震,头发稍都竖了起来。 怀里的负玉螓首微仰,一双眸子里仿佛拢了一层薄雾,透过薄雾,赵匀赫然发现了一抹妖异的幽碧! 他发觉有异还没来得及动作呢?怀里的负玉忽然闭上了眼眸,下一刻,就见负玉双目陡然睁开,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瞬间挣脱了他的怀抱! “啪!啪!”两声脆响,两记又急又重的耳光,分别抽在了两人脸上。 什么情况?赵匀伸手摸脸,就见负玉怒哼一声,转身一纵到了窗前,推窗就要窜出去。 刹那间,赵匀心思电转,难道……有人给她下了药?迷人神志的药他不是没见过,只是负玉眼中那一抹幽幽的碧色着实让他下了一跳。 眼看负玉不走门却要穿窗而出,赵匀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一扯! “哧!” 月光洒下,赵匀的眼前一片皎洁的莹白,他脑袋一蒙,负玉的身影已穿窗而去。 看着手里攥着的半缕薄绸,赵匀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是因为那胸前的雪白被他所见,更不是樱桃的嫣红迷瞎了他的眼,而是在负玉穿窗而去的时候,随着她的跃起,她脖子上轻轻荡起的一块玉佩,让他心神大震。 虽然仅是一瞥,可赵匀绝对可以确定,那玉佩他见过,而且熟悉无比,无论是外形还是质地,都绝无二致! 赵匀甩手把薄绸扔到了一边,伸手再往怀里一掏,一块同样外形同样质地的玉佩已出现在他的手掌心。 转身捡起地上的长剑,赵匀收起玉佩,飞身就往窗外追去!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因为他这块玉佩的来历,实在特殊至极! 圆月当空,如水的月光下,负玉极速窜出了客栈。越过一片小树林,再翻过一片连绵突兀的山丘,慌不择路的负玉已来到了一片荒凉的原野上。 停下脚步,负玉怒不可遏:“贼狐狸,我要你的命!趁我熟睡占我躯体去投怀送抱,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 小狐狸战战兢兢,识海之中,她能看见原本平静的心湖无端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此起彼伏,逐渐汇聚成一股股的波浪,凭空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困锁在她心头,想要把她拉回到心湖之中。 “小玉……我错了,我只是想要试试他……是不是对你有心……”小狐狸哀号,她能够察觉,那无形枷锁的力量一分强似一分,竟让她飘荡起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无形之躯。 负玉根本就没进入识海,而是站在这荒凉的野地里,面红耳赤的大吼大叫:“你还敢说!这副身体,从此你再无主掌的机会!” 灵魂之中,似有无形的力量斩断了什么?刹那间,小狐狸已再也无法感知负玉身体的一举一动。小狐狸大惊失色:“小玉饶我性命……” 由不得她不惊,上次被镇压在心湖之下,她的感觉就是如此,无边的黑暗笼罩,黑暗中只有无边的寂静,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样的日子,小狐狸是一刻都不想尝试! 秋风吹过,扬起了负玉身后的丈许红绡,翠裙飘舞,负玉仿佛入世的仙子,此时若是有人见到,定以为是天上的仙女落入凡尘。 负玉不语,心湖中传来的吸力却越来越大,小狐狸的无形之躯已飘飘荡荡接近了心湖岸边,小狐狸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小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还特意换上了漂亮的衣裳,只想着……我再也不敢了……” 脑海中听着小狐狸的哭喊,再转头,一道修长的身影已出现在远处的山丘之上,负玉现在哪敢再见赵匀,羞死人了。 她没好气的怒哼一声:“回头再跟你算账!”边说着,负玉展开身形,如一道轻烟消失在这荒凉的原野上。 前方有个半人高的小土丘,周遭草木枯黄,小丘上却依旧是草叶青青,负玉没顾得上多想,闪身就来到了小丘后面,张眼就要看看赵匀究竟有没有追来。 突然,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径直跌了下去……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二章 坠地宫,怪人怪语 脚下一空,负玉径直坠落了下去,百忙之中,负玉伸手就向两侧撑去,四周黑暗,伸开的手根本就触不到边。 “是陷坑!”负玉心中刚有了这么个想法,整个身体却“扑通”一声摔到了地面上,摔的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若是正常摔下去,即便再深也不至于把负玉摔的这么惨,可这洞中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见有多深,毫无防备之下,负玉被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负玉一骨碌爬起来,龇牙咧嘴的伏身四望。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可以看到,黝黑的深洞向四面辐射开来,正前面的方向上,赫然却有一条甬道。 人工洞穴! 特殊时刻,负玉也顾不得跟小狐狸闹别扭,心灵放开,小狐狸瞬间也看见了这个洞穴。 “这……这怎么回事?”小狐狸奇道。 “还不是因为你,害我滑了一跤,摔进了这个洞里!赶紧放出神识探寻一下看看……”负玉没好气,懊恼之余,把所有责任都归到了小狐狸身上。 此时放出小狐狸,负玉倒不是想要怎样,只是她自己虽有神识,却终究修行日短,不能收发由心,而且还需要有人守护才敢放心施行。 而小狐狸则不同,寄居于负玉识海之中,倒是随时可以放出神识探查。 有了表现机会,小狐狸也是精神一震,随着负玉缓缓起身前行,她的神识早已向着四面八方探查出去。 “嗯……上面出不去,前方有一个通道,有台阶可以下去。”小狐狸道。 负玉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抬头望一眼仅剩一个巴掌大小的天空,丝丝月光透下,显然,要从这里上去是不可能了。 再转头看向前方,长长的甬道根本望不到尽头,无边的黑暗之中,总给人一种格外诡异的感觉。 “走!”负玉一咬牙,既然前面有路,而上面又出不去,不管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当然都要走去看看再说。 眼睛适应了黑暗,大体已能看清脚下的台阶,台阶由一根根条石铺就,一直向前延伸出去。负玉身着单衣,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这甬道之中竟似乎有空气流动。 “洞里有风,探探前方是不是有出口!”负玉脚步一顿,直接下命令。 小狐狸拼尽全力把神识展开,远处的一切逐渐映射在负玉脑海,灵魂之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乖巧:“嗯,的确有出口!只不过……好像不是出去的路,出口外好像是个山腹。” 黑暗的空间最容易腐蚀人们的时间感,让人无法清晰的把握时间的长短,走了许久,连负玉自己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但通过迈步的节奏和脚下的台阶,负玉至少还能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一千三百七十六根条石台阶,这是她走过的距离。 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儿,前方不远处,一个一人多高的拱形洞口赫然出现,微弱的光线从这里透射进来。 显然,这里就是这条长长的甬道唯一的出口。 临近出口,负玉逐渐放轻了脚步,贴着甬道的墙壁,无声无息的掩了过去。 “里面好像有人!而且是个孩子!”小狐狸忽然大叫。 谨慎起见,小狐狸自己也放开神识再三确定,这样一个地下世界,有人或许还算不得什么奇怪,但如果这人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这事就绝对透着诡异了。 负玉闻言头皮一炸,立即就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有个孩子?”她疑惑道。 脑海中,小狐狸的神识所见再次映射出来。 甬道外,空旷的大厅形似一个小型地宫,四周由八根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穹顶上,竟分散镶嵌着七八颗足足有龙眼那么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洒下微弱而又苍白的光,堪堪能够看清人影。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负玉看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正蹲在这甬道的出口附近,饶有兴趣的逗弄着一只硕大的肥老鼠! 负玉见过的奇异之事已经不少,可眼前这么诡异的事情,却依旧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再往前潜行几步,负玉已能够亲眼看见那个孩子,那孩子身穿一件破旧的长衣,苍白的光线下几乎已经看不出颜色,头发用一根麻绳扎着,脚下却穿了一双看似精致的小胡靴。 “破旧的衣服,精致的靴子?” 就在她盯着那孩子瘦小的背影时,那孩子仿佛有所察觉,忽然间回过头来,眼睛径直望向这洞口,他的怀里,那只硕大的肥老鼠嘴里发出一阵“吱吱”的尖叫。 “暴露了!” 听见老鼠刺耳的尖叫,负玉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正琢磨该不该立即出手控制这个孩子,却见那孩子忽然站起身,抱着怀里的肥老鼠一路小跑,竟自己往这边跑了过来。 既然被发现了,负玉也没什么好躲藏的,况且这地宫之中,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危险。 一闪身,负玉迎着这孩子就走出了甬道,她当然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这孩子大声尖叫,她绝对会立即打晕他,现在可不是心疼孩子的时候。况且,在这四处都透着诡异的地下,谁知这孩子是什么路数? “咦?你是什么?” 负玉一出现,那孩子立即也停下了迈动的一双小短腿,清脆的童音,预示着他的确只是个孩子。 负玉禁不住一呆,有这么问人话的吗?在这奇怪的地方遇到个奇怪的孩子,这孩子说话竟也这么奇怪。 看着这孩子没有丝毫恐惧的表情,更加没有想要尖叫的意思,负玉先是扫了一眼四周,随后就盯着这孩子乌黑的眼眸,声音尽量温和道:“我是人呀,你又是什么呀?” 话问完了,连负玉都觉得自己问的诡异。 孩子好奇的歪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满是好奇与天真,他非常认真的回答道:“我是男人,我是九夫人!你是人,怎么跟我长的不一样呢?” 负玉闻言心中一动,男人?九夫人?这孩子,该不是没见过外人吧? 没见过外人,当然也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危险,负玉缓缓的蹲下身,放轻了声音笑道:“我是女人,而且是大人,当然跟你不一样。”说完她赶紧又问了句:“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嗯……你叫什么名字?” 负玉说的话似乎太多,那孩子先是皱着小眉头琢磨了半天,然后才认认真真说道:“你不是女人,女人不是你这样子!嗯……我叫小楼,这里是我的家呀,我当然会在这里!” “你是怎么来到我家里的?”回答完负玉的问题,小楼也接着问了句,他的问题向来很多。 “我不小心坠下了……” 负玉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她的脑海中,小狐狸的声音急促的传来:“有蛇,很多蛇!快跑!” 负玉一惊,来不及多说,抬目就往四下里看,周围依旧空旷,隐约中,却已有“嘶嘶”的声音传出。 听见声音,小楼的脸色也忽然变了:“坏了!快到蛇王用食的时候了!” 话没说完,他直接就把怀里的肥鼠扔在地上,伸手抓住负玉的衣袖,拉着就要往回走。 大厅里根本没路,更没有门,只有一条甬道,却是负玉来时的路。 负玉想退回去,可小楼使劲儿抓着她的衣袖,一张小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负玉心一软,反正回去的路也不知怎样,索性就跟着这个孩子…… 负玉犹豫的瞬间,俩人已来到了一根粗大的柱子下面。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三章 一家人,八个姐姐 巨大的石柱上凹凸不平,那孩子突然伸手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紧接着就听“扎扎扎”一阵巨响,就在负玉脚下半步距离的地方,一块石板缓缓的平移开去。 夜明珠苍白而微弱的光线下,一蹬蹬台阶出现在眼前,周遭“嘶嘶”的蛇鸣越来越密,小楼已经当先跃了下去。 “快来!蛇王就要来了!”小楼回头招招小手,一脸的急切,那只肥老鼠早已经吱吱叫着窜的没了影子。 负玉不再犹豫,抬脚也跟着跃进地道,再抬头,头顶的石板已慢慢合拢起来。 透过石板合拢的间隙,负玉看到一条条或青或红的毒蛇纠缠在一起,一大团一大团的从空中坠落下来,落地有声。 “真恶心!”负玉一阵反胃,这东西三条两条还可以抓来吃吃,这么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想想就叫人胆寒。这要是再晚那么一时半会儿,非被这群恶心的毒蛇当了点心不可。 石板关闭,地道之中黑暗不可见物,小楼在地上摸索了半天,竟摸出一根火把,再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小家伙异常熟练的点着了火把。 火光渐盛,把他的一张小脸映的红扑扑的,小楼龇起小牙一乐,像个小大人一样领头沿着地道走去。 地道并不宽敞,狭窄处负玉不得不矮身蹲行,让她跟在一个孩子后面爬,负玉打死做不出来。 “小楼,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负玉艰难的挤过一处窄道,忍不住问道。 小楼个儿矮人瘦,走这条地道倒是顺利,他回头给负玉照了照脚下的台阶,笑道:“去我家呀,就在前面,快到了!” 去你家?全家住在地下,家门口有无数毒蛇出没,从没见过外人,明明是个男孩儿,偏偏叫什么九夫人,养个宠物还是只肥老鼠,这……是家什么人呢!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负玉试探着再问。 前方已经看到了出口,小楼的声音更加清脆,他毫无戒心的说道:“我上面还有八个姐姐,我是最小的,另外,还有我的小毛球……” “哎呀!”小楼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时,小脸上已满是恐慌,他战战兢兢说道:“主人不让告诉外人的,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告诉主人……” “主人?”负玉闻言,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放心吧!我绝不会告诉你的主人。嗯……你的主人……?” 说到主人,不等负玉说完,小楼已经接过了话头:“我们的主人,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人!”毕竟还是个孩子,或许是得到了负玉肯定的保证,小楼说的兴高采烈。 负玉听的心中一动,再次听到“我们”二字,她心中忽然恍悟,这孩子刚才所说“上面还有八个姐姐”,难道是……还有八个男人? 他们还没有走出地道,地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猛似一阵的“吱吱”尖叫,混合着“嘶嘶”的蛇鸣,听在耳朵里,嘈杂之中平添了三分惨烈。.info[] 显然,这所谓的“蛇王进食”,就是一群蛇在吃一群老鼠!只是,上面的地宫只有那么大,这些蛇鼠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疑惑负玉当然不会问小楼,小楼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看起来是个善良人孩子。 小楼已走出地道,地道外,朝阳初升,高高的斜照在远处的山壁上,谷内草木青翠,虽是秋日,却依旧有一种昂然的生机。 恍惚中,负玉仿佛回到了另一个地方――赵正所在的那座无名山谷。 摇摇头,甩脱了心中的念头,前面的小楼已跑出去很远,远远的回头招呼她。 负玉赶紧加快脚步,既然来到了这里,是福是祸都且先看看再说,更何况,即便现在想走,那也得重新找到出路才行。 出路在哪儿?当然就在这个名叫小楼的孩子身上! 跟在小楼身后,负玉边走边四下里打量这个地方。 这片山谷不大,目测只有七八个“操场”大小,且四至非常清晰,周围俱是高山环绕,最矮的那片山体,倒是她来时的路。 回头看看身后,来时路虽说最矮,却也是座百尺高崖。如果自己的感觉没出意外,那么自己此前应该就是在这高崖之上。 可是?这么高的距离,自己是怎么不知不觉下到这里的? 负玉蹙眉略一回想,随即恍悟,这一路上,几乎所有走过的台阶都是往下的,可笑自己竟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一路沿着台阶走下来,近两千道台阶走完,可不就像从山顶走进了山谷吗? 只是,这山谷虽说不大,可总归临近都城邯郸,竟然完全与世隔绝,却实在让负玉觉得匪夷所思。 ,再看四周巍峨的高山,负玉忽然发现自己竟又忘了个问题,这么高大巍峨的山群,自己此前在“外界”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一夜之间,这么多高山都是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负玉困惑很久,随着小狐狸的一句感慨,负玉也跟着茅塞顿开。 “这个山谷真深,这要从上面摔下来……” 小狐狸的话,负玉只听了一半就恍然大悟,瞬间明白过来。 这座奇异的山谷,说的形象点,就像后世女子穿的高跟鞋,在松软的泥地里狠狠的踩上了那么一脚。只不过,这个山谷连同四周的山壁,相比一个小小的高跟鞋印,要大上了几千几万倍! 神奇! 负玉感叹,且不说她曾见识过赵正山谷中的诸多“仙家之法”,就单凭这“鞋跟儿”四周险峻的高山,在这个近乎“平面”的时代,这个地方与世隔绝,不为外界所知,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了。 小楼带路,领着负玉一直从那边的山壁走到了这边的山壁,山壁下面,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被四周的野草快要遮住了一半。 阳光照不到这里,巨大的山体阴影笼罩,让负玉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压抑。小楼回过头来天真的一笑,小手指了指洞口,道:“这里就是我的家!” 拨开草丛,负玉跟在小楼后面走进山洞,虽是白天,山洞的石壁上却依旧插着几支猎猎燃烧的火把,小楼清了清嗓子,清脆的童音顿时响彻整个山洞:“主人!姐姐!我们家有客人来了!” 小楼和负玉站在洞口处等待,一只肥老鼠首先窜了出来:“吱吱”一声窜进了小楼怀里,随后,一阵阵“沙沙”的脚步声,陆陆续续的从山洞深处传来。 七八个人,披头散发,赤着上身,下面仅用一条草裙围了,就这么出现在负玉眼前。 若不是小楼早已迎了上去,而且领头的那人已把小楼高高的抱了起来,负玉铁定会把他们当成一群野人。 这群人一出现,负玉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果然如小楼所说,他有八个“姐姐”,只是,他这八个“姐姐”里面,除了前面抱着小楼的那人还算正常,后面的七人全都拱起了腰身,就如同一只只见到猎物的野狼,目露凶光,作势欲扑!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四章 初见面,请你吃饭 负玉全神戒备,她有感觉,后面那七个男人,兽性早已超过了人性,只是不知他们的理智有没有彻底丧失。(..info好看的小说) 小楼在那人怀里抱着,一见身后七位“姐姐”的架势,一双小手摇摆个不停,惊叫道:“不要伤害她,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负玉心中既警醒又诧异:“这小小孩子,又懂得什么是朋友?况且,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这孩子朋友的?” 似是从小楼话中听出了阻止的意味,身后七人果然缓缓沉寂下来,只是一双双混浊的眼睛,依旧盯在负玉身上,上下游走,不怀好意。 “小玉,别慌!我会帮你的!”小狐狸早已成妖,天生感觉敏锐,此时半认真半讨好的说道。 遇到真正的危险,小狐狸当然不是吃素的。“对付”负玉,她有天然的劣势,尤其是在心湖出现之后。可如果是帮着负玉对付别人,尤其上对付围攻,这贼狐狸不但不怕,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负玉没有回答,她的一双眼睛只盯着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山洞的深处。山洞深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脚是拖在地上的,带起极轻微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停滞,负玉蹙眉看了很久,那“沙沙”的声音终于越走越近,当她身前的“九位夫人”纷纷闪身退步让出了道路,负玉终于看见了他们的主人。 “主人!”小楼依旧在人怀里,见到那人走来,挣扎着想要往前凑。 黑巾包住头颅,黑衣遮住身体,那人整个就像从黑暗之中凝聚而成,缓步的走进了火把的亮光之中。 负玉眼睛微微一眯,暗中打量,从身高和身形判断,这应该是个女人,胸前的凸峰尽管早已干瘪,但依旧能够看出些许轮廓,她的身材消瘦,髋骨却很大,或许,她还生过孩子。 只是这样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怎么会住在这里,又怎么会成为这群男人的主人?这群男人,又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女人来到所有人的前面站定,黑巾罩在头上,负玉甚至怀疑她能不能看见自己。 负玉看着,女人先是伸手把小楼抱了过来,瘦小的身躯抱着个**岁的孩子,给人一种极度怪异的违和感。 负玉却发现了一个更怪异的现象,这所有人里面,身上穿着衣服的,竟只有小楼和这个神秘的女人。 女人忽然开口,那声音沙哑而又低沉:“有客远道而来,岂不乐哉……” 负玉听在耳朵里,仿佛一千只蚂蚁在心里乱糟糟的爬,让人格外难受。 “幸会!”负玉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只简单的抱拳。.info 她当然也想多说几句,可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女人,负玉不认为她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遇上好人,说多少话都没问题,可是如果遇上了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话,只管瞪大眼睛,看看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姑娘既然来了,不妨一起吃过晚饭再走。”沉默了也不知多久,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邀请负玉吃饭。 这看起来是个正常的待客之道,可是?负玉身陷诡地,心思之敏锐又岂是常人能及。 晚饭?现在连中午都不到,她邀请我吃晚饭? 这样的疑问负玉还没来得及发出,小楼已经兴高采烈的拍着小手欢笑起来:“好呀!主人留你吃晚饭了,主人留你吃晚饭了……” 看着欢呼的小楼,负玉心中隐约有些不忍,这群人虽说还没有犯在她手里,可在她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弥漫。 杀,或许是此时最好的办法,可是?这个叫小楼的孩子怎么办? 不杀,可万一真出了问题,自己……还能来得及杀吗? 山洞越往里面越黑,女人抱着小楼,带着另外八位“夫人”走在前面,负玉则是一人默默的跟在后面不远处。 或许是他们对这山洞太过熟悉,一路上竟没点火把,原先洞口石壁上的几支火把,与其说是照明,倒不如说是用来对付野兽更加贴切。 而负玉的识海中,小狐狸的神识早已向着四面八方探查出去。她的体内,在小狐狸的掌控之下,那颗残破的“玄牝妖丹”已快速运转起来。 “餐桌”很大,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板石,而他们吃的也的确是“晚餐”,因为即便在吃饭的时候,他们竟然也没点上哪怕一支火把! 洞内黑暗,负玉坐在一个简易的“石凳”上,一等就是好长时间,搞到最后,她竟对这迟来的“晚餐”有了些期待感。 他们的晚餐,究竟吃的是什么? 那原先抱着小楼的男人应该是“大夫人”,所有人都紧挨着“石桌”坐下,只有他走进了山洞之中的另一个小山洞里。 借助小狐狸的神识,负玉“看见”这山洞在这里突然变的宽敞,就像一个天然的“客厅”,四周,则遍布着或大或小、形状不一的小山洞,倒像急了“卧室”。 而“大夫人”所去的那个山洞,或许就是“厨房”了。 负玉正想借助小狐狸的神识看看“厨房”,就见“大夫人”一手拎着一个筐子一样的东西走了回来。 来到石桌旁,他先给“主人”和小楼面前一人摆了一个石头碟子,随后从筐子里拿出吃食放上,然后才转了半圈来到负玉跟前。 石头碟子,只是一块四角磨圆的扁平山石而已:“大夫人”默不作声的也从筐子里抓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放上,然后就又转了回去。 而另一个筐子,早已被另外七位“夫人”抢了,里面的东西一截一块,洒在石桌上,满哪儿都是。 那女人先抓了块儿东西送进小楼嘴里,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暖意:“趁热吃,不要凉了……” 这样的吃饭方式,小楼显然非常适应,黑暗中,负玉甚至能想象到他脸上那种天真的笑,小楼对着负玉,也学着那女人一般说道:“趁热吃,不要凉了!” 负玉的目光从小楼身上移开,周围已响起一阵阵嘈杂的咀嚼声,仿佛野兽在撕扯猎物的骨头。 负玉再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的东西,一块圆滚滚的,另一块更大些,一头尖尖,另一头,竟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是老鼠!” 负玉终于没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再听四周那“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负玉就感觉胃里一紧,只想把肚子里的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五章 乱我心,伊人何在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负玉起身就往洞外窜去,身后咀嚼声依旧,竟没有一个人起身追来。 路过“厨房”,负玉扭头一看,借着里面那堆柴火的亮光,几只烤焦的老鼠就这么摆在地上,旁边,是剁成一截又一截的毒蛇,还有一只只扒了皮的硕大老鼠,鲜血淋漓。 负玉头皮发炸,自己几个人碟子里的蛇鼠是熟的,其他人吃的,竟然……都是生的! 黑暗中,负玉一路跑到山洞的入口,火把的亮光和洞外透进来的光线,让负玉几欲呕吐的恶心感稍有消减,她跑到洞口的草丛处蹲下,大口大口的喘息。 身后依旧没有响动,显然,没有人跟在后面追出来。 呼吸着洞外的新鲜空气,负玉稳了稳心神,若有若无的,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传进了鼻间。 哪儿来的气味? 负玉下意识的低头,伸手抓了把土嗅了嗅,果然,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就是从这土里来的。 “洞口洒上硫磺?”负玉默默思索:“这……应该是驱蛇用的。” 再想到刚才的“食物”也都是蛇鼠,负玉瞬间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多的是蛇鼠,甚至已多到可以当做日常食物的地步! “小红,替我注意点儿周围的动静!”负玉左看右看,不踏实的嘱咐了两句。 走出洞外,负玉漫无目的的乱走乱看,洞口旁边不远处,山壁的缝隙里,一道道细小的水流渗出,沿着山壁淌下来,在下面形成一个小水坑。 看着水坑旁狼藉的野草,负玉知道,这里就是小楼他们取水的地方。 负玉蹲下身,刚想捧水洗一把脸,身后却传来小楼的声音。 “哎呀!原来你是渴了,我说你怎么不吃东西呢!”小楼边说着,小腿迈动,跑到水坑边直接撅着屁股跪在地上,把头伸过去“咕咚咕咚”喝水。 看着小楼满手满脸灰黑的污迹,负玉立即就想起刚才那“厨房”里烤焦的蛇鼠,她站起身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汪水,渴死也不喝! 小楼喝饱了水,又把手在水坑里洗了洗,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才抬起袖子擦了把脸,小脸上洋溢着天真的微笑:“你喝吧!我喝完了!” 负玉异常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她想知道,这孩子,他天真的表情和所有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是出于他的真心吗?还是……有诈? 负玉看了很久,面前的那双眼睛依旧天真而又澄澈,就像这山壁上渗出的泉水。只是,如果这水淌进了下面的水坑,再被人洗过了手,还会如看上去那般干净澄澈吗? 叹了口气,负玉相信,至少此时,眼前这个孩子应该还没有被“污染”,因为那从眼底透出的天真,只能属于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那么,他说的话,就是可信的了? 拒绝去思考接下来的问题,负玉陪着小楼一起散起步来。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负玉轻声问道。 小楼歪着脑袋看着负玉,奇怪道:“我们一直就住在这里呀,这里是我们的家!” “嗯,你们平时吃的,就是这些……东西吗?”负玉再问。 小楼甜甜的一笑,道:“哎呀可惜你没吃,我从小就吃蛇鼠,已经吃了好多年了。”他竟然知道自己吃的是蛇鼠。 看着这个幽深隐秘的谷地,负玉忍不住在心中叹息,这个孩子,他知道这山谷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吗?他知道被他们当做食物每天都吃的东西,在外面几乎没人会下咽吗? 负玉跟这孩子一边散步一边聊了很久,他们家的事情,负玉几乎已经完全知晓。这算“诱供”吗?负玉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至少没对这个可怜的孩子逼供。 他们一家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甚至怎么来的小楼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主人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找不到”,而每次再出现的时候,总会给他带些好吃好玩好用的东西。 就像他现在脚上穿的小靴子,就是最近一次主人送给他的,他非常喜欢。 小楼每天都在这山谷中玩耍,渐渐长大了,他就开始去“蛇王洞”里玩,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蛇王洞里的那几颗“亮亮的珠子”,用小石头砸下来一颗。 蛇王洞里每天都会有“蛇王进食”,想要进去玩,只能是每天早晨刚刚天亮的时候。 他有八个“姐姐”:“大姐”每天给他们做饭,还给他和“主人”洗澡。 另外的七个“姐姐”,从来都不会走出山洞,每天晚上,他们都要服侍“主人”睡觉,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只有偶尔才是三个。 这山谷里,晚上会有很多蛇和老鼠,所以每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呆在山洞里,还要小心有蛇会窜进山洞里伤人。 他平常只有“主人”和“大姐”可以说话,偶尔的时候:“主人”还会给他讲故事,只是,每次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 一个天下最美的母亲,和她最可爱的儿子的故事。 负玉猜测,这个所谓天下最美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主人”了,那么,小楼应该就是她的孩子。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给小楼一个“九夫人”的名号? 一个看起来**岁的孩子,从来都没见过外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她又为什么不给小楼讲外面的事情? 她既然能够出去,能够给小楼带回一双精致的靴子,她又为什么不带着这些人出去,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负玉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 山谷里,四周环绕的高山把这里封闭成一个狭小而压抑的空间。 山谷外,赵匀已经找翻了天。 赵匀去负玉的房间查看过了,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动,显然负玉临走的时候并没有回屋,而且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周围方圆十里之内,赵匀已经撒出人手搜寻了好几遍,只可惜,还是一无所获。负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天地间再无一丝她的痕迹。 背着负玉的两个包袱,赵匀再次来到了昨晚来过的这片原野,昨晚有那么一个瞬间,恍惚中他似是看到过一道人影,只是再找,却已不见。 “什么东西都没带,甚至连换洗的衣物都在自己肩上背着,这小丫头单衣出行,她还能到哪里去?” 赵匀努力稳下心来,开始一步一步的丈量这片土地,此时,所谓“玉佩”的事情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那丫头,确定她是安全的。 若是平常,他倒不会担心负玉的安危,只是昨晚的负玉实在是太反常了些,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默然来到一个小土丘上坐下,赵匀仰身躺了下去,四周野草青青,遮住了他的目光。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此时手中的力量?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惦记,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赵匀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眼下,一刻找不到负玉,他的一颗心,就一刻也不会安稳下来。 咬咬牙,赵匀猛地坐起身来,继续找,她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赵匀正这么想着,眼角一瞥,就在自己刚才躺的不远处,一个黑幽幽的洞口赫然进入了他的眼中! 嗯?赵匀似乎浑身都来了力气:“蹭”的一下窜到近前,俯身仔细观察起来。这洞口不大,周围的野草丝毫没有枯黄的迹象,不仔细看,竟很难发现这个洞口。 左右打量着这个土丘和暴露的洞口,赵匀算得上见多识广,此时草木凋零的季节,能够让这里的野草不至枯萎的,或许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地洞和土丘。 土丘多少遮挡了些寒风,而秋冬之季,无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洞,洞里都远比洞外暖和,所以才会保持这洞口附近的野草不枯。 迅速把周围的野草清理了一下,清理到一半的时候,赵匀的目光忽然猛地定住了,就在这野草的覆盖之下,半截破败的木板赫然出现,断痕如新! --fuckads--> baidu_clb_slot_id="933954"; 第五十六章 夜色深,有事发生 谷地幽深,所以天黑的也特别早。[..info超多好看小说]甚至负玉还能看到四周的高山顶上阳光普照,可是这山谷之内,早已被阴影笼罩。 山谷狭小,周围的山陡峭不可攀爬,所以夜幕降临的时候,负玉也只好跟着小楼再次回到那个山洞。 负玉也是想的清楚,暂且提高警惕住一晚,看看夜里这谷中究竟是不是蛇鼠的天下。 回到山洞,洞里静悄悄的,负玉左右打量,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一些不同。旁边山洞壁上的火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新的,正猎猎燃烧。 负玉再次低头查看洞口的荒草丛,果然,这里也已经重新撒上了硫磺。 负玉心中明白,显然,小楼说的这些事情都是对的,至少从这洞口的情形来看,夜里或许还真有大量蛇鼠出没。 晚饭的时候,小楼又来叫负玉,这次负玉是打死也不去了。蛇鼠这东西,负玉以前当兵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但陌生人请吃的蛇鼠,负玉是无论如何也没法下咽。 摸摸肚子,负玉不是不饿,只是觉得坚持一个晚上还不是问题。再加上她身着单衣,若不是体内有“玄牝妖丹”自行运转,估计她现在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了。 她默默的下决心,明天……无论如何得出去! 闲着无聊,负玉扯一把干草垫了垫,抱膝坐在地上,跟小狐狸逗闷子:“都怪你胡闹,没的吃没的穿,你说现在怎么办?” 小狐狸一窘,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胡闹了,“哎呀小玉……对不起了嘛……”小狐狸低眉耷眼,讪讪说道。 “哼,出去再找你算账!”负玉撅着嘴,气哼哼道。 看着外面渐渐黑了下来,负玉叹口气,这睡又不敢睡,修炼也不敢修炼,慢慢长夜,干点啥好? 小狐狸好像知道负玉的心思,看着负玉愁眉苦脸的,忍不住说道:“要不……你修炼,我给你护法?有人来的时候我就立刻叫醒你……” “……” 负玉翻个白眼,没搭理她。 此时,负玉心里只惦记一件事儿,赵匀找不到自己了,他……会着急吗?他看到昨晚那“诡异”的自己,心里会怎么想呢? 赵匀没怎么想,因为他现在正在拼死搏杀,他做梦他想不到,这个地下洞穴竟是一个巨大的蛇窟! 白天发现了这个隐秘的洞口,从洞口崭新的痕迹上,赵匀推断负玉十有**是不小心掉了下去。可若是真的掉了下去,凭她负玉的手段,为什么还没上来? 难道是她早已经上来,然后又跑了?赵匀思索片刻,立即排除了这个可能。 因为她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自己肩上背着呢,她总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扔了吧,且不说满满一包袱银钱,就单单是另外那面青铜古镜,依赵匀的眼光来看,也绝不是什么寻常之物。.info[] 因为这个奇怪的镜子,明明镜面光滑明亮,可它竟然照不出自己的影子! 排除了负玉先行离开的可能,赵匀一颗心都悬到了半空,这丫头还没上来,那……定是下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赵匀这人做事沉稳老辣,他想到这里,尽管心中早已是火烧火燎的焦急,可他却依旧能够控制自己。 他先是回了趟客栈给手下人留了个信儿,然后又找客栈老板讨要了根又粗又长的麻绳,最后又备上了几天的水和干粮,还有足够的引火照明之物,这才重新准备出发。 赵匀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凭他对负玉的了解,如果负玉真被困在那洞中久久没有上来,那么,即便自己下去了,短时间内能不能出得来,也还得两说。 一手擎着自己的长剑,赵匀用自己的剑鞘缠上衣物做了个简易的火把,举在手里继续前进行。 这甬道很长,脚下的条石台阶已走过了不知多少,这一路上,他杀死的蛇鼠也不知多少。 赵匀拿着火把往前猛的一晃,火星四溅,驱走了近前的毒蛇,可是赵匀的脸上却更阴沉了,前面的毒蛇竟又一次多了起来,而且比先前的更多更大。 就是这一波又一波的毒蛇恶鼠,竟让他堂堂赵匀把一条甬道走了个把时辰,却还没走到尽头。 不过,同时也让他略微放心的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见到负玉的踪迹。负玉比他早走了好几个时辰,没在这入口的甬道上见到她,绝对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山谷,夜,寂静。 除了洞口石壁上猎猎作响的火把,就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嘶嘶”蛇鸣,不时有倒霉的老鼠撞上了蛇吻,则立即发出“吱吱”的惨叫,最后,又再次归于寂静。 负玉已经听了很久,这毒蛇的嘶鸣与老鼠的悲嘶,也远比从山洞深处传来的,那一阵阵的“怪声异响”要好听的多。 那声音,就像一群正在发情的野狗,在肆无忌惮的撕扯着一个早已垂死的女人。 那充斥着兽性的野狗般激烈的长嚎中,伴随着女人沙哑而又歇斯底里的呼喊,似欢愉,又似极度的痛苦。 负玉从现代而来,当然知道里面是在做什么,况且小楼也说过,吃过晚饭,他的“姐姐们”就会服侍主人睡觉,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偶尔的时候才会是三个。 只是,负玉想知道,现在小楼在做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个天真的孩子,最终又会变成一个怎样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外面的蛇鸣鼠嘶越来越密集的时候,洞里面的怪声终于停了下来,这让负玉忍不住心头一阵轻松。有一刻她甚至有些怀疑,那所谓的“主人”让她的“夫人”们生吃蛇鼠,就是为了保持这种暴虐的兽性。 夜更深,小楼在白天说的话果然不错,夜里真的是蛇鼠的天下,竟然已开始有蛇鼠想要窜进山洞里来,这让负玉不得不重新往后坐了坐,夜观蛇鼠斗,也算是一番乐趣罢。 负玉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负玉回头的时候就站起身来,就见小楼已经欢快的跑到了近前。火把的亮光下,他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与快乐。 小楼直接窜进了负玉怀里,两只小手拉着负玉的一条衣袖,又蹦又跳的欢喜道:“快走!快随我去见主人……” 他清澈的目光中,满是孩子般的天真与希翼,仰起小脸看着负玉,道:“主人答应让你留下来啦!真的让你留下来了!” 负玉终究是没忍心甩脱这个孩子的手,她缓缓迈开了脚步,跟小楼一起,再次走进了这山洞深处。 体内的玄牝妖丹快速运转,负玉的整个身体都已绷紧,就像一只随时都会爆发的母豹子。 小楼主人的石室中,那黑衣女人端坐在一张铺满了厚厚灰褐色皮毛的石床上。那灰黑地皮毛,竟是一块一块拼接起开的! 黑衣女人先是嘴角一牵,似是笑了笑,可下一刻,她忽然脸色大变,一低头,只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竟猛地喷了出来。 “我的蛇王……出事了!”极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阴森可怖,女人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森冷,寒气逼人。 第五十七章 疯女人,疯言疯语 负玉来到石室前,里面粗重的喘息声让她吃了一惊。 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负玉隐约可以看见,那个黑衣女人正颤危危的坐在一张石床边上,浑身都在颤抖。 小楼没有跟进来,负玉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如果单凭身手,负玉相信,自己可以在三秒之内把她就地格杀。 “你找我?”负玉开口道,声音中自然流露出警惕。 那女人还在大口的喘息,颤抖而又沙哑的声音,听上去极不正常,“是……是的,小……小楼想让我留下……留下你……” 那女人脸上蒙着的黑巾已经除去,黑暗中,负玉仿佛能看见她那双混浊的眸子,带着不易察觉的残忍和冷酷。 “小楼?” 负玉抬目直视她,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开口问道:“小楼是个好孩子,他是你的孩子吗?” 听到负玉的问话,那女人原本渐渐平复的身体,忽然猛的一颤,双目陡睁,森森道:“九夫人……他是我的九夫人!” “他是你的儿子,你是他的母亲,但你为什么不带着他出了这个山谷,去过正常人的日子?”负玉却不管这女人在说什么,而是继续说自己的。 她既然不会留下,就没必要纠缠这女人说的话,她来见这个女人,也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已。 所以无论是说话还是什么,她都绝不会被对方主导。.info 那女人忽然暴怒起来,沙哑的声音中透出无边的冷意,她咆哮道:“你的话……太多了!” 负玉不为所动,竟然还在刺激这个女人,她也冷声道:“你每次出去,都会给小楼带些他喜欢的东西,还给她买了双再外面都少见的小胡靴,可见你是疼他的。” 负玉的秀发无风自动,她觉得自己就像在虎口里拔牙,明知对方暴怒,却依旧还在刺激对方。浑身肌肉绷紧,体内的玄牝珠全力运转,负玉继续道:“你这么疼他,为什么不让他过更好的生活?你想让他成为他们一样的人吗?” 说到“他们”二字,负玉猛一闪身,右手回指,身后的石室门口,四五条黑影如幽灵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是这女人的几房“夫人”! “够了!”那女人大声咆哮,沙哑的声音中透出无边的疯狂,“我不是他的母亲!不是!我不是!” 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几近疯狂的女人,负玉忽然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无边的绝望,就像一个衣不遮体的可怜女人被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变得如此绝望而又疯狂? 负玉实在有些不忍心,可张开嘴,吐出的话却依旧能杀人,道:“你偶尔会给他讲故事,讲的却永远都是同一个故事,那是你和他的故事……” “够了!够了……”那女人浑身颤抖,疯了一般嘶吼。 负玉继续在说,“你希望小楼也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得到娘的疼爱,也希望他知道,他的娘亲也很疼他,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告诉他你就是他的娘亲!” 石室中,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人剧烈而粗重的喘息声,就像有人用力扯动了一个残破老旧的风箱,“哧啦哧啦”作响。 石室门口的几位“夫人”走了进来,一个个眼睛死盯着负玉,透出无边**。 在负玉看来,或许他们本就已丧失了人性,他们活着,就只剩下作为野兽的本能。 负玉当然不惧他们,但面对那种极度贪婪又放肆的目光,负玉还是警醒的往后退开了几步。 突然,那女人开口说话了,她说道:“我是小楼的娘!” 这么短的时间,她竟然从几近疯狂的边缘清醒了过来,负玉一惊,这女人好强大的内心! “我是小楼的娘,可是小楼……他不该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娘!”女人的情绪显然还不稳定,说着话又有些激动起来。 负玉静静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无论怎样怪异、荒诞甚至可怕,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还有着女人最本能的爱,她爱自己的孩子。 负玉忍不住想要感叹母爱的伟大,可是这女人的下一句话,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留下,你是个好女人,你是小楼的娘!”说话时,这女人的声音竟格外冷静,虽然依旧沙哑,却绝对不容置疑,仿佛她说出去的话就是命令。 这女人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说完这句话,她已经站直了身体,也不管目瞪口呆的负玉,径直就往门口走去。 显然,留下负玉是她早就有的打算,她需要一个像负玉这样的女人,来当小楼的娘。 这女人就这么从负玉眼前走过去,后面几位“夫人”麻木的跟着。快出石室门口的时候,这女人忽然脚步一顿,冷冷命令道:“看好她,别放她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室门口,四五个野兽般的男人齐齐回头,鼻息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 蛊! 赵匀现在怀疑,这头蛇王根本就不是什么蛇王,而是有人养的蛊! 从那条狭长的甬道中闯出来,来到这个石厅,赵匀就见到了这头蛇王。足足有丈许长,盘卧在大厅一侧的石柱旁,蛇头高昂,在夜明珠惨白的亮光下,猩红的蛇信不时吞吐,发出响亮的“嘶嘶”声。 起初赵匀还以为就是一头普通的蛇王,这么大的蛇他虽然没杀过,但就凭他手中利剑,他不信这头蛇王能反了天。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赵匀的体力消耗也越来越大,连续战斗了快两个时辰,即便铁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赵匀当然明白,他确信自己是一直追着着蛇王杀的,可斩杀毒蛇无数,这条蛇王依旧在跟他绕着柱子转,绕完这根绕那根。 大厅里毒蛇遍地,赵匀愣是追了个把时辰没追上! 最好的机会就是刚才了,有夜明珠照亮,他把手里的剑鞘当暗器给扔了出去,正中这蛇王一只眼睛。 蛇王受了重创,本该凶性大发回头拼命才对,可这头巨蛇,它竟然“嘶嘶”惨叫着跑到了更远的柱子旁! 这么狡诈的毒蛇,不是成了精,那就一定是有人养的。 蛊!想到这种东西,赵匀忍不住心中一寒。 一般养蛊之人,都与所养蛊虫性命交修,一生而生,一亡皆亡,若这巨蛇真是蛊虫,自己今天实在麻烦大了。 这人把蛊虫种在身体之外,竟然还养到这么大,这简直不敢想象,现在蛇蛊受伤,养蛊之人,是不是也快要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匀依旧追在巨蛇后面砍杀,若能斩杀此蛇,也就不惧什么“养蛊人”了。 突然,仿佛脚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就见前面的地面上“扎扎扎”一阵异响,一根石柱旁,一块石板竟自行滑了开来! 石板滑开,前面的巨蛇一扭身,“嗖”的一下就钻进了石板下黑幽幽的洞口! 想跑?赵匀一咬牙,接连挥剑斩杀了近处几条毒蛇,也跟着矮身钻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可曾想,梦里相见 通道内漆黑一片,赵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追在巨蛇后面一刻也不敢放松。能斩杀它当然最好,如若不能,能够杀伤它也是好的,否则万一真遇到养蛊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 这个通道中竟然没有蛇,这让赵匀速度大增,几乎就是踩着巨蛇的尾巴追击,只是每当他追近的时候,这巨蛇总会回头喷出一口毒雾,这让赵匀也是不敢大意。 他倒是不怕剧毒,但在这黑暗又狭窄的坑洞中,他担心这巨蛇回头拼命,也会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通道不长,身后也有毒蛇跟下来,“嘶嘶”声响成一片,却是追不上赵匀的脚步。 赵匀眼看又要追上巨蛇,他猛的往前一窜,长剑疾刺,“哧”的一声再次刺穿了巨蛇的身体。 巨蛇吃痛,身形一个曲扭,猛回头,一口毒雾再次喷出来,正对着赵匀头脸。赵匀低头急退,那巨大的蛇头从他腿前一扫而过,堪堪就要咬在他的小腿上。 这情形赵匀见过多次,当然不会中招,可下一刻,巨蛇竟然没跑,反倒是回头向他猛窜了过来! 通道狭窄,赵匀道声不好,身形闪转间飘出老远,再往前看,通道的拐角出,无数蛇虫汹涌而来,狭小的空间中,“嘶嘶”的蛇鸣震耳欲聋! 再回头,身后的蛇鸣声也是越来越近了。 赵匀前看后看,不由的苦笑,这负玉还没找到,难道我赵匀今天要“交代”在这里?只是……这负玉究竟跑哪里去了,难道没进这地洞? 负玉当然还在那个女人的石室里面。 无论是以前当特种兵,还是这一世奇异的变成个小丫头,她负玉骨子里的东西从没有改变过,一旦动起手来,她负玉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凶悍暴戾的姑娘。 所以此时,那五个负责“看住她”的野人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上,连同闻声跑来想要动手的另外两个,也都昏迷不醒躺在了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他们原本看住负玉,负玉或许也不会动手,但他们竟然喘着粗气想要扑上来占便宜,负玉当然不会轻饶。 没就地格杀,已是给了小楼的面子。 小楼在哪儿? “大夫人”没出现,小楼当然也没有出现,这让负玉猜不准,究竟是不是刚才这群野人的惨叫惊吓到了他。 迈步在这石室查看了一圈,石室空旷,只有一张石床靠墙安放,负玉仔细一看,石床上铺着的的皮毛竟是一张张老鼠皮缝制而成,看得负玉一阵恶心。 也不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七人,负玉迈步跨过去,径直转出石室向外面走去。 拐一个弯,负玉刚刚看见洞口火把的亮光,忽然,小狐狸在她识海中大叫:“小玉!心湖动了!”那声音战战兢兢,竟带着些许后怕。 负玉一惊,诧异道:“心湖?镜子我又没带来……” 说到这,负玉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心湖动了,是谁动了我的古镜? 左右没有什么危险,负玉迅速来到石洞门口,盘坐下来,心神已是沉入了识海。.info 识海之中,小狐狸碧眸半睁,隔得老远在偷瞄着心湖,火红的身体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远处,她的心湖竟异常澎湃,波涛滚滚,汹涌滔天! “这是怎么回事?”负玉大惊,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心湖这种形态。 小狐狸浑身毛发都蔫了,颤声道:“铜镜被人动了……触发了你的印记!” “这怎么可能?”负玉皱眉,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周围外面用神识探查过了吗?” 小狐狸哀嚎:“我想探查,可心湖暴动,我的神识……透不出去!” 如果能看得出脸色,小狐狸现在一定是脸色惨白,这次的祸闯大了,她颤声道:“但是……这也不可能啊,除了你,这世上谁还能驱动你的铜镜?” 眼看心湖虽然肆虐,却依旧还在,显然铜镜还是自己的,可究竟是谁呢,怎么可能让铜镜闹出这么大动静? 可跟小狐狸又嘀咕一会儿,负玉渐渐明白,印记波动,就说明这印记不牢了。 按照小狐狸的说法,来人虽不能强行抹去她的印记,却也有机会压制封印,重新把古镜开启,从此之后,除非负玉法力强到足以解开封印,否则,就别想再拥有这面神器了。 识海中,负玉闭目盘坐下来,意念所至,神识如水波一般散发开来,竟跟小狐狸说的完全不同,没有遭到心湖的压制! 她的神识不但没有遭到心湖压制,反而与心湖有了丝丝缕缕的联系,紧接着,神识似乎被什么牵引,竟自行向着一个方向快速延伸了过去! “神识受控!”负玉心道不好,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洞外的投影如波光一般快速在她脑海中闪退。 灵魂深处,仿佛有东西复苏,让她与心湖的联系更加紧密,就像这心湖之中同样存在者另外一个灵魂。 神识所见,在脑海中化作无数残碎的画面,最后画面越走越慢,终于渐渐让负玉能看得清楚。山谷内,数不尽的毒蛇翻滚纠缠,却全都跟疯了一般,向着谷内某处潮水般涌去。 画面再转,无数毒蛇似是遇上了天敌,竟又翻滚逃窜而回,就像拍砸在坚硬礁石上的一朵朵浪花。 “这又怎么回事?”负玉不解。 蛇群忽聚忽散,不停的奔涌向前,又慌慌张张退散,就在退散的间隙,负玉忽然在蛇群中发现了一道身影! 赵匀! 负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受控的神识竟被她自然切断。张开眸子,负玉恍若梦中,真的是赵匀? 按理说神识所见不会有假,可负玉刚才太过于吃惊,猛然切断神识,竟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着洞外漆黑的夜,负玉凝神细听,洞外的蛇鸣盈耳,果然是有很多毒蛇,这让负玉更加相信刚才的神识所见,再细听之下,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竟觉得蛇鸣声此起彼伏,竟像极了刚才的蛇群聚散。 负玉一咬牙,她再也等不得了,去看看究竟有没有赵匀! 抬脚迈步就到洞口,忽然,身后传来“哇”的一声压抑不住的大哭,负玉一回头,就见小楼也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伸开双手,边哭边往负玉这里跑过来。 “小楼……”负玉只来得及说了声小楼,小楼就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一把就拽住了负玉的衣袖。 “你别走……你别走!外面都是蛇,都是蛇……我不让你走……”小楼死死拽着负玉,一颗小脑袋左右摇个不停,泪眼滂沱。 负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再抬头,远处黑暗的拐角处,“大夫人”正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黑暗中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蹲下身,负玉轻轻为小楼抹去眼泪,她能感觉到,这个孩子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出去,在他小小的心中,一定是觉得,此时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伸手抱起小楼,负玉来到洞口的草丛前站定,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刚才的神识所见若是真的,那想必赵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把小手指打一个弯儿放进嘴里,负玉银牙轻咬,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一吹。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远远的传了开去,传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第五十九章 战蛇谷,古镜朦胧 好不容易从那条狭窄的通道中闯出来,赵匀已是险相还生,好在他也不畏毒雾,堪堪保住了性命。 一块白玉咬在嘴里,那白玉的形质与负玉胸前的挂件儿异常相似,这也正是赵匀一定要找到负玉的原因之一。 空气透过白玉与牙齿的间隙流动,让赵匀的喘息声听起来格外粗重而又急促,赵匀抬手再斩,几条凑近的毒蛇“蹭”的一下被斩掉了脑袋,身体兀自扭曲个不停。 倚靠着背后的山壁,赵匀已是几近脱力。 他可不像负玉,体内有玄牝妖丹支撑体力,不惧久战,他只是一介凡夫,此时已连续厮杀了近三个时辰,所有的体力都已耗尽,只是心中深深的不甘,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抬手,挥剑,躲闪,喘息…… 独眼的巨蛇依旧在前面虎视眈眈,不知何时,蛇群中,巨蛇旁,一个如同幽灵般出现的黑衣女人,已然在侧,这让赵匀的一颗心更是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他赵匀一世谨慎,何曾有过如此被动、如此绝望的时刻和经历?他是那种绝不会把自己陷入险地的人,可是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冲动,却要让他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你……是什么人!”四周群蛇蠕动,赵匀口咬玉佩,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材瘦小的黑衣女人。 女人不言语,一双冰冷的眸子毫无生气,她仿佛没听见赵匀的话一般,忽然站在蛇群中一阵抽风似的手舞足蹈。 紧接着,就听见周围蛇鸣声更加狂烈,一条条嘶鸣着向赵匀围了过去,甚至还有的已爬上了山壁,伺机扑咬。 赵匀本已是强弩之末,此时被蛇群轮番猛攻,手中利剑再也顾不过来,一条蛇从头顶的山壁上直扑而下,一口咬在了赵匀肩头! 赵匀只觉得肩上一疼,心里道声不好,抬手就是那么用力一甩。毒蛇被甩出老远,他肩上的包袱却也被甩脱,正好落进了他身前几步远的蛇群里。 “负玉的包袱!” 赵匀下意识的刚要咬牙去捡回来,却忽然把一双细长的眼睛瞪的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见随着包袱落地,周围的蛇群突然如炸了窝一般四处乱窜,竟死命的想要逃离那个包袱! “怎么回事?”赵匀顾不上肩头的疼痛,趁着蛇群混乱,持剑一阵砍杀。退回去的蛇群与冲上来的缠作一团,被赵匀砍瓜切菜一般杀了无数。眼看附近蛇群已空,赵匀赶紧伸剑挑回了包袱。 这包袱里有什么?竟能让这蛇群如此惧怕? 生死关头,赵匀一时也顾不得其它,直接拿剑一划,包袱应手而开,“铛啷”一声响,一面古朴的铜镜滑落,掉在了地上。 地上的铜镜镜面朝上,竟散发着蒙蒙光辉,让远处的蛇群一阵骚乱。 “嗯?是这面镜子?”赵匀急忙俯身捡起。 他倒是见过这面镜子,给负玉收拾房间物品之时,他还拿这面镜子照过自己,竟照不出影子,当时他也是好一阵奇怪。 此时见这怪镜发光,蛇群骚乱,赵匀更加确定了这古镜不凡。 古镜拿在手中,一丝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刹那间袭上心头,竟让赵匀有种久违的感觉,与白日间那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蛇群袭扰,赵匀终于可以喘口气,伸手摸了把肩头的伤口,被咬伤的地方渗出鲜血,显然那蛇毒早已被化尽,再不能发作。 赵匀把玉佩攥在手心,再握住手中古镜的铜柄,空出的手则依旧持剑,再抬头,所有蛇群都围在自己三步开外,竟没有一条敢于近身! 此时再看那黑衣女人,那女人已号令巨蛇远远的躲了开去,只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里,手脚舞动间,四周蛇鸣依旧一浪高过一浪。 赵匀看得清楚,显然这女人贼心不死,正试图驱赶着蛇群再次围攻上来。 赵匀是个男人,也是个狠人,就这么等着任凭蛇群环伺,他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更何况他这一路的厮杀实在憋屈,打到现在,竟没捞到正主。 低头看一眼白光蒙蒙的古镜,赵匀一咬牙,提剑就向着这女人走去,你想要我的命,老子先结果了你! 果然如他预料一般,随着他迈出得第一步,四周的蛇群顿时沸腾,四散奔逃纠缠翻滚,乱成一团溃不成军,甚至连更远处的蛇群也被波及到了,嘶鸣阵阵,却莫敢往前。 赵匀心下大定,连呼吸也跟着匀称了许多,这面古镜究竟有什么秘密?竟能驱蛇! 他的眼中此时只有这个黑衣女人,不斩落她的头颅,难解群蛇围困之恨。 只是,他却没有发现,不知何时,他手中的玉佩竟与古镜一同散发出莹莹宝光,让古镜的光辉愈发显得莹润而又明亮起来…… 体力略有恢复,赵匀快步而走,直奔那一人一蛇而去。四周蛇群骚乱,赵匀走过,莫敢抬头,被赵匀手中利剑成片的斩杀。 眼看赵匀越走越近,那黑衣女人显然有些慌张,她忽然低头咬破了食指,用力一吸,下一刻,一口鲜血猛喷出来,她就在那片血雾中起舞,疯狂而又诡异。 随着她诡异疯狂的扭动,她身旁的巨蛇忽然发疯一般嘶叫起来,蛇头高昂,蛇身疯狂扭动,猩红的蛇信吞吐,狂暴而又霸烈。 巨蛇发疯,周边的蛇群也跟着狂暴起来,“嘶嘶”的蛇鸣一时大作,竟短暂的摆脱了古镜的压制! 眼看前方蛇鸣大作,赵匀顿时大怒,他已经被围攻了半宿,他可不想再被蛇群逼进角落里苦苦支撑,趁着四周蛇群依旧凌乱,他突然展开身形全速冲了过去! 斩了这头巨蛇,斩了这个鬼女人,看这群爬虫还有什么门道! 赵匀不再留力,他发现并不是所有蛇群都跟着狂暴起来,只是这巨蛇周围的一片,这让赵匀有机会先下手为强。 闪转腾挪间,手中利剑招招不离巨蛇七寸,赵匀一手持镜一手持剑,直杀的巨蛇惨嘶连连,遍体鳞伤。 一剑刺入巨蛇的腹中,更远处,那个女人突然猛地狂喷了一口鲜血,瘦小的身形立即伛偻了下来。 正在此时,一声尖利的哨音直窜夜空,急促而又嘹亮。 赵匀的攻击猛一停顿,负玉?负玉在里面! 再转头,随着这声哨音的消散,那头重伤的巨蛇也已趁机逃窜出去,贴伏在地面上向着那个黑衣女人游走而去。 看着渐渐逃远的巨蛇,赵匀略一犹豫,毅然转身,向着哨音发出的地方闯去。 他却没有发现,黑暗中,那女人踉踉跄跄的,竟也带着巨蛇向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第六十章 再相见,所谓爱情 石洞中,负玉抱着膝头坐在地上,痴痴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在洞内火把亮光的映衬下,洞外显得愈发黑暗,再加上肆虐的蛇鸣,负玉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知何时,“大夫人”再次更换了石壁上的几支火把,甚至还在小楼不远处点起了一堆篝火,这让洞中更加明亮起来。 负玉身旁,小楼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也在呆呆的看着外面,心中的恐慌完全写在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负玉转头看看他,看着他脸上犹自未干的泪痕,这个孩子究竟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他的“主人”吗? 负玉不笨,她此时隐约已经明白,那黑衣女人突然的离去,多半也跟赵匀有关,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恰好赵匀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侧耳听着外面“嘶嘶”得蛇鸣,负玉心里忽然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山谷中数之不尽的毒蛇,会不会也是她搞的鬼? 不关心也就不会担心,一旦你关心某个人,那么随着而来的担心,你想逃也逃不掉。 想到蛇群的事情,负玉顿时就有些坐不住,此时距离刚才她的那声呼哨,至少又过去了两刻钟,这让负玉心里更加不安起来,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赵匀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就在此时,突然,外面蛇鸣声狂暴而起,闻之让人两股颤颤,浑身寒毛肆立,负玉“蹭”的一声猛然站起,眸光一时如刀锋般锐利。 她侧而静听,就在距离这洞口不远的地方,衣袂破风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赵匀! 负玉回头看一眼被甩脱手臂,正扁着小嘴眼泪汪汪的小楼,一狠心,咬牙就钻出了山洞! 负玉的感情从没如此强烈过,甚至就是刚才她坐在那里等候,也从没有觉得赵匀在她心中竟如此之重。 重从何来?就凭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的这段经历?一起逃命,一起面对杀手的追杀?即便经历了这些东西,负玉也只是把赵匀当做一个想象的对象而已。 只是就在刚才,就在负玉意识到赵匀是来找她的,而这山谷中的蛇群又极有可能是那黑衣女人搞的鬼,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竟一阵恐慌,那种恐慌,就仿佛自己随时都会失去埋藏在心底的最珍惜的东西…… 负玉挺身出洞,双目湛然,如果因为自己此时的一时心软,而让赵匀有了什么闪失,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从没置身蛇群,此时看着四周群蛇乱舞,负玉心中先是一沉,在脑海中怒喝一声“小红助我”,她伸手捞起一条碗口粗细的长蛇,当鞭子一样对着四周的蛇群猛抽起来。 丹田下,玄牝妖丹极速旋转,一股股热流涌向全身,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负玉听声辨位,手中的“蛇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把四面的蛇群成片成片的击飞出去,再抬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已映入了眼帘。 “赵匀!”负玉叫出口,蛇鞭扫尽群蛇,泪水却瞬间打湿了眼眶。 就是这个男人,在自己“失踪”后竟真的找到了这里,他是怎么找到的?他衣衫破烂,血迹沾染,他究竟已经厮杀了多久?群蛇环伺之下,他是否还安好? 隐约间,赵匀听到了负玉的呼喊,他猛攻两剑再回头看去,正好见到负玉手持一条鞭子疯狂抽打着四周的蛇群,他立即隔空高喊了一句。 “别慌!我来了!” 听见赵匀这句话,看见他放弃已近在咫尺的那个黑衣女人,而是拼了命一般向着自己这边杀来,负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傻瓜……我没事……” 傻瓜二字,赵匀听得懂吗?负玉不管,她就这么说了,她也加紧了攻势,把手中的蛇鞭抽得“呜呜”作响。 这世上,有多少人会为你不顾自己的生死,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会在你危险来临的时候能跟你说上一句,别慌,我来了。 前生今世,负玉从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她也从没想过,当一个人这样出现在身边时,自己会这么无法自已,她甚至曾以为爱上一个人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考验。 却不料,他刚出现,就已经闯进了她的心里。 爱情就是这样吗? 管它是不是呢,爱上一个既可靠又在乎自己的男人,岂非已是天下间最大的幸福? 两人杀透了蛇群,相见时,负玉直想扑进赵匀的怀里,可惜周围嘶鸣的蛇群并不作美,依旧疯了一般围攻上来。 远处,那个黑衣女人的腰更弯了,腿更抖了,已是摇摇欲坠。显然,她为了让这些毒蛇恢复凶性,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一把拉过负玉护在了身后,赵匀想都不想,抬手就把手里的铜镜塞给了负玉,口中说道:“拿好它,这镜子能驱蛇!” 说完这句话,赵匀刚想奋起反击,突然间,就见身后白光乍起,比之刚才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白光耀目难睁,赵匀下意识的伸手遮了下眼睛,周围的蛇群却如同遇见天敌一般,如潮水般褪了下去。更远处,那黑衣女人见此情景,一声惨叫,“噗”的喷出一口鲜血,下一刻已是声嘶力竭,倒地不起。 古镜的白光并没有伤到她,可蛇群的溃退却让她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无边的绝望。 赵匀怔怔的看着负玉,负玉则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古朴铜镜,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突然间亮如白昼的光芒是由何而来。 “小红!快看看怎么回事?”接过赵匀手中的铜镜,负玉只是下意识的把神识融入了进去,却不料竟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大惊小怪!这宝镜是你的,你当然可以激发那心湖印记,有什么可奇怪的,倒是他,竟也能激发宝镜,你可得问问清楚喽……”小狐狸自以为这次帮了负玉大忙,又有点得瑟了,说话也意气风发起来。 现在当然不是解释的时候,赵匀也不多问,借着铜镜的亮光,径直提剑向那个黑衣女人大步走去。 不知何时,那头巨蛇已经蜷曲着死在了她的身旁,那黑衣女人吃力得翻了个身,连她的喘息声里竟也似带着“嘶嘶”的声音,就如同蛇鸣一般。 负玉伸手拉住了赵匀的胳膊,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一步一步的往前爬,每爬一步,她的身体都会轻轻的颤抖。 周围蛇群四散,负玉拉着赵匀,就这么慢慢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缓缓的爬向那个山洞,缓慢,却绝不肯停下。 火把的亮光从山洞里透出来,为这群蛇乱舞的山谷带来了一丝暖意。 因为那里,是家。 第六十一章 生死别,所谓娘亲 蒙面的黑巾早已不知去向,那个黑衣女人艰难的爬进了杂草丛生得洞口,口中却又有鲜血溢了出来。 “主人!你这是……”最先发现她的是小楼,他正蹲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外面,谁也不知他是在期待着自己的主人回归,还是想要再次见到负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辛苦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灰白的发丝遮住了女人的脸庞,小楼已是扑倒在她的身前“呜呜”大哭起来。 听见小楼的哭喊,那女人先是一愣,怔怔的侧首看了小楼一眼,可下一刻,她忽然如疯了一般哀号惨叫起来,苍老的双手拼命撕扯着满头干枯的头发,死死的往脸上捂盖上去! “主人……你,你怎么了……”小楼大惊,伸出一双小手想要拉住他的主人,一边还想拨开主人头前的乱发。 “不!不……不要看……不要看我……”那女人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声嘶力竭,语无伦次,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护住头脸,连干枯消瘦的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赵匀还在洞外做梦一样看着这洞内发生的一切,负玉忽然大步走了进来。 蹲下身,负玉不顾小楼的挣扎哭喊,一把把小楼抱进了怀里,指着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大声斥道:“你看看他,他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负玉的声音仿佛一声霹雳在女人脑海中炸响,“孩子”二字恍如魔咒,竟让她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她的身体不再颤抖,转过脸,透过自己干枯的指缝,她看见了眼前的负玉,又看见了此时正站在负玉怀里,懵懂而又满脸恐惧无助的小楼。 脏兮兮的小脸上,那一道道泪痕,是为我而哭吗? 眼见这女人抬起头来,负玉赶紧趁热打铁,她把小楼往前送了送,叹声道:“你,难道想一辈子都瞒着小楼吗?” 女人不语,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然后忽然转过身去,捂在脸上的手放开,她竟声嘶力竭的大笑起来! 负玉和小楼都被吓了一跳,负玉赶紧把小楼搂回怀里,那女人却突然转身。她的精力仿佛完全恢复了过来,伸手胡乱拨开满头灰白的发,她的一张脸赫然已呈现在了负玉眼前! 这是怎样一张脸,火光照耀下,千沟万壑的脸上,一条条青筋暴露,暗红色的皮肤,就像是被滚水浇过了一般,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皱在了一起,再加上她那满头灰白的发,整张脸看起来狰狞、怪异而又可怕,简直宛如厉鬼。 小楼被吓得一声尖叫,一头扎进了负玉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负玉也是大吃一惊,颤声道:“你的脸,这是……” 那女人看见小楼惊恐的样子,脸色立时一变,只是,她既然肯把这张脸显露出来,自是早有预料。 “嘿……不止是这张脸,我全身都是这样的!”女人明明在跟负玉说话,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在小楼身上,一眨也不肯眨。 她忽然把一只手也伸出来,干枯的手指粗糙而又苍老,如一只鸟爪一般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看到了吧?看到了吗?这就是拜外面那些毒蛇所赐……哈哈哈……”那女人一边说着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夜枭一样,听起来怪异至极。 笑声渐止,终于在她的喘息声中化为了呜呜的痛哭,只一刹那,她忽然哭声一收,一把把小楼从负玉怀里拽了出来,对这孩子大吼道:“你有娘,你有娘啊!你有娘的……” 小楼被吓的浑身颤抖面色惨白,连哭似乎都已忘了,而中只听见他“主人”近乎疯狂的嚎叫:“她!她就是你娘……就是你娘啊!” 干枯如鸟爪般的手指指向了目瞪口呆的负玉,负玉却分明看见,这女人脸上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褶皱中,那早已流得满脸都是的泪水。 小楼早已被吓呆了,可是“娘”这个字仿佛带着无边伟力,在他听到的时候,茫然的眼中竟已有了光彩。 顺着那只鸟爪般的手,小楼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负玉的脸庞上,他的眼神却还是懵懂的,懵懂的让人心疼。 天下的母亲,果然没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泪水滑落,负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一把把小楼紧紧的搂进了怀里,哽咽道:“小楼……可怜的孩子……” 那女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负玉,看着负玉紧紧搂着小楼,搂着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孩子,目光聚焦在小楼身上,她忽然嘴角一翘,对着小楼瘦小的背影,弯出了一个天下间最难看的微笑。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的身体一下子就要软倒在地上。 负玉一惊,慌忙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嘴里已是泣不成声,道:“小楼……叫娘!” “娘!”一声娘叫出口,小楼“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仿佛所有的惊慌、恐惧和无助,都已随着这声娘被哭了出来。 负玉一手搂着一个,把这两人紧紧的搂在了一起。 这声娘,她还能听得见吗? 负玉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又何必要知道呢?只要知道她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岂非就已足够? 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到死都不肯认下自己的孩子。 赵匀走过来,帮负玉一起放平了这个女人的身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仇恨不能化解? 负玉抱着小楼站起来,“大夫人”依旧站在远处木木呆呆的看着,厚厚的嘴唇哆嗦着,浑身颤抖。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负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头说道。 “大夫人”没有答话,一双混浊的眼睛却已在看着负玉。 负玉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小楼,认真道:“我会带小楼出去,离开这个山谷,你呢?” “大夫人”还是木木呆呆的不语,直到过了很久,他仿佛才反应过来,痴痴道:“小楼……走,我……我不走……” 他的声音竟也是一样的嘶哑,说话时,他的目光已再次回到了他“主人”的身上,“我们……是一起来的,他们不走……我也不走。” 里面的石室里还有七个,显然,他口中的“他们”,除了这个死去的女人和他自己,就是他们七人。 那一定也是个悲伤的故事。负玉没问,也不敢问,她若问了,岂非就是把别人的伤口再撕裂一次? 那人也没讲,他只是痴痴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地上的女人,然后又痴痴的走了。 天亮时,赵匀和负玉抱着正在熟睡的小楼,一起走出了山洞,向着来时的路走去。遍地的蛇尸,则在默默的诉说着昨夜厮杀的惨烈。 山洞里,洞口的火把已经熄灭,变得冰冷。负玉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来把它重新点燃。 这些人里,有小楼的父亲吗?负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岂非也是一种残酷? 第六十二章 五谷镇,我们的家 顺着绳索,重新爬出那个被青草遮掩的洞口,看着周围依旧泛青的杂草,负玉心中顿时了然,这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所以洞口的草木长久不枯,也就不足为奇了。 摇摇头,负玉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当时心慌意乱之下,生怕再被赵匀找到,竟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掉进这洞里,也是活该…… 负玉早已换上了衣服,她的两个包袱却还在赵匀肩上背着,这让她心里暖暖的,有些开心,有些雀跃。 一手牵着小楼,负玉和赵匀并肩而行,俩人却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毕竟是男人,还是赵匀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嗯……我们还是先回习悦客栈,你先去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回家。” 负玉忍不住“扑哧”一笑,回家,这个家伙,谁知道哪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不过让赵匀这么一提,负玉还真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微微颔首,“好吧,正好我也饿了”。 低头再看看旁边,第一次见到外面世界的小楼拘谨而又茫然,负玉赶紧柔声又道:“小楼也饿了。” 小楼还是那个小楼,却已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赵小楼。 至于让小楼跟着赵匀姓,这事儿还让负玉好一阵难为情,可是,不跟着赵匀姓,还能跟谁姓?她认识的男人本就不多,而同时知道小楼来历的,也只有赵匀了。 客栈空空,除了负玉等三人,再也没有别的客人。 饭菜端上来,三人俱是食欲大振。 只是,除了赵匀是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咽,负玉和小楼两人却都是狼吞虎咽,甚至撇开筷子直接下了手指头,一副唯恐饭菜不够的样子。 单看那吃相,倒真像是娘俩。 赵匀却是看得分明,负玉“下把抓”,只是因为小楼不会用筷子而已。甚至她这狼吞虎咽的吃相,是不是也只是陪着这个孩子? 负玉边吃,也在一边偷偷注意着小楼。 这个孩子,显然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他就好比一张白纸,从进入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开始,他所走过的每一步,就将汇聚成他整个人生的完整轨迹。 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洞里,出来时身边却已多了个孩子,这实在是造化弄人,自己真的能够照顾好这个孩子吗? 偷偷瞄一眼赵匀,负玉俏脸一红,还好身边还有个男人…… 吃,是天性,有负玉陪着一起“下把抓”,原本拘谨的小楼也是越吃越放松,再加上负玉不停的给他“抓”菜,直吃的他满头大汗,小肚滚圆。 到最后连负玉都吃不下了,小楼终于也翻着白眼摸着肚子,吃力道:“娘,我……吃饱了,真好吃……” 负玉听的心中一疼,除了蛇鼠,这是小楼这辈子吃过的第一顿真正的饭菜吧? 抬起衣袖轻轻给小楼擦了擦嘴,负玉温柔的一笑,道:“娘也吃饱了,嗯……小楼吃这么多,要不要陪娘出去溜个弯儿?” 小楼虽然没见过世面,人却不傻,吃饱了饭,一听“出去”二字,立即就兴高采烈的跟着负玉走了。(..info) 客栈本就人少的可怜,负玉俩人一走,就留下赵匀孤零零一个人,竟没人理他了…… 路上有些行人,出了客栈,小楼立即就变得拘谨起来,紧紧抓着负玉的衣服,一刻也不放松。 负玉当然感觉的出他的紧张,她却不说,只是缓步陪着小楼慢走,不时的看看这边,瞧瞧那边,甚至她还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娘,打听了一下小镇的裁缝店在什么地方。 现做衣服显然是来不及了,负玉依着小楼的身材,给他选了几身现成的衣物,权当替换。 俩人再次走出裁缝店的时候,小楼身上已是焕然一新,唯一没有换下来的,就只有一双靴子。 按照负玉的意思,三个人并没有急着赶路回去,而是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这个小镇本就偏远,镇上人又少,正好适合让小楼慢慢的接触这个世界。 小楼也没让负玉失望,只在这里住了六天,他就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客栈老板刚刚要来的一只小花狗。 第七天,马车离开了小镇,赵匀驾车,车厢里面坐着负玉和小楼,还有一只小花狗。 看着依偎在怀里熟睡的小楼,再看看趴在脚下迷迷糊糊的小花狗,随着马车的颠簸,负玉用手拢住小楼,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 小楼以前有一个朋友,是一只肥老鼠,现在小楼又有一个朋友,是一只小花狗,负玉只希望他的第三个朋友,会是一个人。 ……………… 五谷镇。 赵匀的那座小院。 当马车驶进这座小院,负玉竟然真的有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抬头看着前面背着两个小包袱大步流星的赵匀,恍惚中负玉竟然有种错觉,仿佛这样的场景她曾经历了无数次。 这是在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亦或是……自己心里在期待着什么? 负玉想了想,终于禁不住莞尔一笑,牵起小楼的手,跟在赵匀后面就走了进去,边走边悄声说道:“小楼,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马车有人牵走,又有人为他们烧好了热水,让他们可以洗去一身的疲乏,对于赵匀的安排,负玉觉得越来越欣赏了。 晚饭过后,一路疲惫的小楼早早的睡了,但赵匀与负玉,却是没有丝毫睡意。 所有门窗都已关严,赵匀把桌上的烛台又挑亮了一些,然后才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灼灼,却一语不发。 负玉被看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把人叫到这里,一句话不说,还老瞪眼看着人家,这不是有毛病吗? “你叫我来,这是要干啥?”负玉忍不住责问。 赵匀终于开口,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在负玉脸上,低声道:“我要你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负玉脸上没来由的一红,麻利的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面青铜古镜,翻个白眼道:“喏,都在这里咯,你究竟是要……” 负玉的话还没说完,一双美目忽然睁的老大,满面惊容,“你……你的玉佩……怎么会……” 赵匀目光湛然,手掌翻开,里面赫然也是一方玉佩,与负玉刚刚摘下放在桌上的那块,无论形质或者样式,都几乎完全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负玉口中喃喃自语,冥冥中,仿佛有一点思绪被她抓住―― 第六十三章 越千年,古怪玉佩 摇曳的烛光映红了负玉的脸,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胳膊一伸,劈手就把赵匀掌中的玉佩给夺了过来,青铜古镜“铛啷啷”落在桌上,她的另一只手已抓起了桌上自己的那块,随后,负玉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玉佩入手莹润光滑,负玉看看这块,再看看那块,无论摸上去的质感,还是色泽样式,都几乎完全一样! 捏着玉佩,负玉的双手无法控制的颤抖,却依旧在慢慢的靠拢。 负玉太了解自己的玉佩,那上面的每一条纹路她都早已经了然于胸,可手心里捏着的另一块,手指的触感清晰无比的告诉她,这块玉佩上,同样有着这种奇异的纹路。 轻轻闭上眼睛,负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自己是来自于未来世界的,自己的玉佩,当然也是属于未来世界,且不说这玉佩是跟着自己一起降生于娘胎,即便不是,即便这世上真有一块玉佩跟它一模一样,那也不至于回到这几千年前的古代时空吧? 亦或是说,这两块玉佩,原本就是同一块?是同一块玉佩,在这时间长河中的无数个投影中的两个? 还是说,冥冥中,这是两块完全不同的玉佩,而它们终究要走到一起,这才是自己回到这里的宿命? 只这一瞬间,负玉心中翻腾,想了很多,但究竟是哪一种情形,她心中却是一点底也没有。她倒是希望这原本就是同一块玉佩,可她实在无法让自己相信,自己现在走进了历史的长河,假如自己能够活到几千年后的未来,自己还会见到另一个全新的自己? 简直就是荒谬! 再次睁开眼睛,负玉的双手忽然变得稳如磐石,两块玉佩,已被她严丝合缝的拼合在了一起。 轻轻把两块玉佩都放在桌子上,缓缓的往前推动,一直推到烛台下面最明亮的地方,负玉收回手,就这么愣愣的站着,看着,脑海中一片凌乱。 这不是同一块玉佩,这不是同一块玉佩在时间长河的不同投影,这果然是两块截然不同的玉佩,这是……一对玉佩! 两千年后的一块玉佩,与两千年前的另一块玉佩,竟毫厘不差的配成了一对? 玉佩上,那奇异的纹路一条条对接起来,组成了一整幅完整的图画,衣袂飘飘,竟是一个年轻女子! “扑通”一声,负玉一屁股坐回到凳子上,脑中嗡嗡直响。 早就怀疑自己回到这里,是这块玉佩在作怪,可无论如何负玉也没想到,这玉佩竟有一对。 这世间天地万物,得造化而各具灵性,所以就有了人,所以兽类有灵而成妖,所以草木有灵而化精。这些负玉都可以接受,毕竟总还有些道理在里面。 可这冥冥之中,难道真有天意?否则跨越了两千年的时间,自己怎会带着这奇怪的玉佩降生,又怎会回到两千年前的这里,得见这另外一块玉佩? “小玉,你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赵匀的话,终于打断了负玉的思绪。赵匀倒是前几日早就震惊过了,况且他的生活也没被这玉佩改变多少,自然也就没有负玉的那些疑惑与感慨。 情况有变,负玉往往能够迅速冷静下来,她抬头看着赵匀的眼睛,不答反问道:“你的呢?又是怎么来的?” 赵匀今天本就打算把这玉佩的事情弄个一清二楚,当下也不隐瞒,微微一笑,道:“母亲大人生我之时,随我降生了这块宝玉,而且宝玉有灵,可以辟毒。” 说完话,赵匀就微笑着等负玉回答。 负玉心中实是震撼,两块相同形质的玉佩,甚至连来历都如此雷同,要说这俩玉佩没关系,连负玉自己都不信了。 “我的也是这么来的,也能辟毒。”负玉只好承认,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回想这些事情,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某种力量操控了,这让她觉得异常憋闷。 “你的玉佩除了辟毒,可还有什么其它不寻常的地方?”负玉挑眉再问。 赵匀一皱眉,想了半天才缓缓摇头道:“没有,这玉佩我一直佩戴在腰间,从不离身,除了辟毒,倒也没什么特异之处。” 来到这里,负玉几次经历生死,想到生死之间的怪异梦境,负玉忽然想起来什么,接着问道:“你……可曾做过什么怪异的梦?” 被负玉一提醒,赵匀一下子想起来了,他摇摇头,笑道:“还真有,偶尔我会做一个奇怪的梦,竟几次梦到自己战死沙场,血染旌袍……” 后面的话,负玉一句都没有听见,她的思绪完全回到了当初的梦境,那个雄姿勃发魁伟健硕的英武男子,难道就是他? 再抬起头看着赵匀细长的眼睛,经过这么久的了解,负玉早已经熟悉了这双眼睛,这双眼眸中可能会透出老辣,可能会透出冷厉,甚至可能会透出温柔,但是至少此时,却绝不会透出苍凉,更不会有那种无边的杀气迸发。 怎么会是他呢? 赵匀被负玉看得心里发毛,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 负玉调整下情绪,浅浅的一笑,“没有,不过我也有过这个梦境”,拿起桌上的两块玉佩,负玉捏在手心里把玩了几下,又道:“这块玉佩有个名字,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哦?有名字?”赵匀惊奇,明明是自己的玉佩,有名字自己竟然不知道? 负玉想了想道:“这方玉佩名为灵魂宝玉,是古之神玉之一,你有空可以翻一翻古籍……” 赵匀苦笑,负玉的说法实在不怎么可靠,跟随自己降生的宝玉,你会相信它是什么古之神玉吗? 摇摇头,赵匀怀疑道:“灵魂宝玉或是古之神玉,这些你是如何知晓?再说……你明知这两块玉佩的来历,真的相信它是什么古之神玉?” 负玉当然不能说是一只狐狸告诉她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耍赖,没好气道:“哎你也别问了,反正我说的是真的,再说这玉佩你我一人一块,我有必要骗你吗? 不等赵匀回答,负玉接二连三的又把灵魂宝玉的“功效”也跟赵匀说了,只要有这块玉佩在身边,可保灵魂不灭,这才是灵魂宝玉的真正秘密,云云…… 负玉说的神乎其神,赵匀则听得半信半疑。 可是,就算所说都是事实,难道这真的已是玉佩的全部秘密了吗? 辟毒以及带她回到这个时空,即便这些都算在这“灵魂宝玉”的头上,可这两块玉佩能够跨越时间的长河而相遇,究竟又是为什么?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它们相遇? 今晚,赵匀的收获已经足够。 这玉佩或许还有别的秘密,而至少此时,赵匀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这玉佩原本有两块,而且正是一对。 玉佩还没有收起,就这么任由负玉捏在手心里把玩,随着赵匀的目光,负玉的眼睛也移到了桌上的另一个物件上――青铜古镜。 摇动的烛光下,古镜自然的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第六十四章 鬼门关,到此一游 既然这玉佩的秘密不能保持了,负玉索性也不再隐瞒,抬头看一眼赵匀,负玉随手把两块玉佩系在了一起,在赵匀茫然不解的眼神中,径直挂在了自己脖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 “玉佩一会儿还给你,你先帮我护法,我马上就好。”转过身,负玉一边说话一边把玉佩从领口塞了进去。 也不管屋里还有个男人,回到卧榻之上盘坐,负玉眼眸微合,手捧铜镜,已然沉入了定境。 “哎呀小玉,你可来了!”小狐狸上窜下跳,大声不满道:“你跟赵公子说什么悄悄话了,竟然不让我偷听!” 偷听二字,小狐狸眨巴着眼睛说的无比坦然,好像天经地义她就该偷听一样。 负玉不去理她,只道声“自己小心”,就面对着前方的心湖盘坐了下去。 心湖平静,远没有负玉所想的波澜起伏,下一刻,她一咬牙,把所有的神识完全浸入了心湖之中! 心湖是青铜古镜的印记所在,把神识完全浸入其中,倒与她上次把神识融入铜镜有异曲同工之妙。 室内,桌旁,赵匀已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刚才负玉拿走玉佩自顾自的打坐时,一切看上去都还算正常,可刚没过一会儿,负玉手中捧着的铜镜,忽然间竟光芒大盛! 铜镜的光芒让赵匀一下子窜起来,连忙伸手遮住眼睛。 转头再看负玉,铜镜盛烈的白光恍若有形,竟让负玉垂落的发丝都飘飞起来,浑身上下衣袂飞舞,猎猎作响! 屋内亮如白昼,桌上的烛台完全没了作用,似是一阵劲风扫过,吹熄烛台上的残烛,隔着桌子,又掀起了赵匀的衣角。 “不是白光有形!”赵匀虽然心惊,却并不慌乱,眼前的负玉虽然打坐不久,但显然竟已到紧要关头,再看看被吹熄的烛台,赵匀知道,这既然不是白光有形,那必是气劲激荡无疑了。 是什么力量,让负玉身外之力激荡至此? 识海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一如上次,识海中仿佛凭空暴起无边风浪,卷着负玉的神识,就如一叶扁舟,在风口浪尖上颠簸翻腾。 进入识海,负玉本就是神识之躯,此刻被这狂暴的力量卷起,仿佛已被撕裂了一般,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让她几乎已无法忍受,似乎下一刻就会化成一缕一缕,消散在激荡的风暴之中。 恍惚中,负玉好像看见了小狐狸,小狐狸早已被这凌烈的风暴绞碎了,只是偶尔还有一缕一块,随着起伏的风暴翻腾。 “小红!”负玉声嘶力竭的尖叫,下一刻,她也被这狂暴的能量吞没了,无影无踪。 古镜的光芒渐渐衰弱下来,化成薄薄的一团,只能够照亮负玉的身边。 赵匀小心翼翼的迈步走过去,床榻之上,负玉的衣衫连同发丝早已安静的垂下,丝毫没有刚才罡风猎猎的迹象。 走到负玉身前,赵匀凝神盯着负玉手中的铜镜。 莹莹的白光中,铜镜的镜面宛若一块洁白无暇的圆形玉璧,看上去莹润而又光滑。只是,让赵匀大吃一惊的是,玉璧之中,赫然显现一幅鲜活的画面! 滚滚的黑风狂暴而又霸烈,一层接着一层剧烈的翻滚涌动,透过这滚滚黑风,赵匀仿佛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稳如磐石,盘膝端坐于风暴之中! 再看下去,赵匀似乎觉得连同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面铜镜吸走了,“蹬蹬蹬”连退几个大步,脊梁上的冷汗已流了下来。 负玉依旧盘坐如初,赵匀呼吸急促,目光则已犀利如刀,“眼前这个叫做负玉的女人,她……究竟是人是妖?” 赵匀终归还是个凡人,何曾见过如此奇异之事?他的半块玉佩,还有前些天的蛇谷惊魂,已是他所遇到的最奇诡的事情了。 此时看到负玉身上“怪事连连”,再加上此前负玉身上的诸多神秘之处,赵匀一时间心慌意乱,“这女人如果是人,此前连同今晚的这些事情,又当作何解释?” “妖物作祟!” 赵匀心里一边想着,伸手就摸起了桌上的烛台,拔掉残烛,一根锋利的尖刺已然在握。 美眸幽闭,黛眉弯弯,瑶鼻挺秀,绛唇点樱,眼前的负玉安然而又恬静,美的实在让人心跳。 “妖物惑人!”赵匀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一咬牙,手中的烛台当胸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忽然,屋内光线陡然暗淡下来。负玉手中的铜镜上,光辉一时尽敛,只余一丝微弱的白光,萦绕着镜身。 光暗的变幻,让赵匀握住烛台的手忍不住一顿,下一刻,当他定睛再看时,负玉高高耸起的胸丘之间,竟有点点温润的光华透过她胸前的衣襟,隐约透了出来! 一瞬间,赵匀愣在了那里。 这是玉佩的光芒,他亲眼看见她把玉佩戴在了胸前,两块玉佩,一块是他赵匀的,一块是她负玉的。 “她有一块玉佩,同样来自娘胎!”握住烛台的手已垂下,赵匀步履蹒跚,转身,默默走回到桌旁坐了下来,“既然不能杀,无论她是人是妖,都要等她醒了再说了,否则又能如何?” 识海中的负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依旧盘坐如初,仿佛从来都没有动过,似乎刚才那激荡的风暴完全不曾存在过。 她的旁边,小狐狸率先转醒过来,她先是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再低头左右查看了下自己的身躯,一时间,竟浑身颤抖起来。 “小玉!小玉!快快醒来!”小狐狸忽然兴奋的尖叫,浑身火红的狐毛起舞,身后四条狐尾,如猎猎燃烧的火焰一般翻腾。 负玉原本也到了该醒的时候,被小狐狸一叫,刹那间醒来。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竟也跟小狐狸一样,先是茫然的看看四周,然后就是前前后后的检查自己身体,一脸的怀疑。 “嗯?小红……你不是已经……”看见身旁活蹦乱跳的小狐狸,负玉大惊,她可是亲眼看见小狐狸被“风暴”撕扯的粉碎。 小狐狸原地跳了个跳,四条尾巴展开,如一把火焰织成的巨大扇子,“我没事呀,我很好呀,你看我的尾巴!”小狐狸兴高采烈的炫耀道。 小狐狸一说,负玉这才赫然发现,这小狐狸……她的尾巴竟然变做了四条! 更远处,似有潮汐声远远的传来…… 第六十五章 见真章 ,是人是妖 远处波涛滚滚,原本池塘般大小的心湖,此时赫然已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心海! 负玉和小狐狸快速跑过去,心海的岸边,似有微风吹拂,海潮涌动,一片生机勃勃。.info “小红,这……这是怎么回事?”负玉愣愣的问。他可以接受心湖印记扎根识海,可此时这所谓的印记已化作了海洋,在识海之中翻滚涌动,这还是一道印记吗? 小狐狸刚才光顾着兴奋了,竟没注意这么大一片心海的出现,此时负玉一问,她尽管修行日久,却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头绪。 呆呆望着这无边无际的心海,小狐狸思索了很久,终于从记忆的深处寻摸出一点东西,转头对负玉道:“故老相传,有些神器可自成一界,有山有水,花鸟虫鱼无不具备,起初留存于识海,待修为渐深,便可化为洞天福地,与外界连通。” 负玉听明白了,可也越来越糊涂了,在识海之中开辟一界,最后与外界连通?那我自己在哪儿?算是化作了这天和地? 跟小狐狸一说,小狐狸也是不明就里,她也只是修行路上道听途说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于心海岸边盘坐下来,负玉再次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识海的变化。其实对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负玉清楚的知道,完全得益于赵匀的那块玉佩,或者说两块玉佩合一,发生了让她所料不及的变化。 这变化来的太猛烈了些,竟把自己的识海延展出去无尽远,但幸好是在自己的识海,负玉隐约能够感知,在无尽远的四周,还有朦胧的边际。 睁开眼睛,负玉再次凝望这所谓的心海。 人力有穷时,识海终究不能真正无边无际的生长下去,就像眼前由心湖演变而成的心海,虽然看上去无边无际,其实,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看着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心湖印记,负玉忽然忍不住叹息,无论识海亦或是心海,既然终究不能无边无际,又为何要变作这么大?若能…… 负玉心中还没想完呢,眼前的景物忽然开始迅速往后退去! 仿佛看到了沧海桑田的变幻,负玉目瞪口呆的发现,刚才还无边无际的心海在极快的变小,再变小,脚下的识海好似正被一股巨力拉伸一般,让负玉有种既清醒却又眩晕的怪异感觉。 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间,一切又再次平静下来,负玉再看,远处,心湖还是那个心湖,竟又变回池塘般大小,湖面上轻波荡漾,涟漪泛起。 “怪事!” 负玉见怪不怪,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也不管还在发呆的小狐狸。 即将出离定境,负玉再次问小狐狸,可有什么其它发现。小狐狸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半天才道:“等你日后修行,自然就会知晓……” “呸,还保密!”负玉啐她一小口,心念闪动间,已是退出了识海。 这次退出识海,当然不会像前次那么艰难,因为铜镜早已成了她的神物。 ……………… 屋内并没有点亮灯烛,可当负玉睁开眼睛时,屋里的一切却都纤毫毕现,完全呈现在她的眼前。 桌上横卧着半截残烛,烛油滴洒在桌面上,早已变成又冷又硬的一团。 桌旁,赵匀依旧坐在他自己的凳子上,似在闭目小寐,负玉却知道他并没睡,因为他垂下去的手中还攥着个烛台,烛台沉重,却没有落在地上。 夜视! 负玉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心跳,她立即明白,这次收获大了,自己竟无意间拥有了夜视的能力! 深深吸一口气,负玉故意弄出一些声响,对面的赵匀果然醒了,他轻轻睁开眼睛,就这么定定的注视着负玉。 负玉活动了一下身体,若无其事的下床,直到她已来到桌前坐下,赵匀还是那么定定的看着她,眼睛一瞬也不瞬。 负玉惊奇道:“你怎么了?”她是不知自己刚才在外面弄出了多大的动静。 赵匀挺身坐直,把手抬上桌面,手中烛台的尖刺寒气逼人,赵匀沉声道:“负玉姑娘,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负玉一愣,旋即一低头,把贴着胸前的两块玉佩都解了下来,往前一送,道:“喏,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拿吧!” 赵匀看怪物一般盯了她一眼,伸手把两块玉佩都接了过来。 玉佩依旧莹润光滑,却没有了刚才挂在负玉胸前时,那温暖莹白的神秘光辉,而是变得就像两块质地上乘的寻常美玉。 玉佩上还残留着负玉的体温,一点一点渗透进赵匀的手掌心,再看负玉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赵匀心中没来由的一软,攥紧烛台手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这样一个女人,虽说与自己相识不久,但终究一起经历过诸多事情,要杀她,自己真能下得去手? 赵匀缓缓站起身,踱步来到房角的柜子上拿了根新烛。 把蜡烛穿在烛台上,赵匀终于皱眉,深深叹了口气,想我赵匀从来都是杀伐果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这么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了? 烛光再次亮起,赵匀手中把玩着两块玉佩,目光灼灼,直接问道:“你刚才的打坐,是在修习什么?” 负玉一笑,轻描淡写中透着坦然,“一种……神奇的功法,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赵匀脸色微微一变,眼前的负玉的确没有试图隐瞒真相,但显然,她也没打算平白无故的告诉他。 “跟这两块玉佩有关吗?”赵匀掂了掂手中的玉佩,继续追问。 “嗯,有点儿关系!” 负玉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大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盯在赵匀脸上,吐气如兰道:“这玉佩,让我随时都可以……看清你的脸。” 负玉其实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去说,只好又想出插科打诨的耍赖伎俩。但事实上,之所以让赵匀帮她护法,除了要借用他的玉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她还真想告诉赵匀关于那面古镜的事情。 古镜通灵而能驱蛇,既然赵匀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寻她,她怎么也该给赵匀一个解释。 什么看清脸看不清脸的,赵匀当然不信,他依旧拉着一张老脸,语气生硬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笑,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负玉直接打断道:“你刚才小睡了一会儿,其实根本没睡,我看见你的手里……攥着这个烛台。”负玉的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烛台,随即就看向赵匀。 赵匀一惊,刚才屋内没有掌灯,又门窗紧闭,根本不可能有光,而且,自己握烛台的手垂在桌子下面,她是怎么看到的? 赵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负玉忽然闭上了眼睛,只刹那间她又睁开,眸光闪动,浅笑道:“你现在打开门,走出去,院子里会有一只狸猫,它正在逗弄一只老鼠,嗯……现在老鼠跑进了梧桐树下的草堆里,你家的狸猫正在寻它……” 负玉的话也没说完,赵匀已“蹭”的站起身窜了出去。 打开门,院内高悬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一只老猫果然正在那棵老树底下,东窜西跳的翻找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匀再次关上门,走回到桌前坐下时,负玉已从怀里掏出了那面铜镜。 她的手覆在铜镜上,微弱的白光立即从镜面上散发出来。 赵匀何等人物,今晚的事情虽然早已超出了他的预计,但此时见负玉拿出铜镜,且并没收回那块玉佩的意思,赵匀心中雪亮。 她,这是有话要说。 “你身上,果然有着太多秘密,”虽说吃惊,赵匀终究没有乱了阵脚,两眼微微一眯,缓缓开口道:“既然你现在想说,不妨就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人是妖?” 第六十六章 信不信,姑娘修仙 手持青铜古镜,负玉立即察觉出与先前的不同。(..info好看的小说) 原本她的神识刚刚修成不久,此前用来探查都得小心万分,可就在刚才,她只是一闭眼的短短一瞬,就已把门外的院落探查清晰。此时手捧古镜,她的神识自然而然的外放出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探入了古镜之中。 心湖上,数不尽的涟漪一圈圈散开,仿佛突然活了一般,渐渐化作层层浪花,一拨又一拨的拍打向岸边。 负玉低下头,手中的古镜开始散发出一层层莹白的光雾。 灵觉敏锐而清晰,神识之力大增,甚至已能够随心所欲,收放自如,这才是她这次最大的收获! 负玉的神识没有在识海中显化,但小狐狸依旧有所感知,她欢快的摆弄着自己的四条大尾巴,兴奋不已的发神念道:“小玉!现在知道这次的造化有多大了吧?灵魂宝玉竟被你凑齐了一对儿,不但神识壮大,对你以后凝结元神都大有好处呢!” 凝不凝结元神的,负玉已来不及思考,因为眼前的赵匀已经完全变了脸色,面沉如水,浑身散发出阵阵冷意。 “不敢回答?除非……你是妖!”赵匀冷硬的声音打断了负玉的思绪。 常人见到妖物都避之唯恐不及,赵匀或许是天生胆大,又或许是这么久的时间一直在一起,此时看见负玉不答,无论他是否已对负玉产生了好感,单单现在心中那种被欺骗的愤怒,竟远远盖过了本该有的恐惧。 看着赵匀逐渐绷紧的身体和半眯的眼芒,负玉心中没来由的也跟着一紧,着急之下,她随口辩解道:“我不是妖,我是人!” 她的辩解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任何一个想要辩解的人几乎都会这样说。 赵匀显然不信,他强忍着心中怒意,声音冰冷道:“我在听,但是,你最好能够给我说清楚。” 他的声音虽冷,却语调稳定,听在负玉耳朵里,如同重锤砸落,没有丝毫更改的余地。 负玉不知自己刚才打坐之时,究竟弄出了多大的动静,更不知一介凡夫亲眼看见这种诡异之事,心中会是怎样一种感受。此时感觉到赵匀心中的怒气,负玉怎么也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妖。 铜镜上的白光他在蛇谷就早已见过,当初没有爆发,为什么到现在倒爆发了? 负玉深吸了口气,一摆手中的铜镜,缓缓的开口道:“你见过这面镜子,既然你也有一块玉佩,那就从它们说起好了。” 负玉就这么看着赵匀的眼睛,也是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这面镜子算是我偶然所得,机缘巧合之下,”负玉伸手指了指赵匀攥在手心的两块玉佩,又道:“我的灵魂宝玉在这面铜镜中留下了印记,得以认主。” “印记?”赵匀不解,追问了一句。 负玉道:“当然!在蛇谷之中,你之所以能够使用这面铜镜,就是因为这铜镜里面有我的印记……” 赵匀一皱眉,忽然接过话,抢道:“正好,你所谓的印记又是用你的玉佩留下的,而我又有一块与你完全一样的玉佩,所以,我才可以用这面铜镜驱蛇,是这样吗?”赵匀何其敏锐,此时又心怀疑惑,想法转的更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负玉微微一笑,仿佛没有听出赵匀言语中深深的怀疑,道:“正是你想的这样!” 听着负玉的回答,赵匀黑着脸琢磨了半天,这玉佩乃是天赐之物,既然她也有一块,这前后的话语又无破绽,他倒也没有什么拿住人的话柄。 “还有呢?”赵匀接着问,即便这件事为真,与她是否妖类,也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负玉也是解释的很累,不过既然决定说了,她也不再犹豫,直接道:“就像刚才,虽然门窗紧闭,夜色昏黑,我依旧能'看见'外面的院落。就像当初杀要弃的时候,我没有前去探查,却依旧能够知道哪里有陷阱,知道她究竟藏身在什么地方。” “这叫神识,说了你也不懂。”负玉把话一口气说完了,赵匀的眉毛却都拧在了一起。 当初杀要弃的时候,情形的确诡异,她负玉站在林外一动未动,却能够清楚的说出林中的陷阱和要弃的藏身之地。 这事他当时还问过,却被负玉敷衍了过去,此时说出真相,再加上刚才负玉“看见”院中猫鼠之事,两番一想,着实让赵匀吃惊不小。 目光可以透物?神识?这……怎么可能? 再一转念,赵匀好像回过味来,一双眸子忽然寒光暴射,怒道:“这岂非,更说明你是妖非人?” 看着尽管依旧坐在自己对面,却浑身绷紧,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机的赵匀,负玉知道,自己一句话说错,今晚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都什么事儿啊!”负玉闭上眼睛,忍不住在心中呻.吟了一句。 她已经暴出了自己的一些秘密,可是人是妖,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再说……自己刚才说的这些,倒真是越描越黑了。 小狐狸看一晚上戏了,忽然发神念过来道:“小玉!要不……你就告诉他,就说你是修仙的好了!” 负玉也是乱了,心里一急,顺口就跟着小狐狸的话说了出来,声音还不小,“本姑娘修仙……” 话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正当负玉大感不妥之时,眼前,赵匀身上凝聚的气势,忽然竟迅速衰弱了下去。 负玉目瞪口呆,这个……他竟然信了? 她却不知,古时自有修仙之人,就像小狐狸一般的妖修也是有的,只是他们这些修者,却几乎不为外界所知。而能够流传出去的,则大多是鸡鸣狗盗之辈道听途说杜撰出来的噱头,专门用来行走江湖骗财骗色。 可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流传的久了,总是会有人信的。特别是,偶尔还真有个别修者出入红尘,或有意或无意的,留下一些神乎其神玄乎其玄的传说。 在这个时代,科技不兴,人心散乱,信什么的都有,像这些玄奇诡密的东西,流传的更是深广。 “你是说……你是炼气士?”赵匀许久才从震惊中醒来,敌意却消散的差不多了,毕竟负玉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种特异之处,的确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炼气士?”负玉在脑海中问小狐狸。 “是!”神念传来,小狐狸答。 “是!”目光炯炯盯着赵匀,负玉也答。 烛台上,蜡烛又残,烛火跳跃不定。 负玉再看赵匀,赵匀脸上神色变幻,但显然,他对于负玉此时的答案,竟已信了大半。 “凭什么?没来由的被你训了大半个晚上,我还得处处陪着小心?”负玉口中没说,可看着平常精明老辣的赵匀,此时竟信了这种扯淡的鬼话,心里突然就觉得憋屈起来。 “现在该我问你了,”负玉抬手一指桌上的烛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刚才我醒来之时,你手中正攥着这个烛台,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十七章 知根底,小镇人家 赵匀离开这间屋子,天已经蒙蒙亮了,看着天边的一道浅浅的亮痕,赵匀脸上不由苦笑。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做梦也想不到。 负玉跟他说了很多事情,首先就是所谓的“炼气士”身份,这个身份实在神秘,神秘到让他难以相信。可是,他却没有理由怀疑,因为负玉跟他说的第二件事就是“神识”。 至于什么是神识,赵匀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只知道负玉可以放出那所谓的神识,随意探查方圆几里之内,所有她想探查的东西,无论那东西在哪里,周围有没有什么遮挡。 这简直就是谎天下之大谬,可是,他赵匀依旧没有什么理由怀疑。 因为这种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两次,一次是此前要弃设下的陷阱,另一次则就在刚才,她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竟真的把院中的猫鼠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件事说的是那面铜镜,用她们“修者”的话说,那面铜镜是神器,宝光荡漾,散发威压驱,散蛇虫猛兽,只是小道尔。 第四件事则跟他赵匀也有了点关系,凭借他手中的那半块灵魂宝玉,他也可以运转那面铜镜,只是他终究不是神器之主,运转铜镜也不会那么自如罢了。 负玉说的就是这些,可赵匀的收获却远不止这些。 不论真假,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炼气士”,而所谓炼气士,如果真如负玉这般,那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神秘和可怕。(..info) 就在刚才,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距离很近,赵匀确信自己有机会出手,如果是生死相搏,他相信自己至少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活下来。 见生死,无论是平常人还是修者,都只能拼命,而修者也是血肉之躯,也只有一条命。 他当然不是想要负玉的命,他只是认为,男人就得比女人强点,那怕只强那么一点点。 第二个收获,这个到现在依旧不肯说出来历,时而娇媚又时而冷酷的聪明女人,或许已经算是自己的朋友了。 想到自己当初在“秀色春宵”见到负玉的时候,再想到一直以来对负玉的各种“谋算”,他有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谋算”的多点,还是对这丫头的好感更多一点。 现在真的成为朋友了,这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雄鸡三唱,驱散了黑暗,也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没人的时候,赵匀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小楼,赵小楼。脑海中咂摸着“赵小楼”这个名字,赵匀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小小的得意。 即便你小丫头真是个修者,是个炼气士,还不一样是“赵小楼”的娘亲? “我是他爹!” 赵匀脚步愈发轻快,偷偷抬手把半块玉佩凑向鼻尖,仿佛那玉佩上还残留着某种香味。(..info好看的小说) 负玉还在屋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向来老辣敏锐,心机深沉的赵匀赵公子,竟也会有这么无聊的一面…… 负玉跟赵匀说了很多,除了她自己的真实来历,除了她脑海中那只贼狐狸,其他能说的她几乎都说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都说了,负玉顿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自从来到这里,要不是脑海中突然多了这么只狐狸,估计她都快要憋闷死了,即便有了小狐狸,她也还是经常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心里藏了太多秘密,而身边又没有一个可以倾诉和排解压力的人,这实在是件让人发疯的事情。 想到赵匀刚才的表现,负玉忍不住扑哧一乐,“这傻瓜,竟还真信了我的信口胡诌。”自己哪是什么“炼气士”,即便说修者,也未必够得上资格,只是身携宝玉来到这里,又平白得了面宝镜,再连同小狐狸指点修行,这才稀里糊涂的开启了神识。 要说修者,小狐狸都比她有资格。 重新把玉佩和铜镜收起来,赵匀的玉佩虽然被带走了,可完整的印记却已留在铜镜里,这样当然不会对玉佩有什么影响,而且这面铜镜,除了持有玉佩的两人,任何人都已无法运转它了。 再想到赵匀刚才的话,负玉明白,以后打坐修行是不能再捧着铜镜了。白光腾起耀目难睁,若真被外人发现了,还不真给当成妖怪吗? 这也难怪赵匀刚才攥着个烛台不撒手,甚至还一度动了杀机。 事到如今,负玉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就是她的玉佩了。 这玉佩既然是一对儿,那么自己能够灵魂不散来到这里,定然是与它有关了。可关联究竟是什么呢?来到这里,又是要做什么呢? 吹熄了蜡烛,负玉仰面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却没有头绪。她不知,赵匀也不知,这个世上好像无人知晓。 反正,总不会让自己回来,就跟这家伙谈场恋爱吧? 不过,倒也浪漫…… 负玉胡思乱想睡不着,小狐狸更是精神抖擞。 “哎呀小玉,那块玉佩你怎么不留下呀?那可是灵魂宝玉!”小狐狸不满负玉放走了赵匀。 负玉苦笑:“这玉佩我也有一块,现在宝镜既然印记完满,我还留着他的玉佩干嘛?”负玉把手臂垫在脑后,大眼睛眨巴两下,“再说了,真要留下他的玉佩,我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块灵魂宝玉的秘密了……” “能有什么秘密?灵魂宝玉我早跟你说过的嘛,哎呀你真是记性……”小狐狸絮絮叨叨的抱怨个不停,负玉却已向里翻了个身。 趁天没大亮,不如就先补个觉好了…… ……………… 五谷镇是个小镇,负玉陪着小楼,转眼已在这里住了一个月的时间。有小楼和赵匀在,再辞掉那些下人,俨然一个三口之家。 傍晚。 推开大门,远远看见小楼正跟街上的玩伴跑来跑去,耍的欢快,负玉心中也是高兴,远远的叫道:“小楼,别玩了,先回家吃饭了!” 小楼一回头,老远看见是娘,忙俯身拍了拍脚边一条小狗的脑袋,“去!快去找娘!” 指挥完小狗,小家伙儿头也不回的又跑了,边跑边叫:“娘,我再玩会儿,你跟爹先吃吧……” “呸,这爹倒越叫越顺溜了……”负玉脸上一红,心里啐了一小口,这才又喊道:“天快黑了,记得早点儿回来!” 随手掩上大门,负玉浑身轻快的往回走,脑海中似乎还在回响着刚才的话。 “你跟爹先吃吧……” 这句话负玉已经连续听了好几天了,可每到傍晚,她总忍不住想再听一遍。 抬头碰见赵匀,正端了盘鱼往屋里走,“怎么?那小兔崽子又跑了?” 负玉脸腾的一下红了,抬脚就往厨房走,“我去收拾一下,你去叫吧……” “古怪!”赵匀惊奇的瞅一眼负玉,一脸不解的往大门口走去了。 在小镇住了一个月,赵匀俨然一副“好男人好父亲”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往日的老辣和心机。 第六十八章 待元日,辞旧迎新 时光飞逝。.info 秋末,寒意渐浓。 相处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小楼已经对负玉这个“娘亲”格外依恋起来,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每天赖着让负玉陪他玩耍,要不就是跑到外面去找小伙伴们疯一天,回到家,浑身都抹的像个泥猴儿。 对于小楼这个可怜的孩子,负玉也说不出是种怎样的感情。当初是可怜他的娘亲才认下这个孩子的吗?还是这个乖巧的孩子真的打动了自己? 小楼的确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孩子,更加难得的是,他竟有异于常人的专注,这或许也跟他从小在那蛇谷长大有关,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分心的东西,自然就让他养成了专注的习惯。 负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孩子,这个每天都会清清脆脆的叫自己“娘”的孩子,甚至于“娘”这个字叫的久了,连负玉都觉得自己真就是小楼的娘了。 想完了“孩子”的事情,负玉又开始想“孩子他爹”。 这段日子,赵匀除了不用干农活儿,其他的几乎与这小镇上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负玉早就知道这家伙的一些来历,此时几乎都快忘记了他的老辣和心机,更遑论他的手下,还有那些只在斩杀“追右回左”时见过一次面的黑衣人。 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在这儿过起了小日子,以前的东西都舍弃了吗? 想想过去的赵匀,再想想现在的赵匀,负玉尽管知道这不可能,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窃喜。 至少这个男人,现在对自己还算不错,而且,看起来他也喜欢小楼。 ……………… 脚边跟着一只吐着舌头小跑的笨狗,小楼在前面一路撒着欢儿的跑,小小的脊梁上,背着个半新不旧的花皮大酒葫芦,赵匀则跟在他的后头,慢慢悠悠的走。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孩子,他只喜欢女人,他平生见过很多女人,但他所喜欢的,却是像负玉这种若即若离,既神秘又俊俏可人的女人。.info 跟负玉过了近两个月的平淡日子,让他暗藏的野心都有点懈怠了下去,似乎觉得就这么“一家三口”过日子,倒也是不错的。 只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 每隔三两天,赵匀就会出来打一次酒,打酒的时候,他就会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现在他已经知道,郭开老贼的确已经放弃了对负玉的搜捕,只是,他却转而秘密寻找自己的下落了。 这老东西,看样子还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去秦国的探子也回来了,带来了两个消息,两个都是好消息。 李斯,竟真的成了吕不韦的亲信,而且,从李斯那里得知,吕不韦尽管已经知道了负玉的存在,却是由红成韵那个女人嘴里知道的。 这么说来,负玉丫头,就的确不是吕不韦的人了。 “儿子!慢着点儿跑,别把爹的酒葫芦摔喽……”赵匀心里一阵轻松。 对于负玉,赵匀心里原本还有各种想法,但现在既然成了小楼的“爹娘”,倒让他的想法都没了必要。或许,就只有一个想法更让赵匀动心了,那就是――要了这个女人。 原本对负玉的戒心,已经随着手下的来报,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负玉尽管此前“凶悍狠辣”,而且心思灵动而又缜密,但当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当她在小楼的面前,她也只是一个温婉心细的小女人而已,一个孩子他娘。 赵匀看人向来很准,他有理由相信,负玉的本心就该是如此的。 这样一个女人,与其把她收在身边当成一把杀人的凶兵,倒不如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就再也不用担心这把刀会伤到自己了。 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就像赵匀葫芦的酒,你喝过了一次,两次,随着你对这酒越来越熟悉,那酒的滋味似乎也越来越淡了,让你不再像先前那般喜欢,那般在意。 直到有一天你忽然丢了你的葫芦,那时才会发现,这已经没了滋味的酒,你却早已经习惯。 天空飘落第一片雪花的时候,赵匀已在屋里生上了一个硕大的火盆。 晒干的木柴在火盆里“毕毕啵啵”的燃烧,赵匀则盘腿坐在旁边的一张老熊皮子上,手里捏着把小刀,在细细的雕琢一块木板儿。 负玉搂着小楼烤火,小楼则不时的抻头过去,鼓起小嘴吹掉赵匀手中木板的残渣。 春节将至,这个年代却不叫春节,而是叫做“元日”。 院里,有赵匀砍来的一捆又一捆的竹子,晾晒干了,专等着“元日”那天焚烧,这就叫“爆竹”。 赵匀手里正在雕琢的桃木板,随着小楼一口一口的可着劲儿吹,上面的刻图已初见雏形。木板是一对儿,长六寸宽三寸,辟邪驱邪之用,这个叫做“桃符”。 这些都是这里的习俗,负玉知道,这或许应该就是后世“爆竹”和“对联”的由来了。 火盆的光亮映在赵匀脸上,负玉轻轻抿着嘴唇,也不知是在看着赵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还是盯在赵匀俊逸的脸庞上。一家人围坐,时间,就在赵匀刻木头的细碎声响中划过了。 有个家,真好。 可是,这么久了,他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还不开口? …………………… 除夕夜。 屋内火盆旺盛,酒菜飘香,屋外,早已响起了“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过年,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孩子们的节日。 “爹!你听,人家都放爆竹了,我们也快放吧……”小楼匆匆吃了点儿东西,揪着赵匀的衣袖不放,一个劲儿的嚷嚷,麻缠个不休。 赵匀实在拗不过,也就只好跟小楼放爆竹去了,负玉则像个小媳妇似的,远远的倚在门口,看着那爷俩抿嘴娇笑。 爆竹声声,立即引来了一群孩子,孩子们都拿着根竹棍儿,嬉笑跳闹的挑弄着“噼啪”作响的爆竹,一时间,满院子都是爆竹的火星和撩起的轻烟。 负玉浅笑,有多久不曾感受到了,满满一院子的年味。 不久,等到小楼也拎着根竹棍儿,追着那群孩子们的屁股跑走了,赵匀已是走回到负玉身旁,他咧嘴一笑,忽然伸手攥住了负玉的小手。 第六十九章 这家伙,怎么想的 “这是……要对我表白了吗?”被赵匀抓着小手牵进屋里,负玉俏面嫣红,一颗心如小鹿般乱撞。 虽然早就等着赵匀表白了,又是前世见惯了卿卿我我的“过来人”,可事到临头,负玉还是“不争气”的紧张起来。 赵匀拉着负玉的手,重新来到桌前坐下,两支青铜镂空的烛台散发灼灼光亮,照在负玉脸上,让负玉觉得火辣辣的滚烫。 赵匀先是起身给负玉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端起酒杯,赵匀细长的眼眸异常明亮,“负玉姑娘,红尘中你我相遇也是缘分,今恰逢元日,我赵匀在此敬你一杯……” “请满饮此杯!”赵匀双手擎杯,一饮而尽。 负玉眨巴两下眼睛,心道这是要先说个开场白吗? 缓缓举杯凑到唇间,负玉轻抿了一小口,道:“赵公子何必见外,倒是我还要谢谢你呢,从邯郸一路护我周全,又助我摆脱郭开的追杀……” 忽然想到还有个儿子小楼,负玉小脸一红,螓首轻垂道:“还有,你还帮我认下了……小楼……” 看着负玉娇羞的模样,赵匀心中忍不住一荡,笑道:“这一路上,说到我对你的援手,倒不如说你给我的震撼更大一些。” 被赵匀悄悄捧了一句,负玉心中也是高兴,她探身一展玉臂,轻轻捉起赵匀的大酒葫芦,隔着桌子也给赵匀斟上了满满的一杯。 “赵公子客气,负玉实在愧不敢当……”负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家伙还装…… “哪里,姑娘身手高超,心思缜密,实是赵匀生平仅见……”赵匀又端起了酒杯。 “赵公子大才,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才是天下奇男子本色……”看赵匀喝光,负玉又给赵匀倒上一杯。 “…………” “……” 一来二去的,负玉也好几杯酒下肚了,赵匀却还没开口。 这家伙……难道不是要跟我表白? 大年夜,两个早已对彼此动了心思的男女,却窝在这间小屋里,客客气气的你捧我一句,我捧你一句,直喝了大半葫芦老酒,俩人还没聊出个头绪,到最后,竟似乎无话可说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负玉本就不是犹豫之人,在她印象之中,赵匀也是老辣果断之辈,可今晚,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是过年了喝喝小酒,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那他刚才拉我的手干嘛…… 听着外面的爆竹声成片成片凌乱的响在了一起,负玉失望的内心忽然也有些烦乱起来。 “屋里好闷,我……想出去走走。”负玉终于失去了耐性,轻声提议道。 乍一推开门,细密的爆竹声立即就塞满了耳朵,看看身后跟来的赵匀,负玉一瞪眼,双脚用力一顿,“蹭”的一下就窜上了屋顶。 从高处看,四周无论远近,尽皆火光腾腾,家家户户都已经燃起了爆竹,隐约还能听见小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负玉抱着膝头坐在屋脊上,寒风吹来,从领口衣袖灌进去,让负玉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赵匀,并没有追上来,他果然,不是要跟我表白的…… 负玉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屋顶,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失落,一阵孤单。 又过了一会儿,抬头望一眼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赵匀,还是没有上来,负玉的一颗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这世上,还有谁会在意自己吗? 听着若有若无的孩子们的欢笑声,有,或许就只有小楼了。 此时再想到小楼,负玉忽然觉得有些庆幸,至少,在这个近乎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有一个管自己叫“娘”的孩子,一个真正在意和依恋自己的人,不是吗? 长叹一口气,从上一世到现在,这是自己过的第二十八个新年了,以前还有父母陪伴,以后,就只有自己了吗? 在那个遥远的时空,今夜,他们也是除夕吗?他们,会不会想起自己? “终究,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泪水就这么从眼角滚落,这一刻,负玉只是个出门在外,突然想起家的孩子。 垂下头,负玉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的哭泣。 不知何时,一件厚厚的披风从身后披到了自己身上,负玉一抬头,正好对上赵匀明亮的眼眸。 “屋顶上冷,不下去吗?”赵匀嘴上问着,却伸手又给负玉裹了一下背上的披风,正是他平常披的那件青色大氅。 “不喜欢我,那你就别来撩拨我啊……”负玉嘴上没这么说,心里却是满腹怨言。特别是今晚赵匀又是拉着她的手,又是陪她喝酒聊天,所有气氛都有了,可他偏偏就是不说! “你上来干嘛……”负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屋顶上风大,我去找了件披风给你披上,”赵匀一屁股坐在负玉旁边,“这披风你给我洗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赵匀的话平淡无奇,却让负玉的一颗心,突然又暖和了些。披风裹在身上,似乎风也小了很多…… “你……怎么哭了?”赵匀小心翼翼的问。 负玉抬手揉了揉眼睛,死不认帐,“屋顶上风大,凉风吹的……” “你想不想听个故事?”赵匀何等聪明,他虽然不能完全猜透负玉的心思,却隐约感觉到负玉哭,是因为他。 “我,是赵王的兄弟,现在的赵王偃,是我的大哥……”负玉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匀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嗯?你……是赵王的弟弟?”负玉本来没打算听什么故事的,可突然听闻赵匀是赵王偃的弟弟,忍不住大吃一惊。 “嗯?”赵匀转头看着负玉,竟也是一愣。“赵王”这个称呼,赵匀只在自己手下的嘴里听到过,平常人称赵王,一般都要叫一声“王上”,再要么就叫“今上”。 再有直呼赵王的,除非不是赵国人。 看着负玉疑问的眼神,赵匀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道:“我是赵偃的弟弟,只是,他却不敢叫我一声弟弟。” 爆竹声渐渐变得稀疏,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 西风起,黑沉沉的夜空中,真的已经飘起了雪花。 第七十章 酒没醉,人却醉了 坐在两千多年后的一个破落小镇的这间屋顶上,负玉恍如有种穿梭于历史长河的感觉,仿佛一幅早已淹没在漫长岁月中的画卷,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赵偃继位,竟然是在郭开的谋划下篡夺了王位,而真正的赵国太子,那个叫什么“春平君”的倒霉蛋,至今仍被秦国扣留,还未归国。 对于历史的了解,负玉连一知半解都说不上,除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历史课,她对于战国末年这段历史的唯一了解,就是曾经看过一部叫做《大秦帝国》的电视连续剧,还特么没看完。 所以对于春平君是何许人也,负玉是真的不知道,但既然赵匀叫他春平君,负玉也没好意思多问。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倒霉蛋儿春平君,正是眼前赵匀的二哥也就行了。 只是,以前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让负玉忍不住下意识的思索。如果按照赵匀所说,是秦国扣留了他二哥,这才让赵偃和郭开有机可乘篡夺了王位,那么“扣留春平君”这件事,究竟这是那个后世大名鼎鼎的秦王嬴政的主意,还是赵偃亦或是郭开耍的一个阴谋诡计? 看着身边已经陷入沉默的赵匀,负玉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心思深沉行事老辣的男人,竟有着诺大的身世,竟是赵国王族之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哥早夭,二哥春平君被谋夺了王位,而三哥赵偃登上王位之后,却一个劲儿的打压他,恨不能找到机会除之而后快。 一个人若是被逼成这样,那么,他把自己变成众人口中邯郸城里最有名的“花花公子”,倒也说的过去。放浪形骸是假,隐藏己身才是真。 负玉笑笑,说道:“你,真是好深的心机啊……”她虽然对赵匀的老辣和心机已亲身经历过,但这些话从赵匀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忍不住叹了一句。 “吃惊吗?” 赵匀苦苦一笑,仰面就这么躺倒在雪花纷落的屋顶上,枕着手臂,沉声叹道:“哪里是心机,只是不敢过早的暴露自己而已。我不能死,我得查清楚二哥被秦国扣留的事情。”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查清楚了吗?”负玉侧头看着他,问道。 赵匀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回避,道:“不说这个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人救回来的。” 远处还有稀稀落落的爆竹声,爆竹燃起的火光星星点点,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负玉明白,赵匀之所以会跟自己说起这些,就已是对自己的信任了,但终究,有些秘密他还是必须藏在自己的心中。.info[]就像他谋划着救回春平君,这显然是动摇赵国根基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就不只是遭受赵偃的刁难那么简单,他面对的将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赵匀就这么躺着,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身上,他的思想似乎早已飘到了遥远的秦都咸阳。 看见赵匀心事重重的样子,回想起与他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负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看来心机深沉的男人,其实也没那么神秘与不可预料,他就这么真真实实的躺在自己旁边,两眼茫然的望着夜空,就如同一个迟疑而又迷茫的孩子。 一片雪花落在负玉耳畔的碎发上,很快消融不见。 “这是我心中最大的秘密……”不知何时,赵匀明亮的眼眸已经移到了负玉的耳畔,“你呢?你能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吗?” 负玉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此时闻言不由一愣,赵匀可以把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告诉自己,自己能告诉他的又是什么呢? 说自己其实就是一个灵魂,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占据了一具别人的躯体?说自己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时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还是说自己修仙,而且体内还有一只妖怪? 转头看着赵匀清澈的眼神,四目相对,赵匀看起来是那么坦然与真诚,负玉忽然觉得,自己带着灵魂之玉回到这里,或者说被灵魂之玉送到这里,一切就是为了与眼前这个男人相逢。 黑夜遮不断负玉的视线。 眼前的男人长的不算帅气,但一眼看过去,眉宇间一股英挺的气质自然流露,他就这么躺在这屋顶上,却又平添了三分温柔,七分真实。 “呵呵,不用为难,不方便透露就算了”,赵匀一脸坦然,躺在那儿扬起葫芦连灌了几口酒下肚,抬手一抹嘴唇,道:“我其实也有很多事情还不能告诉你,就像你已经见过的,我的那些手下……” 他话还没说完,负玉忽然劈手把酒葫芦夺了过去,一仰脖子,“咕咚咕咚”也灌了几大口酒下去,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底窜起来,直烧的负玉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啪”的一声,酒葫芦被随手一扔,顺着屋顶的斜坡“咕噜噜”翻滚下去,赵匀刚要抬起头看看,就见负玉一扭身,竟向他直“扑”下来。 来不及躲闪,赵匀的身体猛然收紧,浑身僵硬的同时,一具柔软娇小的躯体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被两只小手狠狠固定住,眼前黑色的长发已代替了夜的颜色,混杂着酒气的淡淡幽香扑面而来,下一刻,唇齿间已被什么堵住,柔软,温润,香甜。 赵匀浑身绷紧,呼吸也猛的一滞,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停止,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赵匀双臂紧紧的拢上去,却感觉怀里的躯体早已酥软了大半,似乎还微微有些颤抖。 赵匀醒过神来,浑身立即变得火热,猛一转身把负玉按在身下,嘴唇已没头没脸的亲了上去。 “唔……”负玉满面羞红,一颗心咚咚狂跳个不停,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左扭右扭,仿佛刚才送上门儿来的根本就不是她。 就在负玉大脑一片空白之际,突然,院子里一个声音突兀的传来,给这屋顶上打的火热的俩人当头浇上了一盆冷水。 “哎呀!爹,你趴在咱家屋顶上干啥?娘呢?”小楼惊奇的童音清脆响亮,静夜里传出去老远。 负玉的脸快要红透了,心里大窘,这小王八蛋…… “小王八蛋……你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负玉心里的话,已经被赵匀喘着粗气给嚎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长亭外,残雪遍地 这一夜,赵匀一直都给负玉留着门呢,可怜巴巴的等了一宿没睡觉,直到第二天早晨鸡鸣狗叫了,也没等来想象中让他口干舌燥的旖旎风光。(..info) 负玉搂着小楼,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可直到早晨小楼也起了床,她这才有胆量跟着小楼一起走出屋子。 单独去见赵匀?负玉现在想起昨晚的事儿来还觉得脸上发烧,浑身滚烫。 鬼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清晨,整个村子已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小楼是第一次见到雪,兴奋的就像他屁股后面跟着的小土狗,里里外外撒着欢儿的疯跑疯玩。负玉则一边偷瞄着赵匀的身影,一边找来扫帚和锹,哄着小楼跟她***扫门口和院子里的积雪。 “娘!找到啦,找到啦!”小楼兴奋的举着小手跑过来,手心儿里攥着两块黑黑的小石头。负玉接过来给面前早已堆好的雪人装上去,有了一双眼睛的雪人立即变得生动起来。 雪人堆在家门口,那古怪的样子看起来滑稽而又可爱,赵匀以前从没见过。他躲在院子里偷瞧,耳朵里满是负玉和小楼开心的欢笑声,看着负玉亭亭玉立摇曳生姿的娇俏身影,脑海里全是昨晚屋顶上那种奇妙而又香甜的感觉。 早饭,赵匀早已做熟了。 那时还没有饺子,吃饭的时候,负玉垂着眼睛一个劲儿的给小楼夹菜,打死不抬头看赵匀一眼。小楼好像看出了什么,左一声“爹”右一声“娘”的叫唤个不停,直到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负玉终于变得自然了些。 “昨晚,好大的雪啊……”负玉咬咬嘴唇,声音听上去颤颤的。 赵匀一愣,他虽然从没有过自己的女人,但终究还是见过不少,此时看到负玉这副样子,心里不由惊奇,无论多凶狠彪悍的丫头,这害起羞来,也是一个模样儿! “是,雪挺大!”赵匀此时倒从容了,他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负玉妙目瞟他一眼,“一会儿,不如,我们带小楼出去玩会儿……” “好!”赵匀心里直乐,小丫头,这是被“降伏”了吗? 其实赵匀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回事,怎么就敢把心中最大的秘密告诉负玉,一个弄不好,他要么提前对赵偃动手,要么就得如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 对赵偃动手,说实话他此时已经有很大的把握,只是,他想要的原本不止是这些,单为一个赵偃就把自己亮到明处,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值。 好在事情没有向那个最坏的方向发展,而且,看起来眼前这个丫头,早晚会成为自己的女人。 “或许,过了年,自己也该成个家了。”赵匀心里暗自琢磨。 …………………… 时光飞逝,过完年,转眼已出了寅月。 这期间又零星的下了几场小雪,被冰封的天地依旧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赵匀接到手下密报,秦赵边城再起战事,而赵国上下对此视而不见,赵偃甚至还在谋划攻打燕国。 眼看秦赵两国战事将起,想到二哥春平君至今还被质押在秦国,赵匀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再次向秦国撒出人马的同时,自己也重新回到赵都邯郸。 一方面,每一次秦赵之战他都担心波及到入秦为质的春平君,另一方面,既然现在他不打算动赵偃,那么不管赵国对谁开战,临战之时,自己就必须进入赵偃的视野,以避免赵偃对他有什么猜忌。 负玉和小楼当然也跟着赵匀来到了邯郸城,与小楼的兴奋雀跃不同,负玉却已开始打算离开赵国,前往秦国都城咸阳一趟。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负玉安顿下小楼。小楼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终究是个大孩子了,尽管对负玉依恋难舍,可外面新奇好玩的世界,依旧对他孩童的内心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是夜,清冷,月圆。 负玉和赵匀一直等到小楼睡着了,才一起来到外屋,对桌坐下。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打进来,似乎比屋里的灯烛都要明亮,负玉看着黑着脸一语不发的赵匀,终于开口道:“他爹……” 这么叫惯了,负玉一时没改过口来,脸一红,立马改口道:“赵公子,我打算……最近就走。” “一定要去?”赵匀沉着一张脸,闷闷不乐,他实在不愿负玉现在去秦国,他的二哥春平君入秦为质至今未归,他不想把自己的女人也陷在秦国。 负玉尽管亲了赵匀一回,可还没有“赵匀女人”的觉悟,“嗯,我要去一趟咸阳,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必定回转。” “边城吃紧,我怕秦赵再起战事,到时候你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赵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看负玉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私有物品”。 负玉嘴角一翘,微微笑起来,故意欢快道:“你别小看我,我想回来,他们还能拦得住我吗?再说我在暗,他们在明!” 赵匀不说话了,他当然不怀疑负玉的能力,他甚至相信,即使自己陷在秦国出不来,眼前这个小丫头也能轻松自如的溜出来,她有那神秘而又奇异的神识,还有一副绝好的身手,打不过想跑,千军万马也未必能抓得住她。 可是,赵匀就是不想她去。 什么样的朋友,要你必须为他跑一趟秦国?姓赵的朋友?赵匀当初还以为负玉说笑,现在看来,负玉还真有一个姓赵的朋友,而且看起来还很重要。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负玉打死也不告诉他那姓赵的是谁! 赵匀闷闷不乐,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心中不快。 赵正的事情,负玉显然是不能说的,这是要是透露出去,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真假秦王,这玩笑绝不是什么好开的。 以后的三天,赵匀带着负玉和小楼,一家三口几乎走遍了邯郸城的每一个角落。 赵匀这个风流倜傥的“邯郸四公子”之首,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因为他身边多了个儿子,还多了个“孩他娘”。 于是邯郸城里流传开了,原来“秀色春宵”的头牌姑娘是被他赵匀给拐走的,就是为了给这个儿子“赵小楼”当娘。 甚至连小楼的身世,邯郸城里也有了谣传,说“小楼”这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他出生在某某地方的某座“春楼”上…… 这样的谣传,再加上赵匀往日的做派,他风流的名声是彻底坐实了。 拂晓,长亭外,残雪遍地。 送负玉离开邯郸的时候,赵匀是带着小楼一起去的,心里想着,小楼的哭闹或许不能打消她入秦的念头,但至少也能让她挂念着,她还有个儿子在这里,得早早回来…… 小楼一听说娘要走,立即哭的稀里哗啦,负玉看见小楼哭的伤心,鼻子一酸,也掉下泪来,抱着小楼好一阵伤感。 把小楼抱起来送到赵匀怀里,负玉在小楼脸上使劲亲了一口,抬脚要走时,却忽然想起没给赵匀留个纪念。 过往的路人和马车不多却也不少,众目睽睽之下,负玉不敢再像那晚那么肆无忌惮,不过,“结发夫妻”的故事她倒是听说过。 伸手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缠金匕首,挥手从耳畔削落一缕青丝,再从衣角上撕下一缕布条扎好,负玉红着眼睛看着赵匀。 “此去前路多艰,一定要多加小心,丝毫大意不得。”赵匀轻轻放下小楼,也不多言,只是凝视着负玉的眼睛,一瞬不瞬。他的两个手下正站在前面的马车旁边,等着负玉登车呢。 负玉看一眼犹自抽泣的小楼,狠心转头把一缕青丝放在赵匀的手掌心,合上。等赵匀重新给她披上那件青色披风,又为她裹紧,负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偎进赵匀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马车“嘎嘎吱吱”起步,硬木车轮一点点碾碎道上的残雪,身后已传来小楼凄厉的呼喊声。 负玉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掀开弦窗努力做出一副笑的表情,迎面吹来的风却又让她泪流满面。 “记得,早去早回……”风中,赵匀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第七十二章 入秦川,战争古道 人实在是种奇怪的动物,在一起的时候从不会觉得如何如何,直到突然分开了,才会猛然发现,有人已经在自己心里扎下了根,留下了绝对不可磨灭的印记。 坐在一路颠簸的马车的车厢里,负玉裹着一条裘被,窝在一个角落里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自从在邯郸与赵匀相识,这么久以来他竟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起初两人还彼此动心机耍心眼儿的互相提防,那时的赵匀甚至还想把她收到身边儿当成个手下…… 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有点喜欢他的? 是在三收客栈杀了那个叫让疾的杀手头目,然后赵匀突然出现带着她脱离了险境?还是第一次来到五谷镇,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那段日子? 是俩人一起设计杀了女杀手要弃,还是后来赵匀遍洒手下,去搜杀那两个惶惶不可终日的漏网之鱼? 亦或是最后这次自己误入蛇谷,赵匀奋不顾身的去营救自己?还是他终于答应做小楼父亲的那一刻? 负玉不知道,她也想不清楚。 爱情岂非就是这样,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却没人能说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样才爱上对方的。 …………………… 马车还没有进入秦国境内,负玉已经把赵匀给她安排的两个手下给打发了回去。.info 这两人都是赵匀手下的得力好手,是赵匀专门派来保护负玉的,可从赵都邯郸一直走到秦国边境,他们俩一点露一手的机会都没有。 身边终于没了随从,负玉带好自己的干粮盘缠等一应物品,也不再走什么大路了,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就拐进了山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从这里进山想要翻到秦国去,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熟悉这片大山的老猎人也未必敢走,且不说会不会被山中猛兽吃个干净,万一在大山里迷了路,没被吃了也得困死在里面。 负玉之所以要进山,不单单因为她前世的野外求生经验丰富,更因为她脑海中藏着一幅这个时代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中国地图! 从这片大山翻过去,在这个没有汽车飞机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时代,她至少可以节省下来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对一对儿刚刚恋爱的男女来说,实在是太长的时间了。 接下来的七天,负玉走的有滋有味,困了就钻钻山洞,饿了就打打野味,累了就停下休息休息,白天黑夜的还有人陪着她聊天儿。 陪她聊天的当然就是小狐狸,小狐狸先是埋怨负玉这段时间把她一个人困锁在识海之中,连一眼外面的世界都不给她看,再就是埋怨负玉凭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翻山越岭的去什么秦国。 负玉当然不能给她看,难不成以后真嫁给赵匀,亲热的时候还得留她在一旁给“加油观战”?光想想就觉得脸红…… 这段日子一直陪在赵匀和小楼身边,负玉已经很久没怎么修行,此时进入两国相交的莽莽群山,倒是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了。 七天的时间,她的神识运转更加自如,用以探查周边半里地之内的情形,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 小狐狸的修行却更是让她吃惊不小,那贼狐狸的神魂越发凝实,在识海之中凝聚躯体,几乎已经完全“活”了过来。 再闭目内察藏于丹田的“玄牝妖丹”,原本残破的妖丹不时散发着莹润的红光,运转间热流滚滚,灵力汹涌,竟已快要修复大半了。 这是小狐狸的功劳,当然也是她跟赵匀两块灵魂宝玉合一的神奇功效。 七天后的一个中午,负玉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终于再次踏足于红尘之中。 一条宽阔的古道横亘山前,不远处,几株干枯的树木歪歪扭扭的杵在道旁,更远的地方则是成片的荒草和土丘绵延,一眼望去,几乎无边无际。 负玉来到道旁蹲下,她先是捻起一把干土在手里搓了搓,然后才开始仔细查看这条古道。古道完全为土质,隔不多远,就能看见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深沟浅壑,显然这条古道存在的时间已经不短。 抬起头来再看,古道绵延看不见尽头,但却丝毫没有被荒草覆盖的迹象,沿路再往前走一阵,偶尔能够找到过往马车留下的纵横交错的车辙。 小狐狸不由奇道:“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口外面,怎么会有这么一条宽阔的古道?”盯着一条较新的车辙,她更加疑惑,“看起来,这条古道还经常有人走的样子!” 负玉皱眉思索半晌,望着远处道路的尽头,忽然脸色一变,道:“这……好像是一条行军道!” “行军道?”小狐狸不解。 负玉点点头,分析道:“这里远离人烟,人迹罕至,可这条古道却宽到足以容纳八马并行,若不为了行军打仗,秦国为什么要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修它?” 再低头指指脚下深深的车辙,负玉接着又道,“再看这些车辙,纵横交错,轴距比寻常马车宽出不少,而且印痕深陷,想必是运送粮草辎重所留,而且……” 抬起头,负玉锐利的目光仿佛顺着这条古道一直延伸到了山梁的背面,如果她所料不差,这条路,应该能够直通秦赵边境。 “这是……秦军灭赵的战争通道!” 木然的转过身来,负玉的身体有些冰冷,透过这条古道,她似乎看到了整个赵国在秦国大军的铁蹄下战栗的景象。 历史的车轮滚滚,不可阻挡,更不可逆转。后世的大秦一统天下,负玉隐约有些明白,这一条条宽阔的行军道,就是大秦扬起在六国头上的一把把钢刀,只待秦军兵强马壮之时,这些钢刀就会猛然斩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六国于瞬息! 如果战争爆发,她会在哪里?赵匀又会在哪里?最后天下归秦,自己和赵匀,又会去哪里安身? 这一刻,负玉竟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回到赵匀身边的冲动…… 沿着这条古道一路逆行而上,负玉却没有去寻找它的源头,而是中途改道,循着稀疏的人烟再次往咸阳的方向开进。 一路西行,直到又走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人烟才渐渐稠密起来。 这天傍晚,迎着如血的残阳,远处的地平线上,负玉终于远远的看见了一座大城。 秦都,咸阳。 落日的余晖下,这座大城似是隐在漫天的金光之中,沉静,威严,肃穆,杀气纵横。 第七十三章 秦王政,帝国雄兵 秦都,咸阳。 远远望上去的那种威严与沉寂,随着负玉前行的脚步已经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多了三分红尘的喧嚣。 黝黑沉凝的古城墙高大巍峨,负玉临近抬头望去,恍惚中竟有一种大厦将倾的压迫感,让人呼吸急促,负玉在心里粗略的估算,这城墙至少也有四米多高。 因为已是傍晚时分,进出城门的过往行人看起来匆忙而又纷乱。负玉边走边仔细观察,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几乎所有的车马都是进城的,出城的马车竟一架也没有,而行人,则不论大人小孩男女老少,脸上尽皆带着兴奋的的表情大呼小叫的往城外跑,仿佛去晚了就会吃了多大的亏。 负玉是从一条小道切入这条入城的官道,看见这诡异的情形不由心中奇怪,她刚想再听听人们都在说些什么,却见城门内一大群男女老少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看着这群人瞬间在城门口四散开来,迅速把城门两侧挤的满满当当,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负玉赫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诺大的咸阳城,竟然没有护城河? 眼看着天色将黑,城门喧闹又进不了城,负玉把肩上的包袱紧了紧,一闪身,也跟着融进了人群之中。 “叔!来了吗,来了吗!”一个又黑又壮的大小伙子左抗又挤的把自己塞进了人群,瞪起眼睛扯开一副大嗓门儿,顺手捞住了一个跳脚张望的庄稼汉的衣襟。 “哎哟,你这混小子想勒死我啊,快给我松手……”人挤人,他叔被他扯住了衣服,挤在人群里两脚离了地。 “二牛,你小子怎么才来!”旁边有人认识他,张口刚接了句话,就见这个“二牛”已经放开他叔,龇牙咧嘴的往这边挤了。 “哎哟还没来,还没来呢!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子……好大的力气……”这黑小子一动,人群里立即人仰马翻。 城门口也不知乱哄哄的闹腾了多少时候,负玉被远远的挤到了人群的后面,距离城门口的官道至少出去了四五十米。 突然,城内远远的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炸响,紧接着“啪啪啪”的炸响不绝于耳。 出门在外,又是人多眼杂,负玉一个单身女子也不便放开神识,而是支起耳朵凝神静听。凝神之际,城内传来的炸响更烈,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嗒嗒……” 天已经近乎完全黑下来,急促传来的马蹄踩踏青石路面而发出的巨响,透过重重夜色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城门口喧闹的人群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呼吸声相闻,竟再也没有一丝别的声音。 负玉心下吃惊不小,是什么让这群“疯狂”的民众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然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满脸虔诚的张望? 城门口,随着狂烈如雷的马蹄声临近,两匹快马风一般的掠出了城门,他们双腿夹紧马腹,一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则是高高擎起了一支正猎猎燃烧的火把! 火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光,火星飞溅之时,官道上的人群已如潮水一般向两旁退去,就像被一支利箭快速掠过的激荡水面。 水面不曾合拢,因为一支又一支飞驰的利箭从城门之中飞掠了出来,带着一道又一道长长的火龙冲向了远方。 不知从哪一个时刻开始,官道两旁聚集的人群中开始爆发出一阵阵的嘹亮的欢呼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最后完全溶到了一起,变得雄浑而又高亢,声震四野。 火光滔滔,马上的骑兵明盔亮甲,一个个龙精虎猛,斗志昂扬,就这么飞奔而去。官道不知长几许,直到很远的地方,火光掠过人群,依旧能听见那一阵又一阵,一波又一波的雄浑高亢的欢呼声传进耳朵。 秦军!虎狼之师! 负玉心中震撼,正这么想着,火龙终于停止了翻腾,一个个身披铠甲的骑兵勒马收缰,马头相对,分立道路两旁。 负玉凝神定睛看去,长长的官道旁,一匹匹骏马不停的原地踱步打着响鼻,鼻口间雾气腾腾,座上将士怒目圆睁,一个个如狼似虎,手中的火把高高擎起猎猎燃烧,一眼望去庄严肃穆,威风凛凛! 前方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负玉只能远远的观望,思索片刻之后,她开始沿着官道外围顺行而下,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在搞的什么名堂。 夜视的确是种不错的能力,夜幕下,黑暗根本无法阻挡负玉的视线,她只走了不久就选了个地势较高的位置,运目远眺,更远处的道路尽头,依稀有一支长长的队伍跃入眼帘。 队伍好像也看见了这边排出的两条长龙,立即开始加速行军,头前更是有几匹高大雄壮的威武战马,在两翼骑兵的拱卫之下,撒开四蹄向这里狂奔而来! 旌旗猎猎,火光熊熊,将士凯旋,万民欢腾,这是秦国的臣民在迎接凯旋而归的大秦将士们! 负玉本就是军人出身,站在远处一个小土包是看得一阵阵心潮澎湃。秦军虎狼之师,又得万民拥护,也难怪他秦王嬴政最终能够一统天下! 以一国之力对抗六国大军,若没有秦国百姓一致拥护,若没有把国内所有的力量聚集起来,不灭国就已是万幸,又岂能与天下抗衡? 两翼的骑兵在到达人群时自动收拢了起来,当先的五骑已是来到了两条火龙前端不足十米的地方。 突然,前方的人群中响起一连串的高声嘶吼:“我王万岁!” “我王万岁!” “我王万岁……”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高呼直入云霄,道路两旁的人群就像一波一波的麦浪一样,层层跪伏在地,再随着最后齐刷刷的一声“我王万岁”呼声出口,所有人皆俯首叩拜。 负玉先是愣愣的看了半天,直到所有人都伏地扣首了,她才慌不跌的也矮下身来,她可不想被这群情绪高涨的秦民发现什么不和谐的端倪。 “只是……”负玉脑海中回忆着刚才闯进视野的那个骑着一匹雄壮乌锥马的壮汉,“顶盔摘下挂在通体暗红的马鞍子上,一身黄铜质地的锁子铠甲罩住了身体和大半个马身,手持一杆长柄巨锤,身后猩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这个威风凛凛铁塔般的威严汉子,他真的是后世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负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真正的秦王嬴政,竟是这样一个魁伟的男人! 心有疑惑,随着前面人群站起,负玉再次仔细观察起来―― 第七十四章 三岁子,大秦儿郎 官道上,后面的骑兵列队追随,秦王嬴政一马当先威风凛凛的纵马走在前面,两侧火把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看上去更加雄姿英武,气势磅礴。(..info无弹窗广告) 秦王抬手把巨锤挂在了鞍旁的如意勾上,随后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握拳高高举起,猛吸一口气,双目陡睁,声裂苍穹:“今日我大军凯旋,皆仰仗我大秦万民之共襄!” 一语振奋,群情激荡,无论军民全都震臂高呼起来,“大秦威武!大秦万岁!” 负玉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她此刻相信,这人,果真就是嬴政,若不是,谁还能在秦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有这样一个英武君王,再加上他手下的虎狼之师和数之不尽的热血民众,整个秦国就像是一只早已攥紧的拳头,谁若敢自不量力的阻断前路,必定会被击的粉身碎骨! 再想到赵匀和他的赵国,负玉不由心下黯然,赵国由赵偃和郭开把持朝政,负玉陪赵匀一路走来,见的是朝野混乱,听的是国民惶惶不安,且不说其它五国怎样,单说赵国,又岂是秦军一合之敌? 众人的欢呼声渐止,秦王嬴政继续策马前行,快要走过负玉眼前的时候,突然,一道稚嫩却又嘹亮的童音传来,“杀!杀!” “嗯?”负玉一皱眉,偷偷展开神识探查了一下,就见嬴政马前的道旁,一个两三岁的幼童手里攥着把木头刀,一边用小手挥舞着,一边张着小嘴用力喊出来,憋的一张小脸通红。 秦王一收缰绳,勒马停住,眼一瞪,低头向那孩子看去。 孩子身后一位少妇立即被吓的脸色苍白,君王面前,她的儿子却在喊打喊杀,她赶紧蹲下身搂住孩子,一把夺下木刀的同时,手已经掩住了孩子的嘴巴。 秦王不但没有走,他一抖披风,反倒抬腿跃下马来,走到近前时,铁塔般的身躯已经把这对惊恐的母女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君……君上,孩……孩子还小,不懂事……”那女人一步扑倒道边跪下,战战兢兢泪如雨下。 她的身后,一个瘦小的男人仿佛刚刚清醒过来,他惨叫了一声就扑了出来,跪在他妻儿身边一巴掌一巴掌的猛抽自己耳光,边抽边说,“君上……君上!你饶了孩子,我不该给孩子做刀,不该做刀!不该做刀……” 说一声,他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抽自己一记耳光,只几下,已是口角流血,面庞红肿了起来。 铠甲摩擦的声音铿锵作响,铁塔般的身躯已来到他身前,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紧紧箍住了他拼命抽向自己脸庞的手腕。 “寡人不怪你!”秦王嬴政目光锐利,声音浑厚沉凝,他随手捡起了地上的木刀,“这刀,是你做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国之君,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猛的开始点头,口里含糊不清的连声称是。 木刀做的很精致,与秦军骑兵长长的厚背配刀异常相似,只是更短更窄了些,嬴政拿在手中挥动了两下,竟还很趁手。 “你,是做什么的?”秦王低头问他。 “回君上,小民祖祖辈辈都是匠人……”那人不敢抬头,声音里还透着一丝颤抖。 “匠人?你倒是给寡人养了个好儿子!” 浑厚威严的的声音传来,秦王铁塔般的身躯忽然蹲下,大手一伸,旁边那个两三岁的孩子已被他单臂抱了起来。 秦王抱着孩子走回了道路中央,身后立即传来孩子娘不顾一切的放声哭喊,倒是她的丈夫手快,一把捂在了她的嘴上,连连安慰,“君上说了不怪……说了不怪……” 再抬头,秦王嬴政霍然转身,翻身上马的同时,那个两三岁的孩子已被他举上了肩头,端坐在他宽厚有力的肩膀上! 座下战马“嗒嗒”往前走了两步,秦王嬴政双目陡睁,就见他一磕马腹,犀利的目光随着战马转头的方向扫视全场,口中怒喝:“我大秦的臣民!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秦的儿郎!” 一颗心放进了肚里,那瘦小的男人忽然觉得胸中有一股暖流在激荡,在膨胀,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此刻坐在君上肩头的,是我的儿子! 负玉站在后面呆呆的看着,官道上,那个叫做嬴政的魁伟男人正背对着她,他宽厚的脊梁,就如同他的咆哮声一样,刚硬,雄壮,有力。 “三岁舞刀枪,杀声冲云霄!是我大秦的种!”秦王怒吼。 随着他这一声吼,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紧跟着声嘶力竭的嘶喊了一声――杀! “杀!杀!杀!” “杀!杀……”一时间杀声不断,所有人浑身的热血都燃烧了起来,烧得他们满面涨红,须发皆张。 声浪渐息,孩子回到爹娘身边,他的手中却没有拿回那把木刀,木刀已插在了嬴政腰间。 嬴政是这样跟他的臣民说的:“这把刀,就是你们对寡人的期许,寡人把它留下,就是对你们做出了承诺。” 负玉再次闭上了眼睛,嬴政的话,却久久在她胸中徘徊不散…… 城门处,忽然传来马鞭撕裂空气的炸响,负玉扭头看去,一辆辇车缓缓的驶出了城门,辇车后面,跟着一架双辕马车,再后面和两翼,则各有骑兵若干一路护卫。 随着秦王与辇车的不断接近,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动起来,直到辇车停下,众人才跟着停下了脚步。 辇车停稳,驾辕的人却不着铠甲,而是身穿长衣,他一路小跑着来到秦王马前,一手牵缰一手坠蹬,跪了下来。 秦王下马,由他扶着走近辇车,就见这人忽然紧走几步来到车前跪地俯身,把后背高高的拱了起来,高声叫道:“秦王登辇――” 道旁民众再次叩拜,“大秦万岁!我王万岁……” 待民众高呼毕,小山一般的秦王嬴政已端坐辇车之中。辇下之人连忙躬身退后了七八步,再次跪地时,他的身旁已多了一位相貌清瞿的长者。 这人跪地,那长者却只是深深的躬下身去,双目上翻,偷偷瞄着辇中秦王。 这时,这跑前跑后的跪地之人才高声再呼道:“臣下李斯,代国相吕不韦及大秦万千臣民,恭迎我王亲征凯旋!” 负玉今晚第二次被深深的震撼,眼前这个牵马坠蹬连跪带拜的驾辇之人,竟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秦相――李斯? 第七十五章 真似幻,生人熟面 负玉不曾记得历史上是否有过秦王嬴政亲征的记载,又或者说这场战争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被写进历史之中,总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幕真实存在的场景,实在让负玉吃惊不已。.info[] 聚拢的人群挡住了车辇,挡住了秦王嬴政,也挡住了驾前的李斯和吕不韦,左右无人注意自己,负玉再次悄悄探出了神识。 神识所见,秦王身披重甲,大马金刀的坐在辇车的宝座上,一双虎目盯向前方,负玉忽然有种感觉,他盯住的不是李斯,不是他大秦的万千子民,而是那个在所有人跪地后依旧站立躬身的清瞿老者――吕不韦。 秦王不语,所有的声音渐渐消失,吕不韦偷偷翻着眼睛瞟向秦王,道旁肃立骑兵火把的映照下,秦王的脸色看上去肃穆之中带着些许狠厉,不怒自威。 吕不韦心下一惊,头上瞬间见汗,再也不敢自恃身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长声道:“臣下吕不韦,恭迎君上凯旋而归,我大秦军民一心,大事不远矣!” 他早已摸清了秦王的性子,秦王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至此,秦王的脸色才渐渐缓了下来,略一顿,他的目光散到所有人身上,点点头,高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人群的脚步再次往前移动,长长的官道两旁,肃立的骑兵依旧高举火把,目光沉凝,纹丝不动。 “好兵!”负玉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待收回神识之时,她下意识的扫了一下吕不韦的双辕马车,瞬间,她的眼睛瞪的老大。 马车上竟然还有人,而且还是一个她认识的人――红成韵! 真是好大的胆子! 万千秦民共迎君王入城,她红成韵竟还敢坐在吕不韦的马车上不下来,这要是不小心暴露了,不论你有多少颗脑袋,都得搬家! 再看看跟随在秦王辇车之后,亦步亦趋的吕不韦,负玉心中不知是种什么感觉,不解,疑惑,惊讶?又或者这些都有。 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竟还能如此大胆对秦王不敬,作为后世熟知的绝不亚于李斯的一代秦相,他图的又是什么? 还有,这红成韵,又怎么会坐在他的马车里呢? 今夜,负玉见到了太多的人,这些人里面除了一个红成韵,剩下的她全都不认识,可心里面却又对这些人无比熟悉,千古一帝秦始皇,一代名相李斯,还有极富传奇色彩的亦商亦政吕不韦。 这些人,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真实到甚至让负玉都觉得有些虚幻,不敢相信。 在众人的拱卫和引领之下,秦王乘坐辇车直入咸阳城中,官道两旁的骑兵依旧手持火把,面容肃穆,挺立如枪。(..info好看的小说) 身后,不时传来阵阵“嘶律律”的战马嘶鸣,所有将卒身披铠甲,随着脚步的迈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却绝对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负玉转头望去,黑压压的大秦军队就在自己身后约三百米的地方,横刀立马,不再前行。 而官道两旁,兴奋拥挤的人群终于可以进入骑兵把守的官道,在猎猎燃烧的火光中,他们欢呼嚎叫着紧紧跟随在秦王的迎接队伍之后,仿佛能够在这条火光遍地的官道走上那么一遭,也是无上的荣耀。 人渐渐稀少,负玉的目光终于从肃穆的秦军身上挪开,随着人群也踏上了官道。 人如虎,马如龙! 近距离观察道旁肃立的骑兵,负玉突然明白了这句话。握住火把的手纹丝不动,他们一个个身躯挺的笔直,无论是身上的铠甲还是胯下战马,甚至他们的手脸和臂膀,都被火光染上了一层赤色,看上去就像一樽樽复活的雕像,威严肃穆中,杀气腾腾! 负玉从后世而来,本就没有什么国别的概念,此刻走在这条官道上,她下意识的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秦人,一股浓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整个人也仿佛被周围的这种庄严和雄壮浸染,只觉得血流加速,心跳加快,精神振奋! 巍峨的城门,就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即将踏入咸阳城时,负玉再次转身回头。 夜眼睁开,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的秦军依旧威严肃立,就像自己身后这堵巍峨厚重的城墙,刚硬,沉凝,给人一种近乎无法抵御的压抑之感。 进入咸阳城,负玉没来得及去仔细观察四周的地形和景物,而是悄悄避开了人群,快速向着辇车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当然不是去追秦王,而是奔着红成韵去的,她倒要看看,这红成韵究竟还是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红成韵。况且,这咸阳城里人生地不熟,既然有个熟人,有机会总是要去拜访她一下的…… 这事儿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告一段落,负玉一路远远的坠着,终于看见了马车进去的地方――相府。 相府,当然是吕不韦住的地方。 马车进去了,红成韵进去了,吕不韦和李斯却没进去,他们跟着秦王的车辇一路护送,现在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见红成韵果真住在这里,负玉也不犹豫,身形融进黑暗,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 今夜无宵禁,大军入城后,外面依旧人声鼎沸,负玉随便敲开一家客栈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安顿好自己,又叫了点吃的送到住处,负玉仔细关好了门窗,然后就从床头拎过包袱,在桌上铺展了开来。 外面是自己换洗的衣物和一些盘缠,底下又有一个小包袱,里面则是负玉上次在邯郸“秀色春宵”卷走的银钱,把这些都推到一边去,负玉伸手又从最下面摸出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来。 轻轻把锦盒打开,一张卷起绑好的帛书赫然出现在眼前,点点墨迹隐现。这就是赵匀托她带来的书信,让她带给咸阳城里的一家酒铺。 取出帛书攥在手里,帛书并没有用火漆封口,而是简单的用一根布条扎起,显然,赵匀并不怕她看见里面的内容,这让负玉觉得心里暖暖的。 负玉并不喜欢偷看别人的信件,这若是外人的东西,负玉说不定连打开都不会打开一下,可偏偏这东西是赵匀的,倒叫负玉心里直痒痒起来。 这家伙给别人的信,会说些什么呢,那人……真不是女人吗…… 见惯了后世的“小三当道”,听惯了古代的“三妻四妾”,负玉脸一红,一咬牙,“哧溜”就把扎绳给拽开了。 帛书展开,负玉瞪大眼睛看了起来,起初还好,可后来越看,她的脸色就越红,到最后竟连手都有些颤抖了起来,她猛地坐下,呼吸一阵急促。 这封帛书,真正要交给的人,竟是――李斯! 第七十六章 咸阳城,春平客栈 玉坐下,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她实在被帛书的内容给吓了一跳。(..info) 赵匀写下这封帛书,竟然是开门见山的问李斯,最近秦赵边境的战事如何,而且,他还问到了秦国军队的部署情况,以及秦国究竟是不是真要对赵国用兵! 军队是一国之本,军队的部署以及下一步将要展开的大战略,这是绝对的机密! 负玉浑身的冷汗都出来了,这李斯显然与赵匀有着莫大的关系,要不赵匀怎么敢毫不避讳的直接开口?只是这个李斯,他是叛国,还是间谍? 按照负玉后世的记忆,李斯并没有离开秦国,甚至并最终在秦国丞相的位置上,尝到了他自己发明的那种酷刑――腰斩。 “他被腰斩的时候已经没有始皇帝嬴政什么事儿了,那是秦二世胡亥的“功绩”,那么,显然李斯不会是因为卖国而被腰斩的……” 想到这里,负玉瞬间已经明白,用后世的话说,这个李斯就是个间谍,甚至于他敢把这些绝对机密的军事情报泄露给赵匀,他根本就是赵匀的人! 想到赵匀,负玉心中不由一恼,这事情他竟然事先瞒着自己,可再看看手中的帛书,负玉又释然,他终究不是想要瞒着自己。 有李斯这样的手下,他赵匀当然不是无人可用,那么他敢让自己带这封无论对李斯、负玉甚至赵匀自己都绝对危险的书信过来,就已经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了。 信就在手里,送还是不送?他赵匀探听这些消息,究竟又是要干什么?难道仅仅就为了被扣在秦国的春平君? 负玉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想要春平君的消息,直接问李斯岂不是更好,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甚至他的信中没有一句话能扯到那个倒霉蛋春平君身上! 左思右想不得计,负玉平复了一下心情,把帛书重新细细的卷起,也用布条扎了,打个活结儿,又收了起来。 怀里有一幅临来的时候赵匀给画的草图,是一家小酒馆儿,明天先去看一眼再说。 直到此时,负玉才把小狐狸“解放”出来,也不管小狐狸气急败坏的唧里咕噜乱叫,她自顾自的打开一个淡青色的竹编双层食盒,摆出碗碟,津津有味的大吃大喝起来。 人生地不熟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有个人给放哨的好,即便那其实是只怒气冲冲的贼狐狸…… 清晨,天还不怎么亮,负玉已被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吵醒。穿上衣服走到窗前,再把窗扇大量推开,外面的凉风扑进屋里的同时,负玉的目光也已经停留在外面的街道上。 人不多,却陆陆续续的一直有人,卖菜的卖货的卖早点的,有的推着小车儿有的挑着担子,还有个俩人抬了一根粗长的扁担,扁担上一个绿皮大竹筐子子,里面满满的全是一颗颗圆滚滚的大白菜。 负玉就这么看着,一股新鲜的生机忽然弥漫心头。她在赵都邯郸住的时间更久,也见过早起的贩夫走卒,可只从数量上来说,竟然比这咸阳城里的少了太多。 是秦人勤快而赵人懒散吗?负玉心道,也不尽然。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所在的部队,军人为什么总是能够早起、跑操、内务、训练、爬各种战术?除了严明的军纪军规,或许更多的也是军队大环境的影响。 在一个更加振奋的环境下,人自然就容易变得振奋。所有人都起床跑五公里越野去了,你还能安然的继续撅着屁股埋头大睡吗? 日上三竿时,负玉已经在这座恢宏壮丽的咸阳城里瞎逛了起来。 这回她并没有把小狐狸再“关起来”,有小狐狸时刻展开神识为她探查,她只需沿着外围缓缓走上一圈,比她自己一步一步用脚量,当然是要快的很多。 咸阳城并不算大,比之后世的咸阳,也不知小了多少倍,可城中建筑的雄壮和奇伟,着实让负玉惊叹不已。 不过,负玉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秦国的百姓,都管这四周城池拱卫的中央小城才叫做咸阳城,小城外面的诺大一片区域,只是简单的称作大城。 中央小城,在负玉看来,或许更应该叫做“咸阳宫”才妥帖一些,又或者干脆就叫“咸阳大营”。 说它叫咸阳宫,是因为里面一座座巍峨宫殿耸立,如巍峨的群山一般连成一片,庄严肃穆,气势磅礴。 说它叫咸阳大营,则是因为负玉循着内城走了一遭,除却连绵的宫殿,内中更多的却是军营,负玉只是粗略的以神识探查,却仿佛已能够感受到隐隐散发的杀机。 那秦王嬴政,就住在这些气势恢宏高大雄伟,却又杀机四溢的高墙之内吗?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负玉悄然退去。 春平客栈在大城里,算得上是比较大的几家客栈之一了。 负玉本以为作为“间谍中心”的春平客栈会比较低调甚至破落,却不料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这是一家赵国人开的客栈。 更让负玉吃惊的还在后头,她竟听说这客栈的主人正是――春平君! 选了副靠里的坐头坐下,负玉心里气恼的想骂人,这赵匀忒不是个东西了,那天晚上他蹲在屋顶上讲的故事,全是骗人的鬼话! 说什么他二哥春平君被质押在秦国,至今没有被放归赵国。这春平君是没回去,他在秦都咸阳明目张胆的开了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客栈,给赵匀做起了“地下党”! 最可恨的是,自己临走的时候,那家伙还给自己画了份儿草图,装模作样的硬要自己来这里找一家什么破酒馆儿! “等姑奶奶回去了,一起跟你算账!”想起自己还被骗走了香吻,负玉气鼓鼓的在心里咒骂。 下午,负玉哪儿也没去,就在这“春平客栈”开了间上房,好酒好菜的要了一大桌子,先吃饱喝足了睡一觉再说。 饭钱?等哪天走的时候,那封帛书就是饭钱! 晚饭没吃,负玉直到天黑才醒来,还是被门外响起的细细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谁呀?”负玉还没消气,坐起来蹬上床下的胡靴,皱眉问道。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姑娘,你要的酒菜来了……” “酒菜?”负玉看看窗外天色已大黑,心说“我还没要酒菜啊,怎么就给送来了?” “进来吧!”负玉心中一动,张口应道。 来人一身青衣打扮,肩上还搭了块抹布,两只手里却一手提了一个精雕细琢做工精美的木质食盒。 用身体倚开门进来,他先是往负玉这边瞄了一眼,放下食盒道:“姑娘,你可要过一坛赵酒,一桌赵菜?” 第七十七章 春平驿,春平故事 “姑娘,可曾要过一坛赵酒,一桌赵菜?” 春平君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这身小厮打扮,只是哄哄外人罢了。所以话说出口,他就这么站在进门的地方,静待对方回答。 这种接头方式他已经用过不下百次,遇上不是自己人的,自己身上也没漏什么大的破绽,顶多就说“走错了门儿”,而真要是自己人,一定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 负玉抬头看着来人,心里不由一动。 此人,尽管身着青衣肩搭白巾,但举止间隐约透出的那股从容与坦然的气韵,却绝不是一个跑堂送菜的客栈小厮所应该具有的。 站起身,负玉捏了捏袖中的帛书,前走几步,道:“赵酒赵菜,倒是没有要……”故意不把话说完,负玉时刻在观察来人的神色变化。 来人的神色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异常,他像个小厮般微微一探身行礼,自然而然道:“走错了门儿,打搅姑娘了,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一边假装慌忙的点头,春平君提着两个食盒退后半步,转身就要开门出去,整个过程丝毫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等等!”负玉忽然叫住了他,“酒菜既然送到了,不妨就留下,待我尝尝看,远在他乡,是否还能吃出'故国'的味道?” 负玉把“故国”二字格外咬的重些,一边说着话,她已举步来到近前,伸手就要接过食盒。 破绽未必是出了多大的纰漏,有时候你太从容太镇定,或许也算一种破绽,尤其是偏偏又落在了负玉这种心思敏锐之人的眼中。 春平君何许人也,曾为赵国储君,又做过赵国相邦,自非等闲之辈,他并不慌乱,不承认却也不否认,而是抬目望向负玉的眼睛,陪着笑道:“姑娘,是赵国人?” 四目相对,看见那双望过来的细长的眼睛,负玉心中忍不住“咚”的一跳,这人,她现在万分肯定就是春平君! 因为,除了眼角多余的几道细纹,他的这双眼睛,几乎就跟远在邯郸的赵匀一模一样,细长,深邃。 确定了这人的身份,再想到赵匀,又看看眼前依旧小心谨慎的春平君,负玉心情先是一松,然后心里也跟着一软,她点点头答应道:“我,是赵国人……” 回答的时候负玉也想了很多,想得脸都有点红了,她是从赵国来是不错,并且她的这具身体,倒也真是赵国人,不过……是不是得以后自己真嫁给“那家伙”,那时候才能算作名正言顺的赵国人? 春平君只看见负玉脸红,听见负玉说话,却是猜不透负玉的心思。看见负玉提着一个食盒转身走了,他也跟着走过去,抬手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炯炯道:“姑娘是哪里人氏?可否告知姓名?” 说都说了,索性全说,负玉道:“我从邯郸来,小女子复姓百里,单名一个娣字。” 负玉自己的名字,她暂时不打算再让更多人知道,况且“负玉”在邯郸惹了不少麻烦,还进过青.楼,当过头牌,现在又有了一个**岁的儿子,怎么说也不如“百里娣”这名字来的简单,干净。 负玉的话说完了,想事儿也想完了,可春平君却许久没有接话,负玉把手中的盘子放下,一抬头,眼前的春平君竟然把一双细长的眼睛瞪的溜圆,张口结舌,脸憋的通红。 怎么回事?负玉皱眉不解。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春平君才算缓过劲儿来,长出了一口气,再次试探着开口,问道:“这位百里姑娘,乃父……可是赵国名将,百里继老将军?” 负玉一惊,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用过百里娣这个名字,难不成今天因为这个名字,还要与这春平君有点儿什么关联? 点点头,负玉睁大眼睛看着春平君,故作惊讶道:“你,你认识先……”这身体虽然是百里娣的,可让负玉就这么再认一个父亲,她总觉得对不起另一个时空里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先父”二字,她只是作势,却不肯说出口。 话虽没说完,但春平君的问话,她也算是应下了。 此时再看春平君,负玉更是愣了。 就见春平君忽然退后几步,面容肃穆的理了理衣衫,肩上的白巾也被扔在地上,他双手一拢,竟直接对着负玉深深的弯下腰去,一揖到地! 负玉一愣,赶忙闪身跳开一旁,这春平君的大礼她可不敢受,且不说他是赵匀的二哥,关键自己还不知道他这作的什么揖。 下一刻,春平君的声音已经传来:“请将军,受小子一拜!”显然,这一拜并不是拜负玉的,而是拜百里继老将军的。 酒菜摆上桌子,负玉和春平君对面而坐,一席交谈,负玉才弄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人的确就是春平君,获封太子之位后,又曾任赵国相邦之职,那时候,他的身边有两大近臣,一位是信平君廉颇,还有一位就是老将百里继。 春平君本以为自己会顺利登上王位,却不料就在几年前,他被当做秦赵免战盟约的使者,不得不入秦为质。 太子入他国为质,这事儿倒也常有,起初他自己也没太着急,若是先王驾崩,自会有人接他回国继位。 可事情就在这时起了变化,就在他离开赵国入秦后不久,先是他的左膀百里老将军被罢官返乡,紧接着不几年,他的父亲赵王丹驾崩。 这时候他本以为他的右臂,老将廉颇会助他归国继位,可左等右等没有消息,而秦国更是把自己看得格外严密,不但不放自己回国,甚至连外出也被禁足。 等他得到消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的三弟赵偃已经继承了王位,而他所倚仗的信平君廉颇,却遭到了赵偃和老贼郭开的联手打压,无计可施。 老将廉颇本就是一位马上将军,勇武有余却不善心计,这样的结局也不算意外,让他深感意外和绝望的是,那郭开老贼和昏君赵偃,竟然对老将军百里继,下了死手! 再后来,他听说信平君廉颇也被削了兵权,又因他怒而攻打替将乐乘,虽大胜,却最终被迫逃离邯郸,远避魏国。 自此,他春平君就再也没有过过一天顺心顺意日子,王位被夺,能臣尽丧,他还远在秦国难回故土,他春平君空有满腔抱负,却哪有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寄人篱下,这家春平客栈,算是我的寄托,也算是我的归宿了……”春平君苦笑,举杯,一饮而尽。 透过春平君的这些话语,负玉仿佛看到了湮灭在历史长河中,那悠长岁月的冰山一角,那虚幻的过去,一点一点在在她眼前变得真实。 负玉却没有端杯,她的目光深邃而又明亮,锁定在春平君的脸上,轻轻问道:“那……赵匀呢?” 第七十八章 百里娣,公子手下 春平君所说的话,在负玉心中还是翻起了巨浪,就像后世如雷贯耳的老将廉颇,这个名字甫一出现,就让负玉有种亲身参与到历史中去的怪异感觉。 对于她这副身体的父亲百里继,她倒是从无耳闻,但这个已经不需要耳闻了,自己的灵魂还在人家女儿身体里呢,这事儿还能有假? 问起赵匀,负玉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春平君,就见“赵匀”二字出口,春平君的脸色就已变了。 春平君浑身绷紧,目光有些闪烁,却还在尽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掩饰道:“啊,你说我那不成器的四弟,哎,这几年无人管教,竟让出落成个酒色之徒,实乃家门不幸啊!” 负玉仔细的听着,以前赵匀传来的书信如何,负玉不知,但自己手中这封帛书实在事关重大,若是这个春平君有什么问题,她自身的危险尚且不说,远在邯郸的赵匀也会立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藏身风月,却擅自探听秦军动向,而且还涉及到李斯,这事儿一旦败露,无论是赵国还是秦国,立即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真到那时,即便你有千般手段,想要再去辩解或是掩饰身份,都绝无可能了。 听到春平君的话,负玉心中算踏实了一半,她举杯笑笑,再次试探道:“春平君过谦了,赵公子才学超群,隐于风月,也是不让先贤专美于前,你说是吗?” 大冬天的,春平君额头上都见了汗,他此前还对这个叫百里娣的姑娘深有好感,也因为其父的关系把她当成自己人,掏心掏肺的说了一大通话,可此时把柄已授人,这丫头竟然完全调了个个儿,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是一句一句咄咄逼人。 手自然垂于腿上,春平君已摸到了腰间衣摆下的匕首,脸上的笑容却没怎么消减,自嘲似的说道:“百里姑娘说笑了,这几年我不在身边,我那四弟竟闹出了'邯郸四公子之首'的名头,把我赵氏列祖列宗的名声都给败尽了……” 话说完,春平君饮一口酒又道:“哎,唯一让我欣慰的就是,老四他终究没有跟他三哥赵偃一起,同流合污!” 春平君也是个狠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说起话来也从容多了。 负玉还不算完,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几年,赵公子可否给你来过书信?” “哈哈哈……”春平君闻言大笑起来,“我在秦他在赵,他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又怎知我在这咸阳城的营生,况且……” 春平君眸光一闪,声音也是一顿,下一刻,他忽然猛地一掀桌子,顿时,满桌的酒菜翻飞,直往负玉身上砸下! 掀起的桌子阻挡了负玉的视线,也同样挡住了春平君的视线,但春平君却是早有算计,匕首拔出时,他的胳膊快速的一抬一伸,手腕碰到桌子下沿的时候,他的身体已整个扑了上去! “哧!” “乒!乓!哐啷啷……” 酒坛子,菜盘子,连同被掀飞的木质桌子一起,稀里哗啦的落在地上,满目狼藉中,春平君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 没刺中! 事实上,在他的手隔着木桌刺过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失败了。桌子是他刻意往对面掀飞过去的,出手突然,再加上桌子遮挡视线,更有翻飞的盘子、酒菜等飞砸,他觉得,只要自己把匕首探过桌子下沿,就一定会刺进对方胸腹之中。 因为,寻常人根本就来不及闪避! 没刺中,春平君面如土色,他的目光从手中颤抖的匕首转向了负玉,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凄凉。 这个女人,是来揭发他的! 桌子飞起的时候,负玉何等小心,早已飞退出四步之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春平君。春平君绝望而又不甘的眼神投来,负玉的目光却软化了下去,变得温柔起来。 “这位姑娘,好俊的身手啊……”春平君冷眼看着她,稍顿,突然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自嘲的摇头道:“你,果然不是百里姑娘!可叹我常自诩机敏过人,竟然忘了那百里丫头,自小体弱多病,怎么可能独自一人不远千里来到这秦都咸阳?” “说吧,我春平君就站在这里,你还想要怎样?”春平君怒。 负玉侧耳细听,屋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负玉“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捡起地上的白巾,顺手搭在了春平君的肩上。 敲门声响起,负玉把门错开半步,身体再往前一站,把来人的视线挡住了大半。 “没事了,是我不小心碰翻了桌子”,负玉身体微微一让,露出屋内半个青衣背影,道:“已经有人来收拾了,你且下去,砸坏的东西我自会照价赔偿……” 打发走真正的小厮,负玉关门回头,春平君匕首收起,整个人已经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里。 负玉走过去扶起桌子,道:“现在,你可以把我当作百里娣了。” “百里娣?”春平君如梦初醒,“姑娘姓甚名谁,千万莫再说笑,刚刚……险些酿成大祸!”此时,他虽然不敢肯定眼前这丫头是谁,但却已知道,她不是来揭发自己的人。 “你,还是叫我百里娣好了……”刚才的确太刺激,负玉也有些不还意思,她也是疏忽了,这个春平君久滞他乡,心理已经相当脆弱。 “我是……赵匀公子的,手下。”负玉咬咬嘴唇,勉强交代了一点儿“实情”。 刚才被惊着了,春平君半信半疑,“你是四弟的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负玉手一抖,从袖中取出那封帛书,绕过桌子双手递上,“你看过之后,自然就知真假。” 春平君早被负玉的身份给弄毛了,此刻见有书信,毫不犹豫的就打开了,凑着旁边的木质落地烛台,细细的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这春平君心里立即踏实下来,这封帛书上的字迹,的确是四弟赵匀无疑,只是…… 再看这封帛书的内容,春平君心里直想骂娘。 这么重要的一封信,老四就这么随意的让一个小丫头给带来了?这要是路上出个什么状况,那后果,简直让人不敢再想下去…… 看着春平君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负玉心中坦然,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当然就不必再去猜他的心思。 可是突然间,她心里猛地一跳,脑海中忍不住琢磨起另外一个问题来。 这以后自己真要嫁给了赵匀,那眼前这个年过四旬,刚刚还跟自己“掏刀子”的老男人,岂不就是小楼的“二大爷”? 第七十九章 稳如山,守株待兔 春平君终于平静下来,推开窗户,就在负玉的房间把那封帛书给烧了个干净,离开的时候,他又恢复成了一个小厮的模样,只是眼神中透出的火热,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负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跟春平君说了说赵匀的处境,对于她自己和春平君的“便宜大侄子”,负玉是只字未提。 负玉还问了问怎么才能把消息传回去,春平君倒也实在,告诉她会有别的途径,总之负玉把这封信带来,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她管了。 这个房间又是摔砸又是火烧,早已不是人住的地方,春平君索性今晚也不收拾了,出去后不久,就有人来带负玉走,又给她重新换了一间。 新换的这间屋子两边不临街道,位置不算太好,真要有个什么突发事件,想跑就得走楼梯,但好在隐蔽,安静。 赵匀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又跟“二大爷”接上了头,负玉也不着急走,索性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此后的三天,负玉深居简出,只在饭时的时候出去外面二楼的大厅坐着,一边吃饭,也算是打听一下最近的消息。 来来往往吃饭喝酒的人不少,负玉还发现了一个特点,不知是照顾春平君的面子,还是这里的酒菜确实不错,来这里吃酒的“达官贵人”还真不少,这让负玉很是好奇。 究竟是这个春平君在这里闯出了一番“事业”,还是这些“达官贵人”有什么目的? 直到又过了三天,无意间,负玉才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秦赵两国向来不睦,春平君作为曾经的赵国储君,一国之相,其身份曾是何等的尊贵与显赫,即便他此前入秦为质,也是所有人仰望的对象。 可造化弄人,明明可继承赵王之位,偏偏又出了意外,“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鸭子”别人都吃了好久了,他这个曾经的储君,却还被扣留在这咸阳城中。 看看他现在这幅模样,再想想他当初显赫一时的身份地位,他的存在,简直就像一个笑话,简直就是从秦国一直打到赵都邯郸,打在所有赵国人脸上的,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你们曾经的储君都在我大秦开店卖酒讨生活,你赵国,还有什么话好说吗?直接矮了不是一头半头…… 这群达官贵人,根本就是有空没空跑来打脸的! “这春平君,即便只看他这份隐忍,也知道绝对是个人物。”负玉心想。 又过了一天,负玉都有些着急了,可这几天春平君简直沉稳如山,根本就没走出这“春平客栈”,他是打算怎么把消息传递给李斯?找别人传递?可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他们所有人,乃至包括赵匀的身家性命,怎么说也不该再传进第三个人的耳朵里了。 但不找别人的话,春平君又什么好办法? 春平君也真耐得住性子,直到又过了两天,负玉才终于明白了他的办法。他的办法很简单,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什么都不做,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负玉不由恍然失笑,左右都有眼睛盯着,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是日,正值晌午。 负玉依旧在二楼选了副临街靠窗的坐头,边吃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望着窗外的长街。 长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个挑担的贩夫正和一位牵着个孩子的老妇人争得面红耳赤,周围已围上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他们就把这条宽阔的街面堵得满满当当。 “人可真多,比邯郸城的人多了不少。”负玉心说。她正这么想着,远处,一辆高大的双辕马车已缓缓驶来。 “嗯?”负玉突然停止了咀嚼,这辆马车她认识,岂不就是秦相吕不韦的座驾?那天夜里负玉看得分明,当时车厢里还有个她所熟悉的红成韵。 马蹄掌踩在一块块大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震散了人群,又迅速传进了负玉的耳朵。 负玉转头仔细看去,马车前,驾马驱车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竟还有些眼熟?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马车逐渐临近,负玉这次已看得分明,这驾车的,哪是什么旁人,正是那天夜里为秦王驾辇的――李斯! “好你个吕不韦,真是胆大枉为……”负玉刹那间明白过来,这车上坐着的,一定就是那吕不韦。 负玉研究过人的心理,那天夜里吕不韦虽被秦王震慑,但车厢里带着红成韵,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无理和傲慢。那么此时,他把曾给秦王驾辇的李斯叫来驾车,其目的和动机当然是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且不说世人是否明白他的用意,单单就他自己而言,显然是想要挽回那天的颜面。 耳朵里已能听见木质车轮碾动地面的声音,负玉突然一长身,抬脚就往自己屋子走去。车厢里还不知有没有红成韵,负玉可不想现在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藏。 马车上的三人上楼时,负玉早已回到房间,并悄悄的把神识探了出去。 三个人,果然就是李斯、吕不韦和红成韵。 负玉忽然完全明白了吕不韦的心理,这家伙绝对是在嘲弄想要把当天夜里丢的面子找回来。 给你秦王驾辇时车上只有你自己,现在他李斯给我驾着马车了,马车上却是我和一个风月女子。你说这一场暗战,是你秦王赢了,还是我吕不韦赢了? 靠窗临街的位置谁都愿意坐,吕不韦带着李斯两人上了楼,也是直奔这副坐头而去,鼻孔朝天,嚣张的很。 负玉把神识完全笼罩在李斯身上,她倒要看看,这春平君早早烧了那封帛书,此时他准备怎么传信儿给李斯。 酒菜上齐前,负玉的神识跟着李斯出去了一趟,却见这李斯下楼根本就不往别处走,而是径直奔着后厨而去。 后厨,几个帮厨的小厮各司其职,而那春平君正拎着一把硕大的木铲子,在面前的一口大锅里拼命翻炒,大冬天里,硬是热出一头大汗。 “都退下!” 李斯大剌剌的走进来,张口喝退了所有帮厨,随后直接走到了春平君身边。 左右没人,春平君停下铲子擦了把汗,李斯已经弯腰躬身行起了大礼,警惕问的低声道:“春平君,你火急火燎的把我叫来,主上可有什么吩咐?” 第八十章 初相遇,长史李斯 李斯年约四旬,长得人高马大,白净脸膛却生得棱角分明,眸光犀利,鼻梁高挺,两侧颧骨略高,看上去竟格外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英武之感。即便弯腰施礼,看起来也比那手里捞着个木铲子的春平君要威风得多。 负玉不由大感惊奇,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那晚那个低头哈腰连爬带跪,最后还给秦王嬴政当了脚踏的那人。 这差距也太大了! 春平君把手里的木铲子一扔,回头往门外看了两眼,道:“主上有令,命你速速摸清秦军在赵国边疆的部署,如若嬴政想要大举进犯,务必拦住,还有……” 春平君看样子早就想好了,他一个劲儿的说,李斯就站那一个劲儿的听,边听还边频频点头答应。 让负玉感到意外的是,春平君除了安排赵匀的嘱托,另外还给他添了不少“杂活儿”,比方说,让他继续挑拨吕不韦跟秦王嬴政的关系,君臣不睦,嬴政自然分心,继而无暇他顾等等。 不过,负玉没想到那吕不韦的身份还不止是秦相这么简单,竟然还是秦王嬴政的“仲父”,这让负玉吃惊不已。 负玉也不知“仲父”是个什么意思,只觉得那老头儿也太能折腾了,有这么当爹的吗? 李斯在后厨并没待多久时间,出来时,他手上端了个黑色质地纹饰精美的广口陶盆,盆里一只热气腾腾的老母鸡,已被炖得滚烂。 赵匀安排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负玉神识一收,坐在床榻上思索起来,思忖片刻,她忽然长身而起,打开包袱就是一通翻找,最后找了件素色的破旧衣衫换上,头一低,快步出门走下楼去。 二楼的厅堂里,红成韵正依偎在吕不韦身边,在李斯的伺候下,吃的津津有味,根本没发现负玉一闪而过的身影。 后厨里,几个帮厨的刚回来不久,负玉进门先轻轻咳了一声,那春平君回头瞅一眼,忽然对着几个帮厨的又是一顿吼,直接轰走了事。 几人瞅瞅负玉,再瞅瞅春平君,均是一脸的不解和无辜的走了。今儿个这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挨了两顿骂…… 负玉抬脚的走过去,坦然自若拾起了帮厨们放下的活儿,收拾好地上的一堆烂菜叶,她自然而然的来到春平君身边,低声道:“春平君……” 春平君微微扭头,随即被负玉的后半句话吓了一跳,“你……可否我送进吕不韦的相府?” 歪头看了负玉一眼,春平君喘了口气,皱眉道:“你要进相府?主上……我四弟还有什么安排? 赵匀当然没什么安排,有安排的是负玉自己,她沉吟一会儿道:“吕不韦身边那个女人,与我熟识……” 春平君铲子一停,转身看着负玉,吃惊道:“嗯?你跟她相熟?她可是个在邯郸城里……”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负玉脸一红,辩解道:“她叫红成韵,曾在邯郸救过我一命,后来她辞赵归秦,也算是有我一份功劳,我此去找她,也算是这次来咸阳的目的之一。(..info)” 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春平君愣了半晌,最后才闷闷的道:“主上……我那四弟,他知道你要来找她?” “这个他倒不知,不过这个红成韵,赵匀也是认识的,而且知道我与她相熟。”负玉快速把话说完,悄悄回头看了眼门口。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负玉装作没事一样,立即闪到一边,低头干起杂活儿来。 “嗯……”微不可察的一道鼻音,还是传进了负玉的耳朵。 “菜好了没有?”李斯大步而来,这次他倒真的是来催菜的。 负玉拿眼角去瞟着李斯,亲眼所见比之神识还是要直观一些。李斯身高八尺有余,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虎虎生威,而且嗓门响亮,旁人若是不知,一定会把他当成个武将。 但是,更让负玉吃惊的却是他那一双眼睛,他的目光异常犀利,只盯人一眼,竟会让人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嗯?这丫头是谁?从来没见过!”路过负玉身边,李斯忽然停住了脚,目光狐疑的在负玉身上扫来扫去。 “你觉得呢?”春平君头也不回的把一条鲤鱼盛出锅来,鱼香四溢,这家伙竟是个全才,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负玉不动声色,李斯却慢慢绕着负玉走了一圈,皱眉道:“你信平君素来小心,今日敢有如此一问,可见此女定有来历。我观她年岁只在二八,却见我而不惊……” 李斯的脚步慢慢转到春平君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此女来历定是不凡,莫非,是主上……” 春平君立即不让他说下去了,也是沉声道:“把她带进相府,随意给她某个差事,主上必不会亏待于你。” 言外之意,显然已是承认了李斯的猜测。 端着一盘鱼再次走到负玉身边,李斯再次停住脚步,负玉也已经站了起来,盯着李斯微微一笑,顺着春平君的话道:“小女子百里娣,还望'先生'成全!” 李斯曾拜荀子为师,这一生除了荀子,他还没叫过别人'先生',此时被负玉这么一叫,心里不由敞亮了许多。他本就是爱慕虚荣之人,此时把眼一抬,道:“'先生'之名,你既叫得,我自受得,只是以后相府相见,你切莫如此呼我,只叫我一声'长史'便可。” 负玉心里好笑,这李斯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怕不小心被自己给暴露出来。 “喏!”负玉唱声喏的时候,李斯已经端着他那条大鲤鱼走远了。 …………………… 李斯的确是办事之人,他回去后不久,就寻了个由头赶走一个浣洗的丫头,大摇大摆的让负玉补了缺。他虽然已做了秦王嬴政的长史官,但依旧还是吕不韦相府的“管家”,这点小事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相府很大,南北朝向,四周院墙多由青砖垒砌,上覆褐色陶质平瓦挑檐,平瓦之上又附一层筒瓦,让整面墙看上去厚重而又高耸。内里三重院落,最外面一重多是厢房,一条长长的连廊左曲右拐贯通前后,中间一座假山,比四周高耸的院墙高了一倍不止。 穿过连廊来到二重院落,这里则是供负玉等下人们吃住的地方,院子很大,靠近前院偏西靠墙的地方,并排砌了三口水井,再旁边则是几排竹制的搭杆和木架,显然这里就是负玉以后做活的地方。 再后面的三重院落,负玉并没有进去,只是趁着来时的夜色偷偷多看了几眼,即便有神识,拿眼睛直接看到的东西,还是会更真实一些。 负玉的厢房是个单间,位于院子的东北角,倒是安静的很。这也是李斯刻意的安排,既然你是公子匀的人,总有些秘密是不能让别人看到或者听到的。 入夜亥时三刻,负玉正盘坐在床榻上打坐修行,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笃笃笃……”负玉睁眼,外面已传来细细的敲门声。 第八十一章 谁人懂,李斯性情 负玉睁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跳下床榻时,房门却已被人推开了。 来人径直闯了进来,回手关门,就像回到自己房间一样放松和自然,漫声道:“是谁差你来的?” 负玉早猜到是李斯,毕竟在这里,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就是李斯了。只是,看着李斯傲然瞟来的眼神,负玉却没想到这个后世大名鼎鼎的秦相李斯,竟是如此一个多变的角色。 在秦王嬴政面前,他谨小慎微,甚至说他是献媚也不为过。 在春平君面前,他虽说看上去还算正常,但言行举止间,已能流露出些许傲慢之气。负玉有感觉,与他在秦王面前相比,这种傲慢才是他的本性。 负玉不知他在“主上”赵匀眼前会是怎样一种做派,但此时面对自己这个“浣洗丫头”,显然他是认为自己的身份更高一筹。 这种从骨子里透发出来的傲慢,配上他英挺高大的身材和鹰隼一般的锐利目光,与他在秦王嬴政面前的恭顺和献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负玉心中,立刻就升起一种极为怪异的违和感。 才华横溢,身姿伟岸,本性倨傲,可他却又偏偏生就一副“小人”心性,这可真够奇怪的。也不知赵匀是怎么收服他的,亦或是他原本就是赵匀手下的人? 话停语未停,负玉听见李斯问话,也不隐瞒,坦然说道:“当然是'主上',否则这一路艰辛,我自己孤身一人,怎么从邯郸来到这咸阳?” 负玉来到桌旁伸手提壶倒了碗茶,往桌旁一推,抬手又向李斯比了个“请坐”的手势。(..info无弹窗广告) 李斯落座,脸上傲色不减,道:“百里姑娘,你一个小丫头,主上有何事委派于你?主上他难道忘记了,吕不韦身边,不是还有我李斯吗?” 负玉一听,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且不说他对自己过于倨傲,仅是刚才一句话,就已透出对赵匀的无理和不满。 眉头皱起,负玉忽然提高了声音,盯着李斯的脸道:“你在秦国官至长史,有几年没有见过主上了?可还能记得主上容貌?” 负玉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李斯头上,言下之意,你李斯做了秦长史,难道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上? 李斯脸色先是一变,待发现说话之人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的脸色立即变的赤红,他怒目等着负玉,一字一句的说道:“主上待我有恩,我自不会相负,只是你一个丫头,如何敢说是由主上差遣?” 负玉一愣,这家伙脑筋转的够快,面对自己的质问,他竟在一句话的工夫“解杀还杀”的反将了一军。 这是要“证据”呢,负玉呆住了,自己当初根本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见到春平君,见到李斯,见到红成韵,更没聊到自己还进了吕不韦的相府,这一时半会儿的去哪儿找证据? 见负玉久久不语,李斯脸色一沉,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犀利,仿佛能透过眼睛看进负玉心里,他冷冷道:“这么说,你什么也没有,并没有带来主上的信物?” 她此前质问李斯,一方面是见李斯无理,另一方面,她也是真担心赵匀。这李斯万一真出了问题,赵匀的处境立即就会变得艰难,况且,他这么一个看起来就不牢靠的“随风倒”,叛变了也只会隐在暗处,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有心敲打,倒敲打出“火炸纹”来了! 见李斯咄咄逼人,负玉也被逼出了一身火气,当即怒道:“你先拿出你的信物!” 负玉言出,李斯手往腰间一掏,“铛啷”一声,一块被磨的油光锃亮的黄铜腰牌就落在了桌面上,翻了两个跟头,正面朝上,上面竟有一个大大的古篆“赵”字! “这混蛋……倒也谨慎!”负玉被气的俏面通红,直喘粗气,再反观对面的李斯,可能是没能稳稳“压住”负玉一头,竟也被气的“呼呼”直喘粗气,两眼瞪得像一对铜铃。 “你个六舅姥姥……” 负玉苦恼,眼看自己弄巧成拙,马上就要镇不住了,她直想闭眼呻.吟两声。 “冒充主上信使!你敢耍诈!” 就在她分心之际,突然,李斯怒喝一声,长身暴起,身形如山般倾盖了下来,单手成抓,抬臂就向负玉肩部拿去。 对付一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李斯本以为手到擒来,他甚至没敢用上全力,生怕不小心伤了这丫头,他与赵匀一样都是谨慎之人,做事向来会好自己留有余地。 可下一刻,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见眼前那个原本安静出神的丫头,忽然双眸怒睁,娇叱一声,抬手就往他臂上缠来,李斯本就大意,此刻直接被缠了个正着。 “哐噹!” 一股巨力顺势扯动,他硕大的身躯已经砸在了眼前的桌上,右臂被猛力别到身后,剧烈的疼痛从他手臂上的每一处关节上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后世在部队练就的擒敌拳,负玉几乎已是本能,活学活用不在话下。 “你还会功夫?” 这家伙竟然趁自己分心想暗中偷袭,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负玉恨不得“啐”他一口,“小人行径!” 小人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当然就是告饶,李斯年约四旬,可告起饶来一点都不含糊,他龇牙咧嘴道:“我……我是,主上派在嬴政的细作……” 负玉听得额头上直冒汗,这家伙竟这么就“撂了”,竟直接说自己是“细作”。也不知赵匀是怎么选了他这么个“细作”,要不是后世早知道他的“丰功伟绩”,负玉真想直接把他灭口算了。 冷哼一声,负玉放开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推回到座位上,冷冷道:“现在知道主上了?” 李斯满脸冷汗,都是疼出来的,他一边揉着自己肩臂,一边忙不跌的回答:“是是,知……知道了,百里姑娘……不愧为主上的信使!” 负玉坐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略一转身,抬手从脖子上拽下一块玉佩来,玉佩送到李斯面前,她板着脸道:“这是主上的玉佩,你见过吗?” 刚才事出突然,负玉竟把这块玉佩完全忘在了脑后。这玉佩与赵匀身上的近乎一模一样,负玉不信李斯能认出不同,相比之下,她倒更担心李斯是不是见过。 看见玉佩,李斯忽然脸色大变,一张因剧痛变白的脸,此时竟已变得蜡黄,他再也顾不得肩膀手臂的疼痛,慌忙滑下座位,对着玉佩跪地匍匐道:“主上大恩,李斯永世不忘!” 说话时,负玉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坚定,面容整肃,竟带着几分坚毅,这让负玉大吃一惊。 这人说话,还能信? 第八十二章 真性情,聪慧小人 再次坐定,李斯脸上的傲色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谦恭。 待两人交谈一会儿,负玉才算知道了他当初与赵匀的一些往事。 李斯曾只身入齐,师从荀子学帝王之术,学成之后,他东辞齐国欲归于秦,可路过赵国之时,他却遇上了大麻烦。 连年征战致使盗匪横行,他刚进赵国,就被一伙儿盗匪给盯上了,看他人高马大相貌不凡,认定了他是头“肥羊”。 李斯拜师之前身上就颇有些不弱的功夫,此时学成归来,更是自恃能文能武,怎会把一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一人一剑与对方十数人大打出手。 他的功夫的确不弱,那些盗匪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一会儿就被他放倒了四人,可是,正当他准备仗剑大杀四方之时,众盗匪忽然呼哨一声,一哄而散。 再次迎接他的,是数不尽的长毛利箭,而且,箭头上竟然还喂了毒! 李斯大腿后背连中三箭,倒地之时他才突然明白,即便是一群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也总有些他们自己的生存手段,是绝不会跟他硬碰硬的厮杀的。 李斯闭目,心道自己这次若能不死,此后有生之年,必如这帮盗匪一般,只问结果,不问手段! 快要昏迷之时,李斯突然听到了身后衣袂飘飞的破风之声,勉强睁眼,他看到一个年轻人身披大氅快速接近,手中利剑挥起,一只只飞箭尽皆坠落。 来人当然就是赵匀,他被赵匀救走休养了小半年,也就是在赵匀为他解毒的时候,他曾见过赵匀的那枚玉佩。 此后,他就成了赵匀的人。 得知赵匀是赵王丹的四子,他原本以为自己今生就将在赵国度过了,却不料赵匀知道他原本的打算后,竟真的让他来到秦国,藏身于吕不韦身边。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临行前赵匀甚至还嘱咐他,要施展平生所学,尽力辅助秦国。至于原因,李斯现在已经官至长史,可即便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赵匀的意图。 负玉皱眉,她也弄不明白赵匀那家伙的真实意图,她甚至忍不住要想,这李斯如果没有来到秦国,而是全力辅佐赵王,那后世的情形又将如何,会不会改变,又或者延缓历史的进程…… “这几年,赵匀……主上可否有消息传你?”负玉问道。 见过负玉的那枚玉佩,李斯现在对负玉是毫不怀疑,他皱眉想了片刻,道:“有……四次,都是问我秦王嬴政的一些布置,还有一次,主上让我打听一个人……” 说到打听人,李斯忽然收住了口,他猛地记起赵匀上次让他打听的人,那人名叫负玉,年约二八,身材娇巧,却有一身好功夫,而且心思足够缜密。 再抬眼看向负玉,李斯心头猛的一跳,眼前的这位百里姑娘……年约二八,身材娇巧,有一身好功夫,心思也丝毫不弱于人。 “难道,主上找的就是她?!”李斯立即在心里盘算起来。 李斯本就聪慧过人,又师从荀子修习帝王心术,此时见负玉像极了当初赵匀要找的人,而她又是“携带玉佩”从赵匀身边来的,这表面上看似完全矛盾的两件事情,在他的心里却立即变得紧密起来。 赵匀的谨慎他李斯是知道的,上次差他找人,就已经让他深觉奇怪,这绝不是赵匀惯有的做派。 可是,看着眼前的负玉,李斯心道:“如果主上要找的人格外重要,那也就可以解释了。” 眼前的百里姑娘重要吗?显然重要,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重要,否则主上又怎会把“玉佩”交给她?而且,李斯忽然想起这位百里姑娘刚刚的一句“口误”,她竟下意识的直呼主上之名,尽管立即又改口,可他还是能够判断出来,她对“主上”这个称呼,极不习惯! 不习惯,是因为叫的少,叫的少,要么是异常熟悉,要么就是极为陌生。 再联想到此前负玉久久拿不出“信物”,李斯心中更加怀疑,这位“无比重要”的丫头,其实与主上赵匀并不熟悉。 重要,不熟悉! 李斯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他只需要再确定一件事情,就能知道眼前这个“百里姑娘”,究竟是不是他此前要找的人。 话锋一转,李斯道:“百里姑娘,你可是赵国人氏?”嘴上虽还这么叫着,他心里已在怀疑这个丫头的名字是不是假的,只为掩人耳目之用。 谎言,终究会有被戳穿的一天。 李斯问话,负玉不疑有他,直接把自己“百里娣”的来历又给说了一遍。负玉的话说完,李斯的眼里已满是震惊之色。 眼前这个叫“百里娣”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百里娣”,因为他在赵国时,曾随赵匀见过真正百里娣的父亲――百里继! 百里老将军老来得女,或许是因为那时已年老体虚,他的女儿百里娣从小就身体羸弱,病病殃殃。 李斯虽身在秦国,他也已听说百里老将军遭遇不测的事情,那么,就这么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那个身体羸弱的百里娣,竟能摇身一变成为眼前这个身手高超的“百里姑娘”? 绝不可能! 李斯心里这么想着,可他看向负玉的眼神却依旧恭谨,这丫头携主上“玉佩”前来,必是主上身边近人,由不得他不恭谨。 只是内心深处,他却早已全然不这么认为,这丫头不是百里娣,她多半就是那个主上曾吩咐找寻的负玉! 可怜负玉,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还在镇定自若的“扯虎皮作大旗”,道:“主上今次差我入秦,你除了将秦赵边关兵力部署尽快摸清报与主上,还有一事,也需要你多加留意。” 李斯假作不知负玉身份,一本正经道:“哦?主上还有何事嘱托?” 负玉沉吟片刻,转头注视着李斯,严肃道:“你常伴随秦王左右,主上要你把秦国应对其余六国的具体谋略探听清楚,悉数报与我知。” 李斯闻言先是一愣,正当负玉疑神疑鬼以为说错了什么的时候,李斯忽然讶然失笑,道:“百里姑娘要问的,莫非是我李斯小作,《论一统书》?” 第八十三章 无名客,来头不小 李斯的《论一统书》,负玉可没工夫听他再背一遍,只是大致的了解了一下。 要说李斯的才华,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犀利独到的洞察力,多谋善断的决断能力,还有他对整个天下大势的精确推演,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相提并论的。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治理国家,尤其是李斯师从荀子修成帝王术,在这方面,三五个负玉绑在一起,也不是李斯的对手。 “……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夫以秦之彊,大王之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 “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 李斯正是凭着他的这几番论断,得到了秦王嬴政的赏识,秦王尚武,且雄心勃勃,自然让李斯得到了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升官发财,官至长史。 李斯走后,负玉一个人在屋里思索了很久。 李斯这人很聪明也很复杂,可仔细想来,似乎又很简单,简单到他的目的只是想要得到荣华富贵,想要搏取一个好功名而已。 特立独行的天性,加上那次入秦途中的险死还生,让他做事变得越来越不择手段。可无论他再怎么放肆,他却能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加知道自己在做的又是什么。 就像刚才被自己制住的时候,他会放下一切身份地位,像个龟孙一样去讨饶,正是他的这份理智与隐忍,这才是他最可怕的能力。 荣华富贵与功名,是李斯想要的。而我自己呢?负玉不由在想,自己想要的,究竟又是什么? 离开了原本熟悉的世界,习惯了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部队生活,在这片对她来说近乎完全自由的时空,她忽然发现自己就像一条无意间从河流一头扎进大海的鱼,有点晕头转向,快要迷失了自己。 自己想要的,是融进这片纷争四起的天地去探查历史的真相?还是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跟赵匀在一起? 可是,凭着负玉对赵匀的了解,再想到他在秦国的这番长久布置,负玉绝不相信,狡猾的赵匀把眼线都安插进嬴政身边了,他,还会安安稳稳的陪自己过日子…… 一丝懊恼爬上心头,负玉嘟嘴生闷气,自从跟赵匀“恋爱”了,她觉得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了…… 起身检查了下门窗,负玉回到榻上准备睡了。 浣洗丫头绝不是件什么好差事,尤其是在这没有棉衣御寒的时代,外面的井台寒风阵阵滴水成冰,可丫头们必须挽起袖子,把冻的通红的双手一次一次伸进冰冷刺骨的凉水中。 幸好,负玉倒不怎么担心这个,她体内有小狐狸的“玄牝妖丹”,妖丹运转起来,暖流随着意念涌向全身的每一寸骨骼经脉和肌肤,寒气一时难侵。 负玉现在担心的是小狐狸,这几天负玉都没去管她,可她竟一次也没有出来捣乱,这若放在平常,简直不可思议,她早大呼小叫的让你一刻也不得安宁。 今天更离奇,往日她见到识海中的心湖都会躲得远远的,即便负玉带着她,靠近心湖时她也是战战兢兢,可今天,她竟一个猛子扎进了湖底,再也没有出来! “被憋久了,这贼贼的狐狸难道真伤心了?宁愿自己被镇压在心湖之下,也不愿跟自己聊两句?”负玉心中忐忑。 夜幕降临,又是一天过去了。 晚饭的时候,负玉等几个浣洗丫头被告知,晚上把洗好的衣裳全都收进屋里晾着,明天上午,一不许她们出屋,二不许衣物拿出来见光。 这个要求,倒让负玉心中一动。 衣物晚上收进屋里无可厚非,可白天不让搬出来晒,这是怎么回事?况且,人还不准出屋。 饭后,回到自己窝里,负玉隐约醒过味儿来。 她们晾晒衣物是在中间的院子,现在把衣物藏起来,自然是怕人看见,可从前天天晾晒都没事,怎么偏偏到了明天上午,就不行了? 明天上午,一定是有什么人要来,这人还很重要,重要到连洗过的衣服晾在外面都怕凌乱惹眼。 这……会是什么人呢? 负玉继续思索,吕不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入相府,还让吕不韦如此重视的,难道是秦王嬴政? 再转念,想到吕不韦这几次对秦王的“反击”,负玉隐隐又觉得不对,这吕不韦如果这么在意秦王嬴政,又怎么会处处想要压嬴政一头…… 鸟鸣啁啾。 天边刚有一丝鱼肚白,负玉就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又结束停当,便开始盘膝打坐起来。 负玉已经决定,这当浣洗丫头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干了,今天白天先看看是什么人来,晚上就去找红成韵去! 找红成韵,她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除了把在赵国邯郸“顺手牵羊”摸来的银钱给她,另一个就是找她打听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负玉原本想问李斯,甚至李斯可能知道的比红成韵要多的多,可一来李斯太过聪明,负玉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什么,二来呢,这李斯是赵匀的人,真要被她发现了什么,自己还不能杀人灭口,这就麻烦了。 毕竟赵正,是绝不能暴露的,更不能在这咸阳城里暴露! 信守承诺,言出必践,是一个真正军人的职业操守。负玉当然也是个守信的人,她既然当初答应赵正,要帮他留意秦国,要帮他留意现在的秦王,她就一定会做到。 秦国和秦王,负玉多少已有些了解,她想要从红成韵口中得知的,是另外一些更特别,也更危险的事情。 秦王嬴政,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秦王”? 如果是,那藏身山野之中,所言所述极为真实的那个名叫赵正的狼王,又是谁? 如果不是,那眼前这个秦王嬴政,又是不是后世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这狼王与秦王,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负玉当然不敢奢望在红成韵嘴里得到直接的答案,她只是想找到一条线索,然后再去抽丝剥茧,慢慢接近事情的真相。 定境之中,负玉缓缓探出神识,神识逐渐扩散开来,笼罩了这间屋子,这排房子,这进院子,继而向两旁延伸,逐渐覆盖住前后的两处院落,整座相府,已完全映入她的神识之中。 修者的手段,终究不是平凡人所能够想象的。 第八十四章 客有名,嬴政秦王 清晨,卯时初刻。 卸掉铠甲,换上一身纯黑的广袖深衣,一头黑发卷起,再用方巾包了扎在头顶,秦王嬴政龙行虎步,就这么趟进了吕不韦的院门。 阳光从背后照射过来,从远处看去,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高大的身姿显得愈发伟岸迫人。 身后是四个随从,秦王嬴政走进院子,门口的家丁已大声高呼着,穿过两重院子跑进了府里。 “君上――到!” 这声呼喊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开了依旧沉浸在清晨宁静中的相府,紧接着,整个相府仿佛沸腾起来,所有人看向前院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隐隐的兴奋。 君上说过今天要来,以前他来的时候都至少要吃过早饭,日头老高时才至,今天这还没到饭点儿呢,君上怎么就来了? 众人再看秦王,这才发现秦王身上只是简单装束,长剑斜配肋下,长长的剑鞘快要碰到脚跟。 而且,君上这次,为什么就只带了四名随从?那些文臣武将竟一个都没带! 秦王嬴政沉稳如山,里面的吕不韦却难受的要命。 认谁被从床榻之上叫起来,心里都不会太舒坦,尤其当你身下,还正有个水水灵灵柔柔弱弱的漂亮女人的时候。 “这次……他怎么来的这么早?”吕不韦一边在红成韵的服侍下穿上自己威武的官服,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急急忙忙喝了口温水漱口,吕不韦推开房门,迈开大步走了出去。门外,李斯已等候许久。 “相国,君上在外面等候很久了……”李斯引着吕不韦,边走边道。 “嗯,他这次又是跟谁一起来的,那帮虾兵蟹将将有谁跟来?”吕不韦沉着脸道。 李斯一皱眉,心里也是疑惑,道:“君上这次只带了四个侍从,没带旁人。” “没带旁人?”吕不韦一惊,停下脚步看着李斯,又道:“那帮穷酸,也没人跟来?”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了中间的院子,身后又有几人默默跟在了吕不韦后面,李斯歪头不动声色的偷眼看了看负玉所住的厢房,然后才回道:“是没来,外面就君上和侍从一行五人,轻装简行,却不知为何!” 走出中间的院子,吕不韦迎头就看见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一般的秦王嬴政,一看果真“四周无人”,他快步上前,边走边大笑起来,道:“哎呀呀,果真是君上!老朽何德何能,敢叫君上亲自登门!” 吕不韦上前拱起手来一揖到地,算是行了君臣大礼,而身后的李斯等人,连通前后院落里所有能看见的人,都已跟着拜伏在地。 负玉的神识中,嬴政迎着吕不韦大步向前,伸手抬住吕不韦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眸光明亮盯在吕不韦的脸上,道:“孩儿,自当前来给仲父问安,岂敢劳烦仲父迎接!” 身后众人跪拜,吕不韦用眼角左右偷偷一扫,见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还长跪不起,他的一颗心立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堆笑道:“君上说笑,老朽岂敢,岂敢……” 负玉神识中看得奇怪,正不解时,众人都站起身,吕不韦已引着秦王嬴政,迈步往里面走去。 “这秦王嬴政,如此昂藏九尺男儿,看上去就如同高山一般威严而又浑厚,这样一个人,他会在吕不韦面前服软?” 再看向嬴政身后四名侍从,负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失望,“他只带着四名随从,怕是不愿自己的君王形象尽毁……” “这家伙,真的就是后来的千古一帝,秦始皇?”负玉现在有些怀疑,再想到赵国绵山深处的赵正,她心中的怀疑就更大了。 红成韵也早把自己梳妆打扮整齐,然后扮作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侍里在旁。她什么人没见过?此时再次见到大秦一国之君嬴政,她心里没有一丝震惊或者畏惧,亦或者紧张。 眼皮子底下她都敢藏,她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书房宽敞,阳光透窗而入,让整间屋子里都显得明亮了很多。 秦王嬴政与吕不韦,对面而坐。 左右退下,当红成韵再次给两人续满茶水,秦王嬴政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忽然间变得犀利而又冷烈,紧紧盯在吕不韦的脸上分毫不移,缓缓道:“前日里,仲父,可曾以我大秦长史,驾车而行?” 负玉听得精神一震,这话,才是秦王嬴政应该说的! 吕不韦是个老狐狸,他先是跟嬴政对视了一眼,继而哈哈笑,道:“君上何出此言,我与长史相交多年,至今依旧留于府中,怎敢差遣于他?” 见嬴政神色不变,吕不韦又道:“前日是我与他一同去春平君那里吃了顿酒,长史兴之所至,所以驾车为乐,倒叫君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嬴政却似乎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面的话根本就是充耳不闻。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全被手中的茶给吸引了过去。 一口喝光杯中水,秦王嬴政把水碗向着红成韵亮了亮,红成韵已莲步款款的走到近前,提起陶壶再次开始续水。 续水的时候,嬴政的眼睛已经盯在了红成韵纤细秀美的玉手上。 嬴政的动作很“隐蔽”,吕不韦看看嬴政,再看看早晨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悲啼的红成韵,他终于还是发现了嬴政的“心思”。 看着此时的嬴政,他忽然想起早先年间的嬴异人,正是这位早已逝去的先王子楚,给了自己现在所有的包括荣华富贵、身份地位在内的,所有的一切东西。起因,除了自己助他登上王位,还有一个,就是自己把最心爱的女人送给了他。 嬴政毫不掩饰的瞟向红成韵的灼灼目光,让吕不韦心中不由一沉。 这辈子,难道自己就只能靠送女人活着吗? “嘿嘿,君上!你……难道相中了我府上的一个使唤丫头?”吕不韦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笑。 仿佛是“心思”被戳破,嬴政脸上一红,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倒也不做作,抬手指了指红成韵道:“这个女人,寡人觉得不错!” 吕不韦眼芒闪烁,他呵呵笑道:“君上,这个你就不要怪老朽捷足先登了,这个丫头……已经有了身孕!” 红成韵被吕不韦闪烁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满心懊恼:“有个屁的身孕,这死老头儿,这是要拦着自己接近君上!” “君上,你要愿意,我府上倒是有几个姿色绝佳的姑娘,要不我把她们……都叫来看看?”吕不韦接着道。 神识中,负玉怎么看都觉得奇怪,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那晚气吞山河、威武雄壮的赳赳武夫?真的是后世的――千古一帝? 第八十五章 耍把戏,各动心思 吕不韦叫来李斯,就在秦王嬴政的眼皮子底下,像吩咐自己相府大总管一样,丝毫不以为意的把李斯给打发走了,使唤他去挑几个俊俏的姑娘候着,回头再让“君上”仔细挑选。(..info好看的小说) 秦王嬴政脸上略带诧异的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目光深邃的看着吕不韦,指着红成韵道:“仲父思虑周全,你这位丫头既然有了身孕,我不要就是!” 这话一出口,仿佛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选几个丫头带走,把他刚才质问吕不韦的那种沉闷和凝重,完全破坏殆尽。 负玉神识所见准确无误,现在她已对这秦王嬴政失望透顶,天下君王难道都是色鬼?眼前这个秦王嬴政,哪里还有当晚那种魁伟挺拔的伟岸英姿? 神识舍弃秦王嬴政,随着李斯的脚步移动,李斯走的很慢,眉头紧缩,似在冥思苦想着什么,突然,他的眉头瞬间舒展,然后径直举步往负玉住的这边走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负玉早已收回神识等候多时,“门没关!” 李斯推门而入,一抬头,就看见负玉拉着一张脸,好像正跟什么人怄气。 “百里姑娘,你这是……”李斯奇怪道。 负玉没好气,“有事说事,没事我要睡觉了!” 大白天的,这刚刚起床又要睡觉?李斯不知负玉究竟想要干什么,试探着说道:“百里姑娘,秦王嬴政今天来了,吕不韦让我选几个年轻俊俏的姑娘带去,我这才来找百里姑娘问询……” 负玉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她眉头一皱,瞪眼道:“你把我送给那个什么嬴政?就不怕‘主上’知晓后怪罪?” 李斯连声讪笑,道:“李斯岂敢,只是来征询姑娘意见,姑娘既不愿,李斯怎敢强求……” 这李斯也是打的好算盘,他之所以来找负玉,还真不是想要把负玉选送给嬴政,他只是想要知道负玉,乃至远在赵国邯郸的公子匀,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入相府究竟是为吕老头儿,还是为这诺大的秦国天下。 在李斯看来,如果负玉答应下来,那么她的目的也就明确了,能够接近大秦君王,自然就更有机会谋划秦国。而如果不答应,那她的目的就简单多了,只是一个秦相而已。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 心里有了数,李斯就要退走,临出门时,负玉忽然又叫住了他,“慢着,我去!” “嗯?姑娘可是真去?”李斯惊讶回头,道:“你若一去,我看**不离十,就会选中姑娘你。” 说完话,李斯就紧紧盯着负玉的脸,时刻观察负玉脸上表情的变化,负玉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那样正好,我正有许多谜团不解,不妨就此一并解开!” 吃过早饭,吕不韦领着秦王嬴政,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偏殿里,除了李斯和负玉,还有几个李斯随便拉来当陪衬的丫头,一个个虽说也有些姿色,但往负玉旁边一站,高下立判。 既然“百里姑娘”想要试试,李斯当然会尽可能得给她安排,必要让她脱颖而出。 脚步声传来,李斯率先迎上前去,施礼道:“君上,国相,相府之中有姿色的姑娘,除去外出不在的,其余尽皆在列!” 负玉连同众女,一起随着李斯施礼。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嬴政在后,吕不韦在前,当负玉等人施礼完毕站起身时,嬴政和吕不韦都已走到了近前。 “嗯?”吕不韦率先开口,他围着负玉几人转了几圈,目光最后落在负玉脸上,惊异道:“你是我府中之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说话时,负玉身旁一个面容姣好的丫头忽然脸色一红,呼吸隐隐有些急促。 李斯则是在一旁憋着坏,闷声不响的看热闹,这女子是他故意安排进来的,就是要看看这吕老头儿的乐子。 负玉也是明眼人,那女子窘迫的表情被她看在眼里,心道这老色鬼,相府的丫头,但凡有点姿色的,估计少有逃出他的魔掌。 李斯的热闹没看成,吕不韦就像没看见那个女人一样,目光只是在负玉脸上身上,扫个不停,仿佛那女子他根本不认识。 眼看负玉没搭话,李斯也顾不得再看热闹了,赶紧答道:“国相,这位姑娘复姓百里,单名一个娣字,几日前我见她姿色不凡,顺便就给招进了府里。” “哦?她会什么?”吕不韦目光灼灼盯着负玉,眼神中尽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 “这……”李斯一时犯难,他对负玉了解不多,总必能说这死丫头很能打吧? 秦王嬴政走上前来,负玉完全对吕不韦视而不见,只把目光聚集在嬴政脸上,脆生生的开口道:“我会舞剑!” “放肆!”吕不韦被忽视,老脸一红,张口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你纵使容貌出众,也必是粗鄙不堪!” 说完他抬头看向秦王嬴政,只希望嬴政别把这个丫头给选了去,先让他留下这小丫头,好好“拾掇”一番。 秦王嬴政目光深邃,与李斯对视了一眼,见李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他忽然抬手,只听“铮”的一声长鸣,胁下长剑已被他拔在手中。 李斯心领神会,立即赶开负玉旁边的几个陪衬,独留负玉一人在前。 秦王脚下不动,手中无鞘长剑突然高高的抛起,对着负玉扬声喝道:“好!你且耍给我看!” 剑在空中,负玉眼眸微微一眯,刹那间,她把裙裾一提,飞身准确的握住剑柄。落地时,她身形圆转,长剑已在她身边划出一道圆润的银白。 下一刻,屋内衣袂飘飘,剑光弥漫,一道一道银白的剑光环绕负玉周身,幻若云彩,疾如匹练,上下翻飞,时快时慢。 负玉其实并不会舞剑,她耍的这套,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剑法,而是她用来杀人的刀法――流云! 流云刀法,讲求的是借力使力,外力越大它的威力也就越大,极为适合女子习练。 但此时外力全无,这套刀法再被负玉当成一套剑术施展出来,那种轻盈迅疾、圆转灵动的感觉则被完全凸显了出来,乍一看,还真的像极了一套精致的长剑舞。 李斯和嬴政都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李斯一双眼睛都瞪圆了,这丫头,还真会舞剑!? 再看吕不韦,他的脸是虽然也带着笑,可他看向李斯时的眼神,却早已布满了森森寒意。 第八十六章 入秦宫,怒斥秦王 吕不韦不是瞎子,负玉身旁那个女人,吕不韦进殿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他不但看见了这个女人,他还敢肯定另一件事情。 “李斯!李斯明知道这个女人是我的!” 吕不韦在心里咬牙切齿,心中恨极:“君上尚且给我面子,你一个小小长史,竟敢如此羞辱于我,这就觉得翅膀硬了不成……” 负玉一套流云刀法舞毕,面不红气不喘,气定神闲的收剑而立,英姿勃勃,神采奕奕。 此时,看看英姿飒爽的负玉,再看负玉身后的几名女子,何异于草鸡与鸾凤?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啪……啪……”嬴政一下一下的拍手,抚掌大笑,深邃的眼神中难掩满意之色。 转过头,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李斯,然后才看向一脸假笑的吕不韦,嘿嘿一笑道:“仲父,如此妙人,你可是差点给我赶走了!嗯,这位姑娘既是新来,我看,仲父你就割爱了吧!” 言辞之间,他虽然叫着“仲父”之称,可听上去,却无丝毫尊敬之意。 吕不韦还没答话呢,李斯忽然又抢话了,他转身对着众女,威严下令,道:“百里姑娘留下,你们都退下吧!还有,今日之事,不得传于他人之耳,违者枭其首级!” 最后一句话李斯说的特别响亮,吕不韦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翻翻白眼,勉强堆起一脸折子,强笑道:“君上既然相中了她,那也是她的造化,只要君上不嫌她粗鄙,尽管带走便好!” 负玉在一旁看得直恶心,这些人没特么一个好东西,我们走着瞧! …………………… 咸阳宫,一座座宫殿鳞次栉比,巍峨高耸。 负玉由四名侍卫左右守着,跟在秦王后面亦步亦趋。 负玉早以神识探查过这片宫殿,但直到此时,她真正走进这片宫殿,真正见识过的这里一支又一支刀枪出鞘杀气腾腾的巡逻哨,负玉才知道什么才叫做守备森严。 这里的守备,与负玉前世在部队经历的完全不同。 前世她在部队时,日常警备除了该有的固定哨、游动哨等,诸如,红外和夜间监控系统、防入侵警报系统等,大量的安防设施设备的投入,逐渐取代了实兵警戒的地位。 以至于负玉除了参加大的演习活动,还真没见过这么多或明或暗的哨位布置,更不用说,这些大秦的士兵一个个刀枪出鞘,寒光闪闪,看上去就有一种肃杀之感。 内殿深宫,这里才是秦王嬴政日常起居的地方。 也不知这秦王嬴政是怎么想的,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带了个俊俏女人回来,他带着负玉满街满巷的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这才带着负玉回到了他日常起居的秦王宫。 秦王宫,即便是白天,却也是宫门紧锁。(..info无弹窗广告) 一踏入宫门,嬴政就挥手打发走四名侍卫,自己一个人带着负玉往里面走去。四名守卫互相对视一眼,看向负玉的眼神似乎有些同情,又有些惋惜,只是,他们当然不敢言语。 两名侍卫结伴再次出宫门而去,另外的两人,则各自离去了。 门殿森森,巍峨高耸,气势恢宏,殿外二十四根粗大的漆红柱子,顶起了一片连廊,连廊的尽头,正是通向了秦王的书房。 负玉跟在后面穿过巍峨的门殿,走过曲折的连廊,让她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秦王嬴政竟然没有说话。 他不但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身后根本就没有负玉这么个人,哪里还有一丝在吕府时的不羁和狂放? 看着身前高大健壮的背影,负玉心里不由一紧,难道,自己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负玉正想着,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大门已被嬴政猛地推开,回过头来,嬴政面沉入水,冷森森道:“进去!” 负玉也算是艺高人胆大,心想“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她也不多问,就像普通柔弱女子一般,迈步走了进去。 抬目迅速四顾,书房异常宽敞,宽敞到甚至都有些空旷的感觉。 正面靠墙是两排书架,里面一排上面堆满了一捆捆的大小竹简,有长有短,堆放凌乱;而外面一排,所有的竹简却都码放的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书架再往前,是一张首尾上挑的矮脚长案,负玉不知这种“矮桌子”究竟该叫个什么名堂。案上摆有文房四宝,还有一扎已摊开了一半的书简,再往旁边的案头上,则是一盏满是绿锈的青铜烛台,此刻,并没有点亮。 长案的旁边大约三步远,一副上中下三层的木质兵器架,赫然陈列,架上最顶的一层空着,中间是一把厚背长柄的大刀,刀身却是笔直,最下层也是空着的,看上去倒像个剑架。 一排木质镂空的花格窗正对着刀架,窗扇却是紧闭,只在最边上用木棍撑起了一扇,看样子是用来通风。 外面明亮的光线透过窗隙照射进来,照到的地方明亮刺眼,而照不到的地方,则格外显得黑暗压抑。 屋内只有这些东西,没有床榻,这让负玉心里一安。她倒不怕被非礼,她只怕真要动了手,自己一不小心,可别杀了他…… 房门半掩,秦王嬴政大步而入,回身起脚,又是“砰”的一声,大门被他给一脚踢上。 来到自己的案前坐下,嬴政霍然抬头,目光灼灼盯着负玉,厉声吼道:“放肆!” 负玉被吼的吓了一跳,心道哪儿放肆了,难道,我这还得跪下不成? 她正犹豫跪不跪呢,嬴政又开口了,怒吼道:“他以为他是谁?敢让寡人的长史为他驾车,他以为他是谁!” 负玉一愣,这家伙眼睛瞪圆了盯着自己,弄半天不是在说自己,竟是在说……吕不韦? 按照常理,一个平民女子遇到君王怒吼,是得跪下,负玉来此也是别有目的,此时,她极不情愿的一矮身,看着怒气冲冲的秦王嬴政,努力用她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细细道:“君上,还请息……” “咄!”负玉还没说完,嬴政暴怒打断,大声呵斥道:“谁让你一女人多言!” 负玉登时蒙了,她好不容易收住声音想要劝慰几句,却不料反倒把火引到自己头上。 “这特么什么狗脾气!” 负玉军人出身,心里在骂人家,其实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她又何曾受过这种呵斥,心头立时毛了,眼睛瞬间眯成极度危险的针芒状,抬腿就要起身。 “你一个吕贼府上的丫头,再说多言,我立斩你!”秦王嬴政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负玉再也不去控制自己,她“腾”的一下跳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的与嬴政对视,怒声道:“你要斩我?窃闻君王一怒伏尸千里,你今日却要斩我?” “就凭你如此一介莽夫,竟也敢妄图谋取天下!”负玉也把眼睛瞪圆了,伸手直指嬴政的一张黑脸,吐气开声,“呸!” 第八十七章 明白人,你问我答 进来的路上,各种守卫和明暗哨负玉都已经摸的一清二楚,发泄完了胸中怒气,她就等着嬴政暴跳如雷的扑过来,然后她一定会把这傻大个子饱揍一顿,然后再逃之夭夭。 负玉瞪眼看着嬴政,果然,嬴政勃然变色,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哐啷!哗啦!”面前的矮案被他掀了个四脚朝天,烛台书简撒了一地。 双目怒睁,一张脸黑的吓人,嬴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拳紧握,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负玉谨慎的横移半步,让开进门的位置,她早已想好,若是有人闻声冲进来,万不得已她还可以从旁边的窗子逃走。 再看向嬴政,负玉忽然一呆,她竟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问题。也只有在她琢磨逃跑路线的时候,才能发现这样的问题。 嬴政所站的位置,恰好也是个利于穿窗而出的位置! 带着这个想法,负玉此时再看这整间空旷的屋子,她忽然明白,这傻大个子其实一点都不傻。 他旁边就是武器架,架子上有一把长柄的厚背大刀,这空旷的屋子,岂不正好利于他这魁梧的身材施展这把长刀? 若真有刺客来犯,他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这旁边还有整整一排的窗户,他随时都可以撞破窗户逃出去! 负玉不语不动,嬴政竟也不语不动,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怒目相对,狠狠对视起来。.info[] 负玉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刚才没有动静,现在也还是没有动静,而面前的嬴政,竟也没有叫侍卫的意思。 难道,他觉得自己已个柔弱女子,不必叫侍卫他自己也能搞定? “只是……”负玉狐疑,“自己这般触怒于他,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哈哈哈……” 突然的大笑吓了负玉一跳,她后退一步,心道,这家伙疯了不成,被自己骂了一顿,黑着脸瞪了自己半天,现在竟然还笑了? 秦王嬴政仰天大笑,声如擂鼓,中气十足。 负玉的目光随着嬴政仰起的头往上看去,刹那间,她的心“咚”的一跳。 就在嬴政的头顶正上方,赫然并排坠着六柄三尺青锋! 宝剑无鞘,寒光闪闪,剑锋分明,几欲落下! “疯子!他竟每天坐在六柄锋利的长剑之下闻奏批章!” 负玉心中震撼,不要以为这么做轻而易举,试想,每天睁开眼,率先看见的就一个黑洞洞的冰冷枪口,这种事,绝不是随随便便是个人就能做到的。 负玉冷静的看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眼前案牍翻倒满地狼藉,秦王嬴政已渐渐收拢了笑声。 “好!好一个烈性女子!”嬴政陡然收住笑,随着话语,气势却逐渐攀升起来。 “哼!”负玉冷哼一声,并不买帐。 对着满地狼藉,秦王嬴政就这么随意的又坐了下来,不是跪坐,却是盘坐。 “你,不是秦人,因何到我大秦来?”嬴政目光灼灼。 “嗯?你又怎知我不是秦人?”负玉讶然,秦与赵的平民服侍并没有多大差别,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嬴政盯着她的眼睛,浓眉一挑,声音听上去透着无尽自信,沉声道:“我大秦子民,还没人会像你一样跟我说话!” 嬴政这句话说的很满,可负玉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至少在这咸阳城里,负玉曾亲眼见过老百姓是多么的拥护他,爱戴他,那晚迎他凯旋,众百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狂热。 明白人说话,不必隐瞒,也不必辩解,最好就是实话实说。 眼见不会再打起来,负玉缓缓放松身体,道:“我的确不是秦人,我是赵国人,来到咸阳,是为寻人。” “寻人?你要寻的人在吕贼府上?”嬴政皱眉质疑。 心想,这傻大个子倒也敏锐,负玉从容回道:“并不在相府,我要寻的是,赵春平君。” “春平君?”嬴政双眸倏睁,道:“你寻他做甚?”他嬴政把春平君扣留秦都,可不是为了给赵国在咸阳造一块飞地。 负玉眼也不眨一下,直接开口道:“寻我春平君,自是为避难。” 负玉也不傻,一边跟嬴政说着话,她早就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给想了个清楚。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么说起话来。 随着嬴政的问话,负玉先是把自己怎么进的春平客栈,怎么在客栈当上了“帮厨”,又怎么被李斯“选”进相府,都“毫无保留”、“合情合理”的给交代了出来。 同是赵国沦落人,春平君收下她也算有些道理,负玉说的又足够自然,嬴政即便想怀疑,一时也是没有方向。 忽然,他想起在吕府时李斯对她的介绍,这姑娘,名字好像叫做百里娣。他眉头猛的收紧,道:“你,是叫百里娣?” 负玉抬头看他,先是微微一顿,终于还是没有隐瞒,低头垂声道:“是,小女子复姓百里,单名一个……” 她话没说完,眼前的秦王嬴政忽然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目大睁,道:“你既复姓百里,乃父又是何人!” 话赶到这儿了,负玉也没办法,反正逃命不愁,最坏就是打一场,她搬出自己百里娣的真实身份,坦然回道:“先父百里继!” “百里继……”嬴政低头,咂摸着这个名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突然,他再次抬头,他已经想了起来,赵春平君,原本手下有两员猛将,一个是现在早已逃出赵国的老将廉颇,还有一个,就是这个百里继! 只是后来,赵王丹死后,赵春平君被他扣在了咸阳,此间他曾听闻赵国内乱,春平君的弟弟赵偃继承了王位。 赵偃上位,嬴政只记得他做了两件事情,都是对秦国有百利而无一害。一件是他立即设计逼走了那块老骨头廉颇,另一件,他诛杀了一大批想要打算迎回春平君的贤臣良将。 那百里继,就在此列。 理清楚这些,嬴政已经非常自觉的把负玉入秦的理由给补充完了。 显然,“百里娣”入秦,就是为了找春平君避难来了,这两年,他曾听闻春平君收留了不少赵国贤良之后。 这事儿当然不能拒绝,赵国的贤良后代入秦,一方面分化了赵国的力量,另一方面,这些人若能降秦,回头再找赵偃算账,至少也可以少死一些我大秦的勇士。 秦王嬴政拿得起放得下,刚才还与负玉怒目相向,此时已完全变换了心思。 “天下间,百里氏只有一家,皆源于我大秦'五羊大夫'百里奚。你既为百里氏后人,赵国容不下你,我大秦自可容你!” 秦王嬴政眸光摄人,说出去的话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入我大秦,你百里娣,从此便是我大秦子民!” 第八十八章 赐秦籍,日后听封 负玉内心坚定的就像一整块石头,嬴政的话尽管慷慨激昂,却并不能打动她,只是,多多少少,负玉也感觉心里有些暖暖的,毕竟,如果自己真就待在秦国,这辈子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追杀迫害了。(..info无弹窗广告) “君上厚赐,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百里娣生在赵国,此生不敢有忘。”负玉不软不硬的说道。 她倒不是真把自己当成赵国人,她本就是从后世而来,哪有什么赵国秦国的概念,只是想到赵匀,以后她跟了赵匀,可不就是赵国人了吗? “生在赵国?”嬴政冷哼一声,“他赵偃迫害我大秦贤良之后,寡人岂能饶他,灭六国必先攻赵!”说到攻伐,嬴政瞬间恢复了君王威严,连自己的称呼也下意识的改了。 负玉一愣,心里暗说不对,她隐约记得,后世曾见过,秦灭六国并不是始于赵国,而是始于魏。 可别因为自己一句话,把秦国的火力吸引到赵国去,负玉赶紧开口,面容整肃道:“君上欲灭六国以王天下,此乃大计,不可逞一时之气。” 负玉还是想多了,他秦王嬴政怎么可能为你一个女人轻启战端?况且,你跟嬴政也没啥关系…… 秦王嬴政听见负玉这么说,心里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人,刚才还跟自己对吼了半天,现在竟还要指点自己怎么统一六国? 这女人,有点意思! 秦王嬴政尽管长得人高马大、雄壮伟岸,其实也不过十七八岁,就见他嘴角微微一翘,饶有兴趣道:“噢?那你倒说说看,我不逞一时之快,又该怎么做?” 负玉就一个当兵的,让她冲锋陷阵可以,真让她指点江山,她又哪有那种能力,她只是晚生了两千多年,后面大秦王朝统一六国的事情,她多少还知道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 历史记载,秦国是在公元前230年正式开启了统一六国的战端,那年正是秦王政十七年,而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是在公元前221年,那时他是三十九岁。按照这个倒推一遍,负玉估计眼前的秦王嬴政,最多不过十七八岁。 话赶话赶到这儿,负玉心里多少也有点数了,于是硬着头皮道:“今天下七分,论国力皆莫盛于秦,论军卒亦莫勇于秦,但即便如此,以目前大秦之国力,想要一统天下,也绝非易事!” 嗯,这丫头说的有点道理,这份见知也算不赖。嬴政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案,却发现面前矮案依旧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他也不去扶起,索性双臂一抱,盯着负玉道:“怎么叫绝非易事?” 负玉只知道历史上这个时间还不是“大决战”的时候,她只是按着推理往下说而已,无凭无据的,她哪知道“怎么叫绝非易事”? 此时嬴政一问,负玉灵机一动,忽然想起离开邯郸时,赵国正与燕国开战,她略微整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大道理,百里娣不懂太多,只知道现在并不是统一良机。” 然后负玉开始举例子,“我离开邯郸之时,赵国正与燕国激战,且是赵国主动伐燕,足见赵国兵力并不薄弱。此时秦军攻赵,看似两面夹击,而实则,秦燕两军并非统一……” 说到最后,这种拗口的古语负玉实在说不明白了,直接上了大白话,“最大的可能性是,秦军大举进攻,赵国被迫收兵防御,而燕国则会坐山观虎斗,不会陪你两面夹击。” “噢?何以见得?收复失地就在眼前,燕国不会出兵?寡人不信!”嬴政疑问道。 用大白话理清了思路,负玉似乎全想通了,笑道:“两个人打架,我是等你揍完了上去踹他两脚好呢,还是冒着挨揍的风险跟你一起上去揍他?” 负玉的比喻让嬴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掌高呼道:“姑娘巧论!奇哉,妙哉!” 这比喻实在很贴切,再不明白的人,现在也已经明白了。不认不识的,只要不是傻子,谁会放着便宜不捡,而是冒着挨揍的风险去替人打架? 负玉不理嬴政的夸奖,笑道:“君上,你可认为我所说的还有点道理?” 嬴政不答,忽然对着窗外高喊了一声道:“来人!” 负玉一扭头,窗户竟然被从外面打开了,开窗的同时,两条人影几乎不分先后,“蹭蹭”直接窜了进来,对着嬴政伏地垂手,另一只手却都按在腰间剑柄上。 “这……是两个暗卫!” 负玉立即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她并没有以神识探查,看这两人穿窗而入的灵活身手和此时的谨慎态度,负玉心说好险,刚才如果真跟嬴政对上了,若想从这条路逃跑,不啻于往火坑里钻。 负玉绝不相信,这嬴政会在这窗外只埋伏两人,这窗户看似生门,却只是对嬴政自己而言! 两人跳进来接令,嬴政威严道:“此百里娣为赵女,实则我大秦'五羊大夫'之后,今赐予秦籍,造册,日后听封!” “诺!”两人齐声唱诺,也不回头看负玉长相,告声退,跳窗户又走了。显然,负玉的长相他们早已隐在暗处看了多时。 暗卫走后,负玉回过神来,就在刚才这几句话的工夫,自己就从一个赵国人,变成了秦人? 负玉不动不言不跪不谢,嬴政坐那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个动静儿,心说这丫头还真不懂事,抬起头,他瞪着负玉道:“寡人赐你秦籍,你不愿?” 既然站起来了,她就没打算再跪下去,负玉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我在赵国已有夫君,只是尚未拜堂成亲,恕百里娣不能入秦籍!” 说完这话,负玉也忍不住老脸一红,这跟倒贴一样,上赶着要嫁给赵匀。 地上一片狼藉,眼前却是美人如画,嬴政虽贵为秦王,终究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膝长身而起,威风凛凛道:“你之夫君,比寡人如何?” 身高九尺,雄姿伟岸,目露神光,不怒自威,这样一个男人就站在自己眼前,负玉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资本雄厚”,不是常人所能比。即便是远在邯郸的赵匀,除了比他潇洒帅气些,身形看上去更挺拔些,若单论气势气度,差了不是一筹半筹。 更何况,日后,这家伙还会成为天下共主,千古一帝! 一边想着赵匀,一边仔细端详秦王嬴政,看着看着,负玉忽然大吃一惊,这千古一帝的面容,竟有些眼熟?! 不是像赵匀,而是……与那绵山之中的狼王赵正,细看之下,无论身材还是面容,竟有六七分相像! 第八十九章 秦王政,少年嬴政 负玉的思绪瞬间回到了绵山深处,她是从那里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在那里遇到了小狐狸,从此开始接触妖修之法,她在那里认识了狼王赵正,进入了那个神秘的山中之山,谷中之谷,并得赠更加神秘的青铜宝镜。 那里算是她的生地,也是她的福地,此后她的一切机缘,似乎皆是由此而起。 她还记得跟赵正的约定,替他来看看现在的大秦究竟如何。至少当时负玉听到这个约定的时候,她心中更倾向于这个长于山野的狼王赵正,才是真正的秦王。至于外面那个秦王,天知道他是打哪儿出来的,指不定这里面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此时再看眼前的嬴政,他挺立如山,威武雄壮,比之赵正身材更魁梧一些,个子也更高一些,但凭着记忆仔细观察,从两人的眼角眉梢看眉宇间的神情,却多有相似之处,甚至于他们两人眼中的狂热和自信,都颇为神似。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两人的对话无疾而终,负玉侧身往旁边一让,嬴政的身体却是一挺,昂然道:“进来!” 进门的还是刚才那俩人,面容上看不见,但现在负玉的感知何其敏锐,俩人一出现,负玉就已感觉到他们身上那种阴冷的气息。这种气息你没见过或许无法感知,但只要见过一次,想忽然忘记却也不易。 两人进来,也不管负玉,先给嬴政问个安,然后就开始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地面来。桌子扶起摆正,烛台、竹简尽皆摆放整齐,然后,其中一人忽然拖长了嗓音对着外面高喊起来,“君上用膳……” 声音尖细刺耳,让负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望向旁边跟他穿着一模一样的另一人,负玉刹那间已经明白,这俩人……竟然是两个太监! 透过开启的窗,窗外光线格外明亮,负玉这才发现,竟然已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 饭菜是双人份儿,也不知嬴政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安排下去的,但显然,应该就是刚才那两人进来的时候了。 两个太监走后,秦王嬴政大剌剌坐在收拾齐整的矮案前,酒菜飘香,他的眼睛却看着负玉。 饭管饱,菜管够,但屋里却只有一张桌子。 嬴政咧开大嘴一笑,声音洪亮道:“百里姑娘,还要寡人请你不成!” 负玉一愣,刚才没注意时间,是以并不觉得有多饿,此时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眼前,负玉不由也觉得饥肠辘辘了。 吃?不吃? 看着眼前的嬴政,他的面孔与脑海中赵正那张粗犷黝黑的脸,不停的转换重合,让负玉觉的一阵恍惚。 “这事儿,得搞清楚!” 负玉这么想着,落落大方的深施一礼,谦让道:“百里娣,岂敢与君上同席而坐。” 嬴政低头摸起双筷子,夹起一块大肉扔进嘴里,自顾自道:“你来,你不来谁给寡人倒酒!” 此时说话,他话语中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和谨慎,只是一片爽直。 负玉看得真切,这秦王,年纪轻轻就已贵为一国之君,其少年心性,却还未全部丢失。 唱声“喏”,负玉不再回避,缓缓行到近前。 嬴政坐在对面,抬起一脚从矮案下面给踢过一个蒲团来,嘴上尤在大嚼,道:“坐下坐下,给寡人倒上酒!” 此时,在负玉眼里,眼前这个大吃大喝的孩子,哪有一丝刚才的帝王霸气? 桌上美味珍琇,手中金盏银箸,前有美人如玉,素手执壶斟酒。 负玉先给秦王斟一杯酒,回手神使鬼差的竟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倒满,她才发现这样不太合适。嬴政拿一双大眼盯着她,她脸上一红,掩口作娇羞。 女人,娇羞时或许不是最漂亮的,却一定是她最有魅力的时候。嬴政差点都忘记了咀嚼,端着酒杯愣愣的看着负玉,呼吸都有些乱了。 负玉用手中银筷随意拨了几下桌上的一盘荤菜,这菜她倒认识,后世也有,葱爆羊肉,色香味俱全。 抬起美眸,负玉轻声道:“君上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嗯!”嬴政如梦初醒,一低头,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边吃还边道:“嗯……你也吃!” 真要让负玉拿出前世在特战队时的吃饭习惯,一顿饭吃完不过三五分钟,比之嬴政又快多了,只是此时负玉却不能那样。 眼前这个嬴政身上,她有太多谜团想要解开。 想到谜团,负玉忽然发现,这堂堂秦王,大秦国的一国之君,今天竟没去“早朝”? 嬴政不时抬头看向负玉,负玉趁机开口问道:“君上……早晨不用上朝吗?”她从后世而来,此时也不免犯了个错误,已完全被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给带进坑里了。 嬴政停下筷子,一愣,惊奇的看着负玉,道:“上朝?何为上朝?” 负玉此时也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是受了固有观念拐骗,脸色大窘,道:“不是……百里娣想问,君上为何不去议事,而是……呆在这里?” “议事”二字一出口,负玉立刻发现,嬴政的脸色瞬间已变了,脸色一沉,后槽牙咬的紧紧的。这让负玉心中一跳,心道,莫非问了什么机密? 下一刻,却见嬴政脸色已渐渐缓和,他一口就把桌上的酒倒进肚里,嘿声笑道:“上朝,不错!以后我若亲政,就用上朝二字!” 嬴政不笨,自然能够体会“上朝”二字的意思,所以亲政和上朝二字,他咬得特别重。 负玉心中大震,她这才知道,原来这秦王嬴政,竟然还没有亲政! 见负玉不语,嬴政瞪她一眼道:“你愣着干什么,给我倒酒,陪我喝上一杯!”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负玉也没想到,自己此时竟然在单独陪着赵匀之外的男人饮酒,幸好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或许就是后世的秦始皇,这让她心中的怪异感稍轻。 或许嬴政心中也是苦闷,又或许男人喝了酒都有这个“话多”的毛病,嬴政虽然没醉,可他的话依旧多了起来。 “吕贼霸我大权多年,奈何寡人势单力薄,尚不能独抗吕贼!”嬴政眼中凶光一闪,咬牙道:“终有一日,我必杀他!” 负玉是见过嬴政威风八面进入咸阳的,嬴政的话听在耳朵里,她心里却好奇起来,不解道:“当日,我曾见你入城,你既有兵权在握,又怎会势单力薄?” 嬴政一张脸瞬间涨红了,他一把抓过酒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就赶紧灌进肚去,连喝了两杯才歇了口气,恨声道:“兵权!我只有那一支亲兵!我大秦兵权,早已尽在吕贼之手!” 吕不韦,真是那样的人吗?负玉不知,她也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第九十章 倚危墙,心思何在 书房后面是一个花园,花园不大,只有一个足球场大小,里面倒有些亭台楼阁,之间以石板路相通,楼阁间隙,入眼的都是些青竹之物。穿过花园,一条连廊通往一个院落,圆门拱顶,倒颇有些古风古韵。 负玉跟在嬴政后面,看着嬴政狗熊一样宽厚的背影,负玉不由暗笑他“粗人”,能让人把个花园打理成这样,这已不但是粗人,估计他的心思一分都没有花在这里。 心思不花在这里也是对的,朝政被吕不韦把持,军队被吕不韦掌控,他出入虽是称君称王,但实际上,只是个说了不算的傀儡而已。这样的处境他如果还有心思把个花园打理的漂漂亮亮,那也就不是秦王嬴政了。 走进院落,负玉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这里是秦王嬴政的后宫,她虽说另有图谋,可就这么进了嬴政的后宫,怎么说也觉得愧对了帮她带“儿子”的赵匀。 院落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嬴政带着负玉不停的走,道旁,则不时有侍女丫鬟或者一看就尚未成年的小太监们,问安见礼。 一路前行,负玉默算,这所谓后宫,三千佳丽根本没有,甚至连十个也没有,算上路过的宫殿,把所有宫女也算进去,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人左右。 这后宫,简直就跟历史不符嘛,负玉怀疑。 最后一座宫殿明显要高大巍峨的多,而且独立成院,院门前甚至还有四个太监把守,负玉头一低,像个小丫头一般跟着走了进去,路过四个太监时候,她敏锐的感觉到四人都在紧紧盯着她。而前面的嬴政,对这四个太监的见礼,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三排大殿,后排为寝宫,嬴政带着负玉直奔寝宫而来。 进了屋,门一关,嬴政阴沉着脸道:“总有一日,寡人必将走出这牢笼!” 负玉这才明白,这深宫之内,也早已布满了吕不韦的眼线,这君王当的,倒也憋屈。 此后三天,负玉就待在这寝宫哪儿也没去,嬴政倒也不算无理,负玉不知别人进宫都会怎样,至少她负玉进了宫,嬴政并没有来动手动脚。真要那样的话,说不得负玉就得打出去。 嬴政没来动手动脚,倒是常来看看她,跟她聊聊,说些白天经历呃呃一些事情。负玉只是奇怪,这嬴政竟然什么都敢跟她说,甚至连白天吕不韦怎么不顾他的反对,强行往赵国边境增兵,这种事情都跟负玉说了。 负玉疑惑,她可是从吕不韦府上来的,难道嬴政就不怕她泄密? 第四天的时候,负玉跟这里的丫鬟也算熟识起来,负玉这才知道,这里虽说算上后宫,但只是一些嬴政喜欢的女子,真正的后宫另有三座,只是里面的女人,却还没有这里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七八岁的秦王尚未亲政,此时也只有这么几个女人。 又过一天,一女子抱着个孩子来到了负玉的寝宫,负玉慌忙出迎,聊起那女子怀里的孩子时,负玉竟意外的发现,这个孩子名叫扶苏! 扶苏,这个名字负玉也算熟悉,正是后来被秦二世胡亥篡位谋害的那位。后世传扶苏大才,正直善良又足智多谋,而且还爱民如子,这样一位大秦太子,只可惜太过于愚忠,叫人扼腕。 负玉还知道了一件事情,能住进这座秦王寝宫的女人,此前,这世上从未有过…… 那人抱着扶苏离去,负玉心头一阵奇怪,如果说秦王嬴政不是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干嘛把她收进这寝宫,随便找个地方,甚至当个丫鬟使唤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可是,如果这家伙真对自己有想法,这都好几天了,他怎么还不“动手”? 这想法,负玉自己也觉得有点儿“贱”,好像就等着秦王嬴政来“欺负”似的,可事实上,负玉对秦王嬴政的看法,绝非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第一次见到秦王嬴政,是在负玉初到咸阳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嬴政威风八面,不但把整个咸阳城百姓的情绪都给调动了起来,甚至借着“耍威风”的机会,把个吕不韦也给强压了一头。 当时,负玉还以为吕不韦是真的弱于秦王,乃至只敢玩些“马车藏娇”的勾当。 第二次见到秦王,已是在吕不韦府上,那时的秦王嬴政,却是去给“仲父”吕不韦问安的。虽然过程也有些敲打的成分,但落在负玉眼里,终究是嬴政示弱了。 来到这秦宫,负玉每日都能见到秦王,且不说秦王是怎么想的,至少负玉是知道,秦王嬴政对吕不韦这个所谓的“仲父”,实在恨的咬牙切齿。 吕不韦,他不但把持了朝政,连他秦王的虎符,竟然也在吕不韦的手上,这叫谁不恨? 只是,出不去这深宫,对于吕不韦这些所谓的罪行,负玉也是不知真假,更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只好把嬴政的这些一面之词,都留在了心底。 又三日,是夜,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负玉的寝宫里,秦王嬴政又在喝酒,只是今天他的脸上,却是红光满面,容光焕发。他并不去掩饰什么,就这么把自己的性情完全暴露在负玉眼前。 喝了酒,他还是很能说,甚至说话的声音,连外面的小太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明日,是我母亲大人寿辰,你我同去!”嬴政大声道。 负玉一愣,端起酒壶却忘了倒酒,“我也去?我只是你随意唤来的一个丫头,如何与你同去?”寝宫住久了,负玉早已不再“君上长君上短”的称呼嬴政。 嬴政也不恼,两只眸子闪亮,嘿嘿笑道:“你是我大秦国相送来的女人,寡人明日一早就赐你名份,定让你去得!” 负玉何等心机,嬴政一说这话,负玉已从他明亮的眼眸中看出了些什么,这家伙,早有打算! 可是,他究竟是什么打算呢? 负玉心中暗自揣测,嘴上却不闲着,学着一个刚刚进宫的女人该有的语气,浅浅一笑道:“奴家,全凭君上做主!” 听着负玉的回答,嬴政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门口,眼中悄悄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个百里娣,倒是个惠质兰心的丫头。 做戏很累,却也很有趣,此时,嬴政已经尝到了做戏的甜头。 既然要相信这个百里娣,他自然就有可以相信的缘由,这缘由,至少在嬴政看来是足够可靠的。 明天,定要叫那吕老贼好看! 第九十一章 咸阳宫,偏殿密谋 秦王寝宫。 天还不亮,外面已经乱哄哄的吵作一团,负玉被吵醒了,刚想起床穿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嬴政的寝宫自是不小,负玉独居,向来无人打扰,今天这是谁在外面喧哗吵闹? 衣服还没穿上,负玉可不会让人进来,她刚想说句话,门口忽然噤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问道:“夫人起了没有?” 门外响起一连串的回答,“没有……” “君上,没有……” “还没呢……” 负玉神情一呆,这“夫人”,看样子是说自己呢,她赶紧加快速度,可嬴政的声音更快,“你,你,你等三人去取来夫人装束,为百里夫人换上!还有,剩下的都给寡人散去,速备早膳!” 这些东西竟然还要嬴政吩咐,这秦王后宫的管理简直是一塌糊涂。 “啪啪啪!” 嬴政直接拿手掌拍门,道:“夫人速速开门,自有人为你更衣,随我速去用膳,寅时出宫!” “哎,来了!” 门外尽管是一国之君,可负玉根本就不讲什么礼道,跟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衣服倒是穿的飞快,来到这里一年多了,再复杂的着装她也习惯了。 最后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负玉跑去开门,嬴政果然正站在门口等着,抬头看负玉衣服穿得整齐,他有点奇怪,粗眉毛一挑,道:“不是说有人为你更衣吗?你倒穿戴齐整,却是平添麻烦!” 话音落下,身后跑来三位宫女,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手里怀里抱着些衣物首饰,只看色泽,就知华贵异常。 嬴政本就在门口等半天了,有些不耐烦,连连挥手示意那三个宫女动作快些,再回头,负玉已被三个宫女拥着推进了里面。 负玉被推着退进屋里,嘴里直嚷嚷,“门儿没关,门儿没关呢!” 三女却不管那些,怀里的衣物一放,下手就开始给负玉解衣服。负玉狼狈不堪的被退进帐子里,伸头望门口看去,正好看见嬴政瞪大的眼睛。 “回过头去!”负玉懊恼的伸手指向嬴政,特么的,这家伙想偷看老娘换衣服! 缩在帐子里,一身细皮嫩肉的莹白肌肤,没被嬴政看去,却被三个丫头看了个通透,被陌生女人看见虽不要紧,却也羞得负玉满脸通红,浑身燥热。 衣服换好走出门,负玉脸上还是红红的,要不是看三个宫女只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负玉非得动手打人不可。 “你什么意思?”负玉瞪眼向嬴政看去。 借着门前宫灯的亮光,嬴政不闪不避的回瞪了过去,身子往前一挺就像座大山,道:“你藏什么,早晚还不都是我的!”说完话,他扭头走了。 负玉跟在后面被气得直想骂人,还好,嬴政边走边又给解释了一句:“今日母亲寿诞,你随我前去祝贺,助我给吕贼一个好看!” 他的声音不小,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谨慎,整个寝宫院落,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所有人都能听见。 咸阳宫,负玉早已用神识探查过一遍,只是,神识探查,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秦王嬴政所在的这座秦王宫,虽说也属咸阳宫之列,却比之后方规模宏大的宫殿群前出了不少。负玉在这里住了多日,不用嬴政说,她也能够猜到嬴政这么做的真实想法。 秦王宫,与其说在咸阳宫内,倒不如说是在守卫咸阳的军营之中,这座秦王宫,几乎就是军营的中心,四周守军辐射出去,把这里守的密不透风。 这支守军,当然就是嬴政的亲兵,也是他此时唯一能够驾驭的军队。显然,秦王嬴政是在防备着某人。 他所防备的,当然就是他自认为对他威胁最大的,最有机会取他而代之的――秦相,文信侯,吕不韦。 寅时。 出宫门,一队铁甲亲兵相随。 负玉也登上一驾近乎一人多高的马车,跟随在嬴政辇车之后,已然是出了军营,径往后方的咸阳宫而去。 咸阳宫,三重门,说的是进入咸阳城要经过三重门,才能进入咸阳宫。进入咸阳宫,宫内之门还有九重,其布设比之负玉小住的“秦王大营”,却是不知繁复了多少倍。 宫门巍峨,进入宫门,内中宫殿更加气势磅礴,这可是历代秦王问政之所,当然气象非凡。只可惜嬴政势弱,而且尚未亲政,只敢独居于外。 入咸阳宫,穿门过殿,后面则是数不尽的宫殿群,群落之间宫墙相接,内中又有连廊和小道无数,每宫皆建碑修塔,塔前碑后各有祥物瑞兽抱守,古朴大气之中不乏灵秀,整个深宫,交错纵横不知几许。 嬴政辇车在前,负玉乘副车紧跟其后,一路连过七重殿。 辇车停,嬴政跳下车来,左右看两眼,径直来到负玉车前,伸手就要搀扶负玉下车,嘴上道:“百里姑娘,开席尚早,且随寡人偏殿一叙!” 左右宫女太监一群,身后还有嬴政亲兵一二百人,人家嬴政举手举了半天,负玉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玉手轻抬伸进嬴政的大手里,负玉起身,嬴政侧身往后一靠,另一只手已托上了负玉柔软的腰畔。 副车上的鸾座离地也将近一米,负玉几乎没用什么力气,被嬴政托着,腾云驾雾的就下来了。另一只手被嬴政紧紧攥住,负玉手指的触觉清晰无比,嬴政的手,宽厚,坚硬,有力,不只是虎口,甚至连手心里都布满了厚厚的一层老茧。 负玉心道:“这家伙看似粗犷,其实粗中有细,而且单凭这一手的老茧,就知道一定是个大毅力的人……” 老茧这东西,不是经年累月的操练,是绝长不出这东西的! 偏殿,殿门紧闭,嬴政吩咐好四周把守,带着负玉推门而入。 殿内空空,空无一人。 负玉把手从嬴政手心儿挣脱出来,刚想问点什么,正堂上一处锦帘忽然无风自动,嬴政回手关门,帘子后面已走出了一人。 青衣小帽,伛偻着背,头垂的很低,负玉连忙退后一步站到嬴政身边,来人却已躬身下拜,朗声道:“臣下李斯,拜见君上,夫人!” “这人……竟然是李斯?”负玉还真没认出来,“夫……夫人?”第二次听见夫人二字,负玉不由瞪大了眼睛。 来人抬头,果然是李斯,这家伙一点都没有刚才躲躲藏藏的样子,大声道:“君上,你可都已筹划妥当?” 他现在当然不必躲藏,他在这里就是为等嬴政,嬴政来了,外面自然都是嬴政的人,这还有什么可躲的,自可放心大胆说话。 第九十二章 入深殿,长弓见弦 李斯已经跟嬴政聊上了,一会儿说什么兵符,一会儿又说什么事情早已安排妥当,俩人也不管负玉就在旁边,毫不忌讳的谈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负玉边听边在思索,有两个问题已经很明显。 显然,李斯是个“双料间谍”,他一边是赵匀的人,另一边又是秦王嬴政的人。作为赵匀的人,他所针对的当然就是嬴政,而作为嬴政的人,他跟嬴政所针对的,当然就是吕不韦了。 第二个显然,他李斯说话不避讳自己,显然他还是跟赵匀走的更近,又或者说他确信他所作的事情符合赵匀的心意,而且自己从中不会看出什么玄机,也就无法拆穿他。 “这李斯,还真够油滑的!”负玉心中想道。 李斯身材高大,本身又会些功夫,换下青衣小帽,再换上一身铠甲,昂首挺胸一亮相,不注意的人,谁也看不出他竟是李斯。 在这座偏殿跟嬴政“滴嘀咕咕”聊了快一个时辰,直到他们两人都确信所有事情都预料到了,他这才推开门,挺直了腰杆儿,大摇大摆的就这么出去了。 明面上,他还是吕不韦的人,所以他还得回到吕不韦的身边去。 偏殿的大门敞开着,嬴政不去关门,也不多言,而是扭头对者坐在自己身旁的负玉咧嘴一笑,自顾自的举杯喝起茶来。(..info好看的小说) 负玉在屋里听了半天,两人的计划基本都听全了,此时见嬴政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自己却被气的鼓鼓的。 刚才李斯在,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一旦仔细纠缠起来,不但李斯可能暴露,就连她自己也有可能一起搭进去。她只是气恼,这李斯仗着自己有些小聪明,竟敢把她也算计进去。 这李斯,竟然敢跟嬴政说什么百里夫人武艺超群,不但剑舞得漂亮,生死搏杀也是一把好手! 他还敢跟嬴政打包票,说百里夫人定会鼎立相助,杀他吕贼一个措手不及…… “夫人”二字从何说起负玉尚且不知,这明明是来给“王太后”祝寿的,怎么又牵扯到生死搏杀了? 况且,他李斯只是被自己小小的“教训”了一顿,另外还见过自己舞了一回剑,怎么就知道自己“生死搏杀也是好手”? 知与不知尚且不说,最可恨的是他竟然猜对了…… 负玉歪头看看胸有成竹的嬴政,冷着个脸说道:“君上倒自负,需要我帮忙,为何不先与我说说清楚?” 嬴政喝下一口茶,分成好几小口,一次一次的咽进肚去,全咽完了,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等这一刻,非三日五日,一切早已准备妥当,还有何可说?” 负玉皱眉道:“我观君上所谋甚大,但你不知我,又怎知我不会坏你大事?” 话说到这里,嬴政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推,双眸湛然,紧紧盯着负玉,正色道:“我知你不深,但我知李斯甚深,他既敢以性命保举于你,我又缘何不信?” 负玉一呆,道:“事不成,你会杀他?” 嬴政脸色一沉,眸光犀利如刀,冷声道:“此事不成,浪费我大好时机,我必杀他!” 究竟何事,究竟要负玉做什么,是要杀什么人还是要保护什么人,负玉还是不知…… 冷不丁,负玉忽然想道,莫非……是要我借机斩杀吕不韦? 吕不韦是什么时候死的,负玉不知道,她只知道李斯是后来被秦二世胡亥给腰斩的,显然不可能死在这里。.info[] 难道说……自己的出现,让真正的历史发生了偏移? 想到这里,负玉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搜搜的,就仿佛冥冥中有双眼睛,正在死死的注视着自己。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负玉正待闭目养神,嬴政忽然又道:“百里姑娘,我若让你杀人,你……究竟有没有把握?”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让负玉都觉得心头一重,她睁眼对上嬴政满含期待的眼神,心中道声罢了,既然李斯觉得这么做对赵匀有帮助,我这也算帮赵匀一把。 美眸之中,寒光一闪而没,负玉点点头,道:“嗯……” 巳时近午,嬴政负玉双双上车,摆足了君王架势,在众多随从将卒的簇拥下终于走进了深宫。 深宫内院,风雨不透,连这里的树木都似乎养尊处优,绿树抽新枝,嫩芽遍枝桠。这还不算完,每一株树上都系上了绿罗红绡,一点点一块块连成一片,马车一路行去,入眼煞是好看。 宫内不时有太监宫女忙前忙后,看在负玉眼里,这些人,又远比嬴政临时的秦王宫里那些有规矩的多,显然这才是一座后宫应有的景象。 马车来到前殿院外停下,里面“叮叮咚咚”敲编钟的声音悠悠传来,不时还有阵阵欢笑声传来,看样子里面定是热闹非凡。 马车停稳,嬴政又是先跳下马车来,回头看向负玉,这次负玉没等人扶,一长身一抬腿,利利索索的跳了下来,衣袂随风飘起,清丽之中平白多了三分妩媚。 负玉行到嬴政身边,再回头,她身后那一二百人的队伍,只剩了三十人,其余的早已分散到了院落各处。 手再次被嬴政粗糙惹大手握紧,负玉半推半就的错后半步,跟着嬴政大步进入殿门,前面不远处立即有个迎门的小太监,扯开了细细的嗓音高喊:“君上……到!” 小太监的眼睛掠过负玉,满眼的惊奇,这女子身着“夫人”装束,可今天没听说君上会册封“夫人”啊? 嬴政和负玉身后,十几个太监宫女跟随入内,穿过前殿,径直往后面去了。 负玉的注意力却没在这里,不时左右偷瞧,果然,嬴政带进来的三十近卫,除了五人继续跟着,其他人早已分散各处。 出前殿入中门,穿堂过户直达后面的大殿,一路上随时都有小太监们扯开了嗓子给喊着道儿,负玉跟在嬴政身旁,走的风风光光。 大殿恢宏,气势不凡,雕梁画栋,瑞兽伏檐,放眼望去,皇家气派尽显。 大殿内,则是一派金碧辉煌,且不说四周墙柱上龙凤攀盘,单单中间的大厅,就足以容下四五十人,红绡铺地,不但不俗,还平添了不少“仙家气韵”。 红绡铺展,两旁是数以百计的短案和锦绣蒲团,显然,这里应该就是一会儿群臣贺寿,大宴宾客的地方。 再往前,三道台阶之上又有一座小台,台上布设了九张长案,除了中间三张正对大厅,其余六张分列两端,两两相对,正好把正中给留了出来。 随着小太监一声尖锐的高喊,嬴政一带负玉的胳膊,随即放开手,昂首挺胸,大步入内。 午时开宴,此时尚早,嬴政带负玉前来,当然是要见见他的母亲――赵太后。 第九十三章 秦王母,太后其人 穿厅过堂,绕过一排长长的如屏风一般的编钟,嬴政带着负玉直奔后殿。 后殿,赵太后着锦衣佩裘带,宽袍大袖,在众多太监宫女簇拥下,端坐在正位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吃点心,宫女太监们则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献媚的笑。 嬴政在前龙行虎步,负玉错后几步紧跟嬴政,转眼已来到距后殿不足二十步。 “君上……到!” 迎门的太监远远看见秦王嬴政,赶紧扭头高声报号,回身顺势伏地施礼。 与前面的大殿不同,后殿整体横向布置,一眼望去前后通透,倒更像是把这大殿后部分隔形成。 负玉跟着嬴政踏上台阶,只一眼,就看见了正中央端坐如常,吃着点心有说有笑的赵王太后。 赵太后当然也看见秦王嬴政,但她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连一点儿想要迎接的表示都没有,依旧自顾自的跟身旁的太监宫女们闲聊着,甚至连宫女太监们的见礼也给阻止了。 “……那时赵国国力尚盛,都城邯郸自也不凡……吕相初见我……”负玉耳朵里听进半句,眉头不由皱了一皱,心道,“历史果然不都是骗人的,这嬴政的娘亲,还真不咋地……” 负玉在背后,只能看见嬴政宽厚健壮的背影,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从他突然加重的脚步声中,负玉还是隐约察觉到一点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君王驾临,没人见礼,没人问安,甚至连起身迎接的都没有,赵太后只把声音息了,两根手指夹起一块儿点心放进嘴里,她又往后面的座椅上靠了靠。 “我儿……” 赵太后一句话没说完,慵懒的声音早被嬴政打断,嬴政“咚”地一声往地上一跪,声如裂帛,厉声道:“儿!秦王政!给母亲大人请安!” 负玉被嬴政近乎咆哮的声音吓了一跳,此时见嬴政跪下行礼,她也不知自己是当跪还是不当跪,最后一想,反正“礼多人不怪”,她“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了,不过,却是没敢开口说话。 身份她都拿不准呢,说啥话? 赵太后长的很是漂亮,看起来年纪不过四旬,正是成熟女人的好时候,此时端坐殿上,贵妇的气质全出来了。 嬴政洪亮的声音似乎根本没惊到她,她又捏起一小块儿点心咬进嘴里,这才暖暖的笑了笑,道:“政儿这次给娘拜寿,怎么来的这么早?” 嬴政依旧跪在地上,却猛一抬头,瞪眼道:“寡人早来为母亲布置,免得下人不周,乱了礼数!” “寡人”二字他咬的很重,显然对赵太后不让他起身,心有不满。.info而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则立即听出了嬴政的另一层意思,这是嫌弃他们在这儿碍事呢……转头看看赵太后没有什么表示,她们赶紧垂首躬身后退,眨眼间走了个干净。 负玉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不由心说,“这娘俩儿,好像脾气不太对付……” 负玉正这么想着呢,赵太后忽然抬了抬下颌,拿下巴颏指着负玉,轻描淡写道:“这丫头是谁?你怎么给带到我这儿来了?” 嬴政这次却不再跪着回答,直接长身而起,回手又拉起了身后的负玉,转身昂头,脊梁挺得笔直,正视赵太后道:“我大秦五羊大夫百里奚之后,百里娣,寡人拟新晋她为夫人!” 听见百里娣的名字,赵太后不为所动,可忽然听说要封夫人,这倒让她一惊,眼睛张大,一下子就盯在负玉肚子上,诧异道:“前几日吕相国刚刚说起,送了一个百里丫头给你,这才几天呢,真就怀上了?” 赵太后一双美目在负玉和嬴政脸上身上扫来扫去,特别是看向负玉的眼神,更是满脸的怀疑,又道:“政儿,这么短的日子,真是你的种?” 一时间,负玉小脸儿火烧一样红,这嬴政忒不靠谱,“夫人”封号需要怀有身孕,这事儿竟然也不事先告诉她! 负玉站哪儿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倒看出嬴政的担当来了,他眼一瞪,蛮横道:“寡人就要封夫人,我看谁敢横加阻挡!” 其实嬴政也不是没有心眼儿,相反,他心眼儿还挺多,此时他看似蛮不讲理,其实只是在给他娘亲赵太后提个醒,一会儿我封“夫人”,你可别出声阻拦,否则咱们娘俩,谁都不好看。 知子莫若母,赵太后当然明白嬴政的意图,不过再看看负玉扁平的肚子和纤细的腰身,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翻着眼睛道:“这可是我大秦先王立下的规矩,政儿啊,你可当真要破了它?” 抬头再看一眼垂首不语的负玉,尽管她一直都没怎么注意负玉的脸蛋儿,但仅凭眼前这副身段儿,赵太后心道,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眼睛挪向嬴政,太后一脸不爽,道:“你瞧瞧这小丫头单薄的身子,她这个样子,以后能生养吗?” 负玉此时要不是为了配合嬴政“演戏”,她真想一巴掌拍到这女人嘴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谁特么说身材好的女人不能生儿子? 对这赵太后,负玉没有一点好感,不单单是因为她这张嘴,也不是因为她的倨傲,只因为负玉前世曾在书中看到过,这女人,用以前部队的话说就是,作风上捅了个大娄子! 负玉的怒火并没有烧起来,嬴政已为她“找回了面子”,嬴政梗着脖子,冷哼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哼!吕贼都可随意出入宫帏来见母亲,先王规矩早破!这百里娣,今日寡人必封她为夫人,日后若不能生,加封首夫人!” 这是标准的不讲理,君王不讲理,你能拿他怎样? 赵太后也不能拿自己儿子怎样,这倔小子一点都不像他爹,倒像极了大秦历代先王。更何况,这混小子还把吕不韦也给翻了出来。 “好了好了,政儿退下吧,午时将近,娘要眯一会儿……” 嬴政和负玉告退,还没走出几步呢,赵太后忽然又睁开眼睛,高声喊住嬴政,道:“政儿,要不你先退下吧,出去给娘张罗张罗,就让这丫头先留下,给娘捶捶,捏捏……” 赵太后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嬴政跟负玉对视一眼,待看到负玉微不可察的一点头,他这才离去了,跟他娘亲连个招呼都没打。 正在此时,大殿外面,一道尖细的嗓音隔着好几重宫门悠悠的传了进来。 “国相吕不韦……到!” 第九十四章 贺寿诞,百官献礼 负玉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吕不韦走了个迎面,吕不韦满脸诧异的瞅她一眼,进后殿去了。 负玉回头,远远的,她看见赵太后从座位上起身,紧走几步迎了上去,身旁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这规格,比之嬴政要高多了。 左右转头找不到嬴政,负玉转身往大殿外走去,这大殿之中,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她对嬴政这个娘亲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刚才在后殿,嬴政一走远,赵太后的脸色立即就阴了下来,看向负玉的眼神都像是带着刀子。 “你是从吕府而来?”赵太后声音冷冰冰。 “是。”负玉不明所以,低头作答。 赵太后忽然冷哼一声,嘴角一掀,问道:“你与那吕不韦,可曾有过房中之事?” 这一问,倒把负玉给问愣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句听着都让人脸红的话,竟是从一位身份尊贵的太后,秦王嬴政的娘亲嘴里问出来的。 这女人,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负玉这一迟疑可不打紧,赵太后立即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猛地往前一探身,抬手指着负玉,厉声道:“不敢说了?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上次来了唉声叹气神思不属,原来是你这贱人在作怪!” 负玉被惊的后退了一步,这疯女人,就差跳起来打人了。 戏还是得演下去,况且,这么纠缠也不是个事儿啊,负玉脑筋一动,也不多做徒劳的争辩,立即就把她儿子嬴政给抬了出来。 负玉跪下,装作一脸恐慌的样子,低下头,话却说的很清楚:“太后明查,小女子与国相毫无干系,百里娣夜宿君上寝宫,清白之身,自有君上知晓……” 话说到这里,即便知道是假话,负玉脸上也是禁不住一阵羞红。 这疯女人,她若不去问还好,若真去找嬴政质询,自己这谎话,该怎么让嬴政给圆起来?告诉嬴政自己还是个雏儿? 这还不羞死! “国相吕不韦……到!” 一连串的报号声由远及近,眼看已离后殿不远,赵太后终于神情渐缓,她坐回到座位里面,斜瞟着负玉道:“哼,暂且信你一回,若敢虚言骗我,定斩不饶!” 低头躬身告退,负玉心里别扭,这疯女人还真跟吕不韦有一腿,这番质问,完全就是一个妻子怀疑丈夫出轨…… 这吕不韦,真是好大的能耐。 午时将近。 大殿内,宫女太监忙忙碌碌的布置筵席,一些重点部位,也早已安排上值守的护卫,护卫之中,负玉就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显然有些人是嬴政带来的。 大殿外,嬴政果然站在这里,看见负玉出来,他立即迎了上去,声音又急又低,道:“跟你说了些什么?” 负玉看见嬴政,没来由的感觉心里一安,俏脸一红,道:“你那好娘亲,问我是不是跟吕不韦有染……” 嬴政看来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表情一呆,半晌又道:“你……怎么说?” 负玉脸红心跳,咬咬下唇,一扭身,一句轻飘飘的话就传进了嬴政耳朵,“你就说,我住在你的寝宫,这之前……还是清白身子……” 负玉的娇羞之态,嬴政完全看在了眼里,他听了也不说话,眉毛一挑,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 午时。 太后寿诞,百官朝贺。 编钟叮咚,丝竹嘹亮。 大殿上,一案一人,坐无虚席,尽皆跪坐矮案之后,摇头晃脑作陶醉状。 殿中大厅,铺地的红绡随着一群宫女的翩翩起舞,抖荡起伏,颇有些虚无飘渺的仙家韵调。 厅前的宽台上,九席全满。正对大厅的中间坐席上正是赵太后,她身旁身后,无论何时都有一群宫女太监侍奉着。 左边一席是嬴政,嬴政盘膝坐着,根本就不跪。倒是他的身旁,负玉跪坐在那里,看上去清秀端庄,温婉可人。再与魁伟雄壮的嬴政坐在一起,英雄美人,倒也般配。 右边一席,却是吕不韦。他外面穿了一件玄色锦袍,腰配宽边裘带,看上去华贵大气又不失风度。此刻,他正双手举杯,向着主桌上的赵太后遥遥相祝。 负玉的目光随着嬴政旋转,此时也看向赵太后,赵太后却在看着吕不韦,两人脸上笑的都很欢实。 看着吕赵俩人遥遥相对把一杯酒喝完,酒杯翻转,嬴政的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负玉心中一动,目光瞬间越过赵太后,落在了吕不韦身上。 吕不韦翻转的酒杯正好放下,宽大的袖袍扯动衣襟,衣襟摆动间,负玉从侧面看去,一块深青色的玉佩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玉佩被雕凿成一幅猛虎下山图,挂在腰间,煞是好看! 再看嬴政,嬴政目光灼灼直盯着那里,显然也是在看那块玉佩。 丝竹声渐止,厅上翩翩起舞的宫女们鱼贯而下,整座大殿里,只余紧靠矮台的一排编钟,还在悠悠发出颤音,回响不绝。 声音未落,一个身着华服的年长礼官已走上台前,躬身向着正中的太后和秦王行了个礼,转身对着满堂宾客,高声道:“君上有令,百官朝贺!” 其实嬴政根本没下令,这跟往年一样,全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礼官话音落下,所有人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太监宫女,甚至连同殿内侍卫,都跟着跪在地上,齐声“背诵”贺寿辞。 贺寿辞背完了,礼官再次回头行礼,礼毕,他又一次转身高呼:“君上有令,百官祝酒!” 百官祝酒倒也简单,先是礼官一声高呼,所有人一起山呼海啸的祝了一杯,而后礼官开始挨个点名,点到谁谁就祝酒,还要说上一大通文绉绉的祝酒辞。 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都被点到祝酒,也只有一些近臣良将才有此殊荣,而且不论官职,只看远近。就像李斯,她不但可以坐到离嬴政较近的前排,而且祝酒的第一个也是他。 李斯的祝酒辞几乎就是用唱的,负玉离得很近也没听明白,稀里糊涂的跟着喝了杯酒完事儿,但看向李斯时,她分明从李斯眼中看到一丝隐藏不住的得色。 负玉心道,这李斯,不是真君子,倒也不失小人本色。 这寿宴的程序负玉早弄明白了,先是百官朝贺,再是百官祝酒,然后还有个百官献礼,最后则是载歌载舞,君臣共宴。 当然,君臣共宴,这个时候也是比较自由的时候,宴乐的同时,会安排不少人施展自己的拿手绝活儿,算是为太后的寿诞助兴。 “君上有令,百官献礼!”礼官第三次高呼。 百官献礼,献礼的过程并不混乱,而是由小太监挨个儿走到大臣身边,托着个托盘来收礼。 等礼收的差不多了,小太监们就会把所有礼物都呈上来,在赵太后身前的空地上码放整齐,只为好看。 台下众臣早有准备,纷纷献礼。献完礼,那礼官第四次回过头来行礼,礼毕,转回身就要亮嗓子,“君上有令……”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可突然,秦王嬴政把手中酒杯往案上狠狠一砸,高声阻止道:“慢着!” 礼官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尿在裤里,这可是太后每年一次的寿宴,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保准儿吃不了兜着走。 嬴政喊住了他就没再看他一眼,而是隔着他的娘亲赵太后,把目光不闪不避的瞪向了端坐的吕不韦。 “国相,你是我大秦一国之相,寡人倒想问问,你可曾为太后准备了什么礼物?”话说到最后时,嬴政的脸色已完全沉了下来。 第九十五章 真小人,投机有道 台下百官不知就里,礼官的突然沉默让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他们还没来得及交头接耳,耳边已响起了秦王嬴政低沉而又浑厚的质问。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听在所有人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整个大殿上立即响起一阵嗡嗡的细语声,所有人的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君上……这是要对吕不韦下手了吗? 秦王嬴政安坐如山,双手扶案,目光冷厉的盯着吕不韦。 编钟的余韵早已止熄,台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沉闷,沉默,如水波一样从台上开始蔓延出去,刹那间,已经淹没了整个大殿。 台下所有人,再也没有一个敢弄出哪怕一丁点儿声响,气氛压抑的可怕,甚至有些胆小的官员,特别是跟吕不韦走得近些的,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屁股地下跪坐的双腿,也不知是麻了还是怎的,只觉得一阵阵发软。 目光,不知何时,都已集中在了吕不韦的脸上。 吕不韦的眼睛,却是闭着的,甚至就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收场之时,突然,吕不韦双目倏睁,一转头,径直迎上了嬴政如利箭般射来的目光。 话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君上,吕不韦不才,忝为大秦两世之相,尤记先王临终,将这大秦天下托付于我,臣下诚惶诚恐,却不敢一日有忘!”吕不韦的声音不高,说话不急不徐,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一股重锤轰落一般的刚正和威严。(..info) 嬴政旁边,负玉眉头直皱,这吕不韦果然不好对付,他没有正面回答嬴政的话,后面这番话再说出来,反倒像是在责问秦王嬴政。 先王将天下托付于我,我不敢忘,你嬴政呢,忘了没有? 吕不韦的话还没说完,他目光炯炯注视着嬴政,高声又道:“君上十三岁登基,至今四年有余,我大秦国力日渐昌盛,国之疆土日渐辽阔,此全赖君上英明神武,我吕不韦,不敢居功!” “这家伙,说是不敢居功,但这明显就是在邀功嘛……” 负玉心里嘀咕,“秦王嬴政,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若是我,定不会让他在这儿啰嗦这么多……” 突然间,吕不韦话锋一转,声色俱厉,道:“开疆扩土,我吕不韦不敢居功,但守业四载,本相敢保绝无过错!” 吕不韦说话一声大过一声,此时道:“将此'无过'两字,献于太后为礼,可否?!” 中间端坐的赵太后,在嬴政质问吕不韦时,原本都要插言打圆场了,此时见到吕不韦不但没被问住,反倒开始回击,她立即又不动声色的闭上了嘴,心道,这也算是对我儿的磨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说这吕不韦,他除了跟嬴政的娘亲赵太后不清不楚,其他方面,他还真是做的滴水不漏,一时间,嬴政被顶得哑口无言,满脸涨红。 台下,李斯摇了摇头,终于坐不住了,秦王毕竟还是太年轻,刚猛有余,若论心思,与老奸巨滑的吕不韦相比,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大殿里,隐约已传来嗡嗡的细语声,李斯此时也不知哪儿来的胆量,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抬手直指吕不韦,上来就是一声断喝。 “放肆!”李斯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厅。 刹那间,包括负玉和嬴政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都投到了他李斯身上。 长史李斯,一脸正气,眉毛倒竖,他先是遥遥地给秦王行了一礼,言辞有力道:“君上,李斯斗胆,敢请君上不罪!” 这李斯,正事儿还没说呢,先给自己往外摘了一把。 负玉也不知这是不是俩人早就商量好的,就见嬴政手臂一挥,面色冷竣,道:“寡人恕你无罪,有话,但说无妨!” 李斯脸上隐现得色,再看吕不韦,却已是面色铁青,颌下青须都气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吕不韦,何曾受过这种呵斥? 更何况,这李斯,至少在明面儿上,还是他吕不韦的人,此时他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吃里爬外”暂且不说,至少他这一记耳光,已经从背后打到了吕不韦的这张老脸上。 李斯有才,但他骨子里却是个投机取巧之辈,他对吕不韦了解甚深,此时开口,句句如刀。 李斯站在台下,手指戳向吕不韦,一脸的愤慨,“国相,今日太后寿诞,众目睽睽之下,你怎敢如此强词夺理!我且问你……” 李斯正气凛然,道:“君上治军严明,至今南征北战两载有余,战功赫赫有目共睹,但是,我大秦之兵符,却被你一介文臣,捏在手中!这些,你可承认?” 这话看起来虽是问话,但李斯却又丝毫不给吕不韦说话的机会,他大手一挥,继续慷慨激昂,道:“君上征战,历时两年,从无败迹,按理早可问政,但如今,我大秦之国政,却依旧拢于你手!这些,你可承认?” “君上若能掌我大秦之兵,国力必将更盛,军力必会更强,我大秦疆土必远胜于今!” 拿眼瞪着吕不韦,李斯也作“声色俱厉”状,继续斥道:“国相,你还敢言,你守国有功,绝无过错?” 有心算无心,吕不韦终究是准备不足,他能把嬴政的质问顶回去已是不易,此时再被李斯花言巧语骑到头上,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死死盯着台下的李斯,冷哼一声,威严道:“先王有托,吕不韦绝不敢负,况守土安民,乃臣下之本分,早年君上年幼,我吕不韦身为国相,谨慎持国,敢问,何过之有!” 吵架的诀窍都在这里面了,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理,能反驳的我就反驳,反驳不了的,一概不接招,你能奈我何? 吕不韦这招“连削带打”,若是嬴政早就败下阵来了,把他亲爹都抬出来了,若是反驳,岂不就是反驳他自己亲爹?实战经验不丰富,怎么出招都难逃一败。 幸好嬴政还有李斯,李斯也是吵架高手,既然撕破脸皮了,他有的是无赖招数。你不是说无过吗?无过我也给你找出过来! “无过?谨慎持国?”李斯嗤之以鼻,不阴不阳的说道:“你怎么谨慎持国?我大秦国之虎符,被你当作饰物挂于腰间,这就是你的谨慎持国?” “这是大不敬!”李斯瞪眼怒吼。 立时,台下台上,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地上落根针都听得见。 李斯怎么知道的?李斯当然知道,他今天早晨还是吕不韦的“大管家”呢,这虎符,就是他亲手给拴上去的! 他倒不是有什么先知先觉,只是出于投机取巧的本能,若是能给别人下两个套儿,他绝不会少下一个。 再看吕不韦,一张老脸,比锅底还黑了三分,阴沉的可怕,眸光冰冷如刀,恨不能把李斯给剁碎了。 第九十六章 闹寿宴,嬴政胡为 这世上的人总是这样,给你扶梯子的你未必记得住,但拆了你的台,把你摔了个鼻青脸肿的,那人你一辈子也不会忘。(..info好看的小说) 对李斯,吕不韦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嬴政脸上再次恢复了神采,就连旁边的负玉,都忍不住想为李斯喝彩,这家伙,不但几句话就为嬴政解除了困境,回头还抡了吕不韦一榔头…… 吕不韦气得浑身颤抖,衣襟下,腰间挂着的饰物也跟着一抖一抖的颤动,台下人看不见,但台上的,包括赵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东西,还真不像话!”赵太后心里不满,有心维护吕不韦,可此时她也不知该如何圆场。 场面上,一时千般尴尬,万般难堪。 终究,谁的麻烦还得谁来解决,吕不韦思虑半天,忽然长身而起,他先是站在原位向赵太后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大步走到前面的空处,转身回头,再次面对正中的赵太后,稳稳站定。 “太后,且容李斯陈禀!”吕不韦也想得清楚,他当然得向赵太后陈禀,在这座大殿上,能为他撑腰的,也只有眼前这个跟他关系不清不楚的赵太后。 赵太后也拿出威严,装模作样道:“国相,你请讲!” 所有人的注视下,吕不韦面容整肃,他低下头,珍而重之的从腰畔解下了悬挂的饰物,双手捧在手中,再次向赵太后施礼,道:“太后,这的确是我大秦虎符不假!” 吕不韦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台下官员听见,他这一承认,大殿上立即一片哗然。显然,起初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李斯所言信以为真。 台下的哗然并没有持续多久,吕不韦忽然提高了音调,把所有声音都给压了下去,道:“太后,先王托付大秦天下,不敢一日有忘,外加代掌虎符,吕不韦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长史李斯既然提起,我吕不韦,愿给众位一个交代!” 吕不韦暗中给了赵太后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则继续说道:“君上日渐长成,理应当政问政,但今日我大秦一家独大,倍受六国敌视,反观君上却重武力而轻邦交,如此心性,吕不韦怎敢擅自决断还政于君上,而致使我大秦涉险,遭天下六国之攻伐?” 吕不韦的话,嬴政在一边听得直冒火,寡人确是尚武,但何时轻邦交了? 他刚想出言反驳,吕不韦却不理他,而是自顾自的注视着赵太后,问道:“太后,吕不韦所言,你可认为在理?” 赵太后得到了吕不韦先前的暗示,当然会帮他说话,此时接口便道:“国相所虑甚是周全,政儿尚武,灭六国之心从来有之,今若亲政,时机尚早,六国攻伐,不得不防!” 嬴政还想插言,赵太后转头瞪他一眼,又回头看向吕不韦,道:“大秦之国政,还要靠国相和众位臣工,多多受累!”直接不给嬴政说话的机会。 赵太后说完,又轮到吕不韦,吕不韦把虎符高高举过头顶,道:“此虎符,乃国之重器,君上虽勇猛无双,但吕不韦亦不敢早还,以免我大秦过多涉于乱战之泥潭!” 话音一顿,他猛地转身盯着李斯,目光如刀,沉声道:“长史李斯罪我佩虎符以为装饰,实因此物,吕不韦不敢使半刻离身!” 怎么吃的亏,得怎么还回去,吕不韦也厉声质问李斯,道:“李斯!你可还有疑惑!” 李斯跟吕不韦又不一样,吕不韦枭雄心性,权力欲不小,而李斯,说难听了就是一无赖心性,只问目的,不择手段。 吕不韦冠冕堂皇的一顿话说完,李斯轻飘飘道:“国相,你把虎符挂在腰间,若是不小心掉了呢?” 这次的问话不是吕不韦回答的,接话的竟是赵太后,太后眉头一蹙,回李斯道:“放肆!国相有过你可责问,今国相并无过错,岂容你一再质问?” 李斯悻悻的坐下,吕不韦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负玉长出了一口气,且不论谁胜谁负,在赵太后的插手下,这事儿,看样子就要这么过去了。 台下的礼官再次来到台上,战战兢兢的又要开始说话,一张口,一个字儿都还没说呢,嬴政忽然又是一声暴吼:“且慢!” 礼官哪受的住这么三番两次的惊吓,一个没夹紧,裆下就是一热,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 嬴政坐在座位上,瞪圆了眼看着他娘亲,可能是心中不满,他嘴上竟也呼太后,高声道:“太后,寡人有礼!” 赵太后刚打了儿子一个小闷棍,现在准备给个甜枣,她笑吟吟道:“噢?我儿跟娘何必见外,竟也要奉礼?” 嬴政从怀里摸出个锦囊,往那礼官处一扔,伸手就拉过了身旁的负玉,高声道:“儿子有礼,又给你娶来一房媳妇!” 这嬴政也是不像话,赌起气来根本就不分场合,这可是他娘亲的寿宴,哪有他这么跟娘说话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世君王。 那礼官站都站不稳了,这事儿闹成这样,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了脑袋,手里捏着嬴政扔过来的锦囊,左看右看,也不知该不该打开。 嬴政一怒,道:“念!” 礼官哆哆嗦嗦的打开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块正黄为底镶着金边的锦帛,两手扯住了边儿,颤声念了起来:“大秦君王令,百里娣听封!” 念到这儿,礼官一抬头,嬴政已抬手把身旁跪坐的“百里娣”给推了出来,道:“去听封!” 话说完,负玉手提裙裾匆忙走到台中央,还没来得及跪下呢,嬴政又扭头四下搜寻起来,也不知他看到了谁,高声对着台下就吆喝起来:“去!给寡人把夫人印玺端上来!” 整个现场,被他搅得一片混乱…… 终于安静下来,礼官颤抖的声音再次开始响起,“今有赵女,名百里娣,五羊后人,赐籍归秦。聪慧得体,长袖善舞,入王寝宫,侍王安寝……” 礼官扯着嗓子念了好半天,下面百官则是伸长了脖子仔细听了半天,除了前面几句是交代负玉来历的,后面,全都是在夸奖负玉呢,最后一句倒不是,最后一句是:“……封夫人号,实至名归!” 锦帛念完了,礼官也不敢等着负玉爬过来接令,而是乖乖走到负玉身前双手奉上,还自己加了一句,“恭……恭喜夫人……” 见礼官念毕,嬴政脖子一扭,台下立即窜上来个侍卫,身上铠甲叮当作响,手里却托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块红绡,看样子,应该是刚才嬴政吆喝的夫人印玺。 侍卫上台也不给赵太后见礼,径直跑到负玉面前,也不说话,盘子往前一塞,下台跑了…… 负玉在台上是配合嬴政演戏的,你来什么我都接着,别的事嬴政事先没说,她当然也不管,接着盘子她就扭头往嬴政看去。而嬴政,却好像早把她给忘了,只是梗着脖子歪着脑袋,一脸不爽的看着赵太后和吕不韦。 看着嬴政这副模样,台下,李斯也忍不住大摇其头,心说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吕不韦要真把大秦天下交给他,现在还真不太是时候。 虽然早就商量好了要把现场搞乱,可也不能胡来啊,这么样君王带头大闹太后的寿宴,这要传出去,把大秦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赵太后因为早知道嬴政要封夫人,此时脸色虽然难看,却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的儿子,闹就闹吧,毕竟还是少年心性…… 可是,旁边临坐的吕不韦却不答应了,他眉头一皱,迎着嬴政的目光就给瞪了回去,当着百官的面,厉声喝道:“太后,君上此举,不妥!” 赵太后哪里不知道不妥,生了个倔种她也没办法,她刚要阻止吕不韦说话,那边嬴政又开口了。 嬴政怒视吕不韦,道:“如何不妥!” 俩人这一吵,中间夹着个赵太后,场下还跪着个负玉,场面上一时更加混乱,台下百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太后寿宴,简直成了一场闹剧! “……君上所为,违背先王圣训,有辱我大秦国体……”吕不韦拿大帽子压他。 “呸!寡人为大秦君王,册封夫人理之所当,何辱之有!君无戏言,今日寡人非封不可!”嬴政直接蛮不讲理。 他虽然不主国政,但毕竟身为君王,吕不韦一顶大帽子哪里压得住,只把吕不韦给气得个七窍生烟。 “好了!都把嘴闭上!”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赵太后终于也怒了,她气急败坏的摆摆手,凤目含威,凝视嬴政,道:“身为国君不知收敛,乃与臣下胡搅蛮缠,哪里还有君王的样子!明日,持'圣人言'见我!” 圣人言是什么,负玉不知道,只见赵太后训斥完了嬴政,回头又开始训斥吕不韦,道:“你身为国相,竟敢与君王争执不下,不知礼让,着实放肆!但念你近年守国有功,暂不罪你,明日,你也入宫见我,不得有违!” 赵太后着实厉害,三言两语把事情都揽进自己怀里,最后又抬头看向负玉,冷声道:“君上封你夫人之名,原本不符国礼,但今有君上为你执言,也便算你礼成。明日,你也入宫,日夜侍奉我左右,百日得归!” 第九十七章 涉长河,如真似幻 编钟悠悠而鸣,丝竹缕缕不绝,淑女窈窕起舞,百官沉醉其中。闹剧终于被赵太后给压下来,宴会得以重新开始。 负玉乖乖来到嬴政旁边坐下,一方印玺,就用册封她为夫人的那块儿锦帛给包起来,放在了她手边儿,这可是她以后身份的象征。 再看嬴政,挨了他娘亲一顿拾掇,终于也算收敛了些,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只是偶尔的时候,他的眼睛还会瞟向太后旁边的吕不韦。 隔着赵太后,他看不见吕不韦的人,却能看见吕不韦面前的矮案。矮案上,一块虎符正静静的摆在吕不韦的手边。或许是因为刚才李斯的那番话,吕不韦终于没干再把虎符挂回去,而是就这么摆在了矮案上。 台下的李斯,虽然看似已陶醉在歌舞之中,可事实上,他的一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台上的嬴政吕不韦等人。 歌舞换了一轮又一轮,宫女太监们侍奉左右,不停的添酒续肴,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已过去,赵太后的寿宴,看似就将这么稳稳当当的结束。 可是,负玉却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此前嬴政与李斯可是计划了很久,甚至还需要用到自己这身功夫,可是现在,自己除了被封了个夫人,一点别的忙都没帮上,此事显然还不可能完。 果然,酒至半鼾,人已微醺,下一个节目又开始了。(..info) 没有了性命之忧,礼官逐渐恢复了正常,来到台前一礼,他拖长了嗓声唱道:“君上有令,百官宴乐!” 所谓“百官宴乐”,当然不是哥几个都自由了,爱跟谁喝酒就跟谁喝酒,这诺大的厅堂上,真要放起羊来,比之赶集也好不到哪儿去。百官宴乐,其实就是百官想些法子,给太后的寿宴助助兴而已。 负玉举头往台下看去,八名身着布衣的纠纠武夫,分列两行,走上了中间的厅堂。八人中,四人身背长弓,弓背都用些丝帛裹住了,一眼望去,煞是好看。另四人,腰上却一边儿挂了一个大红灯笼,灯笼里面,竟还有烛火不灭。 两行人站定,旁边桌旁一位身形健硕的中年人模样的武将站了起来,走路虎虎生风,来到中央的空地上站定,豹眼一睁,大声道:“我大秦以武立国,军民尚武之风久矣!今太后大寿,臣下王翦不才,愿凭八箭,先拔透筹!” 厅中百官还没来得及叫好呢,阶下八将猛然齐声断喝:“喏!”声音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负玉给这一声吓了一跳,歪头看看嬴政,嬴政脸上却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惊慌,显然,这些他早有预料。.info[] 那王翦说完,礼官又给重复了一遍,最后回头望向嬴政,嬴政威严的点点头,沉声道:“准!” “君上有令,准!”那礼官赶紧回头传令。 王翦,这个名字负玉当然听说过,后世大秦有两将不得不提,一个是白起,另一个就是王翦。 白起一生南征北战未尝一败,战则杀敌无数,狠厉非常,只可惜听说后来没得善终,落得个自杀的下场。而王翦则不然,王翦从来用兵稳健,智计百出,后来灭六国之战,其中五国都有这王翦将军的身影。 礼官回令,王翦与麾下八将齐声唱“喏”,随后,王翦稳立中军,威严下令道:“蒙恬蒙毅李信王贲!一弦双矢,八箭齐发,一击而中,振我军威!” 大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随着王翦一声令下,前面四人齐声应喏。 负玉远远的看着,就见后面四人连翻几个跟头,待分别于厅中四角站定时,腰间的灯笼已被他们抓在了手中。四人持灯一个亮相,那背弓的四人已急速翻滚来到了中央。 单膝跪地,长弓上扬,弓弦拉满,四人背靠背,每条弓弦上,都已扣住了两支寒光闪闪的利箭,锋芒毕露。 一股锐气,直逼心头! 说时迟那时快,负玉就听嬴政呼吸一促,耳边已传来“嗡”的一声炸响,紧接着,利箭破空之声传来,负玉只来得及张开小口,八支利箭疾射而出。 “夺夺夺夺!” 八支利箭几乎不分先后,径直射中了被抛上空中的八个灯笼! 负玉目瞪口呆的看着,八箭齐发,竟不是直接射爆了灯笼,而是齐齐射中灯笼的底座,带着灯笼一起飞出去,随后“噗噗”连响,分别落上了大殿远处,分占八方的八个高大的石柱高台! “呼!” 高台顶端,刹那间燃起熊熊火焰。 “礼毕!” 随着八方火焰腾起,王翦眼中难掩满意之色,这时他也不多说了,带着八名手下单膝跪地,俯首行礼。八箭建功,他倒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不知是谁忍不住第一个叫好,顿时,整个大殿上一片叫好欢呼声,久久不息。 嬴政嘴角弯起一丝笑意,终于还是没绷住,咧嘴笑了。 再看负玉,却依旧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要是手中有枪,负玉敢保证指自己也能哪打哪,百发百中,可这弓箭一没照门二没准星,他们是怎么射的? 射中还不打紧,可他们还是一弦双发,一弦双发也不打紧,那他们又是怎么射中这灯笼底座的?得用多大的力量,射中灯笼的哪个部位,才能让利箭带着灯笼投入石柱上的火盆? 火盆里的火焰剌剌燃烧,箭杆和灯笼都已化为灰烬,台下,八勇士和王翦依旧跪地。 赵太后抬手压了压,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高声道:“将军请起,素闻王翦将军神勇,果真教得一手好箭术!” 人声渐息,王翦忽然抬头,朗声道:“不然!此等箭术,王翦不敢贪功!” 随着他站起身,身后八人也跟着站起,王翦光明磊落,回手拉过一人,道:“此乃李信家传神箭,授于旁人,翦莫及矣!” 李信?负玉蹙眉思索,她忽然想到后世大汉朝有个名将李广,被誉为“飞将军”,一手箭术也是出神入化,而他的父亲,似乎名字也叫李信! 目光看向李信,看向王翦,看向他身后的蒙恬蒙毅还有王贲,这一个个名字耳熟能详。目光继续移动,扫过群臣再落到李斯脸上,最后又划过吕不韦清瞿的面容,回到身边这个身姿伟岸的男人身上,他的名字叫做嬴政。 刹那间,负玉恍如隔世,仿佛经历了无尽的沧桑变幻。 自己,是真的融进了历史的时空。 第九十八章 杀人剑,赐名问天 时光淡去,很多年后负玉回忆起来,依旧对这天在赵太后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她知道历史上嬴政开始掌权是大约二十二岁,但任何一个君王亲政,都绝不会是一个轻松愉快的过程,就像嬴政自己,军政大权,在他十八岁这年,他选择了先拿到军权。 这或许是一代雄主秦王嬴政迈向天下大同的第一步,这个过程原本是由谁来完成的负玉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有幸,自始至终从头到尾的见证,并且参与到了其中。 大殿上,众多臣子走马灯一般上去下来一波又一波,期间有像王翦一般展示大秦威风的,也有拿着早已经琢磨很久的稿子,跑上来歌颂太后英明的,甚至还有站出来为刚才吕不韦的“不公正”待遇鸣不平的,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也只是为了一己之私罢了。 压轴大戏,又是嬴政给开的场。 满朝文武宴乐快要结束的时候,吕不韦出场,作为大秦一国之相,又有先王子楚托付天下,吕不韦压轴,群臣当然没什么不满,甚至不少人心中还觉得,就该由一位举足轻重的重臣来为这个寿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可惜,这个句号画的并不圆满,因为他最后这出戏,唱的是――舞剑。 吕不韦门客不下千人,其中更多豪侠奇士,往年的太后寿宴,他就是从门客中选几个像样的把戏,练熟了,拿来逗太后一乐。 今年他也是这么做的,唯一的差别就是,今年的李斯,已然不是往年的李斯。 舞剑,这是李斯为吕不韦精心准备的贺寿大礼,更是李斯献予秦王嬴政的一份大礼,唯一的变数他也算到了,他跟负玉是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所以负玉,绝不会拆他的台。 负玉果然没拆他的台,当嬴政把手中的剑交给负玉的时候,负玉脑海中,就只有震惊。 双剑斜斜的缚在背上,从两侧的肩头各露出一只剑柄,随着来人轻盈稳健的脚步,一股飘然出尘的气息迎面拂来,赵太后的脸上,再次洋溢出淡淡的笑容。 转过头看向吕不韦,太后笑道:“国相,早知你府中门客众多,今年,你这是又要耍什么把戏?” 吕不韦府中门客,这两人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剑术高明,身材长相也是不会辱没了他相府的威严。 两人长袍锦带信步而来,一派仙风道骨,吕不韦坐在那里与他们相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着才回头,跟赵太后笑道:“此二人,乃臣下府中一等一的剑术名家,今日太后大寿,特来奉上一曲剑舞,博太后一笑尔!” 吕不韦与太后两人看对了眼,相视大笑,台下,钟声止,鼓声起。 “咚!” “咚!咚!” 鼓声起,沉重的鼓锤仿佛擂在众人心上,刹那间,所有的声音尽皆止息。(..info无弹窗广告) 从红绡遍地的大厅,到众人围坐的矮台,中间有块空处,空处足够大,吕不韦怕远了赵太后看不清,索性就下令两人在此处舞剑。 两人回头抱拳施了个罗圈礼,转身就要跳下矮台,秦王嬴政忽然咳嗽一声,长身而起。 “且慢!” 两位剑客驻足,回头不解的看看嬴政,再看看吕不韦,不知该不该继续。 嬴政却已转身,对着赵太后,朗声道:“太后,寡人手下也有一人,舞得一手好剑,今想与此二人同台献剑,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旁边,吕不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而赵太后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温声道:“国相,你又意下如何?” 要说赵太后,她当然还是疼儿子的,她也不相信自己儿子会在她的寿宴上闹出什么无法收场得事,既然嬴政说了同是舞剑,她心里其实并不反对。 吕不韦看一眼嬴政,再看一眼台上的两个剑客,少顷,他回头笑问道:“太后,君上所言,倒也并无不可,只是不知君上手下,谁来舞剑?”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其实已经悄悄投向了嬴政旁边,那里,负玉依旧安安静静的跪坐着,一脸坦然。 赵太后没看见吕不韦的目光,她一转头,就把吕不韦的问题抛给了儿子。 赵太后的目光望来,嬴政只站着,也不答话,而旁边的负玉手一扶案,顺手就抓起了案上的连鞘长剑,已然站了起来。 看见的确是负玉站出来了,吕不韦眉头略一舒展,但下一刻,当他看见负玉手中的剑,他的眉毛不由又拧了起来,威严道:“君上!素闻百里夫人擅剑,但君王之剑乃国之重器,怎么用作寻欢作乐!” 旁边,赵太后眼一瞪,不由怪吕不韦多事,“小孩子”玩且玩了,你就陪着好了,干嘛还跟他较真儿? 赵太后正这么想着,嬴政却抬手把剑从负玉手中抓过来,目光一凝,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已被他握在手中,寒光凛凛。 吕不韦心头一跳,就听秦王嬴政大声道:“此剑,剑名鹿卢,乃寡人佩剑,长六尺有余,吹毛断发!” 顿了顿,嬴政的目光忽然盯向了吕不韦,冷森森道:“昔日,我大秦先王曾用此剑,赐死了武安君白起!武安君,他曾上问苍天,缘何取死……” 一转身,嬴政把让吕不韦心惊肉跳的目光移开,面对台下,虎视群臣,接着道:“然上苍不语,武安君自悟杀戮过重,举剑自裁以谢苍天,今日,寡人欲为此剑赐名,借武安君之典,赐名问天!” “此问天宝剑,今日便由百里夫人执掌,与尔等共舞!”嬴政的话语,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吕不韦不语,回想嬴政说的前半句,那分明就是在警告,再告诉他,且莫要步上武安君白起的后尘。吕不韦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惹得秦王嬴政对他撂了狠话。 台下,以李斯和王翦为首的一众官员,已大声叫起好来。 此时再看向嬴政,吕不韦的眼中,已尽是愤怒和震惊之色。 愤怒的是,我吕不韦为你父子二人立下大功,这几年又兢兢业业一心为国,你不但不念我的好,反倒借白起之绝路来敲打我。而震惊的又是,从何时起,李斯和王翦这一文一武,竟已成了他的党羽? 岁月不饶人,是我真的老了吗? 吕不韦不服,他忽然一咬牙,抬眼瞪着嬴政,冷冷道:“君上之心,但有所决便无可更改,老朽好生敬佩!”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瞬间已变得洪亮,道:“老朽只怕,刀剑无眼,万一伤了百里夫人,君上可莫要怪罪!”话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已隐隐蒙上了一层狠厉之色。 赵太后这场寿宴,好不容易有了个寿宴的样子,可此时又经嬴政和吕不韦这么一闹,顿时,竟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嬴政还怕吕不韦推三阻四的不答应呢,此时一见吕不韦应下,也不用再让李斯撂话挤兑了,他赶紧把剑往鞘里一插,顺手抛给了身旁的负玉,朗声道:“国相此言极是,只是,既然是比剑,倒不如再博个彩头,如何?” 第九十九章 舞剑器,命运博弈 当秦王嬴政把吕不韦手中的“大秦虎符”作为彩头说了出来,命运的抉择就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而当吕不韦咬着牙答应下来的时候,命运的轮盘已被拨动,此时,无论是秦王嬴政还是秦相吕不韦,都已再也无法掌控。.info 能够影响到这场博弈的,便只有负玉和那两个剑客。 飘身下了场,那两个剑客信心百倍,他们甚至还不忘回头给吕不韦一个放心的眼神,这让吕不韦也有了信心,所以,他便出言跟嬴政叫板,阴阳怪气道:“君上,刀剑无眼,百里夫人金枝玉叶,若是比剑出了什么意外,老朽……怕是担待不起!” 事实上,吕不韦说话的时候,嬴政心里并不踏实,他的手心里已攥出了汗,抬目望向负玉时,他的眼神锐利而又凶悍,就像一匹受了重伤就要拼命的孤狼。(..info无弹窗广告) 他扭头看一眼台下的李斯,仿佛试图从李斯脸上看到一些让他安心的东西。李斯倒也光棍,既然决定转投到秦王手下,他就没想着要走回头路,此时看见嬴政望过来,他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嬴政也是果敢之辈,见李斯肯定,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也不再叫什么“夫人”,面对负玉慎重道:“百里姑娘,寡人之身家性命,便全然托付于你!” 嬴政的话说的够重,台上台下的人闻言,心头俱是一沉。 什么叫身家性命?秦王嬴政的身家性命又是什么?很简单,便是这――大秦! 嬴政不止勇武,本身看问题也足够透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向吕不韦发难,若不成功,此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即便说有性命之忧,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都说吕不韦商贾出身,做事周密,谨小慎微,嬴政却是知道,这老贼着实胆大,做事也是不择手段,否则也不会胆敢跟太后牵扯不清。(..info)吕不韦在大秦树大根深,此次若不能把军权夺回来,老贼一怒换君王,嬴政相信,他不是做不出来。 长剑在手,名曰问天,后世所称之杀神白起,更是死在此剑之下。手握宝剑闭目凝神,负玉仿佛感觉到了长剑上传来的阵阵杀气,隔着剑鞘,依旧森寒,冷厉。 “俩王八蛋,早知道是这么一件麻烦事,打死也不会纠缠其中!”负玉睁开眼,现在她已完全知道嬴政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告诉她真相了,就是怕她知道后不答应。 负玉再转头看向李斯,李斯赶紧低头让过了目光,这家伙明显做贼心虚,没准儿这藏着掖着的主意就是他给出的,凭他这种极善于投机取巧、兵行险招的做派,实在太有可能。 沉下心,负玉慢慢的调整呼吸,把心头杂念摒除,再抬眼与嬴政对视,她的声音平缓而有力,道:“百里娣,愿为君上分忧。” 秦王嬴政,终究是没有接下吕不韦的叫板,其一是因为他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其二,还因为,负玉说完话之后一扭头,直接就跃下了矮台。 “铮!”长剑出鞘,声若龙吟。 负玉反手握剑,剑脊斜斜的倚在臂后,另一只手往剑柄上一搭,抬手做了个持剑礼,而与此同时,她一套流云刀法的起手式,便也已展了开来。 “铮!铮!”又是两声剑鸣,两位剑客持剑回礼,下一刻便携剑冲了过来。 赵太后端坐台上,目光炯炯,紧盯着台下闪转腾挪的三人。 那两位剑客果然剑法高明,两人展开身形,一左一右绕着负玉不停疾走,衣带随着滚动的步伐飘飞起来,伴着霍霍剑光,端的是好看。 再看负玉,却也不差,手中长剑如封似闭,身形急动,每一次刀兵相碰,负玉必有一个快速旋转,借助身形的旋转,她不但可以荡开挥来的利剑,再次借力回转时,她竟还可以趁机攻向另外一人。 嬴政也在屏息凝神的看着,手心里的汗,从来就没有干过。而另一侧的吕不韦,则是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 三人斗个不停,外面两人游走,身形展动间,或刺或击尽显灵动飘逸,就仿佛真的是在舞剑,而不是一场事关大秦格局的博弈。 中央的负玉,身形则是圆转不休,在快速的旋转中,也不知她的眼睛是怎么看到的,只要利剑临身,她手中的问天剑就一定会从某处飞来,或挡或击,“铿锵”的碰撞声中,她还真把自己周身防的滴水不漏。 四周百官,都已经睁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临时新晋的“百里夫人”,竟还真是个剑道大家,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锵!” 负玉挥剑格挡,双剑交击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在大殿里回响个不停。下一刻,负玉旋转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嗯?” 王翦人高马大,有心去看,即便隔着老远,他也发现了负玉身形上的这种微妙变化,一时间,他忍不住惊呼出口。 矮台上,嬴政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以前他不敢告诉负玉,更怕言语不慎万一露出什么马脚,那就功亏一篑了。此时见到负玉防守严密,不仅还敢出手反击,竟还能给对方造成威胁,他握紧的拳头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而李斯,从负玉挡开刺过来的第一击时,他就再也没了心事,好像完全已把这场博弈当成了个寻常的剑舞来看了。 午时已过,未时的钟声已连续敲击了八下,钟声灭,负玉的身法已是圆转如风,快得几乎让人看不出剑过留痕。 “锵!” 长剑再次交鸣,这一次,那个剑客却被震退了三个大步。稳住身形,他已抬眼看向了对面的那个剑手。 再看矮台,嬴政神色沉稳,而反观吕不韦,他清瞿的面容已变得煞白。 赵太后,却依旧在笑着,这三人的共舞,不但激烈,而且三人还很有些剑术名家的风范。特别是那个'百里娣',剑光如匹练,环绕周身,带出一道道凌厉的劲风。 不知何时,台上的攻守俨然易势! 第一百章 赵太后,舍己为秦 当负玉仗剑荡开一人手中的长剑,顺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吕不韦已经面色大变,握住虎符的手,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当负玉飞旋的身形带起霍霍剑光,直接斩落了另一人的发髻,与吕不韦惨白的面色截然不同的,是早已霍然起身的秦王嬴政。 胜了! 此时,秦王嬴政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太后眼前,有百官为证,他赌气一般的博弈,赌上了他的未来,赌上了他新晋的夫人百里娣,最终,他的夫人百里娣以一介女流之身以一敌二,却大胜而归。 台下,被踹到的剑客爬起来站着,兀自愣愣的看着手中宝剑,仿佛这一切都不真实。他的旁边不远处,另一人则是披头散发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如筛糠。 经过了起初的死寂,此时,周遭百官尽皆哗然,显然他们大多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一介女流之辈,刚刚还在遭受围攻,守多攻少,怎么突然间就破局胜出了? 台前,负玉俏然而立,面色微红,一双秀目,直直的望向台上愣愣站着的秦王嬴政。 秦王嬴政喘息急促,满脸通红,宽厚的胸膛起伏不定,负玉想看到的却不是这些,嬴政要她做的,她已经做到了,她现在需要一个台阶,而不是就这么干等着。 “锵”的一声,负玉还剑入鞘,双拳一抱,凤目含威,道:“君上,百里娣幸不辱命!” 这一声,把嬴政喊醒了,也把台下台上的所有人拉回到现实,现场立即又安静下来。 秦王嬴政虎躯一震,伟岸的身姿看起来愈发挺拔,他忽然一转身,对着负玉遥遥的躬身施了个大礼,虎目之中满是感激之色,郑重道:“百里夫人,敢请台上就坐!” 负玉闪身让过这一礼,站在一旁赶紧又还了一礼,君王大礼,她可领受不起。 重新来到台上站在秦王嬴政身边,长剑归主,嬴政却把长剑又放回到负玉手上,托着负玉的两条玉臂把宝剑举高,然后他回走了两步,躬身对剑又是一拜。 负玉这次没躲,因为嬴政口中朗朗,高声道:“剑问苍天,苍天有语,政,当对剑一拜!” 政,当然就是说他自己了。整个矮台上,包括赵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看着,不肯多语。 甚至,恐怕就连赵太后,乃至吕不韦自己,都觉得这里面似乎真有“天意”的成分,否则,他吕不韦这十拿九稳、稳操胜劵的比剑,怎么就输了呢?她百里娣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剑,又能练几年? 而想到“天意”二字,吕不韦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凉的迟暮之感,他早知道有一天会把这大秦的江山还给嬴政,可他却没想到,这一天,开始的如此之早。 没了虎符,虎符被嬴政执掌,这大秦的江山,年少的秦王俨然已能够和他分庭抗礼。 “仲父,这场博弈,终究还是寡人胜了,你说呢?”此时的秦王嬴政,目光深邃而冷厉,看起来咄咄逼人,与刚才赌气的少年模样绝不相同。 此话一出,大厅里静悄悄的,再无一丝声息。 而反看吕不韦,他原本挺直的腰身,不知何时已经略见伛偻,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便苍老了十年。 …………………… 宴会是在一种怎样的氛围中结束的,负玉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赵太后满脸阴沉,她和她的寿宴,还有她寿宴上的百官,终究成了儿子谋取江山的良机。 吕不韦脸色依旧苍白,但终于还能控制自己,他是独自离开这里的,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与赵太后打声招呼。 再看李斯,这家伙一散了筵席,就跑到嬴政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嬴政回到了他的军中大营——秦王宫。 他可不敢继续呆在吕府,今晚他要敢回去,非被剁碎了不可。 与秦王嬴政可以给他的荣华富贵相比,他存在吕府里的家产又算得了什么?而且,早在与秦王商定这场变局的时候,他就已差人回他的老家安顿家人去了,绝无后顾之忧。 秦王嬴政也没闲着,他回到秦王宫的当天晚上,包括王翦、蒙恬、李信在内的诸多猛将,尽皆入宫奏事,他们都是主战派,又先王旧臣或旧臣之后,早就看不惯吕不韦把持军政。 在他们眼中,秦王嬴政骁勇善战,早就该继承大统,即便是以前,他们与秦王嬴政之间的距离,也只差了一道虎符。 军权于一夕间更替,本是一国之大变局,毕竟吕不韦掌权多年,一些看不清时局,忠于吕不韦的将领也是有的,但好在王翦势大,在军中威望极高,而手下又多精兵强将,这大秦时局尽管风云变幻,终究还是没有酿成大祸。 而且,从第二日起,秦王母,赵太后也参与其中,吕不韦、秦王嬴政和负玉,都被她留在宫中多日,也不知她用的什么办法,竟真的把刚刚遭遇了一场大败的吕不韦给稳住了。 某天夜里,嬴政独自去见赵太后,负玉则留在了宫中等候,当她不经意间展开神识时,一颗心,瞬间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内殿之中,嬴政垂首跪于赵太后面前,赵太后则跌坐在床榻之上,轻裘裹身,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显然,这床上刚刚睡的不止一人。赵太后眼中有泪,一张姣好的脸上却满是怒容。 负玉放开神识,此前,他们两人说的话,被负玉清晰无比的“听”进了耳朵里。 嬴政起初还在怒斥赵太后败坏了祖宗门风,坏了他大秦的名声,而后来赵太后的一席话,不止是让负玉内心震惊不已,也把刚刚在一场暗战中得胜的秦王嬴政,给打击得体无完肤。 “你爹撇下我们娘俩一走了之,在这诺大的咸阳城里,是谁在为你一个年幼君王撑腰?你以为这几年你是怎么长大的?是你娘,是你娘我用这床第之欢换来的!” 赵太后原本就是邯郸艺人出身,说话依旧改变不了那种泼辣的习气,她把个床板擂得震天响,对着秦王嬴政怒吼咆哮,丝毫没有一国太后的样子。 “你竟还敢冒险夺兵权,你心里倒是痛快了,可你娘我呢!我还得在这床板上数倍归还于他!归还于他!” 赵太后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她接着道:“你,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娘亲吗?你还知道我是大秦的太后吗?你知不知道,你爹死了,我就是吕不韦当年买来的一个歌姬!” 神识中,铁塔般的秦王嬴政,刹那间已变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比之失去虎符的吕不韦,难看了岂止十倍八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太后的声音又已经响起,道:“这几年,吕不韦手握大秦江山,他为什么不动你?他凭什么给你一支亲兵?” “是你娘我,是我在这床榻之上为你求来的!”赵太后越说越激动,她的话语,一字一句就像刀子一样,深深的刻进了嬴政心里。 再看嬴政,早已是满头大汗,牙关紧咬,两只握紧的拳头,被他攥得格格作响。 撤去神识,负玉内心的震撼和吃惊丝毫不比嬴政少,她实在不忍再听下去了。 这天下的娘亲,没有不疼自己孩子的。即便你不知道,甚至不理解,她依旧默默的在那里,用尽她一切的力量,去呵护你的周全。 赵太后,或许也没有像历史传言中所述的那么不堪,她或许张狂,无礼,甚至粗鄙,但毫无疑问,她的能力够强,她敢做敢当,甚至可以说,这几年,之所以这大秦依旧是嬴政的大秦,全是由她一肩挑下来的! 第一章 半心忧,且随秦王下雍州 君无戏言,太后也无戏言。 赵太后说让负玉跟在她身边伺候着,负玉这段时间真的就在她身边伺候着。其实对负玉来说,这样也不错,至少她再也不用为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发愁。 住在嬴政宫中倒是自由,可那个精力旺盛、意气风发的年轻君王,时不时就想要抱她上床,他征服女人的欲.望,与他想要征服天下的欲.望一样强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跟在赵太后身边,负玉立即清闲了很多。秦王嬴政每天都来给他娘问安,只是或许因为那天晚上赵太后歇斯底里的一通爆发,知道真相的嬴政,在他娘面前格外恭顺,再不敢放肆多言。 当然,负玉也知道,秦王嬴政收回了军权,现在也没空多想,美人与江山,他的心思,终究还是更多的用在了江山上。 负玉不在赵太后身边的时间,就只有吕不韦隔三差五来的时间。 负玉清楚的知道吕不韦是来干什么的,起初,她甚至还有想要“警告”他一番的冲动,但后来,负玉却越来越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吕不韦每次来,赵太后几乎都是算准了日子,早早的洗漱打扮好了在那儿等着,那样子,与其说在等一个“恶人”,倒不如说在等她的“冤家”。 而且,与赵太后相处久了,负玉发现赵太后这个人,心思虽然复杂,却并不深沉,负玉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在等吕不韦来的时候,心中那纠缠不清的两种感觉。(..info无弹窗广告) 一种是犹豫,一种是喜悦。 这人,她或许的确为嬴政付出了很多,可是也不尽然,因为在她内心深处,竟真的有吕不韦这么个人! 此后又过了小半个月,负玉终于回到了嬴政身边,因为负玉是新晋“夫人”,嬴政寻了个由头,说要带她回雍都祭祖,这才被赵太后放行。 雍都,是大秦旧都,也是大秦基业之根本,包括秦国宗庙在内的很多祖宗基业都建在那里,即便迁都咸阳已经历经几代人,但是一些关于祭祀、庆祝等的大型活动,还是会在雍都进行。 回雍祭祖这件事情,秦王嬴政从来就没说起过,所以负玉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秦王为了把她留在身边而耍的小“伎俩”,还是作为新晋“夫人”真的需要回去祭祖。 午月辛酉,宜出行,宜狩猎,宜打山、上梁,忌宴客。 嬴政的车队浩浩荡荡,出西门,一路往西北而去。 随行的仪仗多是他原先的亲兵所扮,大将王翦坐镇咸阳替他掌控全局,由蒙恬带领五百精锐骑兵,负责这一路上护卫他们周全。 长史李斯也带着一队人马,早已按照秦王的命令先行多日,此去雍州路途遥远,李斯就是先锋军,一路上负责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辇车不宜远行,嬴政和负玉坐在一驾双辕马车里,巨大的车厢封闭起来,围成了一个并不狭小的空间。 车厢里,嬴政大大咧咧的倚靠在柔软的裘皮靠背上,靴子脱了,两条长腿伸开,把下面的软毛狐皮给揉搓的不成样子。 负玉就坐在他旁边,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够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揽进怀里。 “百里姑娘,你要知晓,你此时已是我秦国夫人!” 嬴政眼睛一闭,把一条腿往负玉旁边一靠,漫声道:“来,给寡人捶捶腿!” 腿都伸到眼前儿了,负玉一生气,抬手就拧上了他的大腿肉,一使劲,伴着嬴政“嗷”的一嗓子,负玉的手已揪起一块皮肉狠狠的转了一圈儿,“我让你再调戏姑奶奶!” 要说负玉,也不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实在是这嬴政这小子太可恶了。 当初说好让她陪着演出戏,现在戏演完了,他竟想要弄假成真,前几日在赵太后宫中还好些,这几天,这小子简直就不像话,哪有个一代雄主的样子? 深夜,他会偷偷摸摸的摸进负玉的屋里,掀开被子就要钻进去,然后跟负玉两人一顿拳打脚踢,最后再落荒而逃。 白天,他会假装怒气冲冲的回到负玉住处,声色俱厉的命令负玉晚上侍寝,企图从气势上压倒负玉,逼她就范。 时不时的,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他甚至还当着负玉的面,就这么大模大样的换过衣服,羞得负玉面红耳赤,满脸羞恼。 这哪是什么君王,简直就是个还没长大的无赖! 上次嬴政叫她陪着去打猎,这家伙带上几个随从,也不带狗,一路纵马狂奔窜进了山林,迎头遇上一头野猪,他先嚎叫一嗓子,再撮起嘴唇打个呼哨,兴冲冲的骑马就冲过去,最后把野猪赶进了密林深处,他马也不骑了,提起条长枪,漫山遍野的追了下去。 傍晚,这家伙满身血污,长枪挑着一头野猪,累的跟死狗一样回来了,一抬眼瞅见负玉,他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在众随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砰”的一声把野猪摔在负玉面前,满脸的炫耀之色。 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可心性上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想着在女人面前哗众取宠。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负玉躺在被窝里也会想,她毕竟是从后世而来,见到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像嬴政这样的所作所为,其实也符合他十七八岁的少年心性。 尤其是他“人来疯”式的哗众取宠,纵使在千年之后,年轻的小伙子们,依旧是乐此不疲。 再回想嬴政“钻被窝、下命令、换衣服”的各种伎俩,他的这些做法,倒也可以理解了,无非就是“有钱有势”的少爷们“任性”罢了,越得不到的,他便越想得到。 更何况,他绝不止是有钱有势,他有的,是整个大秦天下! 只可惜,且不说负玉心中绝不可能放下赵匀,即便能够放下,凭她前世今生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她又怎会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眉来眼去? 幼稚! 幼稚,可是真的幼稚吗?回想他在太后寿宴上的犀利和果断,还有他跟李斯二人前前后后的阴谋阳谋,这哪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分明就是一代雄主初露峥嵘! 又或者,这前后的差距,是因为他身为秦君而且幼年登位,所以让他拥有了远比感情要成熟的多的心思? 看着收起长腿不断磨娑揉捏的秦王嬴政,负玉心里又是一阵懊恼,他在别人面前总是挺拔、深沉而又威严,偏偏到了自己面前就是各种胡搅蛮缠。 一边这么想着,负玉心中一动,忽然间就觉得一阵寒毛直竖,“眼看与赵匀相约的半年之期已过了大半儿,不行,得走!可别等到旁边这家伙日久生情了……” 她却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做一见钟情。 马车载着负玉和嬴政,连同浩浩荡荡的仪仗护从一起渐行渐远,他们身后的城门处,两道身影从人群中抬起头来,赫然正是吕不韦和红成韵。 “是她!真的是她!她叫负玉,不叫百里娣!”红成韵面色苍白,她忽然觉得,自己选了吕不韦做靠山,或许并不是那么可靠…… 第二章 不可追,一入宫帷命有亏 想走归想走,但半路上逃跑,显然不是负玉的风格,而且她还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眼前的秦王嬴政,与那山野之中的狼王赵正,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嬴政?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负玉还有一个顾忌,她不想让眼前这个秦王嬴政下不了台,带着新晋的夫人回雍都祭祖,半路上“夫人”却跑了,这乐子一准儿就闹大了,会让秦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info[] 待在赵太后身边这么多日子,负玉并没有发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最大的一条线索,或许就是一块铭牌,与当初赵正的铭牌异常相似。 负玉问过赵太后,太后所言则是轻描淡写,说这是大秦宫内的身份铭牒,只要入了宫,每人都会有一块,形式上大同小异,只是大小形状和上面镂刻的花纹不同,来确认身份,并区分身份的高低贵贱。 果然,不出几日,负玉便也得到了一块,正面镂刻着一个古篆的“娣”字,背面,则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纹饰。听说还是出自李斯之手,这让负玉对李斯这人有多了一些了解,这人是个滑头,但的确是多才多艺。 之所以会跟嬴政回雍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铭牌都是双份的,一份交与本人随身携带,另一份则是交由库府保管,而像嬴政这种宗族血脉,其身份铭牒则会入宗庙,代替本人,时刻侍奉在祖宗眼前。 负玉的另一块,已经被李斯带走了,应该也会以秦国夫人的身份,陈列于宗庙外殿。 君王出行,自然不必顾忌是否错过了宿头或者驿站,有店住店,没店的话,便在郊外选个背风的开阔地,由蒙恬带人负责安营扎寨。 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因为有李斯给打着前站,一路上倒是格外顺利,只是与她同乘一车的秦王嬴政,一如既往的烦人…… 也只有蒙恬将军前来汇报行程的时候,这家伙才会恢复成那个威严而又果断的男人――大秦君王。 无聊归无聊,负玉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秦王对她是真的不错,特别是吃喝的时候,嬴政恨不能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摆在桌上,然后督促她多吃点,再多吃点。 对此,负玉也完全可以理解,当你一不小心穿透了一个人坚硬的外壳,走进他的心里,你就会发现,即便这人外在是何等的威严、坚强和硬朗,他心里总有些地方是柔软的,甚至是幼稚的,与他硬朗坚强的外表格格不入。 显然,眼前的秦王嬴政,他心中柔软的部分,已完全被负玉占据了。 晚上,这家伙死不要脸的脱了裤子,非要让负玉看看他大腿上的一大块儿青,还口花花说,要在负玉大腿上也来上这么一下…… 负玉,已经完全被眼前这孩子给打败了…… ……………………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此时的咸阳城里没有君王,所以,这里已经是吕不韦的天下。 大将王翦尽管坐镇城中,但除了统领大秦军队,对于秦国的国政来说,他的发言权便要小得多了。 国政他没有多少发言权,后宫之事,他便更没有发言权了。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看着吕不韦上窜下跳的接近赵太后,把太后宫中的太监宫女们,一股脑的几乎给换了个遍。 王翦立即秘密派出两支八百里加急的探子,直追秦王嬴政而去。 他虽然不知吕不韦要做什么,但他却知道,吕不韦把太后宫中的人都给换了,至少在后宫之中,会把秦王嬴政给完全架空。 谋反,是绝对不可能的,军队都在自己手中,他想要谋反的话,显然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的确说的不错。 嬴政是在雍州地界接到的密报,看到密报的内容,他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负玉也看了密报,看完密报,再看看眼前的黑脸嬴政,负玉心中雪亮,眼前的嬴政虽然是在愤怒吕不韦的放肆和目中无人,但更让他愤怒的,或许是另一件事情。 这吕不韦随意出入宫帏,显然是去找他的母亲赵太后,而替换了宫中近乎所有的太监宫女,在嬴政看来,当然也是为了以后“行事”方便。 果不其然,嬴政大怒咆哮,咬牙切齿道:“好个吕不韦,寡人的好仲父!欺人太甚!” 面对嬴政的怒吼,负玉却不敢多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如果把最近这段时间的观察结果说出来,说他的母后心里其实是有吕不韦的,这样的消息会不会让嬴政发疯。 探子快马驰回,嬴政只有一句话带回去,是直接吩咐给王翦的,让他务必要把军权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城中若再有异动,先斩后奏。 杀人的刀,得握在自己手中,而当杀人时,就绝不能犹豫。 嬴政或许是遗传了他母亲赵太后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一旦他选择相信某个人,便轻易不会改变,就像他相信李斯,而李斯举荐的负玉又为他夺回了虎符,他便更加信任负玉。 密令本不该入第三人之耳,但秦王嬴政的密令,却完全没有避讳负玉。 他就这么当着负玉的面把蒙恬给叫上了马车,然后恶狠狠的命令蒙恬,为他秘密操练五千死士,不但要死士,而且个个都必须是百战精兵! 蒙恬是个好将,多余的话他不问,嬴政也不说,两个男人就这么看似随意的达成了默契。君臣之间的信任,就在他们这种无声的对话中,更进了一步。 蒙恬接令,杀气腾腾的走了,负玉却还在看着一脸凶狠的嬴政,嬴政对手下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毫无疑问会打动蒙恬,甚至连负玉都觉得跟嬴政的距离更近了些。 这种秘密,不是自己人,是绝不会知道的。 负玉忽然又想到李斯,李斯舍弃吕不韦而投奔嬴政,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嬴政的信任给打动了? 终归,负玉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秦王,他的人格魅力,已经初步开始彰显出来。 “一路伴着秦王嬴政成长起来,看着他成为一代雄主,再看着他成为千古一帝?”当这个危险的念头忽然闯入负玉的脑海,负玉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远远的甩开。 这样的人生,无疑对她也很有吸引力,只可惜,她的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男人――赵匀。 雍,秦国故都,为大秦的兴盛之地,也是此时秦国最大的几座城池之一。 因为有车马同行,沿途又不急于赶路,嬴政与负玉一行足足走了八天,在第九天的上午过午时分,这才由李斯等人率领着前来迎接的仪仗和无数民众,锣鼓喧天、欢天喜地的把他们接进了雍城。 雍城,在大秦的历史上一直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止是因为秦国曾在此历经三百余年的风霜雪雨,更是因为此后即便是迁都栎阳,乃至最后定都咸阳,其大秦之宗庙,从来就没有迁移过。 这里是大秦的根,有秦国一十九位先王的陪伴,秦之宗庙,稳伫大雍城。 嬴政果然是个有能力的君主,到了大雍城,他便再也没有哪怕任何一丝沿途的那种幼稚之态。 下了马车乘辇入城,他一路威严站立在辇车上,脊背挺拔如山岳,面对前来迎接的民众,他沉稳大气挥洒自如,不时引起四周臣民的阵阵欢呼。 负玉能够看得出来,军民同乐,这种形式在大秦似乎由来已久,臣民们对君王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见到此情此景,伴随着心中深深的震撼,负玉心中忽然生出的,是一股更深的无力感。且不说与六国想比,只拿赵国来说,赵国的军队,拿什么来与大秦这支早已拧成一股绳,随时都可以做到“全民皆兵”的军队对抗? 负玉缓缓闭上了眼眸,她现在已经有种想要插翅飞回邯郸的冲动,远在天边的赵匀,他是否真的了解这些? 第三章 六丈锋,犟头工官演刀兵 大雍城巍峨古朴,其宫殿群丝毫不比咸阳城少,甚至比咸阳城更加恢宏壮丽,城墙也是更高更厚。 这或许与雍城的历史有关,当年秦国民穷国弱,还要时刻防备敌国入侵,所以那时建造的城池比之现在要高大和厚实的多。 而且,毕竟是三百多年的古都城,与咸阳城相比,大雍城中的铸造作坊甚至更多。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在仪仗的簇拥护持下,嬴政的辇车缓缓驶入大雍城。 车队前行,待后面的车马全都入了城,负玉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一行六个彪形大汉,个个虎背熊腰,在一名工官的指挥下,喊着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在他们肩上,赫然却是一杆巨大的长枪! 嬴政的辇车还没停稳,那名工官已高声呼喊,傲然道:“君上回乡,大雍造,向君上献礼!” 枪尖锋锐,枪杆黝黑修长,足足能有六丈,一眼望去就如同一条毒龙,闪烁着凶狠冷厉的乌光。 好武之人见到陌生兵器,心中难免痒痒,但嬴政仔细打量了一番,抬起头时眉毛却拧在了一起,问道:“噢?此刃长六丈有余,寻常士卒莫能舞动,其形虽威猛,却于战无功,尔等,铸之何用?” 显然,嬴政是在质疑了。 那工官也是个犟头,刚要跪下,嬴政示意免礼,他还是跪下完完整整的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时,这小子梗着脖子,昂首道:“此物身长六丈,刃五尺八分,可由三人握持,配合刀斧短兵,进可攻退可守,实为战之利器,君上何以谓之无用?” 掀开窗帘,负玉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扑哧”一笑,这秦国人真有意思,一个个都是犟头,小小一个工官,竟也敢对秦王的话不服气。 在负玉看来,这柄六丈长枪,其枪身按米算的话,虽说没有后世的十九米那么长,但十三四米总是有的,这样一柄长枪,上了战场那还不把人累死?再说了,三个人一起握着这枪,必然运转不灵,那还怎么打仗? 果然,嬴政也开口了,他皱眉道:“寡人深知尔等铸造不易,但此物于战不便不灵,三人握持也难以运转自如,除非力大者,一人操持,或有用武之地……” 话音还没落呢,那犟头工官脸上一红,大声道:“君上错矣……” 后面的话,李斯一句也没听到,他心里懊恼的恨不能抽自己俩大耳刮子。 他早就知道这个铸造工官是个犟头,此前他想安排礼官换人,偏偏那礼官也是个犟头,他还不让,非说这兵器是人家造的,万一君上问起,只有人家自己最了解。 歪头去看旁边大雍城的礼官,李斯心里又气又怕直打哆嗦,这要是搅了这场迎君礼,我李斯不活了,你们也都特么别想活! 听见工官的顶撞,负玉心说不好,抬眼就去看秦王,这秦王嬴政本就年轻气盛,又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被一个铸造工官这般顶撞,可别搂不住火。 可下一刻,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秦王嬴政竟会这般行事,与先前在车厢里跟她胡搅蛮缠时,简直判若两人。 嬴政看似一点都不着恼,他眉毛一扬,扫视了一圈四周早已噤声的百姓,胸膛一挺就跳下了辇车,大声道:“给寡人抬上来!” 那工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心里正忐忑不安呢,突然听秦王这么一说,他心里顿时一松,赶忙吩咐道:“抬……抬上来!” 刃端明亮锋锐,枪身通体黝黑而又沉重,六人用肩膀扛着,肩膀的皮甲上面,还是被压出了深深的印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再看枪身,每隔丈余便用红绸扎上一道儿,刃口下端则是枪鬃如墨,平白又添几分凌厉。 嬴政挺身整了整衣衫,大步来到枪前站定,先用双手握住枪杆试了试重量,接着就见他猛地吐气开声,“嗷”的一嗓子,长枪离了众人肩,已然被他高高举过了头顶! 负玉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不论是迎接的仪仗还是观礼的百姓,尽皆跪地高呼,声裂苍穹,响遏行云! “君上威武!君上好神力!” “王上!真乃神人也!” “啊……”还有惊骇的张大了口,不知该怎么表达心中震撼的。 负玉也是惊骇的伸手掩住小口,这才把那声惊叫好不容易给咽了回去。 秦王嬴政,果然天下猛夫!秦王嬴政,果真一代雄主! 见到这一幕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查了,眼前的这位秦王嬴政,必然就是后世人们口中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不止是因为他神力惊人,更是因为他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心性,还有他那种自然流露的厚重而又博大的胸襟! 并不是所有人,都敢赌上一切,去博弈一次本可以徐徐图之的渺茫机会,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在万人瞩目之下,拼尽全力去举起一条万钧长枪! 何人敢不慑服? 众人的欢呼声中,秦王嬴政长枪陡转,带起呼呼的风声,“铛”的一声巨响,砸穿了脚下的大青石路面,已然稳稳的立再地上。 他挺拔的脊背,就像他手中的长枪一样坚硬,笔直。 松手,上车,嬴政攥紧双拳,努力控制着双手的颤抖,厉声道:“着令!大雍造工官,回头校场演与我看!” 辇车再次前行,随行的李斯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衣襟。 后面的献礼都是小打小闹了,有的官员献些珠玉珍宝,有的官员献些治国行军的方略,老百姓们也被安排了献礼,献的则多是食物酒菜等类。 进内城,入深宫,迎君礼成。 午膳的时候,嬴政的手早已不抖了,在李斯和大雍城官员的陪同下,负玉和嬴政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这顿翻是李斯安排的,李斯掐准了嬴政的心理,一起吃饭的都是秦王嬴政的嫡系,一个外人没有。而在宴上,李斯的话更是说得年少的嬴政心花怒放,就连负玉,也跟着小小的虚荣了一把。 李斯把秦王嬴政怎么谋划夺取大秦虎符,而夫人百里娣又如何剑术高明,老贼吕不韦脸色如何如何难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该拍的人他一个不落的都给拍了一遍,连远在咸阳的大将王翦,他都没忘了夸一夸。 这事儿以后如果传到相关人的耳朵里,别人自然会记得他的好,即便传不到,他李斯也没有任何亏吃。 得罪吕不韦?吕不韦早就被他给得罪惨了,这辈子早晚就是个你死我活。 嬴政年纪不大,却真的是个实干家,一路舟车劳顿,下午他却并不休息,而是真的来到了大校场。 事情还是李斯给安排的,嬴政带着负玉来到校场,那个犟头工官已经带着三百兵卒持枪等候。 那工官也是个人才,三百兵卒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每三人一组持枪平端,摆出攻守架势,剩下的人再被他三人一组分开,于每两条长枪之间执刀盾护卫,三百来人,硬是被他演成了个战阵的模样。 当战阵开始演化攻守,站在高台上得嬴政、负玉,还有将军蒙恬,脸色顿时都变了。 台下如战场,三百军卒演杀伐,六丈长枪如一条条毒龙,进攻时迅猛而犀利,即便面对的是敌放骑兵,外面四丈有余的枪身也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而敌人,只能先想办法对付这些冰冷的枪尖。 操练退守,长枪后撤时,中间的刀盾护卫立即便会组成人墙,在四周长枪的策应下,这些刀手进退有踞,防守严密。 整个阵型衍化出来,简直就像是一只团起身躯,张开了浑身利刺的钢铁刺猬。 嬴政看得脸色涨红,看着台下还在推演变化的军阵,嬴政忽然大步向前,一声断喝:“够了!” 第四章 秦王兵,你耍机巧我藏锋 嬴政一声断喝,台下三百兵卒立止,包括负玉、蒙恬、李斯等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蒙恬,他正看得热血沸腾,君上为什么突然出言喝止了他们?而且,君上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看。 三百兵卒收起刀兵站定,嬴政早已黑着个脸严令所有“闲杂人等”退下,所有人都不知怎么回事呢,上午的那名犟头工官,却从三百军卒之中,排众而出。 人配衣裳马配鞍,他身上穿的已不是上午那种工官的大袖长袍,而是一整套的大秦步卒制式盔甲,铁甲钢盔罩在身上,让这犟头看上去孔武有力,格外精神。 犟头排众而出,抬头看向嬴政,大声道:“君上!攻守操演尚未……” “住口!” 嬴政再次瞪眼,又喝止了他。 负玉也一皱眉头,这小子有点犟过头了,给你喊了停,当然还未完成,这人也太较真儿了。 旁边蒙恬不解,上前一步,俯身施礼道:“君上,我观他操演布阵,章法分明,进退有踞,正是我大秦急需之上选兵阵,为何不等他操练完毕?” 嬴政不语,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些正在退出校场的“闲杂人等”。 校场上人不少,大雍城的守军护卫连同官员一同退场,台下三百军卒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前面还有个犟头梗着脖子望着他,身后还躬身立着个一头雾水的蒙恬将军,一时间,整座校场都笼罩在一种尴尬的气氛中。(..info) 李斯虽然没敢开口,却也是不解,究竟是什么地方触怒了君王? 所有人都退了,只留下了李斯、蒙恬、负玉,还有台下连同那犟头在内的三百军卒。 那犟头是个一根筋,此时都快要爆了,憋得满脸通红,他突然猛回头,抬手拽过一条长枪,一声怒吼直入云霄!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他竟像上午的嬴政一样,把这条六丈长的巨大长枪,在头顶上轮圆了舞动了一圈,随后“锵”的一声立在了地上,入土二尺有余,枪尖颤抖不停。 “君上!我大雍造此六丈神兵,乃国之利器,君上竟不识,大谬矣!”这小子犯起愣来,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校场上,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王嬴政仿佛刚从震惊中醒来,竟不着恼,而是猛的一声大喝:“好!好一副天生神力!” 僵局被这一句话打破了,李斯瞅准机会,立即接过话头,指着台下道:“台下何人!君上不罪,还不赶快谢过……” 话没说完,台下众军卒一齐跪下,铠甲叮叮作响。 到此,负玉和蒙恬都长长的出了口气,再看嬴政的脸,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三分难以自抑的喜悦之色。 其实,不论李斯、负玉还是蒙恬,没人知道这条长枪究竟有多重,能够知道这条长枪分量的,除了下面的军卒,便只有嬴政一人。 嬴政清楚的知道,想要舞动这条长枪,绝非常人所能,他自己堪堪刚能舞动,这人此时照着做一遍,除了表达他被无端喝止时心中的愤懑不平,他必然也是天生神力。 嬴政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隐忍的人,如果是,他也不会甘冒奇险去谋夺吕不韦的虎符,但他偏偏又像是一个极能隐忍的人,这人曾两次顶撞于他,他却丝毫不曾怪罪。 负玉不知道嬴政的心理,嬴政自己却已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大雍城铸造作坊里的一个小小工官,他若是没有这等坚毅的心性,他也造不出这等利器神兵!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次校场演武中,他发现这个工官,竟真的能把他自己造的这条看似绝不可能用于战场的“废器”,硬生生给用成了克敌致胜的“神兵”! 我大秦军阵若成,必将无敌于天下! “台下何人,报上名来!”嬴政收束心神,朗声问道。 “大雍造工坊工官,孔刚是也!”犟头跪地,昂首回答。 嬴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厉声道:“自今日起,你,连同你身后甲士,俱归我身后蒙恬将军帐下听命,不得有误!” “诺!”台下,犟头工官孔刚,连同身后军卒一同领命。 嬴政只负责下命令,剩下的事情,他知道李斯都会为他办好,李斯太了解他的心意,这也正是他看重李斯的地方。 果然,李斯冥思苦想过后,此时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话头就说:“今日之事,除在场诸位将士,绝不可入旁人之耳!违者,枭首!” 而此时,旁边的负玉和蒙恬依旧傻站着,究竟怎么回事儿这两人还没弄明白呢…… 晚膳的时候,四人围坐在一起。自己人吃饭,年少的秦王嬴政没有一点君王的架子,把太监宫女们都赶走,领着手下大吃大喝,其乐融融。 喝了点酒,蒙恬的直性子来了,开口问道:“君上,孔刚之事,还请君上明示!”他是真没明白嬴政的意思,是弄到手下杀了他,还是真要重用。 嬴政扔一块牛肉进嘴里大嚼,含糊不清的示意李斯,李斯立即精神起来,瞟一眼蒙恬,得意道:“将军,君上把他连同那三百军卒收到你的手下,是不想让这六丈神兵外露!” 李斯端起酒杯,“吱”的一声喝出个响儿来,满脸的惬意,又道:“将军,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负玉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这李斯的确心机奇巧、悟性过人,可他表现出来的,纯粹就是一“小人得志”! 蒙恬听得神情一滞,也不知在想啥,不过李斯说的话,他是真的没想到,即便是李斯跟他说完了,他一时也还没想透彻。 有这等神兵,难道不是要尽快用之于战事? 不过,他倒是个极善改正之人。 负玉吃完晚饭,跟着嬴政回了寝宫,便又发现了另一个事实,这看似直性子的蒙恬,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种毫无心机的直肠子。 负玉跟嬴政同住寝宫,却不同室而居,她清楚的听见了蒙恬与嬴政的话。 吃完晚饭这段时间,蒙恬已经带人跑遍了大雍城所有的铸造作坊,所有铸造完成的六丈神兵,连同铸造工师、工官,以及所有涉及到六丈神兵的一切家伙什,都被他带回了大郑宫,再着重兵把守,囤于宫墙守卫之内。 这还不算完,他还跟秦王建议,要把这批工匠带去栎阳,重新秘密开炉铸造,而造出来的六丈神兵,将首先被用于秦王嬴政密令组建的――五千死士。 蒙恬将军,心机不浅,却极善藏锋,果然不愧为后世留传之一代名将! 负玉来到大雍城的第一日,便如此过去了。 第五章 望祖庭,不见秦庙十九重 嬴政是个家族观念很重的人,外表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却是个传统男人,过了当天,第二日,他也不等自己家族的人上门,让李斯把所有大雍城的人都挡在了外面,自己则专门带着负玉,挨个拜访自己的族中长者去了。 联想到头一日秦王嬴政在校场演武时的无端驱逐,一时间,大雍城的官员不由大为紧张,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嬴氏族人则个个自豪,喜气洋洋,大老远的就跑出去迎接。毕竟君上乃是嬴氏族人,而且此行又是为拜访族老而来。 到后来,嬴氏族中的那些老人,全都在家里数算着呢,君上今儿个上午去了哪里哪里,估计下午要到哪里哪里,大约什么时辰便会登上自己家门,弄得像是过大年。 负玉实在不想去,可当着众人面,她也不好直接开口打脸,只好随他去了。 李斯和蒙恬帅领护卫陪同,一路上,负玉没少给李斯脸色看。这还没见过赵匀的家人呢,结果倒先来见了秦王嬴政的家人,不光见了他娘亲,现在他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叔叔大爷外带他亲娘舅,愣是见了一大圈。 嬴政倒是很给她面子,一路上每次介绍负玉,他便把那套说辞拿出来,说“百里姑娘”怎么怎么帮他夺回了大秦虎符,又怎么怎么温柔贤淑。 其实温柔贤淑谈不上,从咸阳到雍城,负玉跟嬴政“斗争”一路。 但这么一圈演完了,到最后连负玉都快觉得自己真的好像温柔贤淑起来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最后去的是嬴氏宗庙,嬴氏宗庙便是大秦宗庙,守备森严,嬴政带着负玉等一干人也没有进去,只是隔着老远遥遥下拜。 三日后才是正期,今天便只是遥拜。 秦王嬴政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不但知道里外,做事竟也非常懂得张弛之道。 这第二天他谁都没见,而是带人拜访了自己的亲族,把自己嬴氏家族的地位完全给凸现了出来。 第三天的时候,他哪儿也没去,就带着负玉端坐大郑宫,专门等着大雍城的大小官员前来拜访,把头一天的紧张气氛全部消弥一空。 第四天,他又谁都不见,与负玉二人深居简出,只派李斯跑前跑后的张罗,对外则称斋戒沐浴,静候祭祖典礼。 这一连串的做法,他谁都没有商量,完全是自己的决断,让一刻不离陪伴在他身边的负玉震惊不已。 这嬴政做事虽狂放不羁,但所作所为章法俱足,至少,他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再回顾与嬴政相识的这段时间,以及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负玉不由感慨,他虽然人长得魁伟英挺,可毕竟还是十**岁的少年心性,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略,行事毫无顾忌? 或许,这也正是他能够成为一代雄主坐拥天下,而天下六国只能拜服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的真正原因之所在。(..info无弹窗广告) 是夜,有雨,寅时许。 淋着蒙蒙细雨,秦王嬴政已带着负玉、蒙恬等人,在盛大仪仗的随侍之下,朝服高冠,脚踏云靴,大袖飘飘,徒步前往大秦之宗庙而去。 整个祭祖仪式的操持全由李斯和嬴氏族老配合完成,李斯把在路上的时间掐算得毫厘不差,卯辰相交,嬴政和负玉等人恰好便已来到了大秦宗庙之前。 风静,雨不大,却一刻也未停。 绵绵雨丝,润物无声,直到把所嬴政的一身行头打湿了,嬴政这才皱起了眉头。 吉日吉辰早已算定,各种筹备都已俱足,即便嬴政贵为君王,却也不能更改。 负玉跟着嬴政下了辇车,抬目远望,大秦宗庙依山而建,山是石山,并不陡峭巍峨,却是异常的雄浑大气,古朴壮丽。 只是,绵绵细雨如丝如雾,远远的笼罩住了整座山体,大秦宗庙不显,总给人一种飘渺虚幻之感。 联想到后世之大秦二世而亡,负玉没来由的便把这些景象映进了心里,恍然间似有感悟。 大秦之宗庙,失之于高却极尽雄浑,所以大秦能够一统天下,但却不能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样传承万世,而此时此景虚无缥缈,看似巍峨,却终究只如镜花水月。 负玉并不会占断,但景物入心间,没来由的就让她有了这种感觉,隐约中,她似乎觉得冥冥之中有一扇门,突然之间便已向她敞开了一道缝隙。 入宗庙之前,一切都由李斯主持,在李斯的拖长了声音的大呼小叫之下,嬴政和负玉随着仪仗,庄重而又整肃的步入了大秦宗庙的山门。 门外锣鼓宣天,门内却是一片寂静肃穆。 负玉抬头,初春的雨雾已无法遮住眼前的景物,天空中,却隐约传来了阵阵若有若无的滚石之声,细听之下,却是雷鸣。 秦庙十九重,殿殿有神明。 堂外仙人卧,寂寂守王陵。 雷鸣初绽,宗庙之内的一座草庐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陡然睁开了双眼。 他干枯的手指不住的捻动,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口中念念有辞,雷鸣,乃天怒,是何人窥见了天机?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沉闷却又洪亮,划破庙宇的宁静,直达天际,仿佛就是随着这声古朴的号角,整座秦庙都生动起来。 战鼓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编钟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一阵阵的金铁交鸣,杀伐气凌厉。 一个苍老的声音异常嘹亮,“吉日吉辰,大秦君王,嬴氏,政,归宗祭祖!” 号角声,忽然变得更加低沉而浑厚,仿佛从远古的战场上传来,悠悠的似要穿透人的心神,钟鼓齐鸣,杀伐气惊天。 负玉错后半个身位跟在嬴政后头,心中震撼,大秦以武立国,连年征战而得以虎视天下,哪怕今日只是祭祖,这一阵紧似一阵的祭祀音,也足以让人真实的感受到了大秦勇夺天下的野心! 一重殿,进殿之前先要叩拜。 负玉依旧跟在嬴政身后跪伏于地,雨水早已打湿了她耳边的发丝,她却也跟嬴政一样,一动不动虔诚的跪着。 与往常不同,此时的负玉心中没有丝毫杂念,跪得也是甘心情愿,不是因为嬴政的关系,而是作为一个后来人,大秦之先祖,绝对当得起她这一跪。 身后,李斯等人肃穆而立,在宗庙之中祭拜大秦先祖,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顶多,他们可以于宗庙之外,跪拜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前方有一道高台,高台约三丈,前有一蹬蹬台阶,全都用巨大的青石铺就。 高台上,一位精神矍烁的老人挺起胸膛昂首而立,他须发皆张,神采飞扬,正在历数大秦先王之功绩,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 颂功德,是祭祀的一道必须的仪式。 秦王嬴政带着负玉进入这一重殿,身后的李斯等人已经开始绕山而行,他们得预先赶到十八重殿后,在那里,秦王嬴政将亲自主持大礼,祭奠先祖英魂。 第六章 祭英魂,英魂不散气长存 一重殿,古殿宽敞而又端正,迎面是一座金身坐像,像前有贡桌,桌上摆满了各式贡品,四盏青铜古灯分立四周,火焰跳动,熠熠长明。 贡桌前面有个蒲团,负玉当然没有机会跪在上面,这是专门给一国之君准备的。嬴政当先走过去跪下,负玉这才紧跟其后,错后半步跪伏于地。 身后,那个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嬴氏后人!入殿――跪!” 就在这个老人的主持下,负玉随着嬴政的节奏拜了九拜,抬起头时,她看见金身下有个牌位,负玉只是打眼一扫,所有字迹尽入眼帘。 紫檀木的牌位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这座殿主的生平。 这座殿主的生平却很简单,写道:“嬴氏十九世孙,秦王子楚,在位三载而薨,留后世之君,嬴氏政。” 负玉虽然不知为什么这么简短,心中却恍然再有所悟。 古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或许这“留后世之君”,便足以概括他的生平,况且秦王子楚只在位三年,甚至还曾在赵国为质,这些当然更不该出现在一代君王的墓志铭上。 在老人的唱辞引导下,负玉跟着嬴政叩拜完毕,起身后,立即有一男一女两个童子走上前来,男童搀着嬴政,女童则随后扶住了负玉。 这两个童子在头前搀领,带着嬴政和负玉分左右而行,绕过秦王子楚的金身坐像,穿厅过殿进入了后堂,而后,嬴氏子孙皆分左右,鱼贯而入。 出后堂,外面又是另一重天地,一蹬蹬台阶条石铺就,绵延直上二重天。 天空中依旧飘着雨丝,细密的雨丝打湿了前面的青石台阶,显得愈发整洁而又肃穆。 一双童子看来是早被安排好的,领着嬴政与负玉走在前面,身后是嬴氏后人连同那位主持祭祀的老者,一行人俱是面容整肃,沉着稳健,踏步拾阶,跟随而上。 二重殿与第一重几乎一般无二,甚至连庙堂的新旧也几无差别,似乎是一时而建。负玉祭拜完了,这才发现这位君王在位的时间比之秦王子楚更短,只有短短的三天。 感到奇怪的同时,负玉也不由感叹大秦宗族观念之强,即便只是三日之王,也一样列入宗庙,日夜受后人之敬仰。 拜完三重殿,负玉便自以为知道这位秦王嬴柱在位时间短的原因了,三重殿里的秦王稷,竟然在位五十六年,而他的好几个儿子,甚至活着的时间都没他在位时间长,这里面就包括了二重殿里的秦王嬴柱。 四重殿,五重殿,六重殿…… 从上午辰时开始,一直拜到了下午未时许,负玉拜得腿都麻了,终于拜完了第十八重殿。 这些殿堂从外形上看差别并不大,显然是按照统一的规格建造,只是由于年限的不同,自有一股历史的沧桑在里面,从第一殿走到第十八殿,负玉觉得自己就像在历史长河中漫步。 谁说不是呢?能够回到这里,她的人生,岂非本就已融进了历史? 而这些君王里面,负玉都能快给排出几个“最”字了。在位时间最短的便是嬴政的爷爷,秦王嬴柱,还有个最倒霉的也是最任性的,则是他爷爷的大伯,秦王。 这位秦王嬴荡力大无穷,天下少有人敌,结果却是在跟人比力气的时候,举鼎砸断了脚,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拼死了…… 放下思绪,停下脚步,最后一殿,已是近在眼前。 十九重殿,也是最后一殿,与前十八殿相隔不下百丈,中间则是由无数道台阶连接,台阶既宽又厚,中间有的部分甚至早已被磨平了开凿的痕迹,尽显沧桑古意。 再看四周,百丈之地围成一个无比巨大的广场,四面皆有无数高大的石碑林立,中间则被这条石阶古路隔开,一路往上,状若通天。 广场上,李斯等人肃穆而立,连同嬴氏族人后辈,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传来,负玉终于随嬴政踏上了石阶。 长阶六百九十五道,恰恰不满七百之数,负玉走完,心中还甚是不解,但眼前之事却已容不得她细想。 洪亮而又苍凉的牛角号仿佛是从远古传来,悠悠荡荡,伴着钟鼓齐鸣的烈烈杀伐声,渐渐凝聚成了天地间最古老的祭祀音。 宏大的祭祀音浩荡开来,震荡在每个人的心头,摄人心神,让闻者肃穆,听者起敬,绝不敢有半分私心杂念。 走过这六百九十五道青石台阶,前面是一个丈余高台,高台之上,立着一个足足有五人合抱的三足两耳巨鼎,巨鼎通体由青铜铸造,鼎身圆润饱满,鼎足粗壮有力。 或因久历风雨,鼎身之上遍布着翠色的铜锈,铜锈遮蔽了刻写在上面的成片成片的铭文,却也让整座巨鼎显得愈发古朴、沉重而又大气,有一种远古而又苍凉的气息弥漫。 祭古鼎,众人拜,百丈之地,群英叩首。 礼毕之时,哪位老者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再起:“族主登坛,诵念祭文!” 前路被高台巨鼎遮断,嬴政独自起身,面容整肃的往左侧行去,负玉这才发现,高台左右皆有道路可通上端。 直到晦涩难懂却又响彻云霄的念诵声从嬴政的口中激荡而出,负玉这才忽然想起另一个事实,这个年轻的秦王嬴政,俨然已是大秦嬴氏之族主! 嘹亮的念诵声传播开去,又悠悠的回荡而来,响彻在每个人心头的同时,也在这片古地形成了声势浩大的回音。 听到这清晰的回音,负玉心中早已对秦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四周规整的林立着无数巨大的石碑,起初负玉还以为是歌颂功德之用,却不料,这些排列整齐有序的碑林,竟还有“回音壁”之功效。 祭文回荡,无一人敢有异动,负玉心中甚至隐隐有一股冲动,这一生,便把这满腔的热血,全部献予大秦,从此,生为秦人,死为秦魂! 雨未止,甚至更大了,绵绵雨丝变成细线,再缠绕起来化为雨滴,一颗颗砸在所有人的头上,身上,让人从心底泛起凉意。 负玉猛地打了一个寒战,眼前这古老的祭祀仪式,它又岂止是祭祀这么简单,这简直就是一场洗礼,一场庄严而又盛大,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神洗礼! 再想起赵匀,负玉心中忽然有种悲意,我心爱的男人,他真的比不上眼前这个秦王嬴政吗? 或许,真的该回家了。 第七章 迷局现,真假秦王终难辨 巨鼎高台,遮住了前面的雄伟殿堂,嬴政的祭文念罢,负玉这才缓缓起身,绕着高台右行而去。 听着身后众人悉悉索索站起的声音,负玉心中不由苦笑,原本只是配合嬴政“演戏”,可现在,真的骑虎难下了。 身后所有的嬴氏族人都是在她起身之后才敢站起身来,把她的身份衬托的高高在上,这要是真的离开秦国回到赵都邯郸,回到赵匀身边,这秦王嬴政会不会发疯? 负玉边走边这么想着,她却不知道,除她之外,天下间从无第二个女人曾像她这般,不但进入大秦嬴氏宗庙,还跪列在前,引领大秦嬴氏族人。 这种事,对旁人来说想都不敢想。 绕过了祭坛,眼前的大殿已完全呈现在了负玉眼前。 近前观殿,殿门高不下六丈,宽八丈有余,之间由两根一米多粗的盘龙石柱撑起,岁月的痕迹留在上面,显得古朴而又大气。 殿门之后才是主殿,主殿巍峨,恢宏耸立,气势磅礴,远远看去便给人一种肃穆威严的沉重之感。而负玉,对这种沉重感受的愈发真切。 在她看来,与其说这是一座巨大的庙宇宫殿驻立眼前,倒不如说是厚重的历史,已经在她面前翻展开来,让她可以感受和缅怀这上下两千余年之间,无数早已湮灭的历史和现实,以及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的,沧桑变幻。 大殿之前空空荡荡,嬴政却不在这里,负玉往大殿里极目远往,一个高大魁伟的背影正在一步一步坚定前行,缓慢而有力。 正在此时,所有声音顿止,紧接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猛然洪亮道:“百里夫人,跪!” 这声音就像在负玉耳边炸响,负玉心神猛的一荡,下意识的便跪了下去,而那个声音已再次响起,“嬴氏族人,进殿!” 只身跪在殿外,眼看着左右嬴氏族人从身旁鱼贯而入,却绝无一人回头看她哪怕一眼。所有人皆表情肃穆庄严,沉凝无波,仿佛从未发现这里还有她这么个人。 恍惚间,负玉只觉得自己似是早已被历史遗忘,仿佛自己亘古以来就跪在这里,就这么看着,看着历史在她眼前不断的演变,时空在她眼前不停的变幻。 闭上眼睛,一股苍凉扑面而来,而后直入心底,一瞬间,她仿佛经历了万古那么久远,她仿佛看见了远古的祖先茹毛饮血,仿佛看见了古老的大地上洪水肆虐,先民们围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古老的战场上传来杀伐音,苍凉的牛角号震慑苍穹,负玉仿佛在经历一个梦境,她看见了杀伐,也看见了天下大治,他看见了亘古以来朝朝代代的兴盛,也看到了一朝又一朝的衰亡,自夏商周,至秦汉,直至后世。 草木枯了又荣,荣了又枯,由来多少岁月。 日月升了又落,落了又升,遁去多少时光。 不知何时,负玉竟已不知不觉的进入定境,她就那么跪在那里,她的心神,仿佛已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雨更大了,天空之中传来隆隆雷声,无尽的雨丝冲刷大地,沉雷滚滚,还世间以清明。 十八重殿外有一间草庐,庐内老者须眉皓然,此时,他掐诀的手指忽然有些颤抖,颌下白须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道法精绝,易法精深,可是却久断难决,但此时,他心中忽然已有所明悟。 不是有人在窥探天机,而是有修者,竟恰逢此时修至元神之境大圆满,在自己的心神之中,自衍天机!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地间万物生动,哪怕是眼前早已斑驳的古殿巨石,也带有一种磅礴浩瀚的天地气息,那是时间的积淀,是岁月的痕迹,在负玉眼中自然展现。 石殿还是那座石殿,只是负玉却已不是刚才的负玉,睁眼闭眼间,她仿佛能看见这座古殿从一块块巨石被堆叠起开,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凿成现在的轮廓,而后几百年间历经无尽的风霜雪雨,刻下了这个时空中每一分每一秒的印记。 思绪随着心神自然而然的延展开来,古殿内的祭祀已近尾声,祭祀音洪亮,负玉清楚的看见殿内正中摆放的神案,神案之上,由下而上一层一层整齐的码放着一块又块的青铜铭牌。 最下面一排只有一块,上面刻着“扶苏”的字样,显然,这是秦王嬴政后代的铭牌。 再往上一排,铭牌便多了起来,而在正中摆放的,却有两块。 一块刻着一个“政”字,另一块上,赫然刻着另外一个字――正。 负玉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所有的线索和猜测,都在这瞬间抖落开来,再重新组合在一起,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赵正,赵政,他们是――兄弟二人! 负玉心中波涛汹涌,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赵正的山谷时,那赵正初次见到他的铭牌,又初次听闻了大秦的消息,开始他似乎还有不甘甚至不信一般的嘶吼,可此后,便只是悲于他的父亲子楚早逝了,再也不管不问这大秦的当世君王。 或许,他早已知悉这大秦天下之主是谁,所以他平静之后,便只在意这大秦天下国势如何,并不想要走出山谷而后归国。 是这样的吗? 抚平心中波澜,负玉坦然一笑,那赵正敢于放心的让她前来秦国探听机宜,或许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之收获。 猜测只能是猜测,事实究竟怎样,负玉还不敢断言,他当然也不会去问嬴政,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叫赵正的双胞胎兄弟,但回到赵国与赵正一晤,显然已是势在必行。 这个同样身材魁伟挺拔,长相也酷似嬴政的男人,从他身上,负玉坚信会找到她想要的所有答案。 逝去的时空湮灭了多少历史的真相,负玉无从得知,但若能揭开这段“真假秦王”的历史真相,即便事后只能烂在自己心中,负玉也是愿意。 雨未停,祭祀完成,已是酉时许。 负玉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怀中只有一块青铜古镜,隔着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负玉从宏伟而庄严的古殿中一步迈出,负玉恰好已站起身来,两人再次分左右绕过中间的祭坛,身后,那位从头到尾一路喊话的老者,却是目光陡然一亮。 盯着负玉被雨水浇透的窈窕背影,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君上新晋的这位百里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在殿前纹丝不动的跪了两个时辰有余,按说双膝双腿早已麻木不堪重负,可她竟能随意站起,站起便可行走如常? 站在高台上,老人遥望着台下十八重殿前那座破旧的茅庐,眼中神光湛湛,老祖宗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第八章 为秦嬴,念罢偈语赠香茗 出了古殿,嬴政与负玉在前,身后则是一众嬴氏族人,皆缓步而行,沉静而又肃穆。 古老的祭祀音变得舒缓,金鼓交鸣的杀伐之声渐止,但负玉还是能够察觉,天地间,仿佛依旧有一股神圣而又**的气息在鼓荡。 前行不远,负玉正在感慨,身旁的嬴政忽然立住了脚,负玉一时不察,一步就迈到了头前,竟跑到嬴政前面去了。 她赶紧收脚想退回一步,猛听前方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她一抬头,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站在路中,一袭褐色长袍裹身,雪白的长眉及鬓,仙风道骨之中,尤带三分率真。 负玉一愣,老者忽然开口,呵呵笑道:“姑娘跨出了这一步,便是与我这糟老头子有缘了,不如移步与老朽一叙,如何?” 负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他身后的嬴政又已推金山倒玉柱,拜伏于地,开口就道:“老祖宗,重孙政,帅嬴氏族人,叩请老祖宗一切安好!” 老人却是一闪身,让过了这一拜,这才一抬手,呵呵笑着望向嬴政,戏声道:“君王一拜,受之便是因果,不受不受!你且起身候着,待老头子先与你这媳妇儿聊上几句,你看如何?” 嬴政怎敢不从,道声是,便再次俯首不语。 老人又开口了,瞅一眼负玉,向她直招手,笑道:“君王应允,丫头还不快走?”说完,老人扭头就走,大袖飘飘若仙。 负玉迈步跟在老人身后,周遭能够看见的所有人都跪伏于地,只有她和这位老人却在站立行走,恍惚中,负玉似乎觉得这天下所有人皆跪,便只有她与这老人站着,一时间,她心中忽然觉得压力倍增,心神如潮汐般一阵阵激荡起来。 草庐离这里不远,老人一路不回头,负玉就这么一路跟在身后,可每迈出一步,她便觉得心中的压力陡增了三分,等她终于来到这草庐门前,身心竟已摇摇欲坠。 远离尘嚣,寂静归真,祭祀音止,老人开口,压力陡消。 “姑娘,好深的修为啊!”老人回头看看他们走过的路,又笑呵呵地看着她,直到她如梦初醒。 草庐没有门,只有一张草帘子遮住门口,简陋地不能再简陋了,负玉心神一松,刹那间便觉得精疲力尽,仿佛浑身的力气都已被抽光了。 此时,负玉即便再傻,也知道这次是遇上高人了,她连忙稳住心神想要下拜,老人却伸手一把托住了她,一手掀开草帘,笑道:“道友,你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受你一拜,岂不叫老朽愧煞?” 修为长了,这个负玉知道,但修为究竟长成什么样儿了,正常的修为又该是什么样的,她心中是一概没谱儿,甚至连她的修为是怎么长的,她都还没弄清楚。 心神之中的小狐狸,这段时间就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般,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起初负玉还为此疑惑不休,后来也便由她去了,神仙法门,谁又知道是怎么样的? 不过,此时老者这声“道友”,倒是叫负玉受宠若惊。 进了草庐,草庐左右不过十步,前后不过三丈,狭小的空间中只摆了一张简易的木榻,靠墙还有一张矮案,案上三五竹简。 老人径直来到矮案里面坐下,抬手一指前面的蒲团,脸上的表情隐隐竟带着些小孩儿般的兴奋,大笑道:“道友道友!快些坐下,老朽要为你卜上一卦!” 老人让负玉坐,负玉只好坐下,只是一张俏脸上满是不自然的神色。她心中惴惴不安,这老人显然是个真正的修道之人,而且修为高深,与自己这种“半吊子”修者截然不同,更何况占卜问卦乃天下玄妙事,自己都能跨越时空来到这里了,保不齐会被人家给断出个一二三来…… 抬头看见老人双目微闭,手指掐动间如行云流水,负玉心中一慌,忽然开口道:“小女子负玉,假百里娣之名入秦,还望……老祖宗莫怪!” 负玉说完了,老人却还是不语,依旧是那副表情,只是眉头间似乎一皱,雪白的长眉也跟着抖动了两下,这倒让负玉心中更不安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人忽然一睁眼,双眼之中竟一片茫然,他喃喃道:“嗯?怪哉……天下间还有这等蹊跷之事?” 负玉根本就不知咋回事,老人却又闭上眼睛,双手快速掐动指诀,口中也跟着念念有辞起来,到最后,老人的额头上都已见了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负玉心中愈发感到不安,老人忽然哈哈大笑着睁开了眼睛,他猛地跳起身来,手舞足蹈的拍手跺脚,大呼“妙哉妙哉”,那情形,就像一个刚刚拿到了新玩具的顽童。 老人站在,负玉也坐不住了,她赶紧跟着起身,这次轮到负玉了,一脸的无辜,两眼的茫然。 直到老人笑够了,这才又叫负玉坐下,他自己则是踱着步子满屋乱走,边走,他一边朗声开口,胸有成竹道:“姑娘,且听老朽四句偈语!” “赵女生尤死,秦女死还生。本是非常人,不肯伴秦终。”老者边说,声音渐低沉,四句偈语说完,他面上的神情已变得寥落之中带着些许凄凉。 负玉不语,老人又道:“我嬴氏一族当谢姑娘,留我嬴族一线生机,只可惜到那时,老朽早已归天矣!” 负玉本来就被老人刚才的四句偈语说的心神摇动,此时这几句话又直达心底,愈发得让负玉心中激荡不宁,几欲把持不住而昏厥过去。 一杯香茗,不知何时已放在了负玉眼前的矮案上,阵阵清香沁人心脾,这就像一道灵引,让负玉的心神渐渐平复。 负玉睁眼,神清目明,谦恭道:“老祖宗卦法通玄,只字不差。” 负玉此时说话也愈见从容,道:“小女子负玉,确系死而……” 话还没说完,老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点头指着案上的香茗,呵呵笑道:“姑娘请品此茶,老朽既准,你又何必多言?” 负玉一怔,果然不再言语,她低头双手捧起香茗,耳边已再次响起老人的声音。 “茶名醒神,醒而结婴,一杯香茗,后世而承……” 老人说的话,负玉不明白是啥意思,但香茗入口,她只觉得如同琼浆玉液入喉,整个身心仿佛都沉浸在一股勃勃生机之中,如同回到了母体,温暖生动而又欢快。 第九章 不自知,负玉无心应天机 平湖如镜,大地凝实,负玉的识海中生机盎然,仿佛一片世界初诞。 假如说负玉的识海原本只是一方混沌初开的天地,那么她的灵魂之玉进入时,便像是盘古的开天巨斧,让她的识海因延展而不同。 古镜心印映下,又为她的识海平添一座圆湖,让她的识海初显生动,此后她的修为日深,外加灵魂之玉合一,识海也变得愈发生动而又凝实起来。 但这一切,都不如她今日之行,今日之茶。 今日之行,她仿佛看遍了古今未来天下大世之衍化,阅尽了大千世界万古沧桑之变幻,心境,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圆满了,清澈而又通透。 今日之茶,为她的识海撒下了一粒种子。 心境澄澈通透,倒不是说负玉此后便能看开一切,万物不入其心,不食人间烟火。天地尚有风雨雷电,日月尚有阴晴圆缺,负玉不过一介凡人又怎能免俗? 只是心境的变化,旁人实在无法说清,她的心或许会变得更加玲珑澄澈,言行举止愈发得体,一举一动皆有道理,当然,她也有可能变得就像是嬴族的老祖宗,万事随心,自然率真的同时,愈发近道。 心境的变化回馈于识海,便让她的识海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自然衍化一般,终于在这一刻诞生出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生机——雷。 负玉就这么站在识海之中,极其真切,却又极为虚幻的听着高天之上,风雷震震。 她仰起头,天上便下起了雨,雨水洒落大地。她低下头,一株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开出鲜嫩的花。她望向远处,远处忽有雷鸣,引燃了一截枯木,枯木见火而焚,火见雨而灭,最后同归于土。 负玉闭上眼睛,她却看到这大地内部也在衍化,铺展开来便化为泽,聚而不散便生金石。 头顶上时而电闪雷鸣,时而风和日丽,负玉面对平湖,坦然坐了下来,她没有盘膝打坐,也没有捏诀掐印,就这么像个小女孩一样自然的抱着膝头坐下,一脸的惆怅。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小红,小红去哪里了呢?识海变幻,她是否还记得来时的路? 她正这么想着,遥远的天际一道红影出现,红影迅疾如飞,快速的向着这里接近,负玉就这么看着,俏丽的脸庞上忽然已绽开笑容。 红影越来越近,身后却是红云翻舞,负玉眼前一亮,站起身来。 小狐狸只一跳便跃过了平湖,狐未至,声已闻,“哎呀小玉,你怎么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吓死我了!”话说完,小狐狸已扑进负玉怀里,把负玉又给扑倒在地。 地面上绿草茵茵,碧色无边,负玉也不答话,只是抱着小狐狸格格娇笑不已,再看小狐狸,在她的身后,九条火红的尾巴齐齐展动,如画如扇。 再次醒来,负玉惊奇的发现,眼前的茶,竟依旧冒着氤氲之气,时间显然并没过去多久。 老人见她醒来,笑嘻嘻地搓着手,一副急切的样子道:“姑娘姑娘,老朽之茶,滋味如何?” 说实话负玉在识海之中再历天地变化,她只记得刚喝第一口的时候那种神奇的滋味,此后便陷入了妙境,记起那种滋味,她开口应道:“好茶!” 老人瞪大眼睛瞧着她,瞟一眼窗外的雨幕,笑道:“可有雷声?” 负玉大吃一惊,讶然道:“是……” 老人眼中神光湛湛,再问:“雷而有雨,万物滋生,姑娘识海已自行衍化天地,老朽所言对否?” 负玉再惊,道:“正是……” 老人闻言忽然哈哈大笑,道:“姑娘有成,老朽便放心了,日后我秦嬴总不至于……”话说到这里,老人突然收声,把张老脸给憋的通红。 于这草庐中,老人又告诉了负玉那“醒神香茗”的功效,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只是老人用自身之修为加持,凝天地灵息于茶水之中,也只有在此时此刻,对负玉这种心神境大圆满的修士有用,过后则灵息溃散,再无功效。 这种方法其实很简单,只不过会永久损伤施法者的修为,所以修者几乎不会这么做。而它的功效也很直接,就是摩刻此时此地的天地气机,借以打破心神境大圆满的壁垒。 就像负玉,就是借春雷之震动生发之力,打破了她识海的平衡,让她的识海开启了新一轮衍化。 这是成就元婴境的手段,也是修仙路上,人为能够干预的最后一道门槛。 这是大恩,负玉铭记在心。 负玉临走时,与这老人还有一段问答,简单的问答,却一样孕藏天机。 老人问:“道友,你可曾留意,屋外天阶几许?” 负玉答:“回老祖宗,小女子默算,六百九十有五。” 老人再问:“姑娘,你可曾留意,入我宗庙,走过了几重门?” 负玉再答:“回老祖宗,若未记差,便是三十有九。” 老人又问:“丫头,你可知道,外面雨中跪着的,又是何人?” 负玉又答:“回老祖宗,千古一帝,万古留名……” 负玉话音未落,头顶上猛然一声沉雷炸响,“轰”地一声,瞬时暴雨如注,天地间所有声息,俱被淹没。 负玉走出草庐时,老人没有跟随,他似乎想要起身,乍一动,却“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落在他案前的竹简之上。 可他的一张老脸上,却带着“诡计”得逞般的笑意,他刚才以负玉为外应,应他心中之疑问,借以一窥天机,虽受天谴,却最终得偿所愿。 大秦能有六百九十又五载的运数,也该知足了。 外面跪着的那小子,三十九岁之时,便可让秦之明月,与万家灯火齐明,这也是秦嬴之造化。此后,若再能保秦王一脉不绝,便不枉费他今日结缘此女之一番苦心。 而且,嬴氏族人大多聚居于秦,有了今日一断,或许也该分散出去,于整个天下间,开枝散叶了。 负玉此时又走进了雨中,让她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她心中没想别的,竟在想刚才所说的三十九重门。 初进宗庙为一重,十八重殿便是三十六重,十九殿未过,却也进了祭坛,勉强也算作一重,又进了草庐,正好三十九重…… ………… 第十章 起事端,胡作非为为哪般 出了大秦宗庙,已是戌时初。 说来也奇怪,负玉等人出了大秦宗庙,一行人还没回到大郑宫,天色竟已放晴,云歇雨收,雷声不闻,天边射来金色的阳光。 夕阳晚照,映红了满天的云霞,从远处望去,天际红云遍布,瑰丽雄美,蔚为壮观。 回到宫中,负玉便赶紧要去换衣服,后面嬴政已大呼小叫的吩咐起来,“烧水烧水,越多越好,回头先给夫人送去!” 淋了一天的雨,的确也该热热呼呼的洗个澡了,不过看着嬴政浑身还是湿漉漉的样子,开口却要给自己烧水,负玉心里不由也觉得暖暖的。 “算这小子还有良心!”负玉抿嘴偷偷一笑,一扭头,脚步轻快的转了个弯儿,走远了。 身旁没外人,嬴政左看右看,再偷摸的一歪头,一脸严肃的低声对另一个小太监道:“你,去告知那烧水的……” 那小太监频频点头,就待离去时,嬴政一把拉住他,又道:“回来!还有,准备酒食,回头一并与我送去!” 那小太监低头哈腰的跑远了,嬴政这才心满意足的迈开步伐,也往负玉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戌时三刻,嬴政的寝宫,嬴政却还没有回来。 寝宫的卧房分内外间,原本内间事由君王居住的,外间则是太监们半夜支应的地方,但因为负玉也住在这里,嬴政便把里间让给了她,自己却去住了外间,倒把那些个小太监们给挤到了屋外。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嬴政的这种安排还见君子之风,也算让负玉比较满意和放心。 一个硕大的快要一人高的木桶呗抬进了里间,小太监们忙着把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凉水倒进里面,只一会儿便热气腾腾了。 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放好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种想要跳进去的冲动,负玉看看窗外,天已将黑,而嬴政还不见回来,估计便是避嫌,给自己留出时间洗澡呢。 吩咐几个宫女过来为她宽衣解带,她自己则松散的把头发披散下来,就等着沐浴更衣了。 料想,有这么多宫女太监在外面,他嬴政也不能硬闯进来“胡作非为”…… 雾气蒸腾遮望眼,一帘帏幔掩佳人。 负玉住在秦王身边日久,早已习惯了起居有宫女们伺候着,倒不是她贪图享受,只是“入乡随俗”罢了,即便是假作夫人,那也要扮得像真的一样,夫人的架子得端起来。 宽衣解带可以让人伺候,但沐浴的时候,负玉还真不习惯让陌生的手接触到自己的肌肤。热气透过毛孔浸入皮下,把晶莹柔滑的肌肤刺激的微红,舒服的感觉瞬间从指尖脚尖传到了耳朵尖上,继而传遍了整个身体。 负玉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有多久,没这样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撩起水花沾湿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负玉的指尖碰触到自己的身体,一丝涟漪,一层一层的在心里荡漾开去。 嬴政这家伙,胡搅蛮缠的时候实在太可恶,不过,君子的时候,倒也真是君子,还挺会关心人,懂得淋雨了给人烧洗澡水…… 什么时候,那个整天就知道故作神秘的赵匀赵公子,他也能为我烧一回洗澡水? 一边有一把没一把的洗着澡,负玉开始胡思乱想,我特么都是奔三的人了,老姑娘了,该嫁人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洗了多久,整个房间忽然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负玉猛一睁眼,刹那间,整个房间里立即便又充斥着各种声音,负玉长出了一口气,暗骂道,竟特么坐在木桶里睡着了…… 她正这么骂着,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加水加水!多加热水!” 负玉一愣,紧接着便“腾”地一下端坐起来。水花四溅,她凝神静听,外面,分明是嬴政那厮正在洗澡! 负玉立即紧张起来,自己刚才竟睡着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会睡着呢? 撩起水花在鼻子上一闻,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负玉却是大怒,她可是在烟花之地待过的,这水里,分明被人下了药! 深宫之中,除了宫女就是太监,男人就嬴政一个,不是这家伙,还能是谁? 晶莹的玉颈之下,一块玉佩摇摆不定,负玉不知这次是玉佩的功效,还是自己本该就这个时候醒来,一时间,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抬手抓一把衣服,搭在木桶旁边的衣服都是湿的,负玉强压怒气高声叫道:“来人,取衣衫过来!” 屋内,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没人,没人应。 负玉凝神再听,还是无声,连那边的水声都没了。 负玉双眸开合,眨眼间,屋内情形一清二楚。 嬴政光着膀子坐在一个更大的木桶里,旁边还站着几个拎着木桶目瞪口呆的小太监,嬴政拿眼睛斜瞟着其中一个,那小太监一脸的焦急紧张,张口结舌的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屋里,竟没有一个宫女。 果然是他干的好事,吩咐太监给我下药,枉我还当他是君子! 负玉气的俏脸通红,一看帏幔拉的严实,她也不管那么多,哗啦啦一阵水响,她湿淋淋的就从木桶里跳了出来,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拿起旁边刚换下来的湿衣服就要穿在身上。 水声传到外间,嬴政的声音忽然也响起,道:“还愣着做甚!吩咐给夫人取衣物!” 湿衣服着体,冰凉冰凉的,负玉一犹豫,抬步上床,缩进了被窝里,心道,回头你要取不来衣服,打死你这下作皇帝! 围着裘被坐着,柔软的皮毛直接接触到肌肤,一丝奇异的感觉爬上心头,就像情人温柔的抚摸。 只可惜,负玉心中却只是懊恼,这简直就是胡闹,有这么做君王的吗?这下作小子,真就是后世的千古一帝? 一个宫女匆匆忙忙的跑来,送来了由内而外所有的衣物,负玉立即起身穿衣,湿漉漉的头发被她随手一拧,撕下块布条松松的扎在脑后,收拾停当,她掀开帏幔就走了出去。 “出去!寝宫十丈之内,任何人不得入内!”负玉黑着一张脸,一脸的怒气。 几个小太监左看右看,满脸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嬴政还光着膀子坐在木桶里呢,强撑着脸面也开口道:“好了!都出去,夫人在此,自会为寡人更衣!” 几个小太监退走了,负玉却跟嬴政一个在桶外,一个在桶内,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着。 待确定十丈之内无人,负玉突然大发雷霆,她一步窜到嬴政的木桶边,抬脚就踢了过去,“咚”地一声巨响,里面的水溅起老高。 负玉怒道:“给老娘下药,你好胆!” 负玉这还没完,躲开溅落的水花,她后退一步,指着嬴政的鼻子又道:“老娘只当你是一代明君,千古一帝,你却如此下作!姑奶奶对你失望透顶!” 她这一着急,辈分全乱了。 “我……我,助你夺虎符,掌兵权,你便是如此待我?”话说到这儿的时候,负玉忽然发现,自己为嬴政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 甚至于夺虎符还算是她的功劳,而掌兵权,除了要用到虎符之外,其他,俱是嬴政自己赚来的军中威望,收拢军心将心。 再看嬴政,隔着木桶受了负玉一脚,又被负玉一顿数落,脸上已是勃然变色。 第十一章 揭谜团,酒后倾诉是心言 嬴政何许人也,他是大秦君王,长这么大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还踢他一脚,再加上他本性耿直硬朗,负玉的话一出口,立即就像戳中了马蜂窝一样。 “哗啦啦”一阵水响,溅起的水花沾了负玉一身,嬴政也不管穿没穿衣服,“腾”的一下就从木桶里站了起来,愤怒咆哮。 “你敢动手!真当寡人不会杀你不成!” 嬴政健壮的胸膛起伏,浑身肌肉块块坟起,虬结如龙,绷紧的肌肤让他身上的水珠滚滚而下,这意外的愤怒让他满脸通红,怒目圆睁,呼吸急促,简直就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负玉被发狂的嬴政吓了一大跳,再一低头,眼前这具健壮雄美的男性躯体,浑身上下竟然不着寸缕,水珠滚滚,热气腾腾,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着了。 “哎呀……”负玉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红了,一颗心砰砰狂跳,一时间又是惊又是窘,她赶紧低头扭身让开了几步。 “你……先穿起衣衫!”负玉被嬴政疯狂的举动夺了声势,气势一泄,言语也随之有些软化。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被下药可是自己,她心中的怒火立即又烧了起来,这疯子,明明不占理,他凭什么发疯? 嬴政一步迈出木桶,随手抓起旁边的衣衫,擦也不擦就胡乱地套到身上,走过负玉身边时,他一把抓起负玉的手腕,拉着便走,“今日我便与你说个清楚!” 被铁箍一般的大手紧紧箍住,负玉只觉得整个手腕疼痛欲裂,她猛地手腕一抖一旋,身形踉跄之际,她已脱出了嬴政的控制。 “哧!” 一道帏幔,便在这时被嬴政大力拉开。 帏幔后面,竟是满满一桌的酒菜。 金樽银盏,红烛垂泪,显然,这些酒菜早已端上来多时。 长袍遮住了嬴政魁伟挺拔的躯体,似乎也遮住了他刚才狂暴的脾气,他沉着一张脸,抬目瞪着负玉,冷冷道:“坐!今日,寡人便与你说个清楚!” 两人都是一肚子气呢,负玉便坐下,倒要看看这家伙能说出个花儿来,他自己做的下作事,还要怎么辩解? 再开口,负玉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还怒不可扼的秦王嬴政,此时尽管依旧怒气冲冲,但却早已能控制自己胸中怒火。 嬴政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铛啷”一声,银壶落在桌上,他沉声道:“你助我从吕贼手中赚回虎符,寡人谢你!”说罢,嬴政一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负玉一愣,看见嬴政臭着一张脸,她也不给什么好脸色,冷冷道:“我答应你的,自当助你,你也不用谢我。” 嬴政冷哼一声,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壶则拿在另一只手里,目光炯炯道:“哼!寡人早已经谢过了,还不够吗?” 负玉讶然,谢过了,什么时候谢过了? 她一抬头,正好撞上嬴政的眼睛,嬴政再道:“你助寡人夺虎符,寡人因你而获兵权,便以我大秦万里江山谢你,可否?” 负玉不解之色更浓,嬴政把杯中酒又一口喝光,生硬地又道:“你未与寡人同房,寡人便许你秦国夫人之位,为此甘破祖宗规矩,寡人,可还欠你?” 负玉这才是大吃一惊,她这才明白,原来嬴政当初非要许她夫人之位,不只是为了方便带她上殿行事,更是嬴政对她的一种答谢,甚至在嬴政心中,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谢礼了。 这事儿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或许正是求之不得,此后荣华富贵不愁,而且她的男人执掌大秦天下,这大秦天下岂非也成了她家的? 只可惜,从头到尾,负玉竟只把这“谢礼”当成了演戏的一个部分。 负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已经忽视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她当初就该问清楚,当初没问,却自以为是的认定嬴政此举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以至于酿成现在这种局面。 说不定在嬴政心里,自己接受了他夫人的册封,便是默认收下了他的“谢礼”,这也就难怪嬴政此后只字不提后面的事情。或许在嬴政心里,自己当初收了这“谢礼”,早就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这样理顺下去,后来嬴政有事没事便跑来动手动脚,钻被窝,耍无赖,各种出格的举动,便也都能够顺理成章了。 估计在嬴政心里,最不听话的那个家伙,正是她“百里夫人”,明明已为**,却打死不让碰! 想到这里,负玉不由叹口气,这是笔糊涂帐,从一开始他们两人就都错了,只是一时间,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抬头再看嬴政,嬴政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气芬芳,可他的话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负玉心上。 “寡人带你祭祖,入我嬴族宗庙,拜我嬴秦十八位先主,你还当所有夫人皆可如此?”嬴政双目一瞪,声音如闷雷,听在耳中一片轰鸣,“以夫人之名入我祭坛,前所未有,仅你百里氏一人尔!” 负玉神情一紧,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当初离开咸阳回雍祭祖,她以为所有新晋夫人都会如此,却不料嬴政竟说只她自己。 她忍不住问道:“新晋夫人回雍祭祖,此是常礼,为何仅我一人?” 嬴政“砰”的一声把酒壶摔在地上,咬牙道:“此是常礼,可随我穿堂过殿,得以祭拜我大秦先王,而后入我大秦祭坛的,便只你一人而已!” 负玉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事儿,他是为什么?便要谢我,也不必带我破例入他宗庙啊? 负玉不解,开口便问出来,嬴政不答,却猛地站起身来。 嬴政低头俯视着负玉,虎目含威,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只因,寡人亲政之后,你便是我大秦王后!” 这顿酒,两个吵架的人在一起,却喝了很久。 负玉终于弄明白了嬴政的想法,这家伙,实在太独断专行。 吕府之中初相见,他嬴政其实并没多想,之所以要从吕不韦身边带走自己,他纯粹就是为了给吕不韦添堵罢了。 后来他跟李斯谈起,想要趁太后寿宴夺回虎符,一切安排妥当,却唯独缺一个趁手的“赌具”。吕不韦生性多疑,你找个勇武之人上台,吕不韦定然不会上当,所以只能兵行险招,出其不意。 就在嬴政为此愁眉不展之际,李斯却为他推荐了自己。 让负玉恼恨的是,这李斯不但在嬴政面前推荐她,竟还用他自己的人头打保票,保证“百里姑娘万无一失”,这才让嬴政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这李斯,纯粹就是个“投机分子”,见到有了合适的机会,他简直连命都可以不要。 更可恨的还是这嬴政,他怎么就这么独断专行,怎么就不跟她事先说清,怎么就事事处处隐瞒着她呢? 看着眼前醉成一滩烂泥的秦王嬴政,负玉也倒了杯酒,一仰头,气恼地倒进喉咙里。 也怪她自己,太自以为是,只当是演戏,不知道事先问清楚。 再说人家嬴政,这么机密的事情,能够让自己参与便已经担了巨大风险,他又怎么肯事无巨细,都跟自己明说。 换作是自己,会说吗? 走错了一步,往往便会越陷越深。夫人之名定了,嬴政的心思也定了,只有她负玉自己还觉得这是演戏,其实在嬴政眼里,这所有的一切,当初只是交易。 负玉又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又放回到桌上,她真想把这剩下的半杯酒全都泼在嬴政的脸上。 这家伙竟敢说醉话,说什么爱慕自己,就因为自己不从,他才出此下策,说什么要先把“毛驴拴在橛儿上”,这还要不要脸了? 他竟还敢说,等自己给他生了儿子,便立即封她为后,那么今日祭祖之事,便可名正言顺…… 负玉这么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她竟也有点心烦意乱,这醉猫,且先给他弄到床上去。 负玉没醉,可也喝了不少酒,幸好她的力气也早已不是当年,此时的力气,比起一个成年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脚步虚浮的走过去,双手用力一架一撑,连拉带拽的两人一起翻倒在床上,一扭头,嬴政还醉地像头死猪。 搬动身体,酒气激荡,负玉刚想再给嬴政翻个身滚到里面去,那嬴政一张口,“哇”地一声,吐了负玉满怀都是。 负玉气恼的哭笑不得,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与后世的千古一帝有这种交集,这千古一帝,竟吐了她一身的酒污。 脱了外衣收拾好自己,负玉抬脚又来到床前,她自己也没发觉,心中的怒气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嬴政也把外套脱了,里面竟是空的,烛光下,健硕的胸肌隆起,泛着古铜色的光辉,负玉把外套一把拽出来,一条健壮的光猪,立即四仰八叉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负玉银牙轻咬,拿眼睛偷偷往下瞟了两眼,脸一红,她顺手拉起里面的裘被,胡乱的给他盖上了。 走回到自己床上合衣躺下,负玉暗中呸了一口,小样儿,长得还挺大…… 酒喝多了会醉,喝得少,你要想醉,也便醉了。 负玉看似十五六岁,可真要按年头算,她终归也到了想醉的年纪了。 第十二章 巧碰拙,强词更遇理来夺 这晚,终究还是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嬴政都烂醉如泥了,想发生也发生不了。 下药的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告一段落,嬴政没再解释,负玉也没在追究,就像这事儿根本就没发生。 不过这一晚上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在俩人心里留下了印记,所以此后的几天,嬴政白天忙于应酬大雍城里的迎来送往,再有点空闲,便与蒙恬往来校场之间,演武作乐。 与负玉见面和交流的时间,都少了很多,甚至就连李斯也很少露面。 负玉也乐得清闲,那晚她也真的是喝多了,人虽然清醒,但酒精的作用还是让她饥渴的神经兴奋了半宿。 这也怨不得她,怎么说她这也是两世为人,已经走过了近三十个年头。这么一想,负玉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个老女人了。 老女人见到雄壮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的表现算不算正常。 不相见,便不尴尬,等再相见的时候,时间早已把尴尬冲淡。 说来也奇怪,自从有了这次的事情,嬴政就再也没有半夜钻过她的被窝,更没有像以前那般胡搅蛮缠,这让负玉也想不明白。 这家伙,难道真的“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的嬴政,比以往更像是一代明君,他现在还不涉政,但所有涉及军队的东西,他都开始逐一收拢,试图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离开大雍城已是七日之后,在这七天之中,他就做了一件事情,大雍城的守备军不动,但守卫内城大郑宫和蕲年宫的力量,已经完全被他的嬴氏一脉牢牢掌握。 人有义,山有根。 大雍城,正是秦国的根。 为了避开吕不韦的耳目,嬴政带着负玉和李斯先一步而行,由蒙恬帅后军,三日后出发。 这么安排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蒙恬的后军里,还带着他在大雍城精心挑选出来的一干死士。这些人当然秘而不宣,对外便是去往栎阳的一支押运粮草淄重的队伍。 更没有人知道的是,在这支运粮队伍里,所有关于“六丈神兵”的人和物资,包括那个力大无穷的愣头青孔刚在内,都将被一并搬到栎阳去。 栎阳,也将是嬴政等人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月华皎洁,马车趁着月色缓缓而行,今晚他们不会驻扎,将这么不紧不慢的行军一宿,明日清晨朝阳初升,他们便可到达栎阳城。 栎阳,作为大秦东进的桥头堡,作为扼守大秦东部边疆的军事要塞,与其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 事实上,栎阳本身就是按照军事堡垒的功用建造的,只是后来大秦先王把都城迁来了这里,才让这座军事用途的堡垒变成了一座城池。 此后秦国又迁都咸阳,这座栎阳城,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军事要塞的风采。 城墙高且坚,城内遍布军事设施,兵器、铠甲的铸造作坊,乃至战车的制造,在这里比比皆是。 负玉跟随嬴政在这栎阳城里住了三天,她只有一个感慨,这是一座男人的城池,随时都会成为男人们建功立业的沙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做都城的地方。 三天后,栎阳城里又多了一个名叫孔刚的铸造工官,而嬴政和负玉等人,在蒙恬的护送下,已经再次开拔往咸阳进发。 长途行军,有马车代步,负玉以前还不觉得怎样,可自从与嬴政那晚喝多了,现在她与嬴政同乘一驾,每每便觉得心里烦乱。 睁眼看见嬴政魁伟的身躯,闭眼听见他匀长的呼吸声,负玉立即便会想起那天晚上,扯掉了长袍后那下面的怪东西。 当时还用裘被盖住了,可看进眼睛里的,盖也盖不住。 负玉闷闷不乐的叹口气,不行,得回去找赵匀了,那才是我的男人。 嬴政听见负玉叹气,长腿一收,盘坐起来,笑道:“夫人,何事烦恼?” 负玉没好气,白他一眼,道:“想男人了,不行吗!” 嬴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才收住声,这女人就像匹野马,实在是……妙不可言。 他抓起旁边一个酒袋仰头灌了一大口,嘿嘿笑道:“寡人就是男人,你想寡人了!” 负玉抬头瞅他一眼,这家伙好了几天,又下原形了,男人总是这副德性,能改几天已经不错,终究还是改不了的。 她心中一冲动,忽然便想来个快刀斩乱麻,把话说清楚了各走各路,彼此再无干系。 负玉掀开帘子,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橡树林,道:“寅夜时分,你可敢与我林中一叙!” 嬴政抬头看看天色,又目测了下树林的距离,今晚扎营估计便是在那林外,他忽然又拿起酒袋灌了一大口,脸憋得通红才把那口酒咽下去。 酒袋一抛直接飞往负玉怀里,负玉伸手接住,嬴政道:“你也喝上一大口,寡人今夜便与你林中一叙!” 负玉看他一眼,拿手擦了擦袋口的口水,就唇仰头,咕咚就喝了一大口。酒咽下肚去,她抬手摇了两摇,这才发现这鹿皮袋里已经空了,有也只有这一口酒。 嬴政看着负玉喝完,脸上的表情立时就是一僵,他强忍着没笑出来,可肚子早已经笑抽筋了。 这口酒,全是刚才他吐回去的,要不哪有那么巧,正好一口。 再聪明再谨慎的人,也有上恶当的时候,可怜负玉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啥都不知道…… 春末夏初,晚风细细,早已不见冬之寒意。 弯月如勾,斜挂树头,此时已是寅夜时分。 马车里,负玉用力推了嬴政一把,随后便轻轻往车外探出了头。 四周点燃的火把,把这处营地照得灯火通明,来来回回的游动哨四下游走,时刻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再往远处看,几个显眼和重要的位置都被安插了固定哨,把整座营地警戒得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 负玉一边推测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潜伏哨,一边暗自佩服蒙恬出众的军事素养,大秦蒙恬,的确不愧为流芳后世的秦国名将。 负玉故意没展开神识,只凭猜测断定了几处潜伏哨的位置,随后,一条悄无声息的突围之路已在她脑海中展现出来。 嬴政坐在她旁边打了个哈欠,负玉已把门帘轻轻掀起一角,回头道声“看好了”,说完她只一闪身,便已钻出了马车之外。 马车上,只留放下的门帘还在一晃一晃地动不停,嬴政闭上嘴,心头立时一惊,一抬脚,他也下了马车走出来。 他左看右看,四周静悄悄,他的百里夫人,早已消失不见。 “何人走动!口令!”不远处立即传来哨兵的警戒声。 嬴政眉头一皱,回身取了个披风披在肩上,问天剑拿在手中,他威严道:“是寡人!你去告知蒙恬将军,就说寡人去往林中一趟,去去便回,让他莫去找寻!” 负玉目能夜视,在她眼中,橡树林高大挺拔,晦暗不明的月光被枝桠分割开来,洒落下弯弯曲曲的树影,就如同魔鬼张开的爪牙。 只可惜,在嬴政眼中,这片橡树林里只有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似乎潜藏着无尽的危机,让人脊背发寒,这让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一个火把出来。 一棵高大的橡树上,负玉如同一只松鼠一般蹲在上面,单手勾住一根横枝,她所有的重量被分到了两根枝桠之间。 她看得分明,树下的嬴政只经过了短暂的慌乱,不安的情绪很快便消失殆尽,显然,他的心随着视觉逐渐适应了林中的黑暗,早已随之平复下来。 负玉不由在心里喝了声彩,这家伙虽然在自己面前没个正形儿,但遇到事上,他的脊背自始至终都挺拔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 “哧!”负玉攀住树枝,双脚一松再一蹬,身体如利箭一般射向了对面一棵大树。 嬴政听见风声,长剑在手中一擎,目光随之而动,转瞬间,他眼中纤细的身影在几棵巨树间连蹬飞纵,像一道轻烟,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出来!”嬴政明知是谁,心中有些懊恼。 他话音刚落,却见那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一顿,紧接着便向一棵巨树猛烈地撞去! 嬴政瞪眼看着,眼看就要撞上了,他心中一急,刚要怒吼“不要”,可下一刻,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一个闪动,下一步迈出去,已然是蹬上了树干! “啪啪啪”连响不绝,嬴政目瞪口呆的看着负玉脚蹬树干,就这么“嗖嗖”跑了上去。 树顶枝桠交错,转眼,人已不见了踪影。 嬴政终于不再淡定,杀人技他不是没有,纵横沙场他就从来没惧怕过人,可这么灵动的身手,他是闻所未闻,简直已经超出常理。 树顶上没了身影,嬴政转身环顾左右,没人,还是没人。 人呢? 他正犹疑,忽然,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这里!” 嬴政猛回头,负玉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上,气定神闲,仿佛她原本就站在这里,一动都没有动过。 嬴政连退两步,看清了正是他的“百里夫人”,他的头皮还是忍不住一阵发炸,这要是偷袭,说不得他现在早已没了性命! 负玉不动,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嬴政脸上,浅笑道:“君上,现在你还愿留我在身边吗?” 一阵风吹过来,刚才那棵树上的树皮,每隔不远便寸寸碎落下来,正好是负玉刚才踏脚之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沉凝的眼神才终于有了神采,他的脊背依旧挺拔,他把长剑连鞘往地上一插,咬咬牙,嘿声道:“切!劲力虽不弱,终究是小巧功夫而已,于国于战,毫无用处!” 边说着,他猛一转身,竟也向着刚才负玉踩踏的大树,就像一头发狂的犀牛,轰隆隆直撞而去! 这回轮到负玉目瞪口呆,她眼睁睁看着嬴政像辆坦克一般直撞过去,临到近前,他吐气开声,“嗷”的一声大吼,重拳如炮弹一般轰向了粗壮的树干! “轰!” 沉闷的响声吓了负玉一跳,巨树一阵剧烈摇动,树上的枝叶“噗簌簌”坠落不停。 嬴政回过头来,整个拳头上已沾满了淋淋血迹,可他根本没当回事,抬头恶狠狠地一笑,道:“战场杀敌,一力降十会,寡人这才是有用的东西!” 负玉刚要开口,忽听嬴政身后传来“啪啪”几声脆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裂开了,她抬头定睛望去,树干上一道清晰的裂隙,从嬴政刚刚轰击的部位,正迅速的往上蔓延开去。 负玉不由暗自一声呻.吟,不愧是嬴族的种,这家伙明知轰不开,却也敢把千斤之力全然轰在树上,这副德性,与那个举鼎砸了脚的先王嬴荡,简直如出一辙! 看着手上鲜血淋淋,脸上却一副洋洋得意的秦王嬴政,负玉真恨不得窜上去擂他两锤,大秦果然都是犟头,这家伙也是个犟头。 这下没镇住他,咋办? 第十三章 扯谎言,一个谎言百个圆 弯月如勾悬挂天边,夜枭的叫声凄厉瘆人,这夜色中的橡树林里,看起来没有一丝美好的东西。 佳人就在身旁相伴,可嬴政的心情也是一点都不美好。 女人想要飞走,换作是谁,他的心情也不可能太好。 “君上,你若肯放我离去,百里娣感激不尽……”负玉与嬴政并肩而行,缓缓开口。 嬴政眉毛拧着,道:“百里姑娘,你已是我大秦国的夫人,又与我同拜了祖庙,寡人自问对得起你,你还有何不满?” 负玉沉默,说实话,嬴政除了爱跟她胡搅蛮缠,平日的言行有些霸道,其它对她真的不错,面子给的足足的,生活上也照顾有加,无论哪一方面,负玉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可惜,女人心中的牵挂或许只关乎遇见的早晚,谁让负玉跟赵匀遇见的更早呢? 而且,赵匀不止是帮她摆脱了郭开的追杀,一路陪伴在她身边,并且,她回到这个古老的时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遇到的男人,便是他了。 负玉抬头看着天边的弯月,心中怅惘,说好的半年之期,眼看现在又是月末,显然这约期自己是赶不上了。 他带着小楼,还好吗? “嗯?怎不言语?”嬴政身躯如山,声音雄浑。 想起小楼那孩子,负玉终于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有一个儿子,他在赵国,这样你还要我吗?” 嬴政的身躯明显一颤,负玉侧首看他的脸,他的脸色果然变了,余下的,便只剩沉默。 负玉再叹一口气,这天下的男人,不在意女人经历的果然少之又少,即便是一代君王,当他得知自己的女人另外还有个儿子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会别扭。 负玉歉然一笑,事到如今,她当然不会说出这孩子不是她生的,既然嬴政误会了,那便让他误会下午吧。 她转身面对嬴政,浅笑道:“君上,分别在即,百里娣有两个事要跟你说清楚,其一便是此事,我不但有夫君,还有一个儿子,这辈子做不得秦国夫人了。” 嬴政就像一根没有知觉的木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负玉则悄悄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又道:“还有一事,君上对百里娣照顾有加,小女子感激万分,只是,君上错爱了。” 负玉再退一步,幽幽再道:“百里娣江湖女子,夫人之名虽盛,百里娣却不在意,若因夫人之虚名而失却自由之身,是为百里娣所不取。” 再退一步,负玉躬身给嬴政行了个大礼,坦然又道:“君上日后,必会闯下赫赫威名,成就前所未有之丰功伟绩,留名万世。百里娣临行前,便以此语赠你。” 嬴政还是像根木头一般杵着,其实说完这句话,负玉心里也是一阵不怎么舒服。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够完全接受女人的过去,即便是后世的千古一帝,也还是不能免俗。 这是男人的通病吗?赵匀若是知道我在秦国做了什么夫人,他是否也会怀疑我? 用力摇头甩去了心里的不安,负玉最后一次深深的望了嬴政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仿佛震得林中木叶也在簌簌作响。 负玉转身戒备,她还真怕嬴政一怒跟他拼命。 嬴政没有拼命,却是抬头,怒瞪着负玉道:“你当我大秦是何所在,想来便来,想去便去?” 嬴政一怒而不可收拾,接着又道:“你走,我秦嬴便成天下笑柄,何谈威名,何谈伟业!” 负玉心道,我说走就走,随时可走,若不是顾及你秦王的名声,我早就悄无声息的走了,诺大的天下,你又能奈我何? “君上,百里娣心意已决,你拦,也拦不住我。”负玉出声道。 负玉说的是事实,嬴政恼火,却实在无能为力,他刚才已亲眼见过负玉的身手,而且,刚刚离开营地的时候,他一步踏出马车便被巡逻的兵卒发现,而他的这个“百里夫人”先一步出来,不但没被发现,等他下车的时候,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样的女人想走,谁能把她留下来? 嬴政也是非常之人,想到这里,他努力压下心中怒火,只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负玉脸上,一字一句道:“你若想走,寡人自是留不住你,但你入我大秦四月有余,寡人倒要问问,你究竟所为何来?” 嬴政心中有疑问,这女人当初来的时候说是为赵国所不容,前来投奔春平君,后来却在吕府被他选入秦宫,受赐秦籍,她现在又执意要走,与她的避难之言,岂非前后矛盾? 负玉此时只想着离开,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不经意间却已暴.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 “嗯?君上,何出此问?”负玉一时间甚至都还没想起来。 嬴政终于把胸中憋着的怒火压了下去,他用力长长的出了口气,拧眉看着负玉,道:“夫……百里姑娘,你可还记得初入秦宫,在寡人书房里的一番交谈?你可还记得,寡人为何赐你秦籍?” 嬴政把话说到这里,负玉刹那间便明白过来了。 失误!致命的失误! 负玉懊恼,可能是入秦这么久都没引起别人的怀疑,心中早已放松警惕,此时一心想要离去,当初的权宜之计早已被她抛之于脑后,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不要撒谎,你编一个谎言,便要用另外一百个谎言来圆它。 负玉在心里叹口气,当初怎么就想出“避难”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一抬头,负玉心中底气不足,眼前的嬴政仿佛巨山一般高大,那让她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的质问,又来了。 “百里姑娘,怎不回答寡人问话?”嬴政的声音迫人之极。 负玉心中焦躁,环顾左右,有心想要一走了之,又觉得就像打了场败仗,心下极不自在。 嬴政又逼问一句,威严道:“莫不是,你竟拿言语欺我?” 负玉何曾这么全面落在下风过?前世今生,她何曾服过输,低过头。 眼看嬴政又要开口,负玉头皮跟着一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被揭穿了,那便说个痛快,她忽然急声抢道:“好,我便实话说与你听!” “我在赵国有一个朋友,赵姓,名正,正月的正……” 第十四章 离秦王,自古秦赵有情郎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因为它无人知晓,甚至就连其最亲近的人也不会知道。 嬴政还有个弟弟,这个秘密其实负玉自己也拿不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根据她的推断,估计八九不离十。 说完话,她便紧紧盯着嬴政的脸,黑暗中的嬴政,他脸上的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负玉的一双夜眼,只可惜,嬴政的脸上,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既然说了,负玉也不再隐瞒,她索性就把自己在赵国绵山之中见到赵正,又受赵正所托入秦,甚至连赵正也有一块大秦王族的身份铭牌一事也一并说了。 只是负玉不知道的是,嬴政的内心的确震惊,但他震惊的原因却不是突然多了一个弟弟,而是,他从负玉的话中听出来,他的弟弟赵正,竟然还活着! 也是负玉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她竟只想着这种秘密本就应该无人知晓,所以嬴政不知道也是合情合理,却忘了就在嬴政祭祖的大殿里,那块原本属于赵正的铭牌,正端端正正的摆放在那里。 嬴政每次拜祭都会得见,他怎会不知自己有个弟弟? 嬴政意外得到了一个自己并不知道的消息,而负玉,却与一个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知道的消息,失之交臂。 曝出这个消息,负玉最后离开时,嬴政果然没有阻拦,他仿佛还陷入自己内心的震动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负玉走了很久,嬴政身后的一片阴影中,一道黑影渐渐浮现,变得清晰。 黑影来到嬴政面前躬身行礼,却不下拜,而是问了声:“族主!” 嬴政胸膛一挺,面容肃穆,沉声道:“族叔,刚才的事情,你可都看见,都听见了?” 黑衣身着一袭紧身黑衣,中等身材,却沉稳如山,他点头道:“回族主,看到了,听到了。” 嬴政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郑重道:“寡人的兄弟,还活着,你去盯住夫人,找到他,带他回我嬴族。” “夫人”二字,嬴政说的坦荡自然,听起来就仿佛负玉根本没有离去。 黑衣人一皱眉,却没立即就走,而是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族主的意思是……” 嬴政立即打断道:“夫人手段惊人,你若出手,未必能讨得好去,只是盯住她便罢”,嬴政顿了顿,转身便往营地走去,“族叔放心,我欲迎二弟回归,自不是要灭口……” …………………… 乘着黑暗,负玉早已远去,这里发生的事情,她是一概不知。 就这么离开嬴政,负玉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可心中的懊恼和失落,竟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轻松起来。 走与留,不是一直都要走的吗?又为什么会懊恼,会失落? 是贪恋荣华富贵?还是……自己心里,竟也有了他的影子? 负玉使劲甩甩头,把颈下的玉佩一把拽下来,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发足狂奔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刚刚把自己砍了一刀,她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对爱情不忠贞的,而且,有这块一而二、二而一的灵魂之玉,她与赵匀,或许注定了这辈子都脱不了干系。 走回营地的嬴政,又坐进了他的马车里,同座的再没有负玉,却多了李斯和蒙恬。 百里夫人身体有恙,自此,直至回到咸阳都城,百里夫人都是久居深宫,再无人得见。 马车颠簸前行,此后的几日,嬴政始终闷闷不乐,他终于有点后悔,那天夜里,为什么不冒险与族叔一试,突然出手的话,至少也会有一半的机会吧…… 人,或许就不该有那么多心机,这次放她离去,即便找到弟弟,若因而失了她,又有何意义,若能留下她,待她回心转意,岂非事半功倍? 斜躺在平常负玉的座位上,嬴政深深的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车厢里仿佛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 进入山林的负玉,跑起来就像一只撒野的兔子。 这几天,她倒是走出了心中的那一丝迷惘,重新变得欢快起来。欢快起来,当然也有小狐狸的功劳。 小狐狸就没见过负玉这种怪胎,明明法力低微到无法凝炼出哪怕一个最小的法术,可她的境界却高的吓人,竟已经元神境大圆满。 负玉对自己这种状态,也是不明就里,反正不是两世为人的关系,就是灵魂之玉,又或者是那青铜古镜,反正爱咋咋地,负玉对此是浑不在意。 她倒是对小狐狸的境界极为好奇,这贼狐狸九尾齐俱,竟已能短暂的幻化形体,重新于体外凝聚一具狐狸之躯。 有只红狐相伴随行,一路打野味栖高枝,她这一路连走带玩,很是自在。 白天,负玉走的飞快,专挑利于展开身形的山野之地,与小狐狸两人飞奔前行,好在她还可以动用小狐狸的玄牝妖丹,这一路只要是不饿不困,她倒是不惧前路艰险。 偶尔停留,吃饱喝足,负玉总会展开神识探查一番前路,他并不知有人追踪而至,只是为了前行方便而已。 入夜,负玉这一路边走边修行,早已习惯了子时开始打坐,直至第二天卯时自然转醒。 负玉打坐修炼时,小狐狸百无聊赖的静静观察,这次,她终于发现负玉境界高深,灵力却如此低微的原因了。 深山大泽灵气充盈,负玉打坐时,宝镜在手,总能搅动四周灵气波动,这让负玉体内的灵力也随之激荡,变化莫测,除了大体的流向,很难察觉出细微之处。 激荡的灵力汇聚玄牝妖丹,让这枚原本破损的妖丹几近修复完好,这当然不是负玉修炼的功劳,大多却是负玉每次境界提升之时,随之爆发的灵力潮汐。 可是,透过玄牝妖丹,小狐狸终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妖丹之中,法力除了修复妖丹之外,竟没能留下多少? 大部分灵力再次随着负玉的呼吸,一股股的流出,散于四肢百骸,在几近无法察觉之时,竟大多融入了骨骼筋肉之中。 小狐狸忽然明白过来,小玉的修炼方式,竟真与妖修无异,妖修大多先开始炼体,待身体强度足够之时,才会凝聚妖丹。 这小玉,显然也是在走这条路! 闭上眼睛,小狐狸仔细体会妖丹运转,妖丹已经几近完好,她于心海之中细细验证自己的猜测。 妖丹内灵力澎湃,可真正增加的灵力,竟真的只是妖丹修复之故! 这就好比一个破碗,把碗补好了,自然就可以装更多的水。 卯时三刻,负玉准时转醒,太阳尚未升起,天色却早已大亮。 负玉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刚刚深呼吸了几下,就听识海中,小狐狸忽然惊讶道:“咦?此处竟有人迹!” 负玉闻言一呆,下意识的左右张望,“哦?哪儿呢?这荒郊野外……” 她话没说完,小狐狸早已跃跃欲试,兴奋道:“哎呀,快让我出去,我去瞧瞧生人儿!” 负玉忽然驻立不动,双手掐诀捏个法印,就见她的头顶上方,迎着东升的明媚阳光,一只小狐狸的形态,倏然之间幻化而出! 旁人不识,这若是被人发现,说不得就把负玉给当成了狐狸精,因为,小狐狸出体之时,像极了修炼有成的大妖,元神出鞘! 远在几十里之外,一个道人忽然皱眉,他忽然回转身去,极目望向负玉的方向,手指掐动之时,他的身形猛然顿住。 “不好!有大妖出世!” 这道人惊叫一声,蹭的一下窜了出去,向着负玉的方向直奔而去,这一刻,他再也顾不得自己这一路上千辛万苦潜藏身形,好不容易才赶到了前头。 第十五章 出秦川,荒野留踪遇神仙 夜风吹来,木叶簌簌作响,枝桠乱颤,除了这风吹草动的声音,夜色下的深山一片寂静,寂静的可怕,寂静的让嬴宿都惊疑不定。 嬴宿看起来人到中年,可事实上他早已年逾花甲,早年游历天下时,他也曾徒步丈量过这天地,也曾见识过世间和各种奇闻怪谈,可像今夜这般怪事,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人呢?他这前前后后连赶路带搜寻,跑了将近百十里地,可人呢?百里夫人呢? 他不但没找到人,甚至连“妖”都没找到,可他此前展开神识,明明感知到有大妖出世的。难道……这百里夫人竟是被妖物掳走了? 被害显然是不可能的,吃进肚子里就更不可能了,且不说他见识过百里娣的高绝身手,即便只是一个纤弱女子,也不至于无声无息的就这么凭空消失,怎么可能丝毫痕迹都没有? 远山之中,负玉和小狐狸且行切笑。 “嘿!小玉,你说那家伙是不是还在找我们?”小狐狸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心里正偷着乐呢。 她这次倒是没化形在外,刚刚能够化形不久,她还无法完全敛去身上的妖气,这样行走于荒野,必然是暴露无疑。 负玉一路展开神识,却不敢把神识伸展到十几里外去探查,一旦被那人查知,她连自己也就暴露了。 妖修,这不但是她此时最大的底牌,更是她来到这个世间最隐秘的底牌。 “谁知道呢,或许还在找我们吧?” 负玉也是呵呵一乐,巧笑道:“还真是没想到,在这荒野之中随便遇到个人,竟然就遇是个修者,这也算是同道中人吧……” 小狐狸却笑着打断,道:“废话,若不是修者,谁会深更半夜的跑进这深山老林里来?” 俩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而此时的小狐狸早已回到了负玉的识海之中。 原来,刚才小狐狸凝聚躯体,远远的发出神识探查,神识笼罩之处纤毫毕现,她惊奇的发现,在几十里外的前面竟也有个人。这人一身道装打扮,倒与常人服饰不同,小狐狸观察他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狐狸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这人忽然猛回头,大叫一声不好,转身就飞奔了回来,而看他奔走的方向,正是自己俩人所在的地方。直到那人破空而走飞奔出去老远,小狐狸才明白过来,这不但是个修者,还是个高手啊,自己只是用神识笼罩他的所在,竟已被他察觉。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小狐狸跟负玉一说,嗖的一下又窜回到负玉识海之中,俩人略一合计,迅速整理痕迹,飞也似的跑远了。 她倒不是怕人,只是在负玉看来,此时与人相见,她一个小丫头独自走在荒郊野外里,是干嘛的?她却不知对方不但早已知晓了她,而且此行本就是为她而来。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足够隐秘,其实,却早已被人察知了真相。 负玉和小狐狸加快了速度,负玉运转玄牝珠,展开身法日夜兼程,而小狐狸则是小心翼翼的放开神识,时刻探查自身周边方圆二十里。她可不想再莫名其妙的撞上一个修者,尤其这个修者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高手。 远山遁去,林木稀疏,一条古道呈现眼前,负玉一步踏出,再抬头,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正双目炯炯的站在路中,直直的望着自己。 “姑娘何事慌乱?”道人开门见山,走上前来,阻住了前路。 负玉一惊,透过小狐狸的神识探查,她自然也见过这个人,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这人竟会堵在这里等她。 负玉一路狂奔,这人原本在她身后,此时却早早等在了这里,他的速度得有多快? “怕是已能飞天遁地!”小狐狸惊疑不定,心中也有一丝紧张。 负玉理了理发丝掩饰心中不安,玄牝珠飞快的运转,浑身的肌肉早已绷紧,她缓步上前,浅笑道:“道长,有何见教?” 嬴宿一身道装打扮,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气,他定睛望着负玉道:“这位姑娘,适才于山林之中,我观姑娘身畔妖气冲天,追踪过去却无影无踪,这才专程来此等候。” 略一停顿,嬴宿接着又道:“姑娘可曾遇上什么奇异之事?” 识海之中,负玉和小狐狸尽皆了然,定是她小狐狸化形之时妖气外泄,这才让人察觉。 对方追了她一路,显然早已见识了她的身法,此时再想藏拙,却已晚了。负玉假意稍作思索,皱眉道:“道长高人,小女子百里娣,自幼修习奔行之术,且常藉此行走江山大川,从无异事。” 负玉抬起头,正色问道:“道长,妖魔鬼怪乃怪力乱神之说,实有存否?” 负玉表情到位,语气真诚,装的像极了,说完话,她就要看这道人究竟要干什么。 道人上下仔细打量了她好几圈,最后却皱起了眉头,喃喃道:“难道,是我看错了?妖气纵横震荡虚空,必有大妖化形而成,怎么可能看错……” 边说着,这道人忽然抬手,五指如勾,直搭负玉手腕! 负玉没想到这人一边喃喃自语,竟能随时出手,显然已是“动在意先”,她一时不察,手腕堪堪被他搭住。 下一刻,负玉单臂一震震开手臂,后退之时半转身,“啪”的一声,一个虎尾脚直奔道人面门而去! “慢!” 这道人闪身堪堪避过,劲风掠过发丝,惊得他脸色一变,这丫头反应太快了,攻伐果断凌厉,此时再想嬴政之言,怪不得族主不让我与她对上! “慢着!”眼看着负玉做势欲扑,他一边开口一边连退几步,慌忙开口道:“抱歉,我已察知姑娘确非妖修之身,乃人身无疑!” 还好此处近山林,道路偏僻无人,两人的言行俱不为外人所知,道人稳住负玉,再次打个稽首道:“贫道秦宿,乃山中一隐修是也,久不历红尘,今次实是误会了!” “你这道人好没道理,无故拦我去路,还敢与我动手,你捉妖寻怪,莫要往我头上寻!”负玉看上去,脸都气红了。 这道人忽然从怀里取出个寸许长的小葫芦,洁白无瑕,莹莹如玉。 道人略一沉思,举手把小葫芦呈上前去,歉然道:“百里姑娘,这玉葫芦,贫道蕴养已久,已成法宝,便赠予姑娘带在身旁,舒张正气,还可避妖气不侵,还请姑娘收下。” 负玉一愣,这道人真是“涉世未深”不成?平白要送自己一件宝物? 脸上余怒未消,负玉故意冷声道:“不必!你自己留……”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这道人往后退了一步,只一步,她却发现这道人已远在三丈开外! 一只洁白无瑕的玉葫芦飞到自己眼前,负玉张手接住,再抬头,道人的身形已隐入丛林,再无声息。 “缩地成寸!”小狐狸大呼小叫,“这是仙家之法啊!” 第十六章 是何意,神仙赠宝敛妖迹 古道悠长,叫作秦宿的道人早已不知所踪,两侧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负玉和小狐狸也已经走出去老远,可她们老觉得周围的某处依旧有一双眼睛,在瞬也不瞬的盯紧了自己的后背。 被人追到前面堵住了前路,人家观察你很久了,可你偏偏还不知道,甚至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把人家玩弄与股掌之中? 手里攥着那个小巧的白玉葫芦,负玉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自己也觉得不安,显然这个道人是真的没有恶意,否则,他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追踪之术,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缩地成寸,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大神通,有这种神通在身,本身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手里小小的白玉葫芦已经捻出了汗,负玉还没有决定该怎么做,她瞪一眼小狐狸,道:“喂!小红,你说我要扔了这东西,他会不会知道?” 识海之中,小狐狸也是坐立不安,她琢磨了半天,最后迟疑道:“这白玉葫芦晶莹无瑕,纯净通透,显然已被那道人蕴养成了法宝,他既然已经抹去了印记,就这么扔了岂不是太可惜?” 负玉又气又乐,这都被人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身边儿来了,这家伙竟还怕扔了可惜,谁知道那家伙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我不管,这贼道人万一没安好心,把这东西放在身边多危险呀!”负玉说罢,抬手就要扔。 “哎呀!别扔!”小狐狸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眼见负玉要扔,她竟猛地把一股神识侵入到了白玉葫芦里面,只刹那间,负玉的手中,那只小葫芦竟然光华大盛! 负玉大惊,“你干什么!要把那贼道引来吗?” 负玉惊怒之下,赶忙把葫芦藏进怀里,恶狠狠道:“他再回来,你小妮子自己解决吧!” 识海之中,小狐狸经过了短暂的沉寂,忽然便格格娇笑起来,左跳右跳欢快地道:“错了错了!我弄明白了,这还真是件儿法宝,这竟是件儿上品的定位法宝!” “嗯?”负玉皱皱眉头,疑惑道:“定位法宝,还上品?那不就是追踪法宝吗?” 小狐狸先是嬉笑了一通,这才跟负玉解释什么叫做定位法宝。 所谓定位法宝,一般只有师门送给出山门的弟子,或者师父送给徒弟,其主要功用就是顾名思义,定位而已。 就像这个小巧精致的白玉葫芦,这东西一旦被捏碎,或者摔碎了,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也能被人感知你所在的位置,所以长者送给后辈的多是此物,只为了弟子在遇到危急之时,便可以凭借此物求助师门。 定位法宝并不少见,几乎每一个有传承的修者都能得到,所以要说珍贵,这种普通的定位法宝,除了通风报信儿,也没什么特别珍贵的地方。 而负玉现在手中这个白玉葫芦,却是有些珍贵了。珍贵,就珍贵在“上品”二字。 一般的法宝,上品中品等说的是法宝的功用,上品法宝往往比之中品以下要好上数倍不止,例如法剑,上品法剑可于百丈之外取人首级,而下品法剑,十丈之内能够合用,那也是造化。 唯独这定位法宝却多不同,无论什么定位法宝,其功能都在定位二字,而上品的定位法宝,除了定位功效,却多了些别的功效。 例如负玉手中这个白玉葫芦,刚才小狐狸探入神识,她清楚的发现,这白玉葫芦的功效更加特别,竟是——藏神! 什么是藏神? 所谓藏神,就是遮蔽修者本身的物相波动。什么意思呢?简单说,就是有这个白玉葫芦在身上,以后只要小狐狸不离负玉的识海,随她怎么施法,外人或许能够察觉负玉的修者身份,却绝难察觉负玉身上的妖修波动! 玄牝妖丹的运转气息,会被完美的遮蔽! 小狐狸边说边乐的满脸开花,高兴道:“这以后凝形成体,只要身上配了这个上品白玉葫芦,走到哪儿都不怕被人发现是妖修了!” 小狐狸正乐呢,负玉也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道:“真稀罕,我怎么就没见过呢,脖子上系着个白玉葫芦的野狐狸……” 小狐狸倏然闭口,郁闷的不说话了。 要说郁闷,还是嬴宿更郁闷,他最近几天跑的路,比以前一年跑的都多,关键,还特么都是冤枉路,不但妖修没抓着,还搭上一件儿上品的白玉葫芦。 之所以送出这个白玉葫芦,嬴宿当然也是有目的的,藏神葫芦送给“百里夫人”,是因为他竟真的在“夫人”体内发现了——丝丝妖气! 从体内的妖气看,嬴宿有九成的把握,这个所谓的“百里夫人”,就是一个妖修无疑!可是,让人奇怪的是,为什么用神识探查她的物相波动时,却又发现她是人非妖呢? 嬴宿从起初的不解,到后来都琢磨的有点儿糊涂了,可幸好他依旧没忘了族主嬴政的嘱托,一路追踪找到“二公子”,并在这一路上护送“夫人”周全。 既然现在无法揭开真相,或许真该跟着看个仔细,而这个白玉葫芦,就是他送给负玉敛藏妖气的东西。 这天地间修者本不多见,可万一真遇上一个捉妖师,不替她隐藏形迹的话,这族主交代的活儿可就真是难办了。 ……………………………… 负玉也在想这个问题,那老道送自己一个“藏神葫芦”,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他若是没发现,那他这个举动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仅是萍水相逢,偶有赠予? 这道人显然修行日久,道行高深,可是,他若是真发现了什么,并且又追踪至此,为什么又半路退走了?不但退走,他竟还给自己留了个隐藏形迹的东西! 这事儿,负玉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再看小狐狸还在傻乐呢,负玉也实在没辙了,索性就沿着古道发足狂奔起来。 不琢磨了,就当遇上好人了…… 这事儿告一段落,不出几日,就被负玉俩人给抛在了脑后。那道人再也没有出现,甚至小狐狸把神识放出去百里,这道人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他的迹象。 转念一想,负玉和小狐狸也释然,对方既然神通广大,真要隐藏形迹,也不是随便修者就能察觉到的。而负玉和小狐狸,负玉虽然境界够高,可一身修为几乎全都得自于玄牝妖丹,而小狐狸虽然修为高深,可她乃灵身化形,灵魂本就有亏,又怎能轻易功德圆满? 不再琢磨这事儿,负玉和小狐狸的行速再次加快,她们日夜兼程,只十五六日,赵都邯郸已然在望。 远远看着巍峨耸立的赵都邯郸,看着这个让自己一直牵肠挂肚的地方,负玉忽然慢下了脚步,一股久违的感觉扑面而来,浓烈而又迅猛,顽固的凝聚在她心头,化都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