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话剧演员到顶流男神》 第1章 开心米花 “一切都停止了,这夜晚停止了,那月亮停止了,那街灯,这个秋千,你和我,一切都停止了。”(话剧《暗恋桃花源》) 可是,一切又都不可阻挡地喧嚣起来…… ……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我靠?!” 钱州先锋话剧社里,周义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传入耳鼓的声音也慢慢豁亮起来,四周围站着多年未见的同事。 哟?孟夕阳也在。她变年轻了,青春、干净,漂亮得不讲道理。不对啊,她不是跟自己在酒店里吗? “周义,老板只说要解散话剧社,你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惊魂未定的孟夕阳担心地问道。 “不对不对”,周义的记忆完全不一样,“我记得我刚刚拿了影帝,在庆祝酒会上喝醉了,然后我们俩去酒店睡觉……呀,难道我重生……” “哇噢!!!”四周围一片起哄之声。他们过滤掉许多不知所云的信息,只记住了“酒店”“睡觉”等关键词。 孟夕阳气红了脸:“周义,你混蛋!”说完,生气地跑出了门。周义突然反应过来,我重生归来,孟夕阳还没有和我在一起,到酒店睡觉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孟夕阳,你听我解释!”周义赶紧追出去,冲进车来人往的大街上。 刺目的阳光打在脸上,周义一阵眩晕。他稳了稳心神,所见、所听恍如隔世: 这是钱州市铜钱大街,密集的自行车来往穿梭;对面矗立着破旧的百货大楼;一间店铺挂着“富士胶卷”的店招;理发店里传来林志炫的老歌《单身情歌》: “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旁边就是一间报刊亭,周义抓起最新出版的报纸,看到xn奥运会的消息:“在本届奥运会上,中国代表队共获得28金、16银、15铜的优异成绩,位列奖牌榜第三名。” 我去!2000年…… …… 周义在大街上“回味”许久,在旧时代里感受着新青春。 一个多小时后,才重新回到话剧社。抚摸着店门口挂着的竖式招牌,一切都记起来了。 当年从钱州戏剧学院毕业,满怀热血加入先锋剧社。后来,剧社持续亏损,于2000年解散,大家各奔前程。 从那以后,周义混剧组、跑片场,砰了很多钉子,吃了很多苦头,也演了不少配角。十多年后又重回话剧舞台,演了上千场,将演技磨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后来得到机会重返影视圈,四十多岁获封影帝。 此时此刻,先锋剧社解散在即,同事们即将散伙。 既然我重生归来,剧社就不用解散了吧?把开心麻花的那一套搬过来,我们不就成了开心麻花吗?走开心麻花的路,让开心麻花的优秀演员们跟着我走,多好? “周义,帮着把牌子摘下来吧。”话剧社的投资人之一、小老板米星河走过来,拍了拍周义的肩膀。他的身后跟着孟夕阳等人。 “老板,真就这么散伙了?” “我也不想,一年赔了两套房,照这么下去连我老婆都得赔进去,摘牌吧。” “别啊”,周义挡住摘牌子的人,“其实换个思路就能挣钱。” “换什么思路啊兄弟?编剧都卖油条去了。” “做喜剧”,周义说,“以前,我们被‘先锋’两个字带偏了方向,为了改革而改革,搞了一些虚张声势、表面新奇、实际上尴尬的玩意儿,观众看了不知所云、莫名其妙,谁还愿意买票? “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从最本质的快乐需求出发,排演喜闻乐见的高质量喜剧,让观众从头笑到尾,不愁卖不出票去。” 周义眼睛里闪着光,希望将最自信、最激动的心情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众人面面相觑,周义的描述他们难以想象,也并不认同。 “这样”,周义建议,“给我七天时间,我写一个剧本出来,排一排、试一试,不行的话再散伙也不迟,行不行?” 米星河为难地笑了笑:“就算我同意也没用,大投资人断供了,我们没钱了。” “三天!”周义竖起三根手指:“三天我就把剧本写出来,到时候带着剧本拉投资!” 米星河略有迟疑,周义趁热打铁,动员孟夕阳等人:“大家都坚持了一年多,哪在乎多等三天呢?相信我一次!” 周义的目光从来没有如此真诚过,孟夕阳第一个动摇了,附和着劝说米星河:“要不然,相信他一次?” 不等米星河回应,周义直接替米星河做了决定:“就这么决定了吧,等我三天!就三天!” 周义推着米星河、带着众人回到会议室:“我还有个提议,既然决定做喜剧,剧社也应该改个接地气的名字。老板姓米,不如就叫做‘开心米花’吧,弄好了,咱的话剧社将来能上市……” “上市?你还想上天呢!”大家拿周义的话当笑话听。 …… 原本要解散的剧社,在周义的坚持下暂时保留了下来。 剧社有一台大屁股电脑,周义坐下来潜心创作。打开一个文档,敲出剧本的名字:《夏洛特烦恼》——一部现代话剧史上无法回避的作品。 剧情、台词都在脑子里。话剧版《夏洛特烦恼》周义看过好几个版本,电影版《夏洛特烦恼》,周义也曾反复“拉片”研究。 周义写,众人围观。他们对“改邪归正”、“突然成熟”的周义极不适应。 “《夏洛特烦恼》?什么鬼?” “有关美国梦的故事?”时下流行美国梦,国人正以出国为荣。 周义不屑:“不懂别瞎说,我写的是《夏洛-特烦恼》,不是《夏洛特-烦恼》,夏洛是个人名。” 众人恍然大悟,立马给予由衷的“称赞”,评价极“高”: “名字劝退!” “谐音梗最傻x!” “这个剧本排出来,能卖出10张票我倒立吃自己的翔。” 没把周义给气死:“去你大爷们的狗腿!” 周义对《夏洛特烦恼》的信心当然不是他们能理解的,也不是他们能动摇的。同样,他们也无法接受周义莫名其妙的自信,该找工作找工作,该找下家找下家去了。 周义沉浸在创作之中。 傍晚,大家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孟夕阳也要走,周义央求她留下来,因为有许多写作上的事情要请教。 周义需要把剧本当中2000年以后的梗换成2000年以前的、观众可以理解的梗,所以要一遍一遍向孟夕阳确认:“现在流行什么歌”“哪个歌星最火”“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臀’,这首歌发行没有”…… 孟夕阳看周义的眼神一度像看一个傻子。 一直写到深夜12点,周义已经写出了三分之一的剧情。 又累又乏又困,写不动了。存储、关电脑,要赶紧睡上一觉。 起身、出门、落锁……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来,歪着头反复思考,不得其解。只好厚着脸皮问孟夕阳:“嘿嘿嘿,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吗?” “噗!” 还有这样的人,连自己住哪儿都能忘了? 第2章 《夏洛特烦恼》 各骑一辆二手自行车,无语的孟夕阳前面带路,将周义带回距此半站地的“通宝街坊”。 这是一片即将改造的城中村。 天气微凉,早秋明月之下,低矮的房屋、狭窄的深巷、昏黄的路灯、千禧的墙绘、远处的狗吠、近处的虫鸣,以及叮叮的车铃声,慢慢勾连起时光的碎片。 周义的记忆亮堂起来——他和孟夕阳在相邻的两户人家各租了一间房,两间房都在二楼,窗对着窗,隔着一条一米多宽的巷子。 推开老式的木窗,就能看到彼此的生活。 窗对窗的岁月写满了青春年少、朦胧依稀的暧昧。 可惜后来话剧社倒闭了,各奔东西。 “我想起来了,我们俩是邻居,窗对窗。” “嘁”,孟夕阳白他一眼,“莫名其妙!” “呵呵……”无法解释的周义尬笑而过。 各进一个小院,各回各的房间。 打量着这间促狭、简陋、既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的房间,周义有一种翻看老照片回味青春的感觉。 他莫名兴奋,明明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偏偏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对面的窗户里,孟夕阳的身影影影绰绰。 周义打开窗户,抄起扫帚探着身子捣了捣孟夕阳的窗户。 孟夕阳把窗户推开:“什么事?” 孟夕阳已经换上了睡衣,漂亮之外别有一番韵味。 “没事”,周义龇牙一笑,“我只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呵呵,晚安。”孟夕阳关上了窗户,再次觉得今天的周义不正常、神经兮兮的。 “咚咚咚”,周义又捣她的窗户。 “干嘛?”孟夕阳凶巴巴地问道。 “没事,我只是想说,你的睡衣很漂亮。” “你吃错药了?” 刚把窗户关上,周义“咚咚咚”再捣。 “周义,你发什么神经,到底有事没事?” 周义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我突然觉得月色很美,月光之下,两扇窗、两个人,窗对窗、面对面,多有诗意,对不对?” 孟夕阳哼了一声:“这么快就忘了你的‘左左’了。” “哦?左左……”我去,又一片记忆激活了。 左左,好怀念的名字,浸润着颠鸾倒凤的荷尔蒙记忆。 愣怔间,对面的窗户又关上了。 切,都过去的事情了,孟夕阳还吃醋。 …… 转天,周义早上6点就猛然醒来,依旧是那间促狭、简陋的房间,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 好!这说明重生并非一场梦。 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青春逝去、身体被掏空的岁月。 比起功成名就但身如朽木的富足,周义更在意一贫如洗却活力十足的年轻身体。 打开窗户,抄起床头的扫帚,探着身子捣了捣对面的窗户:“孟夕阳,起床奋斗。” 窗户没开,枕头飞起来砸在窗户上,孟夕阳以此表达着被惊扰清梦的愤怒。 …… 7点,周义和孟夕阳来到先锋剧社,一人吃着一套煎饼果子。 周义打开电脑,继续《夏洛特烦恼》的创作。从早到晚,一直写。 孟夕阳坐在旁边看,越看越有意思。 周义偶尔站起来表演,把孟夕阳笑得忍俊不禁。 “你好有才,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怀才就像怀孕,昏倒一次、睡上一觉就怀上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 说好的三天拿出剧本,周义当晚12点多就完成了主体创作,一共2万多字。 他很满意。上一世,电影版《夏洛特烦恼》挣了14亿票房,这一世到了我的手上,能不能同样挣回14亿? 恐怕不行。电影票房,与经济发展水平密不可分。眼下中国内地电影市场总票房也才不过六七亿而已。 中国观众还习惯于通过vcd看冯氏的贺岁、成龙的谐打、星爷的无厘头。 接下来的数年还要经历美国大片的刺激。 不过,好作品是可以打通时代的。周义相信,《夏洛特烦恼》即便早产,也肯定能成为他事业的起点。 周义将剧本电子稿发到老板米星河的邮箱,并发送一条信息:“剧本完成,发到邮箱,欢迎拜读。有觉得不好的地方给我指出来,反正我也不听。” 此时已经是凌晨1点。 不大会儿,米星河回复:“你妈的,老子本来就失眠,好容易睡着,你给老子吵醒了!” 周义笑着回复:“那就顺便起来撒个尿。” 凌晨三点,周义这边正呼呼大睡,米星河打来了电话,相当兴奋,对剧本赞不绝口:“周义,剧本太棒了,就像看春晚的小品。我决定了,明天你陪我一起去拉投资!” 周义“困”生梦死:“老板啊,投不投资放一边,老子累了一天好容易才睡着,都被你给搅和了。” 米星河哈哈大笑:“你也顺便起来撒个尿吧。” …… 话剧社会议室,米星河带着演职人员翻看周义的剧本,普遍带有质疑和不信任。 其实很多人是看不懂剧本的。 看电影或者看话剧像吃饺子,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看剧本就不一样了,普通人看剧本就像孤立地看一捆韭菜、半斤鸡蛋和二斤面粉,看不出味道,更看不出快感。 即便是专业演员,也未必能看出它的价值和市场前景。 a:“我有个疑问,两天就写出2万多字,不会是在哪儿抄的吧?” 周义:“两天写2万字算什么,将来有机会介绍一批苦逼的网络作家给你认识,一天写不到1万字,他都不好意思说是码字的。” b:“我有个疑问,为什么起这个不知所云的《夏洛特烦恼》?改个名字吧?” 周义:“你的意见很好,不改!” “靠!” c:“我有个疑问,穿越重生题材还是个新事物,要不要加一些科学解释?” 周义:“你说的很有道理,不加!” d:“我有个疑问,这个剧空间转换明显太多,完全不符合舞台剧的‘三一律’嘛!” 周义:“听了这么多,就数你渊博!但是你知道吗,三一律是1554年提出来的,1554年相当于明朝。你会让一个明朝人指导你的人生吗?现如今所有符合‘三一律’的作品排出来,哪个不是亏掉裤衩?” “也是哦。” e:“我有一个疑问,虽然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但是话剧社没钱啊,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从周义的脸上转移到米星河的脸上。 米星河淡淡一笑:“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一个煤老板富婆,下午就去拉投资。” 第3章 师姐,帮帮忙 下午,娇羞的秋风散热送爽。 一辆出租车左拐又穿,最终停靠在三环内的一个富人区。车上下来小个子的米星河和瘦高帅气的周义。 “就是这里了,揽月名宅!”米星河对照手里的地址,抬头看了看小区的名字。 小区门口,两个英伦范的保安站在岗亭里,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小区里面草地平整、古树掩映,高档富贵。 “那个煤老板富婆住在这里?”周义问道。 “其实煤老板是煤老板,富婆是他老婆。”米星河说。 “大老婆小老婆?” “管那么多干嘛?给我们投资就行。” “找她老婆不如直接找煤老板,到夜总会谈谈剧本,聊一聊正能量。” “外行!煤老板不会投不赚钱的买卖,只有通过她老婆曲线救国。” 周义不爽:“谁说我的话剧不赚钱,你要对我有信心。” 米星河叹了口气:“不是对你没有信心,我是对话剧市场没信心。进去吧。” 米星河客客气气跟保安打了招呼,保安打了一个电话,问询之后将米星河和周义放进小区。 顺着单循环的小区环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聊。周义好奇地问道:“老板,你跟煤老板的老婆是怎么勾搭上的?” “什么叫勾搭?”米星河气道,“她叫花萍,也是我们钱州戏剧学院的校友,我师妹、你师姐,校友会上认识的。” “哦,呵呵,师姐们都有好出身,要么献身影视,要么献身煤老板!‘花萍’这名字起得也好,注定就应该进豪门、住别墅……” “哪那么多废话?” 说说话间来到景观别墅区的一处房门前。 “等等”,周义拉住要按门铃的米星河,“我不会说话,进去之后说什么?” “我来说,你听着就好了。” “那行吧。” 米星河按门铃,一个保姆阿姨开了门,并递上两双拖鞋给他们换上。 周义一边换鞋一边观察:真阔!富丽堂皇!上一世,自己过了40岁才买了一套类似这样的别墅。 “师兄来了?” 楼梯上下来一个漂亮女人,看上去不会超过30岁,透着贵气,长得漂亮,不亚于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大明星。 身材也很棒,大灯晃眼,曲线玲珑。 这身材,不该叫“花萍”,应该叫“奶萍”。周义不禁多看了几眼。 女人跟米星河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盯着周义。 周义长得很帅,形象阳光,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不过,她的眼神让周义觉得别有意味,有电、有欲、有向往、有需求、有挑逗。 她不会打我的主意吧?千万别!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自制力。当年左左……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师姐好”,不等米星河介绍,周义礼貌地打招呼,并自我介绍,“我也是钱州戏剧学院毕业的,很冒昧来打搅您。” “周义是吧?”女人上下打量周义,“米师兄说你写了一出很棒的话剧,缺投资是吗?” “准确地说,缺的是伯乐。”周义从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剧本,双手递向女人: “这是剧本,想请师姐给掌掌眼。对了师姐,我们还缺演员,第一眼看到您,就觉得剧本里的女二号秋雅非常适合您来演。” “是吗?秋雅有什么特点?” 周义竖起大拇指:“漂亮!颜值no1,身材超级好,大众偶像,人见人爱,超级万人迷,男主角追了一辈子都追不上!” “噗!哈哈哈……”花萍大笑起来。 米星河无比震惊的眼光望着周义,心说这他娘还叫“不会说话”,你都说到她心坎儿里、细胞里了。 …… 花萍对周义的印象太好了。不光帅气、有才华,嘴还甜,像抹了蜜。 坐下来以后,周义解读故事、讲解剧本、阐释最新潮的话剧理念、对标最强烈的观众心理、呼应最现实的市场需求…… 米星河根本没插上话,先错愕、后震惊,最后膜拜。 这叫不会说话? 一个小时后,有才华、有远见、高颜值、高情商、嘴超甜的周义完全打动了花萍。 花萍答应拿出她的“私房钱”,投资20万。 米星河和周义很感激,于是正式、严肃、“诚挚”地邀请花萍出演“秋雅”一角。 临别,花萍叫住周义,加了微信,还提了一个在周义看来“意味深长”的要求: “师弟,今天也算认了门,这两天抽个时间再来一趟吧,帮我梳理一下剧本和秋雅这个角色,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等周义说话,米星河已经替周义答应了。他终于插上了一句话,进而“贴心”地提议道: “要不然这样吧,周义今天正好没事,就让他留下来陪你梳理角色吧,好不好?” 周义侧着身子瞪他,心说煤老板又不在家,你还让我单独留下来? 我才华动人、颜值动人,你还想让我“身体动人”?为了20万块投资,你就把我当个“便宜”送给她占吗? 当然了,也不是不行,她这么漂亮,身材又好,不算吃亏。要不,就当为话剧艺术献个身? 周义都准备“献身”了,花萍却看看腕上的手表,惋惜地说道:“今天不行,等会儿有个应酬,我老公马上过来接我。明天或者后天吧,我给你发短信。” 花萍望了一眼周义,给了一个暧昧地、甜甜的笑。 周义竟然有些失落,想献身都献不成。这样也好,省得人家说咱轻薄。 “师姐,明天上午我们在铜钱大街的先锋剧社搞个‘拜台’仪式,正式启动《夏洛特烦恼》,要不您也过来吧,我们一起围读剧本,需要的话,我们再单独讨论,可以吗?” “也好。”花萍欣然应允。 …… 离开花萍的家,米星河复杂的语气对周义说道,“看出来没有,花萍对你有意思,眼神不对。” “是吗?”周义装出懵懂无知的清纯。 内心想的却是,废话,我要是个女的,我自己都对我自己有意思。 “你还年轻,不懂”,米星河摆出过来人的深沉与高深莫测,“我这么说吧,她要不是对你有意思,20万的投资没那么容易搞定,她也不会请你梳理角色。” “那你还要把我留下来?多危险?”周义顺势埋怨。 米星河不屑了扫了他一眼:“你巴不得留下来吧?她那么漂亮,又有钱?” 周义哼了一声,“正气凛然”地说道:“漂亮怎么了?有钱怎么了?我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岂能……关键人家有老公啊,危险。” 好吧,后半句才是实话。 …… 第4章 拒绝我?还羞辱我? 有钱了! 话剧社在“山穷水尽”之时,拐了一个“柳暗花明”的弯儿。 20万元节俭着用,连排演、到道具、再到宣发,差不多够了。 如果不够,米星河补。米星河其实不止话剧社一个产业,有家底。只要看到希望,他还是愿意把钱花在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的话剧事业上。 米星河把好消息分享给话剧社的众人,大家都很高兴。 第二天上午,剧社换上了新招牌——开心米花。工商注册手续正在办理之中。 《夏洛特烦恼》也正式建组,话剧社全体演职人员,加上煤老板派豪车送来的花萍,一共16个人济济一堂,搞了一个简单的拜台仪式,项目就算正式启动了。 有人建议,把改行卖油条的导演兼编剧再找回来执导。米星河拒绝了,当场明确:“既然《夏洛特烦恼》是周义写的,这个导演就由周义来当吧。” 周义多“谦虚”啊:“米老板,你这个决定将成为你人生当中最重要、最闪光、最值得铭刻、最有价值的决定!” 这是谦虚吗? 玩笑归玩笑,周义当导演,大家心里没底。 在众人的印象里,他既没有资历,也没有演技,除了比较帅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编导才能。 不过,这样的担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周义给大家讲解《夏洛特烦恼》,越讲,大家越觉得周义像换了一个人。 《夏洛特烦恼》中的剧情并不复杂,人物多少有些脸谱化、风格化,比现实中的人要适度夸张,人物特征比较容易抓得住、抓得准。 比如夏洛的贱和装、马冬梅的豪爽、大春的傻萌、秋雅的物质,孟特的娘、袁华的怂、张扬的鸡贼、王老师的贪婪等,掰开揉碎了一点点讲,帮演员们找人物,让他们先留下一点印象。 周义讲了两个多小时,一直讲到夜幕降临,饥肠辘辘也没讲完。 所有人都很错愕,甚至吃惊。 周义好厉害!深藏不露! 以前就像个花样美男、花花公子,有时候还像个无赖、痞子,怎么一下子就破茧成蝶,变成沉稳干练的大导演了? 周义分配角色。 他本人出演一号男主角夏洛,孟夕阳出演女一号马冬梅。 “金主”花萍出演秋雅,剧社的大个子、周义的好朋友夏商周出演男二号“傻春”。另一个好兄弟宋元明出演袁华。 这样,春、夏、秋、冬四大主角,以及“自带bgm的海王”袁华全部确定了演员。 大家要么是科班出身,要么是在舞台上摸爬滚打过,演技都没有问题。 尤其周义,拿过影帝,在话剧舞台上磨练出了观众缘、亲切感,诠释夏洛这样相对简单的角色完全不在话下。 孟夕阳也只需要形象塑造上稍作调整,妆要化得土一点、丑一点,人要显得彪一点、憨一点,就行了。 角色分配完毕,独缺一个“i’mateacher”的“王老师”。 周义看来看去、想来想去,眼下没有合适的演员。 米星河说:“简单!戏剧学院毕业了一波又一波,演技好、没事干的同学多的是,我去找一个过来。你说吧,要什么样的?” “别!”周义拦住他。 周义有自己的想法,剧社现有的演员有个共同的特点,有演技、没名气,有实力、没分量。 说到底一句话,没有流量和票房号召力。 周义想找一个有名气的,至少说出名字能把记者吸引过来,方便蹭流量,扩大影响,多卖票。 或者说,老百姓提起来也能眼前一亮,“哟,他去演话剧了?就冲他这话剧错不了,得去看看!” 周义要的是这种效果。 问题是,一个演员能有这样的名气,20万都给他也未必请得来。 再者说,话剧不是拍电影,排练、演出,要一直在组里待着。从建组到演出至少也得个把月。如果票房好,演出时间就会拉长,哪个有名气的演员愿意把精力耗在话剧社? 周义把难题抛给了米星河。米星河十分自信地说道:“没问题。别看我老米混得不咋样,人缘还是有的。你说吧,要请谁?” 周义找来一张纸,写上三个名字:“这三个人,随便请来一个就行。” 周义列出来的三个人,一个是名气很大的相声演员,最近传出“裂穴”的消息,传言说要去挂职当县长。文艺转行政,短视啊。 第二个人刚在《宰相刘罗锅》里担任过重要角色,事实上,离开这部戏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如果拉过来演话剧,将来大有可为。 第三个人叫程小帅,是个人气很高的大主持人,在钱、沪电视台,甚至在央视都主持过红极一时的栏目。 最近几年慢慢过气,一直在寻找影视行业的发展机会。 比起前两个人,周义最希望请来程小帅。 虽然演技上差点意思,但他有他的优势,媒体人、宣传资源多、渠道也多。 即便过气,瘦死的骆驼也比瘦死的马大。 如果他能来,双赢。对他本人来说,舞台磨炼演技,将来还能在影视圈里翻红。不至于像很多膨胀的主持人一样,一头扎进影视圈,连点水花都没有。 对话剧社来说,可以借助程小帅媒体圈里的资源和渠道,扩大影响,引流卖票。 米星河看过名单之后咂舌:“前两个……很难,人家能搭理咱们吗?不过你放心,程小帅没问题,我们是老朋友,以前借我的地方录过节目,前几天还在一起吃饭。” 周义放心了:“能把程小帅请过来就行。” 米星河信心满满,要给程小帅打电话。周义急忙拦住他,打电话显得不重视,最好当面邀请,毕竟要蹭人家的资源,礼节还是很重要的。 米星河想想也是。于是,先给程小帅打电话说谈一个演出合作,约定下午拜访他。 下午,米星河带上剧本和草拟的合同登门拜访。 可是,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回来的时候米星河憋了一肚子气,像个河豚一样。一问才知道,结结实实碰了一个大钉子。 程小帅不光拒绝了他,还高高在上地奚落他、羞辱他,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朋友。 “你说合作我还以为你找我去演电视剧,早说是话剧就不用来了,瞎耽误工夫!” “你觉得刘德华会给养鸡场剪彩吗?你凭什么觉得能请动我?我什么身份?全国著名节目主持人,能去参演你们的破话剧吗?我的出场费很高的。” “你还让我友情出演?我们算不上朋友吧,不算朋友哪来的友情……坐在一个桌上那叫应酬,别当真。” “这个破剧本,看名字就知道没戏。” “你也真是的,自己在话剧的火坑里爬不出来,还要把我拉进去?” “是,我用过你的地方录节目,那叫给你面子,人家请我我还不一定去呢……” 没把米星河给气死,讲述经过的时候一边说一边骂。 其他众人也很生气,周义心说,程小帅上一世从爆红到凉透不是没道理的,人品不行,活该报应。 于是很严肃地安慰米星河:“老板,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等我们一票难求、蒸蒸日上、他求着我们来演话剧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当面羞辱他。” “可能吗?” “放心吧!” 米星河点点头,“希望有报仇的机会,不过眼下怎么办?” “金主”花萍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说道:“我倒认识一个主持人,上升势头很猛……” “哦?谁?”米星河问道。 “张少刚!” “张少刚?”周义眼前一亮,“是不是法治节目的张少刚,还是个大学老师。” “就是他,你认识?” “认识,经常看他的节目。”其实周义看的不是他的法治节目,而是求职类、吐槽类节目。 请他来合适吗?周义反复权衡。 按照上一世的印象,很多人并不喜欢他。他尖刻,没有人情世故、两面文章,嬉笑怒骂都写在脸上。 但是他的优势也很明显,他有媒体资源、有媒体渠道,本人有名气、有许多追随者,大学里还有一大帮学生粉丝,这都是潜在的票房。 而且,他具有吐槽精神,扯着别人说自己的糗事从不含糊,敢于拿自己开涮。 最重要的是,他真实、负责、善良。即便尖刻,也是善良的、求真的尖刻。 不如请他来试一试吧,他要是真来了,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将来不要去主持什么破求职类节目,会坑了他的。 “师姐”,周义问花萍,“你能把他请来吗?” “我试试吧,我老公给他们栏目有赞助,说不定可以。” 花萍去打电话了。十多分钟以后,花萍满面春风报告好消息:“他没拒绝,但是要跟电视台和节目组沟通一下。” 有门儿! 又过了半个小时,张少刚给花萍打来电话。节目组同意他来客串一个角色,但是他工作很忙,怕时间上跟排练、演出有冲突。 周义想了一下:“这没关系,他的戏份不多,排练的时候紧着他的时间来。正式演出的时候,有时间就演,没时间就换人演,大不了再找一个替补演员。” 至于替补人选,周义想到田语。 算下来,当下的田语正在另一个话剧院里戳大枪,也是个藉藉无名之辈。 一听要找田语,米星河正好认识,还是朋友。不过他问周义:“田语并不出众,也没演过什么戏,为什么偏偏找他?” 周义抠着下巴抽气:“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王老师’就应该长田语那样。” 第5章 来自花萍的撩 转过天来,张少刚和田语双双到位,演员聚齐。 主持人张少刚脸上透着“天之骄子”的意气风发和年少轻狂。 专业的话剧演员田语却低调、内敛,显得自信不足。 也难怪,他在话剧院没什么演出,收入微薄。 去年拍了一部电影,只见拍、不见播,也没挣到钱,正在人生低谷期。 看着两张脸,联想到两人以后的大起大落,周义觉得这世界真奇妙。 “能不能问个问题”,张少刚把周义、米星河拉到无人之处,“为什么选我?我长得不帅,也不会演戏。” 周义不负责任地拍马屁:“我们看中的不是你的演技,而是名气。 “你是名人,你火,你蒸蒸日上,在学校教书,学生追捧;在电视台主持,粉丝追捧。能把一个普法类节目做到这个境界,很了不起,我们剧社很多人都是你的粉丝。 “而且我们一致认为,你将来会红透半边天。你的到来,让这部话剧多了一块门面,多了一道成功的保障,更多了一股强烈而无形的号召力。 “我年龄小,不会说话,我这么‘功利’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张少刚都快飘起来了:“不不不,坦诚,实在……” 米星河暗暗好笑:周义这家伙又用“不会说话”忽悠人了。 …… …… 《夏洛特烦恼》正式上马。 米星河下订单、做道具、看剧场、跑审批,提前运作票务。 周义则带着演员们围读剧本。 所谓“围读剧本”,是将话剧的演员、导演、编剧等人聚在一起,分角色朗读剧本对白。目的是思想交汇,一遍遍地捋清楚人设和人物关系,帮助演员理解角色、处理剧情。 越围读,大家越觉得《夏洛特烦恼》有意思,越围读,对这部话剧越有信心,对周义也就越佩服。 周义对人物的理解与描述都是“高清无码”的,每个人物应该长什么样、应该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表情都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那当然了,话剧看了好几版,“拉片”拉了多少遍,当然高清无码。 围读剧本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星期,达到预期效果。 期间,“金主”花萍人前人后两个样,当着众人的面,他表现得像一个专业的师姐,认真地排戏。 但私下里,越来越不对劲,满眼都是周义,动作也越来越“超纲”。 有时背着人用两只手亲昵地捏一捏周义的脸;有时候暧昧地揉一揉周义的头发; 有时候崇拜地拍一拍周义的肱二头肌;甚至过分地摸一摸周义的大腿…… 周义是过来人,什么不懂? 心也痒。奈何煤老板派了一个女助理“照顾”花萍,不说寸步不离,也不会离开太远。 她就像个监控,周义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火。 围读剧本结束以后,进入排练阶段。 先是接着“搭架子”粗排,没有布景,道具也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 开幕戏第一场是婚礼现场,群像戏,要通过“夏洛”的视角介绍故事背景,引出全剧重要人物。 周义先给大家讲戏:“这一场戏最难,也最重要。这是《夏洛特烦恼》与观众的第一次见面。爱不爱、能不能让观众一见钟情,就看这一场,一定要留个完美的第一印象。 “你们对照想象一下茶馆的第一场,大幕拉开也是群像,食客、伙计、官差、要饭的……那么多人,为什么看着一点都不乱,反倒很舒服? “因为每个人都在角色里,王利发永远都笑脸相迎的,反应了茶馆老板的八面玲珑; “常四爷往那一坐,胸脯总是都拔得高高的,器宇轩昂、一身正气; “松二爷稍微弓着点腰,反映了他胆小怕事、谨小慎微。 “还有其他许多小人物,每个人都有血有肉,他们的坐姿、眼神、连喝茶吃饭的姿势,都跟角色身份紧紧贴合。 “举这个例子就是要提醒大家,上到舞台上,每个人都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角色的性格什么样,爱说什么话,爱做什么小动作,都要时刻谨记。 “总之,不管是坐着站着,也不管是高兴还是愤怒,都要让角色在舞台上自然地‘生活’,真听真看真感受,小角色丰满了,这部戏才能真正站得住。 “第一场戏是秋雅的婚礼。花师姐,你和胖子站那边,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新婚夫妇了…… “胖子,你不要吸肚子,你在剧中是个又老又胖、像猪一样的死胖子,正式演出的时候,还要把你化得再老、再丑一点。 “师姐,你可以适当风尘一点。既然你是一个愿意为了钱嫁给一头猪的人,不能太矜持。 “少刚、老夏、老宋,你们几个在那一桌坐下来。老宋,你不要那么猥琐,你是区长的儿子袁华,不管心里怎么邪恶,表面还是端着架子的。 “老夏,你的状态不错,人物抓得最准,要保持住!演大春就要演出这种缺心眼的样子。 “少刚的状态也不错,抓住了‘王老师’的特点,要是再能欠揍一点就更好了。还有,你的表情给人一种信任感,跟王老师不符,要调整。 “长脸,你演的是个娘炮,你可以偶尔偷瞄宋元明,演出暗恋的感觉,放开了演,要知道,后来袁华得艾则病你是‘幕后英雄’、功不可没。 “孟夕阳,这场戏,乃至整部戏当中,最核心的两个人是我和你,记住我们的关系,我们是多年的夫妻,所以你要撒开了演,不要害羞,眼神要透着对我的失望,对秋雅的厌恶。你拿着刀追砍我的时候,应该是你情绪崩溃的自然反应……” “下面我们先走一遍戏。灯光、道具……哦,没有啊,那听我口令吧,各就各位,三、二、一,开始!” 周义饰演的夏洛登场:“我是夏洛,我现在特别烦,我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她的名字叫秋雅……” 第一遍排练下来,周义总体满意,大家的表现都不错。孟夕阳尤其令周义意外,她所饰演的马冬梅不比上一世的马丽差。 也难怪,未来的影后,驾驭这样的角色不在话下。 当然也有一些问题:张少刚没有演出经验,没有建立起角色的信念感。自己表演的时候还行,但别人在表演的时候,他出戏了,成了观众,看别人演出,没有“生活”在自己的角色里。 花萍也有一些小问题,不过问题不大,只是要重新适应舞台。 周义总结点评,总体夸奖、普遍鼓励、个别提醒,细节抠得很细,还亲自示范。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周义的实力和水平高不可攀,远不是他们印象里的那个周义了。 第二遍继续,排练效果更好,张少刚的进步尤其大,花萍也完全适应了舞台。 接着是第三遍,所有的包袱都响了。 晚上8点,收工。 周义总结陈词,表扬了所有人,最后让大家回家以后私下琢磨第二场戏,明天排练。 大家都走了,花萍却没走,随手将排练厅内的几盏大灯关了,只留下中间两盏。 灯光一下子暗淡下来,花萍似笑非笑着朝周义这边走来,用她那有电、有欲、有向往、有需求、有挑逗的眼神暧昧地望着周义。 周义心中一动,下意识往窗外看,煤老板为她配的女助理不在,无人监视…… 第6章 借位还是真亲? 晚上,排练厅内。 花萍的眼神让周义心旌摇荡、躁动不安。 她一袭收腰中长裙,夸张的腰臀比看得人热血沸腾。 周义想入非非:你要是趁机对我做点什么,我绝对不会反抗的。 “怎么了师姐,你怎么没回家?”周义装作整理会议桌上的剧本,不露声色地问。 “有演出方面的问题要确认一下。刚才人多,不好意思问。” 花萍手里拿着翻开的剧本走近周义,在桌前坐下来,拉了拉周义的手腕,“你坐。” “什么问题,你说说看。” 周义坐下来,并再次观察窗外,确认花萍的女助理的确不在,话剧社的其他人也都离开了。剧社院子里空荡荡的,院门外的铜钱街上霓虹闪烁,熙来攘往。 花萍挪了挪椅子,靠近周义。 她的身子已经紧挨着周义了,身上散发的香味直往周义鼻子里钻,胳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了碰周义的胳膊,小腿蹭了一下周义的腿。 周义一阵酥麻,扭头看看花萍。 花萍翻开剧本指着第二场的一段戏,“你看看这里。” 随后抬起勾人的眼睛盯着周义。周义的心七上八下、乱七八糟。 “咳咳”,周义用咳嗽掩饰慌乱与躁动,“这段戏发生在教室里,夏洛穿越初醒,大闹教室,打老师、烧教室、亲秋雅,最后跳楼。怎么了?” “我想问的是,亲秋雅,真亲还是借位?” 周义呵呵。 傻子也看得出来,花萍就是在挑逗。 因为在话剧舞台上,这样的细节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演话剧不同于拍电影,只要情绪表达到位,借个位就过去了。 好吧,既然你“落花有意”,主动投怀,咱就不能“流水无情”、不识抬举。 “师姐的意思呢?” 花萍羞涩一笑:“‘你’是导演,‘你’亲秋雅,主动权在你。” 周义笑了笑:“我这个导演既不专横,也不跋扈,充分尊重演员的意见。再说了,您既是‘金主爸爸’,又是师姐,我听你的。” “不不不,天大地大,导演最大。别说师姐,师父都得听导演的。” “您的意思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我不是封建顽固分子,为了艺术,我会配合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花萍就差明明白白说出“任君采撷”的话了。 周义笑了笑,往窗外看了看,依然不见花萍的女助理。 “师姐,平时跟着你的那个女助理呢?” 花萍噗嗤笑了一下,勾着眼睛问周义:“你怕她监视我们?放心吧,她今天有事请假,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看不见、听不着,就算现在排练都没问题。” 说着,花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竖起来,像个小人儿一样在周义的胳膊上“走路”,从手腕一路走到胳膊弯儿,眼神魅惑。 都这样了,周义能忍吗? 他控制着躁动,凑近花萍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师姐,你玩火?” “你说是就是吧,怪你这堆火太‘燎人’。” 花萍一扭身子,顺势勾住了周义的脖子,送上红唇。 “叮铃铃”,一声车铃响,窗外院子里响起自行车的车铃声。 周义和花萍一惊,赶紧“住嘴”,调整座位、保持距离,装作谈事的样子。 偷眼看院外,竟然是孟夕阳。 平日里,孟夕阳总是等着周义一起回家,今天临时去办点事,就先走了,没想到这会儿又赶回来。 孟夕阳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秘密,停下自行车进到排练厅里来。 “哟,你们还没走啊?”孟夕阳跟两个人打招呼,随后把几盏大灯的开关打开,房间里又亮堂起来。 “在讨论明天的排练”,花萍随口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钥匙找不到了,来找钥匙。”孟夕阳四下看了看,在门后挂包的地方找到了钥匙,刚要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周义:“周义,你回家吗?” 周义说:“我还得等一会儿,你有事就先走吧。”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等你吧。”说着,孟夕阳就凑着坐下来,看样子要加入他们的讨论。 周义无语,偷眼望向花萍,花萍嫌弃,差点儿翻白眼。最终还是起身笑道:“正好,我也该走了,你们早点回家吧,周义,下次有机会再‘讨论’。” 花萍走了。孟夕阳问周义:“你们聊什么?” “瞎聊。” “不像”,孟夕阳望了望窗外花萍的背影,“她看上去不大高兴,好像我打扰到你们。” “你真想听我们聊了什么?” “如果是你俩的秘密,还是不要说的好。”孟夕阳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哪有什么秘密”,周义无所谓地说,“随便聊聊你和我的事。” “我和你有什么事?” “她问我,你和我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俩的关系很亲密,每天朝夕相处、出双入对,晚上枕着彼此的呼声入眠。” “你胡说什么呀?”孟夕阳打了周义一下,“谁跟你朝夕相处、出双入对,还枕着呼声入眠?臭不要脸。” 周义嘿嘿笑:“我说错了吗?早上一起出门,白天一起排戏,晚上一路回家,这不是朝夕相处、出双入对?还有,是你上次说关着窗户都能听到我打呼噜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明天一传开,还以为我们俩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呢。” “怕什么?”周义无所谓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 “我怕影子斜,我怕鞋歪,我是女孩子,唾沫星子淹死人。” “嘿嘿嘿”,周义又无所谓地笑,“大不了咱顺水推舟,住到一起,用同居的实际行动堵住他们八卦的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去!谁让你负责?” “不让负责最好,晚上我就搬去你家!” “去你的!” 周义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孟夕阳半嗔半喜地笑骂拒绝。 孟夕阳骑着自行车离开,周义嘻嘻哈哈地追赶,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地结伴返回住地。 深夜,昏黄的路灯下、狭窄的深巷里,两个年轻的身影踩着自行车,顶着远处的狗吠、近处的虫鸣,经过千禧的墙绘…… 两扇窗的灯光各自亮起。 一扇窗里,周义探出身子,伸出一根扫帚,捣一捣另一扇窗户。 孟夕阳只开了一点点,“生气”地说一声“讨厌”,又把窗户关上了…… 第7章 被大导演狠狠批评 第二天的排练,周义扮演的夏洛,老老实实“借位”亲吻花萍扮演的秋雅。 坦坦荡荡的时候可以来真的,内心藏奸的时候反倒要避嫌掩饰。 花萍期待与周义的“讨论”,许多天也没能找到机会继续。因为煤老板安排的女助理又回来了,若即若离地盯梢监控。 《夏洛特烦恼》的排练顺利推进。周义既是主演,又是编剧、导演,还指导灯服道化。 表演上,情绪到位且富有层次;节奏上,精准把控富有弹性;最难得的是游刃有余、轻松愉悦。 指导大家排练的时候既没有高声的训斥,也没有严肃的纠正,嘻嘻哈哈、乐乐呵呵地推进排练,排练氛围相当好,偶尔笑场都能笑出梗来。 当然了,辛苦在所难免。每天的排练从午饭结束以后开始,会一直排练到深夜,最迟的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排练。 半个月以后,《夏洛特烦恼》已经粗排两遍,细排一遍,排练效果相当不错,到了可以带妆彩排的程度。 这天下午正在排练,米星河满面春风地进来了,还带来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男人。 现场好几个人认出他来,“这不是钱州人民剧院的导演赵山河吗?” 话剧圈子不大,业内的名人大家都是认识的。 周义也认识,上一世有不少交集。对他最大的印象有两个,一是痴迷话剧《茶馆》,不能听到任何人说《茶馆》一丁点儿坏话。 二是固执,墨守成规,坚决反对话剧改革。 近十年来,国内许多话剧社江河日下,无米下锅,没有观众。为了吸引观众,话剧团体积极自救、探索改革,有的打造先锋话剧,有的排演国外经典话剧,结果都不理想。 期间,导演赵山河扮演的是一个固执的保守派,他在报纸上写文章,批判话剧改革是糟蹋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是不负责任的粗制滥造,极力主张精雕细琢,排出精品,自然会把观众吸引到剧场里来。 久而久之,作为专业的话剧导演,他的作品并不多;但作为文艺批评家,他却成了维护话剧、爱护话剧的专家、学者。在很多话剧论坛上侃侃而谈,甚至到影视学院、戏剧院客座讲课。 周义对他的人品总体是认可的,但是反对他的观点。 周义认为,改革未必成功,不改革死路一条。即便像《茶馆》那样经典的作品,也无法满足大众审美的变化。 米星河这个时候把赵山河请过来做什么呢?指导排练? 问题是,他能接受《夏洛特烦恼》这样的作品吗? 悬! “来来来”,米星河大力鼓着掌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这一位,想必大家都认识吧?钱州话剧院著名导演、戏剧学院客座教授赵山河先生,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赵先生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莅临指导。” 众人热烈鼓掌,周义也附和着鼓掌。人家是前辈,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米星河继续说道:“赵先生很忙,正带着演员排演话剧《古井街坊》,我去请了好几趟,他都没时间过来指导。 “上次,我把《夏洛特烦恼》的剧本送过去,他看过剧本之后特意给我打电话,答应来看看大家,跟大家讨论讨论剧本,捋一捋话剧的未来。周义,你过来。” 米星河把周义从人群中叫出来,向赵山河介绍道:“先生,他就是我向您提起的周义,《夏洛特烦恼》就是他写的,要不是他,这间剧社已经关门大吉了。” “呵呵”,赵山河上下打量周义,“你就是周义?” “是的,教授。” “《夏洛特烦恼》是你写的?” “对,请教授多批评。” “不错”,赵山河微微点头,“看得出来,想法很多,天马行空。一个年轻人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还是很不错的,值得鼓励。” “谢谢教授夸奖。” “你先别着急谢”,赵山河严肃地摆手,“我来不是为了夸你,而是要提醒你,排话剧,周期长、回报低、成本高,我怕你掉坑里。” “哟哟哟,那更得谢谢您了。要不到隔壁会议室坐下来说吧,给我们一个面对面学习的机会。” 周义很给他面子,难得摆出谦虚的低姿态。 众人簇拥着赵山河来到隔壁会议室坐下来,周义、孟夕阳、花萍,以及夏商周、宋元明等人都去拿了纸笔,像小学生一样等着做笔记。 米星河去泡了一杯茶端过来。 赵山河资历老,很摆谱。用茶杯盖子压了压茶叶,吹了吹,轻呡一口,扫视众人:“那我就简单说几句?” “您说您说。” “好吧。先从我自己说起吧,从年龄上看,我应该比大家的父辈年龄还要大一些 “从资历上看,我是个老话剧,在话剧舞台上从‘戳大枪’(注:跑龙套)开始,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虽然没什么成绩,至少攒了一肚子的经验和教训。 “所以呢,我就不跟大家客气了,倚老卖老,尽可能就着剧本给大家提一点建议。” 赵山河还算客气地说了几句开场白,周义隐隐感觉到一大波批评即将杀到。 赵山河轻咳一声:“夸奖的话我就不说了,优点不说跑不了,问题不说好不了。演员嘛,越夸越膨胀、越夸越浮躁,这不行。当演员要少听赞誉,多听忠言,只有这样,才能快快成长、多多进步。” 赵山河先铺垫了一通。周义心里就打起了鼓,心说怎么样,就知道他是来批判的。他这样顽固守旧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夏洛特烦恼》这样的作品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接受不是坏事。他不接受,票房未必好;他要是接受了,甚至盛赞不已,只怕票房一定不会好。 “赵教授,您别客气,你的批评就是我们成长的营养、进步的阶梯,尽管说吧。” “态度还不错”,赵山河欣慰地点点头,“那我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了。首先,文艺作品都讲究一个三贴近,即贴近生活、贴近实际、贴近群众。《夏洛特烦恼》贴近什么呢? “其次,连小学生写作文都要有个中心思想、核心立意,《夏洛特烦恼》要表达什么立意呢? “男主角‘穿越’——且不说穿越是否合理,整部话剧演下来总得给人一点启发吧? “就算没有启发,至少给人一点点正面引导吧?可是这部剧呢?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没有任何正面意义。 “穿越前不思进取、靠老婆养、嫌弃老婆;穿越后又抛弃老婆,娶了班花却又在外面花天酒地,并不珍惜。 “对失意的情敌故作大方,对老朋友和前妻却不闻不问。好吧,最后终于想起前妻的好处,却也从来没想过作任何补偿,反而是半真半假的想用钱交换。 “最令我如鲠在喉的是,在经历了抄袭、老婆出轨、感染}艾滋等一系列事情后,我以为最后总得升华一下吧,可是没了,话剧就这么结束了,这算什么?立意何在? “所以通篇看下来,这出话剧存在着巨大的价值观导向问题,‘三贴近’肯定没“贴”上,倒是‘贴’了三俗,庸俗、低俗、媚俗!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第8章 诛心三问,怒批老教授 赵山河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堆狠话。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面面相觑。 米星河相当尴尬。他把赵山河请来是为了指导排练,这倒好,直接从根子上否定了《夏洛特烦恼》。 唯一面色如常的是周义,笑眯眯地频频点头。 “谢谢您,赵教授,还有吗?” “有!”赵山河说,“结构和呈现方式上也有问题。时间上线性推进,空间上频繁切换,完全不像个话剧的样子。 “话剧不是拍电影,呈现给观众也不是拼接的镜头,而是实景演出,频繁的切换会会让观众分神。 “你们应该对比去看看《茶馆》《雷雨》《天下第一楼》等经典名剧,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场景,却演尽了历史变迁、世间百态,那才叫经典。 “我现在正在排一部话剧叫《古井街坊》,也是安排在一个场景里,在一天之内,让所有的矛盾集中爆发。 “当然了,我并没有说《古井街坊》可以和那些经典话剧相提并论,我要表达的意思是,既然排话剧,就要尊重话剧的基本规律。 “说实话,我看你们这部剧本的时候候就断定,作者一定是个新人,连最基本的话剧常识都还不懂,恐怕也根本不知道‘三一律’吧?连三一律都不懂,你们也敢排话剧?” 说到这里,赵山河随手将剧本扔在桌子上,近乎挑衅地望着周义,以此来表达他对《夏洛特烦恼》的不屑。 大家都坐不住了,脸色不好看,米星河也有点生气。 我敬你是一个老话剧、老教授,把你请过来指导大家,且不说《夏洛特烦恼》写得怎么样,好好说话不行吗? 至于这么尖酸刻薄、冷嘲热讽,甚至人身攻击吗? 又没砸你饭碗抢你生意不是吗? 再说了,都是话剧圈里的人,谁还不知道个三一律? 人家周义上次就说过了,三一律是1554年一个意大利人提出来的。1554年在中国是明朝。 你会让一个明朝人指导你的人生吗?他指导不了你的人生,难道就能指导你的事业? 24k纯扯淡! 米星河讪讪陪着笑,偷眼看向周义,周义轻轻摇头苦笑。他也不打算附和赵山河了,甚至怀疑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 赵山河不爽:“小周,你这个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对!”周义竖起大拇指,“你说的都对,我会好好学习三一律,谢谢您。” 周义收拾东西站起身来要离席。 赵山河不爽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你是为你好,还是那句话,排话剧周期长、回报低、成本高,我怕你掉坑里?今天我把问题点出来,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免得耽误前途……” “呵呵,明白,谢谢,再见。”周义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等等!”赵山河忽地站起来,“周义,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把你的观点亮出来,我想听一听你的真知灼见。” 周义摇头、浅笑,随后走了回来:“赵教授,我没有真知灼见,既然您让我亮亮观点,我就向您求教三个小问题吧。” “我洗耳恭听。” “好。赵教授说到文艺作品的三贴近,我第一要问的是,反思婚姻,回味成长,向往梦想,这不算三贴近吗? “你说我庸俗、低俗、媚俗。我第二要问的是,以观众为中心,以文艺作品为手段,满足他们的精神文化和开心快乐的需求,难道这就是庸俗、低俗、媚俗?非要苦大仇深、高高在上才是好作品吗? “你还说到三一律,是的,三一律是戏剧行业的经典理论,全国各大话剧院团都把三一律奉为圭臬、金科玉律,那么第三个问题来了,为什么全国的话剧院团都卖不出票去呢?钱州话剧院也亏得裤子都提不起来吧?” “我……”赵山河脸都绿了,但张口结舌,无从分辨。 是啊,你说你的作品好,符合这个理论,满足那个要求,观众不买账,又算什么好作品呢? 周义将赵山河逼到墙角,却并不揪着不放,人家到底是话剧前辈。 于是周义乐呵呵地给他架梯子:“好了赵教授,我并非质疑您,只是还有一些问题没想通,你容我再想一想,等我想通了再找你汇报思想,您先忙着哦。” 周义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花萍也紧跟着站起来,“哼”了一声也出了门。她有钱有势,才不会鸟赵山河。 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不给面子地离开了房间。 赵山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米星河:“这这……这算什么嘛?年纪轻轻,这点意见都听不下去吗?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米星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讪笑着应和:“都是70后的小年轻,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 米星河送赵山河离开的时候,旁边的排练厅内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大笑之声。 赵山河更来气,对米星河说:“等着吧,忠言逆耳他不听,到时候卖不出票去他就该哭了。” “是的是的。”米星河只能陪笑。 米星河帮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替他付了车费,临走又客气地说道:“先生您慢走,等《古井街坊》开演,我一定带队支持。” 目送出租车消失在人流车流之中,米星河进到排练厅,众人停止嬉笑吵闹。 米星河叹口气:“你们是真不给老头面子。” 花萍不以为然:“你就不该请他来。” 米星河说:“人家好赖也是业内的名人,我把他请过来还不是为了指导大家嘛?谁知道他会大放厥词、乱批一通。算了,你们别受他影响就是了?” “才不会受他影响”,花萍指着周义笑道,“周义说了,赵山河看不上《夏洛特烦恼》,是天大的好事,被他看上了,反倒不妙。” “为什么呢?”米星河诧异地望着周义。 周义嘿嘿笑:“其实刚才我还有句话憋着没说,赵山河老了,《夏洛特烦恼》是为高素质的年轻白领量身定制的作品,不是为赵山河准备的。 “我们可能做不到贴近生活、贴近实际,但是我们要做的是贴近梦想、贴近时代、贴近年轻人、贴近未来、贴近票房! “总而言之一句话,《夏洛特烦恼》必定大卖。如果说以前我只有七成把握,赵山河批了一通,我有十成把握了……” 第9章 宣发撞车 粗排、细排、连排、总排、彩排、录音合成…… 《夏洛特烦恼》在初冬时节具备了演出条件。 米星河租好了剧场,先签了一轮共10天演出合同。 他们租的是铜钱大街顶头的铜钱剧场,780个座位。 这是个大剧场,米星河本不想租这么大,因为他对话剧市场没信心,不敢奢望《夏洛特烦恼》能把剧场塞满。 是周义一再坚持、反复规劝,米星河才咬牙租下来的。 相应道具已经进场,装台也已启动。《夏洛特烦恼》没有太过复杂的道具,装台工作也很简单。 眼下最要紧的工作就是宣发推广,制造声势、扩大影响。 米星河要召开媒体见面会,向全钱州十几家媒体发出邀请。 可是连打几个电话,米星河发现不对劲,记者都婉拒了他。 细问才知道,就在同一天,赵山河排演的《古井街坊》也要召开媒体见面会,宣发撞车了。 赵山河背靠钱州人民剧院,官方背景,根正苗红。 演员也都是话剧圈里比较资深的演员,其中不乏老戏骨。 不管是背景、名气,还是演员的综合实力,开心米花都比不了人家。 米星河赶紧把周义、花萍、张少刚、孟夕阳等人召集过来,商量对策。 多数人提议改时间。他们今天开,我们就明天开,给他们让路,避开锋芒。 周义不同意,傻子才让路,“撞车是好事。改时间可以,但一定要在同一天。他们上午开,我们就下午开。” 众人困惑:为什么说“撞车”是好事,还必须要集中在同一天? 周义解释:在新闻媒体的眼里,话剧演出就是填版面“边角料”,可有可无,很容易被花边娱乐新闻挤掉。 如果分两天召开媒体见面会,《古井街坊》先开,上了新闻,《夏洛特烦恼》过一天再开,人家就不可能再给你报道了,宣发效果等同为0。 两家剧社同一天召开媒体见面会就不一样了,至少有个集聚效应。同类新闻、合并报道,内容多一点、版面大一点,上版的几率更大。 大家恍然,有道理。 其实,周义的胃口远不止追求新闻上版这么简单。 既然撞车,炒作的空间就大了。 作为一个娱乐圈重生归来的人,他的炒作手段太多了,考虑到当下社会公众的接受能力,只怕还得收着来,免得刺激到他们,弄巧成拙。 “米老板,我还有两个提议”,周义说,“第一,我们要在这波宣发竞争中当主角,压倒《古井街坊》,吸引媒体关注。 “第二,大力炒作,把小事炒大,最好炒出话剧圈。名气越大,越好卖票。” 米星河和众人又困惑了:“说得好听,可是怎么做呢?” “《古井街坊》的导演是知名导演,演员是实力演员,背靠人民剧院,即便没落,也算是‘没落贵族’,是个小姐。开心米花算什么?没名没号,最多算个丫鬟,凭什么让媒体的镜头不拍小姐拍丫鬟呢?” “事在人为”,周义说,“没有命中注定的小姐,也没有天生的丫鬟。我们只要做到‘三点’,谁是丫鬟谁是小姐还不一定呢。 “哪三点?” “第一点,车马费多一‘点’。我对钱州人民剧院太了解,他们请记者很少有车马费,即便有,也要层层审批、抠抠搜搜,最多一个记者100块,还不带驾驶员。 “我们先给200,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怕他们不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也不怕他们不帮我们说好话; “然后再暗示记者,稿件刊发或者播出以后,如果我们对稿件满意,另给200块,确保稿件质量,附赠演出票两张。 “这样算下来,前前后后大概需要五六千块钱。看上去总数不少,实际上把钱花在刀刃上,远远强于做广告。” “第二点,态度好一‘点’。人民剧院从导演到演员,甚至工作人员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太把自己当回事,拿自己当成国家干部。在他们眼里,记者就是工具,用到的时候叫过来,不用的时候撵出去,普遍缺乏尊重感。 “记者也是人,不排除有的记者人品低劣,但大多数记者也只是干活吃饭、写稿扒分的普通人,尊重他们一点,对他们好一点,他们自然会替我们说话。 “第三点,通稿亲民一‘点’。闭着眼睛就能猜到,人民剧院要么不提供新闻通稿,即便提供通稿,也一定是那种死板、教条的稿件,词我都能顺下来: “‘为了什么什么,钱州人民剧院正在加紧创作一部新话剧:《古井街坊》,聚焦古井街坊的居民生活,用小人物的食衣住行、家长里短,来反应大时代的历史变迁与时代进步。据了解,该剧将于某月某日与大家见面。 “我们不要这样做,至少要提供三个版本的通稿,让记者选择。 “可以‘明贬暗褒’:《话剧老板口出狂言:‘春晚小品式’话剧将开启话剧新时代》; “可以‘探讨’:《喜剧话剧或将成为话剧改革新出路?》; “还可以‘侧记’:《记者现场体验:让人从头笑到尾》。 “如果还嫌力度不够的话,报社的记者都有报纸征订任务,现在又在征订季节,帮每个记者完成一‘点’报纸征订任务。我敢保证,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是媒体眼里的小姐,人民剧院成了丫鬟。” “至于电视台的记者,少刚……”,周义把张少刚叫过来,“用你的时候到了,麻烦你出面跟电视台的记者兄弟们打个招呼,请他们帮帮忙。” 张少刚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张少刚对周义相当佩服。 那么年轻的一个话剧演员,不光话剧写得好、演得好,对人民剧院的认识也那么深刻,对媒体记者画像那么准确,尤其“三点”建议,操作性相当强。 其他在场的众人也都很佩服周义。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米星河去安排了。他再次约请记者,打电话的时候特意暗示记者,“……请您一定过来,我们给记者朋友们准备了一点小意思。” 记者兄弟们都不容易,谁会不给面子呢? 第10章 小姐还是丫鬟? 这天上午,十几个记者参加了《古井街坊》的媒体见面会。 正如记者所料,没有车马费,给每人发了一张价值100块钱的读书券,还是以前内部发福利的时候剩下来的。记者们都看不上眼。 新闻发布会的过程也简单潦草,剧组只有两个人出席。 一个主持人,一个是导演赵山河。 主持人介绍了一下《古井街坊》的剧情,赵山河回答了几个预设的问题,又对标《茶馆》、《天下第一楼》,将《古井街坊》夸了一通,说了一些“继承了话剧传统”,“展示了人民群众生活新面貌”之类的话。 然后媒体见面会就结束了。 下午,还是这些记者,前来参加《夏洛特烦恼》的媒体见面会。 还没进门,感觉就已完全不一样了。 开心米花的大门口挂了个横幅,“《夏洛特烦恼》剧组热烈欢迎媒体的朋友们莅临指导”。 一左一右还站俩高挑漂亮、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人家很敬业。 米星河、周义、花萍、孟夕阳、张少刚等人也都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且不说话剧怎么样,瞧人家剧组的热情劲儿,真上路子,舒服、熨帖、满满的被尊重感。 将记者们陆续迎进会议室。会议室也是重新布置过的。 红色的条幅,“爆笑话剧《夏洛特烦恼》媒体见面会”。 各式的水果,拼成水果拼盘,每个记者面前摆上一盘儿。 每个座位上还摆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三份不同的通稿,一个软皮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此外,还放了一个信封,里面装了200块钱。 记者们坐下来,查看以后相当满意。2000年,200块钱不少了。相比之下,《古井街坊》真不上路子。 话剧社全员参加见面会,张少刚临时客串主持人,一边让大家吃水果,一边请周义介绍《夏洛特烦恼》。 周义并不吹嘘《夏洛特烦恼》,而是从老百姓的快乐需求切入,谈话剧在影视时代的突围与创新,顺便抛出一个很新颖的观点:“包括话剧在内,剧场文化即将迎来大发展”。 论据也令大家耳目一新:“当一个城市的gdp达到某个临界值的时候,城市的精神文化供给的相关产业,比如歌剧、话剧、音乐剧,将取代衣食住行等物质需求供给的相关产业,迎来迅速发展。 “美国的纽约、洛杉矶,rb的东京、英国的伦敦莫不证明了这一点。而钱州的gdp已经相当接近这个临界点了。” 观点很新颖,很有卖点,记者们赶紧记录。 周义告诉大家,不用记,相关表述已经写进了通稿里。 想的真周到。 …… 介绍完以后,果盘临时撤下,方便大家拍照、取景、采集新闻素材。 结束以后,主持人张少刚引导众人进入排练厅,观看排练,现场感受《夏洛特烦恼》的爆笑氛围,也给大家一些拍照和摄像的机会。 周义带队、带妆彩排“夏洛梦醒归来大闹教室”的一段。 仅仅十多分钟的戏,记者们看得轻松愉悦,爆发出一阵阵的哄堂大笑。 这些记者都是文化条口的记者,见多识广,但愣是没看过这么新奇、好玩、爆笑的话剧。 连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们都“特特特”地笑个不停,笑得镜头直晃。 通稿没吹牛,真像看春晚小品,笑点比大部分的春晚小品还要密集。 …… 连吃带喝、顺便看戏的媒体见面会结束了,记者们很满意。 他们离开以后,米星河又特意一一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们,只要新闻报到达到一定的篇幅和时长,剧组另有小意思表示,并附赠首演门票。 有需要订报纸的,顺便再帮大家解决几份订报任务。 好家伙,明明白白,三重利诱,记者们绝对卖力。 …… 从当天晚上开始,各家电视台都播发了《夏洛特烦恼》和《古井街坊》的相关报道。体现两个特点: 第一,时间长,对夏洛特烦恼的报道浓墨重彩,角度各有不同,这样的情况以前很少出现。以前哪有媒体会关注话剧呢? 第二,主次分明。90%的时长都给了《夏洛特烦恼》,只在最后留了一点“兔子尾巴”的时间给《古井街坊》,大多只缀了一句话: “另据了解,钱州人民剧院正在创作反应古城人民生活的话剧《古井街坊》,将于近日与大家见面”。 好吧,太惨了。 守在电视机旁的周义等人心花怒放。 瞧瞧,谁是丫鬟?谁是小姐? 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 有笑的就有哭的;有高兴的就有生气的。 钱州人民剧院赵山河等人看着电视越看越来气:凭什么?草台班子开心米花能跟人民剧院比吗?毛都没长齐的周义能跟我比吗?《夏洛特烦恼》凭什么压《古井街坊》一头? 变天了,记者要造反了! 第二天,报纸的报道也新鲜出炉。 跟电视媒体一样,《夏洛特烦恼》篇幅大、浓墨重彩、图文并茂。 《古井街坊》有的只配了一条“又讯”,加起来连100字都不到。有的连“又讯”都没有。 米星河兑现承诺,给记者们一一补发了200块,各附赠2张门票,各解决5份报纸。5份报纸虽然不多,也算表了心意。 算下来,开心米花剧组前前后后在记者身上花了不少钱,但是宣传效果非常好。 当天启动门票预售,780个座位780张票,当天就销售了450多张门票,其中最高档的门票差不多全部售罄,这是周义没想到的。 《古井街坊》的预售情况就太惨了,一共也没卖出多少张票去。 …… 钱州人民剧院,赵山河翻看着报纸相当憋闷。报道中的措辞让他尤其不爽: “春晚小品式话剧将开启话剧新时代……”狗屁! “喜剧或将成为话剧改革新出路?”胡扯! “记者现场体验:《夏洛特烦恼》让人从头笑到尾。”庸俗! 越想越憋闷的赵山河抄起了桌子上的电话,他要找个人帮忙,干周义…… 第11章 兴师问罪 赵山河的电话打给《文艺报》的大笔杆子、首席记者、文艺主笔舟自横。 舟自横是笔名,很年轻,却小有名气。文锋犀利,尤其爱写文艺批评文章,跟爱写文章的赵山河也算惺惺相惜、忘年之交。 接到赵山河的电话,舟自横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来:“赵老师,找我什么事?” “小舟,报纸看到了吗?夏洛特烦恼。” “正看着呢?” “什么感受?” “好奇、期待,想去开心米花现场看看。” “哼!”赵山河气愤地说道,“你也信?” “怎么了?那么多报纸都报道了,难道是假的?” 赵山河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当然是假的,吹牛吹出来的。据我所知他们花了钱,媒体见面会的车马费都给了400,还帮着记者订阅报纸,相当于花钱买板面,你们报社的记者也去了,不信你去问问。 “我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写一篇文章,揭露他们,以正视听,不要让热爱话剧、关心话剧发展的观众被误导,最终损害的是话剧。” “照你这么说,确实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赵山河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细节。上次,开心米花的老板把《夏洛特烦恼》的剧本发给我,还请我去指导过,我看了他们的剧本很失望,甚至很生气。那叫话剧吗?” “等等,赵老师,我找支笔记一下”,周自横拿起纸笔,当做采访,让赵山河说下去。 赵山河声讨道:“我的评价是,严重脱离三接近原则,严重庸俗、低俗、媚俗,严重违反三一律。这么说吧,它就算不上话剧。从他们的剧本就能看出来,这帮人根本不懂话剧,外行,骗子,来糟蹋我们话剧艺术的。” “赵老师,您别生气,慢慢说,说细一点。” 赵山河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理性、客观。 “首先,男主角莫名其妙地穿越重生了,回到了学生时代,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道理。 “重生以后打老师、追校花、抄袭流行歌曲,这就是主要情节,价值观严重扭曲。 “其次,频繁切换空间和时间,乱七八糟,逻辑混乱。 “第三,我了搞笑而搞笑,为了莫名其妙地搞笑,宁可牺牲剧本逻辑,这能行吗?舍本逐末。 “看过剧本以后,我实在忍不了,就去找他们,本意是提醒他们,话剧有其内在的规范、规律、展示形式和表现手段,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做话剧。那样的话,既是对话剧的不负责,也是对演员前途的不负责。 “你猜怎么着,他们一开始对我客客气气的,后来一听我给他们提意见,就翻脸了,根本听不下去,一个一个地扭头就走,脸色都很难看。 “这怎么行呢?论年纪我可以当他们爸爸,太不尊重人吗? “再说了,是他们请我来的,把我请过来还这种态度?小舟,你平心而论,有这样的道理吗?” “听下来,他们确实比较过分”,舟自横说,“不过赵老师您放心,我给分管总编汇报一下,立刻写一篇文章,明天就见报,保护话剧、以正视听。” “对!”赵山河很赞同,“这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话剧不容易,坑蒙拐骗的人就不要进来糟蹋我们了,求他们放过话剧吧……” 赵山河的这番话还是很具有煽动性。 电话挂断,舟自横很生气。 赵山河说得对,话剧不容易,这些骗子干什么不行,非要糟蹋话剧吗? 他当即去到副总编办公室汇报采访选题,要揭露开心米花和《夏洛特烦恼》的真面目。 副总编皱紧了眉头:不可能吧?那么多媒体夸赞《夏洛特烦恼》,难道都是假的?我们的报纸也报道了,小王采访回来以后把他们夸成了一朵花,难道也是假的……就算车马费给的多,也没多到可以颠倒黑白吧? 犹豫一会儿,副总编指示舟自横,“这样吧,你去采访开心米花,既不要先入为主,也不要挑边站队,更不要偏听偏信、被人当枪使,实事求是去看一看、听一听。如果真像赵山河说的那样,那就好好写一篇文章,揭露他们的真面目!我还要找小王谈一谈,作为记者,怎么能为了400块钱就作出这样的事呢?” “好!”舟自横接到采访许可,准备一番后,赶奔铜钱大街开心米花剧社。 …… 剧社里一片繁忙,大家都在为首演做准备。门口的售票处新贴了一张宣传剧照,有几个人在买首演的门票。 舟自横把自行车停好,取出相机在门外拍了一张售票处的照片,又叫住几个买了票的人采访,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喜欢话剧吗?” “了解《夏洛特烦恼》吗?” “为什么选择《夏洛特烦恼》,而不是《古井街坊》?” “就不怕记者乱写,误导观众吗?”…… 采访之后,大概得出一个印象,观众都是看了报道来的,对《夏洛特烦恼》很期待,但并不了解。演员当中也只认识一个张少刚。 “主持法治节目的张少刚都来了,话剧应该不会差”; “那么多报纸、电台、电视台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舟自横把他们的意见一一记录下来,写文章的时候用得着。 随后迈步进入开心米花剧社。 院子里忙碌的众人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后来有工作人员看到他,打了个招呼:“你好?找谁啊?” “我就看看。” “哦?观众,那随便看,那边排练厅在排练,你也可以去看,但是不能进去、不能喧哗。” “好的,谢谢。” 舟自横走过去,站在排练厅的窗外。窗外还趴着几个看热闹的,都是买了票的观众,闲着没事,先来体验一把。 舟自横透过窗户探头观看,一个很帅气的演员正在用粤语唱东北歌:“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臀……” 有点搞笑,但这的确不像传统话剧的表现手段。 这时候里面的排练暂停了,舟自横就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你们好,我是文艺报的记者,找剧社的老板或者导演……” 第12章 是非曲直 会议室里,舟自横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摆放在桌子上,收音口对准周义。 米星河不在,就由周义来接待记者。 不怕邀请上门的媒体,就怕不请自来的记者。 他不会是闻着“车马费”的膻味儿赶来的吧? 要是那样的话,我可瞧不起他,也不会给他一分钱。 周义看着舟自横递上来的名片:“哦,文艺报舟自横记者,欢迎欢迎。昨天我们召开媒体见面会,你们报社的王记者来了,文章我也看到了,很不错,我们很感激。舟记者,您今天来需要了解些什么呢?”周义试探着问道。 舟自横淡淡笑了笑:“我看了报道,很好奇、很欣慰,甚至很激动。 “近十年来,话剧行业萧条,《夏洛特烦恼》横空出世,给话剧行业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所以啊,我主要是来探一探班,做个采访,想写一篇深度剖析文章,全方位解码开心米花和《夏洛特烦恼》。” “太感谢了”,周义受宠若惊的样子: “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私立小剧社,我们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大笔杆子来为我们鼓与呼,整个话剧行业也需要真正关心话剧发展的专家、学者为话剧发声。 “这样吧,我先来综合介绍一下开心米花和《夏洛特烦恼》,然后你再有针对性的提问。” 周义就把开心米花的运作情况、演职人员情况,以及《夏洛特烦恼》的故事梗概、排练的情况都介绍了一下。 这些东西,舟自横并不感兴趣。 “周导演”,你说的这些,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也都了解过。聊点别的吧,我听说,你分两次给记者400块钱的车马费,还帮他们订报纸,是吗?” “是啊,记者兄弟们不容易。” “没有其他目的?比如用小恩小惠换版面?” 哟嗬?来者不善啊! “你想多了,没这意思”,周义否认,“这跟深度报道有关系吗?” “没有,随便问问”,舟自横笑了笑,接着问道,“你刚才说开心米花的演职人员大部分都科班出身,是吗?” 舟自横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此前赵山河说,开心米花的演员们根本不懂话剧,都是是骗子,到话剧行当里来坑蒙拐骗的。 “没错!”周义点头,“大约一半的演员来自戏剧学院本科班或者大专班,常年在话剧舞台上摸爬滚打。还有几个来自专业院团,有京剧团出来的,有黄梅戏剧团出来的,还有一个越剧团的。” “都是喜欢话剧,才聚到一起?” 周义摇头:“实事求是地说,大部分人喜欢话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有的人是在影视行业找不到机会才来到话剧社,至少有一方舞台磨练演技,一边演出,一边再慢慢寻找其他机会。” “拿话剧当跳板?” “不排除个别人有这样的动机,但大部分人以社为家,希望在话剧舞台上找到人生价值。” 舟自横点点头,拿起录音笔看了看,确认它正常工作,接着问道:“他们懂话剧吗?不懂话剧的话,岂不是对话剧不负责?” 这个问题相当不友好,周义皱了皱眉。 “这么说不对”,周义纠正道,“非科班出身,不代表不懂话剧。许多明星演员也并不是科班出身,但不影响他们塑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经典角色。对于个别演员来说,他们只需要完成我的指令即可。” “你的指令?”舟自横带着质疑的目光,“我看你年龄不大,这么年轻就当导演的可不多见。钱州人民剧院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演员,只怕连‘戳大枪’的机会都还没有呢。” 周义自嘲地笑道:“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怕我对话剧不负责吗?” “没有这个意思。”舟自横笑冷笑。 随即,他决定给周义施加压力,直入主题:“听说前段时间人民剧院的导演赵山河来过这里?” “嗯?”周义愣了一下,立刻警惕起来。 自打重生以来,东方拜佛,西方拜庙,对谁都客客气气,唯一得罪的人就是赵山河。舟自横不请自来,难道跟赵山河有关? “来过”,周义实事求是,“我们老板米星河约请了好几次,总算把赵山河老师请过来指导工作。” “听说当时搞得很不愉快,发生了什么事?”舟自横追问。 周义欲言又止,盯着舟自横的脸看了看,反问道:“舟记者,是不是赵老师找过您,他说了什么?” “呵呵,没说什么,他只是比较担心你们年龄小,对话剧的掌控不够……” “不可能!”周义摆摆手,“你不需要替他遮掩,我也弄清楚你来这里的目的了。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绕什么弯子,也没必要说什么要为写一篇深度剖析文章,直来直去就行了。 “让我先猜猜赵老师给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我们不懂话剧?是不是说我们的话剧庸俗、低俗、媚俗,为了搞笑而搞笑?是不是还说《夏洛特烦恼》违背话剧基本规范和内在规律,都不符合三一律,对不对?他应该还会说我们没礼貌,对他不尊重。” “呵呵……他确实这么说了”,舟自横并不否认,“所以我今天来,也有求证的意思。赵山河认为你们破坏话剧市场,劣币驱除良币,你怎么看?” “笑话”,周义冷笑道,“谁是劣币,谁是良币?劣币良币谁说了算?话剧是不是只能有《茶馆》一种形式?创新的话剧就不是话剧?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一个老艺术家为什么非要打压我们呢?话剧已经这样了,非要人民剧院垄断才有利于话剧事业发展吗?”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舟自横追问。 周义苦笑:“既然你来了,我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一说,您是明白人,听一听是非曲直……” 周义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从一开始的尊重有加,到最后被逼无奈,“诛心三问”。 既不文过饰非,也不添油加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力求客观公正。能引用直接引语的,他甚至都不进行转述。 最后说道:“事发当天,话剧社的额所有人都在现场,等会儿你可以单独去问每一个人,看看大家说的是否一致。” 周义侃侃而谈,逻辑清晰,画面感十足。 舟自横陷入了沉思,直觉告诉他,周义不像在说谎,因为在还原现场的过程中说出了很多细节。 对比来看,赵山河所说反倒是有很多问题,指责性的论断多、不负责的批评多,但可以佐证的细节很少。 难道赵山河骗了我? “周导,或许赵山河并没有私心,只是从话剧发展、对话剧负责的角度,想给你们提一些要求吧。毕竟你们年龄小、演出经验不足,对话剧的理解也不深刻……” “打住!”周义直接打断舟自横,“我对话剧的理解不深刻?那我就说说我对话剧的理解,你听听深刻不深刻,你可以把我的话录下来,放给他们听一听。他们自恃权威,打压同行,我不服!” 第13章 一阵见血,怒骂同行 周义侃侃而谈:“舟记者,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吧,那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我说去看话剧,一个老教授问我,‘你去看什么?’我说去看人民剧院新排的话剧。老师说,看看也无妨,不过看完之后,十年之内就也不用再看了。 “话虽刻薄,可确实如此。人民剧院全都在模仿老一辈艺术家演《茶馆》时候的样子,用一种过分的、修饰过的钱州话,一种冷漠的、带点优越感的民国腔,表演着一些现代人、全国人民刻板印象中老钱州人的样子。 “他们说这是继承传统,要我说,这是不思进取。他们找到一个模式一直重复,这是投机取巧,或者说是懒惰胆小。 “他们只想着怎么努力维持曾经的辉煌,延续曾经的艺术风格,却害怕面对市场,害怕面对电视、电影和网络的冲击,害怕面对年轻观众的检验。 “真正的艺术家到死也要不断否定自己,到死也要不停探寻,可是他们并没有,他们还拿一成不变的条条框框来筛选创新求变的人。 “符合条条框框的,就是他们眼里的好作品、好演员,不符合的,就不是好作品,不是好演员,岂有此理? “事实证明,话剧行业的萧条,与传统话剧行业的一成不变有直接的联系。 “他们的创作进入了死胡同,不得不面对‘演一场赔一场、多演多赔、少演少赔、不演不赔’的尴尬局面。 “追根溯源,最大的症结就在于与群众脱节、与生活脱节、与时代脱节。 “他们说我们的作品没有做到三贴近,事实上,真正抛弃三贴近的正是他们。 “还有,他们重复的作品就是好作品吗?错!他们排演的作品,总会给人一种苦大仇深的感觉。 “陈平原、钱理群、黄子平三位老师《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三人谈》里说,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以‘悲凉’为其核心美学特征,无论是宏大的国族叙事,还是个人的家长里短,总难以逃脱‘悲情’的整体氛围。 “老艺术家们所出演的角色,尤其主角,往往忍辱负重、背负着崇高使命或沉重枷锁,深沉、忧郁,抗争而又抗争不能。《白鹿原》里的白嘉轩如此,《茶馆》里的常四爷如此,就连‘翻排’的哈姆雷特、索尔尼斯、万尼亚舅舅也是如此。 “舟记者,你就职文艺报,接触的也都是圈里的人,你应该有最直接的感触,时代变了,观众变了,审美也已经变了。新观众们未必喜欢那样的题材、角色和沉重的、悲凉的主题。 “我创作和排演《夏洛特烦恼》就是要打破‘套人’的条条框框,从观众的需求、时代的特点出发,为话剧找出路。而且必须要找到出路,为了生存我们别无选择! “人民剧院的导演和演员们想活下去不难,国家养着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活下去。 “我们不行,要不是我创作的《夏洛特烦恼》,开心米花话剧社已经散伙了,活不下去了。 “正因为我创造出《夏洛特烦恼》,才从一个热爱话剧的大师姐那里筹集到20万经费,《夏洛特烦恼》才得以排演。 “对了,说句题外话,大师姐看到我的剧本,主动要求出演剧中的一个角色。 “师姐的老公是煤老板,她是阔太太,养尊处优,本来不需要抛头露面,为什么还主动出演? “因为她被这部话剧所吸引,跟那些故纸堆里的话剧不一样,跟条条框框束缚下的话剧也完全不同。师姐和我们断定,这部话剧必定大卖。 “事实证明了我们的预测,请来的记者交口称赞,新奇、有意思、好玩、接底气、洋溢着时代气息,像看陈佩斯和赵本山的小品。 “这些记者们此前根本没看过这样的话剧,这才是他们浓墨重彩、加力宣传的原因,而不是为了三四百块钱的车马费。 “给您透露个信息吧,《夏洛特烦恼》首演的门票就快要卖完了,后面的场次,门票销售也相当火爆。我可以保证,首演过后,所有场次的门票都将一票难求。 “对了,赵山河不是执导了一部《古井街坊》吗?他把《古井街坊》夸成了一朵花,说艺术风格对标《茶馆》,我想问的是,门票销售怎么样呢?不说无人问津,总共也没卖出几张票吧? “文学艺术作品这东西,门票才是口碑,嘴上说好,一分钱不舍得给你花,那才是真正的否定。 “所以,我想劝劝‘赵山河们’,把自己的脑袋泡在古井里,好好清醒清醒。然后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时代,真真正正感受老百姓的生活和物质文化需求,自我革命,悉心创作。 “最好胸怀也要广一些、度量要大一些,眼睛里多一些欣赏、多一些认同,而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故步自封、打压同行……” 周义噼里啪啦、义正辞严、炮火轰鸣,把舟自横听得一愣一愣的,错愕不已。 舟自横能做到文艺主笔的位置,是有学识、有见识、有思考、有水平的。周义这番炮轰,舟自横内心深处也隐隐共鸣。 原以为周义是个八面玲珑的话剧骗子,不了解话剧就胡改乱改,美其名曰创新求变,直到听了周义这番话才恍然发现,周义对话剧的理解相当深刻,对人民剧院的点评一针见血。 可以想见,《夏洛特烦恼》的创新也一定是建立在对传统话剧的深刻研究上的。周义和《夏洛特烦恼》都值得一次万众瞩目的成功。 唉,好在前来当面求证,要不然真的冤枉了好人。 舟自横拿起桌子上的录音笔,按下停止键。站起身来,主动握手: “周导,听君一席话,有收获、有感触、有共鸣。我很惭愧,起先听了赵山河的话,先入为主,浅薄了。 “我虽然没看过《夏洛特烦恼》的剧本,也没看过你们的排练,但是就冲你,我对这部话剧充满了信心,我相信《夏洛特烦恼》一定大卖。总之,今天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 周义也笑了。舟自横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这次会面是成功的。 “舟记者过奖了,那么您这篇深度文章……” “不写了。”舟自横摆着说惭愧地说。 “别不写啊”,周义连忙说道,“舟记者,其实我有个建议……” 周义最需要的就是持续的炒作,送上门的记者,他岂能“放”过,他要“炒作出圈”,继续扩大影响…… 第14章 门票售罄 “你有什么建议?”舟自横问道。 “我建议你,文章该写还是要写。” 舟自横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替你们说话,批评赵山河?” “不!”周义否认,“你批评他,对我有好处,但是我不想你这么做。原因很简单,赵山河的观点我不支持,但我的认知也未必就是对的,立场不同,观点不同。 “所以我建议你把话题抛出来,让社会各界一起讨论。话剧要发展,到底是坚守传统好,还是创新求变好?” 舟自横笑了:“你的意思是,让老百姓打嘴仗来评判,对吗?顺便来一场炒作?” “不,你小瞧我了”,周义笑道,“我和赵山河分胜负,根本不需要打嘴仗,也不需要各界支持我,票房上的碾压就足够了。至于炒作,是的,我想要炒作,保持话题的热度。 “但是舟记者你想过没有,这样的炒作真正获益的只有我吗?并非如此,这样的炒作对整个话剧行业、对人民剧院、对赵山河,甚至对《古井街坊》的票房都有好处。 “话剧行业太冷清了,太需要热度了,需要通过炒作重新走进大众视野、进入百姓生活。至少让人知道,在某个角落里,还有一大批话剧人没有名、没有利,在为话剧事业默默地传承与奋斗。舟记者,你认为我说的对吗?” “……”舟自横又愣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对!” 舟自横甚至意外而又感动,没想到周义的格局这么大,他能跳出私人恩怨,从话剧出发、为话剧思谋,所思、所见、所行,都不是自己和赵山河所能比的,话剧行业需要这样的人。 “兄弟,我回去就汇报选题,你把电话留个我,我们随时沟通。” “不急”,周义说,“既然来了,看一看我们的排练吧,感受一下《夏洛特烦恼》,再跟我们的演员都聊一聊,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我们的话剧。另外,我们也要为你准备一点小意思,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帮你完成几份报纸征订任务……” “别!”舟自横说,“你们的排练我要看,我也很期待。但是‘小意思’、订报纸就算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对内心负责,确保中立;也要对文字负责,不偏不倚……” 周义竖起大拇指,这样的记者才够得上“记者”二字。 …… 正如周义所料,舟自横看过排练、又采访了话剧社的众多演员之后,相当惊喜。 他终于明白,为《夏洛特烦恼》鼓与呼的记者们并非为了车马费无脑吹捧,《夏洛特烦恼》确实有意思,令人耳目一新。 看来,赵山河所点评的违背“三一律”、背离“三接近”,纯粹“欲加之罪”。 老赵啊,你的格局跟人差得太远了。如实报道的话,你老赵颜面何存? 还是人家周做事大气,抛弃私人恩怨,从共同的话剧事业出发,制造话题,保持热度,为话剧大局着想。 这样的人可交。 …… 回去之后,赵山河立即汇报选题,撰写文章,在文艺报上开辟专版,展示赵山河和周义的观点,让他们在版面上打嘴仗。 版面上还刊登了两个人的头像。 文章最后还预留了电话、email和邮寄地址,欢迎社会各界来电、来函、来信讨论话剧,碰撞观点。 第二天,周义、米星河等人看到报纸,很高兴。 版面很大,内容丰富。文字虽然尽量中立,但明眼人一眼,周义的观点就占到了绝对上风。 从这也看得出来,舟自横内心深处是支持周义他们的。 不要小瞧了文艺报的影响力,虽然是专业类报纸,发行量没有晚报、晨报、法制报那么大,但是文艺报的受众层次高、又多少都跟文艺圈有联系,很多人都是话剧的潜在观众。 果然,这篇文章再次拉高了《夏洛特烦恼》的门票销售,首演门票基本售罄。 接下来的两天,文艺报追踪刊发群众观点,文化圈里的很多人也亲自写文章“下场”论战,其中甚至还有赵山河的“托儿”。 当然,周义也没闲着,亲自写了一篇文章,化名“夏洛”刊发出来,抛出了“诛心三问”,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三一律”、伪“三贴近”。 他的文章被各大门户网站转载,影响力巨大,搞得赵山河灰头土脸。 接下来的三天,《夏洛特烦恼》持续高热。 加之张少刚的运作,央视做了一起专题节目,关注并报道了这场高热的话剧论战,把开心米花和《夏洛特烦恼》炒到一个不敢想象的新热度。 这就是周义当初一力主张“引进”张少刚的最重要原因。 渠道很重要、平台很关键,关键时刻,关系比实力更有用。 这一波下来,不得了,《夏洛特烦恼》第一轮一共10场的门票全部售罄。第五场演出门票开票以后,全都提价销售。 算下来,《夏洛特烦恼》将赚到了很大一笔钱。 米星河整天乐得合不拢嘴,投资话剧一年来,第一次挣钱。 他给周义的编剧费、导演费、演出费开得高高的,而且正在联系剧场方面,打算续签合约,开展第二轮演出。 投资人花萍也高兴得不得了,做梦都想不到,冲周义颜值投资话剧,不光重拾演员梦,竟然还能赚一笔钱。 现在的她,眼里是周义、脑子里是周义,连做梦也都是周义,恨不得全世界突然爆炸,就是剩下她和周义两个人,然后一辈子不下床。 可惜啊,煤老板为她安排的助理像摄像头一样看着她,憋得难受。 等吧,只要你情我愿,总能找到机会。 …… 一切顺利,只等首演。 首演前一天,文艺报的记者、文艺主笔舟自横来到话剧社。 他是来跟周义等人道别的。 周义很意外,一问才知道。因为最近的一系列报道,焦头烂额的赵山河托人使绊子,通过上层关系给文艺报施压,说舟自横拿了周义的钱,替“开心米花”说话,攻击钱州人民剧院。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封杀舟自横。 舟自横嗤之以鼻,愤然辞职,准备南下广深。临走来找周义辞行。 周义无语,那帮孙子,干的不是人事!论战失败,拿舟自横出气。 “舟记者,要不然别去广州了,留在开心米花给我们当个公关部长吧?我们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舟自横眼前一亮,这倒是一条新的出路! 第15章 首演火爆 《夏洛特烦恼》首演的日子。 距离开演还有两个小时,铜钱剧场门外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倒票的黄牛。 不是卖票,而是收票。 见谁都问,“有票吗?高价收票,明天、后天、大后天的票,都收。” 连米星河、周义和新入职的舟自横都被几个黄牛给拦了下来:“有票吗?高价收票。” 舟自横笑了,指着周义和米星河说,“他是主演,他是老板,海报上的照片你没看到?” 黄牛嘿嘿笑:“所以才找你们收票吗?有吗?多少匀几张呗?” 周义和米星河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黄牛是晴雨表之一,黄牛收票说明话剧火爆。 周义问黄牛:“收了票能卖出去吗?别赔咯?” “赔不了”,一个黄牛说,“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收票,原价30块的能卖到50,120块的能卖到180。” “这么高?” “高有什么用?没票!” 黄牛叹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名片递给周义等人:“有票随时联系我,我高价收,比你们平价卖划算。反正都是卖票,卖给谁不是卖呢?” 周义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某某咨询公司”的字样,随手收起来,问黄牛:“我听说钱州人民剧院也有演出,《古井街坊》,著名导演赵山河的作品,怎么不去那边倒票?” 黄牛撇嘴:“得了吧,不敢去。” “为什么不敢去?” “哼,去年我就吃过人民剧院的亏,他们排了一个外国的剧,演员们戴上假发套演的,前期宣传搞得山大海大。我被他们忽悠瘸了,囤了几十张票,结果赔了三四百。今年这个《古井街坊》我看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看挺好的。” “你故意考我对不对?你以为我不懂?” 黄牛跟周义逗闷子、显摆,“我最近研究过,钱州人民剧院的话剧,一个字:闷。怎么能让人难受他们怎么排,好像这样才能显得深刻。 “他深刻了,观众难受,就像被人按在水里不让人透气。 “这能行吗?老百姓花钱找乐,你不让人舒服,他能为你花钱?” “嘿!”周义竖起大拇指,对米星河说,“听见没有?但凡赵山河有人家这感悟,他们早赚大发了。” …… 晚上7点,铜钱剧场高朋满座、座无虚席,话剧《夏洛特烦恼》火爆开演。 米星河站在上场门处,用天鹅绒的幕布掩着身子。望着楼上楼下满坑满谷、笑得前仰后合的观众,无比感慨,做梦也想不到话剧也有今天。 看着看着,米星河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米老板,你在笑什么?”端着相机的舟自横站在了米星河的身边。 米星河指了指观众席:“瞧瞧,这么多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看来,不是话剧没观众,而是没有吸引观众的话剧。” “是啊,你们硬生生地为话剧找到一条出路。” “不”,米星河纠正舟自横,“不是‘我们’找到的出路,是他!”米星河指着舞台:“这家伙真棒,是上天赐给开心米花的宝贝。” 他指的是周义,周义的表演轻松惬意、挥洒自如。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把观众们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牵动着观众的情绪,想让观众什么时候笑,就能让观众什么时候笑。 “要我说,他不光是开心米花的宝贝,也是整个话剧行业的宝贝”,舟自横说: “他这么年轻,能写、能导、还能演,光芒四射、前途无量。可笑的是,赵山河还扛着‘保护话剧’的名义一味打压,真是讽刺。算了,不提赵山河了,闹心……” …… 将近三个小时的演出,笑声从头到尾不断,中途没有一人提前离场。 经常看话剧的都知道,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演出结束,演员出来谢幕。他们的谢幕方式是周义从前世抄来的。 不是所有人一起出来谢幕,而是“一组引出一组”的方式。 临时客串的主持人张少刚先走到台前,先自我介绍,叫什么名字,演什么角色。 大家都认识他,热烈鼓掌。 张少刚引出第一组演员,是两个龙套,分别介绍他们的名字和表演的角色,接受观众的掌声。 第一组演员介绍完毕,引出第二组,照例由张少刚做演员和角色介绍。 然后,前两组演员共同引出第三组演员,以此类推。 越往后介绍,演员的戏份越多、越重要。 倒数第二组,是两个“剧花”——扮演扮演马冬梅的孟夕阳、扮演秋雅的花萍。 最后,台上的所有演员共同鼓掌,引出一号男主角、夏洛的扮演者周义。 台下的所有的观众早已经全都站了起来,送上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 张少刚特意隆重介绍周义,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各位来宾,各位观众,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我们最出色的演员周义,他在剧中扮演夏洛。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周义不光是这部话剧的主演,还是《夏洛特烦恼》的编剧,更是导演,不夸张地说,没有周义,就没有这部《夏洛特烦恼》,我提议……” 他本想说,“我提议,让我们再次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周义”,事实上不需要说,掌声、欢呼声早已经盖过了他的声音,经久不息。 周义连续三次鞠躬致谢,才把掌声和欢呼声压下去。 并没有结束。 周义从张少刚手里要过话筒,带着演员和观众,一一向灯光、音效、服装、道具、化妆等幕后工作人员一一致敬。 谢幕足足谢了十几分钟。 不管是演职人员和现场观众,都并不觉得拖沓或冗长。演职人员们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尊重;观众们则因为这样隆重的谢幕仪式,浸润着剧场文化的洗礼,倍感神圣。 谢幕结束,观众退场,意犹未尽。 作为投资人的花萍,连夜把众人带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吃了一顿丰盛的庆功宴。 酒店是她和她老公家的产业,花萍事先早都安排妥当,前堂后厨安排了一大堆人加班。 席间,花萍当场宣布,为了庆祝大家首演成功,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喝醉了也不怕,她已经在酒店里为所有人都开好了房间,喝醉了就在酒店休息。 众人热烈欢呼。 正吃着,周义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周义查看,是花萍发来的:“我已经为你开好了房间,等我”。周义抬头,圆桌对面,花萍冲他眨了一下眼…… 第16章 生猛女人 真够大胆的,花萍这是要在眼皮子底下玩火吗? 下意识四下察看,花萍的女助理不知去向。 她去哪儿了? 想回复信息询问,一波一波、一轮一轮敬酒的围了过来,周义只好收起手机。 孟夕阳端着果汁也来敬酒,特意嘱咐周义:“别喝多,等会回家我可背不动你。” 周义心中一动,孟夕阳还等着跟自己一起回家呢。 那不行,必须要多喝一点,不喝醉也得装醉,只有这样才能在酒店住下来。 “好的,放心吧。” 周义嘴上说着,却依旧大口喝酒、闹酒,先把米星河给灌翻了,还想把孟夕阳给灌翻,最好让她也在酒店里住下来,说不定…… 想多了! 根本没得逞,孟夕阳不喝,只喝橙汁。 周义问她:“你不是挺能喝吗?怎么不喝?” 孟夕阳说:“你喝我也喝,谁送你回家?” “不用送,住酒店就好。” “这么多人住酒店,门票钱还不够房费呢。” 周义不以为意:“你这就不懂了,花萍师姐根本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话剧带给她的成功的感觉,不要替她省钱。” 可随周义怎么说,孟夕阳还是不喝酒。 吃到后半程,周义醉意渐浓,最后“适时”醉倒,靠在椅子上睡觉。 饭局很快结束,花萍安排服务员把米星河、周义等喝醉的几个送去房间,安排住宿。 两个服务员搀扶半睡半醒的周义,孟夕阳阻拦,说:“周义就算了吧,我们住得很近,我把他送回家。” 装醉的周义暗自不爽,心说你管什么闲事啊? 两个服务员就看着花萍。 花萍也很不爽,怪孟夕阳坏自己的好事。 于是说道:“周义那么高,你一个人架也架不住,背也背不动的,还是住在酒店里吧。再说了,大半夜的回去也不安全不是吗?” “我怕他出酒,难受”,孟夕阳坚持道,“上大学那次就是,吐得浑天黑的,一个人抱着马桶睡了半夜,就跟夏洛似的。” “没事”,花萍说,“我给她安排一个套房,专门派俩服务员看着他。总之,住在自家酒店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孟夕阳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服务员搀着周义离开。 其实周义也在暗暗琢磨,孟夕阳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带我回家? 难道她对我有意思,借我酒醉,图谋不轨?你要是这意思,我早晚会给你机会的。只要你别动不动吃“左左”的醋就好。 抑或还有一种可能,她察觉到花萍对我有意思,然后故意“隔离”我们? 应该不会,公共场合,我和花萍总在刻意保持距离。 唉,女人心、海底针,琢磨不透,下次再深入探一探吧。 周义被两个服务员送进电梯,送上十二楼,住进一件总统套房,安置到床上。 服务员帮忙把外套脱掉、挂好,鞋子和袜子也帮他脱掉,又帮他盖好被子。 服务员离开以后,周义腾地坐了起来。 兴奋。 竖起手掌往嘴上吹气儿,闻一闻,酒味弥漫,难闻,得好好洗个澡、刷个牙。 刚要洗澡,叮咚一声,手机上接到一条短信,花萍发来的:“没睡吧?我和老公来看你,方便吗?” 周义一愣,啥啥……啥意思?来看我还带老公?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呀。 他老公怎么来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跟着孟夕阳回家呢?就算做不成好事,也能趁着醉酒占点便宜吧? 又一想,花萍发短信特意点到她老公,为什么? 不会是通风报信吧?提醒我做好防备? 他老公为什么要来呢?难道花萍花痴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她老公察觉到异样了吗? 问题是,我他妈什么都没干啊。截至目前,最多算花萍暗恋我吧? 周义莫名有些紧张,他顾不上洗澡,也不回短信,以一种醉酒的姿态扭着身子、骑着被子爬到床上。 时间不大,有人敲门,随后听到花萍的声音:“周义,睡了吗?我和老费来看你。老费也特别欣赏你。” 老费就是他老公,叫费德洋,周义听米星河提到过名字。 米星河说费德洋的发家史沾满罪恶与鲜血,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义始终没有见过他本人。 任花萍怎么喊,周义装作没听到,呼呼大睡。 “吃”的一声,房门被刷开,花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问道: “周义,睡了吗?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周义还是不说话,翻了翻身子,调整一下角度,确保可以看到客厅的情况。 周义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到进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女服务员,后面跟的是花萍,最后面的一个是几乎没有头发的老头,60岁开外,面恶、体胖,尤其肚子很大。 我靠,这不会是花萍的老公费德洋吧?“夏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为什么漂亮的女孩子,到最后都会嫁给一头猪?” 唉,年龄这么大,肚子这么大,臣妾“坐”不到,‘坐’到也不顶用,怪不得花萍瞄上了我。 又一想,老家伙们仗着有钱有势总跟年轻人抢老婆,活该被年轻人赠送草原。 三个人来到窗前,周义闭上眼睛,发出沉睡的呼声。 “睡得这么死,看来没少喝。”是费德洋的声音。 “所以我说你不用过来的嘛”,花萍顺势说道,“矿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要上飞机了,何苦还跑来一趟?” 花萍埋怨着,推着费德洋离开。 服务员帮周义整理一下被子,帮他盖好,也退出门去,反带房门。 周义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虽然费德洋和花萍只有两句简短的对话,却能从中听出出差之前临时查岗的意味。看到自己睡得像头猪,可能他也就放心了。 唉,这一晚上过的,早知如此真不如跟着孟夕阳回家。 周义起床,放上一缸热水。浴缸很大,顶配。周义舒舒服服地哼着歌、泡个澡。 正泡着呢,“吃”的一声,门又被刷开了。花萍闪身进来,迅速关上房门,并锁死。 “周义?周义?”花萍轻轻喊了两声。 周义听到声音,竖起耳朵,“谁?” 话音未落,花萍已站在浴室的门口,满眼桃花,激动不已,“我的‘夏洛’,‘秋雅’想死你了……” 花萍像久别的情人,迅速将全身上下的衣服褪得一干二净,迈步跨进浴缸之中…… 这个女人太生猛了…… 第17章 报了羞辱之仇 一场大战,三百回合,打得牛喘鹅叫,光雨伞打废了6个,伞兵牺牲无数。 …… 第二天上午,周义醒来,身边已不见了花萍,床头柜上留了纸袋子,袋子里装了3万块钱。 我靠,这是啥意思?这不是侮辱人吗?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吃软饭的小白脸?我是导演、演员、编剧,不是那啥…… 周义“忍受着屈辱”把钱收好。 纸袋子里还有一张字条,拿起来看了看:“我的夏洛,我知道你还在城中村租房子,拿这些钱去换个条件好的房间吧。” 落款:你的秋雅。 哦,这意思啊? 不过你是让我换房呢,还是让我远离孟夕阳呢? 我可没打算远离孟夕阳,她那么漂亮,面对面、窗对窗的日子还没过够呢?早晚我要顺着窗户爬进去…… …… 下午到剧社,准备晚上的演出。 花萍已经到了,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的那个女助理也如期“上班”,不离左右。 花萍跟周义像普通同事般打了个招呼,然后各忙各的,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在无人的狭窄过道擦肩而过的时候,花萍拍了一下周义的屁股。 …… 《夏洛特烦恼》的演出连场火爆,演了10场、爆了10场。 钱州城刮起了“夏洛风”,口碑越来越好,黄牛票持续看涨,门口的黄牛也越聚越多。 奈何,他们也搞不到票。 米星河、周义每天都能接到熟人要票的电话。他们也没票,只能委婉地告诉人家,“下一轮吧,下一轮演出,我一定给你留票。” 上一世,开心麻花的第一部作品《想吃麻花现给你拧》,即便请来人气很高的何炅压阵担当主角也没用,第一轮演出血亏。 其中一场碰上下雪,只来了七个观众,众人守在门口给人退票道歉。 后来情况慢慢好转,换剧场开第二轮才扭亏为盈。 对比来看,周义操盘的“开心米花”开局王炸,开了一个梦幻的局。 与《夏洛特烦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钱州人民剧院开演的《古井街坊》,上座率持续走低,日渐式微。 其实,受益于周义操盘的连续炒作,《古井街坊》前三场的票卖得还是不错的,算上赠票,剧场里的观众基本上坐满。 但首演过后,第二场就出现了退票现象。 观众共性的评价很矛盾,“话剧排得很好,演员演得也好,就是没意思。” 此后,上座率越来越低。《古井街坊》第一轮也是开了10场,第五场以后,上座椅已不足20%。第七场以后,已门可罗雀了。 固执己见的赵山河到最后也搞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呢? 到最后只能归罪观众,“垃圾观众不识货,吃不了好东西,就知道吃一些垃圾食品。” …… 第一轮演出结束以后,米星河又跟铜钱剧场续签了第二轮演出协议。 不过,张少刚因为工作繁忙,不得不暂时退出《夏洛特烦恼》的演出,由田语接棒出演王老师一角。 田语早已做好了接棒准备,周义和米星河内心也很明了——田语的演技显然要超过张少刚,无缝接棒不成问题。 临别,米星河组织聚餐为张少刚送行。张少刚很感动,通过这些天的排练、演出,张少刚体验到了别样的人生,不光交了很多好朋友,还收获了许多话剧粉丝。 送别宴吃到一半,有人端着酒杯进来,笑容满面地敬酒,竟然是著名主持人程小帅。 话剧社的众人都很意外,又顿觉不屑。 上次,米星河邀请程小帅出演“王老师”一角,程小帅耍大牌,不光拒绝米星河,还出言侮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你觉得刘德华会给养鸡场剪彩吗?” “你凭什么觉得能请动我?我身价很贵的!” “坐在一个桌上吃饭那叫应酬,别当真。” “用你的剧社做节目是给你面子……” 把米星河气得半死。 近一个多月来,程小帅现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手里唯一的节目因为收视率低刚刚被砍掉。 接了一个电视剧男三号的角色,本想就此转行影视,哪知道剧组资方资金链断裂,电视剧黄了,他的角色也就没了。 转行不成,他就想回到电视台争取一套新综艺。他向来脾气不好,得罪了不少人,班子没搭起来。加之节目策划有争议,此事被无限期搁置,其他人都被调去别的节目,只有程小帅被晾起来了。 媒体圈、娱乐圈就是这样,一个人红起来很快,凉下来更快。 程小帅很着急,但是没办法。看到报纸上、电视上《夏洛特烦恼》的连续报道,他非常后悔,早知道《夏洛特烦恼》这么火,当初就不该摆架子拒绝米星河。 你瞧瞧人家张少刚,年纪轻轻,主持、话剧两开花,混得多好。 当初不拒绝的话,说不定两开花的就是自己了。 听说张少刚要退出演出,程小帅立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才像个苍蝇一样,闻着味儿赶来找机会。 程小帅顶着笑脸找米星河敬酒,米星河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看到程小帅就做好了要原谅他的准备。 端起酒杯刚要站起来,周义照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米星河立刻狠下心来,脸上的笑容从“热情”迅速转变成为不待见的“嘲讽”,奚落道: “哟,这不是主持界的‘刘德华’吗?刘德华怎么到我们‘养鸡场’敬酒来了?” 程小帅好尴尬,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厚着脸皮赔笑:“米老板,都是误会,首先祝贺你们话剧大卖,看了你们的话剧才知道,这出话剧真棒,早知道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也要帮你们演出。不过没关系,这不是少刚老师要离开吗?如果你们需要,第二轮演出我可以帮忙的……” “算了吧!”米星河连连摆手,“我们哪敢用您,您身价贵,我们请不起。” “不不不”,程小帅更尴尬了,“都是朋友,什么贵不贵的?以前不是经常坐在一起吃饭吗?” “可别这么说!”米星河讥笑道,“坐在一个上吃饭那叫应酬,我可不敢当真。对了,第二轮演出的演员我们早就订好了,田语老师,不嫌他地位低的话,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呵呵。”程小帅面如猪肝。 当初程小帅拒绝米星河的时候,周义就曾说过,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米星河当众羞辱程小帅,说到做到。 程小帅离开以后,米星河特意给周义敬酒感谢、感谢…… 第18章 “秋雅”没了 第二轮演出,票价普涨,但预售照样火爆,一票难求。 黄牛党提前布局,多多少少都赚了一笔。 观众们则呼吁开心米花出台限购政策,防范黄牛。 对于话剧社来说,撵不走的黄牛算是幸福的烦恼。 第二轮演出的最后一场,赶上元旦。话剧社全体演职人员和全体观众在话剧中爆笑跨年。 演出结束,观众退场,米星河在后台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酒会,庆贺话剧社送走“柳暗花明”的千禧年,迎来了充满机遇的2001年。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雪了”,大家都放下酒杯冲出剧场,在外面的广场上玩雪。 雪下得很大,在路灯的映照下,纷纷扬扬更显出磅礴的气势,大家像孩子一样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周义成为大家围追堵截的对象,脖子里很快被塞了好几个雪团,被迫退出“战场”。 退下来以后才注意到,人群里不见“花萍”的身影。 她去哪了,刚才还见她接电话来着。 周义回到剧场后台寻找,蓦然看到花萍正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打电话。 镜子里她蹙着眉头,错愕不已,拳头因为紧张攥得紧紧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不大会儿挂断电话,眼神发傻,神情暗淡。 “师姐,你怎么了?”周义进来,轻轻问道。 花萍回身看了周义一眼,突然像是见到了亲人,扁扁嘴,眼圈一红,竟落下泪来。 “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矿上的事没盖住,把老费以前的事勾出来了,老费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国躲一躲。” “啊?”周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搞懵了。 前段时间,费德洋的矿上发生了矿难,死了好几个人。费德洋那次连夜紧急出差就为了解决此事。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看来并没有摆平。 “来不及解释了,我得赶紧走。”花萍拎起包来就要出门,又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周义,委屈地抱了一下他、狠狠地亲了一下,而后落泪而去。 临出门,嘱咐道:“我家的事暂时保密,等我出国以后再告诉他们。” 花萍走了,周义直到此刻脑袋还是乱糟糟的,又烦躁。 怎么说出国就出国?必须要出国吗?就算她老公费德洋出国,花萍也可以留下来啊?还有,去哪个国家?还回不回来?她走了谁演秋雅? “周义,花萍师姐怎么了?”孟夕阳走进来,打断了周义的思绪。 “走了。” “她怎么突然走了,叫她也不理我?” “我也不知道,接了个电话就着急忙慌地走了,只说家里出了事。” “我还以为你欺负她了。”孟夕阳审视着周义。 周义没心情搭理孟夕阳,一颗心全在花萍的身上,甚至想到:花萍算是畏罪潜逃吗?畏罪潜逃的话会不会被海关拦下来? 又一想,她有什么罪?就算有罪也是费德洋的罪,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 第二天上午11点,周义接到花萍发来的短信,她已身在东京机场,将中转飞美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后来又回了一条短信,透着诉不尽的思恋:“我到美国一定会后悔离开,因为我知道,以后每一天都会想你想到睡不着觉。再见了,我的夏洛。” 周义内心沉重,想起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莫名的烦躁化也化不开。 不大会儿,米星河打来电话。 原来花萍也联系了他,并且告诉他,当初的20万元投资转赠给周义,算是周义投资入股。因为周义爱话剧、有才华,这些投资就当是对他事业的支持。 周义听了,心中越发酸涩,看来她确定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再见面。 …… 还是要往前看的。 眼下必须要面对一件烦心事:花萍走了,谁演秋雅? 按照已经敲定的计划,一周以后就要展开第三轮新年贺岁演出,连演15场。如果换上新演员,能跟大家磨合好吗? 周义推开窗户,抄起扫帚探身捣了捣对面的窗户:“孟夕阳,起床没有?” 自打排演《夏洛特烦恼》以来,大家都昼伏夜出,上午睡到十一二点是常有的事情,下午才到剧社上班,晚上排练到很晚。 窗户打开,孟夕阳站在窗口:“怎么啦?” “下楼,请你吃饭。” “为什么请我吃饭?不会有什么事吧?” “烦,下去慢慢说。” 各自下楼,胡同里见面。 “出了什么事?”孟夕阳关切的问道。 “花萍的事情”,周义叹了口气,“她出国了,很可能不回来了。” “啊?”孟夕阳的反应和昨天的周义一模一样,有点懵,脑子转不过弯,“为什么出国?” “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据传矿难的事情发酵了,还勾起其他的事,他老公要跑路,花萍也只能跟着他出国。” “她出国了谁演秋雅?” “我烦的就是这件事情,好容易磨合好,又要换演员,一切都得重新来过。还有人选的问题,找到一个贴合秋雅形象的好演员,并不容易。” “也不像你说的那么难吧”,孟夕阳向来不大喜欢花萍,也从来不觉得花萍不可或缺。 周义扫了她一眼:“她演得不好吗?” “好,但是没有好到不可替代。还有啊,我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要不是那个女助理时时刻刻盯着她,她早勾引你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周义装糊涂。 “我不会看错,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周义哼了一声,心事重重地说:“那你不早说,让我错过了一段泰坦尼克式的爱情。” “不要脸!”孟夕阳瞪了周义一眼,眼神像一把刀,“我看你错过的是潘金莲和西门庆式的奸情。” 说完,赌气迈开大步往前走。 …… 重招演员已迫在眉睫。 经过商议,米星河分别前往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招聘饰演秋雅的女演员,专职、兼职都可以。 又分别在开心剧社和铜钱剧场大门外贴出招聘启事。 现如今的开心米花,因为《夏洛特烦恼》的火爆而声名鹊起,影响力很大。仅仅过了一天,邮箱里就收到了50多份简历,大都附带着靓丽的生活照。 周义亲自翻看简历筛选。 先剔除没有任何演出经历、又不是科班出身的20多人,接着剔除长相不惊艳的10个人,再剔除罩杯达不到c的10个人。 选拔“秋雅”,周义总是莫名想到一个比基尼美女甩发出泳池的形象,所以对罩杯有要求。 最后初步筛选出10个人,都是科班出身,都有演出经历,而且又大又漂亮。 至少照片上看是这样。 周义还特别留意到一个人,很漂亮,未来的大明星,如果她能来,她就是秋雅了。 第19章 应聘的奇葩们 周义坐镇排练厅主持面试,孟夕阳辅助配合。 10个人的简历和照片在桌子上摊开来,周义心动,这一个个的,这相貌、这个头、这体型、这曲线,啧啧,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导演。 “要不然多留下几个吧?”周义提议。 孟夕阳白他一眼:“你想干什么呀?” “为话剧社储备人才,万一还有其他人要走呢?” “谁要走?” “比如你。” “我为什么要走?以前话剧社那么难我都没走,现在好了我更不会走了。” 周义摇头:“别把话说满,话剧社发展越来越好,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机会也会越来越多,比如说现在有个金庸武侠大制作找你,让你演射雕的黄蓉,或者神雕的小龙女,你去不去?” “我……”孟夕阳犹豫了。 犹豫很正常,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换谁谁不去呢? 别说黄蓉、小龙女,恐怕演个雕也要考虑考虑。 随即,孟夕阳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他们怎么可能找我呢?” “也是哦”,周义随口说道,“哪个导演像我这么没眼力,找你演女主角呢?” “去,讨厌!” 夏商周出现在门口,敲敲门:“嘿嘿嘿,别打情骂俏了,应聘的都来了,可以开始吗?” “让她们进来吧。” 第一个应聘者进来,周义一皱眉,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对对简历和照片。 靠,这年头就有ps了吗?这照片p的,没把p图的师傅给累死就算他命大。 “这是你?”周义举起照片气呼呼地问道。 “是啊,不像吗?”她撩了撩头发。 “像个……呵呵,欢迎前来面试。你的考题是这样的”,周义随意拿起一张白纸,白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周义“念”道: “在经典话剧《骆驼祥子》里,虎妞有很多经典台词,你随便表演一段。开始吧……” “……”还有这样考试的? “怎么了?不会吗?”周义装出惋惜的样子,“好吧,你回去等消息吧,感谢前来面试。” 一分钟不到,周义就把她打发了。 孟夕阳撇嘴笑:“故意刁难人家?谁会背虎妞的台词?” “她活该!”周义说,“谁让她拿照片骗我,瞎耽误工夫。” 第二个进来。周义对照简历上的身高一栏,“你有一米六八?” “哦,我一米六吧。” 屁,周义觉得她穿高鞋也就一米五。 “好吧。你的考题是:在经典话剧《骆驼祥子》里,虎妞有很多经典台词,你随便表演一段吧。” 周义又来了。 第三个进来。周义更皱眉了,“你简历说你50公斤。” “三年前50公斤,后来生了个孩子,简历没更新,不过我演技很好的……”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太没诚信了。 “好吧,你的考题是,经典话剧《骆驼祥子》里,虎妞……” 周义连续用“虎妞”打发了七个人,失望啊。 做人的基本诚信都去哪了?下次再有这样的招聘,不看简历,直接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看谁顺眼领走谁。就跟夜总会选……果盘似的。 就是选果盘,没其他的。 孟夕阳看着周义憋闷烦躁的样子暗笑:“你刚才还说要多留几个,到现在一个都没留。” 周义哼了一声:“都那样的,留个六啊?” 第八个人进来,周义精神来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本人和照片对上了。 漂亮,形象上跟秋雅贴得上。 周义坐直了身子,没再让虎妞“出马”,给了一个正常的题目,让她试几段秋雅的戏。 美中不足的是,她虽然长得漂亮,但表演真不行,既演不出秋雅学生时代的羞涩,又演不出“明星夫人”幕后操盘时的霸气和虚荣,总之就是各种浮夸。 唉,“下一个吧”。 可是女人没走,欲言又止地看着周义:“导演,能不能和您单独说几句话?” “有必要吗?”周义看看她,又望望孟夕阳。 孟夕阳脸上的表情不屑,最终还是起身离开:“我去倒杯水。” “你要说什么?”孟夕阳离开以后,周义问女人。 女人的表情和眼神都挑逗起来,扭着身子慢慢靠近周义,红指甲的手指尖扫着周义的肩和背,从一侧转到另一侧: “导演,我承认我的演技差了点儿,但是我爱学习,如果晚上您有时间教教我,我一定会认真学习。导演,您不会拒绝我吧?” 太烧鸡了。 “小姐,我时间紧,没时间教你,回去等消息吧,好不好?” 女人立刻翻了脸,“哎,装什么正经啊?不就是个角色吗?给谁不是给?” 周义气笑了,这他娘强取豪夺、强买强***良为鸭啊? 你也不看看,公众场合,工作人员都在,我他妈有贼心也不敢有贼胆啊。 “你走吧,我们干的是艺术,不是妓术。” “有病!” 女人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摔门离去,与返回的孟夕阳擦身而过。 孟夕阳回头看看她,问周义:“你对人家做了什么,瞧把人家给气的?” “我气她?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她怎么了?” “她热爱学习。” “热爱学习又没有错。” “问题是,她竟然让我教她演戏,我哪有时间啊对不对?再说了,我又不是她老师,她也不给我交学费,没见过这样爱占便宜的人。” 孟夕阳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义,怎么听怎么不对头。 第九个人进来,是个身材很高、还没长开的小可爱,别的都好,长得也不错,还会撒娇,但是比较平,年龄也比较小,完全不是简历里描写的样子。 不过,女孩子似乎根本不是冲着应聘来的。 进来以后立刻锁定周义,咬着拳头激动得直跳,说话语速极快,甚至颠三倒四: “夏洛,哎呀太帅了,总算看到活人……不是,真人了。我是你的剧迷,话剧我已经看了三遍,我还想看,买不到票。我想去后台找你,但是总被人拦住。我好喜欢你,见不到你太难受了,睡觉都睡不着,所以我来应聘,果然就见到你了,你比舞台上还帅,哎呀我要晕倒了……” “等等,别晕”,周义急忙劝阻,“听你的意思,你不是来应聘的?” “可以应聘。不过应聘不上也没关系,我还在上高中,还有一个学期高考。你能跟我合个影吗?还有,你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这是我的号码……” 女孩子把事先准备好的描了花边的一张纸递向周义,纸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然后特别期待地望着周义接下那张纸。 周义笑了,把纸接下来,说:“号码我收下了,合影也可以,但应聘就算了,你高中生还是要以上学为主。如果有可能,考戏剧学院,到时候再来找我……” “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努力的!”女孩子高兴坏了。 跟周义合影,强行拥抱周义,然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面试大厅。 孟夕阳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待女孩子走后。 孟夕阳“收了”那张花边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哎哎哎,你给我扔了干嘛?”周义埋怨着,又把那张纸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人家还是小孩子,你要把魔掌伸向下一代吗?” 周义嘿嘿笑:“你这一代又不让‘伸’,我当然逮着一代算一代呗。” “不要脸!” 第20章 拿捏女神 只剩下最后一个面试者了,正是周义最看好的程好。 “这个要是还不行,怎么办?”孟夕阳拿起最后一份简历随口问道。 “好赖都是她了”,周义说,“时间仓促,得赶紧把演员定下来。” “前面那么严格,现在这么草率吗?”孟夕阳不解,眼睛瞄着简历上的照片。刚才简历多,孟夕阳没有细看,现在仔细看,越看越面熟: “哎周义,这个程好我认识,校友,比我们低一届或者两届,演过电视剧,还当过校园主持人,演技好、人气旺,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你也认识的。”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 “还装!上次你们男生打赌,猜人家内衣的颜色,还让我找他们宿舍的女生问,你自己都忘了吗?” “啊?我还干过这么混账的事?”周义一头雾水,年代太久远,完全记不住了。 不过,这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当初也是从内衣颜色“结识”孟夕阳的,后来还被孟夕阳打了一巴掌。 “嘁!”孟夕阳的鄙夷溢于言表,“周义我发现你脸皮越来越厚,做过的事就是死不承认。” “你说啥就是啥吧”,周义嘿嘿笑,“既然她演技好、人气旺,直接定她可以吗?” “别忙”,孟夕阳阻拦。她想起一件事来:“不对啊,今天上午我刚听说,人民剧院蔡鸣导演要排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话剧,叫《第一次亲密约会》,定的女主角就是程好。我还听说,人民剧院许诺她,只要表现好,把和她签正式编制。” “有这事?” “人民剧院的同学说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那同学本来是想让我出演女主角的。听说我有演出、走不开,就确定了程好。” “我去,人民剧院找你,这不是挖墙脚吗?你要是去了,他们也会帮你解决人民剧院的编制吧?” “确实这么说了。” “你怎么没去?” “废话,戏大于天,第三轮演出合约都签了,走了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我要是一走,你不得上火?” “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孟夕阳说:“我要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欠我一个人情?” 周义又嘿嘿笑:“别废话了,把程好叫进来问问吧。” 程好进来了,笑盈盈的,散发着光芒。 周义的目光像追光灯一样追着程好,她比记忆中的样子更青春、更漂亮。尤其那双卡姿兰的大眼睛,像装下了满天的星斗。 程好进来以后,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落在周义的脸上,就像林黛玉初见贾宝玉——这张脸好精致、好帅气,“骨骼清奇非俗流”。 两个人正“相互欣赏”,孟夕阳踢了周义一脚,周义回过神来。 失态了。 扭头看看孟夕阳,平心而论,程好跟孟夕阳不相上下,只是气质不同。 周义指了指座位:“请坐。” 程好没坐,轻轻鞠了个躬:“师兄好,师姐好,其实我们是校友,我是钱州戏剧学院97级的学生,我叫程好,昨天提交了应聘简历。 “不过有个情况需要说明一下,今天上午钱州人民剧院蔡鸣导演向我发出邀请,希望我出演一部话剧的女主角,我已经答应了他们。所以,《夏洛特烦恼》这个角色,我只能退出竞争了。 “出于对开心米花的尊重,我还是过来当面说一下,请见谅。” 瞧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真的答应了上家,求而不得了。 孟夕阳望向周义,周义笑呵呵的:“我知道。他们还答应你,如果你演得好,就有可能毕业之后签到人民剧院,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别站着说,请坐。” 程好诧异地坐下来。 “其实不奇怪”,周义说,“话剧圈子就这么大,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城风雨。尤其人民剧院,是话剧行业的风向标,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聊点题外话,你将来怎么打算?” 程好想了想:“也没有太长远的打算。先把接下里的戏演好,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呗。我是这么想的,只要我对每一个角色负责,认认真真工作,机会应该会越来越多吧。” 周义点点头,鼓励道:“踏踏实实、勤勤恳恳,演员需要这样的态度。那么你打算专攻话剧,还是希望往影视行业发展呢?” 程好想了一下:“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在影视行业留下一些作品的。话剧很迷人,但毕竟小众,也不景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排演的《夏洛特烦恼》是个例外,话剧行业好多年没有这样火爆的作品了,也许从你们开始,话剧就开始蓬勃发展了。” “没那么容易”,周义摆手说道:“无论话剧如何发展,都无法对抗影视。影视应时而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自带一把铁锹,一边发展一边为话剧挖掘坟墓。 “不管是开心米花,还是钱州人民剧院,以及任何一家舞台剧院团,都必须充分认清这一点,顺应潮流或许还能生存,固守老套死路一条。 “从这一点来看,‘开心米花’比人民剧院更有生存能力,船小好调头、适应性更强。而且,开心米花不会蠢到只做话剧的。” “哦?不做话剧做什么?”程好好奇地问道。 不光程好意外,连孟夕阳也诧异地看着周义。 周义笑了笑,他决定说出一番话来,旁敲侧击地引导程好,让她知道,出演《夏洛特烦恼》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去演什么《第一次亲密约会》。 于是,周义自信地说道:“开心米花做话剧只是起步,《夏洛特烦恼》不会只是一部话剧作品,将来它会变成电影。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先在钱州演三到四轮话剧,看看市场的反应。事实证明,反响很好,一票难求,直接碾压钱州人民剧院赵山河的《古井街坊》。 “春节以后,我们就要暂时离开钱州,开启全国巡演之路。目前已经签了上海、长安、南京、花城、深圳、武汉、成都七个城市,继续‘试探’市场。” 实际上,巡演都在天上飘着,一个城市也没有签,周义就是在忽悠程好。 “如果反响良好的话”,周义说,“我们再去香港、澳门、台北,有可能的话,再去韩国的汉城、rb的东京。 “等到话剧走出国门,《夏洛特烦恼》会在国内掀起巨大的热议和讨论,声誉会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自然也会吸引大量的投资。 “然后关键来了,这个时候我们成立电影公司,拍摄电影版的《夏洛特烦恼》,让《夏洛特烦恼》从剧场走上荧幕,从小众走向大众。 “话剧原班人马出演电影《夏洛特烦恼》,演员都是现成的,我演夏洛,孟夕阳演马冬梅,你演秋雅……哦,不行,你要演蔡鸣的话剧,演不了我的电影,可惜了。 “我想,话剧版《夏洛特烦恼》取得空前的成功,电影版《夏洛特烦恼》在话剧的基础上,运用更加丰富的表现手段、更加多样的镜头语言和剪辑效果,也一定会票房大卖,从爆款话剧升级为爆款电影。 “那个时候,这部电影一定会捧红不少人。即便不能大红大紫的,也一定会赢得非常多的影视剧拍摄机会。 “那个时候,我们的选择就多了。电影公司可以继续拍电影,话剧社可以招收新人排演新话剧,打造新的爆款话剧,然后再拍电影,良性循环……哎哟哟,你听听,我扯太远了。 “扯了这么多,就是看在你喊我一句‘师兄’的份儿上提醒你,演员的黄金期可能只有那么几年,一定要选好自己要走的路,走一步看三步。 “更要反躬自省,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以后的发展是否明朗。千万不要一叶障目,只看到眼前一点点的利益,看不到时代的‘风口’。更不能让那点小小的利益成为你前进的障碍。” 说到这里,周义停下来,观察程好的表情。 程好若有所思,抬头问周义:“师兄,您话里有话,能否再说清楚一点?我年龄小,看不透彻。” 周义笑了笑:“行吧,不过我说的不一定对,供你参考。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真的成为人民剧院在编演职人员,未必是好事。 “人民剧院的机制体制摆在那里,任何影视演出机会都要经过层层报批,别人想要联系你,必须要经过剧院,先找到领导,领导再找你。如果领导心术不正,再拿这些机会拿捏你,你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你要像外出寻找机会,也要经过领导的审批,他还能拿捏你。你要是拍广告、拍戏,按照体制内的要求,剧院还要抽成。而且,他们有他们的审核标准,不是所有的戏都可以接的……” “好了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祝你以后在人民剧院有个好的前程。” 周义起身,跟程好握手送行。 程好离开的时候心事重重,不得不说,周义的这番话,不管是对开心米花的展望,还是对人民剧院的剖析,句句都点在她的心坎儿里。 她犹豫了。 待她离开,孟夕阳问周义:“你刚才说全国巡演和拍电影的事,真的假的?” 周义高深莫测地说:“看似是假的,实际上是真的。之所以说假,是因为一切都还没有落在纸上;至于说真,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很快就会一一实现。而且你一直都在我的未来规划之内。” 孟夕阳很满意地笑了:“照你这么说,我幸好没去出演人民剧院的话剧,要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那当然。所以,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呢?” 孟夕阳又笑了:“别废话。回到老问题上来,程好走了,谁演秋雅?” 周义不屑一笑:“放心吧,程好是个聪明人,她很快还会回来的……” 第21章 深夜开小灶 正如周义所料,当天晚上,开心米花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就接到程好的电话。 程好说,“……思来想去,我并不适合循规蹈矩、一眼望到头的体制内生活,更喜欢年轻人扎堆、创作环境更加自由跳脱的开心米花。 “而且我太喜欢天马行空的《夏洛特烦恼》了,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愿意来尝试一下秋雅这个角色。” 办公室工作人员让程好等消息,随即兴高采烈地去到排练厅,告知周义和孟夕阳等人。孟夕阳相当意外:“周义,真被你猜对了。” 周义云淡风轻:“不是猜,我只是看透了小小的人性而已。” “嘁,瞧把你能的,还‘小小的人性’!” 周义当即让人给程好打电话,把她连夜叫来排练。 时间不等人,多一点排练时间,演出效果就会好一点。 一个小时后,程好赶来话剧社。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羽绒服,毛绒绒的帽子围着小脸儿,把她那张原本就很精致的小脸衬托得更加妩媚动人。 剧社里的男人们都看傻了。尤其大个子夏商周,差点流口水:“比花萍还漂亮。” “师兄好,大家好。” 程好启齿一笑,先跟周义打了声招呼,又冲众人挥挥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回应“你好”“你好”。 有人扭头望向孟夕阳,下意识拿她跟孟夕阳比较。或许是看惯了的缘故,连孟夕阳都被程好在气质上压了三分。 程好脱掉羽绒服挂好,里面穿了一条英伦范儿的衬衣,下面穿着白色长裤,别有一番英气。 程好当众做了自我介绍,周义代表话剧社做简短致辞,欢迎程好的加入。随后让人将打印好的剧本交给她,大家要连夜陪着她围读剧本,帮助她解构剧情、熟悉人物关系。 围读剧本,程好很聪明,表演天赋强于花萍,接受能力很强。 晚上11点,一轮围读结束,大家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孟夕阳等着周义同路回家。程好却又叫住周义,试探着问道:“不好意思师兄,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再帮我梳理一下秋雅这个人物,我总觉得抓不住重点。” 难得她好学,周义很欣慰:“没问题。” 于是打发孟夕阳:“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孟夕阳一肚子狐疑。想留下来,又没有理由,只得一个人悻悻地走了。 程好指了指孟夕阳离去的方向,诧异地问周义:“原来你俩在谈恋爱?” “没有”,周义说,“租的房子挨着,都在通宝街坊那边,所以经常一路回家。” “是我误会了。不过你俩挺合适的,郎才女貌,而且她好像喜欢你。” 周义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别当演员了,当狗仔队去吧。” 程好掩着嘴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真是璀璨生辉。怪不得不久的将来,她能出演粉红女郎万人迷。 进入正题,程好讨教“秋雅”这个人物,周义反问她:“既然你看过话剧,刚才也读了剧本,你认为秋雅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好想了想:“怎么说呢,她就像个工具人。明明是个主角,推动剧情上却没有她的事儿。台词也没有爆点,包袱都不出在她的身上,从一部搞笑的话剧来说,存在感很低。” 周义点头:“没错,不过秋雅这个角色,对演技要求很高。从演技的层面来说,她比其他任何一个角色都复杂,不同的时期表现出不同的状态,所以,你的演出任务其实很重、表演压力很大,千万重视起来。这个角色要是垮掉,整部话剧也就都垮了。” “是吗?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周义说,“比你想象中还要重要。先说学生时代的秋雅,被老师美赞时的娇羞,被夏洛强吻时的嗔怒,被袁华表白时的青涩,被马冬梅安慰后的纯真,需要你呈现出不同的表演状态,准确表达各种情绪。 “后来秋雅被夏洛整蛊,又收获表白,你要表现出她的那种怦然心动; “她对夏洛说,‘男人又老又丑不可怕,关键是要有才华,而且你特别有才华’,这个时候你要表现出她的那种纯真朴实; “秋雅拒绝袁华表白时,你一句‘我怕夏洛误会’,必须表现出她的那种淡然与坚毅。 “除此之外,秋雅身上还有日渐膨胀的野心、控制夏洛时那种虚荣,总之,秋雅是这部话剧里最难拿捏的角色,要让一个鲜活、鲜实的‘国民初恋’跃然舞台,成为助燃《夏洛》,勾起观众情感共鸣、心理共振的动力之泉,难度不小,你还得好好揣摩这个人物。” “哇,师兄你好厉害,没想到你对人物理解这么深刻。”程好好想给周义鼓鼓掌,眼神里闪着崇拜的光。 其实,程好一开始对周义的能力和才华有所质疑,毕竟太年轻了,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从围读剧本开始,就慢慢打消了疑虑。 刚才这番剖析说下来,程好对周义近乎仰慕,周义不光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才华也如大海般渊博。比学校里专业的表演课老师一点都不差。 周义笑了:“废话,剧本是我写的,我又是导演,理解人物是我的分内之事,不要盲目崇拜。 “对了,前两轮演出我们录了相,刻了两张盘,你拿回去看看,揣摩一下花萍师姐的表演。虽然她的表演还有提升空间,但情绪表达基本到位,你可以参考一下。” 周义把刻好的碟片找来,交给程好,程好再次道谢。 程好本想先陪周义走回通宝街坊,然后再打车离开。 出了门却瞟见不远处“藏”着孟夕阳,程好识趣地就装作没看见,打车离开了。 周义锁上门,也发现了孟夕阳。 她“躲”在大门外不远处路灯照不到的树影里。形单影只,在寒风中搓手取暖。 “哎,孟夕阳,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怎么不在里面等,外面这么冷,找罪受?” “不是你打发我走的吗?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怕碍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帮她梳理人物,你想多了吧?” “不是我想多了,是你想少了。表面上看,人家是想让你帮她梳理人物,实际上用意深着呢,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探一探你对她有没有意思,也探一探她有没有情敌。说白了吧,她可能喜欢你。” “不可能吧?”周义听得一愣一愣的,“正常的同事关系被你说的像特务。” 孟夕阳讥笑道:“我也就随便一说,你紧张什么?” 周义气笑了:“我紧张了吗?倒是你,明明说要走,却在这里等我,你才紧张吧?是不是怕我有了新欢,你会失宠?” “新欢?失宠?你是皇帝啊?” “那你为什么没走?” “铜钱街那段路上的路灯坏了,很黑,我需要个保镖。”孟夕阳欲盖弥彰地掩饰着。 “好吧好吧,我信!走,回家,别说当保镖,当保姆都行,伺候你吃饭洗澡、脱衣服睡觉。” “去,流氓!” 天气冷,两个人最近都没有骑自行车,徒步返回住地。周义耍流氓,摸了摸孟夕阳的头,顺势将手臂滑到孟夕阳的肩上。 孟夕阳的身子一震,却并没有推开周义。 周义顺势拢着她并肩回家,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缩短、再拉长。 走着走着,周义凑上去亲吻孟夕阳,孟夕阳惊叫着推开他,又追打他,在寂静寥落的街道上留下一串笑声。 回到住地,周义想要跟着孟夕阳回家,被孟夕阳推开。 她不是花萍那样随便的人。 第22章 大导演 程好的请教是否像孟夕阳所说具有“试探”的意味,周义并不明了,也懒得去想。 因为按照周义既往的经验,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女孩子都会喜欢他,只是喜欢的方式不同。 有的会勇敢地表达、疯狂地追求,就像花萍; 有的会默默地暗恋、偷偷地关注,妄想着有一天,周义像电视剧里一样,突然转身向她走来,左手壁咚,右手挑起下巴,说:“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我们在一起吧。” 就像孟夕阳。 当然,大多数女孩子既不像花萍,也不像孟夕阳,什么都不会做,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追星族,将感情与生活分割开来,该找对象找对象,该过日子过日子。 因为她们知道,周义浑身上下散发着光芒,就算是耍流氓,他也会找一个同样光芒四射的人耍。 她们并没有吸引力吸引到周义,完全没机会。 …… 排练的日子忙碌而又充实。 排练的重心当然都在程好的身上,相当于所有人给她一个人“补课”。 合练的时候,周义随时叫停,准确地指出程好台词和表演上的问题,然后开小灶、抠细节、做示范。 程好的过人之处在于,只要给她指出问题,下一次她就能做到位。而且言听计从、绝不抬杠。周义指出来的问题她听,其他人指出来的问题她也听。 一个星期下来,排练的效果越来越好,“程好版”的秋雅已袅袅婷婷跃然舞台。她对秋雅的诠释已明显超过了花萍。 周义从来不吝啬对程好的夸奖,程好对周义充满了崇拜、感激与莫名的好感。 …… 《夏洛特烦恼》第三轮演出,周义首次打出“贺岁话剧”的主题,就像冯小刚的贺岁电影一样。 这轮演出将一直演到大年初七,中间只休息除夕和大年初一两天。初七以后再给大家放假探亲。 像前两轮演出一样,《夏洛特烦恼》再度火爆钱州,一票难求。“新秋雅”程好的演出赢得大家的认可。 同期,电影院里的贺岁片乏善可陈,冯小刚今年春节档没有影片上映。 其他导演拍的几部影片:《幸福时光》《防守反击》《考试一家亲》打着贺岁的名义,却没有带来欢乐的效果,反响平平。 失望的观众们从电影院里走进话剧院,却被《夏洛特烦恼》逗得前仰后合。 各大媒体都关注到“贺岁话剧”的新事物,纷纷报道,形成了一波新热点。 媒体的新一轮深度介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众,甚至连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走进剧院,来看《夏洛特烦恼》。 腊月二十八是春节前的最后一场演出,演出结束以后,米星河兴冲冲地来到后台,大声喊着“好消息,好消息”,像极了街头服装店搞“清仓甩卖”噱头的小老板。 正在卸妆的周义扭头问道:“你要给大家发年终奖吗?” 米星河大笑:“年终奖明天发,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周义,你认识大导演黄小新吗?” “当然认识,黄小新谁不认识?” 黄小新作为一代大导,名气很大,作品很多,论当前的影响力,可以排在大陆导演前十。 米星河像魔术师要揭开谜底一样,显摆着说:“你们知道吗,黄小新来看我们的演出了,就在前面。 “看完以后特别高兴,刚才特意找到我,说《夏洛特烦恼》颠覆了他对话剧的认识,甚至颠覆了他对影视架构、题材选取的理解。没想到话剧可以这样排、这样演,也没想到我们的想象力会如此的天马行空。” “哦”,周义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地说,“他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大多数导演看了我的作品都会受到这样的启发。” “你装什么装啊啊?”把个米星河给气笑了,“我告诉你们,黄导演要到后台看望大家,点名要见一见你。” 周义依然不紧不慢、无所谓的样子,“他要拜见啊,唉,正卸妆,真不会挑时候。” “‘拜见’?你脸这么大?”米星河笑骂一句,催促道,“赶紧准备一下,迎接。对了,黄导可说了,想和你谈一谈合作,买断剧本,或者共同筹拍电影版《夏洛特烦恼》,到时候大家都有机会参演……” “哇!” 这句话像个炸弹一样,把整个后台都炸翻了,一个个地弹冠相庆。 是啊,对于一个小小的话剧社和一帮小小的演员来说,大导演黄小新能来,已经相当于被黄帝翻了牌子。 这还不算,真若是达成合拍电影的协议,小话剧变身大电影,小制作能级跃升,立马成为数千万级的大产业,钱途和机会都将纷至沓来。 那个时候,开心米花将声名鹊起、一步登天,话剧社的演员们也许就此飞黄腾达。 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家都有理由庆祝。 一张张欢乐的笑脸当中,唯有周义不仅不高兴,还微微蹙起眉头。 周义心说,他想买断剧本,还像恩赐一样,凭什么?我答应了吗? 就算合作拍电影我也不同意。量级不同,所谓合作,只能是被兼并与被掠夺。 我既没有发言权,也没有话语权,一切还不都是黄小新说了算? 开心米花限于财力,恐怕最多作为一个小投资人出现,吃点肉末、喝点肉汤而已。 还有演员的问题,那么大的导演,身边不知道围了多少演员,要名气有名气,要实力有实力,在场的几个人哪有机会参演? 所以最后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替别人生孩子,看着别人出名挣钱,唯一的印记是,电影版《夏洛特烦恼》编剧一栏,出现我周义的名字。 而且编剧可能还不止一个,“周义”的前面还有黄小新,甚至还有其他人。 我能做这样的傻事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都不敢相信了对吧?”米星河怼了周义一拳,他还以为周义蹙眉是兴奋过度、乐懵了。 周义呵呵,“米老板,感谢你……” “嗐!谢什么?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气。等着,我这就把黄导迎进来。” “哎不是!我不是要感谢你,还有‘但是’呢……” 可兴奋的米星河早已奔出后台,迎请大导演黄小新去了。 第23章 你咋不抢啊? 黄小新比印象中年轻了许多。 算下来,他现在应该还不到50岁。作为一个导演,这个年纪正是有资历、有资源,导演境界最高、火候和尺寸把握最好的时候。 他面相和善、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周义知道,任何一个导演能在娱乐圈里混得如鱼得水,都是有手段、有办法的。越是看上去和善的人,越是要提防。 跟着他的一男一女看上去就“直白多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女的高冷,拒人千里;男人不屑,看什么都不顺眼。 而米星河就像《茶馆》里的老板王利发,迎来送往,笑得像个伺候人的管家。 米星河领着黄小新三人进到后台,招手唤周义:“周义,快快快,快来见见黄大导演。” 周义赶紧过来打招呼。江湖地位在那儿摆着,不管周义如何腹诽,面子上不能失了尊重。当然,他也并没有像米星河那般殷勤与谦卑。 “黄老师好,我是看着你的电影长大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不止一遍,受到许多影响和启发。” 黄小新大笑,拍了拍周义的胳膊,鼓励道:“周义!嗯,不错!好演员!还这么年轻,后生可畏!” “黄老师过奖了。” “不,都是真心话,看了你们的话剧,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欣赏。我听星河说,你不光是《夏洛特烦恼》的主演,还是编剧、导演,他还说你写剧本只用了三天时间,是吗?” “嗐!都是瞎编、瞎导、瞎胡来而已。” “哎,不带这么谦虚的,一票难求、反响爆炸,达到这样的高度还谦虚,让钱州人民剧院和我这样的老家伙们脸往哪儿放?” 周义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站在前辈们的肩膀上,才能取得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成绩嘛。要不是整天温习您的电影,我能写出来什么呀?” 周义继续谦虚,顺便拍了拍黄小新的马屁。 黄小新很高兴,谁不喜欢被人吹捧呢? “好了好了”,黄小新跟米星河、周义商量,并提议道,“你们刚结束演出,很辛苦,天也很晚了,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随便聊几句?” “到里边的休息室吧。” 周义、米星河陪着黄小新三人进入休息室,夏商周、宋元明等人憧憬着电影梦,也想尾随而入,黄小新带来的一男一女不客气地关上房门,将两人拦在门外。 两人不爽,这是我们的剧场,却被人给轰了出来。 但也没办法,不敢得罪黄小新带来的人,只能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他们盼望达成电影拍摄的合作协议,然后原班人马出演电影版《夏洛特烦恼》,从此改变人生,飞黄腾达。 话剧社的其他众人也都希望周义和米星河牢牢把握机会。 过了一会儿,程好泡了一壶茶,准备了几个茶杯,用托盘托着,对大家说:“我送壶茶进去,顺便听听他们聊什么。” 众人竖起大拇指。 过了一会儿,程好出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开价了,他们要买电影改编权。” “那拍电影的事呢?” “没听到,我一进去他们就不说话了,只听了一耳朵。” “谈话的氛围怎么样?” “好像不怎么友好,周义的表情是这样的。” 程好模仿周义的表情,咧着单侧嘴角,很不屑的样子,好像随时都能蹦出一个“嘁”字。 众人都担心起来。 …… 是的,休息室里,正在就买断《夏洛特烦恼》电影版权的事情进行谈判。 一张茶几,左边,黄小新三人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右边,米星河和周义份分坐做了一张沙发椅。 正在说话的是那个高冷的女人,正在劝说周义:“……你不在电影圈子里,不知道行情。我是制片人,操盘过很多电影的拍摄,对行情了如指掌。 “真的,5万块钱已经是天价了,三天写成的作品,卖5万元,一天一万七,很划算了不是吗?你再考虑考虑。” 周义微微摇着头:“呵呵,喝茶喝茶。” “我已经加了2万,对这个价格还不满意吗?” “喝茶。”周义又说道。 女人面色暗沉,看向米星河。米星河很尴尬,问黄小新:“黄导,原来不是您要拍《夏洛特烦恼》,您只是带他们来收购电影版权的?” 黄小新摆摆手,笑了笑:“其实都是熟人”,指了指那个女人,“这是我朋友,王小敏,大制片人,跟我合作过好几次。 “另外,看过我的电影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喜欢拍一些黑色幽默的东西,《夏洛特烦恼》这样的题材,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怕耽误你们。 “把这部作品交给王小敏就不一样了,她会寻找最合适的导演,搭建最好的团队,引入强大的资本,共同打造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作品。 “对于你们来说,《夏洛特烦恼》就像你们的孩子,你们不也希望它能找个好人家吗?” 米星河苦笑,周义也不表态,实际上早都憋了一肚子气,“孩子”跟着我不是更好吗? 黄小新看看米星河、看看周义,又跟王小敏交换一下眼神,最后用拍板的语气说道:“我太欣赏周义这孩子,要不这样吧,王总,你再加点钱,一步到位,给10万,就当鼓励创作嘛,行吗?” 王小敏“煞有介事”地思考再三,最后像是作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既然黄导都说话了,行,我答应出10万收购《夏洛特烦恼》的电影改编权。小周,这下你没问题了吧?” “呵呵,喝茶。”周义还是这个词儿。 跟着黄小新前来、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男人突然火了,不耐烦地站起来,眉头皱成了一疙瘩: “周义你什么意思?黄导、王总这么欣赏你,瞅瞅你什么态度?‘喝茶’‘喝茶’,你就会说个喝茶吗?” “嗯?”周义收起脸上应付的笑容,抬头看看他:“你是谁?” “我是王总的助理。” “助理啊?呵呵,你!给我出去!” “嗯?”男人咕噜着大眼珠子,像被判了死刑的懵逼表情,“你让我出去?” “我让你滚!出!去!”周义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已经看明白了,黄小新和王小敏就是来巧取豪夺来了,还摆出一副做慈善的面孔。索性就先拿这个助理开刀,敲打敲打他们。 “我……”男人都快气炸了,可是王小敏一看事情要闹僵,瞪了男人一眼,指了指门外,“你出去吧。” 男人气呼呼地运了半天气,转身出门。 这时候,王小敏一改高冷的样子,堆出笑容道歉说,“真不好意思小周,他就这臭脾气,我说了他多少次,就是改不了。” 周义无所谓地笑了笑,挂上似有似无的笑容,指了指杯子:“喝茶,喝茶。” 第24章 周义发怒 谈判进入了死胡同。 除了喝茶,似乎说什么都尴尬,端起茶杯喝茶,更尴尬。 好在这时候有人敲门,程好端着暖水壶走进来,多少缓和了一下气氛。 程好加完水退出去,米星河扮演起和事老的角色,将话题扯回到原点: “黄导,怪我整误会了,我以为是您要拍电影版《夏洛特烦恼》,还挺激动,跟大家一说,大家也都很兴奋。” 黄小新也“打哈哈”讪笑:“我一开始的确有这个意思,但还是那句话,怕耽误好作品。不过你们放心,建组以后,我即便不当导演,可能也会挂个监制,拍摄质量这一块绝对没问题。” “这个我信!”米星河附和着说: “凭您的身份,不可能砸自己的招牌不是吗?但是我也理解周义。别看他写这部话剧只用了三天,但是脑子里酝酿不止三年。所以用编剧的时间长短来衡量工作量,对他是不公平的。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你们也不了解。周义一直都有一个电影梦,早就计划有朝一日条件成熟,自编、自导、自演电影版的《夏洛特烦恼》。 “王总突然来谈收购剧本的事情,周义自然很难接受,所以根子上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比起出售版权,周义或许更愿意在电影拍摄和制作上深度合作。” “原来是这样啊”,黄小新大笑起来,“你该早说的,我一直都在扶持和帮助年轻导演,愿意看到更多、更有想法的年轻人拿起导筒。 “既然如此,王总,我有个提议——”黄小新面对王小敏说道: “我们完全可以和小周搭一个班子拍电影嘛,让周义跟着剧组当编剧和副导演,体验一下片场的生活。 “话剧社现有的演员,也可以挑几个出演剧中的一些小角色。米总资金宽裕的话,可以作为电影的出品方之一,咱们大家一起把这部电影打磨好。” 王小敏赶紧附和:“对对对,这样最好。小周,你的意思呢?” “喝茶喝茶。”周义还是“喝茶”两个字。 这下子就连米星河都看不明白了,人家明明已经作出了巨大让步,周义为什么还不满意呢?于是笑着问道: “师弟,你今天嘴巴限号吗?黄导关心你,王总也是个直率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就是,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王小敏作出平易近人的聆听姿态。 周义看看三个人:“那我说说我的想法?” “说吧说吧。” “我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可别觉得刺耳。” “直来直去最好,都是敞亮人。” 周义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咂舌道:“怎么说呢?其实今天的事情搞得我措手不及,甚至还有点生气。” “哦?为什么呢?”王小敏问道。 “首先,你们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要买我的剧本呢?王总和那个被我撵出去的助理,我们以前不认识吧?给我的感觉是,你们见我的‘孩子’好,上来就问‘你孩子卖不卖,我出3万’,没这样的道理吧?礼貌吗? “从这个行为,我明明白白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甚至天降恩赐的倨傲,我很不舒服。要不是看在我最崇拜的黄导在这里,我根本不会搭理你们。让你们‘喝茶’,给足了你们面子。” 周义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小敏的脸上,王小敏变颜变色,脸色难看。 周义也不在乎,既然他们动机不纯,就没必要给脸,适当托着点黄小,新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其次,买我的电影改编权,先出3万,再涨到5万,被黄导逼着涨到10万,呵呵,看我年龄小,拿我当傻子?别说影视改编权,就算是话剧的复排权,10万块也不可能卖给你们。 “别跟我扯什么行情,被市场证明过的东西,扯什么行情?这就像国外排了一部电影,票房大卖,你要买人家的版权重新建组、拍摄制作,难道你就给人家一个编剧费?扯淡吧。你得按照电影版权的授权流程走。 “话说到这儿,顺便说一句话吧,我不拒绝出售电影改编权,但是费用乘以100,我要1000万电影版权费,少了不干。 “王总你别瞪眼,知道你接受不了,你也没那么大的魄力,恐怕也拉不来那么多的资金。没关系,搭班子拍电影我也能接受,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我当导演,拍摄业务上的事情我说了算,出品人、监制有分歧的时候也要听我的; “第二,我当主演,别人演我信不过; “第三,所有角色的演员由我负责挑选,不经过我的允许,投资方、出品方、制片方,任何人不得往里塞任何一个人。即便是带资进组,也要经过我的允许。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王总、黄导,你们说说吧?” 还说个屁!王小敏的脸色气得像外国鸡一样,一个劲地无语冷笑。 她直接站起来,拎起包就往挖走,走到门口又站定了,气呼呼地回头哼了一声: “周义,年龄不大,你可真敢想啊?留着《夏洛特烦恼》下蛋吧。” 说完之后,摔门而去。 “哎呀呀,怎么闹成这个样子”,黄小新露出为难的笑容,“小周……这个,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以后有机会再聊吧。米总,我也先走了……” 黄小新也摇着头离开了,米星河急忙追着往外送。 待黄小新等人离开,门外听声的众人像泉水一样涌进来: “周义,谈得怎么样?” “他们怎么都走了呀?” “好像都还很生气。” “谈崩了。”周义说。 “怎么能谈崩呢?我们还指望着出演人生第一部电影呢。” “就是啊,演话剧就算是场场火爆,一年到头也就一两千万的产值,大家都挣不了几个钱。拍电影就不一样了,一部戏说不定就能挣好几千万的票房。” “对,拍电影成名快,演话剧谁认识咱啊?” “周义,刚才那女的出门的时候说,你给人家要1000万的编剧费,这不是敲诈吗?你不能为了自己挣钱,耽误大家的前程啊。” “就是,就算你是《夏洛》的编剧,但话剧社毕竟不姓周,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吧?” “看样子你还得罪了黄小新,他在电影圈里人脉那么广,这不是变相害了大家吗?”…… 大家越说意见越大,最后将矛头对准了周义,好像周义堵死了他们的路。 周义本来就不爽,越听越生气。 “啪”的一声,周义一巴掌排在茶几上,怒斥道:“够了!都他妈给我滚!”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愣怔之后,一个个灰溜溜地往外走。 最后只剩下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孟夕阳和程好。孟夕阳欲言又止,拍了拍周义的胳膊,走出门去,程好也跟着她出去了。 第25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 这是周义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脾气。 确实气急了,他全程都在为众人着想,以电影改编权为筹码,争取话语权,维护大家的权益和潜在的演出机会。 还是那句话,没有话语权谈什么合作?不平等的合作,最后只能沦为被欺压、被忽视、被掠夺的一方,连个诉苦的人都找不到。 我为你们争取权益,你们还来怪我?有没有良心? 那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恒的利益。利益当前,什么都靠不住。 …… 凌晨,寂静寥落的大街上,周义敞着长款羽绒服大步走着,偶有独行的汽车裹挟起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周义的脸颊,撕扯着他的衣服。 他努力调整心情。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话剧演员与戏子也并无区别。不应该对他们给予厚望。即便上一世的开心麻花也逃不脱争名夺利吧? 这样想着,烦躁的情绪渐渐被寒风带走。 “把拉链拉上吧,多冷?”孟夕阳从后面快步追上周义,温柔地提醒他。 周义不理睬,继续大步前行。 “你别生气了,快过年了,高兴一点嘛。”孟夕阳索性拉住周义的胳膊摇了摇,撒娇哄周义开心。然后又突然拉住周义,霸道地说道:“停!” 周义看看她,无动于衷。 “把拉链拉上!”孟夕阳索性蹲下来,帮着周义拉拉链。 天冷,她小手冻得麻木,拉了几次都没拉好,肩头的挎包也滑到地上。 周义心中一暖,摸摸她的头。孟夕阳抬头笑了笑,“不生气了哦?” “不生气了,不过你最好麻利点儿,被人家看到了还以为咱俩当街干什么呢?” “讨厌!” 孟夕阳终于帮周义拉好拉链,把滑落的包捡起来重新挎好,顺势挎住了周义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贴心地问道: “你们在房间里都谈了些什么呀?为什么他们都气走了?” 周义就把事情经过讲了。最后分析道: “今天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很蹊跷。据我推测,黄小新和王小敏根本不是来看我们的,也不是来谈合作的,他们要巧取豪夺。 “他们看《夏洛特烦恼》话剧火爆,就想把剧本买断,据为己有。然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我那演戏。至于是否拍摄电影、什么时候拍摄,根本不着急,也压根就没有规划和安排。 “这就像开发商收储土地一样,先囤起来,不着急开发,在那儿放着就会升值。转手一卖,就能赚上一大笔钱。 “我能当冤大头吗?索性狮子大开口,直接开价1000万,想吓退他们。 “他们看我不上当,就顺势说合作拍电影,让我当编剧、助理导演,还让老米投资当出品方。 “表面上看,这是个机会,但实际上是个坑。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话剧社,他们是大电影公司的大导演、大制片人,身边有大量优质的编剧、优秀的演员、雄厚的资金,地位悬殊,能平等合作吗? “举个例子,你让家乐福跟小区门口的小卖铺达成‘战略协议’、‘合作共赢’,合作个屁啊,你还指望着小卖铺的老板去家乐福当个副总?怎么可能呢? “所以,他们找我们合作只有一种目的,还是为了抢剧本。 “话剧社的这帮傻子,还指望着水到渠成地出演电影版的角色,飞黄腾达,改变命运。屁,人家能用我们的人吗? “黄小新当面就说漏嘴了,他的原话是,‘也可以从话剧社挑几个演在电影版的《夏洛》里演几个小角色。’ “你听听,‘也可以’,态度傲娇,像是恩赐和施舍。当面都这么说,进了片场之后我们还能插上话吗? “所以我才进一步提出苛刻的要求,说我要当导演,演员我来定,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而且要在协议中明确下来。 “说到底,我这么做就是要对话剧社的大家负责,只有让我掌握了话语权,才能让大家各演各的角色。 “结果,我一说这个就把黄小新和王小敏惹毛了,拿不到编剧权、又没有导演权,还不能用他们的演员,他们能愿意吗?自然就谈崩了。” 孟夕阳共情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生气?你自始至终都在为大家着想,他们却反过来怪你为了钱挡了大家的路、耽误了他们的前程,换我我比你更生气!我们都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着想。你放心,我等会就给大家群发一条短息,说明真实情况。” “无所谓”,周义说,“他们怎么想的我根本不在乎。铁打的剧社,流水的演员,只要有我在,话剧社离了谁都行。 “我再给你透个底,话剧社现有演员,大多并不是我心目中各个角色的样子,完全可以替代。将来时机成熟,我甚至想要主动换掉他们。今天的事情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那我是不是你心目中‘马冬梅’的样子?”孟夕阳惊讶地问。 “想听实话吗?” “当然要听实话。” “不是”,周义摇头说道,“我心目中的马冬梅要比你彪,比你虎,比你要壮实得多,要大大咧咧。不过你是演技派,明明是个温婉明媚的小姑娘,愣是让你给演出了马冬梅彪不呼的那种劲儿。 “唯一让人爱恨交加的是,你这么漂亮,在剧中那么追求夏洛,夏洛是个瞎子吗,偏偏不喜欢你?” 孟夕阳噗嗤笑了一下,透着小得意:“我就当你是夸我了。不过我关心的是,等你碰到更合适的,会不会把我也给换掉?” “有这种想法。”周义说。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其实你更适合演秋雅,不管是容貌、身材,都像是国民初恋。有机会的话,我让你演秋雅试试,体验一下被我追的感觉。” “真的?什么时候?” “下一个马冬梅替代你的时候。” “其实追我不一定非要在话剧里。” “什么?” “没什么,到家了。”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晚,晚安。”孟夕阳推开小院门,挥了挥手。路灯斜照下来,打在她的脸上,别有一种妩媚。 “呵呵,晚安。”周义也只好挥挥手。 “等等。”孟夕阳却又突然叫住了周义…… 第26章 情侣款羽绒服 “怎么了?”周义站定,望着孟夕阳。 孟夕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问道:“明天是除夕,你打算怎么过?” “能怎么过呢?”周义想了想,“回不了老家,钱州也没个亲戚,我可能会去话剧社待着吧,至少有电视,可以看春晚。” “大过年的不吃顿饺子吗?不吃饺子不算过年。” “也是哦”,周义说:“那我明天去买一点速冻水饺,看春晚的时候煮点,大概其就这样吧。” “要不……我们……一起过吧”,孟夕阳犹豫着说,“白天逛逛街,最近太忙了,连件衣服都没时间买。 “逛街的时候顺便买点饺子,晚上借房东的厨房下饺子。我还订了年夜菜,明天取了,够我们吃好几天的。另外,我房间里有电视,可以看春晚……” 周义愣了一下,这算是重大邀约。 “太好了”,周义喜笑颜开,慢慢走到孟夕阳的身边,“其实,我今天就想去你家看电视,行吗?” 说着,他猛地伸手抓了孟夕阳的两只手,孟夕阳像触电了一样急忙抽出去:“今天不行,都快天亮了,电视都停台了。” 说完之后逃进门去,反手关了房门,靠在门上手抚胸口,平复心情。 又侧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好一会儿,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周义可能已经走了。 孟夕阳轻轻将院门打开一条缝,外面路灯照着白地,早不见了周义的人影。 将门缝开大,孟夕阳探出了身子张望,也看不到周义,果然已经走了。 正想退回到院子里,院门的另一侧周义嘿嘿地笑了一声:“找我?” “呀!”孟夕阳一惊,这才发现,周义双手插着羽绒服里,背靠着墙壁,仰望着路灯装深沉。 “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周义突然拉住她的手,一把拽出来,“大壁咚”圈住了她。 孟夕阳差点儿呼吸骤停,闭着眼睛侧着头。 好一会儿,睁开眼,看着周义。 周义的脸“近在咫寸”,似笑非笑。 “节后演出吻戏,我不想借位了。”周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孟夕阳问道。 “我想今天先排练排练,省得演出的时候出错。”说着,周义不容置疑地先来了一个夏洛式的狂吻,随后分开,看着孟夕阳。 孟夕阳脑袋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愣怔了一会儿,一下子抱住了周义的脖子,说出内心压抑了许久的话:“周义,我喜欢你。” 随后拥吻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串自行车的铃声从铜钱街“闯”入了这条小巷,孟夕阳急忙推开周义,整理衣衫,“晚,晚安!” 她再次逃进院子里,直接快速奔上了楼。 黑漆漆的小巷里,二楼的两扇窗户里相继亮起了灯。 一扇窗户推开了,后亮起来的窗户里伸出一条扫把,捣了捣另一扇窗户。 另一扇窗户反常地没有打开。窗户里,孟夕阳靠在窗户一侧的墙壁上,心还在咚咚乱跳。 最后索性“啪嗒”一声关了房间里的灯,这才敢站立在漆黑的窗户前,望着对面亮堂的窗户。 对面,周义冲着黑暗挥挥手,笑着说:“晚安。” 孟夕阳在黑暗中噗嗤笑了一下。 …… 除夕,中午。 钱州大街小巷的许多小饭店都关门谢客了。周义和孟夕阳在肯德基解决了一顿午餐,又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逛了好几家商场,各买了几身衣服。 双向牵手预示着关系升级,比单项搂肩膀更进了一步。 周义给孟夕阳买了一件长款大衣,买了一双长筒靴,又送她一顶俏皮的毛线织的帽子。 孟夕阳问周义:“为什么给我买东西啊?” 周义说:“我挣的多。” 倒是实话。 他既是编剧、又是导演,还是主演,《夏洛特烦恼》的演出收益他占了大头,挣得最多。此外,花萍的20万投资转给了周义,他现在算是开心米花的小股东,有分红。 但,这并不是孟夕阳想要的答案。 “挣得多,为什么不给别人买礼物呢?” 周义说:“别人又不是我的马冬梅,我为什么给别人买?” 孟夕阳就笑了,把周义的胳膊拽过来搭在她的肩上,顺手揽住周义的腰。 孟夕阳看上了一款米白色的情侣款羽绒服,摸质地、问价格、试穿,质地满意,价格合适,也正合身,孟夕阳显然动了心思,问周义是否喜欢。喜欢的话,她就买下来,一人一件。 周义心不在焉,指着手机上陆续收到的短信说:“自打你给话剧社的这帮孙子发了短信,他们一个个地‘排队’道歉来了。” “本来就应该道歉。”孟夕阳嘴上说着,心中明显失落,以为周义王顾左右、抵触形式上的情侣装备。 孟夕阳去一趟洗手间,周义在外面的长椅上回短信。 孟夕阳出来的时候,周义不见了。正左右看着,周义拎着那两件情侣款的羽绒服高傲地走过来,连标签都已经剪了。 “来,一人一件。” 孟夕阳一暖,心都快化了,埋怨道:“你要喜欢,该我买了送你。” “我挣的多!”周义还是这一句。 周义不由分说将孟夕阳身上穿的羽绒服扒下来,换上新的羽绒服。左看右看:“嗯,还行!不过更不像马冬梅了。” “我看你像不像夏洛”,孟夕阳帮着把周义的羽绒服也换上,左看右看,“嗯,你更像夏洛了。” “夏洛很帅对不对?” “别臭美了,走了!” 孟夕阳心情大好,挽着周义的胳膊,拎着打包小包,又去超市买了速冻的水饺、瓜子、花生、奶糖和砂糖橘等诸多零食,去饭店取了预定的年菜。 周义特意买了一瓶茅台酒。这个时期的茅台同样紧俏,但还不至于供不应求。最后终于赶在超市关门前,完成重点物资采购。 返回住地的路上,两个人找了很久,在一条小巷子里买了一些手持烟花。回到通宝街坊的时候,天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鞭炮声此起彼伏,“唱”着除夕特有的欢歌。 周义第一次跟着孟夕阳进入她的“领地”。 这也是一间小二楼,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院。平时住着4名租客,过年都回了老家。房东夫妇去了美国,找儿子团聚去了,这座小二楼就只剩下周义和孟夕阳两个人。 孟夕阳走在前面,周义跟在后面。 楼梯狭窄,气氛莫名暧昧。 在外面的时候,孟夕阳还有说有笑,这会儿成了哑巴,连呼吸都是压制着的。 取钥匙打开房门,把周义让进来。房间虽然不大,但整整齐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孟夕阳尽量克制着紧张,把东西放下来,羽绒服脱下来挂好,说道:“房间小,随便坐吧。” 周义没坐,却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第27章 三杯酒,大未来 窗外,此起彼伏、时远时近的鞭炮声,就像“辛巳蛇年”吹响的号角,对“庚辰龙年”发起总攻。 房间里,周义拥着孟夕阳。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极了上一世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孟夕阳的体验却那般新奇,爱情像雨后的春笋一样疯狂生长。 不过,羞涩与矜持让她呼吸紧张,下意识想要逃避。 进展太快了。 孟夕阳期待的爱情应缓慢一些,如细雨般慢慢滋润着双方,从牵手跨越到拥抱,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吧。 “周义,别这样。” “要怎样?” “我去煮饺子。” “你就是我的饺子。” “就算是饺子,也是生的。” “那就生吃。” 周义要掀孟夕阳的毛衣,孟夕阳惊叫一声,按住他的手。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我我……我去煮饺子、热年菜。” 孟夕阳像黄鱼一样挣脱了,拎起一个袋子就下了楼。可是很快又回来了,因为她拎走的不是饺子和年菜,而是一包衣服。太紧张了。 周义坐在床头看着她笑。 孟夕阳红着脸,重新拎了装有饺子和年菜的塑料袋下了楼。 孟夕阳借用房东的厨房准备吃的喝的,周义把茶几拾了一下,又打开电视,锁定央视一套。 春晚还没开始,记者在探班春晚后台。 画面里出现许多老熟人,郭达、蔡明,冯巩、郭冬临,姜昆、戴志诚,当然还少不了赵本山和范伟。 赵本山准备了一副拐,这是他小品里的道具。 镜头里还出现了几个影视歌的“熟脸儿”:性感到妖娆的李玟,要唱《好心情》,“一见到你就有好心情,像夏天吃着冰激淋”。 羽泉组合要演唱原创歌曲《彩虹》,“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还有刚刚从法国回来的张曼玉、梁朝伟,凭借《花样年华》拿奖拿到手软的两人,在春晚的舞台要合唱同名主题曲《花样年华》…… “周义,帮着端菜。”孟夕阳在楼下喊道。 “来了。”周义急忙下楼,把重新热制过的年菜端上来,一份酱牛肉,一盘卤凤爪,一条鲈鱼,一只手撕鸡,还要两个炒菜。 六个菜,一瓶酒,两个人,对面而坐。忙碌了一番的孟夕阳已不像刚才那样紧张。 是啊,两个人朝夕相处,平日里插科打诨,甚至相互攻击。只要调整心情,找回那样的感觉并不难。 周义打开茅台酒,往小个小杯子里各自斟满,一杯递给孟夕阳,抬头看看灯:“忘了买两只蜡烛,点上拉住就是‘除夕烛光晚餐’。” 孟夕阳噗嗤笑了一下:“烛光晚餐得是红酒。” “也是哦”,周义说,“不过形式不重要,烛光在心里,干杯!” “等等!”孟夕阳拦住他:“第一次这样吃饭,要不,你说几句?” “说什么?”周义坏笑,“都在酒里了,吃完喝完,早点睡觉。” “讨厌。你不说我说。”孟夕阳端起酒杯,说道: “今年是我第一次没有陪在父母身边过年,原以为可能会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可怜兮兮,没想到还找了一个伴儿。 “在家的时候,每到过年,我都会敬父母三杯年酒,今年就改敬你三杯年酒吧。” “一下子敬三杯啊?”周义笑,“我酒量不行,把我灌醉了,你要负责。” “灌醉就灌醉呗,又没有演出,你怕什么?” “我怕你趁我喝醉了乱来。”周义冲着孟夕阳坏笑。 孟夕阳气得哼了一声:“我还怕你乱来呢!你要是乱来,我就找根绳子把你绑起来。” “绑上好”,周义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两只手两只脚都绑在床头,刺激。” “啊!你说什么呢?”孟夕阳笑着作势要打,周义笑着躲避。 孟夕阳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敬你三杯酒,每一杯都是有讲究的。 “第一杯,我先敬马冬梅的‘夏洛’,跟你搭档演马冬梅,让我工作很开心、生活很充实,我看到梦想在发光,也看到目标在招手。马冬梅这个角色给了我希望,让我更加自信。所以我替马冬梅敬夏洛,谢谢你的照顾!干杯!” “干杯。不过这词儿整的,你是不是背了稿子?” “哪有?” “好吧,就当你文思泉涌、才华侧漏吧。我也敬我的‘冬梅’,准确地说,过去的冬梅、将来的秋雅,以及未来的著名影星孟夕阳女士。干杯!” 喝了一杯酒,孟夕阳又端起酒杯:“第二杯,我要敬‘周老师’。上学的时候没觉得你多厉害,最多跟我差不多吧,今年你突然就不一样了,好像顿悟了、爆发了、升华了,成了话剧社名副其实的指导老师。 “很真诚地说,我和大家都在你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谢谢周老师指点、指路、指引,以后请周老师继续多多指导、指教,我会听从你的指挥和指示!干杯!” “干杯干杯!不过你这么会拽词,不当演员也能给领导当秘书写材料,饿不死。” “给你当秘书,你要不要?” “当然要啊,不过我要能干的秘书,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滚!” 孟夕阳再次端起酒杯:“第三杯,我敬才华横溢的‘周导演’,感谢周导演让话剧社起死回生,让我们大家端稳了饭碗。 “你为话剧改革找到了方向,更为我们找到了出路。你虽然不是话剧教父,但你在铜钱路画了一个圈,带着话剧人……” “打住打住”,周义急忙阻止孟夕阳说下去,“尊敬我、爱戴我、喜欢我,甚至虐待我,都可以,但是不能搞个人崇拜。还‘画个圈’,我画个六啊。 “当然了,话说到这儿,不妨展望一下未来。在我的计划里,话剧只是起点,将来拍电影、拍电视也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只要你们跟上我的节奏,我甚至可以带着你们上‘那’去!” 周义指了指电视,电视上春晚即将开始。 “上哪儿去?” “上春晚。” “送盒饭啊?”孟夕阳捂着嘴笑起来。 对于孟夕阳来说,上春晚比拍电视、演电影难多了。不靠谱。 “送什么盒饭啊?上春晚表演。” “演什么?” “演小品啊!像赵本山、宋丹丹一样。将来老赵不行了,就靠我!我就是未来的赵本山,你就是未来的宋丹丹,珠联璧合,开心双煞!春晚要是没有咱们俩,全国人民吃年夜饭都没味道,一天到晚等着盼着见我们!” 孟夕阳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菜还没吃几口,你就醉了?” 周义不以为然:“你不信?” “我信你,但是我不信我自己。有了上春晚的本事,我还不如踏踏实实去拍电影”,孟夕阳咬着筷子头,望着天花板,憧憬着美好的愿景: “拍电影多好,挣得多、名气大,走红毯、拿大奖,穿得漂漂亮亮,激动而优雅地发表获奖感言,‘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周义,感谢你选我当主角,希望下部电影我们继续合作,我的档期永远为你空着。除了我,你不许找别的女演员当主女主角’,哈哈哈……” 孟夕阳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目光最后落在周义的身上,猛地发现周义正痴痴傻傻、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孟夕阳像被电到了一样,急忙收敛了笑容。她的收敛反而让气氛一下子又暧昧起来。 突然,周义直接隔着桌子,双手抓住了她的手…… 第28章 导演都很坏 “呀!”孟夕阳惊叫一声,想把手抽回去。 没抽动,周义抓得很牢。 “你干嘛呀?”孟夕阳局促不安地问道,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周义怔怔地望着她,慢慢地站起身,孟夕阳也只得慢慢地站起身。 “闭上眼睛。”周义说。 孟夕阳犹豫了一下,最终听话地闭上眼睛。 周义探身吻她,孟夕阳犹豫着也探着身子靠近。眼看着就要吻上了,突然“噼里啪啦”响起一阵密集急促的鞭炮声。 吓得孟夕阳“妈呀”一声惊叫,差点钻到了桌子底下。 周义也差点儿原地升天,赶紧捂住耳朵。 鞭炮声太近了,听上去像是在窗户外边炸开的,把所有的美好与暧昧炸得灰飞烟灭,所有浪漫美好的感觉都炸没了。 好一会儿,鞭炮声才“偃旗息鼓”。 “混蛋啊。”周义咒骂了一句。使劲儿张张嘴,又掏掏耳朵,耳朵里嗡嗡直响,听力直线下降。 “吃饭吧,都凉了。”鞭炮声给了孟夕阳“退身”的理由。 “唉,好吧。”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互看一眼,都无语地笑起来。 孟夕阳的手机铃声响,她看了一下来电,立马竖起食指,“嘘,我妈的电话。” 随后接通,用东北话撒娇地喊了一声:“妈妈。” 原来东北话喊妈妈也可以如此温柔,所有作为女儿的幸福感都在这一声“妈妈”中四散弥漫开来。 手机隔音不好,孟妈妈的声音又大,周义吃着年菜和水饺,差不多把母女二人的对话都听了个干净。 “阳阳,你现在在哪儿啊?能吃上饺子不?早都说让你回来,你就是不回,哪有那么忙的工作,连过年都不让回?不让人回家的领导不是啥好领导,没人性!” 孟妈妈的声音透着关心,密集连问了几个问题。周义却委屈无语。 贺岁演出是他的主意,说到底,他就是那个不让人回家、没人性的领导。 孟夕阳看了一眼周义,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解释道:“妈,别担心,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不光我一个人,好多人都没走,大家聚在话剧社里一起包饺子、煮饺子、吃饺子,还买了很多菜,有鸡、有鱼,还有茅台酒,还有各种零食,总之您就放心吧。” “还有茅台酒?假酒吧?” 孟夕阳笑道:“怎么能是假酒呢?真的。” 孟妈妈说:“春节都不让人回家的破领导,舍得给你们买真茅台?” 好吧,作为“领导”的周义,被孟夕阳的妈妈彻底贴上了没人性的标签。 孟夕阳看着周义故作委屈的脸,越发觉得好笑:“您瞎说什么呢,人家领导挺好的,买茅台花了不少钱。对了,以前在家的时候都要敬你们三杯年酒,今年我敬了领导三杯年酒。” 孟妈妈惊问道:“你们领导和你们在一起啊?” 孟夕阳说:“对啊,现在就在话剧社。” 孟妈妈立刻紧张道:“那你说话可得当心点,别让他听到。” 孟夕阳笑着望向周义,笑着说:“听到也没关系,都很熟。而且他脾气很好,我们经常在一块开玩笑。” 孟妈妈忙不迭地埋怨道:“哎呀呀你这个小傻子,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皮,越是表面脾气好的领导,越是笑面虎、坏心肠,你一定得防着点儿。对了,你们话剧社的领导是算什么级别?” 孟夕阳已经笑得不行了:“我们的领导没级别,我们一般都叫他导演。” 孟妈妈明显很诧异:“话剧社也有导演啊?不是拍电影、拍电视剧才叫导演吗?” 孟夕阳耐心地解释:“不光拍电影、拍电视剧的叫导演,排话剧的也叫导演。这年头,导演不值钱,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孩子排一段舞蹈,她也是导演。” “原来这样啊”,孟妈妈长了知识,又慌忙提醒孟夕阳,“幼儿园的导演我不管,反正我听说拍电影、拍电视剧的导演没什么好东西。经常听说导演耍流氓,占女演员的便宜,你长这么漂亮,可得留点神。 “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的,直接大嘴巴抽他,你打他一顿,他就老实了,下次就不敢了。” 孟夕阳大笑起来,周义也无语的笑起来,孟妈妈的话虽然带着偏见,却代表着老百姓最朴素的善恶观。 聊了一会儿,孟妈妈又关心孟夕阳找对象的事情,嘱咐她不要被男的骗。越是长得帅的男人,越得小心。 找对象要找老实的、顾家的,不老实不顾家的男人,越帅越不能要。 孟夕阳一边随声附和,一边望着周义笑。 孟妈妈通话结束,又换孟爸爸。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才挂掉。 周义已经吃个差不多了,放下碗筷给千里之外的妈妈打电话。 周义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周义跟着妈妈周洁长大,也跟着她姓周。 周义的妈妈在报社工作,当编辑。她思想开放,也很民主,跟周义处得像是好哥们、好闺蜜,无话不谈。 唯独对周义找对象坚持己见,约定好,周义找对象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只怕还回重来一次。 这不怪她,她经历过婚姻的失败,不愿周义重走老路。 电话接通,周洁明明很想儿子,却开玩笑奚落他:“一个话剧演员,过年也不回来,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要上春晚呢?” 周义就大笑着说:“今年没上,但明年就说不定了。” 两个人的电话打了八九十分钟,电话挂断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孟夕阳早已经吃过饭、刷好了碗筷,也收拾了桌子,没喝完的茅台酒拧上了盖子放好。 她又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上了瓜子、花生、砂糖橘和各种小零食。 吃不吃不重要,重在年节的仪式感。 “饭也没吃好,就只打电话了。”周义在沙发上靠着孟夕阳坐下来,感慨道。 “这不挺好的吗?”孟夕阳不以为然。 “闲着没事,干点什么呢?”周义坏笑着看着孟夕阳。 孟夕阳又立刻局促不安起来。 “看电视啊,好几个相声小品都错过了,不过赵本山快出来了,看赵本山。” 赵本山今年的节目是《卖拐》,今晚过后,“大忽悠”一词将来全国迅速流行。 不过,周义看了没有二十遍也有十八遍,完全没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身边的孟夕阳。赵本山哪有孟夕阳好看? 周义扒了扒茶几上托盘里的糖果,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孟夕阳以为周义要给她剥糖果,就说道:“我喜欢橘子味。” 周义就挑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去了包装纸,没有喂给孟夕阳,却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扳着孟夕阳的嘴,送上一个吻: “今生今世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橘子味的吻,请查收!” “讨厌!”孟夕阳幸福地拍打周义,“还是我妈说的对,导演都很坏。” “坏名都背了,那还不得干点坏事?”周义顺势抱住了她。 第29章 你会抛弃我吗? 周义拥吻了孟夕阳,内心像火烧,刚要脱衣服,孟夕阳却紧急刹车: “别!” “怎么了?” 孟夕阳小声商量道,“我还没有准备好,今天只抱抱可以吗?” “蹭蹭行吗?” “不要嘛。” “行吧。” 若不是重生一世,只怕周义难以自制,但重生就不同了,心性的成熟让他更温柔更体贴、更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周义用额头亲昵地顶了顶孟夕阳的额头,“我听你的,我让你知道,导演并不都是坏人。” 周义收敛心性,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孟夕阳挎着他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你不会生气吧?” “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喜欢了你好几年呢。” 孟夕阳说:“我也喜欢你,但是总觉得你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有时候就很生气。” 周义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颜值总是给我惹祸,我总不能动不动就凶人家女孩子吧?” 孟夕阳问:“如果我们在一起,以后你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周义很严肃地点点头:“当然会。但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孟夕阳不解:“为什么?” 周义说:“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想想皇宫里的妃子,谁受宠谁就会遭人嫉妒,动不动就会遭人算计,扛得住吗?” 孟夕阳笑了一下:“你还有后宫啊?” 周义认真地说:“是潜在的后宫,你不觉得很多女孩子喜欢我吗?不过不管怎样,你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会区别对待。” “嗯。”孟夕阳小个小女生一样,幸福地点着头。 随后将胳膊挎得更紧,头贴得更紧。周义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抚慰。 电视里还在“闹”春晚:相声又拉胯了,看得人尴尬。前面的小品也基本上没溅出水花:郭达的《红娘》讲夫妻过日子;黄宏的《家有老爸》说的是家庭亲情,都反响平平。 冯巩和郭冬临的《得寸进尺》总算让人眼前一亮,冯巩给导演送礼,抢着演皇帝,让假人郭冬临演太监“背”他出宫,调侃时下演艺圈的怪现状。 这个小品把孟夕阳逗得哈哈大笑,问周义,“你也是导演,没见人给你送礼。” 周义神气地说:“这才刚刚开始,将来当导演拍电影,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小姑娘排着队求我给他们深夜讲戏。” 孟夕阳凌厉了眼神,挑衅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狠狠地教育他们:‘拍个动画片,你让我讲个毛的戏?” “噗……”孟夕阳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女演员是傻子啊,去演你的动画片?” 周义说:“也许她们根本不是为了演动画片,她们只是单纯地想占我便宜。” 电视里,赵本山终于出来了,《卖拐》。 “拐了拐了,卖了卖了,拐卖了啊。”“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伙夫”…… 密集的包袱把孟夕阳笑得前仰后合,周义看着她笑,也陪着她笑。 赵本山的节目过后,很快就要进入春晚倒计时环节了。 孟夕阳转身拉住周义的手,问道:“等会要敲钟了,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周义反问道:“新年的钟声也有‘流星’许愿的功能了?” “说说嘛。”孟夕阳摇着周义的手催促。 “嗯”,周义想了想:“我希望你一年到头开开心心、顺顺利利!” “你的愿望里只有我吗?” 周义又想了想:“除了你……那就愿世界和平、山河无恙。” 孟夕阳笑起来,仰望着天花板向往地说,“新的一年,我希望我能拍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朝着我的明星梦再近一步。” 周义警惕地问道:“档期撞车了怎么办?有人找你拍电影,我的话剧也需要你继续出演女主角,你怎么办?” 孟夕阳说:“那就要看电影的档次和戏份多少了。” 周义不爽道:“也就是说,大制作、戏份重,你就抛弃我了?” 孟夕阳纠正道:“怎么能是抛弃你呢?我都想好了,如果我能在大导演的大制作里出演比较重的角色,我就掏一大笔钱出来,帮你请一个更好的演员替代我,怎么样?” “呵呵”,周义摇头,“第一次听人把‘抛弃’说得这么出尘脱俗的。” 孟夕阳极力否认:“这怎么能是抛弃呢?” 周义说:“就是抛弃。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俩在一起很久了,突然之间我喜欢了别人,然后我就掏出一笔钱出来,雇一个人和你在一起,你能接受吗?这算不算抛弃?” 孟夕阳愣了一下,凑近了周义的脸,自下而上抬着眼睛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明明就是生气了嘛。” “我真的没有生气,准确地说,我有点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 周义说:“如果我预测不错的话,《夏洛特烦恼》将为你们迎来出演影视剧的机会机会,你和他们一样,或将从此告别话剧社,进入影视圈。 “我不管他们怎么样,我只希望你不要着急,要踏实一些,多在话剧舞台上磨炼几年演技。如果你想在影视圈里走得远、走得稳,磨砺是必由之路,只有这样才能一炮而红。 “否则的话,你最多是影视圈里的一颗流星,还没等发光发热,已经消失不见了。至于走红毯、拿大奖,机会渺茫。 “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踏踏实实跟着我,只要心无旁骛,按照我说的做,名利、地位、奖项,一个都不会少,相信我。” 孟夕阳笑起来,望着周义的眼睛狡黠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才这么说的?” “唉”,周义叹口气,其实他听出来了,孟夕阳在未来的路径选择上并不信任他。 是啊,很多路,总是要走过才知道荆棘密布;有些事,总是要吃过亏才教训深刻。 仅仅提醒是没有用的,无论多中肯、关系多亲密,都没用。 “你放心吧”,孟夕阳重新挎住了周义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上,柔声说道:“以后不管我会走那条路,无论到任何时候,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一定是这样。” 周义只是笑了笑。娱乐圈的长情与承诺最不靠谱,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终于,春晚的四个主持人带着所有演员聚集到台前,开始新春倒计时。 随着钟声敲响,窗外的鞭炮声全面喧闹起来。 钱州数年前就开始禁放鞭炮,屁用没有。孟夕阳突然想起:“我们买的烟花还没放呢。” 她急忙站起来去取手持烟花,周义取来打火机。 推开窗户,周义手持着烟花燃放,孟夕阳抱着周义的腰,将脸贴在周义的胸前,侧盯着烟花弹像流星一样射向黑暗的天空,然后炸开…… “新年快乐!”孟夕抬头祝福。 “新年快乐!”周义低头回应。 第30章 结识大人物 从大年初二开始,开心米花开启贺岁演出的“下半场”。 不过,周义并没有在演出中真的亲吻孟夕阳。两个人的情侣款羽绒服也并没有当众穿出来。 是孟夕阳临阵退缩了。 自打考入戏剧学院,她们就被不断灌输一种意识——作为潜在的艺人,要隐婚、隐恋,保持神秘。 这既是星途发展的需要,也是保护自己、保护另一半的必需举措。 所以,当周义提议要穿着情侣装去话剧社上班的时候,孟夕阳劝阻了他。 周义故作生气,孟夕阳抱着他安慰许久,“把爱藏在心里最好”。 …… 贺岁演出依旧火爆,让钱州话剧圈甚至影视圈里的人都大跌眼镜。 在他们看来,过年就是走亲访友、喝酒聚会的时候,谁会走进剧场看话剧呢?连电影院的上座率都不高。 事实证明他们错了,《夏洛特烦恼》场场火爆,扭转了很多人的认识。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酒桌上消磨时间,很多人愿意走进了剧场。 大年初五晚的演出开始前,米星河满面笑容地来到后台,带来一个好消息,他跟钱州八方聚艺演艺公司达成初步意向,要带着《夏洛特烦恼》开启全国巡演,具体巡演的细节正在洽谈之中,合同也在进一步过细。 “哇!”后台立马就炸锅了。 真的要巡演了,周义当初第一次说巡演的时候,没有人相信,事实证明,一切都在按照周义的既定规划慢慢实现。 周义是最淡定的一个,巡演的事情他早都知道,还在幕后出了很多主意。 他曾提醒米星河和舟自横:演出经纪公司大多唯利是图,地接演出商也大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相信任何口头上的东西,能落在合同上的都落在合同上。 “全国巡演,都去哪些地方?”大家更关心这个问题。 “首站去上海”,米星河说。 首站安排在上海很合理,话剧演出,越大、越发达、越开放的城市,越能保证上座率。 按照城市的体量和开放程度,《夏洛特烦恼》能在钱州大卖,上海就差不到哪里去。 其他城市就不敢保证了,所以才要试探着来。 “然后是深圳。如果演出效果达到预期,再去南京、西安、成都。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演出持续火爆,那就持续巡演下去。” 众人继续欢呼,又关切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启巡演?” 米星河说:“等合同再过细一遍。合同签下来以后就立即宣发,最迟2月下旬去上海。其他城市的巡演时间要看上海的市场反应再说。” “对了”,米星河又想起一个细节,“还有一件事情要通报大家,按照周义的提醒和建议,上海站巡演是大剧场演出,至少2000人的场地。演出商会在现场架设几块大小屏幕,即便坐在最后一排,也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2000人的大剧场演出,意味着门票收入会大幅提高,一切顺利的话,大家的演出分也会提高。至于一场演出具体能拿多少钱,还要看我们跟演出经纪公司和演出商最终敲定的合同。” “哇!”众人又又又欢呼。 其他都是假的,演出费最实在,谁不想多挣钱呢? 兴奋的情绪带到舞台上,大家这一场的发挥格外好。 …… 大年初七,是跨年演出的最后一场。 继续爆满,一切正常。演出完毕,演员谢幕。 回到后台以后,剧场的工作人员递了一张名片给正在卸妆的周义:“周导,有人想见你。” 周义接过名片看了看,顿时眼前一亮:“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走廊里。” “快带我去。” 周义带着卸了一半的“残妆”就冲了出去。其他卸妆的众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岁左右,平头、微胖、戴着眼镜,面相威严。女的要小一些,大概三十多岁,端庄、文静,气质淡雅。 周义一眼就认出男人,王军磊,影视圈里大名鼎鼎、炙手可热的人物,大佬般的存在。很多大制作的电影,都有他的幕后策划、出品。 上一世,周义跟他很熟悉,忘年之交,相互欣赏。周义重返影视圈,就是得益于他的慧眼识珠与推荐。 而且此人很讲义气,周义对他评价很高。 不过,印象中他常居上海,今天怎么来到钱州,还专门给我递了一张名片? “王总,您不是在上海吗?怎么来钱州了?”周义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王军磊看看周义脸上的残妆,很欣慰。古有曹操赤脚迎许攸,今有周义残妆见我王军磊。 “原来你认识我?我还以为递上名片太冒昧呢。”男人淡淡笑着,跟周义握手。 “当然认识”,周义笑着说,“中外影视圈里,有几个不认识您的?外面冷,到里面说话吧,我得把你介绍给我的同事们,让他们也激动激动。” “算了”,王军磊摆摆手,“我只是听钱州的朋友说到这部话剧,就带着夫人随便来看看。确实很棒,名不虚传,让我耳目一新。所以我才把你叫出来,表达对你的欣赏。你导的好、演的也好,光彩夺目,让人挪不开眼睛。” “哎哟哟,谢谢王总夸奖。我不知道您来,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带着我的同事们来见您了。” “客气了”,王军磊淡淡地笑着,“我想问你,有没有把《夏洛特烦恼》改编成电影的想法,如果有,我可以投资出品,你来当导演、当主演。” 在王军磊想来,周义听到这句话,不定得多么激动和感激涕零,哪知道周义很淡定,为难地说:“确实想过,但不是现在。” “哦?为什么呢?” “时机不成熟”,周义半真半假地说道,“虽然话剧《夏洛特烦恼》场场火爆,但是根据我们的场外调查,受众群相对单一,以年轻高素质白领居多,相当于精英阶层。 “这部分人收入高、素质高,思想开放。问题是,他们喜欢并不代表大众会喜欢。如果拍成电影,只怕很多人是不接受的,票房也不会太好,到时候就拖累投资人了。 “此外,我们的演员大都不够成熟。除了我之外,他们并没有做好走上大荧幕的准备,更没有影视号召力,一帮新人演一部题材新颖的电影,只怕很难赢得院线的排片。 “当然了,可以找更成熟的演员出演电影版《夏洛特烦恼》,但那不是我的初衷。我的初衷是要带着话剧社现有的演员演电影。 “他们很不容易,演话剧坚守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我不忍心把他们踢得远远的。所以王总,我们还得再沉淀沉淀。” 周义半真半假地说了几点原因,王军磊多少有些惋惜,又频频点头,很是欣慰:“没想到啊,你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影视行里不常见。 “那行吧,我也只是这么顺口一提,你不同意,咱们就暂且搁置。我的名片你已经有了,什么时候回心转意,随时联系我。 “另外,什么时候来上海,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是那句话,我很欣赏你,也很看好你,加油小伙子。” 王军磊拍了拍周义的肩膀,告辞离去。 周义将他们送到剧场外,直到看着他们驾车消失在车流之中。 低头又看看王军磊的名片,真不错,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得到王军磊的赏识,以后的路一定会顺风顺水。 第31章 混蛋演出商 贺岁演出结束以后,开心米花放假一周。 周义回家看看老妈,只待了三天就被米星河召请回来,开心米花、八方聚艺,以及上海的演出商“天台传媒”在钱州见面,正式签订巡演合同。 天台公司的老板没来,派一个总经理张德明前来谈判。 张德明身高跟周义差不多高,却胖很多,长了一双很夸张的招风耳。 谈判顺利,正式签约。合同规定:不管上海站演出门票销售如何,开心米花每场拿固定数目的演出费,八方聚艺和和天台公司对盈亏负责,他们可以以此招商、拉赞助、售票,开心米花有义务配合合法宣发。 米星河和周义没有提出异议。 签约以后,作为“中间人”的“八方聚艺”摆了一桌演戏,宴请三方,庆祝签约。 这时候,张德明试探着问米星河:“米老板,你看,吃饭就咱们几个人,不热闹,多叫几个人行不行?” 米星河以为他在钱州有朋友,就大方地说:“没问题啊,您随便叫谁过来都行,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不不不”,张德明说,“不是我找,我的意思是,那个演‘马冬梅’的演员要是没事的话,把她叫过来吧,我是她的剧迷。我老板也是她的剧迷,特意嘱咐我,这次来跟她要一张签名来着。” 米星河明显一愣,看了看周义,周义皱了皱眉头。 这孙子心术不正。你求着我们挣钱,还敢变相提陪酒的无理要求?妈的! 周义想发火,撕毁合约,另选演出商。但张德明毕竟打着追星的名义,并没有把话挑明,周义就压了火气。 米星河笑了笑,托词道:“张总,真不巧,剧社放假,演马冬梅的孟夕阳回老家了,不在钱州。” “哎呀,可惜可惜。”张德明很惋惜的样子,“只能到了上海再见面了。对了,‘马冬梅’不在,那个‘秋雅’呢,她来也行。” “我操!”周义直接瞪眼。 米星河又耐着性子解释:“她也是外地人,也回老家了。” 张德明又叹了口气。 周义相当不爽,再也无法正眼瞧他。 …… 第二天起,《夏洛特烦恼》上海站进入宣发阶段。 开心米花这边,舟自横带着工作人员出发去上海,一方面指导装台,做好演出准备;一方面配合经纪公司和演出商做好宣发。 舟自横媒体出身,上海媒体圈有很多同学和朋友,做宣发不在话下。 几天后传来好消息,《夏洛特烦恼》门票预售顺利,并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距离演出还有五天,首演门票基本售罄。周义很满意。 距离演出还有三天,周义和米星河带着演员飞往上海,入驻演出商安排的酒店。 当晚,周义带着全体演员踩场、拜台,祈祷演出顺利,顺便调试灯光、音响。 剧场很大,可容纳2200人。 这么大的场地,对于话剧来说,差不多算开了先河。 第二天下午,全体人员走场合练,晚上大彩排。 彩排很顺利,周义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也踏实了。 彩排结束以后,周义嘱咐大家明天好好休息,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晚上的演出。 转天上午,无所事事的周义决定去拜访一下王军磊。 上次说好的,来到上海就要去拜访他。 周义特别准备了几张第一排的票,准备送给王军磊。 电话预约之后,周义坐地铁赶奔王军磊的公司去拜会他。 王军磊很高兴,派他的助理到公司楼下高接远迎,他本人到电梯口等候。 公司里的人很意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接待重大人物。 见面之后,聊得很开心。 周义道歉说,到上海的第一天就该来拜望他的,但是心里装着演出的事,没踩场,不踏实。直到踩了场、拜了台,又彩排一遍才放心,耽误了拜访。 周义越是这么说,王军磊就越是欣赏周义,夸赞他“心中有戏”、“戏比天大”,“艺人都需要有这样的自我要求”。 周义给王军磊赠送了演出票。谈话也就从话剧演出说开去,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合作的演出商——天台公司。 王军磊听到这个名字明显皱眉:“哪个天台公司?” “就这个。”周义就把总经理张德明的名片取出来给王军磊看。 王军磊看了看:“张德明?他是不是很胖,长了一对大招风耳朵?” “对,就是他”,周义说,“他是天台公司的副手,上面还有个老板,好像姓李。” “果然是他们”,王军磊的表情嘲弄,相当不屑,“那么多好公司不选,怎么想起跟他们合作?” 周义顿时警觉:“怎么了?这家公司名声不好?” “人间败类,公司好得了吗?” 王军磊手指一弹,那名片就飞了出去,“我就随便说几个细节吧。天台公司的老板叫李德林,以前给我开车,后来偷东西,还以我的名义在外面骗钱,被我开除了。 “开除的那天,哭得像刘备似的,跪在我的面前说了很多好话。我没有继续用他,但还是可怜他,借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开公司,嘱咐他好好做人。 “他就开了现在这个公司,承揽演出。一开始干得不错,很多人冲着我,卖给他几份面子。 “他挣了钱又暴露了真面目,醉酒以后在背地里骂我,说我的坏话,还大放厥词,总有一天要把我踩在脚下,让我跪在他的面前。 “再后来,败人品的事越干越多,组织演出不付钱是常有的事,还赖账、欠钱、骗人、骗色,名字叫李德林,却被人送了外号叫‘缺德林’。 “很多人受了骗,告状告到了我这里,得知我不再管他,他们也就跟他断了来往,他的生意自然越干越差。 “终于,他的公司经营不下去,负债累累。他就又带着老婆孩子来找我,一家人跪在地上求我帮忙,让孩子喊我爷爷。 “我一时心软,又帮他打几个电话,给他介绍点儿活干,没有我,他们公司早倒闭了。 “对了,还有那个叫张德明的,也是个缺德的玩意儿,外号‘缺德明’,经常给李德林介绍小姑娘,像个拉皮条的。你想想,跟这俩人合作,好得了吗?演出费都未必拿得到。” “啊?”周义懵了,又想起张德明要找孟夕阳陪酒的事情,恶心得不行,“照您这么说,我们上了海盗船?” 王军磊笑了笑:“你也不用着急,既然咱俩认识,这事就不叫事了。放心吧,交给我!” 正说着,周义接到电话,米星河打来的,声音又气又急: “周义,你回来一趟吧,演出商要请我们吃饭,但是提了个无耻的要求……” 第32章 混蛋逻辑 剧场后台休息室。 舟自横背手站在窗户边,眼望着窗外,面沉似水。 米星河双手插在胸前,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米星河本是个和气的人,处处与人为善,摆出如此的身体姿态,足以说明他气愤至极。 天台公司的张德明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脸上挂着左右为难的讪笑:“米老板,再商量商量吗?我也很为难,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可以吗?” “你这不是商量”,米星河急道,“这是要挟,没你们这么办事的,龌龊!” “你不能这么说”,张德明也沉下了脸,“事实上,这也是宣发的一部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开心米花要配合宣发……” “打住!”米星河斥责道,“这算什么狗屁宣发?合同里写的是合理合法的宣发,不是打着宣发的名义,满足你们无礼的要求!” “我……” “你不要说了,等周义回来,听听他怎么说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德明说,“年轻人脑子活,也想得开,你们接受不了的事情,可能周导压根不当回事呢。麻烦再给周导打个电话,问问他走到哪儿了。” 米星河厌恶地瞥了张德明一眼,取出手机拨打周的电话。 铃声在门外响起来,房门被推开,周义出现在门口,笑呵呵的:“哟,正冷战呢?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米星河和舟自横急忙聚拢过来,张德明也讪笑着打招呼:“周导,您来了。坐坐坐,我慢慢说。” 让周义在长沙发上居中坐下来,张德明也坐下来,笑眯眯地说道:“这么回事,我们不是签了合同吗?我回来以后跟李老板一汇报,李老板急了,把我大骂一通。 “为什么?”周义耐心地问道。 “当然是因为赔钱呗”,张德明“无奈”地说,“根据合同,开心米花稳赚不赔,哪怕一张票卖不出去,你们该挣多少钱就挣多少钱,演一场就有一场的收入。 “我们就不一样了,即便这一轮演出门票全部售罄,我们也赚不了几个钱。加上近来宣传推广又花了不少钱,真的是白忙一场。” “你的意思是,要修改合约?”周义笑呵呵地问道。 “不不不”,张德明连连摆手,“我们是重合同、守信誉的企业,合同一签,白纸黑字,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得履行到位。只不过,我们有个小小的要求,想请你们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出席一个活动,拉一些投资,对冲一些我们的成本,就这么简单。” “应该的。”周义依旧乐呵呵地说。 张德明立马竖起大拇指:“您瞧瞧,还得是年轻人,一说就通,爽快、大气。” “打住,别给我戴高帽”,周义笑呵呵地打断他,“说说,具体什么活动,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事”,张德明小心措辞,“上海有几个大老板,跟我们李老板都是很好的朋友。《夏洛特烦恼》在钱州演出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去看了,赞不绝口,评价很高。尤其喜欢‘马冬梅’那个演员。 “这不是吗?一听说我们公司把你们请来上海演出了,几个大老板激动得不行,特意在旁边的五星级大酒店摆了一桌,想邀请‘马冬梅’吃顿饭,就这么简单。 “如果‘马冬梅’能够出席,那几个老板答应出20万,算是和我们公司共同承担演出成本,我们公司也算是回了本。周导,我们的难处您能理解吧?” “理解,呵呵,不就是吃顿饭吗?吃顿饭能帮你们公司这么大的忙,值!”周义依然笑呵呵的。 “哎哟,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张德明双手竖起大拇指,“刚才跟米老板、舟经理一说,不知道俩人怎么想的,生了很大的气,好像我们要把马冬梅怎么着似的。” “他们想多了”,周义附和着说,“不过吃个饭而已。这样吧,我替‘马冬梅’答应下来,到时候不光她去,我们大家一块去,给足老板们面子,你看行吗?” “不不不”,张德明讪笑着摆手,“周导,您误会了,我们吃饭的机会多着呢。老板们说了,这次只单独邀请‘马冬梅’。” “周义,你听听!”米星河皱着眉头提醒周义,“他们单独请孟夕阳吃饭,吃一顿饭就给20万,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别急别急,我再问问”,周义笑呵呵地安抚米星河,问张德明,“单独请‘马冬梅’?” “单独请。” “居心不良?” “哎,怎么可能呢,就只是一顿饭。” “一顿饭20万,几个老板都是傻子吗?” “不不不”,张德明说,“您要理解一个人追星的那种热情。对于那些老板来说,为了心中的偶像,一掷万金又何妨呢?他们有的是钱,也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当然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马冬梅’觉得几个老板人不错,又有钱,愿意跟他们交个朋友也说不定,毕竟没什么坏处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有钱的朋友,等于在娱乐圈里找个靠山,何乐而不为呢?” “有一定的道理”,周义笑呵呵地点着头,“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拦着,说不定‘马冬梅’还不高兴呢?” “可不是吗?都是成年人,应给多给她一些机会和选择。” “也是哦。那我问问‘马冬梅’吧,多问一句,如果‘马冬梅’不愿意呢?” “不会吧?”张德明说,“我们与开心米花深入合作,为你们操办了上海站这么大规模的巡演,这点忙都不帮吗?人情也太薄了吧?” 周义摆摆手:“合作归合作,这是公司层面的商业行为,有合同管着,有法律约束,我们挣我们的钱,你们也有你们的利益。但作为‘马冬梅’个人,她没有陪老板们喝酒吃饭的义务。万一她要是不同意呢?” “不行”,张德明沉下脸来,“我们必须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事情闹到那一步就没意思了。” “万一闹到那一步,会怎么样呢?” “不能有万一。周导,说句不客气的话,‘马冬梅’要真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老板算是丢人丢到家了,面子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以后在上海滩还怎么混?所以……” “怎么?” “就只能取消演出了。” …… 第33章 一切尽在掌握 “取消演出?你再说一遍!”周义皱着眉头,盯着张德明的眼睛。 “是。”张德明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呵呵”,周义反问道,“剧场租了、舞台搭了、道具做了,演员来了,票都卖出去了,演出说取消就取消?观众不得砸场子?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那没办法”,张德明双手一摊,无赖地说:“你们逼的,而且你们要承担全部责任。我们不会支付演出费,观众的票钱也由你们退,我还要通过媒体发表免责声明。 “就连我为你们安排的酒店,你们也必须搬出来,因为是你们违约在先,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配合宣发,但是你们不配合。” “等等,让马冬梅陪老板们吃饭喝酒,跟配合宣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张德明狡辩道,“老板们说了,只要马冬梅参加宴会,他们会帮助宣发,这不就有关系了吗?她不去,不就影响宣发了吗?” “我操,哈哈……”这句话把周义给气笑了,混蛋逻辑。 周义突然想起王军磊的话,“缺德林”和“缺德明”赖账、欠钱、骗人、骗色,无恶不作,看来都是真的。 “行吧”,周义笑着打发张德明,“我先替‘马冬梅’答应下来,再去动员她。不过我也有个要求,让你们老板李德林亲自来请‘马冬梅’,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张德明多云转晴,笑逐颜开,“只要你答应,这事儿就好办。得了,我现在就去找老板汇报,让他亲自来请!” …… “周义,你怎么能答应他?”张德明离开以后,米星河皱着眉头质问。 周义故作无奈:“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不说了吗?不答应就取消演出,门票的钱他们收了,我们还要负责退票,里外里损失多少钱?反正也只是让马冬梅陪他们吃个饭而已,那就陪呗,无所谓的。” “你糊涂啊”,米星河气道,“他们是地痞、流氓、无赖!把孟夕阳叫过去绝对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人家对她动手动脚怎么办?人家把她灌醉,然后……然后怎么办? “还有啊,你看不出来孟夕阳喜欢你吗?你让她陪几个臭男人吃饭喝酒,心里不难受吗?” 周义“委屈”,埋怨道:“这事儿赖谁呢?你现在知道他们是地痞、流氓、无赖了,前期接触、签约的时候,你怎么没调查清楚?” “我……唉,这事儿的确怪我没经验!”米星河词穷、自责。 他信赖“八方聚艺”公司,“八方聚艺”公司介绍了“天台公司”,米星河就信任了他们,没想到“天台公司”这么混账。 米星河自责了半天,下定决定说道:“不行,就算取消演出,我也不能让孟夕阳陪酒。门票是他们卖的,钱是他们收的,一切由他们负责。我们的损失也由他们承担,法治社会,自有说理的地方。” “对!”舟自横也气呼呼地附和,“我现在就联系媒体,发布声明,抢占媒体话语权。我要让全上海的人都知道,天台公司是个什么样的无耻公司,天台公司的李德林和张德明是两个多么缺德的玩意儿。” 舟自横气愤难平地往外走,米星河也往外走,那架势像是跟谁去打架。 “等等等等”,周义突然大笑起来:“我给你们开玩笑呢,瞧把你们给急的。” 米星河和舟自横同时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周义笑道:“孟夕阳跟我的关系最好,我能让她去陪酒吗?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的目的就是要把李德林叫到这边来,然后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板板正正,心甘情愿、踏踏实实地把这一轮演出伺候好。” 米星河和舟自横大眼瞪小眼,不知周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有什么办法?” 周义淡淡笑了笑,将拜访王军磊的事情和盘托出,米星河和舟自横转忧为喜,“你早说嘛?请来了佛祖,还怕妖孽吗?” …… 周义、米星河和舟自横离开会议室,去往剧场前台,孟夕阳、程好、夏商周、宋元明等人都在排练,嘻嘻哈哈、气氛活跃。 米星河问周义:“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大家?” “不用告诉他们。”周义说。随后冒坏水,说:“我去逗逗孟夕阳。” 于是,周义调整情绪,脸色阴沉下来。站在台口,冲孟夕阳招招手:“夕阳,你过来一下。” 孟夕阳走过来,跟着周义进入一间无人的化妆室。 “怎么了?”孟夕阳察言观色,见周义面色不正、忧心忡忡,不禁有些担心,顺手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属于地下恋人,无人的时候相当亲密。 “演出可能要取消了。”周义轻轻地说道。 “啊?开什么玩笑?”孟夕阳错愕。 “真的。”周义认真地说。 “那不行啊”,孟夕阳懵了,“票都卖了,怎么说取消就取消?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上海,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现在取消演出,谁赔我们的损失?” 周义抬头四十五度望灯,还用手指展了展眼角,像是要哭的样子。其实想笑,硬憋着。 孟夕阳更揪心了:“别急,总有解决的办法,慢慢说。” “唉”,周义情绪传达到位以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事不怪我们,怪就怪演出商‘天台公司’。到今天我们才知道,这就是一家流氓公司,养了一群地痞无赖。 “他们今天突然提出来,让你去陪酒,陪几个老板吃饭。还说这是话剧宣发的一部分,必须配合,不配合的话,就算我们违约,不但拿不到演出费,还要负责观众的退票。 “我们当然不服气,就找律师看了一下合同。看过合同傻眼了,他们给我们挖了坑,如果演出取消,责任的确由我们承担,我们要赔钱、退票,还要赔偿经纪公司和演出商,所以……话剧社可能要破产了……” 周义渲染的场景,像极了军阀混战、土匪横行时代的戏班子,而“当事人”孟夕阳,就像戏班子被土匪恶霸盯上的漂亮小花旦。 孟夕阳瞬间忧心忡忡…… 第34章 收获美人心 孟夕阳的表情是震惊的、错愕的、莫名其妙的,就像准备不足的“龙套小演员”,一下子被推到了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又很生气。 许久,骂道:“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样的事?我们是来演出的,不是来陪酒的。” 周义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媳妇被人强抢”又无可奈何的愤懑表情。 孟夕阳压力巨大,似乎话剧社的命运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能不能这样,我们一起去,至少你陪着我去。” 周义摇头:“我问了,不行,就邀请你一个人。” “这不摆明了居心不良吗?”孟夕阳急道。 “是啊”,周义又叹了一口气,“可谁让咱们落在人家地地盘上,又掉进人家挖好的坑里呢?” 孟夕阳像被按进了水里,憋闷得难受。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周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陪酒?” 周义又抬头望灯,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眼神落下来,落在孟夕阳的脸上,坚定地说道:“算了,我不会让你去陪酒的。至于演出,取消就取消吧,大不了打官司。实在不行就找张少刚,请《今日说法》来评评理。而且……事实上,唉……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怎么了?”孟夕阳担心地问。 周义说,“其实,我已经把他们臭骂了一顿,撕破了脸,等一会儿李德林就会带人来闹事,扣押道具和服装,可能还会打人。 “对了,等他们来了,你就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出来。无论他们怎么打我,哪怕把我的腿打断,你也不要出来。你还要拍电影、当明星,不能有任何的闪失,知道吗?” “我的天”,孟夕阳吓懵了,“我们报警不行吗?” “警察也没有他们来得快,总之你听我的就行了。” “不行不行”,孟夕阳已经带了哭腔,“我不走,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实在不行,我去陪酒就是了。” 孟夕阳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她全身上下翻找手机,手机不在身上,她又要出门去找,却被突然大笑起来的周义一把拉了回来。 孟夕阳愣了:“你笑什么?” “我逗你玩呢。原来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去陪酒啊?” “讨厌啊你!吓死我了!”孟夕阳委屈地落泪了。 “哎哟哟,别哭别哭。”周义急忙用大拇指帮她擦拭眼泪。孟夕阳则生气地拍打周义的前胸。 周义顺手将她拉在怀里抱着:“好了好了,没事的,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孟夕阳依然生着气。 周义亲了她一下,又再三安抚,她才慢慢消了气。 好一会儿,孟夕阳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开这样的玩笑,是不是他们真的要让我去陪酒?” 周义点点头:“张德明和李德新心术不正、居心不良,的确想让你陪酒,你不去陪酒就取消演出。不过他们说了不算,官司打到联合国,也是我们占理。另外,李德林也确实要过来……” “他要来闹事?” “不!他亲自来请你赴宴、陪酒。” “我不去。” “你想去我也不会让你去!”,周义拥着她亲昵地说,“你是我的人,别说取消演出、退票、散伙,就算让我杀人放火、蹲监坐牢,我也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总之,我都安排好了,他不来是他的运气,他要来了,我让他丢人现眼,放心吧……” 孟夕阳很感动,心里格外踏实。 说话间,舟自横在外面敲门:“周导?李德林来了,人在会议室……” “知道了。”周义答应了一声,招呼孟夕阳,“走,我们去见见他!” …… 会议室里,李德林正在等候。 他满脸横肉,却戴着一副违和的金丝眼镜。 身边跟着张德明,另带了一个女秘书,胸很大、很欲,嘴唇很红。 从李德林挑秘书的眼光,就能看出他的喜好。 当然了,眼光还是不错的。 周义带着孟夕阳、米星河、舟自横,以及“八方聚艺”的负责人来到会议室。 李德林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孟夕阳,先跟米星河握了手,随后就将手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孟夕阳。 没等碰到孟夕阳的手,周义却横接了过来,冷冷地问道:“李德林是吧?我是周义。” 李德林不爽,哪有直呼其名的? 看看周义,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周导您好,坐坐坐。” “李德林,张德明说,你约了几个老板,要让孟夕阳去陪酒?你安的什么心?” 周义大喇喇地坐下来,脸上挂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既然都安排好了,他就不准备再跟李德林啰嗦。于是毫无铺垫、单刀直入、直接开炮。 “我……”李德林瞬间尴尬,不待见地看向身边的张德明。 张德明被动了,刚才周义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像审问犯人一样?而且一上来就硝烟弥漫。 “不是的”,张德明急忙辩解,既说给周义,也说给李德林听,“不是陪酒,我不说了吗,李总有几个朋友特别欣赏‘马冬梅’,就想请她吃个饭,只要她出席宴会,他们就资助我们公司20万经费。您知道的,公司不容易,帮你们搭台子、做巡演,你们挣了钱,我们忙里忙外亏了不少钱,所以……” “你闭嘴!”周义直接打断张德明,压迫十足地问李德林,“你授意张德明威胁我们,如果孟夕阳不去陪酒,就取消演出,有这回事吗?” “……”李德林被逼得头大,十分不爽,心说我一个大老板,你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就敢来质疑我。 “啪”,李德林直接拍桌子翻脸: “有!怎么了?我们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事,吃个饭、喝个酒怎么了?既然挣的是抛头露面的钱,就别他妈装贞洁烈女。我就问你们一句话,这个酒,她陪不陪?” “真不要脸啊你!不陪怎么样?”周义比他火气还大! “敢!”李德林站起身来,指着孟夕阳说道,“她不光陪酒,还要陪睡,否则就取消演出。” “取消可以,包赔我们的一切损失!我还要到法院告你个倾家荡产!” “哈哈!我怕法院?法院里我的案子多了去!实话告诉你吧,所有门票收入都已经进了我的口袋里,不陪酒的话,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敢多啰嗦一句,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到医院待着去!” “啪!”周义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孙贼,你是许文强,还是杜月笙?” “别管我是谁!给你们提个人吧,上海王军磊听过吧,我大哥!你们要是想在演出圈里混,最好把尾巴老老实实夹起来,想想清楚吧!” “李德林,你威风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德林一回身,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第35章 强压地头蛇 来人正是李德林刚刚提到的王军磊。 王军磊穿了一件风衣,慢踱着步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司机。 李德林刚才有多横,现在就有多怂。瞬间变脸,哈巴狗一样迎过去,脸上堆出层层的笑容:“王叔,您怎么来了?” 刚才还说王军磊是他“大哥”,这会儿变成“王叔”了。 “来看我的朋友。”王军磊淡淡地说道。 “哎呀呀,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配给您当朋友?”李德林腆着脸谄媚地笑着。 “呸!我说你了吗?”王军磊厌恶地哼了一声,挂满笑容向周义走过来。 周义急忙站起身来:“王总,您来了?” 随后招呼众人,“夕阳、米总,认识这位吗?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到的‘走马东方’的董事长、大名鼎鼎的王军磊王先生。” “王总好!”米星河眼睛里乐开了花。赶紧过来握手,握手前特意在衣服上反复擦了擦手汗,要多敬重有多敬重。 孟夕阳也过来握手。 一旁的李德林、张德明和那个女秘书都懵逼了:完全没想到,周义竟然是王军磊的朋友,看上去还那么亲密。怪不得他刚才那么横! 完蛋了!王军磊能饶得了我。以后我在上海还待得住吗? 李德林越想越害怕,站在旁边陪着笑,不由自主地想要屈身、低头。不知不觉间,头已经埋到胸口了。 “你们说到哪儿了?”王军磊问周义。 周义刚才那么冲,现在却开始委屈地“诉苦”:“唉,这不是吗?李总来‘选妃’了,非要让我们的女演员去陪酒、还要陪睡。” “是吗?”王军磊轻蔑的眼神照在李德林的身上,“李德林,你什么时候登基做了皇帝,也没通知我一声嘛?” “误会,误会”,李德林笑得像哭一样,点头哈腰地解释:“都是误会,我不知道周导是自己人。” “自己人?”王军磊冷笑,讥讽道:“看来我以后得巴结你,成为你的‘自己人’,要不然上海没法混了。” “哎哟哟”,李德林差点儿跪了:“王叔别这么说,我只是追星而已。我很欣赏那个演‘马冬梅’的演员……” “欣赏?你也配欣赏!” “崇拜,崇拜……”李德林像个三孙子似的尴尬解释。 王军磊懒得搭理他,笑呵呵地问周义:“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周义心里舒服着呢,于是继续拱火:“还有一点小事要请王总帮忙说和,这不是吗,我们的演出已经签了合同、卖了票,卖票的收入也都被‘李总’收入囊中,现如今他不但不支付演出款,而且要取消演出,还说要把我们打到住院,麻烦您给问问,这演出还能不能继续?” “是吗?”王军磊提高了声音,目光再次照在李德林的脸上,“李大皇帝,我替我朋友‘请示’一下,这演出还能演吗?” “演演演,当然演!”李德林忙不迭的连连说道。 “费用支付吗?” “支付支付,都赖我对手下人管教不严,您放心,立马支付,一分不少、全额支付。”随即指示张德明,“赶紧打款,早就让你们打款,拖拖拖,要拖到什么时候?” “这就打,这就打。”张德明随声附和,赶紧打电话给会计。 “支付以后,你还要打人吗?”王军磊问道。 李德林都快哭了:“我哪敢啊?都是误会,我真不知道周导是您的朋友……” 王军磊瞪了他一眼:“遵纪守法,跟是不是我的朋友有关系吗?” “我错了,王叔。你放心,我保证上海站的巡演一点纰漏都不会有,从现在起,周导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军磊还算满意,讥讽道:“感谢李大皇帝卖我面子,您要是没什么圣旨传达,我想跟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可以吗?” “当然当然,你们聊,我先走了。”李德林擦着汗迅速离开了会议室。张德明和那名女秘书也灰溜溜地“逃窜”了。 没了豺狼,只剩下朋友。周义和米星河一再道谢,王军磊摆摆手,主动道歉: “对不起啊各位,你们到上海演出碰到这种窝心的事,我有责任,回去我就召集演出协会开个会,治一治歪风邪气、管一管演出商队伍。” 米星河、周义等人也客气了几句。 周义和米星河提出要请王军磊吃饭,王军磊摆手婉拒了。他今天本来就很忙,抽出一点时间来帮忙摆平李德林,还要赶回去。 周义只好送王军磊离开。 把米星河等人打发开以后,周义和王军磊聊了几句心里话。 “王总,我了解了一下,李德林跟我们谈合作的时候打的是您的旗号。正因为这样,我们才选他合作。我估摸着,这可能是他坑蒙拐骗的惯用伎俩。老这样下去,对您的声誉影响不小,您早晚会受他连累。 “还有,我觉得李德林的人品有大问题,别看他现在对您卑躬屈膝、尊敬有加,一旦您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他一定会对您落井下石。 “所以我的建议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清理门户一定要清理门户;该划清界线一定要划清界线,总之远离小人。” 王军磊点点头,拍了拍周义的肩膀:“我知道了,不过就算清理门户,也得让他把上海站的巡演‘伺候’好了再说。” 周义大笑:“谢谢王总关照。” 送走王军磊,返回剧场。 米星河接到电话,公司账户里已经收到了天台公司的付款,而且是这一轮演出的全部款项,李德林没敢扣一分钱,也没敢压款。 米星河很高兴,当着全体演职人员的面夸了周义半天,还说话剧社能平安渡劫,全都是周义的功劳。 周义很谦虚,就是不由自主地“抖腿”。孟夕阳推了他一下,他才老实下来。 快到午饭的饭点儿了,大家“自由活动”。 孟夕阳陪周义出来散步,顺便找饭点吃饭。 走在路上,她问周义:“你怎么攀上王军磊的?” “什么叫攀啊?”周义纠正道,“其实是他想攀我,跟我惺惺相惜、神交已久,早就想慕名拜访我!” “嘚瑟!”孟夕阳不信。 “我说的都是实话。”周义说。 孟夕阳还是不信:“不想说算了,反正我也就那么一问。” “行吧行吧”,周义无奈,说实话没人信,只能编瞎话了,“我说实话吧,的确是我主动结识他,而且请客送礼花了不少钱,总算是登堂入室,不过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第36章 不再睡素觉 “为了我?”孟夕阳看着周义。 “对,就是为了你”,周义一本正经地点头,“你几次都跟我说,想演电影、当明星,我就记在了心里,想要帮你实现电影梦。问题是我没有门路,怎么办?我就天天瞎想、瞎琢磨,做梦都想帮你达成愿望。 “后来正好听说王军磊去了钱州,我一想,王军磊是影视圈的大佬,如果能攀上他,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于是,我就带着《夏洛特烦恼》的票去拜访他,在门口等了三四个小时,保安斜着眼睛看我,瞧不起我。我一想到你期盼着演电影的那种心情,就厚着脸皮堵门等。 “老天不负苦心人,最后终于争取到10分钟的会面时间。我就把票送给了他,希望他能去看我们的话剧。 “别说,后来他还真去了,看了话剧很认可,还跟我握了手,从那以后就认识了。 “王军磊常住上海,这次来上海巡演,我又有带着门票去拜访他,请他和家人看戏,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为你争取演出的机会。 “没想到,不光进一步拉近了关系,还了解到王军磊以前是李德林的老大,这才请他出面,弹压李德林。 “只可惜啊,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王军磊帮忙摆平李德林,却到现在也没提请你演电影的事情。我心里很愧疚、对不起你,唉……” 周义唉声叹气,孟夕阳却感动不已:“真没想到,你在背后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抱抱。” 孟夕阳主动拥抱周义,周义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谁让你在我心里那么重要呢?你放心,我会继续努力。如果你能多接纳我一点,我会更加努力。” “怎么多接纳你一点?” 周义嘿嘿笑:“我不想再抱着你睡素觉了,难受。晚上到我房间里来,睡个荤觉吧?” “讨厌!”孟夕阳害羞地笑着,拍打周义。 周义舒服了,有门儿! 不过,孟夕阳很快又推开周义:“不对啊。你上次不是说不让我接戏吗?让我踏踏实实在话剧社跟着你磨炼演技。你还说,只要我心无旁骛按照你说的做,名利、地位、奖项,一个都不会少。这才几天,你又舍得把我往外推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周义说,“那个时候我们连素觉都没睡过,现在都准备更进一步了,能一样吗?总之,怎么对你有利,我就怎么做。走吧走吧,先吃饭!” 周义哄着、推着孟夕阳进入了街边的一家小饭店。 …… 《夏洛特烦恼》上海站巡演的首演将于晚上7点30分正式拉开帷幕。 演出开始前,大佬王军磊带着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捧场,特意到后台慰问演员,送上12个花篮。 王军磊还把周义拉到一旁,问李德林是否又来捣乱,演出款项是否打入账户,等等。 周义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了,王军磊还算满意:“谅他也不敢再胡来。” 李德林确实没敢作祟,让张德明带着天台公司的人忙前忙后、兢兢业业地服务演出。前台当保安、后台当保姆。 李德林本人还带着她的秘书,往后台送了许多点心、食品,又问这问那,唯恐伺候不到位。 李德林还试探着把胸猛的女秘书介绍给周义,把她的电话也留给周义,命令女秘书:“接下来的这几天,要听从周导指挥,确保24小时随叫随到、随时待命,还要绝对服从。” 又“豪爽大方”地向周义承诺:“我的秘书就是你的秘书,不管是工作上、生活上,也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别客气,有事直接吩咐她就行了。” 女秘书也很“懂事”,话说得很具有奉献精神:“周导,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听您差遣、归您使用,我会踏踏实实做您生活中的助理、工作上的秘书,您别客气。” “好说好说。”周义被她说得心痒,免不了上下打量她好几眼。 不得不说,李德林挑秘书的眼光不错,至少很实用。 7点半,演出正式拉开帷幕。首演的门票全部售罄,2000多人的大剧场里座无虚席。 上海的观众是否买账,就看这一场了。 周义带着孟夕阳、程好等人卖力演出。三五分钟以后,一切都水到渠成地进入了熟悉的节奏,大剧场被一阵一阵的笑声淹没。 周义放心了,《夏洛特烦恼》在上海并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状况。 演出顺利结束,没有人中途离席,笑声从一开始持续到最后。演出结束的时候,所有观众站起来热烈鼓掌。 最后环节是谢幕,周义最后一个走出来,三面鞠躬,致谢观众,最后还特别感谢了王军磊等人的到来。 听到王军磊的名字,观众席上又是欢呼一片。 王军磊早有准备,让助理准备了很多红包,送上台去,一人一个。 谢幕结束,周义回到后台,李德林的女秘书笑盈盈地给周义送上一捧鲜花。 跟周义握手的时候,还往周义手里塞了一张卡和一张字条。 周义还没来得及察看,王军磊等人来到后台慰问,周义只好暂时把卡装进口袋里,然后就把这茬给忘了。 接待慰问、卸妆、回酒店、洗澡。 等一切忙定,周义专心等待孟夕阳上门睡荤觉。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那张卡和字条,翻出来一看——竟然是这家酒店的一张房卡。 周义他们住6楼,房卡上的房间是5楼。周义的房间号是619,房卡的号码是519。就在周义的脚下。 把字条拿出来看了看,周义眼神亮了,上面写着一行字:“晚上,我可以为你解解乏。” 我去!有这好事啊? 又看看房卡、看看纸条。 没看错,虽然纸条上的字很丑,但意思很明了。 去还是不去? 去还是不去? 去还是不去? 不去不符合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性格,去的话……不行啊,中午跟孟夕阳说好的,要是孟夕阳来了没找到我,再四处寻找,那就麻烦了。 正犹豫间,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第37章 深夜教育女秘书 是孟夕阳来了吗? 在门铃响起的一刹那,周义已经作出了决定: 忘掉房卡、忘掉字条、忘掉那个胸猛的女人,好好爱一爱孟夕阳。 孟夕阳多好啊?人间仙女,可遇不可求。遇到她不谈一场恋爱,那就是暴殄天物、有眼无珠、人生不值得。 至于那个秘书,她算什么?虽然又胸又欲,又是送上门的便宜,但比起孟夕阳来,方方面面差得太远。只要你愿意,这样的人,800块钱拿不下来,1000块钱也够了。 再说了,她是李德林的人,如此主动,谁敢保证她不给自己挖坑呢? “来了。”周义答应一声,随手把房卡扔进抽屉里,裹好浴袍去开门,迎接孟夕阳。 打开房门,愣了。 门外站的不是孟夕阳,是那个女秘书。 我靠,她竟然找上门来了,太主动了吧?问题是,你越是主动,我越觉得有问题。 “你怎么来了?”周义问女秘书。 女秘书穿着穿羽绒,敞着怀,里面穿的是一件丝绸睡裙,猛胸呼之欲出。 头发披散着,散发着洗发香波的香味。 “我在房间里等你,你不去找我,我只好来了。”女秘书魅惑着眼神,要推门进来。 “等等!”周义用房门拦住她,“我可没让你进,赶紧走,我没兴趣。” “骗人的吧?”女秘书勾着眼睛笑了一下,“你看我的眼神明明不一样,你放心,我不是小女孩,不需要你负责。就像我在字条上都写了,我只是想帮你放松身体。” 说着,硬是挤了进来。一晃肩膀,羽绒服已滑到地上,露出光溜溜的肩膀来。 这个场面让周义想起一个网络作家用到的一个词,“老肩巨滑”。他娘的,那作家怎么想到的? 轻轻用脚后跟一踢,女人将房门踢上。 动作娴熟,没有几年投怀送抱的道行,做不到这么理所当然、轻车熟路、干净利索。 周义赶紧又将房门拉开,敞着房门说话。 别看他年轻,心智却很成熟。娱乐圈里混了那么多年,见惯了挖坑与塌房,来路不明的女人一定要倍加小心。 一个老流氓说的对,在娱乐圈里混,宁要拳打脚踢的被动,不要投怀送抱的迎合。 卑躬屈膝,必有所图。 周义顺便又往外看了看,唯恐被恰巧赶来的孟夕阳看到。就算不被孟夕阳看到,被其他同事看到了也说不清楚。 “小姐,已经很晚了,你走吧。” 女人嗔怪,“你忍心吗?我来都来了,还让我走?” “你不走,难道让我走?” 女人笑了笑,迎着周义走了一步:“你怕什么呀?怕人看到?怕我给你挖坑下套?” “我没这意思,只是觉得突兀、莫名其妙。你图什么呀?” “不图什么,其实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女人又要关门,周义挡住她的手。女人无奈,坦然承认道: “其实是李德林让我来的。他得罪了你,相当于得罪了王军磊。王军磊随便打几个电话,李德林的生意全完蛋,根本得罪不起。 “李德林很害怕,不敢去找王军磊求情,就想到了你。王军磊很欣赏你,也很在意你,如果你在他面前说几句李德林的好话,李德林就得救了。所以……” “所以他就玩了个美人计,让你来找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还是那句话,你图什么?” 女人交叉手臂搓了搓肩膀:“挺冷的,关上门说话好吗?” 周义不客气地说:“你放着羽绒服不穿,赖谁?” 女人诧异地翻了一眼周义,没见过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 “好吧。”她捡起羽绒服,搭在胳膊上,说:“首先,李德林的生意有我的股份,他完蛋了,我也会有所损失;其次,凭你这长相,我来找你不算吃亏。” 周义差点气笑了:“你不吃亏,我吃亏!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走吧。” “真让我走?” “难道留你斗地主?” “扑哧……你还挺有意思的。” “再待下去,你就没意思了。” “那你会不会在王军磊面前替我们说话?” “那要看你们的表现。” “我这不是表现来了,你不让我表现。” “少来这一套!我说的表现是,你们既然接了演出商的活儿,那就把活干好,别出幺蛾子、玩花点子、耍鬼点子。净想着算计我,我还替你们说好话,我贱啊?” “那都是李德林的主意,我一直不同意他这么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长在一堆狗尿苔里边,你也不是什么灵芝草。” 女人并不生气,笑了笑:“你说话真损!放心吧,我们一定帮你们把巡演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确保完美落幕,也希望您在王军磊面前替我们说句话,好不好?” 周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看你也挺实在的,行吧。不过还得说一句,既然是做生意,以后就本本分分,常在山上走,早晚跌跟头。” 女人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又莫名觉得搞笑,眼前这个男人,放着送上门的女人不享受,上起课来了,什么世道。 临走,女人最后试探着问道:“周导,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放松放松?” “不需要。” “就这么看不上我?” “不是。” “总的有个理由吧?” 周义不耐烦:“我晕奶,行了吧?” “噗,哈哈……呵呵呵……”女人笑得身体乱晃,“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要是早几年遇到你就好了,唉。” 女人半是感慨着走出门去,一边走一边穿上羽绒服,周义穿着浴袍送出来。 女人挥挥手:“再见,我就住你楼下,如果需要我,跺跺脚我就上来。” “好了,走吧!”周义不耐烦地说。 看着女人一拐弯进入了楼梯间,周义这才转身,陡然发现,另一侧的走廊里却站着孟夕阳,正表情复杂、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 坏了,误会了。 周义瞬间有点懵,刚要打招呼,孟夕阳扭头走了。 “夕阳,你听我解释。”周义急忙追上去,没等追上,孟夕阳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周义刚要跟进去,“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把周义关在了门外。 嘿,真他娘的狗血! 为了一个破秘书,荤觉睡不成了,他奶奶的。 第38章 喂?喂?靠! “夕阳,开门。”周义敲门,声音很轻,怕声音大了吵到别人。 这一楼住的都是话剧社的人,引发围观就尴尬了。 孟夕阳没有回应。 周义继续敲:“快开门吧,大半夜被人看见了不好。其实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里面的孟夕阳还是没有回应,既不说话,也不开门。 周义央求着解释:“那个女人是李德林的秘书,李德林派来他色诱我,被我识破了,没让她进门。你要是因为这个不理我,我是不是太冤枉了? “真的!你想想,你我都约好了,我还能往房间里带其他女人吗?用手指头想想也不可能,对不对?” 这边正絮叨,“哗答”一声,隔壁的房门开了,浴巾包头的程好探头看了看:“周导,你怎么在这儿?” “哦……”周义脑子快,“我找米总商量点事儿,你早点睡吧。” 程好说:“你找米总敲夕阳的门干嘛?这是孟夕阳的房间?” “啊?”周义故作惊讶,“这不是米星河的房间吗?” “当然不是,对面是米总的房间。” “嘿哟,搞错了!谢了!”周义离开孟夕阳的房间,转身去敲米星河的门。 “砰、砰、砰”!这下子声音比刚才大多了。程好完成“纠正”的任务,回房睡觉了。 米星河可倒霉了,他失眠,吃了褪黑素,又数了一千多只羊,刚睡着,被周义给吵醒了。气呼呼地开了门,“周大导演,几点了,你还不睡觉?” 周义先扭头看看,确认程好已经回房,就冲着米星河嘿嘿一笑:“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哪一年出生的来着?” “71年生人,咋了?” “哦,我就问问。你睡吧!” “我睡个蛋啊!”米星河都快疯了:“你把我吵醒就为了问我这么个破事?” “是啊,突然想起来,找你确认一下,不确认睡不着。” “你倒是睡着了,我还睡得着吗?” “嗐!睡不着就起来撒个尿,晚安!” 周义回房了,米星河气得直哼哼,站在房门外挠着“初露‘秃’倪”的头,欲哭无泪。 周义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拨打孟夕阳的电话。 孟夕阳接听,却不说话。 “孟夕阳,让你开门你不开门,差点被程好撞破知道吗?幸好我反应,说找米星河,才蒙混过关。” 孟夕阳不发一言。 周义无奈,说道:“你在不经意间开了先河,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舍得把我关在门外,你是第一个。现在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快到我房间里来,我等你。” 孟夕阳依然沉默。 周义夸张地“恐吓”道:“孟夕阳同志,我严肃地奉劝你,不要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恃宠而骄,赶紧过来!” “噗!”电话那头的孟夕阳明显被逗笑,却又立刻忍住了,嗔怒道:“不!” “为什么不?”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周义语重心长地劝慰她:“你要讲理,她来勾引我,我拒之门外,做的不对吗?” 孟夕阳哼了一声:“她出来的时候,你穿着浴袍。” 周义说:“我穿着浴袍不是为了等你吗?” 孟夕阳说:“那她为什么一边出来一边穿衣服?” 周义说:“你是没看到她进来时的样子,连衣服都没穿……不是,连羽绒服都没穿。被我教育之后才穿上的羽绒服。劝她从良也错了吗?” “……”电话那边的孟夕阳沉默了一会,似乎要找到攻击周义的漏洞,语塞半天,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最后说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不找别人,为什么找你?” “我靠,什么鬼逻辑?你是班主任吗?”周义被她气笑了,“她找我不是因为我‘有缝’,而是因为有求于我。” “求你干什么?” “我刚才在你门口不是说过了吗?” “我没听到。” “好吧好吧”,周义无奈地解释,“李德林得罪了王军磊,很害怕,想求我在替他说好话,就把女秘书给派来了,就这么回事。” “那李德林怎么不直接来找你?关那个女人什么事?” 周义说:“废话,李德林找我我会搭理他吗?派个女人来,才是正常的公关手段。好啦好啦,你瞧瞧我,明明没有错,却卑躬屈膝、奴颜卑骨地解释了半天,你什么时候见我这么卑微过?乖了,赶紧到我房间来吧,憋得难受。” 孟夕阳又不说话了。 “喂,你在听吗?”周义问道。 “在。” “你不信我说的话?” “信。” “信就行了嘛,快到我房间里来吧,可怜可怜我。” “周义……”孟夕阳欲言又止,语调也变得哀婉。 “别喊全名”,周义说,“一喊全名我就觉得不对劲。” “其实我突然想了很多。” “瞎想什么?” “我一直都不愿意正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太招女人喜欢了,已经离开的花萍喜欢你,还把投资的20万都给了你。新来的程好也喜欢你,总之谁都喜欢你。就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后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次。 “等以后你发达了,有钱有地位,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扑你。如果我们将来结了婚,看着那么多女人粘你,只怕我烦都烦死了。” “那就别结婚嘛”,周义想尽量把话说得风趣一点,“这样的话,你睡的就一直是别人的老公,多刺激……喂?喂?靠!” 周义还没说完,孟夕阳把电话挂了。 把个周义给郁闷的,别说睡荤觉,恐怕素觉也没得睡了。 是不是我玩笑开得过分了?现在怎么办? 要再打电话解释吗? 想想还是算了吧,不是问题的问题,越解释越成问题。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看到一个男人一边穿衣服一边离开她的房间,说不定直接砍人了。 今晚怎么过? 要不然跺跺脚,让楼下的那女秘书再上来?或者,给程好打个电话,让她来陪自己聊聊天? 算了吧,自打那个女秘书上门,今晚的打开方式就出错了。 踏实点吧,一切交给时间就行了。 …… 转过天来,除了米星河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其他人一切如旧,精神状态也都不错。 孟夕阳本不想搭理周义,好容易坚持到下午,一排练就破功了,还笑场。 周义也就放心了,睡荤觉的路并没有被堵死…… 第39章 不是机会,而是坑 正像在钱州那样,开心米花在上海掀起一波“夏洛”热,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每天固定在剧场外聚集的黄牛就不下十几个人。 原定在上海演出7场,见如此火爆,决定加演3场,加演的3场依然火爆。 上海站巡演全部结束以后,全体演职人员放假三天,在上海自由活动。 三天以后,他们将返回钱州,然后休整半个月,再赶奔巡演的第二站和第三站——花城和深圳。 米星河给大家发了上海站巡演的演出报酬,算下来,每一场收入都比在钱州的时候翻了一倍还要多。 大家很高兴,三五成群出去玩儿。 米星河、周义和孟夕阳没去,王军磊摆了家宴宴请他们。 大老板请客吃饭司空见惯,把人请到家里来吃饭的却很少。 家宴是最高规格的宴席,当客人是自家人。 周义等人到了之后才发现,不光他们,王军磊还邀请了几个陪客。 有东方话剧院的院长;有影视公司的老板,还有几个知名的导演。 周义看着大都面熟,其中有两个还相当熟悉。 一个是“江河影视公司”的刘印。刘印将于今年拍摄重磅、爆款历史大剧《康熙王朝》。周义有心结交,若能搭上这趟车,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另一个是备受争议的导演陆野。陆野拍过不少电影,每一部电影都让人看不懂,而且都伴随着争议,连他自己都自称“限制级导演”——不知道哪部电影拍出来就被“限制”了。 不过,他的电影在国外拿了很多奖项,跟着他的演员们也拿了不少奖项。 久而久之,陆野拍电影越拍越亏,越拍越不知所云,在电影圈里的名气却越来越大。 坐而论道的影评人最喜欢吹捧他。 当然了,凡是拍电影赔掉裤衩子,却在国外拿大奖的导演们,影评人都乐于吹捧,越亏越吹,越吹越亏,亏得越狠,吹得越凶。 票房越好的电影,他们反而骂得花样别出。 周义对陆野并不认同,上一世就拒绝出演他的电影。周义觉得,陆野的电影,不管是导演方式、叙事结构,还是素材的选取,都有待商榷。 一定意义上说,他总在有意无意地讨好国外的组委会,迎合他们的价值观。在国内不过审、亏到家纯属咎由自取。 王军磊为大家作了引荐,重点介绍了周义。 周义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对谁都很尊敬。 众人看周义是王军磊的贵客,自然也高看一眼,夸他年轻有为,夸《夏洛特烦恼》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东方话剧院的院长送了周义几张票——东方话剧院正在演出孟京辉导演的《恋爱的犀牛》,邀请周义去看。 影视公司的老板和导演们纷纷抛出橄榄枝,如果周义愿意,可以考虑出演他们的电影电视剧。当然,话说的弹性极大,既发出邀约,却不谈具体的项目。 周义是聪明人,知道他们只是看在王军磊面子说的场面话,做不得真。当然,他也看不上他们拍的破电影、破电视剧。 周义能看得上的只有刘印,跟他交换了名片。刘印并没有发出任何邀请,周义也就没有冒昧。 偏偏陆野看看周义、瞧瞧孟夕阳,对他们很感兴趣。带着国际大导的范儿,发出正式邀请: “小周、小孟,你们的形象不错,有灵气;话剧我也看了,演技很棒。我刚写完了一个剧本,正找男女主角,想把机会给你们,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孟夕阳一听就兴奋了,像接到了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眼睛里全是意外的惊喜。 对于电影,孟夕阳是有野心的。陆野又是名气很大的大导演,在国外拿过很多大奖,要是能拍他的电影,那是多大的福气? 其他众人也纷纷祝贺:“跟着陆导拍电影,你们的路就越走越宽了。” 唯独周义,脸上挂着应酬式的笑容。 孟夕阳看看他,不理解。大导演的邀约,多好的机会,周义为什么不高兴呢? 其实周义在回忆、对照、瞎琢磨。 陆野所说的作品是哪一个?不会是上一世拿去戛纳参赛、却在国内被列为禁片《成人礼》吧? 要真是那部影片,对不起,打死都不拍,也绝对不能让孟夕阳拍。 就是因为这部电影,陆野被罚“五年不得拍摄电影”,女主角也因为尺度大丢失了爱情,而且一辈子都要被反复拿来鞭尸。 就算不是那部片子,陆野的电影也最好不要参与。 价值观不同,搞不好就会被限制,甚至被连累。 周义婉言谢绝:“陆导,我们是真想跟着您拍电影,但是您也看到了,话剧社一帮人跟着我和小孟吃饭,脱不开身啊。” “嗯?”陆野显然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年轻人拒绝。 他并不知道周义在想什么,还以为他真的是因为话剧社的事情分不开身。 于是放下架子,争取、劝说、教育周义:“小周,你先不要下结论,话剧与电影比起来,不可同日恶如。任何时候要分得清轻重,人都是要为自己考虑的。我先给你讲一讲我要拍摄的作品吧,这部作品名字叫《成人礼》……” “《成人礼》?”周义呵呵,还真是这部倒霉作品。 “对,《成人礼》。以女主角的日记为主要线索,讲述了她和男主角跨越中外四个城市的爱情故事,你俩正好演情侣。 “不夸张地说,这部作品我写了三年多,八易其稿、精益求精。不是我吹牛,拿到法国戛纳,不拿金棕榈,也得拿个提名奖。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只要是我的电影,向来都会被组委会高看一眼,你确定不争取这么好的机会吗?” 周义看上去特别“惋惜”:“哎哟哟,我真是想演。可是陆导,我们也真是没办法,话剧社离不开我们。这样吧,将来有机会,不等您来找我们,我和小孟主动去找您,求您带我们拍电影,好不好?” “呵呵,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分不清轻重……”陆野不大高兴。 此事暂时搁置下来,不过,周义忙着敬酒的时候,陆野又将目光落在孟夕阳的身上。即便不能争取周义,他也想争取一下孟夕阳。 周义看在眼里,心里膈应。 …… 第40章 周公解“孟” 晚宴结束,米星河、周义和孟夕阳打车返回酒店。 一路之上,孟夕阳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回到酒店以后,孟夕阳在房间里枯坐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来敲周义的房门。 周义开门,孟夕阳大眼睛看着他,犹豫一下说道:“周义,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义察言观色,隐约猜出了端倪:“你想演陆野的电影?” “你怎么知道?”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陆野是大导演,在国际上拿过很多大奖,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坑。” “陆野说,《成人礼》写的是一对情侣刻骨铭心的爱情,正好适合我们俩演,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你再考虑考虑呗?” 孟夕阳眼巴巴地看着周义,周义却坚定地摇头:“不。其实我更愿意帮你联系刘印,去拍他的一部电视剧。” “我不想拍电视剧,我想拍电影”,孟夕阳坚持,轻摇着周义的胳膊,“你为了我去求王军磊,寻找机会,机会摆在面前,你怎么又不同意了呢?” 周义为难,他在想该怎么告诉孟夕阳,这部《成人礼》是一个大火坑,掉进去就很难再爬出来。 “夕阳,我考虑的事情很复杂,摆在我们面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是,你去拍电影,谁演马冬梅?我们眼看着就要启动第二站、第三站的巡演了。” “这个你放心”,孟夕阳说,“我问陆野了,他说《成人礼》还在筹备之中,距离拍摄还早,跟话剧巡演不冲突。接下来的巡演过程中,我们再慢慢找一个新的马冬梅不就行了吗?” “那也不行”,周义说,“陆野的电影你看过吗?拍一部,限制一部,连他自己都自称‘限制级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限制’了,你拍了也可能播不了。” “播不播不重要”,孟夕阳说,“能拿奖就行,只要拿到一件有分量的奖项,以后路就宽了。像我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演员,就需要硬铮铮的奖项当敲门砖。” “奖项都是有代价的”,周义气道,“你去看看陆野的作品,经常会有大量不雅的镜头,你能接受吗? “还有,你看过《成人礼》的剧本吗?据我所知,《成人礼》描写很直白,说是为了艺术,实际上苟且龌龊。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你拍了一部这样的作品,一辈子都会被打上肮脏的烙印。不光你,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受尽白眼。你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也将因为倍感屈辱。 “算了,我再把话进一步挑明了吧,就算你能接受,我也接受不了。如果你非要演,我们立刻分手,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周义生气了,气呼呼地插着胳膊望着窗外,不再理会孟夕阳。 其实,周义的情绪半真半假,有点生气,但并没有达到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 他只是借此传达情绪和态度,以便让孟夕阳远离陆野,远离《成人礼》。 孟夕阳并不知道《成人礼》中还有那种镜头,顿时也难以接受了。 尤其见到周义发火,心里更是妥协。她慢慢走到周义的身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他。 “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那样的镜头。” 周义不说话,依旧眼望窗外。 “好了,别生气了,我要知道有那样的镜头,说什么我都不会拍的。我爱你,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孟夕阳扳着周义的腰,想要他转过身来,面对面。 周义明明已经热血沸腾了,却依旧拿着性子,就是不配合。 孟夕阳没办法,就从周义的胳膊底下钻过去,转到他的正面,拥抱着、抬着头,看着周义的脸。 周义不理不睬,目视远方。 孟夕阳就拖着京剧腔撒娇:“这位帅锅,你为活闷闷不落,莫非肌肉僵化不成么?待我帮你放松筋骨,咯——吱——于——你!” 咯吱是个方言词语,挠胳肢窝的意思。这个词,孟夕阳还是跟周义学的。 孟夕阳示威一般,将两根手指伸到周义的眼前,像海马一样勾了勾,然后直接插进了周义的胳肢窝。 周义顿时破了功,扭着身子大笑着躲避。 孟夕阳就笑着追挠,周义跑到哪,她就追到哪,最后扑到床上咯吱。 周义躲不过,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咯吱她。 孟夕阳更怕痒,抵受不住,索性抱住了周义,将周义的胳膊箍得死死的。 四目相视,瞬间脸红,松开了周义。可是周义目光热切,并不起身,低头吻了她的额头,随后是眼睛,鼻子。 “不要……”孟夕阳害羞地说。 “别说话。”周义轻轻地说。 然后向下吻她洁白的脖项,孟夕阳如被电击,麻酥酥的,不由自主将周义抱紧了。 周义伸出一只手解开了牛仔裤的纽扣——“周公解孟”…… …… 许久,周义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孟夕阳软绵绵地伏在周义的胸口。 她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哎,明天要给陆野答复,我怎么说?” “直接拒绝他,别拿自己的前途和形象开玩笑”,周义说,“你只需要相信我,如果是好导演、好作品、好机会,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主动推介你。” “真的?” “我骗过你吗?等过几天,我再摸摸底,跟刘印联系一下,争取把你推荐到他的剧组。他要拍《康熙王朝》,这部戏一定会大火。” 孟夕阳问道:“要是跟话剧社的演出冲突呢?” 周义说:“冲突就冲突呗,我找时间跟老米商量商量,招一批演员,至少先给主演找替补,给你找个替补‘马冬梅’。 “另外,大家连轴转演出太累了,谁都有个头疼发热、身体不便的时候,必须要有预案,等你们等来演电影的好机会,我得确保不耽误话剧演出。” 孟夕阳撒娇问道:“如果我还没等来演电影的机会,你就已经找到了新的‘马冬梅’,会把我淘汰吗?” 周义摸摸她的头发:“还有比你更好的马冬梅吗?” “当然,优秀的演员多了去。” 周义“煞有介事”地向往着:“真有那么优秀的,也说不定拿下你。” “你说什么?”孟夕阳立马折起光溜溜的身子“斥责”:“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周义立马抱过她来,嘿嘿嘿地笑起来:“如果拿下你,就只有一种可能。我们已经结了婚,你在家专职给我生孩子。” “去!我才不要结婚生孩子,我要演电影、拿大奖、走红毯,封王称后、万众瞩目。” “结了婚、生了孩子再拿也行啊。” “结婚生孩子哪还有机会拿奖,我不干!” 唉,周义摇头,孟夕阳的野心从没有一丝减弱。想想也是,她上一世就是这个样子。 事业心太强的女人注定只能是人生中的过客,成不了孩子她妈。 …… 第40章 周公解“孟” 晚宴结束,米星河、周义和孟夕阳打车返回酒店。 一路之上,孟夕阳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回到酒店以后,孟夕阳在房间里枯坐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来敲周义的房门。 周义开门,孟夕阳大眼睛看着他,犹豫一下说道:“周义,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义察言观色,隐约猜出了端倪:“你想演陆野的电影?” “你怎么知道?”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陆野是大导演,在国际上拿过很多大奖,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坑。” “陆野说,《成人礼》写的是一对情侣刻骨铭心的爱情,正好适合我们俩演,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你再考虑考虑呗?” 孟夕阳眼巴巴地看着周义,周义却坚定地摇头:“不。其实我更愿意帮你联系刘印,去拍他的一部电视剧。” “我不想拍电视剧,我想拍电影”,孟夕阳坚持,轻摇着周义的胳膊,“你为了我去求王军磊,寻找机会,机会摆在面前,你怎么又不同意了呢?” 周义为难,他在想该怎么告诉孟夕阳,这部《成人礼》是一个大火坑,掉进去就很难再爬出来。 “夕阳,我考虑的事情很复杂,摆在我们面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是,你去拍电影,谁演马冬梅?我们眼看着就要启动第二站、第三站的巡演了。” “这个你放心”,孟夕阳说,“我问陆野了,他说《成人礼》还在筹备之中,距离拍摄还早,跟话剧巡演不冲突。接下来的巡演过程中,我们再慢慢找一个新的马冬梅不就行了吗?” “那也不行”,周义说,“陆野的电影你看过吗?拍一部,禁一部,连他自己都自称‘限制级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限制’了,你拍了也可能播不了。” “播不播不重要”,孟夕阳说,“能拿奖就行,只要拿到一件有分量的奖项,以后路就宽了。像我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演员,就需要硬铮铮的奖项当敲门砖。” “奖项都是有代价的”,周义气道,“你去看看陆野的作品,经常会有大量不雅的镜头,你能接受吗? “还有,你看过《成人礼》的剧本吗?据我所知,《成人礼》描写很直白,说是为了艺术,实际上苟且龌龊。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你拍了一部这样的作品,一辈子都会被打上肮脏的烙印。不光你,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受尽白眼。你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也将因为倍感屈辱。 “算了,我再把话进一步挑明了吧,就算你能接受,我也接受不了。如果你非要演,我们立刻分手,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周义生气了,气呼呼地插着胳膊望着窗外,不再理会孟夕阳。 其实,周义的情绪半真半假,有点生气,但并没有达到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 他只是借此传达情绪和态度,以便让孟夕阳远离陆野,远离《成人礼》。 孟夕阳并不知道《成人礼》中还有那种镜头,顿时也难以接受了。 尤其见到周义发火,心里更是妥协。她慢慢走到周义的身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他。 “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那样的镜头。” 周义不说话,依旧眼望窗外。 “好了,别生气了,我要知道有那样的镜头,说什么我都不会拍的。我爱你,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孟夕阳扳着周义的腰,想要他转过身来,面对面。 周义明明已经热血沸腾了,却依旧拿着性子,就是不配合。 孟夕阳没办法,就从周义的胳膊底下钻过去,转到他的正面,拥抱着、抬着头,看着周义的脸。 周义不理不睬,目视远方。 孟夕阳就拖着京剧腔撒娇:“这位帅锅,你为活闷闷不落,莫非肌肉僵化不成么?待我帮你放松筋骨,咯——吱——于——你!” 咯吱是个方言词语,挠胳肢窝的意思。这个词,孟夕阳还是跟周义学的。 孟夕阳示威一般,将两根手指伸到周义的面前,像海马一样勾了勾,然后直接插进了周义的胳肢窝。 周义顿时破了功,扭着身子大笑着躲避。 孟夕阳就笑着追挠,周义跑到哪,她就追到哪,最后扑到床上咯吱。 周义躲不过,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咯吱她。 孟夕阳更怕痒,抵受不住,索性抱住了周义,将周义的胳膊箍得死死的。 四目相视,孟夕阳猛然意识到,她的整个身子都被周义压在身下,阴阳相对。 她瞬间脸红,松开了周义。可是周义目光热切,并不起身,低头吻了她的额头,随后是眼睛、鼻子、嘴唇。 “不要……”孟夕阳害羞地说。 “别说话。”周义命令道。 然后向下吻她洁白的脖项,孟夕阳如被电击,麻酥酥的,不由自主将周义抱紧了。周义伸出一只手解开了牛仔裤的纽扣—— “周公解孟”…… …… 许久,周义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孟夕阳软绵绵地伏在周义的胸口。 她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哎,明天要给陆野答复,我怎么说?” “直接拒绝他,别拿自己的前途和形象开玩笑”,周义说,“你只需要相信我,如果是好导演、好作品、好机会,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主动推介你。” “真的?” “我骗过你吗?等过几天,我再摸摸底,跟刘印联系一下,争取把你推荐到他的剧组。他要拍《康熙王朝》,这部戏一定会大火的。” 孟夕阳问道:“要是跟话剧社的演出冲突呢?” 周义说:“冲突就冲突呗,我找时间跟老米商量商量,招一批演员,至少先给主演找替补,给你找个替补‘马冬梅’。 “另外,大家连轴转演出太累了,谁都有个头疼发热、身体不便的时候,必须要有预案,等你们等来演电影的好机会,我得确保不耽误话剧演出。” 孟夕阳撒娇问道:“如果我还没等来演电影的机会,你就已经找到了新的‘马冬梅’,会把我淘汰吗?” 周义摸摸她的头发:“还有比你更好的马冬梅吗?” “当然,优秀的演员多了去。” 周义“煞有介事”地向往着:“真有那么优秀的,也说不定拿下你。” “你说什么?”孟夕阳立马折起光溜溜的身子“斥责”:“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周义立马抱过她来,嘿嘿嘿地笑起来:“如果拿下你,就只有一种可能。我们已经结了婚,你在家专职给我生孩子。” “去!我才不要结婚生孩子,我要演电影、拿大奖、走红毯,封王称后、万众瞩目。” “结了婚、生了孩子再拿也行啊。” “结婚生孩子哪还有机会拿奖,我不干!” 唉,周义摇头,孟夕阳的野心从没有一丝减弱。想想也是,她上一世就是这个样子。 事业心太强的女人注定只能是人生中的过客,成不了孩子她妈。 …… 第41章 新“马冬梅” 转过天来,周义带着孟夕阳逛上海、买衣服,又买了一条宝格丽的项链送给她。 真贵,花了不少钱。 孟夕阳也是真喜欢,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周义的万千宠爱。 下午回酒店,两个人又默契地装作同事的样子,各回各的房间。 没有谁禁止他们谈恋爱,但对于志在游走娱乐圈的他们来说,保持单身状态更方便。若不然,将来成名成腕的时候,年轻时候的情史就会成为彼此的羁绊。 …… 周义要出去吃晚饭,吃过晚饭以后去东方话剧院看演出——《恋爱的犀牛》。 东方话剧院的院长送了周义四张票,还没有使用。 先叫上孟夕阳,让他到楼下等着。 又在酒店里逛了一圈,看看谁在,最后只找到夏商周和宋元明。 一说去看话剧,俩人都嫌弃得不行。 夏商周说:“你跟话剧干上了?好容易歇两天,还把大好时光放在话剧上?” 宋元明也附和:“大上海是不夜城,既然来一趟,应该感受一些大上海的‘夜文化’。” 周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想去逛上海的夜场,找刺激。 于是周义说:“这样吧,今天晚上去看话剧。明天晚上,我带你们去放松放松,到那种地方去看舞女,特开放的那种,穿制服,还有道具,听说还有老外。所有的消费我请客。” “真的?”夏商周和宋元明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比第一次登台演出都兴奋。 周义说:“当然是真的,不就玩玩嘛。但是不要告诉其他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那不能!”夏商周和宋元明连连保证。 他们最想去的就是“那种地方”,苦于对上海不熟悉,不知道那些地方藏在哪儿,也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问。周义领着去,再好不过。 也不知道“特开放”“穿制服”“带道具”的舞女什么样? 衣着肯定很暴露,要不然不能说开放;“制服”也一定特刺激; 至于道具,是钢管呢,还是皮鞭、手铐呢? 有老外就更刺激了,不要日韩的,谁知道是不是中国人冒充的。 最好是乌可兰的,听说乌可兰的女人最漂亮。 当然了,最最最让他俩兴奋的是周义请客。那种地方消费高,哪怕什么都不干,没个三五百的也出不来。 要是能带出来一个,消费更加打不住。 于是,想入非非的两个人立马答应下来,脸上的期待绷都绷不住。 下楼之后,跟孟夕阳汇合。孟夕阳瞅瞅夏商周和宋元明:“你俩笑眯笑眯的,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没有,特别想去看话剧,听说这出话剧特别好,还有老外呢。” 孟夕阳一头雾水,看看演出票,演员表里哪有老外? 她哪知道夏商周和宋元明在想什么。 …… 东方话剧院小剧场,演的是孟京辉的名作《恋爱的犀牛》。 这部作品周义上一世不但看过,也演过。 讲了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一个年轻而又偏执的犀牛饲养员马路,爱上了他的女邻居明明,但是明明不爱他。 绝望中的马路以爱情的名义绑架了明明,并杀死了心爱的犀牛以换取明明的欢心。 这部作品也是现代话剧史上不能不提的作品,比《夏洛特烦恼》“更话剧”、更高级,更能引人深思。 传统话剧话剧圈子里的人对它评价很高,以出演为荣。 他们甚至不会拿《夏洛特烦恼》跟《恋爱的犀牛》想提并论,替《恋爱的犀牛》掉价。 不过,周义偏偏没那么喜欢它,那种爆裂的、歇斯底里的、爱而不得的故事,不能说服周义。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夏洛特烦恼》的轻松和简单。 前门检票进场,一个负责检票的、非常漂亮、大长腿女孩子突然怔怔地望着周义,又看看孟夕阳: “您是夏洛老师?您是马冬梅老师?” 周义没想到,演了几场话剧,竟然还能被陌生人认出来。 “我是夏洛的扮演者周义,她是孟夕阳。”周义简单介绍道。 “哎呀真的是你们啊?我太喜欢你们的话剧了,一直想再去看一遍,可惜没买到票。上次在后台门口等着要您的签名,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后来才知道你们从另一个门走了。” “谢谢您的喜欢,我很荣幸。” “不不不,看你们的话剧是我的荣幸。我想问问,你们还招人吗,我想跟着你们演话剧?” “哦?”周义上下看看她,还别说,长这么漂亮,很耐看,最关键是放得开,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野”劲儿,多少有点靠近“马冬梅”的形象。 “你喜欢演话剧?”周义问道。 “喜欢!”女孩子说,“相当喜欢,我现在艺校学习了三年,又在上戏进修过两年,刚来东方话剧社实习,没有机会演出,暂时忙些剧务。” 周义问:“东方话剧院是个大剧院,不比我们哪里好吗?” “这里当然也好,但是看到你们的演出,莫名觉得特别亲切,年轻人多、想法多、搞笑、好玩儿……” 女孩正激动地表达着,后面排队的人牢骚起来:“前面怎么了,检不检票啊?” “检检检,不好意思。” 女孩子一边道歉,一边特意看了一眼周义的座位号,“‘夏’老师,你们先进去看演出吧,等会儿我去找你们。” …… 小剧场,上座率还行,大概有七成。周义他们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近过道。 周义坐在最外面。 舞台上的演员们都是有功底的,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呈现出相当不错的演出水平。 女主角演出了明明身上的那种刁钻古怪、任性与鲜活。 男主角也挥洒自如。当然了,周义觉得他比自己要差很多。如果让自己演,效果会更好。 从舞台设计上来看,很大胆。一张扭曲变形、形似钟表表盘的矮桌被固定地安放在舞台一角,作为马路家的空间依据。 在表演区一角搭上一段钢架子,代表了犀牛馆。犀牛并也不曾以任何物质的形态出现。 看似简约、质朴,甚至粗粝的呈现,却并不让人觉得简陋,反而觉得是一种风格化的存在。 正看着,从过道后面猫着腰走过来一个人,走到周义的身边蹲下身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夏’老师,您好?” 周义回身,是刚才那个检票的女孩子。 “哦,你好你好。”周义也压低声音回应。 “不好意思打搅您,演出结束之后,能否和您聊几句?”女孩子问道。 “当然可以。”周义点头。 “谢谢您,您先看演出,不打搅您了。” 女孩子猫着腰轻轻地走来,又猫着腰轻轻地离去。走了几步,又返回来,不好意思地低声笑道: “对了,我刚想起来,您不姓夏,姓周,对不起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多多,一会儿见哦。”然后不等周义回应,她又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品一品刚才的自我介绍,周义觉得她更像心目中的“马冬梅”了。 第42章 舞女 演出结束,演员谢幕,观众鼓掌。 周义孟夕阳等人准备退场的时候,唐多多又适时出现在周义的身旁,满面笑容:“周老师好,我们出去聊聊吧?” “呵呵,好的”,周义点头,又诧异地指了指台上:“你不用帮忙清台吗?” “我请假了,说我肚子疼。”唐多多大大方方地承认,随后补了一句,“剧务谁都能做,离了谁都行,我要是错过您,损失就大了。” “那行吧,到外面吧。” 四个人随着唐多多从员工通道离开剧场,来到外面的小广场。唐多多“变出”一份资料来,双手呈递给周义。 “周老师,我正式向你们递交简历,请给我一个机会。”然后鞠了一躬。 周义和孟夕阳等人都很意外,检票的时候以为她只是客套客套,没想到她来真的。 周义收下简历,并没有翻看。 “你叫?” “我叫唐多多,今年20岁,上过三年艺校,又在上戏进修了两年。我演过三部电视剧、一部电影,但都是配角。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演过很多场话剧,也当过校园话剧的导演。 “当然了,我的水平不高,跟你们比差得太远了。不过你们放心,如果能加入你们,我一定努力学习,保证不掉链子。” 唐多多答一问三,滔滔不绝,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笑起来很好看。 周义摆摆手,笑着说:“别这么正式,随便聊聊,你是上海本地人吗?” “是的。土生土长上海人,我给你说一句上海话吧?‘各个小虎子老赛格’。” “什么意思?”宋元明和夏商周却大眼瞪小眼,周义勉强听得懂。 唐多多就笑起来,“我说的是,这个小伙子很帅。” “说我呢!谢谢哦。”宋元明不要脸地插科打诨。唐多多又天使般地笑起来。 短短几句话的交流,大家都开始喜欢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 她的笑容和笑声都特别具有感染力。 看着她的笑容,你会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芥蒂,跟着她天真烂漫起来。 周义接着问道:“唐多多,你是上海人,但我们话剧社总部在钱州……” “我知道”,不等周义说完,唐多多就积极表态,“我可以去钱州工作。小时候我爸爸妈妈在钱州做生意,我跟着他们在钱州生活过几年,很喜欢钱州。” “那就好”,周义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你在东方话剧院是什么身份?正式在编人员、合同工,还是其他什么性质?” “只是实习,随时都能走。” 周义又点点头,看看孟夕阳:“你觉得怎么样?” 孟夕阳说:“我觉得很不错,野起来可以演马冬梅,安静下来可以演秋雅。” 这个评价很高。唐多多连连摆手:“老师过奖了,我和你们相比差得远,不过我会努力向你们学习。” 听听,还挺会说话。 周义、孟夕阳对她很满意,夏商周和宋元明也很喜欢她。宋元明忍不住建议道:“收下吧,挺不错的。” 唐多多急忙向宋元明道谢:“谢谢您,‘侬老赛格’。” 宋元明很得意,对这个小姑娘喜欢得不行。 周义却没敢轻易给出承诺,说道:“这样吧,我们只是话剧社的演员,不是老板,进人的事情得向老板汇报。 “另外,我们和东方话剧院不同,算私企,您要加入我们,必须经过面试考核。考核的方式很简单,类似于艺考,到时候会给你出几个题目,看你的表演功底。” “没问题,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先感谢周老师和各位老师的推荐。” 好嘛,还没推荐呢,她已经先感谢上了。 唐多多的简历中留有联系方式,周义确认以后告诉她等电话,并把自己的号码也留给了她。 分别以后,周义等人打车返回酒店,一路上都在讨论唐多多。 不得不说,唐多多的身材相貌、待人接物,都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回到酒店以后,周义给早已返回钱州的米星河打电话,商谈招录替补演员的想法,顺便推介了唐多多。 米星河直接授权,以后不管是演员招录,还是辞退,让周义全权做主。 这个权力相当大。 第二天上午,周义给唐多多打了电话,让她到酒店面试,就不用跑一趟钱州了。 可惜唐多多家里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周义只好把开心米花的地址留给唐多多,让她抽时间去一趟钱州。 …… 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周义又带着孟夕阳逛了一天,傍晚回到酒店。 夏商周和宋元明正在酒店大堂等着周义。 周义昨天答应带他们放松放松,“到那种地方去看舞女”,特开放的那种,穿制服、带道具,还有老外,周义还说要请客。 周义逛了一天,累得要死不想去,奈何夏商周和宋元明缠着他不放,周义没办法, “行吧,不过你俩必须请我好好搓一顿。” 两人当即应允。周义都请客去那种地方了,让他们俩花钱请吃饭算什么? 必须请,还要吃大餐。 于是,两个人“合资”请周义吃了一顿大餐,一边吃一边展望即将到来的刺激,想象着不可名状的艳}遇。 吃饱喝足之后,周义带着激动、兴奋的夏商周和宋元明来到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一群老太太在跳舞,穿着统一的服装,手里拿着太极扇,平均年龄65岁开外,队伍里还有两个六七十岁的外国老太太。 夏商周和宋元明脸都黑了—— “周义,你管广场叫‘那种地方’?” “你管看老太太跳舞叫放松放松?” “你管老太太叫‘舞女’,还‘特开放’?” “‘扇子’也他妈算道具?” “你还说要请客,这地方请个六啊?整个广场连个卖水的都没有。” “你竟然还好意思不让我们告诉别人,我看老太太跳舞还犯法啊?” “你还说有‘老外’,我还指望逮着个机会找个老外报‘八国联军进中国’的大仇呢,我报他奶奶个腿哟……” 第43章 你是驴啊,大白天的 周义等人早上从上海出发,坐了一天的火车,傍晚回到钱州,各回住地。 周义帮着把孟夕阳的行李送上楼,抱着孟夕阳啃了一会儿,然后就啃到了床上。 又开始“周公解孟”,从6点折腾到8点,折腾了好几次。 孟夕阳的电话响了两次,周义的电话响了三次,两个人太兴奋,都没接。 还收到短信,也没看。 直到精疲力尽,两个人才罢战收兵。相拥着躺了好一会儿,各自拿起手机看是谁打电话、谁发的短信。 “是陆野发的短信。”孟夕阳拿给周义看。 周义的手机上也收到陆野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差不多,无非是让他们再考虑考虑,出演他的电影《成人礼》。 两个人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也都是陆野打过来的。 没想到他如此执着。 周义给陆野回电话,很客气,但是拒绝参演的态度依然很坚决。 为了照顾陆野的面子,周义就编了一个理由,说接了一部电视剧,已经准备签协议了。 陆野就问他,是否跟孟夕阳在一起,她为什么没接电话,也不回短信。 周义不想让陆野再纠缠孟夕阳,脑子一抽说:“孟夕阳爱上了一个导演,这会儿正陪那个导演睡觉呢。” 陆野似乎被噎到了,愣怔了一会儿,讪笑着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孟夕阳的粉拳桃花般落下来,一边笑一边打:“让你瞎说,让你瞎说,讨厌!” 周义就又抱住了她,像蛇一样盘在一起。 …… 转过天来,周义在孟夕阳的床上醒来。孟夕阳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9点。 周义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推掉《成人礼》,周义总觉得对不住孟夕阳。 没有谁比周义更了解孟夕阳,孟夕阳执着于拍戏、拿奖、当明星,以话剧的名义把她拴在身边不是长久之计。 周义给上海的王军磊打个电话,首先报平安,说他们已经平安回到钱州;其次感谢王军磊在上海的盛情款待,随时欢迎他再来钱州; 最后请王军磊帮个忙,问一下江河影视公司的刘印,正在筹拍的《康熙王朝》是否有适合孟夕阳的角色。 周义其实可以直接联系刘印的,上次在酒桌上里聊得很好,也交换了名片。 但周义自知,他还没什么江湖地位,人微言轻。他找刘印要角色,刘印随随便便就能拒绝。 王军磊出面就不一样了,大佬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只要他开口,没有绝对硬铮的理由,是不好随便拒绝的。 王军磊答应帮周义问一问,但是并没有把话说死。 很快,王军磊回了电话。 《康熙王朝》倒是有一个角色适合孟夕阳——苏麻喇姑。但是,刘印只是这部电视剧的两个导演之一,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定演员的事情得商量着来。 还有一个背景,争抢这个角色的演员很多,要试戏。能不能选上,要看试戏的情况。 王军磊牵了线,让周义再与刘印具体对接。 周义这才又打电话给刘印。客套一番后,刘印问周义:“筹拍《康熙王朝》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媒体上也很少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义不负责任地吹个牛:“因为我太喜欢这个作品,期待已久。正因为太关注,才会注意到任何星星点点的信息。 “另外,二月河老师的原版小说我看过好几遍,其中有一段,康熙在朝堂之上怒斥群臣,我都能背下来。” “真的假的?”刘印不信。 “我背背,你听听”,周义电话里直接背,“当朝大学士,总共有五位,朕不得不罢免四位;六部尚书,朕不得不罢免三位。 “看看这七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哪个不是朕的儿女亲家。他们烂了,朕心要碎了…… “朕知道,你们有的人比这七个人更腐败!朕劝你们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 周义不光在背,甚至有表演在里面,电话那边的刘印仿佛遇到了知音。 要不是演康熙的两个演员早已经确定下来,刘印真想让周义试一试。 周义却适时推介孟夕阳,引入正题:“王总推荐的孟夕阳也喜欢这么小说,看过好几遍,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上学的时候排演话剧,她还演过苏麻喇姑。所以刘老师,我真诚地向您推荐她,请你给她一个试戏的机会。 “当然我知道,这是一部大制作,您是大导演,请的都是大演员,连演小太监的也都是老戏骨,所以刘老师,您别为难,通不过试戏觉不强求,以后加强学习,迎头赶上……” 前有王军磊打招呼,周义又谨慎推荐,刘印被打动了:“行吧,那就去试试戏,我对那孩子有印象。” 刘印给周义留下《康熙王朝》筹备组的联系方式,又给筹备组打电话打好了招呼,约定了试戏时间,让周义告诉孟夕阳抽时间前去试戏。 周义很高兴,孟夕阳若能出演《康熙王朝》里的苏麻喇姑,加上自己的扶持,这一世将更快取得成功。 正瞎想,孟夕阳回来了,拎着煎饼果子和豆浆。 “你起来了?” “赶紧刷刷牙,吃早餐。” “真贤惠。”周义抱着就亲,孟夕阳急忙扯着身子躲避,把早点放在茶几上。 “还不让亲?”周义神气地说,“等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看你不主动亲我?” “什么好消息?”孟夕阳睁大眼睛期待地问道。 “亲我一下告诉你?” “德性!” “不亲?不亲不说了。” “亲亲亲!”孟夕阳亲了周义一下,周义顺势揽了她的腰,要更进一步,被孟夕阳笑着推开了:“你是驴啊,大白天的!” 周义大笑,饶了她。 “我给你争取了一个试戏的机会,出演《康熙王朝》的苏麻喇姑。” “电视剧啊?” “听你这口气,瞧不上电视剧?我可告诉你,《康熙王朝》是著名作家二月河的小说,大ip。ip你不懂?我这么说吧,苏麻喇姑是康熙身边的重要人物,在剧中属于女二、女三的地位,到时候你会跟陈道明、斯琴高娃演对手戏。”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出预料的话,《康熙王朝》将成为中国历史剧的巅峰、2001年的爆款,过了二十年回看2001,《康熙王朝》依然光芒四射。 “为了这个试戏的机会,我先打给了王军磊,又请王军磊联系大导演刘印,这才争取到的。给句话,演不演,不演的话我赶紧打电话给人回一声……” “别别别,演演演!谢谢我的周大导演。”孟夕阳抱住了周义的脖子,送上好几个香吻。 光吻能行吗? 周义顺势将她扒了,大白天驴了一次。 第44章 驴,无处不在 21世纪初的内地,电视剧的地位要高于电影,涌现出许多熠熠生辉、光耀荧屏的爆款电视剧。 现在这个时代就是电视的时代。相比之下,电影反倒显得暗淡,受众也远不如电视剧那么多。后来成长起来的电影明星,有许多都是从电视演员转过来的。 重生的周义对此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极力推荐孟夕阳去争取苏麻喇姑这个角色,而不是去冒险拍陆野的电影。 要准备试戏了,可问题又来了。 周义在刘印面前把孟夕阳夸成了一朵花,说她“沉迷”《康熙王朝》小说,在话剧舞台上演过苏麻喇姑,实际上全是假的。 孟夕阳根本没看过《康熙王朝》,也不知道大作家二月河,甚至根本不知道还有苏麻喇姑这个人物。 要想从大批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这样的状态肯定不行。 周义决定给孟夕阳突击培训。 同等的条件,你对人物越了解,越容易脱颖而出。 再加上王军磊的脸面,成功的几率就大得多。 “苏麻喇姑,名字是‘苏麻喇’,‘姑’是后人对她的称呼。苏麻喇姑的本名‘苏茉儿’,‘苏茉儿’这个名字是蒙古语,汉语意思是‘毛皮所制的长口袋’,跟名字中叫‘花’啊、‘叶’啊、‘砖头’、‘石头’的没什么两样。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苏麻喇姑的出身很一般……” 周义掰开揉碎,给孟夕阳讲解苏麻喇姑这个人。 从她的出身到她的经历;从她跟孝庄太后的渊源,到她跟康熙的关系;从侍女到“帝师”。 甚至还讲到苏麻喇姑的才艺,比如她会满、汉、蒙三种语言,等等。 孟夕阳好学,找来纸笔做笔记,越听越佩服周义。 讲完之后,周义又嘱咐好好查查资料,记熟,至少要能把苏麻喇姑从侍女到帝师的生平经历、重要典故顺顺当当讲下来,免得露怯。 又嘱咐孟夕阳去找话剧社的一个满族同事,学几句满语,要是能写出来就更好了。 试戏的时候未必用得着,万一用到将会给导演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一切安排好,孟夕阳很感动,不由自主地想到,话剧社接下来还要继续全国巡演,而自己却在寻找机会进入影视圈,对不起周义。 “万一我被选中去拍戏,你又要从头带新人了?”孟夕阳内心抱歉。 周义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心里很矛盾,打心眼里不想你被选中。” 顿了顿,接着说道:“培养一个新演员并不难,有天赋,足够努力,谁都能成为好演员。但是,要找一个默契的搭档太难了。 “我们俩的默契是大学四年的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建立起来的。未来的话剧社,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马冬梅,但是不会再有默契的孟夕阳了。” 周义的语气低缓,莫名哀伤,孟夕阳更觉歉疚。 她起身走到周义身边坐下来,挎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周义的肩头:“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没有”,周义摇头,“我知道你有一个强烈的影视梦,为了实现梦想,你也比任何人都努力,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支持你。” “谢谢你啊,其实我很自责。” “先别谢,也别自责,都在酒里……不是,都‘床上’了,干一个……” 驴,无处不在。 …… …… 孟夕阳为试戏做着积极充分的准备,查了很多资料。 又去书店买了一套《康熙王朝》,废寝忘食地看,把苏麻喇姑的台词用荧光笔标记出来,仔细揣摩、表演。 有觉得拿不准的地方,就向周义请教。 还特意去找那个满族的同事学了几句满族的语言。 在此期间,周义、米星河、程好等人积极筹备花城巡演,他们要做好孟夕阳离开话剧社的准备。 …… …… 孟夕阳到《康熙王朝》剧组试戏的同一天,开心米花也在进行一场招聘考试,招聘演员。 从上百份的简历筛选出20个人,进入试戏考核。 周义、程好、夏商周、宋元明和田语主持了面试考核,又从20个人中从中挑选5个人,分别作为夏洛、马冬梅、秋雅、大春和袁华的替补演员来培养。 总得来看,5个人的资质都还不错,有一定的天赋,也有演出基础。 唐多多也从上海赶到了钱州。 一听说唐多多来了,宋元明相当兴奋,特意赶去火车站将她接到话剧社。 看得出来,宋元明对漂亮、跳脱,还有点“野”的唐多多动心了,殷勤备至,像个保姆。但唐多多对她去而明显不感冒。 唐多多一试戏,周义相当意外。 与那5个人比起来,唐多多的天赋最高、表现最好,最关键是能放得开。 虽然台词不熟,她却自由发挥,把马冬梅身上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女汉子的劲头,全都给演了出来。 哪像一个说着吴侬软语的上海小姑娘,活脱一个东北女汉子。 她本人的性格也像。 周义很满意,当即拍板:“新马冬梅就是你了。” 唐多多兴奋得直跳,简直不敢相信。 这时候,宋元明又主动请缨,“结对帮扶”唐多多。 要帮助她熟悉剧社、解读剧本、解构人物,建立角色形象,还要加班加点帮助她快快成长。 周义想了想,没同意。 “算了吧,你居心不良,我怕你把她带沟里去,我还是带她去找孟夕阳吧,让‘老马冬梅’带‘新马冬梅’。” 宋元明急忙又说:“不让我带也行,她还没地方住呢,我帮她租个房子吧。” 周义想了想,也没同意:“不着急。如果孟夕阳试戏通过,很快就会动身到山西拍戏,一去可能就是好几个月,可以让小唐先住在孟夕阳那里。孟夕阳也不用退房了,麻烦。” 宋元明撇嘴,怀疑周义居心不良,要打唐多多的主意。 奈何,唐多多愿意,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跟在周义屁股后面,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宋元明很失落,又不甘心:“万一孟夕阳试戏没成功呢?就不用搬走了,小唐还得找房子。” 哪知道唐多多摆摆手:“没关系,我姑妈定居钱州,我可以暂时住在她家。总之,宋老师就不用操心了。” 好吧,宋元明献殷勤的路全都给堵死了。宋元明心里难受,像失恋了一样。 夏商周嗤之以鼻:“你呀,早点死心吧,唐多多根本不喜欢你。你瞅瞅唐多多的眼神,离开过周义吗?她喜欢的是周义。” 其实宋元明也看出来了,再三自我麻醉,还是找个广场看老太太跳舞去吧。 …… …… 周义给孟夕阳打电话,一来让他抽出时间,抓紧培养唐多多,二来询问面试的情况。 电话那一头的孟夕阳明显消沉。 周义不明所以,第一反应是,孟夕阳试戏失败了。 一问才知道,并没有。 没有失败,为什么消沉呢? 第45章 试戏成功 《康熙王朝》剧组在钱州宾馆临时设立了一个临时工作处,“苏麻喇姑”的选角试戏就安排在这里。 一共有十几个人前来试戏,大都是方方面面的关系推荐而来,而且关系都很硬。 在中国这样的人情社会就是如此,没有关系很难办成事。 剧组更是各种关系激烈角逐之地。 若非周义和王军磊的推荐,孟夕阳综合条件再好,也没有任何脱颖而出的机会。 当然,都有背景的情况下,那就要看综合条件了。 巧合的是,孟夕阳还在候考室里遇到了熟人——同班同学、互相看不顺眼的田英。 之所以互相看不顺眼,是因为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都跟周义有过暧昧。 当时,班里盛传两个让人无法直视的成语,“佐证”她们与周义让人浮想联翩的关系。 一个是“周公解‘孟’”,一个是“义愤‘填’英”。 很多人都认为,周义肯定跟两个人都睡过,但实际上并没有。 对于孟夕阳,周义想睡没睡成。 对于田英,她想睡周义不睡。周义向来花心,见一个爱一个,但是他自我保护意识很强,采玫瑰可以,不能被玫瑰刺扎到。 所以,刺儿大的女人,宁愿放弃,也不近身。 周义甚至从来不承认跟田英暧昧不清,觉得她物质、轻浮,而且控制欲极强,不喜欢她。 孟夕阳和田英今天再次相见,又是竞争关系。不过,两人脸上的笑容看上去都那么的意外和真诚。 拉着手亲切的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关系有多么亲密。 田英:“呀,亲爱的,你也来试戏啊?太巧了。” 孟夕阳:“可不是吗,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吧?想死你了。” 田英:“我也想你呢。上次见面还是在毕业典礼上,时间过得多快啊。” 孟夕阳:“你不是在那个什么剧组吗,怎么也来这里试戏?” 田英:“我也不想来,《康熙王朝》的导演是我朋友,打电话非要让我试一试,不来就是不给他面子。其实我不喜欢拍清宫戏,化妆太麻烦,衣服也别扭,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一样,再好的身材都露不出来。 “演都市剧多好啊,穿最新潮的衣服,画最时尚的妆,等电视剧播出的时候,引领风潮。 “对了,你不是跟着周义在演《夏洛特烦恼》吗,是不是因为演话剧收入少,想改行?要我说啊,该改行就改行,我一个朋友在人民剧院演话剧,还是主角,挣的还没有我的零头多,一场演下来,台下一共也没有几个观众,很尴尬。” 孟夕阳:“我从来没想过改行,而且我们开心米花跟人民剧院不一样,排了一部《夏洛特烦恼》,光在钱州演了三轮,一共30场,场场爆满。全国巡演也一票难求。收入嘛,虽然比不了电视剧男女主角,但是怎么地也比小配角强吧。” 田英:“跟我也不说实话吗?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还来试戏?” 孟夕阳:“我也不想来。周义非让我来,无条件支持我的影视梦。你都不知道周义对我有多好。瞧瞧,他刚送了一个礼物给我……” 孟夕阳从脖子里套取一个项链:“宝格丽的项链,前几天在上海巡演的时候给我买的,可贵了呢。一开始我不要,说太贵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我都不好意思了。” 田英:“你俩正式在一起了?” 孟夕阳:“也算是吧。不过我还没有正式答应他,准备考验他一年,通过考验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他在一起。你看看这条项链好看不?” 田英:“好看呢,就是显得你脖子有点黑。哎呀,轮到我试戏了,你等着我哦,我进去随便应付一下就出来,再给导演说一声,把机会留给你……” 田英扭头进了剧社,转过身去的一刹那,立刻掉脸、翻白眼。 过了五六分钟,田英出来了,挂着满脸笑容。 孟夕阳赶紧问:“怎么样啊,亲爱的?” “还行吧”,田英说,“那个刘印导演说我的表现很棒,让我做好去山西拍戏的准备,随时启程,我也不知道他当家不当家。另外,我心里也犹豫,要不要去呢?” “太棒了,祝贺你!”孟夕阳心里发沉,还是装出恭喜的样子。 不过,她也并不全信田英的话,田英向来虚荣,谁知道是真是假? 随后,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让孟夕阳进去试戏。 “加油!我等你!”田英并不离开,非要等着孟夕阳试戏结束一起走。 其实只是想看她的笑话,看他失败以后的落寞。 …… 孟夕阳放平心态、放松心情,进房间试戏。 刘印就是“主考”。孟夕阳进来之后,刘印特意观察她。上次见过,人多,没仔细看。今天一看,嗯,确实不错,综合条件很好,漂亮、高挑,身材也好。 试戏之前,先聊了几句:“看过二月河先生的《康熙王朝》吗?” 孟夕阳早有准备,把周义的培训、这段时间的积累都表现了出来: “看过,不光看过,还很喜欢,对苏麻喇姑这个人物有特别感悟。以前在大学排话剧,我就演过这个苏麻喇姑。” “是吗?说说。” “苏麻喇姑的本名‘苏茉儿’,‘苏茉儿’这个名字是蒙古语,汉语意思是‘毛皮所制的长口袋’,跟名字中叫‘花’啊、‘叶’啊、‘砖头’、‘石头’的没什么两样。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苏麻喇姑的出身很一般。以前我看过一个清宫戏,他们说苏茉儿出身高贵,显然是搞错了。作为历史正剧,人物生平上还是要更考较一些。 “另外,或许二月河先生为了增加小说的卖点,对苏麻喇姑和康熙之间的关系做了一些爱情向的处理,把两个人的关系描述成‘双向的爱而不得’,我觉得也不能当真。 “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很大,苏麻喇姑要比康熙大42岁,这么大的年纪怎么可能谈恋爱呢?当然了,历史是历史、小说是小说,还是要分开看的……” 孟夕阳以此说开去,大大方方、侃侃而谈。 刘印顿时更高看了一眼。他起初以为孟夕阳只是简单查了一些资料、现学现卖。没想到人家研究得很深,真的下过功夫。 背后有关系、长得很漂亮、还下过苦功夫,谁不愿意用这样的演员呢? 试一试戏吧。 刘印让人给了一段苏麻喇姑的台词。孟夕阳只看了一眼,就淡淡一笑:“这台词我熟。”于是把台词放到一边,开始表演。 这是一段她与康熙的对话: “苏麻喇:我不愿当妃子,那是因为我瞧够了嫔妃们的心酸,这些当娘娘的,表面上尊贵风光,可是内地里呢?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在梦中都在争宠。你看鄂娘娘和佟皇后,争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是没有活过30岁……” 表演到最后,孟夕阳还说了几句满语。 哇!刘印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会满语? 太棒了!不光台词熟悉,表演更棒。 刘印面试那十几个人,第一次冲动得想要鼓掌。 跟其他几个“考官”一商量,刘印直接拍板:“苏麻喇姑”就是你了。 “啊?”孟夕阳惊喜得不敢相信,“前面那个演员不是说,你们要她了吗?” “没有的事,就是你了!告诉后面的人,不用面试了!” 孟夕阳大喜。 直到现在,孟夕阳都感觉棒极了,一切都顺风顺水。 可是等她出来,跟田英一见面,田英没说几句话,孟夕阳所有的欢喜烟消云散,再也无法释怀了…… 第46章 有一种分手叫“进组” “试戏怎么样,亲爱的?”孟夕阳一出门,田英就蝴蝶般地迎过来。 孟夕阳语气平淡:“刘印导演说,苏麻喇姑就是我了,我也不知道他说话算不算,是不是骗我。” 轮到田英脸色一黑了。她笑容里全是失落、难堪与愁苦。 “祝贺你啊。”田英缓了一下说道。 不过随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你能选上,我真的不知道该替你高兴,还是该替你难过。” “怎么了?为什么要替我难过?”孟夕阳微微皱眉,心说你作什么幺蛾子? 田英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我哪儿不去,就守在周义的身边演话剧。 “他演夏洛,我演马冬梅;舞台上演夫妻,生活中过日子。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多幸福啊? “进了剧组就不一样了。我们都知道剧组里有多乱,俊男美女,朝夕相处,名利圈、是非场,异地恋能坚持多久?你待在剧组里,他放心你吗? “上学的时候不是流传一句话吗?‘有一种分手叫进组’。 “别的不说,就拿我们同学来说,大学的时候好几对在谈恋爱,只要有一方进了剧组,用不了一个月,指定分手。 “不光他们,你再掰着手指头数一数,整个影视圈,有几对能走到最后的?就算你情比金坚、坚持原则、非他不嫁,但是你放心他吗? “上大学的时候,谁都看出来你们俩关系好,不是莫名其妙半路杀出个左左把他抢走了吗?朝夕相处的时候他都有可能移情别恋,何况两地分居呢? “再说了,话剧组也是剧组,也是俊男美女挨挨碰碰的名利圈、是非场,就算周义心里只有你也没用,他那么帅,架不住小姑娘往他身上扑吧? “他是男人,男人跟女人不一样。我听说,男人的脑子里女人都是不穿衣服的,满脑子都是下三路的事情。他又不是唐僧,能不偷腥吗?而且周义向来不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周义为你拒绝所有的暧昧,那也不行。你去拍电视剧了,话剧社里又得找一个新的马冬梅,是不是? “周义自然而然就得培养她、指导她、纠正她,甚至批评她。只有台下足够多的陪伴,舞台上才有足够多的默契。 “不管是培养、指导、纠正,甚至批评,最后都会产生感情。你就不怕他们日久生情?就算周义把持得住,哪个女人跟周义待久了能把持得住? “到时候很可能出现这么一种情况,你拍戏回来,家里多了一个女人,‘新马冬梅’。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提醒你,人生需要算算账,看似得到一个机会,或许会失去一辈子的幸福。 “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么多的,可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总之你想想吧,我得走了,另一个剧组还等着我回去拍戏。再见了。” 田英冲孟夕阳挥挥手,走了。 孟夕阳心里别扭开了,田英说的不无道理。 得到和失去,正如一面硬币的正反两面,看似得到,实则失去。 看似得到一个拍电视剧的机会,有可能真的会失去爱情。 电话响,是周义打来的,询问试戏的情况。 周义磁性而质感的声音透着关心与期待。孟夕阳却突然一阵难过:将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永远地失去他?他的声音会不会变得陌生,甚至成为永远的过去? “周义,我想见你。” “好啊,正好我也想见你。你怎么了,试戏不顺利?” “试戏成功了。” “那该庆祝啊,怎么不高兴呢?” “见面再说吧。” “好吧,我在家里等你。” …… 出租车驶入通宝街坊,停靠在住处楼下,孟夕阳下车。 想了想,她没回自己的家里,却进入周义所住的院子。 上楼的时候还在想,其实跟着周义演话剧挺不错的,正如田英所说,舞台上演夫妻,生活中过日子,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多好? 一个人努力拼搏,拍电影、拍电视、成名成腕,不也是为了幸福吗? 既然幸福触手可及,又何必劳心费力绕那么一个大圈子呢? 不如见面之后,直接给他一个暖暖的拥抱,说一声“我爱你,我们结婚吧,永远不分开”,不好吗? 或许将来有一天,周义真的将《夏洛特烦恼》拍成电影,他演男主角,我演女主角,夫妻档的男女主,又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想到这里,孟夕阳几乎下定了决心,不去拍什么《康熙王朝》、演什么苏麻喇姑了,踏踏实实留在话剧社,专心致志地演我的马冬梅。 见到周义的第一件事,就把决定告诉他。想必周义一定很高兴,伸开双臂拥抱我、亲吻我,在我耳边说:“欢迎回来,我的马冬梅。” 想到这里,孟夕阳几乎要笑起来。 她已站在周义的房门外。房门虚掩着,刚要推门,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一男一女,男的是周义,女的声音似曾相识。 孟夕阳的心忽地一沉,想到田英的话:“你一回家,说不定家里多了一个女人。” 房门虚掩着,孟夕阳通过门缝见周义和一个女人亲昵地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周义正指着窗外说着什么。 女人扎着马尾,身材很好,腿很长,牛仔裤把翘臀修饰到让人嫉妒的程度。周义的床上胡乱地扔着一件女士的呢子外套,应该是这个女人的。 不知道周义在说什么,女孩子咯咯咯地笑,声音悦耳动听。 她抬头看周义时的表情,充满了崇拜与爱意,像极了曾经的左左。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女人是谁?” 孟夕阳突然觉得很压抑,无法呼吸,难以思考。 周义和那女人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急忙转过身来。见是孟夕阳,周义立刻笑着说道:“夕阳回来了,祝贺你试戏成功,成为爆款电视剧的人气女主。 “来来来,让我来介绍一下,还记得她吗?东方话剧院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唐多多,没想到,试戏非常成功。 “不是我夸她,真的很棒,那股子又野、又彪的女汉子劲头,好迷人。我已经决定了,她就是接替你的‘新马冬梅’。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她现在还没房子住,等你进组拍戏以后,能不能把房间转租给她,也省得你退房麻烦……” “……”孟夕阳矗立无言,突然觉得很委屈,有一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我还没走呢,角色就被漂亮的女人给抢了。 她还要来抢自己的房子,从今以后跟周义窗对窗、面对面。 周义会不会每天拿着一个扫把捣她的窗户呢? 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不会站在同一扇窗户里,在月光下相拥呢? 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夕阳,你怎么了?” “没什么。剧组说,今晚就出发,明天就要山西的剧组报到,房子让她住吧,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孟夕阳转身出门下楼,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 有一种分手叫“进组”,可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也许我只是他其中的一任“马冬梅”,注定是他人生中的过客。 也许后退一步,给他自由,也能换取自己的平静与心安。 第47章 主动的唐多多 孟夕阳离开了。 周义给他发了几条短信,她并不像以前那么秒回,只是回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对‘新马冬梅’好一点。” 周义打过几次电话,她推脱剧组很忙,就草草地挂断了。孟夕阳突然的冷淡让周义不爽,甚至有一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背叛感”。 难道她进了剧组就把我给忘了。 要知道,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所有的女人当中,孟夕阳真正爱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不经世事时遇到的特例独行的左左;另一个就是内心恬淡之后朝夕相处的孟夕阳。 其他人,都只是不负责任地玩一玩。 没想到,重生归来,孟夕阳却让他看不懂了。 …… 面对即将到来的巡演,周义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唐多多身上,加班加点培养她,没有时间照顾孟夕阳的情绪。 两个人的联系就越来越少,有时候好几天也不联系。 …… 随着孟夕阳的渐行渐远,唐多多在与周义的关系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迅速升温。 比起孟夕阳的内敛含蓄,唐多多要热情火辣得多,敢爱敢恨,一点都不掩饰对周义的好感与爱慕。 一周以后的某个上午,唐多多正式搬出了姑姑家,搬进原来孟夕阳的房间里。 房间整理好以后,唐多多推开窗户,抄起晾衣杆,探着身子捣了捣周义的窗户:“哥哥,起床没有?” 在公众场合,唐多多喊周义“导演”,没有人的时候,她就暧昧地喊“哥哥”。 有时候是普通话,有时候是上海话“咕咕”。 周义被她喊得心痒痒,一个大长腿的美女跟在屁股后面,“咕咕”“咕咕”地叫,谁不心痒呢? 周义还没起床,被唐多多吵醒,裹着被子、隔着玻璃探身看了看。 唐多多大力挥挥手:“我搬过来了。” 周义够着手臂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斥责道:“搬过来就搬过来呗,吵死了。” 唐多多嘻嘻笑:“都几点了,你还不起床?” 周义无奈:“这就起,去帮我买早餐。” “好,我的大人!”唐多多笑了笑,高高兴兴“领命”去买早餐了。 这段时间,周义起早贪黑直到她排练,作为回报,唐多多每天都会给周义买早餐,从无怨言。 周义起床,唐多多也将早餐买了回来,送到他的房间里来。 还特意给周义买了一份报纸。 “挺有心的嘛。”周义一边吃早饭,一边随手翻报纸。 “看封底,有你关心的人。”唐多多提示道。 “谁啊?” 周义翻到最后一版,是文娱新闻,刊登着《康熙王朝》正式开机的专题报道,以及主创人员的专访。 出演苏麻拉姑的孟夕阳也接受了采访,还回答了关于私生活的花边问题。 记者问孟夕阳有没有男朋友,孟夕阳说没有。 记者又问她择偶标准是什么,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孟夕阳说随缘,总的原则是专情和善良。 周义看报纸的时候,唐多多也在悄悄看他,察言观色。 周义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把报纸放在一边,好像事不关己。 唐多多明显意外,试探着问道:“哥,什么感想?” “什么什么感想?” “看到孟夕阳老师说的这段话,你有什么感想?” 周义不屑地说:“我能有什么感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多多就笑了:“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周义呵呵:“谁说她是我女朋友?” 唐多多继续察言观色:“瞧你这反应,更像是你女朋友了!其实你不用瞒着我,夏商周、宋元明、程好姐,都说你们可能一直在谈恋爱。” 周义扬了扬报纸:“当事人都澄清了,不要我再解释了吧?” “其实她不是女朋友,挺好的”,唐多多说,“刚才看到这份报纸的时候,我还担心你承受不了,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下我就放心了。对了哥,再问你一个问题呗?” “我可以不回答吗?”周义猜测,大概其还是关于情感的事。 “不行不行”,唐多多撒娇,“必须要回答。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你要干什么?”孟夕阳接受时说的那些话让周义不爽,他不想在情感问题上再“纠缠”。 “说嘛。” “没有。” “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多了,向来见一个爱一个,有用吗?” “你喜欢孟夕阳?” “喜欢。” “那你喜欢程好姐吗?” “也喜欢。” “喜欢怎么不追求?” “我喜欢被动。” “真的?我可以主动的,你觉得我怎么样?”唐多多眨了眨大眼睛,还站起身来捋了捋大长腿,扬着眉问道。 周义真心动,嘴里的油条都忘了咀嚼。 大长腿的吸引力有时候比猛胸还要大。加之生孟夕阳的气,真想把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给扑了。 但是,一个四十多岁、深谙娱乐圈运行规则的灵魂告诉他,不能这么干。 娱乐圈与句话,对于女人,宁要生拉硬扯、不要投怀送抱。 娱乐圈的路要想走得顺当,不在于走多快、事业铺多大,关键要稳,不能挖坑埋雷,底数不清的女人尤其要小心。 就比如唐多多,你不知道她过去的经历,也不完全了解她的性格品行。扑了简单,万一她控制欲极强怎么办?稍不顺心,一哭二闹三上吊,谁受得了? 事实上,越主动的女人,性格往往越极端。 总之,要观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说啊,你觉得我怎么样?”唐多多扬了扬下巴,催促道。 周义只好又上下打量唐多多:“怎么说呢?演技不错,但是台词要下点功夫。语速快,以后要适当降低语速,要不然包袱容易闷掉。” “我没说业务能力”,唐多多气道,“我问的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作为女人的外在形象、综合条件。” “还行吧,但人品看不出来,得慢慢观察。” 唐多多得意地笑了一下:“我人品没得说。要不咱俩处处呗,‘吾好呼喜侬’。” 唐多多突然缀了一句上海话,周义又停止咀嚼:“你说什么?” “你听懂了的,还装。” 周义瞪了她一眼:“唐多多,你不要这么直接好不好?” “怎么了”,唐多多不以为然,“喜欢就是喜欢,藏着掖着干什么?我从小就这样。” 周义说:“你这么直接让我很为难,知道吗?” 唐多多说:“你为难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又不能把你吃咯。” 周义说:“哪有这么简单?这不光是感情的事,还关系到话剧演出。我要说不喜欢,你一生气说话剧我不演了,我们怎么办?到哪再临时找个演员去?就算有演出合同约束你,上台之后你不好好演,也对不起观众不是吗?” 唐多多夸张地绷住了嘴,突出下唇,委屈道:“你的意思,就是不喜欢我呗?” 周义想了想:“其实也不能说不喜欢吧?你长的挺漂亮,腿那么长像踩了高跷,要说不喜欢,那绝对是言不由衷。 “问题是时间太短,我不了解你。比如说我们俩交往了,后来发现不合适,又得闹分手,甚至搞得一地鸡毛,到那时又会影响话剧演出,对不对?” 唐多多有点懵,理了半天逻辑,气道:“听来听去,怎么都能绕到演出上?演出大于爱情吗?” “演出大于天”,周义强调说,“先把演出演好,好不好?” “我把演出演好,你就会喜欢我吗?” “可能会吧,谁知道呢?” “那我给你时间。”唐多多说着,凑着周义在沙发上坐下来,要挽他的胳膊,周义躲开了。 太主动的女人,让他有所顾忌。 第48章 火车上的两个大美女 唐多多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推开窗户,用晾衣杆敲一敲周义的窗户,道一声晚安。 就像当初周义敲打孟夕阳的窗户。 唯一的区别是,周义用的扫帚,唐多多用的是晾衣杆。 上午起床以后,唐多多每天都会开着窗户在房间里翩翩起舞。 她小时候学艺术体操,拿过全国冠军,后来改学舞蹈,也拿过全国的大奖,是开心米花名副其实的舞蹈女王。 她的舞姿美极了,跳舞的时候,周义会忍不住想看。 唐多多就会问周义:“我跳得怎么样?” 周义从来不会夸她的:“小儿麻痹恢复得不错”;“比隔壁吴老二强点儿有限。” 唐多多都会笑得很开心。慢慢地,周义觉得,唐多多陪在身边,比以前陪着孟夕阳的时候更欢乐、更放松。 …… 南粤花城演出拉开帷幕,剧场已布置停当,道具也都已就位。 吸取上海巡演的教训,米星河取消了与八方聚艺公司的合作,他亲自带人南下花城,考察演出商。 反复摸底之后,这才定下一家实力雄厚、经验丰富、信誉良好的演出商。 演出商的工作比上海“天台”公司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特意安排一支队伍负责运作演出,一支队伍专门负责演职人员在花城的生活食宿。 不比不知道,一比较,上海天台公司就应该立马倒闭。 …… 坐火车启赶奔花城,要坐三十多个小时。 好在大家都集中在同一间软卧车厢里,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也不显得无聊。 为了男女方便,安排铺位的时候男女分开,四人一个软卧包厢。后来加入话剧社的程好和唐多多落了单,跟陌生的乘客住在了一起。 周义跟夏商周、宋元明、田语等人分在同一间卧铺包厢,一上来就打牌,轻松愉悦。 正玩着呢,程好和唐多多走过来。 唐多多满脸跑眉毛,又兴奋又激动:“看美女不,我们包厢里有两个大美女。” 周义、夏商周、宋元明和田语都很诧异:“还有比你俩漂亮的?” “颜值上差不多吧,一个像邱淑贞,一个像张曼玉。而且人家成熟,有女人味儿。大波浪的头发,大……胸。哎哟哟,反正我们看着都自卑,是不是啊程好姐?” 程好也频频点头,赞叹不已,还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推荐:“都去看看吧,这么漂亮也可以当演员。” 夏商周和宋元明最先就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牌,踩上鞋就要去看:“在哪里?” “就那间车厢。” 俩人装作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从那间包厢经过。 包厢里果然坐了两个女人,要说颜值跟程唐二人差不多有点夸张,但也不错,尤其身材很膨胀。 探察结束返回来,夏商周和宋元明都很激动,差点流口水。 宋元明嬉皮笑脸地对程好说:“程好,咱俩换个铺位吧?我跟多多住那边去,你搬这边来?” 夏商周立马说道:“我也换,多多,我跟你换。” 唐多多不换:“你俩脸皮太厚了吧?男女混住不方便。” 夏商周狡辩:“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我们过去是为了给话剧社挖人。” 宋元明狡辩的理由更奇葩:“我过去是为了疗伤,谁都看出来,我对你唐多多有好感,可是你的眼里只有周义,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换个铺位怎么了?” 唐多多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但是说好了,不要反悔。” “反悔什么呀,大丈夫一言出口英雄无悔。” 看他们真诚,程好、唐多多“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们。 把行李搬过来,又和他们交换了车票。 激动的心,颤抖的腿,夏商周和宋元明躁动不已,搬家换铺。 来到那两个女人的包厢。 “咦?”里面多了两个男的,跟两个女人很亲密。 我靠,都结婚了? 再核对车票上的铺位号,又靠!程好和唐多多住的根本不是这一间包厢,是隔壁一间。 到隔壁一看,三靠! 里面住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另一个是老太太她妈,恐怕得有90岁。 老老太太正在吃泡面,吃着吃着,假牙掉进泡面碗里,老太太瘪着嘴裹着嚼。 哎呀! 夏商周和宋元明拖着行李看着眼前的一切,直接在风中凌乱,眼神像吃瘪的灰太狼。 再想换回来? 不可能了,程好和唐多多牌都打上了。始作俑者唐多多笑得快要抽搐了! 还是周义最有同情心,也最善解人意: “好了好了,你俩忍一忍吧,到了花城我补偿你们,带你们到那种地方去看舞女,特开放的那种,穿制服、带道具,我请客!” “不去!死都不去!”“周义、唐多多,你俩太损了,净拿老太太骗人……” …… 三十多个小时后,火车即将抵达花城火车站。 花城很乱,尤其火车站。1990至2010的这二十年,是南粤经济快速发展的二十年。 全国各地的人都一窝风前往南粤“淘金”。花城火车站又是南粤的门户,每天涌入来的人太多,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周边的旅馆、小卖部、饮食店、电话亭之类,基本就是黑店的代名词。 火车站四周,打、砸、偷、抢,坑、蒙、拐、骗时有发生,一度成为全国治安最差的火车站。 当然,并非全是花城的错,最多说是全国各地的人在花城犯错。 周义深知这一切,专门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千叮咛、万嘱咐:“下了火车以后,大家千万不要乱跑,不要在站外活动,坚决杜绝单独行动,聚在一起耐心等待演出商接站即可。 “还有,不允许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东西,不允许在饮食店吃东西,不要跟陌生人搭话,连这周围的电话亭都不要用。 “在花城巡演期间,女孩子不要单独出门,最好三个以上再出门;男的也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最好有个伴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该怂的时候要认怂。特别是女孩子外出的时候,万一碰到坏人,要做好破财消灾的准备,男的也是,别逞英雄!” 嘱咐完,车到站。 众人下车。唐多多一边走一边悄悄问:“哥,你要是碰到坏人,也会认怂吗?” “哼!”周义像李小龙一样举起右手食指。 唐多多崇拜道:“什么意思?你很能打啊?” “我的意思是,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怂!” “切!” 第49章 飞车党 出火车站。 出站口站着很多人,手里都举着各种牌子,要么接站,要么招揽生意。 其中一块大牌子上写着“开心米花”四个字,是演出商派来接站的工作人员。 周义上前打招呼。工作人员很热情,一口一个老师地叫。 但是他很抱歉,接站的车进不来,停在广场外围,大家要走一段路才行。 站前广场上的人太多了,呜呜泱泱、丫丫叉叉,全是人,说着各地的方言。 接站的工作人员反复提醒大家要跟紧了,不要乱跑,不要在火车站理会陌生人,尤其要小心财物。 前有周义在火车上的耳提面命,现有工作人员的反复提醒,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一边各自拖着行李穿过广场,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特别是看到那些描龙画凤、叼着烟卷、目光不善的人,一个个地都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手里的大包小包。 宋元明紧走几步,走到了周义的身边,紧紧地跟着他。 “你怎么了?这么紧张。” 宋元明的眼神瞄着四周围:“我老觉得那些人的眼神不对,每个人都在看我,看得我直冒汗,拿我当猎物!” 周义上下打量他,嘁了一声:“他们不是拿你当猎物,而是拿你当傻子。你瞅瞅你,这么热的天,谁像你一样还穿着棉袄的?不冒汗才怪啊!” “啊?是哦。” 从北方钱州到男方的花城,上车时“春天”还没来,下车时“春天”已经过了。其他人在火车上就把棉衣都换成了单衣,只有他还穿得像个北极熊。 …… 顺利离开火车站,登上接站的大巴,一路开往酒店方向,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来到酒店时已是华灯初上。 演出商的老板孙天成,与米星河已在酒店等候。见到周义,寒暄许久。 演出商简单安排了一顿自助餐为大家接风,又关照大家这两天休息好,以饱满的状态迎接三天后的演出。 周义询问了一下售票的情况,被告知门票预售火爆,周义很满意。 《夏洛特烦恼》在华北的钱州连演三轮;到华东上海巡演一票难求;如果在华南的花城还能高鹏满座的话,基本上就可以全国通吃,不用担心水土不服了。 孙天成陪着周义吃过饭,有人又问起治安的事。 孙天成说:“市内还是可以的,酒店地处市中心,周边比较繁华,加上最近公安部门加大了巡逻力度,治安问题不会太大。但毕竟城市太大,流动人口太多。以防万一,大家没事最好不要单独出门,尤其是晚上。” 长途旅行,舟车劳顿,大家都很疲惫,吃过饭就各回房间休息了。 晚上9点多,周义的房门被敲响。打开房门,唐多多站在门外,穿着长裙,楚楚动人。 周义一下子又心痒了,每次到外地演出,都有女演员来敲自己的房门,这辈子真是没白重生。 你们老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什么事,进来说?”周义心说,进来以后她要是再主动的话,我就豁出去了。管他控制欲强不强。 哪知道,唐多多并不进来,大拇指指了指外面,“‘哥’,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啦?” “都9点多了,出去干嘛?” “去超市买点东西。” “明天再买不行吗?这么晚了,出去不安全。” “等不了,我那个来了,卫生巾没带。已经跟人借了一个,总不能老借吧?” “哦。” 周义没办法,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只得换好衣服,陪她出去。 有心再把夏商周和宋元明叫上,又一想,算了吧,唐多多买个卫生巾,后面跟着三个大男人,多不好意思? 找酒店前台工作人员问了一下超市的方位,周义陪着唐多多出了门。 往西一路直走,前面是一片围挡围起来的工地。通过工地再一拐弯,再穿过一条四五十米的林荫小路,就有一个超市。 当两个人通过工地的时候,见工地旁停着一辆摩托车。 一个人骑在摩托车上,一个人站在摩托车的旁边,两个人都戴着头盔,看不到长相,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周义下意识提高了警惕,他想到了一个词叫:“飞车党”——抢东西的。 “把你的包给我,我帮你拿着。” 周义主动将唐多多的挎包接过来,挎到自己的肩膀上,以防被抢。 周义和唐多多谨慎地从他们旁边经过,那两人还在争执。 拐入林荫小道,回头看,摩托车也没有跟上来,两个人放心了。 林荫小道上,车辆和人流都比较少,静谧了许多。 眼看着快要走出林荫小道了,突然之间,身后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声音很大、速度很快。周义顿时警觉,下意识将唐多多往路边推。 摩托车迅速冲过来,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坐在摩托车后面的那人一把抓看了周义肩上的挎包。 周义早有防范,虽被带了一个趔趄,却紧紧地拽住包带。 抢包的人明显经验不足,角力之下,硬生生被周义拉扯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难以动弹。 摩托车不受控制地猛拐了一个弯,“砰”地一声撞在了树上,连人带车摔在旁边,车上的人滚出很远,头盔也滚落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唐多多吓得惊叫连连。周义却趁此机会先将被抢的包夺下来,又骑在抢包人的身上,一手拧了他胳膊,一手打掉头盔。 让周义吃惊的是,那人的头发披散下来,竟然是个女的,30岁左右的样子。 周义做梦也没想到,女人还会出来干这事,一时间怔住了。 “我报警!”唐多多突然反应过来,去翻找手机。 骑摩托车那人突然跑过来一下子跪在地上:“不要报警,求你了!我们的孩子还在急救,我们没钱,他快死了,求你了,不要报警!” 男人砰砰磕头,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知真假的苦难。 唐多多一下子心软了,没有拨打110。 那男人又跪在周义的面前:“求你了,放了我老婆吧。老婆,你没事吧,老婆……” 周义也动摇了。 常见的飞车党大都是戾气很重的年轻人,但男人看上去也人到中年,眼神中没有戾气,只有岁月和苦难留下的心酸。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都是真的,我的孩子被车撞了,撞人的跑了,我孩子快死了,就在前面的医院里……” 男人说着呜呜地哭起来,很无助。 远处,警车声由远及近,估计是路过的目击者报了警。 周义为难。唐多多心更软了,对周义说:“要不,放他们走吧。” 周义也心软了,让男人将摩托车扶起来,他把男人的老婆搀起来,说道:“你们走吧,无论如何也不能走这条路,不光救不了你的孩子,还会把你们夫妻俩也搭进去……” 第50章 买光盘 周义和唐多多放走了飞车党,还告诉赶来的警察,只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报警的人误会了,已经私了。 周义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或许将他们交给警察才是正确的选择,但那样做,难免歉疚。 …… 警察走了,唐多多担心地说,“不知道那对夫妻的孩子怎么样了?” 周义安慰她:“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不幸,我们对他们网开一面,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唐多多点点头:“也是。” 随后,突然崇拜地对周义说:“哥,你不是说过你‘一直怂’吗?刚才那么猛?” 周义很爷们儿地说:“我可以怂,但是为了家人,我不能怂!” 唐多多惊喜到眉飞色舞:“你刚才说‘为了家人’?你拿我当家人?” “怎么了?”周义不以为然:“话剧社的人都是我的家人。” 唐多多根本不听他解释,强行挎住她的胳膊:“你就别掩饰了,我在你心里跟她们不一样,我就是你的家人,你都说走嘴了。” 周义呵呵,并不解释。 事实上,被唐多多挽着的感觉也不错呢。 …… 陪唐多多到超市买了东西,唐多多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担心摩托夫妇和孩子的命运。 “咕咕,要不然我们去一趟医院,看看他们好不啦?” “为什么?”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就给他们一点钱,咱们也心安。” 唐多多是个善良的热心肠,周义的心里其实也挂念着。 医院就在不远处,跟护士一问,真的找到了那对夫妇。他们的孩子在icu病房,两个人瘫坐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生无可恋。 周义和唐多多站在他们的面前,两人错愕,还以为带警察来抓他们。 周义和唐多多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连零钱带整钱,加起来有一千多,都塞给了他们。 夫妻俩哭着给俩人磕头。 唐多多又给俩人留了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说道:“我们身上就带这么多现金,明天你去这个酒店找我,我们再给你们凑一点。但是,犯法的事一定不能做。” 周义看着唐多多做这一切,感受到她的善良,心里突然有一些喜欢她了。 …… 第二天,那对夫妻没来找周义,唐多多也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 周义等人忙着采场、彩排,渐渐地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又过了一天,有人到酒店来找周义和唐多多,穿的像个建筑工人分,说是受那对夫妻委托来的。 周义和唐多多以为他是来求助医药费的,哪知道那人连零带整掏出一千多块钱,还给了唐多多。 唐多多和周义都不明白。那人伤心的说:“那孩子没救过来,死了,这钱用不到了。” 唐多多“哇”地一声就哭了,替那对夫妻难受。 周义轻轻拥抱唐多多,给她安慰。 心里更喜欢唐多多了。 …… 花城站首演的筹备工作一切就绪,演出当天,全体演员放假半天,自由活动,放松状态。 周义、唐多多、程好、夏商周和宋元明结伴逛了逛花城,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回酒店前又逛了一家大音像店。 南粤音像产业发达,现在正值音像产业最繁荣的时代,花城的音像店遍地开花。 站在音像店的店门口,夏商周眼馋:“我要是有一家音像公司,再开这么几家音像店,一辈子大富大贵。” 周义呵呵,他是没见过音像店像旱死的好苗一样成片枯萎的境况。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有远见!等你有了钱,千万记得投资。” 夏商周点点头:“我拉我们家亲戚一块投资。” 他把亲戚都豁出去了! 程好买了几盒金曲磁带,唐多多买了一批周星驰的电影碟片。 夏商周和宋元明一直往犄角旮旯里钻,最后悄悄问老板:“那个……有好片子吗?” 老板司空见惯,从柜台下面报出一个箱子来,“都是好的。” 夏商周和宋元明眼睛放光,回头看看,确认程好、唐多多不在身边,使劲翻找。 挑了几个,一问价格,很贵。 老板低声解释:“卖这东西有风险,查到了罚款。再说了,都是正版,有情节的,很清晰。” 夏商周说:“其实正版不正版无所谓,有没有情节也无所谓,刺激就行。” 老板先是撇嘴,随后看看左右,低声说道:“带小动物的要不要,便宜,不过是盗版。” “还有带小动物的?太好了!” 老板在货架上扒拉来扒拉去,找出两张裸盘来,连外包装都没有,光盘上也没有字。 夏商周和宋元明如获至宝,花了8块钱,将两张盘都买下来,悄悄装进包里。 周义在音像店里也发现了一张碟片——香港歌王张天王“2001年花城巡演演唱会”。看演出的时间,就在前几天。 一看就是非法盗录的。一来,外包装上连制作单位都没有;二来,张天王这一轮的演唱会正在进行中,不可能授权发行碟片,要不然将直接影响到巡演门票销售。 都去看盘了,谁还看演唱会? 就像看电影,网上都有高清资源了,谁还买票进电影院呢? 这张碟片让周义顿时警觉——既然演唱会能够被盗录、刻碟,话剧也有可能被盗录。 周义拿着碟片问老板:“老板,这张盘多少钱?” “10块。” “这么贵?” “演唱会的门票一两百呢?10块钱算贵吗?” “是正版吗?” “当然不是!” “呵呵”,周义气笑了,“不是正版,还这么理直气壮吗?” “兄弟,你这就不懂了”,老板解释道,“虽然不是正版,但是新鲜。天王正在巡演,怎么可能会有正版碟片呢?有了正版碟片,谁还听演唱会?实话告诉你吧,这是盗录的,我们从特殊渠道进的货。” 周义暗暗点头,果然猜对了。 “这种盘是不是只有花城才买得到,其他地方有吗?” 老板说:“怎么可能只花城有?一个城市有,所有城市都得有。他们卖的越多,赚得越多。” “盗录不违法吗?” “有需求、有回报,就有人以身犯险。这就是社会运转规则。” “也是”,周义点头,感慨道:“以前只听说盗版歌曲、盗版电影,没想到还有盗版演唱会的。” 老板像个专家一样不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花城专门有一帮人专门在做这一行,什么火盗什么。别说演唱会,连话剧也盗。最近不都在宣传一个话剧吗,挺火,票都卖光了,叫什么《夏什么烦恼》。” “嗯?”周义一下子惊了,“我听说过这部话剧,怎么着,也有人盗录?” “当然,已经盯上了。” 我靠!周义都懵了,太狠了,这不是砸我饭碗吗? 第51章 成功抓获偷拍人 “老板”,周义摆出求教的态度,“电影、演唱会、话剧,都有人检查,禁止将摄录设备带进场,他们怎么带进去的?”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各有各的门道。” “有什么门道吗?” “我哪知道?我知道我也去干了!” 周义追问:“挣钱吗?” 老板上下打量他:“咋?你也想干?” 周义说:“挣钱就可以干?不挣钱谁干啊?” 老板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做盗版电影、盗版歌曲和盗版书的肯定挣钱。我认识一个人就靠卖盗版书挣了很多钱,他还说将来要开盗版书网站,名字都想好了,叫笔趣小阁。 “不过他的人生挺惨的,从小爸爸死了,妈妈做皮肉生意养他。长大以后交了个女朋友,女朋友很浪,经常瞒着他往家里带人,黑人白人都有。 “最近养了个儿子,生出来是个黑人,卷毛,直接气到住院。他媳妇说了一句话,他更生气了,‘许你偷人家的东西,就不许人家偷你的东西?’ “对了,听说他最近又添了一个毛病,不举,他老婆更肆无忌惮了……” 周义本来因为盗录的事情还挺生气,听到笔趣小阁老板的故事,又舒服了。 就凭这个故事,周义花10块钱买了一张盗录盘…… …… 众人回酒店休息,该午睡午睡,该休息休息。 夏商周和宋元明回到他们的房间里,把门一关、反锁,把窗帘拉上,将碟片找了出来。 还带小动物的,那得多刺激啊? 看够rb的,看过hg的,看过欧美的,就没看过跨种族的,想想就激动。 酒店房间里配有vcd,将碟片放进去,兴奋地坐下来。 开始了,开头是“fbiwarning”的版权警告。 更兴奋了,很多片子都有这个。 画面一闪,播放正片:“生猪幼崽养护技巧”。 靠! 夏商周和宋元明脸又黑了。 这他娘将“还带小动物?”你他娘放个《动物世界》我都觉得你实诚! 会不会碟片拿错了? 换碟片——“山羊养殖宝典”! 骗子!骗子!!骗子!!! …… 周义房间里。 他坐在电脑前,对照那张盗录碟片上仅有的信息,查找资料,竟然发现张天王花城演唱会的组织方,竟然也是《夏洛特烦恼》的演出商。 我去? 又上贼船了? 周义赶紧去到米星河的房间,找他商量对策。 把盗录盘往米星河面前一放,将事情的经过一讲,米星河也有点懵: “我天!万一他们盗播《夏洛特烦恼》,然后销往全国各地,我们还卖什么票啊?不行!我现在就跟孙天成打电话,加强保安,演出的时候坚决不能让人进去录像。” 周义急忙拦住他:“你先别打。” “怎么了?” 周义解释道:“我刚才查资料,张天王的演唱会也是孙天成的公司运作的。” 米星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个公司本身就跟盗录团伙有牵连,里应外合,监守自盗?”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要不然的话,演唱会门口有保安把门,里面还有保安来回巡逻,他们怎么有机会盗录?” 米星河皱着眉头思考半天:“不可能。站在孙天成的角度,他组织演出不少挣钱,不至于为了监守自盗砸自己的招牌。 “我觉得应该是个别人的问题。比如某个保安偷偷把盗录设备带进来,再把偷拍的人放进来盗录,巡逻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他们就蒙混过关了。” 周义想想也有道理。 “这样吧”,周义建议米星河,“你跟孙天成通个气儿吧,探探他的口风。必要的话,两边配合搞个‘抓内奸’行动,既保证我们的利益,也顺便为孙天成铲除异己。 “除此之外,我们自己也要有所准备,派几个人放在门口检查随身物品,谁知道偷拍盗录的有几波人呢。” “有道理,按你说的办。” 米星河去安排一切,周义把精力抽回到演出上。 晚上6点,演出商雇佣的保安全部就位。 6点半,周义正在化妆,米星河进来招招手:“跟我出来一下。” “怎么了?” 米星河低声说:“抓了个保安。他把摄像机带进来的时候被孙天成安排的亲信抓个正着。” “这么快就破了案?” “孙天成正审着呢?但是保安嘴硬,死不承认,非说自己想录着玩,没打算刻光盘销售。” “有同伙吗?” “也不承认。” 周义摇头:“下手早了,捉贼捉赃,没见脏你们就下手了。” “那怎么办?” “先去看看吧。” 周义随着米星河来到一间仓库。 仓库里还有四个人,孙天成带着两个人正指着鼻子叱骂一个保安。 保安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录像机,但是表情无辜:“我真不是偷拍,我就是为了拍着玩,留个纪念。” “放屁!”气急的孙天成一脚将保安踹倒,咒骂道:“你坑死我了!张天王演唱会的录像也是你搞的鬼吧?他们现在还要跟我打官司!” “不是我干的?我是冤枉的!!”保安狡辩。 这个时候,米星河陪着周义进来了。 孙天成很惭愧,堆起笑容跟周义道歉:“对不起,周导,要不是您提醒,谁能想到我雇的人里出了内奸?您说吧,怎么处罚他?” 周义不急不躁,问孙天成:“问清楚了吗?别冤枉好人。” “这不明摆着吗?但是他死不承认!” 周义呵呵;“也就是说,有没有同伙也不知道,跟谁勾结也不知道?” 孙天成呵呵讪笑,不过立马保证:“给我一点时间,我打到他说为止。” 周义摆手:“不能打人!要文明一点。这样吧,你把他手机翻出来,看他的短信和通话记录。” “对啊!”受到启发的孙天成急忙指示两个手下,“把他手机翻出来。” 两个手下凶神恶煞一样,强行将保安的手机从裤兜里翻出来,交给周义。 保安开始变颜变色,好像被抓住了把柄。 周义翻看保安的手机短信,频频冷笑。 保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要抢回手机。孙天成的两个手下按住了他。 周义笑了笑,指示道:“你们看住他,我去打几个电话。” 周义拿着保安的手机出去了,足足七八分钟,突然气冲冲闯进来,向保安直扑过去,先一脚踹倒在地,又照肚子使劲踹了两脚,保安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 孙天成都看傻了。好家伙,刚才周义还说“不能打人,要文明一点”,他可真文明! 第52章 诡诈的周义 周义打完,愤愤难平,指示米星河:“报警抓人吧,就是他!证据我都有了。” 米星河急忙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这下子,保安底慌了,扑过来阻拦:“别别别,别报警,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 “呸!”周义啐他一口,“你还想下次?你当闹着玩的,这是团伙盗窃行为,我问了,你这种情况,至少判三年!” 其实周义是瞎说的,他并不知道会不会被判刑,也不知道具体的法条。 但是他的演技太好了,老戏骨,表情相当到位,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保安彻底傻了,做梦也没想到,偷拍还会坐牢,“老板,不行啊!我就只是为了挣点小钱。你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他求完孙天成,又求周义。 周义面无表情,决绝无情:“报警抓人吧!送他进去蹲三年!” “不要!”保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周义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哀求许久,周义看看他,似乎心软了,长长地叹口气:“唉……”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那保安立刻起身给他将椅子搬过来,用袖子擦了擦。 周义稳稳地坐下来,大佬范儿十足,米星河、孙天成等人都站在身后,像是小跟班。 “你站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保安老老实实站着,静静地听着。 “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山。” “多大了?” “31。” “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了?” “有个儿子,8岁。” “8岁……”周义抠着下巴仰着头琢磨,“8岁的话,大概是小学二年级,他的同学要是知道他爸爸蹲监狱,可不好办啊……” “别别别!”保安腿一软,差点又跪了,“我求你了老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千万别报警!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周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报警也行,你把前前后后怎么回事,老老实实都说清楚。把你的同伙都交代出来,有几个交代几个。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人顶包!他们不顶,就你顶,还得连累孙老板。你不顶,就老老实实把他们都交代出来!等等……” 周义指了指保安手里的录像机,跟米星河交换一下眼神,米星河心领神会。要过录像机,开机、调好,对准保安。 保安看着录像机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交代。 正如周义所料,果然是内外勾结、里应外合的套路。算上保安,一共三个人。至于后面的盗版产业链,保安不知情。 保安负责把摄像机带进来,偷拍的两个人进来以后跟保安拿录像机实施偷拍,偷拍完成以后,保安最后再将录像机悄悄带出去。 张天王演唱会的录像,也正是他们偷拍盗录、制作成盗版光盘的。 交代完毕,周义很满意,关了录像机:“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保证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好,从现在开始,我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还是保安,继续跟那两个同伙联系。” “好好好”,保安如同死里逃生一般,“我现在就把他们叫过来,帮你们抓住他们!保证不会让他们偷拍得手!” “不!”周义摆摆手:“要让他们拍!” “啊?” “你没听错,让他们拍,拍完之后,最后再抓他们,明白我的意思吗?要固定证据!” “明白,明白,我一定配合。” “行了,忙去吧,对了,手机拿走。” 周义把手机还给保安,保安千恩万谢离去。 离开以后才猛然想起,他跟同伙似乎并没有发信息说过偷拍的事。通话记录里,偷拍者的名字备注也不会显示任何身份信息。 翻看手机,通话记录里,没有任何新增的通话记录。 靠! 那家伙根本没打电话,他诈我! 房间里,米星河和孙天成都对周义佩服得不得了。 孙天成大拇指竖得老高:“周导,厉害,‘文文明明’‘客客气气’地就把‘案子’给审了。我请教一下,你刚才出去打电话,怎么跟盗录人‘接头’的?” 周义摇头:“我没打电话,刚才回去化妆去了!” “我……牛逼!” …… 演出即将开始,观众陆续进场。保安和米星河安排的人加强排查,绝对不允许摄录设备进场。 不过,保安张山勾连的两个偷拍者已经悄悄地进场,张山将录像机给了他们。 当然,这一切都在米星河的监控之下进行的,他已经安排专人盯着了他们。 两个人的座位在后面,眼前就有一块大屏幕,从他们的位置正好录屏,收音效果也不错。 一个人掩护,一个人拍,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演出开始,现场效果依旧爆炸。 顶替孟夕阳饰演“马冬梅”的唐多多,虽然跟大家缺少一些默契,台词上也有崩瓜掉字的现象,好在她放得开,一点都没有上海小女人的矜持,整个是东北小娘儿们,演出效果丝毫不差。 花城巡演顺利结束,观众意犹未尽。 观众退场,保安张山来到那两个偷拍者身边,现将录像机接过来,把录好的录像带收好,指着侧门说:“那里可以退场,从那走。” 两个人就顺着张山手指的方向向侧门走去。 刚出门,左右两边上来四个人,两个人对付一个,拧住了胳膊,押解着往后台方向走。张山拎着录像机跟在后面。 “你们干嘛?”“为什么抓我们?”“救命啊,绑架啊!”“张山,你个王八蛋,敢出卖我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认识南粤都市报的记者,我曝光你们……” 被抓的两个人一路挣扎,叫唤得像两头被抓住的野猪。 但是没用,没有人听得到,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知道咋回事。 两人最终被押进了审讯张山的那个房间里,孙天成带着几个人正在等候。 见到二人,孙天成气儿不打一处来,吩咐手下:“给我打,照脸上打,偷拍盗录不要脸!” 几个手下不由分说,冲上去拳打脚踢。很快就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连滚带爬、鬼哭狼嚎、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孙天成这才满意,吩咐保安张山:“去请米老板和周导演,看怎么处理。” 此时,周义刚回后台喝了几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卸妆。米星河也在忙碌。 张山进来了:“周导演、米老板,人抓住了,孙老板问该怎么处理?” 周义点头:“人抓住就好,我卸了妆就去。对了,你去告诉孙老板,千万别打他们,处理违法犯罪是警方的事情,我们不能用私刑,要不然性质就变了。” 周义想的是,偷拍盗录虽然可恶,但是定性存疑,如果没有造成重大恶劣影响,且最终查实案值不大的话,估计也就是批评教育了事,最多罚点钱。 万一把人打伤甚至打残,说不定还得反过来吃官司。 张山不好意思地咕哝道:“已经打了。” 周义气够呛:“你们手咋这么快呢?没打脸吧?” 身上受伤不显伤重,脸上受伤容易被大做文章,鼻青脸肿的样子会让人同情。 张山更懵了:“脸上打得最狠!” “靠!”周义骂了一声,“这不是给人留下反击的把柄吗?” 米星河也担心起来,怕被反咬一口,吃官司。 周义想了想,在米星河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又把钱包找来掏给他。米星河又在后台借了几个钱包,然后带着钱包进了那个房间。 先跟孙天成耳语了几句。孙天成先是皱眉,随后频频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两人合计完,米星河将录像机要过来,对准了那两个人。 孙天成则将那好几个钱包往那两人手里一塞。 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孙天成骂道:“你们这俩王八蛋,不光偷拍还到后台偷钱包,可恶!给我打!” 好吧,又打了一顿! 而且这次打得有理有据,谁让他们偷钱包来着!偷了这么多钱包,都够判刑了! 第53章 又调理人了 孙天成带着几个人把“偷拍二人组”扭送到派出所,张山指证他们“偷拍”,侵犯版权;他们拿着钱包挨揍的录像“指证”他们盗窃未遂。 人证、物证、旁证俱在,俩人百口莫辩。 至少要拘留十来天。 …… 酒店里。 米星河、周义和舟自横找来一台放映机,播放收缴来的录像带。 别说,很清晰,镜头也很稳。 三个人看过以后都暗暗后怕,这要是做成碟片全国销售,《夏洛特烦恼》就死了。不光话剧票卖不出去,就算是拍成电影,只怕票房也“必死无疑”。 这件事也给他们提个醒,从现在开始,所有巡演必须要加大保安力度,防止偷拍盗录。 米星河带问周义:“这些带子怎么处理,要销毁吗?” 周义想了想:“干嘛销毁?挑那种镜头略微有点晃、观众反应好、又爆笑的片段,剪下来几段放到网上,发到各个论坛里,以‘偷拍片段流出’的噱头做宣传,扩大影响、保持热度。 “发上去之后要有那种感觉:观众看上第一段,就想找第二段;看上第二段,就想看完整版;不看心里急、想看没资源,要想看完整版,只能进剧场。 “最好再多找几个人,经常在网上发布《夏洛特烦恼》的帖子,要么夸,要么明骂暗夸,总之翻来覆去要咬住‘搞笑’‘票难买’‘哪能看到’几个关键点。 “顺便再无关痛痒地聊一聊几个演员的花边新闻、幕后动态,让看过话剧的人都想要点进来看一看;让没看过话剧的人有落伍的心态,好像不了解他们就要被时代抛弃了。 “当然了,一开始肯定不会有这种心态。需要我们的人去引导,讨论越多,他们自然就会去关注、去了解了。” “总之,我们要在网络上保持《夏洛特烦恼》的话题热度,吸引更多的演出商来找我们巡演……” 周义滔滔不绝,随口一说,都是金点子、好办法。 米星河很受启发,舟自横更是佩服,甚至惭愧:“你太厉害了,我这个公关部长,不管是思路还是手段,都比你差得远啊。” 周义安慰他:“你别自责,不怪你,全中国也没几个人比我水平高的,你只要去执行就好了。” 好吧,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 花城站的巡演持续火热,每天都一票难求。 这段时间,经过编辑、剪辑、处理的几段“冒死偷拍”的《夏洛特烦恼》,出现在天涯、西祠,以及各大门户网站的论坛里。 一共有四段,每段2-3分钟,以各种排列组合的方式发了很多次。 于是,从来没有到剧场看过《夏洛特烦恼》的人,通过网络第一次看到了一些《夏洛特烦恼》的片段。 虽然镜头比较晃,但是很好看、很好笑、有意思。 看过之后的开始四处求种、求资源,找完整版。 “还有吗?”“哪里可以下载?”“哪里可以看到完整版?” 这时候,米星河和舟自横组织演职人员们,各自起一个不着边际的网名,上网造势、引流、带节奏。 于是,关于《夏洛特烦恼》的网络“水军”出现了。 很多“网友”在网上夸《夏洛特烦恼》: “我看过”,“搞笑”,“好玩”,“笑死我了”,“我还想看,就是买不到票。 “我代表天津。邀请开心米花前来巡演!” “我代表西安,邀请开心米花前来演出!” “我代表成都,邀请开心米花前来演出!” “我代表郑州,邀请开心米花前来演出!” “我代表南昌邀请开心米花前来演出!” “靠!南昌,你怎么不加逗号,有意破坏队形!”…… 还有网友明骂暗夸: “劝网友不要到钱州来,票太难买了,来了也不一定买得到。” “拍砖!《夏洛特烦恼》让我很烦恼,我是学生,学生票竟然不半价!” “什么时候能治一治黄牛?原价50的票,黄牛竟然开价100,你们是缺钱看病吗?”…… 甚至还有人制造焦虑: “她不爱你,就带她去看《夏洛特烦恼》,说不定她会爱上你!” “爱她,就带她去看《夏洛特烦恼》,你会看到她最开心的样子!” “爱她,就给她买一张《夏洛特烦恼》的票,然后眼睁睁地看她送给她的心上人!我为什么想哭?” “爱她,就不要带她去买《夏洛特烦恼》的票,因为下次买不着,你还拿什么爱她?” “要想和他分手,就让他带你去看《夏洛特烦恼》,他肯定买不到票,于是你就可以和他名正言顺地分手了……” 最后这一句招致众怒,后面人跟帖,纷纷拍砖。 周义也是网络水军之一,起了个网名叫“二十多岁的老大爷”。 其他同事都在千方百计引流,他自己搁那水贴,不为引流,只为好玩。 煞有介事地发帖子、逗咳嗽、捉弄人。 “二十多岁的老大爷”:“历经千辛万苦,《夏洛特烦恼》下载资源终于被我找到了,还花了我100块钱。想要的跟帖留言,留下你的邮箱,记住接头暗号:‘大爷,求种’。” 明目张胆占人便宜。 2001年的网友真实在。转天再看,跟了一百多条回帖: “大爷,求种。我的邮箱是……” 很多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二十多岁的老大爷”身上。 发邮箱? 不可能!周义怎么可能给他们发邮箱呢? 于是,他继续在下面跟帖。 二十多岁的老大爷:“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邮箱太多,网速有限,发送太慢,链接放在这儿,大家点击下载,各取所需吧。” 最后补了一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下面挂一条链接网址。 转过天来,又有上百人回帖。按时间先后来看,前两三个小时,都是献花、感激的,排着队纷纷表示: “正在下载中”,“就是速度有点慢”,“但我还是要说,大爷是个好大爷”,“好人一生平安!” 继续翻帖子,帖子就变味了: “靠!我几k的速度下了三个小时,中间死机两次,下出一集《天线宝宝》!” “妈蛋!我下的也是《天线宝宝》,请大家不要再上当!” “我最惨。我下好之后没舍得看,专门把女朋友叫过来一起看,我女朋友现在都要跟我分手了!” “他大爷的,他还好意思说‘诚信为本,童叟无欺’,要脸不要脸?” …… 第54章 《乌龙山伯爵》 花城巡演顺利推进,场场火爆。 本站巡演没有了经纪公司的参与,节省了一笔开支,演员们的收入预计又有增长。 开心米花或许是全国为数不多盈利的话剧社之一,演员收入最高,配角比其他话剧社主角的收入还要高。 经过花城站巡演和“水军”的灌水引流,开心米花不光在花城打响了名头,也在网络上持续高热。 演出商孙天成脑子活,主动提出深入合作——由他们全权负责开心米花在全国各地的巡演组织,免去米星河奔波联系的麻烦与辛苦。 米星河找周义商量,周义不反对。 孙天成的公司规模大,手底下办事的人多,组织大型演出轻车熟路、经验丰富。孙天成本人也不错,精明却又豪爽,关键是讲信誉。 合作意向达成以后,双方签订合同,孙天成的公司成为开心米花全国巡演的固定演出商。 孙天成很高兴,签订合同的当天,选了一家羊肉菜品做得出名的饭店,宴请了米星河、周义、舟自横,以及唐多多、程好、夏商周和宋元明等人。 炭烧羊腿、捞起羊耳、鲜扣顶羊鲍、羊肉鱼翅佛跳墙、羊腩极鲜煲、玫瑰干迫乳羊、秘制羊腩煲、咸香羊骨粥、羊肉煎饺……差不多是全羊宴了。 这顿饭花了大价钱,周义吃得很满足。 夏商周和宋元明等人不光吃得好,也算开了眼。 此后,孙天成派出多支队伍到各大城市联系巡演事宜。 继此前敲定的深圳站以外,又很快敲定南京、苏州、武汉、西安、成都、青岛等大城市的巡演,并签订了巡演合同。相关的宣传推广已提前展开。 …… …… 花城巡演圆满结束,米星河和孙天成先到深圳打前站,开心米花全体演员照例放假三天,在花城吃喝游逛。 周义没兴趣,他对花城太熟悉了,没有新鲜感。 他要利用休息的时间开启第二部爆笑话剧的“抄袭”——《乌龙山伯爵》。 《乌龙山伯爵》是开心麻花最卖座的作品,到2022年总票房2亿多。在话剧史上达到难以企及的高度。 《夏洛特烦恼》原本有机会达到这一高度,但是拍成电影影响了话剧的票房。 在麻花改编电影的意愿和序列上,《乌龙山伯爵》甚至排在《夏洛特烦恼》的前面,但是有些剧情比较敏感,难以过审,所以直到2022年都还没能拍成电影。 上一世,曾有人想要投资拍摄,还找到周义出演男主角谢蟹,周义花了很长时间将台词背熟,但最终也没能付诸拍摄。 上一世的努力,在这一世得到回报。 周义“创作”《乌龙山伯爵》丝毫不费力,剧本、台词、调度、细节都在脑子里,甚至比《夏洛特烦恼》还要熟悉。 周义计划一到两天就把《乌龙山伯爵》写出来,尽快启动排练,成熟之后推开演出。 至于演员,他准备将《夏洛特烦恼》的几名最信任的主演逐步替换下来,进入“乌龙山伯爵”剧组。 上次招聘的替补演员表现都不错,一直跟着剧组演出,状态越来越好。只要再给他们一段磨合的时间,出演《夏洛特烦恼》应该都没有问题。 周义起个大早、洗漱完毕,周义在酒店里打开电脑,准备创作。 刚坐下来,“咚咚咚”有人敲门。 打开门,唐多多站在外面。背着小背包、扎着马尾、穿着短裙、露着大长腿。 “哥,吃早茶去?” “不去。” “干嘛不去?来到花城,当然要体验一下花城的早茶文化。” “我不喜欢,我就喜欢钱州的早餐,豆浆油条煎饼果子豆腐脑,多有感觉?” “走嘛,我请客。”唐多多拽着周义就往外拖。 “好好好”,周义无奈,“你等我换衣服,总不能穿着拖鞋和大裤衩子去吧?”想了想,“要不你多喊几个人,一起去,热闹。” 《乌龙山伯爵》写不成了,回头再说吧。 周义回房间换好衣服,发现门外依然只有唐多多一个人。 “其他人呢?” “懒,都不去。” “真的假的,你喊了吗?” “喊了,你让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做过?不是,什么时候没做过?” 正说着,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程好走出来。 程好有事要找周义谈,看到两人在一起欲言又止。 唐多多假热情:“程好姐,一起去吃早茶吧?” 表面邀请,却自然而然地挎住了周义的胳膊,周义挣都挣不脱。 程好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师兄,等会回来我找你商量点事。” 程好转身回房,背影落寞。 程好近来心情不佳,周义问过她,她也没说什么事。周义没好意思细问。 周义强行从唐多多的纠缠中抽出胳膊,喊了她一声,“程好。” 程好回头。周义试探着问:“先去吃个早饭,一边吃一边说?” 程好苦涩地笑了笑:“你们去吧,我等你回来。” 唐多多急忙问周义:“吃完早茶不是还要逛街吗?”她的口气像是跟周义已经商定好了。意在告诉程好,周义可能会回来很晚。 程好只好又笑了笑:“没事,你们先去吃饭逛街吧。” 周义拿唐多多没办法,就顺势对程好说:“这样吧程好,如果我回来得晚,我中午单独请你吃饭,到时候再聊。” “行啊,我等你。”程好的心情略略好转了一些。 唐多多重新挎住周义胳膊,周义在她手上打了一下,“不要老有身体接触,你是个女孩子,矜持点儿!” 唐多多发牢骚:“挎个胳膊怎么了,小气。” 进入电梯,唐多多问周义:“程好姐要跟你聊什么呀?” “我哪知道?” “应该是私事吧?” “都说了不知道。” 唐多多撇撇嘴,随后耍赖:“那中午吃饭,带我一起不?” “不带。” “我吃我的,不听你们聊私事不就行了?” “不带!”周义重复道。 唐多多就撅起了嘴。过了一会儿,“奇怪”道:“程好姐也真是的,既然找你有事,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吃早茶呀,一边吃一边聊不就行了?” 周义哼了一声:“她为什么不去你不知道吗?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唐多多就笑起来:“我得了什么便宜?你是‘便宜’吗?” 周义不理她。唐多多就催他,“你说呀,怎么不说了?” 周义还是不说话,唐多多就捅周义的咯吱窝,周义忍不住地笑着躲避。 这小妮子太疯了,闹起来没完,搞得周义身上痒,心里也痒,热血膨胀的。 这是在电梯里,要是在房间里,哪儿别去了,直接“床上地干活”吧。 周义后来实在躲不过,就抓住了她的两条胳膊。唐多多抽不出胳膊,突然照着周义的嘴“嘴”了一下。 周义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伸着脖子要反“嘴”唐多多,“叮咚”一声,电梯下到一楼,周义急忙松了她的手。 唐多多也深呼吸、整理心情,装出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她的脸却是红的…… 第55章 我的世界很小,没有监狱可以关你 电梯门打开,宋元明和夏商周站在外面等电梯。 “咦?唐多多,你脸这么红?”宋元明问。 “热。” “穿这样你还热?” “就因为热,才穿这样。” “行吧?你们干嘛去?” “吃早茶。” “那一起吧,我们正说叫几个人一起去吃点东西呢,热闹。” “干嘛一起?”唐多多不愿二人世界被打搅,就故技重施,强行挎起周义的胳膊,问宋元明,“我们俩好容易单独去吃个早茶,你们俩好意思当灯泡吗?” 宋元明可不会像程好那样退避三舍,呲牙一笑,无所谓地说:“我们吃我们的,不打搅你们不就行了?” 当初,宋元明曾对唐多多有过短暂的好感,但见唐多多对周义太主动、太明目张胆,宋元明就迷途知返、回头是岸了,心态也调整得很好。 一旦在感情上抽身事外、隔岸观火,他也就不再患得患失。 唐多多依然不同意:“我们吃完饭还有其他事,你们俩最好别跟着。” “啥事?” “逛街。” “我们也可以一起逛街啊,治安不好,正好给你当保镖。” “狗皮膏药啊你们?”唐多多实在不想她和周义被打搅,就使出了“撒手锏”:“一起也行,吃饭你请客。” 宋元明哪都好,就有一条,抠门。大家一起吃饭,从来不花钱。一到快买单,要么接电话,要么上厕所,能赖就赖,能躲就躲。 这一招果然好使,宋元明立马“蔫”了,不想去,还给自己找台阶:“看来你是真不想让我们跟着,算了算了,我们不去了还不行吗?省得碍眼。” “你是怕花钱吧?” “我怕什么花钱?吃早饭能花几个钱,关键是不受你待见。” “好了”,最后周义拍板,“吃饭还是人多点好,一起去吧,我请客。” 周义属于挣得多、不在乎钱、习惯性买单那种,请客最多。 周义带上夏商周和宋元明出门,唐多多也只能噘着嘴服从。 …… 周义、唐多多等人走进一间很大的早茶店,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周义高大、帅气、拉风,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偶像。 唐多多高挑、漂亮、身材好,天生女主。 俩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璧人一对。 找个位子坐下来,跟在后面的宋元明和夏商周自然而然想要和他们坐在一起,唐多多却伸出一条大长腿搭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占住了宋元明要坐的位子。 “你俩旁边坐着去,我们要说悄悄话。” 宋元明气道:“不是吧大姐,我和周义兄弟了很多年,你要把我们生生分开?” 唐多多眼神挑衅地说:“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还在乎分开这么一会儿?” “得”,宋元明和夏商周被迫在邻桌坐下来,不忘跟周义开了个玩笑:“老周,没想我们俩会因为一个女人分开,你啊,渣男!” “去你大爷!”周义笑骂。 …… 服务员送上菜单。既然周义请客,夏商周和宋元明都放开了点餐。 一碟排骨,碟底铺着苦瓜片。然后虾饺、烧卖、叉烧、茶叶蛋、煲仔粥要了一堆。 周义要了叉烧酥,以西饼方式焗成酥皮,样子好看,味道也好。 唐多多大张旗鼓地来吃早茶,最后只要了一笼灌汤饺和两个水煮鸡蛋。 灌汤饺吃一个,鸡蛋只吃半个。剥开,只吃蛋清,把蛋黄放在盘子里。 学跳舞的人对自己很苛刻,好像吃多了就是一种罪过。 “大早上的就吃这点东西?营养都在蛋黄上。”周义问唐多多。 唐多多勾着眼睛反问道:“你在关心我吗?” 周义嫌弃地说:“我怕你饿晕。” 唐多多追问道:“饿晕了你会不会抱我去医院?” “我抱你去火葬场。” 唐多多大笑起来。她把另一个鸡蛋也小心剥开,要喂给周义。 周义不吃。唐多多不同意,站起身来、够着胳膊非要塞进周义的嘴里。 “唉,我们真是大灯泡,不该来啊!”夏商周夸张地叹气。 宋元明也看不惯,撇嘴起哄:“你咋不嘴对嘴喂他?” “要你管!”唐多多怼了宋元明,又撒娇催促周义,“快点吃了嘛?” 周义无奈,接过鸡蛋,也只吃蛋清,把蛋黄放在盘子里。 “你也不吃蛋清啊,我们好般配。” 唐多多自己盘子里的拿到周义的盘子里,靠在一起,凑成一对。 周义不屑于这种自作多情的幼稚,指了指宋元明和夏商周:“不吃蛋黄的多了,他俩也不吃。” 果然,宋元明和夏商周吃茶叶蛋也只吃了蛋清,剩下了蛋黄。 唐多多看着来气:“你俩有病啊,吃鸡蛋不吃蛋黄?” 宋元明和夏商周气笑了:“你自己都不吃,还管我们?” 唐多多说:“我们是为了凑成‘天生一对’,你俩是为了凑成一对电灯泡吗?” “我……我就说今天真不该来!!”夏商周抱怨。 …… 周义吃着早餐,唐多多吃好了,就双肘撑着桌子、双手推着下巴,旁若无人、很满足地看着周义吃饭,丝毫不顾忌夏商周和宋元明的一腔怨念、双目鄙夷。 周义抬头与唐多多的眼神撞在一起,唐多多并不回避,还冲他眨眨眼。 “看我干嘛?”周义问道。 唐多多说:“就是想看,咱俩正式约会吧?现在一起工作,将来一起生活?真的,我发现我已经彻底沦为你的俘虏。” 周义瞪她一眼,隐约觉得,一旦答应她,可能真的会失去所有的自由。 她太粘人了、占有欲太强,有她在,其他所有的女人都将被屏蔽。 这生意不划算。 “我的世界很小,没有监狱可以关你。” 唐多多问道:“那你的监狱关的谁?” “多了,关之琳、王祖贤,张曼玉、邱淑贞、仓也空井也空……还有很多。” “我要闯进来,把她们都赶出去。”唐多多半开玩笑地说道。 扭头一看,夏商周和宋元明摇头撇嘴,似乎在嘲笑她。 “你俩摇头晃脑笑什么?” 宋元明讥笑:“其实我想劝你一句,周义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 “她会为了你这一棵歪脖树,放弃一片森林吗?不信你问周义。” 唐多多哼了一声,望着周义:“他说的对吗?” “对个屁!”被说中的周义骂道:“老宋,你瞎多什么嘴?” 宋元明嘿嘿笑:“听听,心虚了吧?” “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请你吃饭,你还污蔑我?算了,这顿饭我不请了,aa制。” “别呀,我随便说说而已。再说了,你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对不对?”宋元明嬉皮笑脸打哈哈。 周义叹口气:“算了,再最后请你一次吧。” 周义掏出钱包扔给宋元明:“去结账,我们在外面等你。” 宋元明笑呵呵地接了,前去结账。 周义、唐多多和夏商周起身出了门。 都快走出半里地,宋元明才追上来,欲哭无泪地把钱包往周义身上一扔:“老周,你狗日的故意的,说好的请客,钱包里一分钱没有,还是我买的单……” 唐多多差点笑喷。 第56章 程好:你喜欢我吗? 周义被唐多多拖着逛了半天,终因心里挂念着与程好的约定,赶在午饭前回到酒店。 叫上程好,到酒店附近的一家很精致的潮州饭店吃饭。 程好心事重重,周义让她点菜也不点,问她吃什么,她只说强颜欢笑说“随便”。 周义随便要了两个凉菜,又点了一道松子仁炒的腊肉粉丝,一道咸鱼蒸鱼腩,皖鱼腩和马友一起蒸。 程好就说够了,吃不完。 周义放下菜单,问程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程好就抬起她那藏着满天星河的眼睛看看周义,扁扁嘴,差点儿哭。 “出了什么事?” 程好眼睛微红,犹豫半天,说道:“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没问题,你要多少?” “我需要不少钱,可是我手里只有5万,还是以前接拍广告攒下来的,不够。” “我手里有30万,都给你,不行再想办法。” “这么多?”程好很意外,又感动,既没想到他有这么多钱,也没想到周义这么大方。 周义最近确实挣了不少钱。普通演员演一场挣个几百块,周义既是投资人,又是编剧、导演、主演,演一场差不多能挣到大几千、小一万。 “够吗?”周义问。 程好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够够够,有10万就够了,可是……” “够就行了,你把存折号、开户行发给我,等会我就去转账。” “可是,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借钱,也不怕我还不起吗? 周义摆摆手:“上山擒虎易、出口借钱难。你找我借钱是信任我,还得起就还,还不起就不还,感情比钱重要。不过你为什么借钱,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程好扁扁嘴,眼圈泛红。 “我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接到我妈的电话,说突然病情严重了,住进了医院……” “你怎么不早说?” “前几天还在演出,我怕耽误演出。” “演出的事再大,也没这事大。我也是,上午不该跟唐多多他们吃饭,这事上午就该办掉。你说说看,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你借钱给我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你放心,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钱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谢谢你。另外,我想请几天假,回老家看看。” 周义点头:“应该的,演出的事不用担心。深圳的演出能赶上就赶上,赶不上就上替补。我现在就请米星河帮你订飞机票。” “我坐火车回去就行了,飞机票很贵的。” “不用省这点钱,机票钱我出,你也早点回到父亲的身边。”周义大方地说着,拨打米星河的电话,请他安排人给程好预订回青岛的机票。 程好心情如乌云散尽般,愉快了许多。 看着周义做这一切,心里别提有多感激、多温暖、多踏实。 怪不得当初的孟夕阳喜欢周义,现在的唐多多也喜欢周义,换谁谁不喜欢呢?扪心自问,自己不也很喜欢他吗? 要不是唐多多那么主动,说不定像跟屁虫跟在他身边的就是自己吧。 服务员陆续把饭菜端上来,周义也打完了电话。 程好把筷子擦了擦,递给周义。 不经意抬头,瞟见饭店的窗外,一个人探头探脑、躲躲闪闪。 是唐多多,她竟然跟来了,她得多在意周义? 程好第一反应,想把她叫进来一起吃饭,又瞬间想到,为什么要喊她? 许她喜欢周义,我就不能喜欢周义吗? 许她追求周义,我就不能追求周义吗? 许她强拉周义去吃早餐,周义就不能陪我吃午餐吗? 周义不是谁的谁,谁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力。 嫉妒心起,程好装作没看见,还扦了一块鱼肉疼爱地放在周义的盘子里,故意让外面的唐多多看到:“这鱼没刺,你尝尝。” “谢谢,我自己来。” “今天的事情,你帮了我的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周义夹起那块鱼肉,笑着说:“都在鱼肉里了。” 程好就捂着嘴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像是月明花开,有一种让人放下万般芥蒂的魔力。 周义说:“还是笑起来好看,这几天我都发现你心情不好,问过一次,你也没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给大家说一说,说不定就帮上忙了。” “嗯,我知道了。”程好听话地认真点头。 程好悄悄扫了一眼窗外,唐多多的身影又在窗口通过了一次。看来她对周义真的痴心。 “师兄”,程好试探着问周义,“你请我出来吃饭,多多会不会生气?” 周义反问道:“她为什么生气?” 程好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你和我单独出来,她不生气?” 周义摆手:“谁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程好比了比挎臂的动作:“她很喜欢你,而且平时都挎着你的胳膊。” 周义说:“我没办法,她硬挎,不让挎就说我小气。” 程好试探着问道:“那你不喜欢她吗?” 周义老老实实地想了想:“不讨厌,但是不敢喜欢。” “不‘敢’喜欢?” “唐多多太主动了,她的追求压迫感十足,这不是我理想中恋人的样子,她和我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是我所期待的恋爱方式。” “你理想的恋人和恋爱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周义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感情不应该强行绑定的,应该是朋友式的,轻松自由,爱了就在一起,不爱了就分开。哪怕分手了,想念了也可以聚一聚,像家人和朋友一样说说话、聊聊天。 “而唐多多给我的感觉,就像天龙八部里的阿紫,我不喜欢这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对了,说句题外话,将来你要有机会出演阿紫的话,你可以从唐多多身上找找灵感。” “我演什么阿紫啊?你像在说梦话一样。” 周义高深莫测地说:“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谁知道哪天突然就接到一个电话,你就去演阿紫了,我有预感,好运会降落到你的头上。” “但愿吧。”程好的心情更好了一些。她不愿跳开情感的话题,又试探着问道:“既然唐多多不是你的理想恋人,那孟夕阳是吗?” “怎么提起她?” 程好说:“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第一天到开心米花排练,出门的时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其实那次我看到孟夕阳躲在外面等你。从那以后我经常观察你们,我觉得你们俩的关系很好,你一定喜欢她对不对?” “唉”,周义叹了一口气:“怎么说呢?确实喜欢过,而且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就有她。” “你想她了?” “没有。” “好久没见你们联系过了。” “都忙。” “光忙吗?我看过一篇采访,她说没有男朋友,你是不是难过了?” “……”周义没说话,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程好察言观色,好一会儿,问道:“师兄,那你喜欢我吗?” “什么?” “没有,吃饱了吗?赶紧回酒店吧,唐多多不定多焦心?” 呵呵,好吧…… 第57章 你要矜持一点 结账、出门。 迎面遇见跑出很远又折返回来、佯装路过的唐多多。 “唐多多。”周义全程并未见到唐多多在饭店外晃荡,以为真是巧合。 “咦?”唐多多也装出诧异的样子:“你们在这儿吃饭?” “是啊?你去哪儿?” “我随便逛街。你们事情谈完的话陪我逛逛街怎么样?”唯恐周义拒绝,赶紧又问程好,“程好姐,能把他借给我吗?” 程好与人为善地笑了笑:“当然可以,他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 “那就好,走吧,哥哥。” 周义无语,突然觉得这一天下来,自己就像个三陪,陪吃陪喝陪玩,陪完这个陪那个。 “行吧,你先赔我去一趟银行。” 周义跟程好挥挥手,程好回酒店,周义带着唐多多先去银行给程好转账。 分开以后,唐多多一边走,一边问周义:“哥,你们聊了什么?” “私事。” “保密?” “保密不至于,不过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到处乱说。程好的爸爸生病住院,挺严重,她找我借点钱给她爸爸看病。” “就这事?” “这事小吗?对程好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 唐多多说:“不就借钱嘛,还非要两个人单独约出来吃个饭?” “我们吃饭又没花你的钱,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唐多多哼了一声:“那我怎么看到某人还吃人家给你夹的菜呢?” “嗯?”周义皱眉,“你跟踪我?” 唐多多噘起小嘴:“哪有跟踪?正巧看到。” 周义正色:“唐多多……” 唐多多不等他把教训的话说出口,就拉住胳膊撒娇:“哥你不要这么严肃吗?我不是有意跟踪你们,人家只是担心担心她跟我抢你。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的,对不对?” “打住!”周义竖起右手,“我得跟你交涉交涉。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你的业务能力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你塑造的马冬梅也有观众缘,观众很喜欢你,但是……” “‘但是’后面的可以不说。” “‘但是’后面的必须说。我想来想去,我们应该保持一段距离,别再勾肩搭背,也不要再提什么约会了。” “为什么呀?”唐多多站定了、嘴夸张地噘出老高。 周义说:“你太幼稚,太粘人,而且你控制欲太强,你要有根绳,恨不得把我拴在你的裤腰带上。” 唐多多立马掀起上衣,露出裙腰:“我没有裤腰带,不信你看。” 周义哭笑不得:“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姑奶奶。” 唐多多说:“我不光说的正经,还很实事求是,真的没有裤腰带。” “够了,唐多多,总之我不会跟你约会,也不会跟你交往。” 唐多多委屈了神情,落寞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程好姐?” “跟她没关系。”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我不信,以前你都没说不跟我约会,你们俩吃了一顿饭,怎么突然就不跟我约会了?” “谁让你跟踪我?” “以后不跟踪了,我们俩正式约会吧?” “不行!你已经跟踪过了,从这件事我看到你的控制欲。” “人家只是太紧张你嘛。我看你就是喜欢程好姐,然后找个借口打发我。” “那就当我喜欢她吧。” “你喜欢她什么呀?” “她稳重、不粘人,她没有动不动就挎住我的胳膊,摆出情侣亲密的样子给其他人看。” 唐多多说:“你俩不是情侣,为什么要摆出亲密情侣的样子?” “我……”周义噎了一下,“我跟你也不是情侣,你为什么要拉我摆出情侣的样子?” 唐多多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摆出情侣的样子了?” “你动不动就挎住我的胳膊。” 唐多多说:“那也不是情侣样子啊,我还挎过程好姐呢。” “她是女的,我是男的,能一样吗?” “那……那也只能说明我在追求你,而且你有时候明明很喜欢的。” “……”周义又噎了一下,辩解道:“就算身体喜欢,心里也不接受。” “这是什么话?”唐多多瞪他,“渣男!” 周义笑了:“我本来就是渣男啊,见一个爱一个,爱过了不负责。” 唐多多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随后说了一句话:“你都渣男了,还不渣我,我有那么差吗?” “……”周义无语,这都什么逻辑啊,胡搅蛮缠。 周义大步气呼呼地向前走去,唐多多又赶紧跟上来,依然挎住周义的胳膊:“哥哥,其实我理解你。” “理解我什么?” “就像黄家驹唱的,你‘放荡不羁爱自由’嘛,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不承认也行,你随便自由,我能接受。” “这也能接受?” “谁让我喜欢你呢?” “就算你喜欢我,你也得有点自己的坚持与原则吧?” 唐多多嘻嘻笑:“听听,你又站在我的立场思考问题了,说明你心里一直有我。你放心,以后我控制我自己的言行好不好?” “怎么控制?” “我以后绝对不用裤腰带。” “去去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女人啊? …… 来到银行,周义给程好办理了转账,转了12万。 又给程好发了一条信息:“已转账,注意查收。多转了2万,回家给父母多买些东西。” 程好回复:“谢谢师兄,我会尽快把钱还您。您对我的好我都深深地记心里了。” 周义没再回复。 唐多多问周义:“哥,我刚才看你一下子转了12万,是吗?” “是啊。” “这么多?” “她爸爸躺在医院里,需要钱,我有钱当然要帮一把。” “你对她太好了,但是你不怕她不还吗?” “我相信她的人品。” “那如果我向你借钱,你会借给我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借。” “也会这么大方?” “只要你需要,要多少借多少,只要我有。” 唐多多很感动的样子:“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就说你心里有我,也相信我的人品。” 周义实事求是地说:“你嘛,除了粘人、幼稚之外,其他都还行吧。” 唐多多嘻嘻笑:“我就当您在夸我了。” 周义说:“你别飘!优点不说跑不了、缺点不改好不了,稳重一点、矜持一点,最好再离我远一点。” “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稳重、矜持。” 说着稳重、矜持,又自然而然地挎住了周义的胳膊…… 第58章 病房里的优越感? 开心米花演职人员离开花城,前往深圳。 程好未能赶回,秋雅这个角色由替补演员接替。 替补演员虽然没有程好漂亮,也算有灵气,没出什么纰漏。演了三场,越演越好。 周义给程好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不要挂念演出的事情,在家安心陪护。又问了她父亲的病情。 程好的声音里透着疲倦,坦言病情不是很乐观。 周义问她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程好犹犹豫豫、支支吾吾,说,“其实有个很难为情的请求,不好意思开口。” 周义以为又是借钱的事情,忙说:“钱的事不是问题,我把剩下的钱给你打过去。” “不是不是”,程好急忙否认,“其实比借钱更难为情。” 周义大大方方地说:“有多难为情?说出来让我也‘难为难为’情。” 程好犹豫着把请求说了:“我爸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担心会离我们而去,这个世界上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总自责说,都没看到我找到一个好对象。 “我为了安慰他,就说我已经找到男朋友了,让他放心。可是这两天,他总是念叨这件事情,想在离开之前见见我的男朋友。 “可是你也知道的,我没有男朋友,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能不能赶来我老家一趟,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当然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你要忙演出,根本没时间,还要照顾唐多多的情绪。” 周义又笑了:“就这事啊?你放心,我查查飞机,今天就飞过去。你把家里的地址发给我。” 程好惊喜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演出怎么办?” “让替补上。我那个替补演员也不错,专业话剧团干过好几年,除了没我帅,其他都挺好。” “唐多多不会生气吧?” “我和唐多多没关系,上次跟他说过了,让她矜持一点,别动不动就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挎着我的胳膊。总之你就放心吧。对了,你给我一个人设,你爸爸希望你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我就演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保证他满意。” “太谢谢你了”,程好苦涩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告诉我爸爸,我找的就是我们剧组的演员,名字、性格、长相都是照着你跟他描述的,所以……” “也就是说,我演我自己就行了,是吗?” “是的。” “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演好。另外,我再加一个人设,就说我是钱州话剧院的正式在编人员,不管挣多挣少,端的是铁饭碗。山东很多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姑娘嫁个国家干部嘛。” 程好笑了一下:“那等你到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把话剧社的事情安排好,就出发。” …… 周义跟米星河打好招呼,说要去一趟程好的老家,看一看她的父母,前后大概需要三四天。特意嘱咐米星河,不要把此时告诉唐多多。 米星河心领神会。 周义将现场导演的活交给副导演,并安排好替补演员,然后乘坐飞机离开。 午后的飞机,从深圳出发。晚上8点多飞机才落地青岛。 取行李、出机场,再打车找到医院,已经快10点钟。 现在对面附近的酒店安顿下来,这才给程好发信息。 周义:“睡了吗?” 程好:“没有,你到了吗?” 周义:“我刚到,在医院旁边的这家酒店先安顿下来,我现在到医院来方便吗?” 程好:“方便,刚才我爸还问你什么时候到。” 周义:“那我现在就过来。” 程好:“会不会太累?要不你先睡一觉吧,明天再来。” 周义:“累什么,平时这个时间点我们还在演出呢,精神正好。等着,我这就过来。” 周义换上一身衣服,精精神神、利利索索、帅帅气气地出酒店、过马路,来到医院门口。 这个时间点进医院,唯一不方便的是,没地方买点像样的礼物,商店也都关门了。 左右看了看,有个自动取款机。于是,周义就到自动取款机取了3万块钱,装进了包里。 程好已经在住院部楼下等候。 几天没见,程好憔悴了很多,面带倦容,恐怕没睡过什么好觉,看着让人心疼。 “气色这么差,几天没睡觉了?”周义半是埋怨、半是心疼的语气。 “每天都有睡,确实也睡不好,要陪护。” “几个人陪护?” “我和妈妈轮流。” “怪不得憔悴,太辛苦了。” 程好苦涩地笑了笑:“上楼吧,我爸爸还等着见你呢,一听说你到了,精神都好了许多。” 赶紧上楼,来到病房外。 刚要推门进去,程好拉住周义:“等等。” “怎么了?” 程好低声说道:“病房里除了住着我爸爸,还住着另外一个姓王的叔叔,他很讨厌。” “他怎么讨厌了?” 程好解释:“王叔跟我爸以前就是熟人。我爸爸是厂里的普通工人,因病内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车间主任。这个王叔是厂里的副厂长,都住院了还想摆厂长的架子,处处压我爸爸一头。 “他有两个女儿,找了两个女婿。只要两个女婿一来看他,他就在我爸爸面前显摆。 “说他大女婿有本事,认识这里的医生,医生很关照他。 “又说他二女婿能挣钱,动不动就给他买这买那,还给他零花钱,一给就是3百块,够普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最近听说我找了个演话剧的男朋友,又刺激我爸,说什么演话剧不挣钱,没前途,都赶不上个农贸市场卖菜的。 “所以,等会儿进去之后,对他别客气,也不用恭敬着他,我爸烦他。” 周义笑了:“明白!” 周义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果然,这间双人病房里,除了程好父亲,还住了那个“王叔”。王叔正在吃东西,身边守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女儿,一个是女婿,正小声说着话。 程好父亲这边冷冷清清,程爸爸靠在床头闭幕养神,人很虚弱。 敲敲门,程好把周义带进来,程爸爸听到动静睁开眼睛。 周义急忙打招呼,握住了程爸爸的手:“叔叔,我是周义,我来看您了。真对不起您,前几天就该跟‘好好’一块回来看护您,因为工作太忙,才让‘好好’先回一步。您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看到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程爸爸眼前一亮。 他女儿程好漂亮,他总担心程好被歪瓜裂枣给骗了。这下子放心了,这小伙子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人也懂礼貌,至少比老王的两个女婿强得多。 旁边病床上的老王看到周义,先皱眉头。小伙子的外在形象确实把他两个女婿比得渣都不剩。但还是可以找到话头压老程一头。 老王停下吃饭的筷子,挑剔地问周义:“你是老程的女婿?没见过你这样的,瞧病人空着两只手就来了?我女婿来的时候,各种礼物拎上一大堆。” “哦哦哦,对对对”,周义恍然记起的样子,把随身带的皮包拿过来,打开,从里面一摞一摞掏出3万块钱来: “叔叔,我刚下飞机就赶来医院,也没时间买东西。随身带了3万块钱,给你当零花钱吧。等您病好了,我再给您随便买辆汽车开着玩……” 程爸爸虽然病着,但是心气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在老王面前的憋屈一扫而光,腰杆儿都硬了,示威一般看了一眼老王。 老王可憋屈了,3万块钱当零花钱,再随便买辆车开着玩,我被老程给压死了。 又想起他的二女婿来了,一个月挣一两万,一次就给两三百,打发叫花子。 瞧瞧人家这女婿,一出手就是3万!3万是好女婿,3百不孝顺! 第59章 最动人的情话 程爸爸见周义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连连虚弱地推辞:“孩子,这些钱我不能要,你已经借给我们12万了……” “叔叔”,周义连连摆手,“一家人说什么借?那不是借,孝敬您的。我本来想给好好30万,她不要。” 程爸爸心里更熨帖了,扭头又示威性地看了一眼老王。老王本来是坐着的,一见程爸爸的眼神,更不舒服了。直接躺了下来,翻个身,背对着他们。 医院里人多眼杂,放着大额现金不安全,程好先把钱放进包里。 程好拖了一把椅子,让周义坐在床头陪爸爸说话。 周义没坐,把椅子让给程好坐。旁边老王的女儿和女婿出去了,周义就跟老王打了个招呼,把他们的椅子拖过来,坐在程爸爸的床头。 程爸爸把这件小事看在眼里,很欣慰。别看事情不大,却看得出来,周义疼爱程好,有一把椅子也会让给程好坐,是个靠得住的人。 “孩子,你叫周义是吧?咳咳……”程爸爸身体虚弱,有些咳嗽。 “是的,叔叔,你躺平一些。”周义一边回应,一边站起身走到床尾,用摇把将病床放平一些,以便程爸爸躺着更舒服。 “谢谢”,程爸爸更满意了,看出周义的细心与体贴,“‘好好’说,你们是同事?” “是的,在一个话剧社里排戏,我的男主角,她的女主角。现在正在深圳巡演。” “那你那么老远地赶回来,别耽误演出。” “不耽误,有替补演员临时顶上来。当然了,我这个角色好顶,好好的角色不好顶。好好漂亮,一样的台词从好好嘴里说出来,观众就喜欢,换个人说,观众就不喜欢。” 程爸爸欣慰地笑了,女儿向来都是他的骄傲。 “小周,家里几口人?” “两口,就我和我妈。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就离婚了,我妈把我养大的。” “你妈不容易,可得孝顺她。” “放心吧,叔叔,我隔三差五就会给我妈打电话,每个月都会给她寄钱。” “不错不错。对了,都说演话剧不怎么挣钱,没人看,是这样的吗?”程爸爸最关心的还是程好和周义的收入,收入多少事关女儿的事业和幸福。 一听这话,隔壁床上的老王又支起身子,竖起耳朵,盼望着听到一个可怜的数字。 周义笑了,握着程爸爸的手说:“叔叔您放心,我们所在的开心米花,是全中国话剧行当里收入最高的。眼下,好好的收入略少一些,演一场几百块,一个月差不多1万块吧。 “我的收入高一些,我在话剧社既是投资人,又是编剧、导演、主演,每演一场都有好几份收入。粗略算下来,演一场大几千块钱、不到一万。 “当然了,我的钱就是好好的钱,好好的钱就是咱家的钱。而且这才刚刚起步,随着事业越做越大,最多一年吧,我和好好一年挣个三四百万应该没问题。” “这么多?”程爸爸像听到一个天文数字。 旁边的老王更加憋屈,再次睡下,恨不得捂住耳朵。 周义说:“这不算多,演员嘛,只要混得开,收入都高。” “也是”,程爸爸点点头,“不过我听说,演员的收入不稳定,你们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一听这话,旁边的老王再次竖起耳朵,是啊,当演员挣钱快、花钱也快,红得快、凉得也快,不稳定、不保险。别看他今天风光无限,说不定明天就门前冷落、朝不保夕了呢? 哪知道,周义又笑了:“叔叔你放心,我在这家剧社挣钱,还有中国话剧院的正式编制,铁饭碗,上头有资源,身后有背景,大树底下好乘凉。” “是吗?有编制好,有编制好。”程爸爸的心里更放心了。 老王却更憋屈了,彻底捂住耳朵,不再听下去。 周义陪着程爸爸聊了很久,程爸爸的心情格外好,状态也格外好。聊起程好很多小时候的事,还伤感地说,“真怕有一天离开好好,怕她在这个世界上受委屈。” 周义向程爸爸保证说:“叔叔您放心,我会陪您一起照顾好好。哪怕只剩一个馒头、一点咸菜,我也会给留给好好。” 程爸爸感动得不行,程好真的动了情,“馒头论”是她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情不自禁、自然而然地轻轻拉住了周义的手。 护士来查房,不让他们在聊下去,周义和程好这才让程爸爸休息。 两个人出病房下楼,散步、说话。 “我的表现还行吗?”周义问程好。 “好得不得了,表演艺术家。” “如果我真是你男朋友,你爸爸会满意吗?” “别说我爸,我妈也一定满意。” “你满意吗?” “我……”程好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在在路灯与树影下看不出来,“我不光满意,还很感激,谢谢你能来。” 程好站住了脚步,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感慨说:“这些天我每天都很担心,唯恐爸爸离开我。 “不管是在医院陪护,还是回家睡觉,有时候刚睡着就会突然惊醒,然后很长时间睡不着,那个时候,我就会陷入一种无边的孤独之中,很害怕。 “今天下午,主治医生刚给我爸开了新药,如果还是没用,真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所以一下午我的心都悬着。 “不知道为什么,你来了以后,我一下子就踏实了。好像爸爸的状态也一下子好了,精气神也有了。尤其你帮他在王叔面前狠刷了一波优越感,我爸好几天都没这么高兴了,希望他能慢慢好起来吧。” “会好起来的。”周义在程好旁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背,又拢了拢她的肩,给她安慰。 程好顺势靠在周义的肩头,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很小,周义没听清,扭头问道。 “没什么。”程好抬头看了一下周义的眼睛,又急忙低下头去。 周义笑笑,这下基本确认她说了什么。 周义没有再追问,心里却莫名想到孟夕阳。 也不知道孟夕阳在《康熙王朝》剧组过得怎么样,闲下来的时候是否偶像想起那些窗对窗、面对面朝夕相处的日子。 “师兄,你在想什么?”程好注意到周义在走神。 “我在想,今天我替你陪床,你去对面那个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换我。” 程好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不行的。” 周义说:“就这么定了。既然你赋予我男朋友这个角色,我就要把他演好、演到位,在未来岳父面前好好地表现表现。你想,明天你妈一来,看到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在陪床,印象会不会好到爆? “你再想,如果你在这儿陪床,我去呼呼睡觉,你爸爸会怎么想?明天你妈来了,她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吧? “所以,你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我留下来陪床。对了,我还带了笔记本电脑,要写一部剧本,反正也要熬夜,在哪儿熬不是熬呢?总之,就这么决定了,听话。” 程好还是不同意,周义沉下脸:“能不能听话?!乖了,就这么定了!!” 吼吼,温柔总裁好霸道。 第60章 有本事,好女婿 周义将房卡给了程好,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回到病房写剧本《乌龙山伯爵》。 怕影响病人休息,搬了一张椅子到走廊里写。 过一会儿就回病房看看,确保程爸爸一切正常,再出来继续创作。 从来没有在医院里搞过文学创作,写作状态竟格外地好。 此前,周义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断断续续写了很多,今天一鼓作气全部完成。校对一遍,看看时间,已是凌晨4点多。 病房里一切正常,不过,给老王陪床的女儿和女婿不知去向,只留下老王孤孤单单一个人。老王似乎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义将椅子拖到程爸爸的病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到耳边有说话的声音。周义努力想要醒过来,可是太困了,眼皮太沉,昏天黑地的说什么也醒不过来。 可周边压低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入了耳鼓之中,等周义意识到他们在谈论自己时,慢慢地清醒了。 但依然不起身,趴着身子偷听她们聊天。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批评程好。听声音和语气,周义猜测,可能是程好的妈妈。 “你这个丫头,你到酒店呼呼大睡,让人家在这陪床,怎么好意思的?” 然后是程好分辩的声音:“我本来死活不同意,他说他正好要写剧本,反正也要熬夜,不如他来陪床。” 妈妈的声音:“他不那么说,你会去睡觉吗?你倒会找坡下驴、巧使唤人。” 然后是程爸爸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比昨天晚上多了一些力量,不那么虚弱了:“这孩子真不错。” “就是!”又是妈妈的声音:“从借钱就看得出来,你跟他借10万,人家给了12万,还给你订机票。这次来看你爸,随随便便又给了3万,你是怎么追到这么好的男朋友的?” 程好笑着说:“为什么说我追她,就不能是他追我?” 妈妈的声音:“不管谁追谁,这辈子我和你爸就认准他了。” 程好的声音:“追他的女孩子很多,你们认准了有什么用?” 妈妈的声音:“她们追,你不会追吗?你比她们差哪儿啊?” 程好的声音:“要是他遇到了更好的,不要我了呢?” 妈妈的声音:“我看这孩子不像那样的人。总之我不管,就冲人家现在对你这么好,许他不要你,不许你主动提分手。” 程好的声音:“你是我亲妈吗?” 妈妈的声音:“我想给这孩子当亲妈,这孩子太好了。” 程爸爸附和的声音:“不当亲妈当丈母娘就行了。” 然后,程爸爸似乎又在跟老王说话:“老王,你女儿和你女婿呢?一晚上都没来?” “谁知道死哪儿去了!”是老王生气的声音。 趴在床边的周义很得意,这一晚陪得值,啥事没干,彻底笼络了“丈母娘”。算了,该起床了。 周义的身子动了动,程好和他妈妈同时发现:“醒了。” 周义装作懵懂地起身,左看右看,看他的表情好像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随后,他突然意识到状况了一样,急忙站起来,抱歉地笑着打招呼:“叔叔,阿……阿姨是吧?不好意思,睡着了。” “没关系,没关系。”程妈妈的脸上挂着慈母般的微笑。 他上下打量周义,虽然一脸倦容,却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外在条件实在优秀。 “我是好好妈妈。孩子,昨天晚上应该让程好在这儿陪床的,您是客人,怎么能让你陪床呢?” 周义连连摆手:“阿姨别这么说,你们轮流陪床太辛苦了,我早几天就应该来替换你们的。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 “可别这么说”,程妈妈指着程爸爸说,“你来了就相当于冲喜,看看你叔叔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精气神也好多了,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 夸完了周义,又突然想到:“孩子,你一晚上也没睡好,这样吧,让好好陪着你去吃点饭,然后你到酒店里好好休息吧。下午可以让好好陪你在青岛转一转,青岛还是很漂亮的。” “那怎么行,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关系,我在这里守着你叔叔就行了。” 周义不说话,看着程好。 程好点头:“走吧。” 说走没走的时候,病房里进来几个人——老王的大女儿、大女婿、大女婿的熟人医生,以及老王的主治医生,来关心老王的病情。 老王终于又刷到优越感,待大女婿和医生离开以后,对程爸爸说:“老程,刚才那就是我大女婿,那个医生就是他的朋友。中国社会就是人情社会,光有钱没用,得有关系。” 程爸爸没说什么,程好生气,刚想要怼他,周义拦住了他。 “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周义出去了,几分钟后返回来。又过了十来分钟,病房里来了一大波人,医院的一把手院长、副院长、程爸爸的主治医生,还有几个老专家模样的医生。 进来以后,院长迅速“锁定”周义,笑容满面地前来握手:“你是周导演是吧?您好您好,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来,也不知道这里住着您的亲戚,怠慢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这是副院长,这几位是我们院里的专家。 这样吧,我马上让人给您换到单间病房,然后再组织专家会诊。” 再看周义,稳稳的、云淡风轻,只是简单地客套了两句:“不会给你们太舔麻烦吧?不麻烦的话,那就麻烦你们了……” 随后,又进来两个一声、两个护士,准备转移病房。 程好、程爸爸、程妈妈都看懵了,受宠若惊。对周义越发高看。 人家不光长得帅、有才,在人生地不熟的青岛竟然还能调动资源,真有本事! 老王更是看傻了,院长、副院长和专家团,医院的头面人物都来了,超级mvp阵容。 比起他们来,大女婿的破医生朋友算什么?他也只能算是求着主治医生多关心而已。 人比人,气死人,老程的这个女婿到底什么来头啊? 第61章 动情的程好 把程爸爸交给专家团护理,周义和程好就放心了,也才安心离开病房,去找地方吃早餐。 “院长、副院长、专家团都是你请来的吗?”程好崇拜地问周义。 周义说:“我就打个电话,谁知道搞这么隆重。” “你给谁打的电话?” “王军磊。” “他还认识院长?” “错了”,周义说:“他怎么可能认识院长呢?但是他可能认识院长上面的厅长,甚至部长。厅长部长说句话,院长还不得迎驾接旨?” “对啊。”程好恍然。 过了一会儿就说,“这种小事就麻烦王军磊,会不会不好啊?” 周义不以为然:“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现在我有困难找他,早晚有一天,我会拯救他的事业。” “他那么大的事业还要拯救?” 周义笑而不语。 …… 吃了早饭,程好将周义送到酒店楼下。她的意思,周义上楼睡觉,她回医院陪护。 周义建议:“医院现在用不着你,不如你跟我回酒店吧?” 程好顿时错愕地看着周义,周义笑了:“我能吃了你?放心吧,我睡觉,你帮我校对一个新剧本。就是昨天晚上写好的。” “哇,你昨天晚上写了新剧本?” “只是收个尾。” “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排?” “尽快。演员凑起来就开始排,成熟了就开始演出,我演男主角,这几天物色一个女主角……” 程好一下子就动心了,“我能不能演?” “你先看看剧本喜欢不喜欢,你是这个剧本的第一个读者哦。” “是吗?那我跟你上楼。” “等等”,周义拦住程好,“我怎么有一种用剧本和角色诱骗你进酒店的感觉?” 程好噗嗤笑了一下,“那我豁出去了,就当上了海盗船。” “被海盗打劫怎么办?” “不怕打劫,只要收留我这个小海盗就行。” …… 进入酒店房间,气氛陡然暧昧。周义没感觉,程好却局促不安。唯恐又莫名期待周义做点什么,比如“打劫”。 周义并没有任何“打劫”的意思,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找出《乌龙山伯爵》的文档,给程好校对。 周义洗了个澡,哗哗的水声让程好无法定神。难免胡思乱想,他怎么去洗澡了? 洗完澡之后,会不会就要“打劫”我了?我毫无准备啊。要不要离开? 怎么办?怎么办? 剧本看了好几页,什么都没看进去。只要又返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当然,还是看不下去。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周义喊程好:“程好,帮我拿一条内裤过来,在箱子里。” “哦。”程好很难为情,这事怎么能让女朋友之外的女孩子去做呢? 不我要是不帮他拿,他总不能光着身子走出来自己拿吧? 算了,还是帮他拿吧。 程好赶紧打开周义的行李箱,找了一条内裤给周义送到门口,侧着身子递进门去,看也不敢看。 周义笑了一下,接过来。 穿好内裤,又穿了一条短裤,赤着上身用浴巾擦着头出来,问道:“剧本看了多少?” “才一点点。” 周义走到电脑前看了看,“怎么还在第一页?” “看得有点慢。” “走神了吧?心里不要胡思乱想。” 程好委屈,心说你在里面洗澡,还不让人胡思乱想,要求太高了吧? 扭头看看周义:好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赤着上身,荷尔蒙爆棚,哎哟,心更乱了。 赶紧收回目光,脸都红了。 背对着周义,内心忍不住地又想,他洗完澡了,他已经洗完澡了,会做些什么呢? 真的会“打劫”我吗?如果他“打劫”的我话,我要不要稍微反抗一下,不反抗,会不会显得不矜持? 越想心情越乱:他是不是已经靠近了?他会从后面抱着我吗? 他要是抱住我的话,我得站起来配合,这样的话,他才方便“公主抱”。 如果不站起来配合的话,他总不能连椅子一起抱着吧。 就算不抱椅子只抱我……等等,那姿势,像给孩子“把大便”。 咦?他怎么还没行动? 忍不住回头看,周义已经将浴巾扔在一边,躺到了床上。 “我睡觉了,你好好看。”周义说完,拉过被子来睡了。 程好懵了,夹杂着失落,甚至还有点生气。 他竟然睡了!他竟然真的睡了!既没有“打劫”,也没有拥抱,这“海盗船”上得有什么意思? 看不上我?瞧不起我?我对他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是不是我表现得太矜持,让他所有顾虑? 或许,刚才我该稍微迎合一下的,比如递内裤的时候,偷瞄他一眼,他也就懂了。 又或者他让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只需要说:“胡思乱想能怪我吗?要怪也只能怪你太让人心动。”然后他也就懂了。 可惜,我没有迈出第一步,变相阻挡了他后面的九十九步。 唉,怪我! 偷眼瞧一瞧床上的周义,哪知道周义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程好刚刚稍稍平静的心顿时又乱成了一团,赶紧收回目光。 “程好”,周义调侃道,“你要校对的不是我,是《乌龙山伯爵》,ok?” “哦……”程好好尴尬。 幻想破灭了,唉,假男友就是假男友,也许人家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男朋友的身份,对周义来说或许就只是一个角色而已。 又想,我是不是应该像我妈说的那样,应该主动追求他?那么多人追求他,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我差哪儿?也许只差勇敢而已! 程好稳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好一番酝酿情绪,终于鼓足勇气:“师兄?” 她准备要表白了。 可是! 周义没有回应。 扭头一看,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哎呀,失望啊,情绪白酝酿了! 真的睡着了吗?程好慢慢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观察。周义面色平静,呼吸平稳,真的睡着了。 看着这张精致帅气的脸,程好真的心动。 慢慢地蹲下来,双手肘在床上,托着下巴看他:真好看。 要真是男朋友就好了。 程好想入非非,不由自主地探着身子,轻轻亲吻了周义的双唇。 周义一动,程好赶紧起身,逃回到电脑边,心狂跳不止。 第62章 K嫂 平复许久,程好终于沉下心来,安心校对。 《乌龙山伯爵》,剧名本身就充满了不严肃。就像《夏洛特烦恼》一样,还让人抓不到重点、摸不着脉络,不知道要讲些啥。 如果实在要联系的话,会让人联想到《基督山伯爵》,那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这会是一个复仇的故事吗? 复仇题材如何架构喜剧呢? 往下看,剧本开头有一段内容简介: 本剧主人公“谢蟹”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妞、没相貌、没存款、没工作,在三十岁生日这天,意外得到了一百万美元的支票。 即将成为百万富翁的谢蟹尽情遐想日后的富贵,却遇上了不靠谱的银行经理和更不靠谱的一群劫匪。 谢蟹莫名其妙地被误认为是劫匪、杀人犯,所有知道事实真相的人相继遇害,他被警方通缉,逃往乌龙山,开始自我救赎和一连串令人笑喷的复仇计划…… 典型的靠奇遇加误会架构起来的喜剧作品。 程好对这部作品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也并不看好它能够成为《夏洛特烦恼》那样的爆款作品。 不过,当程好从头开始、静心研读的时候,她却被深深地吸引了。 那些巧妙组合的台词太好玩了,处处都像“神来之笔”,总能让他忍俊不禁,动不动就“特特特”的笑个不停。 “你父亲叫谢天,你二大爷叫谢地,你叫谢蟹,你们全家都非常客气。” “我们还会附赠给你一口棺材,不知道您是喜欢翻盖儿的,还是喜欢滑盖儿的?” “人死了按说是要重新投胎做人。可你说往骨灰上种棵树,合适吗?将来投胎做植物人啊?” …… 程好越看,越觉得新奇、有意思。 不由回头看一眼正在呼呼大睡的周义,这个家伙太厉害了,这些台词他是怎么想的来着?抄都没地方抄吧? 随着研读的逐步深入,程好又从台词进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 男主角谢蟹就是个倒霉蛋,自保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像个逃犯一样,周旋于几股势力之中,笑料百出。 不过,从人物魅力而言,谢蟹远不如“k嫂”的魅力那么大。剧中的“k嫂”是个特殊的存在,跟男主角发生了一段“很离谱的艳遇”。 一开始,k嫂是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个“男同”。 男主人公谢蟹因“乌龙抢劫”事件,身陷劫犯团伙之中,当k嫂的枪口对准谢蟹的太阳穴时,谢蟹为了自保喷薄而出一段表白,让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就此展开。 为了爱情,她远赴朝鲜变性为妖娆的玛丽莲;花费三年的时间独自守候音讯全无的谢蟹;危难之时挡在谢蟹的前面堵枪口…… 离谱的爱情也让人感动和动容。 看完剧本,程好被k嫂给感动了。 剧中设定,k嫂的角色将由两个人出演。前面是男人,后面是女人。 程好特别想要出演k嫂这个角色。她演k嫂,周义演谢蟹,到那时朝夕相处、日夜排练、各地巡演,一定能擦出很多爱情的小火花。 最重要的说,《乌龙山伯爵》与《夏洛特烦恼》不同,《乌龙山伯爵》是单女主,不必担心唐多多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周义身边,甩都甩不掉。 可是,唐多多会争抢这个角色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程好瞬间不再淡定。 按照唐多多的性格,如果周义出演谢蟹,唐多多一定会争抢k嫂的角色。 她的性格太外向,强势又主动,好像没有任何的心理包袱。 别说看上的角色,看上的人也照抢不误。周义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真若竞争同一个角色,自己怎么可能抢过她呢? 而且,k嫂这个角色的性格,似乎也更接近唐多多。如果唐多多真的出演k嫂,她和周义朝夕相处、日夜排练、各地巡演,擦出爱情的火花一定更多、更大。 她又那么主动,只要周义稍微意志薄弱,也就被她拿下了。 “唉……”程好越想越陷入一种危机之中,无法自拔,连心情也糟糕透了。 扭回身去,充满怨念地看了一眼周义。 这个家伙已经睡了不短的时间。 如果让他选择一个k嫂,他会选我,还是会选唐多多呢? 程好望着周义的方向走神了,连周义睁开眼睛,也没察觉。 “嘿,看什么呢?” “啊?没有,没有。”程好脸颊发烫,偷看被人看到了,太难为情。 “呵呵,我睡觉前,你偷看我,刚睡醒又看到你偷看我,你在想什么?” “没有啦。”程好好尴尬。 “剧本看完了吗?”周义笑了笑,坐起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看完了。” “说说感想。” “很棒。” “完了?你到底看没看,净看我了吧?” “真自恋!”程好笑了一下:“我真看完了,越看越喜欢,处处都是包袱,句句都是经典,而且k嫂把我给感动了。我想问问你,你打算请谁来演k嫂?” “没想好。”周义说。 “你看我行吗?” “你想演?” 程好认真地点头:“这样的角色,恐怕谁都想演。” “也是哦。那行,你要想演的话,我把你列入考察名单?” 程好的心又提了起来:“你的名单里还有谁?” “有好几个人。” “有唐多多吗?” “当然有。”周义并不回避,抛开生活中让人无可奈何的纠缠,唐多多在舞台上的魅力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程好明显失落,问道:“在你的名单里,我排在前面,还是唐多多排在前面?” 周义说:“按姓氏笔画,她排前面;按音序排序,你在前面。” “我明白了。”程好越发失落了,周义当着她的面还玩文字游戏,足以说明,唐多多才是周义的优选。 “你明白什么了?”周义问。 程好说:“你首选唐多多,她更适合演喜剧。” 周义摆摆手:“你想多了,选角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另外,我始终认为,角色在于塑造,有的演员,明明长得很漂亮,但是经常演小品,她就成了喜剧演员。没有适合不适合,只有谁的演技更高超。”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有机会呗。” “机会大大地。你要有时间,可以先把台词背下来,这个角色说不定就是你的啦,别人都还没看过剧本呢。” “对啊”,程好惊喜,“这算你给我开后门吗?” 周义笑了:“现在知道谁排名单前面了吗?” 程好顿时心花怒放:“谢谢师兄!” 周义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吧,去医院看看,听一听专家会诊的意见。” 第63章 关系进入新阶段 医院里,程爸爸被换到一个单间病房。 清静多了,也不用再被老王刺激。周义带着程好去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又把副院长和专家团的带头人叫过来,向周义汇报。 总体得出的结论是,程爸爸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需静养即可。新药药效比较好,可以坚持吃下去。 这就算是重大的好消息,程好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回到病房,把消息告诉程爸爸和程妈妈,他们也都踏实了。一家人对周义无比感激。 程爸爸的心情格外好,精气神也格外好。他让程好不用待在医院里,可以带着周义在城里转一转、逛一逛。 程好心里没有了对父亲病情的牵挂,也就放心地带着周义四处游玩了。 先去了五四广场,又去了栈桥。后来说要带周义去一个地方,就打了一辆车,来到一个山坡下。 下车以后,程好带着周义爬上一片山坡。 山坡上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一条长椅。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有一片红房顶的小区,还有一条横跨的铁轨。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来,沐浴着残阳和晚霞,竟然让人莫名想到“浪漫”。 “我家就住在那里”,程好指着那片红房顶说,“小时候,爸爸最喜欢带我来这片山坡玩,火车经过的时候,爸爸就带着我一节一节数火车车厢。 “从小到大,我的梦想就是走出去,走遍全国各地,当主持人、上电视、当明星。 “我爸就经常对我说,火车的铁轨四通八达,直通天涯海角,火车可以把我带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等我累了、倦了,再坐火车回来,他永远在家等着我,为我做最喜欢吃的饭菜。 “你知道吗?在我爸爸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陪我来数火车车厢了,他再也不会在家等着我回来了。一想到这里,我就特别难受、特别想哭……” 程好原本高兴地说着,可说着说着哽咽地说不下去。 周义就搂了她的肩膀安慰她,程好顺势将头靠在周义的肩上,柔声说道:“谢谢你,你一次一次让我感动。你借我钱、替我陪床、还给我爸爸找专家会诊,我爸爸能好起来,多亏有你。” “别放在心上,只能说明我演技好。” 程好笑了笑:“是啊,演技确实好。昨天晚上你说的那句话,感情那么到位,我差点儿当真了。” “我说了什么?” “你说,哪怕只剩一个馒头、一点咸菜,你也会给留给我吃,不让我饿着。当时我想,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美的情诗。” “……”周义心中一动,低头看程好。 程好也抬着眼睛看他,那双装满星河的眼睛写满了柔情蜜意、无尽温柔。 周义动心了,一瞬间,似乎又找回了爱情原本的模样,就像当初面对左左和孟夕阳。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亲吻程好,程好闭上了眼睛回应着。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他们便与晚霞融为一体,成为别人眼里的一道风景。 不远处,一列火车在晚霞中缓缓驶过,拉了一声长笛,向着远方驶去。 许久,周义停止亲吻,程好也睁开了眼睛。 “去我家看看吧。” “好啊。”周义说。 两个人披着晚霞下山,融入城市的喧嚣,不大会儿进了一个小区,来到程好的家。 家里没人,程好打开房门,让周义进来。 房子不算大,七八十平的样子,三室一厅一卫。这个年代,开发商还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公摊面积不大,房产证上写多少,实际居住面积也差不了多少。 房子略显破旧,但干净整洁。客厅里摆放着一张竹制的摇椅,摇椅上放着一本展开的大相册,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 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程爸爸和程妈妈坐着,程好站在两个的身后,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璨若星河。 若非程爸爸身染疾病,他们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 “去年春节照的”,程好指着照片说,“那个时候,爸爸的身体已经不好了,他就提议拍一张全家福。昨天爸爸见了你以后,还跟妈妈商量来着……” 程好略略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商量什么?” “呵呵,算了,不说了。” “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 “好吧,爸爸妈妈商量说,想把你算上再拍一张全家福。” “啊?” “你不用为难,他们就只是那么一说。” “我不为难,就怕将来有一天你的另一半看到了会多想。” 程好认真地摇头,深情地说道:“其实除了你,我想不到另一半还会有别的样子。” 比起昨晚和今天上午的羞涩,山坡上的长吻让程好大胆、决绝。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周义,目光也热切了许多。 “那就拍!明天就拍!”周义坚定地说。 程好笑起来,全身心都洋溢着幸福。 “随便参观,我给你倒水。”程好招呼着。 周义每个房间看了看,尤其程好的房间。房间的墙上贴着各种演出的剧照,还有几张海报版的脸部特写艺术照,臭美得很。 回到客厅,程好已经倒好了水,放在茶几上。周义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摇椅上的相册。 里面都是程好小时候的照片,从出生到十来岁的样子,照片很多,相册很厚。 周义翻看着,夸奖着:“小时候就是个美人坯子,从小美到大。” 程好很得意:“我猜你家也有类似的相册,相册里的你也一定从小帅到大吧?” “那当然”,周义嘚瑟,“我的帅在我们整个小区都有名。从小就有很多小女孩愿意跟我玩儿。 “我家楼上有个小女孩,比我大几岁,整天往我家里跑,天天送一个苹果给我吃。我妈过意不去,只要她去,我妈也给她准备水果。” “问题是,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苹果,所以每次送的苹果又都被她拿走了,她还从我家拿走很多橘子、桃子、葡萄,什么都有。后来我就琢磨,她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我家水果了?我亏大了……” 程好捂着嘴大笑起来。 周义就看着她笑。程好笑着笑着,不经意看了周义一眼,见被他“凝视”,突然不笑了,害羞地低下了头,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再抬眼时,周义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程好一下子意乱情迷,就柔顺地滑进周义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拥吻在一起。周义回应着,热血膨胀,一边亲吻,一边解了程好的衣扣…… 第64章 柜中历险记 “到我房间去。”程好细语呢喃。 周义就将程好公主抱,抱进了她的房间。 将她平放在床上,帮她脱去鞋子,握住她的芊芊小脚,又温柔地将她的衣服悉数卸下…… 90分钟…… 周义取了一支香烟,程好接过打火机替他点上。 周义指了指窗户:“把窗户打开吧,散散烟味。” “冷。” “抱紧点就不冷了。” 程好笑了笑,赤着身子,将窗户打开,又赶紧钻回到被窝里,紧紧抱住周义,一条腿压在周义的身上。 “哗啦”一声,大门外似乎有钥匙的响声。 程好猛地惊起:“是不是我妈回来了?” 周义也吃了一惊,赶紧将烟头掐了,扔出窗外,竖起耳朵听动静。 “哗啦哗啦”,钥匙开门的声音,随后,“兹扭”“咣当”,大门被打开,还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声音,不光程好妈妈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周义和程好血压飙升,来不及多想,俩人赶紧下床,连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也不敢关门,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只能先躲起来,可是躲在哪里呢? 情急之下,周义指了指大衣柜,俩人光着身子,抱起衣服、抓起手机都钻进了柜子里。 周义钻进去之前,又瞄见了自己甩掉的鞋和乱七八糟的垃圾桶。 来不及多想,周义将鞋子踢到床下,又赶紧把垃圾桶推进床下。 就在周义钻进柜子、关上柜门的一刹那,程妈妈的身影从房间的门口经过,并没有发现周义和程好躲在房间里。 衣柜里空间狭小,又有许多衣服,周义盘腿侧坐在柜子里,程好坐在他的身上,要像个考拉一样紧紧抱着他才勉强躲得下。 空间狭小不必细说,周义还要腾出两只手,扭着身子小心地拉着柜门,以防柜门打开,当场社死。 黑暗之中,两人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响,也看不见彼此,只能听到压抑的、小心的呼吸。 两个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卧室门外来来回回,说笑的声音时高时低。 程妈妈的声音:“……我们家老程能好起来,真要感谢我女婿,那孩子真的非常优秀。”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有些尖利:“又开始吹你家女婿了,一分钟吹八遍。” “就是”,第三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略显沙哑,“他要不是你女婿,你自己都想改嫁吧?” “咳!”周义差点儿呛到,赶紧闭嘴。幸好外面的人没有听到声音。 “你这个破嘴,就知道瞎说”,程妈妈笑骂的声音,“你们总说我吹,我一点都不吹。就我那女婿,比电视里的明星都好看。” 声音尖利的女人说:“好看能当饭吃?” 程妈妈的声音:“好看不当饭吃,人家也不拿好看当饭吃。这么说吧,又有钱又有本事,一个电话,医院的院长、副院长和专家团都来了,就说谁能做得到,你能吗?” 声音尖利的女人说:“我能我还在超市卖货?” 声音沙哑的女人建议:“说的那么好,我都想看看了,啥时候叫过来让我们看看呗?” “现在见不着”,程妈妈说,“好好带他出去玩了,等会可能会直接去医院。” “打电话问问呗”,声音沙哑的女人提议,“让他们先来家里一趟,我也正好很长时间没看到好好了。” 程妈妈无奈:“我先给好好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儿。离这儿近的话,让他们回来一趟。” 程好吓坏了,一只手抱住周义保持平衡,一只手手忙脚乱在柜子里摸手机,唯恐暴露。 刚拿到手机,程妈妈的电话就打进来,程好瞬间挂掉,反应其快,然后关机。 搞定以后,拍拍胸脯:好险。 “她给挂了!”程妈妈很意外,“可能在忙吧。” 声音尖利的女人说:“他们不是去玩了吗?有什么好忙的?” 声音沙哑的女人笑着说:“那要看玩什么?亲热也是忙!” “去去去!你这张破嘴,又开始乱说了。”程妈妈笑骂一句:“算了,俩人晚上会去医院的,你们去医院看吧,我给她爸找两件换洗衣服,也得赶去医院了。” 随后,听程妈妈的脚步声进了主卧,去收拾衣服。 周义和程好也略略放心。从程妈妈的话里至少得到一个关键信息,程妈妈很快就去医院了,等她走了,他们就可以出来了。 关在柜子里太难受,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听外面的动静,程妈妈收拾好衣服,准备离开。 偏偏那声音尖利的女人说:“听说要变天,有一波倒春寒,你要不要帮好好带一件衣服。” “也是哦。”程妈妈说,“我去她柜子里找一件。”随后就听脚步声朝着程好的房间走来。 周义的脑袋嗡了一声,我的天,今天注定要超级社死吗? 一开柜门,俩人这种造型,只怕程妈妈这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我这辈子也没脸见程妈妈了。 程好也紧张到肌肉发紧,但是除了抱紧周义之外,也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 周义拼了,用双手死死地在里面拉着柜门。 脚步声来都了柜门边,周义已经听到了程妈妈的呼吸声,也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柜门。 “咦?柜门坏了吗?怎么拉不动?” 另外两个女人也来到了房间门口。一个说:“是不是长时间不用,坏了?我帮你一起拉。” 周义浑身暴汗,都快疯了。这下子要彻底死翘翘了吗? 幸好,由一个女人说:“你们别硬拉,没坏也被你们拉坏了。这床上不是有一件衣服吗?拿着不就行了?” “是哦”,程妈妈说,这才不再拉柜门,将床上的衣服拿了,离开的房间。 又过了片刻,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三个人离开了。 柜子里的周义和程好一下子泄了劲,瘫倒在柜子里,如同有惊无险地历经一次大劫难。 柜门打开,光线照进来,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笑起来。 周义感慨:“这样的事情这辈子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程好柔声说:“经历了这一次,你注定一辈子都要住在我的心里了。”说着抱紧了周义。 周义兴致起来,“我还想让你记忆再深刻一些!”于是抱紧了她,稍微调整姿势,就在柜子里进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