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疯批夫君好会演》 第一章 我是备受皇上宠爱的嘉乐郡主,光鲜亮丽甚至胜过皇上的亲生子女。 太子为个绿油油的小白莲,非要退我的婚。 我转头,这世上好男儿那般多,我怎么就不能寻欢作乐几场,任自己快活。 却没想惹了个疯批,他和我耳鬓厮磨,唇齿间尽是铁锈般的血腥之气,眼梢却是红透,语气狠戾。 「你要是敢疼别人比疼我更多,我就替你把他们疼没。」 可怜见的。 狠狠咬着他的肩头,直到渗出血来。 他楚楚可怜:「皇嫂真是舍得。」 好生禁忌,好生刺激。 1. 「你的脑子是被驴夹了吗?」 我站在一旁替皇伯伯研墨,出口提醒:「皇伯伯,是被门夹了或是被驴踢了。」 被瞪一眼,赶紧缩着脖子往后钻。 「你也是,太子被你的伴读都勾到床上了!你还有心思跟朕打趣!」 「做错事的是太子又不是我……」我撇嘴,「皇伯伯继续骂他吧,我不插嘴了。」 跪着的太子沉默极了,只是抬头朝我望一眼,我呲牙一笑,然后低下头。青梅竹马,实在是敌不过这新鲜的小白花。 「想清楚了没?」 帝王的最后通牒,太子还是一磕头,撞得我脚底下的地都颤了一颤。 都怪皇伯伯建宫殿时太节俭,才让这地这般不结实。 「愿父皇成全儿臣和盼月!」 眼见着皇伯伯马上气的能上大火,喷出鼻血来,我还是插嘴。 「太子殿下就那么喜欢苏盼月?」 「是。」 2. 闹到这地步,最后这婚约还是没解除,就连我也十分费解了。 我都松口了,这位九五至尊拍着桌子让太子滚回去思过。 「我又不是非他不可,这么绑着太子干啥啊。」 皇伯伯一大把年纪了吹胡子瞪眼的:「你不气他干的那些个蠢事,朕都生气!想解除婚约?不来道个千八百次的歉,没门!」 这话说的,倒是叫我又是感动又是笑哭。 好像那个被您骂走的才是您亲生的崽儿吧! 不过我一个孤女,能得皇伯伯如此庇护,也实在是令不少人眼红。 我娘生我早逝,亲爹是皇上拜把子的兄弟,战死后马革裹尸,皇伯伯就把我带宫里养了。 名副其实的孤女。 这场婚事,从始至终,同意的也只有皇伯伯而已。 皇后和太子同胞亲妹都不太喜欢我。 3. 此刻,我看着红绡帐暖里的俊俏公子,犯了难。 屋里燃的合欢香,还有床榻上躺好的人,想都不用想,必然是太子他妹干的好事。 睡个午觉也不让人睡安生! 「郡主……」躺我身边的人一把抓住我试图撑起身子的手,一双眼睛宛如潋滟湖光,在我这心尖尖上波荡。 不得不说,这找来的人还真是生得好看,我甚至觉得是便宜我了。 可比太子好看多了。 这小脸。 这手指。 这看上去就有力的腰…… 「我是被安和公主叫来伺候郡主的。」悦耳的如同春雪消融后烹出的花茶,清而不寒、诱而不妖。 看看!还会自报家门的,多懂事。 第二章 4. 要不是因为中了这合欢香浑身酥软,动弹不得,我怎么着也得在扑上去和不扑上去纠结片刻。 可这来办事的人怎么也不慌不忙的? 「你不是安和公主派来伺候我的?」 或许是因为这香,或许是因为这美色误人,我竟把这种话说出来。 「倒是没想到,郡主比我还着急。」美人儿笑得好整以暇,估计也没想到我胆儿挺肥,叹息惋惜,「本不想让郡主失望,不过……」 我听到始作俑者和皇伯伯的声音,不算近,但安和公主实在吼的大声,皇伯伯也是。 「父皇!嘉乐她祸乱宫闱,在宫中就敢招面首!」 「哪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敢勾引嘉乐郡主?」 两人心思全然不同。 美人儿叼住我的耳廓,热意充盈,让我浑身烫得厉害。 「毕竟我很久,现在的时间定是不够的。」 5. 我琢磨我还是得把这人给推开的好,可我手上半点气力都没有,倒是把他的衣服又扯下来些,像极了欲拒还迎。 我:「……」 「郡主还真是……」 「停!」 我开口止住他这张骚包的嘴:「你就不怕一会儿叫我皇伯伯看见了,拉你出去杖毙?」 骚包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中了香的滤镜后挟带着性感,让我更难受。 「郡主会这样担心我,便是死也足够。」 这话假得很,到底这是安和公主找来的人,是收了好处的。 想到这儿,我嘲道:「真这样喜欢我,记得把安和咬出来。」 6. 「安和,在这儿待着,朕自己去。」 估计安和公主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父皇您就偏心她吧!」 剩下的就是皇伯伯的脚步渐近:「春芽,去看看。」 春芽姑姑是皇伯伯身边最得信的宫女,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我还不忘低头看一眼。 美人儿衣衫凌乱,我衣衫整齐。 「春芽姑姑……」 原先是想凑近乎的,谁想到春芽姑姑跟见了鬼一样,直接一把把皇伯伯抓进来,连君仆有别都忘了。 「陛下啊!」 皇伯伯和我大眼瞪小眼,视线不停在我和美人儿之间扫来扫去。 我干巴巴道:「皇伯伯……」 「羽林军!」 回头看着现在还笑得春光荡漾,不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道理的美人儿,我惊了。 突然觉得他说不定和我一样是被算计的,是个傻子吧。 于是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皇伯伯,杀鸭焉用宰牛刀啊!」 「将安和公主带走!」 「造谣嘉乐郡主!这笔帐回头朕再跟她算!」 哈? 是我傻了还是皇伯伯瞎了。 7. 安和公主大吼大叫着皇伯伯偏心被带远了。 我呆愣着,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被人往回一拽,正好成了窝在对方怀里的姿势,温热的气息包围着我。 「或许我该叫您,皇嫂?」 开门后空气中的香味慢慢淡下去,恢复了点力气,我一脚把这人踹下去。 我在宫中十余年,从未见过长这般妖孽貌美的皇子! 神他妈皇嫂! 骗鬼呢? 刚踹下去,就看到皇伯伯和春芽姑姑热泪盈眶地来扶他。 有点凌乱。 连刚才最后一点儿不可名状的旖旎也散去了。 「像!真像!」 春芽姑姑声泪俱下,仿佛见着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皇伯伯更是激动,直接动手去扒美人儿的袜子,却被美人儿推开,他叹气后主动脱下了袜子。 嗯,脚不臭。 美人儿的脚也是好看的很,像极话本中光脚的那些俊俏男神仙,不嬉笑时清冷禁欲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瞅两眼。 脚踝上,一个蝴蝶状的黑色胎记瞩目。 第三章 8. 自打进宫之后,我还少有如同如今这般,被皇伯伯完全排除在视线之外。 坐在床上,看着皇伯伯、春芽和美人儿都坐在地上,两位地位相当高的人拉着他问东问西。 仿佛是要把这人记事起的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 依稀记起春芽姑姑以前是伺候皇贵妃的,我大概猜想到了,这恐怕是逝去已久皇贵妃诞下的皇子。 若是我与太子成婚,这位……还真该叫我一声皇嫂。 皇伯伯痛心疾首听着,瞧着是恨不能替他把十几年的苦都给受了。 「你……如今叫什么?」 「段锦成。」 这名字一出来,肉眼可见的,我皇伯伯如遭雷劈。 还是外酥里嫩的那种。 「都怪朕……护不住你,你娘才信不过我,把你托给了故人。」 皇伯伯的自称都混乱了。 「我已认段衍为义父。」段锦成似笑非笑,「他常常说,若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就好了。尽管如此说,他仍然将我视作亲子,付出许多。」 懂了,看来这人是皇伯伯年轻时候的情敌养大的。 那皇伯伯的神情也就不奇怪。 9. 吃陈年老瓜吃得正高兴的我被幽幽点名。 「听说这位嘉乐郡主,是我未来的皇嫂?」 这时候皇伯伯朝我看过来,仿佛才想起来我这号人物。 我看到皇伯伯手拍上自己的脸,捂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我缩在角落里,对着段锦成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觉得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绒儿……」听到皇伯伯喊得是我的名字而非封号,我心中暗叫一声糟。 「朕这就把你和太子的婚约解除,即刻下旨给你和锦成赐婚!」 抱起被子,我可怜兮兮。 「皇伯伯,退婚就好了,不用再给我赐婚。」 「今天这事儿真是意外……」 要说皇伯伯看不出来我这是被人设计了,我是万万不信的。 另一位当事人也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咬咬牙,我在脑子中过了一遍「段锦成这样风光霁月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谪仙般的人我是配不上的。」 动作才做了一半,还没从床上跪下去呢。 「看来……郡主倒是更甘愿做我的皇嫂?」 皇嫂两个字咬的重极,让我僵在床上。 「我自知不如太子哥哥文韬武略,从小得亲生爹爹教养,也不如他,从小便在你身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段锦成的神情并不显得可惜,但话里话外无不让人可怜,「不愿嫁我,也是应该的。」 我:「……」 「郡主如可见不可得的一轮明月。」他还在演,自嗤的笑意让我都有点恍惚险些当了真,「是我妄想了。」 10. 这婚事终究还是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皇伯伯听他那样说,直呼心疼,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的,让我不得不应。 简直被段锦成手拿把捏。 皇伯伯凑到我耳边说:「你要是不答应,朕就把前两天调你小厨房的厨子带回去。」 气得我后槽牙咬到一块去。 温热的一个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皇伯伯想让这个戏精认祖归宗,他却一拱手:「我是和义父一起回京城的,现在在人前,我还是段衍的亲生儿子。」 他的态度并不算柔和,也没叫皇伯伯父皇。 皇伯伯脸上的内疚更浓的,连带着我看着好脾气了十几年的春芽姑姑,似乎都瞪了皇伯伯一眼。 「原本并没有打算就这样叨扰,不过恰巧听闻了安和公主的计划,就顶替了那原先安和公主找来的人,来看看这以后的皇嫂长什么样。」 皇伯伯宽慰的拍着他的肩膀:「这以后就不是你皇嫂了。」 笑得真像个憨憨的慈父。 风风火火地跑去写圣旨了。 第四章 11. 圣旨写的龙飞凤舞,可见皇伯伯的心情真是相当的好。 据说他在那些老臣面前哭诉,我一个孤女,父亲为他鞠躬尽粗,如今却被太子这样欺负,太子的行为让他极为恼怒。 当下便废除了我二人的婚约。 「朕有个老友回来了,听闻他有一子,文采斐然、风度翩翩,就做嘉乐的新婿吧!」 昔日情敌变老友。 那些老臣都惊呆了,段衍和皇伯伯以前掐得可是老厉害。 12. 我和段锦成去殿前接旨的时候,老臣们扶着下巴,差点没把眼珠子掉下来。 听春芽姑姑说段锦成与皇贵妃娘娘长得像极了,看这反应,我信的十成十。 参与京城中贵族的活动时。那些往日都觉着我不受太子宠爱,使老大劲巴结苏盼月的,现在都一个劲儿往我跟前凑。 往年一直是主角的苏盼月咬着帕子,眼都红了。 一个段锦成,引起这么大的动荡,太子当然也是知道的。 不过皇后两年前就嗝屁了,皇后母族也日渐有些衰落的趋势。 看来这段锦成还挺苟。 把皇后熬死了才回来。 13. 「容绒。」太子在一次宴会上叫住我,「你莫要因为同我的举动置气,就任后半生糊涂嫁郎君,日后指不定惹上身什么祸事。」 诶? 原先我还心中甚是不愿意嫁给段锦成呢,但听太子这么说,给我整的火气上来了。 「太子殿下,你知道你现在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吗?」 「有何不妥?」他的眉头拧在一起,似是不信,身为储君的他又能有什么错误? 当然,他的眉头没段锦成拧的好看。 不过段锦成平常也不会皱眉,一双眉目皆是舒展着的,山间清风一样叫人舒服。 「盲目自大,还没有自知之明。」 眼见着他气急了要拉我,我急急后退。 晦气,太晦气了。 跌进一个怀抱。 「太子殿下为何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拉扯臣的未婚妻?」 尽管自称是臣,但段锦成的语气可不像普通臣子,现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上跟前正得宠的朝廷新贵。 就是这话听在我耳边,有点像蛇吐信子。 太子冷哼一声:「那就管好你家未婚妻,不要出口就给自家招祸。」 「哦?绒儿说了什么让太子殿下不高兴的话?」 太子不吭了。 也是,太子最开始说我糊涂嫁郎君,岂不是说段锦成不好? 最近他还在为了苏盼月为太子妃一事奔波,但皇伯伯还没同意,才不愿惹皇伯伯生气。 我更有恃无恐了。 「太子殿下还是回去赶紧想想怎么给苏盼月一个名分吧。」 太子脸红脖子粗,气走了。 最初,当我得知苏盼月跟太子勾搭上时,还是有些怒气的。 不过很快就想了起来。 苏盼月之所以能进宫成为我的伴读,可不是因为苏家有权或者有势,不过是我儿时见她眉眼温柔,有点像娘亲,这才相中她。 以她的门第,想做太子妃, 难如登山。 偏偏太子还要落我的面子,这两人提前苟且。 让我更恶心了。 倘若能堂堂正正告诉我,这退婚也就不会闹的这般难看,说不定我还会给他们这对上柱香。 「做什么发呆?」段锦成勾着我的鼻子,「郡主可是还想着那负心的太子?」 第五章 14. 在段锦成带我回宫的马车上,手肆意地搭在我的手背上,还时不时地抓挠两下。 「我听陛下说,郡主喜欢太子喜欢了好几年?」 「郡主为太子绣过荷包、手帕?」 「还为太子亲手下厨做羹汤?」 他三句话不离太子,不知道的还当和他定亲的是太子。 我想把爪子收回来,却被抓得死紧。 「段锦成……」我咬牙切齿道,「你为何应下了和我的婚事?你明知咱俩什么也没有,我也不信你心悦我。」 就算他是皇伯伯的儿子,我也难以装作顺从的模样。 不排除我有想转移话题的原因. 马车明明很宽敞,段锦成却突然凑近,将我逼至角落里,修长的手指夹着我的下巴。 明明是很强势的动作,叫他做出来,神情却似委屈出了花儿。 「这不是正在培养么?」 仰着脑袋瓜,我瞧着他在感情一事上不大聪明的样子。 只会撩,剩下的真是啥也不会了。 15. 瞬间这气儿就下去一大半。 还有一股子莫名的得意,好歹我也是喜欢过人的。 这段锦成当时中香后好似个妖精,这会儿看着感情上又如同白纸一般,叫我觉得也有趣。 要论起京城所有的男儿们,也都没有他好看。 是我捡了大馅饼。 我逮着他的手,贴得更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眸子里我的影子。 「段锦成,」我问他,「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且看我把这白纸少年,手拿把捏。 16. 「有。」 一个字的斩钉截铁。 一个人的疯狂打脸。 说起那人时,他异常坚定,像是守了个能记得一辈子的承诺。 「她于我,如同一轮明月。」 我:「……」 「你的明月有点多。」 依稀记得,前段时间他在皇伯伯面前,也是茶里茶气地赞我如同一轮明月。 被我这样直接的说出来,他也没有半点不自在,顺应地接起我的手。 「你要是有心上人的话,你我这婚事还是早日黄了好。」想到太子整的那幺蛾子,我不禁头疼,「我可不想日后再成一对怨偶。」 「不能黄。」 「可你有两轮明月。」 对着他的双眼,我仔细地不错过任何一个神情。 而段锦成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锁着眉头,「你也和那太子一样,想当个负心的汉子?」 「谁要跟他一样。」 正巧到了宫门口,他先一步下去,伸着手来扶我。 「方才的话是我唬郡主的。」他鲜少认真的神情看的我怔了一下,「我的明月,从来只有郡主。」 17. 明明他才该是白纸,可我因着他的话红了好几天的脸。 段锦成总是借着各种由头带我一起去宫外玩儿,除了有点勤奋,但让人不得不承认,他对我极好。 其实就算是他不来,我每次看见皇伯伯,都觉得下一刻皇伯伯就会叫人把我扔到段府上。 我早就不在乎太子了。 谁对我好,我当然有眼睛。 但段锦成总带着太子的消息来找我。 一如今日。 「郡主,太子要纳苏盼月为侧妃了。」段锦成的视线没从我脸上移开丝毫,「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爽快地点了头,没有半点不快。 不过还是嗤笑了一声,喝净杯中最后一口花茶。 没想到,太子负隅顽抗那么久,终究没给苏盼月挣到正妃的名分。 「我也有好阵子没见过苏盼月了。」 正打算擦擦嘴角,细软的帕子已经剐蹭着我的嘴边。 把我一张脸点的燃红。 第六章 18. 太子纳苏盼月前几天,我和段锦成还刚好碰上这对晦气的人。 「郡主?」 还是苏盼月先打的招呼:「盼月和太子殿下一起来选簪子的,和郡主相识多年,这段子倒是疏远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回去,段锦成那张会呛人的小嘴儿就开了口。 「苏小姐这般不在乎规矩的人,也不知还有哪家肯让姑娘跟你一起。」这厮还揉了揉我的手,「郡主,疏远的对。」 中听得很。 倒是苏盼月一张脸姹紫嫣红,看着好热闹。 「段锦成。」 太子沉着个脸,又被提前堵了嘴。 「说实话而已,难道太子就这样听不得。」 劝诫一般,段锦成苦口婆心地劝:「忠言逆耳利于行。」 得,太子没话说。 瞪他老半天,扭头说我。 「容绒,本宫还是劝你,擦亮眼睛看看身边人。」 笑得高深莫测。 我微微一点头:「太子说晚了,这话该放在上段退婚时说,倒是万分合时宜的。」 太子脸青得很彻底:「容绒,本宫是说你身边这位日后的郎君,也是不太正常,你可别以后哭着闹着和离才是。」 能有什么不正常的? 瞅着段锦成,我思虑几刻低声问他。 「怎么不正常?」想到太子的警告,我想了想能让我哭着闹着和离的事儿。 灵光开窍扭头低声问他,「莫非你不举?那太子怎么知道的?他试过?」 段锦成一把拎起我。 苏盼月听不清,可我忽略了太子会武,我看见他拂袖走了,还摔了一跤。 我也摔了,被段锦成一把子摔在马车里。 19. 靠背座椅都软和得不得了,半点都没疼着我。 但是被摔进来的感觉真心不好。 我不快地瞪着段锦成,可他好像比我还不悦,好似每根头发丝都在烦躁。 「郡主,你说我不举……」 段锦成眼皮子很使劲地合了一次眼:「就不怕我恼羞成怒对你做点什么,以证自身?」 这态度,饶是我这样粗枝大叶的人也能发觉不对劲。 手脚并用向后爬了点,就被段锦成捞回去,扑了我满鼻清苦的艾草香。 「段锦成……」马车外是人声喧嚣、车水马龙,想到他秀色可餐的模样,我拽着他一本正经,「这是在外面,注意影响。」 「郡主还真有想法?这意思是不在外面就行?」 听完我的话,他突然笑起来,揽着我没再有什么动作,但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我不说话了。 并且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美色误人! 真要做什么,也得等到大婚那日啊! 而段锦成只是搂着我低低地笑,笑得像个二傻子。 「你笑什么……」 笑得我实在受不了,我开口吐槽。 这时候隔着发丝,我感觉到一片温热,似乎是一个吻落在额头,轻巧地像一朵花开。 「郡主放心,大婚之前我会忍住。」 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骤地推开他,脸上仿佛有火在烤,段锦成的脑袋撞在马车另一边的窗楣,「咚」的一声,像我敲锣打鼓的内心。 微红的眼尾诱人怜爱:「郡主当真是心狠。」 我没出息地心软:「你没事吧?」 那登徒子又凑过来,逮着我的手,澄澈的眼中满满都是我的影子。 这样明显的爱意,倒令我有点心虚。 「郡主,疼呢。」 于是我只能任他继续搂着,明明是个长得挺显机灵的人,傻笑起来没完没了。 呵,男人的小把戏罢了。 第七章 20. 「郡主,太子要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拉扯你怎么办?」 明明我也算是安过他的心,段锦成还是不忘常常试探。 「我又不是傻的。」我抬眼皮翻了半个白眼,「难不成还能站在原地任他拉扯?」 「太子怕痒。」 段锦成从怀里掏出来一瓶药粉:「这是让人浑身痒到难耐的药。」 硬塞进我手里,他却还不放心,凑到我的耳边。 「攻他胯……」 这法子实在阴毒。 「你也用不着这样担心,我估计是用不上的。」 太子的心上人是苏盼月,苏盼月才不会希望我和太子有什么联系。 这些段锦成应当也从其他地方得知,但他还是抿着唇,好像不放心的样子。 无奈下,我反手抱住他。 这人高兴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好看。 21. 和段锦成一起来到太子的府邸后,笙歌艳舞之时,我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段锦成。 还是自己起身去净手。 这太子府的丫鬟带来带去,竟是到了一个极偏僻的茅厕。 我皱着眉头问:「你们太子府的茅厕就这一个吗?还这么偏?」 这太子府是新建没多久的,故而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构造。 那丫鬟的脸色看着不大好,还是恭恭敬敬地回了我。 「嘉乐郡主,太子侧妃有请。」 有病吧? 谁家请人聊天在茅厕这边? 22. 那张清纯但苍白的脸出现时,我发现了。 苏盼月是真有病。 她摇摇欲坠地往我这儿伸手准备来拉我,被我一个侧身闪过去,本以为她要摔一跤,结果她晃啊晃的站稳了。 「你找我做什么?」 这副怆然泪下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她今天出殡呢。 「郡主有所不知。」苏盼月捂着帕子擦眼,之前的嚣张气焰半点没剩下,「皇上准备给太子和丞相之女顾清赐婚。」 早先听说顾清也相中了太子,没想到是真的。 「先前和太子有婚约的是郡主,那顾清当然不敢挣……」 明白了。 苏盼月是个欺软怕硬的,对我恶语相向,不过是仗着我脾气小。 那顾清可是千娇万宠,大局上明事理,但要处理她这么一个身世不高的侧妃,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呢?」 说话拐弯抹角的,让我烦得慌。 23. 「公主若能和太子再续前缘……」 我用宫里太医诊治病症时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懒得再听下去,开口打断。 「你先是斗走了我,断了我和太子的婚约,如今又要让我回来?」 「苏盼月,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看我好欺负? 「绒儿……」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现的太子吓我一跳,我警觉地往后退,看着太子面上的虚情假意。 「绒儿,段锦成不会是你的良配。」 自作深情。 「他不是,难不成你是?」 太子那张让我讨厌的脸上装出痛心疾首:「本宫最近总是想到你我两小无猜的时光,绒儿,你不会想吗?」 「不会。」 太子哽住了。 「太子不过是因为我如今没溜达在你身边,与段锦成你侬我侬,才有了这样的心思。」 「虚伪、自私。」 「这才是你。」 太子的脸肉眼可见地狰狞起来,苏盼月已经走得远远的,太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之大让我蹙起眉头。 「这一角暂时不会有人来,等到段锦成意识到不对劲来救你之时,只怕早就木已成舟。」 这话让我难以不往那地方想。 我仰头嘲讽:「那看来太子,不行。」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气得不轻。 「容绒!本宫就不信,等到一会儿你还能这样嘴硬!」 第八章 24. 「太子殿下,我跟你胞妹斗了那么多年,她都知道给我下药。」我左边的手臂被他抓的,只怕是要青紫了,「你就这么放心我不会逃脱你的手掌心?」 「你一个女子,能干什么?」 我了然,点点头。 「确实,我还是太孱弱了。」 太子狞笑着,把我拽进茅厕,这味道,让我拧着个眉。 「太子,你口味真重。」 忍不了了! 辣椒粉扑了太子一脸,他一把松开我挣扎着捂眼睛:「容绒!」 就算他会武,在辣椒粉面前,也是众生平等。 「我在呢。」瞧着他想往我这儿扑腾,我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朝着他的裆踢! 谁家练武也不会练个金裆。 「啊——」太子一袖捂眼睛,一手去摸裆,被巨大的痛楚和力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一脚踩空踩进茅坑! 25. 人这一辈子,只怕是很少能见到储君的这副狼狈模样。 要不是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臭,多看几刻倒也是无妨。 我拿帕子捂着口鼻,欣赏太子在坑里挣扎着还想上来,整张脸红成虾子,淋漓的大汗和恶臭的东西混在一起。 「容绒口味清淡,就不在这儿陪太子殿下了。」最后拿出来那瓶痒痒粉,我从上尽数倾倒在太子身上,「毕竟无论是这里,还是太子殿下您,都让我作呕。」 从茅厕出来的时候。 看到站在门口,脸色刷白的苏盼月。 「太子侧妃不如早点去帮帮太子,他也就不用受这苦了。」 这话太子能听到,呜咽不清地大骂:「苏盼月!还不来救……本宫。」 苏盼月大惊失色:「你怎么敢——」 不等她说完,我刷刷两个大嘴巴子甩过去,给她扇肿了。 苏盼月瞪着眼,连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走了。」 临走时,我顺带着踹了一脚苏盼月的屁股。 估计屁股上会有个鞋印吧。 26. 出来了没跑两步,被脚下生风跑过来的段锦成猛地搂住。 向来看上去胸有成竹的他发冠都乱了,我在他的怀中,隐隐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只是…… 「嘶——疼疼疼疼!」 方才我的沉稳荡然无存,我轻拍开段锦成的怀抱。 还来不及拦,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揭开我的袖子。 青紫青紫的痕迹几乎占据了整个小臂。 他的脸近在咫尺,长睫颤动得犹如蝶翅,里面好似含着盈盈水光。 「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我这不是没事。」 举起胳膊来正打算摆摆,却又被疼得不敢抬起来。 段锦成的声音低低压着:「这叫什么没事?」 语气沉重狠戾,震得我小退半步。 又被一把捞过去揽入怀中。他仔细避着我的手臂,环着我的腰,力度像是要将我嵌进身体。 我费劲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段锦成的后背,试图安抚他:「跟我相比,太子没落着好,他可是被我踹进茅坑!」 他低沉着声音:「但他有龌龊心思,还伤了你!」 我补充:「我还撒了他一脸辣椒粉!」 环着我的手臂更用力了,两具身体几乎严丝合缝。 「但他有龌龊心思,还伤了你!」 深吸一口气,我继续补充。 「你给我的痒痒粉也用光了!」 这些话传不进段锦成耳朵里一般,他颤着声音继续重复。 「但他有龌龊心思,还伤了你!」 第九章 27. 段锦成执拗到有点离奇,他抱着我不再说话,只剩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呼出阵阵热气。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没事。」 说完后,挣扎着想透口气,温热就堵在脸前。 微苦的艾草香迎面扑来,沁入鼻息。破碎荡漾的眸子映着我瞪大的双眼,唇上的触感软如花瓣,轰地在心底炸开。 下一刻严守的城池便被强势攻略,像是要把我拆分入腹。 「唔……」 段锦成他伸舌头! 这人怎么做事半点章程都没有的。 我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尖,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没有一点用,他依旧攻城略地,甚至得寸进尺。 猛地推开他,我内心也有点混乱。 「段锦成!」 「你没有找我,你知不知道,要是太子的手段再腌臜些,你有多危险!」 他只是这样偏执地重复着。 「不会!」 气氛便忽地僵住。 「郡主是我的……」他再次伸出手来,神情好似气急了的孩子。 我推开他的手,却看到他红透了的眼尾,盈满情意。 28. 与这订了婚的郎君闹脾气,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 倒不是和太子相处愉快,而是因为和太子之间除了在皇伯伯面前,其他时候,就算是我去寻他,也是爱答不理的。 无脾气可闹。 但今天和段锦成这脾气倒是生得蹊跷,我掐指一算。 自己在马车里喃喃:「上个月癸水什么时候来的?」 仔细一琢磨,月中,马上就到了。 …… 感情是快来癸水了。 胡乱揉两下太阳穴,我有些懊恼。 有些后悔,方才我说话是不是有些太凶太冲了。 段锦成眼角都红了,他到底也是因为忧心我才会这般。 而我向来又自由惯了…… 今天我并没有看到太子胞妹,单凭太子和苏盼月的脑子,我也没在怕的。 但确实没考虑到段锦成的想法。 本来今天皇伯伯还叫他回宫来用家宴的,这也直接回段府了,走的时候还失魂落魄的,叫我有点不安。 「唉……」 明天去段府哄哄他罢。 29. 皇伯伯知晓我和段锦成闹了脾气,倒是没什么反应。 「皇伯伯不向着段锦成说几句话吗?」 平时,皇伯伯总是极尽撮合,今天倒是没说几句话。 「朕和皇贵妃,那时候也总是生气。」我还是头一次在皇伯伯脸上见到如此怀念的神情,「那时候朕不肯低头,她也是个倔脾气……」 「这些争吵,还是交给你们自己处理的好。」皇伯伯抚着没几根胡子的下巴笑得欣慰,「朕不插手。」 说的甚是有道理,我深以为然。 「皇上!」 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小太监扑跪在地:「段家公子……遇袭!」 我筷子上夹的凉笋,连带着筷子一齐掉在桌面。 30. 这事儿不用想都知道是太子那个鳖孙干的! 我在内室看着段锦成苍白着一张脸,上半身绑着绷带,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心中竟是有从未有过的慌乱。 外面是皇伯伯气冲冲地质问。 「朕不是给锦成派了那么多暗卫吗?暗卫呢!」 外面似乎有人落地,想来是暗卫。 「回陛下……今天主子回段府之前,将我们尽数调去护郡主回宫了。」 我:「……」 皇伯伯:「……」 沉默了有好一会儿,皇伯伯也冲进内室,扒着老太医的手。 「你说实话告诉朕,锦成的伤真没事吧?」 老太医受宠若惊:「回陛下,段公子身上的伤瞧着唬人,但大多是皮肉伤,于性命无忧,现在不过是失血过多才显得虚弱。」 那写好的药方子被我一把扯来。 「皇伯伯,我去煎药。」 说到底……今儿个这事,跟我也有关系。 皇伯伯的欣慰之情,明显的叫我都能看得出来。 还装模作样般叹气。 「这混小子!竟叫嘉乐这样忧心!」 这语气挺激烈,但看皇伯伯的样子,真是不能更和颜悦色了。 父子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第十章 31. 皇伯伯欢天喜地地走了,把我留在了段府,还把段衍也给带走了。 偌大一个段府就留下我和段锦成俩个人,叫我哭笑不得。 果然,皇伯伯还是不放弃任何撮合的机会。 我,也算乐意。 早晨的药才端过去,我就瞧见段锦成倚靠在床头,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语气还是可怜巴巴。 「郡主,太子伤我。」 「看到了……」端起碗,我递向他,「你做什么把暗卫都调到我身边?」 听我这么一问,他便转过身去,答非所问。 「郡主帮我上药吧。」 段锦成直接将宽松的衣物褪下,绷带一解就散,话中也并无旖旎。尽管那老太医说的都是皮肉伤……但如此多的皮肉伤,纵横交错,看得我紧紧皱起眉头。 就算是无性命之忧,定然也是极疼的。 「药就在床头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 我寻到药瓶,捏着药过去,看着他身上的伤痕,打开塞子的手微抖。 「这些伤我宁愿是自己受着,倘若是郡主,我不愿让你有半点这样的风险。」 咬着唇,我直觉得喉咙干渴得慌:「那你也该跟我商量商量……一人留一半。」 「郡主没跟我商量。」 我:「……」 感情是记着这档子事,这样的行事作风……真是,叫我气不得,又做不得什么。 这厮是故意叫我心疼的。 32. 「我以后会跟你商量。」我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你也别拿自己做险,我不想当寡妇。」 这样专情的人儿,要说是不动心,那才是假的。 段锦成一个猛子扭回来,连我手上的药瓶子都给一下撞掉。 面前人笑得比花还艳,有什么炽热的东西,从他眼中,烫在我的心头。 他一把搂住我。 「伤!伤!」 我像只疯狂挣扎的炸毛小鸡仔,指着他肩膀上一个裂开的伤口,这时候正往外呲着小血珠。 尼玛这家伙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伤患啊! 段锦成全然不在乎,在我的挣扎中,反而还搂得更紧了。 「要是能把郡主关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你再也不会受伤,不会离开……」 段锦成的头伏在我的肩窝,语气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充满遗憾。 但其中的偏执,我当然也能感受到。 我晓得,他最近都在收集当年皇后谋害皇贵妃的罪证。 备受皇伯伯宠爱的皇贵妃,尚且能被算计到需要假借一尸两命将儿子送出宫的程度。 这大约是他的心病。 我还是放松了身体。 回手抱住不安的段锦成,他会这样,或许是因为皇贵妃的事情。 待到大仇得报之日,他就能放下这样沉重的心绪。 我如是想。 33. 往后的半个月,太子都没出现过。 思及那痒痒粉后续让人红肿许多天的副作用,倒也可以理解。 那天的风声倒也半点没从太子府传出来。 想来也是,太子怎会愿意叫人得知,他被人踹进茅坑。 只是太子一党近日常在朝堂上针对段锦成,从他日渐显著的黑眼圈就得以知道。 皇伯伯倒是对我和段锦成越来越融洽的氛围而深感欣喜。 就是这宫中,突然建造起一座新殿。 比原先宫中围墙高了一倍的墙,看上去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里面看着精巧细致,花团锦簇。 但风似乎比宫里的还凉点。 第十一章 34. 回到自己房间中,我翻起日志来。 【太子待我那般没有情意,估摸退亲也是迟早,若是早退得利落,倒也好叫我早点打算。】 【这辈子,就差出宫去看看,江南水色,大漠孤烟,不知道何时才能亲自走一遭?】 当初写下这几行字时,我是怀着与太子无缘的惆怅,但更多的,已经是早早想着退路的欢欣。 若是皇伯伯,那是必然会同意的。 所以我原先极规矩的字,只在这一页上,写的略显张狂。 如今这页的边缘,有皱褶的痕迹,是有人的手指,在上面停留,狠狠按压出褶子来。 我试图抚平它。 最后还是徒劳地放下,将它搁回原处。 35. 「郡主……」 段锦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从身后环住我的脖颈:「在做什么?」 他的刻意,就算是用力地去掩饰,也能叫我察觉出来。在其他人面前演得那么逼真,怎么在我面前就不会装得好一点呢? 牵着我出了门,段锦成领我一路到了那高墙之内的宫殿。 这地方建的真快。 我宫里的那几树桃子都还没吃完呢。 静静看着他拉着我的那只手,我饶有兴趣地等他开口。 「这就是你我婚后居住的宫殿,」他勾着我的手,语气有些惴惴不安,「你看看还有哪儿不喜欢?」 「婚房是我亲自画了图纸、亲自监工的。」 相当配合的我拉着他的手去婚房看。 不过刚在房门外看见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段锦成却突然一个箭步冲进去,似乎把什么藏在了床垫底下。 我:「?」 大可不必这么明显,我又不是眼睛瞎了。 面对这样拙劣的动作,我轻巧地扫过那床垫下露出的一角镣铐,状似无意地摆过头去。 段锦成眼神中半是小心半是期盼的神情,让我无所适从。 装潢全是按照我的喜好,我抚过墙上挂着的画。 画中是壮丽的山河。 36. 「容绒!凭什么?去和亲的不是你!」 是许久没在耳边出现的安和公主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张牙舞爪、中气十足。 之前在太子纳苏盼月时我还琢磨,怎么没见着这位死对头,敢情是即将远嫁和亲。 「此次来进贡的使者团中,有秘密前来的邻国皇子,对安和公主一见钟情,」热气呼在我的耳边,「之前你没见到她,不过是因为皇上给她派了个接待使臣的活儿,安和公主可是忙活了很久。」 短短的一段话,已经决定了安和以后的命运。 段锦成并不掩饰他对太子和安和的仇恨。 我毫不怀疑,邻国皇子的举动段锦成是知道的,也是故意让安和揽下这副看似风光,实则是给她下套的一份差。 外面安和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拽拽段锦成的袖子。 「让她进来吧。」 往日光鲜亮丽的安和头上钗环松散,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容绒!」 相当平静地看着安和,我还是叹口气:「安和公主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眼睛剜人一样,怪吓人的。 「嘉乐,我知前几日你是如何欺辱皇兄的,不知好歹!」 「哦。」这话真是不痛不痒地打在我身上,「你哥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安和公主有脸说这种话,实在是让我打心眼里觉得佩服。」 第十二章 37. 「你别得意的太久。」安和原本被我激起来的情绪又平静下去,「你跟着段锦成,还当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说这话时,安和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看了我身旁的段锦成。 段锦成没有拦。 她便抢着般说一句。 「容绒!就算我和皇兄大势已去,你的后半辈子也定然暗淡无光!」 这样明显的暗示,要是我再故作不懂,那才真是傻子。 手指勾起段锦成的手,紧密相贴的指缝,他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是吗?」不再看安和那紧张得衣襟都汗湿的模样,我挽着段锦成的手,好像对她的话并不在意,「我倒是觉得,身边已经足够明亮了。」 段锦成手里的力道突然大了不少,抓得我的手指头有些酸疼酸疼的。 我作状拍了一下,嘟囔他道:「轻点。」 段锦成抿着唇,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像是在经历极其冲突的矛盾。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安和沉默后出声,看着我们的恩爱模样,有点发癫。 我摇摇头,我哪里是疯子?段锦成又哪里是疯子? 不过是安和不懂罢了。 估摸着,她的脑子和她哥哥的一样,被驴夹了吧。 38. 周围人尽数退下后,段锦成抵着我的身子,直到我被粗壮的树干被迫停下。吻上来时,眸子湿漉漉的,举动却不容人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很霸道、很成熟,举手投足间,段锦成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我们的手指纠缠在一起,颇带着些抵死缠绵的意味。 但他不过浅尝辄止,松开我时,嘴唇透着殷殷的红。 「郡主还真是舍得……」 舌尖舔下唇瓣上的属于段锦成的血珠,摩挲过刚刚他用力咬下的地方,留着浅浅的印子。 我浅笑看他:「是甜的。」 「那郡主要不要再多尝尝?」段锦成抓着我的手,「想来过不了几天,段府公子夫纲不振的传言便会满天飞。」 「还不是你自己惹的。」 甩开段锦成的手,我听到他低声笑到停不下来,随手扯着一根树枝,「噼啪」一声掰下来。 「最近在宫中,少出门为好,和陛下万事小心。」 我抿着嘴回头看他,他的语气胸有成竹,眉宇间还是担忧。 「太子就要忍不住了。」 39. 皇伯伯的甩手掌柜当得可是舒坦。 除却太子逼宫的时候,我听着太子在殿外豪情壮志的呐喊助威。 「父皇被佞臣所蒙骗,今日本宫就亲自接管下来,以证圣听!」 听着还挺有那么一回事。 偏着头看皇伯伯正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呼气吹凉,倒是悠哉游哉。 「皇伯伯还真是不着急。」 皇伯伯瞪我说:「朕当然信得过锦成,这才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 这样的信誓旦旦,在皇家实在少见。 只不过…… 太子也是皇伯伯的亲生儿子,就算是心里多亏欠段锦成,这样的场面当真在眼前上映时,多少也会有点难受吧。 「绒丫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朕。」 皇伯伯半是嫌弃半是无奈:「太子和锦成分别是什么样的人,朕能不知道吗?」 「就算朕再怎么希望儿孙和睦,也不能否认,当年朕也算是从兄弟手足中厮杀出来的。」 「这样的一天迟早会来,朕又有什么立场劝他们和睦相处?」皇伯伯面色略显疲态,「更何况,杀母之仇若是不报,又怎能算得上孝顺?」 我将手边的糕点往皇伯伯的方向推了推。 「父皇!」太子在外叫嚷,「儿臣还是劝您把殿门早早打开,回头是岸!」 皇伯伯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太子除了长得像个太子,大抵也没有其他像储君的地方了。 第十三章 40. 就连安和都已经早早地看清楚如今局势,对她而言,和亲虽然非她所愿,但已经是能活下来的唯一退路。 而太子被领兵冲进皇宫的段锦成押下时,还沉浸在已逝皇后许久之前的荣光中。 段锦成回来了。 也不对,回来的已经是慕锦成。 慕锦成拿着用以证明身世的证物,以及当年皇贵妃被皇后害的早产身死的证据。 「你母后害我母妃、你三番五次找人暗杀我。」能找到的所有人证都被带到殿上,慕锦成双手将证据递到皇伯伯手里,「太子今日逼宫谋逆一事,大逆不道,这桩桩件件,还望父皇秉公处理。」 这是段锦成第一次堂而皇之地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是第一次叫皇伯伯父皇。 虽然是为了让皇伯伯亲手处置另一个儿子。 「太子忤逆谋反,德不配位,即日起废为庶人,褫夺太子位……」皇伯伯手里的笔在颤抖,而慕锦成跪在下方,目不斜视。 「废太子及其同党,于三日后斩首。」 「二皇子慕锦成,封为太子,已逝皇贵妃,追封为德惠皇后。」 皇伯伯像是如释重负,又好像苍老了几岁。 41. 尘埃落定之后,慕锦成反而更粘着我。就连帮皇伯伯批折子的时候,也抱着我。 我的身量在京城贵女中算不得低,但在他的怀里,却显得有些娇小。 一个午后,照例从慕锦成的怀里苏醒时,我捻起一颗樱桃,刚咬住就被头顶的人一低头吮去。 樱桃的汁液来回辗转,最后我看到慕锦成的喉咙一滚。 「你又把樱桃核咽了……」 「无妨,谁让郡主引诱我。」 莫须有的事让我淡淡地飞了个白眼。 他也不嫌硌得慌,拢了拢我身上的毯子。 「郡主。」 「嗯?」 「我们早日成婚……怎么样?」 慕锦成抓着我的手,用力将手指纠缠在一起,不满地嘟囔:「父皇打算退位了……一群老头子想让我选妃。」 「我只要郡主,所以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起办?」 42. 「慕锦成。」 答非所问的,我叫他的名字,慕锦成直视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时候床上多了个佳人定然不是个意外,他不是个随便的人,后续的赐婚和「父子相认」应当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郡主。」 慕锦成低头的时候,发丝拂过我的脖颈,落入衣襟之间,有些痒。 「我见过郡主,在小时候。」 他娓娓道来自己被段衍养大的经历:「在我记事前,一直被义父偷偷养在京城。而义父准备带着我远离京城时,带着入过一次宫。」 「入宫前,他直接告诉我了。那坐着皇位的人,是我亲爹,我亲娘,生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被送出来,原本就是我娘想让我平安长大。他说他会办到这一点,但是关于我的真实身世,我该有知情和自主选择的权利。」 「段叔叔是个很清明的人。」我斟酌着字句,最后用了这么个词。 「嗯。」他不置可否,「他带我进宫,我看见了你。」 他顿了顿:「其实以前在京城也见过。」 「我得知你是容家的遗孤。」 慕锦成好像想到什么画面,眉眼都柔和起来,语气中又是心疼。 「那时候你也刚进宫不久,整个人看上去都恹恹的。」慕锦成埋在我的发间,语气轻松,「义父说你那时候的样子,就跟我得知了自己身世时一模一样。」 「跟我之前在京城中总是碰见的明媚的容家千金判若两人。」 第十四章 43. 砸巴咂巴嘴慨叹:「那时候我才多大……」 真是难以想象。 「郡主想哪儿去了?」慕锦成又委屈起来,「我像那种人吗?」 「像。」 耳旁的温热,是惩罚似的几下啃咬,耳廓热得不得了,我刚想往后一缩,却被禁锢得更紧了些。 「他说他会在京城以外将我养大,至于以后的生活,由我自己选择。」 「那时候我就想回京城,看着你重新笑起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赌气一样,掐了一把我的脸,并且爱不释手。 「结果我回来后发现你都跟废太子订亲了,这真是我爹做得最糊涂的事。」 敬爱皇伯伯的我岂容他这样说,开口就要分辩:「此言差矣……」 慕锦成一把捂住我的嘴:「难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之前心悦废太子?」 我:「……」 算了算了,脑子被驴夹过时干过的事情,省得说出来再惹他不高兴。 他也没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手掌一直贴在我的唇上。 「不过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居然看上了别人,算得上是天助我也。」慕锦成勾唇一笑,「得知他要同你退婚,又知道了安和的阴谋,我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郡主的床。」 说这话时慕锦成一双勾人眼就直直盯着我,蛊人得很。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扑通扑通」的回应他。 44. 婚期到底还是提前了,慕锦成与我形影不离,有时候就算暂且放下手头的事,也要陪着我。 「你这么做,搞得我好像是个红颜祸水。」 长发被他握在手里盘来盘去,慕锦成的依恋显而易见。 「总觉得不抓着你,随时就要飞走了。」 那座墙修的极高的宫殿终究是建好了,慕锦成总是拉着我去那边转悠,明天就该是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照理来说今天是婚前,我们不该见面,但慕锦成冲进来,谁也拦不住。 他带了一壶酒。 两杯倒好了,一杯在我面前,一杯在他面前。 「陪我喝酒。」 慕锦成低声地说道,将我面前那杯塞进我手里,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我失笑,盯着他惆怅又迷茫的神情,重新递回去。 「换换?」 「为什么?」慕锦成看着我手上的酒杯,略显无措地问后,又坐直了说,「我什么都没做……」 「在其他人面前都那么会装,在我这儿,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凑到慕锦成的酒杯旁,他后退的手腕被我抓住。 担心刮到我,他还是没了动作。 「你的酒杯里有迷药。」 45.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都低垂着,半点精神都没有。 「故意让安和来我面前说那些话,又故意让我看着那高高的宫墙。」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我叹了一口气,「就算这样,那宫殿也还是建成了。」 慕锦成诧异抬头:「你不怕?」 「怕什么?」 我反问他,他于是没说话了。 只嘴唇嗫嚅着。 「怕我把你关起来,再也不让你出去。」 「怕这做什么?难道就因为知道你看见我的日志?」他酒杯中的酒被我扬到地上。 「可我一开始建那座宫殿确实是存了不好的心思……」 还是头一次见到往自己身上揽错处的,我几乎要被慕锦成气笑。 「你今晚的举动,不就说明了,你不会这么做。」我用指尖点着他的额头,「还故意把逃跑的机会送到我面前,我还真是谢谢你。」 「那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想出去。」 慕锦成语气飞速地解释起来:「可是父皇已经年迈,前太子的事也刚过去,我既然接手了当然不能就此不管。」 「难道你不出去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又忽地暗淡下来。 「但出去看看是你的愿望……」 恨铁不成钢的,我给慕锦成的脑门来了一巴掌。 「你不拦,我出去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位储君不清醒的脑子又开始胡搅蛮缠的想法:「可我醒着的时候舍不得送你走……」 「谁告诉你,我出去后就不回来了的?」 一向聪明机灵的慕锦成这时候愣愣地盯着我,我掐着腰气势汹汹地告诫他。 「我是出去逛,又不是去死,又不是不回来。」 「慕锦成,三个月后,我们大婚。」 愁眉苦脸的人儿突然笑得灿若桃花,一双多情眼潋滟得周围都失了颜色,在我心中印下一片烙印。 46. 「姑娘,我这葡萄干怎么样?」 「好吃,再来半斤装上。」 「好嘞!」 卖葡萄干的大娘笑逐颜开,喜滋滋地将打包好的葡萄干递给我。 我接过来后,看着远方的孤漠。 这三个月以来,我当真如同我日志中写到的期盼是一样的,什么江南水色、大漠孤烟、湖光山色、奇花异草,跋山涉水…… 也是时候回去了。 毕竟家中还有个容易闹脾气的郎君,估计要等成望妻石了。 …… 拿着令牌从宫中回去的时候,我千拦万拦不让人去通报,准备给他个惊喜。 结果刚到那大殿外,就听见有个老头子妄图给我相公塞人。 「陛下……后位空缺、后宫稀薄,不易龙嗣啊!」 「老臣恳请陛下广纳后宫,繁衍子嗣!」 我不动声色,在门口站着听。 「你们成天盯着朕的家事,还是手头上的工作太闲了?」 三个月没听过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润,多了一分疲惫,似乎还很不满。 「陛下……」 「朕已有皇后人选,各位不必再议。至于后宫,你们有中意的女子,不如自己娶了。」 还有人嘟囔着,想再说点什么。 「下朝吧。」 不管了。 我拎着葡萄干的袋子,冲进大殿。 「刺客!」侍卫都大呼小叫的,像是要围住我。 「退下!」 慕锦成呵退那些人,两步作三步,就差从上面飞下来。 捻着葡萄干,我喂到他嘴里。 「陛下,没试毒呢!」 还是那老臣,大呼小叫的。 「朕和皇后的事你们别管!」 这般老远赶回来的普通葡萄干,他吃得高兴极了,就连眼角都在发光。 我凑在他耳边告诉他:「我回来跟你结婚了。」 何其自然,语气又是何其情意绵绵。 47. 帝后大婚,整个京城的孩子都收到了喜糖。 慕锦成早早的就跑到洞房来,把外面的人都抛下不管。 手指抚在我的面庞,似乎细细描摹了千百遍。 「看够了吗?」 「看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他拥着我,「我生怕你看了外面的世界,太喜欢了,再也不想回来了。」 盯着眼前人隐隐在衣服下的身体,紧实有力,一张脸,也实在是天上地下仅有,眼神中的情谊几乎要将我溺死。 「外面的风景再好,也没你好看。」 他闻言笑起来,在满眼的红色中,仍是蛊惑味道十足,令人目眩。 床帐落下,一夜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