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是芬里厄》 第一章 夏羡 “哥哥。”有人在昏沉的风里轻声呼喊。 谁家的小姑娘在哭? “哥哥......”女孩又喊。 别耽误我睡觉啊!什么哥哥,别乱认亲! “哥哥......那我走啦......”女孩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带着些释怀。 他忽然有些烦躁,谁家能把这么乖的小姑娘弄丢?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凭借声音构出的笑容,小姑娘的嘴角还挂着小虎牙。 “好啦好啦好啦不哭了!我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跟我说,被谁欺负了?我帮你打回去!”他翻身坐了起来。 他在无限高旷黑暗中漂移的金色星光中坐起,一袭单薄的黑衣融入黑暗,抬头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壁。穿着长裙的小女孩伸出一只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喂,小姑娘,是你在叫我?”他想说,却没有说。 他很自然地将手放了上去,甚至...像是他在依赖对方?冰凉微颤,明显是害怕到极致时的表现。 女孩眨着澄澈的瞳子,眼里的恐惧好像被驱散了。在黑暗中,唯有实在的触感才能给人安心。 “哥哥,想出去玩吗?” 喂,什么情况?她才是小女孩,怎么像是诱拐一个更小的孩子出去玩一样?! 可是不受他主宰地,他声音含糊地说了另一句话,“姐姐,姐姐,我要出去玩。” “可是我们不能出去。外面是千年的灾祸,无穷的噩梦,你只能在这里,因为你还不能保护我。”女孩握紧了他的手。 千年的灾祸?保护你?这是惹了多大的仇家啊。他想。 “姐姐...你保护我,我们...出去!”再一次,他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 “可是我太弱小了,力量在你那里啊,哥哥。如果要我保护你,我就得吃掉你,可我是爱你的......” “吃掉...我?姐姐...如果你想,你可以吃掉我......” 喂,什么时候主动让别人吃掉也能这么自然地说出来啊!别像是在说“你可以吃我这份汉堡”一样好吗?! “你不是食物,你是我哥哥。我不会主动吃掉你的,除非那一日降临......这上千年的沉睡,最深的黑暗里只有我们...只有我们俩牵着手!我们是唯一的、互相陪伴千年的彼此......只有我们,在弃族的王座上拥抱着取暖......” 女孩突然松开手。 他茫然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漫天黯淡的星光之下。 “哥哥,我出去了,很快就回来。”女孩朝外走去。 他想问你一个人能行吗,但还是随口说出,“姐姐,我等你...下次...带我也出去。” 又是这副三岁小孩子才说得出的低龄话语。 女孩告别的声音还回旋在高天之上,他忽然心里空荡荡的,鼻子一酸。 他忽然不知道泛起了哪种情绪,起身想要抓住什么。 那是一台18寸的老式彩电,一个沉重的大方盒子。显然是他重要的玩具之一,却被他暴躁地扔了出去,没入黑暗里淡黄色的远方,连一点声音都没传回来。 他突然记起了什么,确实不错,他就是这个女孩的哥哥,只不过,在漫长的时间里,他都叫她姐姐。 “耶梦......加得。”他呢喃地喊出那个名字。 他猛地坐起,呼吸急促,全身都是冷汗,身旁是一个长到没入黑暗的月台,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被分拣成堆的瓶盖、烟纸壳儿、指南针、色彩艳丽的包装纸,还有一张明显是标题党的“人不应该羡慕别人与生俱来的东西”的老式周刊残页。 他胸口泛着不知所谓的心悸,但又像是从某个沉睡千年的梦中醒来,疲惫不堪。 他望向黑暗的月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他知道,自己该出去了。 ...... 仕兰中学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一个篮球场上有着奔跑与球砸在橡胶地面的声音。 场上有着五个人,二对三。 显然是两人的那边,一个穿着一件白t恤的少年,全身上下简简单单,带球突进,飓风般起跳,扣篮,身体素质夸张到并不像一个高中生。包括队友在内的另外四个人,却好像对此见怪不怪,其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无奈地捡起球。 “楚师兄,快高考了吧,你还在这里打球?”捡起球的学生传给另一人,嘀咕道。显然是因为对方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并且虐得他们不能自理有些埋怨。 被叫做楚师兄的少年一把截断传球,揽入手中,立刻转身,出了三分线后再入禁区扣篮。 “楚师兄一向是第一名,应该保送了吧?”四名学弟中,与他一边的学生笑着说道。 “也是,”之前那名有些闷闷不乐的学生挠了挠头,“只不过等楚师兄毕业了,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暗自心碎。” 随着上课铃响,四名学弟暗叫不妙地朝教学楼跑去,同时跟“楚师兄”说了声再见。 只不过,前几分钟还是晴天朗日的高空突然黑了下去,云层深沉,快要把仕兰中学给吞掉。 楚子航拿起场边的包,从里面拿出毛巾擦了擦汗水。而后再用已经脏掉的毛巾擦干球上的汗水,最后放进包里。 刚背上包,楚子航便瞥向距离他所在篮球场不远的观众台。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在那儿坐着看他打了一节课的篮球。 今天距离高考没有太长时间了,整个高三的学生虽然没课,但都应该在教室里自习。楚子航是个例外,品学兼优的他虽然从来没逃过课,但今天不知怎得莫名烦躁,只想去操场打一节课的球。 楚子航站在场边,看着黑下来的天空,毫不意外接下来不需要一分钟就会下一场和三年前一样的大雨。他见到观众抬那里的男孩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对方一声。 跟着就是一声暴雷,成千上万吨水向着大地坠落,像是天空里的水库开了闸门。 楚子航的视线被短暂的挡住,接着便丢失了那个男孩的身影。但在雨水彻底将楚子航淋湿前,一把黑伞轻轻地从旁边递过,挡下磅礴的大雨。 “楚子航?”与他一般高的男孩一只手插在校服兜里,一边说道。语气听上去很熟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些年。 “你是?”楚子航有点意外,但显然对方没有恶意,更像是...做了好一阵决定后的搭讪? “我叫夏羡。”男孩笑了笑,深黑色的瞳子让楚子航都为之一愣。 一般的华夏人,眼睛都不是纯黑的,或多或少带一点褐色或者棕色,但这个叫作夏羡的少年却黑得奇怪,甚至有些...令人厌恶? “夏...”楚子航下意识地呢喃重复了这个姓,脑海中泛起某种空荡荡的感觉,搜索记忆却始终抓不到关键,就像被人切割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两个气质接近但互相深知截然不同的少年,在伞下离得很近。楚子航并不习惯别人与他这么近距离地对视,因为他常带的黑色美瞳下有不想被别人看见的金色。 “在你隔壁班,成绩是排在你后面的万年老二。”夏羡说。 楚子航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脑海里有这样一个名字与之对应上了。 “有事吗?”他看了眼头顶的黑伞,问道。 夏羡摇摇头,“想问问,你准备考哪所学校,还是已经保送了?” 楚子航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话语: “其实出国也蛮好的,但是记得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那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 “也许会出国吧。”楚子航说。回答得模棱两可,但其实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很清晰的计划了。 夏羡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一起回去?雨太大了。” 楚子航摇头,从包里拿出一把伞,走入雨中将其撑开,对夏羡点头致意。 “很高兴认识你,夏羡。”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对这个突然莫名搭讪的黑瞳少年并不反感,甚至觉得对方身上有些熟悉的味道。 夏羡笑着点头,目送着楚子航在白茫茫的大雨中走向教学楼。 “奥丁的烙印、纯度还算不错的龙血、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这就是我的未来妹夫?”夏羡叹了口气,声音立马被高空一声闷雷给盖掉。 第二章 雨中的两条独狼 “你试过在人群里默默地观察一个人么?看他在篮球场上一个人投篮,看他站在窗前连续几个小时看下雨,看他一个人放学一个人打扫卫生一个人在琴房里练琴。你从他的生活里找不到任何八卦任何亮点,真是无聊透顶。你会想我靠!我要是他可不得郁闷死了?能不那么孤独么?这家伙装什么酷嘛,开心傻笑一下会死啊?可你发现你并不讨厌他,因为你也跟他一样......隔着人来人往,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是一样的。” 高三2班的教室,后排靠窗的位子上,夏羡如是想道。 当他刚这样想完,脑子里便又浮现出一个奇怪但自然而然的想法: 妹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作为权与力王座上拥有“力”的双生子之一,提前苏醒却将自身最大缺陷“智力低下”莫名弥补了的他,独自离开了不知道呆了多久的地铁深处。 芬里厄的名字自然是不能用了。花了一些时间找到同样隐藏在人类世界的耶梦加得后,他发现自己这个妹妹为自己取名“夏弥”,便跟着姓“夏”,同时用自己见到这个世界第一眼时、那张写着“人不应该羡慕别人与生俱来的东西”标题的周刊杂志里的“羡”字为名。 夏弥。 夏羡。 他没有选择与妹妹相见,但始终暗地观察着她。 同时和夏弥一样,学习着人类的一切。 夏弥接触着这个叫楚子航的少年,因此夏羡同样暗地观察着他。 准确地说,是他们俩。 整个06年到07年,作为高中生的楚子航与初中生的夏弥约会,去电影院、水族馆约会,在夏弥的家里完成论文...... 夏羡都看在眼里。 直到夏弥将楚子航有关于她的记忆全部抹去,好像这个妖怪一样的少女从来不曾出现过。夏羡这才出现,在今天跟楚子航见了第一面。 妹妹的状态好像并没有因自己的消失而变得暴躁慌乱,也许她也预料着这么一天。夏羡觉得,自己有必要尽一个哥哥的义务,为她检测一下自己未来妹夫合格与否。 “国外的学校......”夏羡百无聊赖地玩弄着钢笔,望着在大雨中白茫茫的操场,“是卡塞尔学院吧。拥有龙血的混血种必然会去的地方吗?” 夏羡当然知道,夏弥也在今年选择了去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 因此早在几天前,他就在网络里一个藏得极深的地方查到了蛛丝马迹,一个叫作“猎人市场”的网站。在那里,龙族并不是什么很隐蔽的秘密。有迹可循的许多资料都让夏羡看得津津有味,原来从人类的口中看自己,是这样有趣的一件事。 “去卡塞尔学院看看”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时,夏羡立马便想到了同样找到卡塞尔学院的楚子航。 知道楚子航的行踪并不困难,与之相反,夏羡还知道这个谨慎中依然在网路上留下了些足迹的少年,已经被卡塞尔学院的人盯上了,只不过对方好像并不打算主动联系他。 “就当是替妹妹看管着他吧。”夏羡想着自己那个妹妹,不自觉地掀起嘴角。 ...... 如果要问今年高考结束后的暑假谁最为惆怅,也许是仕兰中学的校长。 因为仕兰中学长期保持着年级第一、第二名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在高考前选择了申请国外的大学,放弃了参与高考。 虽然两人申请的学校也是有着不小名气的大学,但仕兰中学也并不是乐意忽略掉这一年高考成绩的学校,如果有两个凌驾于其他学校的高分,自然脸上也更有光彩。 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之下,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大男孩,左手提着一个行李包,右手的电话贴着耳朵。 三响过后,电话接通。 英文、很沉闷的声音,“喂。” 楚子航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好,我是楚子航。” 电话对面也陷入了沉默,过了十多秒,沉闷的声音转换为流畅到几乎可以忽略口音的中文: “楚子航,你好。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冯·施耐德。” 世界上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当你寻找某样你并不知道存在与否的东西时,也许那样东西已经朝你投来了不止一次的目光。但它不一定会期待与你的相见,反而...可能有些犹豫。 同样的,直到楚子航真正拨通这通电话之前,施耐德都负责观察着这个来自华夏的男孩。 却始终没有消除质疑。 “楚子航,你申请的应该是芝加哥大学。想必你也清楚,我们卡塞尔学院只是一个联谊学院,以你的成绩,足以去到本部。”施耐德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知道你们是谁。”楚子航迎着芝加哥火车站顶部透过的刺眼阳光,看着湛蓝的天空,“我想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电话的那头再次沉默。 “就在五分钟前,一个同样的华夏男孩、同样的回答,”施耐德说,“你们华夏人,的确很有趣。” 楚子航一愣,同样的男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t恤、提着黑包的男孩走进了楚子航的视野,空着的那一只手握着两罐可乐,朝楚子航晃了晃。 “夏羡?”楚子航下意识地开口,他认出了这个两个月前和自己搭讪后再也没见过的男孩。 夏羡把一罐可乐塞进楚子航的手里,然后无声地指了指楚子航耳边的手机,做了个嘴型: “他、还、有、话、要、说。” 楚子航回过神来,耳边刚好传来施耐德的声音: “楚子航,和那个叫作夏羡的男孩一样,虽然你们俩的成绩都足够优越,但既然你说知道我们是谁,就理应还要接受我们的亲自面试。” “五分钟前,我已经告知了夏羡,他在你旁边吧?”施耐德顿了一下,接着说。 “在。”楚子航下意识点头。 “下午五点,密歇根铁道桥下,你们俩一起来。”施耐德说,而后挂掉了电话。 楚子航收起手机,看向夏羡,“你也是......?” 夏羡觉得在这个平时都镇静得过头的男孩脸上看到些许错愕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也许是某种奇怪的心理在作祟,他无辜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楚子航特定申请的学校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从这个叫作施耐德的教授语气看来,好像的确是这样。” 楚子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怪物?或许还有别的更好听一点的解释,毕竟猎人市场里隐蔽地称他们为“混血种”。 但现在的他并不觉得夏羡也是这样的存在。 夏羡突然拉开易拉罐,对着楚子航手中的那罐碰了一碰,“走吧?咱们离那座铁道桥还挺远的,这教授只给我们留了一个小时,也算是瞧得起我们。” 楚子航点点头,既然施耐德教授说了要同时面试他们两人,自然轮不到他来劝说对方回去。 或许他真的是和我一样的同类人?楚子航深深地看了夏羡一眼,眼前这个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的阳光男孩,和自己冷冰冰的外表好像截然不同。 ...... 下午五点,夏羡与楚子航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密歇根铁道桥下。 饶是身体素质极好的楚子航,在这么赶的时间里跨越半个城市,也是有些轻微喘气,但他看向夏羡,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不免心中一惊。 “这里人真少啊。”夏羡将自己的行李随手放下,张望了一会儿,“少到如果不是提前联系了那施耐德教授,我还以为咱们要被骗到这里杀人夺财。” 这个算不得笑话的话显然不能把楚子航逗笑,他刚想说话,就听得滴滴答答的雨声从头顶传来。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在上方与铁道桥碰撞,绽开的雨水溅到两人的身前,好像暂时刻可以避雨,但没过多久雨点就大了起来。 “芝加哥的天气是这样的?”夏羡用一只手遮着脑袋,一只手赶紧拿起地上的行李,“还是说,跟着你就会老是遇上坏天气......” 楚子航默然无语。 大雨......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带伞了吗?”夏羡问。 楚子航摇摇头。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两把伞。”夏羡摆了摆手,从桥下的阴影处走了出去,走向街对面的一个便利店。 夏羡走过马路,嘴上埋怨着天气变化无常。 但漆黑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朝一处路牌下面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整张脸被黑色面罩遮了一半,但依然露出了些许狰狞的面孔。黑色的风衣在现今的天气里格格不入,好在芝加哥的天气也不算特别炎热。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应该比夏羡和楚子航还要更早的到达。 施耐德吗?夏羡不确定,所以借口买伞离开,想同时观察楚子航与这个男人。 漫天大雨中,楚子航站在对面街道的红绿灯下,提着行李,与男人对视。他也只比夏羡慢一点发现这个带着面罩的男人,但楚子航很清楚他是谁。有些时候,人与人的吸引是没有道理的,你在见到某个人时,你就能很快知道他是谁、会成为你的谁。 夏羡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两条独狼? 大雨中的狭长马路成为了楚子航与男人的安全距离,彼此审视。红绿灯变化了三个循环,两人谁也没有主动表示过任何动作。 夏羡突然觉得,自己找借口离开、留给这两人独处的机会真是明智极了。 男人突然像是被楚子航的眼神逼得退无可退了,终于招了招手。 楚子航这才走入雨中。 第三章 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 “施耐德教授?” 两个男人的见面,往往不需要太多的花里胡哨,哪怕眼前的楚子航只是个是十八岁的少年,但好像已经成熟得可以叫作男人。 楚子航并不意外,在并没有明面上见过真人之前,这位施耐德教授便能准确地说出他的名字,而不是夏羡。虽然他也想过,在外国人的眼中,华夏人应该都长一个模样。 这就说明,施耐德教授在他申请学校之后到现在为止,都调查过他,再不济也有长时间的观察。 “来了,来了。” 夏羡撑着一把伞,怀里还抱着两把伞,笑眯眯地从马路那头跑过来,“这位就是施耐德教授吧?” 冯·施耐德认真地看了夏羡一眼,他很清楚,这个少年在之前过马路去买伞时,也注意到了自己,要不然也不会一共拿了三把伞回来。 “夏羡?”他说,“你们俩比我想象中要准时。” 楚子航没有说话,接过夏羡手中递过的伞撑开。 夏羡也递给施耐德,却被后者无声地拒绝,于是他自己撑开,举过他和施耐德的头顶,“楚子航说了,面试很重要,想要给面试官留下个好的印象,就不能迟到。” 楚子航淡淡地说:“我没说过。” 夏羡耸了耸肩,“从你赶路的速度上看,我可以默认你说了。” “换个地方说话吧。”施耐德的声音很嘶哑,配上狰狞的面孔,如果面对的是别的小孩,可能会惊吓得哭起来,“芝加哥的天气一向如此,雨一会儿就会停了,不用给我打伞。” 夏羡也不在意,用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对着楚子航“低语”道:“施耐德教授真酷,对吧?” 楚子航点了点头。 十多分钟后,三人走进一家平平无奇的咖啡馆,施耐德教授很慷慨,没有让两名学生付费。 三人坐在一个圆桌前,施耐德先是看了一眼一副吊儿郎当不太可靠的夏羡一眼,然后垂下眼眸,沉声道: “虽然在你们两人中,楚子航说知道我们是谁,但我还是要提前说明一下卡塞尔学院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这之前......”施耐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份文件和两支笔,递给两人,“保密协议,签一下吧。” 楚子航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便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真就看都不看一下?”夏羡嘀咕道,虽然他明白楚子航对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渴望,以及这个少年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不少卡塞尔学院的情况,但还是止不住吐槽两句。 夏羡叹了口气,接过笔,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施耐德收起文件。这时咖啡馆的服务生将两杯咖啡和一杯牛奶呈上,夏羡拿过那杯热牛奶,嘿嘿一笑,“我不喝咖啡。” 施耐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卡塞尔学院,是一所特殊的学院,不同于神学院主要学习关于神的知识,不同于医学院主要研究对象是人类的身体机理,也不同于商学院主要研究交易这一古老的命题。卡塞尔学院研究的是……” “龙。” 楚子航突然出声,接过话。 镇静的表情好像在刻意证明,自己对此早就备好了功课。 夏羡嘴角一抽,我是不是该和你反着来?于是他喃喃道:“...龙?” 施耐德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在他来之前已知的情况里,楚子航对卡塞尔学院的了解几乎可以免去入学前的沟通,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对血统的评定以及通过3e考试。但对于夏羡,这个看上去更像是跟风楚子航的男孩,学院一致认为还需要详细的告知和更深层次的评定。 施耐德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后扔在桌上。 手机屏幕上,一张狰狞的画面出现在楚子航和夏羡的眼前。 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突出黑色的火焰。 “龙皇尼德霍格。”楚子航再次出声。 夏羡皱了皱眉,脑海里无数个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时隔数年,终于又有一个东西在提醒着他,他也是龙王。 “如果来面试你们的是学院其他的老师,或许会更繁琐地告诉你们一些学院里的课程,”施耐德认真地看着两位表情各异的少年,“但我只会告诉你们,卡塞尔学院学的东西,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屠龙。” “我们这样的人,包括你们,是几千年里掌握着搏斗、咒术、魔法和炼金术的人的后代。”施耐德的声音深沉,“毫无疑问,你们都有一定的血统在身上。只不过,只有等到真正去了学院,才能对你们进行详细的评定。” 楚子航惊讶地看了夏羡一眼。他果真也是同类人? 夏羡却沉浸在自己扮演的“傻白甜”中无法回应楚子航的惊讶眼神。 “夏羡。”施耐德显然也真的认为这个男孩被震撼到了,其实见怪不怪,所有新生在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时,都是如此,深深地怀疑自己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你和楚子航...有些不一样,所以就算你现在不说话,我也可以感受到你的质疑。” “在原本的计划中,我们只打算接触和面试楚子航,你找上我们后,我们虽然也很惊讶于你也有着血统的感应,但显然是被动的,”施耐德第一次表现出耐心,也许是因为夏羡装得实在很像,“屠龙的危险,你作为一个正常的华夏男孩,就算不相信,也不会需要我专门解释。所以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只不过,刚才你签署的协议中包括记忆清洗这一项,如果现在决定退出,这段记忆会被清洗掉。” 夏羡脸上表现着迷茫。 但心里却想:危险?我能不知道有危险?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保护我妹夫啊!不然怎么给我妹一个交代? 等等,之前不是想着的替妹妹“看管”他吗?怎么变成“保护”了! 难道我和妹妹一样,都欣赏这冰块脸?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我的血统级别...很低?”夏羡收回“迷茫”的表情,低声问道。 施耐德点点头,但又摇头,“你在中学时期展现出的学习能力和身体素质,在我们的初步评估下,也一定有c级以上,但和楚子航相比,还是要低了一些。” “楚子航是a级。”施耐德直言不讳,虽然这样的话也许会打击一个少年的自尊心,但要知道,从他们来到芝加哥开始,这个世界就注定了不会再像他们十八年前的样子,如果连一些现实都无法接受,更不可能、更不应该跨入这个世界。 夏羡点头,黑色的瞳子里泛起认真,说道:“我不退出。” 演得很累,但很过瘾。 楚子航默默看着这个男孩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脑海中某处空白里好像也有相似的人...... 施耐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该尽的义务他已经尽了,原本这就是专程为楚子航设置的单独面试。在他雷厉风行的性格里,其实觉得夏羡好像有些多余...... “明天,芝加哥火车站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施耐德放下两张车票,“你们应该订了宾馆,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们车上见。” 说完,施耐德便在咖啡杯下放了一张钞票,走出了咖啡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夏羡对着关上的咖啡馆大门竖起一个大拇指。 “风风火火。”楚子航赞同道。 第四章 命运中那些人的相遇 夏羡站在火车站的落地窗前朝外望去,摩天大楼黑压压得像是要挡住些什么,如巨人并肩般与他对视。 1000次快车,”楚子航拿着车票朝夏羡走了过来,“我问了车站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说没有这班车。” 夏羡伸出手,摊开手掌,楚子航愣了一下,却听见对面这个男孩无奈地说,“票给我,我看看我们俩的票是不是一样的。” 楚子航这才把票递过去。 夏羡看了几秒钟便塞了回去,“没时间,没座位号,但你的是a,我的是c,估计是和施耐德说的那什么血统评级有关。” 楚子航点了点头,“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车在哪儿。” 夏羡刚想说话,却听见了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 一列火车刚刚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刷卡机。 楚子航和夏羡对视了一眼。 前者发现他之前问的工作人员就站在附近,却对这辆列车视若无睹,一旁的赛百味店里更是没有一个人伸出头来看一眼。 这明明是一班很诡异的列车。一个衣着古雅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夏羡微微眯起眼,注视着那如同鬼魂一般的列车员,在对方的身上,他闻到了一丝龙血的气息。 列车员走出检票口,直接目标便是朝楚子航而来,像是认识他一般,递过验票机,“楚子航,你是a级,从vip通道上车,不用在候车厅等候。”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把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欢快的音乐声响起。 列车员又将验票机对准夏羡。 夏羡也丝毫不在意对方刚才对他的忽视,笑眯眯地在验票机上一划,虽然是同样的绿灯,但响起的却只是一阵有节奏的鼓点。 “夏羡,c级,”列车员点了点头,“既然你和楚子航是一起来的,那就一同上车吧。” 夏羡古怪地看了楚子航一眼,“看来我是沾了你的光,要不然估计得在这儿睡上一夜。” 楚子航默然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歉意。 他并不热衷于这样的“特权”,更何况,这列车员刚才的话表现出的阶级划分,让他并不是很舒服。但显而易见,现在的楚子航自己就是特权的享用者,过分的推脱倒会显得太矫情了。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车是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如一件艺术品。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冯·施耐德教授。 夏羡和楚子航坐在一张橡木条桌的一边,接过方才另一个叫作古德里安的教授发下的信息填报表和基本的选课单。在他们二人看来,神秘的卡塞尔学院早就已经将他们的信息了如指掌,却还是要像普通大学的入学一般做足样子。 夏羡纵观整个车厢,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几个像是会一同入学的学生,肤色和发色各异,估计是来自世界各地。 只不过,两人身前这橡木条桌的对面,却和他们一样,是一个中国女孩。 黑色短发,纤细的身材,在夏羡第一感觉里原本应该温柔的气质却在这时候像紧绷着的弦一般。 楚子航写好了信息表,瞥了眼对着人家姑娘盯着不眨眼的夏羡,而后注意到女孩面前的信息表除了基本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外什么也没填。 “要不要抄我的?”楚子航把信息表从桌上轻轻递了过去。 黑发女孩突然错愕地抬起头,看见两个气质截然不同、但却明显与她同样来自华夏的男孩,“我...嗯...可以吗?” “卡塞尔学院,其实好像不太在乎英文水平,”楚子航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像是为了让眼下这件事显得自然一些,说了不少话,“所以填个表应该没什么。” 夏羡歪着头看了眼女孩的信息表,“苏...茜对吗?我叫夏羡,他叫楚子航,也是新生哟。” 苏茜看着两个男孩,一个笑脸盈盈却话少,另一个表情似冰块却说话温柔。她感觉身边原本浮躁的气流好像安静下来了,原本与这个车厢里其他新生格格不入的她,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谢谢。”苏茜接过楚子航的信息表和选课单,很快就完成了填写。 后续的车程中,楚子航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眉前细碎的黑发隐约遮住了他的眼。 “同学,听说人的视线是有温度的,你确定这样看不会把他的头发烧起来?”夏羡一只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桌对面望着楚子航出神的苏茜。 苏茜脸一红,收回目光。 “你们也是被直招的吗?”苏茜瞥了一眼像是并没有醒过来的楚子航,但她也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听见了夏羡的打趣却不愿意睁眼以免尴尬,于是自己转移了话题。 夏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应该...不算吧?什么是直招?” 也许是讲到了苏茜擅长的东西,她轻声道,“我高中的成绩并不算优秀,你也见到了,我的英语不太好,但就是在纠结高考志愿时被卡塞尔学院联系了,说我拥有......” 说到这里,她望了望车厢里的其他地方。 “血统对吗?”楚子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苏茜点点头,“但我其实不太明白。” “我们都不明白。”夏羡摆了摆手,但又摇头,“不对,楚子航这家伙应该是明白的,我都是借了他的光才上的列车。” 像是想起了什么,夏羡古怪地看了苏茜一眼,“等等,你该不会也是a级吧?” 苏茜一愣,犹豫着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是学院给的初级评定,确实是a级。” 楚子航抬起眼,认真地看了这个女孩一眼。 “得,你们俩a级的,我是没话说了。”夏羡做了个远离的姿势。 苏茜这才明白夏羡刚才口中的“也”是什么意思,而后发现楚子航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双颊再次泛起红晕,低下了头。 有时候,少年人的相遇相识总是带着奇妙的色彩,人生的轨迹就如同这1000次列车脚下的轨道开始发生变化。 夏羡拎着行李站在卡塞尔学院内,与楚子航一同等待着安排宿舍入住。 他无聊地打量起校园,绿色的草坪、绯红色的鹅卵石路和城堡似的建筑群,远处的教堂顶上鸽子起落。 “环境还不错对吧?至少比国内的一些大学好多了。”夏羡随口说道。 没有得到回应,他扭过头,却发现楚子航静静地看着校园里远处的一个地方。 那是偌大的一个拜占庭风格的古老建筑,外面装饰着布满暗红色花纹的花岗岩。 而此刻这个建筑外,正被一群穿着墨绿色校服的学生围住,其中有一半以上都穿着不同于校服的制服。他们注视的目标,是站在一个演讲台上的年轻人。金子般耀眼的头发披散下来,有着一张希腊雕塑般的脸,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 “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卡塞尔学院是一个奇迹,承担了巨大的使命,那么就应该有最优秀的一群人发出最简洁、最有力的声音。”年轻人嘴角含笑,仿佛将整个世界代表着自信的东西都牢牢握在了手里。 “今天是我接任学生会主席的日子,我站在这里并不是要炫耀什么,”年轻人的声音并不算撕心裂肺,但却几乎要响彻整个,“而是想要通知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大家,未来的日子里,我会证明,学生会里的所有人,将要支撑起这个学院,支撑起真正的精英所拥有的使命!”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吧?也许有的同学刚到学院,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年轻人收起不羁的笑容,像是在贯彻他的严肃。 夏羡啧啧称奇,“果然无论到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楚子航表情平静。 也许是不经意地注意到了草坪上的两个年轻人,演讲台上恺撒巧合般地投来视线,准确地与楚子航碰撞在一起。 “每个人的使命都不一样。”楚子航淡淡地说,“我不认可这种‘把使命强加到整个集体’的行为,太过残忍。” 夏羡其实很想在这时候就问出“那你的使命呢”。 但他想起了楚子航身上奥丁的烙印。 人若是强加无法做到的使命于自己身上,是不是也算一种残忍呢? 第五章 3E考试 夏羡与楚子航很合理地被分到了一起。 将行李搬进宿舍并且全部收拾好后,已经入夜。夏羡坐在铺上,看着窗外一轮漂亮的圆月,月光投射在教堂尖顶的红瓦上,舒爽的夜风幽幽地吹在他的身上。 “施耐德教授说,明天要进行3e考试,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夏羡看着楚子航还在自己的桌前摆弄着什么,问道。 “考试的缩写是eee,拼写是extractionevaluationexam,意思是血统评定考试。主要用于鉴定学生的龙族血统,龙族血裔对于龙文会有共鸣,共鸣时会产生灵视的效果,也就是自然而然会看见龙族文字浮现在脑海里。这能力对龙族血裔非常重要。龙族血裔有被称作言灵的超自然能力,在他的领域内,他以龙文说出的话将成为一种规则。因此语言是龙族发挥能力的工具,对龙文不敏感的学生通常能力不足,经过3e就要降级,太差的勒令退学。”楚子航没有回头,但解释得很清楚。 “你真的做足了准备。”夏羡鼓起掌来,甘拜下风。 虽然这些东西在他调查中也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但他就是很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这个未来妹夫不知道的事情。 楚子航突然回头,眉头罕见地微皱着,“夏羡,你真的要在这里读书?你和我不一样......”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直接,并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楚子航沉默了一下,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 夏羡扬起嘴角,“不就是龙吗?” 楚子航暗叹一口气,不再看他。 “喂,”夏羡跳下床,走到楚子航背后,“虽然在仕兰中学里我一直没考过你,但也没必要这么瞧不起我吧?” 楚子航身前的桌上摆着一把长刀。 刀身反射着光辉,亮得刺眼。 “白天的时候,我还想说的其实是,你应该有自己的使命。”楚子航没有抬头,轻轻拿起一张手帕,擦拭着刀身。 夏羡随口答道:“施耐德教授也说了,我的血统等级不高,也许明天过不了3e考试,我就回家了。” 楚子航停下手上的动作,“就算如此,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的。” 夏羡哭笑不得。 我就开个玩笑,怎么你就当真了?!真的对我这么没有自信? 作为四大君王中的大地与山之王,并且是力的掌握者,夏羡自己都没有真正估计过苏醒过后到底拥有着多强大的力量。 这几年为了不被夏弥发现,夏羡几乎将血统的气息降到了最低,才给卡塞尔学院派在他与楚子航身边的监视人员眼中一个c级左右的印象。 “你的刀叫什么名字?”无奈之下,夏羡坐回床上,随口问道。 “村雨。” “有时候我会觉得奇怪,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你和我一样是个高中生,”夏羡继续明知故问着,“但你好像有很多秘密。” “就像这把刀。你不会接下来就要跟我说,其实你是个杀手,除了在仕兰中学当高中生,还兼职接赏金任务吧?” 楚子航擦拭好村雨,将其放入刀鞘,“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那你父亲是个杀手。”夏羡煞有其是地点着头。 “睡吧。”楚子航坐到自己的床上去,“夏羡,有些时候我觉得你身上的秘密,应该不比我少。” 关上了灯,楚子航睡得很快。 夏羡还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在洒下的月光里,他突然微微一笑。 妹妹,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楚子航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不对......人类好像都很有趣,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年去学习人类的东西了。 ...... 夏羡和楚子航一同踏入图书馆二楼的教室里。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笑得很甜美的女孩,穿着卡塞尔学院标配的墨绿色校服,但领口插了一条红色的丝巾,“楚子航和夏羡对吗?” 两人点了点头。 “我叫酒德亚纪,负责帮曼施坦因教授收卷,今天他是监考老师。”女孩微笑致意,指了指两个空着的位子,“你们的座位在那里。” “谢谢。”两人说。 夏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后,朝周围看了看。与他们一同入学的新生并不算特别多,但和车厢见到的时候一样,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肤色不同脸型,唯独一样的是身上的校服。 楚子航在他左手边。 右手边...... 一个头上扣着棒球帽的女孩,正随手在自己桌上的白纸上涂涂画画。 顺着这个女孩的方向继续望去,夏羡看见了之前下了列车便分道扬镳的苏茜,后者对他投来一个微笑。 夏羡收回观察的目光,闭上眼,通过他的感应,几乎可以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这些新生的血统浓度...... “楚子航、苏茜,还有身边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孩......”夏羡心想,“按混血种的评定标准,应该都是a级。”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全部人到齐,让我们开始考试吧。”对夏羡来说颇为陌生的曼施坦因教授从教室外闪进,冷冷地看了所有学生一眼。 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中移出,所有窗口被封闭起来,教室里的壁灯亮了起来,酒德亚纪沿着走道发给每个新生几张a4纸大小的试卷和一只削好的铅笔。试卷上一片空白。 发放完试卷后,酒德亚纪走到曼施坦因教授的身旁,用着与后者截然不同的温柔嗓音说道: “接下来播音系统会播放音乐,请各位同学集中精神倾听。里面隐藏着龙文,你们要做的,就是与这些龙文产生共鸣,然后将灵视中的画面临摹到试卷上。” “同时,这也是你们血统彻底觉醒的必经之路。”她耐心地解释道。 这时候,教室里的播音系统开始放起了音乐。 是美国摇滚乐队老鹰乐队的《hotelcalifornia》。 “suchalovelyce, suchalovelyface, suchalovelyface......” 夏羡清楚地听见了音乐下非常隐晦的龙文。对于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母语”。 夏羡静静地听着,同时暗自惊叹于人类竟然真的能将龙文解析到这种程度。 他在能够查找到的资料里了解过,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懂龙文语法的人叫作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据说他破译了七十六句龙文。在今天之前,夏羡都觉得人类无非是破译出一些极为简单的字句,但听到考题后却颠覆了他的观念。 “太久没有用过龙文了啊。”夏羡微微一笑,随即拿起笔,开始在白纸上写起答案。 这样的龙文根本无法对他产生灵视的效果,等同是在做简单的听写。 就像是...你作为一个华夏人,听见考题“将‘你好’写在答题纸上”。 难道还能不会写? 夏羡一边等待着音乐播放到后续的龙文,一边瞥向身旁的人。 楚子航已经进入灵视,身子微微颤抖,由血统产生的强大灵视几乎快要吞噬掉这个男孩。 从精神影响到身体,楚子航开始嘴唇发紫,突然在座位上蜷缩起来,抱住双腿。 右方的棒球帽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帽子,露出一头极为漂亮的红发,艳丽夺目。她静静地看着教室的一个角落,腰背依然挺直,像是不受灵视的影响一般。 其余的学生则没有他们三人这般安静,有的在教室里奔跑起来,有的甚至开始倒立,还有一个男孩挥舞着桌凳,像是没看见监考老师曼施坦因一般,几乎要打到他的头上。 夏羡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同时写下了九道题的答案。 他留了一张空白的纸没有写。 那道龙文是:终失吾爱。 第六章 言灵测试 夏羡也不知道为什么古老的炼金术师会解析出这样一句不常用、甚至晦涩的龙文,但对于他来说,他单纯不想写下这句文字。 又过了十分钟,考试结束,所有人渐渐从自己的灵视中苏醒。 楚子航仿佛大梦初醒,神情有些黯然,与夏羡对视一眼后,一同离开了教室。 “夏羡,”楚子航突然开口,“你平时做梦吗?” “当然。”夏羡点了点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楚子航怔怔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低下头,“但以往的许多梦,都不像刚才的灵视那样真实,真实到我不想面对。” ......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曼施坦因和施耐德正站在外侧,内侧是一个老人。银白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把他的皮肤变做了开裂的古树或者风化的岩石,但是线条依旧坚硬,银灰色的眸子中跳荡着光。笔挺的黑色西装裹在他依旧挺拔的身躯上,胸袋里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办公桌上,放着四叠白纸。 “校长,这是今年血统达到a级的新生中最特别的四个。”曼施坦因作为风纪委员会主任,承担的责任之一便是监控言灵,因此才监考3e考试。 老人拿起其中一叠,念出最上方的名字:“楚子航......” 始终带着黑色面罩的施耐德沉声道:“我想做他的导师。” “陈墨瞳......是曼斯说过的那个华夏女孩吧?”老人又拿起另一叠,“苏茜,又是一个华夏女孩?曼施坦因、施耐德,今年最让你们关注的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华夏的孩子?” 曼施坦因尴尬地笑了笑,“校长,你该看完了再下结论,其实是...四个。” 最后一叠试卷上,清楚地写着: ——夏羡,a级。 补充:疑似接近s级。 “s级?”太久没有出现过这个评定,昂热捏了捏眉心,“施耐德,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你亲自去面试的两个人之一吧?另一个便是楚子航。” 施耐德点了点头,沉声道:“但当时我们派出的具有言灵血系结罗的专员对他的评定,仅是c级。” “哦?”昂热这下来了兴趣,翻看起夏羡的试卷。 “货真价实的a级。”在仔细察看后,昂热放下试卷,“但很奇怪,他的最后一题,直接是空白的,按理说对这种程度级别的血统来说,就算没有完全听出龙文,也不应该交白卷。” “您的意思是,”曼施坦因皱起眉,“他作弊了?” 昂热摇了摇头,“曼施坦因,不要这样去揣测我们的学生。” “曼斯已经当了陈墨瞳的直属导师,苏茜的选课意愿几乎是跟楚子航一样的,就也跟着你吧,施耐德。”昂热说,“至于这个夏羡...我想亲自跟他见一面。就安排在明天吧,同时测试他们四个人的言灵。按规矩,言灵档案只有学生的导师和校长有权查阅,所以曼施坦因,你今天休个假吧,我记得你前不久一直埋怨说我给你的工作太多,想要去海边放松。” 曼施坦因有些遗憾,因为他也想要亲自见识这四个华夏少年少女们的言灵。 施耐德点了点头,立刻准备去安排。 “对了,施耐德。”昂热叫住几乎已经走出房间的施耐德,微笑道,“把这四个a级的消息放出去,给我们的学生们来一点竞争的动力。要记得,这个世界需要天才,但大部分人,都是望着天才背影追逐的普通人。” ...... 夏羡睡眼惺忪地拉开门,眼前出现一位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埋在络腮胡里的面孔倒也算得上是英挺,烛火般闪亮的眼睛写满渴求,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拖沓的洒脚裤不知多久没洗换了。 “你一定是楚子航对吗?”年轻人操持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夏羡揉了揉眼。 什么情况?楚子航虽然迷弟迷妹多,但那也是在仕兰中学,怎么这才入学卡塞尔学院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身后,正在漱口的楚子航走了出来,“我是。” 年轻人迫不及待走进房间,握住楚子航另一只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楚子航一脸迷茫,看了眼门口站着的夏羡。 夏羡的表情表示:别看我,我也不认识他。 这时,年轻人不知道从身上的哪里掏出一个小型笔记本电脑,像是展示艺术品一样,打开屏幕: “你们知道吗?今年的3e考试六个a级!其中四个被昂热校长亲自阅卷,可以说是血统巅峰之年了!” “听说执行部的施耐德部长,已经说要收其中一个为学生了?” “你们知道是谁吗?叫什么名字?” 屏幕上,论坛的发言还在不停往上窜。 楚子航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阳台继续刷牙。 夏羡这时候瞌睡完全醒了,走了过来,“哥们儿,几个意思?” 年轻人笑嘻嘻地把屏幕一转,一张拍得不算太模糊的照片出现在论坛的最上方。 标题是:冥冥之中的相遇! 图片里竟然是奥丁广场里、站在草坪上的楚子航,静静地望着英灵殿外演讲的恺撒。 而恺撒望向这方的脸也被拍在照片里! “我去。”夏羡惊呼,“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仔?” “等等,你们是怎么做到,把站在楚子航旁边的我完美地避开,只拍他们俩的?”夏羡仔细观摩着这张照片。 “这是来自狗仔的无上嗅觉,在某些时候,时代的两颗巨星已经碰撞起来了,而他们很明显具备这样的气质。”年轻人伸出一只手,“认识一下,芬格尔·冯·弗林斯。” 夏羡没有跟他握手,而是扭过头认真地问道:“难道我不比楚子航帅气?” 芬格尔眯起眼,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摇了摇头。 “好吧。”夏羡耸了耸肩,握住芬格尔的手,“我是夏羡。” “想必你也是其中一个a级......”芬格尔恍然大悟,“因为据说今年四个最受关注的a级学生,都来自华夏。” 夏羡一愣,摇摇头,“如果不是看到你这论坛上写的,我们都不知道考试成绩已经出了。” 芬格尔刚想说话,楚子航从阳台推开门走了进来。 “夏羡,施耐德教授打电话给我,让我们去言灵测试。”他说道。 夏羡看向两眼冒光的芬格尔,无奈道: “看来真的是我。” ...... 夏羡和楚子航走进英灵殿。 它在卡塞尔学院中是一个类似圣堂的地方,用来颁发学位证书。这里通常每年仅仅开启一次,学生们穿着普鲁士宫廷特色的学位袍进入,坐在一排排橡木长椅上,等待校长念到他们的名字,在所有人的掌声中登台接受学位,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屠龙战争中为人类建立功勋的英雄头像。 但此时,它却为四名来自华夏的新生开启。 这个例外的决定,由校长昂热做出。 夏羡一眼便看见那圆形穹顶下的雕塑前,站着四个人。 其中两个是熟悉的施耐德和苏茜。 其余两个分别是夏羡和楚子航来说没有见过的曼斯教授和昂热校长。 夏羡与楚子航没有选择贸然地走到最前方,因为他们都在这一刻清楚地感受到,以苏茜为圆心,一种无形的磁场在蔓延,覆盖了整个英灵殿的前端。 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磁场褪去,归于平常。 那一头整齐银发的黑西装老人,笑着说道: “序列号82,言灵·剑御。” 苏茜迷茫地看着他,“可是我好像什么也没做......” 昂热与施耐德、曼斯对视了一眼,“迄今记录在册的言灵一共有121种,它们组合在一起,可以组成一张类似元素周期表的东西,序列号越高的言灵越不稳定,越危险,使用时对于释放者的反噬也越重。你的言灵序列为82,相对来说比较稳定,但在这个地方体现不出真正的效用,你很快就会明白它的用途。” 苏茜退了下去,坐到最前排的椅子上。 夏羡与楚子航这才看见,那排椅子的最边上,红头发的女孩正抱着双臂,静静地等待。 “楚子航,夏羡。”施耐德对着门口的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两人走了过去。 昂热的双眼第一时间没有看向更为瞩目的楚子航身上,而是看向了夏羡。 夏羡心中一动。 他从这个温润的、老派贵族模样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但夏羡没有表露出一丝的异常,和楚子航一样礼貌地行礼。 他们并没有被告知这个银发老人是谁,但他们心中都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想。 “楚子航,你先来。”施耐德说。 夏羡退了下去,坐到苏茜和红发女孩的身边。 “你好,我叫夏羡。”他小声道。 毕竟也是同学了,不仅3e考试坐在一起,这会儿还这么有缘,总得认识一下。他又不是楚子航那卦的走高冷路线,主动一些没什么问题。 “诺诺。”红发女孩简单地回答。 第七章 Be water,my friend 楚子航静静地抬头,看着浑身甲胄、骑着八足战马、手持长矛的天神奥丁。 奥丁。 这个时候,坐在最前排椅子上的苏茜才清楚地看见这个少年的眼睛,并不像初见时那双黑色的瞳子,而是纯粹的金色。 “他今天没戴美瞳啊。”坐在一旁的夏羡嘀咕道。 苏茜和诺诺一同好奇地侧过头,她们当然都知道混血种的黄金瞳是一种典型的标志,但平时并没有见到过随意开启的人。 没等夏羡说话,前方的昂热露出赞赏的表情,“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听到这话后,楚子航下意识地躲避起视线,额前的黑发垂下后隐约遮蔽着双眼。 “楚子航,”昂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到了这里,就不用再逃避命运了。” “我是卡塞尔学院现任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很高兴见到你。”这个温文尔雅的老人并不缺少锐利的血气,楚子航一时间感觉跟自己对话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尤其是他的双眼。好像在这个老人的面前,有着无尽心事的楚子航也可以放下心里的负担,简单地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校长,”楚子航点头,“我该怎么做?” 他指的是言灵的测试。 “用出言灵需要吟诵。”昂热对着施耐德和曼斯点了点头,而后三人朝后退去,“但混血种对于龙文的感知是刻在血液里的,严格意义上并不需要特地学习言灵的吟诵方式和内容。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流落在外的、失控的混血种,他们在生命中某个偶然的时机,唤醒言灵,就能用出这种格外强大的力量。” 一阵玄妙的低语在英灵殿中响起。 夏羡身旁的诺诺和苏茜置若罔闻。 但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专门为楚子航准备的觉醒仪式,用高密度的龙文与他的血统进行共鸣。如果说3e考试那日是隐晦的“识别龙文”,那今天的强度更像是...... 用龙文聊天。 但这样的针对性播放调整了频率,保证坐在英灵殿前排的夏羡三人不被影响。只不过夏羡能够听见,却也不会受到影响。 楚子航身体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做时,他也许会误解自己是处于静止的状态。但实际上每个人皮肤上的毛孔每分每秒都在呼吸,带动着身体细微地颤动,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楚子航却在这个时候彻底静止了。 灼目的黄金瞳在此刻犹如英灵殿里最耀眼的太阳。 两个太阳。 某种东西在英灵殿中展开了。前排的三个新生同样感受得十分清晰,一种难言的滋味从心头升起,苏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诺诺眼中同样闪烁着讶异,但其中一半的原因在于她发现身旁的夏羡不为所动。 一瞬间,大量的热在狭小的空间中释放,气温在零点零几秒之内上升到接近80度,以楚子航为圆心,直径两米之内的球形空间里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了,但再往外一些的边界清晰可见。 “停下!”希尔伯特·让·昂热突然对着英灵殿的一角喊道。 不断播放的龙文戛然而止。 但楚子航却没有停下。 整个英灵殿变得极其灼热,苏茜叫出了声,双腿朝身体缩回。她是距离楚子航最近的人。 如同电焊般明锐的光焰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开始蔓延,像是要射穿英灵殿的穹顶,尘埃落下。 忽然,银发的老人动了。所有人都听见了老人的吟诵声,楚子航灼目的双眼迷茫地朝昂热看去,某种比这个正在释放着大量灼热的少年还要强大的东西在英灵殿中瞬间放大。 以楚子航为圆心扩散的火焰变慢了,甚至静止。 昂热站到了楚子航的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老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楚子航的头顶,好像只是一个长辈在安抚暴躁的孩子。 “楚子航!”昂热的声音清晰且坚定。 英灵殿里的火“灭”了。 “言灵·永恒。”夏羡在胸前抱起手臂,后背朝座椅靠去,心中默念。 楚子航怔怔地看着和蔼的昂热,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此刻都仿佛黯淡了下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校长,这就是...言灵?” “序列89,言灵·君焰。”昂热自然地收回放在楚子航头顶的手,平静地说道,“这一届的新生,的确很让人意外。在混血种摸清的言灵规则下,序列号89到100的言灵被打上‘危险’的标签。楚子航,你很危险,虽然现在的你还无法控制它,我尚且可以打断你的吟诵,但也许过不了两年,你就能成长到令我都恐惧的程度。” 楚子航隐晦地皱眉,心中一沉。 但随后,昂热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年轻人,我很看好你。危险算什么?屠龙危不危险?跟龙相比,你其实并不算什么。真正的危险在于你能不能控制危险的自己。” “很绕口对吗?”昂热哈哈一笑,然后朝施耐德招了招手,后者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显然也是没有想到楚子航的言灵竟然是危险级别的“君焰”。 “控制自己。”楚子航重复。 “你们华夏有个叫作李小龙的武术家,我很喜欢他说的一句话。”昂热笑着说,“bewater,myfriend。翻译过来是‘人水合一’。你虽然身体里有着不安分的危险因子,但只要像水一样,入杯即杯,至瓶成瓶,进壶为壶,力量就不会吞噬你的意志,你能永远控制自己。” 楚子航默默点了点头。 “施耐德,你应该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学生。”昂热说,“但他的言灵得用更高级别的权限加密,毕竟学院里的许多老顽固对于这样危险的言灵是畏惧的。尤其是一个新生,拥有君焰就等同于一个孩子骑着摩托车快要跑爆表了,随时都可能伤人伤己。” “明白了,校长。”施耐德回答。 昂热微笑着,示意楚子航可以退下坐到椅子上去了。 楚子航安静地坐到苏茜的旁边,同样黑发的女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楚子航点头,却没有看她,因为他还没习惯用黄金瞳直视别人,那会给对方带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至少以往都是如此。 “夏羡。”昂热喊道,“到你了,孩子。” 夏羡笑嘻嘻地站起来,然后看向和自己隔了两个女孩的楚子航,“喂,楚子航,你是危险级言灵,我赶不上你你可别又嘲笑我。” 这个无论面对谁都始终保持着笑意的男孩,走到了昂热的身前,终于近距离地、大胆地打量起这个老人。 昂热同样在打量他。 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个少年的龙血气息根本没有方才觉醒君焰的楚子航浓郁,但活了一百多岁的昂热,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甚至于昂热收在背后的手都在轻微颤抖,这对于作战无数、历经过真正生死的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 但对方只是一个来自华夏的新生,怎么可能? 第八章 序列74,风王之瞳 “校长好。”夏羡虽然一直笑着,显得有些放荡不羁,但无论何时,该有的礼貌他总不会缺失。 这是他苏醒于华夏、学习于华夏养成的最深刻的习惯,虽然在进入人类世界的初期,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热衷于从小教育孩子各种繁琐的礼仪,但时间一长他就理解到这是一种“免麻烦”的手段。 如今的时代不会要求你在交往的过程中张着獠牙展露自己的力量以获取尊重。 更为简单的便是你礼貌、对方礼貌,大家远远谈不上扳手腕的地步。 昂热收回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双手交叉放于身前,按住了颤抖的手,“你好,夏羡,不介意我安排你最后一个来吧?” 夏羡摇头:“是我和楚子航来晚了。” 昂热微笑着,也不多说什么,也许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才是他期待的。他看向一旁,曼斯教授做好了播放龙文的准备,一个响指过后,昂热点头致意。 熟悉的龙文在夏羡耳边响起。 犹如身体里流着的血液一般熟稔。 用什么言灵好呢?夏羡闭上了眼。 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可以使用地之一系的大部分甚至全部言灵,并可模拟其他龙王后裔的言灵。这样程度的龙文刺激,甚至无法激活他人类形态的黄金瞳,因此他干脆闭上了眼,还能更好地思考用什么言灵来应付这次的觉醒流程。 时间过去了半分钟。 昂热、施耐德以及曼斯皆是互相看了一眼。在以往的学生里,没有一个人需要用这么长的时间觉醒言灵。并且因为昂热的重视,针对夏羡的龙文密度更为夸张,比楚子航听到的强度还要高。 除非这个叫作夏羡的华夏男孩,和现在正坐在前排的红发女孩诺诺一样,尽管拥有a级的血统评定却没有言灵的共鸣。 就在昂热犹豫着要不要停下龙文的输送时。 夏羡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纯粹度和楚子航如出一辙,夏羡原本柔和的脸庞在此刻硬朗起来。也许华夏的少年们一向如此,骨子里有着莫名的坚毅,哪怕是最平易近人的男孩也会在某一刻露出如狮子一般的威慑。 楚子航突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 身旁的两个女孩也是如此。 英灵殿中,以夏羡为眼,仿佛孕育着一个热带风暴,风眼正在吞噬所有空气,其他地方的气压疯狂下降。这是另一个与方才的“君焰”一样令人惊讶的领域被激发了,一个足以影响整个空间的高阶言灵被释放,它正从整个空间里抽提氧气,数以吨计的氧气。 不知何时,夏羡悬浮在了那座奥丁雕像之前。 与楚子航灼目之瞳不同,夏羡的眼神更为平和,像是在见一个熟悉的朋友。 从毕业到现在都没修剪过的黑发开始随风而动,夏羡吟唱着古老的语言,在场的所有人都完全移不开视线,看着这个宛如神灵般的男孩。 忽然。 夏羡闭上了眼,中止了这场犹如戏剧的表演。 以他为中心的风暴停下了旋转。 昂热赞叹地拍起手,望着那个自己稳稳落下站直身体的男孩,“命运对勇士低语,你无法抵御风暴。勇士低语回应,我就是风暴!” “序列74,言灵·风王之瞳。”施耐德和曼斯对视了一眼。 传言中,这同样是一个高危的言灵,但却仅仅在序列中排在74,在危险言灵的89之前。该言灵能够激发出强劲的龙卷风,龙卷的数量和范围都可以控制,但这仅仅是在龙卷生成的时候,风是自然界最不可控的元素,一道小型龙卷也会在合适的空气环境下演化为超级风暴。 所以也有人说,也许正是因为与环境因素挂钩,这个言灵的序列才被排于较为稳定的部分。 夏羡睁开了眼,恢复为漆黑的颜色,沉静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昂热。 “夏羡,选完课了吗?”昂热微笑着。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给他带来危险感知的少年并没有觉醒比君焰更高危的言灵,但这不影响他欣赏对方的心情,华夏总是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昂热对来自华夏的少年们也总是抱有期待。 这不,在场的四个新生,都来自华夏。 夏羡愣了一下,点头:“选好了。” “选了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吗?”昂热继续爽朗地笑着。 夏羡回忆了一秒钟,“我记得我选了。” “那我就期待和你在课上见面了。”昂热微笑着说,“同时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当然,这和单纯选了教授的课不一样,就像施耐德教授亲睐楚子航、曼斯教授喜欢诺诺,我觉得我们也许会很聊得来。” 施耐德和曼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昂热校长主动成为一个新生的导师? 这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了。毕竟昂热一直在全世界各地跑,实际上在卡塞尔学院里执教的时间只占很小一部分,哪怕是自己的课都很少出现,更别谈成为指导学生的导师了。 夏羡表现出疑惑的神情。 昂热解释道:“小说家罗纳德·诺克斯写过‘侦探小说十戒’。其中的第五条,是‘故事里的主要人物不能是华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羡摇头。 “因为你们华夏一直是功夫之乡,在侦探小说里出现会功夫的人,是很破坏平衡和逻辑的存在。”昂热笑道,“虽然对我们混血种来说,功夫并不是特殊的东西,但这句话出现在人类的世界里,代表着你们华夏的特别。我年轻时很喜欢看侦探小说,所以也对这话非常认可,我去过很多次华夏,但始终没有一个华夏的学生,今天看到你,我觉得很合适。” “校长,楚子航比我更合适。”夏羡笑了笑,“他可是我们中学最亮的星。” “今天过后,我相信,你们会是卡塞尔学院新生中的双子星。”昂热说,“更何况,楚子航的名字已经被施耐德在我耳边念叨得起茧了,真正的绅士从不夺人所爱。” 夏羡笑眯眯地,但又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先上校长一节课看看,观望一下?毕竟人与人的相遇,很多时候被第一印象影响,不能这么快下结论。” 昂热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得多表现一下自己老头子的魅力了。” 第九章 恺撒的邀请 在回宿舍的路上,夏羡和楚子航相对无言,就像两人只是去吃了一个早饭,而不是经历了刚才的言灵觉醒。 “夏羡,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楚子航突然说。 “发现什么?”夏羡目不斜视,两只手都插着兜,闲散地问。 “发现自己是个...异类?”楚子航犹豫着,突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在他真正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被称为混血种之前,也许就是用怪物和异类来称呼自己的。 但夏羡不一样,这个在仕兰中学一直没有和楚子航有过任何交际的男孩,在十分钟前坐实了a级的血统并且拥有一个不错的言灵,这不应该是一个前十八年都不知道自己异常的人该有的状态。 “嗯...”夏羡拧着眉头,像是真的在苦思冥想,“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咱俩和施耐德教授喝咖啡那会儿吧?头一次听说自己是个c级血统......” 楚子航终于用他一直没正视瞧人的双眼看向夏羡。 什么是混血种?是介于人类和龙类之间的异种,即便你所做的事关乎人类的存续,但你自己并不是个真正的人类,燃烧起血统的时候你的瞳孔和龙类一样是金黄的。 在楚子航心中,有些事情是他注定要去做的。这是他来卡塞尔学院的理由,也是给过去的自己,以及...那个男人,一个交代。 但夏羡在他这里始终是个谜。 高考前大雨的那天,夏羡像谜一样突然出现在操场上...... 他联系施耐德教授的那天,他又比自己先五分钟抵达芝加哥火车站...... 在包括他在内的人都觉得夏羡只是一个c级的边缘混血种时,他又以一种随性的态度获得了这个世界上真正足以称得上屠龙者的昂热的认可。 “希望如此吧。”楚子航盯着夏羡含笑的黑瞳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朝前走去。 有些话,你知道对方是在说谎,对方也知道你知道他在说谎。 但就像楚子航在仕兰中学瞒着别人、用美瞳遮盖真正的瞳色......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至少现在夏羡对他的善意,让他不至于在异国他乡感到过于孤独就是了。 ...... 夏羡和楚子航的选课几乎也是一样的。 当他们俩在一个下午走进阳光洒满的大型阶梯教室时,所有学生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投来了灼热的目光。 “听说了吗?楚子航已经被新闻部的那些人称为新生中的最强者了......” “哪个是楚子航?” “黑头发的那个。” “......” “嗯...高一点的那个。” “这俩人明明一样高好嘛?” “那就...帅一点的那个!” 夏羡满头黑线地从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旁走过,和楚子航通过阶梯走廊后坐到一个靠窗人少的位子上去。 头发花白的古德里安教授抱着一本极厚的黄皮书从门口走入,据说这是卡塞尔学院最为和善的教授之一,他的《魔动机械设计学》因为挂科率极低而被众多学生给予好评。只不过夏羡和楚子航在入学之前并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选中这门课纯属意外。 “我很高兴新的学期还是有这么多可爱的孩子们选我的课。”古德里安教授走上讲台,含着笑意,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 卡塞尔学院的课并不一定按年级的划分来上课,因此这个阶梯教室里不止是刚进学院的新生,还有一些二年级、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也许是临近毕业才发现学分不够,才来古德里安的课捞学分以求毕业。 古德里安环顾完阶梯教室后满意地收回目光,正要打开书开始今天的课程,却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悠闲的脚步。 夏羡和其他学生一样,目光被出现在门口的人吸引了过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罕见的冰蓝色眼睛,哪怕这无比英俊的年轻人嘴角含笑,但他的目光却全无任何温度可言。金子般耀眼的长发比今天洒进阶梯教室的阳光还要夺目。 “恺撒,”古德里安无奈地说,“你这学期也选了我的课?” 恺撒·加图索,二年级,入学那日夏羡和楚子航在广场上看见的、刚继任学生会主席的年轻人,也被楚子航简单评价“不认可其强加使命的行为”。 “喂,楚子航,知道吗?学校论坛可是把你和这人叫作‘冥冥之中的相遇’。”夏羡挤了挤身边人的手肘,打趣道。 “无聊的事情。”楚子航低头看书,头也没抬。 “古德里安教授,”恺撒走进教室,隔着讲台对古德里安微笑,“很遗憾上学期挂了这门课,所以我老老实实地来重修了。” 古德里安眼神中有些无奈,眼前这个年轻人今年可是在学校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以二年级生就高调继任学生会主席,并且学生会就因为他去年的加入,一改往年始终被狮心会压制一头的情势,大有反超的势头。 更何况,他还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回到座位上去吧。”古德里安说。 他低下头,却听见恺撒笑着说:“教授,再占用您五秒钟的时间。” 古德里安疑惑地抬起头。 像狮子一般耀眼的年轻人,转过身看向阶梯教室里的角落。 “叫楚子航的新生,你在听吗?”他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视线很准确地落在目标的身上。 夏羡捂着嘴低声道,“叫你呢。” 楚子航抬起头。 “我刚继任学生会主席,正值用人之时,”恺撒笑了起来,“加入学生会吧,证明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精英。” “看似是邀请,实则下马威啊。”夏羡感叹道。 所有学生的视线都往楚子航的身上聚焦,原本就很安静的教室一时间更静了。 “没兴趣。”楚子航淡淡地说。 他当然不畏惧这样的场合。 但不畏惧并不等于喜欢。 毕业典礼上他代表全校学生讲话,垂头看稿不让台下看清自己的脸;篮球场上他是中锋,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飞身扣篮,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经掉头撤向中线了,甚至不跟队友击掌庆祝;春节晚会上他表演大提琴独奏,在舞台中央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单,台下的人们还沉浸在乐音里暗赞说这本事简直上得春晚啊,楚子航已经收拾好琴箱,鞠个躬下台去了,只留个修长的背影。 此时也是如此,他不喜欢被所有人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像是他必须要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选择。 “你不会是想加入狮心会吧。”恺撒像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似的,微微一笑,“那我可得忠告你一句,狮心会已经走向没落,唯有我带领的学生会才是未来卡塞尔学院所有精英的归宿。” “狮心会?”楚子航眉梢微挑,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看来我们的新生王对学院还不算了解。”恺撒打趣道。教室里也泛起不合时宜的笑声,多数是些学生会的人。 “我不是什么新生王。”楚子航说,“你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恺撒也不在意,“迟早你会明白。” 而后他转过身对古德里安抱以歉意的微笑,“对不起,古德里安教授,多占用了几十秒钟,希望不会影响你今天的课程安排。” 古德里安其实正看得津津有味,这种天才之间针锋相对的戏码一向是他们教授组在私下的饭桌聊天素材首选。 “咳...”古德里安清了清嗓,故作严肃,“好,我们开始上课。” 第十章 太极拳 夏天的清晨已经有些升温了,对于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来说,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赖床这个习惯,但如果第一节课是《太极拳》这样的课程,大家往往都会迟到。 绑起头发、穿上运动服的苏茜走进因阳光衬出细微灰尘的体能教室。 这是《太极拳》这门课程的教室。 苏茜虽然在高中时期的成绩并没有因为龙族血统变好,但身体素质却足以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女运动员。这也许和她血统的偏向有关,并不是所有混血种在智力、体力上都完爆常人。 当她走进教室时,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空旷的大教室更像一个仓库,木质地板延伸到最里面,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黑发男孩,正手握一把木刀,挥劈着身前的空气。 汗水从他额前的黑发上落下,少年眼睛都没有眨,专注于挥刀,就像他眼前有一个莫大的宿敌。 苏茜脸一红。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来得最早的一个了,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早上醒得早,干脆先来教室晨练。 没想到楚子航比她更早。 而后苏茜靠在教室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不发出任何声音。 楚子航收起木刀,从一旁放着的包里拿出两条毛巾,一条擦汗一条擦地,把一切都收拾干净,像一个精准的机器人一样行动。 “苏茜,干嘛不进去?”教室门口,夏羡打着哈欠出现,拍了拍还在发呆的苏茜,而后他顺着目光看见了已经穿上短袖的楚子航,摇了摇头,“果然一大早就又来这儿了,太努力了啊。” “苏茜,你知道吗,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遇到比你优秀的人,而是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夏羡叹了口气。 苏茜好奇道:“太极拳课他怎么在这儿练剑道?” “入学之后,每天都来咯。”夏羡笑着说,“悄悄告诉你,楚子航还有一把叫作‘村雨’的刀。说不定他还是个手上有几条命的杀手,但我问过是不是,他不肯告诉我。” 这时,随着上课的学生陆续涌进体能教室,两人的闲聊也就此结束。 夏羡走到楚子航身边,“我觉得,苏茜这妹子有点喜欢你。”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夏羡锤了他一拳,没好气地说:“你不会是想说,从小到大喜欢你的女孩多了去了,每一个你都能早早地感受到,但是就是不回应吧。‘如果每个人的喜欢我都要回应,我该有多累?’......你不会说这话的对吧。” 夏羡有些时候真想给楚子航这冰块脸来上一拳,就像他前几年和夏弥一样在暗处观察楚子航时觉得的,这个男人真的太无趣了,但偏偏就是这个特点,却让人又爱又恨。 “不要私底下这样说女孩子。”楚子航淡淡地说,“不礼貌。” 夏羡彻底没辙。 谁也没想到,卡塞尔学院的太极拳课竟然是一个黑人老师执教。 这个自我介绍叫“阿比盖尔”的年轻教授穿着一身白色唐装,衬得皮肤黑亮得反光,他笑着操持着流利的中文: “想必你们都很疑惑,为什么华夏的太极拳是由我这样的老师来教。但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们,论整个学院教授中对华夏文明的了解程度,我一定可以称得上前五。” “太极拳融合了华夏传统儒、道哲学中的精髓,结合易学的阴阳五行之变化、中医经络学、古代的导引术和吐纳术形成了一种内外兼修、柔和、缓慢、轻灵、刚柔相济的中国传统拳术。”阿比盖尔在学生前语速不急不慢地讲述着,“在学院里,不少学生和老师都热衷于研究华夏的古武术,包括一些杀伤力巨大的拳术,如八极拳,当然,学院里也开设有八极拳的课程,如果今天你们对太极拳不感兴趣,我不反对更改选课,我和教八极拳的老师很熟。” “我看到了几位华夏面孔。” 阿比盖尔微笑着看向队列里的夏羡、楚子航以及苏茜。 “按以往我教过的华夏学生来看,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虽然太极拳出自华夏,却很少有他们的年轻人在大学前学习过这门课程。”他语气中并无揶揄,就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那位帅气的男孩,”阿比盖尔指了指楚子航,“你会太极拳吗?”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说:“会。” 阿比盖尔本来已经做好了他说“不会”的答案,然后顺着这个话茬开始聊他去华夏交流时跟太极拳大师学习的经历。 楚子航的回答显然让他一愣。 “看来我对华夏学生的刻板印象得改一改了。”阿比盖尔笑了笑,而后又话音一转,“但在这之前......旁边那位同样帅气的男孩,你会吗?” 他看向的是夏羡。 夏羡笑眯眯地大声回答道:“回阿比盖尔教授,我也会。” 他在仕兰中学的一门兴趣课上看过楚子航学习,虽然夏羡并没有系统地跟过那个班级,但凭借可怕的学习力,仅仅看过一遍就可以打出来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选我的课?”阿比盖尔做了个鬼脸,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教授性格的确不错,并没有因为两次被打脸而有丝毫的气恼。 “因为我们学习的太极拳,只有形,没有意。”苏茜突然举手说道。 阿比盖尔扭过头,看着这个黑发姑娘,一本正经地说:“看来,我没有主动问这位美丽的小姐会不会太极拳,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番话惹得整个教室里的学生笑了起来。 “不过还是感谢这位美丽的小姐,替我引出了我教授太极拳的主要内容。”阿比盖尔微笑着说,“没错,在如今的华夏,表演和健身已经成为太极拳的形容词。公园里的大爷大妈,还有一些大学的课程里完美地巩固了人们对太极拳的这些看法。” 阿比盖尔话锋一转。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太极拳首先是一门特殊的技击,是拳,不是操,更不是舞!其核心,在于‘劲’,在于‘四两拨千斤’,掌握它,对作为混血种的你们,在近身格斗中大有益处。” 说完这话,阿比盖尔走进学生的队伍,两只手分别握住楚子航和夏羡的手,“两位先生,我邀请你们上前为大家展示一下太极拳,好吗?” 夏羡和楚子航对视一眼,而后一起点头。 第十一章 示范? 夏羡和楚子航走到最前列与阿比盖尔站在一起,转过身面对众多学生。 “你们的名字?”阿比盖尔微笑着说。 “夏羡。” “楚子航。” 阿比盖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认识他们了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勾画了一下,“夏,楚,你们的名字我已经记下了,无论你们待会儿表现如何,我破例让你们提前修满这门课的学分。” 楚子航的名字其实在卡塞尔学院里已经十分响亮了,不仅因为开学日与恺撒的对视被新闻部的狗仔拍下发到守夜人论坛上,还因为前几天恺撒在教室里公然邀请楚子航加入学生会。 只不过楚子航比学生们想象中的还要神出鬼没,和恺撒的高调正好相反,很少有人在课堂以外的地方找到他。 “楚子航真的有点帅诶。”学生中有几个女孩交头接耳。 “守夜人论坛上那张照片里,我觉得楚比恺撒还要帅气。”一个白人女孩眨了眨眼。 苏茜听着这些小声的议论,也把视线停留在楚子航的脸上。 从开学到现在,除了言灵觉醒的那天和平常上课,苏茜也从未私下遇见过楚子航,她也时常好奇这个男孩平日里在做些什么,但华夏女孩的内敛和含蓄让她从未主动去问过。 平时上课遇见,偶尔坐得靠近,他们俩也会打一下招呼,只不过从不多说话就是了,连客套的寒暄好像都没有过。 楚子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阿比盖尔教授,我们学习的是二十四式太极拳,现在练一遍吗?” 阿比盖尔点头:“完全没问题。” 楚子航看了眼夏羡,后者摆了摆手,“你先。” 阿比盖尔和夏羡走到一旁,为楚子航让出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楚子航扎下马步,双手缓慢往上抬。 起势。 左右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 ...... 轻轻吐出一口气,楚子航以标准的收势结束。他打的很认真,很标准,配合上匀称的身材和冷酷的脸庞,让前方的女学生们纷纷眼冒金光。 “很不错。”阿比盖尔鼓起掌,然后看了眼犯花痴的女孩们,打趣道,“楚子航,你在华夏一定也很受欢迎。” 夏羡走上前,白了楚子航一眼,把他推走,然后笑着说:“阿比盖尔教授,你去华夏学习时,一定听说过‘校草’这个词,楚子航就是我们高中时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孩,可能比你打的太极拳次数还要多哦。” 学生中传来一阵嘘声。 苏茜盯着走到一边的楚子航一直看。的确是个很受欢迎的男孩啊。 “夏,希望你的表现不输给楚子航。”阿比盖尔笑道,“我看好你。” 夏羡耸了耸肩。 然后开始了他的太极拳。 与楚子航练的一样,也是二十四式太极,并且因为观察楚子航上课实在太记忆深刻,哪怕夏羡一次正经的太极都没打过,却仍是十分标准。 “这个叫夏羡的,以前怎么没注意过?好像也挺帅的。”人群中那个之前说楚子航帅气的女孩,现在又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那位白人女生摇摇头,“看上去太柔软,不够凶狠,我不喜欢这个类型。” 苏茜的心中暗自吐槽: 不是吧,你们两姐妹还真选起来了? 因为在旁边看了一遍楚子航的示范,夏羡比他练得更快。一遍很快结束,夏羡扭头看向阿比盖尔,等待后者的指示。 阿比盖尔带着楚子航走上前,笑着说:“我觉得,单纯说太极拳的‘形’,你们俩都可以胜任我这个位置了。” 楚子航和夏羡对视一眼,准备回到人群中去。 阿比盖尔拦住两人。 “你们先等等。”他说,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接下来还用得着你们呢。” “刚才楚子航和夏羡已经简单地为大家示范了一遍我们这个课程的基本内容,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门课我并不打算由我来教各位刚才的内容。要知道,卡塞尔学院教的东西没有花架子,你们站在这里,学的是格斗课!我要教你们的,是真正的技战术,刚才也提过一次......” “劲。”阿比盖尔伸出一根手指。 “掤、捋、挤、按、采、挒、肘、靠。”这个黑人教授每说一种,就会做出不同的姿势,虽然因为还在简单讲述中,并没有彻底展示技巧,却让他身后的夏羡和楚子航看得津津有味。 “拿‘掤’劲举例。”阿比盖尔对楚子航招了招手,“来,楚子航,朝我打过来。” 楚子航露出犹豫的表情。 “拜托,”阿比盖尔哭笑不得,“你该不会是觉得你的太极拳老师很弱吧?” 楚子航摇头,抬起拳头,眼睛盯住阿比盖尔的全身。优秀的龙族血统让楚子航在几年前就已经拥有惊人的身体素质,当然也包括战斗时身体的协调性和对敌人破绽的敏感度,只不过这个注定要成为强者的男孩,现在还没真正意义上地、正儿八经地打过一次架。 楚子航踏步上前,朝阿比盖尔大开的中门冲拳。 “好快。”人群中的苏茜眉梢微挑。她算半个武术的练家子,自然看得出来楚子航的动作没有丝毫赘余。这样快准狠的情况下,对方如果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很容易就被一击必杀。 阿比盖尔微微一笑,不退反进,一眨眼已经和楚子航胸贴着胸,而后一只手贴近楚子航挥出的冲拳,以一种柔和的发力姿势轻轻一按,瞬间停顿后,楚子航连连退了五步,被后方的夏羡接住后背。 “掤劲,用于化解或合力发人。”阿比盖尔微笑道,“楚子航,什么感觉?” 楚子航怔怔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然后闭上眼,一会儿后睁开,“很有趣的发力技巧。” 阿比盖尔苦笑道:“能不能夸得有诚意一点?” “夏羡,你也来试试。”他看向夏羡。 夏羡走了上去,笑眯眯地说:“阿比盖尔教授,掤劲演示过了,不如换一个?” 阿比盖尔点头,招了招手:“像刚才楚子航那样,攻过来。” 夏羡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扬起嘴角,如法炮制,和楚子航之前的冲拳一样,冲了过去。 阿比盖尔速度也很快,显然没有刚才对楚子航示范掤劲那样后发制人,而是送出肩膀,晃出了残影,朝夏羡的胸口一靠,竟是要用寸劲击人。 不过接下来一幕,让整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夏羡已经被阿比盖尔近身,却始终保持着笑容,原本做冲拳的那只手突然按住阿比盖尔沉下的肩膀,同样地,瞬间停顿后单手发力。 突然爆发的绵柔之力把看上去瘦削但是肌肉都藏在唐装之下的阿比盖尔震了出去! 五步。和之前楚子航被震退的步数刚好一样。 “阿比盖尔教授。”夏羡站在原地,笑眯眯地说,“掤劲...是不是这样用的?” 第十二章 夏羡VS楚子航! 教室里的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盯着那个站得腰杆挺直但却一直给人一种慵懒感觉的男孩。 这个一直在楚子航身边但总是被忽视的夏羡,此刻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但所有人都没想过,会忽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男孩没有存在感。正好相反,也许是他不想那么惹来多余的目光。 那个白人女学生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挤了挤旁边的姐妹,“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男孩我也喜欢......” 阿比盖尔揉了揉肩膀,惊讶出母语,“喔!夏,你之前学习过太极拳的发力技巧?” 夏羡摇了摇头。 这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可以找到一切东西的“眼”,从最弱的地方施以重击。以前看楚子航学太极拳还没有注意,原来华夏的太极拳与这种天赋伟力有异曲同工之妙。与其说刚才夏羡用的是“掤劲”,不如说他在一瞬间找到了阿比盖尔全身破绽的“眼”,于是只需要用一点巧劲,就能破掉他的防御。 “那你是看我用了一次,就明白了其内核?”阿比盖尔稍微平息了心情,赞叹道,“华夏真是个奇迹遍地的地方,这样一想,往些年这门课成绩最高的,好像也是你们华夏来的学生。” 夏羡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退回楚子航的身边,“怎么样,这家伙敢推你,小爷我帮你推回去。” 楚子航平静地说:“谢谢。” 夏羡翻了个白眼:“你用这面瘫表情说谢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打的你呢。” 小插曲过后,接下来的一整堂课里,阿比盖尔开始正式教授其太极拳的八种发劲技巧,并简单地讲述了将其运用在近身格斗之中的方法。 也许是看了刚才夏羡小露一手把老师都击退的场面,学生们都学得非常有热情,积极的程度让阿比盖尔都感叹好几年没有像这样热闹了。 “这堂课结束之前,我还想插一个小节目。”阿比盖尔突然走到教室的最前面,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夏羡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两人的心底浮起。 阿比盖尔笑得像朵花...前提是有这样漆黑的花,他指着最后排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下课的楚子航和夏羡,说: “这节课,我观察到他们两个人学得非常快,令我这个老人汗颜啊,不得不说年轻真好。所以...我想邀请楚和夏,上来进行一次拳术决斗,你们觉得怎么样?” 话题转移的速度快得像飞驰的骏马。 教室里的学生欢呼吆喝着,显然是对此不仅没有异议,还很期待。 “这阿比盖尔还真是赖上我们了。”夏羡揉了揉眉心,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楚子航。 后者淡淡地说:“打吧。” 然后径直走了上去。 夏羡看着楚子航的背影,满头黑线。怎么搞得好像早就想跟我打一架了一样啊! 其实他猜得没错,楚子航从言灵觉醒那日开始就再也没把夏羡当作一个来卡塞尔学院混日子的人,而且因为夏羡和他一直以来呆在一块儿,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朋友,但也被他重视了起来。“和他交手一次”也成为了楚子航时不时会思考的事。 楚子航想要变强,变得很强,强到...足以直面自己的宿命。 “来吧。”楚子航在众人的欢呼里走到了最前面,阿比盖尔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莫名燃起的战意,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然后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夏羡挠了挠头。 这眼神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太懂楚子航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慢慢从人群中走出,走到楚子航的对面。 楚子航与夏羡对视,两人用同样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方,只不过前者戴了美瞳,后者却是实在的漆黑。 “格斗课安排比试是常有的事,但我要事先说明,点到为......”阿比盖尔话还没说完,楚子航已经虎跃而出,像离弦的利箭,鞋底与体能教室的木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或许是在黄金瞳出现后的每一天、龙血改造下的身体素质已经超乎楚子航自己的想象,他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惊人速度直扑夏羡身前。 私下也好,公共场合也罢,这是楚子航第一次全力以赴。 既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夏羡本来笑着的双眼微眯了起来。这小子,认真的。 阿比盖尔退得远远地,显然也是看出了楚子航的态度。并且在他的原意里,是要两人用学习的太极拳发劲来进行一个简单的切磋,没想到楚子航一上来就玩真格的。教授带头让学生斗殴?阿比盖尔有点担心,自己课后会不会被举报...... 楚子航沉肩坠肘,在抵达最适合攻击的距离,朝夏羡的下巴重重挥出一拳。 夏羡拧着眉头,后撤一步,既没有用太极拳的掤劲回以化解,也没有乖乖挨打,脚步不乱,后脚踩地稳住重心后回以一拳,空气在两人拳头相撞的同时发出沉闷的声音。 人类的身体有好处也有坏处,但如果是近身搏斗,夏羡还真的需要多熟悉一下技巧。如果是言灵对轰,认真起来的他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或许卡塞尔学院可以做好成为废墟的准备了吧? “喂,楚子航,差不多得了啊!”夏羡瞪了他一眼。 楚子航没有说话,腰背旋拧,优越的身体素质尽显无疑,单薄的t恤把一身匀称的肌肉展示出来,长臂二话不说地拍了过去,同时扫腿,上下开弓。 夏羡眼神一沉。 没完了是吧? 夏羡左手“按”,右手“采”,对楚子航的上盘用外掤劲,同时顺力合住他的扫腿,把楚子航震了回去。他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恼意了,虽然在人类世界默默观察了好几年,但他仍是一个心思不多的龙,不明白为什么楚子航非要较劲认真地打这一架。 教室里的学生们目不转睛,他们也没想到,一整节课都表现得像亲兄弟一样的两人,一开打就如此凶猛......等等,好像是楚子航单方面凶猛。 苏茜也有些疑惑于楚子航异常的认真,在他看来,这个男孩虽然平时冷淡,但内心有着一颗不冷的心,夏羡也和他没仇没怨,何必打到这种程度? 楚子航和夏羡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一个白衣一个黑衣,模糊的黑白光影在屋顶洒下的阳光衬托下交织不分。好几次夏羡捏住楚子航的手腕想把他甩出去结束这场战斗,却被楚子航用一种野兽般的韧性黏住,缠斗不下。 这让其余的众人不禁疑惑: 这两人真的是新生? 楚子航也就罢了,毕竟是被执行部的施耐德教授收为学生的“新生王”,执行部的那些人都是疯子,他未来应该也不例外。 但这个一向平和、笑眯眯的夏羡...... 怎么也这么凶猛啊! 第十三章 狮心会 两个同样黑发黑瞳的少年交叉着手肘,僵持不下,楚子航美瞳下的金色呼之欲出,像是要把夏羡吞了一般。 夏羡微喘着粗气但脸色平静。以他控制在a级血统的身体来看,与练习过剑道的楚子航相比算是分不出个高低,但最关键的其实是夏羡并没有要分出个胜负的战意,几乎只防不攻,楚子航攻来一次他便打退他一次。 “好了好了,两位先生。”阿比盖尔在两人僵持住的时刻抓住了机会,赶紧走上来拉开了两人,“我让你们俩用这节课学到的东西进行格斗,不是要你们生死搏击的。” 被拉开的两人瞪着对方,像极了小孩子打闹时被老师分开后谁也不服谁发脾气的样子。 “有毛病是吧,楚子航!”夏羡骂了一句。 楚子航没说话,走到人群里拿起自己的包。下课铃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楚子航对阿比盖尔教授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朝体能教室门口走去。 夏羡眼角微抽,脸色难看,沉默着拿起自己的包,也准备跟上去。 “夏。”阿比盖尔叫住了他。 “阿比盖尔教授,还有事吗?”夏羡扭过头。 这个英俊的黑人教授微笑着走到夏羡身旁,“为什么不全力以赴呢?” 夏羡愣住,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全力以赴?我和他是朋友,不是敌人。” “你知道吗,”阿比盖尔和夏羡慢慢走着,一边和其他跟他告别的学生打着招呼,一边说,“不全力以赴往往正是傲慢的体现。” 夏羡皱起眉:“傲慢?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阿比盖尔伸出一只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没有。夏,我大学时的辅修是心理学,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平和的男孩,但我接下来的话也许会让你觉得莫名其妙......” “你和楚子航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阿比盖尔跨了一步,在夏羡身前站定,“我们都知道他很优秀,但在我看来,他毫不吝啬于表现自己的努力。因为我是格斗课的老师,体能教室归我管,我知道他没课的其余时间都会来体能教室里练习剑道。你和他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自然也知道他的努力程度。” 夏羡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生活里的细节都精确到分毫的男孩,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他虽然是天才,但也很努力。” “但你不一样,”阿比盖尔微笑说,“你就像咱们学生时代最讨厌的那种同学,看不见你努力、没见你认真,却偏偏能轻松达到别人难以追逐到的水平。最重要的是......你还表现出一副很讨厌展露自己实力的样子,这样很容易被人讨厌的哦。” 夏羡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需要努力和认真吗?好像不用......但阿比盖尔形容的好像的确和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贴切,只不过却不是他的本意。 难道不想那么累也是一种错吗?我只是一个躺平的人,或者......一只躺平的龙! “以我浅薄的看法......楚子航或许不需要一个比他更强然后乐意帮助他的人,”阿比盖尔摩挲着下巴,深思熟虑道,“他更需要一个伙伴。因为他注定会成为强者,而这条路是孤独的。但如果有一个既是对手又是伙伴的人在他身边,就不那么孤独了。你不全力以赴的样子可能让他觉得你在蔑视他,有着狮子之心的男人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狮子之心?”夏羡一愣。 他想起了恺撒口中的“狮心会”。 阿比盖尔微笑地解释道:“我的学生安德斯,是狮心会的现任会长。不过他已经快毕业了,之后会加入执行部,将无心管理狮心会,他跟我私下提过他很看好施耐德教授的学生。” “施耐德教授的学生...”夏羡说,“楚子航?” 阿比盖尔点头:“他说会在这节课下课找楚子航聊聊。毕竟他当众拒绝了学生会主席恺撒的邀请,这样的人才,安德斯不想错过。”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狮心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 “狮心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如教堂般的教学楼外,楚子航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面前是一个黑色卷发的阿拉伯裔,面容硬朗,身材高大。 “这在卡塞尔学院并不是什么保密权限极高的信息。”安德斯·布朗笑着说道,“图书馆就能查到大部分和狮心会有关的内容。” 楚子航盯着狮心会的会长看了一会儿,“在我们华夏,邀请别人加入,一般会表明足够的诚意。恺撒可是把狮心会贬得很低,说你们...” “说我们已经走向没落了,对吗?”安德斯爽朗地笑了起来。 楚子航静静地看着这个高大英俊的阿拉伯人肆无忌惮地笑着,吸引着从他们两人身边路过的学生视线。 安德斯慢慢收起笑容,盯着楚子航的双眼:“楚子航,你应该知道秘党。” 楚子航波澜不惊的双眼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而后他轻轻点头,“卡塞尔学院的前身。” 安德斯微笑着,很绅士地朝两人前方伸出一只手,“我们边走边说?“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了步子。 “秘党存在了几千年。”安德斯说,“进入学院时代后,也就是卡塞尔学院成立至今,你熟悉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便是秘党的领袖。而秘党的长老会则改组成为校董会,秘党时代的青年社团,便是卡塞尔学院的第一学生社团......” “狮心会。” 安德斯瞥了一眼楚子航,继续说道:“lionheartsociety,名字的由来便是释放狮子心的人,即为释放勇气之人。秘党几千年来都认为,人类以弱小的力量与强大的龙族对抗,正是因为人类所拥有的勇气。听过那句话吗?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楚子航默默点了点头,但没有出声打断安德斯的话。 “狮心会还是默认的执行部预备役。”安德斯笑了笑,“十分青睐你的施耐德教授便是执行部的部长,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不了解狮心会的一切。我本来以为...恺撒也这样认为,你之所以拒绝他,就是因为做好了进入狮心会的准备。” “施耐德没有跟我说过。”楚子航摇头。 “看来他觉得还太早。”安德斯耸了耸肩,“毕竟就连优秀如恺撒那样的人,也是二年级才继任学生会的主席,过早接触社团的确不是什么有益无害的事情。” 楚子航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安德斯的声音,于是扭过头问道: “你说你想让我加入狮心会。” 安德斯微笑道:“刚才教你们太极拳的阿比盖尔教授是我的导师,同时也是体能教室的管理员,他观察了你很多天,今天并不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只不过你没发现他。” “他大学辅修了心理学,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楚子航问。 安德斯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他说,‘这是一个真正拥有狮子之心的男孩’。” 第十四章 重启“自由一日” 夏羡和楚子航已经两天没有说话了。 宿舍里,夏羡坐在床边偷瞟正在看书的楚子航。从之前那堂太极拳课之后,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找对方主动说话,就像在幼稚的赌气一样,虽然夏羡很想问问那天狮心会会长安德斯找他的结果是怎样,加不加入狮心会倒是给个准信啊。 但夏羡也有自己的骄傲。你楚子航这么端着,以后我妹妹出现,你还不得端到天上去?谁知道你这性格,到底还会不会成为我妹夫...... “就没见过这么臭屁的人!”夏羡在心中吐槽道。 两个人这两天基本上就是同行上课、吃饭,楚子航照例每天健身、练习剑道、去图书馆、在宿舍看书。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就是没说话! 正这样想着,楚子航突然收起正在看的书放进包里,起身朝门口走去。 夏羡翻了个白眼。 “今天是校长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楚子航在门口站着,冷冷地看向夏羡,“你想迟到吗?” 夏羡差点从床边翻下来,看了眼时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差点忘了!” ...... 夏羡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几乎每个位子都坐满了。讲台上,穿着黑西装的银发老人抱着双臂,打趣道: “看来有些人对我的课还真是兴趣不大。” 夏羡无奈地看了一眼昂热,“校长,这是一个意外。” 昂热扬了扬手上的书,“找个座位坐下吧,我有事宣布。” 夏羡鞠了一躬,回头搜寻到楚子航标志性的冷酷双眼,后者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子,竟然给夏羡占了一个。 “你小子还算有良心。”夏羡坐下后,低声道。 “我什么都没说。”楚子航淡淡说,“是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夏羡都想破口大骂了。 “好了,我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教室里传来昂热的声音,“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门课我是不担心你们逃课的,因为它的老师,我,缺席率比你们的逃课率还高。所以很高兴这学期的第一堂《龙类家族谱系入门》我就没有缺席。” 这番话引起大家的笑声。 昂热微笑着,俨然一个老派绅士在展现着自己被岁月打磨出的魅力,“在正式上课之前,我想宣布一个结果,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那就是,重启‘自由一日’!” 这话一出,教室里有些人惊呼起来,但包括楚子航和夏羡在内的一小部分人,都是面面相觑,看到彼此的疑惑,显然是不知道“自由一日”是个什么东西。 “相信不少刚进入学院的孩子们还没有听说过自由之日。”昂热不经意地瞥了眼教室里的夏羡和楚子航,笑着解释道,“自由一日,是一年一度学生们狂欢的节日,时间大约在新学年的开始。在这一天,大多数的学生纪律都可以不被遵守,学生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什么都可以?”夏羡啧啧称奇,挤了挤身边的楚子航,“不愧是卡塞尔学院啊,大气。” 楚子航倒是没什么反应。 昂热话锋一转,“只不过这些年‘自由一日’一向被校董会禁止,因为它带来的巨额损失、混乱的场面,以及反映的学生们的玩乐精神都不被校董会的几个老家伙支持。要知道,往些年的自由一日,除了大量的维修费用,你们这些学生还造成了不少的受伤事件,被一些有心人打磨一下做出文章,还以为我们卡塞尔学院是什么培养黑社会的地方。” 夏羡目瞪口呆,“什么玩意儿?还有受伤事件?该不会自由一日就是拿来打打杀杀的吧......” 楚子航好像并不意外,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自由一日的内容:“你猜的不错,在那一天最大的活动就是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战争。” “战...战争?!”夏羡愣住。 “教室里学生会的成员举个手。”昂热说。 快要接近一半的人高高举起了手。 “接下来是狮心会的。” 一半的人举起手。 昂热点了点头,“看来咱们卡塞尔学院真是要变天了,以往加入狮心会的人可比学生会的要多一两倍,现在看来已经快差不多了。” “不过,重启自由一日的计划,也是你们学生会的主席,恺撒·加图索竭力向我申请的。”昂热饶有兴趣地说着,“当然,狮心会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毕竟在那一天,谁都想见证一下两个学生团体的巅峰对决。” 除开举手表明学生会和狮心会立场的学生,还有一些两者都没加入的学生,如夏羡、楚子航、苏茜。 昂热继续说道: “自由一日将定于下周三,恺撒和校董会交涉后敲定的规则里,与往年的大致没有区别:你们两个团体可以动用除了实弹外的一切武器,最后的胜者将会获得学院内高级会馆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年度“学院之星”决赛权,以及在学院内追求的第一个女生不得拒绝并至少维持三个月关系的权利。” 教室里两个团体的人纷纷欢呼起来。 但还没等他们彻底喜出望外,昂热又说:“但同时,你们还是要遵守三条特别校规!” “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昂热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而后对学生们伸着这三根手指。 学生们的欢呼声小了一些。 昂热满意地微笑着,又是隐晦地看了眼夏羡和楚子航,“如果有些人想要参与自由一日最精彩的活动,但又还没加入某个团体,那可要抓紧了。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会抓住一切展示自己的机会,毕竟美丽的姑娘不会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男孩,她们只会为站到最后的勇士欢呼。”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楚子航,你是不是要加入狮心会?”夏羡貌似随口地问道,但眼睛已经不住地朝他那儿瞥去。 “不知道。”楚子航也随口回答。 “拜托,”夏羡又想一拳打碎他的冰块脸,“不是说狮心会的会长很看好你,想让你接他的位吗......” “阿比盖尔教授跟你说的?”楚子航打断道,毕竟他没有跟夏羡提起过自己和安德斯的对话内容。 夏羡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既然说都说了也就无所谓了,“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呢?” 楚子航盯着讲台上开始讲课的昂热,突然轻声道: “昂热校长就是狮心会创立时期的成员。” 夏羡问:“那又怎样?” “还记得我们入学那日我说过的话吗?学生会是一群精英没错,但他们也许只是为了‘成为精英’这个使命在变强。”楚子航低声道。 “但我不在乎能不能成为精英。”他低下头,夏羡仿佛看见了他眼底燃烧的金色,“我只要变强。” 昂热讲课间歇用余光瞥见“交头接耳”的夏楚两人,嘴角微微扬起。 出现在命运中的人们,并不是由他们来推动命运。 而是命运造就了他们。 第十五章 狮心会的秘密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的最高层。 古籍区的书架都顶着天花板,用缅甸硬木制成,在灯光下有铁一样的光辉和色泽,书架上陈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精装大本,打开来里面都是抽干空气的透明密封夹。 楚子航站在最里层的书架前,手上捧着一本册子。 除此之外,他身旁的桌上摆满了古籍和翻新的书册,表现出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像是在查询着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的书架编号为7,后面用古老的文字写着几个字,翻译过来是“狮子的心”。 窗外的夜色如水,轻轻洒在楚子航手里的书页上,“初代狮心会...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希尔伯特·让·昂热......” 忽而,楚子航猛地看向通往图书馆这一层的木制阶梯,金色的眼睛在较暗的光线下像一只警惕的猫,他合上手里的册子,“谁?” 先是看见了一对好看的眸子,而后身材修长纤细的女孩小心翼翼出现在楼梯口,是扎着麻花辫的苏茜。女孩提着两个口袋,对着楚子航扬了扬,“吃了吗?我听夏羡说你应该在这里。” 楚子航放下手里的册子,从桌上拿起一个隐形眼镜盒,取出两个美瞳贴在眼睛上,歪头看着苏茜:“有事吗?” “可以过来吗?”苏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两分钟后,图书馆的阳台。夏夜的晚风已经很舒服了,将休息区圆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蔷薇花吹得摇晃。 楚子航咬着汉堡,没有说话。 坐在对面的苏茜望着阳台的另一边,从图书馆最高层的这里往下看,正是宽敞的奥丁广场、教堂式的教学楼、远处发出震声的钟楼,“楚子航,你要加入狮心会吗?” 楚子航慢条斯理地吞下最后一口汉堡,将纸制包装叠了两下收拾好放进塑料袋里,犹豫了一下:“你来这里是问这个的吗?” 苏茜笑了一下,说:“恺撒好像找了这一届的所有a级学生,当然...也包括我。” “你要加入学生会?”楚子航点头,“不错的选择。恺撒是个挺好的领袖,虽然有些时候我不认可他的理念,但也许不失为一个优秀的朋友。” “你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吧?怎么搞得像非常了解他一样。”苏茜好奇地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的没错,优秀的人会互相吸引。我不是在自夸,只是他营造的那种跟我剑拔弩张的氛围让我不得不考虑和他的关系。”楚子航说。其实想要成为他的对手的人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存在,但他们都没有坚持到最后。 龟兔可以赛跑,但人和怪物怎么赛跑? “你也很优秀。”苏茜像是鼓起勇气才说出这么一句。 “优秀?小的时候我认识一个练跆拳道的黑带,他很喜欢欺负我。”楚子航漫不经心地说。 苏茜一愣,“然后呢?” 她没想到楚子航这样的人也会被人欺负。 “我去练了剑道,挑战了他。”楚子航说,“每次他踢腿过来都被我打中。最后一次打落他腿的时候,他满脸都是惊讶,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苏茜也下意识地问道。 “没有为什么。”楚子航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我练了一万次,每一次都在想象中瞄准了他的腿。” 苏茜眨了眨眼,满是惊讶的眼神慢慢平复,这个看似很遥远的男孩在今晚变得很近、很真实,有血有肉。她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提着晚饭来了图书馆,不然也听不到这个故事。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苏茜微笑着说,“你要加入狮心会吗?” “两天前狮心会的会长安德斯·布朗找过我,”楚子航说,“他说新生中最看好的是我,等他毕业后会长的位子就是我的。” 苏茜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 从开学到现在,没有一门课的老师不喜欢楚子航。这个从华夏来的少年恬静清醒,每门课的作业完成得极好,同时有着a级血统、执行部部长的学生等多个头衔,谁都找不出第二个能胜任那个位子的新生。 狮心会想要与恺撒带领的学生会继续掰手腕,不能只靠底蕴,更要靠新的天才领袖。 “但我其实不在乎那个位子。”楚子航眼神动了动,望向他刚才看书的方向。 “你这几天在查什么东西吗?”苏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狮心会的历史。几乎也等同于秘党的历史。”楚子航罕见地想要说话,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也是同期进入学院的老乡,又或许是他心中的确有太多迷惑还没解决,跟人说话能一定程度地缓解史籍和资料带来的枯燥感。 “历史上优秀的屠龙者无一不是出自狮心会。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他们的强大很难用血统的评级去束缚。”楚子航沉吟起来,轻轻皱着眉头,在月光下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美男子,他自己无法看见倒是一件憾事。 “但我查遍了卡塞尔学院图书馆里对狮心会的所有记载,隐隐感觉它们里缺了一些东西。”楚子航深深地看向在灯光下泛着铁锈色的书架,“缺少了狮心会与其他成熟团体区分的、最神秘的东西。我猜测那也许涉及到混血种更深的秘密,但那一定有让人强大的方法。” “我会加入狮心会。”他看了眼苏茜。 苏茜点头,她也做出了选择。 ...... 校长办公室距离英灵殿不远,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二层建筑,被树丛包围着,从外面看简陋得就像一个车库,不过里面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这个屋子整个就是个书架。一楼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上面落满了去年秋天的树叶也不清扫。四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贴着书架的楼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书架屋里爬上爬下。 夜晚的校长办公室按常理来说很显然不会有人光临。 但今夜也许是个例外。 矫健如猴的黑影在一层与二层的书架平台来回走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不是他身形带起的灰尘在月光下像极了漂浮的精灵,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陷入黑暗的影子。 黑影与在图书馆埋头苦读的楚子航如出一辙,怀里抱着十多本厚得不行的资料,巨大兜帽下看不清黑影的脸庞,只听见一个细微如蝇的自言自语: “狮心会的秘密在图书馆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个傻子......” 第十六章 你留不下我 夏羡用手摩挲着他花了些时间在昂热的办公室找到的资料,表面布满灰尘但里面的书页很是干净,想也不用想就是很多年没人翻开了。 在自己最能包裹身形的黑色风衣笼罩下,夏羡仔细地阅读着他找到的“成果”。 “爆血......禁忌之术...”他呢喃道,“楚子航想找这个?短瞬间活化龙族血统、突破临界血限,获得力量。人类还真是神奇,通过弱化自身意志让龙族基因呈现一种压倒性的表现来提升血统纯度吗?” “然后成为一个死侍?”夏羡不屑地一笑,将手上的资料合上,“算了...楚子航,你还是别找到这份资料了。怪不得在狮心会内部的资料里,昂热唯独取走了这一部分。人类想要获得力量,献祭的却是生命,啧,这份代价,倒也算等价交换吧。但你的命,可不能这样结束。” 今天夏羡做了很多事。 他已经清楚地看出了楚子航对狮心会的兴趣,因此在昂热的课结束后,楚子航照例去了图书馆,而夏羡则选择了拜访安德斯·布朗,这个平易近人、坦率实在的狮心会会长。 安德斯很高兴同样拥有a级血统的夏羡对狮心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竟然还主动提出想参观狮心会的旧址,那里有着卡塞尔学院自成立以来留存的狮心会历史资料。 图书馆虽然也有一份,但大多是复制品,虽然和狮心会里的完整资料几乎相同,但夏羡并不是为了和楚子航一样想要一劳永逸地找到某个内容。 安德斯显然并不知道狮心会的真正秘密,只把它当作拥有最悠久历史的团体,坚持承载着它的精神,并以此为内心的力量来源。 夏羡像一个真正的新生一样对安德斯滔滔不绝的历史介绍认真聆听,并且承诺会与楚子航一同加入狮心会。还说了“我很了解他,绝对没问题的啦”这样明显有着吹嘘之意的话。安德斯喜出望外,失去了最基本的分辨能力,毕竟夏羡的确与楚子航成天一同出入课堂和校园。 长达三小时的摸索中,夏羡将目标锁定在了狮心会的最早一批成员,同时也是现在还留在学院里的那个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 楚子航能发现的,夏羡同样能发现。狮心会的资料中缺失了最关键的一部分,那里一定藏着秘密。 ...... 夏羡原封不动地将和爆血有关的资料放了回去。昂热很明智,不仅将这份资料从狮心会带了出来,还分布在他办公室里书架的各个位置,凑在一起才能勉强看出些端倪。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有人低声感叹,像是话剧舞台上低吟的幕后之音。 夏羡扭头,入眼是那一头刺眼的银发,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夏羡确定,这只不过是月光的反射。只有光头如灯泡,哪有人的头发会发光? “真正的绅士不应该打搅一个认真钻研的人。其实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毕竟你把它们都放了回去。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昂热靠在一层楼墙壁高挂的油画边,一如既往的黑西装比夏羡还能在黑暗中隐藏,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优雅的老人到底在这儿看了他多久。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是流利的中文,但他模仿了格斗课的阿比盖尔教授的细微发音,这对一个龙王来说并不困难。 “这里的资料堪比世界图书馆。只是找些东西,昂热校长不会在意吧?” 昂热微微一笑,但注意力全在黑影的声音上,短暂的一秒钟里,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个可能的人与眼前这个人的身形、声音进行匹配,但都无果。 “找的是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昂热上前一步。 “怎么发现我进来的,可以和我说说吗?”夏羡操持着流利的美式中文,声音也进行了略微的改变,通过控制震动的频率让音色听上去像一个中年男人。 校长办公室大厅的那张很长的会议桌上方,古朴的水晶吊灯突然亮起,明净的光辉驱走了黑暗和阴寒的气氛。夏羡的身形从黑暗中浮现,但他的穿着显然早有准备,哪怕如此也没有显露出真实的身份。 “当你进入校长办公室时,我就通知了昂热校长。”沉静的女声在大厅上方回荡,“简而言之,是我发现的你。” 夏羡愣了一下。 “这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的超级主控计算机,”昂热微微一笑,“校长办公室也在她的覆盖范围内,换句话说......你在监控摄像头下进行了盗窃。” 夏羡耸了耸肩。这的确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赶着今天解决完这档子事回去睡大觉,都忽略了最现代化的安保设施,又或者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在作祟,总之算是翻车了。 昂热把视线投往刚才夏羡出现过的几个书架位置,但这些资料与书籍的年头实在太久,他自己也活得太久了,一时间不能通过眼睛就分辨出哪些资料是被取出过的。 “这位朋友,不愿意说吗?”他轻笑一声,“那可能得让你留下来等等了,我得整理一下我的收藏,看看你从这里带走了些什么...去到你的脑子里。” “你留不下我。”夏羡摇了摇头。 他的话音落定,月光似乎凝固。 古朴的水晶吊灯在短暂的凝滞后开始剧烈地震颤,整个校长办公室的书架开始抖掉从天井堆积的落叶,尽数的灰尘重新覆盖在每一本藏书上。 这一来,刚才夏羡留下的痕迹也被完美地抹去。 昂热面无表情,眼前不知敌我的存在已经主动地进行了侵犯性的行为,他从西装内袋中抽出一柄折刀。 这仅是一柄普通的折刀,仿照的是另一把:一柄造型古老的大号折刀,考究的嵌铜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纹路,一柄极其罕见的花纹钢刀,在古代这些珍贵的陨铁只用来打造英雄的佩刀而已。 他当然不想用那把刀。 那是屠龙之刃。 对于龙类而言那是剧毒的危险武器,就像淬了砒霜的匕首之于人类。但对方身上渐渐浮起的危险气息让他血液开始沸腾,手心的瘙痒告诉他得用握住刀柄来缓解对战斗的渴望。 在昂热眼中仍是个黑影的敌人甚至很明显地没有进行吟诵,刚才的震动仅仅是对方最纯粹的“灵”在作祟。但哪怕如此,昂热已经在第一时间放弃了试探的心思。他豹子般下蹲,以一个年轻人的姿态蓄积了全部的力量在腿部。 在言灵觉醒那日就已经听过一次的龙文吟诵横穿两层楼的天井,传入靠在二楼书架前的夏羡的耳中。 言灵·永恒。 昂热飞了起来。当然不是真正的飞行,但他此刻真如一只翱翔的雄鹰,一只脚踩在了一楼的会议桌上,昂贵的木材应声碎裂,但木屑没有绽出,如同定格的影片以五十倍的慢放速度在飘舞。西服衬衣下健硕的肌肉暴起,握住折刀的那只手臂在空中蓄势。 他的身体也贯穿一楼和二楼,直奔夏羡而去。 最强大的刀客也不过如此。 第十七章 强大的对手 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昂热的“永恒”在迅速靠近夏羡。 因为释放者永远处在自己领域的中心点,所以该言灵可以视作是没有“边界”这个概念的。该言灵的掌握者通常是最顶尖的刺客,辅以体能训练,他们的行动速度可以达到常人的百倍以上,甚至移动都像是传送。虽然对释放者的身体是极大的负荷,通常只能维持几秒钟,但几秒钟已经足够一名刺客杀死对手了。 夏羡在兜帽下的双眼微眯。他的所有直觉和预感都没错,这个叫作昂热的男人,的确强到了某种足以对龙王产生威胁的程度。言灵·永恒的领域让他的感知都慢了下来,身体如铅般沉重,并且这不是物理触感上的压制,而是真正地缓慢了时间流速。 夏羡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那把快如闪电的折刀。 从昂热的视角看去,锋锐的利刃在第一瞬间却并未破掉黑影伸出的白皙右手。对方兜帽下的黑暗中突然闪烁起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贴近之后的昂热清楚地听见,黑影的全身骨骼发出爆响,伸出的那只手刚才明明是白皙的皮肤,现在却泛起青铜之色。 序列号87,言灵·青铜御座! 黑影握住折刀,在永恒的领域里挪动了几个身位,这个行为在昂热的心中同样震撼。言灵永恒当然不是无敌的,但在领域言灵中它一定是最难理解的,使用这个言灵的人十分罕见,且鲜有败绩。或者说,很少有人能正面对抗它在时间与速度上的逻辑。 这个人仅仅用强大的身体便突破了桎梏? 昂热的双眼同样闪烁着金色的流光。昂热是谁?秘党时代仅存的屠龙者之一,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折刀在青铜般的手心迅速拔出,摩擦产生的剧烈火光比校长办公室的吊灯还要明亮,几乎要点亮天井外的夜空。 昂热身躯在空中扭转,折刀以另一个角度横切而出,生生地劈在黑影的胸口。 哪怕他足足一百三十多岁,哪怕对方展露出强大到令人恐惧的气息,他也有这个挥舞折刀自信。 这不仅来源于他的战斗经验,还有对青铜御座的熟悉。 果然,黑影怔怔地放走了昂热的折刀,并“仍由”它重重地斩在了自己的身上,黑色的风衣在此刻被轻松破开,露出了下方同样青铜色的皮肤。蓄满全力的折刀生生地切了进去,但在对方已经布满防御的皮肤前也仅仅如此,无法真正贯穿。 一击即中,言灵永恒的领域渐渐散去,昂热手握折刀朝后跃去,站在二楼的平台上,“这里是卡塞尔学院,非要杀个你死我活的话,你跑不出去。” 夏羡有些发愣地看着胸口因“青铜御座”而加强的近似龙之体魄上泛白的刀痕,这是他自苏醒以来第一次受伤,并且还是在他以龙王的学习模仿能力用出青铜御座后的结果。昂热的实力他也通过这一击简单地了解了,如果不展露真身和全部实力,他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老人。 并且...他也没有必须要解决对方的理由。 “告诉我,你查看了什么?”昂热微笑着说。其实他并没有深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也许就如黑影所说,他只是找些东西,说不定还没找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击后拉开距离的原因。 夏羡冷笑道:“我说过的,你留不住我。你不用跟我谈判。” “谈判?”昂热摇头,“谈判的底气是‘我可以让你得到’。按你这样说,如果我知道了你在我这里找了些什么,我就要放你离去。但实际上我不打算让你离开,所以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建议你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夏羡的双眼恢复为深黑色,身体逐渐白皙。 他不打算动手了,因为“灵”的感应分明告诉他有三个人在往这里接近。 昂热在拖时间。他既不想打得惊天动地,也不想放他离开,所以等待支援是最明智的选择。在他进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就让诺玛通知了学院里的几人。 “我走了,你还是可以试着拦我。”夏羡淡淡地说。 昂热沉默不语。 他用刚才的话试图激怒对方但无果,没有必杀的理由他也不能真的无所顾忌地留下对方。黑影转身望向天井的顶端,而后又扭头问道: “不拦我了?” 昂热慢慢地收起折刀,像一名绅士在整理自己的领带,“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 夏羡耸了耸肩。 从天井的通道一跃离去。 昂热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空落落的天窗,直到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有些焦急的曼施坦因、施耐德以及古德里安赶了过来。 “校长?” 他们对着靠在楼梯边的昂热呼喊了一句。 昂热回过神来,对着空气问道:“诺玛,能识别出可以匹配的身份吗?” 几秒的沉默过后,平静的女声响起:“昂热校长,对方在声音上进行了刻意的掩盖,音色下的频率无法与已有信息库中的任何人匹配。他的动作同样也在掩饰身形,筛选后的备选有上百个您熟悉的人,没办法百分百地锁定在其中一个身上。” “给我一个名单。”昂热点头。 一楼的曼施坦因询问道:“校长,对方的实力......” “很强大。”昂热凝重地回道。 越简单的评价越是能表现出昂热的严肃,并且这个评价还是仅仅在短暂的交手后就得出的,他心里没底,对方还有多少实力没有表现出来,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将今夜的对决视为生死的交锋。他说的没错,昂热留不住他。 ...... 楚子航从睡梦中醒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他依稀看见了夏羡在阳台上背对他站着。 “还没睡?”他问道。 夏羡穿着睡衣走了进来,笑着说:“睡不着,吹吹风。”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闭上眼,“晚上跟你说的事,考虑好了吗?” “不就是加入狮心会吗?你决定了就好。”夏羡好像罕见地有些疲惫,爬上床,把头埋在枕头里,“就算你想当会长,我也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楚子航又睁开眼,望着头顶的上铺,“你......” 呼噜声传来,夏羡竟然已经熟睡了。 第十八章 前夜 星期二深夜,安珀馆,会议厅。 距离“自由一日”重启剩余时间:七个小时。 学生会全体委员出席会议,本届主席恺撒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昂起头目视前方,头顶上方悬挂着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 自恺撒继任学生会主席的第一天,他便租下了学院最高级会馆诺顿馆隔壁的安珀馆。诺顿馆只能通过“自由一日”获得使用权,哪怕加图索家的少爷财大气粗,也无法用金钱来拿下。 也正是如此,恺撒在继任之前、获得了大部分委员的认可后,便竭力要促进“自由一日”的重启。用他的话来说,学生会是注定要超越狮心会的存在,因为没有自由一日的比试,这两个团体只能借由平时的学院各项指标进行潜在的比较,无法满足恺撒这样眼高于顶的精英的胃口。 并且他也不满足于将学生会的活动场所定于只能靠租金使用的“安珀馆”。 他能租用,别人也能。 只不过他花的钱比别人多罢了。 但拿下诺顿馆,才是属于他恺撒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他名字后面的“加图索”。 “明早8点,自由一日正式重启。”恺撒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安珀馆里的冷气很足,他的身前搭了一条红色的薄毯,“这是由我带领的学生会第一次与狮心会正面对抗。安德斯·布朗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我进入卡塞尔学院时他也曾邀请过我,但我以‘狮心会都是些苦行僧般的传统精英’拒绝了。” “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的方式管理组织?”恺撒笑了一声,“安德斯最近一年频繁出执行部的任务,已经无力管理狮心会,所以从去年的数据来看,狮心会只是在不断地吃老本,他们的成绩增长远远不如学生会新鲜血液的冲击力来得实在。” “而自由一日,将会成为我们正面击溃他们的机会。并且,这是第一次且不会是最后一次。”恺撒坐直身体,“明天我会和安德斯正面对抗,他的拳术我一直想要领教,虽然不能展示我的‘狄克推多’有些遗憾,但作为两个团体的领袖我也要有绅士风度。” “主席,从入学就引人瞩目的超a级学生楚子航昨天去狮心会参加了会议。”一名大三的资深委员举起手说道。 他们不敢把楚子航评价为“拒绝了您邀请的学生楚子航”,而是用了守夜人论坛对楚子航的评价。也许在他们看来,楚子航不加入学生会的确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楚子航?”恺撒嘴角一扬,浓郁的兴趣浮现在他的脸上。这个从入学到今天同样被他关注的新生,此时在学院的风头好像隐隐有盖过他的势头。 新闻部的那些狗仔甚至为了楚子航专门设立了一个版块,成天偷拍他的上课画面。楚子航人帅话少,上课美如画,枪术课、格斗课又酷又飒,不知道多少女生为其陶醉。这样的经历在去年恺撒入学后也有过,但好像大家都腻了恺撒耀眼的金发,想要换换口味,看看含蓄克制的华夏绅士。 “安德斯不会立刻把他用为主力,”恺撒说,“一个新生,就算对我有威胁,那也不是现在。明天需要注意的依然是我交给你们的名单里的那些。” “我劝你现在就别小看楚子航。”一个女孩靠在安珀馆会议厅的门边,一头红发和恺撒身后壁炉里的火一样艳丽。 恺撒好奇地扭过头看去。 诺诺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色的册子,上面写着恺撒布置下去的、明天自由一日的作战安排,“你会不会太依赖弗里嘉子弹了?枪战的确是自由一日最大的看点,但实际上狮心会并不缺少用枪的好手,你想要亲自对抗的安德斯更是在枪械课上屡屡拿下满分的学生,他未必会如你的愿和你近身格斗,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 “你是?”恺撒微笑道。 “她是诺诺,今年加入学生会的新生,血统a级......”恺撒身边一名委员低声道。 “我有印象。”恺撒止住了委员接下来的话,在听见“诺诺”这个名字时他已经回忆起来了。这是他唯一漏掉的邀请对象,因为在他邀请之前对方已经加入了学生会,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正式见过一次。 “弗里嘉子弹一直是自由一日的保留项目,”恺撒对诺诺说,“校董会不允许我们使用冰窖里的炼金装备,弗里嘉子弹是尺度最大的可用物。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它?” 诺诺视线放在纸上,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不是。华夏的兵法说过,用兵在于精不在于多,你的安排是人手一把配有弗里嘉子弹的步枪,这种消耗最多只撑得过上午的作战,你不会觉得与执行部密切对接的安德斯连你恺撒一个上午都坚持不过吧?” 恺撒双眼泛起兴趣,第一次彻头彻尾打量起这个红发女巫般的少女,她的光芒一时间便压过了学生会的那些资深委员。说到底大家虽然都是未来的屠龙者,但现在也只是学生,思维的转变是最为困难的事,而恺撒需要真正的精英来辅佐自己,就不应该有思维上的阻塞。 ...... “你要我去正面对抗恺撒?” 楚子航坐在狮心会的大堂里,一副猩红色有狮纹的旗帜正高挂于众人的头顶,安德斯端坐在楚子航的对面,而夏羡正懒散地靠在楼梯边,与一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小胖子闲聊。 安德斯点头。 “以恺撒的性格,明天他会以‘资格’来挑选对手,就连你应该也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只有同为首席的我才能成为他的目标。”他微笑道。这个气质平和的英俊青年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他和自己的导师阿比盖尔都是太极拳的好手,也许这也一定程度上让他养成了安稳的性格。 “我并不了解恺撒。”楚子航说。 他没有说“我无法对抗恺撒”。 夏羡拍了拍与他闲聊的小胖子的肩膀,然后从楼梯边走到楚子航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大哥,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为了自由一日做了很多准备?恺撒算什么?你连我都能暴揍,还怕他?” “夏羡,你会用狙击枪吗?”安德斯微笑着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华夏来的男孩,心情愉悦。新生里最为耀眼的两个人都被他“拿下”了,还愁赢不了每天的自由一日? “不会。”夏羡实诚地摇头,“枪械课我的进度还在手枪。” 这话半真半假。枪械课的进度的确如此,但他同样可以操持狙击步枪,无非就是花几分钟熟练一下。 “遗憾。”安德斯摇头,“本来准备让你做楚子航的副手,你手中狙击枪瞄准镜的范围永不离开他的身影,为他保驾护航......” “会长,我可以。”狮心会的成员人群中,苏茜走了出来,“我的枪械课补充选修了狙击枪专精,应该足以应付你说的情况。” 第十九章 新闻部的狗仔头子(求收藏、追读) 安德斯刚想说话,狮心会所属的会馆门外响起脚踩在树叶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场合下显得十分刺耳。 狮心会其中一名会员警惕地推开门察看,毕竟还有七个小时就要进行与学生会的作战了,谁也保不齐对方会不会派人偷听他们的部署计划。但大门打开后,众人看见了一双尴尬的灰蓝色眼睛,高大的身材有些扭捏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照相机。 “芬格尔?”夏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言灵觉醒日当天来宿舍通知他和楚子航在守夜人论坛上“火了”的同学。 只不过当时没说上几句话就被楚子航拉走去觉醒言灵,和芬格尔不算有太多交集。 芬格尔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路过,路过......你们继续啊。” “新闻部要搞新闻,也得等明天吧。”安德斯无奈地站起来,“芬格尔,你知不知道现在过来偷拍等于窃取情报?新闻的原则就是中立客观,怎么看你这表现,像是站在学生会那边啊?” 芬格尔连忙摆手:“不不不,学生会那边也有我的人......” 刚说完,芬格尔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嘿嘿一笑:“自由一日这么大的事,当然得上头条,今天晚上不知道多少人兴奋得睡不着觉,就为了见证天亮以后的战斗。” 安德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楚子航和夏羡说: “介绍一下。芬格尔·冯·弗林斯,七年级,血统是f级......” “等等等等......”夏羡瞪大了眼,“七年级?” “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芬格尔挺直腰板,好像在说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样。 “那怎么是七年级?” “连着留了三年啊......” 夏羡揉着额头坐下。之前认识他的时候本以为是个什么新闻部的大人物,怎么是个留级崽? 安德斯走了过去,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芬格尔,今年再挂科明年得掉到g级去了,应该是学院唯一一个g级,你得努努力啊。” “不要紧不要紧。”芬格尔鸡贼地笑着,然后环顾房间内的狮心会众人,突然把目光落在夏羡的身上,对着安德斯说,“我找一下...夏羡同学,可以让他借一步说话吗?” 夏羡指了指自己,“我?” 芬格尔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你。” 安德斯也有些奇怪这个狗仔头子找夏羡做什么,只不过他对芬格尔没什么偏见,虽然对方素有卡塞尔学院第一废柴之称,同时无耻无下限,经常发些踩狮心会捧学生会的新闻,但他是少有的几个知道芬格尔本身血统优秀的人,所以也不打算刁难他。 “夏羡,你去吧,等你回来我再安排你明天的任务。”安德斯走了回来,对夏羡说道。 ...... 夜风凛凛,夏羡和芬格尔站在狮心会外的教堂下,相顾无言。 “喂,你还要这样盯着我看多久?”夏羡哭笑不得。 芬格尔像是在打量一个文物一样,绕着夏羡走来走去,一会儿还要恶心地摸上夏羡的胸膛,惹得夏羡一阵恶寒,“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什么潜力?”夏羡一愣。 “成为我新闻部造神的对象!”芬格尔煞有其是地点头,“你将成为继恺撒和楚子航之后的第三个风云人物!” “没兴趣。”夏羡无奈地摆了摆手,就要离开。这人不会脑子抽了吧?专门过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诶别走啊。”芬格尔赶忙拉住夏羡,“其实我是想问你,上周五晚上你干嘛去了,我来宿舍找你没见你人呢。” “上周五...”夏羡皱起眉。 是他去昂热办公室找到狮心会爆血资料的那天。 他先是去找了安德斯,了解了狮心会资料的去从,将矛头指向昂热后潜入其办公室,和昂热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夏羡突然心中一动。 “我去找安德斯说我和楚子航要加入狮心会的事情啊。”他面色如常,甚至还一副疑惑芬格尔为什么要问这个的表情。 “没了?”芬格尔狐疑地盯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夏羡反问道。 “就随口问问嘛。”芬格尔笑眯眯地说,“毕竟你也是我芬格尔指定的下一位风云人物,我总要展示出应有的关心......”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成为你的风云人物了。”夏羡没好气地说。 “人往高处走。你有这个实力和人气,我有新闻部的力量,咱俩注定要一拍即合......”芬格尔唾沫横飞,拍着夏羡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 “我哪来的人气?”夏羡懵了。 芬格尔竟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在守夜人论坛里从上拉到最下面,一条帖子的标题为“和新人王楚子航打得有来有回的少年!如果说楚子航是沉静的狮,他就是凶狠的羊!” 夏羡:“......”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自个儿嗨吧。”夏羡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夏羡的身影越来越远,芬格尔收起电脑,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应该不是他。” “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可以继续观察。”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诺玛给出的名单上真的有他?”芬格尔问。 “匹配度很低,应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这几天他做了什么?” “正常上课,什么也没做,现在在狮心会准备明天的自由一日。” “那不用盯着他了,恢复平常吧。” “得嘞。” ...... 教堂的后方,夏羡躲在一颗树下,阴影遮蔽,和夜色融为一体。他静静地看着收起手机离去的芬格尔,微微一笑。 “看来那个超级计算机诺玛还真的有些厉害,我那风衣把我隐藏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她还能把我识别进可能的名单里?”夏羡一边朝狮心会走回去,一边想道,“不过看上去我的可能性好像被排除了啊。新闻部的头子竟然是昂热的眼线么,藏得这么深......” 推开狮心会的大门,计划部署正到白热化阶段,就连楚子航都微皱眉头认真地听着安德斯讲话。 自由一日重启倒计时:6:31:15...... 第二十章 夺旗战(求收藏、追读) 清晨第一抹阳光从卡塞尔学院钟楼的背后落下,准时的整点钟声也在此刻敲响,奥丁广场上白鸽起落,唯独没有一个学生在往常的绿荫上走动。 空气中肃杀的气息像要驱散九月的暖意,按华夏的日子来算过几天便是中秋,再往后就只有冷日再无暖阳。 正如新的一年来临时全世界的人都紧盯着倒计时,待真正跨过旧日,人们自然知道迎来了新的开始。在钟楼敲响那意味着“自由一日”正式开始的钟声时,卡塞尔学院的所有人也迎来了这特殊的一天,所有不参与活动的学生紧闭宿舍大门,寸步不出。 卡塞尔学院还是有一部分未来注定是加入装备部、信息部的学生,他们普遍血统纯度不够高,学生时代也不会选择加入纷争不断的学生会或者狮心会。觉醒的言灵往往是些辅助功能也决定了他们在战斗素质上的不足——当然,这种不足也许只是跟那些真正的杀胚相比。 一声凄厉的警报突然横空而过。 中世纪风格的教堂楼顶,一个身穿红色作战服、头戴面罩的人率先在这一分钟过后将要化为战场的地方出现。 一面黑色的旗帜静悄悄地立在他的身后。 这是开战的无言宣告,学生会的标志显眼地出现在黑色旗帜之上。 说来奇怪,学生会的作战服选定了红色,但旗帜却是墨黑。两个颜色的冲击力正如今天在校园里开战的矛盾感,充满暴力与肆意的感觉。 与此同时,主教学楼的楼顶高台,同样走出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身形高大,将画着雄狮的红色旗帜插在了身旁。 “噗!” 一声微弱的爆炸声在红队与黑队的两栋已经作为总部的建筑之间响起,紧接着是第二次爆炸,第三次......这是正式开战的号角,早在昨夜就埋于奥丁广场之下的炸弹快速起爆,一阵阵紧密的烟尘迅速升起,遮蔽住两栋主楼上两个年轻人的视线。 穿着红色作战服之人冰蓝色的双眼透过面罩,带着笑意,越过烟尘,像是在告诉对面楼顶的那人:“战斗开始了。” 重启的自由一日在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共同商讨下,今天的作战规则并不像之前的每一次要决出战到最后的胜者,而是另一种模式: 夺旗战。 宣告战斗开始的两人握住旗帜,离开楼顶,他们会在总部的某一个房间放好旗帜,对方获胜的唯一方法便是彻底夺取另一方的总部,将象征胜利的狮心会红旗或学生会黑旗夺走。 警报依然在校园四处回荡,像是咆哮着狂奔的幽灵,宛如空袭降临。 哪怕象征着战斗开始的炸弹已经引爆,黑红两方仍是压制着战斗的欲望,不肯第一个出现。直到十多分钟后,烟尘散去,露出广场上因爆炸而突兀起来的天然壕沟后,主教学楼响起了脚步声,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m4枪族的人群一闪而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堂里冲出的深红色作战服人员化为红海,瞬间淹没掉校园的中央,这个寂静到极点的校园忽然变成了战场,每一栋建筑都有人往外涌出。他们以服色分群体,每一人都带着武器,见面都是毫不留情地扫射,很多人在露面的第一个瞬间就被撂倒在地。 “四组,广场情况如何?”无线电频道中响起了恺撒沉稳的询问声。 “焦灼!对方很聪明,和我们一样在试探,放出的只是诱饵。”无线电的对面回应道。 因为今日是夺旗战,谁也没打算在第一时间allin,总部需要人坐镇,因此恺撒带领的一组几乎全员呆在教堂的中心。 恺撒轻轻擦拭着手上猎刀“狄克推多”,这把刀的名字是古罗马“独裁官”的意思。 但也许今天用不上它。 “继续试探。”恺撒松开了按住耳麦的手,环顾身边静静等待着出动的、一组的成员。 这些都是学生会最精英的精英,每一个的单兵作战能力都是顶尖,无论在战争演习课还是格斗课都是拿满分的学生。他们是这场战斗的最后底牌,只要旗帜在他们的保护下,就算到最后一步也还有着希望。 他们清楚地看见恺撒闭上了眼,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好像今天并不是什么自由一日,他也只是在静静地等待一个答应要跟他约会的姑娘。 不知过去多久,耳麦中传来嘶哑的电流声,“主席,安德斯出现了。” 恺撒终于睁开了眼。 冰蓝色的眸子终于把叫作认真的东西挂了回来,他扫视诸位,轻声道:“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不是吗?但总能等到的。” 穿着红色作战服像一团火的恺撒站了起来,朝教堂外走去。 他出现在教堂外的下一秒,几颗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没入前方作为第一突击队的四组人员的身体,只在他们红色作战服上留下冒烟的弹洞。无数弹道交错,唯独恺撒站的地方像是龙卷风中最安全的区域,滴水不漏。 黑队的耳麦中同样暴起费力的汇报:“教堂外!恺撒出现了!” 无数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开始重新搜寻目标,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作为主席的恺撒在这个时候出现,一般来说他们都会等待最后的对决——那场面往往可以在守夜人论坛上挂好几周的热搜。 双方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一边持续射击。他们的目标已经是争夺最为核心的英灵殿了,炮火的焦点在那里肆意挥霍,并且因为英灵殿外没有任何隐蔽物,死在那里的已经有双方两个战斗组的成员。 英灵殿外,就在红队最后一名四组成员惊恐地看着弗里嘉子弹朝自己射来的瞬间,一把猎刀精准地劈在子弹上,救了他一命。 这名成员刚想说感谢,就在冰蓝色双眼的注视下缩了回去,只憋出了一句“主席......” 恺撒将他朝后拉走,“回去支援三组,这里交给我。” 在这个从入学后就始终话题度拉满的年轻人出现后,枪声渐渐变得稀稀落落,硝烟略微散去,仿佛是英灵殿外的战场为这个耀眼的男人让出了一条去路。 夺旗战,自然要孤身夺旗。 但他很快就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因为他知道有人和他一样的想法。或者说,当恺撒出现时,如果狮心会要托大到不派出足够重量级的人物来应对,就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 身穿黑色作战服但不够高大健硕的人出现在路的尽头。 那里是通往黑队总部最快的一条路。 “安德斯呢?”恺撒问道,“我期待和他的拳术对决已经很久了。” 对方当然不是足足有一米九几的安德斯。 黑色作战服的人突然从背后提出一柄修长的日本刀,刀身反射日光,亮得刺眼。 恺撒摘下了头上的面罩。对方同样如此,露出一头毫不驯服的黑发的。 “楚子航?”恺撒有趣地问道,“这是你们狮心会最后的决定吗?让一个新生来拦我。还是说,安德斯没有勇气走到我面前?” 这个有着希腊雕塑般脸庞的年轻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楚子航没有说话,轻轻抬起手中的“村雨”。 这就是他的回答。 “砰!”一声狙击步枪的嘶吼过后,楚子航的身前泥土绽开。但楚子航不为所动,甚至退都没退一步。他知道对方的狙击手时刻都在注视着这里,这一枪只是一个所谓的下马威。 恺撒按下嘴边的麦:“不用开枪......” “砰!” 又是一声敞亮的狙击步枪吼叫,却是恺撒的脚边炸起尘土。 学生会主席有的待遇,楚子航也有。 恺撒饶有兴趣地看向楚子航: “看来今天你才是狮心会的主角。” 第二十一章 今天的主角(求收藏、追读!) 教堂四色玻璃的高门外,拥有高大得令人畏惧的身躯的安德斯吹灭了手中双枪因频繁开枪而冒出的热烟。他的身后是狮心会的一组成员,一共六名,毫发无损。 有人说,身材高大的男性无论何时都会受到人们的喜爱。从古至今,人们对于“高个子”的追求都从未停止过。在古代,人们十分看重男子的身高。因为高个子的男性往往代表着体能优势,更能适应农耕时代的需求,到了战国时期,从某种程度上讲,高个子更是成为了表明将领们武力值的高低的符号。 安德斯一米九五的身高,展示着对同物种的压迫感。他轻轻取下防弹头盔,黑色的卷发呼之欲出,环顾四周,在确认跟他进行“夺旗计划”的六名成员完备地抵达后,满意地微笑道: “看来恺撒的狂妄会让他付出代价。” 在无线电频道中,狮心会的情报显示恺撒已经被拦在必经之路上的楚子航挡下,“村雨”的凶猛程度尽管不如黑刃猎刀“狄克推多”,但楚子航第一次在卡塞尔学院展现出精湛的剑道水平让所有把目光留在那里的人惊叹。 而沉稳的安德斯在计划中显得要比恺撒踏实了许多。一组一共十人,安德斯带着六人组成了七人组化作最为锋锐的刺刀,直刺红队总部教堂,一路上以绝对的火力压制横扫无余,现在只差推开教堂的大门。 安德斯推开教堂的大门。他与恺撒其实是有些相似的地方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神交许久,哪怕恺撒曾在一年前当众嘲笑狮心会都是一群“苦行僧般”的人,他也没有跟这个贵公子起任何冲突。但两人都有肉眼可见的领袖气质在身上,沉稳中的野心也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教堂内灯火辉煌。 哪怕这是白天,千余支大蜡烛仍分作八排燃烧着,每排之间用鲜花间隔。狮心会的七人一眼便看见了顶端古老壁龛里斜插的黑色旗帜。 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但包括安德斯在内的谁也没动,因为教堂最前面的红木排椅上,同样有七个人站了起来,与他们遥遥相望,隔着偌大的教堂,真正的肃杀之意凝聚。 “如果要在这里用热兵器,”一名学生会的有名委员轻笑道,“可能不仅是风纪委员会要找我们麻烦,昂热校长都不能在校董会面前保住我们。” 安德斯也笑了,“看来恺撒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鲁莽、沉迷于个人英雄主义的单兵作战。” “恺撒比你想象中更有一个真正领袖的精神。”另一名极度尊崇恺撒的委员冷冷道。他和恺撒同一年入学,同时加入学生会,他很确信不会有人不折服于恺撒的能力与气质。记得一个雨夜,他灰心于自己的言灵无用,在当时学生会的办公会馆外踌躇不前,手上拿着一封退会申请。 雨夜里一个撑着深蓝色大伞的人出现,金发驱散了雨夜的沉闷。他接过那封申请,笑着说: “来做我的副手吧?当然,不是现在。最迟半年,我就会当上学生会主席,到那时候,我来证明你的存在价值。” 说这话的人叫恺撒·加图索,真的在半年后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而这个被鼓励的学生会委员,也在之后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学生代表。 “我当然认可你这话,”安德斯是一个尊重任何人、任何表达的男人,他收起了看上去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点头,“但他要成为真正的领袖,也要等今天过后。” “他会的。”学生会的第一战斗组齐声说。 ...... 通往主教学楼的大路上,两个命运中的男人正殊死搏杀,曼妙如一场舞蹈表演,速度快得任何人都看不清楚。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一个模糊的深红色人影,狄克推多的黑影,村雨反射的强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解不开。 刀如惊鸿! 金属交错的碰撞声甚至压过了这附近依然火力交锋的枪声。 楚子航和恺撒突然撤开,两人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对方。 “我错了。”恺撒骄傲的冰蓝色双眼突然融化,原来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发自内心地笑,而不是一切犹如话剧表演般在饰演一个君王,“原本以为你需要时间才能成长到和我相提并论的地步。新闻部的那些狗仔说的没错,尤其是芬格尔,你见过他了吧?他的狗仔在七个小时前环绕我的安珀馆,被我们逮住后,说要拍一个楚子航恺撒合集......” “我是学生会主席,而你还没有当上狮心会的会长。”恺撒收起狄克推多,那股皇帝般的气压消失了,就像在和一个朋友闲聊,“但我认可你的实力了,楚子航,最优秀的新生,我想未来几年我的生活会很有趣。” 楚子航没有说话,村雨在他手上急震,数次的错锋积蓄的力量太大了,狄克推多的巨力仍是压制住了村雨。楚子航正借着震动消去因后者的有所不足而承受的力量。 “你说得好像学生会已经赢了。”楚子航消去震力,跟凯撒一样收起村雨,站得笔直,不羁的黑发犹如刀剑。 恺撒微微一笑。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并没有关掉耳中的无线电频道,听取着战场各个区域的信息,自信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也许用“回”不太准确,因为他一直都有。 “安德斯带领你们作战一组的六人蜂拥教堂夺旗,他或许觉得一路上及击杀的都是我的主力。”恺撒扬起金发,“但我的一组可是养精蓄锐守着旗子。” “七人在教堂,你楚子航算一个,守护你的狙击手算一个......”恺撒突然愣住了。 等等,七加二等于九。 如果情报无误,狮心会的作战一组共十人。 楚子航突然也笑了。这张冷酷的脸蛋难得一笑,远处大楼顶部始终盯着这里的苏茜透过瞄准镜看见后也为之出神。 “恺撒,你又说错了一点。”楚子航淡淡地说,“今天我也不是狮心会的主角。” ...... 诺诺推开主教学楼的大办公室,这里被改造为狮心会的作战指挥部,在今天正式的战斗开始前,所有狮心会的主力与指挥都在这里待命,而狮心旗的藏身之处也显而易见。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作战服,和头上的红发相得益彰,整个人犹如一团靓丽的火焰。 学生会的作战一组同样只有十人,实际上诺诺并不在其中,但今天的一到四组全是为她服务——她才是真正的单兵计划。无论是恺撒的孤身入阵还是守在教堂的一组,都是障眼法,为的便是帮她拉开一条独一无二的潜行路。 兵者,诡也。 狮心旗静静地放在大办公室的会议桌上,是诺诺喜欢的红色。 但为什么她没有加入狮心会而是选择了学生会呢? 倒也不是因为那个耀眼的男人的邀请,他甚至没有和自己打照面。新生里所有a级都被邀请了,除了一直跟在楚子航身边的那个男孩,还有提前主动申请加入的自己...... 或许就是随心而动吧,诺诺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倏然,她拔出了腰间的柯尔特手枪,冷静地看向大办公室的窗边。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哟,真的等到了。”男孩手搭在窗边,本来百无聊赖地从高楼观察着楚子航和恺撒的战斗,时间太久都快睡着了。 诺诺认出了他。是那个一直跟在楚子航身边的男孩,好像叫“夏羡”。 第二十二章 其他方式(求收藏、追读!) 时间回到六小时前。 “什么?!”夏羡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我去守旗?” 安德斯重重地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夏羡苦着脸,看了眼面色平静的楚子航,仿佛后者已经在他出去跟芬格尔说话的时候知道这个安排了,“为什么不是楚子航?” “以我对恺撒的了解,”安德斯沉声道,“他会把战斗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说他大概率要孤身作战,把战场的焦点汇集在他那里,当然,我们这边明面上能与他正面对抗的只有我和楚子航......” “夏羡其实也可以,你低估他的实力了。”楚子航打断道。 安德斯微笑道:“当然,我听阿比盖尔说了,夏羡的实力不弱于你,自然也能和恺撒交锋,但这也正是我让他去守狮心旗的理由。” “我会带着一组直接杀去他们的总部,”安德斯环顾狮心会的所有人员,“因此无论明天恺撒对上我还是楚子航,他都会误以为我们疏忽了总部的布防。夺旗战的规则是学生会提出的,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夺旗的可能,单纯的战力比拼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重武器的压制,焦灼到最后也不过是他和狮心会某个人战到最后,虽然这也与他的英雄主义非常匹配,但我有直觉他不会这样做...至少现在不会。” “更何况,其实这样一来,只要夏羡守住最后的防线,我们狮心会就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安德斯走上前拍了拍夏羡的肩膀,“如果我们攻教堂失败,或者楚子航没有挡下恺撒,我相信以你的实力,无论谁最后来到总部,还是会被你挡下。” 夏羡叹了口气。 ...... 男孩从窗边跳下,笑眼如月,“我记得你,言灵觉醒那日,我们一起的。” 夏羡当然记得这个叫诺诺的女孩,一头标志性的红发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但从入学到现在就再也没遇见过,好像对方选修的课程和他与楚子航截然不同。 “我也记得你,”诺诺耸肩说道,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但我没想到狮心会竟然安排的你来stone(最后一人)。” “我也没想到是你啊。”夏羡笑着说,“本来以为我会帮楚子航收拾烂摊子,解决一下你们的主席恺撒,又或者是安德斯夺旗失败,我要同时面对你们一组作战队的其余几人,脑袋都大了。” “准确意义上来说,我是被强迫的。”诺诺眨了眨眼,虽然手上的柯尔特手枪还没收起来,其中的弗里嘉子弹足以让对面这个男孩瞬间麻醉,但两个人都像是保持着松弛的状态在闲聊。 她其实也很惊讶于恺撒会放心让她这个新人去“夺旗”,而且仅仅问了她的各项体能课的成绩。诺诺的成绩也非常优秀,曼斯教授的青睐不是没有原因的,并且自由一日是可以抛去言灵不问的,在守夜人的戒律之下,学生们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战斗能力。 “那坐呗,”夏羡叹了口气,走到偌大的弧形办公桌前坐下,对着另一把椅子指了指,“难不成我要跟你打个你死我活?我不打女人的。” “你的任务是守旗,我的任务是夺旗。”诺诺嘴上这样说着,但却收起了手枪,在夏羡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夏羡微微一笑:“你知道什么是‘心令如山’吗?” 诺诺摇了摇头。 “拿回身体的掌控权。举个例子,你不让身体抽烟它就抽不了烟,你不给它吃肉它就吃不了肉。你让它去锻炼它就得去锻炼,让它工作它就得工作,它的抗议是无效的,闹情绪也是无效的,反对更是无效的。” 夏羡摊了摊手:“你得让它知道谁是老大,这个就是心令如山。” 诺诺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 “或许比起我,你更认识楚子航?”夏羡摩挲着下巴。 “很难不认识。”诺诺老实回答,毕竟她的舍友是苏茜。就算没有这个关系,她也经常听着无数女生在讨论恺撒和楚子航谁更帅的话题。 “楚子航洗澡......”夏羡开口说。 “等等。”诺诺伸出一只手止住他,“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楚子航洗澡的,或许有人愿意听,但肯定不是我。” “别急,”夏羡无奈道,“我想说,楚子航洗澡是严格的三分钟——我有一次无聊给他计了时,一分钟热水,一分钟冷水,一分钟温水。第一分钟的热水会挤走身体里剩余的汗,第二分钟的冷水会让肌肉皮肤收敛,第三分钟温水冲干净离开。我记得你们学生会的主席恺撒说过,狮心会就是一群苦行僧,遵循着力量来自内心的宗旨。没错,楚子航就是个中世纪的苦修僧,但他也是最贯彻“心令如山”的人。” 夏羡指了指窗外,“他今天给自己下达的‘令’就是拦住恺撒,所以我虽然嘴上说着以为能等来恺撒,但我知道那家伙肯定能做到。” 诺诺静静地听着。 “但我的身体可没楚子航那么老实,我给它下达尽全力守旗的命令,它头一个小时还算老实,第二个小时还没等来人已经有些乏了,第三个小时我就坐在那儿看恺撒和楚子航打架,谁也没占着多大的便宜。”夏羡叹了口气。 “第四个小时,”他看向诺诺,“它看到自己等来了一个女孩,还是这么好看的女孩,你说它还有什么战斗的欲望?”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诺诺歪着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孩。 3e考试那天,诺诺的灵视结束的很早,因为她早在之前就产生过了灵视。当她恢复清醒时,旁边这个男孩好像比她更早地结束了答题。 言灵觉醒那天,这个男孩跟自己搭话,但她的注意力在楚子航觉醒的恐怖言灵之上,并没有多关注夏羡,哪怕他之后的表现也颇为亮眼。 柔和的脸,黑色的瞳,很典型的华夏男孩的感觉。 说不上帅气如恺撒和楚子航,但一定很耐看——前提是有人愿意天天看他。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决定胜负。”夏羡没有回答诺诺的问题,笑着说。 “说说看。”诺诺盯着他,看了眼大办公室的挂钟,时间尚早。恺撒给她预留的时间还剩半小时,十分充足。 第二十三章 轮盘赌(求收藏、追读!) 正午的阳光透过主教学楼的玻璃射进大办公室,夏羡半边身子泛着漂亮的金色,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俄罗斯轮盘赌。”夏羡笑着说。 诺诺沉默无语。 接着,夏羡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粒子弹,弹头是诡异的深红色,“我只找安德斯要了这一颗弗里嘉子弹。现在这把左轮的弹槽是空的,你可以检查一下,为了让你放心,这颗子弹也由你来放。” 说完,夏羡将桌上的左轮和弗里嘉子弹都推到了诺诺的身前。 “规则很简单,就是传统的俄罗斯轮盘赌。”夏羡说,“由你来旋转转轮,之后关上转轮。我们轮流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头,扣动板机;中枪的当然是就输了,怯场的也输,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者。” 诺诺突然眨了眨眼:“你放心让我来放子弹?不怕我作弊?” 夏羡将背往后靠,双手枕着后脑勺,“游戏是我提出的,当然也得给你公平的对待。对了,你可以对着自己的其他地方开枪,毕竟女孩子头上沾点血就不好看了。” 诺诺没有说话,拿起左轮,打开了旋转弹槽。 六个弹槽。 而后她又把红得发邪的弗里嘉子弹轻轻装进一个弹槽之中,看了一眼夏羡,后者对其微笑着点头。诺诺关下弹槽,只听见清脆的响声后开始旋转。这个红发少女也在左轮手枪开始旋钮的一瞬间将它拍在桌上,与刚才夏羡的动作一样。 左轮在桌上震动,夏羡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敲桌,等待着旋转弹槽停下。 诺诺静静看着桌面。 言灵觉醒那日,之所以夏羡和楚子航到英灵殿时她已经坐在椅子上,是因为她虽然对龙文有共鸣,但却并没有觉醒言灵。作为她导师的曼斯教授十分惊讶,也很头疼,但毕竟诺诺的血统是实打实的a级,谁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但她并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 天生就具备的“侧写”能力,让她觉得夏羡提出的“俄罗斯轮盘赌”简直是送分题。 “谁先?”在弹槽停下来之前,诺诺语气淡淡地问。 夏羡想了想,说:“石头剪刀布怎么样?赢的人决定谁先。” 诺诺看了眼还在旋转的弹槽,点了点头。 “石头、剪刀...布!” 两人看着对方出的。夏羡是“剪刀”,而诺诺是“布”。 与此同时,左轮的弹槽应声停下。 “我先吧。”夏羡拿起了左轮。 这一瞬间,手枪弹槽里重力的偏差几乎是没有延迟地从夏羡的手心传入他的脑海中。 大地与山之王可是一切“力”的王者啊。 子弹在第四发。 夏羡先。 ——诺诺会中枪。 当你已经知道子弹在哪一个弹槽,只需要简单的计算就明白了游戏的输赢。 夏羡抬头看了一眼诺诺。这个红发少女没有看他手中的左轮,却看着他。在她的脑海中,刚才弹槽旋转的画面已经重现了四遍,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在她的天赋面前不会有任何的误差。 她的计算结果与夏羡一样。 自己已经输了。 “哒!” 夏羡拿左轮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开出了第一枪——无事发生。 他默不作声地将左轮放下,推了过去。其实两人现在的氛围很微妙,他们都知道了游戏的结果,但还要进行下去。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个游戏都有必胜的法子。当夏羡拥有“谁先”的选择权后,握住左轮的一刻他便立于不败之地。诺诺从左轮弹槽停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但却输在了“石头剪刀布”上。 运气欠佳? 诺诺拿起左轮,如法炮制,一枪空响。 接下来是第三发。夏羡握着左轮,突然说道:“话说,你们学生会主席是不是把今天的胜利看得挺重的?” “看样子是的,”诺诺说,“毕竟这是他刚继任后最万众瞩目的一次表现,赢了狮心会应该很能说明一些问题......狮心会应该也是如此,安德斯快毕业了,这是重启自由一日后他能参与的唯一一次,谁不想在退位前留个好名声?将来恺撒成为他所说的王者后,安德斯就是击败过他的人。” “你也相信恺撒是注定的王者?你们学生会真的不是洗脑组织?”夏羡啧嘴道,“他可没邀请我加入学生会,就冲着这一点我就得记他好久......” “他是个优秀的人,这点不可否认。”诺诺耸了耸肩,“但至于他为什么没邀请你...你成天和楚子航走一起,楚子航可是当众拒绝了他的人,再邀请你的话岂不是太掉价了。” 夏羡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开下第三枪。 当然是不出所料的空枪。 “到我了。”诺诺随口说,而后拿起夏羡这次没有推过来而是轻轻放在面前的左轮。 “要不然......”夏羡有点不忍心。 但下一秒,诺诺二话不说地扣下了扳机,枪响震耳。 ...... 教堂里的蜡烛熄灭了一大半,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椅子被席卷在一堆,让出了战斗区域。狮心会和学生会的第一作战组一共只剩两人。 安德斯满身血痕,只不过都是弗里嘉子弹的弹头迅速粉碎汽化后留下的。 并且也都不是打在安德斯身上的血污。 他扔下已经耗尽子弹的双枪,手心被震得通红,汗水也打湿了他的一头黑色卷发。在他的对面,学生会副主席摇摇欲坠,身上红色作战服与血污难以分辨,但实际上也并没有比安德斯好到哪儿去。 “你在等恺撒回来吗?他应该被楚子航拦住了。”安德斯微笑道。 副主席冷冷地看着他,“也许是已经击败楚子航夺到狮心旗了。” “你的无线电还能用吗?” “不能。” “我也一样。” 两人扯下耳麦,随手扔在地上。 安德斯望着那面黑色的战旗,狮心会距离胜利仅一步之遥。 ...... 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地收手后退,看向传来那声清脆枪响的主教学楼。 前者知道诺诺的柯尔特手枪也是这个声音,后者也认为这是夏羡的配枪,并且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声枪响,楚子航知道夏羡只找安德斯要了一发子弹。 楚子航收回观望的视线,慢慢转身,黄金色的瞳孔映着村雨的刀光,“游戏结束了。” “也未必是你们赢了。”恺撒皱眉。 他虽然已经知道了狮心会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最捉摸不透的新生,但依然对诺诺抱有期待。 第二十四章 胜负(求收藏、追读!) 弗里嘉子弹在夏羡的手心里爆裂开来,化作一团血红色粉尘,就像是中枪时候喷出的血雾。他的手隔在左轮与诺诺的脸颊中间,连诺诺自己都没看清楚这个男孩是怎么从桌子对面瞬间移动到自己身后来的。 “这玩意儿还是挺疼的...”夏羡甩了甩发麻的手,虽然弗里嘉子弹没有打穿他的手心,但巨大的动量仍然震得他生疼。 诺诺怔怔地问:“你做什么?” “游戏结束了,输赢很明显不是吗?”夏羡从她手上夺过左轮,回到自己座位上,“既然决出了胜负,就没必要挨子弹了。虽然只是个麻醉效果,但这一枪打在头上应该也不好受。” 诺诺默然道:“谢谢。” “又不是让你把狮心旗带走,谢什么?”夏羡摆了摆手,“你走吧,我既然坐在这儿,是不会让狮心会输的。但说不定这会儿回你们总部你还能把自家的旗帜守住,毕竟我不让狮心会输掉,但你也可以不让学生会输掉。” 诺诺突然站了起来,柯尔特手枪捏在手里,正对着夏羡的眉心。 “你要是现在开枪...”夏羡摊起手,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也没话说。” 诺诺无言地看着夏羡冷静的黑色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被枪指着时应有的慌乱。 好像还有一丝...相信她不会开枪的眼神? 诺诺收起柯尔特,朝大门外走去,“是我输了。就算我正面夺旗也会败给你,狮心会这个安排很厉害,我们都小瞧了你...夏羡。” 就凭刚才夏羡拦住那颗弗里嘉子弹的速度,诺诺就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赢他。换一种游戏方式只不过是夏羡绅士的做法,因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夏羡并不想又要跟她打一架又放水给一个女孩子,所以把游戏的胜负交由运气。 前提是“剪刀石头布”真的是纯粹的运气决定。 当然,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 夏羡望着诺诺走出去的背影,扎成马尾的红发在后脑勺一跳一跳的,“呼,这下该结束了吧,这麻烦的一天。”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龙。如果可以,他宁愿这一天学院放假,他可以在宿舍吃一天的薯片、看一天的电视。但慵懒不是摆烂的理由,所以夏羡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输”,安德斯想得没错——无论来的是谁,都会被他挡下。 ...... 恺撒和楚子航站在通往教学楼的窄道两边,平静得像是刚踢完球回来的两个队长,以几乎同样的动作双手抱在胸前,恺撒懒洋洋的,楚子航面无表情。 他们的胜负还没有分出,恺撒貌似略微占了上风,但楚子航并没有输。 狮心会和学生会的胜负已经不在他们这里决定了,从一开始两方的安排决定后,胜负手就始终在总部的那群人和那一个人里。 教学楼的大门处,诺诺走了出来。 恺撒眼睛一亮,斜着眼看向楚子航,“我说了,就算你们在那儿留了个杀招,也未必赢。” 楚子航语气平淡地说:“你看她手上有狮心旗吗?” 恺撒一愣,看向诺诺的空无一物的双手。 “我输了。”诺诺走到恺撒和楚子航的面前,先是看了一眼之前就有过一面之缘的楚子航,而后对恺撒说道。 “那个新生很厉害?”恺撒若有所思,收起猎刀狄克推多。拿刀对着女士是不雅的行为。 “你忘了,我也是新生。”诺诺微微一笑,“不过你说得没错...他很厉害。” “我说过,今天狮心会的主角,是夏羡,不是我。”一旁的楚子航扔下这句话,朝教学楼走去。 “楚子航!”恺撒对着楚子航的背影喊道,“我收回之前说你还不是我合格的对手这种话。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能让恺撒这么夸奖,很荣幸。”楚子航没有回头,径直地走着,只是举起右手扬了扬手上的黑色作战面罩。 “我想我们的竞争正式开始了。”恺撒笑得很爽快,并没有因为输掉自由一日而过多气馁。 楚子航没有再回话,走进了教学楼。 “你不介意失败?”诺诺站在恺撒身边,但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黑队总部的窗户,那里应该坐着一个黑发黑瞳、黑作战服的男孩,但现在却是空荡荡的。 “人生不是一帆风顺的,成功很稀有,失败才是基调,不是吗?”恺撒冰蓝色的眼睛里恢复了平静,嘴角微扬,而后潇洒地转身朝红队总部的教堂走去,“走了。” 将一个团体的失败怪罪于一个女生? 那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而且,恺撒有这个自信,下一次的胜利一定会在他这里。 ...... 楚子航走进黑队的作战指挥部大办公室,迎面看见的是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夏羡。他看了一会儿,过去把他摇醒。 “嗯?又有人来夺旗了吗?!”夏羡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啊,是你啊。” 楚子航想了想:“你这也睡得着?” “和人打交道真是太累了...”夏羡伸了个懒腰,“尤其是和女孩。对了,我们赢了吗?” 楚子航一愣,但随即耳朵里的无线电频道发出吱吱的声音,而后传来安德斯那特有的深沉嗓音: “各位,我们狮心会拿下了‘自由一日’!”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被曼施坦因教授拦住了...因为我们一组差点把教堂毁掉了。谁来接我一下?” “还清醒着的成员收到请回答......” 夏羡和楚子航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 时隔数年重启的自由一日以由会长安德斯·布朗带领的狮心会取得了胜利。 在卡塞尔学院有着深远历史的狮心会捍卫了他们老派青年学生团体的荣誉。虽然最后风纪委员会下达的判罚是由狮心会承担校园的损失,安德斯·布朗依旧非常开心地在后续采访中说道: “这是我退位、毕业前最难忘的一次经历,也许这比我未来加入执行部后成功执行任务还要高兴。当然,我要在这里感谢狮心会的每一个成员,以及要特殊感谢楚子航和夏羡两位新成员。他们在自由一日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这次的胜利属于我、属于他们,属于狮心会!” 狮心会的庆功宴就开在自由一日胜者享有的“诺顿馆”里,灯火通明。 相反,学生会今天晚上就要不那么好受了,安珀馆静得可怕,至于成员们都窝回了自己的宿舍。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普通又特殊的一夜了。 第二十五章 卡塞尔学院的中秋(求收藏、追读!) 自由一日结束后的一星期内热度不减,几乎承包了校内论坛的所有话题。比如当时楚子航和恺撒超过普通学生的不俗战力打得惊天动地,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不得不说新闻部的狗仔们真的是无孔不入,连自由一日这样的日子都能给他们找到最佳拍摄点,拍下二人的战斗画面。 再比如安德斯最后拿着学生会的黑旗走出教堂时振臂高呼的画面,已经被贴在校内网当作封面足足三天了。 最后就是许多人都好奇的:“狮心会的最后一道防线”夏羡以及“学生会最后的杀招”诺诺到底在黑队总部发生了什么。毕竟所有人都看到诺诺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但宣布了自己的失败,而最为神秘的夏羡却始终没有露面。 这也让一些人结合夏羡与楚子航同时入学、太极拳课上的不相上下、狮心会会长安排其作为最后的防线——怀疑:这个叫作夏羡的男孩才是本届新生最大的黑马! 但新闻部臭名昭著...咳咳,是声名狼藉,也不对...总之芬格尔放出话来,夏羡是他的朋友,所以许多想要接近夏羡的狗仔都放弃了这个想法,老老实实地等待这个华夏少年的下一次实力展露。 不过对于夏羡来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正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月饼吃”。 “芬格尔,不是我说你,你跟我自诩卡塞尔学院第一宅男,怎么做饭都不会?”夏羡一脸嫌弃地看着在自己宿舍里上下忙活的健硕青年,他正被面粉糊脸,两只手上还拿着各种厨具手忙脚乱。 “我哪里做过你们华夏的月饼?”芬格尔怒目而视,配上脸上的面粉,像极了马戏团里的小丑,“话说,楚子航去哪儿了?!不是说今晚你们华夏的学生聚会吗,怎么倒是把我拉来打下手......” “我可没拉你,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在我们宿舍外溜达,”夏羡伸了个懒腰,“楚子航嘛...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在体能教室吧。” “体能教室?”芬格尔一愣,“今天中秋诶,他还在锻炼?” “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不过我已经通知他了,至少在今天过去之前他能回来。”夏羡走上前,把芬格尔挤开,“让开让开,小爷我给你露一手。你想吃什么馅儿的?总不能吃五仁的吧?莲蓉蛋黄怎么样?不对,我好像没买那么多鸡蛋......” ...... 月光正盛。哪怕是距离华夏遥远的伊利诺伊州远郊,此时无云的天空正好挡不住这唯一一个月亮。 苏茜提着一袋子今晚晚饭的原材料,从教学楼走过,忽然看见体能教室的灯光,在偌大的、陷入黑暗的教学楼之中显得格外刺眼。她表情古怪地愣住,这不用猜都知道是哪个素有机器人之称的人在里面。 推开教室的门,苏茜与楚子航迎头相撞。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你们赢下的诺顿馆里就有设施完备的健身房、格斗室,”苏茜打破沉默,“怎么不去那儿?今天安德斯还在那儿为狮心会的华夏学生过中秋呢。”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是‘我们’赢下的。你也功不可没。” 苏茜微微一笑:“我只不过是按安德斯的安排,端着狙击步枪一直盯着你,没什么功劳。” 楚子航摇头,但也没说什么。 “中秋诶,给家里人打电话了吗?”苏茜说。 楚子航一愣,想起了那个女人。也许正在和自己的姐妹喝酒吧?他不是很愿意她醉酒,因为一个年轻时候太美的女人配上醉酒后的老态会让人觉得有点苍凉。她也许不是一个很称职的妈妈,记忆中她对自己做过最靠谱的事就是把自己生下来。 不说中秋这样的日子,也许好多个类似于要阖家欢乐的节日,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印象了。从来没有人对楚子航说过要在中秋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尤其是在离开了家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因为那个女人也不会给他打电话。 楚子航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打开短信,发现里面躺着一条“爸爸”发来的中秋祝福,不过应该是跟业务上的伙伴们群发的消息——毕竟他用的词是“祝您阖家欢乐”。 再下面一条是夏羡的“赶紧回来帮忙做月饼!”。 楚子航收起手机,看了眼还站在那儿的苏茜,“谢谢提醒。” 苏茜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上的袋子:“那我回去咯,诺诺还等着我做饭。” 她伸手准备帮楚子航关掉体能教室的灯,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们俩会差点撞在一起的原因。苏茜发现透过体能教室的窗户能更近地看到今晚的月亮,大得真像一个月饼。 “你刚才在看月亮?”苏茜问。 “没。”楚子航摇头。 苏茜走到窗前,“你说,为什么人除了心,其他器官都有‘月’字旁?”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但很认真地回答: “月字旁其实叫作‘肉月旁’,本意就不是‘月’,而是‘肉’。所以构成的字基本上和身体器官关联。在古文里它们本来是两个字,但是它们的小篆字体很接近才合并为了一个偏旁。” “学到了。”苏茜惊呼,“好像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楚子航关掉灯,教室里黑了下来,只有月光。 “你刚刚不就提醒了我一个吗?中秋节要给家人打电话。”楚子航说。 苏茜笑了笑,从楚子航身边跑过,“那你记得打,我就不偷听了。” 楚子航呆在黑暗里,隔了良久,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始终没按下通话键。一会儿后他还是选择了发短信: “妈妈,中秋快乐,记得吃月饼。” 收起手机,楚子航提起装有村雨的刀袋,他刚才正在一如往常地挥刀。至于为什么不去诺顿馆的格斗室,也许是因为习惯...以及体能教室除了上课,平时都不会有人来。 突然,刚被揣进包里的手机“叮”地响起。 “乖儿子给我发短信啦?我正在和你阿姨们吃着呢,还在喝红酒!你吃了吗?是不是在国外过得不好啊,怎么想起给我发......” 后面还有一大段字。 楚子航没想到她会秒回,但也许是正在玩手机也不一定。 走出教室,下楼,朝宿舍方向走去。 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月亮,楚子航不禁为之驻足。 ......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第二十六章 刨婴案(求收藏、追读!) 夏羡去诺顿馆送完月饼朝宿舍走去。 安德斯本来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毕竟狮心会里擅长料理的学生也不少,并且是世界各地的餐类,对于夏羡这个吃货来说的确是很诱惑的。 但他语重心长地对安德斯说:“我如果不回宿舍,楚子航会饿死的。” 安德斯没有反驳,深以为然。自从自由一日结束后,安德斯几乎没见过楚子航,这个大功臣就像是做了件举手之劳的事情一样,也不打算回应守夜人论坛里的热议。倒是眼前的夏羡还算正常出入,也来了诺顿馆好几次。 “夏羡,你想当狮心会会长吗?”安德斯在夏羡放下手工月饼后提了这个问题,把夏羡吓了个半死。 “你找楚子航吧,我可干不了。”因此夏羡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狮心会会长......那不得累死?这种差事还是让楚子航这个精准机器人去做吧。 走在路上,天上突然下起小雨。 中秋遇上下雨在华夏是很少见的,所以夏羡没有什么准备,就被淅淅沥沥的雨点淋得快湿透了。谁说小雨不要紧?反正都要淋湿,他宁可来场大雨算了。 想起大雨他又想起楚子航,不知道这家伙回宿舍没,夏羡让芬格尔给楚子航留了几块月饼,虽然不知道楚子航喜欢哪个口味,前些年也没观察到过他吃月饼,所以就随便弄了几个味道。 走进宿舍区,夏羡突然听见两个声音,一个是车的发动机在吼叫,一个是女孩的清脆嗓音: “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芝加哥吗?” 夏羡在想是哪个女疯子这么夸张,中秋夜要跑芝加哥去? 整栋宿舍楼上的每一扇窗都打开了,所有男生都低头看着那个女孩。 一辆敞篷车嗖的一下停在夏羡的身旁,看上去好像是夏羡挡住了敞篷车绕圈的路。夏羡歪着头透过满是雨点的前窗看去,“诺诺?” 诺诺头发被淋得湿透,裙子黏在身上露出美好的线条,眼睛亮得像是雨幕里的两团火。 “我要去芝加哥,一起去芝加哥吗?”诺诺问。 夏羡惊得微张起嘴,但还没来得及回答,枪声空鸣,震得夏羡捂住耳朵。 ——雨幕中又多了金色的火焰。 恺撒·加图索两只手都握着沙漠之鹰,焰火被雨点打灭,他跳进了诺诺的敞篷车里。 这又是玩哪出?!夏羡瞪大了眼。 “夏羡!”诺诺突然问,“你去不去?要去赶紧上来,不然......” 又是话还没说完,突然几十支枪指住了他们三个人的脑袋。 夏羡呆滞地环顾周围,是校工部的家伙。“除了自由一日外不能在校园里动用枪械!你们得跟我们去风纪委员会一趟。” “拜托,”夏羡赶紧说,“你们看清楚是谁开的枪没有?是学生会主席啊!” 端着枪指着他们的人中为首的那个面无表情:“别说学生会主席,校长都不行!” “不是...”夏羡无奈道,“我想说的是,你们抓开枪的那人不就行了,抓我干嘛?” 校工部的人也被这话说得愣住了。 好像有点道理? 但夏羡指了指诺诺,“她也没开枪,也不用抓她吧?” 这下轮到恺撒发愣了。 但校工部的人摇了摇头,说:“他们在一个车上,我们觉得他们是同伙!” 夏羡捏着眉心,深感头痛。 ...... 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秃得发亮,戴着细圆框金丝眼镜,一脸的不满,唉声叹气: “现在的学生到底要怎样?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就算了,前几天才过完自由一日让你们爽了爽,还要在校园里开枪?” “说的就是你,恺撒!别笑!” “还有你,诺诺,你可是优秀学生,怎么能和恺撒混在一起......夏羡,你笑什么!待会儿会轮到你的!” 夏羡偷笑被打断,咳嗽了一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哼。”曼施坦因说,“算了,今天是你们华夏的中秋节,我也懒得训你们。但恺撒!你是开枪的人,也不过中秋,回去好好写份检讨送到我这里来,风纪委员会就不记你的过了,看看你那学分,怕你毕不了业。” 恺撒扬了扬湿透的金发,像一只落魄的狮子,但冰蓝色的眼睛却在发亮,瞥了眼诺诺后才对曼施坦因说:“好的,曼施坦因教授。” 这时,脚步声在办公室外响起,楚子航走了进来。 “楚子航?”夏羡一愣,“你来这里干什么?” 楚子航平静的眼神依次从夏羡、诺诺、恺撒的身上扫过,而后落在曼施坦因教授的身上,说:“曼施坦因教授,你找我?”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先是对诺诺和恺撒说:“你们先回去吧,夏羡和楚子航留下来有点事情。” “又有我?!”夏羡哀嚎。从送完月饼就没遇到过正常的事! 诺诺看了眼楚子航,然后从夏羡身边走过,“你去芝加哥吗?我可以等你一起。” 夏羡耷拉着头,随口回道:“那你等我回来吧。” 恺撒看了他们俩一眼,若有所思。 等到办公室只有夏羡、楚子航以及曼施坦因后,这个光头教授终于开口:“坐吧。” “这会儿叫楚子航来,是施耐德的意思,让夏羡留下则是我的意思。”曼施坦因说。 “施耐德教授?”夏羡和楚子航异口同声地说。 曼施坦因从办公桌下取出两份资料,扔给两人,“看看吧。 夏羡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翻开了手上写满字的资料。 “刨婴案?” 曼施坦因静静等着两人看完资料,喝了口咖啡,这才说道:“本来不想让你们两个才入学没多久的新生去做这个任务的。施耐德那家伙更夸张,竟然说要楚子航你单独执行这个任务......” “我可以。”楚子航抬起头。 “你可以个鬼啊!”曼施坦因没好气地说,“你一个新生,杀过人吗?你面对的可是连环杀人的混血种,虽然执行部给他的评定不高,这个任务也只有c级,但你实战经验不多,以往的新生根本不可能碰这种任务!” “所以教授你才让我跟着去?”夏羡把资料扔在桌上,“教授,我觉得你可能真的有点低估这个怪胎了,就这水平的混血种......” “好了。”曼施坦因止住夏羡的发言,“总之,施耐德要求这个任务由楚子航经手,也是为他以后进入执行部提前做准备。但我作为风纪委员会主任,你们学生还是归我管的!我的要求是夏羡你跟着,不然这个任务就交给执行部的那些人去吧。” 楚子航不再说话。 他自然是很想出这个任务,这将是他第一次正式面对除学院外的混血种敌人。 夏羡叹了口气。 他当然也知道楚子航对这个任务的执着,刚才看见了楚子航阅读案件资料的表情,这个案子非他莫属。 “那就去吧。”夏羡抱着后脑勺,走出了办公室,“走了,楚子航。回去吃月饼,给你剩了几个......” 第二十七章 年轻专员 纽约,布鲁克林区圣祈大教堂。 金色昏暗的灯光下,四座高大的天使怀抱婴儿,明暗不定的蜡烛整齐陈列。夜晚的钟声敲响,几名上身穿白衣下身红长炮的信徒来回走动。 夜已深了,很少有人在这时候来到教堂祷告。但巨大的圣母玛利亚油画之下,依然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虔诚地闭眼静默。 她的肚子圆鼓,显然是怀孕了一段时日,也许已经近乎临盆,行动已十分不便。教堂里其中一个信徒走上前,“女士,或许你需要神父的开解?” 年轻女子睁开眼,满目愁容削减了她姣好的面相,一头金色的秀发也显得憔悴失色再无光彩。她缓缓看向坐落在大教堂最侧方的开解室,小小的棕木房间像一个电话亭,帘子半遮而看不清里面有谁。 年轻女子今晚来此的目的也是告解,但刚才站在教堂的前方竟是虔诚到忘了。她看向面前建议她去告解的年轻信徒,“盖里神父在吗?我是为他而来。” “当然。”信徒微笑,“您来得很巧,今晚正是盖里神父的告解时间。” 他当然不知道年轻女子这番询问只是掩饰自己的鲜明目的,自然将其当作一个碰巧遇上烦恼的虔诚信徒。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在对方的带领下走到了告解室外。信徒为她掀开红色的帘子,微笑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她进到告解室内,因身体的臃肿只能缓慢下跪,划十字圣号,然后轻声说道:“请神父祝福,我罪人愿在教会内悔改。” 仅仅三秒钟之后,一个极具魅力的低沉嗓音在告解室内的隔间响起:“愿圣光照你的心,使你诚心诚意告罪,并接受仁慈天父的恩宠。” 过了这段既定的流程,隔间里的“盖里神父”换了一个更亲和的语气,如同一个熟悉的朋友,“孩子,有什么在困扰你?” 年轻女子面露难色,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张口数次也没说出来什么。 “孩子,你不是在向我告罪,而是向天主告罪,瞒罪不仅得不到赦免,而且罪过更大。”隔层内,盖里神父的相貌隐隐约约透过纱布能够窥见,他虽然在说着神圣的话语但却语气温柔。 “我犯了不洁的罪过,做了不洁净的事情。”年轻女子羞愧地说,双手不自主地抚上肚子。 “具体是什么呢?”盖里神父问。 “我…我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哦?这是莫大的好事,不是吗?他会像他的妈妈一样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受到天主的……” “可我确信他并不是我和现在丈夫结合的果实……”年轻女子打断了神父的话,羞红了脸,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刚才的话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盖里神父沉默了十数秒。 “神父…我的罪过太大,也许天主也无法赦免我。”年轻女子双眼透露着绝望。 “他会的。”盖里神父突然说,依然是那平静且温和的语气,“不如我们聊聊其他的吧,孩子多久出生?” 年轻女子一愣,但以为这就是神父转移她紧张压抑情绪的方法,沉吟一番后说,“预产期在半个月后,我今天是从医院溜出来的,本不应该乱跑,但我…太难过了,我对不起我的丈夫,也对不起我即将出世的孩子……” “哪一家医院?我认识一些妇产科医生,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圣十字第二医院。”年轻女子犹豫道,“盖里神父,您…很奇怪,但这的确让我感到安心了,这是您独特的告解方式吗?” “也许我是个实在的神父。”盖里笑着说。 …… 盖里神父推开家门,将身上的修生黑袍重重地扔在沙发上,“不洁的女人都该去死!”他随即喘着粗气坐下,英俊的容貌几乎扭曲。 他是一个很年轻的神父,信仰虔诚,品行端正,在布鲁克林区备受好评和尊崇。虽然神父必须誓守独身、献身于主,但许多不是信徒的路人每每在圣祈大教堂见到他都会感叹其容貌的英俊。 “盖里?”一个略微嘶哑但明显听得出原本声音明媚的女声从卧室传来。 盖里猛地抬头,走到房门前,“你为什么还没走?” 房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但难掩其秀容的白人女子站在盖里的身前,她身后的房间里流露着恶臭,盖里微微瞥了一眼便表现出厌恶的神情,“佩内洛普,你非要这样恶心我吗?” “我没有,我只是……”叫做佩内洛普的女子面露慌乱,突然伸手拉向盖里的衣角,却被他无情地打掉。 “你让我觉得肮脏。”盖里冷冷地看着她,哪里还有在教堂告解室里的温柔模样,“赶紧给我滚出去。” 而后,他也不等佩内洛普回答,竟是直接拉住她的手臂,男女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轻松扯着对方在地板上滑行,硬生生拉着佩内洛普走到门口,“不要再来找我,明白吗?我厌恶你们这样的女人!” 说着,盖里打开了门,正欲将她推出去。 突然,他和佩内洛普都愣住了,看向房门外,两个明显是亚洲面孔的男孩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头发长一点、面容线条更柔和的正要敲门,“你…你们好?” 两个男孩看着盖里拉扯佩内洛普的手,后者的皮肤已经被他弄得通红。 “你们是?”盖里皱了皱眉。这两人是完全的陌生面孔。 “我们是今天搬到隔壁的,”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房东太太说无论如何也要来拜访一下您,盖里神父。” 盖里若有所思:“艾琳太太又把房子租出去了?我记得上一个租客才租了不到三个月。” “艾琳太太?”之前准备敲门的男孩笑了笑,“我们是从克洛伊太太那儿租的房子,您记错她的名字了吧。” 盖里平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而后突然展露笑意,表现得十分抱歉:“对不起,我把她的名字和我教堂里的人记混了,对,是克洛伊太太。我和她关系不错,她会让你们来拜访我也是正常。我就是盖里,你们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夏’。”笑着的男孩说,然后指了指后面的那个冷酷少年,“他叫‘楚’,我们从中国来。” “来读书的?”盖里笑着问。 “没错。纽约市立大学布鲁克林学院。”夏递过两张学生证,盖里轻轻接过,貌似随意地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和照片,还了回去。 盖里好像对他们两人再无怀疑,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房东克洛伊太太的身体情况,便关上了门,连之前明显准备推出去的佩内洛普都拉了回去,关上了房门。 公寓的走廊里,两个男孩来到隔壁的房间,掏出钥匙打开走了进去。 “夏羡专员,你刚才装样子的熟练度很高。”楚子航看着夏羡走进房间第一时间就是找沙发躺下,说道。 “别叫我专员,我这次可是辅助你的。”夏羡无奈道。 “来的路上你也听到了,这次安排你的并不是曼施坦因教授,而是…昂热校长。”楚子航也在沙发上坐下,“他很看好你,你还没考虑好选他作为导师?” 第二十八章 炼金气息 “这么急干嘛?”夏羡突然从沙发上坐起,在这个公寓的厨房找起吃的来,“你吃东西吗?咱们可是下列车就赶过来了,早、午、晚饭都没吃呢。” “不吃。”楚子航语气平淡,但是目光却盯着门口,像是要从听觉上发现些什么,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就在隔壁,“刚才他们房间里...” “很重的炼金术气息,对吗?”夏羡从厨房冒了个脑袋出来,手上拿着袋芝士片,“这玩意儿你吃吗?不得不说,外国人吃的东西真不如咱们大华夏吧?粗糙!美食是一门艺术......” “夏羡......”楚子航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知道了。”夏羡把芝士片扔了回去,走回沙发,坐到楚子航身边,“盖里·福杰,圣祈大教堂的年轻神父,毕业于哈佛大学神学院,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人又长得高大帅气,在邻里的名声极好,据说是社区的‘五好’公民......这些是他的表面档案。但据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情报科给出的信息显示,他很可能与最近布鲁克林区闹得人心惶惶的刨婴案有关,并且是第一嫌疑人。” “当然,他很可能还是个极不稳定的混血种,需要用尚未出生的婴儿来进行某种炼金术实验。”夏羡补充道,“怎么样,任务手册我背得如何?” “你刚才注意到了吗?他背后的那个房间。”楚子航问。 “嗯。”夏羡点头,“很浓的血统气息,我想,执行部有点低估他了,这不是一个c级混血种应该有的感觉。要汇报给你导师吗?你别怪我多嘴,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非得急着给你派执行部的任务啊?咱们才大一,又不是快毕业了,我跟安德斯聊过,他都快毕业了才刚执行过三个任务,但你这效率比他快了可不止三倍。” “是我跟施耐德要求的,并且申请的内容是单独执行。”楚子航瞥了他一眼。 “啥?!”夏羡坐直身体,“你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儿做啊。” “他答应我,c级以下的任务可以考虑让我单独执行,但c级以上就不可能了。毕竟执行部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并且我们现在很大程度还归学院管,这也是为什么曼施坦因会要求你跟着我。” “跟?你用这个字真的好吗?”夏羡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跟啊。这是辅助行动!1000列车的时候那个乘务员都不是称呼的你‘a级学生楚子航’了,是‘临时专员楚子航’!” “谢谢夸奖,夏羡专员。”楚子航面无表情。但越是这样用冰块脸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越让夏羡想给他这张帅气的脸一拳。 “好了,说正事。”夏羡选择休战,“说说的你计划吧,我是懒得动脑子的。” “先试探一下吧。”楚子航看向连接隔壁的白墙,“那个女人...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情报科没提过他和人同居?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动会很受阻。” “大哥。”夏羡无奈道,“你管那叫同居?你没看见我正要敲门的时候,他都快把那个姑娘扔出去了。我估计他们...不是什么很正当的关系,再加上这哥们儿的刨婴癖好,我估计也就这姑娘没怀孕,不然难逃其手啊。” “你就确定目标是他了?”楚子航微微皱眉,哪怕其实他也倾向于这个可能性,“情报科还没确定,不然也不会派我们来,直接行动拿下就行了。这个凶手应该有类似冥照或者其他隐匿的言灵,纽约警方完全抓不住他的行动踪迹,并且他刨婴也不留下任何做案工具和痕迹,凶残程度极高。” 夏羡进行这样推测自然是有依据的,他作为初代种,对于龙族血统的感应是等同于言灵·血系结罗的。就算他此时的人类形态有些无法尽情扫描,但当两个人靠近到一定程度时他也能感应到。这也是为什么当时3e考试时他能清楚地估计出诺诺等人的血统等级。 而刚才开门时夏羡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初步预估为b级的混血种气息,虽然被某种隐匿的炼金术给遮盖,但他和楚子航赶来这里时也对整个布鲁克林区进行了排查,只有刚才出现了这样的波动。 “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夏羡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如我们先考虑一下晚饭吃什么?明天再行动?毕竟这个人模狗样的神父今天已经被我们撞见了,应该不会作案了,不然我们可是有见到他对女人拉拉扯扯......” “他可以选择把我们也一起杀了。”楚子航随口说道。 “不是吧!”夏羡说,“你不知道这种连环作案只挑同类型的被害人的变态,都不可能允许其他人的血来脏自己的手吗?他的目的是婴儿,当然也有可能是针对怀孕的女人...我们很显然不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你杀过?”楚子航问。 “......”夏羡一时语塞,“诶,你说,我现在去隔壁借点食材做饭吃,你说他会不会借给我?” “你别乱来。”楚子航皱眉道,“太过反常必有妖,如果他真是刨婴案的混血种,他的警惕程度应该很高。” “他的确很警惕,不然也不会用房东太太的名字来诈我们了。”夏羡耸了耸肩,“但是你放心好了,我比他更贼。” 夏羡对着楚子航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冲进厨房套上一条白色围裙,倒真像是准备做饭的样子,而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夏羡刚走出去就又愣住了。原来,盖里神父的门口——也就是夏羡走出房门没多远的地方,那个年轻但憔悴到极点的金发女子正蹲在那儿,抱着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之间,不住地抽泣。 夏羡皱了皱眉,然后走上去,“你好。” 叫佩内洛普的金发女子停止抽泣,怔怔地抬起头,看见夏羡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你...是刚才的中国学生?” “是的,女士。”夏羡见她认出自己,也不在意,微笑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吗?我是法学系的学生,如果他有对你做出任何触犯法律的行为,我可以为你提供法律上的援助。” 说后半段话的时候,夏羡压低音量,还指了指佩内洛普背靠的房门。 佩内洛普站了起来,眼神幽怨,但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摇头:“不,和他没关系,都是我的错。他今天工作不顺心,对我撒撒气也是应该的。” “你们...是夫妻?或者情侣?”夏羡犹豫道。 “不不不。”佩内洛普急忙摆手,“他是神父!怎么可能组建家庭?” 夏羡点头,“那方便说一下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毕竟我们以后也是邻居了,可能还要相处很久......” “不用了。我们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同居关系,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佩内洛普摇头。但夏羡从她的双眼中看出了犹豫和深思,还有一丝掠过的...感谢? 这下夏羡也不再多说了。 佩内洛普轻轻别过刚才低头从耳边跑出来的金发,露出了清秀明媚的脸庞,不得不说的确惹人怜爱。她奇怪地看向夏羡身上的围裙,问道:“你这是?” “我们刚搬过来,房子里好像没什么可以用的食材了,晚饭也还没吃。”夏羡无奈地笑着,但视线却一直盯着房门,“想着能不能找盖里神父要一些?克洛伊太太说过,有什么困难盖里神父都会帮助我们的。” 佩内洛普听后,一时间有些为难。 “我帮你问问他吧,但他今天的心情真的有些不好,我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开门。”她说。 第二十九章 圣十字第二医院 佩内洛普眼神复杂地盯着棕色的门,举起手,犹豫了好几秒,刚要敲下,却被夏羡拉住了手臂,“算了,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盖里神父了。” 这个浑身散发着悲戚气息的女子如释重负,对着夏羡又露出了隐晦的感激眼神,“谢谢您,夏先生。” 她竟是记住了刚才他与楚子航的自我介绍。 “怎么称呼你?”夏羡松开她的手臂,微微一笑。 “佩内洛普。”女子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再抬头时面色好了一些,恢复了少许血色。 “很高兴认识你。”夏羡点头,然后便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际又听见佩内洛普的轻声呼喊:“其实...盖里...盖里神父是个好人,你们不要因为我而对他有什么误解。” 夏羡笑着点头,但没说什么,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楚子航正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碗通心粉,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怎么样?见到他了吗?怎么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夏羡耸肩,无奈道:“遇到那个女人了。她叫佩内洛普,和我刚刚推测的不错,她不仅否认了自己和盖里的关系,还急着为他辩解,生怕我们以为他不是什么好人。” 楚子航递过餐具,但自己却没有开始吃,而是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意思是,她也许知道盖里的一些秘密,只不过她自愿帮他隐瞒?” “不好说,但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啦。”夏羡埋头吃起来,声音因嘴里填满通心粉而变得口齿不清,“不然一个暴怒嗜杀的混血种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在自己的家里?但她否认了他们的关系,我作为一个‘刚搬来的邻居’,也不可能缠着询问。” “先监视他吧。”楚子航点头,“你刚才出去之后我也想了想,凶手下次作案一定会隔一段时间,我已经调查了布鲁克林区的各个医院,即将产下孩子的孕妇有很多,预约的时间也各异,我们不可能知道他下一个的目标是谁。” “你能沉得住气当然好咯。”夏羡皱起眉头,看着碗里的食物,“你是不是煮的时间不够?怎么吃起来怪怪的。” “有吗?”楚子航也吃了一口,“好像...过期了。” “......” ...... 半个月后。 圣祈大教堂门口,一身神父黑袍的盖里有说有笑地和穿着白衣红裙的其他年轻信徒走了出来,而后眼睛望向与他家正好反着的方向,微笑着对同行的人说,“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们先走吧。” “好的,盖里神父。”他们纷纷应道,而后结伴越走越远。 盖里轻轻脱下外袍,里面是正常的便服。他将黑袍挂在手臂上,朝反方向走去。 “盖里神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他背后惊呼道。 盖里微微皱眉,转过头,然后眉头舒缓,“夏?” 夏羡笑盈盈地走过来,身上穿着印有纽约大学校徽的定制卫衣,俨然一个青春气息十足的年轻学生,“盖里神父,怎么不回家?”他指了指后面的方向,那才是他们公寓所在的地方。 “我去一趟医院。”盖里收回打量他的目光。 这半个月的相处下来,盖里和夏羡、楚子航已经打了好几次交道。当然,很多次都是夏羡他们刻意营造出的“偶遇”,但盖里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反而像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了留学生,还好几次叮嘱他们,中国的学生在当地偶尔会遇上不安分的人进行抢劫,让他们注意安全。 只不过,夏羡和楚子航再也没见过佩内洛普。 “您病了?”夏羡很快表现出担心。 “并不。”盖里微微一笑,特有的魅力配合上他犹如绿宝石般的双眼,很难不吸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个朋友在医院,我去看望她。” “她?”夏羡注意到这个女性的人称,“难道是那天的女士。” “你说的是佩内洛普。”盖里虽然惊讶于夏羡会在这个时候提到她,但良好的素养让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疑惑,“但并不是她,是一个即将诞下新生命的孕妇,我曾对她进行开解,你知道,这是我的工作。” “明白了。可以问问是哪家医院吗?” “圣十字第二医院。” “我可以一起去吗?”夏羡好奇道,“楚刚好也在这家医院住院,我正要去看他呢。” 盖里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提着一袋水果,“楚怎么了?” “发烧好几天了,让他去医院他一拖再拖,这不,住进去了。”夏羡表露出无奈。 “要注意身体。”盖里眼神闪烁,好像在思考些什么,最后他说,“走吧,我们一起,正好我也去看望一下楚,他身上的气质很优越,是我见过的中国人里很少见的。当然,你也是,我很欣赏你们俩。” ...... 楚子航听着耳麦中的交谈,开始奔跑。 他要在他们俩到达圣十字第二医院之前,伪造出刚才夏羡编出的“理由”——自己发烧了。 今天与盖里的遇见也是一次刻意的营造。 夏羡与楚子航这半个月都在寻找之前六个受害者的共同点,虽然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情报科已经将纽约警方搜寻到的资料放入了任务手册,但六个受害者的消息实在太琐碎,如果非要说很明显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怀孕的女人。 这显然是句废话:怀孕的当然都是女人。 但夏羡和楚子航发现了第二个共同点:她们都在遇害前的某个时间点,去过圣祈大教堂。 ——盖里任职的地方! 也就是通过这一点,他们查出了下一个在布鲁克林辖区内的医院里待产、并且曾去过圣祈大教堂的孕妇。 一共有三人: 圣十字第二医院的席琳女士。 仁爱医院的简女士。 市立医院布鲁克林区医院的蕾娜女士。 三个医院隔着较远的距离,分布在布鲁克林辖区的三个地方。因此楚子航和夏羡也不知道今天盖里会去哪一个,才营造了这一次的遇见。 但现在目标很明确了,就是圣十字第二医院的席琳女士。 “她会成为第七名受害者吗?”楚子航奔跑的身影融入纽约的风里,他毫不忌讳地用着血统带来的力量,因为他在执行任务,而心令如山,他只想完美地执行成功,“她不会的。受害者的数量会停在6这个数字。” “我们还有两个路口就到了,楚子航,你在哪?”夏羡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我借着系鞋带的机会,不能说太久,快回答。” 楚子航抬头,圣十字第二医院的标志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极为神圣。 很难想象出每一个死去的受害者都是在这样的地方遇上最残忍的杀害。 “我到了。”楚子航回答。 第三十章 第七名受害者 夏羡跟在盖里的身后,时刻观察着他的表现。 盖里走进医院大门,先是在咨询台找护士询问了待产孕妇所在的住院楼在哪里,而后带着夏羡坐上去往四楼的电梯,“楚在哪一楼?你要不先去看他?等会儿也许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回家。” “他睡着了,没接我的电话。”夏羡笑着说,扬了扬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楚子航的名字,同时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我和盖里神父你一起去看望孕妇吧,也许可以帮着做点什么。” 盖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狭窄的电梯里,两人的气氛微妙起来。 从一楼到了三楼,电梯门打开,路人走了进来,打破了两人的沉默,盖里微微一笑,“好啊,正好我可以介绍你给她认识,听说她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妹妹,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夏羡一愣,然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倒不用......” 两人寻着护士告诉盖里的房间号,沿着四楼洁白的通道走着,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夏羡的鼻腔中。他静静地看着盖里的背影,只与他间隔不到一米。 他今天还会出手吗?也许不会。无论从天时地利人和哪个方面来看,盖里都不可能选择这个时候。 夏羡突然有些犹豫,今天来阻止他会不会太过于仓促了,只要盖里不选择在此时出手,那他就会有足够的警惕来应付接下来的情形。 夏羡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这个最多b级的混血种。但他的一切行动可能都会汇报给执行部,而他的实力以及言灵在执行部那里都有登记,还不是时候展露真正的力量。 更何况杀鸡焉用牛刀? 这样想着,眼前的盖里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就是这里了。” 他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请进。” 房门推开,病房干净洁白,简单的一张床上坐着一个虽然因即将产子而疏于打扮却还是面容清秀的女子,“啊,盖里神父,是您。” 她面露感激,竟然还要起身迎接盖里。 “别这么客气,席琳。”盖里赶紧示意她别起身,“身体要紧。” 夏羡跟随盖里走进,但他只是站在门口,没有极为冒犯地再往里走。 床上的席琳女士整个人很松弛地笑着,一只手抚上肚子,眼里很是喜悦,“真的太感谢盖里神父了,您的朋友大卫医生比之前负责我的医生要专业太多了,并且在您打过招呼后,医院的服务也周到了很多。” “孕妇是伟大的。”盖里轻声说,“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夏羡默默地看着。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盖里还帮助了这个孕妇呢?看这个叫做席琳的女士的肚子状态,可能孩子出生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难道盖里这么沉得住气? 盖里和席琳闲聊寒暄了几句,突然扭过头,“夏,过来聊几句。” 夏羡回过神,走到他身边,对席琳女士笑着点头:“席琳女士,我是夏,盖里神父的邻居,今天跟着他一起来看看你。” 席琳微笑道:“夏,你好。我替我还没出生的孩子感谢你。和盖里神父当邻居一定很幸福吧?他是个包容一切的人,是这个世界上的美好,是......” “你这样说我可受不住,席琳。”盖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看你心情不错,我就放心了。” “那也是盖里神父您开导的好,您说主会原谅我,所以这段时间来我也尽力在原谅自己,跟自己和解。”席琳脸上短暂地闪过惆怅,但很快就以阳光代替,“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两人说着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话,夏羡在一旁当起了电灯泡似的。 但他又不能离开,毕竟谁知道如果他一走,盖里会不会立刻露出獠牙? “夏,你和席琳聊一会儿,我去跟妇产科的医生叮嘱一声,他是我的大学朋友。”盖里突然说。 他要走? 夏羡微笑道:“好的,盖里神父。” 盖里点头,看向席琳,“夏很会聊天,可以给你解解闷。” 说完这个,他便离开了病房。 “夏,你还是学生?”席琳看到夏羡身上卫衣的校徽。 “是的。”夏羡说,但他有些心不在焉了,因为他在思考要不要跟楚子航提一嘴盖里的独自离开,毕竟现在楚子航还在等待事态的发展,夏羡自己在这边也无法行动的话,不就是给盖里一个消失的好机会? “你觉得盖里神父是个怎样的人?”夏羡突然问道。 席琳好像很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眼睛略微睁大,然后认真地想了想,微笑道:“盖里神父真的很温柔,如果我没有结婚,而他又不是神父,我遇上这样的男人,毫不疑问会陷入爱河的。” 温柔?夏羡想到了半个月前在公寓门口蹲着哭泣的佩内洛普,心中冷笑了一声。 席琳一边看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说,“半个月前,我几乎要因为这个孩子而打不开心结,要知道那时候已经不可能打掉他了。是盖里神父的开解让我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夏羡突然皱起眉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之前从未想过的盲点。 席琳双颊微红,但好像真的因为盖里的开导而不再因这件事耻于开口,“在和我现在的丈夫发生关系之前...我就已经怀孕了。” 夏羡微微张嘴。 “你是说...这个孩子......”他为难地说。 席琳点头。 “你为此自责愧疚,所以去了圣祈大教堂接受了盖里神父的告解,选择了直面这一切?”夏羡说。 席琳再次坦诚地点头:“所以我很感谢盖里神父,是他让我知道了‘爱’的重要性。它能克服一切!只要有爱,我的丈夫、孩子都会原谅我,而我需要做的、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爱自己。” “我现在能做到了。”席琳闭上眼。 夏羡头皮有些发麻,“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他走出病房,用藏在耳朵里细微不可查的耳麦开始联系楚子航。 “楚子航,我好像知道他挑选目标的依据了。”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夏羡说道。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 “夏羡,我们好像遗漏了什么。”耳麦里,楚子航的声音深沉,“情报科刚才通知我,第七名受害者出现了,是仁爱医院的简女士。盖里还在你那儿吗?他如果跟你在一起,也许我们要把他从嫌疑人的名单里排除了。” 夏羡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看向半掩着房门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洁净病床上的席琳,那样美好,那样充满希望。 她微微低头,看着也许让她的身体产生足够负担的肚子,眼里尽是温柔。 “夏羡,夏羡。你在听吗?”楚子航的声音将夏羡拉回现实。 “盖里没在我这儿。”夏羡声音有点哑,“他找理由把我支开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这个一向柔和、始终笑眯眯的男孩,现在后槽牙紧紧地咬着。 夏羡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第三十一章 世界上最可爱的婴儿 夏羡简单询问了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便朝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离得越近,盖里的声音在夏羡的耳边也就愈发清晰。夏羡这具人体的龙血开始沸腾,视觉听觉嗅觉都提升到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在这个程度之下他不会展露出龙的形态,但热烈的黄金瞳已经出现,透过他半遮住眼睛的黑发射出灼热的光。 他猛地推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盖里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闲聊,两人被夏羡的动静吓了一跳,陡然转过头。 “夏...?”盖里刚说完这一个字,便被夏羡灿烂的黄金瞳给慑住,一时间像是被扼住了脖颈一般无法呼吸。 他身后的大卫医生也是如此,惊骇地怔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羡冰冷的双眼看着他。三秒后,夏羡伸出手轻轻一挥,盖里与大卫同时睡去,同时抹去了两人在这里见过他的记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医院。 “不是盖里。”夏羡走出圣十字第二医院,对着耳麦说道,“你现在去市立医院,我觉得真正的凶手可能也不会放过拥有受害者所有特征的蕾娜女士。” “好。”楚子航已经走出他装病的病房,“那你现在去哪里?” “我回家一趟,去证实我的猜想。”夏羡说,“记得我们刚到布鲁克林时嗅到的盖里家里的炼金气息吗?” 楚子航那边沉默着,但他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注意安全。” 夏羡掐掉电话,开始奔跑。 他很多地方都做错了———从一开始。 他是龙王,哪怕这具身体的限制以及他不想暴露实力的想法让他没打算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地执行这个任务,他也不应该犯这些错误。 b级血统的气息真的是盖里吗? 楚子航是没有准确感知同类的能力,但夏羡有,只不过他却根本没仔细探察! 夏羡是一个有妹妹的人,每当他面对女孩,尤其是美好的少女,他都会将她们归于一类,从不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她们。因此无论是在卡塞尔学院遇到苏茜、诺诺,还是来到布鲁克林后看见凄惨的佩内洛普,他心中都没有用最锋锐的地方朝向她们,而是用最柔和的方式去面对。 未来面对夏弥,他同样会如此。 但今天,他无比懊恼于自己这个思维的误区。 夏羡站在公寓楼下,常人所无法看到的炼金气息犹如紫黑色的烟尘在天空回旋,血迹一样的咒语以公寓的某个房间为中心,开始向外延伸。 这是一个炼金阵法。 夏羡并不精通炼金术,他讨厌一切太动脑子的事情,这可能和他还没苏醒之前的龙体弊端有关系。 尽管如此,他依然看出了这个炼金阵的邪恶与逐渐强大的内核。 而该阵法的中心,就在盖里的家中。 夏羡到了盖里家的门前,事态已经不容许他继续耽误了,他一脚踢碎了房门,跨了进去。一股恶臭几乎如血盆大口般想要把夏羡吞噬掉。 他皱着眉,金色的瞳子在房间的黑暗中熠熠生辉。 家里的四面窗户都被关上,拉上阻光性极好的窗帘。如此黑暗中,夏羡冷冷地看着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一个金色的年轻女人,正赤裸着全身,背对着夏羡蹲在房间的门口,双手在捣弄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佩内洛普。”夏羡突然喊道。 女人的背上、臀部均是鲜红细长的疤痕,身体虽然白皙但那是不健康的状态。听得夏羡的冷声呼唤,她身子一颤,但却慢慢转过头,“夏?你来做什么?” 夏羡冷冷地看着她。 她已经不再称得上是一个“人”了。在她赤裸的部分里,除开仍旧为人皮的大面积区域,已经有青色的鳞片开始冒出,她身体里龙血的气息被不知名的炼金术调动,此时将自身的生命力全部朝她面前的某种东西里灌注。 “你在做什么?”夏羡说。 佩内洛普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迷茫,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似的,突然,她挠了挠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金发被她抓了下来,“我在为我和盖里以后的幸福做努力......” 夏羡深吸一口气,他不再指望这个女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双瞳越过逐渐龙化的佩内洛普,看向她遮挡住的炼金阵。 只用了一眼,无数信息犹如解构后的字符涌入夏羡的脑子里,他终于理解了佩内洛普要做什么。 “盖里知道吗?”他问。 佩内洛普忽然笑起来,半张脸长出鳞片的她狰狞可怖,但另外半张脸仍旧如夏羡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明媚,她激动地说: “盖里...盖里现在还不知道,但很快我就会告诉他的。他那么爱那个孩子,只要...只要我把孩子复生,捧到他面前,他也会重新爱我,你说对吗?夏?” 夏羡沉默不语。 佩内洛普继续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盖里,我是个怪物,他是人类,还是神父!我们注定是不被祝福的......但我们的孩子没错,为什么会死掉?就是因为他死了,盖里才抛弃了我,但我知道他爱我,所以一切都不应该这样,我在努力,我在努力......” “所以你杀了七个同样快当母亲的女人。”夏羡额头青筋暴起,咬紧了牙齿。 “母亲?她们当然不配当母亲。”佩内洛普摇头,咧着嘴放声大笑,“她们的孩子都不属于她们的丈夫,是肮脏的结合!本就不应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盖里厌恶这样的女人,但神父的职责让他不得不包容她们,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 “我和盖里的孩子都无法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凭什么她们能?!” 夏羡吐出一口浊气,朝前走了一步,“佩内洛普,这不是你真正的理由。你是要用九个婴儿的生命施展炼金术...你知不知道你会炼出个什么玩意儿?” 佩内洛普突然站起,疯狂地朝夏羡挥舞着双手,止住他继续前进的步子,“我当然知道,我比你清楚!我比谁都清楚!” “这叫生命炼成,你不会明白的......九个没有完全成型的婴儿只是辅助材料,最主要的是我和盖里的血液......还有我那可怜的、死去的腹中胎儿,我快集齐了!就差一个了,可惜盖里去看那个叫席琳的贱人了,本来今天该她死......” “夏,你推开门出去好不好?就当没有看见?更不要告诉盖里。明天,就明天,我会把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婴儿抱到他面前,到时候他会离开教堂,辞去神父的工作,跟我一起好好过日子。” 佩内洛普哀求道。 夏羡摇头。 他清晰地看到,佩内洛普的背后,哪里是什么“世界上最可爱的婴儿”? 地板上,黑红血液扩散的咒语阵心,趴着一个扭曲的娃娃,像一个残破不堪的木偶,眼睛、鼻子各有七个,手臂、腿更是有十几只,从鼓胀的身体里胡乱伸出。 “你不走吗?”佩内洛普突然歪着头,抹去哀求的神情,眼里的人性在迅速消退,“我会杀死你的呀。” 话音刚落,已经长了一半鳞片的佩内洛普突然蹲下,身体蓄满了力量,暴射而出,健壮的小腿在空中一蹬,气流肆虐。 她像一把标枪朝夏羡刺来。 夏羡金色的瞳孔闪烁不定,黑发乱舞,巨大的气流突然充斥在并不宽敞的公寓房间里,一股强大的气压瞬间降临,把佩内洛普拍在了墙壁之上。而夏羡正处于风压的中心,宛如一个飓风的神明,一步步朝她走来。 言灵·风王之瞳。 “你......?!”佩内洛普惊骇地看着他。 她当然认出了这力量,她不知多久觉醒血统后也能运用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并且在她得到古老的炼金术羊皮卷后更是愈发熟悉自己的力量。 她不知道这是混血种的力量。 只当是上天给予她拯救自己死去婴儿和逝去爱情的机会! 第三十二章 我的爱不脏 整个人类都与龙族有仇。 而夏羡是一只龙,他自己很清楚这个事情。他应该杀死所有试图屠龙的人类,这也许是他与生俱来、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使命。 但他现在扮演着人类,成天无所事事,好像真的融入了自己此时的身份,一个临时的执行部专员。 公寓里,夏羡周身充斥着风王之瞳的力量,这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更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愿意,面前在墙壁上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佩内洛普会被他瞬间撕成碎片。 佩内洛普是人类,哪怕她是几乎快要失控成为死侍的混血种,她也是人类。 面对人类,夏羡不需要手下留情。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作为执行任务的“夏羡”,他也有十足的理由击杀这个失控的混血种。 就在这时,佩内洛普扭曲的身体突然像是挣脱了风压的束缚一般,已经化作龙爪的手在墙壁上先是划出深痕,而后突然销声,房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啸的风穿梭在夏羡和她之间。 佩内洛普身体透明,速度到了一个极致,几乎只是一眨眼间就来到了夏羡的身前,伸出了一只手——不,是爪子。 直刺夏羡的腹部。 她的嘴里无意识地吟诵着深奥的咒,那是自她觉醒以来就深深植根于血液中的记忆。 序列48,言灵·如露。 “这就是你刨婴的方式吗?”夏羡喃喃道。 如露,短时间将自己身体单方面化为虚无的形态,足以穿透任何具有实体的事物,并且根据使用者的强大程度决定持续的时间。相传中国古代第一个宣称自己学会了穿墙术的道士便是这一言灵的掌控者。言灵本身危险程度并不高,因此序列靠前,但后来历史上许多优秀的刺客依靠神出鬼没的“如露”做出了很多闻名的刺杀大案。 但这个言灵的弊端也很明显,敌人对使用者发出的攻击,哪怕无法立即对其造成伤害,但这期间所受的伤害会不断叠加,直到使用者无法维持“如露”的加持,最后全部爆发在他的身上。 有些时候,这种累计的伤势是无法逆转的。 使用者无敌的状态,只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夏羡飞了起来,在强风的拥簇下,他身体悬浮在房间顶部,头差点就撞到了屋顶。他居高临下,看着一击落空后狰狞起面孔瞪着自己的佩内洛普,微微张口: “你杀不了我的。” 佩内洛普没有说话,龙血带给她的、失控的力量让她高高跃起,身体穿透房间里没有打开的吊灯,又是凶狠地扑杀。 夏羡没有带武器,一把刀、一把枪都没有,他不像楚子航,随时都带着一个网球拍袋把那把村雨放在里面。 如果不是苦恼于他在这里杀掉佩内洛普需要向执行部合理解释并且写下执行手册记录,他大可以用各种高威力的言灵直接将其轰碎。 风王之瞳形成的小型龙卷风持续席卷,把盖里神父的房子从内部吹得摇摇欲坠,家具都悬浮在空中,如果不是佩内洛普在进行生命炼成时还聪明地附加了掩人耳目的隐匿阵法,想必现在整个公寓都要被警察围起来了。 “夏羡,警察快到了,无论是你还是你现在的敌人,都不能有人被纽约警方抓到。”楚子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机里,“那人在仁爱医院留下了公寓的房卡,他是昏头了吗?警察已经找过来......” “是佩内洛普。”夏羡看着贴近自己脸庞的那张恐怖面容,一拳突然挥出。 “什么?”楚子航显然也是一愣。 夏羡没有继续回答。 因为他的一拳把维持着“如露”的佩内洛普都轰了出去。 言灵被夏羡强大的力量直接中断,仅仅这一拳的伤势立马在佩内洛普的身上体现,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液,这是已经被炼金术污染的结果。 “你到底...是什么人......”佩内洛普意识恢复了短暂的清灵,恐惧地看着空中这个黑发的中国男孩。 她觉醒言灵是在一场令她绝望的车祸中。 如露让她避免了直接死于那辆巨大的货车之下,却带走了她肚里的孩子。 但她清楚地知道,直到现在,她使用言灵如露从未被像这样打断过,并且身上的伤势让她浑身颤抖,面前这个男孩的强大根本不是她能对抗的。 夏羡冷冷地俯视着她,缓缓落地,刚要说话,却听见身后一个男人发出了惊叫: “佩内洛普?!这是怎么了?!” 竟然是盖里。 “不!”佩内洛普在见到盖里的第一时间,脸上露出了哪怕是看夏羡时都未曾表现的绝望,“盖里!你闭着眼睛,你不要看我!” 盖里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怔怔地盯着那个房间里的畸形、还未成型的婴儿,“你...你在做什么......” 佩内洛普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跑进那个阵法,抱起可怖至极的“怪物”,又冲到盖里的面前,就像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像别人骄傲地炫耀一般,“盖里,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很快就会醒来了,就明天!我们的孩子要回来了,你高兴吗?” 盖里倒退一步。 又再退一步。 踉跄地跌坐在地。 “你,你不要过来!”盖里恐惧地指着她,“我只是跟你睡了一觉,哪来的什么孩子!而且这是怪物啊,你不要胡说!你只是妓女,我是尊贵的神父!你不要赖上我!” 几个“不要”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一刀一刀割在拥有言灵如露而可以四处遁形的佩内洛普身上。 佩内洛普的金发已经快要掉光,她几乎成一个光头了。 她双手一松,那还未成型的怪物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爱我。”她哀嚎、嘶吼。 “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吗!”盖里在地上朝后面爬去,一边哭喊道。 “不!”佩内洛普双手捂脸,爪子在她原本秀丽的脸上刮出血痕,“一定是你不满意这个孩子,对吗?他...他还没成型,你不喜欢他是正常的,你等我,等我去把最后一个材料取来,他会很漂亮的,你相信我!” 说着,佩内洛普突然扭身,朝着公寓的墙壁冲去。 古语的吟诵再次响起,言灵·如露的领域一瞬间附加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她一边无意识地吟诵,一边又发出穿心的喊叫: “盖里,你知道我爱你。” “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只不过我太脏了,你又那么完美......” “但很快你就会看到我们的孩子,就会知道:我脏,但我的爱不脏!” 没有阻碍地,佩内洛普从公寓的墙壁穿了出去,倒真的是穿墙术了。 夏羡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他没有拦住她?他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和力气。 夏羡看着在地上因恐惧而不断蠕动的盖里,昔日高大英俊、受人尊敬的神父,现在还有什么风度可言? 夏羡瞬身到他的身后,一掌打晕了他。 “楚子航,佩内洛普朝你那边去了。”夏羡有些疲惫,但他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她应该很虚弱,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夏羡毁掉了那所谓的“生命炼成阵”,抹去了他们几人来过的痕迹。做完这些,他将盖里扛在肩上,在警察到达之前离开了公寓。 第三十三章 等待的孕妇 佩内洛普赤裸着身体在大街上奔跑着,像《进击的巨人》里的奇行种。她随手抢过一个女性路人身上的外套遮住自己龙化的躯体,朝纽约市立医院布鲁克林分院赶去。 那里有她既定计划中的最后一个待产孕妇,蕾娜。 为什么把她放在最后,是因为她们曾经是“同事”关系。佩内洛普和蕾娜同在布鲁克林红灯区最微妙的地方工作,她们身体曼妙,面容姣好,是一些平日里因工作不能接近女色或者因其他什么原因没有婚配的“公众人物”最喜欢光顾的选择。 佩内洛普和盖里也是这样认识的。 那一晚盖里并不是挑选的她,按理说应该是蕾娜去陪他。但在暗处等待挑选的佩内洛普对盖里一见钟情,主动和蕾娜提出想要交换。 她愿意把她那晚得到的费用都给蕾娜。 妓女爱上神父的故事,就在那晚发生了。 盖里确实是一个对女人充满着致命魅力的男人。他工作的神圣性给这份魅力更加增添了几分毒性,就像亚当夏娃偷吃的那颗苹果。 那晚盖里和佩内洛普躺在床上,他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他轻声问:“你多少岁?” “二十一。”佩内洛普闭着眼。她光着身子,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是一件很羞愧的事情。当激情过后两人平静下来,女子的娇羞让她不得不选择紧闭双眼。 “你很特别。”盖里吐出一个烟圈。 “哪里?”佩内洛普睁开眼,里面亮着小星星。女人嘛,无论哪个年龄都喜欢听好话。 “特别一般。”盖里笑着说。 佩内洛普坐了起来,“哦。” 她很颓唐。她的确不如一起开始营业的蕾娜那样迷人,那样妩媚,那样明白男人的需求,那样…… 她的经验很少,今晚却格外用心,但尽管如此,还是被喜欢的男人说成“特别一般”,怎么会开心呢? 盖里突然拉住无地自容而要离开的佩内洛普,一把拉进他的怀里,“但这一定是我会记住一辈子的夜晚。” 佩内洛普沉沦了。 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蕾娜劝她,不要为这种半夜来红灯区的男人动心,床上的话根本不可信。但她不相信,她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蕾娜说:像你这样,以为自己独一无二的人,我也见多了。 没过多久,佩内洛普怀孕了。 她在盖里的家外面蹲着等了一天,盖里下班回来,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到她在盖里的背后喊道:“我怀孕了!” 盖里“惊恐”的神情,在佩内洛普眼中却是“惊喜”。 再后来,她因车祸流产,觉醒了言灵·如露,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开始执着于那个夭折的胎儿,她魔怔了一般研究起炼金术,而施术的地方更是直接选在盖里的家中。 盖里的每次警告和施暴,她都不会反抗。 她只会对自己说一句“他是在怪我没留住这个孩子,只要孩子回来他就会回心转意的”。 那一夜,怀孕的不只是她,还有蕾娜。 但蕾娜的魅力显然比佩内洛普大了不止一点,那个有钱人选择让她生下来,给她一笔钱,足以让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地过完下半辈子。 蕾娜怀孕的消息是盖里告诉佩内洛普的。那一天佩内洛普照旧去盖里家“照顾”他,盖里冷冷地看着她忙上忙下,像一个家政妇,眼中的厌恶估计只有佩内洛普能够用爱意去忽略。 “你知道吗,我最大的错误就是那一晚没有坚持我挑的女人。”盖里说,“那晚你的同伴,蕾娜,还有两三个月就快产子了。” “什么?” “你们这样的女人,不是说让生就生,说让打掉就会打掉?” “可是之前她明明告诉我,她不干这行是因为有一个愿意娶她的……” “一个接盘侠而已。”盖里冷笑,“孩子不是自己丈夫的女人可太多了,她们还会假惺惺地来教堂寻求开解,呵。你也是这样的女人,佩内洛普,知道吗?” 佩内洛普猛地停下脚步。 抬头,已是市立医院。 “盖里,我不是那样的女人…”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入了医院大门,“我完美的孩子会让你回心转意…回心转意……” 她几乎已经疯了。 蕾娜的病房她记得很清楚,因此就算现在失去了应有的理智,佩内洛普依然能靠下意识的目光搜寻着路线。她不打算再像之前杀死七个孕妇那样谨慎小心、掩盖踪迹,她对于自己孩子的“复活”早已急不可耐。 她要速战速决。 盖里还在等着她。 她推开了1207病房的门,门上还挂着蕾娜娇媚的照片信息,她没有找错。 已经入夜了,月光从窗户外落进来。不用打开灯,房间里也亮得足以看清床上那被洁白床单盖住的、鼓着大肚子的孕妇。 佩内洛普静静地倚着门。 这是她每次动手前的仪式。 她在杀死前七个人的时候,都会想,如果自己不遭遇那场车祸,是不是躺在病床上等待新生宝宝的就是她了呢?她或许会成为一个很称职的妈妈,虽然自己没什么可以教给孩子的特长,但她有足够的爱。 孩子长得像爸爸和妈妈都行,像盖里会好一些,因为他的英俊盖过了她的好看。但实在随了她,应该也不会难看。 佩内洛普慢慢走近病床。 床上传来蕾娜均匀的呼吸声。 佩内洛普站在那儿,把两只龙化的爪子从抢来的外套口袋里伸了出来,已经称得上丑陋的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就快成功了。 她毫不犹豫地对准那鼓起的部分刺了下去——她很熟练了,在刺下去的时候便吟唱了“如露”,两秒钟过后,当她的手在蕾娜的肚子里时,她会取消言灵,把那个成型了九成九的可爱婴儿取出来。 她会听见蕾娜痛苦的叫声。 而她自己会非常愉悦。 再之后,蕾娜会因失血过多死亡。 而她的孩子将迎来重生! 忽然,佩内洛普的爪子握空了。她无疑是伸进去了,但触感却是一个巨大的海绵球,她下意识习惯地解除了“如露”,却没有目标物在她手里挣扎。 下一秒,洁白的床单被掀起。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对冷冽的金色瞳孔。 一个黑色的网球袋从病床下跳起,黄金瞳的主人一只手扯着袋子的提带,另一只手伸了进去。时间好像在两个人之间停下了。但佩内洛普明显感觉到病床上的“蕾娜”握住了什么。 接着,感受到危机的佩内洛普嘶吼地吟唱出言灵·如露,整个人身体化为透明,爪子从那伪装怀孕的海绵球里毫无阻碍地扯了出来,她朝后退去。 可还是没彻底避开一抹冷冽的寒光。 犹如刚才那双黄金瞳般锁住了她的一切去路。 楚子航蹲在病床上,手中握着村雨,他的动作是干净利落的“萨摩示现流”,追求最短时间的杀伤,以“蜻蜓八相”姿势挥下了袈裟斩。虽然手上村雨没有给予任何击中的反馈,但楚子航依然没有怀疑自己这一刀的命中。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一刀就足够了。 第三十四章 杀胚 此时理智十不存一的佩内洛普丝毫没有料到这病床上并不是自己蓄谋已久的最后一个目标,而是扮演着孕妇的楚子航。 他提前来了市立医院,跟蕾娜出示了执行部为他和夏羡特意伪造的、以防特殊情况的警员证,简单说明情况后,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离开医院。毕竟刨婴案在纽约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谁也不知道凶手下一次会将獠牙对准哪一个孕妇。 佩内洛普嘶吼着退后,但楚子航的这一刀并没有将她的言灵·如露击垮,保持着透明如水状态的她,哪怕身体畸形、面目狰狞,仍然如一只身形缥缈的女鬼,令楚子航不得不保持着警惕。 就算他自信刚才那一刀没有空,但在敌人倒下之前,一个优秀的战士不会放下自己手中的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要插手我的事情...”佩内洛普怨毒地看着保持着攻防一体毫无破绽姿势的楚子航说道。 楚子航没有说话,将村雨举起至头顶,绑着黑色束带的刀柄与他自己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在月光下融为一体,因为过于专注握得十分用力,“我们的疏忽让不应该死的受害者多了一个。” “不应该死?”佩内洛普说,“你是说简?她怎么不该死了?她是最该死的一个!” “你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什么结合品吗?!她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佩内洛普狂笑道,“她是最脏的一个,然而她的丈夫还被瞒在鼓里,我让她痛痛快快地死去都算便宜她了。你知道吗,她断气的时候还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婴儿,好不好笑?她连孩子的爸爸都不知道是谁,却表现得像是很爱这个孩子一样,别逗我了!” “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不好笑。”楚子航说。 他的气息始终平稳,并没有因为疯狂的佩内洛普的话语而受到影响。尽管如此,他灼热的黄金瞳深处还透露着一丝怜悯。楚子航并不知道在佩内洛普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眼前的是敌人,是这一次任务的目标。 佩内洛普身上的如露突然散去,犹如一阵水雾一般扩散到整个病房,她尖锐地嘶吼了一声,随即掀起了整个病床。 楚子航一跃而起。 高举在手里的村雨稳如磐石。 病房并没有开灯,整个房间有一大半都在月光的盲区里。楚子航脚踩被掀翻的病床,劈下了这一刀,佩内洛普却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落在地上,楚子航快速调整重心,村雨横扫,手上没有任何刀身触碰的反馈。 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后,哪怕夏羡没有告诉他对方的言灵是什么,他也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此就算刀身没有反馈,楚子航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楚子航开始不断地挥刀。 如他小时候在少年宫日复一日的那样,也如来到卡塞尔学院后的每一天练习。 如果有人能站在病房的一角看过来,会发现楚子航的村雨所至之处,皆如水泄不通的壁垒,仿佛要把月光都摒弃在外面。少年手持的刀剑就是自己的手臂,他很确信对方还没离开这个房间,但可视度极低的黑暗让他拿不准距离。 那就全部斩碎! 佩内洛普已经龙化为爪子的手臂突然透过了四周的水雾,直刺楚子航的眉心。 实际上她并没有b级的血统,但炼金术使她透支了体内的血液,就如献祭一般,使她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呈现出高浓度的气息。 与狮心会精神层次的暴血不同,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本身的龙血受到污染,最后因透支而失控后立马丧失生命力,血液也无法再造。 楚子航原本已经挥出的一刀快如雷霆地收回,与同时取消了如露的佩内洛普碰撞在一起。 刀身与青色的鳞片撞击出闪亮的火花,透过这短暂的照明,楚子航甚至能看见佩内洛普狰狞的面孔,双眼之中还有对生的希望,以及...某种强大的执念。 “锵!” “砰!” 数次的碰撞后佩内洛普再次隐入黑暗,她早在楚子航挥出第一刀时就意识到了两人的差距,只能借由环境与言灵来取巧般地战斗。 但你有言灵,楚子航就没有吗? 楚子航略微停顿环视左右,哪怕依然是黑暗,他也没有慌张。他把刀横置在左臂上,刀尖略略下垂,明显有液体在缓缓坠落。 佩内洛普已经被他的刀破防,被污染的龙血呈现着黑色,滴答滴答地落在病房的木地板上,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 角落里的佩内洛普刚想发动下一次袭击,却突然站定在原地,身子不住地颤抖。 一种源自于血脉上的恐惧从心底泛起。 她看向这个从中国来的男孩。楚子航显然不打算继续无目标地挥刀,身子站得笔直,若有似无的低吟突然出现在病房中。 对佩内洛普来说,这番吟唱的模样再熟悉不过。忽然,仿佛梦呓的歌声瞬间拔高,利刃般刺破空气,某个领域瞬间膨胀。 言灵·君焰。 这是楚子航第一次在卡塞尔学院外使用自己这个危险到施耐德百番叮嘱的言灵。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楚子航刚才挥刀的时候思考过,这是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许不算是。对方的作战能力显然被他高估了,而夏羡也说她处于虚弱状态。他相信,实力跟自己比只强不弱的夏羡不会让这个失控的混血种好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羡放过了她,但事态远远没到棘手的地步。 但他就是想用一次。 这是他自己的力量,就算任何人说存在危险,他也必须直视。 大量的热在病房中释放,气温在佩内洛普营造的水雾中升到接近80度,高热瞬间驱逐了弥漫的雾气,以楚子航为圆心,直径两米之内的球形空间里空气恢复到完全透明。 佩内洛普无处遁形。 她卑微且丑陋地蜷缩在那儿。 龙血在言灵的催发下流动全身,楚子航感受着力量的涌动,在周遭两米内,他自认是领域里的神也不为过。“轰!”白色的窗帘被点燃,月光的皎洁与火焰的炽红宛如一首协奏曲下两个相拥着的舞者。 村雨反射着火焰的光,在佩内洛普绝望的眼神中挥出。 血统上的压制让她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面临死亡。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原本模糊的神智完全恢复,在盖里的家中,那个同样来自中国的神秘男孩,明明爆发出了比眼前这一个还要恐怖的力量,为什么他放过了自己? 她再也无从考证。 村雨切割了她的身体。言灵·如露已经到了极限,叠加上之前的那一刀,村雨不知道命中了她多少下。来不及痛苦,她的意识便飘散开来。 第三十五章 收尾 “你在哪?” 楚子航光明正大到有些猖狂地走出医院,在五秒的电话等候音之后对夏羡说。 “结束了?”夏羡不答反问道。 “嗯。”楚子航走在月光下,没有回头。市立医院住院楼的十二层窗户闪烁着火光,他才像是一个罪犯般逃离了犯罪现场,“我已经汇报了任务进度,执行部的人会进行收尾工作。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圣祈大教堂。”夏羡那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公寓里全是纽约警方,所以我把盖里带到了这里。” “到了再说。”楚子航挂掉了电话。 入夜教堂早已关闭,但这自然拦不住夏羡。他坐在里面的一张信徒们日常祈福的长凳上,等待躺在不远处的盖里渐渐苏醒。 盖里睁开了眼,黑暗的高顶处有玻璃就像闪烁着星光,巨大的吊灯静静地悬浮着,像高空的岛屿,而苏醒的他平躺着,宛如漂浮在虚无里的不归客。 “醒了?”淡淡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盖里清醒了不少,猛地转头,回忆也在此刻涌入脑海,佩内洛普那张恐怖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我怎么在这里?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们根本不是留学生吧?佩内洛普...佩内洛普又为什么是那种...怪物?!”盖里艰难地起身。 夏羡换了一件他喜欢的黑色卫衣,双手交叉、身体前屈,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之中。 “你的问题太多了,盖里神父。”夏羡抬起头,金色的双目在教堂里燃烧,光芒刺痛了盖里的眼,“不如让我来问你一些事情。” 盖里突然眼神涣散,神智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好像变成了一个傀儡:“好......” “你知道佩内洛普怀上了你的孩子吗?”夏羡保持着姿势没动,淡淡地问。 “...知道,她来找了我,说了很多胡话,包括怀孕的事情。” “你怎么回答的?” “我把她撵了出去,让她打掉那个孩子......我们是不可能的。”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她流产了吗?” “不知道。”盖里犹如一个机器人,机械麻木地回答着问题。 “作为一个神父,你为什么嫖妓?”夏羡说。 “神父也是人。”盖里茫然道,“当你在那个位子上坐久了,自然就知道人类是种什么样的动物了。我的名声很好,带动信众的勇气真正深刻地直面他们的内心...所以他们毫不顾忌地剖白自己,我听到了太多的极端、敏感、激烈的矛盾。有许多人跟我说他们杀人了,或者想杀人,我一开始还会慌乱,但多了就淡然了。” “天主教会的神父独身、不婚,不拥有财产,光有引人尊重的地位有什么用?!”盖里的主意识竟然激动到能在这种情况下产生情绪,“我也是人!我需要释放!我嫖妓难道有罪吗?” 夏羡淡淡地说:“你有没有罪,跟我没关系。” 话音落下,黄金瞳闪烁,盖里瘫软地倒了下去。 这时,楚子航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村雨已经放回网球袋里,他轻轻扔在夏羡的旁边长凳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瞥了眼地上的盖里,“你问了他些什么?” “想知道这个魅力十足的神父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女混血种发疯似的要献给他一个孩子。”夏羡靠在木椅的椅背上。 “你想说,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他而起?”楚子航指了指盖里。 “不。”夏羡摇头,“你知道‘执着’和‘偏执’的区别吗?执着的人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不完美,他们是抱着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但总要选择一个的心态来坚持一件事情。而偏执的人不承认、也不能承认自己选择的答案不完美,他们不能接受别人说自己的选择不完美。” 楚子航沉默着,他第一次见夏羡表现出这样的状态。 “佩内洛普是个偏执的女人。”夏羡松开交叉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敲着长椅,敲出节奏,“在他看来盖里就是完美的,她要给他生孩子、嫁给他,对她来说是唯一的答案,谁也不能说她错了。也许是她的童年,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因素,让她坚信了血脉延续的神圣性,所以她才会误信了那看上去就狗屁不通的‘生命炼成’,七个受害者......她死得其所,对吗?” “任务已经完成了。”楚子航说,“别让任务的内容过多地纠缠自己。她失控了,唯一的结果就是死。” “你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在黑暗中,夏羡明显地转过头看向楚子航。 “嗯。”楚子航回答。 “我只是在想,”夏羡把头扭向一边,不知道看向何处,“如果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要做些什么,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错的的情况下,是不是她就该死呢?” “所有人?”楚子航问,“如果真是所有人,那她会被全世界给审判。” “如果啊,我说如果,”夏羡笑了笑,“有一天喜欢你的姑娘做了一件事情,要被全世界审判——当然,也包括你,你会亲手插下那把刀吗?” “我喜欢她吗?”楚子航问。 “喜欢。” “不知道,可能会。”楚子航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挤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会吗?”夏羡点了点头,“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拦着你的。” 楚子航不知道今天的夏羡到底怎么了,但他还是拍了拍夏羡肩膀,然后站了起来,“来的路上我看见警方已经把公寓围起来了,佩内洛普的存在不能让警方查到,你处理了吗?” “抹去了炼金阵,盖里醒来后也不会记得我们和佩内洛普的事情。”夏羡随口答道,心不在焉。 “你还会这一手?”楚子航有些惊讶。 “专门学了学。”夏羡说,“当你日夜泡在体能教室挥刀的时候,我也没闲着。” 楚子航当然相信了这个话,也不再多问。 “准备返程吧。”楚子航朝教堂门口走去,“在执行部给我们安排车票之前,还有任务报告要写,需要我为你隐瞒什么吗?” 他当然明白自己这个同伴的古怪和他放过佩内洛普跑到医院来有关。 但楚子航不打算追问。 “不需要。”夏羡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像又恢复为那个慵懒随性的大男孩,“如实写就是了。你要是觉得是我放水了,让你来挣这个击杀目标的表现...大可不必哟,毕竟你才是专员,我只是个助手。” 说完这话,夏羡才发现楚子航已经走出去了。 ...... 卡塞尔学院本部,执行部办公室里,施耐德看着大屏幕上红色的任务表格里,写着“刨婴案”的那一条在叮咚一声后转为绿色。 “查看任务报告。”施耐德盯着那个完成的标志,轻声说。 文字、图片还有一些模糊的视频同时在大屏幕上浮现。 文字是夏羡和楚子航写完后上传的。 图片以及视频则是执行部情报科在整个任务过程中汇总的。 “楚子航单独击杀了目标?”施耐德的对面,昂热手上端着一杯马丁尼。 施耐德不断查看、对比着任务报告,“看上去是的,他的能力我一直不怀疑。他是个真正的杀胚,同时眼底深处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复仇者。当这两种气质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时,力量是恐怖的。他甚至不需要释放心中的狮子。” “夏羡表现如何?”昂热问。 “看上去...”施耐德又点开与夏羡相关的全部报告,“在那位神父的公寓里,他应该和目标正面对抗过,但给她跑掉了,所以才让楚子航在医院里击杀了她。” “一个言灵序列这么靠前的混血种,哪怕失控了,夏羡也不应该让她跑掉。”昂热抿了一口酒,“还有呢?” “毁掉了那名混血种的炼金阵。”施耐德继续报告,“还有抹除了跟这件事有关的普通人的记忆。这样看来,这孩子的确很适合副手的工作,楚子航在他的协助下可以心无旁骛地执行任务......” “副手吗?”昂热泛起一丝有趣的笑容,“我总觉得,那孩子不像是一个甘愿做副手的人,我看不透他。” “也许是您想多了。”施耐德说。 “也许吧。”昂热仰头把杯子酒一饮而尽,“施耐德,有龙王的消息了。” “而且,在中国。” 第三十六章 无事牌 “阿迪朗达客”列车轰隆行驶在平原之上,窗外的艳阳并不显得格外炎热,透过车窗整齐地洒在每一个靠窗乘客身上,倒有些秋日的暖意。 宽大的过道里,一个靠窗、对坐的柚木座位上,两个亚洲面孔的黑发男孩正各自坐在自己的一侧,其中一个面容冰冷的男孩正低头看书,而另一个头发有些长得可以扎起来的男孩则慵懒地撑着脸,看向窗外不断闪过的平原和蓝天。 “学院是不是太抠搜了?”这位懒散的男孩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同伴,“虽然这趟列车也是著名的长途火车,但是很显然比不1000次快车的速度。就因为我们只花了任务时限的一半,执行部就连车都不派来接我们了?任务完成得快也是罪过?” 楚子航合上书,抬起眼,看着夏羡,说:“教授说是因为原本的列车员在闹罢工。没想到吧,到了混血种的世界也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罢工?!”夏羡眼角微抽,“他们有什么好罢工的。” “1000次列车上执勤的员工大部分也是从卡塞尔学院出来的,只不过无论是他们的血统等级或者言灵都只能进行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楚子航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但你想,这样的工作和人类里的列车员没什么区别,混血种的身份没给他们带来什么新奇的生活。” “长此以往,植根于人类骨子里的厌倦性就会爆发。” 夏羡眉梢一挑,“哦?” 楚子航晃了晃手里刚才正在看的书——《人性的救赎》。 “这里面说,人类无限开放的厌倦性决定了即使吃过一百种食物,人类依旧会对这一百种食物全体厌倦而想要去寻找第一百零一种食物——除非他们无可选择。”楚子航面无表情,但像是在背课文一样一字不差,“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易厌倦性所带来的无限向外探索的本能,才使得拥有回避攻击同类本能的人类获得了在饥饿感击垮本能之前找到其他解决方案的可能性......” “停!”夏羡翻了个白眼,“这是哪个国家的作者?一个标点符号不打,是为难看的人还是听的人呢?” “总之。”楚子航说,“人的厌倦期很短。听说过一句话吗,婚姻三年痛、七年痒。” “我又没结过婚,我怎么知道!”夏羡已经不想和这位看上去冰冷实则是个八卦话痨的美少男聊下去了,每次他都能扯到一些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上去。 就像这一次,夏羡本来只是想吐槽学院的安排失误让他们不得不坐普通列车回学校,这人竟然在跟自己聊婚姻的保鲜期?! 这时,突然从列车走廊上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两位哥哥,买首饰吗?”一个脆生生的小孩童音在楚子航和夏羡的座位旁响起。 夏羡扭过头看去,一个穿着朴素,戴着贝雷帽、围着一条不太新但是很干净的红围巾的小女孩儿,正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的木盒,满怀期待地看着两人。 她金色的头发从贝雷帽里跑了一些出来,衬得皮肤更为白皙,还不太成熟的面孔却像精灵一样精致。 “首饰?”夏羡失笑道,“小妹妹,我们俩是男的,你要卖也该去找那些姐姐和阿姨啊。” “你们可以买给心上人。”小姑娘眨了眨眼,是透亮的绿眼睛,清澈无邪,“当然,如果你们俩是一对,就更好了。” “噗......”夏羡笑了,看了眼楚子航,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和他像一对儿吗?” “不像。”小姑娘认真地说,“但是像你们这么帅气的大哥哥,肯定有女朋友,而且看你们的面相也不是坏人,肯定愿意给心上人买一个礼物回去的。” “打开看看。”楚子航突然说。 夏羡有些惊讶,因为他本来还以为楚子航会婉拒后让她离开。 小姑娘脸上露出欣喜,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子放在楚子航和夏羡中间,像面对潘多拉魔盒一样的郑重,用双手缓慢地打开了盖子。 入目是金银的光亮,一些珠子、手串、项链混在一起倒像是些廉价的路边货。夏羡一愣,然后为难地说道:“你这让我们怎么选的出来呢?” 小姑娘看了眼也陷入沉思的楚子航,眼珠子一转,说: “你们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子?只需要跟我简单描述一下,我就可以选一条和她最搭配的首饰!” 夏羡摩挲着下巴,煞有其是地说: “她长得很好看。” 说完,就盯着小姑娘开始微笑。 本来还准备努力记下夏羡说的内容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没了?” “没了。”夏羡打趣道,“在我心中,她的好看是无法描述的,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小姑娘竖起大拇指:“哥哥,你肯定是个花心大萝卜。” 夏羡嘿嘿一笑,然后看向楚子航,“到你了,楚子航专员,赶紧给你心仪的姑娘挑一根项链吧。” 其实对于龙来说,珍宝的辨别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只需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宝物对他们来说有没有吸引力。 很遗憾,眼前这个小姑娘盒子里视为珍宝的这些首饰,几乎都不是真货,金银的效果也只是镀了一些金粉银箔,没什么值得买的存在。 但夏羡和楚子航都不是会刻意为难小孩子的人,所以虽然夏羡不知道楚子航看出来没有,但就算看出来了,应该也不会戳破。 “我没有心上人,”楚子航对小姑娘说,“帮我选一条送给妈妈的吧,她...也很好看。” 小姑娘苦着脸:“都好看,都好看,这让我怎么挑?” 这时,夏羡突然伸出手,捏住盒子里的一根平平无奇的红线扯了出来,一抹碧绿浮现,“这是......” “翡翠无事牌。”楚子航说。 “小姑娘,你还真厉害啊,”夏羡惊讶道,“这种中国的传统首饰你也有?” 小姑娘好像双颊闪过一丝红晕,看着夏羡拿在手中的翡翠无事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个我也不熟悉。” “明朝末年,著名玉雕大师陆子冈,将印章、书法、绘画艺术融入玉牌之中,一时声名远扬,后世称之为‘子冈牌’,其中一款无一纹饰,取其谐音,‘无事(饰)牌’。佛说:无即是有,什么都没有就代表什么都有。所以‘无事牌’被当作‘许愿牌’,被大家争相拥有。据说只要你把愿望或祝福许在‘无事牌’上,愿望就能变成现实,并且守护你一生。”楚子航帮忙解释道。 夏羡操着耐心跟小姑娘说:“还有这样的无事牌吗?” 小姑娘赶紧说:“有,有。” 而后她在盒子里翻找了好一阵,总算拿出来另一根绑着一块红木雕刻而成的无事牌。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无事牌到底有些什么样,但她偷偷对比夏羡手上的那块,感觉是一样的,于是递了过去:“喏。” 夏羡接过这一条,放在手上打量了一番,然后一只手提一条,对楚子航说: “楚子航,你要哪一条?” “翡翠的吧。”楚子航说,“送女生的话,给亮一点的可能会好些。” “你还挺懂。”夏羡把翡翠的那条甩了过去,“那我要这个红木的咯。” 到付款的时候,小姑娘报了一个完全不符合这两块无事牌价值的数字。但楚子航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掏出钱包付了钱。 “祝两个哥哥心想事成,早日和心上人......” 到这时候小姑娘反而词穷了,抠着手指半天没挤出词儿来。 “好啦,快玩儿你的去。”夏羡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小姑娘鞠了一躬,抱起盒子又奔向下一个顾客去了。 “估计今天也就我们俩好心买她的东西了。”夏羡把红木无事牌揣进包里,随口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她盒子里没真货。” 楚子航低下头继续看书:“不重要。” 第三十七章 晚宴和礼物 等夏羡和楚子航回到卡塞尔学院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前者站在卡塞尔学院的校门外,一只肩膀挎着包,双手伸展,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楚子航从他身边越过,朝大门里走去。 “喂,楚子航,我们到期末为止应该都没什么事儿做了吧?”夏羡跟了上来。 “不清楚。”楚子航头也没回地答道,“如果执行部有任务,我会继续出去。” “那我是不会再跟你一起了,”夏羡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毕竟有一个当执行部部长的导师,受累一点是应该的,好好干,下一个执行部部长就是你。” 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这时,卡塞尔学院的校园大道上,一群穿着正装的学生从两人身前跑过,其中一个人突然看向他们二人:“楚子航、夏羡?你们回来了?” 夏羡看向说话的人,发现对方是狮心会的一个二年级的会员,算上来也是他们俩的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夏羡,楚子航,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今天晚上安德斯在诺顿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据说他打算在今天定下狮心会下任会长的人选,你们快回去准备一下,换身衣服。”学长对两人挤眉弄眼,“要知道,你们俩可是最热门的候选者哟。” “我们俩?”夏羡撇了撇嘴,“我可没兴趣,应该只有楚子航一个人吧。” “具体的你们可以去守夜人论坛逛逛,我还得去布置会场,就先走咯,晚上7点准时开始!”学长扬了扬手上抱着的会场装饰道具,然后拉着其余几人离开了。 “安德斯这就要退位了?距离他毕业应该还有段时间吧。”夏羡望着跑开的几人的背影,对楚子航说。 “安德斯在执行部实习了一段时间了,”楚子航淡淡地说,“与我们这样的临时专员不同,他今年暑假就已经开始跟随队伍寻找龙迹,等到毕业以后就会成为正式专员。” “行吧,随便好了。”夏羡摆了摆手,“今天晚上你去就行了,反正我之前跟他聊过,你当下届会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嫌闹腾,回宿舍补觉。” 他们二人坐火车回来,晚上睡得不太安稳,虽然一晚上的睡眠对他们来说并没有特别大的影响,但对夏羡来说可是致命的——睡不好是会影响一天的心情的! “其实我也不想去。”楚子航想了想说。 “那可不行,你是今晚的主角,”夏羡翻了个白眼,“安德斯肯定是从执行部听到了我们完成任务的消息,估计着我们今天下午能赶回来,才把晚宴安排在晚上,你不去岂不是打他的脸?” 楚子航沉默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走吧,回去换衣服。” “你有正装?”夏羡歪着头问。 “有。”楚子航说,“如果校服不算正装的话,我还有两套,如果你改变想法打算来,也可以穿我的。” 夏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明知故问的懊恼:“我都忘了,你可是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上真正的隐藏第一,怎么可能缺少装逼必需的衣服?以前你就没少参加过这种晚宴吧?” 楚子航冷峻的脸上微微抽动,显然是被夏羡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说得有些无语,“参加过,但不多。我...继父有些时候会带一家人一起去一些场合,我只是随便应付。” “但衣服是妈妈塞进行李箱的,”楚子航斜着眼看夏羡,两人已经差不多走到宿舍区了,“她说男人不能没有正装,就像战士不能丢掉刀。” “阿姨说得真好。”夏羡鼓掌,“可我就没有,看来我不是个男人。” “我可以借给你...” “好了好了,”夏羡不耐烦道,“说了不去,你咋像个八婆一样,你换好衣服赶紧去,别耽误我睡觉。” 楚子航不再继续劝说。 两人回到宿舍,楚子航开始从衣柜里拿衣服出来,然后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不得不说,以楚子航的身段和长相,哪怕穿最朴素的白t、牛仔裤也无法掩盖住其风采,活生生的衣架子哪里需要多昂贵的打扮? 但直到楚子航换上那套黑鱼骨纹纯羊绒西服站在寝室的全身镜面前,夏羡还是不得不赞叹道:“帅瞎了,本来说你是今晚的主角还算洗刷你,这下看来,恺撒也得为你让步吧?” 楚子航扣好纽扣,依然是面瘫地转过身,黑色虽然是夏羡最喜欢的颜色,但依然很搭楚子航,“我先去了,那套正装在柜子里......” “快滚快滚!”夏羡闭上眼开始装睡。 楚子航好像把夏羡当作买不起正装所以避免晚宴这样场合的人了,所以一直在提醒他可以借给他一套衣服。但他哪里想得到,夏羡只是单纯地不想去——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懒。 宅男的生活不好吗?非要去那种争风吃醋表现自己的场合里受累。 他可是最不喜欢交际的。 等楚子航离开宿舍后,夏羡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慢吞吞地接起,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喂,哪位?” “回来了?” “昂热校长?”夏羡一下就听出了来电者的声音,低沉温雅的绅士,但操持着一口标准的中文。 “任务完成得不错。”昂热说,“施耐德说,好久没有你和楚子航这样的效率性专员了,而且还是临时的。” “过奖了...”夏羡失笑道,“是楚子航做得好,我就打打酱油混着就行。” “那可难说。”昂热低笑着说,“我看过任务报告了,说句老实话,楚子航执行的部分虽然关键,但他那是巴不得纽约警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具被切成两半的半龙人尸体......你处理掉炼金阵以及抹去记忆的收尾工作很关键,帮执行部省了不少功夫。” “应该的,应该的。”夏羡随口答道,心不在焉。 “作为酬劳,我送你一件礼物。”昂热突然提高音量。 “啊?” “在你宿舍门口了,去看看。”说完这话,校长便挂掉了电话。 夏羡听着电话里的嘟声叹了口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合适得让夏羡不由得怀疑昂热是不是在宿舍里安了监控摄像头。 他拉开门,面前站着一个浑身上下流露出考究气质的中年人,对方戴着单片金丝眼镜,手上拿着...卷尺,恭敬地对夏羡说道: “夏羡先生,我是昂热先生派来的。他送了您一套定制正装,我需要量一下您身子的尺寸。” 夏羡瞠目结舌,犹豫道:“定制...正装?” “是的。”对方微笑道,“昂热先生已经为您挑选好了布料以及版型,楼下还有我三名同伴,只需要量一下尺寸就能马上赶工,放心,您不会错过今晚的宴会。” “......”夏羡已经麻木了。 这是要赶鸭子上架?非要他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第三十八章 焦点 深秋的夜幕降临得已经早了起来,还没到晚宴开始的时间,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作为学院最高级的诺顿馆坐落在最显眼的地方开始闪烁着绚烂的灯光。这是一座有着巴洛克风格对称屋顶的繁复别墅,气势宏大,墙壁贴着印度产的花岗岩。狮心会的干部站在走廊下,穿着一水的黑色礼服,虽然他们不苟言笑的气质显得像是在举行葬礼,但又确实是在迎宾。 苏茜站在诺顿馆的正门下,明媚的灯光打在她的四周,与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没什么两样。今晚的她精心打理过头发,穿着自己唯一一双平时不怎么拿出来的白色高跟鞋,身上是月白色的女士衬衣和淡红色的套裙。 虽然在众多女生中,苏茜的打扮不够显眼,论配色来说更可以说很低调了,但在这样的灯光下依旧吸引了无数男生的目光。 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已经陆陆续续走进会馆里开始笑谈的来宾们,等得有些无聊了。 “安德斯让你做接待?”有人在她身后说。 她回过头,男孩站在她背后,像黑夜里的横亘在天地间的一把挺直的枪,黑纹羊绒的正装衬得人也成熟了好几岁,皮鞋擦得锃亮,头发虽然只是简单地背了过去,却更完整地露出了冷峻的面孔。 楚子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只是让我站在这儿。”苏茜微微一笑,“他怕你不来,到时候如果开始了还没到场,我就负责去找你。” 楚子航点头,“走吧,进去。” 诺顿馆里充斥着暖气,但门外却是没有的,苏茜穿得单薄,这是美丽的代价。 “夏羡没来?”苏茜望了望楚子航的身后,没见到那个始终笑眯眯的男孩,“他不是和你一起执行任务去了?” “他说不喜欢这种场合。”楚子航说。 “那你喜欢吗?”苏茜问。 “谈不上喜欢和厌恶。”楚子航回答,“从小到大习惯了。” “进去吧。”苏茜伸出手,对着大门里指了指,“安德斯正在等你。”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把手背了回去。 “你的手......”楚子航却已经看见了,苏茜的手指包裹着细绷带,露出的一些皮肤也有擦伤的纹路。 “小事。”苏茜摇头,“这个月施耐德教授在指导我的言灵,我需要对各种金属的武器熟练掌握。但我也不想放弃枪械的精通,所以用力过猛了些。” 言灵·剑御,从科学角度理解该言灵,事实上控制的是磁场,领域中密布着磁力线,磁化之后的金属物品沿着磁力线运动和加速,造成类似”意念控制金属物品“的效果。领域的大小、能操纵金属物品的质量和件数决定了释放着的强弱,至强者可以引发如同传说中剑仙之流的操作,制造出”万剑齐发“的效果。 楚子航不再多说,点点头,和苏茜一同走进了诺顿馆。 就在这时,一阵照相机的灯光应声闪烁,对着楚子航和苏茜开始不断“咔擦”。 守在诺顿馆门口的新闻部学生按动相机,镁光和目光的焦点就是楚子航和苏茜,在强大的闪烁下,他们也看不清是哪一个学生突然嘀咕道:“难道那是楚子航的女朋友?” “自由一日里出现过,她是辅助楚子航的狙击手,据说学生会的老牌狙击手都被她怼了回去!” “在暗处守护着楚子航的女人......听上去就很浪漫啊。” 楚子航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从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芬格尔,别拍了。” 芬格尔揉了揉乱糟糟的铁灰色头发,不好意思地从人群里走出来,然后收起照相机,又赶紧对着记者狗仔们招了招手,“走,别拍了。” 苏茜双颊泛起红晕,但也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楚子航的侧脸,没有其他表现。 楚子航本来还想跟芬格尔说些什么,大概是叮嘱不要让新闻部的人在守夜人论坛上乱说话,毕竟就算他不在意,但女孩子的名声更重要。 但下一秒,已经撤退的狗仔们又浩浩荡荡地朝一个方向奔去,把手中的相机对准了诺顿馆大门外的走廊尽头。 恺撒穿着一身白色正装出现,头发金子般闪耀,因为不是今晚的主人而没有过多的装饰自己,但他的出场无论在哪儿都足以成为最闪亮的一颗星。 新闻部的狗仔们双眼发光,因为谁也没想到今晚狮心会的晚宴会招来学生会的主席恺撒,此前的消息里也没有人透露过他要到场。当恺撒出现后,今晚就必有精彩的素材了,任谁都能嗅到一丝刺激的气息。 恺撒嘴角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看向楚子航这边。 然后朝这个方向走来。 记者与学生们同时惊呼起来。 谁曾想,恺撒只是瞥了一眼楚子航,就把视线投向他身边的苏茜:“你好,是叫苏茜吧?” 苏茜也愣住了。 楚子航皱了皱眉,朝前站了一步,挡在她身前,“恺撒,做什么?” “我不觉得这位小姐柔弱到需要你护着,楚子航。”恺撒笑着说,“自由一日那天她的狙击枪让我也倍感压力。我只是问点事情,她是诺诺的室友。” 楚子航还没说话,苏茜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没事。 “我是苏茜。”她看着恺撒,回答道。 “诺诺今天去哪里了?”恺撒当众行了一个吻手礼,然后问道。 “她...我不知道,下午我就来诺顿馆准备晚宴了,没有看见她人。”苏茜也是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地答道。她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畏惧恺撒这样看上去绅士实则充满压力的表现。 “好的,谢谢你。”恺撒点头,然后才看向楚子航,“我听说今晚是为你举行的继任宴会,我期待你的表现。狮心会的人,素来崇尚强者,实际上都很难驯服,安德斯也是靠拳头打服了众人,你仅凭一个自由一日的成绩,也许还有些人不服你。” “多谢你的提醒。”楚子航淡淡地说。 恺撒知道他没放在心里,耸了耸肩,扭头离开,金发晃动,再次招来照相机的咔咔声。 随着七点的钟声在夜空回荡,诺顿馆里的人声也到了一个极致,热闹非凡。 今晚狮心会这一用意非凡的晚宴,也正式开始了。 第三十九章 舞 安德斯沿着旋梯登上二楼,站在麦克风前。他今晚身穿黑色燕尾服,内衬是白色的刺绣衬衣,特地打理了一下的黑色卷发终于不再像一头炸了毛的狮子。 他敲了敲麦克风,短暂、震耳的电流声在诺顿馆里炸起,将那些如同贵族一般正畅聊着的学院精英们全部噤声,视线投了过去。 “我很高兴今晚几乎所有狮心会的会员都到场了。”安德斯微笑着,他的气质与恺撒真的截然不同,尽管他们此时还都属于卡塞尔学院学生一系最优秀的领袖,但安德斯独有的温和与包容更像一个邻家大哥。 哪怕站在居高临下的诺顿馆二楼,他的视线也不存在任何冒犯和锋芒,“当然,也很高兴学生会的主席恺撒到场,我本以为今晚的邀请会石沉大海。” 恺撒站在擦得光明如镜的实木拼花地板上,单手握着酒杯举了举,带着笑意的冰蓝色眼睛朝安德斯微微致意。 “今晚不是什么特别严肃的场合,我们狮心会常常被人诟病为‘传统、古板’,但今天有学生会最精英的成员到场,并且还有学院的一些教授,我希望今晚过后,大家能对我们狮心会有所改观。”安德斯环顾大厅,将视线短暂地放在正和苏茜闲聊着的楚子航身上,然后爽朗地笑起,“重要的事情我们放在后面讲,现在舞会即将开始,祝各位玩得开心。”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狮心会干部出场,摇了摇手里的黄铜小铃,清脆的铃声响起,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水晶吊灯忽然亮起与之前不同的光芒,大厅俨然瞬间变为舞池。 穿着黑色正装的男生和穿着白色礼服的女生开始挑选各自的舞伴,满厅寂静,不愿意跳舞的无关人等识相地退到了不同的角落里。 舞池的边缘,苏茜和楚子航也停下了交谈。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极其无聊,如果夏羡在场,一定会开始吐槽他在这样的场合竟然给人家女孩子讲什么日本剑道。 楚子航侧目看向二楼与侍者低声交谈着的安德斯,在后者上二楼宣布舞会开始前,也已经与他交了个底,舞曲结束后他就要上去接过狮心会的大旗,成为半正式的会长,直到安德斯毕业后,在场的狮心会干部们都会是他的手下。 “楚子航,要跳舞吗?”苏茜突然说。 楚子航回过神,眼前的女孩正在等他的答复,借着化为舞池的柔和灯光,他才发现对方白皙的脸颊上明显为今晚的宴会特地化了不太妖艳的淡妆,这个平日里不太喜欢惹人注目的中国姑娘尽显着独有的气质,大气敞亮,哪怕是由一个女孩在邀请男孩跳舞,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 “当然。”楚子航点头。 二楼一侧的深红色幕布拉开,安德斯请来的小型乐队开始试音。 短短的时间内,气宇轩昂的男生们已经与戴着真丝白手套的女生们搭好了伴,其中不乏真实的情侣,那就不需要任何费力的邀请,他们互相深情地看着对方,仿佛整个舞会都是为他们两人而举行,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主角。 主角...... 就在这时,负责签到的干部突然拉开了大门。 所有到场的学生和教授都在这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就像剧场里真正的主角终于走上了幕台,观众为其欢呼、配角们依次退场...... 按理说此时已经停止了迎宾,毕竟没有谁愿意在秋夜的冷风里站着当侍者,尤其是诺顿馆里环境优渥的情况下。 二楼小型乐队的指挥本已抬手,准备挥舞起手中的指挥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乐队成员们都将视线直直地投往一楼的大门处,他也一时懵了神。但作为指挥,他不能随便回头,于是看向同在二楼的安德斯。 安德斯将酒杯递给一旁的侍者,嘴角扬起笑容,对乐队指挥说:“不急着开始,给某个人一分钟的时间。” 这下乐队指挥才放下心来,与他的成员们一样扭过头,看向吸引着诺顿馆所有人视线的来者: 黑发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冷冷”地扫视着大厅内正要起舞的众人。 ——夏羡刚跟着负责签到的干部走过诺顿馆外昏暗的通道,突然被后者在身前推开厚重的大门,金色刺眼的灯光全部朝他压了过来,浮华的气息扑面,让他微微有些眼花,两只黑得发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身上穿着狩猎礼服,是马背运动领域中礼仪级别最高的外套,燕尾式的剪裁匠心独具,经典且厚重的塔特萨尔马场格纹呢布料让他在视觉上带来了强烈的复古感。 夏羡的身材并不如安德斯那样高大显眼,但得体的穿着让他显得修长匀称,有些长了的黑发在昂热派来的“全能裁缝”手下还修剪了一番。 “校长的审美是不是有些太古典了?”夏羡左手插在裤兜里,像一个桀骜的东方贵公子,与他外形的绅士气质完全冲突,“总感觉怪怪的。” 除了负责签到的狮心会干部以外,诺顿馆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一个女生突然从他背后走了出来,站在他的右手边。 黑色的长裙、红丝绸小衬衣,暗红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蹬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 “我倒是觉得挺适合你的。”诺诺斜着眼看着夏羡懒散的站姿,“但这么正式的场合,你能不能把腰挺直?” “这可不是我想来的。”夏羡无奈道,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还是挺直了背。 “你欠我一次...”诺诺说。 “什么?”夏羡一愣。 “那天你答应我一起去芝加哥,”诺诺突然伸出了右手,举在右前方的空中,“然后你跟楚子航出去执行任务就花了半个多月,算不算欠我一次要求?” 夏羡这才想起了那天雨幕里这个眼睛发亮的女孩嘴里念叨着的“我要去芝加哥,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这么多人盯着...”夏羡清了清嗓子,“要不我们先进去了再说话?他们这是忙啥呢......” “邀请我跳舞。”诺诺打断了他,“就当你弥补那一次食言了。” 夏羡微微瞪大眼睛。 今晚在场的所有女生没有穿黑色长裙的,一水的月白色或者淡红色,只有这个红发女巫般的女孩套着如同参加葬礼的黑裙,却又让在场的所有人移不开目光。 音乐突然开始了。 前奏是古老的《西西里舞曲》,源于十七、十八世纪的意大利西西里岛,速度徐缓、曲调抒情。 “两位,如果不想跳舞,请离开舞场。”狮心会的干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这两人还站在最显眼的大门前,不少人因此对其窃窃私语,议论着他们。 “好久没有跳舞了。”夏羡耸了耸肩,眯起眼笑道。 他也举起左手,放在诺诺的右手下,掌心向上,却没有触碰,低声说: “女士,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第四十章 预科班助教 诺诺在舞池里旋转起来,轻盈得如同一只红黑色的凤尾蝶。 能与黑色这样丰富而具有神秘感的色彩抗衡的只能是红色。 夏羡为什么喜欢黑色呢,他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属于bj地铁里漆黑的穹顶让他潜意识里对这个色彩看得顺眼一些。夏羡刚苏醒时就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性格特别鲜明的人,随着在人类世界里待了这么多年后,他更愿意随着那个叫作“躺平”的词语去生活。 时间还没有紧迫到需要他做出点什么。 至少他决定在见到夏弥之前都这个样子。 但往往有人推动着他做一些惹人注目的事情,比如现在...... “谁教的你跳舞?”诺诺将手自然地搭在夏羡的肩上,但夏羡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部。 “跳舞还需要人教?”夏羡说,“不过老实说,这真是头一次跳。” 他没有撒谎,在人类世界的时间里他研究过交谊舞这个事物,但从未真正实践过。仕兰中学的春节联欢会上,他见过楚子航跳,不得不说他的舞蹈也就那个样,夏羡虽然也不是什么天赋选手,但至少不会肢体不协调,直到今天自己实践起来发现也不是那么困难。 但夏羡也很快发现了诺诺是个很会跳舞的女孩。双人舞中舞伴的挑选极为讲究,就像武侠小说里的遇强则强,对方如果是个舞蹈女王,他根本不需要怎么思考,只需要配合对方轻舞飞扬。 “你好像一直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诺诺盯着夏羡的眼睛看,“但又什么都会。有人说过你这样很讨人厌吗?” “说过。”夏羡握住诺诺的手将她轻盈的身子甩了出去,而后在他稳稳的力道下旋转,黑色的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黑花,尽管不详但又美得窒息,“格斗课教太极拳的那个老师也这样说的,他说像我这样的人,楚子航也会厌恶。但至少我觉得没那么严重,你讨厌我吗?” “谈不上。”诺诺轻笑一声,“因为我知道你本质上没有看上去那么怠惰,你眼里有光。” “太老套了吧,女士。”夏羡吐槽起来,“‘眼里有光’这种话就像十多年前偶像剧里男主对女主的告白词,我总觉得那是找不到夸的词儿了才会用的东西,要不然夸夸别的女孩子不是更高兴?‘我喜欢你的脸’好像比‘你眼里有光’要简单粗暴得多。” “每个人从小到大,眼里的光会慢慢消失。”诺诺也不在意他的吐槽,标准的舞姿刚劲有力,和之前夏羡认识她时的第一感觉一样,冷艳如刀,真是女巫一般的人。 “但要保持眼里的光也是件很俗气简单的事情,那就是‘赢’。”诺诺说,“一个人总是输、总是逃、总是半途而废,眼睛里很快就没光了。当然,还有一种人眼里有光,那就是‘输得很惨’的人,他们越输越想打翻身仗,越要赌更大的,直到他们成功引爆那些放在赌桌上的筹码。” “你很明显是前者。”诺诺笑着说,“就像自由一日那天,你看着我的眼神里明显就没想过输,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自信,虽然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你的实力好像从来都没人真正摸清楚。楚子航是超a级,据说前段时间的任务执行得效率极高,这是作为学院的学生很少能办到的成就。” “恺撒则生来就是那只长着黄金鬃毛的狮子,他在草原上走过,就像太阳起落。他可以倒下,但他的正义不能倒下,他是一辈子只为骄傲活着的人。” “你们仨眼里的光芒都不一样,”诺诺突然带着夏羡杀入舞圈的中心,所有人都为他俩不由自主地让步,夏羡也是一身黑,两人如同黑色的刀光切割了大厅,“但你的眼神里...是赢的最多的。” “那你可说错了。”夏羡说,“我在高中可一次都没考过楚子航那家伙,也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你是我的第一个舞伴,说不准还是最后一个。” “你知道吗,我没有言灵。”诺诺说。 夏羡其实知道,在英灵殿觉醒的那天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女孩的身上笼罩着一丝他熟悉的气息,但每当他细细思索时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抓不住关键。 “我的能力是侧写,在时机得当的情况下我能站在大多数人的角度去揣测出他们行事的意图。”她没等夏羡回答,自顾自地说,“但我无论怎么对你进行侧写,得到的结果都是...” “一片空白。” 第一首曲子在这里终结,诺诺以一个难度不高但精致的结束动作停止了美的绽放,夏羡松开了她的手。诺诺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我累了,下一支曲子留给他们吧。” 两人走出舞池后,二楼的乐队像是默契般静了片刻,有人鼓起掌来,但无论是夏羡还是诺诺都不会觉得这是为他们俩鼓的。虽然当夏羡朝二楼看去,安德斯正微笑着看他,让他生起一丝恶寒,如果不是他知道安德斯有一个美丽的未婚妻,他真的会觉得难以面对。 夏羡靠在诺顿馆的墙边,拿起宴会提供的一个提子蛋糕开始吃起来,“跳舞挺费体力的,你不吃点东西?” 诺诺却指了指前方,“有人找你。” “谁?”夏羡嘴里还没吞下去食物,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安德斯的导师,太极拳课的阿比盖尔教授。 这个英俊的黑人穿着一身规规矩矩、体面自如的灰色法兰绒套装,上身健硕的线条不仅没有太过于表现压迫感,反而让他的绅士派头过滤了一切的趾高气昂。 “夏,好久不见。”阿比盖尔端着两杯酒,走到夏羡和诺诺的身前,递给他一杯。 “好久不见,阿比盖尔教授,”夏羡接过酒杯,但又放在旁边的桌上,“但我不喝酒。” 自从第一节课过后,夏羡和楚子航都被打满了学分,虽然楚子航还是每堂课都不缺席,但夏羡却懒得再去一次,谁让太极拳课每次都是那一天的第一节课? “酒不是什么坏东西。”阿比盖尔微微一笑,“也许只是你现在还不理解。” 夏羡眼角微抽,但没有反驳他。 “有件事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阿比盖尔说。 “你们聊。”诺诺说,然后朝一旁走去。 “不必,也许你也会是参与者之一。”阿比盖尔却拦住了诺诺。 夏羡这下就好奇起来了,是什么事情需要他和诺诺同时参与? 诺诺也眨着眼,静静等待阿比盖尔的解释。 “我即将去卡塞尔学院和bj大学合办的预科班担任格斗课老师,”阿比盖尔微笑道,“我很喜欢中国,所以这是我主动申请的外派。我缺两个助手,我跟校方提出的意愿是两个中国学生......” “停。”夏羡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楚子航也是中国学生,苏茜也是,你能不能去找他们?” “你说到点子上了。”阿比盖尔遗憾地说,“他们俩接下来的时间已经被施耐德教授安排满了,合适的人选已经不多了。夏羡,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学生......” “我可以。”诺诺突然说。 “你!”夏羡瞪了她一眼,“你可以你就去,我不......” 突然,他心中一动。 预科班? 那不就是妹妹夏弥去读的地方? 第四十一章 接旗 夏羡沉吟着,下意识地又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昂热为他选择的这身行头显然没有让他获得对应的老派绅士气质,不停吃东西的动作倒像是个深入简出的宅男。 “我没意见。”夏羡吞下点心,抬起头说。 阿比盖尔和诺诺都同时投来惊讶的眼神,“我以为你会拒绝。毕竟你随时都表现得很厌恶麻烦事。” “预科班在中国不是吗,我也想回去看看。”夏羡插着兜耸了耸肩。 “那就这么决定了。”阿比盖尔挺高兴的,因为中国是一个他无论去多少次都不会腻的地方,但以往他并没有人随行,他喜欢和年轻的学生们呆在一起,那让他觉得自己也还流淌着年轻的血液。 说完这话,阿比盖尔便要转身离开,但被夏羡叫住:“阿比盖尔教授,你去预科班不会也是教太极拳吧?” “当然不全是。”阿比盖尔哈哈一笑,“把爱好做成工作,会毁灭一种快乐。把工作做成爱好,会获得一种快乐。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你们中国的太极,而是在探索中做成了一种爱好,它只是我生活的一小部分。” “那就好。”夏羡面无表情地说,“你如果在中国教中国学生太极,可能他们会以为自己在读普通大学。你最好...教一些实用的,毕竟大家都是混血种。” “3e考试对预科生而言是提前的,所以龙族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不是秘密。”阿比盖尔微笑道,“你不必担心他们的认知问题,他们是学院在各地筛选的有血统的高中生,虽然和你们这样直接录取的优秀学生不同,但无疑也是很有潜质的,说不定他们其中的一些孩子比我更会格斗。” “所以我才需要和他们同样年轻的学生在我身边,给他们来一些...震慑。”阿比盖尔眨了眨右眼,“不然他们也许不会被我们这些从总部来的人折服。” “的确如此。”诺诺也附和道,“我了解中国一些隐藏的混血种家族的骄傲,他们也许还看不上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只不过这是唯一一条算是和普通学生最贴近的成长路线,以后实在不争气还能混个不错的文凭不是吗?” “所以还要仰仗你们这样的卡塞尔优秀学生来撑腰了。”阿比盖尔不置可否,最后又说了出发的时间和一些注意事项,端着酒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你的理由应该不只是回中国看看吧。”等阿比盖尔走后,诺诺看着夏羡的眼睛说。 “还能因为什么?”夏羡反问。 她盯着夏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作罢,“猜不到,也许就这么简单吧。我说过,我不太能看得透你。” “为什么要看透?”夏羡懒懒地说,“距离产生美,人与人的交往不就这样吗?不知道在哪听的一句话,有的女人就像一本翻不完的书,那样才最有魅力。话说,你这个侧写能力会不会让你觉得身边的人都很无趣?” “大部分时候不会。”诺诺说,“混血种们都有‘血之哀’,从小就该习惯了,而再往后接触的都是同类人,我不会有你说的那样自视甚高。” 这时恺撒走了过来,优雅的体态与神情找不到一丝破绽,冰蓝色的眼睛先是放在夏羡的脸上,而后转向诺诺:“两位聊得很开心?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得力干部和狮心会最神秘的人关系这么好?” “得力干部?”夏羡瞥了眼诺诺。 “我现在是学生会组织部的部长助理。”诺诺淡淡地说,“下学期就是部长了,所以他说的‘得力干部’倒也没错。” “楚子航今晚就要接过狮心会的大旗了,”恺撒看向夏羡,“夏羡同学不觉得可惜?其实你的实力有目共睹,并不在楚子航之下。” “不可惜。”夏羡说,“你也没必要用这种话来激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得力干部也许比你清楚一些,有什么疑惑你可以找她问问,我就不奉陪了。” 夏羡朝舞池旁边的柱子看去,芬格尔和几个新闻部的狗仔正拿着相机对准这边,想必明天校内新闻网上就会出现他们仨的照片,标题也许是“狮心会双子星之一与学生会主席相谈甚欢”。他虽然也不介意这样的标题党,但抛头露面却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看来还是得早点离场啊...... “现在请狮心会会长安德斯·布朗为我们致辞。”一名部长在二楼的平台上敲了敲麦克风。 安德斯与楚子航一同走上平台,苏茜呆在二楼的阴影中,视线从未离开过楚子航,而狮心会其他几部的部长分别站在安德斯的身后,哪怕狮心会并不像学生会那样崇尚精英的力量,但这几个部长无疑也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他们在自由一日里随同安德斯在教堂夺旗,后来也都纷纷在校内新闻网上留了名。 “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安德斯顿了顿,“和在场的很多今年刚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新生一样,我刚进入狮心会的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披着混血种名头的普通大学生。” “想必所有迷茫的人都有这么一段岁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何意义,总觉得这个世界缺了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影响,当然,这的确是实话。”安德斯的声音很有直击人心的力量,虽然音量不大,但却坚定,“不过,狮心会的存在,就是为了击碎诸位心中的迷茫,释放深藏于你们心底的狮子!” “有人说,我们已经过时了。”安德斯的视线隐晦地扫过一楼的恺撒,“有人说,学生会比我们更适合这个时代。” “但所有人都记得,狮心会是继十字蔷薇会后的最强兄弟会,我们始终站在与龙族对抗的第一线。我们不是精英,我们是真正的精锐!我们的脚下从来都是通往战场的路,而不是与同胞争风吃醋的象牙塔。” “针对性有点强啊。”恺撒笑着说。 “因为你继任主席时的演讲也踩了狮心会一脚。”诺诺淡淡地说。 “演讲的话术如此,怪不得我。” 安德斯伸手,一名部长将纹着猩红狮头的大旗交至他的手上。 楚子航站在他身旁,一楼的夏羡对着他挤眉弄眼,他心里哭笑不得。 “上任会长把这面旗交给我时,跟我说,‘狮心会的未来是我们的,但终归是你们的’。”安德斯另一只手拉住楚子航的手臂,将他拉得更近,麦克风里多了楚子航沉稳的呼吸,“今晚我不想谈什么狮心会的未来,我只想让我认可的后辈站在这里握住这面旗,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会长,狮心会的历史上从没有一年级的新生担任会长的先例。”一名狮心会干部突然举手,“我不否认楚子航的潜力,但这个决定是否有待商榷?” “当然,他要当上会长还要等我先毕业。”安德斯扭过头看向那名干部,那是狮心会的纪检部部长,平时最讲究戒律和规则,“不然学院那边也不会通过手续的交接。” “我的意思是...”干部继续说,“会长的继位需要竞选,而在狮心会里则要通过真正的战斗,服众是最重要的一环......这样对楚子航也好。” 安德斯没有说话。 楚子航接过麦克风,他平淡的声音回荡在二楼的空中: “我没意见。明天,我在体能教室接受所有人的挑战,如果我输了其中一场,狮心会会长的位子你们就拿去。” 第四十二章 月光下的少女 bj郊外一处私人大型猎场上,移动着的木靶上雕刻着盘踞的栩栩如生的龙身,这样手艺繁琐的制作成品但凡换一种材料并且放在别的地方售卖,一定会有大量的顾客青睐。 但在这里,它们只是每天都要丢弃的消耗品。九个木靶子交叉移动,九声枪响如美妙的交响乐窜上天空,靶身最中央雕刻的、精致的龙眸准确地碎裂,木屑四绽,子弹划过猎场留下的白烟就像此时bj天空上飞过的九架飞机。 “九发子弹,九个龙眼靶心。”与移动靶正好间隔了最远距离的备枪区,一个穿着考究、戴着红色护目镜的中年人,目光赞赏地看向前方趴在那架巴雷特m82a1前的少年,“青彦,今天的枪械考试也是一如既往的满分啊,算上你其他课老师的评价,你去年就能直升卡塞尔学院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待一年?” 林青彦松开扳机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肚缓缓恢复血色,少年平稳的呼吸并没有因为刚才连开九枪后受到的后坐力而紊乱,他扭头看向自己的狙击枪课老师,微微一笑,“秦老师,我只是一个补考生,两个月补完预科班的课程对我来说还是很吃力的,并且要得到本部的offer,还是得严格执行考试制度。不回来考试的话,哪怕您和其余几位老师力荐,我也很难升上去吧。” “你已经是预科班最优秀的a级学生了。”秦老师无奈地说,“虽然因为你家里的事儿耽搁了半年课程,但目前为止你创造的各项考试记录还没人能打破。” “这只是因为那个人从不认真。”林青彦从地上利落地跃起,高挑匀称的身材配上黑色的训练作战服,染成蓝色的短发冷酷帅气,“我相信她如果认真应付预科班的这些课程,成绩会很高。” “她虽然和你是一样的a级,在预科班里同属优秀的那一批,但非要比较,她还是差了一些。”秦老师翻看着手里的考试记录,白纸上记录着上百个预科生的成绩,“不过你说的很对,她今天又缺席了枪械课考试,如果不是她之前的成绩足够她留在a班,可能你回来只能去b班找她了。” 林青彦开始整理起枪械,利落得像身经百战的士兵。 ——但他未来毫无疑问会成为士兵,只不过那个战场上的敌人是龙族。 “家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秦老师眼中闪烁着满意。林青彦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刚进预科班时这个华夏林家的独生子还十分稚嫩,连枪都很难稳稳握住。 林家是混血种家族之一,也是和卡塞尔学院最为密切的一个,在林青彦进入预科班之前他们并没有告诉他关于龙族过多的事情。但这个少年在预科班展现出了足够的天赋,血统评级也从最开始的b+升到了a级,进入a班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创下的成绩无人可以媲美。 “一个失控的日本混血种跑到金陵作乱。”林青彦在自己的老师面前并不避嫌,随口说道,“其实是日本分部那边拜托我父亲帮个忙,毕竟我们家管着金陵的混血种,查起来方便一些。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跟着磨练一下。” “以预科生的身份已经参与执行部的任务了吗?”秦老师笑了笑,“你这个履历可够精彩的。” “乘家族庇荫罢了,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林青彦摇了摇头,“秦老师,夏弥今天去哪儿了?” “不知道。”秦老师无奈地耸了耸肩,“她一向神出鬼没的不是吗?不过...你回bj不会真像那群小子说的那样,是为了她吧?该说不说,虽然你很优秀,但女孩子的爱意可不会因为你优秀就对你倾注,要我说她就是把你当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秦老师,这你就说错了。”林青彦也笑了,“你觉得我和她是朋友吗?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越和她接触,就越觉得可能连朋友也算不上...我只是单方面爱慕她罢了。” “罢了。”秦老师说,“我也年轻过,你们这些孩子的心思我不是不懂,也管不了你们。不过这几天你最好不要跟夏弥一样到处乱跑,本部派来的老师明天就到,他们会对这一届的预科生进行一个更完整的评估,也许你和夏弥都不需要再读一年了。” “本部的老师?那还真是少见。我以为他们都是大忙人......” “总之表现好一点吧,青彦,你是真正的雄鹰,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 bj地铁下方像是被世界遗忘的空间里,无限高旷的黑暗中飘移的金色星光。那些金色星光看起来是萤火虫,借着它们的微光可以看见地下几十条平行的铁轨。铁路到了这里变成蛛网般的结构,它们原本设计用于存放军用地铁,上面满载重装坦克,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轨道。 这里就是应该没有人出现的。 就像人需要喝水、打雷要下雨、吃麦当劳的巨无霸堡不可能把里面的酸黄瓜片扔掉一样,这里空无一人才是正确的。 但一个背着大包、穿着波西米亚风格子长裙和直筒鹿皮靴子的少女出现了。 却又很违和地让人觉得,她的出现也是那么理所当然。 少女吹着悠闲的口哨,越过一根根枕木,白皙的皮肤时不时地在黑暗里发光,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她对这里无疑是非常熟悉的,如果真有人仔细看她的脸,会发现她正闭着眼,尽管如此她也从未被脚下的障碍物给绊倒,身前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像是来了数万次。一面人工开凿出来的岩壁静悄悄地出现,上面满是机械留下的痕迹,贴着岩壁是梭形的水泥月台,像是入海的栈桥那样深入铁轨中,大概是用于列车停靠检修的。 但这时的岩壁已经并不完整,中间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冲出来过,和西游记里飞出五指山的孙悟空一样,毁掉了束缚自己的石头国。 少女睁开了眼,同时停下了嘴里的口哨声。 就像一二三木头人里那个独自站在前方的人,喊完口令后转过头,身后的人就不能动了。 只不过这位少女则希望她的口令结束,眼前的岩壁之后,会出现一个她熟悉的影子。 但就和她已经对这里熟悉得能闭着眼走路一样,眼前也是熟悉的空无和冷清。少女把身后的大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零食,薯片占据了百分之九十。 她把零食全部倒了出来,堆在岩壁的那处缺口下。女孩的爱美让少女的这个不算复杂的工程做了好几次,因为她老是想把它们堆得更好看一些。 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女满意地拍了拍手掌,望着眼前自己的杰作。她每个星期都会回来一次,每一次都希望那个不告而别的家伙重新躺在那里,他应该会扭着自己求吃薯片,所以她每次都会带很多很多过来。 只不过一包都还没消耗掉,全部堆在那里。 夜里零点,少女从东方广场地下一层的商场里走了上来,这栋巨大的地标式建筑毗邻长安街,云集着豪奢品牌和一家君悦酒店,地下直通地铁王府井站。 她走过写着“禁止通行”的封锁区,终于从深夜关闭后的大铁门里走了出来,回到了还有着稀稀疏疏人群的街上,有些路人对她投来惊讶的目光——因为这个少女真是美得令人惊讶,出现在深夜的街头就像天使流落人间。 月光如水般轻轻流淌。 少女回头望了一眼,“哥哥,你多久才回来呢?外面的世界也不算好玩吧,怎么就把你迷住了呢?” 第四十三章 档案 “阿嚏!”夏羡递过登机卡的时候,一个喷嚏不合时宜地打了出来。 面前的乘务员有些尴尬,但依然浅笑如花,镇定地接过沾了些液体的登机卡,撕开后递回另一半,“欢迎您。” “感冒了?”夏羡背后的诺诺淡淡地说,“混血种很少感冒吧,除非你裸着身体在阿尔卑斯山下狂奔一晚。” “没有吧。”夏羡也觉得奇怪,对着乘务员歉意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可能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乘务员微笑着点头,伸出手指引着他们去到自己的位子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晚上飞?”夏羡将随身的包放上架子,然后舒舒服服地坐进自己的座位里,“我还没来得及和咱们新上任的狮心会会长吃一顿好的呢,就被阿比盖尔拉走了。” 这时,坐在夏羡位置前面的阿比盖尔扭过头来,“夏,背后说我坏话我可也是要打喷嚏的。” 夏羡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据说明天上午预科班有什么战斗演练,今天晚上是直飞,我们会走白令海峡的路线,贴着北极圈,大约十四个小时的航程。到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你也许可以欣赏到自己学弟学妹们的风采。”诺诺也在他身旁坐下,“阿比盖尔教授,你怎么不买和我们一排的座位?” “你们年轻人才有话题,我凑什么热闹?”阿比盖尔摆了摆手,戴上耳机转过头。 “你不是老自诩为年轻人?”夏羡嘟囔了一句。 诺诺在一旁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亮光在窗外深夜的天空下显得很刺眼,“诺玛发来的资料,需要我传你一份吗?我们这次助教的是a班,只有十个人,但都是学院很关注的精英学生,据说他们的水平比之我们的一些二年级生只强不弱......” “这个水平是以什么为标准来的?是恺撒那种还是楚子航那种?”夏羡白了她屏幕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睡意横生,“一群小孩子而已,差不多得了,明天下了飞机再认识不也行?” “你大不了他们几岁。”诺诺说,“搞得好像你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一样。” 夏羡不置可否,脖子调整了好几个方向都不太舒服,休息不好可是大事,但每次出这种类似外勤任务的时候都会有这种状况。 无奈之下,夏羡打开电脑,和诺诺手上那台都是学院配备的,数据传输走专用网络,信息确保无法丢失,“算了,看看吧,也许真有什么有趣的人也说不定。” 诺诺看了他一眼,说:“我还是觉得你答应来当这个助教很有问题。就像老套的故事里说的:‘我为了拥抱你,拥抱了所有人’。你该不会也是为了去见某个人才专门跑这一趟的吧?” 但夏羡已经懒得回答了,目光落在“预科a班学生名单”上的最后一位: 夏弥,1993年10月30日生于中国bj,性别女,入读预科前就读于北大附中,bj户口,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哥哥。 哥哥吗...... 夏羡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微微扬起,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妹妹会把家庭信息填得更模糊一点,毕竟卡塞尔学院在审查的时候有一定的严格程度,她有一个完全找不到踪迹的哥哥这件事就会让她的档案显得可疑不少。 夏羡的光标在这个名字上点下,打开了档案,内容详实清晰,事无巨细。 卡塞尔学院情报部负责学生档案,这伙人以中央情报局般的严谨着称,把任何人的档案整得都像是黑历史。点亮这份档案的是夏弥的照片,不知道是用什么小相机随手拍的大头照。她的头发染成深咖啡色,戴深色的美瞳,在一片夕阳里回过头来,黄色的蝴蝶结发带飞扬起来。 诺诺凑了过来,“夏弥...和你一个姓。” 夏羡回过神,关掉了页面,“啊,嗯。夏姓还是很常见的吧。” “不太常见。”诺诺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至少我身边很少有人姓这个。” 夏羡继续察看着其他学生的档案,但很明显是漫不经心的意味,在档案内容的停留时间不超过3秒,最多是看了眼照片方便明天的应付,“这些家伙长得都还挺顺眼的。” “混血种的基因很难有丑人。”诺诺叹了口气,“有些时候觉得你真不像一个混血种,说的话、问的问题能不能带点脑子?” 夏羡撇了撇嘴。 他确实不是混血种啊...... “需要特别注意的,林青彦,华夏林家的独子,也是执行部金陵分部部长的儿子,”诺诺点开a班名单排在最上面的那一个名字,“读预科班之前他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孩,很多人觉得他反常地没有继承到他爹的血统——虽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开始接收龙族的信息后,他觉醒得非常彻底,档案里显示他的战斗能力、枪械精通程度、言灵都是非常优秀的水平......” “那他为什么还在预科班?”夏羡眉梢一挑。 “原本半年前他就能通过考试直升了,”诺诺关掉了档案,也盖下了笔记本的屏幕,“但是...那段时间国内谣传金陵有妖,他家负责金陵的混血种世界,他这个继承人自然要回去看看情况。当然,在这个有龙族存在的世界,怪力乱神都和龙脱不开关系,那只是一个从日本逃出来的失控混血种在作祟。” “听起来他好像已经比我们这些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强多了。”夏羡吐槽道,“这个a班真的需要我们去教吗?” “也许不用。”诺诺叹了口气,“我也是在看到他们的资料后才这样觉得。也许我们更适合去教b班,那里都是a级以下评级的学生。” “学生的实力断层的确很真实。”夏羡摩挲着下巴,“就像前两天那些挑战楚子航的人,他们深切地感受到了和顶尖学生的差距,你说为什么楚子航这家伙这么强?他明明只在少年宫学过一段时间的剑道啊。” “我不知道。”诺诺沉默了两秒,扭过头看向窗外,他们已经起飞,在云层之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 “那家伙未尝败绩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夏羡闭上了眼,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一个人再强大,如果只是孤身,也许仍然无法对抗命运......”诺诺自言自语着,再扭过头朝夏羡看去时,这家伙已经睡得像死尸似的。 “尘世并不会轻易让一个人孤独的,群居需要一种平衡。”这时,隔着走廊的另一个座位上,一个声音传来,“你若不再脱颖,你将平凡。你若继续走,走,终于使众生无法赶超了,众生就会向你欢呼和崇拜,尊你是神圣。神圣才是真正的孤独。” 诺诺看了过去,一个明显是中国人的老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但他也很明显是在对她说话。 见诺诺投来目光,老者抬起头,扶了扶老花眼镜,对她微微一笑。 诺诺也微笑着点头。 两人默契般地收回各自的目光。 命运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插曲,途中行人偶然的一句话并不会改变什么,但或许当你几十年后坐在某棵逐渐凋零的大树下,会猛然回忆起那些画面,就好像是秋风带走了头上的落叶,却吹来一些本已遗忘的记忆。 第四十四章 预科班的问题(跪求追读!) 清晨,bj国际机场,首班从北美飞往中国的班机抵达。飞机刚停稳,舱门缓缓打开,迎着大风和初升的朝阳,夏羡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站在舷梯上。 “天气还不错。”诺诺从他身后走出,两人的形象有些截然不同:夏羡顶着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但诺诺却特地梳理了头发,在飞机上整顿了一番,哪怕刚进行了跨洋航行也仍然光彩亮人。 阿比盖尔也从夏羡的另一侧走出,他穿得并不像一个来外派执教的老师,长袖衫外面套着个牛仔夹克,下身工装裤,倒像个来中国巡回演出的黑人说唱歌手。 “合着你去卫生间就换了这一身。”夏羡目瞪口呆,“咱们不是去教预科班的吗?应该不是给他们表演唱歌吧?”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阿比盖尔非常满意夏羡的反应,“反差才是最容易让人留下印象的手段。我每次来中国都会去我朋友的酒吧驻唱,在说唱圈还算小有名气,你要知道我在行业里的称呼吗......” “不用了。”夏羡有些头疼,本来还有些睡意,也被清晨的凉风给吹散了。 “嗨,阿比盖尔!真没想到学院派的是你来。”接机的人群里有人冲上来,无视掉夏羡和诺诺,径直跟阿比盖尔握手。 “秦,好久不见。”阿比盖尔也热情地打量起眼前人,“该说不说,你又苍老了不少,预科班的孩子这么难相处吗?” 来者西装革履,和阿比盖尔站在一起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存在,他眉眼板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可不?如果本部多派点你这样的优秀教授来帮忙,我也能好好去夏威夷度个假了。这两位怎么称呼?” 他看向站在一旁有些无所事事的两人。 “夏羡,诺诺,这位是秦冬,卡塞尔学院中国预科班负责人,”阿比盖尔介绍道。 夏羡和诺诺纷纷点头致意。 “本部的学生,一眼优秀!”秦冬赞叹道。 如果不是夏羡刚抠掉一粒眼屎,他自己可能都信服了。诺诺专业得像是常常外派的企业人士,递过两份资料,“这次助教请秦教授多指导,我们未必有您的学生们厉害,这次主要也是实践中学习。” “好说,好说。”秦冬接过资料,只是简单瞥了眼便心中狂跳。 两名a级血统的学生。 要知道,他们a班的学生虽然都评级为“a”,但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a级血统,而是用更偏向国内学院评测综合素质的方式来得出的结果。 如果真要严格以血统论,a班只有3个学生拥有a级血统。 但卡塞尔学院一派就是两个,不得不让秦冬感慨。 “走吧,我们出去再说。”秦冬郑重地收起夏羡和诺诺的资料,朝机场外引路,“预科班已经备好车了,学校离这里有些距离,路上我可以为你们介绍一下咱们的情况。” “那再好不过。”阿比盖尔笑得很真挚。 秦冬和他是曾经的大学同学,也是将他引入华夏文化这个浩瀚宝藏海的人,第一次来中国也是秦冬为他当导游,才让阿比盖尔彻底爱上了这个国家。 加长的悍马越野车等候在机场通道外,一身黑衣的年轻司机见到秦冬带着夏羡三人走来,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预科班虽然是联合举办的学校形式,但卡塞尔学院将其视为培养未来能出优秀混血种的摇篮,所以倾注的资源非常可观。哪怕只是这个普通司机,也是国内能够请到的最顶级的保镖。 夏羡刚坐上后座就拉下兜帽卫衣的帽子盖住了脸,开始补觉。一整夜的航行过程,后半段他们遇上了空中乱流,几乎要临时返航,这也导致了每一位乘客都没有休息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诺诺和阿比盖尔能如此精神。 “夏羡同学这是...没睡好?”秦冬坐在副驾上,看了后方的夏羡一眼,笑着问。 “不用管他。”诺诺说,“秦教授,您可以介绍一下预科班的具体情况了。我们只提前收到了学院发来的学生信息,印象还是很模糊。” “没问题。”秦冬微笑着说,然后伸出手对着身前一个屏幕轻点。诺诺、阿比盖尔座位前随之冒出一个液晶屏幕,上面开始播放起幻灯片。 “预科班自开办以来,就从各地选拔有特长的高中一年级生,以独立的两年制为基础,只有在一届毕业后才会继续筛选拥有血统的生源。”秦冬开始介绍道,“今年是这一届的第二学年,通过初步的考核后,我们将一百零四名学生分成了两个班。” “a班,十人。血统优秀,共有b级7人,a级3人,均已通过了3e考试。”秦冬一边说,一边轻点屏幕,上面闪动着夏羡和诺诺之前就已经看过一次的十个学生的信息,“至于b班......” “秦冬,我们既然是来接手a班的,b班就不用介绍了。”阿比盖尔说,“以学院之前统计的数据来看,b班的学生只有百分之一能获得最终的offer。” “倒也行。”秦冬没什么意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路程里,秦冬为诺诺和阿比盖尔详细介绍了a班的情况。原来,预科班向学院求助的最重要一个原因是: 今年的预科班也许只能提供十不存二的生源给卡塞尔学院。 a班的十个a级评定学生就有五个以上来自于中国各地的混血种家族,他们参与预科班的最大原因就是想证实自己的天赋,而一旦得到了官方的肯定后,他们不打算继续参与卡塞尔学院的学习,而是回到家族接手产业。 凭借混血种的可怕天赋,就算他们只是十多岁的少年,这些对他们也非常容易。 中国的混血种家族或多或少都眼高于顶,他们和延续了几千年的秘党很相似,后者在进入学院时代后,在长老中选取了7位校董管理学院。但前者却依旧保持着散布各地的独立形式,虽然也会有不少他们的新鲜血液进入到执行部,但更多的只是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有加入学院的资格,甚至其中有人优秀到需要我们去主动邀请...但他们却不愿意。”诺诺听明白了。 “是的。”秦冬揉了揉太阳穴,“除开我的学生林青彦,以及另一个从一开始就表明自己会去卡塞尔学院的女生,其余八人都......表明他们会拒绝卡塞尔学院的offer。” “还真是一个棘手的情况。”阿比盖尔哈哈一笑,看上去并没有很为难,反而有些高兴,“本以为你们只是老师的人手不够了,毕竟校长正忙着在中国寻找初代种,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没想到还真是你这家伙应付不来孩子们了。” “我也没办法。”秦冬摊着手说,“他们的实力有些甚至不在我之下。” “你?”阿比盖尔摆了摆手,这个一向温和的男人破天荒地露出了不屑,当然也许只是秦冬是跟他认识多年的好友,两人的关系已经可以忽略掉这些细节,“你的言灵是我见过最有视觉效果却战斗力低得吓人的一个,当然打不过这些年轻人。你们中国的老话怎么说的?拳怕少壮!” “秦教授的言灵是?”诺诺好奇道。 “炽日。”秦冬主动地微笑说道,“阿比盖尔这家伙就喜欢拿我的言灵说事,但要知道,我在预科班主要教授的是枪械使用,在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可从没赢过我。” 第四十五章 下马威?(跪求追读!) 悍马越野车从道路崎岖的郊外缓缓驶过,不知越过了多少弯弯绕绕,终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猎场外,这注定是个你用官方导航无法寻到的位置,电影里绑匪会用黑布遮住车上人的眼睛以便他们记不住来路,但这个地方哪怕让人刻意记路好像都无法准确地再走第二遍。 车身停止晃动后,夏羡睡眼惺忪地掀开帽子,“到了?” “到了。”秦冬打开车门,“这地方难找,因为虽然我们是正式申报过的学院预科班,但混血种的素质训练还是不要被普通人看见为好。不然可能会以为我们在这里培养什么秘密军队。” “我们混血种就是战士,不是吗?”阿比盖尔不置可否,也跳下悍马,健壮的身体重量扬起了一阵尘土。 夏羡跳下车,感受着bj实在算不上好的空气质量和这地方的尘土漫天,他很难不觉得自己是来乡下支教而不是卡塞尔学院和北大合作的混血种培训基地。 诺诺戴上了一顶鸭舌帽,是夏羡在3e考试那天见过的那一顶,遮住了半张脸。她一声不吭地朝前面走去, “你找得到路?”夏羡好奇道。 “这里好像只有一条路。”诺诺没好气地说,“不动脑子就算了,眼睛也不舍得用?” “哦。”夏羡讪讪一笑,也跟了上去。 “怎么也不见学生们来迎接一下新老师?”阿比盖尔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在秦冬的身边,四处张望。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并且预科班的信息在校内网里是需要权限才能查看的,平时教授们也不会闲着去找来阅读。 “他们今天在战斗演练。”秦冬走在这条进入猎场的路上,两侧的树木愈发多了起来,刚下车时的荒芜环境逐渐远去,“a班的10人对抗b班的90人——b班有4人因病弃权。” “听起来和自由一日很像。”夏羡和诺诺跟在两个教授身后走着,“只不过双方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你在车上睡着了,错过了一些信息。”秦冬扭过头,笑着说,“双方的差距的确很大,只不过......是b班的人完全不够a班的那几个怪物打。” “哈?”夏羡嘴角一抽。 秦冬加快了脚步,走在三人之前,在一道布满电网的墙壁前站定,掏出一张身份识别卡,对准卡槽刷下,并且多出一道红色的识别灯光在秦冬的脸部再次扫描,这才转为绿光,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秦冬教授,欢迎回来。” “这个明显比诺玛低级。”夏羡悄悄地说。 “很少有比诺玛更完善的人工智能了。”诺诺面无表情,跟了上去。 秦冬和阿比盖尔已经率先进了园区,四周景色变换,非要比较的话就是从荒漠跨进了丛林,像是唯有他们脚下的道路能通往隧道的出口。 阿比盖尔习惯性地朝后看,却发现园区的大门早已关闭,但不见夏羡和诺诺两人的身影。 “他们人呢?” 秦冬仍在往前走,却扔下一句话,“年轻人有他们自己打招呼的方式。阿比盖尔,还记得当年我们刚进执行部时他们给我们的下马威吗?” 阿比盖尔沉默了一会儿:“当然记得,但那会儿我们都已经毕业了。现在他们都还是学生,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如果他们俩过不了这关......”秦冬说,“那你们这一次来中国也将一事无成。那几个小怪物,已经期待今天很久了。” ...... “我确定,我们真的迷路了。”夏羡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远眺前方,整个圆形猎场的中央距离他们隔着一大片森林区域,“怎么一晃眼,秦教授和阿比盖尔人都不见了。” “站在我这儿你也能看得出来我们迷路了。” 诺诺站在一个路口,前方延伸出四条岔路,但都无疑通往森林区域,只不过哪一条是正确的道路就不一定了。 她闭上眼,开启了侧写的能力。 身旁的环境一时间犹如深海,静得可怕,每一条路都简单地化为线条,脑海中突然有无数身影从左侧的第二条路上踏过。 “跟着我。”诺诺睁开眼,然后走上了那条正确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森林里泥土的气息越发浓郁,还起了一些隐约的雾气。诺诺脚步很稳地走在路上,瞥了眼同样沉默不语的夏羡,“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猎物?这里是很适合狩猎的天然场地,说不定有人正在暗处盯着我们,随时都会露出獠牙。” 夏羡没有说话,但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诺诺被吓了一跳,因为两人的距离一下被拉近了,夏羡还伸出了一只手,贴着她脸庞的头发扫了过去。 诺诺的背后、夏羡正对的方向,一道呼啸破空的异物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风停在诺诺的脊背处。 夏羡手里握住一根粗长冰冷的弓箭,巨大的力道在他手上湮灭,好像石头没入了深海,但尽管如此,箭矢掀起的锐气依然让诺诺的后背生疼。 夏羡折断箭身,随手丢在一边,看了眼手心,“你说的没错。有些小家伙,真的把我们当猎物了。” 诺诺转过身,看向前方的密林之中,那里通往的未知处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人影,只不过下一秒,不等第一箭的嘶吼余音彻底消失在森林中,第二根长箭就紧随其后。 第三根...... 第四根! 狩猎有枪猎弓猎之分,外行用枪,内行玩弓。后者当然更有难度,并且所需的力量也不是前者能媲美的。普通人要射出眼下这几箭,也许已经属于人类力量的巅峰,再不济一个人杀头黑熊都不在话下。 夏羡叹了口气,把诺诺朝身后一拉。 自己这个红发女伴可是没有言灵傍身的,就算她的格斗成绩在学院里也是佼佼者,但眼下不知敌我的对方明显是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动了真格,这几箭处处致死。 “我第一次见混血种用这么传统的弓箭。”夏羡随口说道,连手都没抬,“学院里装备部的那些家伙都不稀罕这种牛角巨弓了吧,枪不香吗?” “还是说,他们怕用枪会直接打死我们?” “牛角巨弓?”诺诺一愣,“哪里?” 夏羡抬起一根手指,“那里。” 站在他身后的诺诺突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她知道有某种领域在展开,狭小的森林在风的面前无处遁形,那三根所向披靡、仿佛要穿透一切的弓箭直接被席卷碎裂。这还不算完,强大的风直接掀飞了身前十多棵树身,一块空地一览无余。 ——那是夏羡指的方向。 一个屈臂拉弓的少年正站在那里,他鹰一般的目光盯着夏羡和诺诺,明明隔着起码百米的距离,依然给两人带来了一丝锋锐的气息,就像北方的冬天般寒意十足。 很难想象一个如此瘦弱的少年能拉开他手上的那张弓,并且射出那惊人的四箭。 “这孩子盯着我们很久了。”夏羡取消掉风王之瞳的领域,这甚至没让他泛起黄金瞳。 他心里觉得很有趣,因为他竟然被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给当猎物对待了。 是的,不光是眼前站在那儿保持着拉弓姿势的冷冽男孩,整个猎场里还有四个这样的存在,正蓄势待发。 夏羡不需要用力都能感受到这五个人身上不错的龙血纯度。 箭一样的少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弓,按住嘴边的麦克风,还略显稚嫩的声音响彻森林: “青彦哥,我打不过他。” “还算有自知之明。”夏羡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还准备跟我拼死一战,然后倒在我脚边,你背后的大哥们才出场挨个挨个帮你报仇。” “动漫里不都这样演吗?” 少年没有说话,背起弓离开。 “你不拦他?”诺诺好奇道。 “一个打头阵的小孩儿,拦他干什么?”夏羡盯着另一处丛林,“不过你得跟紧我了,他们的下马威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就手下留情。我要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把他们的裤子扒掉好好打上几十大板,教会他们什么是尊重!” 第四十六章 我说,跪下 “砰!” 一颗蓝色的子弹犹如巨龙呼啸般穿过森林,携带着的超强穿透力让它经过的每一棵树都出现一个黑洞。 夏羡微眯起眼,盯住了子弹来的方向。 诺诺看不清楚,但他却在一瞬间强化了自己的感官,视野被无限拉近,穿过黑漆漆的丛林深处,看见了一个趴在灌木丛里的蓝色短发大男孩,叼着一根巧克力棒,像一个货真价实的不良少年。 这一枪是他开的,准确地击中了夏羡的脚边。 是挑衅?还是威势的宣告?这一枪与刚才的几箭不同,他的敌意更小,像只是战争前君临城下的通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阵阵深沉雷鸣。 林青彦透过瞄准镜仔细地看着那个穿着随性黑色卫衣、看上去就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少年,他身后还有一个站得毫无警惕性的红发鸭舌帽女孩。 这两人就是本部派来的学生助教? 林青彦咬断嘴巴里的巧克力棒,红色的准星放到夏羡的脸上,随即愣住。黑色的瞳孔里全是平静,那是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信,就像他已经站到了狩猎的最后,盯着的是已经成为尸体的猎物。 等等......他看得见我? 林青彦突然脖子后有些发麻,诡异的沉默保持在耳麦里的无线电频道里。他将自己的脸从瞄准镜前移开,对准麦克风吼道:“不是让你们每分钟都要报告自己的位置吗?!说话!” “滋......滋......” 无线电的杂音在耳边炸开,林青彦皱起眉,重新把视线放回镜中。 黑发男孩和红发女孩都不见了。 “喂?你是老大吗?”一个懒散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林青彦瞳孔猛地一缩。 “没事,她只是晕过去了,”夏羡盯着身前昏迷过去的、剃成短发的少女,这是一个很好的刺客,隐藏得比其他人都要深,所以他选择了第一个把她揪出来,“我不喜欢鬼鬼祟祟的刺杀,所以先把她排除在游戏之外了,你有意见吗?” 林青彦沉默了几秒,终于按下麦克风,“没意见。” “我有个朋友叫楚子航,”耳麦里持续传来穿过树林细细簌簌的声音,伴随着男孩毫无波澜的语气,让林青彦觉得他已经在逐渐靠近了,“当然,你肯定不认识他。不过不知道你们这些预科生有没有听过狮心会...他是下一任会长。他服众的方式也很简单,不服的、想要抢位子的人正面挑战他,全部接下来就是了......” “我知道你们很想看看从本部过来的学生是不是银枪蜡头......” 耳麦里划过树枝树叶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林青彦突然站了起来,身下的tac-50狙击步枪都根本来不及收起。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有一个习惯,无论是在进入预科班前的普通中学里,还是在晋升至a班之前,他都喜欢“藏”在最后面。 他知道自己肯定有着某种别人没有的天赋,虽然家人从没刻意强调过他作为独子的地位,但聪明内敛的他早就能看出来林家在金陵的奇怪地位。但直到他真正地握住了那股属于自己的力量之前,他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藏”。 但他也明白,当藏在最后的人都被揪出来时,这一场战斗已经没有打的必要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 “哟,初次见面。”夏羡盯着这个打算离开的男孩的背影,微笑道。 诺诺靠在一旁的树边,微喘着气,眼里有些惊疑地看着夏羡。刚才短短一分钟内,夏羡带着她穿过了两处丛林,把躲在其中的一个男学生和一个女学生都瞬间击晕,动作快到她几乎捕捉不到,而且这人就像开了全图视野一样,直接又锁定了这个地方,抓住了躲在最后的“王”。 林青彦迟疑着回头。 四目相对。 但黑暗中冷光乍现,劈向夏羡的后脖颈。那是一柄长剑,中国传统的铸剑工艺打造,握在一个面容再普通不过的男孩手上。他躲在与林青彦藏身的灌木丛仅仅隔着二十米的地方,一直没有动过。 如果说a班里的谁是最捉摸不透的,那就是他。 长剑几乎已经要见血时,诺诺才来得及惊呼,而夏羡就像后知后觉一般,突然抬起手抠了抠耳朵。就在同一刻,林青彦皱眉喊道:“够了。” 的确够了,这不是什么真实的厮杀。就凭这两个学生助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他的位置、击晕了另外两个a班学生,就已经证明了实力。留在此处的“刺客”实际上是他安排的最后一道防线,但这一把剑没必要刺向自己人。 然而,夏羡的身子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抠耳朵的手停在空中,越过那把快如闪电的剑,一把钳住了来者的脖子! “嗵!” 夏羡弹步飞起,把刺杀者按在树上,完全无法动弹,他手里的长剑也被巨力给震飞,a班里力气最大的“熊”也无法和这家伙比较。夏羡看着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倔强少年正如恶狼一般盯着突然“反杀”了他的自己。 “这小眼神。”夏羡赞叹道,“我喜欢。” “好了,助教。”林青彦出声道,“我们认输。” 不认输还能做什么呢?a班属于林青彦一派的五人组里——“鹰”主动认输,“狐”和“熊”还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被打晕,眼前的“狼”更是在偷袭的情况下被狠狠击溃。 这可是他们主动挑起的战斗! 多少有些自取其辱的意味在里面了。林青彦见夏羡将“狼”从树上放了下来,轻声说,“谢谢,助教,这次是我们失礼了。” “狼”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剑,最后沉默地看了夏羡一眼,走到了林青彦的背后。 夏羡笑眯眯地拍了拍身上因为穿过丛林而落满的树叶,诺诺也走到他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的感知告诉自己,夏羡并没有很生气的情绪,但又有另一种很奇妙的意味在汇集。 “跪下道歉吧。”夏羡突然说。 林青彦和“狼”都愣住了。 他们说到底也只是两个十六岁和十五岁的少年。 刚才林青彦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愣着干什么?”夏羡拍干净了衣服,抬起头,发现两个少年好像已经被自己吓着了,疑惑道,“难道在你们那儿,不就是‘胜者不需要败者口头上的道歉,强者就是可以尽情侮辱弱者’吗......” “你们好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当强者当太久了,已经忘了最基本的游戏规则了啊。”夏羡微笑道,这放在平时平易近人的笑容现在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输了就要付出代价,现在只是要你们跪下就这么难,以后付出生命时,谁会当逃兵?” “你们要当逃兵吗?” “适可而止吧。”林青彦皱起眉。他连父母都没跪过,这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家伙想让自己在他面前跪下?做什么梦?人可跪天地君亲师,不可跪无关之人! “我说,跪下。”夏羡突然踏出一步。 某种说不出具象的、可怕的气息笼罩了整片森林。 在诺诺看不见的角度里,夏羡的双眼变得金黄,如果仔细观摩,那是与普通混血种爆发的黄金瞳截然不同的颜色。瞳孔的深处泛着深金色的纹路,略微赤色的边缘如同神的血液,夏羡这是要直接击垮眼前两个少年的心理防线! 第四十七章 狼 a班里,“狼”是最寡言的那一个孩子。 他的血统并不优越,仅仅是b级,虽然觉醒的言灵是攻击性的“序列47·深血”,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天才。尽管如此,他唯一信服的也只有手上的剑和...林青彦。 狼和林青彦是同时被秦冬招进预科班的。 后者是因为家族的原因,而狼是跟着林青彦的“随侍”。狼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混血种的身份,他练剑、练杀人的功夫只是为了保护金陵林家的少爷,他甚至不知道一直对他宛如亲生儿子的慈祥叔叔、林青彦的父亲,也是一个单手就能碾碎他脖子的强大混血种。 林青彦和他一同进预科班时,他被分进a班,但林青彦却只去了b班,这让他很惶恐,虽然林青彦一直将他当作朋友,但他自己拎得清——他只是一个被林家捡回来的孤儿,没有资格走在主人的前面。 后来林青彦以更强的天赋和能力进到a班时,狼看见他的笑容,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也从那一天起,他彻底信服了林青彦的实力。 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孩,跪了下去。 “狼?”林青彦虽然也感受着心底止不住地升起的恐惧,但他却还在抵抗。 夏羡微笑道:“你叫狼吗?我更喜欢你了。” “他可以不跪吗?”狼仰着头,哪怕跪下来了也是骄傲的,他生活的意义就在于保护林青彦,这不需要任何犹豫和羞怒,“我帮他跪。” “哦?”夏羡一挑眉,“为什么?” “是我刺杀的你。”狼的脸上很坚定,跪的地方刚好是尖锐的灌木枝干,刺得他生疼,但他却不以为意,比起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恐怖家伙,他知道痛并不算什么。 刚才被钳在树上时,对方是真的能杀了他! “但是他组织的吧。”夏羡指着林青彦,玩味地说,“他是你们的老大,这很容易看出来。你这个举动更是佐证了这一猜想。” “他不能跪。”狼咬牙道。 “不能跪?”夏羡笑得更开心了,“他是哪里的黑道太子爷还是旧朝的皇氏遗孙?你跪得,他跪不得?在我看来你明明比他更优秀嘛。” “助教!”林青彦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如此夸张,他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对方的黄金瞳明明自己也拥有,但在他这双眼的注视下自己却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勇气这种东西像是鸽子飞走了一样,连一根羽毛都没留在他心底,“你这样...我可以向本部举报你!” “举报?”夏羡叹道,“喜欢拿这种话放在嘴边的,真还是个小孩子啊。你真的不如狼优秀,知道吗?你不配当他的老大。” 不良少年林青彦这一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崩溃,从不挂在嘴边但是垒得极高的自尊心在不断垮塌,“你要我...跪吗?” “不用了。” 夏羡突然转过身,眼睛变回黑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你连跪拜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真要把他们吓坏的。”诺诺说。 “当他们被真正决定生死的武器指着的时候,当他们直面心底最大的恐惧的时候,谁也不是吓吓就会放过他们的。”夏羡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那时候他们会感谢我给他们上的这一课。” ...... “a班应到十人,实到九人,一人请假。” 秦冬站在一栋像教学楼似的房子前,开始点到。他的目光扫过a班“五人组”的脸和身上,有三人身上都乱糟糟的,要么沾满泥土要么挂满草屑,另外则是包括林青彦在内的两人,脸色也不好看。 a班的其余四个看上去就很老实的学生则在幸灾乐祸,交头接耳,“他们头一次这么吃瘪吧?我都说了,本部来的人没那么简单,林青彦非得去找不愉快。” “想在夏弥面前表现表现咯,谁不知道林青彦喜欢她?” “还好不知道夏弥跑哪儿去了,不然林青彦这脸可丢大了。” 秦冬望了一眼远处交谈着的夏羡、诺诺和阿比盖尔,又看了眼颓唐的林青彦,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吃吃亏也好,也许这样一来,除了青彦,你们几个,会更想去卡塞尔学院。” “卡塞尔学院都是这样的怪物?”完全没反应过来被夏羡接近就晕过去的“熊”,是个健壮的胖子,他牙痒痒地盯着远处吊儿郎当的夏羡,如果眼神能杀人,夏羡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我不信。”夏羡和诺诺一开始遇见的那个纤瘦少年“鹰”,若有所思地说,“他太强了,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让我没有反抗欲望的,秦老师你肯定都打不过他!卡塞尔学院如果都是这样的学生,我也愿意接受他们的offer。” 狼没有说话,但他深以为然。 他才是唯一一个正面对抗了夏羡的人。 “是我失算了。”林青彦揉了揉脑袋,蓝色的短发到处乱翘,闷闷不乐地咬着巧克力棒,“我们就应该一起上......” “够了。”秦冬按了按眉心,略感头疼。他们是a班最优秀的五个人,但也是最不省心的五个人。狼、熊、狐、鹰都把林青彦当老大,这是因为一直以不良少年自诩的林青彦本身的确是个笼络人心的好手,他们也都服他的实力,这也导致他们连老师的话都不听,“不要去惹事,知道吗?现在,谁来,说说具体情况。”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能让一向骄傲的林青彦都这么挫败。 “被秒了!”熊不耐烦地说。 “被秒了。”狐是一个挺好看的小姑娘,此时眼圈有些红润,想必是哭过了。 “...被秒了。”狼说。 说完的三人看向“鹰”。 “没被秒。”鹰面无表情,镇定自若,“投降了。” 秦冬捂着脸,无言以对。 夏羡和诺诺,以及阿比盖尔在此时走了过来,“哟,聊着呢。” “秦,我们给本部交接了抵达信息,明天就可以开始安排课程了。”阿比盖尔对秦冬说。 “好的,没问题。”秦冬放下捂着脸的手,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对a班的九个学生介绍道,“这是阿比盖尔教授,负责你们的格斗术及战斗实践课。这两位是夏羡和诺诺,阿比盖尔教授的助手。” 林青彦默默瞪着夏羡。 夏羡感受到这股灼热的目光,转过头回以微笑。 又成了那个守夜人论坛里评价的:“狮心会里最温和的男孩”。 “怎么少了个人?”夏羡突然说。 但他当然知道少了谁。 他明知故问的。 “一个很不喜欢来上课的女生。”秦冬解释道,“她请了两天假,按时间来算,今天晚上回来。” “不来上课...毕得了业?”夏羡好奇道。 “她很优秀。”林青彦突然插嘴说,“不用你多管。” “青彦!”秦冬呵斥道。 “秦教授,没事。”夏羡哈哈一笑。没看出来,这还是自己妹妹的小迷弟?不过也是,谁会不喜欢夏弥呢?自己那个妹妹可是个完美无瑕的百分百女孩儿。 第四十八章 重逢,耶梦加得! 实际上预科班真的在国内官方的修建下很像北大的附属中学。如果忽略它的教学区域跟进行战斗和言灵训练猎场的面积差距,它的确就是一个在偏远郊区的小学校。 但凡是学校,就不会缺少青春的气息,哪怕现在在宿舍里睡着的是国内各地最有天赋的那一批学生,他们也让其中的混血种显得不那么残酷与孤独,他们或多或少真的成为了朋友,在以后的岁月里,也许有的人会突然消失,但他们依然能记得十六七岁的这两年时光。 夜晚有雨。 白天夏羡他们驾驶的那条路上,一辆没有牌照的公车缓缓驶入,作为司机的老李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就像在bj二环开公交车的老师傅,他现在的工作也是被请来开车。他只知道这条路通往的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学校,他的任务就是在有学生出示他们特殊的学生证时将对方送到这里的入口。 大巴上只有一个女孩子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 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雨滴越来越密集了,好像把回学校宿舍的路都要吞噬掉。大巴里黯淡的灯光落下来,吱呀吱呀的车身和轮胎暴露着它的年龄可能比这个姑娘还要大,除了这些声音,车里安静得就像要驶到世界尽头一样。 “姑娘,雨有些大了,带伞了吗?”老李操着一口京腔,没回头,热情地问。他这份工作实在太轻松,让他觉得自己是捡了个大便宜。他是一年多前入职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两个路口等着,有人上车就走,一天没有人就在车上睡大觉。 工资还比普通的公交车司机高了数倍。 唯一的要求就是话少。 这让老李很是苦恼,他以前还开过出租车,一向忍不住跟乘客聊天,整个京城就数他最会聊天——虽然这是自封的。 只不过今天的乘客他已经见了好几次了,每一周这个小姑娘都会准时出现在大巴旁。老李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最多不过十六七岁,但绝对是他拉过的乘客里最好看的一个女性。他虽然一把年纪了,也自恃说话情商高,但也从没主动搭过话,那是一种对女性的尊重,也是一种对美丽的敬畏。 无关年龄。 “带了的,师傅。”夏弥轻声道。在安静的大巴上,她不用大声说话也能够两个人听见。 “那就好。”老李嘿嘿一笑,“这两天是进城去玩儿了吧?你们学校建在这地方,确实是少见。” “嗯。”夏弥有些漫不经心,不知道在想什么,把头偏向窗边,一绺细长又柔软的额发在那双明媚的眼睛前晃晃悠悠。 “到了,”老李将大巴停在了熟悉的停车点,虽然他很想把这个算得上熟人的姑娘送进去,毕竟雨越下越大,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总是不安全的,哪怕这条路可能除了这所奇怪学校的人也没别的了,“姑娘,注意安全呐。” “谢谢您。”夏弥提起已经空了的大包,专门从前面下车,下去之前对着老李甜美地笑,乖巧得就像一个所有老人都喜欢的孙女,但如果放在老李身上,他更愿意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能带一个这样的女朋友回家。 夏弥走下大巴,却没有撑伞。老李透过玻璃目送她离开,步入逐渐深重的夜色和雨幕之中。 夏弥没有走那条从“丛林猎场”经过的路,那条路其实从不对外开放,只有在一些特定的考试项目和战斗演练时才会开启。她这样外出过的学生,回学校走的是一条更安心的、至少有路灯的小路。 她哼着小曲儿,大包空空让她身体轻盈地一蹦一跳。 路灯一闪一闪,明显早该修理了,夏弥经常出入学校,也跟秦冬教授提过很多次,但都被以“除了你没人每周外出”为理由拒绝了维修申请。 当雨滴落下的频率和灯光闪烁的频率重叠时,空中的水珠就会像停下了一样,悬浮在人的周围。夏弥本来盯着自己的脚,突然抬头,身边的水雾和月光像开始起舞就被定格在照片里的情人一样盯着对方。 但此刻有其他人在盯着自己。 路的尽头,随着灯光的闪烁,一个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夏弥站着没动——实际上也是她没法走动。有人用言灵控制了这条平平无奇的夜路,大巴师傅说的不错,她今晚应该注意安全。 预科班的整个学校里,包括原本教华夏古武格斗术的老师也没有给她这样强大的压迫感,学生更不用提,整个a班她是欣赏几个不错的小孩儿,但也仅是在“小孩儿”的领域,他们算得上能驻足一瞥的存在。 “你是谁?”夏弥歪着头,明媚的双眸突然泛起金色——这是一个名义上的混血种女孩在遇到危险时应该有的表现。 黑影没有说话。 雨下得越来越大,但全部都停滞在空中。夏弥和那道黑影之间现在形成了一个“水下”的世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呼吸,均匀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绕。夏弥好奇道: “深夜拦在一个美少女的回家路上,可不太礼貌。” 黑影不为所动。 “早说学校应该提高一下安保等级了,”夏弥背着手,笑眼盈盈,“虽然大家都不像我一样老是出门,但也得管管你们这种不法分子。我以前在北大附中读书的时候呢,我也老这样,但我回家的路可没人来骚扰我......” “因为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他比我早生6小时,但是我老不出来,把医生护士都急死了,就忘记照顾他了,他窒息了半个小时,成痴呆儿了。”夏弥望着天上不断落下的雨,“就像这样的天气里,虽然他是痴呆儿,但他都会出来接我的哦。许多个这样的深巷里,有他陪着,倒是没一个不识趣的人敢上来挡路。” “他很强壮的,”夏弥收回目光,放在对面黑影身上,“不像你,不高,也不壮。你有兄弟姐妹吗?如果有,你一定是那个小一点的。” “小一点的就要被保护,”她絮絮叨叨地,就像对面不是什么夜路上的坏人、杀手,而是一个在等她回家的老朋友,“但谁说小的就不能保护大的呢?有的时候我希望我的哥哥根本没生下来,那样就不必吃那么多的苦......” “你说对吗?” 黑影跨了一步,就是很准确的一步,这一步之下,他的身影落入那不太灵光的路灯下,刚好显露出身形和脸庞。 原来这“坏人”只是一个长得很柔和顺眼的大男孩,穿着一看就是城里大学生随便买来的淘宝货卫衣,胸口大写的英文字母在灯光下蠢极了。 他没有停下自己头上的雨水,整个人湿透了,黑发乱糟糟的像一个败犬,但人是笑着的,眼睛还黑得发亮——在泪水的反射下。 是的,他明明在哭,却又在笑。 “大的才保护小的。”他说,“以后的路有哥哥跟在后面,你放心走就是了。” “耶梦加得。” 夏弥轻轻仰头,这时候她才知道,他临时用出的言灵并不是为了拦自己,只是为了给自己遮雨,只不过这样的方式也太奢侈了吧?如果是偶像剧里的小女孩是不是就被迷住了?更何况,他还不给自己遮,就像要把整个人都奉献给她一样。 “哥哥。”夏弥捂着嘴轻笑,像世界上最开心的人儿,大雨都识趣地弱了不少,如同欢呼他们的重逢,“你回来啦。” 在被世界上最惊人的天赋伟力停住的大雨之下,女孩扑进了哥哥的怀抱。每一颗雨水都心甘情愿地观望着这一幕,因为…世间最难得,便是重逢。 第四十九章 不断向前 “哥哥就是卡塞尔学院派来的两个助教之一吧?” 夏弥坐在高高的围墙上,从这里他们还能看见预科学校里的微弱灯光,宿舍里的男孩们一定又开始了通宵游戏,林青彦那个家伙不知道又在组织什么游戏的内部对战,他一向如此,只要他回来了,这个学校倒也确实会热闹很多。 夏羡躺在她身旁,雨变小了,但他依旧用着言灵把雨止在头顶,从不知多远洒下的星光透过蓄满的“水天”,波光粼粼地打在两人的脸上,“之前就猜出来了?” “夏羡这个名字...”夏弥捂着额头,“哥哥也在仕兰中学呆过吧?当时没注意到,但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仕兰和卡塞尔里,就很容易猜到了。” 夏羡撑起身子,懒懒地说:“怎么要读这个预科班?” “资料多一些,可信度会更高一点,不是吗?”夏弥说,“哥哥的档案比我还更干净一些,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吧。” “来人类世界的最初那几年,的确研究了一下。你倒是诚实得过分,我在卡塞尔学院看了你的资料,你没想过自己根本没有档案里的父母和哥哥?被查到了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他们?”夏羡也不瞒着。他的档案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独子,他的父母都有迹可循但因故双亡,他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把这对夫妻曾经试图收养的孩子的信息全部改成了自己的,只不过在真实的故事里,那对夫妻最终没有成功收养那个孩子。 “我有哥哥呀。”夏弥笑着说,“这不就坐在我旁边嘛。” 夏羡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两人是第一次用人类的样子见面、说话,场面比想象中要和谐,哪怕王座上的双生子就算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他们都会牺牲最后一个给自己取暖的人,去掌握真正的权与力。 “哥哥走得很突然。”夏弥突然说,望着夏羡的侧脸,她觉得时间都好像停滞了,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地铁深处的炼金迷宫里,她趴在那条无比伟岸的巨龙旁,看着它吃薯片、看电视,对着她无意识、傻乎乎地“撒娇”,“并且智力程度恢复得比我想象中更完全。” “是很突然。”夏羡不置可否,对于此种情况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就像命运中的勇士降生必定会因为某种天灾或人祸,他这样弥补缺陷的苏醒也像是要完成某种注定的义务一般。 于是他醒来,走出,离开那个黑暗的穹顶之下。 “我本以为哥哥会在那儿留下骨殖瓶,那也算是我们兄妹最熟悉的地方不是吗?”夏弥说,“一开始我还想着哥哥出去兜风了,人类世界会乱成什么样呢?但我们的苏醒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哥哥,你封存的躯体在哪儿?” 夏羡沉默了几秒,突然偏过头去,“我不需要。” 龙王的死而复生不是灵魂转世,他们不是从地狱偷渡回来的亡魂。人类之所以从来不能真正杀死一位龙王,就是因为他们在复苏之日首先就要完成一项工作: 他们会斩断自己的某一部分躯体封存起来,那里有他完整的基因,还有过去的记忆。那是他的骨殖,也是他的卵,如果他被杀死,被封存的那部分身体就会经历漫长的时光孵化为新的龙王。 “不需要?”夏弥歪着头,她头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个哥哥的真实情绪,那是一种双生子的默契,与生俱来,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钻心的疼痛蔓延出来,让她的嘴唇发白。 “如果我即将死掉...”夏羡站了起来,在围墙上,他望着预科学校的方向,但他的目光并不在那之上,而是某个更远的地方,“你把我吃掉就是了。” “这条路上,你要比我走得更远。” 凌晨的钟声四长三短,越过丛林猎场轻轻敲响。夏弥突然伸出手拉住夏羡的衣角,轻声说,“要面对他们,只能靠压倒性的力量,哥哥准备好了吗?” “不相信我吗?”夏羡低下头,微微一笑。 夏弥摇头,“哥哥是真正的魔鬼。” “我就当你在夸我好了。”夏羡说,“不过你a班的同学们可能有几个人的确把我当魔鬼了。” “哥哥教训他们了?”夏弥捂着嘴笑道,“让我猜猜,是林青彦的五人组吧?” “挺有趣的孩子。”夏羡语气平淡,回忆起白天那个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你对他们很熟悉?” “林青彦,言灵是很稀有的天演。”夏弥微笑道,“觉醒得很晚,但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类,现在还年轻,以后他会成为哥哥棘手的敌人哟。” 言灵·天演,强化大脑思考运算能力,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巨大的模型,将数百数千个数字或其他信息放进去,高速运算。 “敌人?”夏羡笑了一声说,“本来这一次来预科班只是为了见你,但现在他们让我起了些兴趣。魔鬼亦或神灵,在人的心中不也只是一念之差吗?” “哥哥想收他们所用?”夏弥摇头,“他们大多数都是混血种家族出身,是人类谱写的历史上有名的存在,他们不会甘居人下,更何况...我们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如果我只是孑然一身...”夏羡若有所思,“一个人倒也挺好,但就像你说的,真正的时代即将到来,我需要武器为我铲平前方的崎岖、杀死聒噪的喽啰。我欣赏那个‘狼’,你了解他吗?” “狼吗?”夏弥笑着说,“我就知道哥哥会喜欢他的。” “我认可他的眼神,他值得更强大的力量,”夏羡说,“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赠与他。” “但想要他,就必须有林青彦对你的忠诚。”夏弥轻声说。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模样浮现在她脑海里。耶梦加得是北欧神话中的巨大海蛇,而她的兄长是巨狼芬里厄——冥冥之中,夏羡也青睐于一个叫狼的少年。 “知道了。”夏羡摆了摆手,“我现在是预科班的助教,教他们是我的职责。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夏弥同学,你该回宿舍了。” 夏弥点头。 而后又望向天空。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了,夜空高挂,像掀起了舞台上的幕布,而她和夏羡都是这场戏的主角。夏羡始终保持着言灵的领域,此前留下的雨水在此刻被他朝丛林猎场倾注而下,像主动倒了一盆水一样。 一滴都没落在夏弥的身上。 夏弥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在背后,她需要做的只是不断向前。 不断向前。 走到世界的尽头。 第五十章 你原来是这样的阿比盖尔 卡塞尔预科学校会议室的中央长桌旁,夏羡、诺诺站在两侧,阿比盖尔以及秦冬坐在放了两把椅子的首座上,表明他们的身份地位并没有差异。 实际上阿比盖尔的教学优先级没有秦冬高,因为后者是整个中国预科班的负责人。 但秦冬同时也作为枪械课老师,所以无法在今天的战斗实践课上做过多干涉,他的到场仅仅是为了让教学活动进行得更顺利一些。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十个分割开来的画面排列布满,画面里正播放着a班十人现在的行动监控。“阿比盖尔,这个教学内容会不会有待斟酌?”秦冬瞥了一眼正兴致勃勃看着屏幕的阿比盖尔,又看了眼正在一旁记录数据的诺诺。 当然,还有靠在墙边都能打起瞌睡来的夏羡。 “斟酌什么?”阿比盖尔笑着问,“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嘛。” 秦冬望向屏幕。今天是战斗实践课,天还没亮时阿比盖尔就把a班的十个人全部唤醒,将他们扔进了丛林猎场开始跑步。十个年轻人虽然也没什么怨言,但很明显不解这样的安排,毕竟混血种的身体素质随着龙血潜移默化的改造已经远超普通人,简单的跑步强度连提高他们心肺能力的效果都很微小。 直到他们十人跑进猎场后,五人组里的“狐”率先呕吐了出来:丛林里布满了血液,腥味重得升天。猎场训练区域是没有真正的野兽的,这也是和真正生态猎场唯一不同的地方,但此时却被阿比盖尔提前撒满了不同动物的血,宛如一个地狱炼场。 人一旦心理防线崩了,就算有再强大的身体也无济于事。a组的十人大多数都没见过血,除开混血种的身份,他们也不过是高中生罢了,并且他们十多年的人生都很顺利:从小就是成绩优异的学生,越长大越往精英靠拢。 “鹰”就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没有机会屠龙,他会去华尔街当一名金融精英。林青彦经常打趣那你们家的祖传弓道不就没人继承了?鹰只是很平淡地回答:子弹才是战场上唯一的魔鬼,弓已经过时了。 林青彦和狼是十人中唯二算得上真正见过血的,前半年,林青彦跟随家族里的混血种一同抓捕了那个从日本逃出来的疯子,因为活捉的风险太高而当场击毙,血肉几乎炸裂四绽到了林青彦的脚边。当然,狼也在场,但他的反应明显比林青彦好一些。他被林青彦的父亲称作是天生的杀胚,只不过年龄不够,不然他加入执行部定能大放异彩。 饶是如此,林青彦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按下阿比盖尔发放的无线电通话器,“阿比盖尔教授,这是做什么?” “没叫你们停下,就继续跑。在你们今天的课程里,要全程控速绕着猎场跑二十圈,没结束之前不准出来。”阿比盖尔的声音回响在十人的耳朵里。 夏弥看着树上、地上满是血液的样子,撇了撇嘴。 她有意无意地往猎场的监控摄像头看去,画面上她的眼神与夏羡对视,后者忍俊不禁,毕竟自己这个妹妹说到底已经够低调了,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在这样血腥的场合也应该表现得柔弱一点,这是人的天性。 “他们是学生,不是士兵......”秦冬不忍心地说。这样的训练确实有悖预科班挖掘天赋人才的原则,真正残酷的画面一向是在卡塞尔的学生进入执行部后才面对的。 “真正的混血种,永远会像疯子一样亢奋,”阿比盖尔收起了一向憨厚的笑容,“要不然,等面对真正的龙族时,你不当疯子,就只能当一具沉默的死尸!” “这些血算什么?我还没用人血!秦,你忘了当年死在我们面前的同伴们了吗?也对,你当时已经走不动路了,是我背你出来的。”阿比盖尔偏过头,沉声说,“他们只有现在跑得动,未来在真正的修罗场里,才能跑出来,躲过背后死神的镰刀。” 秦冬不再说话。 画面里,林青彦和狼迈开了步子,开始奔跑。 诺诺低头记录起数据——这也是阿比盖尔要求的。 夏羡扭过看了眼这个他一直以为是个温和绅士的黑人教授,对他有了一定的改观。然后他将视线放到第二个画面里:那是狼的身体视角。他的身体和林青彦一般高,细看会矮一些,头发平寸,属实是最常见的中国男孩模样了,真要说可圈可点的也只能是他那双眼睛,黑里带一点棕色,看任何事物的眼神都是带着凶光的狠厉。 a班的十人开始跑起这二十圈,在布满血液的环境下,他们的步伐略微沉重,十人里的三个女孩都纷纷躲避着身边树枝上不断滴落的血,很快就掉落了前方的大部队。 诺诺再次记录下来这一幕。 男生的范畴同样不是均匀分布的,身体略微笨拙的“熊”跑得昏头转向,他一向不记路,猎场来了很多次也老是找不着方向,这下跑慢了些,前方的林青彦和狼就已经看不见身影了。不过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喘息一阵。 每个人身上穿戴的信号追踪器将十个红点暴露在一张3d地图里:狼和林青彦并驱奔行,其余八人都分布在丛林的各处。 “差不多了。”阿比盖尔突然站了起来,按下桌上的通话按钮,“各位,接下来更改课程内容。” “猎场的出口已经打开,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但必须满足的条件是,击败其余的所有人。”阿比盖尔望着大屏幕画面上学生们错愕的表情,笑得像个阴险的贼人,“今天的课程名叫‘最强单兵计划’,我要选出你们之中综合素质最强的人给予我这门课的满分。” “记住,没有我这门课的分数,你们拿不到毕业证,就算你们之中有人本就不愿意去卡塞尔学院接受屠龙的课程,但你们都是中国最优秀的孩子,拿不到预科班的毕业证意味着你们这两年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的家族会怎么看你们?你们自己会怎么看自己?” “要想自由选择未来道路的人、想把人生的选择权握在手里的人,你们首先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本!” 秦冬望向站起来的阿比盖尔,他正双手按在桌上,严肃的意味开始弥漫,就连夏羡和诺诺都惊讶于课程的突然更改。 这让秦冬想起了在执行部时的训练。他与阿比盖尔是同学,也是同一批进入的执行部,在犹如地狱的死亡训练场上,一群年轻人没命地奔跑,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和死神如此之近。他们的训练长官据说曾出身世界上最优秀的特种部队,因此他所属的分部也同样以最魔鬼的训练在进行: ——秦冬和阿比盖尔并不是成绩、素质最优越的两个专员,但在训练场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公平的,他们被禁用言灵,被扔进布满了如同饥饿的毒蛇般子弹的生死场里,他们永远记得那个成绩最好的专员只是因为泥巴糊了嘴而迟疑了奔跑的步伐,就被子弹追上,之后他痛苦地缱绻在地上。再之后,那人离开了执行部。 阿比盖尔说的不错。 这里是战场。 真正的战士需要一个认知:在关键时刻,除了自己,没人能救自己的命。反过来,除了自己,也没人能杀死你。 第五十一章 糖葫芦 林青彦静静匍匐在丛林里,呼吸引发的波动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一个人的强大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并不是说当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在某一日体内的血液表明了自己是自强大的龙族而来,他们的一切就随着一起鸡犬升天了。就如现在正和林青彦姿势一样、匍匐在训练室挥洒汗水的楚子航,他的强大也是一刀一刀挥出来的,是精确到每一处的自律打磨出来的。 林青彦并不是优越的战斗型言灵,更可以称为智力型,曾经秘党中有一个被称为“掘墓人”的卡尔·冯·甘贝特侯爵便同样拥有这个言灵。这注定是要成为一个团体最核心大脑的人值得拥有的言灵。林青彦的血统非常优秀,可以说他是预科班里少有的情况,按照常理他本就能更顺利地进入卡塞尔学院。 但他去年在预科班认识了夏弥,所以他不想提前毕业了。 哪怕自己五人组里的其余四人都对卡塞尔学院兴趣不高,他依然打算接受offer,只因为夏弥说过她会去。 他和狼从很小就一起长大了,虽不是兄弟,感情胜似兄弟。在林青彦决定会去卡塞尔学院读书之后,狼便要回到林家,提前做起林青彦做不了的那一份工作。 “里子”和“面子”,林家向来如此。 林青彦一直很骄傲,但这种骄傲在不久前被击碎了,甚至连扬起烟尘的机会都不给他。 在那个叫作夏羡、不比自己大多少的男孩面前,林青彦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双眼。那之后他调查了这个家伙,普通的高中毕业,加入卡塞尔学院后的事迹算是可圈可点,但并不瞩目。 为什么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林青彦昨晚始终会反复梦到那双独特的黄金瞳,但等他再次想仔细观摩的时候梦就断了,他有种预感,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正面击溃这个家伙。 他回过神来。 该死,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良少年林青彦不仅有一头不羁的蓝发,甚至还打了一个耳洞,但现在他隐藏在猎场的某一处,并不在乎沾满血液的树叶刮在自己身上。 他要赢今天的最强单兵计划。 赢给那个家伙看。 每当淘汰一个a班的学生,阿比盖尔教授的声音就会回荡在猎场上空,广播的声音就像催促着他们相杀的倒计时,最沉不住气的人将会提前抢跑,然后被不知道躲在何处的、更凶狠的人淘汰。 还有三人了。 狼一个人就淘汰了六个。 林青彦和夏弥还始终没有露面。 “这孩子是个真正的杀手。”阿比盖尔望着大屏幕上,狼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鹰”,后者引以为傲的弓箭还没离弦就被近身击晕,“金陵林家是古武世家,这孩子和林青彦不一样,他是未来林家的‘里子’,就算没有龙族血统,他也能承担起最肮脏的杀戮任务。” “但他忠于林青彦。”秦冬说,“他不会对林青彦下手的,这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东西。你很难想象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把生命奉献给另一个同龄人。但华夏的混血种家族信这个,他们相信家族的力量、信仰的力量。” “和他的名字一样,真像一只狼啊。”阿比盖尔赞叹道,“敏锐的嗅觉、不屈不挠的精神,以及可以用命报恩的忠诚。” “狼也很有自知之明。”靠在墙壁上的夏羡突然说,他抱着手臂,也始终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少年,“谁不想当森林之王?但是狼心里很清楚,他不是老虎,就算老天眷顾了他强大的素质和力量,也不会让自己凌驾于老虎之上。” 秦冬微微一笑。 因为林青彦在五人组里,就是那只“虎”。 ...... “你自己淘汰吧。”狼对着那个很美好的女孩说道。 夏弥走出丛林,身上虽然乱糟糟的,但一切都还算优雅。她当然不屑于跟这些孩子玩大逃杀游戏,也没想过最后赢下这场比赛,“你是在替林青彦扫除障碍吗?” 狼惊讶于这个女孩会跟自己说话。 林青彦喜欢夏弥是a班众所周知的事情。虽然夏弥一直对那个不良少年没有任何回应,但整个预科学校的人都不会因此而抢走林青彦的目标。狼和林青彦形影不离,自然对林青彦的心意更清晰,所以他把这个女孩留到了最后,也不打算伤害她,“这个你不用知道。” “很可惜哦。”夏弥叹气,“真要打起来,他打不过你吧?” “他不用打。” 狼突然回忆起他和林青彦十四岁时的事情。林青彦去学校读书了,但他只能在林家的安排下练所谓的“杀人技”,他很瘦,但实际上同龄人里已经没有人能打过他了。所以他才会被安排到保护林青彦的身边。 那一天夕阳很美,天边的火烧云下,林青彦问站在阴影里的狼吃不吃糖葫芦。 金陵街头遍布糖葫芦。 但狼从小到大都没吃过。 那天也没吃成。因为林青彦从小就自诩不良少年到处惹事,在学校里,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金陵林家的独子,就算知道了谁又会管?所以林青彦那天拿着两串糖葫芦跟狼回家,却被人堵在巷子里不让离开。 故事的结局很简单,随便谁都能猜到。狼打跑了所有不长眼要欺负林家少爷的孩子,自己甚至没有挂伤,只不过糖葫芦在乱糟糟的情况下落在地上碎了一地。林青彦赢得很彻底,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因为谁都知道他有个说不清楚到底算什么的“护法”,看上去年龄比他还小一岁,但是却凶猛得像一头狼犬。 后来“狼犬”里的“犬”都扔掉了,他成为了真正的狼。 “你吃过糖葫芦吗?”狼突然问。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自己都不知道。 夏弥眨了眨眼,“吃过,我喜欢里面是草莓的。” “草莓的?”狼说,“我以为...只有山楂的。” “可多了,”夏弥心花怒放,“草莓、哈密瓜、橘子、香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糖葫芦做不到。” 狼沉默着点了点头。是什么味道呢?光凭想象好像是没办法得到的吧,人类的想象力的确可以飞越高山和海洋,但偏偏无法得到这些从未吃过的味道。想象力在现实面前的贫瘠总会在某一天暴露出来。 会议室里,夏羡几人也听着他们俩对于“糖葫芦”的讨论,纷纷默然。拜托,这可是在大逃杀,你一个刚解决掉六个人的最强杀手竟然在和一个美少女讨论吃的?虽然夏弥的确美得不可方物,你狼也不像是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家伙嘛! 最后夏弥还是主动淘汰了自己,隔着监控,她无奈地举起了发带当作白旗,对于她来说的闹剧结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挺想知道狼会不会认真跟林青彦打一架。 他们从来没比过。虽然不少人都觉得以林青彦那个身板都不够狼一拳的,但也有人拿林青彦格斗课的满分来说事——虽然对a班的所有人来说,这成绩也就是普通学生都会经历的模拟考那样没用,真正的成绩不还是得看最后的高考? 狼走入丛林,朝林青彦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很想吃糖葫芦。 自那一串在火烧云下碎了一地,他就一直在等别人再买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买给自己。 第五十二章 里子和面子 狼穿过无比狭长的丛林,走到这里其实已经越过了阿比盖尔浇灌血液的区域了,因为这里没有成型的跑道,几乎全是野蛮生长的灌木丛和他叫不出名字的、带刺的草。 但原定的二十圈出口也就在这附近。 狼穿得很单薄。倒不是买不起,金陵林家私底下掌控着整个城市的商业命脉,严格意义上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林青彦就算平时不像一个纨绔子弟,但他的花销也不是普通学生能比的。 他穿得单薄简陋单纯是为了时刻准备着的战斗。 记得有一个大雪天,林青彦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七十四次刺杀——这是林家独子必有的命运。那几个就连名字、从哪里派来的都没搞清楚的刺客拼了命地扑到正往上学路上去的林青彦面前。 狼挥刀,却被林青彦给他也买了一套的昂贵大衣卡住了手肘,从未失手的死士“狼”第一次失手,漏掉了一只老鼠。最后林青彦差点负伤,这成了狼好几年的心事。虽然没有人怪他,他却认为是自己的失职。 从那以后他就不穿厚衣服了,混血种也不那么怕冷。 狼突然驻足,望向靠近出口的大空地,林青彦站在那儿,就像好几年前他们还在读初中时放学的他等着狼的指示和同意:林青彦放学回家必须等狼和其他死士清理掉任何潜在的危险。 “来了。”林青彦说。 狼没有说话,跨过草地,静静走到空地上,站在林青彦的面前。 “你好久没‘杀’这么爽了对吧?”林青彦笑了笑。在他们读的初中里有一个说法是,二流子很多,但不良少年只有林青彦一个,很简单——因为他帅,“记得那几年刺杀迎来了高潮,天天都能遇上几个不要命的疯子,你的剑就没闲过一天。” “狼啊,很难想象你只比我小一岁。”林青彦叹道,“你杀的人比我打的架都多很多吧。” “没算过。”狼小声说,“但你打得架也不少。” 林青彦笑了起来,“但每次都是你来收拾烂摊子,那些人看你来了就不跟我打了,所以我也算是未尝败绩!” “昨天我们就败了。”狼突然看向此处的监控摄像头,“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是一个怪物。”林青彦摆了摆手,“我估计谁来都没辙。” 狼也回忆起了当时的窒息感,被那个叫夏羡的助教一把摁在树上的时候,他全身的血液都停滞了,自己握了十年刀的手臂完全发麻、纹丝不动。 这之后的记忆就只有那双眼睛了。 “来打一架吧?狼。”林青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人活在世上,有的活成了面子,有的活成了里子。而只有里子,才能赢得真正的面子。 林青彦一直相信这个话。每当狼当着他的面一个人挡住所有杀手时,其实林青彦是羡慕的。他虽然是林家的独子,但是在前十多年天赋平平,成绩一般所以混成了不良少年、身体素质一般所以家里不让他练傍身的功夫...... 前十五年,他是林家的门面,也是林家的耻辱。虽然仅仅一年,他就把这一切都改变了。但眼前这个替他死过无数次的狼仍然像一块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背——林青彦欠他太多了,他知道,今天自己什么都不说,狼就会对着摄像头弃权,让自己从那扇布满通电铁丝的大门走出去。 但他偏偏不太愿意这样做。 “来打一架吧?”林青彦又说了一声。 狼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 “我以为你会拒绝。”林青彦有些惊讶,“以前我求着你教我用刀,你从来都是拒绝,我让你教我打拳,你也是怕伤着我。” “那是以前。”狼说,“以前他们都以为你的血统很低,甚至达不到觉醒的程度......” “以为我是个废物对吧?”林青彦打断,“所以,不教我东西是怕我学不会,不跟我打是怕伤我自尊心......” “不是。”狼也打断他,像两个要争出高低的小学生,“以前有我在,你不需要出手的。以后其实也是,你血统等级虽高,但是言灵不适合战斗......” “你陪得了我一辈子吗?”林青彦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棒,往嘴里叼了一根,跟抽烟一样,“其实我很能打的,拳皇你不就一次都没赢过我吗?我自个儿在脑海里已经身经百战了,各种类型的对手都被我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来打一架吧。”狼突然说,“青彦,我不会让你的。” 他其实比林青彦还小一岁,但很少数的几次称呼一直叫他青彦,就像长辈叫晚辈。 “不用你让。”林青彦翻了个白眼,咬断了巧克力棒。 其实林青彦会选择去卡塞尔学院,并不全是因为夏弥。 他不想狼在自己的身边待一辈子,他知道如果自己走了,狼会回到家族里,等到自己掌握了林家的权柄,他会还狼一个自由——狼甚至比自己还小一岁啊,他还没好好见过这个世界。 他六岁时就认识了狼,当时只是觉得这个虎头虎脑眉眼坚毅的孩子和自己不是一路人,聊也聊不到一块儿去,纯粹一个闷葫芦。 如今再看,狼其实没有比小时候长变多少,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一直形影不离,细微的变化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显得没有变化。 而在狼眼中,这个忤逆林叔叔、非要把头发染成蓝色的林青彦,好像也还是那个小时候得翻遍整个小区才能在游乐场的滑梯下面找到的小男孩。 林青彦动了。 “言灵·天演”潜移默化地具象在他的眼前,狼的身体周围化为详细的数据,距离、风速、角度全化为了数字贴在整个视线里,就好像打游戏时开了插件的第一视角,对手的一切都暴露无疑。 打一架就是打一架。 不带武器或者枪械。 林青彦的言灵让他能使用枪械到一个极致,绝对枪感也无非如此,他还更要恐怖一些,就像一个最精确的机器人,连调试都不用。 狼扔掉了从不离手的短刀,在深秋他依旧穿着连logo都没有的短袖。望着朝自己冲刺而来的林青彦,狼也动了。 林青彦猛地跃起,在空中直直地朝狼的面门飞踢过来,凌厉得完全不像曾经他指挥a班十人击溃近百人的b班时那个团队的大脑,倒是彻底成了一个由血和伤磨砺出来的不良少年。 狼一拳挡掉林青彦的腿,另一拳砸在他的小腹上。林青彦并没有吃痛地失去战斗力,而是用另一只脚锁住了狼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把狼身子压得一沉。 林青彦的重心没丢,他一直保持着眼前数据的稳定。 狼挥拳的力度也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波动,他才能自信地挡下。但狼的实战经验又岂是他能比的?竟然直接下蹲,身子朝后仰,硬生生要把林青彦甩飞。后者确实被震了下去,在平地上打了个滚,再次扑了上来,像一只疯狗。 狼和林青彦彻底扭打在一起,谁也没用什么预科班教的格斗技巧。 就是纯粹的“打架”。 就跟还是小孩子时的他们在那个巷子里的乱拳一样,就冲着脸打,谁也别躲,比的就是谁不怕疼,挂了彩也不理会,接着又是一拳头。 林青彦第一次觉得狼的手劲大得夸张,几乎能把自己打晕,每一次膝撞也猛地要把自己胸骨踢碎。“庆幸在五岁找上你的是我爹,而不是金陵的其他家,要不然由你来杀我,肯定很容易。” 林青彦眼里的数据彻底乱了,他跟卡塞尔派来的老师实战一下还能过得去,但真要让他实打实地打,还真不是他乐意干的事——优雅的永远只有枪械,数百米外见血才是他渴望的战场,这种拳拳到肉真是要了命了。 “没有我,你身边也会有别人,”狼气息都没乱,十年的功夫已经让他的攻击成了本能,不留手的话最开始林青彦就输了,他有十多个角度能捏碎对方的喉咙,“但我们不会成为敌人的,青彦,以前是,以后也是。” 林青彦被一脚踹了出去。 “你能不能轻点踹!”林青彦气得发笑,肚子上传来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狼沉默着。 “快滚快滚,从那道门出去,你赢了!”林青彦躺在地上懒得起来了,闭上眼,只有空气和湿度化作不变的数据在眼前,他懒得看。 丛林猎场的广播突然放起了音乐,是德永英明的《花水木》》: “一绪に渡るには きっと船が沈んじゃう どうぞゆきなさい お先にゆきなさい。” ——若我和你携手同舟,恐怕载不动那许多的愁。一路顺风,请君先行。 第五十三章 龙王的线索 早晨的阳光照在京城的西山上,站在某处俯瞰,可以见到城墙和塔楼。 几个目标是西山碧云寺的游客穿戴整齐,俨然是地道的爬山客模样,当然这年头是个有钱人都喜欢在每项运动里打扮得“专业”,实际上水平如何还未可知。 西山向来有“华北的瑞士”之称,而碧云寺以它这个非常罗曼蒂克的名字“碧色云彩的寺庙”也吸引着不少人来来往往。 秋日的太阳最为难得,温度刚好,不冷不热,这是上山的最好时候。一处凉亭里,那几个游客稍作休息,却被一个不急不慢下山、僧人模样的中年人盯上,“诸位可是打南边来?” 游客里明显是领头人的小胡子年轻人瞥了眼,不打算理睬。 倒是坐在亭里的一个女孩儿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 “命恨姻缘不到头,此生应有断弦忧,若能高山遇流水,好景佳人共白头。”僧人瞧了一眼,低眉说道,“这位施主可是感情不顺,才来这西山散心?” 女孩儿脸一白,悄悄望了一眼之前不搭理和尚的小胡子年轻人,然后犹豫着问,“大师看出来了?” “谈不得什么大师,略会些相面之术,”和尚微微一笑,“各位身负贵气,可不是一般人家......” “走了。”小胡子年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瞪了女孩儿一眼,同时根本懒得搭理那个风轻云淡的“大师”,直接扭头走出了凉亭。 女孩儿抱歉地看了大师一眼,也跟上了纷纷起身离开的众人。 “大师跟我算算?”这时,另有一行四人从山径处走出,望见正气呼呼低骂着“这年头赚钱真不容易”的这位大师。 大师赶紧变脸,又转成那般慈眉善目、云淡风轻的高深模样,低吟一声阿弥陀佛后,看向眼前说要算命的年轻人,突然脸色一变: “先生不是等闲人,龙跃于渊屈可深,只是水浅遭虾戏,一朝飞腾上青云啊。” “哦?”夏羡来了兴趣,干脆一屁股坐进凉亭里,“大师你也别站着,来坐。” “你信这个?”诺诺说。 大师望向这边三人,其中一个是穿着竹布衬衫的中年黑人,另一个是个平平无奇的十多岁男孩,最后才是这戴着登山帽但依然压不住鲜艳红发的姑娘。 这一行人的构成比起刚才那一拨还要复杂,这个嚷着让自己算一算的年轻人看脸也没比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孩大上多少,但是却俨然走在这一行的头儿。 “算一算能掉块肉不成?”夏羡撇了撇嘴。 “我在网上查过了,”诺诺淡淡地说,“西山碧云寺山路上这样的大师很多,现在寺庙工作人员都要入编的你知不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寺里的师父,只是来骗钱的。” “小姑娘,”大师急了,“话可不能这么说。祸从口里出、嘴上积阴德,哪怕你六亲缘薄伤克父母、子嗣缘薄伤克子女,但如果心善口善,还是能积善伫德......” “继续忽悠。”诺诺斜着眼盯着他,这大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怕女人,被这么一瞪倒也不说话了,只管扭过头去跟看上去感兴趣的夏羡攀谈起来。 “先生,面相、手相、生辰八字,我都能看,只要二十块钱......” “二十?赶得上寺庙门票了,”夏羡站了起来,“算了算了,您就是再把我夸好一点,我也就领这个心意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望着一行人如上一拨的那样离开了凉亭,大师脸抽搐得厉害,身上穿的今天还得下山还回去,却是两天都没进账了。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算命都没人信了,不过倒也是,真有这个本事谁天天在这布满沥青的山路上揽生意? “夏...助教,”狼跟在三个人的最后,轻声问,“为什么要带我来?” “你赢了啊,现在你是最优秀的学生,奖励一下无可厚非吧。”夏羡头都没回,继续欣赏山间风光,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也别问我,是阿比盖尔想来看碧云寺,据说他每次来中国都要来这么一次,跟我没关系啊。” “我看你走得比谁都积极。”诺诺说。 夏羡干巴巴一笑,“这不天天在预科学校那犄角旮旯里待着,病都要闷出来了嘛。” 狼有些无所适从。这两助教跟他也算得上同龄人,但他这辈子也没出来玩儿过,最多都只是跟着林青彦在金陵周边逛逛,而且是有保镖任务在身,哪里顾得上玩? 阿比盖尔慢悠悠地独自成行,走在山路上倒也像模像样,忽略掉他漆黑的皮肤还能算得上一个本地人的神情,“来这里是要见几个人的。其实刚才你们也见到了,就是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五个。” “我注意到了,那个小胡子男人嘛。”夏羡说。 其实一大早进山来夏羡就发现了,那几个人无疑都是混血种,并且血统的气息还不低,只不过夏羡懒得主动提出来,阿比盖尔让他们几个跟着来西山明显就是有什么安排,也许是执行部的消息。 “昂热校长跟我说,他今天约了‘猎人’在这里,但他赶不过来。”阿比盖尔说,“执行部有一大半人都在中国,你们知道吧?” “找龙王的线索。”诺诺轻声道。 阿比盖尔打了个响指,“没错。但是情报科卡壳了,线索断了。这个时候猎人市场有了消息,几个中国的混血种挂上了消息,是青铜与火之王的。” “这种混血种能找到龙王的线索?”夏羡嗤笑一声,“那执行部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能力问题了。” “根据《冰海残卷》记载,青铜与火之王的封地位于北欧,在北欧的冰雪中建有第一座青铜城。”诺诺也说,“怎么会在中国?” “你的龙族史学的不错,诺诺,”阿比盖尔说,“但两千年前,这些记载就消失了。有人说青铜与火之王来了中国。” “如果真的是龙王的线索,校长怎么会放心交给我们几个?”夏羡好奇道,“两个一年级学生,一个教太极的教授?” 狼在身后默默听着,巨大的信息灌进脑子,他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林家的保镖,现在竟然在听有关龙王的事情!他理解混血种的世界,但他从没想过真的面对龙,金陵林家管理着执行部的其中一个分部,但也从来没正面接触过龙族。 所以...这真的是他可以听的内容吗?! 但眼前这仨好像完全不避嫌似的,阿比盖尔突然拿起手机,上面正和人通着话,名字是熟悉的“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 “夏羡,我对你一直都很放心。”昂热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你跟着阿比盖尔去了bj,但知道后我就决定让你去交接这条跟龙王有关的消息了。” “校长?!”夏羡瞪大了眼,“你对我的信任未免有些过度了!” “校长好。”诺诺也在一旁打起招呼。 “你可是我的学生,虽然你还从没正面回应过这一点,”昂热哈哈一笑,“但放轻松,孩子,只是要你们去买一条猎人的消息,真假暂且不谈......更何况,你身边的阿比盖尔可是当时执行部最优秀的专员之一,施耐德的得力干将,你在担心什么?” “我可不担心。“夏羡撇了撇嘴。他可巴不得多来点龙王的线索,龙王的每一次新生注定会带走一些关键的记忆,更何况他们作为四大君王,互相也不会清楚到知道对方在哪里沉睡。 更何况,芬里厄本身的残缺让他在长久的岁月里活得都浑浑噩噩,很多事情更像是刻在血液里的本能,夏弥也许比他知道得更多一点。 是不是该带妹妹过来的?夏羡反思道。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因为他并不想在明面上和夏弥表现得非常亲近,两人都姓夏,两人的档案都是虚构的现实,秘党如果偶然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俩的问题很快就能查出来。 节省着力气让执行部的家伙帮他们寻找其他龙王的线索,这也是夏弥在那一晚见面时提到过的计划。纯血种的力量来自血统,已然到达巅峰,继续强化的唯一方法就是混入其他纯血龙类的血。 “就这样,”昂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几个混血种开价三十万,你们眼睛得擦亮点,先听听他们的说辞。虽然三十万不算什么,我只是不喜欢被骗。” 电话挂断。 一行四人也已经走到了碧云寺的山门外。 第五十四章 猎人“胡蜂” 阿比盖尔向着工作人员打听了几句,便带着狼走进了侧殿的纪念堂。 今天来的游客少,因此工作人员在阿比盖尔的描述下很快就知道他们找的是那一行五人。纪念堂面阔五间,山墙后镶嵌汉白玉石刻碑,大理石须弥座上雕刻有各种花纹,白底金字,上书《孙中山先生致苏联书》。 以那带胡子的年轻人为首,五人闲逛在堂里,有的驻足拍照有的步伐不停。年轻人没回头,突然开口:“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吗?” 阿比盖尔微微一笑,挥了挥自己这件从城墙下淘来的老式衬衫袖子,像个小老头一样走到那年轻人身边,和他一同望着堂内的纪念品,“猎人‘胡蜂’?” 年轻人目不斜视,但余光显然注意到了阿比盖尔这显眼的皮肤,“执行部当年有个专员,外号‘疯子’,据说在他手下死过一条三代种,那一次行动以他带领的小队死伤严重,他自己也褪去执行部专员的身份回学院当了一个教授,他的名字是......” “阿比盖尔·博瑞·加西亚。”年轻人身边的黑人教授轻声说道,“很意外还有人记得我。” “您是我很多年来的偶像。”胡蜂嘴角带笑,转过身来,对着阿比盖尔轻轻俯身行礼,“或许您不记得了,您第一次来中国执行任务时救过一个小孩子,您对他说过一句话:很多东西没见过,但你心里一定要相信它们的存在,它们使你越走越远,使你无论什么时候眺望,总能看到希望。” “原来当时的小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阿比盖尔感叹道,“世界真小啊,没想到随手救的孩子也是一个潜藏的混血种。为什么当了猎人?” “我闲散惯了,不是个学院派,”胡蜂说,“而且当时救我们的专员里,我只对您留下了好印象,如果卡塞尔学院的人都是那样,我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阿比盖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猎人市场里有一个ip地址常年在中国的私人小队,致力于寻找三代种以上的龙王线索,就是你们吧。” 胡蜂看了眼纪念堂里的其他同伴,点头,“小团队,不值一提。” “小团队可不敢跟人开口就要三十万美金。”阿比盖尔哈哈一笑,对着身后的狼挥了挥手,“狼,到处逛逛吧,这里的景色不错。” 狼正要离开,胡蜂却开口道:“你的学生?” “算是吧,还没有正式进入卡塞尔学院,不过也有可能不会进。”阿比盖尔说。 胡蜂上下打量着狼。狼面无表情,身体也没动。 “小兄弟,不如加入我们?”胡蜂突然说。 狼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可不带这样挖人的。”阿比盖尔打趣道,“人家才十五岁。” “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赚了自己人生里的第一个一万美金了。”胡蜂面色如常,“刚才他一直盯着我的脖子,如果我看得没错,他看人的视线时刻都在考虑如何杀死对方,如果我俩起了争执要动手,他会瞬间杀死我。” “一个真正的杀手,怎么能跟在你们卡塞尔学院的手下埋没?” 阿比盖尔瞥了一眼狼。 狼眼神微动,但仍是没有说话,对着阿比盖尔点了点头,离开了纪念堂。 “上山时的另外两个人呢?”胡蜂有些可惜地看着狼离开的背影,“应该也是学生吧,血气味儿不够,和您现在的味道倒是贴近。阿比盖尔,您多久没屠过龙了?” “他们去逛内院了,那里有一条开满牡丹花的小路,尽头是棵一百英尺高的大银杏树,”阿比盖尔微微一笑,“龙吗?我其实这辈子就遇上过那一次。你记得的确很清楚,我在执行部里的称号是‘疯子’,因为我可以不顾疲惫地练枪,可以拼了命地挥刀,就为了命运中屠龙的那一天到来。” “可惜从那次行动之后,我再也没握过一次枪。”阿比盖尔朝一旁走去,胡蜂随之跟上,“其实从那之后的十多年里,如果非要问我最恨的是什么,我觉得就是把那只三代种出现的消息传给执行部的猎人。那一场战斗我们损失了二十多个兄弟,我背着我最好的朋友逃了出来,背后是滔天的火光。” “所以我其实不愿意来走这一趟,毕竟你要交给我们的是初代种龙王的线索。”阿比盖尔突然停步,感叹道,“又会死多少人呢?” “你没想过我的消息不准确?”胡蜂静静听着,然后问道。 “你错过多少次?”阿比盖尔反问。 胡蜂没说话。 “在上山时大概猜到了是你们团队,可信度已经高了不少。”阿比盖尔拍了拍胡蜂的肩膀。这个黑人教授的身躯和他的学生安德斯不相上下,站在这个留胡须的年轻人身边像极了长辈对晚辈教诲的模样,“怎么样,打个折?三十万美金买一个消息会不会太奢侈了。” “那是龙王。”胡蜂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阿比盖尔的眼睛,“我希望,如果消息被证实无误,您不要亲自参加行动。我寻找过很多龙的踪迹,但真正买了消息还能活着贴出成果的,除了你们执行部的队伍,少之又少。并且你们专员行动的存活率又有多少呢?” “至于报酬......”胡蜂笑了一声,“那已经是便宜了一半的价格了。要知道,普通龙种的线索哪怕再不具体、真实,我都会卖十万美金以上,这可是龙王!我知道您来了bj,卡塞尔学院大概率会派您来,所以主动约了今天的见面。” “明白了。”阿比盖尔也没想过真的砍价。他也认真地看向胡蜂,表情逐渐凝重,因为接下来他将听到的内容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是属于真正君王的消息,是他们这些直面龙族的战士一生的使命,“说说吧,你们得到的消息。” “青铜与火。”胡蜂轻声道,“也有人称他为灰之王,高贵的龙族初代种,四大君主之一,他的名字是诺顿。” 阿比盖尔静静听着。 “‘青铜与火之王的封地位于北欧,在北欧的冰雪中建有第一座青铜城’,这是老生常谈的内容,”胡蜂说,“但有多少年了,那座青铜城仿佛已经成为了空中楼阁、虚无的天空之城,从来没有人在北欧那块地上找到过。” “前段时间我的水下探险队探索一处新发现的水下墓葬,”这个从双眼看上去就充满了野心的年轻人低声道,“有人看见了...神迹。” “神...迹?”阿比盖尔呢喃道。 第五十五章 陈家墨瞳 “有那么一座城市——一座建立在两千多年前的城市,几十年前它还暴露在空气中,因为三峡水库的修建,水位上涨,古城主体已经被淹没,只剩下那座岛上的白帝庙。建立这个城市的人名叫公孙述,两千多年前他反抗一个理想主义的王朝叛逆者王莽,在这里建立了他自己的国家。有人称他为白帝。”胡蜂深吸了一口气。 “白帝?”阿比盖尔对中国的历史虽然感兴趣,但实在研究颇浅,“那怎么会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难道不会是更可怕的白王?” 胡蜂摇了摇头,“公孙述认为他的幸运来自金属,金属的颜色是白色,所以他才被称为白帝。也就是说,所谓的白帝,并非我们说的白王,在中文中的真实意思是金属之王。” “所以公孙述就是龙王?” “不,是隐藏在公孙述背后的某人,在公孙述称帝前,他自称看见有龙从井中升起,趴伏在他的宅邸前,在中国历史中的记载是龙出府殿前,这被公孙述看作吉兆。”胡蜂继续解释着,“现在你也许想知道这座白帝城到底在哪儿了。” 阿比盖尔点头。 “在中国,五行与方位的对应里,西方属金。”胡蜂看着阿比盖尔的双眼,“很巧合的是,我的水下探险队那一日就在四川,在古代中国的版图上正好是西方。” “那处神迹......就在长江之下。” ...... “话说,那秃子大师说你什么六亲缘薄、子嗣缘薄,你不会往心里放吧?” 夏羡蹲在“水泉院”的一株奇特古树下遮阳,今天的太阳明晃晃得反常,晒得人晕乎乎的想睡觉,面前的柏树中套长柏树,院内松柏参天。 诺诺从包里掏出了本册子,拿出铅笔开始对着院落画画,“我没有啊。你呢?” “我?”夏羡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对着地上的深色砖块划来划去。其实他很少像今天这样闲逛的机会,以前的时间里他也没离开过楚子航和夏弥的城市,更别说去旅游了,“说我龙跃于渊、一朝青云?这真有人能信?” 诺诺偶尔抬头看两眼夏羡,大部分时间笔一直动着,“我怎么知道你的?你那几句听上去总比我这克父母克子女的好一些。” “看来还是挺在意的。”夏羡撇了撇嘴。 诺诺笔一顿,“我是看着我母亲去世的。” 夏羡手里的树枝突然被他折断掉,干脆朝远处扔去,化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进院里的天然流泉“卓锡泉”中,“......嗯。” 夏羡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按理说他根本无法和眼前这个一向冷酷独立的女孩儿共情,龙怎么可能跟人类共情?所以他也时常觉得好笑,自己的妹妹竟然在人类世界跟着楚子航那个冰块待了好几年。但今天他望着诺诺,好像有点走神,原来人类的故事各不相同。 “那是我第一次灵视。”诺诺突然继续开始画画,好像平淡到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妈妈躺在床上,一个影子走过来抽走了她的灵魂,就这样死了。” 夏羡把头埋进膝盖,没有出声。 “我在她床边坐了两天两夜,直到收尸人敲门。”诺诺说,“是不是觉得那个秃子大师说的没错?我好像真是那样。” “世界上巧合那么多,不必当真啦。”夏羡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直迎着阳光,黑色的瞳孔也被染得金黄,“像你这样的女孩,我本来以为童年会很美满。” “我爹有钱,所以你以正常的‘美满’来形容我的童年倒也没什么问题。”诺诺彻底把头埋进了画册里,“但我从很早就开始自己兼职了,来这里当助教也是有学院补助的你知不知道?” “我记得你前不久还开着跑车在宿舍楼下转悠......那也是你兼职出来的?” “那倒不是。” 夏羡和诺诺一同沉默起来。 “画好了。”红发女巫撕下画纸,在空中挥舞,像挥着巫师棒。 夏羡接过画,上面画的那棵参天柏树真是栩栩如生、可见功底,但画面里最显眼的是蹲在树下的黑发少年,她没有给夏羡画脸,仿佛五官被头发或者大树洒下的阴影遮住。 “原来你在画我。”夏羡递了回去。 诺诺没要,“送你了。谁叫你正好蹲这儿?很碍眼好吧?” 夏羡眼角微抽,“你可以叫我让开啊。” “总之送你了。”诺诺转身朝外走去,“画都画了!难不成你要我随身携带着有你的画?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暗恋你。” 夏羡想了想,还是把这张纸叠了叠,揣进包里,跟着走出了水泉院。 走出院落,两人就看见在纪念堂屋檐下的阴影里靠在栏杆上的狼。 “怎么出来了?”夏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狼回过头,“阿比盖尔教授和那个猎人在...讲龙王的事情吧,我不能听。” “嗨,”夏羡摇了摇头,“听听又不会死人,说不定你以后还要直面龙王呢。” “直面龙王?”狼一愣,“我?” 夏羡打了个哈欠。阿比盖尔和胡蜂从纪念堂里走了出来,身后是胡蜂小队里的四个伙伴。 “无论线索的真实性有多少,”阿比盖尔对胡蜂说,“预付款应该已经打进你的账里了,后续的跟进你可以和执行部的曼斯教授联系。我可是对你给出了足够的信任,如果消息线索落空,我可没脸面对执行部的那几个老家伙。” “放心。”胡蜂淡淡地说。 猎人中的确有很多空手套白狼的货,但他不是。 胡蜂看见站在走廊外的夏羡三人,他们年龄也许差不了太多。他微笑着致意,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卡塞尔学院非常优秀的学生,未来也许还会再见。 这时,猎人队伍中的其中一个人盯着诺诺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道,“她是那位......” 胡蜂侧过头,听着自己队员的窃窃私语。 夏羡注意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你是陈家的那位......”胡蜂走到夏羡、诺诺面前,对诺诺说。 “是。”诺诺面无表情。 胡蜂点了点头,“我和陈家也有合作,不过还没有和加图索家接触过,看到你之后我明白,以后会有机会的。” 诺诺没有说话。 “各位,先走了。”胡蜂微微一笑,对着阿比盖尔也打了个招呼,“西山的风景是极好的,你们可以多逛逛。” 五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时间便离开了碧云寺。 夏羡望着沉默的诺诺,后者取下自己的登山帽,红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用手拨了拨,“没想到这里也有认识我的人。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的名字,陈墨瞳。” “没说过。”夏羡耸了耸肩,“但好像没有诺诺好听。” “陈家......”狼突然在他们俩身后低声道。 夏羡看了过去。 诺诺却摆了摆手,走远了。 第五十六章 初次探查人选 西山脚边,“胡蜂”猎人小队缓步走出,其中紧紧跟在胡蜂身后的那个女人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杨......” “说了在外面就叫我胡蜂。”年轻人头也没回,淡淡地说。 “胡蜂。”女人轻咬嘴唇,“我们要参与这次的行动吗?那可是龙王......如果我们能拿到龙王的卵,这辈子都不用再满世界跑了。” “不参与。”胡蜂转过头,看着队伍里的其他人,他们的神情也像是蠢蠢欲动一般。整个与卡塞尔学院交易的过程,他们都没有说过话,因为平日里找生意、卖消息都是由胡蜂出面,他们只负责行动。 “你也说了,这是龙王。”胡蜂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你莫不是以为我们侥幸找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蛛丝马迹,就真能抓到活的吧?” “可是只要三十万也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女人疑惑道。 “三十万?如果不是我还养着咱们团队,处处都需要钱,我倒想把这消息免费送给卡塞尔学院。”胡蜂冷笑道。 队伍里的四人面面相觑。 “命运的车轴已经开始转动了,从我们找到那处神迹开始......”胡蜂微眯起眼,他眉毛浓密,长眉入鬓,本是运势极好的人,小时候那场人祸得救之后,他的命运一向顺风顺水,这些年在猎人市场也小有名气。但他偏偏有一双淡漠的眼睛,这样的人不会为了小事耿耿于怀,他常年办事的宗旨也是“舍得”,好像没有什么天大的利益是他不能丢弃的。 但眼下的利益...的确好像大得有点捅破了天。 “这不更表示我们是正确的人?”队伍中那个认出诺诺身份的人嘟囔道。 “但我们并不在命运这辆车上。”胡蜂淡淡地说,“人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便宜卖给卡塞尔学院,一是因为曾经他们对我有恩,二则是我们以后和他们还有的是接触的机会。” “那可是初代龙王啊,”胡蜂朝前走去,“屠神的难度也无非如此了。” ...... 昂热挂下电话,乘务员为他递上一杯水,却被他笑着挡了回去,“小姐,给我一杯马天尼好吗?” 这乘务员是个中国女孩儿,从没见过如此英俊的老头,儒雅帅气得足以迷倒各个年龄段的女人,微微失神后,女乘务员低声抱歉,“好的先生,请稍等。” 这是四川航空一班飞机上的头等舱,昂热平躺下去,身旁走廊另一边的同乘者开口说道,“确定了?” “也许吧,”昂热微笑,“那个叫胡蜂的猎人很有一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是龙族的侍者,为他们沉睡前入殓,这几年总能让他找到龙族的线索,各大混血种家族想要跟他合作还得排队看人家的脸色。” “你是怎么找上他的?”同行的是曼斯教授。 “准确地说,是他找上的我。”昂热轻笑一声,“年轻人打招呼的方式总是那么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他问我‘你是不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我手上有青铜与火之王的线索,如果愿意的话,来中国一趟吧。’” “执行部传来的消息也刚好是在中国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和这孩子的说辞很接近,于是便有了这一次交易。”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一向如此,稳妥是他做事的准则,“您安排的阿比盖尔去接手这一次交易?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执行部的任务了......” “曼斯,你难道不放心他?”昂热眨了眨眼,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精气神正在其中蓄积,精光不断,如果谁和他对视也许会像看见了一头雄狮,“他曾经是执行部的骄傲,手刃三代种的男人,哪怕那一次的战斗让他留下了毕生的阴影,实力也不应该受到质疑。” “那只是一只奄奄一息的三代种。”曼斯叹了口气,“却让我们折损了一批最精锐的专员,这一次可是初代种,岂能掉以轻心。我不是要质疑他,我是在想,我们不能贸然全部出动。” “当然。”昂热不置可否。 这时帘幕拉开,女乘务员为他们带来了两杯酒,昂热笑着接过,曼斯却拒绝了。 “放轻松,曼斯,”昂热抿了一口,“所有对龙族的探索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当然需要数次的勘探。最近有关龙王的线索真真假假,我也不只是买了这个猎人小队的消息,我们的执行部还有一批专员依然想要从秦始皇陵中找到至关重要的东西。” “在中国的历史上,秦始皇的军队身穿黑色军装,被称为“黑色军队”。以中国命理学的观点来看,黑色直指的是水,顺应水德。董事会仍把它当作始终未曾出现的海洋与水之王。”昂热不急不慢地说着,“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当然可以双管齐下。” “您有人选了吗?”曼斯问。 昂热笑了笑,没有说话,舷窗外蓝色的天空罕见的少云,他也不知道这会儿已经到了哪里的上空,但肯定不是bj,“我一直很看好阿比盖尔,他这些年也在努力恢复着战斗的能力,既然长江下也许有着线索,就让他试试看也未尝不可。” “既然作为初步探查,就先不动用执行部专员吧,他们最近也因为海洋与水之王的事情闹得头疼,”昂热说,“正好阿比盖尔身边有两个学生,就让他们去吧。” “我记得...”曼斯突然脸色一变,“诺诺刚好跟阿比盖尔去助教了。” “怎么,这就要赶紧护着自己的学生了?”昂热低声道,“那里面还有我的学生呢!” 曼斯一愣,他当然知道昂热曾经说过要让夏羡当他的学生,但这事儿不是没成嘛? “您为什么这么看好他?”曼斯问出了很多人想问的话。 “为什么?”昂热挠了挠花白的头发,“他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但我始终搞不清楚那是什么。我活了一百多年,哪里去找这股熟悉的记忆?更巧的是,他也来自中国,这个神奇的地方。不觉得奇怪吗,如果青铜与火、海洋与水都同时在中国觉醒,剩下两个君主的踪迹也许......” 曼斯不敢接这个话。 “总之,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了。”昂热一口饮尽杯中酒,平躺下去,闭上了眼,“培养天才需要在自由的环境中,而且,这个环境必须要有危险。我看好的年轻人有好几个,夏羡、恺撒、楚子航......也许还有一个没意识到时代开启的孩子,这个世界注定是他们的啊。” 第五十七章 两情相悦最难得 预科学校的放映室其实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毕竟在这个年头谁还没台电脑?更何况年轻的混血种们平时上课学习、下课啃书已经够累了,大部分时间都宅在自己的宿舍里。 今天是难得的无课周末——平时的两天假期都要被秦冬抓去听炼金化学课的《翠玉录》讲解,听说那个老师也是从卡塞尔学院派来的老学究了,早年对炼金术颇有研究。 偌大的放映室里四周都拉上了窗帘,用来投映的幕布正放着经典老片《泰坦尼克号》,活脱脱一个小型影厅。 画面里,杰克和露丝在海上的那块浮板上抱着取暖,已是影片的最后。 放映室的百个座位里,正中间的那一排,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夏弥正抱着一桶爆米花、右手边放着一杯可乐,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荧幕上这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rose,listentome...listen...winningthatticketwasthebestthingthateverhappenedtome...itbroughtmetoyou…andi’mthankful,rose...i’mthankful...” 夏弥静静地听着杰克沉入海底时和露丝的对白,凝视得出神,手指夹着的爆米花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影片结束,夏弥本来还想在黑暗里呆一会儿,却被人拉开了教室的帘子,阳光撒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夏弥,终于找到你了。你又拿炼金化学课的放映室当电影院呢。” 林青彦长手长脚,翻过桌椅,坐到夏弥身后,“泰坦尼克号?品味不错啊,但我不喜欢它的结局。” “要你喜欢?”夏弥把没吃完的爆米花朝后一扔,刚好落进林青彦的怀里,“本小姐赏你了。” 林青彦也不在意,而且在夏弥面前他也没有林家少爷的范儿,举起爆米花就往嘴里倒,嘴巴被爆米花填满,含糊道,“为什么爱情故事都是悲剧?要找个两情相悦的感情已经够难了不是吗?” 夏弥没好气地说:“两情相悦?世界上有一类人,谁都悦他,他们在谁的身上都看得到闪光点,自己又安全感爆棚,这种人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他们跟谁都可以两情相悦。而另一类人呢,毫无维护自身安全的能力,就成天拿着放大镜寻找可怕的迹象,同时还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人类之花,没人比自己厉害,所以别人都比自己胆子小。” “这类人自己难悦人,别人悦他,他还不信。对他们来说,两情相悦当然就难咯。” 林青彦嘿地一笑,“我咋没听出来你在说谁呢?我总不至于是后者吧。如果你悦我,我铁定马上跟你两情相悦。” “滚一边去。”夏弥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走到教室前面把电脑关掉,“不准跟秦教授告状。” “你见我多久打过小报告?!”林青彦这下不满意了,“你哪次逃课不是我给你打的掩护?”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夏弥关好电脑,走回座位上,把没喝完的可乐拿起。 “夏弥,你相信命运吗?”林青彦突然也不跟她拌嘴了,把爆米花桶放在身前的桌上,“我就随口问问,你可以随口答。” “不相信。”夏弥想了想说,“怎么想着问这个?不像你啊,林少爷。” “狼走了,跟新来的教授、助教一起去西山玩儿了。”林青彦说。 “我知道。”夏弥点头。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林青彦挠了挠头,这动作哪还像什么染发打耳洞的不良少年,忽略掉他这些,完全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其实吧,以前觉得家里给我安个保镖挺烦人的,虽然他还比我小一岁,话也不多,但你体验过成天都被人盯着的感觉吗?那种感觉就像...有个人跟在你身边时刻拍摄你的生活,《楚门的世界》看过吧?我觉得比泰坦尼克号好看,虽然评分低了0.1......” “结果现在分开了反而有些不适应?”夏弥呵呵一笑,“他多久跟着你的?” “五岁。”林青彦老老实实说,“我那时候也才六岁。” “不容易啊,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保护一个六岁的。”夏弥感叹道。 “那个时候我出去玩儿还容易摔跤,他却已经能和路边的恶狗打架了。”林青彦说,“所以我和他的生活一直被绑定着,我习惯了他跟着,习惯了我随时找他都能在某个阴影里看见他......但我知道我们的命运不同,他被我爹捡回来的时候就注定了。” “人的生命只有惯性,没有命运。”夏弥歪着头,眨了眨眼。 窗外的冷风吹了进来,女孩儿裹紧了围巾,整个人像个白色的粽子,“人生也更像航船而不是火车,有风向、有航向,但偏偏没有轨道。有目标,但是没有站点。”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你和狼的命运是什么玩意儿,但我觉得你、或者你爹,都没办法束缚狼吧?更何况,你现在还需要狼的保护吗?”夏弥说。 “你可能不太知道我们这样混血种家族的......怎么说呢,习俗?或者传统吧。”林青彦烦躁地摇了摇头,“中国的混血种家族基本分为两派,一派呢借着血统的加持在各行各业都占据龙头,不管什么龙族不龙族,不管什么世界更替。” “另一派呢,倒是成天和执行部那群人打得火热,成天在全世界寻找龙族的踪迹。” 林青彦略微昂首挺胸,“我们家就是这后一派。我爹就是卡塞尔学院毕业的,现在金陵分部的部长。” “哦。”夏弥随口答道。 林青彦知道她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懒得多说,“像‘熊’,就是沧州向家的,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混血种家族,表面是武术世家,但实际上祖辈也屠过龙,那是史书上有名的‘落龙之地’。但他们家现在根本不管什么屠龙了,回去接管家业当个小富翁,何不快哉。” “我就在想啊,你说是不是身在哪个家族,命运就注定了呢?”林青彦叹了口气,“我前十五年都平平无奇,我爹都快把我放弃了,但怎么就变了呢。” 夏弥刚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林青彦突然站起来,吓了夏弥一跳,“所以我才说,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故事呢?这也算是命运吧?命运注定我要遇见你,然而你却不喜欢我。不过我也很庆幸你不喜欢我,如果咱俩在一起了,我注定是要去屠龙的,哪天死在路上了、或者运气好点给了龙王一刀再死,你得多伤心是不是?” “提醒一下,你疑似意识过剩了啊。”夏弥打断道。 两人陷入了沉默。 林青彦继续说:“秦冬教授帮我申请了提前录取的offer,这段时间他也把我的成绩都发给了学院。夏弥,你其实也可以的,凭你的实力,只要想,预科根本不用读两年......” “你去呗。”夏弥笑着说,“按你说的,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在等我的命运呢。” 林青彦看着这个自己短暂地喜欢了一年的女孩,回忆起当时的初遇。 那时他还是被安排进b班的、一个连3e考试都没参加的普通生。 为了和家里老爹对着干,林青彦在开学那天专门跑去染了个蓝发,开学仪式当然就迟到缺席了。在不紧不慢去上学的路上,林青彦遇见了这个女孩,和他一样慢悠悠的,在那条不太宽敞的路上走着。 简单的向来是一见钟情。 特别是对夏弥这样的女孩。 但两情相悦,世间何其难? 第五十八章 子在江上曰 “子在江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阿比盖尔站在舷窗前,水光映照,本就黑得发亮的皮肤更添几分韵味,他望着两岸的江心洲,深绿色的草皮上盛开着白色的小花。 “教授,那是‘子在川上曰’,虽然你的中文在外国人里真的算很好的那一类了,但这类古文还是稍有偏颇。”诺诺靠在船舱的座位上。 “川和江有区别吗?”阿比盖尔嘿嘿一笑,“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长江之上?” 夏羡和狼两个人打着扑克,是人越多越好玩的“干瞪眼”,但阿比盖尔和诺诺都懒得加入,所以夏羡在教会狼规则后两个人没事找事地玩儿了起来。 从西山那一日过后,四人连预科学校都没回,直接被几个看上去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的专员带着去了机场,飞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瞿塘关,又名夔门,”阿比盖尔轻声说,“中国古人说夔龙,是指一种单足的古龙,那么夔门是否意味着他们曾经看见龙在这里的江水中游过?中国真是一个魅力十足的国度......也许我上辈子是个中国人,你说呢,夏羡?” “传说真真假假,龙族的确贯穿人类谱写的历史,但也没必要事事都挂钩吧?”夏羡扔出最后一张牌,留下狼一个人皱起眉看着桌上的残局。 “不过夔门自秦汉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诺诺翘着腿,一只手撑在舷窗上,也朝外面望去,眼中频频闪过光芒,“夔门天下雄,听说过吧?” “没有。”夏羡举手投降,“老实说,你们这些是本来就知道,还是临时做的功课?” “临时。” “本来就知道。” 前者是阿比盖尔,后者是诺诺。 “你真的相信那个小胡子说的,青铜与火之王就藏在下面?”夏羡也站了起来,掀开他与狼一旁的帘幕,视线在波涛汹涌的江上流转,“你说你救过他,是怎么回事?” “他这个线索自然还要存疑,直到我们真的见到他嘴里的‘神迹’,”阿比盖尔淡淡地说,“如果真的确认,来的就不是我们了。执行部的大批人力都在秦始皇陵,不过那里是你们中国的五a级景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很难交涉。” 提起救人的事情,阿比盖尔略微陷入了回忆,“如果我记得不错,那是二十年前了,我还是个刚进执行部的毛头小子。你们也知道,秦冬和我是多年的好友,当时我和他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分部,他自然回了中国。” “那次任务我是作为总部派去的援助,救了一批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孩子,”阿比盖尔沉吟道,“那一次的目标其实是一个打着精神病医生名头的混血种,实力很强,言灵也很有杀伤力。他以治疗儿童精神病为由,找了很多身上有异常能力的孩童,胡蜂就是其中一个。” “但我记得我们将那所精神病院毁掉时,我确定过名单,这个孩子姓杨,胡蜂应该只是他在猎人市场的代号。” 诺诺听后出声道:“他明显也是一个混血种,为什么当时执行部没有发现他的血统?” 阿比盖尔沉默了很久:“因为,当时那个罪犯已经将这些孩子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我们虽然将其击毙,但执行部中国分部对这些受害者另有安排。简单来说,当时他们都还是孩子,又被关得精神恍惚,状态很差,无法对他们进行血统的测试。” “也许错过了一个人才。”诺诺遗憾地说。 “人各有志。”阿比盖尔说,“我也没想到会是他送来龙王的线索。西山那天之后,我电话里问了秦冬,他说对这个孩子还有印象,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拒绝了政府后续监护保障的孤儿,很快他就没了消息。听他说,他十五岁就已经赚了第一个一万美金了,真不敢想他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他很恐怖。”狼突然说。 三人看向这个寡言少语的少年,自从他跟着他们执行任务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 “我在他身上找不到一击必杀的破绽,”狼低声道,“甚至每一次出手的结果可能都是被他反杀。当然,他给我的压力没有......给的大。” 说这话的时候,狼看的方向是夏羡。 “看我干什么?”夏羡面无表情。 狼收回目光,“如果敌人是夏助教的话,我根本没有出手的勇气。” “呵,”夏羡翻了个白眼,“你那天砍我脖子的时候可不像没有勇气的样子。” “好了。”阿比盖尔拍了拍船壁。 这时,船主人也从船头走进他们的舱室。这是与胡蜂小队资助的水下探险队合作的一个船长,不得不说这胡蜂做生意的确很地道,不仅给线索,还帮忙联系船只,虽然比不得执行部能够申请用出的“摩尼亚赫号”,但在江上所需的功能、设备也是应有尽有。 “各位,你们的目的地到了。”船长恭恭敬敬地说。他自然知道他搭的这些客人不是简单人,他与那支水下探险队的队长是好友,早就听说资助他们的人非常有钱,并且也很有实力,非富即贵,“这便是上次水下探险队下水的地方。” 阿比盖尔四人走上船板。 船长跟在他们身后,眼中有些惊讶。这三个男子步伐沉稳就算了,那个女孩也身子不抖,根本不像是第一次随船出江的人。如果真是第一次,那他们就更不简单了。 阿比盖尔稳稳地站着,看了一眼汹涌的水面,“你这艘船也没有导航科技和gps定位,你怎么就确定是这里?” 船长指了指远方,山岩上镌刻着“夔门天下雄”五个大字,“上个月,他们就是从刻字处的西北方、这个距离下水,我在江上、海上航行了三十多年,不会有错。” 阿比盖尔点头。 “但我得提醒您...和您的学生们,”船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老板跟我说你们是来考察的大学教授,所以我觉着怎么也得叮嘱一声:这个季节下水很危险,哪怕是那些专业的潜水队都很难到深处......” “上个月那批水下探险队就是这样,一个成员就没有回来......”船长叹了口气,“那个年轻人我见过,水性很好的,可偏偏死的是他。” 阿比盖尔和夏羡三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当然知道那名死去的探险队员,他便是见到了“神迹”的人。 他死前最后在无线电频道里的话是: 有龙! 第五十九章 下水 夏羡的视线透过深重的江水直刺底部,漆黑的眼瞳在其余三人没注意的情况下悄然泛起金色,血液中的某种低吟如同远古的呼唤般炸开。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在那深处,一双眼睛陡然睁开,仿若抬头,同样注视着他。 夏羡收回了目光。 他心中暗惊,因为他也没想到,那个猎人小队的线索还真的属实。这条江下有着一座青铜古城,静静地盘踞在底部,但夏羡不想把它称为“城”,它更是一个...龙墓! “夏羡?我说安排听明白了吗?”阿比盖尔唤着他。 “嗯?”夏羡眼神凝实,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吐出一口气。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他没想到真能在今天就撞见同为四大君主的青铜与火,计划也许要提上日程了。 “走神了?”诺诺在他身旁说,“该不会你怕水吧?如果是这样,也可以不用下去的。” “混血种哪有怕水的?”阿比盖尔吐槽道。 是啊,自古龙族便与水分不开关系,在中国的传说里,龙更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存在。 “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能再说一遍吗?”夏羡道歉。 诺诺好奇地盯着他的侧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深藏不露的男孩失态,平日里夏羡哪怕表现得对任何事不上心,但却是最靠谱的一个,这一次他却走神了好几分钟。 “没事。”阿比盖尔笑着说,“既然诺诺和狼都听明白了,我就简单地总结一下吧。第一,我们这一次行动是预调查——也就是连调查都算不上,更不是行动!我们这次只能使用民用的潜水装备,因此潜水目标暂定为五十米,如果超过这个数字,根据个人状况来继续下潜。” “最多不能超过一百米!”阿比盖尔严肃地盯着夏羡的双眼。 如果船长依然在一旁听着,一定会被吓死。 因为对于正常的人来说,潜水的深度大概是十米左右,专业的潜水人员会潜十五米甚至更深,但五十米也算是“深潜”了。在有水面支援的情况下一般人类的极限深度也就是百米。 他们竟然直接将目标定为五十米? 而且这还是长江!不是有钱人去的那种平静的度假海! “没问题。”夏羡淡淡地说。他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刚才脑海里的画面上,那双眼纯澈高傲,明显是一个正熟睡着的初代种的灵魂。 果然还没苏醒吗?青铜与火。 夏羡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什么,但此时也不能细想了。 “因为你们还没有接受卡塞尔学院正式的下潜课程,那会在你们一年级的下学期教授,所以这一次你们三人都是搭档,以确保每个人的安全。”阿比盖尔继续叮嘱道,“狼,你会游泳吧?” “没问题。”狼丝毫不拖泥带水。笑话,他可是林家培养的终极保镖,十年来哪怕没有遇上几次需要下水的情况,但也从没停止过练习,虽然没有在深海里潜水的经验,但应付一下五十米的还是不在话下。 “诺诺?”阿比盖尔又转向这个已经换上潜水服、正准备戴上氧气罩的女孩。 “我有专业的潜水证,要给你看看吗?”诺诺戴上了头盔。 “如果遇上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立即撤上来。”阿比盖尔双眼在三个年轻人的脸上流转,“管他什么初代种龙王,我要我的学生安全,明白吗?” 他可太明白执行这种任务时活下来的重要性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比如他,他的灵魂早已随着那条三代种以及二十多个同伴一同死去了。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狼其实还算不上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但他对于执行任务有一种天生的热忱,林家那位掌权者曾经评价他为“最锋利的武器”,他的使命就是为人所用。 “夏羡,你是这次行动的组长,他们两个是你的组员。”最后,阿比盖尔说,“你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夏羡摆了摆手,直接从船上一跃而下,猛地窜进江中。 天色渐渐暗下,江水也平静了不少,月亮正从水天相接的地方升起来,霎时间江面上洒遍银光。诺诺和狼紧随其后,如鱼跃入水。 阿比盖尔望着没入水后没有一丝痕迹的江面,嘴唇抿得发白,“祝你们好运。” ...... 水面三十米以下。 狼头盔上固定的射灯清楚地照出前方诺诺和夏羡的身影,他下意识地要保护两人的安全,所以时刻盯着他们下潜的状况。 但实际上他也明白,那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射灯在深水之中其实也无法穿透多少距离,青灰色的光带也仅仅是把前方两人照得若隐若现。 “喂?试试耳机里的通信频道清不清楚。”夏羡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清楚。” “收到。” 对夏羡来说,他的目标方向非常明确,在诺诺和狼看不见的下方有一处在他眼里无从遁形的遗迹正在呼唤着他,也排斥着他的到来,这让他整个人犹如灼烧般炽热。 王见王无非如此! “三十米还好吗?各位。”夏羡说,“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提出撤返申请。” “你在瞧不起谁?”诺诺不屑地说。 “夏助教,我也还好。”狼轻声说。 夏羡撇了撇嘴。不是瞧不起你们啊,只是我想单独行动啊...... “继续下潜,目标:五十米。”夏羡说。 他们几乎到达了水底,轻柔的水波在三人身边萦绕。这里因三峡水库蓄水而被淹没,之前是片山地,石头被水流磨得圆滑,难以落脚。 “发现什么了吗?”诺诺望向最靠近底部的夏羡,“氧气不太够了,在五十米长时间待着对于民用潜水装置根本是痴人说梦,我们最多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在水下,然后就得开始上浮。” “夏助教,诺诺助教,”狼说,“你们看。” 他亮出手上一件东西,一块有着古老花纹的陶片。诺诺接过后检视,“至少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了,但看不出来源,光凭这个怎么可能找到龙王?” “但如果完全空手而归,我们这次行动也毫无意义。”夏羡说,“你们上浮,我继续。” “别做梦了,夏羡,”诺诺反驳道,“这次行动是预调查,我们只需要把看到的汇报就行了,等执行部的人拿着更完善的装备来继续行动是最安全的。” “夏助教。”狼也说,“我觉得诺诺助教说的不错,阿比盖尔教授应该也不指望我们一下就找到龙王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声诡异的嘶吼从江底的深处传来! 夏羡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黑暗的深处。 诺诺和狼却置若罔闻。 因为那道吼声是针对夏羡发出的,以不属于人类听觉的频率发出。 内容是: 力量的王,离开这里! 第六十章 一弹指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座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飞。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能够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 夏羡的声音像一个没人看的电台节目里的男主播,在无线电频段里响起。 “你在发什么疯?”诺诺说。 “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夏羡在水底站稳,转过身看向后方的两人,“如果我们能把整个长江的水都倒出,我们就不用冒险了。整个长江的水能够倒出来吗?不行,所以我们得冒险。” 感受着那道灼热的视线从自己以及诺诺、狼身上扫过,夏羡心中冷哼一声,然后说: “狼,把诺诺助教带上去。” “你想干什么?”诺诺隔着头盔瞪大了眼,“你的氧气瓶也快见底了,我们全力往上游还能安全上岸......” 这时,一道黑影像急不可耐的情人一般从黑暗中掠出,剧烈的水波开始躁动。 “什么东西?”诺诺一愣。 “看起来像条鱼!”狼的视线始终放在夏羡身上,那道黑影几乎是完全不顾水底的夏羡直扑他们两人而来,“前提是如果世界上有这么快的鱼!” “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夏羡怒吼道,“带诺诺助教走!听不见吗?!” 黑影矫健如龙,身形巨大,青色的水底掀起了暗涌的水流,诺诺和狼根本稳不住身形,被卷得四翻八仰,“夏羡,往上游!” 诺诺的声音十分急促,但强水流也许破坏了头盔里携带着的无线电装置,一阵繁杂的电流声过后,这个女孩的声音便断开了。 黑影还在肆虐,像一条忠心的看山犬。夏羡三人是误闯入他守护的家园的不速之客。他的目标明显不是诺诺以及看上去已经吓傻了的狼,只是用巨大的漩涡让两人远离了水底,不用他们自己游,几乎也在往上浮动。 狼的眼睛很毒辣,这是他十年练出来的目光,哪怕在水下他也能看得八九不离十,刚才他第一眼的确以为那是一条长得吓人的大鱼,但当黑影靠近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也是备受资源灌注的混血种,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族类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 但他与林青彦一样,从小就认为直到他们死,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出现他们的身影。那是神迹般的模样,是只存在于书画以及电影特效里的铁面! “诺诺助教,走!”狼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在他发现黑影掉过头直冲水底的夏羡时,他终于回过神来,十年面对生死的本能终于在此刻像一根针一样扎进自己的脖子,提醒他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诺诺根本没看清袭击自己的黑影是什么,那时候她的视线刚好进入黑影来的盲区,沉重的水流掀翻她的时候整个人也背了过去,属于一个颠倒的姿势。 狼抓住了诺诺的手臂,薄如蝉翼的潜水服质量真的太不过关了,但也许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个好处。狼紧紧抓住诺诺后直接往上游,她的姿势导致她无法游动,甚至找不准方向,整个人被狼巨大的力气带动,朝上游去。 黑影放缓了速度,浑身漆黑的鳞片在到达夏羡身前不足五米的地方时开始反射着江水的光,一张差不多有夏羡五个那么大的铁面狰狞着怒吼,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羡冷眼看着这一幕。 见他不为所动,它妖异的金瞳泛起一丝愤怒,修长的脖子上黑鳞微微蠕动,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而出,整个脊椎也开始蓄力一般紧缩。 长尾抽打着江水里的空气,几乎要把整个江底拍碎。 这远比任何传说中的描述都还要狰狞和威严的物种,以一种不可阻挡的伟力,撞向了夏羡! 夏羡的潜水头盔在一瞬间便破碎得毫无阻隔,江水猛灌入残破的面罩,他身上的潜水服更是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将会被接下来的一幕吓掉下巴。 夏羡轻轻伸出了手,直直迎上了这条龙的狰狞铁面,面对无数毫无收敛着释放的伟力,这个从体型上就小了百倍的男孩,轻轻一弹指。 就一弹指。 一声剧烈的嘶吼从眼前这不可一世的巨龙嘴里传出,并且还不够清晰,因为那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正好弹在了它的嘴上! ...... 狼和诺诺的头同时从江面上浮出。 与此同时,一声他们这辈子都从未听过的怪吼与江水的翻涌刚好重叠,但无论是他们俩还是船板上的阿比盖尔都清楚地听见了。 “夏羡呢!”阿比盖尔对着两人吼道,并扔过去两根绳索。 狼和诺诺都来不及说话,体力消耗得很大,接住绳索后更是又被迎面打来的水浪掀翻。好在狼有一股咬着牙的韧劲,竟是双手一边抓着绳子一边抓着诺诺的手臂,爬上了船板。 “夏...夏助教还在下面......”狼取下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头盔,脸色发白,第一时间回头望向他们上来的方向。 那里积蓄着诡异的漩涡,就算是受海神眷顾的人也不敢轻易踏足,那更是死亡的象征,任谁被卷进去都会不知所踪。 “你们遇到了什么!”阿比盖尔的身子抖了一下。 诺诺靠在船舱边,红发贴在额头上显得非常凌乱,她并不是没有像这样狼狈的时候,但她更想知道下面那个人现在到底怎样了。 狼犹豫着,最后强忍着恐惧,沉声道: “龙!我看得很清楚,我们遇到了龙!” ...... 江底的沙山上,足足有十五米的龙身被夏羡一只手按住,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僵硬苍白,眼中孤灯般燃烧的金色也尽数熄灭。 它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嘴边泛起嘲讽之意的少年,它嘶吼,它不甘。 “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夏羡听出了它的意思。 手上不见用力,但这条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巨龙再次朝山体里陷进去了数米。 “我倒是想问问,”夏羡一只手背在身后,破碎的衣物只剩条短裤还在身上,不知道蓄积着何种力量的肌肉犹如最完美的雕塑,他冷声道,“既然认出了我......” “你又是怎么有勇气对我出手的?参孙?” 第六十一章 龙侍,参孙 参孙,龙王诺顿的龙侍,东汉公孙述政权“龙出于府殿中”典故中的龙类。 他一直在等某人的归来,却从来没想过,回来的的确是一个君王,但却不是他等候的那一位! 他望着不住冷笑的少年,龙嘴里发出低吼: “这里不是你的封地,这里属于无上尊贵的青铜与火!” “我的确不知道诺顿把他引以为傲的青铜宫殿搬到这里来了。”夏羡冷声道,“让我猜猜,你守护的只有一个卵对吗?我没嗅到诺顿那令人讨厌的气味......明白了,他把康斯坦丁留这儿了。” 视线穿透那对夏羡来说形同虚设的青铜宫殿,一只和人差不多高的黄铜罐静静地放在深处。 参孙龙目爆睁,几乎泛血的巨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夏羡,“滚出去!”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夏羡说。 这时,另一条黑影从脚下不远处的青铜门中爆射而出。阿比盖尔猜得没错,中国古人说夔龙,的确是因为他们曾经看见龙在这里的江水中游过。 夔龙的影子明显比起参孙还要小了一圈,但速度好像快上一点。随着它的射出,江底数以万计的青铜齿轮好像也随之触发,在看不见的黑暗里,青铜巨钟轰然作响。 夏羡头也没回,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以最简单的长拳挥出,简单粗暴到让人以为他在伸懒腰,但夔龙连发出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仅仅一声闷哼便沉入沙石之内,穿透了无数堵青铜墙壁,销声匿迹。 “参孙,这个世界要变天了?放在千年前,你和夔龙连看我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现在怎么都敢对我出手了?” 夏羡眼神淡漠,手心握住的、参孙的脖子在剧烈挣扎,黑刺不要命地狂戳,却连少年的手都刺不出痕迹。 “你的主子呢?”夏羡声音平淡,但在参孙耳中却如恶魔的低语。 它没有说话。 “不用说我也猜得到,”夏羡冷笑道,“提前苏醒了对吗?看来他很久没回来了,甚至苏醒时连你都没见到一面对吧?” 参孙冰冷的龙眸凝视着夏羡,他明白,在这个拥有无上伟力的大地与山之王面前,它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 “康斯坦丁...诺顿那个可怜的弟弟。”夏羡扭过头,视线再次锁定上那个黄铜罐。刚才与他进行了无意识对视的灵魂就在里面,怪不得如此熟悉,“让我看看......” 他的黑色眼瞳逐渐变为金色,穿透一切的视线比世界上任何留名青史的勇士拿得出手的武器还要锋利:铜罐内部被从中隔为两半,一半中蜷缩着巨大的胎儿,另一半却空空如也。 在龙王“权与力”的王座上,拥有后者的往往残缺,现在依然沉睡于茧中的康斯坦丁也不例外。 “不得不说,诺顿那家伙暴虐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夏羡喃喃道。 他的视线继续游动,混血种言灵里的“蛇”也无法媲美他此时宽阔的视野,无数的青铜雕塑在他眼前展示,蛇脸人的雕像让夏羡看得津津有味,再越过一株青铜巨树,终于抵达了龙王的神殿。 这里是古代人朝觐龙王的地方,在冰海残卷里有记载,他们乘着木筏进入,看见巨大的青铜帝王坐在天穹下。视野再次延伸,进入了一间小屋,一栋青铜铸造的、古老的民居,窗外是漆黑的金属墙壁。 夏羡对这些都没有兴趣,淡漠地移转目光。 “嗯?”他突然眼神凝实,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当他把目光放在上面时仿佛得到了金属低吟起来的回应。 如同感受到某种致命的危机一般,金属盒子应声呈扇面散开。 七柄刀剑,从斩马刀形制的重刀、曲刃的亚特坎长刀、古雅的直刃剑、一直到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刀,一应俱全,世界上每一柄名刀在这一套刀剑中都能找到对应。除去那些繁复深奥的花纹,看刃口暗金色的光芒,以及刀身剑身凝练的线条,还有那套完全容纳这七柄刀剑的机件,精致得就像机械腕表的机芯。 “参孙啊,”夏羡来了兴趣,“我从这套武器上感受到了危险......诺顿是不是早就想吞噬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了?” 参孙明白他看见了“七宗罪”,顿时挣扎起来,龙身无用地暴怒,“你不能带走它!” “我当然不会带走它。”夏羡微微一笑。 他这次的单人行动没有任何理由从江底带出去“战利品”,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过五分钟不浮上江面,船上等待着的三人就会再次潜下来寻找自己。 这个时候他就算把这足以杀死龙王的炼金武器带出,也无非是交给卡塞尔学院,获得对一个学生来说最高的赞赏和重视——但他根本不需要! “至于沉睡的康斯坦丁......”夏羡自言自语道,“没复活的你对我来说也没多大用处。” “现在就让你多睡一会儿吧,等你的哥哥叫醒你时,我会再来。” 夏羡转头看向参孙。 后者已然绝望。 “我很陌生吗,参孙?”夏羡当然明白这头忠诚的次代种龙侍在想什么,他不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应该继续当那个智力残缺的王,但现在作为恶魔般的存在降临,这对自己等待着归来的主人非常危险。 要知道。 诺顿想杀死其他君王... 其他君王又何尝不是这样?! ...... “阿比盖尔教授,不能再等了。”诺诺说,“如果他没死,氧气瓶也到极限了,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虽然足以让他比普通人更能在水下生存,但也一定需要我们的救援!” 狼已经开始穿起备用的潜水服。 “如果你们真的见到了龙......”阿比盖尔脸色沉得如水,“夏羡应该已经......” 狼戴头盔的手微微一滞,他的眼前又仿佛出现了那张龙的面目。 他本以为自己的胆量已经足以面对生死。 但在那一刻却仍是吓得暴露出人类恐惧的本能。 他也明白,阿比盖尔说的很对,在那种东西面前,人类怎么可能存活? 诺诺同样沉默着。 道理谁都明白,但如果这世界只有道理,会不会太无趣了些? 就在这时,江面的一处开始不住地翻涌,阿比盖尔三人面色微惊,全都扭头看了过去,以最警惕的战斗姿态面对——哪怕没什么用处。 黑发黑瞳映入眼帘,男孩苍白的微笑如夜里的一束光照进了三人的心中。 “三位,压力这么大?”男孩招了招手。 狼瘫坐在船板上。 阿比盖尔突然有些想哭,鼻子酸楚,但最终还是挤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还以为你死了!”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船板的边缘,傻乎乎地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拉那个江里的男孩。 “我是那么容易死的吗?”夏羡说,“还有,再怎么着能不能扔根绳子?你伸个手算什么!” 第六十二章 我是叶胜,胜利的胜 卡塞尔学院许久没有开启的重大事项会议室外,夏羡靠在走廊的巨大落地窗前,望着那扇有古老岁月的绯红色大门。 “结果这助教当了没有半个月就回来了。”诺诺在他的身旁,已经换回了墨绿色的西装套裙,又变回那个精致美丽的红发少女,“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紧急召回也是应该的。” 夏羡耸了耸肩,没回答诺诺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边,穿着长袖卫衣、蹲在阴影里的狼,像个高中生一样,“狼,这是你第一次来卡塞尔学院吧?” “嗯。”狼点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他们三人在长江预调查之后,便被学院紧急召回,同时回去的还有原本正赶去秦始皇陵的昂热校长以及曼斯教授,临时举行的校董会议要共同探讨以阿比盖尔带领的预调查组遇到的情况。 “卡塞尔学院也没什么好的,”夏羡摆了摆手,“也就鹅肝酱配银鳕鱼卷有那么点滋味。” “夏助教...”狼突然抬起头,“你不害怕吗?” 夏羡一愣。 “今天很明显你是主角。”狼犹豫了一下,“我和诺诺助教只是打了个照面就撤上了江面,你却在下面多呆了足足五分钟......说老实话,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忘了他让你把我带上去的时候那个臭屁的语气了?”诺诺在一旁说道,“他会害怕?” 夏羡挠了挠头,“如实说不就行了?还能把我拿去做实验不成?” “那可是龙......”狼说,“夏助教,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逃脱的。” 夏羡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长着一张中国得不能再中国的脸。他也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西装校服,修身合体,领口是银色的细边,金色的衣扣和袖口闪亮,只不过和夏羡他们不一样,他的胸前还挂有一个胸牌: 执行部助理执行官,叶胜。 年轻人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三人,便朝着夏羡走了过来。 他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同时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夏羡对吗?我是叶胜,胜利的胜。” 夏羡与其握手,“你好,久仰大名。” “真的?”叶胜有些不信。 夏羡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走吧,校董会以及各部长要见你。”叶胜也不在意。 “我们呢?”诺诺朝前站了一步。 叶胜看了过来,随即又露出笑容,“诺诺,对吧?曼斯教授的新学生。我时常听他说起你,你的成绩很优秀。” 叶胜是执行部的助理执行官,而曼斯·龙德施泰特也正是执行部的主力成员。 诺诺没有说话,她只想得到自己问题的答案。 “你和这位小兄弟...”叶胜同时看向狼,和阴影融为一体的狼终于跨进阳光里,“你们汇报的内容已经由阿比盖尔教授转述了,校董会对此没有异议。” 他若有似无地瞥向夏羡,“唯一存疑的是夏羡同学的报告,他们有些问题想问。” “走吧。”夏羡点头。 叶胜率先推开那扇绯红色的大门,夏羡没想到里面还不是会议室,他们还要通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他们走着,两侧是卡塞尔学院历代优秀成员的名字,同时有着画有巨龙翱翔天穹的油画。 墨绿色的天顶、绯红色的地面,阳光照上来像身处梦境。 “悄悄地说,我很佩服你。”叶胜走在夏羡的左侧,直视着前方。 “嗯?”夏羡微微侧脸。 “我毕业到现在,在执行部中也执行了好多任务了,还没有直面过龙,”叶胜说,“而你刚从一条也许是初代种的龙嘴下逃脱。” “那不是初代种。”夏羡淡淡地说。 叶胜转过头,眼中有些好奇。 “如果那是初代种的力量,我相信昂热校长早就带着执行部的精英们把四个龙王全都杀光了。”夏羡笑了笑。 “不管怎样,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实力的人,”叶胜微笑道,“我很仔细地看了你们的报告,诺诺的报告里说,当危机发生的第一时间你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让他们俩安全撤离,是个真男人。” “......”夏羡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终于穿过了狭长的走廊,尽头的门就要小一些了,普通至极。 会议室里有一张大型会议桌,足以坐几十个人,但此刻只有十几把高背的牛皮椅上坐着人,每一个都是看上去严肃凝重的、久坐高位的精英领袖。 “夏羡,坐我旁边来,”昂热坐在桌边,对着夏羡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阿比盖尔,你往旁边挪一个。” 他旁边坐着同样神情凝重的阿比盖尔,这个一向以笑容示人的黑人教授此时对着走了过来的夏羡微微点头,并且低声道,“放轻松,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夏羡在阿比盖尔挪开屁股后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也是一个老熟人了,冯·施耐德教授。他对着夏羡轻轻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曼斯教授坐在施耐德旁边,但却只是默默打量夏羡。 其余人便是夏羡完全没见过的存在。 其中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率先发难,“夏羡,按照你的汇报所写,我们是否可以相信你遇见了起码是次代种的龙族?” “你哪位?”夏羡看了过去。对方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个学生竟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校董会派来的家族代表。”昂热低声道,“还是客气一点。” “我的汇报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我相信狼...也就是那个预科班的孩子,也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写得非常明确,”夏羡淡淡地说,“至于是什么龙,初代种或者次代种,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判断,那是你们该做的,而不是我。” 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冷笑道:“看得出来,现在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一届比一届优秀了,昂热校长也许应该加强一下对学生的素质教育。” “不劳你费心。”昂热微笑道。 “下一个问题,”长桌边另一个中年人把身体往前倾,看向夏羡的双眼,说道,“夏羡同学,按照你的两位同伴的汇报,当时那条龙主动对你们发起了袭击,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活下来需要自证清白吗?”夏羡瞪着无辜的双眼,“难道非要你们在长江下寻找到一具年轻的尸体才是满意的结果?” 坐在桌对面的其中一人笑出了声。 “各位,还是由我来主持一下你们想要的问答环节吧。”昂热站了起来,拍了拍夏羡的肩膀,“放轻松,孩子,其实我们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想和你证实几点。” 夏羡微微点头。 “之所以问你是否可以确定那条龙的信息,是因为,通过执行部对龙族历史研究得最为透彻的专家猜测,你们三人遇见的是青铜与火之王其中一个最强大也是最忠诚的龙侍,冰海残卷也对其有所记载,它的名字是参孙。”昂热说。 第六十三章 夔门计划 “我不认识参孙或者其他什么龙。”夏羡说,“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初代种。” “哦?”昂热笑了笑,“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按理说,在座的人中,包括我,谁也没见过初代种。” “因为它没杀死我。”夏羡很理所当然地说,“卡塞尔学院的课上教过,初代种的力量无一不是毁天灭地,哪怕当时只是跟它打了一个照面,我也不应该活下来,不是吗?” 他的说辞和面对叶胜时一模一样,这也是夏羡留了一个心眼,谁知道叶胜是不是也来套他的话的? “这就触及到了第二个问题。”昂热继续说,“你的报告里说,你是在水下紧急催动了言灵·风王之瞳,强大的水流在江下配合水压让自己逃离了这条龙的袭击,同时这条龙好像并没有要继续追你的意图,所以才得以逃走。” “句句属实。”夏羡说。 昂热点了点头,正欲说话,校董会另一个家族精英便打断了对话: “不可能。你当时穿着民用潜水服,尚且不是能够抵抗强压的纳米材质,面对次代种龙侍的突然袭击,你怎么反应得过来用出言灵?你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学生,一共用过几次言灵?不可能有如此实战的熟练程度......” “先生,他的作战实力毋庸置疑。”阿比盖尔站了起来,对其沉声道,“这点,我以我阿比盖尔·博瑞·加西亚的名字为其担保,他是一个比在座的一半人以上能打的男人。” “他以一年级生的身份完成了执行部的任务。”冯·施耐德略微沙哑的声音也在会议室里响起,“任务评定是完美。” “那是合作任务。”家族代表打断道,“他是与即将成为狮心会会长的楚子航一同出的任务,我自然不会怀疑楚子航的作战能力,但他还需要存疑。” 阿比盖尔目光闪烁,昂热有些沉默中的烦躁,但他们都知道,这群校董会的家族精英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想法。 “它在等待归来。”夏羡突然说。 十多个人一同投来惊诧的目光。 这个在这么多精英面前同样镇定自若的少年,将后背随意地靠在牛皮椅上,平静地说: “当我的风王之瞳席卷过江底时,我听见你们所说的参孙对着我撕吼了一句,那是龙文,我产生了反应,识别出了那句话。” “什么话?”几个中年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它说:不是你。”夏羡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我们怎么可以相信你的一言之词?”方才与夏羡一直对着干的那个年轻人冷笑道,“你说你听得懂次代种随口冒出的龙文,我们就能信任吗?你难道是初代种龙王的转世?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和参孙聊了五分钟的天,然后他放你离开?” “夏羡的3e考试成绩非常优秀,”昂热说,同时对施耐德传递了一个眼神。 后者从桌下取出了一叠纸,传递给了其余座上的众人,“夏羡的龙文成绩是这些年来最好的,如果不是他少答了一道题,他会是几十年来新的一个s级。” 众人沉默着翻看夏羡此前的试卷,看完一张又接着来回交换,不知道看了几遍。 “所以,也许我们之前的猜测可以敲定了。”昂热笑着说,“八十年前,执行部在罗布泊沙漠发现了异常,那儿被某种难以解释的灼热横扫了一大半区域,但执行部的专员们努力搜寻了半年最终也没有敲定发生的原因。” “冰海残卷写的很清楚,参孙是青铜与火之王最忠诚的龙侍,”昂热继续说,甚至走到了长桌的前方,“它如果在等待,会是在等谁?” “各位都是各家族的代表,精英中的精英。还需要我像侮辱你们智商一样多解释解释吗?” “如果青铜与火之王已然苏醒,离开了它的宫殿,会去哪里?这世界早就应该乱套了。”那个还不死心、认为自己的猜测最正确的年轻人梗红了脖子,“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寻找它,而不是继续搜它的老巢!” “糊涂。”夏羡淡淡地说。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年轻人怒目而视,“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回答,可以离开了。” 夏羡耸了耸肩,站了起来,却被阿比盖尔拉住,后者还对他摇了摇头。 “先生,怕你误会,可能需要跟你提一嘴,执行部已经拟定了计划,”冯·施耐德站了起来,“进行水下探索已经是计划中的首要任务。” “什么?”年轻人脸有点抽搐,“那我们开这个会议的意义何在?” “你以为参孙在守护什么?”昂热突然说,“仅仅是那座传说中的青铜宫殿?” “你们家族的课程里,难道没有教过你骨殖瓶的存在?” 年轻人像是回忆起了昂热所指的东西,面色一变,“龙王借以复活的卵?” 昂热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事事都要解释,这不是合作伙伴,而是带小孩儿! 这时,之前因为夏羡幽默的话语而笑出声的人把一叠白纸扔到了桌上,“微型水下炸弹、优化为炼金弹药后足以对龙族造成伤害的l115a3狙击步枪,当然还有执行部出任务时都会携带的武器们,装备部进行了又一轮的优化,供你们使用。” “其余更有杀伤力的龙王级武器的申请没有通过,装备部认为你们这一次行动不会遇见诺顿,面对一个参孙,还不足以调动那种级别的玩意儿。”他说。 这是一个瘦削苍白的男人,穿着黑色制服,夏羡才注意到他那研究员的气质。 “这是装备部副部长,卡尔。”昂热介绍道,“整个装备部逻辑感最强的人。你们知道,装备部都是群疯子。他是唯一一个能以正常人状态和我们参加会议的代表了。” 冯·施耐德没有去看那叠装备申请通过的调取证明,继续说道: “本次行动由曼斯·龙德施泰特担任负责人。” 曼斯教授站了起来,对着牛皮椅上持续沉默的众人点头示意。 “不好意思,你们在任务报告里所说的那个地方,叫什么门?”施耐德看向夏羡。 “夔门。” 夏羡和阿比盖尔同时回答道。 施耐德看了眼重新坐回牛皮椅上的昂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沉声道: “这次计划......” “确定为——夔门计划!” 第六十四章 跟随参与 亲爱的妈妈: 见信好。 这个月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第一学期的课程并不算难,有希望全a通过考试。伊利诺伊州的冬天很冷,树木枯得和仕兰中学外那条老路旁的一样,每天清晨和深夜都有大雾,谁说只有伦敦是雾都? 之前的一年级生临时实习我拿到了“完美”的评定,应该可以加上不少学分,你不用担心。 别的就没什么了,等开始放寒假,我也许会带一个同学回来,就是跟你提过一嘴的夏羡,他高中也在仕兰中学。 对了,今天的早饭是煎双蛋和黄油面包,中饭是土豆沙拉和培根汉堡,晚饭是胡萝卜猪肘配鲜虾浓汤。 你要记得喝牛奶,提醒佟姨一定要中火加热,五分钟。 爱你的儿子 楚子航 时间是晚上十点,写完这封信后,楚子航从诺顿馆的自习大厅走了出来。 自从上次中秋节后,他每天睡前都会写一封邮件给妈妈,尽管妈妈并非每天检查邮件。但当妈妈偶尔打开邮箱,就会看见一封封邮件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儿子每天吃了什么都知道,便觉得楚子航在m国大学里日复一日过着平静的日子。 今晚狮心会的成员们也许都有事在身,几乎没有人在晚上十点还在诺顿馆逗留。 偌大的馆内空荡荡的,虽然暖气开得很足,但伊利诺伊州的冬天实在有种无处不在的寒意。 楚子航一愣。 壁炉前的沙发里,一个把三张毛毯往自己身上裹住的“大毛球”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诺顿馆许久不会打开的电视,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在看《大卫·莱特曼深夜秀》。 “回来了?”楚子航走了过去。 夏羡“嗯”了一声,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电视上正说着一个冷笑话,虽然有点难懂,但他竟然意外地理解了。 “听说有很多意外发生。”楚子航在他身边坐下。 夏羡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你指的哪方面?” “龙王。”楚子航说。 “那是挺意外的,”夏羡淡淡地说,“原本是去当预科班助教,然后被拉去跟猎人接头买了条三十万美金的线索,再被空运去了三峡大坝,差点死在龙侍的嘴里。你呢,最近怎么样?” “如果可以倒是想和你换换。”楚子航说,“每天都在准备期末考试。” “原来都要期末考试了啊。”夏羡整个人朝后躺去,“听阿比盖尔说虽然这次助教因为被突如其来的龙王线索打断了,时间很短,但还是会给我加学分的。” “当助教有趣吗?”楚子航问。 夏羡因为被裹得严实,想要转身好好看看这个一向冷如冰山的楚子航怎么今晚问题这么多,却被毯子隔住,只听得见楚子航的声音: “我妈妈让我每个学期都别闲着,得找些实习的机会,所以我就问问。” “拜托。”夏羡无奈道,“你是谁?楚子航诶。你知道我回卡塞尔就被带去跟一堆拿鼻孔对着我的人开会吗?他们其中有个人说,‘他是与即将成为狮心会会长的楚子航一同出的任务,我自然不会怀疑楚子航的作战能力,但他还需要存疑’。” 夏羡模仿着当时那人阴阳怪气的语气,把自己都逗笑了。 “你还需要考虑实习?施耐德应该整天都在考虑怎么把你派去做执行部的任务吧。” 楚子航也被他逗得嘴巴动了动,但想了想又说: “他最近在忙一个计划,应该和你们回来之前遇到的龙王有关。” “夔门计划嘛。”夏羡艰难地把毛毯从身上拉开,“你感兴趣吗?要不去找你这执行部部长的老师申请一下,参与参与?” “这是执行部的正式任务,轮不到我们。”楚子航说。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见你完好无损就行了,本以为你和诺诺会回预科班继续当助教。给你发的邮件看了吗?” “什么邮件?”夏羡眼皮一跳。 “没什么。”楚子航朝诺顿馆外走去,“我回宿舍睡觉了。” “我再躺会儿。”夏羡哀嚎道,“回宿舍的那条路可真冷啊,还是这里暖和。” 楚子航走后,诺顿馆彻底静悄悄的,夏羡像一具尸体一样横躺在沙发上。开玩笑,有个狮心会会长的室友是什么体验?况且,这诺顿馆怎么也得有自己一半功劳,躺一躺无可厚非! 其实他是在想事情的。 他早就想到过,不仅是他和夏弥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苏醒,其余的三大君王也同样可能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所有人。 提前遇见青铜与火并不在夏羡的计划范畴之内,但既然已经发生,许多行动就要开始进行了。他很清楚卡塞尔的夔门计划最多能够获得哪些收获: 康斯坦丁的骨殖瓶、那一套炼金刀剑。 以卡塞尔学院计划内初步的预想,夏羡并不认为他们足以击杀参孙,最多拼个痛快把夔龙杀掉,但估计也得折进去不少人。 “那套炼金刀剑还真是不想让给卡塞尔学院啊。”夏羡仰着头看诺顿馆的吊灯,闪烁的灯光明晃晃的。 但刚才楚子航说的就很对,夔门计划是执行部的正式任务,他们这样的一年级生怎么可能有机会加入进去? “要不然找个机会偷偷跟过去下水吧。”夏羡喃喃道。 诺顿馆大厅的旋转门带起一阵冷风进来,夏羡下意识把毛毯往身上套,同时怒目而视,想要看看大半夜的是谁这么欠。 撞进眼帘的是一双穿牛仔裤的长腿,穿了双似曾相识的、紫金色玛丽珍鞋。 诺诺挎着个红色的书包,手插在腰间,“逼王,你好。” “虽然对你给我乱加称呼这件事我没什么意见,”夏羡说,“但你能不能先把门按住?” 旋转门还在旋转,像个风车一样把伊利诺伊州的晚风呼呼地扇进来。 诺诺却径直走了进来。 “你一学生会组织部的下任部长,来狮心会的场馆,会不会太嚣张了。”夏羡瞪着眼。 “别叫了。”诺诺说,“找你半天了,刚刚在外面撞见楚子航,他说你在这儿睡大觉。” “找我?”夏羡一愣。 “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诺诺白了他一眼。 夏羡摸出不知道被他坐在屁股下多久的手机,按了按,屏幕黑得像他的眼睛。他干巴巴一笑,“好像是没电了。” “曼斯教授让我告诉你,”诺诺淡淡地说,“你是重要的水下生还者,并且施耐德、阿比盖尔,包括昂热校长,都对你的能力评价颇高,所以他想让你跟随参与夔门计划。” “哈?”夏羡张大了嘴。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吃了吗?”诺诺的话题转移速度快得可以赶上女人的心思了。 “还没。”夏羡老实交代。 诺诺一把从沙发上将夏羡拉了起来,毛毯还披在他的身上,起身就朝诺顿馆外走去。 “去哪儿?!” “吃饭。” 第六十五章 坐在石头上的人 餐厅里静悄悄的。 这座巴洛克装饰风格的大厅足以容纳1000人同时就餐,但此刻只有唯二的食客。 他们还在同一个餐桌前。 “为什么叫我逼王?”夏羡正往嘴巴里塞那份五成熟的菲力牛排,他面前还有两人份的鸡茸蘑菇汤,这种搭配是芬格尔推荐给他的,他们属于是“饭搭子”,难得遇上口味差不多的人,他们经常大半夜跑餐厅来吃饭。 “因为据说你在会议上装了一手好逼,校董会几大家族的年轻代表都被你怼得说不出话。”诺诺说。她夹起一块红烧肉。这才是她今天晚上来餐厅的主要目的。 “或许他们家族没人教过他们礼貌。”得知了理由的夏羡毫不在意。 “这些家族...”诺诺好像笑了一下,但夏羡不确定,“是这样的。这一次还没有加图索家的参与,他们更为强硬,如果是他们知道你从一头龙侍的嘴里逃脱,也许会问得你没机会喘气。” “加图索...”夏羡想了想,“恺撒·加图索的‘加图索’吗?” “这世界上当然只有这一个加图索。”诺诺说,“他们都为了一个共同的事业,那就是终结龙族的历史。” “你们家族也是这样的吗?”夏羡低着头,把最后一块牛排往嘴里刨了进去,他一向不在意吃相,芬格尔说他就像饿死鬼转世,但他能怎样呢,人类别的不行,美食真有说法。 “毫不例外。”诺诺拿着筷子的手停滞了一下。 夏羡缓缓点了点头。 “夔门计划会等开春再进行。”诺诺埋头认真吃了起来,她其实不常吃米饭,这对于一个要保持身材的女孩子来说很正常,但今天晚上她找餐厅师傅蒸了一小桶。 碳水是快乐的源泉。 “为什么?”夏羡一愣,“不怕平生变故?” “冬天太冷了。”诺诺说,“世界上最优秀的潜水员都不敢在深冬下水,我们是混血种不是神仙,这种情况很容易出现意外。” “执行部还挺人道主义的。”夏羡吐槽了一句。 窗外的布谷鸟发出求偶的咕咕声。 它们是餐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注意安全。”诺诺突然说,然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收拾好餐具站了起来,端起盘子准备离开。 “你不喜欢你们家吧。”夏羡对着诺诺的背影喊了一句。 她停下脚步。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有人会想要过一种连自己都讨厌的生活?” 好像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夏羡也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起刀叉,“但我觉得有一点总是清楚的。所有没有被人身禁锢的人,都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他说‘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诺诺转过身坐下,开始倾听。 “这就像一个有手有脚、可以走动的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却宣布自己‘不想坐在这块石头上’一样,是不成立的。”夏羡说,“如果不想,就不会只是口头一说,却没有站起来迈开腿。于是我就明白了,坐在石头上说这句话,意思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既想坐在这块石头上,又想把这句话说了。” “就像那句‘我今天就要站着把这钱挣了’。”夏羡笑了笑。 “也许他只是无力从石头上走开。”诺诺低声说。 “到底是真的无力走开,还是沉迷于坐在石头上的福利故意不走,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是前者。”夏羡突然变得很严肃,“每一次‘努力失败’你都可以说是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没有任何人类可以说‘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有能力!’。” “——非不愿也,实无能也。” “无能怎么责怪?”夏羡摇着头,“但真相如何,时间久了自己才知道。” 诺诺没有说话,但重新拿起盘子放到回收处,头也没回地离开了餐厅。 ...... 夏弥无奈地转头,看向斑驳的墙下,阴影里有一个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的少年。 “你还要跟多久?”她问。 狼还是穿着那件看上去就很冷的、单薄的长袖卫衣,普通人如果这样,在bj的冬天几乎等于自杀。他说:“青彦去参加卡塞尔学院的提前面试了,他让我保护你。” “我需要你保护吗?”夏弥气得俏眉微竖,“我不是你们家族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也不是林青彦的女朋友,你保护我算怎么回事?” 狼没有说话。 夏弥还想发脾气,因为她正要回地铁下的尼伯龙根,有他跟着怎么回去? 但她看了眼狼的身上,情绪突然软了下来,从自己背上那个看上去像偷了一大家子东西的旅行包里翻了一件羽绒服,扔了过去,“穿上。” 狼怔怔地接住。 “林青彦走了本来我就能清净些了,你又来当跟屁虫。”夏弥转过身接着走,“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没有。”狼不知道该不该穿上手里这件衣服,“等明年春天也许就回金陵了。” 夏弥点着头,一步一步轻快地哼歌。 狼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羽绒服,居然意料之外的合身,他感到惊讶,为什么她会在包里放着男士尺码的羽绒服? “我有个脑子不太好的双胞胎哥哥,”夏弥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解释道,“是给他买的。这次也是回去看看他,所以你非要跟我回家吗?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好不好?真不知道林青彦怎么接受得了一直有个人在暗处看着自己的。” 狼听了之后就要把衣服脱下来。 “哎呀!”夏弥听见了声音,扭过头来,瞪着眼,“让你穿就穿,哪那么多事?你这性子能不能有你杀人一半利落?” 狼点了点头,同时在围墙边停下,“我不跟着了,你去吧。” 夏弥终于笑起来:“早这样多好。” 像是想起了什么,夏弥问:“听说你跟着助教他们去了趟卡塞尔学院?” “嗯。”狼说,“我们遇到了龙,夏羡助教差点死了。” 夏弥眉梢一挑,做了个震惊的神色。 ——但她其实是想笑的。 遇到什么龙能把自己哥哥宰了?她倒想认识认识。 “其余的我不能多说。”狼表示歉意,“校董会让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夏弥表示理解,“那我走咯。” “注意安全。”狼说。 夏弥坐上了那辆巴士,今天不是熟悉的老李师傅,换了一个年轻些的大叔。听说老李师傅的儿子出了车祸,没有抢救得过来,孙子才六岁,刚上小学,家里的经济支柱就这么断了。 她还是老样子,手撑在窗边,巴士上照旧只有她一个人,但新的司机大叔看上去就寡言少语,一路上也没有搭话。 手机“叮”的一声响,短信进来。 夏弥掏出手机。 “青铜与火出现了,开春后等我新的消息。”简洁得没有其他的废话。 夏弥看了眼发信人,是个未知的号码。 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然后保存了这个号码。 备注:哥哥。 第六十六章 回家(上) 卡塞尔学院的期末考试安排在了十二月底,圣诞节的前两天。 当然,考试也会持续两天,所以当一年级生的学期结束的时候刚好是平安夜。 在楚子航的帮助下,夏羡补上了因为外出实习了两次而缺下的课程。在卡塞尔学院里,其实一整个学期都不在学校上课的学生也很多,尤其在二、三年级生中,这更是普遍的情况。 还有类似某个人英雄主义的学员,偷带学院的炼金设备外出,盗挖埃及“国王谷”中隐秘的龙墓,惊醒了即将“破茧”的龙类,乃至逾期不返校,展开千里追杀,乘坐星空联盟班机从开罗杀到伊斯坦布尔杀到纽约杀到开普敦,最后动用炼金飞弹射击龙类乘坐的水上飞机时,击落五角大楼试飞中的新型隐身无人机。 这也和卡塞尔学院的本质有关,这本来就不是教你龙族理论的学校,大部分学生未来都会加入执行部,再不济也要在学生时代接触一下真正的战斗。 对于夏羡来说,这些课程其实没什么难度。但他要考虑的是人类如何在这些知识上进行的改动: 就像你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但你去到国外就会吃到与你家乡截然不同味道的“中餐”。 但你还得强迫自己适应它,毕竟人家就这样吃的,还津津有味。 就像卡塞尔学院的龙族基础历史的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人类不是和大自然搏斗了上百万年才渐渐学会使用工具和火的,而是龙族教会了仆从们这些技能;匈奴王阿提拉是个龙类,所以他超强,一直打到罗马没人挡得住;中国皇帝称自己是龙种不是瞎吹牛,因为上溯到三皇五帝的时候,能当领袖的有识之士确实都是龙族混血种...... 夏羡对这些细到边边角角的历史没什么兴趣。 这就好比,你如果是一个皇帝,你也不会时刻关心你的王朝里某个官员的私生活。 夏羡也是这样,以前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全知道?! 但这不意味着他对此一窍不通,相反,他对此很快就复习到了一种让楚子航都刮目相看的程度,甚至怀疑夏羡是不是在外面实习也偷偷看书了,但想了想他平时的懒散,这种猜想又不攻自破。 至于其他的基础炼金术课程、已经满分的太极拳课、枪械控制,对夏羡来说也不在话下。 结束掉最后一门课的考试,夏羡从教学楼走了出来,楚子航已经在长长的阶梯下等他了。 “走吧。”楚子航说。 “去哪儿?”夏羡一愣,“这才考完试,能不能让我歇会儿?我还准备回宿舍睡觉呢。” “你没看邮件?”楚子航说,“我记得你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 夏羡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真忘了。你也是,都面对面了,有啥事儿直接说不就完了?还非得我自己去看邮件?我那个邮箱几百年都不会有人发一条邮件的,我看它干嘛。” “考完试学院就没什么事情了,”楚子航走在旁边,他对于夏羡没看邮件这个事情也不在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愤怒,更何况是夏羡这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忘记他的话也是正常,他淡淡地说,“除非申请留校的学生,其余的都可以回家了。” “哦。”夏羡伸了伸脖子,刚才的两个小时《魔动机械设计学》考试让他像是犯了颈椎病,“那我申请留校好了。给谁?曼施坦因吗?” “你不回家?”楚子航问。 “不回。”夏羡摆了摆手,“我和家里关系不好,出国读大学也就是为了逃避一下他们。” 他哪来的家? 如果非要说回去,他只能回bj的地铁深处盘着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们会在bj直接放寒假,所以给你发了那条邮件。” “你该不会是想喊我一起回家吧。”夏羡愣了愣,然后笑着说。 “是。”楚子航承认,“我们是老乡、室友,也算...朋友吧,过年串个门,这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实楚子航是个很容易理解的人。虽然他“面瘫”,你很难从他的表情揣测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神经回路如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完全不带拐弯的。掩饰伪装不是楚子航的长项,就像挥刀的弧线一样,越快的刀,弧线越直。 让夏羡一起回家楚子航也是有私心的。 因为继父工作太忙,妈妈又是根本没有管理家政的能力的,只知道美容、spa以及跟闺蜜团扫街购物。连家中财务都是保姆掌握的,妈妈只管刷卡买鞋子买包包,交煤气费她都不会。 但遇上过年,佟姨也是要回家的。妈妈的其余几个闺蜜也不可能天天呆在家里陪她。每逢这种时候,楚子航就要一个人呆在家里陪她。倒不是说不乐意,只是他觉得还是有些寡淡无味了,如果夏羡这个喜欢宅在家里吃东西的人跟着,应该会让妈妈开心些。 “包吃住?”夏羡问。 “...包。”楚子航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句。 “行。”听到这个后,夏羡二话没说便点了点头,“多久走?今天还是明天?” “等你收拾好行李,我们就可以出发。”楚子航说。 “我哪来的行李?塞两件衣服就行了,”夏羡翻了个白眼。 回到宿舍,夏羡和楚子航都在学校的官网申报页面上填写了离校,随之而来的就是在屏幕上弹出的新窗口: 夏羡: 你已成功填报离校申请,感谢你在卡塞尔学院与我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学期即将结束,你本学期的成绩单将会在寒假正式开始后的半个月内发入邮箱。 在享受假期的同时请不要忘了每天的在线报告,这将决定你下学期的绩点基数。 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寒假。 你真诚的,诺玛。 “不跟人道别吗?”楚子航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扶着黑色的拉杆箱靠在门边。 “跟谁?”夏羡关掉笔记本电脑,把它扔进包里。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比如诺诺。” “为什么要跟她道别?”夏羡疑惑道。 “苏茜说她好像心情不太好,”楚子航又说,“时间点是她那天去找了你之后,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夏羡明白了。 怪不得这两天他一次都没见到这个红发小巫女,虽然他们选择的课程很大程度都不一样,期末考试排不到一块儿去也是正常的,但同为一年级生,完全见不到一面还是很奇怪的。 楚子航又沉默了一下,突然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电脑,输入了一个网页,然后把屏幕对准夏羡。 守夜人讨论区,原本只是卡塞尔学院的内部论坛,供学生们扯扯闲话,问问课程表,评点一下本届的漂亮女生......渐渐地人气旺盛起来,堪称卡塞尔学院自助生活宝典,早起有塔罗大师发帖算今日运程,上午有人求课堂笔记,中午有人痛骂食堂的猪肘子做得越来越难吃了,下午有才睡醒的开始组织晚上的party,夜里匿名讨论区人流涌动,骄男傲女蒙着脸倾吐爱情经历。 右上角是楚子航的id:村雨。 夏羡一直没注册这个论坛的账号,虽然芬格尔催了他很多次,但他一直觉得看人类里的男孩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在论坛里聊天实在是提不起趣味。 一条红色信息位于论坛的置顶:平安夜温泉之旅。 发贴人的id就像这条帖子的颜色一样瞩目:狄克推多。 “恺撒在追诺诺。”楚子航的话简单得像他的id村雨一样,锋利地直来直去。 点开这条帖子,下面的第一个回复便是诺诺的“参加”两个字。 “追呗。”夏羡还是面无表情。 楚子航点点头,按下了屏幕,“我以为你会在意,如果误解了,就当我没说。” 夏羡没说话,背上了包。 “这守夜人论坛注册麻烦吗?”两人走出宿舍后,夏羡问。 “半分钟的事。”楚子航瞥了他一眼,“只不过要实名,但也不算麻烦。” “帮我注册一个吧。”夏羡说。 “好。”楚子航也不问为什么,“id?” 夏羡想了想,说: “芬里厄。” 第六十七章 回家(下) 夏羡和楚子航从接机口走出来时,引来了一阵低声尖叫,是两旁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中一些女孩儿发出的。 今天的机场有不少人堵在这里为某个一线明星接机,但突然杀出来的、面无表情的楚子航硬生生把一些明明期待着她们“哥哥”走出来的粉丝给吸引了过去。 “好帅啊。” “难道也是个小明星?”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娱乐圈的风向,要是有什么潜力股我早就入了。” “你看他背了个网球袋,难道是什么运动员?” “看他的身材好像有这个可能......” 对此夏羡早已习惯,楚子航也目不斜视地走在通道里,完全不理会几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儿对他大胆示爱,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我觉得学院安排的专机就应该换个人少一点的机场。”夏羡吐槽道,“你觉得呢?” “国内不允许。”楚子航淡淡地说,“执行部在国内的分部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你不要低估了一些隐藏势力的实力,卡塞尔学院在国内实际上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那要不是你非要坐专机,我们找个小城市转机也行啊。”夏羡继续杠。 楚子航抖了抖斜挎着的“村雨”,他习惯把它放在网球拍袋里,这样方便携带,也不会引起误会,“不坐专机,刀带不回来。” 夏羡这下没说的了。 两人走到机场的出租车通道旁打了个车,几个不死心的迷妹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让夏羡感叹年轻就是好,明明看上去可能也就是个高中生,竟然敢如此大胆地追爱。 “两位去哪儿?”司机问。他也忍不住通过反光镜朝后座看了一眼,毕竟他每天在机场接客人,也很少见这么养眼的男孩。 “孔雀邸。”楚子航回答。 “好嘞,坐好了。”司机应了一声。 “怎么不让你家里人来接?”夏羡说,然后缩了缩脖子,“师傅,空调温度调高点呗,这天气真是要冷死人了。” “今年的确是冷得不寻常呐。”司机笑了笑,然后把空调按高了几度,“两位是刚从国外放假回来的大学生吧。” 两人是从机场的国际航站楼出来的,并且刚才楚子航的家“孔雀邸”也是市里的高档小区之一,司机常年的识人功夫告诉他这俩都不简单,特别是另一个男孩身上不近生人的气质,真是绝了。 “是的哦,”夏羡回答,“我们高中是仕兰中学的。” “仕兰中学啊,好学校呐。”司机眼睛一亮,“我家女儿也在那儿,不过刚上高一,你们多久毕业的?” “去年。”楚子航说。 “去年啊,”司机感慨道,“我们家就是冲着去年仕兰中学的成绩才报考的那儿。那你们应该跟她的偶像是一个年级的,也许你们还听说过呢。” “您说说,”夏羡心中一动,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楚子航望着窗外,他们正经过高架桥,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但又不是要下雨的那种天气。 “好像是个叫楚子航的学生吧,他们学校好多孩子都拿他当偶像呢。”司机笑眯眯地说,“据说长得还帅......” “我本来还觉着,年轻孩子再帅能帅到哪儿去?但今天搭上你们,我估摸着也就和这位客人差不多帅吧。”司机从反光镜又看了眼楚子航的侧脸。 楚子航没说话。 夏羡反而乐呵呵起来,他也看了一眼楚子航,然后打趣道,“您也算没看错,他也是那一届的风云人物,和那楚子航差不多上下吧。” 楚子航穿得很简单,就是全黑色的羽绒服,唯一亮点可能是脖子上的burberry围巾,但耐不住这不笑又有派头的气质,的确是上斩阿姨下俘少女,就连司机大叔这种也不得不承认人的颜值是有差距的。 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从城西的机场开到了城东的孔雀邸,两人绕到后尾箱拿行李时司机师傅还热情地下车帮他们搬,“我家女儿成绩啊,也不错,但以后估计我们没那个条件给她申报国外的学校咯,就算报上了也读不起啊。” “国内学校也不错的。”楚子航说。 夏羡没有行李,所以站在一旁无所事事,他看着和司机师傅搭话的楚子航,觉得有些稀奇,毕竟他很少在外出时和服务业的陌生人聊天。 “还是我们亏待了她,她妈妈身体不好,这些年也没出来工作了。”司机师傅唏嘘道,“如果我有个薪水更高的工作,家里条件好些,孩子也能少走许多弯路呐。”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当司机...也不错的。” 后来聊了些什么夏羡也没在意了,估计楚子航也没上心,他们沉默地走进了孔雀邸,看上去就比普通小区要更有职业素养的门卫都没拦他们:毕竟有楚子航这样标志性的业主。 “知道你家有钱,不知道这么有钱。”夏羡跟在楚子航身后,走过孔雀邸的公共区域,望着那些看上去和踩上去都非常高级的草坪、坐落在各处的中式假山以及西式小城堡,他啧啧称奇道。 当然,他其实是知道楚子航家的情况的,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观察他多年的样子。 楚子航带着夏羡穿越草坪,自己家的房子已经近在眼前,“我爸爸的钱,不是我的。” “你爸爸的当然也是你的,不过照你家的有钱程度,还是得提防着你爸在外面有什么私生子......”夏羡一摊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分家产嘛。” 楚子航推开了门。 明明还是大下午,妈妈却蜷缩在沙发里睡得正熟,通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化妆挑衣服选今天挎哪款名牌包准备去泡吧了。 “她是你妈妈?”夏羡眉梢一挑。 “嗯。”楚子航走到沙发边,随手帮妈妈把一旁蹬开的毯子盖好。 “那我收回私生子的话,”夏羡举手投降,“不会有男人不爱你妈妈这样的老婆。” 妈妈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踹了踹楚子航,楚子航又帮她把毯子重新盖好。 两人准备朝楼上走去,家里的雇工佟姨刚好下楼,手上还拿着拖把:“子航回来啦?放假了吧。” “嗯,昨天放的假。”楚子航点头。 他们都用的很小的声音,像是常态。 “哎哟,也不跟你爸妈说声就回来。这位是?”佟姨看向一旁笑眯眯地、乖巧得像是自家人一样的夏羡。 “大学同学。”楚子航说,“他今年在我们家过年。” “那感情好。”佟姨笑了笑,“家里会热闹些。” “那带同学上楼去玩儿吧,你妈妈昨天晚上喝酒了,今天上午才睡下,”佟姨说,“你爸爸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有个会议......” 她的意思是,不是大家不在乎他,而是因为他回来得实在突然,所以才没有热热闹闹地接他。 “没事,佟姨,让她好好睡。”楚子航点头,然后带着夏羡走上了楼。 第六十八章 衰仔 这天的晚饭,在饭桌上,夏羡的对面是楚子航的“爸爸”,他当然知道这是楚子航的继父,因为对方是个完全没有龙族血统的人,如何生得出一个血统优秀的儿子? 楚子航对面则是一直在说话的妈妈,苏小妍。令夏羡感叹的是,她也该四十出头了,已经徐娘半老的年纪,可即使素面无妆,她仍旧是响当当的美人: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化妆之后一准儿倾国倾城。难怪她没心没肝还有人死心塌地地喜欢。 “小夏啊,你可是咱家子航第一个带回家来的同学。”苏小妍笑得花枝乱颤,好像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大事。 佟姨的手艺很好,一整桌子菜放在外面馆子里怎么也得花些价钱,怪不得能在这样的家庭里照顾完全不会做饭的苏小妍这么多年。 苏小妍不停地给夏羡夹菜,整得后者这个平日里不说厚脸皮但也不会轻易害羞的人真有那么些不好意思了。 夏羡斜眼看了下安静吃饭的楚子航,他倒是完全神色如常,好像不打算说些什么缓解饭桌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当然,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听子航说过,小夏你高中也是仕兰中学的?” 楚子航的继父是接到苏小妍的电话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贴身的昂贵西装,虽然年龄也不小了,但倒也不见有多发福,分头梳得整齐,的确是个利落的富豪模样。 “是的,”夏羡一边啃着烧得软糯无比的鸡翅,一边礼貌回答,“我常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考了挺多个第二名的。” 继父很满意地笑着,“然后你们还一起读了同一所大学,真是缘分啊。” “缘分,缘分。”夏羡也笑。不然能说什么?我是有所企图的跟过去的?你家儿子是个怪胎,但我更可怕,我不是人? “小夏,你家是做什么的?”继父看来已经吃好了,虽然他根本没动几筷子。 对于这样的富豪来说,家里人交往的头号标准也许就是门当户对,虽然楚子航没什么朋友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但实际上继父能找到无数个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同龄人。 “问这些做什么,吃饭,”苏小妍倒是打断了他,又给夏羡盛了碗汤,“小夏,人啊,首要的大事就是把饭吃好。今年在咱们家过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听到这话,安静吃饭的楚子航头一次抬起了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好呀好呀。”夏羡点头,“麻烦你们了。” “哪里的事!”苏小妍咯咯地笑。养眼的女人笑起来真是一道风景线,可惜夏羡身边的女孩子本来就少,诺诺算一个吗?但她又很少开心地笑。 “对了,子航,”继父看着手机,“这两天如果有空的话,给你们仕兰中学的校长、老师送点年货过去,也算回母校看看,前段时间我和你妈妈在街上遇上校长,他还念叨着你。” “好。”楚子航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对于“爸爸”的话楚子航一向不会过多反驳,别的家庭楚子航不知道,但对他来说一个继父能做到的最好也不过如此了:离过一次婚后,“爸爸”认识到家庭的重要,于是在日程表上固定地圈出周末的一天和家人共度。常见节目是买东西、看电影、丰盛的晚餐,饭后讨论楚子航的学业。“爸爸”非常严格地按日程表走,“家庭时间”从不少一天,也从不多一天,就像无论刮风下雨每周一早上九点他一定出现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和高级主管们开周会。 所以哪怕是在楚子航决定找上卡塞尔学院之前,继父的意见就是出国读本科,楚子航也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直接就开始准备考托福。 “去之前给我发个短信,我让老顺开车送你们俩。”继父笑着说。 司机老顺带着一副黑超,脖子比人脑袋都粗,满脸保镖的样子,人前人后都叫楚子航“少爷”。 “不用,我们打车去就行。”楚子航摇头。 夏羡这下倒是在一旁乖乖吃起饭,偶尔瞥眼看这两父子的谈话,换作是夫妻之间的话,就能叫作“相敬如宾”了吧? ...... 第二天楚子航和夏羡就去了仕兰中学。 楚子航给出的理由是继父提过的事情他从来不想拖延。他不知道曾经在哪儿听过,继子和继父的相处是有说法的,既不能太逾越,又要显得自然;既不能谄媚,又要表现出重视。 校长办公室里,已经年过五十的校长顶着啤酒肚坐在办公椅上,夏羡和楚子航则坐在他对面,像极了电影里那种归来的荣誉校友在谈捐助多少个亿的项目。 然而现实是楚子航提了些继父交给他的白酒和茶叶,已经被校长收了起来。 “子航啊,你们学校那边给咱们仕兰发了你的奖学金情况,而且还感谢我们提供的优秀生源。”校长也在笑,好像所有跟楚子航说话的人都会笑——的确,这样优秀的孩子搁谁面前会不满意呢? 楚子航和夏羡对视了一眼。 卡塞尔学院在现实中的各方面派头都做的很足,也得亏如此,谁也看不出它的真实面目,明面上它就是一所和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跟常青藤不相上下。 但要说名气,其实校长会这样给面子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楚子航,不仅是他的成绩,还有他继父的身份。 所以其实今天校长连跟在楚子航身边的夏羡名字都记不得了。 “校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你工作。”楚子航站了起来。 “马上放寒假了,事情的确不少,”校长也站起来送他们俩,“但今晚有咱们学校的春节联欢晚会,你要不要上台讲几句?我可以安排一下,就当是...优秀学长返校演讲!” 对仕兰中学上三届下三届的人来说,“楚子航”是个符号,始终远在天边。 最近一次的春节晚会上他表演大提琴独奏,在舞台中央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单,台下的人们还沉浸在乐音里暗赞说这本事简直上得春晚啊,楚子航已经收拾好琴箱,鞠个躬下台去了,只留个修长的背影。 但自从楚子航毕业后,就很少有人如此吸引全校师生的眼球了,春节晚会倒是乏味了许多。 “不用了。”楚子航摇头,“我们还有事。” 校长面露遗憾,但也表示理解,把他们送到办公楼的楼下才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两人绕着校园走到仕兰中学的操场,夏羡突然指着其中一个篮球场,“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儿吧?” 楚子航点头。和夏羡的相识他记忆尤其深刻,毕竟这个在当时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却一起远渡重洋,还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 这时,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礼服的男孩抱着一堆装饰晚会现场的道具从两人的前方跑过。 一边跑还一边用唯一一只能腾出来的手拉着快要掉下去的裤子。 楚子航一愣。 因为他认识这个男孩。 “好一个衰仔。”夏羡在他旁边说。 第六十九章 最好的时候 结果夏羡和楚子航晚上还是参加了仕兰中学不知道第几届春节晚会。 理由是佟姨家里有事提前回去了,继父又有应酬,今晚家里着实没有人做饭。苏小妍放言要下厨,已经在大张旗鼓地看起了菜谱,楚子航接到这个电话后便变了脸色,和夏羡快要踏出校门的腿直接收了回去。 “看看晚会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对吧?”楚子航说。 夏羡倒是说不上意兴阑珊或者兴致盎然,他对仕兰中学毫无归属感,这只不过是他选择的观察夏弥和楚子航的地方。 他性格平和,成绩优异,在仕兰中学的几年里也不缺主动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人,但那些人接近之后会发现性格平和反而是拒之门外的最大问题。 总而言之,夏羡是不可能对这些普通人产生什么羁绊的,仕兰中学也好,换个名字的中学也罢,在他眼中都一样。 在仕兰中学花大价钱搭起来的舞台上,高三年级的表演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小美女正在那台从自家搬来的钢琴面前弹奏,同班男生一色黑礼服围着钢琴翩翩起舞。按照楚子航的话来说,这样的节目一出,如果没有更为出色的表演,基本上就是要获得今晚的最佳了。 舞台上还有一个伴舞的女孩儿引来台下观众们的欢呼,他们喊着“苏晓樯”的名字,还有不少人拿着应援棒,像是在看明星的演唱会。 “这个班的美少女真多啊。” 夏羡和楚子航站在晚会会场的最角落,连灯光都打不到的地方。虽然如此,却能很清晰地欣赏到舞台上的节目。 夏羡知道楚子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毕竟他所到之处一定会被人认出来,这里大概率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也许就是有名的公众人物的烦恼,夏羡是体会不到了,但也不想体会。 楚子航的视线却早已从舞台上的钢琴少女、苏晓樯,以及那唯一穿着简单白裙的领唱身上移开了,投向舞台下空着的班级座位角落里: 之前见到的那个“衰仔”正托着腮帮子坐在那儿,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认识他?”夏羡好奇道。 楚子航微微点头,“算是认识。” “值得咱们狮心会会长一直盯着看的人可不多。”夏羡打趣道,然后也好好打量了过去。 这不看就罢了,一看可不得了。 夏羡的眼神微微一变。望着那个衰仔,他有一种难言的意味从心底浮上来,像是见到了认识许多年的人的熟悉感,甚至还有种...亲近的感觉。 但夏羡凝视过去细细品味,这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男孩身上那股子败犬的气质。 “奇了怪了。”夏羡嘟囔道。 “怎么了?”楚子航问。 “没什么。”夏羡随口答道,“他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楚子航准确地说了出来。 随着这个名字的叫出,楚子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台风来临的雨夜前夕,他站在仕兰中学的教学楼前,望着这个衰仔窜进雨幕,他本打算问对方要不要一起走的。 楚子航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会回忆起那段画面。 所以一个叫柳淼淼的女生叫出了“路明非”的名字,他也记得清楚极了。 楚子航这才又看向舞台上,那个弹钢琴的女生就是柳淼淼。 台上的表演刚好结束。柳淼淼是个说话细声细气、有点娇弱的漂亮女生,一双修长漂亮的手从钢琴上拿了起来,起身,对着台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又引来一阵掌声。 她鞠完躬后往旁边一瞥,竟然直接看见了在最暗灯光下的楚子航。 柳淼淼的记忆里,每次见楚子航都在下雨天。对柳淼淼和很多仕兰中学的女生来说,楚子航教会了她们一件事,就是“暗恋”。 并且是无疾而终的那种。 “啊!”柳淼淼回过神来低声惊呼,一旁帮她提长得拖地的礼裙的男生吓了一跳。 但当她慌乱地眨了眨眼之后,楚子航和他身边的一个人都消失在了角落,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她有些怅然若失,女孩子嘛,只有自己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上一级学生们的毕业典礼上,楚子航代表所有人说话时,柳淼淼觉得自己一定是盯着他最久的人,几乎要把他的脸刻进脑海深处。 所以她一定不会认错,刚才那就是楚子航回来了。 夏羡和楚子航走出会场,高三的班级是第一批表演的,所以晚会正值高潮,谁也没注意两个人的离去。 “其实当时我们班里女生讨论最多的也是你。”走出仕兰中学,夏羡随口说。 楚子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她们说你好像不和任何女生说超过三句话。”夏羡笑着说,“谁喜欢你真是遭罪啊。” 楚子航嘴巴动了两下,但没说话。 高中时候他曾经为了回报啦啦队长的到场声援他们和外校的男篮比赛而请她看过一场电影,当然还了人情之后他就没再联系她。此外他还请仕兰中学舞蹈团团长参观过水族馆,给她讲过公海马如何把小海马放在育儿袋里养育,逗得她咯咯地笑了一路,状态很有些癫狂。楚子航这么做是因为他和舞蹈团团长一起做一份以海洋动物为主题的课外论文,论文写完之后他就没再联系她。 但尽管如此,他也始终记不起啦啦队长和舞蹈团团长的名字了。 或许就像夏羡说的一样,谁喜欢他的确是遭罪,毕竟连名字都无法留在他的回忆里。 在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夏羡和楚子航选择了离仕兰中学不远的小吃街旁吃一个铁板烧,两个人都没吃过这家曾经听说味道很好的店。楚子航是因为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而夏羡则是单纯因为那几年忙着融入人类世界。 两人在小店里面对面坐着,寒风被隔在门外但依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现在已经步入冬天了。店里的电视机放着六台的电影频道,是老片《闻香识女人》,夏羡和楚子航都没看过,两人相顾无言地看了起来,顺便等菜上来。 “每次当我来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都知道哪条是正确的道路,但我从来不走,因为我知道那条路太难走了。坚持原则的道路是留给有勇气的人去走的。” “但是,人生就像跳探戈,踩错了步子也没关系,接着踩下一步就是。” 狭小的店铺里,夏羡和楚子航大口吃着铁板烧,两人都没有要老板极力推荐的冰镇啤酒,因此引来了老板打趣他们的“看你们样子就还是学生吧,仕兰中学还没放假,逃课出来的吧”这种话。 吃完后,两人还静坐到看完电影才走入寒风里,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是今年的最后几天。 夏羡模仿着《闻香识女人》里阿尔·帕西诺的探戈舞步,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跳着,一边还喊着“楚子航,我是不是也贼他妈帅!”。 楚子航没眼看去,赶紧招手打了个出租。 夏羡赶紧跑过来。已经上车的楚子航想着现在回家会不会看见一个被妈妈炸成烟囱的厨房。今年快要过去,明年好像还很遥远与漫长。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时候。 第七十章 新年快乐 在即将跨过今年的这一晚,夜空是深邃的黑,而它下方的湖面是深绿色的。 距离时间的列车彻底抵达下一个站前两个小时,沉睡的乌鸦从树林里飞起。再远点,是黄石公园中最大的“大棱镜泉”,又称大虹彩温泉,是世界第三大的温泉。 诺诺泡在边缘深绿色的池子里,冬季由于缺乏光照,富含矿物质的水体中生活着的微生物就会产生更多的叶绿素,水体呈现如宝石般的深绿色。 她手里捏着罐红色包装的冰镇精酿啤酒,黄石公园遥远的灯光远远笼罩着她,好像一个人处于一年最孤独的时候。 她在网络上看过一个说法,排列了孤独的等级划分。 第一级是一个人逛超市,而最后一级是一个人做手术。 据说每个人都会经历某个等级的孤独,或许一个不落地全部上演过。又说当你经历了所有的黑暗、承受了生活中所有的痛之后,就能抵过千军万马。 那一个人跨年是什么等级呢?也许这是件常态的事情,又或许是超越十级的存在:如果当新的一年钟声敲响,黑夜再也没等来日出,人类就此停格在过去...... 这样的话,独自跨年的人该多可怜? 诺诺捏着易拉罐,抿了一大口啤酒,望着岸边穿着泳衣还做着瑜伽的苏茜。 很遗憾,她今年并不是一个人跨年,所以她还是无从得知独自跨年的孤独等级——以往的每年她都会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而无法独自跨年。 “拜托,现在是放假诶,”诺诺对着苏茜喊道,“要不要这么努力?你会让我们这些偷懒的人无地自容。” 苏茜结束掉自己的半月式平衡,吐了吐舌头,扭过头,“当你有一个想追赶的人,就不得不努力呀。” 诺诺托着脸,她已经有些微醺了,鬼知道她今晚喝了多少罐啤酒了。苏茜走了过来,把诺诺所在的温泉池里浮着的小木船拉走,“你不能喝了,什么日子要喝这么多?” “我要嘛。”诺诺眯眼笑起来,真像一只狡黠的狐狸,配上红色的头发,可以直接cosy了,“再给我一罐,就一罐!” 苏茜没办法,挑了一罐橘色的扔给她。 “你是不是从来不回家过年?”苏茜也扎进了温泉里,从诺诺的身边钻出来,“你和家里人有矛盾?” 诺诺沉默了几秒,把新的一罐啤酒“啪”地打开,像是在发泄脾气一样,“就是不想回去啦,没什么理由。” “你是不是在怪我把你拉过来了?你要是想回国,我肯定把你安安全全送到机场,给你买最快的机票......”诺诺撅着嘴。她和苏茜的关系其实说好也好不到那么夸张的地步,但又确实是学院里关系最亲密的女生了。 “你真的喝多了。”苏茜捂着额头,一脸无奈,“我去找恺撒,他应该和学生会的那些干部在室内乐队那儿。” “别去...”诺诺拉住她,像撒娇一样甩着她的手臂,“找他干嘛?” 苏茜叹了口气,摸摸诺诺的头:“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在追你诶——整个卡塞尔学院最绝品的男生在追你诶,你也当着那么多人在守夜人论坛答应了来这次温泉之旅......” “答应了来旅游就是答应他的追求吗?”诺诺不满地说,“哪有这种道理?那你不也是来了?其他学生会干部里也那么多女孩子呢。”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为了约你。”苏茜捏了捏诺诺的脸蛋,“你不会告诉我在这方面你变迟钝了吧?” “怎么可能。”诺诺突然有些委屈,“我看起来那么傻吗?我从幼儿园就开始谈恋爱了啊!” “那你就是故意的。”苏茜淡淡地说,“故意答应恺撒这明目张胆的约会,故意给谁看的呢?让我猜猜......” “好啦。”诺诺笑着说,“你知道就行了,干嘛非要说出来。” 她仰着头,明净的瞳孔倒映月光,“其实恺撒也知道吧?但他不介意的,毕竟他觉得只有自己才配得上我...至少现在还是这样。所以哪怕这几天我都没有跟他单独私下相处,他还是觉得这一趟旅行并不吃亏。” “男人总会介意的,”苏茜摇头,“只是他自信你会爱上他,就像他的那些迷妹一样。你越表现得在利用他,他反而来劲了,你们这是在玩互相心照不宣的游戏,你不怕输吗?” “输吗?”诺诺一口喝完了全部的酒,“我根本不可能赢嘛。” 她很小声地嘟囔道:“你们都以为我在钓恺撒,但我身不由己的...” “什么?”温泉咕噜咕噜的声音刚好盖过了诺诺的话,苏茜没听清楚。 “没什么。”喝完这罐酒,诺诺的脸彻底红得像苹果,但在大棱镜温泉的环境里简直是块瑰宝,没有任何男人能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 “你和楚子航熟,你觉得夏羡是个什么样的人?”诺诺把易拉罐朝岸上一扔,它在空中化作完美的弧线落入垃圾桶里,里面已经有十多罐了。 她托着下巴,问得像是很随意。 “你觉得恺撒是楚子航的对手吗?”苏茜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上去丝毫无关的问题。 “当然是。”诺诺轻声道。 苏茜点头,然后很认真地盯着诺诺的眼睛:“但夏羡不是。这种‘不是’并不是说他不如恺撒优秀、无法和楚子航相提并论,相反,正是他太令人惊讶了,以至于你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与谁都不作对。” “但如果是爱情......”苏茜声音也小了下来,“本来就是两个人要作对的啊。” “这就是为什么你拼了命也要赶上楚子航的理由嘛?”诺诺嘿嘿一笑,“听说你在竞选狮心会的副会长?” 苏茜点头:“我想帮他。” “帮他做什么呢?”诺诺好奇地歪着头,“那可是楚子航诶,你是不知道,恺撒只有在提起他的时候,才会露出感兴趣的战斗欲望。” “我也不知道能帮他做什么事情。”苏茜摇头,“但这不重要。” 诺诺沉默了好久:“你说得对,夏羡比你喜欢的楚子航还要可怕。你知道吗,我们去预科班助教,他一个人一分钟就能解决掉五个优秀的混血种学生,而且他们的实力其实都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我没有信心做成那样。” “如果你待在一个人身边,却对他毫无用处......”诺诺喃喃道,“不仅是他对你没兴趣,你自己也会丧失趣味的吧?” “这就是我想说的,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苏茜耸了耸肩,“这个事实是从他那儿出发的,他不想把任何人当对手,又或者说...好像所有人都在他的对面。” 蒸汽浓密如帘,漆黑的夜空里突然升起一道绚丽的烟花。 距离跨年还有最后一分钟。 苏茜在一旁说:“那是恺撒给你放的烟花。” 诺诺当然知道。 她拿起岸边托盘上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在跨过今年的最后一秒发了出去。 第七十一章 酒德亚纪 这是楚子航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有了夏羡的到来,苏小妍推掉了原本和几个闺蜜订好的北欧之旅。继父虽然刚好因为公司的事情只腾出了大年初一的那一天在家,但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 一直到十五,夏羡和苏小妍都没有像楚子航预料的那样宅在家里,而是每天都出门逛街、在周边城市进行小型旅游,用夏羡的话来说就是他还没有好好逛过这些地方,虽然楚子航也很疑惑一个在这里长大的人为什么这样,但苏小妍已经自告奋勇要当他的导游。 三人的出行其实更像一个姐姐带着两个弟弟。 化妆后的苏小妍不仅看不出来有四十多岁了,而且她的声音也像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脆嫩,最夸张的一次还要属被一个小孩儿对着她叫姐姐,却对着夏羡、楚子航喊叔叔。 当然,最出乎楚子航意料的还是夏羡的酒量: 苏小妍喜欢喝酒,所以在没有闺蜜的陪伴后她好几天都没碰酒,但三人出去玩的某一天晚上实在忍不住了,偷偷叫了一瓶到酒店的房间——楚子航在的时候是不允许她喝酒的。 只不过没想到还是被楚子航逮住了。准确地说,是被刚从外面吃了宵夜的楚子航和夏羡撞上了送酒的服务生。 苏小妍以为喝不成了,苦着脸看楚子航将红酒没收,没想到夏羡杀了出来。 “阿姨,我来陪你喝!”他夺过楚子航手里的酒就在苏小妍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这之后的记忆已经不清楚了,因为连楚子航也被猛灌了几杯,最后还是夏羡把他抬回房间的——夏羡就跟喝不醉一样,从头到尾最清醒。 从那以后苏小妍就对夏羡越看越顺眼,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夏羡是个女孩,她多半已经让楚子航去买钻戒表白了。 ...... “阿姨,叔叔,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了。” 夏羡和楚子航站在家门口,前者帮楚子航推了一个箱子,笑着说。 寒假是短暂的,诺玛的返校提示如约而至,夏羡和楚子航今天就要回卡塞尔学院去。 “小夏啊,以后一定常来啊。”苏小妍对这个始终笑得温柔、说话讨喜的男孩倒是有些舍不得起来。 “好的,阿姨。”夏羡笑着点头,“只要阿姨不抢着下厨,我一定多来。” 被夏羡这样打趣,苏小妍也不生气。 一旁的继父怎么说也要开车送他们,但被楚子航拒绝,最后是那个戴着墨镜的司机老顺送的两人。 车上,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干嘛?”夏羡懒洋洋地说。 “这应该是我妈妈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楚子航说,“谢谢。” “有这样的妈妈,你很有福气好吧,以后多陪陪她。”夏羡白了他一眼,“总不至于我真的每年都来吧?” 楚子航点头:“也不是不行。” “夸张了啊。”夏羡瞪着眼,“我这种分分钟一百万上下的人,你把我当陪玩?” “少爷,到了。”老顺把车稳稳地停在机场的下客区。 “顺叔,你直接回去吧,不用帮我们拿行李。”楚子航下车取了行李。脖子比一般人头都粗的司机兼保镖老顺有些为难,毕竟他觉得这样属于没服务到位。 夏羡和楚子航这次学聪明了,并不打算走普通的登机通道,专门饶了一圈,直奔卡塞尔学院的专机停机坪方向而去。 他们不知道同一个城市里还有没有其他卡塞尔的学生,但至少今天的航班里好像只有他们俩,因为登机通道空无一人...... 楚子航突然站住了脚,朝前方的尽头看去。 夏羡也抬起头朝前面望了望。 一个穿着棕色大衣、围着白色围脖的甜美女孩正笑着等待他们。 那当然不是接机的空乘,夏羡对她的脸感觉有些面熟:“你是......?” “おはよう。”女孩鞠了一个很日本风的躬,“我是酒德亚纪,夏君还记得我吗?” “酒德亚纪,执行部助理执行官,”楚子航在一旁淡淡地说,“我们之前入学时的3e考试也是她帮忙主持的。” 酒德亚纪轻轻柔柔地“嗯”了一声。 夏羡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你在等我们?”楚子航看着这个白发赤瞳的女孩,问道。 “准确地说是在等夏羡同学,”酒德亚纪说,“抱歉,虽然我已经毕业了,但我觉得称呼你们‘同学’会让我也感觉年轻点。” “等我?”夏羡一愣。 “是的。”酒德亚纪说,“我是来接你的。你的返校已经被申请延后了,但诺玛那边应该忙着处理各地学生的返校,还没处理,所以学院官网的账号状态尚未更新。” 见夏羡还是一脸疑惑,她语气顿了一下:“你是夔门计划的参与人员之一。” 楚子航瞥了夏羡一眼,他先反应过来了,“明白了,那你跟她去吧,我回卡塞尔。” “这么突然吗?”夏羡挠了挠头,虽然他知道之前被通知的是开春就开始进行计划,但也没想到真的是返校当天就来接他了。 “此次计划的一些注意事项和安排还要等你到了那边才对接。”酒德亚纪笑着说,“其实已经不算早了,校董会那边巴不得我们在冬天零下的温度下水,是曼斯教授为我们申请的延后。” 夏羡点了点头,“走吧。” 该来的总会来。 至此夏羡和楚子航再次分道扬镳,上了不同的专机。飞机上,酒德亚纪为夏羡介绍了一下夔门计划的初步安排,“曼斯教授对摩尼亚赫号的申请通过了,这是军舰,风暴在它面前都仿若无物,这也表明了执行部对此次计划的重视。” “计划中的人员安排是这样的,”这个甜美的日本女孩递给夏羡一张名单,“不过你需要知道的就是,你其实是备选人员,也许用不着下水。” “那我的作用到底是...?”夏羡有些无语。 “曼斯教授认为你在逃生方面很有一手,也许到时候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给一些建议,毕竟你是从参孙的口中活着上来的人。”她微笑道。 夏羡半天才憋出一句:“好......” 也不知道上次把参孙打成那样,这家伙还有没有心气对这几个执行部的成员张嘴......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他既然一开始不用下水,那他怎么下去拿那套炼金刀剑?! “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下水啊......但听她这样说,是不是只有他们出了危险我才有可能下去?”夏羡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喃喃自语道。 “怎么了?”酒德亚纪听见夏羡在自言自语,问道。 “没怎么。”夏羡笑了笑,“在祝福你们下水的专员...平安顺利。” 第七十二章 钥匙 入夜,“摩尼亚赫”号拖船在长江上游中静候。 此时江上的温度依然很低,大约在零上几度徘徊,偶尔吹来的江风让站在船舱最前方的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裹紧了大衣。 他走回驾驶室,呼啸的风和江岸边灯塔的光芒全部被隔绝在外。 “教授,那个叫夏羡的一年级生真的那么重要吗?需要我们全部人等他?”一个典型的拉丁美人长相的女孩儿从显示屏前扭头,笑着问,她大概二十三、四岁,一头黑发,穿着卡塞尔学院专门订制的作战服。 曼斯静静地点燃一根雪茄,靠在船舱门口,“叶胜,你觉得呢?” 在船舱里的另一个折叠椅上,叶胜正躺着看书,他头顶是黄色的阅读灯,听到曼斯的询问,这个很阳光、有两条浓重飞扬黑眉的男孩把脸从书后面伸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参与也许对我们很重要。” “你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不是吗?”曼斯微微一笑。 “也许是因为我的言灵。”叶胜露出洁白的牙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面可不是只有脑花,还有我的‘信使’。它们让我也变得很敏感。” “塞尔玛,你一年级的时候在做什么?”曼斯吐出一口雪茄烟。 拉丁女孩塞尔玛想了想:“那年我选了一门什么课来着,在学院的挂科率足足百分之四十多,为了不被标红,好像一直在死磕复习。” “你估计是选到了《古诺尔斯语》,那的确挺乏味的。”叶胜笑着从折叠椅上翻身下来,稳稳踩在摇晃不断的船板上,“我当年也被它折磨得不轻。” “可叶胜学长是好几年的优秀学员吧?”塞尔玛露出一丝敬佩的目光,“而且才进执行部就当上了助理执行官,就算说是这些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也没问题。” “但我在你这个时候,还没有跟随执行部实习如此危险的任务。”叶胜笑着说,“曼斯教授选择了你,说明你也足够优秀。” “正是如此,我才觉得我们集体等亚纪姐把那个一年级生接来有点太夸张了嘛。”塞尔玛把手撑在操作台上,托着腮。 “不,塞尔玛,”曼斯严肃地说,“一点都不夸张。这个叫夏羡的学生从一个次代种的攻击下活了下来,而且是最顶级的龙侍‘参孙’,你知道我们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遇上它大概率会是什么结果吗?” 塞尔玛也收起了一丝随性,脑海里浮现出她在卡塞尔学院四年以来的学习成果,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死亡。” 曼斯点了点头,一旁的叶胜也沉默起来。 他们都知道此行的危险有多大。但如果存在危险就不去做,又怎么完成卡塞尔学院的使命? 这时,摩尼亚赫号的三副走进了控制舱室,“船长,两个消息。” “说。”曼斯点头。 “收到长江航道海事局的信号,两个小时后我们所处的江域将迎来暴风雨,可能还伴有雷暴。是否考虑延后计划的进行?” “不考虑。”曼斯说,“摩尼亚赫号吃水很深,船身稳得像一座山,多大的暴风雨才会让我们遇险?” 三副点头。 “第二个消息呢?”曼斯问。 三副露出一个笑容,指了指船舱外:“他们到了。” 叶胜抬起头,和曼斯对视了一眼,后者吩咐道:“塞尔玛,继续观察,我和叶胜去接他们。” “我也想看看他是长得多么奇特嘛。”这个称得上美人的女孩儿撅起嘴,有些委屈。 叶胜拍了拍她的肩膀,“接到他们就带进来给你看。” “还是叶胜学长最好。”塞尔玛这才笑了出来。 曼斯去往甲板,叶胜跟在他背后,瘦高的身材需要弯腰,这个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轻声问道:“曼斯教授,你是不是快退休了?” “叫我船长,我现在可不是教授。”曼斯没有回头,“你说的没错,这应该是我在执行部的最后一个任务了。不过也很荣幸,这可大概率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我可以吹上一辈子了。” “希望顺利。”叶胜微笑道。 “希望顺利。”曼斯也说。 他和叶胜、酒德亚纪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这两个学生几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门徒,进入执行部以后也为他带来了很多帮助。 “希望顺利”这四个字是他们每次出任务前都会互相激励的话。 毕竟你也不知道面临的是什么、还会不会出下一次任务。 长江之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的直升飞机悬停在摩尼亚赫号的正上方,起伏的水面被不停旋转的机翼搅得更为汹涌。 曼斯和叶胜站在甲板上眺望。 直升飞机放下了悬梯,已经换上作战服的酒德亚纪扶着悬梯降下。在见到自己的搭档后,叶胜露出了笑容。 她跳下,落在甲板上,叶胜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这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还顺利吗?” “接个人能有什么不顺利的?”酒德亚纪笑了笑。 曼斯还望着直升机的另一处悬梯。 黑发黑瞳的男孩却好像没看见似的,竟然直接跳了下来。他和刚才酒德亚纪一样,落在了甲板上,整个摩尼亚赫号好像都颤抖了一下,但这个男孩却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了眼惊讶的叶胜和叼着雪茄的曼斯,咧嘴笑道:“抱歉啊,来晚了点。” 曼斯缓缓点头,他当然感觉得出这个男孩没有刻意装逼地如此登场,但还是被狠狠地震撼了一下——虽然阿比盖尔和施耐德都提醒过他,这个男孩也许是赶超楚子航的杀胚。 “你的作战服呢?”叶胜友好地拍了拍夏羡的肩膀。 夏羡一愣:“还有作战服?” 然后他看向酒德亚纪,才发现对方在下飞机之前已经换上了自己的作战服。 后者抱歉地说:“对不起,夏君,我好像没有带你的那一套。” “没事,穿我的吧。”叶胜笑了笑,“学院的作战服采用纳米科技,尺寸也是可调的。只要你不嫌弃。” “没问题。”夏羡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后舱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夏羡一愣:“这次行动...还带婴儿?执行部真是...有点特别啊。”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后舱,表情却不如他话里的那样惊讶。他感受到一丝极为浓郁的血统气息,甚至比甲板上的这三人都要强大。 “婴儿?”叶胜微笑道,“那是‘钥匙’。” 夏羡还是装糊涂,一脸迷茫。 “走吧,”曼斯瞥了一眼夏羡,吐出一口雪茄烟,“我们去看看亲爱的宝宝。” 第七十三章 嘴巴很毒的“人才” 夏羡和曼斯走到后舱。 在这不算狭窄的舱室内,仅仅放着一个摇篮。 摇篮边坐着一个女人,大约三四十岁,妩媚动人,左手无名指上闪耀的钻戒说明她有一个相当富有的丈夫。 刚才还嚎啕大哭的婴儿现在安静了,瞪大无辜的眼睛四顾。 夏羡站在舱室门口,没有擅自进入,曼斯走了过去,俯下身轻轻抚摸摇篮里的婴儿。 “要使用他吗?”女人淡淡地说,“情况很紧急?” “还不一定。”曼斯捏了捏婴儿的鼻子,“只是听见钥匙的哭声,过来看看。宝贝,你是感觉到危险了吗?” 婴儿扑朔的大眼先是看了看曼斯,突然伸了伸脖子,看向舱室的门口。 那是夏羡站的地方。 “钥匙”只是个几个月大小的婴儿模样,叼着一个奶嘴儿,穿着印着大大小小奶牛的连身婴儿服,脑袋上还只有些稀稀疏疏的胎毛。 但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瞳孔里突然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是谁?”女人警惕起来。 她当然知道钥匙有这样反应的意思:他感到了危险——从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身上。 夏羡慵懒地靠在墙上,与“钥匙”对视起来。 黑色的瞳孔与金色的大眼睛都眨了又眨。 “钥匙”突然在摇篮里努力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竟然直接睡着了。 女人皱了皱眉,钥匙的反应很明显是反常的,但能安然入睡又表现出了对方并没有让钥匙感到致命的危机,反而有些亲近? “不必紧张,”曼斯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还是平静地说,“这是学院的学生,一年级,夏羡。” 夏羡微微点头致意。 女人收回目光,“看得出来,他的血统也很优秀。钥匙的龙血纯度很难找到与之媲美的,能让他产生这样的反应...学院又出了不得了的人才啊。” “夏羡的血统评级是a。”曼斯微微一笑,但很显然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说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执行部出任务带着钥匙,但别摆出这么不相信人的样子,你只是他的养母,我们大家都很喜欢钥匙的,有时间多关心你自己的女儿。” “陈墨瞳么?”女人淡淡地说,“我看不出她把我看作母亲。” 夏羡眉梢一挑。 诺诺的母亲? “你们的家庭问题很复杂......工作时间就不讨论这个了,”曼斯看着女人的眼睛,“对你们的家庭问题多说两句别介意,除非只有女儿把自己看作母亲,自己才把女儿看作女儿,这样的母亲是否要求太高?你有个很漂亮的养女哦。” 原来是养母?夏羡默默点了点头。 “你是她的导师,我很清楚你关心她。不过,一个能看着自己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了两天两夜直到收尸人敲门的女孩,让人没有去爱的打算。”女人声音里没有任何动摇。 “好吧......”曼斯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的爱是什么不得了的施舍吗?” 船舱门口传来夏羡平淡的声音。 女人和曼斯都惊讶地扭过头。 夏羡抱着双臂,侧着头,面无表情:“你的话就好像是宠物市场挑宠物的人在说一只猫或者狗‘值不值得被爱’。但既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就更没有‘谁缺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说法?” “谁会缺你这样的‘养母’的爱?” 女人皱了皱眉,但竟是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看向曼斯:“你们的一年级生的确很优秀,至少嘴巴很毒。” “他在校董会的作战会议上也是这样怼那群家族代表的。”曼斯耸了耸肩。 他看了一眼夏羡,眼神里竟然隐约是“做得不错”。 “诺诺有时候性格是很古怪,但她总归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曼斯站了起来,最后对着女人说了这么一句。 曼斯带着夏羡返回前舱的路上,突然问道: “你和诺诺关系很好?” “一般般。”夏羡随口回答。 曼斯好像犹豫了一下:“诺诺...她家有些特殊。如果被她家族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也许你会有点麻烦。” “我和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夏羡眼角一抽,“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麻烦。” “我不能说那么多。”曼斯瞥了他一眼,“总之以后你会知道的。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未来会走的很远,也许会接触到...那些。” 夏羡心底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谜语人! 走回前舱,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穿上了纳米材质的潜水衣,脸上的面罩连接着氧气瓶,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还有一根单独的信号线。 “心跳监控测试完毕。”塞尔玛在自己的屏幕前迅疾无声地操作着。 屏幕上,一起一落的绿色光点表示那两颗年轻强健的心脏正常跳动。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然后对回来的曼斯说:“船长,我们已经准备完毕了。” “这就要下水了?”夏羡好奇道。 “两个小时后有暴风雨,危险会增加。”叶胜说。 “早去早回,也许明天上午之前还能把你送回学院报道。”酒德亚纪也在一旁补充道。 “这倒不急。”夏羡笑着说,“注意安全。” 叶胜和酒德亚纪一同对船舱内的曼斯、夏羡、塞尔玛以及三副伸出一个大拇指。 而后两人便走出了前舱,去往甲板。 “你就是夏羡?”操作台前的转椅旋转了过来,塞尔玛眨着大眼睛打量起面前看上去乖巧温和的男孩,“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还没叶胜学长帅。” 夏羡:“......”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她是叶胜的迷妹,来执行部实习的最大原因就是叶胜。”曼斯在一旁说道,“不用理她。” “船长!”塞尔玛不满道,“我才是你的学生好吗?” “现在你们都是我的船员。”曼斯凑到塞尔玛身边,“不要嬉皮笑脸了,盯紧他们的心跳!有任何的异样立刻收线!” “明白!”塞尔玛正色回答。 “船长,我现在该干什么?”夏羡望着前舱里安静操作屏幕的众人,有些手足无措。 “等待。”曼斯头也没回。 “也许是他们的凯旋,也许是我们的救援。” 第七十四章 我会把他们带上来 “我很好奇,为什么在已知这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之后,执行部并没有派出...真正的精锐?”夏羡百无聊赖地坐在此前叶胜看书的折叠椅上,看着来回走动的曼斯以及死死盯住叶胜两人心跳监测的塞尔玛。 “因为,执行部信任了你的报告——诺顿已经不在了。”曼斯回过头,“大张旗鼓地把这个宫殿掀翻?不,这不是执行部的风格。” 他盯着夏羡的眼睛:“我们是游走在黑暗中的行者,既然龙族的历史潜藏在我们的世界,那我们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对其开战。” “至于你说的真正精锐...”曼斯微微一笑,“昂热校长他们始终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监视着这里,如果参孙发生暴动,或者更严重地引来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诺顿,执行部会对其进行最周密的狙杀。” 夏羡啧了啧嘴,“希望如此。”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底下那个参孙也许就够你们吃上一壶的了,到时候自己也许又得出手...... 狙杀诺顿?那更是理想化的结局...你以为你们有主角光环? 这时,塞尔玛的屏幕上,叶胜的心跳速度开始以一个滑坡式的图像下降,直接到每分钟三十次的恐怖数字。 塞尔玛脸色一变,但曼斯很快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想要蹭的一下站起来的念头: “不要慌张,这是叶胜使用言灵的状态。” 夏羡靠在折叠椅背上,低语道:“言灵·蛇。” 怪不得执行部要派出叶胜,这个言灵的确适合困难的探索任务。 “船长,长江航道海事局通知我们可能会有强度五级的水下地震!”三副大声说,“他们坚持要向我们派出救援直升机,可能他们意识到这里有什么不对。” 夏羡眼神微动,缓缓朝下方看去,黑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淡金色的流光。 透过甲板与几十米的深水,他看见了在水中正怀抱叶胜的亚纪。 叶胜的脸呈现死灰色,只有那双令人不安的淡金色瞳孔闪亮。亚纪加力搂住叶胜,试图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夏羡没有继续注视他们,而是将视线持续向下延申。 收回目光,夏羡嘴角微微抽搐: 这哪里是什么五级水下地震?明明是参孙和夔龙在作怪! 曼斯走进前舱,凑到塞尔玛身边,盯着叶胜的心跳检测,“再拖延点时间,地震真是坏消息。我有种感觉...我们已经逼近了......很近。” 夏羡有些犹豫。 因为再拖延一会儿,水下的情况也许会很糟糕,他们两人的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 突然,摩尼亚赫号的船身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曼斯教授...不,船长,我建议你让他们快速上浮。” 曼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很多意味,并且那一瞬间的茫然迅速转化为对夏羡的信任,他知道这个男孩在不久前也像叶胜和亚纪一样处于同一个位置,甚至他遭受的危机更为严峻,他此刻的建议绝对是最合理的! “叶胜、亚纪,准备上浮。”曼斯扑向塞尔玛的屏幕前,对着对讲机说,“今晚可能有强度五级的水下地震,水下现在有危险。” 下一秒钟,甚至没来得及接收到叶胜和亚纪的反馈,又一次剧烈的水体振荡发生。 整个江面甚至隐隐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水下地震开始了……该死!他们这一次的预警也太准确了一点吧!”摩尼亚赫号上,曼斯从声纳图上清楚地知道水底正在发生的事,他转身对着大副喊,“收线!收线!把他们拉上来!” 轮机转动,同时充当救生索和信号线的黑索开始回收。但这时,曼斯听见一个崩断的声音从外面的风雨声中传来,随即轮机的转速失控。曼斯的脸色骤变,轮机转速失控,是因为没有拉力作用在它上面了,救生索断裂了。 夏羡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一切足以产生性命之忧的危机面前,任何一秒的犹豫和决定延迟都也许会白白送掉性命。 前舱里一片死寂,曼斯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狠狠地往后梳,拔得发根生痛。 塞尔玛已经吓傻了。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接近的生死——水下正在地震而救生索断了意味着什么? 曼斯和塞尔玛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交给我吧。” 夏羡穿上了叶胜的作战服,套上不知道比之前下水时的劣质版好上无数倍的潜水服,踏出了前舱。 “我会把他们带上来。” “夏羡,这太危险了!”曼斯低吼道。 夏羡身形一滞,然后转过头,是那个标志性的懒散笑容:“也许你不信,如果我都没办法把他们带上来,这船上就没有人可以了。” “还是说,你要你的两个学生死掉吗?” 曼斯愣住了。 塞尔玛也捂着嘴看着这个名义上自己的学弟,他的话好像一道闪电劈在两个人的头上,一时间让他们俩都反应不过来。 再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夏羡已经走上了甲板,外面的风雨声中传来一道入水的“扑通”声。 “船长...他下去了。”塞尔玛怔怔地说。 “我知道。”曼斯声音微颤,“如果十年前,我有他这样的果断,也许......” ...... 夏羡如一条最灵活的鱼扑入江中,瞳中金色的流光携带光尾直奔水底。 “救了他俩后找个理由被参孙卷走吧。”夏羡琢磨着,“要不把骨殖瓶给他们吧?放回卡塞尔学院我也能时刻关注到诺顿的动向,他一定会回来取自己弟弟的卵......” 就在他下潜的途中,整个江底的四周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有人操着两块锈蚀的铁片,贴着你的耳朵狠狠地摩擦。 “他们把青铜城激活了?”夏羡一愣。 随即朝江底那座巨大的宫殿看去。 数以万计的青铜齿轮缓慢地开始转动,青铜齿轮上的锈迹开始剥落,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一座造型前所未见的巨钟敲响了,青铜摆围绕着轴承往复震荡,青铜壁上的蛇脸人同时动了起来,举起手中的牙笏,细长的蛇颈弯曲,仰头看着穹顶,像是一场古老的朝圣仪式。 但这其中最滑稽的,还要属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夔龙正匍匐在那儿。 它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叶胜和亚纪。 这两个年轻人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也许会遇到的是什么。 夏羡清楚地看见,无数条真空之蛇开始从青铜壁返回,但目的地不是叶胜,而是所有它们认为安全的地方——是的,它们正在逃窜! ...... 此时的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总控制室。 高处顶墙的柚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 巨大的三维模拟图像出现在屏幕上,边角上有标尺,这是一座青铜铸造的小型城市! 卡塞尔学院所有优秀的、a级以上的学生和教授团全部到齐,试图与其产生共鸣发生灵视,找出逃离的出路。 “夏羡下水了吗?”楚子航突然对着自己的导师问道。 施耐德沉默了一会儿:“下去了。” 楚子航脸色阴沉的可怕,诺诺双手抱在怀里,紧锁着眉头。 “他一个一年级生下去做什么?”恺撒沉声道。 施耐德扭过头:“他说,他要把叶胜和亚纪带上来。” ...... 水下,叶胜解开灵言,力量恢复。 他转身去握住亚纪的手,可是亚纪没有动。她打开头盔里的微光灯,以便让叶胜能看见自己的脸。她的嘴唇在动,但是叶胜听不见她的声音,两个人之间的信号线刚才也断掉了。 “我们会死。”叶胜说。 他们没有等来学院的支援,真空之蛇尽数消失也没带回正确的逃离路线。 青色的水光倒映在两人的脸上,水底安静得可怕,就像世界的终点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亚纪的眼泪慢慢爬过了她的面颊,“我们留在这里吧,我想看着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我......” “我也爱你。”叶胜很简单利索地截断了她。他做了一件可能被执行部惩罚的事,狠狠地贴在亚纪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亚纪呆住了。 这也许是最美的道别。 除非...还没到道别的时候。 “咳咳...两位,一辈子还有很久,‘我爱你’什么时候都能说。” 一个明显在笑的声音出现在两人的耳边。 他明明没有接入无线电频道,却清晰可见。 叶胜和亚纪还抱在一起,但却猛地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也是同一时间,犹如神迹般出现的夏羡伸出两只手臂,牢牢地抓住了两人的肩膀: “跟紧我!我把你们带上去!” 第七十五章 拔刀,七宗罪! 狂风中传来“嗡嗡”声,远处巨大的灯斑在漆黑的水面上移动,片刻之后,呼叫声出现在船头左前方的位置,“摩尼亚赫号请注意,这里是长江航道海事局,请亮灯回复,请亮灯回复”。 三副登上甲板,“船长,还要等么?” 曼斯盯着水面,沉默了几秒钟,低头看表,已经十四分钟过去了。 他忽然觉得累了。 叶胜、亚纪,以及义无反顾下去救他们俩的夏羡...... 三人都断开了联系! “信号灯回复,接受救援,全部撤离。”他转身想要返回船舱,这时他听见船尾发出两声闷哼,下意识地掏出手电照了过去,船侧的救生艇边,浮起了两个人头,随即是两张惨白色的脸。 “叶胜!亚纪!”曼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最钟爱的两个学生,叶胜、酒德亚纪,两个执行部最年轻的优秀助理执行官,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超越了人类潜水的极限,成功生还! 他们两人正吃力地把一只几乎和亚纪差不多高的黄铜罐往救生艇上推。 “塞尔玛!塞尔玛!救人!”曼斯大吼,随即破口大骂,“上来!别管那个罐子了!” 在黄铜罐上去之后,叶胜再用尽最后的一些力气将亚纪推上救生艇,作为一个男人,他始终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最后。 终于,叶胜拉住救生艇舷侧的绳索,艰难地滚了上去,瘫软地仰头对着天空喘着粗气。 一旁的酒德亚纪死死地抱住了他,再不愿分开。 曼斯松了口气,欣慰地看着他们二人,但随即,他头皮如雷般炸开,全身浮起鸡皮疙瘩,大吼: “夏羡呢!” 叶胜听到这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了起来,趴在救生艇边朝江水下看去,“夏羡没有跟上来吗?!” 曼斯“腾腾腾”朝后跌了三步。 一旁的塞尔玛的脸色也顿时惨白。 “夏羡...夏羡把我们托了上来!刚刚...刚刚明明还在我们身后的!”叶胜脸颊不住地颤抖。 他此时脑海中只有夏羡出现时那张笑着的、自信的脸庞,以及他非常稳劲的手臂。 叶胜和亚纪在水下只能模糊地看见夏羡一言不发地带着他俩不停地游,两个人都完全没有力气对抗无比激烈的水流,只能任由这个明明比他们还小上几岁的男孩独自一人拉着两个人的重量往上浮。 他是怎么做到的?! ...... 其实,夏羡可没想那么多。 他当时只想赶紧把两个人都还不错的家伙送上去,然后自己下去好好地拿走那套炼金刀剑...... 夏羡走在水底的青铜宫殿里,经过的每条通道每个空间都在变化中,巨大的青铜机件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厚重的闸门、高耸的青铜墙、巨大的齿轮、粗大的转轴在他身边运转。 他明明身处汹涌的水流中,却步伐沉稳,好像踩在实打实的地面上。 他走到最下方的青铜壁上,一个长方形的匣子被卡在一个齿轮处。 这是叶胜和酒德亚纪找黄铜罐时一同带出的。 “倒是省了进殿的力气,”夏羡笑了笑,“我是真不喜欢那里面的装饰,老气!” 他伸出手,刚要触碰到这不断发出低沉金属鸣响的匣子,两道来势汹汹的暗流突然从夏羡的头顶和脚下同时窜来。 夏羡收回了手,冷笑一声。 他倒退一步,刚好让两道暗流碰撞在了一起,剧烈的冲击波掀飞了金属匣子,不知道落于何处。 “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的时候不敢袭击我...”夏羡冷声道,“要拿这盒子里的武器了你们倒是又有勇气攻击我了。” “看来你们对它的重视程度也挺高的。”他把视线投往前方。 无尽的青色水波掩盖之下,两条形状相似但细看会发现体型有本质差异的巨龙缠绕在一起。 犹如两个伴生的兄弟。 龙侍,参孙。 龙侍,夔龙。 它们怒睁着巨大的双目,铁面狰狞,足以吓晕普通人的场面如同神迹又如同魔鬼。 但只要你仔细看去,它们的双眼中不断地缩动——恐惧的气息在它们身上不断凝聚,只因为眼前的少年正朝它们走来! “我本来不想杀你们的。”夏羡淡淡地说,“因为你们的力量对我来说毫无作用,吞噬你们的龙骨只会让我觉得累赘......” “诺顿做出那套刀剑是为了杀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夏羡突然笑了笑,“但他用不上啊,你们把它交给我不是正好?” 参孙对着他嘶吼了一声,试图阻止他的步伐。 夔龙的神智像是因为恐惧而丧失,在参孙的吼声下瞬间掠出,狭长的龙身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突破了它与夏羡之间的距离。 这一刻,“次代种永不可能对初代种产生攻击的勇气”的惯例仿佛被打破了。 也许是在不断的重生、沉睡、再重生、再沉睡之中,君王的存在已经模糊不堪...... 又也许,是夏羡此时看上去弱小不堪的身躯,让夔龙产生了错觉,忽略掉对方身体里最纯正的、神明的血液。 “好啊,好啊。”夏羡笑了。 突然,江底的沙石里,此前因为参孙和夔龙同时出手而被击飞不知所踪的炼金刀剑·七宗罪,开始猛烈震颤。 金属的匣子发出如狮子般的低吼。 箱子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微微声响,彼此咬合的金属刃牙缓缓收回,箱子弹开一道细缝,乌金色的光沿着细缝流淌,一时间好像整个江底都被点亮了。 带着清越的鸣声,内部机件滑出,带出了七柄形制完全不同的刀剑,乌金色的刃口在灯光下显出冰丝、松针、流云、火焰种种纹路。 下一秒,七柄刀剑开始同时震动。 某种极强的磁力吸附着它们,但此刻好像每一柄武器都在呼之欲出。 上方,夔龙不断缩短着它与夏羡的距离——对它来说,这既是弑君,又是屠神! 夏羡微笑着抬起了手臂:“七个小家伙,随便来一把,让我用着玩。” “咻!” 下方传来一声清澈的低吟。 好似欢呼! 一把弧形长刀越过了深沉的水波朝上掠来,化作一道美丽的流光。它纤薄的刀身刀口犹如长船的船首,前窄后宽。 下一秒,它便被夏羡轻轻地握住了: “好孩子!” 夏羡在人类世界苏醒后看过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刀术,是学不会的,最强的刀术也只有一刀,它从天地诞生的时候就在那里,你不需要学什么,只是看你的眼睛能不能看见它。 他当然经常看楚子航练剑、挥刀,所谓的“石卷我心流”、“示现流”...... 又或者是被称为剑圣的宫本武藏晚年完成的“二天一流”。 夏羡觉得都不过尔尔。 他虽然没练过刀,但他知道,最强的刀,只能是由最强的伟力挥出! 而这样的伟力,就在他的手上! 夏羡握住这柄刀,锋刃在他身前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 “船长,好像有东西...浮上来了!” 摩尼亚赫号上,二副始终站在最高处朝下观察。 氙灯把船后白沫翻涌的水面照得雪亮,白沫掩不住那道锋利的水线,似乎水下有一柄无形的刀正在切割水面。 “也许是龙侍!全体警戒!”曼斯怒吼着,他早已拿出了那只l115a3狙击步枪,一枚一枚泛着冷蓝色光、弹头上雕刻着古老花纹的子弹填入弹夹,每一枚子弹的底火都被涂成红色,这是高危武器特有的标志。 就在所有人带着填满的弹夹冲出船舱之时,那怪异的黑影终于突破了水面。 夔龙直升上天。 就像话本小说里中国的古龙要没入无边的乌云似的,它在空中盘旋...... 下一刻,它的身体断成了两半,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江面。 曼斯以及所有摩尼亚赫号上的成员全都傻了。 他们全副武装,等来的居然是一条死去的龙侍?! 第七十六章 言灵·五右卫门! “那是夔龙!”曼斯面色沉得可以滴出水来,望着江面上断裂成两半的巨龙尸体。 “夔龙是真的存在的吗?” 他的身边,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从救生艇爬回摩尼亚赫号上,塞尔玛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盯着在江水里不断蔓延的血迹。 夔龙的出血量非常大,但最让几人惊讶的是它尸体的断缝光滑得犹如镜面。 它是被一击必杀的! 这是何等的伟力? “夔龙也是诺顿的龙侍吗?”叶胜沉声道,“如果是的话,它为什么突然死亡了?” “不一定。”曼斯沉声道,“据冰海残卷的记载中来看,真正有过正式露面的只是参孙,要知道,龙族的天性便是对同族的蚕食,它们藉此强大自身。在四大君王那个级别,虽然能同化无数龙侍、给予它们难以想象的力量,但它们也不会随便让次代种跟随自己。” “所以...刚才的水下地震?”叶胜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没错。”曼斯手握狙击枪,丝毫不敢放松,“那也许不是什么地震,也不是导致青铜古城苏醒的原因......” “那可能是参孙在与夔龙战斗!” 叶胜脸色一变,酒德亚纪和塞尔玛花容失色,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去: 夏羡怎么办?! 在两头实力难测的次代种激战下,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上一次夏羡从参孙口中逃离,执行部就有所猜测,”曼斯继续说道,“按理说龙侍不应该轻易在外游荡,特别是它守护的又是坐落在江底的青铜宫殿,夏羡和诺诺他们下水怎么可能轻易引来参孙的攻击?” “船长,你的意思是,夔龙对青铜宫殿有所觊觎?”塞尔玛也很聪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参孙之所以在水中巡逻,就是为了防止夔龙的袭击!” 曼斯缓缓点头,“但它也许低估了诺顿贴身龙侍的实力......” 他们都纷纷望向夔龙的尸体截面,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曼斯在其余几人的惊魂未定中拨通了电话,“校长,事态也许严重起来了。我们也许忽略了龙族之间互相厮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会引来其他龙族的注视这种可能性......” 电话那头很快就回复了,“曼斯,我们都看见了,是夔龙。” “根据尸体的状况来看...参孙的实力也需要重新评估,也许在千年的等待里,它已经有了接近初代种的恐怖实力!”曼斯说。 “我们的增援马上就到,你们先在原地静候。”昂热的声音也很低沉,电话里传来呼啸的风声。 昂热与阿比盖尔等人就在距离摩尼亚赫号不远处的高空,借着灯塔的光芒他们自然也看见了从天而降威风十足的夔龙,自然也看见了它身体上那恐怖的伤口。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开始沸腾,无尽的白烟开始往上浮动。 水面出现了波纹,无数气泡从水底升起,钢水般的光芒流动于水底,仿佛有火山在水底即将喷发。 “船长,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摩尼亚赫号的二副在眺望台看见了这一幕后,大声吼道。 曼斯刚挂掉电话,随着巨响发生的方向看去。 江面开裂,数百吨滚烫的海水向着天空激涌,而后化为水滴洒下。洒在漆黑的鳞片上,迅速地蒸发殆尽。 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概括的生物。 他破水而出,仰天发出像是笑声又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而后弯曲脖子,低下头,和水边的黑影对视。他露出水面的身躯就有近乎四层楼的高度,修长的脖子上遍布黑鳞,沿着脊椎,是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鳞片而出,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妖异的黄金瞳。 “是参孙!”曼斯眼神凝重,“它要来收取夔龙的尸体!” 参孙的巨大龙身在江面上行走,直奔那漂浮着的、成为两半的夔龙。 “龙类吞噬掉同类会或多或少地获取它们的力量,但这几乎只是出现在初代种的现象,难道次代种之间也会这样?”叶胜被强大的视觉冲击震撼得面色苍白,人类的渺小在此刻尽显无遗。 “管不了那么多了!”曼斯说,然后把弹夹拍进枪里,“船员们,夔门计划更新了!把这头该死的龙侍给我击毙在这里!” 他举枪,人类的本能恐惧在这时全部抛于脑后。 这是几十年的作战经验化为了一个东西:勇气! 目标锁定,他射出第一枪,暗蓝色的弹道短暂地滞留在空气中,经过强化的炼金子弹足以进入浅水。 “砰!” “砰!” “砰!” 又是三枪开出,巨大的后坐力几乎震碎曼斯的衣袖,这把被改造后的狙击枪除了混血种外没有普通人能够驾驭。 这时,参孙已经浮游到了夔龙的尸体处,伸出了巨大的龙爪,一把揽过了那还在不断涌出血液的尸体。 “它这是要逃!”曼斯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这头不可一世的龙侍根本没有战斗欲望,在拿走尸体后竟然直接开始下沉! 曼斯的手在抖: 他刚才的四枪连一点痕迹都没在它的鳞甲上留下。 这就是龙的力量? “哼,想逃?”这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响动,一个怒吼几乎要切割云朵! 曼斯觉得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又很陌生。 他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与夜色都几乎融合的男人正站在直升机的推门前,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白色的作战服,谁也看不到那里有人。 阿比盖尔·博瑞·加西亚! 卡塞尔学院里最平易近人的黑人教授! 曼斯喃喃道:“快二十年了吧?阿比盖尔这个名字,好像混血种的世界都快忘了......” “我想起来了!”酒德亚纪在一旁惊呼,“叶胜,你还记得吗,我们进入执行部后,在总部宣誓的那一天,那一面墙上...!” “啊。”叶胜眼中闪烁着惊色,“当然记得。阿比盖尔·博瑞·加西亚,执行部里直面过三代种的男人,那次的战役被称为......‘火烧云’!” 阿比盖尔的脸剧烈颤抖,并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刚才他们都收到了消息,夏羡将叶胜和酒德亚纪救上来后杳无音讯,此时夔龙和参孙先后出现,形势更为扑朔迷离: 夏羡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阿比盖尔,不要冲动。”昂热在他身后出现,沉声道。 “我不冲动。”阿比盖尔的背影健硕伟岸,只是平时他穿得非常随意,最喜欢的还是中国的汉服大褂,平日里谁都不会觉得这样一个男人此时暴怒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虽然我不是他的导师...”阿比盖尔说,“但我教的太极拳课的学生中,他是最优秀的一个。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当年我背着秦冬逃离那头三代种的袭击,就有我带的执行部实习生死在了那天......” “你也许不记得了,昂热。但我永远记得那个孩子......他和夏羡一样优秀!” 阿比盖尔一跃而下。 参孙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已经在下沉的身躯猛然扭转,龙的长尾抽打江水,十层楼高的江水几乎要把直升机都打下来! 天空中传来飘渺的歌声,犹如太古僧侣的唱诵。 夜空划过一道赤红色的流星。 就像谁要点燃这整片长江一样! ——序列88,言灵·五右卫门! 在阿比盖尔的身边,无尽的空气被粘稠化,被参孙激起的江水瞬间化作水蒸气,而后又变为极度浓郁的油状! 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焰点燃了这从虚空中生出的滚油,化作绚丽的火云! 点燃长江之前,流星先照亮了夜空。 “次代种又如何!杀了我的学生,就不要想离开!”阿比盖尔愤怒地嘶吼。 他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如陨石坠落,撞上了参孙。 第七十七章 岸边 夏羡爬上了江岸,浑身的水渍被身体一瞬间产生的热量蒸发,散发着雾气。 他手提着那个装着所谓“七宗罪”的炼金武器匣。 这时,他也看见了那道灿烂如烟花的坠击。 被点亮的夜空下,夏羡金色的瞳孔也逐渐恢复原状。他看清了那是如金刚怒目的阿比盖尔,配上他那黑黝黝的皮肤真是像极了远古的战士。 “这家伙干嘛?”夏羡愣愣地说,“他吼的什么?谁把他学生杀了?” “哥哥。” 江岸的远处,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 夏羡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向那儿。自己的妹妹罕见地穿着一身黑,她脚边的水里是一艘小橡皮艇,她就是乘着它而来的。 “还算及时嘛。”夏羡眯起眼笑着,走上前,揉了揉夏弥的头发,原本柔顺的长发被弄得乱七八糟。 但眼前这个少女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甜美地笑着:“哥哥还顺利吗?” “为什么你老是觉得我会出事?”夏羡无奈地说,“你哥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不靠谱的形象吗?” “毕竟你不靠谱了几千年。”夏弥吐了吐舌头。 夏羡无言以对。 “哥哥给我发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往这边赶了。”夏弥认真说,“诺顿和康斯坦丁的骨殖瓶拿到了?” 夏羡摇了摇头:“那个瓶子里只有康斯坦丁的卵,我让卡塞尔学院的人把它带走了。” 原来,时间倒退到今天的白天,登上专机前,夏羡给夏弥发送了一条短信: “三峡大坝,夔门内围,等我。” 这就是夏羡始终觉得麻烦的地方: 在不完全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来办,要不然就要把自己妹妹喊过来,这可太令人无奈了。 “诺顿苏醒了?”夏弥有些惊讶。 夏羡点头:“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康斯坦丁在复活之前对我们来说也没有用处。”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夏弥若有所思,“你想引来诺顿,他们兄弟情深,康斯坦丁会随之苏醒,到时候......” 夏羡又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地说:“你聪明了几千年,能不能换换?” 夏弥这才眨了眨眼:“那哥哥把我叫来是做什么?” 夏羡将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诺顿那家伙造的炼金刀剑。” “七宗罪?”夏弥微微惊讶。 “你知道?” 夏弥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仅我知道,混血种里的一些人应该也知道。他们把它称为足以屠龙的武器,毕竟...这的确是诺顿造出来杀我们的。” “我用了其中一把。”夏羡伸出一只手,“它们已经产生了寄宿其中的活灵,的确会对我们造成些威胁,但如果就依赖这个想要把我们彻底杀死,未免太天真了?” “人类能存活到现在,‘天真’可是也很重要的。”夏弥笑了笑。 随后,她突然脸色微变,看向夏羡的腰间:“哥哥,你受伤了?” 腰处一抹血色在不断扩大,透过执行部的作战服显得极为注目。 “啊,”夏羡摸了摸,然后看了眼手上的血迹,“我杀夔龙的时候,参孙那家伙也没闲着,但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肉体苦弱。”夏羡淡淡地说,“人类这样不科学的身体构造,是无法用出全部力量的。”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夏弥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夏羡打断了她,“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我心里有分寸。” 他们两人所说的是:夏羡作为双生王座上“力”的部分,这一次苏醒却弥补了原本几千年的智力残缺,真的就没有一点短板? 要知道,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在四大君王中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妹妹。”夏羡望向无边的夜色,“我会让你吞噬掉诺顿和康斯坦丁。” “那你?”夏弥一惊。 “无妨。”夏羡咧嘴笑了起来,“我难道还缺这点力量?你忘了吗,当年最对我们敌视的就是诺顿那家伙,他暴怒无常,自恃甚高,你力量孱弱,我又神智低下,他没少针对我们。” “但最根本的,还是他觊觎我的力量。”夏羡话锋一转,冷声道,“所以我不稀罕他的这一部分。” 夏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羡打断: “好了,带着‘七宗罪’回去吧,现在的我们还用不上它。我也要回卡塞尔学院那边去了,他们现在估计以为我已经死了......” 在夏羡的注视下,夏弥登上了那条小舟,马达轰鸣,但这一切的声音在远处参孙造成的动静之下都显得非常细微。 两人相顾无言。 江水之中,夏弥静静地站着,向他挥手道别。 ...... 摩尼亚赫号上,以昂热为首,阿比盖尔、曼斯等人静静地站在其后。 他们稳稳地立在前舱的甲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还是叶胜这个年轻小伙,沉重地一拳砸在了船舱的墙壁上。 “我申请发动水下搜寻。”阿比盖尔脸色惨败,之前在夜空中无比灿丽的黄金瞳此刻也黯淡无比。 昂热沉默了很久:“可能不行了。” 四面八方涌来灯光,探照灯照亮了摩尼亚赫号伟岸的船身,军警的车包围了江堤两岸。 “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曼斯环顾四周,也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进行水下搜寻? 那可是救了自己两个学生的孩子! “参孙为什么一个劲地跑,这也是一个疑问。”昂热沉声道,“阿比盖尔,你和他交战时感受到了什么吗?” “不知道。”阿比盖尔心情复杂,心不在焉,“它好像在畏惧着什么,但肯定不是我,我的‘五右卫门’杀伤力如何我心里清楚......” “它逃回了水下的青铜宫殿,继续等待诺顿了。”昂热大胆猜测道,“无论怎样,我们现在下水,无疑是有着极高的危险等级。” “那夏羡就这么......”叶胜沙哑地说道。一旁的酒德亚纪更是双目湿润,捂住嘴以免自己哭出来。 “相信我,我比你们都伤心。”昂热沉声道,“我本来是要成为他的导师的!” 甲板上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该撤离了,校长。”船上的对讲机里响起了施耐德的声音,“海事局的人要到了,这一次闹得太大,执行部要考虑怎么编造理由了,你们越晚撤离,这个理由就越难编!” “明白了。”昂热回答,“撤......” 就在这时,拉丁裔女孩儿塞尔玛突然喊道:“你们看!” 岸边,一个男孩全身湿透,被海事局和军警的车层层围住。 “是夏羡。”叶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活着!” “这下麻烦了,要和当地海事局正面接触了。”摩尼亚赫号的三副挠了挠头。 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只听见昂热沉声道: “上岸,接他回家!” 第七十八章 赠送 “我说了我真的没事。” 夏羡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这不免让他想起与楚子航一同执行的那个任务里,他也是这样在一个满是圣洁气息的病房里注视着那位孕妇。 只不过此刻...... 轮到一堆人注视他了。 执行部的效力的确很高,也许是在这么多年与超自然生物的对抗中早就有了一套应付官方政府的说辞,又或许是他们在黑白两道都有熟悉的解决问题的人手。 总之,三峡大坝事件被定性为水下地震后地质勘探团的遇险。 当时被军警围住的夏羡,那副虚弱、湿透的模样,的确就是实打实的人畜无害大学生。 再加上昂热出示的卡塞尔学院正经的证件,以及他们来中国之前办理的合法手续,最后成功应付了过去。 昂热忙着去接着应付校董会,毕竟死掉了一头夔龙,又跑掉了一头参孙,这是值得地位更高的秘党人士抱团坐着一起喝杯咖啡的程度。 所以阿比盖尔连夜带着夏羡回到了卡塞尔学院,在他的喋喋不休下送进了加护病房。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叶胜、酒德亚纪以及塞尔玛,原本夏羡还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是三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亲切和感激: ——在他们看来,这一次夏羡不仅是拯救了两条性命,还拾起了这三位年轻执行部成员的信心! 在忙碌一夜之后,校医院加护病房最老练的医生终于下达了结果: 夏羡的腰部被擦破了皮! 但阿比盖尔以及曼斯教授还是不放心,依然坚持要给他全套的看护,起码在医院观察三天后才能放出来。 只不过在夏羡非常清醒并且看上去比两位教授还要健康的情况下,加护病房在第二天就开放了探视。除了狮心会的熟悉成员,校内的一些重量级人物也都出现在这间病房里,譬如施耐德教授为首的执行部,各种校内社团也都纷纷派出了探视团。 毕竟夏羡不仅作为狮心会会长的好友,本身也是狮心会不可或缺的人才。 这一次又以一个一年级生拯救了两个执行部精英的性命。 一时间夏羡成了英雄,还是最可以得瑟的那种。 最后,探视的人都走了,下午的阳光洒满病房,病床对面的墙上靠着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楚子航。 夏羡默默地看着他,不出声。 楚子航是跟着狮心会的探视团一起来的,但在那些夏羡喊得出名字的学生说话的时候,楚子航一直没插嘴,单纯靠在墙边发呆,虽然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漠,表现出生人勿进的气质,但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中还是带有了审视与担忧。 就像一个小孩儿第一次被家长拉着去探望长辈时那种不知所措的陌生。 楚子航忽然意识到探视的人都走了,放下抱着的手臂,拉上窗帘拦住了刺眼的阳光。今天的天气就像是在庆祝夏羡安然无恙一样好。他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这个,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时候,在病房里无所谓的问候在他看来好像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下水?”楚子航说,“那不在你的任务范围内。” 顿了顿,他又强调:“你只是个随行人员。” 夏羡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那不然看着他们死吗?酒德亚纪你也见过,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女孩儿,你怎么忍心让她沉睡在江底?” “你差点把命送出去了。”楚子航说,“当时整个学院都在帮你们找离开青铜宫殿的出路,但最后谁都没成功。诺玛给出的你的生还几率是无限接近于零。” “那她可算是失误一次了。”夏羡摊着手,“我只伤了腰。” 楚子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面对一个自己都不在意自身安危的人面前,再多的问候和担心好像都显得很多余。 “你这次功劳很大。”楚子航的声音还是软了下去,毕竟面对生死的人还躺在病床上,哪怕没受重伤也应该开心不是? “听说了。”夏羡说,“据说真正的表彰还在后面,等我出院后......你可不可帮我问问能不能拒绝?我现在只想回宿舍睡大觉,这病床一股子消毒水味儿,真不太好睡吧?” 楚子航转头就走。 在走廊里,他迎面撞见了诺诺,她双手放在楼道天台的窗户上,整个人俯身快差点掉下去了。 “你在...做什么?”楚子航问。 诺诺从窗户里抽出身子,“有只鸽子断了翅膀,掉在那儿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走上去翻进天台里,把那只浑身雪白中带着黑斑的鸽子捡了起来,抱进怀里。 “谢谢。”诺诺点头。 “你要去看他吗?”楚子航问。 诺诺先摇头,又点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听苏茜说啦,他就是擦伤,不知道他命怎么这么大,上次也完好无损,这次还能全身而退......” 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真的不太熟悉,这还是少有的单独说话的时候。楚子航摸了摸鸽子的断翅,好像还有弥补的机会,也许现在就得送到医护室那儿去,“交给我吧。” “嗯?”诺诺还在走神,应了一句。 “鸽子。”楚子航说。 “哦哦,谢谢。”诺诺回答,“我还是去看看他吧,免得他说我不仗义。” 楚子航看着她的背影,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比一步慢。 诺诺走进病房时夏羡正在把玩一个小玩意儿,是从纽约回来的列车上在那个小女孩儿手里买的红木无事牌。 “哈喽。”夏羡主动打起了招呼。 诺诺又把之前楚子航拉上的窗帘给一把扯开,阳光洒进来,把两个人一起变得金光闪闪。 “喂喂喂,这是你探望病人的态度吗。”夏羡无奈道。 他知道好像这个小巫女还在生他的气,因为之前在学院餐厅里说的话,不过天地良心他真的是肺腑之言,这次在摩尼亚赫号上遇到诺诺的养母更确定了她在家里的关系的确水深火热,那为什么不过一次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你想我什么态度?”诺诺没好气地说,“你比我看上去还要精神。来看你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嗯......”夏羡摩挲着下巴,“我想吃红烧肉,你上次在餐厅吃的那种,那是广式的吧?会不会有点甜?” “你在学电影情节把我支开吗?”诺诺没动。电影《新不了情》里,刘青云到太平山去帮袁咏仪买红豆糕回来后,就没来得及见袁咏仪的最后一面。 “我是真的想吃。”夏羡无奈道,“你帮我买来,我送你个东西,行吧?” “先送。” 夏羡没好气地把手上的无事牌扔了过去:“给给给,真是拿你没辙。” 红木无事牌上刻着:平安无事。 “你就是靠这个两次活着从江里逃出来的吗?”诺诺把无事牌捏在手里。 “如果你相信的话,可以这么说。”夏羡眯着眼笑起来,“可一可二不可三,所以它对我来说没用啦,送你了。那请问女士,我的红烧肉什么时候到?” 第七十九章 催眠 “窗外的那两人 呆呆地眺望着什么 谁也无法去打扰他们 在这台风的晚上 从前无人所知的故事 靠着你的肩膀 慢慢叙述 源远流长 就像电台里的一样 ..... tonightkissforme tonighttenderkiss tonightkissforyou......” 校医院的病房中央广播放着这首具岛直子的《台风夜》,但实际上今天只是个平静的夜晚,不仅没有台风,连医院外的树上连虫子都没有发出叫声。 不过说老实话,这的确像一首地道的摇篮曲,很适合深夜的医院。 而夏羡的病房里,这时也的确有两个人,谁也无法去打扰他们。 病房里静悄悄的,每天穿梭来往的医生护士都消失了,昂热站在白天楚子航站的位置,默默地看着床上闭眼熟睡的夏羡。 不知道这样的氛围已经持续了多久,突然,昂热低沉的声音如同梦呓般响起: “你在水下看到了什么?” 熟睡的夏羡也同样开始梦呓: “龙的战斗......”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是参孙和夔龙吗?” “是参孙...但我不认识夔龙。” “你怎么活下来的?” “它们...没管我......把叶胜和酒德亚纪救上去之后我被浪打走了,只顾着拼命地游......” 昂热久久没有说话,他眼中的精光在黑暗的病房里缓缓黯淡,他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下一秒,夏羡缓缓睁开了眼。 “校长?” 昂热笑道:“来看看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给校董会汇报。不过也好,我是个喜欢清净的人,晚上来就不用和别人挤了。” “谁敢和你挤?”夏羡说。 “你最好的朋友是谁?楚子航?还是诺诺?”昂热饶有兴趣地说着,从病床柜子上的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这是狮心会今天上午送来的。而后这个翩翩绅士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折刀,开始削了起来。 夏羡摸了摸鼻子,“校长,你这样很像一个八婆。还有就是...我可以直接啃的,不用削。” 几个眨眼后,昂热苍老而消瘦的手拎着苹果梗,递到了夏羡的手里。 “我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在叹息桥边捧一本诗集伪装看书,看着女生们在我面前走过,期待风吹起她们的白绸长裙......露出她们漂亮的小腿。噢老天!棒极了!我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为那一幕活着的!” 昂热微笑着说。 夏羡停下了准备把苹果送进嘴里的手,一副无奈的表情:“真实。” “但现在她们都死了,有时候我会带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去拜访她们的墓碑。”昂热换了个语气,“当然,到今年,我的朋友也很少了,我活得...太久了。” “所以有朋友的生活是真的很好啊。”昂热站了起来,拍了拍夏羡的肩膀,“这次干得不错,年轻人。两个鲜活的生命在你的努力下还能继续发光发热,你已经有了我们执行部最常强调的、最珍贵的‘勇气’......” “校长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画饼的老板。”夏羡叹了口气,“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能不能接着睡觉?” 昂热哈哈一笑,扭头就走。 夏羡啃着苹果,望着昂热黑色西装融入走廊阴影,整个病房只有他清脆的咀嚼声。 病房的照明灯在识别到声音的细小后渐渐暗了,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所以夏羡整个人都落入了黑暗之中,良久之后,他轻声道: “想催眠我?” “校长啊,刚刚我就能把你杀死的啊。” ...... 卡塞尔学院,诗寇迪区。 昂热走在通往综合实验室的甬道里,周围传来他连接的电话声: “你确定他没有问题?” 昂热轻声回答:“我对他进行了催眠,从他的回答来看,这一次他的逃脱更是充满了幸运。参孙和夔龙无疑是在争夺青铜宫殿,前者是守护,后者是掠夺,正好遇上了我们的探索,所以夏羡被忽略了,哪怕他的血统优秀,在两条龙面前也不算重要的入侵者。” “夔龙的死状存疑,那明显不是参孙这样的龙侍可以造成的光滑截面......” “你也许不记得了,据记载,四大君主掌握的权能各不相同,譬如大地与山之王,被认为具有最强的威能,而青铜与火之王则被称为炼金的王座,因为只有他掌握着最高温的火焰,才能达到炼金术的极限。” 昂热淡淡地说着。 “你是指,传说中青铜与火之王造出过足以屠杀其他初代种的炼金刀剑,难道真的存在?” “当然。”昂热笑了笑,“我们都知道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最为暴怒无常,龙族又本身就是一个笃信力量的族类,他们之间的亲情远比不过他们对力量的尊崇,如果他们认为自己的兄弟太过弱小不该继续存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挑起战争,毁灭并吞噬对方。” “你们这次为什么没找到它——炼金刀具?” “据执行部传来的报告中显示,叶胜和酒德亚纪曾在江底找到过一个金属匣子,但他们未曾打开过,骨殖瓶的重要性也让他们选择了把它带上来,而不是那打不开的盒子。” “你觉得那就是诺顿留下的屠龙之器?” “有可能是。” “你在校董会上又力保了夏羡,他值得吗?要知道,最近几年校董会对你颇有微词。” “中国有句古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救了两个执行部的年轻成员,你该不会觉得这样的人有什么嫌疑吧?况且,他是我和阿比盖尔都欣赏的学生,你们能不能稍微不那么冷血?” 电话挂断,昂热也走到了诗蔻迪区的核心区域。 隔着一块巨大的玻璃,昂热注视着里面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们围着一个平台。 平台的上方,四条机械臂稳稳地抓住从江底带上来的黄铜罐。 下方是超导磁场。 “很好,松开。”昂热拍了拍手。 四条机械臂移开之后,黄铜罐稳稳地悬浮在低温液氮中的超导磁场里,四周被半米厚的石英玻璃墙包围。它像一个发育中的胎儿沉睡着,母体就是这件特制的椭圆形石英玻璃罩。 “完美!”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们鼓掌。 “让我高兴地宣布,青铜与火之王,捕获成功。”昂热校长举杯。 “校长,多久开始解剖?”一个研究人员举手提问。 “明天。” 昂热凝视着铜罐。 第八十章 面试 就在研究部因为抓获初代种而一夜未眠后的第二日,一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卡塞尔学院的教学楼外。 他站在绿茵上百无聊赖,嘴里叼着根巧克力棒,脸上表情像是拽得不可一世的黑手党少年,引来无数卡塞尔的学生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 每当有好看的姑娘指着他和同伴好奇地低语时,这个年轻人就会微笑着半鞠,将手放在心口,像是在礼貌地示爱。但每当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们走过,他又微眯起眼拿鼻孔面对对方,这无论在哪个国家的文化里也许都是要被引来暴揍的行为。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以及胖胖的古德里安教授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先是右边的古德里安,这个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上来就二话不说一把握住年轻人的手,“你好!林青彦!” 年轻人有些受宠若惊,在这份洋溢的热情面前一下暴露了自己窘迫的神情,“古德里安教授?” “他们说你是蓝头发,我和曼施坦因刚才在楼上张望了好久,都没看见,你这是......”他挥着手看向年轻人的一头干净清爽的黑色短发。 “染回去了。”年轻人挠了挠头,“我爹要求的。他说我怎么也是来卡塞尔学院读书的,如果还顶着那头蓝毛,就要把我的腿打断。” “令尊真是严格呐。”一旁的曼施坦因推了推金边眼镜,“林青彦同学,准确地来说,你还需要一个面试才能正式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我知道你已经过了很多考核,但也请理解为什么如此繁琐...中国的混血种家族与我们关系微妙,哪怕令尊是执行部的分部部长也要如此......” 林青彦没有说话,一把拉上行李箱,“走吧?面试的地方在哪儿?”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都没想到这个原本听说脾气乖张的年轻人这么好说话,一时间互相看了看。 三人来到了卡塞尔学院接待外宾的大会议室。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坐在一边,林青彦单独坐在一边。 上一次围绕着这张桌子的、坐在三人位置上的还是核物理学史上的里程碑式人物道格琼斯、让m国领先苏联登上月球的让·格鲁斯以及被称为“数学领域的爱因斯坦”的布莱尔比特纳。 这足以表明卡塞尔学院对林青彦的重视。 阳光从天窗泻落,照亮了坐在会议桌前的三人。 最后是古德里安打破了三人之间巧妙的沉默:“林青彦同学,其实对于优秀如你一般的学生,我们都是抢着要求尽快入学的......” “但你比较特殊。执行部高级专员们的后代都会从小被我们观察,以免过早觉醒龙族血统后失控,但你最早被我们评定为‘无血统’,当我们为你取消了观察后,你考入了预科班,血统评级更新为c级。仅仅半年,你在3e考试后获得的成绩是a,并且在最近几次学院派出的考核中,你证明了......” 古德里安赞叹道:“你真正的血统等级是a+级!并且言灵极其优秀......” “不是说学生们的言灵都是保密的吗?”林青彦尴尬地问道。 “曼施坦因正是管理学生言灵档案的教授。”古德里安解释道,“我作为你的面试官,自然也对此了解了一些,但你放心,除了我们在座的三人以外,卡塞尔学院就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你的言灵了。” 林青彦点头:“那就好。” 接下来轮到了曼施坦因说话,他眼神犀利,眼镜下狭长的眼睛盯着林青彦:“我们对你此前几年的经历进行了一个系统的调查。你很干净,档案没有任何问题,但你在十五岁时和你的家族大吵了一架,并且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说:‘傻子才想去屠龙,老子很庆幸自己没有你们这怪物的血统!’” 林青彦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但当你再次回家的时候,你主动提出了要参加预科班,并且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展示了自己的优秀素质......”曼施坦因声音低沉,“我们想知道,你和家族吵了一架并离家出走后,经历了什么?” 林青彦沉默了一会儿:“没经历什么。” “我们需要你真实的回答。”古德里安温柔地说,“这个事情在你的档案里始终存疑,这对你的发展很有阻碍。毕竟你明白的,如果不能真诚接受龙族的一切并决心参与屠龙的事业,我们都会将这种人洗去记忆送回去。但你的父亲就是执行部的人,所以就算你真的有问题,我们也不会洗去你的记忆。” “但我们一定要弄清楚。” 林青彦摊了摊手:“如果非要说是什么改变了我的想法的话...我只是遇到了两个人。” “两个人?”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对视了一眼。 “一个人让我想要进预科班,一个人让我想要进卡塞尔学院。”林青彦说,“后者你们应该也认识的。”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夏羡。” “认识。”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他现在在校医院躺着。” “他怎么了?”林青彦好奇道,“还有人能伤着那个怪物?” “他在两头次代种的手下逃脱,并且救了两个年轻的执行部助理执行官。”曼施坦因淡淡地说。 林青彦微微张了张嘴,然后苦笑道:“真是怪物。为什么我长这么大总是要遇到这样追逐不上的人?” “所以另一个是...?” 林青彦想了想,说:“是我在预科班的同学,一个叫作夏弥的女生。” “女生?”古德里安笑着说,“看来从古至今女人依旧是改变一个男人想法的最重要因素。你喜欢她?” “谈不上。”林青彦叹了口气,“我对美好的女孩子当然没有抵抗力,两位教授在我这个年龄想必也是如此?如果非要说有个原因,那就是我第一次觉得有如此优秀的女孩子,而在我的调查下,她是一个混血种,就读预科班。” “所以你回家和你父亲妥协,主动要求加入预科班。凭借你父亲的人脉,你很轻松就加入了预科班的b班。”曼施坦因点了点头,“这倒是说得通——爱情作为动力。” 林青彦点了点头,虽然这有些羞耻,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承认。 就在这时,曼施坦因的身上响起了手机铃声,他愣了一下,因为他明明静音了,在这种情况下能打进来并响起铃声的,只有...... 古德里安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他们二人都打开了手机,只听了一句,脸色就顿时大变。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摒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电话里是个经过变声的低沉声音。 两个教授匆忙地向窗边而去,从十四楼的范围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生铁雕花的校门封闭着。一声轰然巨响让人们一瞬间失去听觉,刺眼的火光中,铁门扭曲,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空中,一直升到二十米的高空才重新坠落,狠狠地砸在地上。 警报声响彻校园。 林青彦站了起来:“怎么了?”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龙族入侵!龙族入侵!新生留在宿舍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诺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封锁所有入口,对身份不明者有权开枪。” 林青彦傻眼了。 龙族入侵? 拜托,他今天早上才刚到卡塞尔学院啊!这么刺激的吗? “龙族入侵”这种事他原以为只出现在理论中罢了。上百年来,每一个将要苏醒的龙族都被他们在未出龙墓的时候干掉了。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家伙来本部嚣张?而且成群的龙族?未免太挑战想象力了。 “会是诺玛误报么?”古德里安紧锁着眉头问,“对方大约十个人,这样规模的入侵,为了什么?破坏么?示威么?” “我猜,他们为了某个东西。”曼施坦因转过头,低声说,“你忘了吗,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八十一章 孤独的女孩儿 夏羡有些苦恼,因为今天还是他“三日住院”的第二天,但他已经无聊得想“越狱”了。 负责他的医生和护士正照例对他进行检查,拆下了他腰间那张干净无比、甚至连血迹都没有了的纱布,看上去年龄就不小的医生还是煞有其是地翻来覆去检查,好像那张纱布上要突然冒出什么花来才正常。 就在这时,校门处传来的轰然巨响竟然波及到了校医院,这明明是距离最远的地方。 接下来便是诺玛的红色警戒状态通知。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纷纷大惊失色,在对视一眼后不再继续检查那张平平无奇的纱布了,狂奔出了病房。 “喂,我怎么办?”夏羡喊了一句。 无人应答。 “龙族入侵?”夏羡低声重复了一句,“拜托,有哪个龙族会傻逼到这样大摇大摆地跑来跟你们打?真正的龙族在这儿躺着呢!” 夏羡没有出入校医院加护病房的权限,为了避免病人擅自出入,每一道门都有专属的权限卡片识别,不然就会触发警报,虽然是最低级的那种,不会引来惩处,但也很麻烦。 他翻下床,从病房的窗户朝下看去,只能堪堪看见校园里的一部分区域。 明亮的火光和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起涌入校园,穿着黑色作战服,闯入者骑着暴躁的黑寡妇摩托疾驰而来。他们的手中,枪支闪着狞厉的光。进入校园,他们立刻分散,同时精确地开枪,把经过的监视器都击碎。 夏羡打了个哈欠。以他对卡塞尔学院的了解,这样的事情可太小儿科了,只要愿意,这里无疑是最坚固的军事壁垒,什么暴走族能撞碎这里的防御? 但下一秒,夏羡眨了眨眼,低语道:“不会吧?”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上的波动。 那太熟悉不过了,因为就在前两天夏羡刚见过对方的弟弟: 康斯坦丁。 “这是在上演什么兄弟情深?弟弟刚被抓你就来救了?”夏羡喃喃道,“诺顿,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 他站在窗边,微眯起眼,久久没有说话。 “在看什么?”有人在他背后说,“据我所知,你的朋友楚子航已经在备战了,你要在这儿看戏吗?” 夏羡回头,诺诺站在病房的门口,双手插在兜里,脑袋顶着一个看上去就很保暖的橙色毛线帽。 “我是病人。”夏羡咳嗽了两声,“没有医生的医嘱允许,我是不能出去的——那天阿比盖尔强调了十四次。” 诺诺走进病房,抬起手,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片,那是医院的出入卡,“那要不,你继续在这儿待着?” “那倒也不必......” “换衣服。”诺诺说。 “去哪儿?我们也被征兵了?”夏羡问,“你不会也觉得是什么龙族入侵吧?用点脑子都知道他们经受不住学院的精英们一只手的吊打......” “我看上去像是要带你去支援前方的吗?”诺诺淡淡地说。 夏羡这才好好打量过去:天蓝色的牛仔裤、小巧的红色羽绒背心,加上那顶看上去像小孩儿才戴的毛绒帽,这的确更像是要去逛超市而不是打架吧! 夏羡一愣,因为他发现诺诺的脖子上还挂着那块红木的平安无事牌。 诺诺也发现了他在看自己的脖子,撇了撇嘴,转身走出了病房,“快点,我只是顺路来的这儿,你再磨叽我就走了。” 夏羡嘟囔了一句:“顺路?谁信啊。顺路你把人医生的卡拿走干嘛?” 但是他还是脱下了白蓝相间的病服,穿上了昨天楚子航给他带来的换洗衣服。他的行李是在机场分别那天楚子航帮忙带回卡塞尔学院的。 走出病房,夏羡跟在诺诺的背后,“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她没有回头,在每个闸门处刷卡。 两人之间沉默无语,只有识别权限的机械声音在不断响起。 走出校医院,夏羡看见了诺诺那辆极具标志性的法拉利,红得像团火焰,这玩意儿差不多要卖五百万。所以夏羡之前才会疑惑地问:你的跑车也是兼职来的吗? “你会不会开车?”诺诺扭过头。 “嗯...”夏羡思考了一下,“可以会。” 下一秒,钥匙抛了过来。 “不是吧,真的这么信任我?”夏羡接过钥匙,“我没驾照!” “现在应该没有交警来检查你有没有驾照,”诺诺踏进副驾,“你敢开就行。赛车游戏没玩过?你握住方向盘就当是在玩游戏就行了。” “跑跑卡丁车算吗?” 夏羡上了驾驶位,抓住方向盘,“去哪儿?” “随便你。”诺诺闭上了眼,把双腿盘上座椅。 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小巫女,现在突然孤独得像被抛弃的小女孩儿。 这样的状态夏羡以前见到过,那是在他苏醒后走出去的那个商城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怀里抱着布娃娃,站在来往的人群里。 夏羡当时并不知道这个人类到底在干什么。 所以他盯着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也盯着他。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小女孩儿的父母边哭边跑了过来抱住她,跟她不住地道歉:“原谅爸爸妈妈......”然后夏羡隔着人群对小女孩儿挥手,她也跟他眨了眨眼,两个连话都没说的陌生人就这样道了别。 回到现在,夏羡瞥了诺诺一眼,不再说话。 轮胎和地面摩擦带起一溜青烟,法拉利仿佛脱缰的野马那样蹿了出去。 一路上,人流涌出各个建筑,控制了所有通道和入口,这座安静的校园忽然变成了森严的军事堡垒。 夏羡和诺诺都仿若无物,对于森冷的警戒两个人连看都没看,径直冲出了被毁掉的校门,拐上了公路,这是伊利诺伊州的郊外山上,这个天气有最凉爽的山风。 ...... 教学楼的走廊里,三个人急匆匆地往下赶。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古德里安接通了施耐德的电话。 “必然在警戒最严密的地方冰窖里。所以我们防御的重点是地下层。” 电话里,施耐德回答。 曼施坦因点头,“三处主要的入口,英灵殿、教堂和图书馆,图书馆有诺玛的防御,英灵殿和教堂都有风险,执行部能派出多少人?” “很少,建校以来从未发生校园被入侵的事,所以执行部的专员都在海外执行搜寻任务。现在只能依靠学生,受过训练且血统优秀的学生是我们的主力,恺撒加图索带领学生会守卫英灵殿,楚子航带领狮心会守卫教堂。”施耐德说,“因为血统的关系,他们的真实实力已经强于执行部绝大部分专员了。” 林青彦在一旁听着,还拖着行李箱,“楚子航?” 曼施坦因瞥了他一眼:“你认识?” “听夏羡说过,是他的朋友。”林青彦说,“狮心会会长。”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对电话里的施耐德说道:“也只能这样了,我们马上过来,你在控制中心吗?” 这时,林青彦说道: “教授...如果人手不足的话,或许你们需要帮助?”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一同转过头,看向这个男孩。 林青彦咧嘴笑道:“我也很能打的。” 第八十二章 蛮好的 驾驶对混血种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比如楚子航就在高中毕业那个夏天全部一次性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驾照。 对夏羡来说,熟悉汽车这样的工具就再简单不过了。 火红的法拉利在环山公路上飞驰,从车窗远眺出去是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浪。 夏羡一只手臂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抓住方向盘。 山路上没有其他任何车,只有一个又一个转弯指示牌。法拉利一圈圈盘旋而上,夏羡觉得自己就像《头文字d》里的藤原拓海,只不过一旁放着的不是豆腐,而是......他扭头看了一眼诺诺,诺诺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头歪在一边,面容安静。 一瞬间世界安静美好,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也低沉下去。 “虽然可以理解你不想参加械斗,但你们学生会应该也正在拼命吧?”夏羡放慢了速度,轻声说道,“不去真的好吗?你可是组织部部长。” 诺诺睁开了眼睛,扯了扯被橘红色的毛绒帽弄得刺疼眼睛的头发,“那算什么狗屁工作?那你不也是狮心会的人,为什么会答应跟着我出来?该不会你暗恋我吧?” “拜托,”夏羡无奈道,“你那个语气就像一个要离家出走的小孩儿,随便在街上遇到一个好心人就要问‘我要一直朝北走,如果你不跟着我哪怕撞上汽车也不会停下的哦’......我呢又正好是这么一个好心人,自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这样吗?”诺诺轻笑一声,“你更像是会回答‘那你走好了,记得被车撞死的时候血别溅到我身上’的人。” 夏羡猛踩下刹车,车胎在山路上划出青黑色的纹路。 诺诺被这猛刹差点撞上额头,“你干嘛?这么喜欢报复吗?” 夏羡指了指前面的告示牌:“有熊出没请注意”。 诺诺瞪着眼睛,俏眉竖起:“混血种不会怕熊。” 夏羡这才重新发动引擎,踩下油门,“山顶上有什么?” 诺诺靠在靠背上,仰头从敞篷看了出去:“我喜欢晚上一个人来这里看星星。但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有太阳吧。” 夏羡半天才憋出一句:“合着我这个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驾照都没有的人带着华夏陈家的大小姐跑出来,就是为了晒晒伊利诺伊州的太阳?” “陈家的大小姐?”诺诺说。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去夔门行动,我见到了你弟弟和你养母。” “哦。”诺诺说。 夏羡瞥了她一眼,这个刚才还可以和他正常开玩笑的女孩儿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死态,像是提及了她心底最厌恶的部分。 “我帮你和她吵了一架哦。”夏羡说。 “说说看。” “她说你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女儿,”夏羡模仿着那个女人的语气,除了没有把声音变尖锐,语气真是惟妙惟肖,“然后我说:‘你以为你的爱很不得了吗!’” 诺诺听后捂着嘴笑了起来:“你真这么说?她是不是吓傻了?” 夏羡撇着嘴:“那倒没有,因为我也没那么说......她不礼貌,我不能也像个傻逼吧?但她的确说我嘴巴挺毒的。” “她成为我的养母后...在家族里没被人顶撞过。”诺诺说,“所以你可能是她后半辈子遇到的第一个顶撞她的人。” “这么了不起啊?”夏羡说,“怪不得曼斯教授跟她好声好气地说话。”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块挡路的石碑,法拉利再也无法前进。 夏羡停下车,扫视着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已经是山顶。 山顶地形平坦,没有什么树木,长满了草,一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形成了一小片山顶湖,湖水溢出之后往山下流泻,形成一道雪白的瀑布,隐约的水声从山下传来。 阳光洒下来后刚好在泉水上,发出彩色的光。 “和西山上的卓锡泉比谁更胜一筹?”诺诺越过车门跳了出去,“那次助教回来之后就想让你来这里看看。” 夏羡跟着她穿过山顶的草甸,循着哗哗的水声来到山顶泉湖边上,“我觉得,西山上的好一些吧?不过其实风格不一样,这里明明已经是瀑布了嘛。” 诺诺点了点头,选了一块岩石坐下。 夏羡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像她一样点亮一个画画的技能,再不济会点素描也许都好,要不然车里有个照相机也是不错的选择。这样的话他可以帮眼前这个人类女孩儿记录下这一幕——毕竟她说喜欢自己一个人来这上面,想必没有人为她记录。 “谢谢你的无事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诺诺随口说了一句。但是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不注意就被忽略掉了。 “嗯?”夏羡看了过去,发现诺诺正握着脖子上的红木。 其实这块红木无事牌真的是难以吐槽的简陋,他和楚子航当时能买的下去也仅仅是因为那个小姑娘长得惹人可怜,天知道如果卖不完盒子里的首饰回去会不会被收拾? 也就牌子上的“平安无事”四个字写得还算将就。 诺诺把红木牌塞进衣服里,摇了摇头:“因为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过‘平安无事’了。” “我养母说得也没什么问题,我实在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因为爱我就注定要给我太多的东西......我是指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她轻声笑道,“最好笑的是,很多人都不如她看得清楚,明明她只是我的养母,我们说的话还没我和你说得多。” “这样看的话,那你和恺撒还挺搭的。”夏羡耸了耸肩,“他一直是一副‘我可以给你全世界’的样子,而且如果对象是你的话,他应该很乐意吧?” 诺诺想了想:“你知道他在追我?” “很难不知道吧?”夏羡说,“连楚子航这种一天二十四小时起码有一半都在思考如何强大自己的人都知道。” “在学院里追恺撒的女生很多,你猜他为什么选中我?” “腰细腿长,脸蛋好看。”夏羡说,“男人喜欢女人无非就这几点吧?” “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别人?”诺诺笑了笑,“记得当时在英灵殿里进行言灵觉醒,你和楚子航还没来之前,我偷偷问苏茜你俩是不是一对。” “哈?”夏羡差点摔一跤,“我俩?我和楚子航?” 诺诺点头:“你们成天呆在一起。” “...好吧。”夏羡也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自己是尊贵的龙王,根本不可能爱上人类?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没收到我的短信?” “短信?”夏羡一愣,“什么短信。” “没什么。”诺诺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恺撒挺适合我的。一个男生觉得我很好,所以喜欢我,而我又觉得自己确实很好,配得上他喜欢我,我觉得他也不错,不会让我不舒服,这样岂不是蛮好的?” 夏羡点头:“蛮好的,楚子航也这样说。” 诺诺突然转过头去,只留给夏羡一个侧脸,阳光把她照得金光灿灿,如果放在庙子里怎么也是个菩萨吧?但夏羡现在近距离看着她竟然有些走神。 良久后,诺诺突然说:“蛮好的...是你也这样说,还是只有楚子航这样说?” 第八十三章 不是人 林青彦迷路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得说,自己这个自从觉醒了血统后就自恃无比聪明的男人,竟然在卡塞尔学院里迷路了。 “失算了。”林青彦皱着眉头,“走得太急了,忘了找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要一张地图......这学校这么大,我怎么去找教堂?该死的,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国,哪里见过该死的教堂长什么样?!” 谁会料到华夏林家的少爷竟然不认识教堂长什么样? 他走进一个看上去恢弘精致的大殿堂,“这看上去挺像教堂的......” 踏过中央通道,林青彦望着那座巨大的奥丁雕像,这时视野逐渐开阔,他越过一排又一排橡木长椅走到了最前方。 林青彦突然心头猛跳:奥丁雕像的下方的黑色天鹅绒帷幔前,五十七具身体倒在各处。 不远处,两个人正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 左边是一个女人,并且是谁来都不会否认她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的那种。紧身作战服把全身曲线精炼出来,如果她是素描课的模特,老师和学生都得在两只鼻孔里插上纸卷画画。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像个剑道少女那样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一张总带着“唉,怎么那么麻烦”表情的明艳脸蛋,淡淡扫了眼影的眼角修长,如同绯色的刀锋。 林青彦接着又心头一跳,看向右边,是一个穿着正装的男生,一头灿烂如金子的头发,手里按着一柄黑色的猎刀,旁边搁着两柄巨大的、银色的“沙漠之鹰”。 林青彦其实自诩是很帅的,毕竟在读书期间不乏主动追求他的女孩子,他往往接收下对方的爱意,然后礼貌地回绝——毕竟他觉得自己的天命之女还在前方等他,出现在身边的不过是上天给他的考验。 但眼前这个一头金发的男孩真实帅得有点过分了吧? 还有他脸上那一副天下第一的淡淡微笑又是怎么回事? 女人正在旁若无人地梳理自己的长鬓,她的长鬓是特意蓄养的,两尺长,黑得如漆,像是浮世绘上的古代日本女人,这样两条长鬓和她高马尾辫的运动少女装束组合起来,很惹人注目。 “你真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杀了会很可惜。” “我们家的家教永远让男人在等待女士梳妆时保持耐心。” 两人开始了奇怪的对话。 林青彦看得津津有味。 “等等,该不会这就是楚子航?”他这样想着,“狮心会的会长这么威风的吗?” 这时,下方竟然真的像听见了他心中的低语一般,开始了自我介绍。 “卡塞尔学院,恺撒加图索。按照你们日本的说法,参上。” “你几年级?” “三年级。” “哦,东京大学音乐系,酒德麻衣,获得市长奖学金,毕业已经两年整了,参上。三年级,你脸上已经写着我觉得我很酷的字样了。不过在我面前,你还是个师弟而已。如果现在认输,叫一声师姐就当我放你一马。” 林青彦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楚子航,那我是不是该离开了?毕竟我的任务是支援楚子航......” 下一秒,他看见那个叫作恺撒的男人发怒了,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慑人的怒气。 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五秒倒计时。 林青彦本来打算就此离开,英灵殿却回荡起一个女声,水晶吊灯开始一亮一暗,以稳定的一秒钟一次的频率重复。 5、4、3、2、1......灯黑! 林青彦愣住了:“这是要开打了?那要不要再看看?” 下一刻,林青彦感受到了两道领域在黑暗中绽放,男人和女人同时下达了某种敕令,英灵殿里的空气开始焦灼起来。 两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青彦干脆坐在橡木长椅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言灵?” 黑暗中,酒德麻衣拔出了刀,恺撒对空抛出两柄沙漠之鹰,撩开衣襟,拔出了藏于腰后的“狄克推多”,以极致的速度纵横划出一个十字。黑暗中三柄刀交击,飞溅的火花里,林青彦看见了两人的身影和一闪而过的脸庞。 两人一触即退,再次拉开距离。 林青彦觉得那个女人真是天生的刺客,她隐匿气息的法子比训练了十年的狼还要优秀,或者说她的言灵就是这一类的? 这一战持续了挺久,林青彦听完了前两刀的交手,最后一刀之前,一只竹笛被吹裂的声音响彻英灵殿。蝴蝶发卡带风发出的声音如同凄凉的日本小笛,而现在,笛声渐渐消散,只余下蒙蒙的尾音。 最后的尾音来自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360度,每一度的空间里都站着一个麻衣。在有光的世界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没有任何言灵可以产生类似“分身术”的效果。 林青彦也没闲着,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者说“观测者”,真正做到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效果。 “听她的心跳,”林青彦低声道,“叫恺撒的男人,你应该也想得到这一点吧?” 果不其然,狄克推多对上360个麻衣中的一个,刀刃相割,发出刺耳的声音。其他幻象都在这一刻崩溃。 平手? 不对。 黑暗中,林青彦突然出声:“恺撒,如果我是她,我会现在拔枪,你躲不过去。” 有了第三人的加入,仿佛智能的诺玛也不打算继续这场黑暗中的对决,英灵殿一时间恢复了光明。 恺撒的额头被酒德麻衣的格洛克顶住,两人持刀相抵,但无疑是还持枪的麻衣拿下了这场对决的胜利——前提是抛弃对决的骑士精神。 “你是谁?”麻衣和恺撒都转向了这一边。 下一秒,酒德麻衣惊人地发现,这个坐在某一排橡木长椅上的男孩,竟然刚好避开了她可以攻击到的范围内。 恺撒也很惊讶,因为他之前作战虽然把镰鼬放到了极致,却也没听见这个男孩的心跳声。 是距离不够吗? “如果面试通过了的话...”林青彦站了起来,举起手表明自己没拿着武器,“卡塞尔学院新生,林青彦...参上。” 他学着刚才两人自我介绍的方式。 恺撒笑了。 酒德麻衣却皱起了眉。 这下,岂不是2vs1了? 恺撒和酒德麻衣的身边,八枚银色的蝴蝶发卡被悬挂在蛛丝般的细线上,麻衣就是用这些发卡制造了四面八方都有分身的假象。 麻衣把“蝴蝶”都摘下来收了起来。 但她抵住恺撒额头的格洛克还是没有放下:“这个距离,我可以先毙掉一个。” 然后她看向林青彦,“还有你,小弟弟,你看上去不是很能打的样子哦。” 没想到,林青彦却无辜地歪了歪头,从怀里掏出了一盒巧克力棒,取出一根放入嘴里,然后笑着说:“如果我是你们......” “现在不会分个你死我活。” 他指着两人的背后,“那儿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恺撒猛然扭头,看向从地下层通往英灵殿的金属门,那是电梯的入口。 门后逐渐绽放着愈发耀眼的光芒,钢铁不断融化,成为红热的钢水,一滴滴打在地上。 炽热的风扑面而来,明亮的光隔着眼皮他们眼睛照得剧痛,鼻子里满是浓郁的灼烧味。两人不约而同地扑倒,因为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压得他们的心脏几乎停跳。 压迫感转瞬即逝,可刚才短短的瞬间,他们如同身处烧灼的地狱。 “什么人?!”两人同时喊道。 他们扑向一边,根本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东西从金属门后出来了。 一排排的橡木长椅从中间断开为两截,断口参差不齐,闪着暗红色的光。坚硬的老橡木正在缓慢地燃烧,不知道是被什么点燃的,这些橡木经过太多年已经坚硬得和生铁差不多了。 这个问题当然是在问唯一一个清醒着的林青彦。 但林青彦皱起眉,如果熟悉他的狼在身边,他一定能看得出,这是林青彦震惊到怀疑自己眼睛时的表情。 “那...好像不是人。”他说道。 第八十四章 如果你愿意 夏羡和诺诺正在回学院的路上,只不过换回了诺诺开车,车内音响里一个女人快活地唱着“斗呀斗呀斗地主”。诺诺的mp3里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歌,说唱乐、北欧神秘主题、圣咏,还有这首烂大街的“斗呀斗呀斗地主”。 “问你一个问题。”夏羡坐在副驾,朝车窗外看去,声音被风吹掉了一半。 “问。”诺诺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我上次跟你说的,你考虑了吗?” “上次说的......摆脱现在的生活?” 夏羡沉默了一会儿:“嗯。你觉得自己快乐吗?” “老实说,还行。”诺诺把音响声调小了些,就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风声在交织。 “那当我没说。”夏羡耸了耸肩,“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一个人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什么时候都不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但你自己觉得好就行咯。” 诺诺突然踩下了油门,山路限速60码但他们现在起码到了100,“其实你说得很对,我就是一边受着我家族的好,一边厌恶他们给我安排的一切。” 她顿了顿,“我想着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扛不住了,有谁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把我接走。” 夏羡笑出了声:“大话西游?你也有这么一个幻想出来的意中人?” “不如说是对另一半的构想罢了。”诺诺也不在乎他的嘲讽,“每个人缺什么就会渴望什么,不是吗?你呢?” “我?”夏羡沉吟了一会儿,“我比你想要的可能还要多哦。” “是吗?”诺诺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无欲无求到随时准备出家当和尚的程度呢。”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夏羡翻了个白眼,“难道非得像你的追求者那样跟世界宣战并且表明自己是第一主力军才算有欲望吗?” “你又提恺撒。”诺诺说,“你该不会真的在吃醋?我来兴趣了,你如果承认,我就答应他的追求。” “这是什么神发展?”夏羡笑骂道,“难道不是如果我承认你就果断地拒绝他然后跟我私奔?接下来我俩就被加图索家挂上悬赏通缉然后逃亡天涯?”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电影里是这样演的。” 诺诺一开始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你看电影的品味有待提高了。” 接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好像没话找话已经到了一个程度,讲废话也是有极限的对吧? 夏羡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好像在梦呓:“真是有些担心你啊。” “担心我?”诺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再是婴儿的小孩子会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哭?”夏羡闭着眼继续说,“是在他们首次发现世界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围着自己转?是在他们发现自己的父亲不是无所不能的?还是在他们听到说奥特曼和魔法少女不存在的时候?” 诺诺没说话。 夏羡笑了笑:“如果你发现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会不会哭?” “得看达到哪种程度了。”诺诺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明天就世界末日,我可能会哭一哭吧?毕竟我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看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甚至还没被七彩祥云接走。” 夏羡哈哈一笑:“如果真是世界末日了,如果有那朵七彩祥云来了,你被接走又能去哪儿呢?” “也对。”诺诺叹了口气,“那还真是有些惆怅了。” “其实我有个妹妹。”夏羡突然把头仰了下去,但是下山的山风实在太过凛冽,诺诺把敞篷关掉了,只能看到棕色的车顶。 诺诺一挑眉:“啊?” “别打断我。”夏羡说,“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我们以前过得很苦,苦到哪种程度呢?就是呆在家里把门锁上都会有人在外面敲着门要债的那种,你肯定没体会过吧?毕竟你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家族,他们也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夏羡咧嘴笑了起来:“实际上我们也没饿过肚子,因为我妹妹是个很聪明的人。以前的我很蠢,不是开玩笑的那种,就是很蠢,是她让我活到这么大的......你能想象在那种黑暗的岁月里,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样真的很辛苦吧?” 诺诺没说话,但是偏过了头去。 “我有一天开窍了,成了你现在认识的夏羡。”他说,“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决定,如果我妹妹哪一天扛不住了,重担朝她压了上去,我就要像你说的那样,踩着七彩祥云把所有人都赶走。然后她只需要往前走,我在后面看着她,所有不识趣的人都会被我杀掉。” 夏羡顿了顿,“所以刚才虽然笑了你,但是我也很懂你的啦。” 诺诺歪着头笑了笑:“真羡慕她。” “但如果你愿意,”夏羡突然放低了语速,“哪一天你扛不住了——我是说真的扛不住了,你对着我送你的那块红木无事牌上的‘平安无事’叫我的名字......” “我就会出现。” 诺诺忍不住笑出声来,方向盘抖动,“你在骗三岁小女孩儿吗?” 夏羡摊了摊手,“可惜,没骗到,忘了你已经不止三岁了。” ...... 英灵殿里,林青彦、恺撒和酒德麻衣围绕着讲台看去。 一个又一个洞在讲台地板上排成两排,就像是......两行脚印。但是每个脚印都把柚木地板烧透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地面来。 恺撒把自己的脚踩在那些脚印上试了试,“如果是人留下的,那么是个身高大概一米六的人,步距只是我的三分之二。” 麻衣也踩上去试了试,“虽然我比你矮了十厘米,但是他的步距也只是我的三分之二......哦,我没有说你短腿的意思......三年级,沿着脚步找找看。” 林青彦开口道:“不用找了。他速度很快,已经冲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拦他?!”酒德麻衣俏眉怒目。 “我还不想死。”林青彦一脸无辜,“如果是个明显不敌的对手.......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 “还有件无法解释的事,”恺撒低声说,“在我收回镰鼬之前,这个人就快到达了,那时我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心跳声上,却没有捕获到任何陌生的心跳声......如果他是个人,那么他的心脏是不跳的。” 冷汗浸透了麻衣的内衣,她沉默了很久,“三年级,站得离我远点,我得打个电话。” 第八十五章 老唐 校门口,几名学生持枪警戒。他们听见摩托的吼叫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耀眼的银光以极高的时速驰来,那是一辆哈雷摩托,扭着惊险的弧线,成功闪避弹幕,从他们身旁切过。有人说蒙古人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那么这家伙必然出身于什么长在摩托坐垫上的民族。 “哈利路亚!上帝总是青睐英俊的人!”罗纳德·唐大喊一声。 太顺利了,脱离地下层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一辆银色的哈雷摩托,这是一辆他梦寐以求的好车,最难得的是,钥匙还插在钥匙孔上。 这场充满意外的任务到这里一切结束,他这就回去拿他的500万美金,然后就退休,一辈子很浪地浪迹天涯,漫游太平洋上那些白沙蓝海玉腿如林的岛国!唐满腔喜悦,回头比了个鬼脸,背后的黑暗里,那些还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女孩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端着乌兹扫射,但是显然已经追不上他了。 他忽然被侧面袭来的耀眼灯光笼罩了,同时还有澎湃的引擎轰鸣声。 “这里也有埋伏?”罗纳德·唐大惊。 已经来不及闪避了,他从摩托上蹦下,仗着自己极好的弹跳力,着地几个翻滚吃了满嘴的灰尘才刹住。哈雷摩托化作一道银光,从车顶飞过,砸在路边的护栏石上,又飞下悬崖。 夏羡看着那道银光,又看着前方在路面上翻滚的人,“按你这超速的程度,撞死人了我都不惊讶!” 诺诺跳下了车,走到对方的身边,“没受伤吧?” 接着,诺诺举起了手。 一根漆黑的枪管自下而上抵着她的下颌,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脸暴怒。 这男人有着一张很喜相的脸,一头中国式的黑发,还有一对标志性的下塌眉毛。 感受着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夏羡眉头一挑。 不会这么戏剧吧? “把她放了。”夏羡也跳下车,逐渐走近。 “站住!”老唐怒吼了一声,拿手指着想要靠近的夏羡,“再走近一步我就毙了你的马子!” “呃...首先我得提醒你,她不是我的马...女朋友,”夏羡也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再有就是,我们只是来这儿的旅客,你看,我们都没穿校服,这里是所学校吧?你劫持她没有任何用啊,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老唐一愣,看了看两人的穿着,好像除了年龄符合学生,看上去确实不是里面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装束。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追击的学生的高呼: “夏羡、诺诺!阻止他!他是入侵者!” 为首的是现在和苏茜共任狮心会副会长的法国学生兰斯洛特。 夏羡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一脸无奈地对被挟持着的诺诺说:“我就说他平时憨憨的,对吗?” 诺诺也一脸无奈。 “他妈的,敢耍我?”老唐怒吼道。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抵住诺诺下颚的枪管更用力了些,诺诺下意识发出一声呜咽。 夏羡心底暗道:诺顿苏醒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个样? 老唐看了一眼后面的红色法拉利,“上车!借你们俩当会儿人质!” 他拖着诺诺上了车,夏羡不由得只能坐上主驾驶。 “开车!”老唐扭头对夏羡吼道,然后又对后方的追兵大吼,“追过来就杀了她!” 他竭力装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他这张喜相的脸有时候简直是他的祸胎,经常别人都以为他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开玩笑。 夏羡没动。 因为他感受到了后方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哀叹一声:“这下兄弟齐聚了。” 老唐以为他在搞什么花样,怒吼道:“你在做什么,我让你开车!” 这时他感觉到背后卷来的热风了,仿佛后面有一个太阳升起。三个人都觉得无法呼吸,那巨大的威压简直要把人摧垮。老唐不敢回头,好像后面是条狼,回头就会咬断他的喉咙。他对夏羡说:“你回头看看。” “不看。”夏羡一脸平静。 “不用回头,”诺诺的声音颤抖,“你们看后视镜里。” 后视镜里,法拉利后置引擎的引擎盖上,站着一个燃烧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缓缓地俯下身,似乎要拥吻老唐和夏羡中的一个。 他的脸在后视镜中越来越清晰,瞳孔燃烧着,泛着灿烂的金色,他的脸上仿佛地表可裂,裂缝中有熔岩流动。一张可怖之极的脸,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可怖之极的表情。 “哥哥。”他轻声说。 老唐吓得把劫持的诺诺直接松开,发出尖叫。 ...... 卡塞尔学院中已经成为废墟的教堂里,楚子航正和一个女生隔着很远对视。 他们刚刚进行了“言灵君焰”的对轰。 楚子航接起手机,兰斯洛特的声音传出:“会长,枪弹、枪榴弹对他都没有用。” 这学期开始,楚子航已经正式成为了狮心会的会长。 “兰斯洛特,撤退!他能对金属和火焰下令的话,他属于青铜和火之王诺顿的族裔,在他使用君焰之前,撤退!” “会长,还有一件事......”兰斯洛特喘着气,“他在追的人里,有夏羡和诺诺!” 楚子航一愣,“夏羡?他怎么会在那儿?他现在应该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 “可事实就是这样!”兰斯洛特说。 “等我,我马上就到。”楚子航关闭了手机。 ...... 英灵殿外,林青彦、恺撒和酒德麻衣同时下蹲,炽焰从他们三人的头顶缓慢扫射,一道两米长的火蛇一闪而灭。 酒德麻衣打着电话:“这样下去都要死了!我现在连撤出都做不到!他已经从炼钢炉进化为喷火龙了!” “拍个手机视频给我!”电话对面的女人焦急地说。 “薯片女你有时候真是龟毛龟到家了!”麻衣一边骂,一边还是把手机高举到窗口去拍摄。 高速的3g网络迅速地把她的信号传往芝加哥,芝加哥的后援震惊了,抓狂地从水里跳出来,“见鬼!这根本不是正常态的诺顿...这是......疯狂版的康斯坦丁!你做了什么刺激他神经的事么?” “我不知道,我对于龙族的神经系统完全没有任何了解!快想办法!”麻衣怒了,“你的计划是把我们全部人葬送在这里么?” “没这回事,出场的应该是正常态的诺顿!” 林青彦和恺撒异口同声:“诺顿?!” 电话那边的女人焦急地说:“我的通讯设备都存在酒店的保险箱里,现在只能用随身的笔记本上网,争取和核心服务器对联......见鬼!网络接入提示我必须每晚为网络服务支付25美元,要输入信用卡卡号的后四位......等等我去找我的信用卡......先得披上浴巾!” “你从来都订那种垃圾酒店!快点打回来!”麻衣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一旁的林青彦说:“她是想调用数据库,查找失控龙王的相关资料吗?” “我怎么知道!”麻衣看着远处不断接近的化作火光的人影,心乱如麻。 “你要做什么?”恺撒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突然把自己一直推着的行李箱放倒,拉开了拉链,开始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林青彦一边做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对着麻衣咧嘴笑道: “告诉你刚刚电话里的那个姐姐,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玩电脑,我也是行家!” 第八十六章 一年级双子星?焚城龙卷! “不管了,跑!” 老唐刚吼出这句话,夏羡就在法拉利的油门上狠狠地踩了一脚,这辆超跑在3秒钟之内加速到了百公里时速,直冲进了校园,把引擎盖上的那个龙族抛下了车。 校门口,数十个卡塞尔的学生正边射击边退,子弹和烈火对那个宛如太阳般的“人”毫无作用,他们之中不乏言灵是优秀的战斗类别的学生,但此刻看上去都无法靠近那个家伙,更别说鼓起勇气和它对抗了。 法拉利狂奔入校园后,却始终没有彻底拜托背后那逐渐迫近的脚步声,甚至每当夏羡想要加速时,背后的它也随之加速,光明耀眼。 老唐骂道:“老子开车的时候最讨厌谁打远光灯闪我了!” “那可不是远光灯,”夏羡淡淡地说,“任何金属都会被瞬间融化。” “它为什么只追我们!”诺诺有些颤抖,“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它看上了吗?” 老唐此时已经放开了诺诺,两人瘫坐在座位上,“我们三个加起来最值钱的就是这辆车了吧!或者是你这个小美女?!但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它不是看得中这两个东西的存在!” 夏羡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老唐差点被甩出去,诺诺也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后方的枪林弹雨丝毫没有阻碍掉对他们的追杀。 “没路了。”夏羡说。 他们开到了卡塞尔学院的禁车区,毕竟这里是学院,不可能让你时时刻刻有舒舒服服的柏油跑道来驰骋。 老唐连滚带爬地跳出了这辆平时遇上了肯定会移不开眼的跑车,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抛下夏羡两人往前狂奔。 诺诺没有下车,夏羡翻出车窗走到副驾驶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扯,以一个非常勉强的公主抱的姿势带着她跟上了老唐。 “你做什么!”诺诺惊呼。 “再晚一点,那家伙就要把你和你心爱的法拉利一起烧了!”夏羡沉声道。 然后他抱着诺诺猛地蹲下,炽热的火束像一支箭一样射过他们的头顶。诺诺在夏羡怀里看着他的侧脸,一时间放弃了挣扎,他跑得确实很快,这时候她又记起了当时在预科班如同怪物一样的夏羡。 夏羡很快超过了抢跑了几秒钟的老唐,后者看着还抱着一个人的他瞪大了眼:“你是超人?!” “那家伙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俩也是倒霉,他把跟你靠得近的人都当作了敌人......”夏羡面无表情地说,“你能不能回头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停下来?” “你怎么不打招呼!”老唐差点被草坪绊倒,怪叫道,“你怎么不指望我说口令他蹲下,再转两圈?你当是养宠物呢!” 夏羡不再说话。 这时,三人前方的英灵殿大门突然被人踹开,窗边正站着三个画风极其不和谐的人。 “林青彦?” “恺撒?” “13号?”麻衣说,“你还没死啊?你迷路迷哪儿去了?” “队长......等会儿再说吧!”老唐说,“那东西追过来了!” 夏羡把诺诺放到地下,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正紧锁着眉头蹲在地上操作电脑的林青彦听到呼喊,抬起头,也愣住了:“夏羡...诺诺...助教?” “我们已经不是助教了,”夏羡说,“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等,马上就好......”林青彦顾不得其他,继续低着头操作起来,眼睛逐渐放光。 老唐见他们这样,也松了口气,“人多力量大,队长,你们有信心挡住那怪物吗?” 麻衣脸色阴晴不定:“挡...挡个屁!” 恺撒走到诺诺的身边:“还好吗?没受伤吧?为什么龙王会追你们?” “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诺诺看了他一眼,又隐晦地看向正在一旁靠着沉默不语的夏羡,“还好,夏羡保护了我,我也不知道龙王为什么追我们,我甚至不知道那是龙王。” “那就好。”恺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羡。 夏羡刚好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有了!”林青彦站了起来,“非金属能对他造成伤害!” “什么?” “青铜与火之王,他对于领域内的火焰和金属拥有绝对的权力,所以金属子弹是无法杀伤他的,接近的子弹都被瞬间融化而且减速到零,”林青彦说,“但是他不具备操纵非金属的能力,所以除非他的领域崩溃,否则射击他,弗里嘉子弹远比实弹有效。” “弗里嘉子弹的麻醉效果对他会有效?” “不,没有,在高温下麻醉成分会瞬间汽化分解,还没来得及进入他的血管就会失效!但是弗里嘉子弹上的动能是会对他产生效果的,也就是说,你打不死他,但是能击退他。” 夏羡淡淡地说:“你就查了这个?” “什么叫‘就查了这个’?”林青彦有些不满,“难道你知道击败龙王的方法?眼下能有一个法子就不错了!” 这时,英灵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那逐渐灼热上升的温度。 “躲好了。”恺撒让诺诺和老唐往奥丁雕像后面躲去,“这里有我们就好。” “小弟弟,你说的可信吗!”麻衣提高了声音,“我们的命可是交到你手上了。” 夏羡朝前走去,“可以信他。他别的不行,脑子不错。” “你!”林青彦怒目而视,但又无言以对。 在那个纤细却刺眼的人影出现在英灵殿口的瞬间,恺撒和麻衣同时跃起,格洛克和沙漠之鹰以最高的射速把子弹倾泻在那个身影上。 弗里嘉子弹产生了效果,人影在弹幕中扭动,不断地后退,弗里嘉子弹在接近他的瞬间就崩溃成一团血红色的烟雾,但是人影被血雾推得向后退去。 恺撒和麻衣轮流更换弹匣,交替射击,硬生生把人影逼出了英灵殿。连续射击的巨震让他们的手腕几近麻痹,但他们仍旧咬着牙继续,每一分作用在他们手腕上的力量都会在那个龙类身上产生反作用力,他们只能前进而没有退路,背后这道门绝不能允许那个龙类踏入。 “子弹打光了!”恺撒和麻衣突然对视了一眼。 “让开。”背后有人淡淡地说。 他们回过头,夏羡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英灵殿外,“两个不是战斗系的言灵,逞强什么?真以为靠枪械能把龙王杀了?”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弟弟?”麻衣撇了撇嘴,“几年级?” “一年级。”夏羡微微一笑。 麻衣一时语塞,这年头真是随便出来个男人都会装逼? 下一秒,自夏羡为中心,无尽的飓风开始咆哮,一个足以影响整个空间的高阶言灵被释放,英灵殿内的氧气瞬间被抽去了一半——这是数以吨计的氧气! “嘶——”夏羡的上衣被自己的风撕裂,露出瘦削但暗藏力量的肌肤。 这一刻,这个男孩在所有人眼里如同闪烁着光芒的风王瞳孔,吸引去所有的视线。 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人影也在此刻愣住了,有些不解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这时候它在想什么呢? 是想为什么有一个人类会敢朝自己展露出战意? 还是在想面前的熟悉气息到底从何而来? 夏羡的瞳孔爆发为彻底的金色,深处是美到极致的纹路,但除了面前狂暴的康斯坦丁,没有第二个人还能看见。 飓风压制住了光影的前进步伐,甚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眼,将其牢牢困在其中。 但破坏力显然不够! 突然,夏羡的背后,英灵殿的上空,一笼罩在透明气界里的火球从无数学生头上跃过,上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言灵君焰!” “楚子航来了!” 那是君焰的领域,楚子航携带着这个高危领域而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君焰”被牢牢控制的时候,其实是漆黑一片的,纯黑色的火焰是把光热都隐藏起来,爆发的时候才化为灼目的焰色。 现在被言灵之力束缚的光和热正挣扎着要从领域中脱离出来。 夏羡瞥了一眼,露出了微笑。 楚子航跃过了夏羡的头顶,进入了那个被后者营造出来的巨大风眼之中! 言灵君焰,爆发! 言灵风王之瞳,爆发! 火焰的狂流和数以吨计的氧气混合,灼目之光,焚城烈焰! 火龙卷与那道呆愣在原地的光影瞬间碰撞,光芒绽放,整个卡塞尔学院注视着这里的人都眯上了眼,无法直视那宛如神的亮光! “楚子航...夏羡......” 不知道有谁开始激动地大喊。 “一年级......狮心会的双子星!” 第八十七章 好戏开场 奥丁雕像之后,老唐目瞪口呆,“鬼鬼,这么猛?我之前还当着他的面劫持了你?” 他身旁,诺诺靠在雕像旁,平静坦然地看着照亮了天空的火光逐渐散去,淡淡地说: “我一直都不担心你的劫持啊,没看出来吗?” 她说的没错,要论格斗技巧,她也不逊色于大多数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如果不是她与夏羡都注意到了那靠近的怪物,他们都能瞬间制服他。 林青彦走出英灵殿,走到恺撒和麻衣的身边,“那就是楚子航?狮心会会长?” 恺撒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夏羡是因为预科班,楚子航你怎么又认识?” 林青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惊骇地望着站在爆炸的火光前的两人:“不愧是那个怪物提过的家伙,也这么恐怖啊......这卡塞尔学院我真是来对了。” 酒德麻衣在一旁打趣道:“三年级,你这个学生会会长好像完全被比下去了啊。” 恺撒没有说话,冷冷地笑了一声:“真正的骑士不会惧怕对手的强大,他们只会更加兴奋,如果对手太过弱小岂不无趣?” “嘴硬的男人。”麻衣摆了摆手。 “队长,我们要不要先溜?”老唐悄悄走了上来,“这局面让他们收拾不就好了?” 麻衣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真正的任务还没彻底达成。 就在这时,夏羡和楚子航对面的灼烧领域中,一道明显区别于常见动物的吼声贯彻天地,把试图靠近进行捕捉的学生们硬生生震退。 “那是龙吼!” “先撤退,先撤退,它还没有丧失战斗力!” 楚子航皱起眉。他当然知道君焰对面前这个也许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后裔的存在成效甚微,但加上“风王之瞳”后形成的更多是爆炸而不是单纯的火焰,杀伤力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这样也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吗? “那是康斯坦丁。”夏羡站在他一边,淡淡地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弟弟。” 楚子航震惊地看了过去,“这就是学院在长江下捕捉到的东西?竟然真的是初代种?” 夏羡点了点头:“诺顿早就苏醒逃脱了,这是他的弟弟,而且还只是不完整苏醒的龙王,这会儿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不然你真的以为我和你联手就能把它击退?” “我倒没有这么想过。”楚子航沉声道,“但这未免太恐怖了,校长他们呢?这样的玩意儿让我们来对抗?” “校长?”夏羡突然望向教堂边大钟下的阁楼。 他感受到了那里始终有两个人在注视着这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中,但他们好像一直没有出手的打算。 其中一个的气息就是昂热,而另一个对夏羡来说比较陌生。 “也许...就是他们故意把他放出来的。”夏羡冷笑道。 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啊,希尔伯特·让·昂热。 烟尘与火光彻底消失熄灭,人影周围闪烁的光芒已经逐渐黯淡,浑身骨骼发出了震耳的爆响,后背的皮肤被撕裂,一对原本贴在背后的膜翼猛地张开,上面鲜血淋漓。 夏羡和楚子航联手的火龙卷并没有被彻底抵消,造成的损伤血淋淋地体现在这个龙类的身体上,它赤裸的坚硬鳞甲上从伤口流出金黄色的血液。 这时候,各个小队正在向着英灵殿的方向汇集,奔跑中的学生们对着这个龙类射出弗里嘉子弹,如血的烟雾把他彻底笼罩起来。他挥舞着手臂遮挡自己的脸,继续呼喊。 突然,他停下了呼喊。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目标。 远处的草坪上,酒德麻衣用出了“言灵·冥照”,老唐进入了她的领域,两人正准备暂时远离战场。 那头龙类却一眼就破除掉了冥照的掩饰,锁定了老唐的身形。 “喂,队长......”老唐低声道,“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心理作用。”麻衣镇定地说,“谁都看不见我们......” 龙类猛地闪动膜翼,升至高空,接着向着他们二人扑来。 “草!”麻衣喊道,“真是在看我们!” 下一刻,一个老人出现在了草坪上,一头整齐的白发,一身黑色的西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 他豹子般下蹲,以一个年轻人的姿态蓄积了全部的力量在腿部。龙文吟诵声横穿校园,高处的龙类也低头看着这个老人。 整个校园范围内的时间似乎忽然慢了,那些奔跑的学生,那舒展膜翼的龙类,甚至是风吹树叶的摇曳,火焰的翻腾,都变慢了。 夏羡喃喃道:“还说我是逼王?这老头明显比我更会装逼......” 昂热快得像是豹子,越过草坪,沿着消防扶梯飞身登上英灵殿的屋顶。即使是海军陆战队的队员或者中国古代的武林好手,也不过如此。 他借着英灵殿屋顶上的雄鸡猛然一踩,跃至空中,靠近了龙类! 手中只有那柄从不离身的折刀! 龙类身边,炽炎放射,只是速度远比刚才慢许多倍,就像是慢镜头播放。校长在炽炎的缝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刹那,挥舞折刀,旋转身体。 龙类的两条手臂跌落,而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校长已经闪到了他背后。 他的额头中心裂开了,那是校长以折刀在那里竖着划了一记。一只赤金色的眼睛从伤口中爆出,缓慢地转动。 “谁能发动最后一击?”夏羡一愣,“昂热连康斯坦丁的要害都找得到,但没人帮他补刀啊!” 犹豫了一下,夏羡在思考要不要由自己结束掉康斯坦丁的生命。 下一秒,一粒修长的暗红色子弹从阁楼上射出。 第五元素,贤者之石! 里面犹如血一样流动,美轮美奂。 命中!龙眼上爆出了灼热的血,那个龙类捂着额头嘶哑地咆哮。 夏羡和楚子航都转头望向阁楼,窗台上趴着一个女孩儿,手中握着那把顶尖的狙击枪,身上的作战服无比贴身,展现出完美的曲线。 “苏茜?”夏羡一愣。 “怪不得从刚才就联系不上她了。”楚子航说,“她从不失手。” 楚子航说得对。在这发炼金子弹命中龙类的要害后,一瞬间萎靡下去的它闪动薄翼,缓缓滑翔,竟然还是落在了老唐的对面。 麻衣惊骇一声,但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肩膀,朝一旁扑去。 恺撒的声音传来:“不要命了?” 她被之前的对手救了,但她此时还停止不了心脏的剧烈跳动,看向了被笼罩在阴影里的老唐。 老唐惊得跌坐在地下。 远处,夏羡突然低语:“好戏要开始了。” 第八十八章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 “更换实弹!”所有学生的通讯频道里,都响起校长的声音。 他们无暇思考,也不必思考,校长在这所校园里是绝对的领袖。数百支枪更换实弹,瞄准了黑夜里滑翔的龙类。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黑暗里还有老唐这么个人。 龙类的背后,数百发子弹滑入枪膛,撞针激发底火。 他意识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了。他忽然张开了双翼,像是张开了巨大的屏障,把老唐包裹在其中。 “卡塞尔学院都是些什么暴力分子!” 麻衣被恺撒拉走,远离了近距离的火力战场,她看着13号在阴影之下被火力覆盖。 “暴力分子?这是跟龙王的战斗,如果不暴力一点,死的就是这里的所有人。”恺撒冷笑道。 麻衣不再说话。 最后一颗子弹离膛,校园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所有人都看着硝烟里那个神一样展开双翼站立的身影。 老唐也看着,看着他的脸。龙类破损得像是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朽尸,无数透明的弹孔,他的龙类骨骼再柔韧,在失去了言灵之力以后,也不过只是一种好的材质而已。张开的膜翼上所有骨骼和关节都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片片下坠。 他不再流动光辉了,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他对着老唐疲倦地笑,“哥哥......” 远处,夏羡突然轻声道:“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 “兄弟?”楚子航一愣。 “你没听见它一直在叫他哥哥吗?”夏羡说,“能值得一个龙王叫哥哥的,还能是谁?”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龙族四大君王,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 夏羡和楚子航一同看去,是校长昂热,他正收起自己的折刀,刚才那两刀速度快到甚至没有沾上血液,伤口在一瞬间就形成了。 楚子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不要找我!我不认识你!”老唐尖叫着转头往外跑,他的背后,龙类的身躯坍塌了。 老唐在盘山公路上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他只是想要逃走,那个龙类已经死了,可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追着他。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停滞。 老唐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已不是万里无云,而是浓郁如血的穹顶,素白且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鲜红的。 他明显已经不在卡塞尔学院外的环山公路上了。 那座冰峰的四周,有一条巨龙正盘旋在半山,它巨大的龙眸中闪烁着无尽的悲伤。 老唐觉得那头巨龙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得好像自己和它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下一刻,老唐发现自己飞起来了,低头看去,不是熟悉的手脚,而是与前方山峰处那头巨龙如出一辙的鳞片和尖刺!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们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如果有一天竖起战旗,能够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一起,君临世界!” 老唐,或者说诺顿,与康斯坦丁拥抱在了一起,无限的光和热在此刻充斥在整个血色的穹顶之下。 “君临世界?”突然一个声音在这片时间静止的世界响起。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眼前的又一条巨龙! 它无疑也是古奥庄严的躯体、远比任何物种都甚的美丽,只不过那种美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威严。 它张开巨大的黑翼,整个血色的世界像是在此刻分崩离析般朝诺顿兄弟压去。 全部都想起来了的诺顿冰冷地看了过去:“芬里厄?” 随着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个世界,时间仿佛继续开始了流动。 但依然是这片血色穹顶之下,诺顿还是老唐那个模样,他的怀里是嘴上挂着微笑的康斯坦丁,已经沉沉地睡去。 远处,夏羡慢慢地走近。 诺顿低着头,却开口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都记起来了吗?”夏羡微笑着。 “你在帮人类?”诺顿答非所问。 有句话说,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但眼下的两人显然毫不在意。 “帮人类?”夏羡摇头,“怎么可能?” “你打伤了康斯坦丁,”诺顿冷笑道,“而且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不是那个傻子了,这一次的沉睡看来让你受益良多?” “诺顿啊,有没有想过多年后重逢会是这个样子?”夏羡歪着头,“我是指我和你。” 诺顿摇头:“当然没有。” “我的计划出错了。”他顿了顿,“既然已经是现在这个状况了,跟你说说也无妨。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我唯独没和你有过任何交流,毕竟你是大家眼中的傻子嘛。” 夏羡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诺顿轻轻抚摸着已经“睡去”的康斯坦丁,声音低沉,“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那个叫刘秀的人类入川,我暗中辅佐的公孙述不肯逃走,战死当场。” “我发动烛龙,再之后和康斯坦丁一同茧化,就藏在白帝城内。” “胆子挺大。”夏羡鼓掌,“不怕被军队找到后破坏?青铜与火之王死在茧里,会不会太好笑了点。” “当然是做足了最安全的准备。”诺顿忽视掉他的嘲讽,淡淡地说,“公孙述称帝那些年,在我的安排下,虽然各地战乱频繁,却唯有白帝城一带最为安宁,哪怕最后被刘秀背后的屠龙家族盯上,他们也被烛龙所伤,不敢再踏进一步,又怎么知道我敢胆大包天地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那儿?” 第八十九章 死局 “刘秀也是个混血种吧。”夏羡说。 “当然。”诺顿冷声道,“还是最强大的那种,甚至让我误以为他是咱们某个没有恢复记忆、彻底苏醒的兄弟姐妹。但在数次交战中我发现,他不仅能力足够强,身后屠龙家族的扶持更是比我还要舍得。” “那你为什么不在他不成气候的时候辅佐他?”夏羡好奇道,“难道公孙述也是个强大的混血种?” 诺顿把康斯坦丁从怀里放到地下,站了起来,看向夏羡:“他的确是。” “但他并不像自诩为秘党的那群人一样以屠龙为己任。”他冷笑道,“他更愿意让龙族重新统治这个世界。” 夏羡点头:“看来是个降临派咯。” “当时华夏的混血种家族关系错综复杂,想必现在也是如此。”诺顿说,“他们谁都不服谁,更别说集全力扶持一个人?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谁都不敢想。所以当时包括公孙述在内的各地君主都没把注意力放在刘秀的身上。此刻在我面前出现公孙述这样的、愿意让龙族光辉重现的人类,你用是不用?” 夏羡没有回答,又用问题回答了问题:“那输给混血种,气不气?” “没什么好气的。”诺顿冷笑道,“你现在不也和混血种们呆在一块儿?我看你挺开心的嘛。” “我能理解为你在无能狂怒吗?”夏羡笑了笑,“因为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布满天空的血色云朵,美得像邪恶的罂粟花,又像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时间在这里停止,犹如世界尽头。 这是属于龙族君王的精神世界。 现实在外界停滞,此刻就他们两人。 “你要杀我吗?芬里厄。”诺顿突然笑了。 夏羡干脆朝地上一坐,就像唠家常一样说道:“我去过你的宫殿了,看见了你耗费心血铸出的炼金刀剑,真不愧是你啊,我私下查过,现在的世界里能赶超你这几千年前杰作的炼金成品都还没有降世。” “你依然是最厉害的巅峰炼金术师。”夏羡笑道,“开心吗?” 诺顿没有说话。 “当然,既然看到了那套‘七宗罪’,自然也知道了你的想法,毕竟你非要臭屁地刻着‘凡王之血,必以剑终’嘛。”夏羡摊手无奈道,“你要杀我们嘛,是不是杀到最后连康斯坦丁都不会放过?那他死在今天也算不亏了,毕竟他是为了保护你而死嘛......你要不要去陪他?” 诺顿许久没有说话,最终开口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耶梦加得还好吗?” “好得很。”夏羡懒懒说道,“只不过你没机会见她了。” “她一直是我们中最好的妹妹,不是吗?”诺顿说,“你自信今天能杀死我?你苏醒得有缺陷,我看得出来,你在逞强什么?我明白了,你是想......” “你话太多了。”夏羡打断了他,“想想自己的处境吧,这时候外面起码就有一个混血种有着足以杀死现在的你的能力,你可是虚弱得我都看不下去......” 诺顿沉吟着,“我不该在八十年前醒来的,有什么东西唤醒了我,但我不记得了。我没有完全孵化所以丢失了记忆和力量,现在的我确实会被你轻易地杀死......” “但如果你在这里杀我,你也会暴露不是吗?”诺顿看向夏羡,“还是说你愿意为了我和康斯坦丁的骨头赌上一把,就算引来全世界混血种的围剿也在所不惜?” “来吧,要不要试试?” 偌大的时间边境安静无比,血红色的天空突然转为冰蓝色,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拂过对峙着的夏羡和诺顿二人。 时间的沙漏开始流动...... 盘山公路上,炽热的火焰围绕罗纳德·唐的身体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开,仿佛有双翼在那里张开。 “龙骨十字,龙王诺顿,终于展露愤怒相的本尊了,”昂热站在夏羡和楚子航的前方,“你们听他的呼喊声,浸透了多少年的孤独和痛苦啊,它......不,是他,完全复活了,以殉道者的灵魂。” 夏羡的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金色,消失不见。 “屠龙的时候到了,小伙子们。”昂热轻声说。 他始终没有回头,此时所有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看着这个老绅士的健硕背影,在此刻就连银白的头发都像是染的一样,他根本就是一个充满热血的年轻人! 夏羡当然知道昂热从一开始就打算一鼓作气杀掉青铜与火之王的两个君主,所以诺顿根本就没有想过,杀他哪里需要夏羡出手? 要杀死龙王,只有逼到他们无路可退,逼他们赌上几乎永恒的生命和人类战斗到底。 什么时候会无路可退? 至亲被杀! 这本就是一个设给青铜与火之王的局——死局。 只待出手。 天空中,依然是人形的龙王闪烁着明耀的光芒,与此前的康斯坦丁如出一辙,但他的光更暗,更纯粹,充满了某种复仇的意味,仰天嘶吼的姿态足以震颤所有在场的人。 昂热抽出了那柄折刀,那是他朋友梅涅克·卡塞尔用折断的刀头为他打造的东西,对于龙类而言那是剧毒的危险武器,就像淬了砒霜的匕首之于人类。 他身后的楚子航紧紧地盯着这即将出手的一刀,他有预感,接下来的一幕将刻在历史的车轮之上。 昂热缓缓侧身,但空中的诺顿却恍若无法行动般飞离不了天空。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地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诺顿此时好像也是这种境地,他明明刚绽放出被火焰包裹的双翼,但就要死了。 无法继续翱翔的巨龙,是不是比鸟都不如? 领域再次扩张,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已经一百多岁的老人挥舞折刀,高高跃起! 目视!吐纳!鲤口之切!拔付!切下! 因为不可思议的高速,刀在挥斩的中途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蒙蒙的金色光华。 ——这就是世上最快的居合。 “弗拉梅尔!”从空中落下时,昂热对着钟楼吼道。 这声呼唤响起的同时,领域应声解除,极暗但浓郁的光芒下诺顿呆滞的眼神瞬间充斥着痛苦。 这一刀斩断了他的半个身子。 疼痛让骨翼暴缩,无法维持形态的他从高空坠落。 楚子航这一众学生看向钟楼,他们在那里看见了一个老牛仔,他身前的阳台上放着三罐啤酒,身旁不远处就是刚一发子弹命中康斯坦丁要害的苏茜。 “小姑娘,站远一点。”这个被叫做“守夜人”的老人突然从脚边抬出一架破击炮,举重若轻般将它放到了阳台上,滑膛式的构造让它装填进一颗血红色的炮弹——由贤者之石制造,但经由装备部的改造后杀伤力比苏茜刚才用的还要恐怖。 很难想象一个老人如此安若泰山地完成了这些步骤。 仅仅是所有人眨眼的一半时间后,暗红色的流光带着银色的尾迹命中了仍在半空中的诺顿。 巨大的爆炸在卡塞尔学院盘山公路的上空发生。 整座山为之一颤。 夏羡叹了口气。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死。 上架感言 其实这个好像改在31号发的,但脑子没转过来,那就今天一起发吧。 算是跌跌撞撞写到上架了,一天都没断更属于是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因为书的成绩其实大家也看得到不是很好,但秉持着讲好讲完整一个故事的原则,这本书会一直写下去的。 1号先是四更打底。 后续有没有就看订阅和打赏吧,具体的也估摸不准,越多自然越好,但自己还是保持一个平常心,也不在这里画饼~ 上架之后每天会6000字以上,比之上架前每天稳定的两更大约五千字还要多一些,然后看写得顺不顺和剧情的分段来考虑爆发。 后续的剧情会慢慢和原著差很多了,可能有些读者也看得出来我加入了一些原创的元素和剧情,后面会越来越多。大概的重心是放在国内的屠龙家族以及没有出过场的初代种君王,这就是涉及一些原创人物和剧情,但我肯定会和原著的线靠得很近。 交代完了,最后就是求个首订啦~ 感谢好几个朋友每天的推荐票,还有各位的月票,后面找个机会会一一感谢!后续也会建个读者群,但我还没弄明白怎么搞,就先这样吧! 《龙族:我是芬里厄》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嘉奖 白色的骨瓷杯里,是泛着金色光晕的茶,旁边的骨瓷小碟里,是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夏羡、楚子航以及恺撒正在和昂热校长喝下午茶。 站在办公室窗边的还有施耐德和阿比盖尔等几个学院教授。 三个在此次屠龙计划中表现非凡的年轻人表情各异。夏羡 寝宫中无疑是有人的,苏堇漫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定睛往寝宫处瞧去。 被称为老三的魔修为贺老三,修为同样是魔王境一重天,魔人族的他长相粗狂,膀大腰圆。 话音未落,就只见音波竟如透明波纹一样扩散,以他为中心,向着天上地下的四面八方席卷,初始在中心处只是正常的声音,但随着距离扩散,却变成了惊天动地的轰鸣,百丈之外,每一声都足以震碎真仙。 尚耶很难相信,这竟然是人境下阶的风辰和自己仅仅凭借一枪一剑造成的。 找到发生那场战斗的地点的时候,天枭子悲愤的心情到达了顶点,因而没有注意到空气中那些杂乱的气息,也没有想到夜幽和秦思思就在自己脚下的地洞里。 这些猛兽所摆出的阵势分明就是阵法,而且还是玄级水准的阵法,虽然只是玄级下品,但这已经足够逆天。 三条天然大铁路周边,物料接驳,商品集散,运输的便利,绝非陆路可比。 孤月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这些疑似走上歪路的新进弟子拉了回来。 那家伙的心思算计,实在太可怕了。他能把天火坑成这样,对公会未来的发展,未必就没有计划。 崔烈,崔州平等干耗粮食的俘虏,凉州一下就放了,算是对洛阳聊表愿招安的诚意。 口中说着,洛寒缓缓抬起手,然后指向数十里开外一些势力躲藏观望的地方。 虽然泰坦遗迹已经被探索过无数次,但是其内部像一个魔宫一样,到处都是魔兽,还有各种隐藏的法阵和陷阱,危险重重。 这雷劫持续了一天一夜,很不符合常理,不过就算它再怎么不符合常理,廖煮生还是挺过去了。 关上门,转身的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拉古力在主沙发椅上躺着,整个蜷缩成一团,头完全悬空,旁边坐着的洛特依着靠背,头向后仰,嘴巴大开大合,鼾声如雷。 林天娇一开口,方才还在议论的二人乖乖闭口。她瞅了林洛一眼,对林洛微微一笑。 “呃——这戏看得也太投入了。”望着那丢掉一车西瓜的大婶,林洛淡淡一笑。 方野看着它的表情,居然能够知道它的意思,从背包里取出地狱三头犬的缰绳,点击使用。 长时间的赶路,又挂念着宋子宁的安危,周国大将军卢忠武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到达吴峰这等层次的强者,区区两块大陆的空间距离似乎对他来说不过是脚下的一步的距离而已,更何况是神魂之体,没有身体当累赘,赶路的速度简直堪比光速,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从天武大陆降临到东大陆。 暂时不研究光球碎片,当整理完材料之后,劳达继续搜索宇宙瑰宝,反正他在这里不受时间的限制,并且享受60倍的时间,他大可以花费大量时间,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染七一掌将一名忍者打飞出去,忍不住喘了一口气,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无法喘过气来。 第九十一章 尼伯龙根计划 “当然不,”昂热摇头,“你看校长像那种会因为你冠以‘加图索’的姓而给你开绿色通道的人吗?” “这是一个计划,尼伯龙根计划。” “尼伯龙根?”恺撒重复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尼伯龙根,那是北欧神话中的死人之国,瓦格纳的着名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以此命名的指环代表权势,掌握它的人将掌握世界 万祈的确有自己的想法,可以为神殿解决人才的这个问题。不过,现在还不是提它的时候。 “阮世兄,他们太过分了,这分明就是瞧不起咱们。”蒋连戟委屈巴巴的捏了捏阮志南的衣角。 “呵。”万祈又是一声笑,刚刚的那些沉重心情在这句话里烟消云散,知道这些事后,万祈觉得,不敢说其他人,元朔她还是敢打包票的,他爱国?送他三个字,呵呵哒。 更何况,现在是两大幻象联合在一起,跟云轩对拼起来,胜算无疑会大很多。 “喂,你是谁?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你要是不说清楚今晚就别想走。”云轩皱了皱眉,冲着那道曼妙背影喊道。 容与沉默着抱着她不肯松手,他不想让她走,她这一走,下一次却不知道何时又能相见? “人间的正一派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当年如果不是有幸得到正一玄师炼制的丹药,我说不定根本无法突破更高的境界。”那个老者眼中露出一丝缅怀。 龙芸的身体,芳香而柔软,仅仅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和她的身体,依偎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和舒适感。 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尹雪几乎不由自主的抬起了脸颊,看到徐步走进的云轩后,妩媚的脸颊不禁浮现了惊喜的笑容。 下面应声一片,乔依脸上的笑意都还没退,就拍拍手转身往外走。 只见刘公公拿着圣旨,一改往日的唯唯诺诺,和太子当权时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贵叔内心叹了口气,林家只是一个贵族家庭,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权力,第二个年轻的大师冒犯了东林,阉派两个大哥们,还有什么可以生存的呢? 乔依美滋滋地转过头来,台上的大美人已经说完了开场白退下去了,现在下面正在进行的是开场表演。 林晓说得理所当然,乔侨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但还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楚清芸和陆锦舟双双捂着头,若不是情况特殊,楚清芸恨不得掀开盖头,把陆锦舟痛骂一顿,可毕竟那么多人看着,楚清芸只得忍着。 此处乃是流萤闇云香炉中的空间,炉中妖身为流萤闇云香炉的主人,自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万物变化,甚至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顾岳的力量偷走。 王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好好地坐回到了位子上,满心不甘地叹了口气。 三眼道人翻了翻自己的浑身上下,比较半山子多拿出了一件诅咒源,三件诅咒源递给了民国老人。 现在的张三看事物时总会看出其中的瑕疵,比如他一直吃的泡面。 a计划,雪夜长歌按照部署骗过温奕,拿到兑现的承诺后,正常情况下由森林中率先发动攻击,引诱兽族军团进入森林中的陷阱区域,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势,一步步蚕食冲进林中的敌人。 然后就没了声音,虽然是这样,但是他还是尽了一个助手的本分,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等候着花豹的指示。 第九十二章 考官 秦冬从午睡中惊醒,满额头的冷汗。 虽然醒过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很少见的、这时候的敲门声,但根本原因还是他又梦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梦到自己几乎是半昏迷状态地趴在阿比盖尔的背上,从后方那几乎是地狱的火海里冲了出来。 在梦里,他一如那天的样子问道:“...逃出来了吗?” 阿比盖尔没有 一阵风过,古岳峰似原地消失。寒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老神仙说是不给我算命,但字字句句都是在指点我,我相信老先生是上天特意派来指点我的。 拍卖交易中心的护卫队已经到达,护卫队与普通的安保人员不一样,他们个个都是武修,最低也是战将级。二十多人由后台进入会场,与入侵者进行搏杀。 漆黑的暗夜中,一簇火堆吐纳高涨的火焰,将前方一圈数人影子拉斜。 有突厥大部队保护安全了许多,张扬等人在最后慢慢踱步,修补易容。 柳如兰着急地说道:“怎么办,我刚才都吓到全身僵住了,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差了? 唯独有一点,不能害人,附在我身上的山精地灵,都是奔着成仙的目标去的,肯定不会走歪路。 “徐潜,你好!”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一个非常普通的男声。 内部的比试,结束后没有唱票环节,王成的脸红成了柿子,太尴尬了!孤零零的一票。 魏乾琅没有说的是,昨日他赶回的大庆城,到了宫中,见过圣上和娘娘。 这时候剑侠客轻轻的敲了几下房门。屋内两人听到有人敲门,顿时全都沉默了下来。 刘修也不再废话,他和曹‘操’亦敌亦友,虽然是知己,但也是生死敌人。 伊繁缕哪里知道此刻吴宇航心里在想些什么,伸手拿过一边的浴袍,在被子里穿上后,才肯下床。 “僵尸病毒?!”脑袋中跳出这四个字,郎战左手拔~出了一支改装沙漠之鹰。 六十六两礼金在村人看来已经非常多了,如果娶的不是裴芫,赵家还不会拿这么多礼金出来。 刘修喊来了‘侍’从,让‘侍’从带着沙摩柯下去休息,然后吩咐邓艾准备马车,往蒯家行去。如今蒯越外放,刘修麾下的人大多数都不在襄阳。 甚至有人让同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了痛的时候,才发现不是在作梦。 裴茜很是有些心疼的拿着换的碎银子过来发工钱,一人再给一斤月饼,算是这些天赶工的酬谢。 猪八戒先生会做人,郎战也没随欧阳男胡闹的意思,朝他拱拱手,走到欧阳男身边坐下。 “什么时候能弄好?外面四墙的天空防护已经重新开启,如果拖久了,开路的那些人就都废了。”斗篷男语气有些许焦急。 江、李、郭三人本想着不愿打扰,但听到后来,想着自己要伺候李翼德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纱纱看着白蝎离开了,又看看魔鳩,最后仰望着天空,祈求上天,保佑清清平安无事。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巫妖和死亡骑士把煤城里的所有尸体,一个不漏地转化成亡灵,并且依照林远的命令,刚刚朝西方进发了。 所以,这种现象主要发生在北地防区的北部,越往北,北地义勇军的控制力越弱。 她身处一座高楼的顶层,可以俯瞰外面城市大半的景色,看得到外面车水马龙的热闹环境。 第九十三章 谁要喜欢我? “有一首歌叫《日出时让恋爱终结》,我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 首都国际机场的接机口外,夏羡深沉地盯着楚子航说。 “你王家卫看多了。”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 “你明明看得比我更起劲,提问,下一句是什么?”夏羡翻了个白眼。 “‘我跟我自己讲,第一个进来的女人,我就会喜欢她’ 来到房间门口,他敲几下门也没听到她的声音,于是试下开门,门没锁,他就进去了。 第一次嘛,明媚眯了眯眼睛,那是给乔景铉治蛇毒以后他给了五千两的酬谢银子,一想着那个‘春’日的午后,明媚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来。 “你要好好的,安安全全的回来,听到没有,乔景铉!”她咬牙切齿的对他说。 “你说这些可都是真的?!”他恶狠狠地瞪着下面的刘嬷嬷,语气肃杀,便是白痴也能感应到其中滔天的怒火。 吃完早餐,叶芊沫说要留下来陪师父,然而却被欧慕瑄揪走,说是要上班,开玩笑,她上个毛班,公司是欧慕瑄的,公司还不是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留在家里么? “不进,绕过去!”天祈仰起脑袋看了看白沐:“沐沐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们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虽然路上有吃过东西,但是天祈还是心疼,尤其非常不满的是白沐抱着他,而不是他抱着白沐。 柳明‘艳’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听着母亲的教训,一言不发,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那是一天深夜,司徒如尘从老瞎子的房间匆匆回房。老瞎子十分喜欢他,教他的东西不止有道术,还有如何博弈、管理、厚黑,全面而精深,就一直聊到很晚。 穹影秀眉紧锁,凤非离,究竟是以什么角色存在?他不也是想得到珠子么?为什么放她走? 推门而入,里面布满蜘蛛,残破的纱帐轻轻扬起,又飘出了不少尘埃。 四周栽种了各种灵树,灵花,景象秀丽,空气清新,龙气度和灵气度,非常的浓郁。 听着梅丽苏逐渐洪亮的声音,陈帆知道,她和藤原一香之间的战斗,她赢得很彻底。 林邑国使节口中的这个日南郡和被林邑国占据的汉朝时日南郡不是一个地方,如今陈朝的日南郡在东汉时期被称为九真郡,是和林邑国接壤的地方也叫德州。 可他岂会束手待擒,马上使出秋雨剑法中的最强一招,以不弱于百式剑的变化与速度,向天华星宇疾速攻去。 她的提醒晚了一半。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陆希也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异状,也马上撤回了精神探知,但依旧没有完全退出来。忽然起来的精神冲击,仿佛雪崩一般从四面八方盖了过来。 “大人,平明府中怎么会有九野军呢?他们竟然逃亡到平明府了?竟敢伏杀招讨司?实在太猖獗!”叶雍愤恨地说道,双手握成了拳头。 结合电脑技术,取其编程语言,再与阴阳之力融合,用最新型合金作为载体,用阴阳之力汇聚的能量编写程序,李阳用了几天的时间,制造出一个手环来。 竹君双手握住穿透心口的剑,剧烈的吐出一口鲜血来,他的身体在不断的抽搐,眼泪从眼角滑落。 聊着聊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又让萧研拍了些照片,李阳便告别了她,准备离开。 第九十四章 放水?放海! 楚子航站在一个四方周正的场地外,左手拿着贴上记录数据的纸单的板子,右手握着笔。场地中,换上格斗服以及器械护具的夏弥掏出一根皮筋绑起了头发,束了个马尾。 夏羡也走进场内,“楚子航,你是不是舍不得对女生出手,就把这种苦活交给我?” 楚子航淡淡地说:“原本是该我来考核,但谁让你在理论环节偷懒? 他们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放眼一看就能看到一处军营,然后雷生停下了脚步。 如果宁修三叔真的贪财卖了劣肉,那借着机会敲打一番宁修,陈县令自然觉得心情很舒畅。 “你想吃什么,我就请你什么!”傅贵宝大喜,反正他是不在乎钱的,吃啥都不在乎。 金族的族长金崖曾经尝试去正面对抗,可打爆几百个大山后,金崖差一点被精金晶菁的气息击中,所以从此之后金族看见这精金晶菁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老爷子思疑着丛慧芳为什么会过来,一边还是迈着脚步向着别墅走去。在别墅门外的喷泉旁边,看见了一身慵容的丛慧芳,眉眼淡淡含着笑意,脸上是泛着柔和的色彩,看见老爷子走过来,上前几步轻轻行礼。 他眼见这高手们几乎被云皓轩、朱砂两人选光,当下并无丝毫犹豫,就直接喊出了风缺的名字。 丰世长老跟着葛迎来到了办公室,葛迎示意他接听桌子上的通讯机。 茫茫然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自己在异常熟悉的家中,只是这床不对劲。 “你……”贾正金差点晕倒,这也太淡定了吧?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害我? 前半句话还算正经,后面就又开始没个正形的瞎闹了,熙晨听了他的话,只能好笑的摇摇头。当然,郑琛珩是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冷着眼盯着他,直让乔博浑身打颤。 不过,在自己的心里面仔细的一想,红叶不是和秋风一起的吗?现在秋风都变成这样子了,红叶呢?是不是更加的严重?还是说这个事情就是和红叶有关系? 一阵忙碌之后,蝠王韦一笑被绑在一颗大树上,然后有人拿下他头山的布袋。 洪兴陈浩南的脖子再次被孟前进的刀砍中,他的头上飘出-5230的字样。 夜暮很骄傲,身为那一代的第一人,天资比王族都要恐怖,他有自己的骄傲。 二胖子一听打了个寒颤,但是一想也对,晨哥那么厉害,从来都是见他扛着凶兽回来。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成天有吃不完的肉,才长了这么多的肉。 自然不是一生所爱,对他而言,那首歌太有纪念意义,大概会在以后的某个时刻唱起。 “寒夜圣子,恭喜恭喜。”有人与寒夜交好,上来恭贺,是一个男子,为大能者的后代。 “老三!你上!”啸天神犬的吼叫传来,啸天三犬硬着头皮举盾冲了上去。 当下林绍晨知不是对手,不能恋战,必须马上退走,否则另外两大七重天的高手赶来,就难以走脱。 “华夏特种兵,看来很不错!”林源后面一直都没说过话的保镖用生硬的汉语来了一句,言语中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危急关头猛将兄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现在无常是孤身一人撞入城中的。后续的南汉士兵和无常至少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而猛将兄家养的那些敢死队绝对能挡住那些已经战斗了半天的南汉疲兵。 第九十五章 学生代表 “哥哥亲手杀了诺顿吗?” 夏弥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两条修长的腿在空中晃荡。 夏羡躺在树下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假寐,“没有,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杀的,你知道他吗?” “知道。”夏弥轻轻点头,“......旧时代存活至今的复仇者。” “一生的事业是把我们都杀掉嘛。这样说来他已 “大婶,没有看到。”身边的人们七嘴八舌的问着,让母子两都头大了。于是,王大娘就开口说道,“街坊们,我儿子刚回来,大家有事一会来家里找我们母子吧!”说罢,王大娘就拉着王汉往家里赶去了。 她漫不经心中带一点绝然的样子,娇媚而帅气,让沈潇然的心狂跳不已:她怎么能这么美、这么可爱? 现在还没到自己出手的时候,如果到了杨煌出手的时候杨煌肯定会出手制止意外饿发生的。 这是一个无比帅气的中年大叔,颜值和秦浩不相上下,但是却比秦浩更有味道,更加有古朴的韵味。 立刻传令调动人手,帝昊取出传音玉佩,给龙渊传讯,要他通知百族族长,集合各族大军,准备大战。 七岁大的时候,清灵送我去玺懿哪里拜师。其实清灵完全可以自己教我,却让我冲玺懿磕头行了拜师大礼,我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的深谋远虑。 如果这样,我一定很罪孽,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我一时也无法解释清楚。 沈亦凡跟着沈潇然平素关系就不错,现在又合伙做着男装生意,他俩亲密很正常,。 吕布踏足这间屋子,见到甘梅光洁的酮体隐藏在被子里面,光洁的面颊上却隐隐有几道泪痕,吕布知道,这个甘梅还是为即将失贞屈身于自己而痛哭过。 忽然间,他有种与风城血肉相连的密切感觉,宛如对着的是龟兹城。 薛博宇和剩伟鸿坐在同一台车上,简单向刘伟鸿介绍了青山化肥厂的情况。 以她的兰心蕙质,绝不会贸贸然而来,而是谋定后动。以前还可说因不熟悉他而吃亏,现在既明白他的厉害,肯定会以更有效的手段对付自己。 自身体深处,由内而外,叫他们发生着改变,海量的血脉意志,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得起,直接冲击的灵魂几乎崩溃,身心都化成了魔猿。 激烈的撞击声连珠响起,坚固的堡门传来可怕的破裂声音,更有铁箭成功洞穿堡门,投往门后广场的地上。 “天道?”王离试探的问着,黄系武侠世界,武道高手迈步极致,皆是以进军无上天道为最高目标。 泡完澡搓完背,大伙去按摩床上躺着,继续享受。本来李鑫是要多泡一会儿,奈何王禅和刘伟鸿都不干了,这俩二哥发了烟瘾,在冒着硫磺气味的汤池里抽烟,味道不好。李鑫自然是客随主便。 中央天huā板上吊着一台长方形巨大用有机外罩的吊灯不知为何破裂了开来,幸好碎块掉在了中央走道之上,没有人被砸中,否则砸中客人的话,这问题可闹大了,正松一口气时,更响的爆裂声响了起来。 这样一来,军队就会被hn编,当初那些将军们手里的权力也都被削弱,从而加强了郑奇对他们的控制。 我索性再下沉一点,看看青铜棺材底部,到底有什么东西,借助微光,我看到底部有十二个大字,像是那种古老的篆体字,仔细便让,能认出几个字,再加上我的猜测,大概能认全十二个大字。 第九十六章 领子里衬着黄金 夜幕逐渐降临,这对于混血种的世界来说一定是不平凡的一晚。 因为就在今天,数十个家族代表从各自的“领地”远渡至卡塞尔学院,为的是同样一件东西: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以及康斯坦丁的龙骨归属。 今晚的诺顿馆被征用了,并且早在一个星期前就由校工部开始了会场的布置。 这里已经不再是以往举办普通晚宴 白舞玖点点头,她向来都是这样,听到这件事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毕竟她们自己是知道的,他们的岁月可是很长的,漫长的岁月里,多些人作伴不至于太孤单。 现在的阿尔法手中的力量根本就不够硬,想要跟夏元打,那就必须要增加帮手。现在好了这个帮手彻底颠覆了局面,阿尔法的手中也有了强大的战斗力!他现在足可以逆转现在的局面了。 冷一看着自己的主子,有些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他实在有些好奇主人为何而笑?而冷炎实在受不了手下这蠢样,冷冷地问道:“你想说什么?”,那冷冷的眼神看得冷一心中打了个寒颤,连忙摇摇头。 一团团诡异的火焰凭空出现,形成一条路,空气中传来阵阵狐鸣之声,从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位白衣青年,此人皮肤白暫,睫毛又长又密,相貌极为妖艳,在手中握着一把如同白玉般的剑,尚在滴血。 “我是刘家的人,刘家你知道吗?五行城的守城兵有三成都是我刘家之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刘付清疯狂的叫道,在死亡来临之时,他能想到的唯一保命的方式就是挟持红莲,自报家族势力。 此刻的杨浩仿佛经受万蚁噬心般的难受,然而痛苦并未结束,元神状态的殇手印一转,阵法骤然变幻,对煞气由排斥变为接纳,数息之后阵鲸吞吸水般的吞噬着附近霸道的煞气。 如果换做七老八十的修行者,或许会考虑自己能不能等到紫金巨龙恢复的一天,但对于李艳阳来说,他的优势就是年轻。 宫无邪嘴角上扬,抱着云子衿的手没放开,而是坐在了她的身边。 凌夕末与沐以汐一个房间、而沐以辰则与他爹冷炎一起睡,苏以恩与沐以昕一个房间,沐秋与苏泽各自睡一间房。而这晚沐以辰与他爹冷炎的房间中,却进行一场特别的谈话。 “嗨,也是够了!本来就是自己作的一手好死,现在又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云子衿擦了擦又溢出来的泪水,哽咽着声音吐槽。 自从罗德尼第一次带狮来到佐世参加冬季祭典开始,以后每一届佐世的冬季祭典开幕,狮都会找上罗德尼。 “再想以后,畅想下你的英姿。”烦人涵笑道,毒舌惯了的烦人涵恐怕也只有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才不给张毅风摆大道理,也只有对着张毅风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和这个年纪相称的笑容。 伏翔双眉一凝,嘴角微扯,双拳不断轰出,没有丝毫遗漏的轰中那一个又一个的空气弹,一下又一下的冲击波。 只是,我爱大保健担心的是,魔杀这样做,会不会惹得聂纵大神不高兴? 但最终的结果确并不是太完美,球贴着门柱飞出了底线,维阿在这个球上没有体现出世界头号前锋的价值。 庞巴迪就感觉到自己好像坐山车,一下子被甩到地上,一下子又被带往天空。 第九十七章 香烟,烟花以及男孩女孩(3800字!求订阅!) 诺顿馆。 穹庐状的天顶上,一盏接一盏的巨型水晶吊灯把所有的阴影都驱散,被灯光映成金色的穹顶和四壁上绘制着诸神黄昏的战争,绿色曼陀罗花纹的羊毛地毯,红色绒面座椅上以黄铜铭牌标记着每个客人的名字。 距离今晚的重磅戏正式开始的前五分钟,周围宾客们已经纷纷落座。 他们彼此都好像早就熟识,就 杨云溪有些别扭,却是没有挣脱开来,只是柔顺的跟着朱礼的脚步。 “这样就……”君无邪还想问些什么,可是一瞬间,一阵昏眩扑面而来,转瞬之间她便失去了意识倒了在了君无药的怀中。 只是千寄瑶亮起来的眼眸还没完全绽放出光彩,就忽然顿了一下,黯淡了下去。 她几次想要私下找非烟好好谈一谈,结果平日里牙尖嘴利的非烟,私下见到容若的时候,不是脸红着跑的没影了,就是手足无措连容若的话都听不清楚。 无影一听前面的一句话,便知道,主子是执意如此了,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 可母妃说他也是父皇的儿子,天下能者居之,他明明有这个机会一拥天下,凭什么却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知道庶出必定弱势,知道嫡出和庶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怎么不管住自己的下半身,非要纳妾? 葡萄牙人能卖给大汉的商品很少,也就是金、银,各种矿产,以及他们在印度洋沿海的一些土产了。其是来自于美洲殖民地的雪茄、高级烟草等,也就成了能够赚取大汉银元的一种出口商品了。 “抱歉,失礼了。”知道对方不是敌人,梵锦的脸上立刻扬起了和善的笑容。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刘钧最终结合了中国历朝历代,包括后来的清朝的策略,以及参考了殖民时代各国的一些殖民策略,才有了现在的这个分封诸侯策略。 “娘娘,我们该走了。”这时候的叶彤恢复了对淞婉的称呼,显得有些拘谨。 突然,秦谱名在启蛮身后看见了晦暗的阴影,是那种能吞没一切,埋葬一切,无底的黑暗。 启蛮二话不说,回身又是一拳。虽然威力不及刚才,但要想打出条去路已经足够了。 白若琳见是卿盏来了,便也懒怠着换衣服了,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走了出来。 翟羿,前陈国国主在娶陈国太后之前的最后一个儿子,与现今刚刚死去的陈国国主差了仅仅两岁不到,他为兄,死去的陈国国主为弟。 城外的海滩连绵成漫长的海岸线,沙滩上有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惬意的奔跑。 秦谱名赶上前伸手去扶,孟宛龙刚一抬头,惶然色变,瞪着秦谱名身后。孟宛龙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后”字,秦谱名就觉后心大震,朝前扑出五步。 希巴想检验一下新收服不到半个月的大岩蛇的修行成果,提前知道了这一点,庭树要再派出主力就有点欺负人了。 “什么呀,是她们不想走,想和我一起逛街呢,不信你问她们。”叶晨看着王坤,笑了笑,这傻逼,你装逼这次亏大了。 沉默良久的沈敬轩现下开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想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想来,除了这个法子,也再难寻出其他的来。 得,这一棒子敲下来可是够狠的,竟还要挟上了,可见老太婆用心之狠,力道之毒! 她并没有省力的念头,仙人模式属于查克拉和自然能量的混合,一大半能量消耗都是天地之间的自然能量,用起来时候自然也不需要知道节省为何物。 第九十八章 芬里厄(一) 当昂热以及众多屠龙家族里起码也是a级血统的精英人物抵达英灵殿的大门口时,诺诺正靠在那棵槲寄生下,把视线投往远处的黑暗中。 “诺诺?”昂热喊道。 诺诺转头。 昂热好像顿时明白了些什么,缓缓点头,“谁从英灵殿的电梯下到湮没之井去了对吗?” 这个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视线越 就在紫罗兰很烦恼的时候,一阵滴滴滴的响声让紫罗兰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惊喜之色。 接着就把林阳受伤,而燕灵儿留在这里也只是要照顾自己的外甥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大师今日就住在府里吧,我已经命人备好客房,大师安心住下便是了”,水云恒到底是见过大世面,忙着倒苦水之余,也没忘记礼数。 “许是见这天色黑,山路不好走,两人在哪里先歇一宿,明日天亮回来。”将手中的柴火添完,张安盘腿坐了下来。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没用多久就传到了京城,举国震惊,瞬时就把丁山和丁猛推到了风口浪尖,大骂丁浩无能,让他去殇州,就是害怕转运兵器之事出什么叉子,前去监督的,现在倒好他自己到被抓了起来。 当君陌尘这句话一出,广场外围的众人,有着大部分都是疑惑的议论纷纷起来。 “反应能力还不错嘛。”深沉的龙天逸见一击未果,迅速后退,当然在退后的时刻,并沒有放弃主动权,身影再次闪掠,直冲而去。 萧龙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现在我们马上赶过去,晚了的话,说不定校方又要玩什么鬼花招儿了!”闻言白雪点了点,同意萧龙的观点,急忙起床。 可怜的鸿影公主也是有苦说不出,又没法辩白,总不能把他抓了自己的胸和打了自己的屁股的事,也说出来吧!那还不要羞死人了。气的娇躯乱颤,指着林阳说不出话来了。 强光持续了约莫半柱香后才是不甘的平息了下去,众人视线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倒吸一口冷气。 修圣和引辰就觉得厉天还没饱,恐怕还要继续杀戮,她们决定到周边的城市去转悠一下,如果碰上厉天,就把他引到故云隐市这边来,集大家之力将之击杀。 城警大叔忧愁地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转身招手就让手下们跟着离去。 如果不是为了复活楚迪,不是为了身上的一些责任,叶子善绝对不会踏上冒险地传送之路,那样也就不会把巧儿母子都弄丢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车子熄火的声音,凌昙雪听着耳熟,知道是墨勋的阿斯顿马丁。 所以,按这样算的话,那赵潜是不是可以说是已经到了合体呢?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但赵潜现在接下来的修炼方向,还用的着去向着出窍的方向修炼吗? 听了这话,闵霞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马忠宽厚的胸膛上,哭得稀里哗啦。 从大清门到坤宁宫的青白石御道上,铺满了红地毯,御道两侧有路灯400对,各式彩灯30对,仿佛天河上的鹊桥。 谢燕跟着周怀凌,做了多少坏事,眼下还不知道原因的,况且也不是重伤,死不了的,她自然是不出来诊治。 卡泽尔湖风景秀美,湖水清澈见底,湖畔一边是胡杨林、另一边是草原。 作为破狱同盟的盟主,如今的叶子善绝对是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到每个地方,都必然吸引无数的注目礼,而且都是敬畏的样子。 第九十九章 芬里厄(二) 夏羡的背后,原本该有两具古铜色的龙骨静静地站在那里,它们应该完好无损,呈十字状的骨骸,充满殉教者的神圣意味。它们的双臂伸开抓住了身后的翼骨,骷髅低垂,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那应该有两具龙骨十字。 但现在没有了。 前方,昂热的背后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他们面色冷峻,双 但是,这里是神界,而众神们也知道,这样一个创造过无数奇迹的男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神经的。 “我没事。”陆南没有昏迷,他在防弹衣内的上衣兜内放了一部铂金手机。现在这部手机已经被打得粉碎,不过正好救了陆南的命。 河北本来微妙的平衡也瞬间被打破,犹如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立马荡起了一池涟漪。 随着天枢真人挥出的这道气息,闪电从下到上,然后直至黑洞之中,竟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争领主的身体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林锋看到,周围的内壁上,已经开始有些扭曲变形。 很难想象这些车辆汇集起来是多么的庞大,是多么的大气磅礴,就算是拍电影,也没人敢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李夸父一阵心惊,看来这个中年男子是有备而来了,不仅知道他的电话,对他的长相也是颇为熟悉,李夸父心中一阵蹊跷,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是!”杨崇勋白须飘飘,威风凛凛,赵元俨放心了不少。只见这老将军果断地手一起一挥,身后殿前马步军司的精锐金枪班、御龙骨朵值等人马纷纷拥上,把赵元俨等围在核心。 “截至昨天美英盟军中东战区报上来的统计数字是击毙18万8千、俘虏2万3千,这个数字还不包括在我军空袭中伤亡的印军后勤运输部队的官兵。”陆军部长乔治.德恩接过话题回答道。 江充平日虽然嚣张无比,但在这当世两大高手间,却连一句话也插不下去。给卓凌昭这么一瞪,只干笑两声,不见其他。 “还有机会的。我们只要能够坚持两个时辰,就能熬过这一关。”徐松给大家鼓劲说。 赵希筱紧紧地握住赵希筠的手,脸绷地紧紧地,畏惧地瞧了已然跟上的婆子丫鬟一眼,摇摇头。 “媛媛,有件事,我要说件事,你记在心里。”月尘微微拧了下眉头。 岩洞深处,地炎脉内热浪翻滚,老萧头屏气凝神修炼狂暴火焰之力。他要赶在族战之前,恢复伤势,以最佳状态带领着族兵,漂漂亮亮打一场建族之战。 这可跟单纯将多缕本源力量融入的用法不同,这是稳定的增幅,而前者会不断削弱,而且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消耗大于利用率不知道多少倍,除非无路可走,否则没人会用这么用。 河洞里阴暗、湿冷,本来就诡异。洛贞儿这一叫,更加毛骨悚然。整个船队都出现了骚乱。 温清竹将陌秋惜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也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画画的。 在自己精神力进入大脑时,凌宙天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感觉,精神力对自己的大脑自然没有敌意,但是这种精神力进入勘察的感觉,总让凌宙天觉得有点怪异。 瑞雪愕然地看着袁彬。自己跟个不认识的人走实在不大安全,她还想拒绝,无意中瞄到躲闪而过的一道身影。 第一百章 芬里厄(三) 夏羡目光闪烁,声音平淡地说道: “故事罢了,哪里有什么原因?在你讲的故事里,结局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原因重要吗?” “那我们继续把这个故事讲完如何?”昂热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这次死亡发生在他迎娶勃艮第血统的少女伊笛可,秘党的历史学家有过猜测,伊笛可其实是罗马帝国世袭的屠龙间谍,她杀 玄烨叹了一口气,“朕都叫她抚养四阿哥了,还是心思那么重……”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陈重,他的眼中似乎也有一丝痛苦,但这种痛苦背后意味的是什么?我暂时判断不明。 一旁的张君宝听到他的话计上心头,左右看了一眼,顺手便捡起一块砖石丢了过去。 呜——车子发出一阵轰鸣冲上主干道,冲入教堂的山门,随后又利箭一般冲进洞开的教堂,直挺挺重新大厅中间的牧师台,看着车队里越来越清晰的神像以及墙壁,娃娃马上把右脚换到刹车。 这里显然是牙无思匿藏的地方了,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牙族男子,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的南念佛,换上第三个弹夹,神情冷漠向渐渐亮起灯光的大厅走去,显然牙族精锐知道南念佛戴了夜视仪,自己暗中对抗等于找死。 厅中尚未离去的贵族名流们此时不由得议论纷纷,望向几个贵族败类的目光也充满了怀疑。 这是强者的姿态,和当年的虎狼之秦一个德xing,让人生厌而生畏,唾弃的同时又神往不已。 玄烨的话,似乎若有深意。不过苏帘是脑子爱犯懒的人,也没多去深思。 他接近这佛陀,将六字真言中所有的理解,都送入佛陀脑中,那佛陀等于是继承了佛祖道统。 后卿笑意更深了,暂时无视了玩躲迷藏的赢勾。身旁的灵殁生看到那不明物体有些讶异。 凤珅和空灵飞进来,便看到了,天空在破碎,而这个空间正在崩坏,虚空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处在雷霆之中,这股暗黑力量源于他,力量超越了这里的规则,不断的破坏这里的秩序。 话说,宫野明美之前不是说过,绝对不会让赤井秀一看到她吗?这是要改主意了? 胖子摇了摇脑袋,此时眼前摇晃的世界仿佛就像是一部危急的无声电影,挣扎着挪到华旦旁边,将剩下的石灰和酒精撒在了华旦的身上,这才将蛆虫逼退。 用两个死丫头片子换了这么多的钱,这可是从来没有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九臂狱使足足怒吼了十多秒钟才停了下来,但是仍旧徘徊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这是在干什么,林涛非常的困惑。 龚大哥痛心疾首,刚想哀呼出声,顷刻之间突然脸色潮红口吐白沫,发癔症般乱抖了一阵,就也像他一样直挺挺倒地不起,赴了后尘,只偶尔手脚抽搐两下。 “夫人放心,奴才一直跟着老爷,签约的过程全程都看在眼里,没有发现猫腻。和风堂哪里有什么好天麻?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而且这个贾云一直住在客栈里,身边有不少武功高强的保镖,据说背景很强大。 按理说她和香蒲有一个在县城上班的父亲,日子过的不会这么糟糕,只可惜在香蒲没出生多久,自己的母亲就失踪了,因此父亲看到她们两人就会想到母亲,所以对她们一直都是淡淡的。 第一百零一章 芬里厄(四) “握住它。”夏羡喊道。 “哪一把?”狼怔怔地问。 七柄刀剑,从斩马刀形制的重刀、曲刃的亚特坎长刀、古雅的直刃剑、一直到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刀,一应俱全。 “武士与武器需要心神相通!你要问自己喜欢哪一把。”夏羡喝道。 狼心神一颤,身体像提线木偶般动了,长而有力的手臂伸出,一把握住了 按照师傅的意思,自己要在菜市场修行满一年,现在擅自在她的面前出现,不知道会不会让师傅更加勃然大怒?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冯可儿垫着脚尖来到了师傅的房间,里面恰好有一段动人的歌声传了出来。 无奈,此时的雷鸣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已经将那大鼎立起,没有了退路。 “天雄”见到周围的人傀突然停止了动作,嘴里假装怒骂了一句,心中实则闪过一丝喜悦。 这一下攻击,顿时让巨龙暴怒了起来,身体腾空而起,朝着叶离猛扑而来。 当他现身在中间那名灵符师面前时,接着穿越两重雷音之障时带来的强大冲击力,他仅仅只是一拳就将面前这名灵符师的本命神灵打得爆散开来。 而现在,加尔默罗终于再次出现了,而且找到她的人,就是最想要找到她的伊特,那可真是极好的。 原来是龙在天想要借用那种邪恶的秘术手段掠夺白战鸿的意识念力,却没料到反而被白战鸿趁虚而入,结果被反噬,成为了植物人。 然而这会儿才想逃跑已经是晚了,叶离这边高手尽出,没几下功夫,就将所有飞天帮成员尽数剿灭。 张宁还想说什么,章羽重重的在她的屁屁上捏了几下,让张宁不敢再乱说。 这对其他学生来说也许是很难得的机会,可是林宇早就打定主意不考研究生了,他只能对着男人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大蛇丸阴冷的瞳孔里浮现惊讶的情绪,或者说是没搞懂。木叶暗部,晓,是不该扯上关系的两种东西。 这些信息里,详细的记录了魏征对梦魇世界的真相的过程中的早起发现。 众强大惊失色,却完全不能放弃,不断的往里面导入幻力,然而不论有多少,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正在它疑惑不解的时候,凭空忽然出现一声稚嫩的童音,带着无上的威慑力,四周的空气顿时犹如千斤压顶,连宫殿也因为这忽然冒出来的声音而隐隐产生了震动。 红衣微闪,人影如风一般飘至门口,正要跨出去,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凝重。 景晔虽然身材高大,但是他长得很是俊逸,看起来稍稍偏瘦,此时被兰天云这么一比便显得有些瘦弱。 两人四掌相交,一个沉稳有力,一个掌法飘逸,众人只见四只手掌上下不停翻飞。 恰在此时,天龙和尚得知消息,一路追杀过来,两人大战一天一夜,最后不分胜败。天龙和尚不能惩奸,一怒之下,竟毁了灵药。 妄子脸上满是寒霜,右手竟被李知尘一剑刺穿,元力一动,伤囗便已愈合。一掌又度拍去。 “没事!别人的你接了,我的你必须接过去。不为别的,我得为咱们光头正名,谁说光头没好人……”光头汉子嘿嘿笑道。 说起夫人,也就是秦笑这一世的母亲,镇西侯的原配夫人,晴儿眼泪刷刷滚落下来。 患难之际见忠情,为数不多的陈国兵爆发了让穿越而来的刘宠都感动不已的忠烈,让这个巨大的汉子都不由两眼婆娑。 第一百零二章 芬里厄(五) 昂热的额头沁出汗水,他站起来的动作已经耗费掉了所剩无几的力量,这时他才发现刚才那个叫狼的少年并不只给他的胸口造成了一击,那可以被称作剑气的东西还伤了他的右腿膝盖。 他把视线投往后方,在那其中,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锡瓶,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如血般红色的盖子,明显是属 老人就是这样,若没了牵挂,反而活不长久,所以苏芙故意给了她一份责任。 “主君,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把我送到刑部司?”葛晓曦担心的问。 厉芒安静的站了一刻钟功夫,才有一个佝偻的老头领着十几个家中的青壮走了出来,神色中满是警惕。 围观众全凡听清楚了张玄机话语的,也纷纷脸色大变,一脸震惊。 苏芙蓦然睁开眼,伸手摸了摸阿娘安静的脸庞,毅然跳下床,熟练地打燃火石,点燃了床单。 余长安的那个目光就是为了告诉梵林,自己已经记起了过去的记忆,也想起了梵林身上的秘密。梵林的那句话自然也不是为了恭喜余长安从通天界回来,而是恭喜余长安找回自我。 那些人也没有将张玄机当回事,一路闲庭散步一般走走停停,气息却始终牢牢锁定了张玄机。 周远沼指着墙壁上渐渐开始出现的一些壁画,不停的发出一声声惊呼。 在无双城中曾经出现过很多个“年轻一代第一人”,毕竟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玄士有很多很多,在那个有诸多限制的战场之中想要熬到第一人虽然比较难,但却并非难如登天。 “他在干嘛了,那个丝雨好像对紫皇不一样,这只大笨鹅该不会受不住诱惑吧!”紫凤又担忧起来。 被人驳了面子,老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在云海市,达易拳馆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也算是大有名声,门人数百,老狼是其中的佼佼者。一般道上的人见了都要给点面子,江湖上的朋友也要给三分薄面。 “大哥,你带紫凤,木怡出去。这几天拿着这个玉佩,在城中到处买东西,买的越多越好。”紫皇吩咐道。 “同罗射思,那五万人由你统领,意凡那孩子还是太过于年轻,银川城就看你了!”阿史那贺鲁转而看了看同罗射思,虽说听上去像是在托付,但语气里确没有任何一丝色彩。 另外一个消息是永宁镇立了新的规矩,与天堂会合并的消息相比,起初人们对此并未在意,之后人们才逐渐认识到这些规矩才是永宁镇真正的天。 “吗的,一枪不行,我来第二枪。”光头费了老劲,终于将子弹装好了,迅速的瞄准凌天,不过这一次,光头担心自己在夜市练的枪法不准,走进凌天,在距离凌天不到半米的距离,这才开枪。 “既然反抗,当然早就知道后果,陛下就不要多虑了,只不过高昌战事一停,不就有了更多精力去关注陇右,还有必要和亲吗?”长孙皇后道。 林杰则是和孙思明等人准备庆祝会,这样美好的夜晚,自然是值得庆祝的,不仅是为了香榭里的复活,更是为了将马尚龙送入了局子里。 u201真没有。刚才正奇怪她是不是叫人来撬开锁了呢,那把锁才刚买了不久,居然又被撬坏了,真可惜。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尼奥又是一记飞踢,将史密斯从半空中击落,重重砸在地面,直接将坚硬的石质地砖砸出一个大坑来。 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一小时(一) 月光洒入了狼的梦里。 他梦见自己在某种所向睥睨的力量下挥舞着刀剑,他所指之处尽是自己的领土,那里有鲜血,有白骨,有被屠尽的人、龙...... “啊!” 狼猛地坐起,亮晃晃的皎洁月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怔怔地抬起双手,手掌心处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他有些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沉吟良久, 虽然要去界域边界镇守百年,守卫东离域,但云羽此时心中却并非不能接受的。 再次落到圆石上,这次赵铭没有做任何动作,任凭一泻而下的水流打到自己的身体,因为他想近身去感触流水冲击力的强弱程度。 “好了,都别问了,事情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柳师叔说只能让师妹她慢慢恢复才可以,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王月茹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着他们,随后拉着李琦来到平台之上盘坐着,不再说话。 一时间临时指挥部里的人都哑然失色,挂上细思极恐的表情,无一发言。 能拜入池天宗,有几个不是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劲儿不算什么,每届都有这样的人,入门嚣张一些,然后被打压下去,这原本就是池天宗尤其是杂役弟子收拾后辈立威的惯例。 什么样的境界能够存活万年甚或数万年之久?超过元婴大能的存在? “又挖了一株,又挖了一株……!”杨雨瑶喊得连喉咙都有些沙哑了。 破妄目尤其封宝经都是一等一甚至超品的功诀,神妙之处,便是叶拙早已掌握并且修炼许久运用了许多次,也未曾窥得全部,甚至可以说还差的很多,每每境界稍有提升,叶拙都能察觉到这两门神通之术的不同。 宗内,一名融心期师姐脑袋之中不停地流下汗水,但手中还是握着长剑不停气的舞动着。 “那就麻烦老祖了。”听到老祖话语,叶拙当即道谢,这次却是诚心十足的。 青狮掀开压在身上的碎瓦、石块,摇晃着站了起来,不远处,祝凤身上火焰滚滚,体表的伤势在火焰中缓缓愈合。 或许魔化后属性提升可以一试,但外人面前,是肯定不能魔化的。 吸收石头中灵魂力量的方法很简单,把石头炼化,以崩坏能的方式吸收就可以。 再加上凌重霄还提及了自己亲身儿子身死的惨痛悲伤,这使得苍承天眼眸深处当即便闪过了凌厉至极的杀意。 等了十几个呼吸都没有得到回应,云凌璟这才想起来,她现在不是在庆县,没有张捕头来给她当助手,记录验尸的详细信息。 而威尔博士是克里人的科学家,但她良心未泯,利用来地球执行任务的机会带来了这些被迫害的人,照顾他们保护他们。本来威尔博士准备在完成任务之后就带他们离开,可是威尔博士却在四年前突然失踪,音信全无。 简单来说,就是修行之人,是向天地借债,到某个时候,就需要你还债,你还不上来,那你就得偿命。 经过三百多年的发展,以夔门龙王庙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一个有着近十万人城市,曾经的白帝城,如今也被重新修建起来,成为蜀军的军事重镇。 她知道,在宴会上闹这么一场,太后肯定要管一管,至于能管到什么地步,只能赌一把了。 果然,朝曦真的来了,她别的方面不行,功夫是真的强,只要不碰到百寒子,基本不用担心。 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一小时(二) 教堂。 阿比盖尔静静地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不太厚的书,是他在网上追更的小说最新版的合订本。他低着头垂目看书,教堂本应该不在这时候对外开放的,但这个黑人教授偏偏在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的现在坐在这里。 狮心会上届会长安德斯·布朗站在自己的导师背后。他是昨天才回的学院,此前一直 林老夫人想了想,叫来了秋月,对着她耳语几句,看着秋月急急出去,这才叹了口气,拿起了茶盏。 好在下半夜月光十分给力,将荒山野岭照得十分雪亮,她走起来也比较顺利。 只见四周差不多数十丈的范围内,散落着不少枯骨,就像是某种骷髅被打散架了一样,而且数量还不少。 阿珂根本不明白她这是怎么回事,高渐离却明白,心情复杂之余,难以忽略有一抹欣喜。 祁旭尧的住处安排在季家在京都的一处房子,这边环境比较安静,很适合祁旭尧暂住。 三个身影飞掠而过,瞬间融入黑夜中,只留给原地一道淡淡的虚影。 可惜的是,独眼局长失望了,同时也震惊了,陈正竟然给自己的公司弄了一套能量防护罩,而且能量攻击与实体攻击都可以挡住,这就让人吃惊的厉害了。 看着周围一片雪白,洞内完全被冰雪所覆盖着,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洞里虽然看起来到处都是冰雪,可是一点儿也不冷,甚至还有一点儿温暖洋洋的感觉。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特么都看不到冥界的大门口了,般若总算是忍不住,朝着我问了起来。 这丝气息从感应上来说,可以用“正大光明”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堂堂正正就像是阳光普照一样,如果是昔日的佛门圣地,那么有着这样的气息将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甚至可以用佛光普照来形容。 其实……大家都挺冷血的,只是不愿意承认,似乎只要不承认,自己就仍是个正常的人类。 当他听到,是一个叫做秦渊的家伙,将他们淘汰的时候,范天雷的确是悲喜交加。 人心都是肉长的,作为这艘船失职的船长,威廉虽然可以轻易地把雷欧按死,但是他却深深的拜服在了雷欧的指挥之下。 木兰见胤对于自己的问话没有回答,而且看向她的眼神还复杂的有些奇怪。 毕竟大家都会尊敬强大的人,不管这些人会做些什么,也不管这些人在什么立场。 万国非常大庞,甚至有些超乎雷欧的预料,这是一个货真价实会被称之为“万国”的国家,它最少囊括了上千个以上的国家与上万的岛屿。 虽然她想要确认在当时从他迟疑的眼神里是否有过类似的念头,但转眼间他之后的举动也使得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海博德转过头,他逆着光,勉强地睁开了眼。 可战场非常残酷,后来,他再次受到重伤,回到主大陆修养,但由于主大陆上,无瑕级丹药传承断绝,伤一直没有治好,不得已,他才放弃肉身,转为魂体,成为传承之地器灵一类的存在,为的就是想保住宗门传承不绝。 面馆里的各处挂放着一休禅师的画像,分成很多时期,孩童,幼年的扫童,以及老年归来的住持,到最终圆寂,僧人为他制作的石像。 土殿众人不禁迟疑了起来,他们随身带着的材料可都是珍藏许久的,很多自己都舍不得。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一小时(三)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最小的事件。”弗罗斯特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帕西在这时环绕长桌,将准备好的几份资料全部发放了下去,上面是夏羡的每一项可以查询到的事迹以及他的人脉网络。 其中夹杂有一张与夏羡无关的胶片,在所有人查看时,弗罗斯特又说: “2004年7月3日,台风蒲公英在中国东南部沿 太祖说的那句话绝对是太英明无比:人心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只要老杨之后还打算在央视做点事,这人心就绝对不能散。 凯琳更是说不出话来,这让她太意外了,要知道她和格林非亲非故,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员工而已。 直属纵队不但修建了十几个火炮阵地、十个迫击炮阵地,还修建好十几个高射机枪阵地。主要是防止中央-军的飞机进行低空侦察、扫射、轰炸。 “你说哪个国家的能获奖?”塞隆将身体仰在沙发上,笑着问道艾克。 兰帝伸手拨开依云头发,盯着看了阵,她却挣开,又自让长发挡住了脸。 试问世上能有一个汉子,即使遇上任何险阻,亦笑着与她誓死相随,她,还有何话要说? 料想两人均拥有真神力量,兰傲这般蓄势待发,理当一击之下胜负可决才是。 本以为到了灵宝峰这种人多的地方,多少会让陆无暇放松一下,谁知她毫无半点儿改观。 岩浆流动远处大约三、四百米元,一面光滑的岩壁挡住了简易的视线。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里,怎么,彭胜不信任你们?”叶知新也跟着出现在了后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银子在手,这白花花的银子既然送上门了,那岂能辜负老天爷的美意,所以她倒是落落大方的将银子收到怀里,只当是老天爷赠送给她的礼物,与这男人没关系,所以她收得心安理得了。 毕竟,一旦有了第一个天狼军登上城墙的话,那一定会有第二个。唯一的,那就是第一个也不让他们上来,让他们死绝,没有了登上城墙的勇气。 金纸的背后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或许,都可以从那场大战中得到解释。 当娜塔莎提起捷克这个名字时,爱丽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了,但心里却平静了点,似乎自己是一直在等着她提起这件事情一样的。 云茉雨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万志伟的呼吸喷到脖颈处时,彻底让她晃了手脚,差点就逃之夭夭了。 好在通过岳毅认识了一位民乐大师,否则真要是自己来教,还真的是个大麻烦呢。 “我也是在帮你,”高婷婷苦口婆心的说完,坚决的将人带入一旁的房间,而云茉雨就躺在被子上。 如果教会真的有很强的实力,这个时候不想办法增强一下自己的力量,不但可能会吃苦头,甚至有可能一朝丧命,把自己辛辛苦苦搜集来的材料便宜了他人,那就太搞笑了。 哪怕是乌尔马尔坦的王,戈尔纳克斯,他同样不能幸免,甚至因为他的强大,正面承受了比别人更多的灵魂冲击。 北极熊如今是手忙脚乱。连平时很温顺地乌克兰也蹦了起来,不但在驱赶着侨民。也在不断侵占本就是乌克兰的领土。 尽管萌萌体内诞生一股股粉红色的力量对抗,但在她重伤之下,已经无法抵御。 “这个,兄弟,你说怎样就怎样,你想骂就骂,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中年男子被燕飞高举的双手斧吓到了,慌乱地安抚着燕飞,而猥琐男子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燕飞身后。 第一百零六章 我来救你了(二合一,求订阅求票求各种) 夏羡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就像是身体定好了闹钟般的苏醒。他的眼前,一个人影站在黑暗里。 夏羡并没有特别惊讶,因为他在昏迷之前就想过了自己无数个可能的处境,眼下能够醒来并且除了使不了力以外,好像没有特别的痛苦,也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人影轻声说。 夏羡眼神淡漠地看 “我以前没面对面的见过狗头人嘛,就是试试而已。”科维笑着说道。 “老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沈秀有些惊喜的看向他,这些日子以来,沈逸在她眼中几乎成了无所不能的存在。 秦静渊攻击力防御力速度三方面都是上层,而对手攻击防御虽强,可速度太差了。 巨大的黑色龙翼从背后延伸出来,两颗尖锐惨白的獠牙从易风的口中伸展出来,使他刚毅的脸上增添出一丝英俊和妖异。 “他的伤势没有大碍,休息个十来天就能恢复了。”秦静渊收回灵魂力,对众人说道。 赵炎这一次做得相当隐秘,就算是陈勇被发现抓出来,也不知道他赵炎参与了其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几步,闭嘴也赶紧飞起来,落在奥莉的剑柄上。只有作为镜像的雅特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再看看身材,从一个胖子变成了一个身材匀称的帅哥。六块腹肌线条突出,那身材叫一个帅气。 跪在地上的奥尔瓦将军,听说非洲黑巫师已经被消灭,吓得脸色一震。 可瓦里西却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巍然不动,对牟其仲求救眼神充耳不闻的模样。 海浪翻滚,波涛淋淋,迎面的海风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清爽而心旷神怡的感觉。 在神荒灵气的加持下,他真的太强了,几乎达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 孝德帝听到从开始听娜娜的言辞的时候脸色一直都是很难看的,一听索塔说要将弥月引双手拱上,又绽开了一个笑脸。 “那,你确定你去的就是那个沙漠,全部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之前的那个基地?”张伟问道。 此时此刻,当他们听到释天龙居然让自己的弟子挑战释家的宗师境武者的时候,除了略微的震惊之外,更多的,还是不屑。 王可可十分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就去和董月月出去上客厅玩了。弄得董月月还是好一阵的无语,这明明是自己的家,结果现在反而自己更加像是客人,直接给扔到了客厅。 老板娘见有人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迎接,帮他挑选心仪的花朵。 宋锦礼最后还是理智的,毕竟人家曲裳瑾还祝了李初鸾一路,做人,要懂得感恩。 心中想到某种可能,这位学长忽然有点恶寒,看都没看龙武腾一眼,丢下一句日后再说,飞也似的跑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用所有的话,全部都堵住了明家主那边可能的话,随后便冷然一笑,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宁时修手中的动作一顿,继而抬头看她,缓缓笑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烂,不断的有鲜血滴出,乍看之下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般恐怖。 虽然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但陆离还是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太过紧张了,但和林一一有关的事情,他没有办法不紧张。 裴少北的后半句已经带了些许情绪,我心里烦躁,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只能讪讪地转身离开。 第一百零七章 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为什么会是楚子航!他不是被调走了吗?他现在应该在去斯德哥尔摩的私人飞机上!” 弗罗斯特眼神沉重,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后,身后无数个影子四面八方地进场,朝白银巨柱前的那两个年轻人奔去。 帕西在他身后站着,同样有些惊讶,因为楚子航的可能性他们已经排除掉了,为了防止他来捣乱而引不出真正的目标, 脸颊触碰到他胸前西装的铂金纽扣,冰冷冰冷的,可是童染却觉得被风吹了这么久的身体,渐渐的暖和了起来。 木渝落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的遮掩,脸上充满着一股傲气,想必是因为自身是自认为高贵的精灵族的血脉而发出的骄傲。 莫南爵现在听他说姜茶这两个字都头疼,他旋身几步走回茶几边,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两方都已经打出了真火,他们庞大的身形搅在一起,打出的狂暴的能量风暴,把周围的山巅都给摧毁,无尽的血气从山峰中溢出来,越发的血腥。 江思雨领着徐青跨过警戒线,走进了房mén敞开的重症病房,杜锋默不作声的紧跟在后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主次关系了。 有的人天生两颗瞳仁就大,瞪人一眼都会让人心生压抑,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能吓吓人就不稀奇了。不过徐青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去,耀哥这点道行就显得不够瞧了。 王府之中,除了王爷第二大的就是王妃了。在王妃房里做事,总比在洗衣房里洗衣服升职空间要大。 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阳光明媚的,可是在外面呆久了也会觉得晒。现在是正午,太阳的猛烈程度就不说了。 没想手伸到一半,被另一只手给捉住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就是剑影一闪,她身边那刚要动手杀人的妖,已经闷哼一声躺倒在了地上。 提起这件事,在座这些人都是经历过的,吃了点亏,少不得要开口骂上两句。只有离朱暗自叹息,这事她也得担一部分责任,如果不是因为九影和十月冲突上了,弑月堂也没有伏击的机会。 别说一击毙命了,真的去半血真的不是玄,是真的难,而且还是难上加难的那种难。 ps:好朋友有抑郁症,可我是个舌笨的人,不知道怎么说安慰的话,只能祝愿他安康。 “本初,你立刻派人把这两封信送出去,丁原和鲍信发兵洛阳。”何进把两封信交到袁绍手中。 这次宛城之行,绿林联盟军倾尽所有,拼凑出大军十余万,以至于后方诸多城池类似空城,只有守军百余人用于维护日常治安。在这种情况之下再联想诸多变化、可能,家人放在身边就远比放在城池安全太多太多了。 曹操有意不结束两人的生命,刀剑运用如风,一边与两人对招,一边望史辛而来,不一会儿就前进了五丈。 得到这么一个回复,樊崇、逢安两人心中都在骂娘,他们手里只残存六百余人杂军,凭这些去攻打莒县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这些年,她被自己和师姐保护的太好了。若日后她坐上了商氏宗主的位置,自己又要怎么保护她呢? “就算收也不会收一个乞丐,你走吧。”相比第一个弟子的委婉,另一个守门的弟子直接不屑的道。 果然,进了大厅向右一拐,就看到一口高一米出头,黑里发绿的大钟。 第一百零八章 一笔勾销 二十七。 这是楚子航面前尚存的敌人数量。不仅如此,而且这些人几乎没有受伤,他们的言灵有速度型的也有防御型的,楚子航光凭借村雨已经无法拦住他们。 他们都是执行部里的好手,就算单论战斗的天赋不如楚子航这个得天独厚的家伙,却也不是什么土鸡瓦狗,在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不乏几十个暴走失控的混血种的血 数番大战之后,各有损伤。而这数战之后,已是半年时间过去了。 一想到这种方式竟然是夺来了如此重要的力量,韩烨背后冒出了冷汗。 这人就是武魂宗未来的接班人,当初和韩烨接下很深梁子的那个邱雨寒!? “我现在终于知道夫君为何最宠灵璇姐了,原来灵璇姐的最大。”暮馨儿嬉笑着。 看着刚才在山崖上掉下来,浑身血淋淋的魏虎,徐允恭忍不住低声道:“魏千户,可有什么办法救他一救?恩人毕竟有恩于我等,不能看着他这样被打死吧? 记者听完也是很震撼,为薄野这一番找不到缺陷的回答,既合理的公布了他们的关系,也巧妙的解释了之前的艳一照门只不过是他们在亲热而已。 这两个孩子才十来岁,在她前世今生几十年过来人的眼里,当然还是孩子罢了。 只不过……跟了金主还傻得跟金主吵翻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了吧。 虽然范家这铺子要价高,固然不会有太多人关注,但是还是早些买到手才好。 这个世界,有花,又草,有灌木,有大树,兔子在草丛间跳跃,松鼠只在枝桠间穿梭,大雁在天空中翱翔,天气晴朗,空气清新,令人迷醉。 黑发青年穿着最纯正的纹付羽织袴,包括了那一片兜裆布,幸好,今天的风儿不大,让他不至于有‘凉爽’感觉。 然而乌恩奇敏锐的发现,在她的腰间挂着一只万花筒,那只万花筒异常精美,因为它出自疯子迪高之手。 可二十五皇子曾与这件法器交过手,知道这件法器最擅长的就是钓妖修的妖丹,就不愿意硬接,使三股叉将其叉到一边了。 在他身边,鲜卑骑兵们也察觉到了对面隋军骑兵的与众不同,纷纷吸了一口凉气。 “系统大人,不是说了,屏蔽一下提示音吗?”薛仁贵不解的问道、。 “烫烫烫……”陆奇接住落下来的已经被烤熟的鱼肉,但温度还没冷却,鱼肉便在陆奇的手中跳动着。 这时,那团黑雾猛地倒转,化作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直奔冥灵树而去。 这对于这位皇宫中的厨师来说,真的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要是让他按照以前的厨艺方法烹饪美食的话,这对他来说,很容易做到,但是现实却是让他重新研发出一种食物来。 斗气亦是气,故此斗气首重气势,气势如虹便万夫莫敌,气势衰颓便一败涂地。虽然气海初成,但乌恩奇的战意不足,因此他的攻击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修真界里隐身法有很多,但一般来说施展隐身术时遁速要降低,但玄武遁术别具一格,能隐匿身形而速度不降。 原堰启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不会轻易妥协,走一条他最看不起的路。 原堰启的眼底不只是警告,似乎还有些许她看不懂的隐忍情绪,但,绝不是愤怒。 其实是想让史弥选这颗大毒瘤看看,这些人都有一个共罪,史弥选不傻,他也能够看出,这些人有他自己安排的,也有他命人安排的。 第一百零九章 风为我开路 在偌大的君焰席卷整个操场但目标仅仅是那十多个拦住去路的执行部专员时,看台上三十一个屠龙家族已经偷偷撤离了一半。 他们不是傻子,这明显是一场玩脱了的闹剧,加图索家族承诺的屠龙仪式根本还没来得及进行就被好几个意料之外的因素搅乱。没人能料到一个一年级学生会出来救这只初代种,也没料到他的战斗力如此恐怖 大和咲人离去后,囚室重新被严密看管起来,气氛也显得更为压抑。 他将每片玉简都复刻了一份,然后只挑了六种灵火,就从塔里走出来了。 所谓遗弃,便是装备之主在绑定装备后,在不能用常规办法交易的状况下又想要易主的折中手段,当然,如果遗弃状态的装备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被玩家拾取,便会像boss掉落物品一般被系统刷新掉。 “那个混蛋!竟然没告诉我就跑了!而且他竟然把我的电话设置成了拒接!你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他说话!”慕菁菁剽悍的道。 “病急乱投医,朕也是没办法,老家伙,你带着李国的使团先回去吧,让长公主李媛来同朕谈。”林磊叹了口气过后,对李国的老者使臣安排道。 “不用这么麻烦。”赤虬话音一落,如怒海般的神识牵引,宫殿外突然卷起一大团水花朝着殿内飞来,到了秦明身前,骤然洒落,水波席卷全身,带起一丝丝凉意。如此几次,秦明身上污垢全去,肌肤上还泛着赤红色的纹路。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卫青廷自己也没什么信心,毕竟刚才叶凯成的样子,可是一点也没有要发火的样子,反而就像竹子所说的,他们两个貌似认识的。 “算了吧,朕也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两个特战大队,前面带路。”林磊笑了笑,也没太当回事儿的样子。 秦笛便在天台山住了下来,时间转眼过了百年,他斩去左手大拇指消耗的功力才逐渐恢复过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子画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了,看着徐睿,要徐睿给个解释。 每一道寒光闪过,他的身上都多出一道窟窿来,而他连杨右的影子都看不到。 原本,对于刀疤男我们大伙还是抱有一丝紧张的。毕竟,他轻松写意的接下里昂丢过去的各种暗器,又像耍杂技一般躲过了里昂的各种进攻,这样的伸手不得不让我们如临大敌。 龙毅逃回基地的时候浑身是血,身上莫名其妙地缺了很多块肉,看上去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咬下来的。 “夜倾天,来试一试吧。”道阳圣子在祭坛前热情洋溢的招呼道。 世界大道剧烈爆炸!哪怕是院长布置的结界,亦瞬间膨胀收缩,裂痕骤显。 要是李闲秋在这里,听到徐江南的心声,怕是也是感叹一句,西夏江湖让一个胸无大志的人走到这里,是江湖不幸,也是江湖大幸。 虽然这是个残酷的现实,但对方二十名尊台境界的强者携着至尊宝而来,不可能是来做客的吧? 细细的思讨一下,大概只有石头能应付的了,谁若是贸然上去帮忙,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有人都沉寂了起来,开始担心石头能否力敌。 叶吟风双眉凝起,手中的铁剑一挥,他的身形一错,身子微微的低躬着,铁剑就这样直直的朝前,向那团团卷起的气劲之中刺将而去。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用那精妙无比的步法,只用了寻常人般的刺剑之术。 第一百零一章 这不会是永别 “我答应你。”帕西点头,然后走上前,准备接过夏羡背后的楚子航,他无疑已经晕了过去,大量的失血让他需要赶紧治疗,“但你得知道,外面布防的人并不是全都听我的,他们直属弗罗斯特先生......也就是被你弄晕的这位。” “那你就祈祷他们不会冒犯我吧。”夏羡微微一笑,将楚子航交给了帕西。 像是想起 音石还是原本普普通通的音石,而具有的各种治疗能力完全是来源于人家的宗师级别的琴艺,而且还应该是独门技巧的琴艺。 姜红显然不知道纳兰紫能清楚的听到这些话,在角落里说的是头头是道,结果就是让李兰和纳兰羽这几日看着她的眼光都贼亮贼亮的,恨不得现在就放弃了上学,然后追随她左右。 “神雪宗拥有好几条灵石矿脉,以前尊主给留下的,发展过程中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可以说,其他‘门’派都比不上,不然,修真界怎么就承认神雪宗是第一大派了?”红衣闲闲的说道,对这些消息信手拈来。 这通常代表这背后有强大的实力,或者有一个好师父,否则,哪能知道这么多? 众人看到他这这个动作,不由有些疑惑,想要知道这纨绔要做什么。 “不,刚才紫紫都帮我了,我也要帮紫紫。”楚陵搬出了大道理。 君傲寒双手一挥,两个嬷嬷顿时就被震飞了出去,他的身形像闪电一样的冲进了慈宁宫。 眼下来说,已经有凝聚迹象的大概只有佛道法则道境了,所以妘兮打算从这个方面下手,在好好嘱咐了墨胤汎和辰星父子两莫要冲动行事好好待在夹层空间之后,她随即便立刻返回了仙灵界。 而远处凉廊中的楼馨阑却是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一幕,她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身边站着的这两个丫鬟根本就是凤殇在九王府随意给她打包来的,根本不是她的心腹。 “我,你们刚刚不是在讨论着我吗?”纳兰紫突然现出身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下面已经有救护队搭起了气垫,上面出现了许多人头,但我已经不怎么看的清楚了,浑身上下只觉得很痛,痛的我真想就这么做自由落体离开这个世界。 她拍在门上的动作越来越大,门上是越来越烫的温度,她甚至能想到,自己的结果就是一具焦黑的身体。死得那么难看,她不想要,不想要,刚才莞锋不是说舅舅已经在外面了。她拼命的叫。 毕竟一首歌大多都会写上作词人的名字,但只有少部分歌会注明编曲人。 洪晴梦跑着进了卧室的位置,拉着抱着那些饰品箱子不愿意撒手的洪太太。 说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杰狄这个天选者主动要求加入混乱军团,又一个最强智能体要我收他做部下,是老天开眼么? 安暖头慢慢的倾斜下来,最后靠在凌菲的肩上,声音透着无力感,凌菲感觉自己的心突然的凉了几分。 第二天,季凌菲九点才回来,却听到家里有唱歌还有欢声笑语,季凌菲推开一点儿门就看到了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哗啦一声,季凌菲将鱼食全都倒进了鱼缸里,慌忙伸手去捞,也只捞到了一些残渣。 郑勇立马就应了一声,带着我就朝前面的包厢走去,一边走一边跟我说了大致的情况。 心疼又带着怒意的问,沈玲咬着唇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啤酒屋 英国英格兰东北部,约克郡。 漆黑的夜幕下,一间简陋的啤酒屋坐落在城市的角落。英国的细雨下得人心烦,街上罕有行人,因此啤酒屋的灯光在朦胧的雨幕里格外显眼。 店内的灯光昏暗,劣质香烟和略带霉味儿的暖气笼罩着每一张酒桌。 这里的环境属实算不上舒服,但称得上高挑的金发女服务生仍将不少客人留 霍霄爵今天特别的慌张,慌张的好像是她要生孩子了,霍霄爵一直不在状态一样,他都要疯掉了。 声音刚现,正有一道璀璨而夺目的蓝色光影出现在两人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 “想怎样?放我走,我也放过这姑娘,咱们两清。”鬼向后倒退一步,歪头送给钟子枫一个渗人的微笑。 “错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火力怎么这么弱。”姬子毫不留情地直接嘲讽了德丽莎的效率。 次日清晨,一行人跟随者姬子热热闹闹的往德丽莎指定的地方走去。 就算再废物,那个班长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再怎么样也要比和吴泽的关系近的多。 但是他并无畏惧,人活靠口气,老天师行事光明磊落,会给他一个交代。 结果这不倒好一下来就看到了路孤星,她果然是等着他,都在宿舍楼下了,手上还拎着早餐肯定是给他吃的。 沈竹磬犹豫了一会儿,说是要自己要考虑一下,叶瑾言点了点头,给了他几天时间考虑这些日子。 “云孩子,你现在专注于练习冥想,努力进入冥界。当你变得强壮的时候,我会跟你讲一点你母亲的一切。”林天兰的眼睛突然变红了,她伤心地拍拍林云嘅肩膀。林天兰好像对林云母亲有更无助的感情。 池柠踱步离开,崔行珏侧首,眼尾追随她身影,直到灰色帘子落下,隔绝一切目光。 “三婶婶和三叔叔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池柠佯装腼腆,眼尾留意到崔凝思鬼鬼祟祟的身影。 “恭贺黄觉道友复苏。”魔祖罗睺与魔神扬眉都是呵呵一笑,对着太极魔神黄觉拘礼。 到了终极的时候,射速甚至都不如一级的盖特机炮,一级的盖特机炮,射速还有320呢。 这些把持着丧尸星进出渠道的势力,往往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安妮儿完全变成了眯着眼看人的样子,眼里透出“魔族的家伙都是骗子”的她,为了躲避离末的视线而把脸转了过去。 崔行珏另一只手轻抚着鸟背,手感没有以往的光滑,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与猎隼讲。 白毛鼠另一只没有进行施法作业的爪子抓住了赫卡蒂的肩膀,厉声道。 左侧太阳穴的位置,一条狭长的缝合线,印证了克拉克受伤的严重性。 被踩掉的鞋子,无数兑奖票纷纷扬扬的散落,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想到这一点,刘璟便不由一阵后怕,若不是贾诩阻拦,至少五十艘战船会沿涢水北上了。 梁氏领着琉璃赶往佛堂,一路上无话,显然受到方才那番话的影响,神情有些凝重,一直若有所思。 琉璃一向没有在房里留人过夜的习惯,蕊儿一走,她就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口侧躺着。 建安二十二年春天,两万曹军在广陵郡向汉军投降,主将于禁则趁着汉军的‘防御空档’,率亲兵逃走了,没有了主将,最后的数千士兵也放弃了抵抗,在天亮时向汉军缴械投降。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送一把刀 茨尔维尼低头吃着面。 现在凌晨三点,啤酒屋的其他客人已经醉醺醺地走了,只有这角落的一桌坐着三个人,茨尔维尼是其中之一。 她的两边坐着面对面的两个男人。虽然在茨尔维尼眼中,他们很相似,都是东方的面孔,都是标致板正的相貌,当他们不说话时都有一种孤独的意味,但她也很清楚他们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 “一点意外都应付不了,你这个特工怎么当的?”爱丽丝狠狠地教训着陈乔岳。 “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可是死神,死神怎么会死”卢天不相信雷军会死,雷军的身手他可是很清楚的,绝对不会死。 “法隆兄你是说那徐天是战神的儿子?只是这战神早已经前往天域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古夫说道。 徐天双眼都是一凝,不得不说,这个幽永对于黑暗道心的领悟,还真的比之前那些废物强悍太多。 “不……不!不!!”梁叔脸上愤怒的神情彻底消失了,眼中凶狠的目光也彻底消弭了。而留下的,则是一脸的悲伤和绝望。 唰唰的声音连成一片,天空时而闪过一道雷光,轰隆隆的声音仿若天之怒吼,让万物归寂。 可惜将尸体从离岛外,在从头到脚翻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唯一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尸体的经脉里已经没有任何仙元存在,看经脉枯萎的程度判断应该很久以前就无法动用仙元。 恍惚走神的慕容晴莞这才反应过来,适才她一直在想冷月和夜哥哥的身份,根本就懒于理会殿中所发生的事情,萧昶阙握她的手时,也只是本能的躲闪。 脸上有些酥痒,伸手一抹,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一大片。此时早就已经万籁俱静了,她躺在沙发上面,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撑起身体,朝着床上的冷昊轩看了一眼,发现他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 鲁瑟见到这一幕并没有阻止,只是坐在原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始修炼了起来。 所以说嘛,她就最受不了这么煽情的一幕了,而且,她也是个麻木的,对于亲人之间的见面,动不动就哭得不停的,她还真是受不住。 可现在,她虽然动作笨拙,照顾起人却也像模像样起来,陈潮生不过在医院住了两日,观察无事就可以回家了。 齐皓的脸偏侧向一旁,眼睫微敛,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片刻,五个毫不留情的指印浮现在那古铜色的肌理上。 “你慢慢转,不急,只要先接受就成,哈哈。”我心里乐开了花,这次来总算不辱使命,替师弟解决了他的大问题。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若不是自己将拓拔野逼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就不会受到自己的牵连,况且这里面还有着秦依云,秦宇,淳于薇,慕容瑶四人,韩岳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四人受到自己的牵连导致受伤。 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就算这里的灵兽妖兽早已突破凡俗的局限,一个个神通广大,但却也忘不了骨子里的天性。 丧礼上,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可是再怎么死后哀荣,也无法缓解杨家的悲痛。 迦南得到安乔通知,知道我回来了,急匆匆回了房间,我们一家三口总算团聚。 “谢谢。”叶以宁手里的钥匙串碰撞发出声响,令沈晟勋的心里有些烦躁,这声谢谢令他回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污染者 林灯鱼站在拾光大厦的天台上俯瞰金陵,从这个城市的最高处他甚至能望见自己读过的学校,小学、初中......这时候他才想起了自己只是一个初中肄业生,不免感到有些遗憾。他深吸了一口金陵清晨的空气,实际上最近空气质量并不算好,他甚至能感觉到颗粒微尘进到鼻腔,这让他感觉糟透了。 他回过头,看向仅有白与黑 她伸出手,推了推高耸的发髻,上面的珠翠叮叮作响,便是这一支五凤步摇,仅仅是做工便令人惊讶不已。 仔细分辨后,应是人的打鼾之声。傅琛心头一紧,这嫔妃寝宫怎会有男人的声音? “不怕!”沈茹潇斩钉截铁道,就在淑妃左右为难时,她心中早已想好了对策。 “哈哈,大总管您太客气了,需要本王出手的话,尽管吩咐就行!”新沙大汗哈哈笑道。 张生现在也接受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梦是真实的这个现实,毕竟这个世界连末世都来了,斗战胜佛托梦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了。 但事后想来,此举暗藏极大风险。若是杨行密收拾兵力回援徐州,那也就罢了,李茂贞能对付,但若是杨行密不顾高骈军令,不回援徐州呢? “他既然自寻死路就让他去吧,其实张生识人并不是不准,只是他对我们的关照太少,也没有看出我们的野心罢了,我们走吧。”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七位殿下,七座宫殿,一座比一座豪华,像是比着上面一位在建自己的宫殿。 关键是,对方要是背着自己也就忍了,就这么扛在肩头,像什么样子? 他一连九杯灌入口中,丝毫不觉得有点醉,反而觉得心情大好,有种想要再痛饮三百杯的冲动! “叮咚”的一声,使那鬼婴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许逢春能感觉就它似乎有一些期待。 二号分身越战越勇,如果擒下火狐,他就立下了大功,在不死冥王的诸多分身之中也就有了更高的资格。 有没有结婚?有没有重新开始?许多事情都特别的想知道,他强忍着自己的不去了解。 “还好,死不了!”王沐阳摆摆手,坐起身子活动一下身体,发现刚才那种虚脱的感觉眼睛没有,身体基本恢复正常。 甚至那极品三法源圣药圣莲就是用着浇灌出来,然后被冰霜巨龙移植到水晶宫之顶,用来钓各方天才。”万劫剑山都不淡定的无比震惊起来。 其他人听到全军出击的命令纷纷动手,四阶觉醒者全都从居民楼上一跃而下,四阶以下的觉醒者需要顺着阳台一层一层的往下跳。 老鼠肆无忌惮的在马路上撕扯着已经腐臭的肉,草丛里的猫蓄势待发的盯着老鼠,慢慢向其靠近,正当它蓄力想要一口咬上去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人提起来了。 但此时叶神月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听到身旁自己未婚妻的声音。 只见,他们那些自己一早便准备好的木枪,在士兵头头一声令下后,都扑撒而入。 这些歹徒都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混子,韩东出手凌厉果断,凶悍强大,极大的震慑到了众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明天自然就是大年初二了,唐卿自然是要走亲戚的。临行前李强有些不愿意回东州市,他想在张旭家玩几天,等初五的时候和张旭一起回东州市,因为初六就要开学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男朋友是个老古董” “这儿不是诺玛的监测范围。”楚子航淡淡地说,“其实我不明白学院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一年过去了,我们的嫌疑还没解除吗?” “我们可都是帮凶。”林青彦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楚大你更是当着那么多校董和家族代表的面救了他,学院没把你除名已经是施耐德教授最大的努力了。” “更何况,其 国王皱起了眉头,敏锐的察觉到了太监话语中的一些内在的含义。 没有什么势力,能恒古不朽的传承下去,战族今日有战神殿为敌,明日便会有其他强敌要对付。 所以,东方大日此时,才会找东方巨物,来给他出头,而不是找他爹。 兔起鹘落,老者连催三掌,一双肉掌生生接了剑光,被逼退的同时,也顺势逃脱了三人的连击。 看吕枫居然与自己正面战斗,魔力大喜过望,要是吕枫一直躲避,还拿他没办法。 蛮神还未稳住身躯,秦羽周身时空之力浮现,瞬息出现在蛮神身后。 无论年纪还是堂中的地位,李长烈都压黄、年二人一头,自然有资格说教他们。 “你说什么?火炼谷的弟子?他在哪?”男子语气非常急迫,声音有些大,吓得伙计一阵瑟缩。 太子长琴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身体再也维持不了,道道裂痕在逐渐扩大,鲜血汩汩直流,木属性天雷蕴含着毁灭的生机。 “好吧,我带你去看一眼。”赵原也想看看山洞里存的冰雪的情况,笑着答应道。 “这样呀!”千岁心里头一下子就很舒服了,之前是不知道她死了,现在是知道她死了就立刻赶来了吗? 她想道歉,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不知为何卡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当初,千岁的灵魂便按照新法则的要求,在这个世界的轮回转世运作下,失去了一切以前的记忆。 第二点恰好符合秦海韵之后的人生——她怀着来历不明的孩子去了德国。 趁着本体之力没有回归本体前,余烬又牵引来一缕时光长河的力量,将之化作一道岁月轮印。 虽然钢铁战衣的战斗力方面没什么大用,但单起各种辅助功能,就完全够李玉彬垂涎的了。 果然,身为异次元人的亚波人,回到异次元空间,是自己一时半会儿难以追查的。 “可恶!还是神器级别的退魔之剑吗!?”真人以手落地,发动术式,恢复自己双脚的外形,与已经冲到面前、展现出不凡的速度的式神周旋。 所以,两人根本没有发现隐藏在深处观察自己的斯诺,哪怕这个斯诺仅仅是个三代神。 “那我们准备作战,狂战天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四阶能力者,即便被迷宫困了许久,他的实力一定也还在的!!!”黄少天说道。 那白色的,修罗式狰狞造型的战斗机甲好像已经主导了这个世界,他们这样没命的逃跑也只是苟延残喘拖延死亡时间的无用之恭而已。 此刻本尊的状态到了极为脆弱,并且又极为的关键的时刻!这是天劫大圆满气息的凝固阶段,不容任何事情被打断,若是被打断了,那么轻则可导致赵源今后境界停滞不前,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还有就是现在通过风云劫的玩家都有固定伤害了,辰逸的伤害降数已经没有多大效果了。 “你少骗我,你那台电脑就可以自己记录试验数据了!”李絮早就知道田赋搞试验的时候,都是用电脑自己记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特别的龙血 第二天,楚子航带着夏弥走进金陵市中心的细菌研究所时,林青彦已经在大厅等着他们了。 “楚大。”林青彦打了个招呼,他现在是狮心会的干部之一,这个自诩黑道中人的少年在楚子航挺身而出救走夏羡后就成了他的忠实迷弟,虽然大半年都没见过楚子航人影,但这次行动刚好有了机会相处,他的表现就如同粉丝追星一般成天粘 若是如同原著中一般,卡罗特爆发的话,至少有900点的力量。 “那怕什么!咱们武功又不低,大不了一决胜负!”铭龙道,微扬的下巴透露着他的自信。 再次向着聚灵阵扔出几块上品灵石之后,又倒了几滴吸灵玉浆,范晓东再次入定起来,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查看那些记忆。 “夫君是鼓励商人赚钱,为什么还要打压登州的粮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程菁菁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对于发生在登州的粮食价格上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的视线并未投向我,只盯着那片碧绿的湖水。我突然起了玩心,用手扣了些窗户旁边花盆里的泥土用力向湖心扔去。 包岩泽使劲摇着头道:“某学不会那些东西,一开始学了同样记不住,后来就不学了,想着到辽东看看有什么某能做的事情,结果发现某什么也不会做,只能待在舅舅的身边”。 “喔,王杰,”殷长老微微一皱眉头,这个名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一时想不起来。 这个夜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盛夏的闷热到了夜晚才稍稍的退去,草丛中昆虫的鸣叫声不是深夜中唯一的声响,几十个黑影已经悄悄的靠近王村,吓的草丛中的昆虫停止了鸣叫。 此时邪灵并不准备杀死范晓东,至少说,在得到乾坤鼎之中的秘密之前,他是不准备将范晓东杀死的。 “走了,终于走了。”很多战士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很多人看到了石金宝要拿手榴弹炸飞机,警报一解除,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高建成都笑出了眼泪了,直夸石金宝想象力丰富。 “八格牙路,土八路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太出人意料了……勇士们,胜利就在眼前,杀进村子,干掉他们,杀给给……”带队中队长没有被吓到,举起指挥刀就大声叫道。 中间的时候,徐静本来在给林狼发完短信之后,又想拨通警察局的电话的。 一个连百来个伪军,一两百个手榴弹过来死伤一个排,这还是大家都趴在战壕里的结果。 她真的要学张淑妃一样,牺牲无数无辜的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三楼的郑飞打开手机,看到短信,也是露出一抹笑容,这才走到二楼,在顶头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可是……”赛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卡住了,因为一把冷冽的冰刀已经直指她的喉咙。 一问才知道,眼前这百多人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的土地也都在一起,一共一百二十多亩地。为了让远离延河的土地今年能顺利浇上水,只用了十天时间,大家就修完了一段长达五公里的沟渠。 细胞的声音,他在领悟【进化之力】时也听到过,将精神力控制权交予细胞时就会出现那种状况。 一个穿一身黑袍,戴着面罩,用杰米的话说:“要不是看着比你壮实些,我还以为是你跑来了”的神秘男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到了刚刚干完活的杰米。 第一百一十六章 脏话比谎言干净一千倍 “先生,五分钟后我们将降落在成田国际空港......” “先生......” 季小花猛地睁开双眼,伸出手臂朝前抓去,眼前一时惊恐、花容失色的空中小姐的唤醒服务戛然而止。 他停住了手,喉咙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挣扎,“对不起。我知道了。” 这是他对自己的行为致歉。 “您需要水吗 血慢慢的流着,幸好这是一个星帅,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已经流干了,并且,普通人不要说流干了,只要流掉三分之一的血,就要休克了,然后就算不流血,不补充血液的话,也可能会死。 “真的?你们要提取多少授权费?”陆部长又惊又喜,被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 又有一些老古董反而异常镇定,凝视着杨真任何一个动作,以及那看上去不惊不悲的背影。 让人松了一口气的是,少年并没有死,而是捂着左腿躺在地上呻吟。 说到这里,她猛地意识到,那她记忆里曾经繁花似锦的临淄,已经在五国伐齐的征战里大为衰败,而她儿子终究是要走的,赵太后顿时面色一僵,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可是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但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像是这个【三级治疗药剂】如果陈峰自己用的话,留个一瓶两瓶的就可以。而就算多留一些,也不需要10支那么多。 现在晨风也在不断看着蔡成仁的脸上神色,在不清楚对方来意的情况下,晨风还是选择警惕,不敢轻易去相信对方。 为了取信于人,邹衍足足把这套东西拼凑出了“十余万言”,体量很能唬人,还在里面罗列出天降的灾祥祸福,比如大旱、暴雨,打算来恐吓那些骄奢淫逸、“不尚德”的君王们,节制他们的私心私意。 因此,此时面对白鹿王的气势一棍,他还是在微笑,仿佛慢慢的拔剑,然后轻飘飘地挡了一下棍子,看起来应该被击退的他,却并没有被击退,反而是白鹿王被击退了好几步。 几乎跑成瞬移,我一步来到霓裳身边,她不等我说话,已经关了隔间之门,然后牵着我往她们闺房而去,我本来还以为是詹白凤身体出问题了,谁知推门进去,她竟然穿着清凉的睡袍,躺在粉色床上,有些柔弱的看我。 或者换句话说,当救世主的感觉,非常美好,让林远有点上瘾了。 段九一路上又经过连绳山脉,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不懂杨子昂所言“连绳山脉将开启一场大战”为何意。进入天凤城时,已是二更天有多,几人到“晚莫归”时,吃过饭,洗个澡,便安然睡去了。 听到此话,沐泠月这才好好地上下打量了这位府医一番,他一脸的刻薄之相,偏偏神态高傲异常,就仿佛那沐猴而冠的猴子一般,可笑至极。 他不明白,林远为什么要见死不救,这样做,对林远能有什么好处? 大掌柜闻讯匆匆赶过来医馆,看到的便是甘霖拿着木棍一通乱打,十来名壮汉痛得在地上打滚的这一幕。 和上一个一样,对方倒地之后陈杰就不在理会了,而是抓紧时间装填子弹。 s8的夏季赛中,kz由于季后赛第一轮就被afs击败,从而不得不进入冒泡赛谋求自己的世界赛席位。 李灏顿觉心中有道晴天霹雳闪过,身心皆犹如百虫往上爬,奇痒难忍,深咽一口水,微微睁开了眼。 第一百一十七章 樱井小暮 本田车终究没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般撞过去,因为龙马贤一突然发现前方的封锁线正中央站着的是一个熟面孔女人,他惊喜地喊道:“果然他们不会放弃我的!” 季小花顺着他几乎已经快崩溃但在看到那个女人后完全振作的眼神看去,那里走出了一个浅浅微笑的女人,贴身的黑色西装套裙,发髻高耸,像任何一个声色场里的女经理, 这个红点分外调皮,哪里泥多往哪里跑,丹妮玩的兴起,也往泥里钻。 陆夕宁连脖子也红了起来,直言着好热,可再看向亚洛的时候,还是一件为难就知道其中有事情不对劲。 这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落在林沐琪头上。只见云墨谦没有再看自己一眼,就牵着旁边美得不像话的陆夕宁上楼了。 高云蝶担心这些贵家公子会被她迷了心窍,她刻意走上前几步,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王平没有想过这是不是巨狼在引导他往这边走,因为以巨狼的指挥根本就不足以想到这个程度,能想到消除痕迹已差不多是它智商的极限了。 在摆动和转盘转动让乔阳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耳边的风压作用,只听到都是呼呼的风声。 只可惜,这一次狗妖却猜错了,只见叶秋雨一扬手,将一枚“金丹”服了下去,鸡霸天与庄非子看的一愣。 传媒公司、影音公司、娱乐圈等都没有轻易表态,因为萧飞这张专辑的唱法与当下主流格格不入,从目前人们的反馈来看很优秀,但真正考验是否有市场的,还是消费能力,只有粉丝愿意消费,才算成功。 “你这只博美多少钱买的,我加三倍给你!”很是傲慢的声音响起。 别说自己,就是冯远道冯乡主大人,经营一个仙乡的摊子,别人不知道,她周奕知道,也是时时为着钱财而犯愁的。 子鱼骑在大马上,看着此时纷乱却同仇敌忾的肃州城,出了一口长气。 “人证物证俱全,还有记录可查,罪名已经成立。”秦正萧一字一句。 这么多年虽然被排挤在外,但是也过了不少在紫衍国公府过不了的舒心日子。 萧鱼淼收回了挥动的手,然后完全无视在场所有鬼面黑暗武的表情。 “我看你有多古怪。”风无涯见落羽全身什么凌厉气势都没有,顿时一声薄怒,欺身而前。 叶轻澜欲哭无泪,她被咬破了,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灵狐有没有病毒,需不需要打狂犬育苗。 当然,他们是不知道,万剑宗跟凌霄宫之所以打不起来,之所以关系这么紧密,完全是因为,两家结亲了——莫琼舞娶了擎天。 赵舒转眼看着天翼一脸不愉,又记起他是为报大仇而随自己,赵舒若与孔明联合,势必不能再与赵云为敌,天翼自然不高兴。究竟该何去何从,着实让赵舒颇费思量。 李源告诉她,她打你电话不接,给我打了,说公司加夜班,晚上都不过来睡了。 闻言,林浩连忙粘了一些银色液体,在那上面按了一个手印,双方的“合同”也就这样正式达成了。 阴司地府,是冥界为了给自己的世界增添活力,而设在阳世界、阴世界之间的勾魂机构。 面对已经组成攻击队列冲过来的教廷安保队,他只是淡淡的吩咐了几句。 我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开始观察起黑凝丝,以及周围的这个阵法。我在寻找着最为合理的方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名刀“菊一文字则宗” 黑色悍马缓缓驶进了东京郊外,夜色如墨,仅仅零星的灯光在山中闪烁晃荡。 司机用余光看了一眼后视镜,而后扭头看向副驾驶位上的樱井小暮,后者像是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敲着怀里的金属盒,淡淡地说: “随他来吧,他有胆跟着,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命跟到底。” 司机不再看她,又瞥了一眼后面遥遥跟 所有人都已经打红了眼,应该说,人类士兵的血性都被激发了出发,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状若疯狗般的向前发动进攻,可谓是悍不畏死,以伤换伤成了最为常见的打法。 第二个房间,架子上放置着玉盒和玉瓶,一番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药草和材料,三人直接来到了第三个房间。 之后,老爷子就和其他一些年长的亲朋友好,坐到了一处叙旧聊天。 面对男人的暴怒,她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看着他,手中紧紧攥住那把短刀。 还是孟知颜先听到了动静,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打量着她们的男人。心头猛地一颤。 男人上前一步刚要接过苏木手中茶杯,却见那茶杯好似长了翅膀似的,唰的一下离开苏木手掌,悬在半空。 在老何这边燕飞飞,一无所获,不过她也没有泄气,准备拉着风影去问问住在这里的其他人,说不定有谁听到了昨天晚上的动静。 一个个方形,下方带有圆形喷射器的‘喷气式箱车’则完全吸引了我的目光。 海棠被吓得差点没说出话,幸而孟知颜亲自把整个院子屋子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苏木的影子,这才略显不满的回去了。 他感觉,最适合他发展的宗门,就是无极门。而且,他不可能加入万兽山和玄天宗,因为十多年前,万兽山和玄天宗曾经一起围攻青云城,弄得他家破人亡,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一辈子都不能忘。 “若是下次你再敢辱骂烟儿,就别怪本太子不念同门之谊,到时我会割了你的舌头!”司徒少恭一字一句说道,虽然昏迷多日滴水未进,此刻的他气息有些微弱,但是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其可信度。 随着这样的心思,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里的物,这里的人,想要把他们深深的放在眼中,放在心底的最深处。 至于这场比赛之后外界会怎么报道,球迷会怎么议论,今天ba联队的球员们会不会被人喷,被人骂,他就不关心了。 在所有人还在忘情尖叫的时候,第八跟光柱竟然突然亮了起来,八品武徒,竟然是八品武徒,这怎么可能? 那些黑影,是一个个十分强大的夜叉,他们身形庞大,如同巨人,身上穿着黑色的战甲。手中拿着黑色的三角戟。 众人议论纷纷,都认为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能够看到阴阳造化炉这样的神器,就已经不虚此行。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为何不管是以前的水凝烟或是她,都无法修炼内力,这就是症结所在,原来这具身体里早已经潜了比内力还迅猛强大的洪荒之力。 天朗气清,柳梦月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若不染纤尘的莲花。她轻轻伏在自己的胸口,共看这良辰美景。突然之间,一个持枪的黑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在千顷金色麦田中,那一抹黑点显得如此不和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刀的主人 渡边雄始终记得自己跪在那个男人身后的那天。 在最近几年,他在日本内阁里的权力实际上已经很大了,但这一辈子越往上爬,他越发觉得整个日本在某种阴影下存在着,在渡边雄真正接触到蛇岐八家时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原来坐镇黑道的家族才是日本真正的主人。 他在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后终于见到了身居真正高位的男 “好的!二姐,你是市长,和省公安厅对张海洲是交叉管理,这也确实属于你份内的职责,”我说。 姜老大听见是老娘有事,当即停下步子,转身来到了老太太身边。 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但她硬是收起情绪,丢下筷子就又从山洞中的休息室到下面的锻造窟中去,看那些已经有了雏形的枪头。 280余枚100kg级别的航弹从天而降,如地毯般在地面炸开,瞬间就将鬼子搜索联队精心布置的反坦克防线瞬炸成了一片火海,顺便也将众多重型装备炸回了零件状态。 姜云锦洗漱过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内,将门栓好,紧接着一个闪身进到空间里。 据守汤道河和乾沟镇的独立4旅,面临凌南、铁河桥、馒头山等地鬼子的重重包围。 这些鱼体表冰蓝,内部含有一丝极寒精髓,是很受北地修士欢迎的食物。 柔嘉瞬间乐了起来,一下子丢开派派,一蹦一跳地就跑到了男人面前。 盖布一掀,辛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辣椒的香味。 大家以为天降神雾,人们欢心之际,可却没有想到,率先产生变化的却是动物们。 陆无尘笑道:“秦叔宝确实是好汉!”说完,陆无尘就来到秦叔宝的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鲁谠不是没想过叶天一和封依跳下去没事是因为他们的故事没说错,不过他终究是没敢去赌,而是讲了一个全新的鬼故事。 神迹里npc都是有自己的活动能力的,后期npc要是发布了大型任务,比如报杀父之仇啥的,玩家要是成功接取,半神npc加入公会给公会看门都行。见多识广的张巍根据刚才的一些情况,已经有了判断。 “哎……我必须要公布出,地图已经还给了你,那样一来,你可能就真的要被他们盯死了。这里虽然能阻止普通玩家,以及大军出入,可是却阻止不了真正的高手。”玉无情叹道。 “那里以后就会成为三国交界,到时在南北界河沿岸,建立一座真正的贸易城池,这对于三个帝国都有好处,我想没有那个帝国,愿意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吧。”老九看着她说道。 呵,你以为我想跪,见他不让我跪,我还乐得轻松,管他半个徒弟,还是大半个徒弟,反正我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上学上学,这老头儿还能把我咋地? “他在香山。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一定会喜欢你的。”赵子岳笑着说道。 按照一定的比例定限制中国海军发展还有那么一点点理论依据,但是按照比例限制中国陆军发展就显得太荒谬的,中国又不是德国那样的战败国,陆军不能超过10万人。 原以为她会一直待在央胥宫里,跟着师父修炼术法,没承想这才不到半个月,就被赶下了山来。 他们手中带着的绝缘手套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头领忍者在后腰一拔,一柄完全由强压塑料制成的肋差直接划向了御坂美琴的脖子。 第一百二十章 一打五十 “刀是好刀,人也是好人呐。”樱井小暮离开榻榻米,在木制地板上挪动脚步,将金属盒子交于季小花的手上,“小花先生,这把刀是您的了,尾款早就付清,我们极乐馆的职责也结束了。” 她温暖的身体轻轻贴于季小花的身前,清幽的香气甚至要压过菊之刀的冷冽,“极乐馆随时欢迎小花先生光临,小暮就先走一步了。” 烈火突然想起来,自己加过几人好友,赶紧点开菜单,打开自己的pda,向几人发信息,可是只有冷酷的系统提示。 依旧充当着陈静的司机及保镖的炎家司机见状,并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洛逸凡的车子缓缓驶离了菜馆。 “侯爷提过一句,舍利的事情,除了我们二人之外便只有鬼剑厉清愁知道。”千叶禅师对着宁尘说道。 可到最后,她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骂,而是“哇”地一声大声哭了出来。 面前这具吸血鬼虽然已经形销骨立,但是看上去还是一个英俊帅哥的底子。 巫神族,早已没有了神明,这盒中的圣果,对于他们来讲,并非必需之物。 郝萌默默的后退两步,远离那些纸杯后,不由有些后怕的吞咽了口吐沫,心中默默的下了决定。 俩好友紧紧拥抱了起码有几十秒,这才松开对方,拉扯着人向炎少介绍起来。 夏落暗自点了点头,挺满意的。决定以后还要开展,对八荣八耻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进阶学习。 比如说一位法师,想让你误以为前面的悬崖是一条平坦大道。如果是附魔系的法师,他就会直接在你脑海中影响你的思维,让你误以为前面有大道。有的时候你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思维是不正常的,从而逃脱附魔系法师的控制。 别说五方佛,恐怕就算是一个珈蓝护法上来,自己也不好对付了。 “林大人?他刚刚请假半月,上奏又是借沈一贯之口,不沾半点因果,如何引入?”说话的是接替申时行担任吏部左‘侍’郎的潘晟。 丁立表面犹豫片刻,但实际上,却是让系统检测了一下陈宫的忠心数值。 这才把韩遂给扶住,劝道:“主公,我们不与他们在和街亭交战,我们南走,也进入羌人部落。 林家出‘门’参加考试的人,也是任何一家人都没有的,天择学社上下共计六十四人,在林卓身后层层排开,个个衣衫齐整,神完气足,信心满满。 不远处重伤的孤独东,见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被一尊妖兽直接坐死,脸色阴沉,就想逃。 但是此时已经失去了南方杀手的踪迹。张三十皱着眉头,来回扫视,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 最后大半夜的没办法,沈眉佳干脆趴在林正峰身上睡了一个晚上。 周行虎听到北川玄机的话语,当时也是吓得晕了过去,听北川玄机的意思,若是李沐风想让他死,也不是不行,只是麻烦一点。 登时,只见那孙悟空气的呲牙咧嘴,双目之中金光猛然闪烁而出,两道金光直接穿透向了王开。 因为,他们两人私下切磋,一直都是点到为止,李南山没有使用全力,赵二牛同样没有使用天赋能力。 蛟龙七号系列远洋游艇,乃是南河造船拳头产品,不论质量还是功能,都远远高过常规游艇,防御能力更是极佳,操作方面也极为便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夏老大 “叫你们的主子出来见我。”龙马贤一面无表情,哪里还有之前骗子混混的样子?他明明该死在樱井小暮的刀下了,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出现在这里。 季小花没有动,握住刀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他当然不明白龙马贤一的立场,但一个满嘴谎言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他也不觉得对方是来救自己的。 渡边雄从大屋走出,在 那两名青环甲区的执法人员在看清之后,顿时神色大变,神情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还有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惊骇之意。 更何况,这里是仙界与魔界的交界处,魔界的人还可以堂堂正正的观看这场决战。 在李欣提出了让福伯借送林倩儿上学后,几个不同的问题就又出来了。从家里到学校这段路还好说,有专车接送,大马路上的也许没事。 丫的溜溜球,难道这个就是伏灵的方法?修灵者达到悟灵之后,自然会和自己选择的生灵进行不断的沟通,而这个沟通也是有条件的。 这七人可以统领魔道三千人,可绝对是魔道的精英了,但是刚才那一瞬间根本就没看清楚沈天羽是如何出手的,就已经被夺了神丹。 在来之前,他们各自都是所在星域的年轻翘楚,最为顶尖的天才武者,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之前还对零组织的安排不满,认为不够重视他们,但现在他们却是被打击得不行,再不复最初的傲气了。 萧朝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然后并没有停留,前行穿过了这道武学残影。 “请……”还未开口说话,赵昊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赫然是自己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 而且箱子的掉率也可以调的很低很低,游戏里面不主动买武器皮肤,人物皮肤跟宠物之类的东西,一切凭借玩家的运气买钥匙开箱子。 全球十万份,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别说全球范围了,光是北美这一块都没有办法满足。 林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着队伍的后方走去,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大哥,紫凤怎么跑了?”紫皇不解,自己不是将衣服穿好了吗,为何他还要跑,却不知道是金无缺从中捣鬼。 就在大家紧张兮兮的看着婴儿,婴儿却迟迟不动手。如果是多种的话,婴儿就会看很久才会动手,时间越久,多种属性就越多。传说霸天用了一天才选。 夏志强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他低着头看着这件也就上百的衬衣,不禁微微一笑,心说,你要是知道我那件衬衣上千块钱,是不是更加的忐忑不安呢? “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杀了火神带来的人,你们知道吗?”牧辰问道。 如果具有这种强度的攻击力的话,那么陷阱都没有意义了。所谓一力降十会,就苏鲁特这个强大的炎之力,怕是其他人怎么战斗,都无法给他致命一击的吧。 庄明居阴沉一笑,淡然一挥手,便是把面前的所有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不过也不是真正的逆天,虚无境实力太过逆天,天道规则不允许这股力量出现,所以有了约束,这股力量,只能在无界空间开启之后,才能出现,这也是你能够存活到现在的一个重要原因。”帝尊认真说道。 “哒、哒、哒……”的重机枪声响了起来,石块雨终于停了,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次仁旺堆指挥士兵迅速冲至石柱背后,却哪还有北斗和拉吉营地人的影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杉家主 东京,老牌的米其林三星餐厅chateaujoelrobuchon的白色法式小楼前,一辆奔驰越野缓缓停下,穿黑衣戴白手套的侍者打着伞站在大雨之中。 季小花拉开了车门走下,章月提前在车上扔给他一套考究的西服,自己也换了一套。不得不说章月这个变装达人的车上真的什么奇装异服都有,季小花问他是怎么拿 杜箬豁出去似的正想问出口,包里的手机却响了,急促的铃声打破车里的死寂,杜箬怯生生的接起来,姜浩低沉的声音夹带着玻璃落地破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瞬间充斥整个车厢。 她心不在焉的,楼梯走到了一半,听到了陆逊的声音,她就不经意的回眸看了一眼,恰巧目光与秦韶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我跟宋仿对视了一眼,心里很害怕,不过现在安静下来后仔细想想,这三人应该是早就盯上我们了,那个染头的知道我跟宋仿在夜总会上过班,而且也知道我们住在这儿,说明了解我们的动向,但我对这三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本来就奔着事情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的言论,安若然开心的看着冷殿宸,从来就没有想过,若是真的遇上了危险就怎么怎么样的。 华丽的衣饰,优雅的礼仪,大提琴低沉的音色在大厅中缓缓流淌,一时间众人杯盏推送,觥筹交错。 奈何根本不知道你家的具体几楼几号,在保安那里无法进行登记,他们不放行。 赵羽亲执一把轻刀,奋力冲上去,与脚还没落地的蓝月猛地撞击在一起……。 令大家奇怪的是,这一次的冷铭旭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大的反应,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调查的这些,他自己早已就知道,而他,也亲自经历过了这些得到与失望。 “好吧,潜入与渗透也搁浅,那么突击计划呢?”迈克劳林这次‘摸’了支雪茄来,在手中慢慢捏着,也不点,只是看着蜂后和一直没说话的狗鱼。 心傲的五龙法阵本来是一个依靠魔法杖的魔法阵,但是心傲却让天空战士来帮忙,这样一来他的魔法阵就存在斗气与魔法力的排斥,这就是一个破绽。 情况危机,梵紫依来不及做更多的解释,只能逃跑,石室空间狭窄,她次次闪躲,梵青云招招又至,无奈之中,她来到门后打开了石室机关,石门刚刚打开一个缝隙,她便钻了出去。 “我一会就和然然一起下去,你下去招呼客人吧。”涂宝宝从南宫宇寒的怀里挣脱出来了,双颊如三月里的桃花,红粉绯绯,异常的美丽动人。 顾祎来了在门口按了门铃的,门里面就是没动静,齐爱在里面还偷偷的看顾祎,看见人了,又是气又是恨的。 龙拳和心傲都喷出一口鲜血,这次破阵以两败俱伤告终。由于两军主帅都受了伤,所以地面部队也没有再对战,各自撤兵了。 要是她没有做这件事情的能力,那么她宁愿放弃,这是她做事的原则。 太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黑夜降临,林中更是尤其的暗,环抱交错的枝桠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漆黑诡异的鬼爪一般。 杀光了所有的居民,烧毁了店铺和粮仓,这是为了做什么?这还不明显吗? 村中人听闻后,心中稍稍安定些,陶宪章转而又问道:“城主即推测西鲁有高人云游,不知村长或是各位这几日里有没有在村中或者是周围看到有生人出现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当下事态(上) 季小花看着相貌几乎没有改变但是气质俨然变化了一大截的夏羡,久久没有说话。虽然他能够认出对方,但光凭秘党在混血种内网里放出的通缉照片来看,如果真有一个混血种在夏羡的面前,也许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就是通缉榜上第一名的大地与山之王。 夏羡头发长了很多,柔顺的黑发几乎要遮住双眼,所以平时他都是绑起 所谓的利是也就是俗话说的红包,这东西是绝不能少的,一来是给百姓们一个好彩头,二来也是体现天家仁爱百姓,爱民如子的一面。 宋云看着林雨离开的背影,又突然间觉得自己心疼了一下,应该说是心疼好几下。 在这个时候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折损吐蕃的兵力,这八千吐蕃勇士不是为大宋皇帝准备的,谁都不会想到大宋皇帝居然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让梅芳姑感觉到疑惑的是她觉得那三人的武学好像和中原武功很相似呢?这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可是五行葫芦比之五行珠的威力要大的多,每一位仙人三境修士都已拥有一只五行葫芦而骄傲,一位福地境仙人若是有了一只五行葫芦也就拥有了对抗洞天仙人的底气,仅此一点足见五行葫芦的价值所在。 “别紧张,它这次是彻底的消失了。”就在他正甩着手,紧张的检查着的时候,这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华裳的声音。 两人看似措身相互问好,实则眼神对望的一刻已然交流了诸多消息,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诸多肯定的内容,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在另外一边巡逻的姜飞熊眼中。 可是回头一想,如果真的让杨颖做出抉择,这对杨颖来说实在是太残酷,太痛苦了。 蔡县令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抓起那页纸,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出口成章念诵疾行战诗。 “陆枫桥你别说大话,我们刚才不怕你们,现在就更不怕你们了!”桂氏族长立刻反驳道。 这是什么地方?陆夏睁开眼睛却发现跟没睁开眼睛时一样,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这名游侠生发现自己已经距高空二十多米的高度,希娜觉得可以了,停下了喷身法阵的力道。 完好戏,她满脑子都是疑问,因为刚从时空洞出来,身体还很是虚弱,倒也不急于用天使之身飞行寻找有人的地方。 趁着他年轻容易拐,赶紧吸收起来,慢慢培养,这王牌特工的接班人不就有着落了吗? 唠着唠着,时间也是悄悄消逝,被冷落的许褚靠近刘天浩,推了推他,示意时间差不多了;刘天浩会意,吩咐许褚吹号。 绕来绕去经历了一遭,皇帝身边的这伙太监哪个是奸细居然还没查出来。至于完颜宗望指认的那个梁师成,到底是真话中的假话,还是假话中的真话亦是不可得知。 卡丽雅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心里多少有些得瑟,娱悦地更挺了几分。 华仔好奇地问道,刚才他们从机场一起过来,看到的情况真的是壮观的,特别是进入了央视大厦的几条街区的时候,几乎是寸步难行,如果不是有〖警〗察开道,他们的车子是进不来的。这样的情况比香港和台北都要严重。 差不多只是十几分钟时间,就要上千金军骑兵阵亡,数千受到重创,整个部队都是人心惶惶。 它侧到一边的翅膀尖端都已经落入刺骨的冥河水中,刺骨的寒冷让它猛然打了一个哆嗦,从忘川河中,骤然伸出了许多只摇晃的鬼手,抓向白骨鸟,但是都被它身上的青色火焰烧灼干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当下事态(下) “当然不,”夏羡眉头一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眼馋你的什么能力吧?论战力,你可能勉强和胡蜂那小子五五开,论脑子你不如章月,论网络技术你不如任然......把你叫到这儿来只是想告诉你,等林青彦那小子到日本了,你可以去见他一面,告诉他别添乱,这是日本,蛇岐八家那些家伙在搞一个大的,如果出事了...光是卡塞 冯华荣从来没有到县城里去看过买菜的场景,这还是第一次见,刚才差点把他给吓傻了。 武虫这个月也是上夜班的,可他也没有上夜班,跟其搭档换班,上白天上班。胡了也一样,自从出了个变态,胡了也调加上白天上班。 整个宫里只怕都没人像她一样穿的新鲜了,有皇上宠着惯着,穿什么只怕都是美的。 其实她也想看看那个周云帆长什么样,但牵星板的研究更重要一些,她也想知道牵星板的原理,几块木板怎么就能有那么大的用处。 侯从杰略有意思的看着他,没有人想要没有油水的位置,现在官员的念头是什么?千里做官只为财。这把总三四十个窝囊废也干不出政绩,也发不了财,图什么?其结果有两个,要么痴心疯,要么另有所图。 山洞内部,萧炎拿出那已经开始散发着温热的水晶,然后握着它,凭着温度高低的指引,缓缓的在布满紫晶石的山洞内部走动着。 只见她将灯盏上的白烛拿了一根下来,将其点燃,双眼轻迷,心中腹语,沈云澈,我不吓得你以后见了我就害怕,我就不叫苏妙婧。 三皇子哭闹过一阵,姚楚汐让芸媱公主抓着床边轻轻摇了摇,她没什么大力气,但也是摇的自己乐呵呵的。 也许你找皇上,请求他让恒王休了你是真,可是求皇上让自己落发修行,那绝不是你会干的。 但不管是什么大仙术都没用,打神鞭从上往下的砸下去,不管是什么大仙术都被瞬间轰碎,随即打神鞭就狠狠的落在了武族众人的身上,将包括武英在内的武族众人全部砸的粉碎。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身躯足有三丈高的修罗手握弯刀,浑身魔气冲天,气息恐怖,正在一刀刀的向着前方劈着,发出一道道的刀光,扫向各个势力的弟子。 崔斌晃着手中的甩棍,笑眯眯看着出现的两个瘦子,如果估计没错的话,他们正是被刚才他发出的那团冻气逼出来的。 只要出门,就能看到其他人嘲笑自己的眼神,每天度日如年,最后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个办法。 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在云峡山脉的时候,却是被拦了下来。 如今的他,还未步入仙尊境,不可能破碎虚空,将家人带来天界,那就是一个隐患。 但是,血公子也不想白白地帮助天风兵团,昨晚那些黑衣蒙面人,数量多,法力也不低,七杀堂对付他们虽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如果再加上乐游源的话,那么七杀堂就没有了一丝的把握了。 慕羽晨没有想到崔斌竟然如此的是金钱如命,竟然不牺杀掉所爱之人。 “二叔,你想陷燕家不仁不义?这一路要不是三人舍命相救,恐怕我们根本回不来了。”燕凌玥一声娇喝,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的二叔。 大千世界中的修士在踏入化神境之后就需要寻找与自身契合的仙魄,然后与自身的三魂七魄进行融合,所以在化神境需要寻找到十个与自身契合的仙魄,否则的话,自然是无法踏入返虚境。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男明星也可以 大阪郊外的山中,极乐馆。 这是一间山中大屋,大屋前是一道山溪和一座精致的小桥,穿和服的漂亮女孩们在小桥边迎送宾客,挥舞着火烈鸟羽毛的桑巴舞女踩着鼓点抖动胸部,包着印度头巾的服务生们来来往往给客人拎行李。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搂着披裘皮的妖娆女人,女人们的高跟鞋敲打在山石板上,她们竭尽全力走得袅娜多姿 “乌灵魔剑、乌金血剑其实是同一柄剑,原来并不叫这个名字,它叫乌金灵剑,是一位五级锻造师打造的很普通的一件兵器。 地脉,掌控着土地的力量,只要有大地存在的地方,他们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所以除了离火一族,地脉一族是寒冰一族最大的劲敌,也毫不掩饰野心。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他么居然完全没有穿衣服,没有丝毫蔽体的东西。一个个白花花,光溜溜的向沐阳跑过来。一双双眼睛圆乎乎,充满着亮光。 易继风也没有理会那些人,看见水母阴姬她们之后也是只点了点头。 而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陆辰的七窍也流出了血液,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辰已经死了,但是只有敖灵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后的时刻到了。 不错,其实朝中还有些燕王收买的重臣,但在这一刻,他们也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样子。没办法,三人的罪过太大,根本辩无可辩。 穆丰的錾金虎头枪枪头若锥,其刃四棱,白金铸就长有两尺有余,挥舞之间绝不亚于一柄利剑。 “我现在你这家公司呢。”唐威笑了笑,打开了免提功能,走到高泽身前。 后宫,皇帝私居之所,说的白话些,其实就是皇帝和他的那三千佳丽过日子的地方。 马三宝默默低头,遮掩住双眸中的寒光,朱高炽只是笑了笑,似乎并不如何在意的样子。 雷星陨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不过随即便恢复了原状,眼神与尹天羽的目光相对,雷星陨说道:“就凭你还想超过我?简直是做梦。”说完,便自顾自的朝着离火峰上走了过去。 “你是怕以后在封疆混不下去,所以打肿脸充胖子来跟我比吗?”部长千金看到权谨的时候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敢来。 “她就是撕了照片的人!”总队长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脯,见到权谨居然敢这么大方的承认,真不是知道她是不怕死呢。 就是这块布做的衣服,被三蛋娘认了出来,从此以后就开始没完没了的找她的麻烦。 在外面房中鏖战的苏泽听见邱迟的喊叫,拼命往里闯。正护在门上的苏甲飞身扑进,若狸猫一般疾速,将持剑的刺客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刺客的头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刺客的脖子便被拧断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板的僵尸牙好像也变长了,甚至是有些嗜血的看着自己。 “是。”玉富不敢耽搁,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擦一擦嘴角的血渍,就连滚带爬地去找人了。 她父王被他推出了贵宾席,她也赶紧追了上去,连赢的银子都没有顾得去拿。 那猴子刚退回己方阵前便噗通一声摔倒,人事不省,立即有妖将冲上来将他抬了下去。 就见那布满鳞甲的手掌,萦绕着雷芒,以一种骇人眼神之势猛然探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残痕,空间发出阵阵暴击之声,眼前的空间瞬间被王杰的巨拳轰塌开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当年陈刀仔 德州扑克的一号赌台前围满了人。 与柏青哥或者其他的赌台不同,在极乐馆里德州扑克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按筹码的多少来分配赌桌,如果你穷得只有裤衩子的钱,你只能拿着坐上七号赌台,而随着你手中筹码的增加,也会随时更换赌台的号码,直到你赢到十亿日元以上,你将坐上一号赌台和今日最大的几位赢家们博弈, 付瑶因为他说的“何子期约他单独见面”的话冷楞了一下神,然后又被他后面无情的话语再一次刺的遍体鳞伤。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不是这个,瞧了瞧四周,刚拿起的扫把又放了下去,沿着墙角,猫着身子拐进了厨房,从房门口便闻到了香气,揭开锅盖,扑面而来的肉香让她心里的不悦都烟消云散了。 顾凌津认为大家都非常的无聊,要是这个时候想想自己家里的事情,可能会更加的好。 说到底,你刚看见我的那些,其实我们也都查的差不多,也是那些内容。 那保安盯着江华的背影,心里又震惊又感动,叹道:这人敢直呼王朗的名字,还对自己这么客气?难道我是要走运了吗?电视上经常看到一些认真负责的保安得到大人物的赏识,难道我也是吗? 于是紧接着下一刻就看到了李倩楠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后十分愤怒的说道:“你还让他去买菜。 “对不起。”很多话想说出口,但是到了嘴边,却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等到康氓昂飞得近了,将实力调整到大校级别,“琉璃铠甲”变成钢铁侠模样将康氓昂裹在里面,那魔将再好的眼力也看不出康氓昂是什么来头。 “等一下!”忽然,江华伸出一只手示意千阳老头闭嘴,也同样命令阿虎不许出声,因为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想到得意处,达瑞双眼中仿佛都闪着金币的光,差点高兴的笑出声来。就在这时,身体被人晃了晃,耳边传来艾莲娜担心的声音。 也在启动的剎那,李珣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如果所猜不错,眼下这「拉车」的,恐怕就是史上最憋屈的大妖魔,魔罗喉吧。 “好!有什么事情你就跟妈多联系,虽然妈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帮助你,但是妈在工作上给你提一些意见的能力还是有的。”李月梅听到吴凯的保证,笑着对吴凯说道。 吴凯闻言,就笑呵呵的回答道:“姐!谢谢你的祝福,我们走吧!王娟还在里面等着你呢!”说着就请董玉从五羊城一绝的后门走进酒楼内。 想到这么多的钱哗啦啦往白术钱包里钻,萧腾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李叔听到吴凯恭维的话,正准备要回答的时候,王璇将两杯茶放在吴凯和李叔的面前,笑着说道:“李叔!请用茶,”说着就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可是老兔子的眼神和话语将他从那种半梦幻的状态中彻底惊醒了,这些就是现实,是赤裸裸,残酷,充满血泪,暴力,不公正的事实,他所知道的那个美好、和谐、法制的社会已经完全的不存在了。 “打仗不是那些将军们的事情吗?怎么还需要钟大哥这样的高官去前线呢?”姜沫有些不解。 福克博伊向这位“老前辈”挑了挑眉头,现在自己并不惧怕任何人,因为自己有非常丰厚的骄傲资本。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鸡焉用牛刀 “期待您的下次光临。”四名妖娆的女服务生站在大屋前,望着逐渐远去的两名年轻公子哥,几乎是九十度地鞠躬欢送。 钻进在禁区停了一整天的银白色阿斯顿马丁,夏羡挪了挪头颅好让它处在一个舒服的位置,而后给自己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怎么样?今天赢了多少?” 季小花启动了跑车,打着方向盘转弯驶过那 “祁峰,老夫不是得寸进尺之人,待会动手我自有分寸,你若是肯袖手旁观,你以及玄峫宗还是我五峰宗的朋友,但是如果你硬是要插手其中的话,我五峰宗也不是好惹的!”卫子阳此时已经在暗地里给祁峰传音了。 竟然在自己的世界里耍流氓,现在她将辛若灵压在身下不停的揉她。 毕方鸟将手翻,手中持着那号九火南明的鲲鹏道君的道器,罩子中,一缕的火焰露出,其中散发出来的炎热,让所有人心惊不已。 封林的身子则是轻轻的后退几步,眼前的人和素瑶一样,拥有着那种奇怪的力量,只不过身体的灵力波动,也就是纳灵高阶。 只要剑侠客找到了地藏王菩萨,那么自然就可以从地藏王菩萨的口中知道骨精灵的下去,从而就可以带上骨精灵一起进入那无名鬼城。 一轮铜镜,悬照尾的头顶,一泉元气由人镜中喷发而出,洒在尾的身上,尾四肢百骸中泛起一股暖意,天罡北斗如有了骨架,再稳一分。 但是,唐憎忽地而发现,有一个黑猪妖,不仅没跑,反而趁着唐憎追杀那些猪妖,竟然直接朝着白头猪扑去。 焕然间,就在众人盯得时间长,有些疲累的时候,只见那广量子猛然间直飞出来,轻飘飘的落在紫霄大殿之上。 平等王将阎罗王的失去神魂的尸首,他和都市王说了几句,都市王许诺的点头。 远处的姒韵迅速冲过来,就在她准备将封林搂在怀中的时候,全不凡挡在她的身前。 世界仲裁部的成员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魔神化身,而且其中大部分都和李天辰有仇。 见唐枫神色颓然,怀中还抱着阮灵清的尸体,他脸色一变,连忙要问师父的情况。 来之前,他们经过了许久的商谈,这也是唯一能保全各族的方式。 这样想着,布鲁克直接开口把在外间忙活的老婆喊了过来,刚准备做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他脸现惊喜之色,大踏步走到那几颗大树旁,孙德胜和白骨将军心中好奇,押着倪多事,跟在庄作人的身后,走了过去。 按照兰登的命令,她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杀贝达斯塔家族那些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计划,见到,杀掉,就这么简单。 在思考了片刻以后,他们还是没忍住,再次郁闷了起来,他的表情透着一丝丝的无奈,人都是这个样子的,都很自以为是,他们从未想过这是多么的过分。 龙厉害“恩”了一声,探双手捏住猪大肠身上的乾坤伏魔锁,只轻轻一拉,登时将那一根坚硬无比的铁链拉成两截。 苍空宁暗自得意,还是自己有先见之明,他已经能够想到江飞鱼那恼恨的脸了。 不过一看到展黎,季浮生的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展黎奇怪的督了他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季浮生有些奇怪。 他们几个进来,药店一下就给人家挤个差不多满了,幸亏这个药店够大,我们来到休息室,吕后还在那哭呢,雪儿,李瑞,孙硕,都过去哄吕后。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么巧你也在啊 黑云压得很低,海面不安地起伏。黑色的船切开黑色的海水,留下白色的水迹。 日本分部把摩尼亚赫号伪装成了一艘渔船,船首上漆着“摩尼丸”3个白字。 恺撒正在处理帝王蟹,全身橘红的蟹被他用狄克推多拆开,雪白的蟹肉码在冰上,旁边有调好的山葵泥和海鲜酱油。 源稚生和恺撒靠在船舷边,前者抽烟,后 郭拙诚没有急于接过计算机系的指挥权,而是融入这些专家教授中间,和他们一起工作,一起研究,从而了解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水平他们的特长。 李青梅的语气就变了,很公事公办地告诉张复明,这个钱,她不能给。 如果他的这些计划得到实施,他将比韩国提前十多年动手开始造船,比新加坡提前八年建造大型乙烯化工厂。 “一会吃完东西之后你把那些半人马全部带回去,还有这些东西也都拉回去,尤其是这些魔晶,要是少了一颗我扒了你们的皮,听到没有。”姜风对着多多鲁喝道。 大家都知道,中越边境战争在中国的广桂省、滇南省的边境爆发,其中广桂省的军队称为东线军团,由许大将军指挥,战争惨烈伤亡巨大。滇南省的军队称为西线军团,由临时上任的杨大将军指挥,进展神速战果很大。 打着打着,云牧发觉情况不对了。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哈珀的状态也在提升。如今的大叔不再是94年郁郁不得志的悲剧男了,更像是巅峰时期的明星球员,对云牧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陆天羽在这十多天里也算是身经百战,从骨城一路杀到骨都的门口,可以说杀红了眼,杀破人敌方的胆,同时,陆天羽的实力也增进了不少,如果再有突破,陆天羽能真正的晋级。 “我早已富贵,但我心更在为国征战四方。我唯一所牵挂的是,我要是离开京师,就见不着你了!”韩奕认真地答道。 这尊陆天羽自己模样的巨像忽然双眼放光,两道刺眼的光芒从双瞳里直射而出,全照在已经迅速变身的陆天羽身上。 上涨其实只是大概率事件,王诺更开心的是看到了三只股票的放量,原本他是做好了有一只股票会下跌的心里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的优势比想象中还大。 “也不知道老三要准备什么东西,要多久?”邱勇一脸纠结的说道。 宋铭脸上布满寒霜,一半是寒雾感染,另一边则是心忧自己的父亲和朋友,他不再迟疑,双手抓住天骄勋章全身法力向着其中疯狂渗透而去。 在明知道自己不敌,即将要被淘汰的情况下,居然能够想到爆发全力冲到傲玉郡国面前,然后将傲玉郡国的选手淘汰。 卫阶说了这么多,其中的打算自然不是虚言,只不过同时他也希望侯亮生能趁这段时间好生思量一番,重新作出自己的选择。 鲁克这下就明白了,看了眼旁边的史莱克,史莱克这个奇怪的名字似乎也是团长大人一时兴起给气的,顿时明白了,直接打电话过去。 “三哥!他们应该不会做这么绝吧?”梁永白眼中有些迟疑,显然有些不信。 一语言罢,宋铭天位的气息爆发,一把落在了林远的身上,拉着林远朝着远方疾行而去。 其实是甄雾自己lo了,人家明明穿的都是私人定制的衣服,不是不错,而是顶级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灵月影! “滴......滴......滴......” 狭窄空间中,酒德麻衣耳边传来自己身上通讯耳机的提示音,如果不是胡蜂离得实在近得暧昧,估计也无法听到这么细微的声音。 酒德麻衣撇了撇嘴,她真不想当着这个小胡子男人的面接电话,但事出紧急,任务过程中少接一个电话可能就少一个致命的信息,她也不敢错 其实这老头的招法,秦岳一清二楚,什么都能看懂,他知道这老头的空门和弱点在哪里,但是既然已经想好了要打久一点,秦岳自然需要装一装。 看着自己面前不断吐槽的露西,刹那和布兰迪什两人一直默默坐在大沙发上静静含笑聆听着她们两人这次任务的种种事迹。 “那是什么……”哈利说话,但是罗恩在看仪表,等到他回头看,那一大团的东西已经靠的无比接近了。 看出对方的菜系并不是什么难事,这里的两边敌对的双方也不会设置什么保密的设置,毕竟没有人会想到跟对手去做一模一样的菜。 “师傅,我们直接冲上去杀掉雄霸那老贼吧,免得他到处为祸世人。”这个时候独孤一方的那些弟子见我有那么容易,可以逃出去,所以选择无雄霸他们拼了。 这就足够让秦岳震惊了,而面对这一个大宗师,竟然还能够随意的挑衅。 “那个混蛋竟然把我的外貌当做插画放了上去。”霞之丘诗羽哼了哼,虽然那副插画做了一些改变,但霞之丘诗羽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她。 崩玉的身子很轻很软,抱着不但不会是负担反而还十分享受。因而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来,一护就这么抱着崩玉,一路下行稳稳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醉静的漂浮于半空之中,轻轻散去手上的磁遁螺旋丸,刹那湛蓝深邃的神之转生眼中阵阵光华波动,此刻谁也猜不透他的心底在想着什么。 虽然狂三说过,选拔并非要靠比赛。但是多势力依旧依旧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武力最强的人。 “下一步,就是按照这份名单一一实施追捕了。”德-亥司顺着白菱格的思路接着说道。 看着这暗紫色的大掌从空中缓缓落下,下面的人都揪起了心,生怕毛叔的太极图经不起这恐怖的大手掌折腾。 听到石全的话,周章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而看上去豪爽的年青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一直看不惯皇室的人,尤其这次参加什么选婿盛典,他觉得非常丢人。 楚琏被他蛮狠地扯进卧房,震惊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还是苦苦撑着,使用四两拨千斤加太极图的至阳之气,苦苦迎击着猛鬼王的万斤之力,但是已经由攻转为守了。 “我看妹妹是动了凡心了吧,用不用姐姐给你把把关!哈哈……”火凤凰一眼就看出了春心萌动的红鸦,故意调侃。 要说某种灵材便宜,那其中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这种灵材存储量大、容易寻找;另外一个则是这灵材的来路不正。 石全心里虽然打鼓,但是毕竟有个医术逆天的老妖在身,相信钱魉可以治好,医皇自不会落于人后。 吴掌柜也是第一次做这个东西,便拿起衣架不确定的问‘春’草。 白兰花没有停留一次宣布完比赛规则,然后留出一刻钟让台下相互议论,期间又有一些人退出比赛,留在场上的就是四百人左右。 第一百二十九章 极渊 深度表停在7900米,迪里雅斯特号艰难地悬浮在深海中,微微侧倾。 被“瓦斯雷”照亮的视野中,两个球形的蓝色钢罐慢悠悠地上浮,同时慢慢地瘪了下去。 胡蜂和酒德麻衣两个人的身体都紧紧贴在迪里雅斯特号的表面,深度的瞬时变化感受在他们俩的身上最为明显,他们两人都被压得微微陷入金属外壳中。 王天猛地自荆棘丛里窜出,那一声大喝,着实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第一场比赛结束了!丽影爆冷!以强势的姿态回归巅峰!所有的马主们都去接自己的骏马了,就是周涛也不例外。一次的得失还不至于影响他的心态。 半晌,刘枫长舒一口气。他完全的明白,一直到现在,生命本源与混元金气,才算真正的融合到自己的体内。 张岩一呼一吸,体内的火山轰然作响,如同大江大河,火焰开始发生质边,狱火如同一条狰狞的蟒蛇咆哮着扭动着身体,在火山中肆虐发狂。 生牛肉真的很难咬动,咬到最后,肉丝都吞不下去。太难熬了。一卡到喉咙就想吐。 刘枫已经恢复了最巅峰的状态,同时在心底不断琢磨自己当时的想法。于五脏六腑之上凝聚出真元穴,只可惜当时被‘桎梏’所阻,刘枫连试验的机会都没了。 “等他苏醒之后,他操控火焰的能力回飚速增长,到时候着一阶四级但要对他就早不障碍了!”黄风淡淡的说道,刚想继续说话,便听见见不远处传來了一道极其不满的声音。 你攻击强,刺我一剑,就算让我重伤。可我却有‘生命本源’,只要不是受到致命的伤害,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痊愈。可在攻击上,我完全可以直接一拳将你打残,甚至打死,这就是刘枫的优势。 “沒什么。把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给我。我帮你保管着。省得你哪一天头昏脑胀躺医院里面了。你说呢。”星洛笑了笑。右手一甩。抓着陈董事的头发。直接摔到了地面上。咧嘴道。 显然,她并不知道叶轻寒被抓进警局的事,当然,也没有人去告诉她。 一行人且杀且深入,沿途又收了不少黄泉门门人,渐渐的,整个队伍已经有了几十人。 “出什么事情了?”凌霄脸‘色’一变,那龙狮熟悉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的出现一股凝重的情绪,随后朝着霄盟的广场之上奔去。 “名净哥哥,你来看我了”,云影连忙的整理着秀发,不让闻人名净见到她病态的模样。 阴山派的突袭和被反制,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直到殷天寿逃出奔雷子几人的包围,震惊的问话后,旁边的几十名散修才反应过来。 “真的不用,我自己倒就行了!”凌晓露忙过去抢下杯子,给夏琳,叶轻寒和自己都倒了杯水。 这时候我就打量了下哪里面,发现里面是个山洞,洞里面很空旷,除了那人坐在那里,就没有看到别的东西摆在洞里了。 此时上官寻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一双锐利的双目如同毒蛇一样射向苏樱雪。 她总感觉住在这个房间内的主人不是宛椿,宛椿没有那么高的格调,还会用香,可是不是宛椿的房间又会是谁的?难不成宛椿她在肃王府里待得久了,被宠出了一些主子的毛病? 第一百三十章 又见面了 迪里雅斯特号驾驶舱内。 “那我呢?我做什么?”路明非问。 “没什么事情需要你做,录一段音频吧,如果我或者楚子航操作失误,让源君把音频当作遗书。”恺撒的双手高速地在仪表台上跳跃。 “成功了!我跳过了密码步骤,核动力舱正在过热,随时可以投掷。”楚子航把镉棒的状态设置为锁死。 “好 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个智能玩意儿算个一位数的减法都要掰手指,尽管她的行为很可爱,也不能阻止暗月脱口而出的“两年”。 天色渐暗,皮阳已将火锅底料和大骨汤熬好,来到夲屋点了三四盏灯,架好桌子,支起铜锅,?了两勺底料,用骨汤煮了起来。 尽管她对秦飞各种不满,可倘若秦飞真的跟李诗兰走到了一起,那她心里肯定接受不了。 如梦一愣,顿时就满脸酡红,双目垂下不敢去看袁旭,五分羞意,五分自卑。 “没错,刘董,咱们还是谈合同吧,您要是有什么具体条件,尽管提出来。”林悦溪接着道。 时桑榆的眸子一直看着司南枭的脸。如果她目光下移,肯定会唏嘘的发现……她时桑榆竟然这么有本事,不过是笑了笑,说了几句话,就能唤醒太子爷的兴致。 感觉差不多到了地方,皮阳停下动作,直起身子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只见斜上方有两团模糊的火光,他脚下稍稍用力,缓缓地露出了半个脑袋,不露一丝泅声。 “咳咳~~”皮阳一个没憋住,呛得连连咳嗽,那船尾的大汉听见动静,抄起单刀就要冲过来,李莲儿笑着阻止道:“宋叔,不用过来,是熟人。”那大汉偏过头往水里瞧了一眼,应了一声又坐下了。 看着飞冲出去的袁旭,吴广德愕了一愕,和另一人对视一眼之后,也齐齐飞身过去。 于是,夜麟下定决心,以后单独拿出一个储物袋专门用来装膳食,每次出行都要保证里头装得满满当当。 楼桑村的村民们都是淳朴善良的,热诚正直的,丝毫没有像一些所谓的知识分子一肚子坏水。 欢喜佛才出现没有多久,一族的修士便怒不可遏的冲了上去,然后那些倒霉的一族修士,全部都欢喜佛的护体金光给弹到了一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欺人太甚,这摆明了就是勒索敲诈,流氓达气得牙齿直打颤,却不敢发作,只能是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吞。 此洗礼,虽然是蜕变之经历,但也绝对是一个要命的过程,自古以来,倒在这一步的杰出人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澹台明月挑起车帘,在她收到的资料上,城阳府尹是梁毅。虽然澹台明月不讲究这些排场,但她毕竟代表的是天子仪仗,居然是一名知事前来迎接,也有些说不过去。 放眼整个三十三重天,也只有万剑山庄的剑冢有这种人造的环境才有可能诞生出剑属性的矿脉。 刚才心老说雨凡是宗师的时候,她还将信将疑,待雨凡一出手,她立刻就知道,她的哥哥确实是宗师级的。 只是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方法很低端,而且效果也不大,当然,生出这样的想法,是无名在看过这第四座石碑后,才生出的想法,不然的话,他当初也就不会认为元神风暴是一种很强大的元神攻击型神通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要让她难过吗 “夏羡?”路明非怔怔地看着这人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几次一样,但又完全没法回忆起来。 但对方已经松开了挽着他肩膀的手,朝前走去。路明非这才发现对方和路鸣泽一样,根本没使用任何深潜的装具,他竟然穿着纹着黑边的白袍,如果手上还拿着厨刀的话就完全是一个正走向餐台的大厨! 硬要说自己是因为对方大意,甚至仗着其他几人的车轮战,方才侥幸在众人面前斩杀了华雄。 估摸着候爷府有请高手搞了些特殊设置,风吹在这些东西上面会发出恐怖的声音来。 母校有难,学子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了。所以,五大学院不争霸。但是,实际上他们就是五个巨无霸。五个没人敢惹的巨无霸。 “麻烦了。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以叶左那家伙的性格,你就是完成了任务回去也得挨棍子的。”叶振说道。 由不得宋大军不惊慌,身体先前的症状虽然消失得差不多了,但突然间吐了这么多紫黑色血块又把宋大军原来放松的神经给紧紧的绷了起来,不会得什么危重病了吧? “她怎么了!”百里衍一把揪住了失魂落魄的男子,眸底迅速浮上一层血色,低沉的斥问,几乎是用吼的。 于是,她开始是故意带着柱儿下楼了,但是一转过楼梯房,她便让柱儿自己在楼下玩,自己就上了楼在偷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方秀和罗志明搭上了,两人和双方父母说要结婚。 其实方秀也是在那次看到周广生就对他有好感了,只是自己不敢承认而已,如今听周广生这样说,她心里高兴无比。 被点了穴位、五花大绑、站在客栈窗内看着一幕的云未央气得浑身发抖,牙龇目裂。 夜黑星明夜,扬州灯亮时。何园,茶厅,诸庄主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听段麟禀报。 “知道!”李洞庭时时派人暗中保护鳌嫣然,对她的事当然会很清楚。 许时今忽然想到陈慧殊棋力高强,似在自己之上,想在番棋战中赢她,绝非易事,自己得下一番苦功才行。而且,陈慧殊能看出施襄夏在以围棋修道,这份见识和悟性远在自己之上。许时今想到难处,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步青走了,孤独的走了,正如他孤独来。但是,杭州血战,李步青被授二子与范西屏三比三战平,足以令初出茅庐的他名扬天下了。 “是你犯了大忌,妖君禁锢法力的初衷,就是制止杀人。”雪夜剑眉如鬓,怒目直视。 要拜见,还得是圣主。龙敖说到最后,看了眼金灵童,他想拜见妖帝了,最后改成了圣主。 金耀大学,教学楼的天台之上,海峰独自一人的在天台之上,接通着手机的来电。 “秦大公子,现在的人可是嚣张的很呢,竟然在这个地方嘲讽我们所有人没有教养,你还不赶紧去教教他什么才是有教养!”穿着绿色连衣裙的秦如雪娇声说道。 几乎是同一秒,韩煜所操纵角色的子弹便落在他们面前,尽管因为距离问题,没有成功射杀se战队的成员,却成功起到了震慑和通知的作用。 “那你……”闻言三皇子妃大急,若不是顾忌着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她都恨不得扒开苏依依的衣服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仁至义尽 东京chateaujoelrobuchon邻近的一处高楼,宽敞且灯火明亮的大平层被改造成完全不适合居住的样子,除开几个明显是意思意思的沙发,这里竟然全是大屏幕的操作台、线路繁杂的监听器。 此时,那众多的操作屏幕前的粉色旋转椅上,一个短发盖过脖子的女孩正盘着腿,面无表情地吃着手里的紫色软糖。 晋军的士兵平时粮饷都很少,所以将士们为了生计就不得不在战场上奋力搏杀,以换取丰厚的奖赏或者战利品。 傻个莫多咬咬牙,将体内的大怒硬生生压下,停留在龙燕三身上的两把金剑,这才收回,却是很生气的走到一旁去。 而且,轩辕吃比起想象当中的还要强,他这吃星神功一出,几乎在场任何人都认为战胜不了轩辕吃。之前与轩辕吃交手的符元上人,更是感觉自己输得不冤。 “你说我?我叫妖夜!但我可不是人,我是尸魁!嘿嘿!”妖夜瞪着左震冷笑着说道。 “把棺材放下!”尹佳木冷声说道。十六个鬼将仿佛孩子一般,听到尹佳木发话,乖乖的把棺材放了下来。 九尾狐见得这种情况,也不由的一急,她马上便祭起了她的九尾狐针,一下子针如雨织。 顾司越已经兴致冲冲的拉着时然还要再开一局,重新把自己埋在了沙发里,挥挥手就让叶卿卿该回家回家。 明明他现在住的别墅区的安保这么好,这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溜进来,还坐在他床头的? 而依剑神无名的形容,怪剑此人,虽然毛病多多,但是发过的誓言一定要遵守。 青春期的年轻人可没有那种心思去认真琢磨些假话。正因为处于青春,所以年轻,所以愚蠢,所以单纯。 毕竟二级市场的股市中最大的玩家永远不是什么大机构、主力,而是‘市场本身’。 宇智波鼬因为要保留眼睛缘故,因此并不会施展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两大宇智波邪术来捅佐助一刀,他双眼原本就是要送给佐助当做礼物的,自然不会施展两大邪术将眼睛毁掉。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长得极其抽象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一块令牌。 也许是力量太大了,所以芸蔓觉得她的心像鼓一样咚咚地响。她的心脏先是剧烈地跳动,然后逐渐变成了急促的跳动,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前队的军士们在薛贵和郑宗的指挥下,用灵力将一块块暗礁击碎,经过几个时辰的忙碌,终于开辟出一条通航大道。 “我们想回来,但听说我们找到了根权……”苏根良叹了口气,好像停不下来似的,一声接一声。 孙海亮如奉圣旨,又如蒙大赦一般带了几个手下打马向彭城方向驰去。 船队继续向前航行,终于到了赤炎海与橙炎海的交界之处,这一带火路长满各种珊瑚将两色炎海分割开来,珊瑚丛早已被人开发出了数条通往橙炎海的道路,蓝桐船队选择的线路是名为“宜安”的大道。 “陈副局长是吗?”陈副局长靠近,秦风冷冷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当然没有,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嘛~”白河打个哈哈,蒙混过去,他盯着这个家伙,心里头开始琢磨,能从这个基佬熊倒吊男公公身上压榨出一些什么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见遗言 “活下来了。”酒德麻衣说。 她看了眼和自己一个姿势紧贴深潜号表面的胡蜂,虽然刚才迪里雅斯特号躲避一块巨大如山的岩石时一个加速导致这个小胡子男人转了个身,此时是用脸贴住的,但酒德麻衣还是能想象对方的表情。 下方是世界毁灭般的巨声,核动力舱爆炸的冲击波推动着他们来了最后一次冲刺,像极了好莱坞 大夜魔兽挣扎了许久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些疲惫的看着这个陌生但是却正在努力散发出温柔心情的人类,疲惫的摇了摇头。 陈安冷哼道:“可笑,信不信由你,实话告诉你,青丘狐族的确没被完全灭族,但也只剩下几百个族人了,正好他们也在我的手上。 对于许知忆来说,她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去看洵洵,而是为了去看萧衍正。 这白蛇气息萎靡,身体颤抖不断,但出奇的秦牧一眼便感觉这白蛇不凡。 看来这些神灵不是没有使用出五行之力,就是把自己的五行之力和周围的环境融合的太好。 想到这里,大夜魔兽看着自己这一窝还在嗷嗷待哺的孩子,心里也难免产生了几丝悲凉的感觉。 运动下来,一身汗水的李穆川舒舒服服的冲了个澡,准备躺床上睡下。 这一声提醒,让玉元震停住,脸色难看至极,恢复人形,拳头紧攥,咔咔作响,鲜血都从拳头中溢出。 听着许知忆对苏星觅脱口而出的这个称呼,萧衍正的黑眸,微不可见地沉了一下。 要剖开胸口位置去看看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那样的话不就会被发现了吗?并且还会被林逸看到,自己怎么会允许。 还不等他做出点防备,便见她用一种令人不耻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边。 “您就打几个勾就好了冯总。”李唤飞也意识到自己的废话酿成了“恶果”,他强颜微笑的恳求着,“如果超过一分钟的时间我自己离开好吧,麻烦您了!”李唤飞就差点头哈腰了。 “怎么了,千冬姐。突然叫我有什么事情吗?”刹那跟着千冬来到了学校偏僻的地方。 她身旁的臣子拽了拽他的衣袖,提醒他别说了,他却将自己的衣服拽了出来。 “刚开始知道你压力大,我会跟你做现金结款的,等以后我有困难的时候,你再支持我哈。”叶成峰微笑着说。 其实,她也很想在过节日的时候跟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过,只是她却不可能了。 “是的。我能请你去对面喝一杯吗?”林子雅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虽然看得出来对方眼睛里的震惊和疑惑,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具体的身份。 叶北退回到了城市地带,被叶北刺中的人马,气息越来越弱,呜咽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叶昊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抽完的烟,他已经抽了十几根了,满屋子都是烟草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画怎么会挂在莫先生的房间里了,不是应该挂在莫凌的房间吗? 感受到林玉娟惊诧的目光,桃桃的嘴角微抿,一抹讽刺在眼底闪过。 “大皇子这话就教阿言惭愧了。”我朝着时桀和温先生行了一礼。 清曳池的中心供奉着酉矢国先帝下赐给吕炽的随身佩剑,在吕炽初掌烈逊大权的时候,为了扬立威信,就立下了每年的后添节那一天,烈逊城的世家子弟们要前往中心的清曳池边,拜观先帝佩剑。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仿佛故人来 荒无人烟的海岸线处,一辆奔驰越野在盐碱滩前停着。 这里完全是视野的盲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辆银色的车,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车前的保险杠上靠着一个男人,他略阴柔的脸庞朝向遥远的海面,那里的高空有无数探照灯射进云层的光。 章月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是软白万宝路。从里面取出一根放进嘴里,他却发现自己没 阵内诸人见状心中都是一沉,可任凭云泽等人再怎么辱骂。季有云都毫无反应疗他的伤,就像丝毫没有听到一样。 苏星河对这局棋的千变万化,每一着都早已了然于胸,当即应了一着黑棋。段延庆想了一想,下了一子。 据法国情报部门的了解,这支武装力量背后的支持者,就是华夏革命军,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罢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他霍山的地盘,对石烟城的守卫出手,就等于是在向他发起挑衅。霍山不相信,寻常的妖族之人有这样的胆子,所以说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在里面。 宋立这才想起蓝,薛蛮还在边上,也就不继续喝宁浅雪他们闹下去。 然而,他们在面对此时的叶枫时,心中却是不由有种诡异的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能一人独战天下,他原本就该是立于绝顶之人,他环顾四方,不过就是寻一对手而已。 红笺已经意识到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自己。她虽有水灵根以为后盾,却无法最终跨越等阶的巨大差距。 可是,毕竟紫云犼乃是八阶魔兽,相当于人类元婴期强者的实力,宋星海可不愿意看到宋立去冒险了。 “徐广还想说什么,但被陌沫制止了。”你说我没资格进那个什么3队? 天阳仙门的大罗金仙虽然不下百人,但大多数都在仙灵气氛围极佳的宗门之地修炼,派出去附属仙城做城主的往往是修为无法再有寸进的年长之辈,修为并不会很高。 “不可能,万年紫檀保存的丹药,不仅不会流逝,反而会药力更加强大”辰星摇了摇头说道。 在原来的那个空间历史中,后来的金主完颜亮为了得到她,不惜动员起国力已经日渐衰落的金国,冒险再次发起南征,最后落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齐化门外,正向此赶来的顺军东路部队主将李岩也收到消息,加速前进意图夺回齐化门。 “除了开始时候签协议的村子,其余的还都在谈着呢,估计得过了春节才能有准信儿。”刘富贵笑着说道。 “我就是觉得在家里只剩下玩,会很无聊。”陈意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老陈眼瞎,看不见我们众人的表情,但是听得身边没有了声音,也明白大家这是想听他解释一番,于是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随后伸出了两根手指,重夕赶忙给老头点上一支烟。 “咦?太白,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你若是想在辽东住下,倒不妨把那个宅子买下来。如此你我做了邻居,也可时常来往,便于向你请教”。 严墨风自然地揽住唐浅瑜的肩,完全不将林诺凡看在眼里,径直朝着唐家的别墅大门走去。 谎言仿佛一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她所有的信念与坚定。她想到黎曼晴的流产被严墨风说成腿伤,想到他疯狂地冲进黎曼晴家里,想到他在病房里与黎曼晴拥抱在一起,她怎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苏醒存在的问题 伊豆半岛尽头,滨海小城热海。 两个年轻人在乌云下的海滩上慢慢地散步,男孩走在女孩的身后,左手快速地倒弄着手机,右手臂捧着一个平板,耳机连接着在喋喋不休地讲话。 女孩走在前面,为了在沙滩上行走而换的凉鞋踩在棕色的沙地上却没发出声音,可见她身体轻盈。她捧着几束绑在一起的花,眼角含着笑意望着前 三身巨人是上古时期的武神,那个时候有个三身国,而他便是三身国最强悍的勇士。随后卷入众神游戏之中,被封印在这封天塔之中,从此获得了不老不死的身躯。 三大宫主各自为政,而且这里乃是夙凤宫主的第一山主殿,夙凤宫主醉心武道,少有和两大宫主交流,她们还是第一次见两大宫主同时驾临。 夜枭伸出手拨开那些粉末,里面居然是一颗红色水滴结晶。将红玉水晶握在手中,夜枭心中更是震撼莫名。 留下洛王一人,又将目光转向陆珏府邸,拂了拂袖口的绣花,握紧了拳头,目送一人出府。 但是他真的不愿意上学,老师讲的太慢了,他睡着了都知道讲了什么。 “大半夜的引我过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一场真人洗澡秀吧!”刘明冷笑一声。 “别告诉我,你找到治愈hiv病毒的方法!”欧阳颖儿挑了挑眉,她才不会相信这个困扰人类百多年的病毒,会这么轻易的被对方杀死。 “几块岩石样本,刘先生要它何用?到时候我们把研究的资料分享给刘先生可好?”黄部长笑道,语气之中带有询问的意思,刘明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是尽可能的讨价还价。 九寒冰霜宫九山,除了东煌飞羽所在之处和天池之外,池瑶都找遍了。 牧易开启破灭法目,黑暗一点点退去,在他身后,一对羽翼轻轻扇动,维持着他的身形。 掌柜弓腰点头麻利地将衣服包好递过来,“阿武”拿起衣服带着云坤出来。 楼平上种有很多花,还有两棵李子树和一株葡萄树,大夏天的被太阳暴晒,五个保镖又挨地儿挨地儿查看,结果都没找到许问。 他之所以会捂着自己的脸,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变成了一个秃头。 却不料,下一秒”啪!”的一声,段靖柒直接将房间大门给关上了。 “关大人说笑了”此时,秋风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伸出锋利的爪子“我们公主同大人可不是一路的人,能有什么相同的至交好友!”言语尖锐,大刺刺的向关谋撞去。 顿时,整个戏楼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齐齐望向二楼雅座的萧白,场面诡异而悚然。 在屋檐下做着的陈风,看着谷雨手中的秧苗,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绿油油的光泽,看起来鲜活的很。“谷雨丫头阿,你是想把我这院子给变成菜园吗?”他苦着张脸。 这是前身以前一时兴起画的,这次回来不知怎么的就给带了回来。 这个鲁莽的家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依旧在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套完整的头面,以翡翠为主,黄金镶嵌的五件套头面。 东‘门’庆便将这五十二人分成八组,依照各人材质,分别由广昌平的老水手训练‘操’船之事,‘操’练的事宜由崔光南全权负责,而新水手的大队长则由陈阿金领衔。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理辅导 深夜,卡塞尔学院,诺顿馆的顶层。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阁楼,与提到“阁楼”就会想到的充满着灰尘以及不知道会从哪儿跳出来的蟑螂的印象截然不同。其实它作为诺顿馆的阁楼,就已经注定了不一样了。 几个月前,在狮心会接管诺顿馆后一年,新的自由一日决出了新归属,学生会浩浩荡荡地入住,把狮心会的红旗尽数 因为大厅周围,有着几个海盗同伙,严格把守,盯视几个富人的一举一动,不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 这些理论知识深奥到极致,虽然出现在白牧野的脑海中,但他却没办法去理解。 “前辈,为什么你使用出超出这空间所能承受的能量,怎么会没有一点事情呢?”盘宇鸿用上空间跳跃之后,就追上了宋帝王,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在这几个国家发表声明之后,晏焉也召开了一个全世界的新闻发布会,而这个发布会的主题的就是关于她为何要就职与印尼总统。 “哎,没什么,还是赶紧去走访吧,毕竟李法医她爷爷已经给局里打过招呼了,务必要在三天内找到那个下蛊的人,压力大的很。”老梁叹息了声,两人已经走到一栋楼下。 如果没有姚谦的引荐,别说那会儿了,就算现在,哪怕他获得了百花杯冠军,琳姐他们也绝不会相信他可以治好孙恒。 “见谁?不会是你男朋友吧?”我听糊涂了,见人就见人呗,干嘛还带我这电灯泡,难道是想拿我当分手的挡箭牌。 他错愕的抬起自己的双手,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双手,神情有点恍惚,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忘记纳铁的存在了。 “混蛋”水浩淼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卿鸿,口中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慢慢的,他的双眸变得猩红,理智渐渐的脱离,嘴角挂着嗜血的笑意,眼底现出一丝疯狂。 叶梵天冷哼一声,身体化作龙虎之姿,脚下踏足龙蛇步,身体如龙蛇一般,鬼魅一样的狂奔。 南冥心中叹了口气,想到这不过是入圣劫,后面还有更麻烦的太虚劫和寂灭劫,他就不禁一阵发愁。 “金铃儿,你的猜想就从来没有出错过,你现在还肯不肯打电话给东方御?”陈晓晓把玩着手中的灯道。 “您也过来了?”他这会儿又和杨欢的母亲打着招呼。叫阿姨又觉得唐突,毕竟从二爷家姑姑那论资排辈是要叫一声嫂子的,但因为杨欢的关系这一声嫂子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的。 陆生斜眼看向身后的方向,双目呈现红眸木桩被一道红光缠绕,缓缓的从陆生身上飞起,丢在一旁。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让人将他赶出摩丹,但现在……,沐忆处在危险的处境里,他这边也不能再生出更多的事儿。 昨夜林沂宛胃疼,吃药是没有用的,在顾江执怀中折腾了许久,就算林沂宛睡熟了,顾江执也没有熟睡,他一会睁开眼睛看看,换着热乎的手放在林沂宛的胃上。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老天要如此地惩罚自己。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郑巧珊因为在准备比赛相关的事情,所以布鲁西全部都是由祁睿明来带的。 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先挂断几条树枝藤蔓,然后掉入崖谷中的深潭,毫发无损地爬上岸,最后给自己安排些奇遇,比如前人遗泽的神功秘籍、异兽守护的神药仙丹……云云。 第一百三十七章 揪一只老鼠出来 极高的天花板上嵌着繁星,窗外足以看见越过富士山升起的日出,这个房间足以眺望大半个日本,但却布置得极其简洁,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梦里是多到数不清的金色蝴蝶,它们环绕、簇拥着带他在天空中翱翔,他能俯瞰一切,像是去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隐约看到了自己的老家,转瞬又看到了他去洛杉矶打第一 她就知道,无论是万年前拥有完好心的公主殿下,还是如今正在长心的公主殿下,都是心软的。 虽说她拥有全属性灵根,如果不能习武那也只能当个低阶练药师,更别说保护自己了。 一盏茶过后,大夫人一行人便带着十来个硬汉,浩浩汤汤朝着偏院走去。 隔着窗户,三夫人瞧见了上官婧初,当即激动起来,朝着跨了一步,脚下一个不稳,便被锁链绊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 所以说,情爱,那是个多恐怖的东西,连驰骋沙场的他,也软了衷肠。 勇敢的战,不要命似的战,不言输的战!这就是他们此时此刻所应该做的事情。 看到前面高大的身影,想起他在自己幼年的时候,他无数次地挡在她面前护着她。 顾嫣然也没办法,她现在要赢安庆延,要获得溜出宫去的机会,就必须提她的脸。这可是她用来应付安庆延必胜的绝招。 “我妈妈也是医生,近来回娘家,向她学习了不少!”项宝贝说。 因为有他在场上,他们就感觉到心里很踏实,身心也无比放松,只要把球交给彪哥就可以了,其余的他们不用去想。 再次前行,不过三两步,身体竟如被什么穿透一般,瞬时牵起了心窝的疼。 看见温宁的表情,温若寒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得手。而且只要有温宁这个带路党在,温若寒就可以迅速控制住现在温氏里的几个大长老,逼着全体夷陵的温氏遗族就范,继续为他办事。 红莲默默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只是陈沐总觉得她欲言又止,想要主动发问,到底是没有开口。 生意交给了宋政准和龙记之后,陈沐就没来过这里,见得沈长洲,也先客套寒暄了一番。 与之相比,叶天就太过于平和了,几乎没有遇到过生死决定,一路都是在虐菜,平平稳稳的跨入了很多境界,平稳,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追求,对于叶天来说却很不合适。 特殊的车牌加上那么多的警卫人员想也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大人物了。 这混在集体里,朱琳琳还能效仿下东郭先生滥竽充数。就算是表现不好也没那么明显。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郑大厨这么猥琐,带着狼性的光芒,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的衣服扒光,也不像铁牛那样自卑,不敢直视自己。 想想也是,就算他们银子再多,一千五百两银子起码也足够他们出入烟花之地上百次了,一般的人还真的下不定决心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安眠瞪了他一眼,不理他,跳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地。 “恩……,莫大禁忌的力量波动诞生”!让胜券在握的陆狂,都眉头皱起“拜月神诀,我记得是拜月圣土的最高级帝级九品神诀,只是你这乾坤境九重天,能施展几分威力呢”? “少族长考虑非常周到,并不是仅凭一个名字就让人进的。”厉凭闰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传至各方的消息 东京,源氏重工,会议厅。 直达的电梯带着源稚生和橘政宗直接进入其中,大厅内的桌上陈列着宝刀、铠甲和佛像,佛像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桌旁风魔小太郎、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樱井七海、犬山贺五位家主长身跪坐,看见橘政宗走进来,他们同时欠身行礼。 “恺撒三人组还没有消息?”源稚生问。 五位家 苏夜冷静的思考了一会儿,心中忽然一亮,顿时有了定计。不过这定计只是一个初步设想,并不算是全盘计划,苏夜仍然需要作出一番全面的了解。 雪灵界已经是一片玉宇澄空,到处一片清新和谐,所有白雪妖灵族恢复正常,唯独剩下一位被污染得极为严重的白帝天云,也已经被苏夜强行牵引出了大半的转生禁术气息。 南宫雪皱了皱眉,觉得他所言未免过分,却不知李亦杰确是曾向他下跪求恳,只是所为人事不同。 看到一家人又可以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王先阳喜极而泣。心中对苏夜更加的感激,不仅心中不仅数十次的念着愿苏神永获自在,更是拉着亲人的手,为亲人讲述他在雪峰山上的奇遇,让家人一起感谢苏神。 像这些纹身喝酒打烂架的渣滓,哪会知道金碧ktv雄厚的背景,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给钱,公子爷也敢砍一刀。 “灭天之资吗?哼!”老君自顾自的说着,向着自己的丹炉走去,‘“报!一位新晋升的仙尊求见!”一个带刀侍卫首领,跑进凌霄殿之中,恭敬的说着。 韩狼已经位列五神子,他们是真的不想看到韩狼再次变强,那样他们将没有机会。到时候,韩狼说不定三招就能够将他们打败了,他们不想看到那一天。 此刻,邪龙准神、心魔准神、洛天准神等人的身上都是释放出强大的气势,一步踏出,将韩狼围在中央,同时警惕的看向四方。 星海联盟那边,星海盟主正在静室之中修炼,忽然猛的睁开双眼,眼中透出骇人的精光。 拳中,衣服上骤然亮起一圈精密的符箓微印,熠熠生辉,绽放着金芒。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韩俊哲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心里不想让让谷颜受到委屈,似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般。 所以上官凤只有牺牲你的幸福了,对不起!本王会尽力补偿你,该给你的本王都会给,可是除了本王得心。 开口留了李茉姗在扶柳殿用晚膳,林苏这才让春燕去吩咐了厨房下菜单。李茉姗听的她的菜单,眉头微皱。 就在上官冷逸和紫烟继续你侬我侬之际,一道声音打破了俩人的凝望。 薛如宁的丫头绿竹到正堂时看到长公主梁紫荆正俯在齐太后的耳边说着什么,不远处家中戏班子的招牌玉官儿正和着丝竹咿咿呀呀唱的全神贯注,她摸了摸袖中的那个宝石戒指,深吸一口气走到北宁长公主身边。 “行了,你还是去睡觉吧。”端木昊打断安湘儿的话,冷淡的说。 传上来的菜品两盘子凉菜,四盘子热菜,加上一份汤,还有几样精致的花卷,一盘子粽子,也摆满了桌子。 “怎么,还想要钱在监狱就是有钱也花不出去的。”安浩天冷冷的说,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在男人手上有什么后果。 本来对李泽就不是很了解,钟山也就听一句没一句的,正想着待会要如何和李泽打打关系,以便自己在福永市的事业顺利些。 第一百三十九章 搅乱风暴 这一天的天气极好,但夏羡却把所有姣好的日光都浪费在了赶路上,这让他有些挫败。这就不得不说起他在人类世界最喜欢干的几件事之一就是躺在日光充沛的地方晒太阳。 楚子航始终以为与夏羡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即将毕业前仕兰中学的那个篮球场,但实际上他在仕兰中学的很多地方都被夏羡看着,譬如撒着阳光甚至有些灼热的天 该死,当初打孙悟空,可是派出了大片大片的人马,四大天王,五方揭谛,九曜星官都打不过。 这一技能配合上枪械师的【凝神】可谓是如虎添翼,【凝神】的效果是锁定敌人提高暴击率,只要锁定时间达到30秒就可以百分百暴击。 听到她这话的贺桑桑看向姜遇,后者也跟着看向她,四目相对,有别人插入不进去的情感在贺桑桑和姜遇的周身萦绕,看得温然心里吃味。 当那一件金色品质的剑匣出现在周明手中的时候,已经完全换了模样。 “都知道我们来了,也不出来见见客,分明是不把林某人看在眼里,还倒打一耙,难不成你以为你的阴气真的就无敌了?”林浪盯着中心古墓的中心墓室。 善良、老实的氓耕部民并没有认为秦广林人族的身份担任部落祭司有任何的不妥。 看着电脑屏幕上提示的对方已经把他拉入黑名单的消息,晋容予笑了笑,她的脾气还挺辣的。 这事应该是从余晚晚醒来之后开始的,他一开始没在意,可是慢慢的他发现他在末世发生之前的记忆几乎消失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的时候他慌了。 仔细看,能够清晰的看到敖元的右手指骨已经变形,滴滴鲜血顺着指尖漫延滴落。 这人看着眼前的火海,瞳孔中像是也燃起了熊熊烈火一般闪烁跳跃,随即一狠心直接跳了进去,本来他都以为自己会瞬间被烧死,可是跳进去后除了强烈的高温他还好好活着。 公子泾陵伸出左手,托着她的脑袋向自己大腿上移了移,直到她枕得舒服些了,才松开手去。 一连三日,巴依老爷赵成白天都不见踪影,只有每日晚宴的时候,盛情款待秦清一行。秦清见过赵政后,巴不得多留赵府几日,也不着急与赵成谈生意,每日里吃吃喝喝,外加在赵府闲逛,只是这几天却再见不着赵政。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天地不仁以万物做刍狗,古人早就看透了这个该死的命运,该死的老天,那么多能人圣人都逃不脱命运的锁链,何况我们一介草民。 以前徐青并没有自己来买过鸡,心里感觉有些纳闷,怎么这城市里的鸡鸭看上去蔫啦吧唧的,难道是关在笼子没活动的原因?右眼皮轻轻一眨,瞳孔中呈现出的画面让徐青一阵无语。 戴着珠钗步摇,固然是美。但是一举一动都要当心,动作稍微大些,就要担心簪钗步摇滑脱,或是头发散开凌乱,实在麻烦。 不过想到这,我又苦笑了一下,还求求黑白无常呢,答应黑背无常的外国妞还没有给办到,这要是被那俩哥们抓到我,肯定会给我放进油锅炸上一炸。 但是,对于视容貌身材如生命的江冷月来说,绝对不可接受。而秦舞阳,不要忘记他可是有一个娇妻的男人,初尝床底之间美妙滋味的他,拒绝也就是理所当然。最后,蝎子精向来唯秦舞阳马首是瞻,不敢自作主张。 第一百四十章 见面的勇气 曼波网吧的大门内,被雪佛兰跑车照亮的区域闪烁出更胜一筹的刀光,金属交错的声音宛如充斥杀意的交响乐,一下又一下,那些试图冲进大厅的暴走族少年全都傻眼,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正面战场的两人,那主动出刀的年轻人分明不是他们的同伴,这什么情况?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人捡起猎枪精准射击,明亮的枪火覆盖在雪佛兰跑 叶斓再从医生那里问完自己母亲情况回来的时候,霍霆琛和简溪正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里等她回来。 “我请两位来这里是来谈一些事情的,车子后备箱里有十万你们两个分了。”大力王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游戏的任务很简单,登上冰山,采摘十二朵高山雪莲。谁摘得最多,就是游戏的优胜者。据说,主办方为优胜者准备了丰厚的奖品。 但是要去往兴武城,石林是捷径,穿过石林之后,直接就有大道通往兴武城。 因为是去西餐厅,她再像以前那样穿不太合适,便换了一条裙子。 从我住进你家的时候,就源源不断的带给你麻烦。先是要你照料我的生活。再是要你协助我的项目。然后是害你跟李哥彻底决裂……最后,是把活蹦乱跳的你,变成了躺在路中间的一个病号。 而男客那边,气氛明显活跃多了,三阿往常和四爷不太对付,今日忽然热络了不少。 碧灵天君又被陆一白的身份给惊到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视霍霆琛的黑眸,简溪异常心虚,但还是努力扬起笑脸,试图弱化霍霆琛对自己的猜疑。 威廉已经全然不管上面的船究竟要干什么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拳法达到如此境界,实在已到了无招无我、天人合一的鬼神之境。 “不会的!不会的!”句龙声嘶力竭地喊着。顾不上淤沙的阻力,奋力地挣扎着朝那物蠕动而去。 “老婆,你的身体没有恢复,你说我能做什么呢1”说到这里就郁闷。 他看了遍视频,颇为满意,但又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又找来一块砖头,对着手机镜头猛然一指插了下去。他此时有幻影鹰爪手的一品武技,再加上正阳一指禅的发力技巧,手指的力量早超过了20点。 “等等,这条蓝龙不怀好意,就不用让他进去了。”艾蕾莎补充道。 “我最讨厌来冥鬼宗了,到处都鬼气森森的,看着人不舒坦。”一名真传弟子向关山越传音嘀咕道,他入门时间比关山越早上很多,又是天才,所以之前就来过冥鬼宗,反倒是关山越,倒是第一次来。 不过,堂堂一正道剑仙却做起了山大王,这种事也就螭龙仙人能做出来了,便是宋明庭听完螭龙仙人的经历后也不由得无语,商如龙和夜照仙人就更不用说了。 朱开阳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酥麻,拿捏不住陌刀脱手飞出。与此同时,他的左掌拍在李楠胸膛。李楠应声飞出,翻飞出三丈多起远,邱维方抢上接住李楠,往后连退六步,才得卸下李楠摔落之势。邱玉莲急忙冲上前看望丈夫。 这显然是瞎说……但是,无妄之灾确实是真的遭了的。这么说他的话,也不算是没根没据诬赖人……她的诬赖可是在情在理的。 “苏少爷,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给我开了这个药铺,已经够了。”玉竹从始至终认为,苏离九是因为对她愧疚,才一直补偿她。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死与鬼神 仅仅七分钟,恺撒驱驰的奔驰越野近乎疯狂般地杀进长街,这时的天空开始下起令人压抑的大雨。暴雨滂沱,但是浇不灭曼波网吧此时燃起的大火。 “胡蜂老大,你赌对了,他果然回来了。” 章月和胡蜂靠在街边的路灯旁,两人并没有成为暴走族们继续肆虐攻击的对象,因为他们今晚本就真是一次预谋且规划完美的军事袭 平常人们开的直播,都是只有当人们浏览到,或者关注直播者才能看到。 傅北辰这时候被顾南昱捂着嘴,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阳光刚好从她脸颊的位置照射过来,此时她的肌肤仿佛透明了一般,晶莹如玉。 看着一道道佳肴摆上圆桌,有红烧肉,烧鸭,清蒸鲜鱼,清炒胡萝卜等等,把圆桌占的满满的。 而这样的人只要在外边儿出了意外,那些超级世家必定会震怒,到时候他们找不到凶手,就会迁怒于西国。 “我纵横沙漠情场三十年,人送外号无肠公子。我的愿望就是把子孙后代播撒整个西沙域。”沙蝎王说。 “没错,但那只是对于弱者来说。”林坤摆了摆手,并没有否认许云菲的说法,但他唇角一勾,立马话锋一转。 这种问题秒秒钟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还顺便做出了有力的反击。 见雷劫消散,林坤也终于回过神来,方、蓝二老急忙凑了上来,躬身拜倒,满脸崇拜的对他道贺。 叶易抱着他,放在了床上,并且给他解除了身上的衣甲,只留下来了一套内衣。 “得有一年多了吧,你呢?你怎么来荒岛上的,我是知道了,可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萧宁问道。 “再者,你难道闻不出来?”萧宁瞥了汉德森一眼,但是处在黑暗的环境下,汉德森根本难以察觉。 在母亲死后的第七天,出现了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傍晚,夕阳很红,天色很美,但是他很伤心,因为生他养他的人,从此他再也见不到了。 宁次走过去,靠过去在雏田的侧脸亲吻了一下,雏田的脸立马羞红起来。 这番话完全说到萧宁心坎里去了,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又哪里懂得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而这神秘人的话就仿佛一盏明灯,照亮了他接下来的路。 十尾狂暴跳动起来,十条尾巴散开,形状也逐渐变为爪子一般,纷纷朝四周而去。 赶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而这时阳凛也赶到了这里,看着眼前的情形眉头深锁。 刚从凡灵界出来,就沦落成奴隶了,这要是让流楓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夭夜内心很是纠结,若是真的什么都告知对方,那无疑是将自己未来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和云岚宗绑在了一起,未来对方若是捏着这把柄来个玉石俱焚,自己这行为无疑是不忠不孝、出卖帝国情报的重大错误。 这世,她修出内力,还是来了齐山后才修出来的,之后忙着建衙门,处理繁琐的公事杂事,之后又忙着剿匪的事,没得空练功,抽空挤出来的时间,也只能打打拳。 可阿瑞斯就这样一步步向着特美谱走来,一直来到他身前两米的位置,还是没有放心。 似乎获得了一定认可,后面还有很多国家的音乐节邀请他去参加,但都被他一一推掉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杀我吧 季小花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睁开了一半眼睛,他的身体已经毫无知觉,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也许自己只存有一个头颅在地上了吧? 他呆呆地望向天空,却只看得见灰压压一片的废墟,接着便是一张苍白但笑得很贱的脸。 夏羡俯下身拍了拍季小花的脸:“喂,你死不了,只不过炸碎了十多根骨头而已,你应该庆幸当初被 “坐下,冷静些。”王氏拉长了脸,不容置喙。她一生最疼宠长子,平日一听爱子被指责,即刻满腔悲恸愤怒。 这些人心里还在暗暗计算着呢,雷横这边却长叹一声,转身徐徐而去,背影十分的落寞。 谷梁纳吉也发现面前这两人,一人强一人弱,而弱的这一人还在有意躲闪,避免和自己正面冲突。于是谷梁纳吉也抓住机会,和秦天赐一样心心相惜,用同样方法以虚攻实的方法抢到武功较弱的这人面前准备进招。 这种情况下,栾飞留在京城,除了死路一条,恐怕半点活路都看不见了。 他之前没有动是不知道阿蕤离开的路线,谢简又不肯说,他不能贸然追上,所以先让亲卫去找暗卫问话,现在已明白阿蕤离京的路线,他要把阿蕤接回来,然后迎她入宫,当了他的皇后,拓跋曜不信有人敢说他皇后的谣言。 韩明孙辉临走前,又交代了乔太监一声,别让人死了,万一皇上还有什么过问的话,到时候人还要用到。 此时的丽莎并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她原本覆盖着的诡异肉块也不见了。 在出发之前,他们就做过设想,他们离开之后,会不会有人追着要杀他们。 我点点头,说钱太多,多到睡不着,这应该是很合理的,毕竟一个穷鬼突然变成富翁,这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有很多人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喜悦,直接昏过去的比比皆是。 连续几声落地的响声,郝洪亮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天道之门,但四大神兽却被甩到了天台上。郝洪亮用精神力能量形成的防护罩也破碎掉了,它不能将四大神兽带进天道之门。 肯定又是红薯在这争风吃醋了,初到京城竟然毫无顾忌的惹事,还当街打人,估计一顿板子就跑不了了。 带着些傲娇的语气,让她哭笑不得,又想起那位陆大总裁,果真是亲生父子,傲娇的模样,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在另一个世界里面的人类爱丽丝源源不断地变得更强大的原因,同时也是对方掌握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的真正的来源。 “能帮忙处理吗?”唐宇见吴倩倩也没有回应,因此又问了一句说道。 黑磐岩提起来了精神,他从来都没有和神代利世见过面,对于神代利世这个大喰也是非常的好奇。 一个病怏怏的去捡着地上不入流的灵药,去那已经枯竭了的灵河那里,捡着扑腾的灵鱼,干脆一边吃着灵鱼,一边看黑影的表演。 “呵呵,帮忙?看来你在乾元宗那边已经帮过一次忙了,很好,你们的东西我都要了!”邵孙道。 趁着三个孩子在看苏舒展示买的零食,梁振国好奇的拿起万花筒瞄了两眼,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 「李老师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枉费我这般信任你的工作能力,还这般照顾你。」园长摇摇头。 今天的事情也好在没给三个孩子造成很大的心理影响,所以三个孩子下午就不粘苏舒,能自己留在常家玩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海拉的复苏! 曼波网吧外,暴走族们只是怔怔地看着这如同君王对世界宣告敕令的年轻人表演,他们握着枪械的手竟然开始不住地颤抖。 还是猴脸强行按下了恐惧的心跳,因为他知道,比起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狂妄小子,幕后那位大人的威慑更具有现实性,如果自己违背那位大人,得到的结果不会比任何死法更舒服。 楚子航望向站在路 “太夫人,我们姐妹会一直追随太夫人,哪里也不去。”两姐妹同时道。 王璇不疑林雨暄话中的水分,还以为午凯今天的反应变大,就连忙走到床边,俯下身体查看吴凯的情况。 相比之下,这一拳中所爆发出来的高阶强化力量才是更加致命的。 上半场时间所剩无几,切尔西队踢得非常消极,后场不断捣脚,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将皮球牢牢的控制在己方脚下。巴塞罗那队当然不会让对方的“阴谋”得逞,中前场不停冲刺逼抢。 下半场三十分钟,塞亚特左路带球被对方拉倒,裁判判罚了一个任意球,这可是叶枫的强项,当然毫不相让。 绝大部分的逃难者只不过是听说了一些传闻就举家逃离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家乡。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也算差强人意,但丁母问了,这事本该由养殖场出资,怎么独揽到自己身上? 上半场三十九分钟,切尔西获得一次绝妙的前场任意球。距离球门大概有三十五码左右。 玄兵惨然一笑,其实在那一天他是有过预感的,但是他还有着一些侥幸心理,他不想相信。 影子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场战斗的主角不是他,是他身后的舰队。 洛克看着闪电那双已经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双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粉碎性骨折,就算是在末世发生之前,这种程度的伤势必须经过长期的治疗才能康复。 大毛有模有样的学着军头沙猛,在演武场上慷慨激昂的废话半天,吐沫星子都喷出几米远。 更重要的是,由于这种灵魂攻击是直接冲击目标的灵魂,本就对自己的灵魂没有任何保护手段的复制体在受到冲击之后不但承受了伤害,还产生了眩晕和混乱效果。 于是,带着尖刺的马铠,亡灵骑士们手中的骑枪,铁锤守卫们手中的大盾,面对面的来了一次对话。 “是,大人。”他从不怀疑神秘客大人的命令,既然他说中计了,那一定是中计了。 一度被评价成与昔日年轻一辈第一人‘古沧浪’并肩的高誉,可惜却是个劣迹斑斑的反面人物。 毕竟时间太紧,而对方的条件又太过苛刻,杨言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佳人选了。 而且程易北两人也说了,这只是一个五年协议,等协议结束了,三人就该拆伙了。 看着眼前红色感叹号不厌其烦地弹出,修失去了耐性,直接将提醒摁掉,同时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黑洞。 四目相对,本来是极其美好的场景,然而亚希喉咙口却涌上来一股难受的味道。 风以繁很不客气的拿走了钟星月刚烤好的一条鱼,雪以岚见状便也要拿一条,结果遭到了橘猫的一顿怒瞪,顿时就怂了。 “却之不恭!”凤灵九微微扬起嘴角,再一次将双手放在腰间,鞠了鞠躬。 看着如此殷情的云昊天,水伊人不动声色,只在漫舞准备好热水后跟进去后,亦没有多言,只是三根手指似有似无的敲在浴桶的边缘,眼眸不咸不淡的盯着漫舞。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年 大阪郊外,极乐馆,顶层。 黑色的直升机投下降落的光柱,旋翼切割雨幕,巨大的轰鸣声在风中回响。 机舱门敞开,夏羡坐在机舱中,眼神淡漠。他身后一个干练助手模样的女人为他更衣,换上的黑色长风衣竟和蛇岐八家执行局的款式相似。 更好衣后,他缓缓起身,黑色衣角在风雨中猎猎飞舞。他看向下方,那里 因为南希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喜欢着幼童的她也没有可能会被安琪所魅惑而说出所有的事情。 在王长富的带领下,换上了一身工作服的楚诚随着王长富一起向着在建的c7栋大厦走了过去,这是一栋规划中的二十多层高楼,现在正在打地基,钢筋笼子扎了一大半,还没有浇筑封土,地下的排水管道也正处在在建期。 这位空姐给高元诗诗盖毛毯的时候,隔壁座位的一个色眯眯的胖子忍不住了,伸手就摸起空姐的屁股来。 也许,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颜若依在他的心,一直都是一样的,她不曾变过。 今天是最后一天,如果郝安没有睁开眼睛,那么就一辈子是植物人,所有的粉丝都在外面祷告,希望上天垂怜,出现奇迹,让郝安再一次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煦煦的观察期还有很长时间,我们总不能都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守候,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替我。”郭宜萱这么说。 “为什么不要?我看就很好,今天秦爷和秦夫人来我们家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以秦家现在的经济实力,能看上你就不错了,怎么就不行了。”夏智玄厉声的摆明事实。 “如果轻微的汲取,没有大碍,龙脉本身就像是一个生机体,有自我恢复的能力,但如果过度汲取导致能量亏空的话,就会引发灾害了,轻则洪涝灾害,重则山塌地陷!”老专家顺着高元的思路给出了科学的判断。 风瑾心头一颤,知道这个家伙实在随口骂,还真的说对了,自己不是人,是神。 随著与那里的距离越发地接近,他们都似乎感觉到周围精气的浓度也是有所提升。 这座酒楼叫金源楼,是金家在洛阳的产业之一。除了此酒楼,金家还有众多海珠、山参、皮草铺子,获利巨丰,令渊氏兄妹都惊叹不已。 丽娅点头,她向身后瞥了一眼,紧紧的咬着嘴唇。乌恩奇的观察一直都比较敏锐,他见丽娅双手死死的捏着裙角,立刻就知道她的心里正在害怕。 他下意识的想要退回去,山峦之间不适合他舒展身法,他想退到九霄云上,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接着,她又观察四周,但是这里漆黑一片,目光所过之处,根本看不清,没有办法,只能用感知探查。 在渊瓷英诧异的目光中,阿水嘤咛一声,冲进了杨浩的怀里,哭的委屈、伤心不已。 伊乐没理会一抹多,而是继续安慰着被打击的怀疑人生的英梨梨。 那长枪幻化成一条三首带翅的云蛟,三颗头颅同时往下一点,便分别喷出一团雷光,一团火光与一团金光来。 擂台下,慕容逸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双目炙热如火,一副十分激动的样子。那个怪异眸子,正是此法相所生。 也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想去能源公司,还有一部分人的想法是前往新地球的其他工作地方,毕竟在整个新地球上面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这也是这批学生强烈申请来到这里的原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个条件 “你们要我帮你们复活白皇帝?” 夏羡靠坐在和式套间的炉火壁旁,暖意驱散了门外的风雨。 他面前的四人都低着头,而王将微微俯身答道:“神已然苏醒,但仍需要时间,越久越好。”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夏羡淡淡地说,神情讥讽,“难道你觉得聪明的人会放任一个连自己都处理不了的家伙苏醒?当 隐约有刺耳的叱啸从那峡谷深处传出,偶尔有闷雷般的轰鸣炸响天空,宝象连连,神光片片,天翻地覆。 “连之前和咱们打过的新月国国主威廉也要通知么?”霍达不怼劲儿的问道。 申屠浩龙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呼吸就已经变得平稳起来,王国豪有待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事后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看着房梓乾似乎真的不了解这二者中的联系,申屠浩龙也难得有耐心的给他解释一番。 穆白没有马上离开秘境,可以预料的是,在他带着龙血、龙爪离开的那一刹那,其他各族的强者,便已收到消息,等待在秘境的出口前。 身体反应会这么强烈,在她预料之外。能住下来,她已经很知足,说白了,穆骞是被她强拉进来的人,他对她,并没有任何责任的。 天虎会所的顶层包间里,申屠浩龙见到了严煦,严煦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系于心的样子,只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他一身的狼狈和满眼的怒火,这样的严煦和当天天影会所里见到的严煦有着天壤之别。 江阮指了指他,向他比划了一个嘴型跑远了。申屠浩龙无奈的看着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刚刚一路跑下来出了一身的汗,现在被这山里的风一吹还有些冷。 众人都点了点头,金道元如今主要修炼的就是神识功法,到了他这个级别想晋级主要就是靠积累跟感悟,积累,如今地球正常情况结丹都不可能,积累千年的达鲁宗师也是没有寸进,更多的还是靠感悟。 已经转移到队伍之后的元龙,在看着十多名手下陨落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日是造了孽。 尹落雪还没进来,就感觉到厉霆深的情绪不对,一看地上的玻璃碎片,吓得缩了缩脖子,硬是不敢进去。 有人匆匆撑起护体罩,有人祭出防御灵器抵挡,但这火焰之中不仅有血池的力量,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而且还蕴含着木灵的死气。 闻言,我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寿宴结束,是路老夫人亲自送周放离开。 于公,rf集团确实需要sz科技的专利技术,但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合作。 更何况,种种迹象皆表明,四皇子他并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可丞相,她也知道他一直拥护的便是太子,太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她也从未想过谋反之类,丞相又怎能轻易改变立场,卷入这皇位之争的漩涡? 邓除夕,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即便他身怀什么了不得的传承,也不至于被人如此算计吧?说实话,他若是死了,反倒轻松。若是活着出来,用不了多久海外便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身着黑红交织华服的徐竟骁立在马车旁,他的发束以玉冠精心挽起,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尊贵。而他的身侧,则是身着鲜艳大红衣衫的周嘉清,映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换血 东京,新宿区。 “嗨嗨嗨,这就来!”绫小路埼造听见急促敲门声,从温暖的房间下楼,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随之小声嘀咕道,“这大半夜的......” 绫小路琦造是个私人医生,在新宿区有着自己的诊所,虽然收入平平,但此前从大医院辞职本就是因为受不了职场的压力,而现在至少能想多久关门就多久关 他本来就在主控困杀阵法围困大树头原木妖,兼之还要动手抵御吸引住对手,尚自不一定能分出神去驱动缚灵阵,如今三妖靠不住,等于仅剩两个半人可用。 庞‘艳’‘艳’受到了惊吓,回到家之后,她的心情总算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看到这条消息,叶闻风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看消息的过程中他装作随着地移动了下身体,挡住了那摄像头看到屏幕上的字体。 “……”令狐离叹了口气,动脑筋真是一件很累的事,“你只要照我说的办就是了……”等江萱离开,令狐离就坐在客栈楼下等着李木盾。 众人这才看清楚,这大殿的地面上原来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阵纹。法阵发出的光芒之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泥土巨人,这些巨人眼眶中燃烧着黄褐色的火焰,一出来便锁定了正在大杀特杀的西格。 土符皮的回应有些若隐若现,似近非近、似远非远,不知它在何处,阿黄便想能不能将它从立体星盘里抽出来,遂于意念中加强召唤的意识,顷刻间便察觉到它登时起了颤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眼中透出一些光亮,慢慢睁开眼,入眼的是一个男子,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当看到孙尚香死里逃生且没掉什么血的活了下来后,全场的观众的沸腾了。 “如果是要边境通行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这样入境也会少了一些麻烦。”李默说道。 “沃~~~又见花木兰,难道说余梓涵是在挑战韩军吗,要证明他才是第一上单,安坛城第一花木兰吗?”主持人刘志杰说道。 苗若兰本带推辞,她自从度过仙劫之后早就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却见那兔腿烤的金黄,外焦里嫩香味四溢,也不禁有点动了食欲伸手接过那条兔腿,樱唇轻启微咬了一口,很香。 最后,陆云无权处理,只冷冷撂下一句话忿然离去,转身护送着郡主踏上了回京的归程,留下了一脸淡然,神情静水无波的鲁县令。 果不其然,一通飞掌过后,草坪各处突然喷射出密密麻麻无数钢针,就连空中也在攻击范围之内。片刻间,围攻的队伍乱成一片,绝大多数人来不及退回去,在惨烈叫声倒了下去。 定尸丹是按颜色分类,从低到高,分为:暗、白、青、红、紫,定尸丹的炼制,有随机性,而且材料珍贵,因此非常难得,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但是,那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如同种子一般,迅速生根发芽,牢牢的扎进心里。 而让人震惊又愤怒的是,当三人走到皇帝寝宫门口的时候,里面居然传出阵阵淫靡之声。 第二天,程凌芝神清气爽起床,在梦里虐了那个恶魔一整晚,程凌芝表示心情还不错。 石子是飞了出去,而且轻微的劲风,在空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后便掉落了下去,什么准头不准头的,根本是连目标都没有命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互望的背影 “东京警视厅提醒您,如有以下通缉罪犯的线索,请第一时间联系......” 黑色的出租车在东京街头经过,一夜雨后,东京的空气清新,微微透着海藻般的气味。新闻说这是太平洋来的暖湿气流正控制着日本全境的气候,最近会有连续的雨天。 司机小太郎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坐在后排的女孩,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话。 女孩儿正扭着头看向窗外,后座的另一侧放着她的行李,很简单的一个黑色筒包。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司机,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按,随之传出人工系统音: “请您说英语。” 小太郎“噢噢噢”了几句,脸上满是歉意,转而操起一口日式英语:“女士您长得很像一个人,刚才在街边接到您的时候可是吓了我一跳。” “谁?”沟通好用英语交流后,女孩又转头继续欣赏起白天的东京。 这是座整饬有序的城市,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着进出地铁,行人步伐很快,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个人都像是在看不见的铁轨上运行着,很少有人会从自己的轨道上脱离,过街的红绿灯边人们无声地等候,人群积得越来越大却没有人焦急和大声说话,然后随着红灯变绿,街上的车在一秒钟之内完全停下,人潮涌过街道,沿着各自的轨道分散,红灯亮起车流恢复,新的人群又在红灯下无声地等候。 “不过您不是霓虹人的话,也不会认识那一位的。”小太郎笑着摆了摆手,是霓虹人那种典型的笑容,像是致歉但又像单纯的习惯性礼节,“只不过您要去的地方也离那些人很近,这才给了我错觉呐。” 女孩点头,不再说话。她正在想事情,而这个世界上想必除了一些特别的家伙外,谁都不喜欢心里装着事情的时候和陌生人侃天侃地。 “女士,既然您听不懂日语,想必刚才上车的时候的提醒我还得跟您重复一下。”小太郎抿了抿嘴,又偷偷瞥了一眼镜子里女孩的侧脸,高高扎了一个马尾的红发靓丽极了,侧脸也漂亮得和最近出道的女团......不,比那还要好看。 “您请说。”女孩点头。 “您要去的地方离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很近,”小太郎说,“在那里办公的是黑道的管理组织,我们本地人稍有了解的叫他们黑道本家,此前我说的您长得和一个人很像,就是他们黑道的一位家主,啊哟,真是越看越像呐。” 最后一句小太郎又换成了日语,想必是十分感慨了。 目的地已经快到了,车流也多了起来,小太郎在红灯前停下,指了指前方:“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块区域被黑道严格管控了,这也让我们这些出租车司机很是苦恼啊,因为这一块区域是新宿区的交通枢纽,管控起来我们去很多地方都得绕路呢。跟您说这个的意思是,您给我的目的地我只能将您送到最接近的商圈,您如果还想去那儿,只需要再步行五分钟。我会减收您的车费的,请放心。” “一直对日本黑道很感兴趣,这样听来真是威风。”女孩笑了笑,“就按你说的来吧,我时间不急,倒是可以慢慢开,东京很干净,挺养眼。” “您是华夏人还是韩国人?”小太郎谨慎地问。说实话这段时间来日本的外国人突然多起来了,他们这些出租车司机长时间在城市里跑着,也偶尔会讨论这个变化,联系上黑道本家的一些动作,他们都在猜测是不是政府要整顿黑道了。但这涉及的难度可能比外国人统治霓虹政府更高。 “华夏人。”女孩说。 “白金,白金!”小太郎兴奋地说,“那是你们的首都对吧?”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纠正了他的发音。 五分钟后,目的地抵达,车停在街边,女孩付了车费后小太郎先下车为客人拉开车门,而后还承担起拿行李的职责,一条龙服务可谓是体贴精致。 目送着黑色的出租车远去,诺诺单肩挎着包,取下发圈重新扎了个马尾,不动声色地瞥向远处的那座黑色摩天大楼。 在淡雅的灰色楼群中,这样一座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大厦显得非常突兀。它如同一块黑色的铁碑,暗示着入住其中的机构有着何等的实力。 “蛇岐八家......”诺诺收回目光,她此时的模样如果除去不会说日语,和霓虹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没有多大区别,这里又是新宿繁华的商圈,来往的行人里偶有被她吸引目光回头的人。 为了不太引人注目,诺诺顺着人流走了起来,与源氏重工的方向正好相反。 她貌似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但如果有心人观察她会发现,人流根本不会挡着她的步伐,她步履不停但轻盈地在人群中穿梭,逐渐融入这个城市。 她在看猎人市场。 最近来日本的混血种简直是一批接着一批,任蛇岐八家在霓虹的地位再高也不可能彻底阻止外国人入境。 他们都是因为一件事,也就是大地与山之王在日本的露面。 龙王对着监控摄像头宣战的视频被发成了帖子,并且由猎人市场置顶,数千个回帖表明着这件事被全世界关注着。有的人表示惊讶,有的人表示这其实是cosy,有的人还说那是他在日本旅游的表哥大家别误会,热闹得就像是个堂会,看起来混血种们至少从人类那里遗传了八卦的心。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已经有很多人动身了,不管他们的目的到底是想击杀龙王拿到那未知的天价悬赏金,还是别有所图,这场令人恐惧的风暴无疑已经开始酝酿。 诺诺点开不算很靠前的一条帖子,但却读得很认真。 “有人知道去了霓虹国该先从哪儿找起吗?这真他妈像打游戏找boss之前还得跟npc问问路。” “真有那么容易问到你觉得能轮得到我们吗?” “我听说日本的混血种对外人很不友好,卡塞尔学院出来的那些精英都对付不了他们。但最近好像联系不上那边了,是不是他们也听到消息开始严阵以待了?” “那你或许可以先了解这个。源氏重工知道吗?日本混血种的总部,是座防备森严的大厦,森严程度不亚于日本自卫队司令部。它从一层到二十层是普通办公楼,二十层以上则是蛇岐八家自用的办公区域,进出都要凭门禁卡,还有保安巡逻,那些保安都荷枪实弹。” “了解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想说龙王已经被日本混血种抓起来当小白鼠了?日本人有这个实力早统治世界了!” “你是不是傻x!你没听说当时龙王现身之后有人把他接走了?有人怀疑日本混血种临阵倒戈,投向龙族了!” “明白了!求潜入源氏重工的地图!价格私聊!” 诺诺关掉手机。 她也没预料到自己来了日本后的一切发展,原本落地后想要直接赶往视频里的那个地方,通过背景里的一些路标和建筑可以谷歌识别到是千鹤町,但当她打着高价出租车到那儿时已经被蛇岐八家的警车围得水泄不通,她只能先离开。对于日本混血种家族,她的了解仅限于来之前在学院的内网里查到的零星半点。 从诺玛数据库中查到的内容来看,日本分部确实是个黑道组织,不仅如此它还是日本历史最久远的黑道家族,一直是日本黑道的至高领袖。这就让诺诺觉得事情很难办,因为这意味着在日本境内做事得面对一个运行精密如钟表般的组织,仿若告诉你作为一个单独的行动者你要面对整个卡塞尔学院一样恐怖。 而诺诺之所以看了很多遍刚才那个帖子,就是因为里面的那句“龙王现身之后有人把他接走了”,而在日本,能在那样的空域动用直升机的必定不简单,她很快就联想到蛇岐八家。但她又确实在千鹤町亲眼所见那些黑道本家的执行局专员一个个紧锁眉头,看上去就像无头苍蝇。 最坏的推测就像这些好事的混血种说的一样,日本的混血种和龙王联合了,所有现在来日本试图分一杯羹的家伙都是上钩的鱼儿,他们要来一场大洗牌,没实力的只有一个结果:去见上帝。 这也是诺诺选择今天来新宿区的理由。她不想主动联系诺玛——实际上她并不知道针对诺玛的信号被完全屏蔽了,日本分部彻底叛变的消息她也不得而知,学院将诺玛升级成eva的时候她正在机场的候机室喝咖啡。 “お姉さん、助けてくれませんか?”这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诺诺身旁响起。 诺诺停止了思索,扭头看去,是一个模样非常标致的日本小女孩儿,目测是读国小的年纪,但日本女生无论在什么季节都光腿穿超短裙的模样让诺诺感到寒冷。 小姑娘只到诺诺的腰,所以诺诺蹲了下去,从包里又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输入了一句:“小妹妹再说一遍好吗?” 诺诺把手机屏幕拿给她看,小妹妹看了一眼翻译过来的日语后也红了脸,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找了一个不会日语的姐姐,日本人不喜欢麻烦人的思想令她有些过意不去。 “姐姐,你可以帮帮我吗?”小妹妹用翻译软件又说了一遍。 “怎么了?”诺诺眉梢一挑,她没想到自己在日本也要当雷锋? “我给妈妈做了一个蛋糕,但是我的手机没电了,姐姐可以先帮我付一下钱吗?等我回家就让妈妈把钱给你。”小妹妹不停地鞠躬,脸涨得通红,和她光着的被冻红的腿一样。 “你亲手做的吗?”诺诺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粉嫩装修的蛋糕店外,而店门口不仅有向自己求助的小女孩儿,还有一个提着蛋糕的服务员。 “是的!”小妹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不算贵的,姐姐不用担心我在骗你!” 诺诺揉了揉她的脑袋,自来了日本后第一次脸上浮现笑意,“好的噢,知道啦,我帮你付款,然后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妈妈收到你的蛋糕一定会很开心。” “谢谢!”小妹妹又开始鞠躬。 诺诺起身跟女服务员付钱,而后接过了那个系着粉红蝴蝶结的蛋糕盒。 最后望了一眼远处依旧显眼的源氏重工,诺诺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入夜也许有机会潜入,但现在...... “走吧,姐姐送你回家。”诺诺把翻译过来的话打在手机屏幕上,对着小妹妹晃了晃。 小妹妹牵起诺诺的手,朝街的另一边走去,离源氏重工的距离倒是愈来愈远。 “姐姐,怎么了?” 小妹妹发现诺诺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抬头。 她看见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望向街对面,侧脸有些僵硬,握着自己的手也一下凉了几分。 顺着目光看去,小妹妹只看见了涌动的人群,没什么特别的。 诺诺望着一个逐渐没入人群的背影,摇了摇头:“认错了......” “姐姐碰见认识的人了吗?”小妹妹在诺诺的面前晃了晃手。 诺诺笑了笑,用手机翻译:“以为是,但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背影。” “是姐姐的朋友吗?” “朋友......算吧。” “那也许就是哟,日本不大的。” 诺诺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蹲了下来:“你有很要好的朋友吗?” “有!”小妹妹想了想,“学校里的话,秀一、小翔,邻居里也有桐吾和秀君呐。” “都是男生啊。”诺诺惊讶道,“跟姐姐讲,他们是不是都喜欢你。” “不是啦,不是!”小妹妹赶紧摆手,“我们都是好朋友。” 诺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又望了望街对面,那个背影已经彻底不见了。 “姐姐认错的那个人应该也是很好的朋友吧?”小妹妹摇了摇诺诺的手,“如果是很好的朋友的话,会很想见面吧?如果是我的话,会追上去看看是不是他的。” “没事的,我们走吧。”诺诺说道,牵着她朝前走去。 “妈妈说,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如果不想留下遗憾,就要把每一面都当作最后一面,好好说话、好好道别。”小妹妹说,“姐姐和那个好朋友多久没见了呢?” “一年半吧。”诺诺随口答道,“可能再见到也认不出来了呢,对吧?” “如果是很好的朋友的话,一定认得出来的,姐姐这么好看,谁都不会忘记的。” 诺诺笑着摇头。 ...... 夏羡皱着眉回头,只看见汹涌的人群。 “王上,怎么了?”阿比盖尔走在他的身旁。 他缓缓回头,声音平静:“刚刚有个熟悉的味道,不过很快消失了。 顿了顿,他淡淡地说:“也许是错觉。” 他接过阿比盖尔递过来的口罩戴上,望向前方的摩天大楼:“就是这儿?” 阿比盖尔恭敬地说:“是的,根据王将给的定位,我们将在这里见到他为傀儡白王准备的人选。所以安排在今天,按王上的条件请您先过目。” “我去过目,为什么要戴这玩意儿?”夏羡指了指口罩。 “您现在被通缉着,而我们去的地方是他们的本部。”阿比盖尔回答。 “王将物色的人选,我们去他的地盘还需要藏着掖着?”夏羡冷声道,“这是什么道理?” “也许并不是他的地盘。”阿比盖尔说,“我们与王将合作,而不直接和他们日本的任何一个组织合作,他自己的身份也扑朔迷离。我们现在去的地方是蛇岐八家的本部,但王将是与它对立的猛鬼众的领袖。” 夏羡先是一愣,而后失声笑道:“选敌对的人作为制成傀儡的人选?有趣,有趣。阿比盖尔,你觉得王将如何?” 阿比盖尔沉吟着:“不可信。” “我说王将身边那个年轻人心底藏有毒蛇,但他自己便是真正的一条细鳞太攀啊。”夏羡淡淡地说。 “王上,您熟悉这个时代了。”阿比盖尔微微心惊。 细鳞太攀是全世界最强毒性的蛇种,一次毒液就可以杀死20万只老鼠,这种蛇有着一部分龙类的血统,但已是数千年来的族类延续而成,一千多年前的海拉必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 夏羡瞥了他一眼:“多读书。”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谁在找谁,谁在等谁 源氏重工第二十一层,蛇岐八家樱井家当家樱井七海站在电梯门前,手指轻轻敲在握着的文件夹封面上,看上去有些焦急但仍不失仪态。 今天警视厅突然下达搜查令,要对整个源氏重工大楼进行系统排查,实际上是国中会的反黑委员会授意的,名义上是怀疑私藏军火,实际上是敲山震虎,表示国会不会对蛇岐八家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蛇岐八家对猛鬼众的战争已经席卷了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县,连国会也战栗不安。可是推出新的反黑法案又来不及,所以只能借搜查令来制造一点事端。 但樱井七海却想着的不是这个事情。 昨夜本家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连带着本来外出搜捕恺撒三人组的源稚生也被紧急召回,能拥有这样高权限的在本家里仅有橘政宗大家长一人。各家主均不敢怠慢,到场前大家已经有所预感,会议的内容必定和近期不断涌入日本的大量混血种们有关。 会议上源稚生始终沉默,橘政宗的脸色也不算好,家主们心理压力也极大,他们从未见过这两位同时表露出这样的情绪。 橘政宗唯一下达的准确指令便是继续搜查恺撒小组和神的踪迹,而突如其来的大地与山之王本家先不去管,也无力管。这引起了源稚生的惊讶,但随后也没多说什么,在这个重要关头每一个决定都会掀起蝴蝶效应,蛇岐八家不掺和对大地与山之王的围剿很难说是不是明智的决定,但一定是最保守安全的。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四个本家职员模样的男人。 “为什么迟到?”樱井七海怒吼。 为首的职员频频鞠躬道歉。 “道歉是没有用的,上了战场的话,等你有机会道歉,那道歉只能是你的遗言了!加入搬箱子的队伍!那边缺人手!给我跑起来!像马一样跑起来!”樱井七海手指门外。 说完后她便满面寒霜地坐电梯下楼。 四个穿黑风衣的职员加入了搬箱子的队伍,紧跟其他人去往货运电梯。 “还好章月醒过来了,不然没他的易容还真有点难糊弄过去。”恺撒便是被樱井七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职员,其余三人自然便是楚子航、路明非以及胡蜂。 恺撒模仿前面的人把文件箱搁在电梯前,有人负责记录和检查文件箱上的编号,然后这箱文件被黑色的封套罩起来,送进电梯里去。 “我们的时间不多。”楚子航低声说,“看起来会持续到明天早晨,这里的文件太多了,不能耗得太久,否则迟早会被发现。” “老爹,我们真的完全不管那苏醒的大地与山之王吗?”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恺撒的脑后响起。 四个人的身体都同时微微一震,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就站在他们身后! “稚生,人要量力而行,”橘政宗说,“与猛鬼众的战争打响了,此时的任何分心之举都会让我们白白损耗一部分力量,更何况,大地与山之王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我们解决的?哪怕这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也不敢把屠龙这种事说得这么轻巧啊。” “但放任他在日本,始终是个定时炸弹。”源稚生顿了顿,“最近涌入日本的人太多,我们对猛鬼众发动的攻势也被耽误了,政府也频频对我们发送警告。” “这些都不要紧。”橘政宗的声音变得很低,“反正这场战争注定是我们胜利。唯一让我不安的......是神,我们连夜审讯那些鬼,但关于神一点消息都没有。” “恺撒小组那边也没有消息。他们最后的出现和大地与山之王极为密切,查出的资料显示,这龙王混入人类世界后在卡塞尔学院呆过一段时间,与三人组里的楚子航关系极好......” 橘政宗打断了他:“稚生,你是想说大地与山之王会帮助他们?什么关系极好,那些都是假象。龙与人类永远不可能在一个阵线上并肩作战。虽然我们尚且不知他出现在日本的用意是什么,但在我看来,丝毫不用担心他会帮助卡塞尔学院。” “但他也一定不会放任神的复活。”源稚生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的力量,彻底杀死神!”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谁都想当渔翁,但问题是龙王也不是那么愚笨的啊。” 源稚生和橘政宗边说边走,路明非和他们擦身而过,风衣里的衬衫汗透了,紧紧地黏在身上。 “别怕。”胡蜂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路明非的肩膀,在外人看来则是两个关系姣好的同事互帮互助。楚子航在货运电梯那边对他们竖起双指示意,电梯门缓缓地合拢。恺撒和楚子航先后押运文件箱去往高层,路明非和胡蜂则更加卖力地搬着箱子小跑起来。 ...... 银色金属门在夏羡的面前挡住。 他冷眼轻轻一瞥,身旁的阿比盖尔手握一个导航仪器,屏幕上是一根细细的红线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他们正要去的楼层编号是个希腊字母“ξ”。这个字母念作“克西”,在数学中往往代表随机数——某个不确定的东西。 阿比盖尔走上前,将一张银色的卡凑近金属门边的读卡器。 “验证通过,允许进入ξ层。”机械化的女声中,银色大门轰然打开。 “王上,接下来的路就得您自己走了。”阿比盖尔微微俯身将银色卡片递给夏羡,“王将说只有您一个人可以去评测那个人选。” “知道了。”夏羡淡淡地说,接过卡片后挥了挥手。 他朝前走去,而阿比盖尔则转身重新踏入电梯,离开了这一层。 走廊上空无一人,远处飘来隐约的福尔马林味。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医院,一座睡美人城堡那样的医院,时间在这里是不流动的,一切都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封印了。 没有任何窗户通往外面,所有的门都用坚硬的黑色金属铸造,墙壁上贴着各种“危险区域”和“立入禁止”的标志。 “装神弄鬼。”夏羡淡淡地嗤笑一声。 这一层楼的确如同迷宫,空荡荡的走廊曲折连绵密如蛛网,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夏羡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好像幽魂在他背后跟随。但其实这反而给他一种自在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千军万马。他一时恍惚,眼前犹如回到了那些征战世界的年岁,他端坐马背之上,马蹄所到之处皆是国土。 前方道路越来越复杂,他好似正在进入这一层的核心区域,一路上经过了好几道安全门。 通道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金属门,是那种圆角的气密门,明媚的白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里透了出来。 他掏出阿比盖尔给他的卡片,轻轻放进门边的卡槽,“真是期待呐,用这么大阵仗关着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解码完成,金库门开始释放阀门里的高压氮气。 夏羡微微皱眉,朝后退了几步。 门上方的灯由红变绿,十二道保险栓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厚达20厘米的硬质合金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地居然是清新的白檀香味,赤身裸体的女孩站在门背后,一边看着夏羡,一边用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她的头发是暗红色的。 夏羡愣住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没见过赤裸的女人,相反,在他还是匈奴王阿提拉时,每一天都有很多人为他献上世界上最美的那一批女人。美色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绝对的诱惑的,但偏偏是他这样的龙王,最后却死在了女人的手里。 “......霍诺利亚?” 他愣住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几乎和霍诺利亚长得一模一样。 《龙族君王史·阿提拉篇》记载:公元452年,大地与山之王阿提拉与秘党长老、教皇利奥一世、元老院首席议员阿维努斯和禁卫军统领特里杰久斯在罗马城外谈判。利奥一世以一生的心血培养的‘圣堂国教骑士团’倾巢出动,借着谈判的机会给阿提拉痛击,骑士团全军覆灭,而阿提拉三度被这些骑士以血肉为代价推入了溶解了炼银的‘水银河’,肉体和精神抖受到重创。他不得不回军,但是撤离之前,他如愿以偿地得到西罗马帝国的公主霍诺利亚为妻。 他和这个女人纠缠了一生之久。 阿提拉,或者海拉,什么名字都好,这个曾经自诩站在力量之巅的龙族君王,心中的一切高傲在此刻都再次淡去,恍若一千多年前被杀死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暗红色长发,同样的暗红色眼瞳。 “霍诺利亚,你来找我了,你来找我了。”夏羡几乎失声,“我知道的,你在等我对吗?” 上杉绘梨衣一边擦头发一边刷牙,满嘴都是牙膏沫。 她皱着眉退了一步,看向这个男人。 她不理解对方在说着什么,因为没有使用日语,而且对方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稳定,表情一时疯狂一时悲戚。 只不过她好像认得对方。 ...... “真是麻烦您了,费时间把小女送回来。” 诺诺摆着手示意并不麻烦,同时用翻译软件告诉对方自己也正好想在日本街头走一走。 “妈妈,把钱给大姐姐。”小女孩把蛋糕抱进了屋里,对着看上去便是家庭主妇的女人喊道。 “不用了。”诺诺把早已翻译好的话放给女人听,“祝您生日快乐,蛋糕就当作我和小妹妹一同的心意吧。” “那怎么好意思......!” 诺诺微微一笑,已经转身离开。 走在日本街头,诺诺有些百无聊赖,天色逐渐晚了下来,但仍旧不是她既定的行动时间。她望向依然如同标志物的源氏重工,摩天大厦静静地站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但所有来往的人流里,只有她一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细微不可察觉的变化正在诺诺的眼里发生,接下来便是明显的震动。 高烈度的地震突然袭来,在震波经过的瞬间,整个新宿区的摩天大楼都摇摆起来,像是狂风中的雪松林。 诺诺身旁的人群开始慌乱,虽然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日本人对地震并不陌生,他们又素来以“服从性强”而着称,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但这种冷静在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会逐渐崩溃,而新宿区的繁荣恰好会成为推搡、拥挤、践踏的最好催化剂。 诺诺被后方一个慌乱奔跑的男孩绊倒了膝盖,脚下一滑,朝一旁跌去。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从一侧伸出,揽住了诺诺的腰。 “夏弥?” “诺诺助教。” 诺诺惊讶地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夏弥扬着手机:“地震警报,十五秒钟前东京发生浅层地震,地震烈度大约6.5级,震波将在15秒钟之后到达崎玉县,30秒钟后到达横滨和大阪,请居民做好准备。” 放完语音警报后,夏弥眼睛笑得如月牙:“诺诺师姐,好巧呐。” 诺诺先是一愣,而后警惕起来:“学院派你来找我的?” “学院现在可能无暇顾及师姐你吧?”夏弥无奈道,“现在什么情况师姐应该比我更清楚。”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吗?” 夏弥摇头:“还有......他。” 她指向远处。 逐渐混乱的人群前方,林青彦正指挥着民众向着商业街的不同安全出口分流离开。 “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个能力。”诺诺收回目光,“你们会来这儿,应该不是凑巧吧?” “诺诺师姐也在这儿不是吗?”夏弥笑笑,“我们现在都算是没有学院支援的人了。而且现在日本混乱得过分,当然多个人多个照应,所以我们就来找你了。” “你们为什么找得到我?”诺诺皱眉。 夏弥笑着打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是千鹤町外山路上诺诺的身影。 “我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人了,”她笑着说,“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夏羡助教出现在日本了,诺诺师姐怎么可能坐得住呢。” “你们有他的消息?”诺诺眉头一挑,“现在应该有很多人在找他。” “是的。”夏弥点头,“这其中当然包括我们。” “这应该才是你们来这儿找我的原因吧?”诺诺说,“告诉我,他在哪儿。” 夏弥指了指摩天大楼的方向,源氏重工仍在轻微摇晃。 “我来这里,就是带去你见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切皆由我定 “不,你不是霍诺利亚......你怎么可能是霍诺利亚呢?” 夏羡幽幽的声音在金库里回荡。 他满眼复杂地望向眼前披着大毛巾但仍掩盖不了纤细婀娜身材的少女。 还是阿提拉的他,在12岁时作为匈奴的质子送到罗马,在那里接受完全的教育,感受到血统的召唤而觉醒。 罗马的宫殿太大,大到一个12岁的孩子每日每夜无休止地跑上好几年都跑不完,大到心智未曾觉醒的他对外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大到他填不满自己的空虚。 霍诺利亚就是罗马王城里最耀眼的那个女孩儿,她漂亮、不羁,在众多从小便接受训练而骁勇善战的男孩里面也丝毫不逊色,她一头暗红色的头发独一无二,硬朗的五官像是倔强地时刻提醒着别人别来挑衅自己的权威。 人终会被年少时不可得之物困住一生。 霍诺利亚不是什么物,而是在阿提拉穿着不太合身的质子袍服奔跑、平摔在空荡荡的宫殿墙角时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儿,那一天同样只是十几岁的红发女孩儿提着他的脖子像提一只宠物猫,眼睛里的神采宛如红鸟飞翔在澄澈如洗的青龙中。 “我叫霍诺利亚,你太瘦弱了,以后在背后跟紧我,明白了吗?” 时光匆匆千数年,恍如隔世。 夏羡轻轻摇了摇头,一切回忆潮水般褪去,他站在金库里富含氧气和白檀香的风中。 面前的女孩儿五官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仍有着不小的差异。“这世界上红发红瞳的人何其之多?到底是我偏执了。”夏羡低声呢喃。 他注意到女孩儿身上只裹了一条白毛巾,于是微寒着脸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朝她走去。 上杉绘梨衣继续刷着牙,但眼神微动,不明白这个有过两次见面的餐厅主厨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她突然把牙刷叼在嘴里,闪过夏羡为其搭外套的手,一只手朝金库门上探去,上面有着一柄嵌着的红色长刀。那只是区区一柄日本刀,但被上杉绘梨衣拔出后朝前投掷,它飞行起来的声势就像是一架超音速战斗机! 长刀在夏羡的脸颊边滑过,但他连眼睛都没眨。 刀身无声地切开了他们背后夏羡刚才进入的气密门,继续往前切割。 夏羡扭头看去,通道尽头传来巨响,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仍能看见通道尽头那扇气密门的玻璃窗上印着无数双惨白色的手,还有畸形的鳞爪。 他歪了歪头:“死侍?” 不知道多少死侍聚集在气密门外,它们正疯狂的拍打着撞击着那扇门想要冲进来,但上杉绘梨衣的那一刀不知道让多少死侍在一瞬间死亡,巨响之后寂静无声。 绘梨衣突然拉住夏羡手上的外套,这一刻原本打算披给对方的衣服成了两人的连接线。她拉着夏羡转身走进长长的步道中。金库门之后就是这条步道,地下铺着木板,两侧都是木质拉门,拉门后面点着蜡烛,温暖的烛光把格子阴影投射在两人身上。 夏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走在前面的绘梨衣的背影。看来对方像是在履行着某种保护弱者的责任,而这个弱者......是自己。 他哭笑不得,却仍由她带着自己一直穿过步道。他们穿越了那些格子阴影,就像是穿过月夜中的竹林,竹子的影子在他们身上历历可数。 绘梨衣拉开一道拉门,指了指铺着榻榻米的地面,大概是示意夏羡坐下来等自己,然后转身走进了里屋。 待得她从里屋出来,已经穿戴起了一套巫女服,红白相间,让夏羡一阵恍惚,因为千年前的霍诺利亚是罗马皇室公主,也喜穿红白锦袍。 “你是来给我做好吃的吗?”绘梨衣在小本子上书写,举起来给夏羡看。 夏羡这些天迅速地吸取回忆以及看了不少身旁能取材的书籍,因此现在看得懂大部分日语,唯独因为没有使用过而无法听懂和说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在木地板上写着: “我只是来看你。” 的确是如此。今天他只不过是为了来看未来成为傀儡白王的人选罢了。夏羡缓缓抬头,只需随意地感知也能清楚地发现对方作为一个人类能达到的龙类血统的罕见程度,她的确是十分完美的人选。 “那我们不出去吗?” “去哪里?” “外面。” “你想出去吗?”夏羡写道。 “想。” 夏羡站起身,“那就走。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门外是穷凶极恶的死侍群,夏羡并不知道这些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畸形种是谁放出来的,但他并不在意。他一步步走向这些死侍,它们在仅仅与之对视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裂开,像是有主宰的规则在运作,而它们都被排斥在外。 也许是意识到了朝他们走来的到底是何等的存在,它们俯首帖耳地趴下,表示出了绝对的服从。 夏羡兴致不高,冷冷地走在前方,没有注意到后方的绘梨衣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也许她也疑惑为什么这些死侍这一次不是在仰视她而是这个会做好吃的的主厨。 大群的死侍就这样看着他们,这些畸形的凶兽伏低了身形,像是巨蟒那样扭动,但每当夏羡冷冽的目光投来,它们都会压抑着喉咙里的嘶吼,那是来自身体深处的恐惧,它们无法控制,哪怕它们早已成了没有神智的怪物,也无法抵抗这样的本能。 “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给夏羡看。 “怎么不一样?” “之前在餐厅你的味道好闻一些,现在有点辣,像红红的辣椒。” 夏羡微微撇嘴。 自己那个愚蠢的哥哥的确天生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好闻吧,因为血统上的自然亲近,当然会让这个有着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龙族血统的人类女孩儿和纯血龙类不抵触地接近,而想都不用想,心软又“博爱”的芬里厄一定对这个女孩儿也表露出了对妹妹一样的保护欲吧。 他们终于慢慢地走到了ξ层的银色金属门前,这是夏羡进来的地方。 银色大门像是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缓缓打开,阿比盖尔正等在那里,在见到夏羡后他便立马开口:“王上,有人在大厦里放出了死侍......”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了跟在夏羡身后的上杉绘梨衣,一时间语塞:“这......” “我要带她离开这儿。”夏羡淡淡地说,“阿比盖尔,带路吧。” “王上,这是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阿比盖尔一惊,“难道她就是王将准备的那个人选?” “看起来是的。”夏羡瞥了他一眼,“这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了。怎么,难道我不能带走她?” “......不是不能,”阿比盖尔深吸一口气,“只是,她在日本就如同黑道的公主,而且我们就这样带走她,对后续的计划会不会......” “不重要。”夏羡说,“离开这里再谈其他的。” 就在这时,始终跟着他们的死侍中,一名死侍猛地直起身体,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在细长的走廊里跃起,锋利的爪刮着天花板冲刺了过来。 夏羡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空气诡异地震动起来,仿佛有无穷的力尽数轰压在整个源氏重工的楼体之上,那本来还有些威风的死侍顿时被镇压在墙壁之上,大楼外的玻璃幕墙一面又一面地开裂,地面震动的幅度比起此前的高等级地震还要恐怖。 “从天台离开吧,王上。如果要从人前离开,这些蛇岐八家的人是不会允许您带走上杉小姐的。”阿比盖尔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低声说,“我已经联系了直升机。” “嗯。”夏羡淡淡地说。 “是不是会很麻烦?”绘梨衣举着本子。 “不麻烦。”夏羡在她眼前比划着,“你想出去,我就带你出去。” 写完这行字他又恍惚了。 千年前在罗马的宫殿里,霍诺利亚也曾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十五岁的阿提拉即将成年之际,他身为质子不能自由出入,对外界的记忆逐渐模糊,只能从皇子公主们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外面的世界。 “你想出去,我就带你出去。”霍诺利亚拉起他的手。 后来“上帝之鞭”阿提拉一路西进,把沿路的城市一一烧掉,他是绝世的利箭,无论射出多远威力都不会衰减。但研究龙族历史的秘党史学家们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在西罗马帝国的皇帝瓦伦丁尼安三世大吼着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这里是罗马,是诸神钟爱的土地,我能给他的很多!告诉我他的野心有多大!”时,他的姐姐霍诺利亚只是冷冷地说:“他要的是毁灭!”。 为什么一个从年少时起便纠缠不休的女人会说出“他要的只是毁灭”这样的话呢? 还是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掩盖着什么。 夏羡轻轻拉着绘梨衣的衣袖踏上了作业电梯。 玻璃幕墙早已被他震碎,他们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中,夜风中的气味有着淡淡的泥土香。 阿比盖尔看得呆了,没有跟他们搭上这台电梯。 几分钟后,他们登上了天台,狂风暴雨之中的城市仍然瑰丽,只是蒙着雨做的轻纱。 夏羡扭头看向绘梨衣,她的侧影在雨中美得叫人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上沾满水珠,挺秀的鼻子上也挂着水珠,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整座城市。 远处,刺眼的光柱和巨大的风声从天而降,黑影笼罩了夏羡和绘梨衣。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空中,钢铁旋翼切开泼天的大雨。 夏羡朝身后看了一眼,阿比盖尔还没跟上来,但他叫直升机的效率还算高。 “等等他也无妨。”夏羡看向绘梨衣打量着城市的、明亮的双眼,这样想着。 但直升机的舱门陡然打开,仿佛天际之间有一束亮起的光柱般降临,夏羡朝里看去,君王的高傲甚至让他不愿因强光眯眼。 端坐在舱室里的人也朝他看来。 红发,红瞳。 夏羡嘴巴微张,时间好像在此刻停滞了。 红鸟依然飞翔在澄澈的青龙之中,却搅乱了一番天地。 诺诺跳下直升机,水平的高度实在不低,但她轻灵得像个天使。她落在夏羡和绘梨衣的前方,但她根本看都没看那个同样是红发红瞳的女孩,径直朝夏羡走来。 夏羡皱起眉,熟悉且令他不安的气息充斥在脑海之中,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但诺诺却面无表情,走到了他的身前。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响彻在源氏重工上方的天空。 夏羡呆滞了,或者说大地与山之王海拉呆滞了,他竟然被一个人类扇了耳光? “你......”他说。 “你躲够了吗?”诺诺说。 夏羡瞪大了眼,“我躲......?” “夏羡!我问你,你躲我躲够了吗!”诺诺冷冷地看向他的双眼。 站在一旁的绘梨衣好奇地看了过来,她也看见了那一耳光,但她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主厨先生会挨打。 “人类女人,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夏羡冷然地盯着诺诺的脸,面挂寒霜,“你......” 就在这时,诺诺的胸口闪烁起一道淡淡的红光。 而夏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心脏如铜钟擂鼓,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调动,血气上头让他的脸瞬间赤红,下一秒,无上的伟力朝天空汇聚,摩天大楼上方的乌云层竟被直接震碎,暗黑的雷霆交织如龙地落下,在天台上激起阵阵火花。 诺诺也懵了,她胸口传出炽热,那里是她戴着的那块红木无事牌。 夏羡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表情,一半青一半红,但在不断的冲击下最终化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神色: “这具身体...借你看了......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这不可能!你为什么还能唤醒意识!” 两个声音没有差别,但语气却截然不同。 诺诺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在脖子上扯下了那块红木无事牌。那上面流转着一道红光,鲜艳欲滴,或者说那本就有着实实在在的一颗奇异的血液。 血液一瞬间化为一道红线,在空中暴掠,没入了夏羡的眉心。 他的身体摇晃不定,在短暂的闭眼之后朝后方跌去,在这之前,他好像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着自己身体里那个逐渐沉睡过去的死神嗤笑道: “一切皆由我定!” 他的眼前逐渐模糊,一切的风和雨都淡去了,只剩下诺诺的那头暗红色长发。 他想说“好久不见”,但却开不出口了,黑暗吞噬了他。 第一百五十章 有一场雪在等你们 源氏重工,壁画厅里。 有四个人站在黑暗中,正以三对一的阵势僵持中。 “我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这是谁的部下?”胡蜂喘着粗气,他两只手戴着的指虎已经破碎不堪,手臂发麻,如果不是敌人还没解决掉,他也许现在就想往地上一躺什么也不管。 “这就是超级混血种,所谓的‘皇’吗?”恺撒方才的寸手骑兵斩分明刀刀命中,然而传回来的巨大力量让他几乎握不住狄克推多。 楚子航则是在与源稚生的贴身刀战中被挥臂横扫打在了胸口,如果不是暴血状态楚子航必然大面积骨折,他尝到了那种“心脏被攻城木直接锤击”的滋味,一瞬间灵魂似乎都被震出体外。仅有的一丝乐观情绪也消失了。 三人以扇形结成防御,汗腺如同开闸的水库,全身从里到外都汗透了。 源稚生叼上一根柔和七星,点燃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 佛龛前的烛火一晃,照亮了四个人的脸。 恺撒和楚子航已经撤掉了易容的假面,虽然他们依然隐藏着身份:恺撒特意用黑色的磨砂贴纸包裹了沙漠之鹰,又用胶布把象牙柄上的死亡天使徽章盖住了,楚子航手中的长刀是装备部制造的“无铭”版本,这个版本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只是一根朴素的钢条。 源稚生没有直接见过胡蜂,但在蛇岐八家对千鹤町的现场搜查里,源稚生也查看到了曾有不知名的踪迹出现。 现在日本的混血种鱼龙混杂,源稚生自然把这个与恺撒、楚子航并肩作战的男人同样视为不速之客。 “你们还活着,这很好。”源稚生说,“束手就擒,还是等着我把你们打倒?认真动手的话,我未必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你现在可是一个人打三个!”恺撒拔出沙漠之鹰,指向源稚生,“更何况,你好像从来没有保证过我们的生命安全,上周我才从日本海沟里游泳游上来,你本该是我们的后援,可你把我们三个扔在海底八千米深处。如今我们又看了你们蛇岐八家的秘密,你现在在想把我们浇筑进水泥柱子里沉海吧?” “恺撒说的没错,三打一,现在讲条件的应该是我们。”胡蜂深吸一口气。 “你们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源稚生说,“很高兴看见诸位还活着,这是我的真心话。家族对诸位颇多亏欠,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即使变不成朋友,也好过现在变成敌人。” “我们要你们蛇岐八家神的血液。”恺撒的声音森严冷漠,“真,那个我们在漫画玩具店遇到的女孩,她现在状态很不好,我们用龙王的血液吊着她的命,但她的身体没办法制造应有的平衡,她要是死了,就是死在你的家族手里,还有多少像真一样的人会死呢?但你们都不会在乎,你是高高在上的皇,你甚至听不到他们的惨叫!” “神的血液?”源稚生摇头,“连我们都不知道神的踪迹。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让你们拿走,抱歉了。或许你们可以把真小姐送到这里来,我保证蛇岐八家会给与她最好的医疗换血......” “你们日本人说抱歉总是太多也太迟,没有用的话以后少说。”恺撒冷声道,“我们当然不指望坐下来谈判就能拿走你们的白王血液,所以今天我们的目标是......你!” “我?”源稚生微微一怔。 “你是蛇岐八家尊贵的皇,是超级混血种,你的血液也能救真小姐。”楚子航缓缓说,“我们要带走你,所以这一战不是你要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而是我们不能失手把你杀了,一对三,你的胜率有多大?”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只是需要我的血液就能救活她,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但一码归一码,我不能让你们离开源氏重工。所以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们的人在某个地方照顾真小姐,我可以让你们联系他们,让他们把她送来这里,我会亲自给她输血。” 回答他的是六发子弹,恺撒连续扣动扳机,焰火点亮了壁画厅,也点亮了其余两人的攻势。 胡蜂和楚子航动了,在弹道组成的扇面后,前者的指虎和楚子航的长刀高速出击,就连恺撒也在把子弹打光后拔出狄克推多扑了过去。 恺撒的骑兵斩,楚子航的断刀十三连闪,胡蜂的八极拳。 在常人眨眼的瞬间,四个人再次化为虚影交织在一起,武器撞击的声音、一串又一串的火星不断炸开,四人在壁画厅里高速交换位置,但仅仅十秒后战斗就结束了。 古有三英战吕布,现有三人斗象龟。 一滴血珠沿着蜘蛛切那妖冶的刀身滑过,坠落在地。恺撒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红痕在雪白的衬衣上缓慢延伸。 源稚生没有留手,他们说的没错,在三人的夹攻下,他的胜算也需要重新计算。他暗暗震惊,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构成了威胁,他是皇,皇生来就是凌驾众生之上的,但对方三人却不是猎物,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和他们口中说的一样,他们也是猎人,而狩猎的目标就是源稚生! 源稚生缓缓举刀过顶,同时马步下蹲。楚子航和恺撒都有狮心会的血统精炼技术,扛住了高贵的皇血,那个不知姓名的小胡子男人更是古怪,他的格斗术平平无奇,但总能闪过源稚生的刀刃,就好像提前知道刀会出现在那里似的。 望着源稚生摆出的刀架,楚子航和恺撒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胡蜂说,“古流杀人剑,舍弃一切的觉悟。他这是要跟我们拼命了。真不知道被超级混血种如此重视是该高兴还是感到紧张。” “他不是重视我们仨的任何一个人,而是重视我们这一个整体,”恺撒感觉有一种被杀气冰封住的错觉,源稚生的刀还没发出,刀上的寒气已经穿心而过,“认真起来!三个打一个被反杀的话,我们也没脸活了!” “退后!”楚子航忽然咆哮。 气息吐尽,源稚生猛地踏地,整个人化为虚影,蜘蛛切收在胸前,四种进攻藏在这个预备动作中!而所谓的八相,是赤炎、修罗、罗刹、幽冥等八种可怕的景象。 但就在这时,源氏重工大厦猛地一震,他们都忘了,地震仍在持续。 世界忽然倾斜,源稚生强猛的蹬地完全落空,他失去平衡一头撞进恺撒怀里。四番八相完全落空,恺撒喜出望外,顺势狠狠地一膝盖顶在源稚生心窝里。 壁画厅里的鸟居从天坠落,拍得粉碎,千年的樱花木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强烈的震波袭来,源氏重工大幅地摇摆起来。裂痕在钢筋混凝土结构中蔓延,钢筋被撕裂,水管爆裂,水雾和冷风弥漫开来。 壁画厅里的帷幕被倾翻的烛台点燃,轻纱消失,后方的本相暴露: 它们长着类似人的面孔,巨大的身躯却更像是古蛇。蛇岐八家把从古至今被人类捕获的“人鱼”标本都储存在这间隐秘的仓库里。 四人扭打在一起,但实际上是三个人一齐按住源稚生,胡蜂整个人以拳架和源稚生紧紧贴在一起,源稚生的肘打裂了恺撒的眼角,恺撒的指甲几乎撕开了源稚生的喉管,楚子航一而再再而三地猛踢源稚生的肋骨。 这是最原始的搏斗,跟野兽的撕咬没有区别。 又是不忍直视的厮打之后,源稚生的反击终于结束,他被顶在影壁上,浑身血红,恺撒以出拳的动作开始,把七发子弹全部送进了源稚生的小腹里。源稚生和恺撒对视一眼,慢慢地低下头,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恺撒!”楚子航大惊。 “别瞎嚷嚷,这是弗里嘉麻醉弹的弹匣。”恺撒跌跌撞撞的后退,弹匣从枪柄中滑落,枪口中升起袅袅白烟,“你怕我杀了他?我没那么蠢,真小姐需要他的血液,我们要抓活的。” 胡蜂在源稚生面前蹲下,平静地说:“吕布先生,不,源稚生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如果这一次抓不走你,我们就全然是白跑了。放心,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是你们蛇岐八家这些不守信用的人,救活真小姐,他们不会杀你。” “我们要先知道怎样离开这个鬼地方。”楚子航说。 “电梯井!”胡蜂站起来,“你们带他离开,我去辉夜姬的主机房。” “你?”恺撒瞪大了眼,“那是我们原定的任务,和你没关系,你们没有道理这样帮我们。” “有辉夜姬在,任然也像是被扣住了手无法发挥,这样的日本对我们来说终归是危险四伏的,”胡蜂说,“所以就算你们不说要毁掉辉夜姬的主机房,我也早有这个打算了,帮你们就是帮我们,别忘了,我们团队的老大下落不明,如果还不抢过网络的信息权,就是石沉大海!” “团队...老大......”源稚生恍然大悟,“你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手下......” “明白了。”恺撒点头,和楚子航对视一眼,拖着源稚生奔向电梯井。源稚生来这里的路也是离开这里的路,对一般人来说高层建筑的电梯井是无法攀爬的,但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全无可能。 ...... “夏弥,搞定了。我雇的直升机已经把诺诺师姐送上天台了,目前显示正在返航,你看见他们了吗?” 林青彦在距离源氏重工五条街的距离外,顺着因地震而正在疏散的人群离开,右手举着手机。 “看见了。”夏弥在电话里回道,“把他们送去这儿,位置发你手机了。” 林青彦低头看了眼屏幕,瞪大了眼:“这儿?!送去这儿干嘛?” “诺诺师姐找了他多久?现在终于能离开风暴中心好好歇一歇了,难道不应该跑远一点吗?这是我给他们看好的度假地,原本是我准备去的,但我们这不是任务傍身嘛......” “我们还有什么任务?”林青彦疑惑道,“说实话我真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夏羡在那栋楼里的,连我都没有里面的地图,你又怎么知道他会从天台出来?” “你就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夏弥挂断了电话。 她望向夜空,那里刚好滑过一辆黑色的直升机,朝远方飞去。 夏弥和林青彦本来在全日本到处搜寻白王的踪迹,但在夏羡面向世界说话的视频传出来后,她就只做了两件事,一是隐匿了自己的气息,二是反向追踪夏羡的位置。 她当时立刻就知道了夏羡那具身体已经被海拉掌控,于是思考着如何反制对方,但同时她也知道,缺少了耶梦加得的海拉是不完整的,对方也会第一时间开始寻找自己,以求补足自己的缺陷。好在夏弥早就借用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做到了隐藏的效果,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能通过感应找到她,那就只有芬里厄了,而同样有着血脉相通的海拉却无法做到。 但就算找到了海拉的行踪,她对于如何唤醒夏羡的意识也暂无头绪,因为早在千年前海拉把他们俩封锁在意识角落的那些年里,他们二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努力,但在吞噬掉他们的海拉面前,除非他自己死亡,谁也不可能重新夺过身体的掌控权。 直到夏弥发现了诺诺也在日本。 她从诺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属于夏羡的,并且让她有一种血脉的亲近感。 在观察之后她确定下来,诺诺的身上存有夏羡的血液,而这不知道何时留下的血液,将成为扭转战局的决定性关键。 这才有了直升机空降源氏重工天台的一出戏。 望着直升机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夏弥喃喃道:“希望你醒过来后是芬里厄,不然我也没办法了,在我吞噬掉青铜与火的龙骨前,我可是无法对抗海拉的啊...哥哥。白王也是个麻烦事,真是头疼。” “在这之前,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假期吧。” ...... 直升机上,诺诺的怀里,昏迷的夏羡紧闭着双眼。 她收回有些担忧的目光,望向直升机的前座,“我们现在正去哪儿?” 她在夏弥的安排下登上了这架直升机,但只知道自己去了源氏重工,当舱门拉开,她的面前就是夏羡,其余她什么都不知道。 前座穿着黑色制服的机长扭头,有些犹豫地说: “目的地对您保密,但我的委托人让我告诉您,有一场雪在等着你们。” “雪?” “只说了这么多。” 诺诺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灯火通明的城市如长卷般在下面展开,她的瞳孔被数百万灯火照亮。 其余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她已经见到了。 就在她的怀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情书(一) 深夜,绫小路诊所内。 两张手术台上分别躺着一男一女,他们的呼吸都算是均匀,但女孩的分明要古怪一些,透着某种不健康的死气,甚至如果靠近了会发现她只有皮肤在上下蠕动,而鼻息却趋近于零。 她正处于一种半死半生的状态,用“活死人”来描述她或许更为恰当。 任然咬着手指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一边紧锁眉头,一边频繁地看着房间内挂钟的时间。 麻生真的状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恺撒已经换掉了全身能够换出去的极限血液含量,但麻生真体内的那一滴古龙胎血不断蚕食着已是a级的血液,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任然从未处理过这样的手术,所以她也丝毫没有预估到他们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紧急:如果恺撒他们今晚没有回来,也许麻生真就无法以一个人类的视角再去欣赏这个世界的日出了。 另一张手术台上的季小花的伤势倒是已经几乎痊愈,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仍处于昏迷状态。 任然现在担心的就是如果麻生真完全转变为死侍,古龙的血差不多能改造出次代种级别的怪物,这是她无法解决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房门口的手术刀,寒光一时间映照在她的脸颊上。 她轻轻地走到了麻生真的床边,右手握着手术刀,什么也没说。 她没杀过人,甚至在成为猎人之后也没杀过,她从来都是团队的大脑,如果有哪次行动需要她扛着枪拿着刀见血了,估计也是整个团队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前十七年的人生平淡如水,如果非要说的话,第十七年的时候要稍微特殊一些,那是她觉醒血统的时间。 家里世代从医让她也理所应当地走上了这条路,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医学的博士学位。但她其实最感兴趣的是在网络的后台里上蹿下跳当一个谁也抓不着的黑客,这让她有一种游离在规则之外的自由感——这和医生需要的严谨截然相反。 但她在成为猎人后依然把骨子里医生世家的性格带在了身边,所以她才会严密地为伙伴们规划每一次行动,精确到每一个数字、概率。 她不怕见血,此前胡蜂小队很多次任务后她替成员们治疗都免不了血溅到脸上,满手的鲜血让她真实地感觉活着,感觉挽救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任然看向麻生真的脸。 那是平静柔和的女孩的脸,就像睡着了还在做一个美梦一样。 任然想起换血的那一夜,恺撒故作平静地说着麻生真的事情,这是个要照顾年迈的奶奶、要为大学学费努力打工的女孩儿,她没有漂亮的容貌,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牛逼的血统,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任然紧了紧手掌,手术刀的冰冷让她清醒起来。 如果麻生真成为死侍,在那一瞬间任然会毫不犹豫地割断她的喉咙——这样的女孩,比起死,成为死侍更令人无法忍受。 这时,诊所外响起了脚步声,任然身体瞬间紧绷,但在手术室门被推开看到恺撒与楚子航的脸后她终于松开了眉头。 “没出事吧?”她问。 恺撒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拖着一个男人进了手术室。 任然惊讶地看去。 她当然认得源稚生,或者说蛇岐八家的名单她早就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了。对方的状态很是糟糕低迷,被手臂粗的紫绳捆着无法动弹,腹部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强大的血统已经在自我愈疗了,那样肉眼可见的速度令她失声惊讶,这就是混血种的皇能达到的程度吗? “我以为你们最多帮我抽一管血回来,”任然看了眼恺撒和楚子航,“没想到你们直接把人绑回来了。” “我怕血不够。”恺撒说,“而且你错了,把人给你绑回来远比在他身上抽一管血简单,皇是不会乖乖躺在那儿像个等护士姐姐打针的孩子的。” “他怎么这么虚弱?”任然让他们俩把源稚生放到另一张空着的手术台上。 “我们遇到了死侍,”楚子航说,“谁能猜到源氏重工里养着一批死侍群?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指了指源稚生,“你真该见识一下皇的言灵,如果不是那种言灵的消耗,他现在或许能跳起来把我们都杀了。” 恺撒走上前,“快进行手术吧,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虽然这根绳子连大象都能拴住,但最好还是避免夜长梦多。” 任然望向源稚生,后者在同一时间竟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只是看了一眼陌生的任然便移过目光,在看到楚子航和恺撒的脸后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你们可以出去了,”任然戴上无菌的口罩,“我准备开始换血了。” “最后可以问问吗?”恺撒犹豫了一下,“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如果换血成功,真小姐...会变成什么样?” 任然沉默了一会儿:“成功的概率只有0和1,因为谁也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手术。你可以理解为,在医学的范畴里,麻生真已经死了,她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着一口气全是靠‘死神的血’,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更为夸张,我们要让她进化到足以对抗死神的强大,‘皇’的血能不能办到我也说不准,但也许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最极限改造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许会迎来一个新的‘皇’?”楚子航倒吸一口冷气。 任然摇头,“不,也许是比‘皇’更恐怖的存在。试想,这次换血和平衡若是成功,麻生真的体内将同时出现高浓度的白王后裔血液和纯正的大地与山之王胎血,她将同时拥有这两脉混血的力量,如果史书上的记载不错,白王掌控精神之力而大地与山之王是最现实具体的力量......麻生真也许会成为融合虚无和实体双重伟力的最强人类也说不定。” “最强...人类?那还能称为人类吗?”楚子航说完便沉默了。 任然看向恺撒:“我们是猎人,对这些后果无所谓,我只是想救一个女孩子。但你们是秘党的人,是卡塞尔学院的优秀学生对吧?所以......现在阻止这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开始手术!”恺撒直视着任然的双眼,“一切后果由我恺撒·加图索承担!” 任然看了他几秒钟,缓缓点头。 手术门轰然关闭。 “听了那些话,有什么感想吗?”任然扯着一根巨大的输血管来到源稚生身旁。 “有烟吗?”源稚生淡淡地说,“我是本家的家主,麻生真小姐现在的情况我难逃其咎,如果用我的血能救她,就尽管去做。” 任然没有说话,走到一旁,从自己的睡衣里拿了一盒烟,抽出一根。 源稚生愣了愣,但接着明亮的火苗照亮了他的瞳孔,一根纸烟递到了他的嘴中,持火的人为他点烟。 “你抽烟?”源稚生深深地吸了一口,“你的这张脸告诉我你的整个人生都是乖乖女,成绩最好、家世也不差,你这样的女人应该出现在研究所或者秘党的办公室。” “我偶尔失眠。”任然也为自己点上一根,“睡眠糖每天要吃半盒,但还是睡不着,很奇怪,尼古丁会给我一种平静,反而能睡好一些。” 她看了眼源稚生,“这根烟抽完,我就要开始抽你的血了。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结果会怎样我也不可能把控得住,大地与山之王的古龙精血需要用多少白王后裔‘皇’的血液来中和,我说不准。其实我对恺撒他们隐瞒了一句话,也许......会把你抽光也做不到。” 源稚生望着纯白的天花板,低声说:“我是个做过很多恶的人,我的手上沾了很多鬼的血,如果我的血能救活一个人,我算不算成为了正义的朋友?” “正义的朋友?”任然吐出一口烟,“奥特曼吗?” “小时候看动画片,奥特曼说他们是正义的朋友,我们是奥特曼的朋友,所以我们也是正义的朋友。再强大的怪兽都会被正义的朋友打败。”源稚生淡淡地说,“可是我没有变成正义的朋友,我成了坏人。皇在庞大的世界面前也就是个渺小的东西,我救不了所有人,如果作恶可以让我的族人过上更好的日子,那我就愿意变成坏人。” 他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张开嘴让烟蒂掉落在手术室的地板上,“虽然现在我本还不应该死,但如果用我的命能救一个人,那我就愿意变成正义的朋友。” “明白了。”任然点头,也扔掉了烟蒂,“我会尽可能让你没那么痛。” “谢谢。”源稚生说,“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需要抽掉我的全部血液,请在最后的时刻让我知道我们有没有成功。” 任然没有回答,只是将麻醉药尽数打入了源稚生的体内,“你很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 临近日出时,诺诺终于到达了日本北海道西南部的城市小樽。 这里距离东京大概有八百公里,但直升机将诺诺送到了札幌,从札幌开车则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机长的服务十分周到,把他们送到一辆黑色的suv前,让诺诺独自驾驶,她一开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当她坐上驾驶位后,车上的导航已经为她确定好了路线和目的地。 小樽,日本北海道的一个城市。 诺诺曾经很多次想来日本便是为了它,有一部日本的电影叫《情书》,诺诺太喜欢那部电影了,所以小樽便自然而然成为她决定好必要来打卡的一座城市。那是一个苍茫而无奈的爱情故事,有着悠悠的白杨和明眸的姑娘,有刻骨的孤单也有残忍的漫长冬季...... 小樽是个旅游城市,但很少有人自驾,大多数人搭乘jr线或者坐旅游巴士,到了车站后哪怕是徒步也能很快融入这个城市的浪漫之中。 诺诺在临港的露天停车场一个角落将车停下。 太阳缓缓升起,世界是白茫茫的,金色的初晨日光都被染上了一抹白,静静撒在北海道的天空中。 诺诺下车,打开车的后尾箱,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手枪。 她明白那是夏弥为她准备的,因为在源氏重工外登上直升机前,夏弥只跟她说了一句话。 “必要时刻,诺诺师姐,你会杀了他...吗?” 诺诺拿起手枪,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座位上,夏羡仍在昏迷之中。 诺诺看着他的脸,熟悉但又陌生。她其实有些恼意,因为一年半后的重逢,夏羡并不是夏羡,而是那个在他身体里苏醒的死神。 如果说一个人有哪个地方是最容易分辨出来的,那一定是双眼。诺诺的侧写能力让她敏感,在她看到夏羡对着世界宣战时她便知道那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她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时,只是一个对视,她就知道,自己没见到想见到的人,哪怕他们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但她还是给了那一巴掌,骂出去了这一年半她最想说的话。她觉得夏羡在躲她,哪怕她从未出过卡塞尔学院去寻他,他也从没有回来过看她。 诺诺把手枪上膛。 她忽然想起,与这个家伙第一次正式说话还是在“自由一日”,他们分别作为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最后一颗子弹见面对峙。她记得夏羡跟她玩了俄罗斯轮盘,她作弊了,使用了侧写的能力知道了子弹在哪一次会射出,那是一次从出手的顺序来看就必败的赌注,她当时以为夏羡没有作弊,但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记得自己对准了太阳穴开枪,夏羡挡住了那颗弗里嘉子弹,子弹在他的手心里爆开,他的手隔在左轮与她的脸颊中间。而后他从自己的手上夺过枪回到座位上,说“既然决出了胜负,就没必要挨子弹了。虽然只是个麻醉效果,但这一枪打在头上应该也不好受。” “真是个从头到尾都很装逼的傻子啊。”诺诺摇了摇头,结束了回忆。 她把手枪对准闭着眼的夏羡。 她明白,也许这一次醒来,对方依然不会是她熟悉的那个夏羡。 哪怕她知道对方是大地与山之王,她也很笃定,只要是夏羡,她就是安全的,但如果不是夏羡而是另一个龙王...... 在从札幌驱车来到小樽的整个途中,她问了自己一百七十四次——如果醒过来的不是他,我应该杀掉他对吗? “你醒了,对吗?”诺诺冷声道。 夏羡慢慢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阳光和远方高山的雪衬得他们这辆车熠熠生辉,后座上的两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 他看向诺诺。 诺诺用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你是谁!”诺诺开口。 夏羡的瞳孔被她的头发映得泛红。 他凑到诺诺的面前,动作简单得像一个天真纯澈的少年。 他们鼻子几乎快顶在一起,连对方的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你是谁?”夏羡轻声问,“我又是谁?” 诺诺心头一跳,朝后退去,靠在车门上,难以置信地望了过去。 “夏羡”的眼神迷茫,望着她:“我们认识吗?” 诺诺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微微颤抖。 ——醒过来的,不是芬里厄,但也不是死神海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情书(二) “夏弥,你确定把诺诺师姐一个人放在那条龙身边,真的安全吗?” 一个欧式咖啡馆里,林青彦和夏弥坐在一张圆桌的两边,夏弥闭目养神好像已经睡着了,林青彦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但屏幕上却放着无关紧要的一些数据信息。 见夏弥不说话,林青彦挠了挠头:“而且虽然你说这是给他们俩一个重逢的机会,要我取消掉对他们的监控,但如果苏醒过来的不是夏羡的灵魂,而是那条暴戾的龙王,诺诺师姐的处境......岂不是.....” “白王的线索有了吗?”夏弥睁开眼,笑着说。 林青彦一愣,“还没有具体的掌握,只不过我在蛇岐八家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词,‘藏骸之井’。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的时候我发现,蛇岐八家近一百年一直在资助地质机构,我猜测他们想通过地质勘探来搜寻神代遗迹——也就是所谓的‘藏骸之井’,不过根据查到的结果来看,这件事完全没有进展。” “你什么时候侵入辉夜姬的数据库了?”夏弥好奇道,“她不是把日本完全武装成自己的后花园了吗?” “这就不得不说,奇了怪了,”林青彦神秘地一笑,“昨天夜里,辉夜姬的防线突然崩开了一个口子,从数据流来看,好像她位于源氏重工的主机被人破坏了,我抓住了他们维修辉夜姬的时机溜进了她的后台,只不过他们维修的效率也很高,我只带出了一些跟白王有关的信息。” “说说‘藏骸之井’。”夏弥若有所思。 “根据古代传下来的描述,非常玄妙,说那是一口通天彻地的井,从寒水之海通往烈焰之海,上半截是寒水而下半截是烈焰,日本神话中的伊邪那岐把所谓圣骸用紫色的麻布包裹,黄金的绳子捆扎,潜到寒水之海的底部把圣骸投入井中,看着圣骸沉向烈焰之海,然后在井口覆盖了一块沉重的玄武岩。” 林青彦说完,把电脑屏幕转向夏弥,上面详细写着日本神话中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传说。 夏弥静静地看完,微微抬头: “你的意思是,白王有可能在复苏后回到藏骸之井?” 林青彦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是白王,我会回到我最熟悉的、最安全的孵化之地,毕竟这个时候的我一定十分脆弱,就像孩子要回到摇篮中去,那是与世隔绝的地方,蛇岐八家花了一百年也没找到过。” “我们能找到吗?”夏弥拿起杯子小口嘬了嘬咖啡。 “很难。”林青彦说,“我们没有蛇岐八家那样的资源,现在也没有学院的支援,就算我们知道一个具体的坐标,藏骸之井也必然在深岩层之下,据我推测起码在二百五十米的地下或者更深,以我们俩的力量,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抵达。” “蛇岐八家最近的动作呢?”夏弥眨了眨眼,“他们急于找到白王的心情,应该只比我们更强烈,如果我们找不到藏骸之井,那跟着他们找呢?” 林青彦把电脑合上,有些严肃地看着她:“夏弥,依我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联系学院,或者赶紧和恺撒、楚大他们汇合,以我们俩的力量,想试图掺合白王的事还是太勉强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急着找白王,但现在事态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 “我们是偷跑出来的,学院不给我们记一大过就算好的了,”夏弥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找到白王的位置,再把消息传给师兄他们,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师兄他们现在被全日本通缉,行动一定不便,我们现在和他们汇合不是作茧自缚?” 她喝完杯里的咖啡,站了起来,拍了拍林青彦的肩膀便走出咖啡馆,“现在是我们掌握先机的时候了,少年,走吧。” 林青彦一愣,“那诺诺师姐那边......真的就不管了?” 咖啡馆的门在风中摇摆,门上的风铃清脆,夏弥已经走远了。 ......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收银员铃木熏礼貌地抬头喊道:“欢迎光临。” 带着微微凉风,客人跨进了门,铃木熏眼前一亮,因为对方是个穿着长风衣的红发女孩儿,高挑明媚,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的、和日本的女孩子截然不同的气质。 铃木熏这样二十出头在便利店兼职的女孩,平时对工作就很上心,基本上每个来过的客人她都会特地留意,尤其是在小樽这样经常可见外国人的旅游城市,能接触到很多有趣的客人。再有就是女孩子对于好看的同性都是很容易多打量几眼的,这下更让她对这个漂亮的高个子女孩儿起了善意。 “客人要买些什么?”铃木熏微笑道。 女孩对她也点头致意,而后掏出手机,机械翻译的声音响起: “有烤肉味的薯片吗?” “有的。”铃木熏有些讶异,因为在她看来这个客人的身材很好,不像是会专门来便利店买薯片的人,“要几袋?” 女孩转头看向便利店外,隔着玻璃门,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长发男孩脸紧紧贴着玻璃正朝这里看过来,面容严肃,举起了右手的五根手指。 “五袋,谢谢。”女孩转而用英语说道,“再要两罐啤酒。” 铃木熏把目光在女孩和门口的男孩身上转换,回过神来赶紧点头。 “您成年了吗?”铃木熏一边拿着啤酒扫码一边问道,“例行询问。” 女孩微微一笑:“当然。” 铃木熏被她明媚的笑容感染,脸一红,把薯片和啤酒都放进塑料袋,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装好袋的五包薯片,付完款后走出便利店,拉着一直在门外紧紧盯着薯片的男孩离开了。 “真是奇怪的组合呐。”铃木熏感叹道,“他们是情侣吗?真有趣。” ...... 诺诺打开一罐啤酒,走在小樽运河的一边,正好走到浅草桥上。 在小樽运河的两侧是大正年间以砖块搭建的小村仓库群,搭配上小樽运河边的煤气灯,倒映在河面上的景致相当的迷人。若想要拍下小樽运河最美的状态,要到浅草桥或是中央桥上拍摄。 诺诺放眼望去,浅草桥上尽是抢拍小樽运河的游客。 背后传来紧紧跟着的脚步声和薯片袋子摇晃的清脆声,诺诺回过头,看着正在一本正经吃薯片的夏羡,一脸地无奈:“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会给我买薯片,是,好人。”夏羡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说。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是这样的吗?” 小樽今天有难得的阳光,阳光里诺诺的长发晕出一股极深的红色,像是葡萄酒。 “我想去,找,姐姐,但是她不在这里。”夏羡说,“你知道她在哪吗?” 诺诺摇头。 她也没想到,再次苏醒后的夏羡,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智力好像低到仅有几岁的感觉,完全成了一个小孩子,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虽然诺诺本就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离开,但这样的变化还是让她措手不及,于是从一开始的怀疑夏羡在恶作剧戏弄她,到现在无奈地接受,她尝试了好多种试探的方法。 从小樽车站走到运河边,一路上夏羡也不说话,只是吃着诺诺给他买的零食,而诺诺也完全放弃了寻找解决办法,干脆彻底放下心中的压力欣赏起小樽的风光来。 他们在拍摄小樽运河的游客人群中穿梭,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从浅草桥的这头走到那头,终于还是诺诺打破了沉默,她回过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夏羡,后者薯片已经吃完,嘴巴边上还沾着残渣。 诺诺撇了撇嘴,拿着一张纸帮他擦掉,“你姐姐在哪?我带你去找姐姐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夏羡说,“你不是她叫来陪我玩的吗?” 诺诺深吸一口气:“不是。” 夏羡脸上露出谨慎的表情,朝后退了一步,好像这样就能防范着被骗一样,这完全就是一个智力不超过五岁的小孩子嘛! 但他又在“严谨”打量一番诺诺后,小步上前,拉住诺诺的风衣一角,“但你身上有,很安心的,味道,我喜欢。你不会,骗我。” 诺诺一阵无语。 这时候两人的神奇对峙被一个声音打断:“两位是中国人吧?” 诺诺转过头看去,一个一眼便能看出是摄影师的长发络腮胡男人举着一个拍立得相机笑着对他们说。 “可以给你们两位拍一个照吗?”男人笑着说,“我在收集世界各地的情侣的照片,小樽很美,你们两位也特别养眼。” 诺诺眉梢一挑,没有说话,而夏羡则是完全听不懂要做什么,所以也只能扯着诺诺的衣服保持沉默。 “是免费的。”摄影师害怕他们以为自己是强买强卖地收费拍照,补了一句,“我还可以把照片送给你们,可以吗?” 他表情诚恳,又举了举相机,看起来是实在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可以。”诺诺答应道,而后把几乎要躲到自己背后的夏羡拉到身旁。 “乖乖地,站在我旁边,拍照记得要笑,好不好?”诺诺对夏羡耳语道,“表现得好我再给你买薯片吃。” 夏羡本来一直没什么表情,听到“薯片”两个字就来了精神,重重地点了点头,站到诺诺的身边。 “很好,看我这边喔。”摄影师换了个角度,笑着喊道。 快门按下后,夏羡又钻回诺诺的背后。 摄影师把拍立得生成的照片递给诺诺:“我拍了两张,这是免费送你们的一张,另一张我会做成相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我是一个摄影博主,到时候你们可以在网上看到。” 诺诺接过相片,“谢谢,不过联系方式就不用了。” “也好。”摄影师笑了笑,“你们是情侣吧?今晚小樽有‘灯之市’的活动,运河周边会很美,两位如果要留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许还会再见。” 摄影师走后,诺诺低头看照片。小小的相片上,男孩女孩站在浅草桥的尽头,背后是小樽运河的悠长和天空的澄澈,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把相片放进包里,诺诺转头看向趴在桥上半个身子都快翻到河下面去的夏羡,喊道:“走啦。” 夏羡听到声音,跑了过来。 诺诺带着已彻底沦为无自主意识的小男孩的夏羡在小樽走着,运河沿岸排列着古老的石造仓库群,旧时的影子浮在岸上,河边依然能够看到斗大的“北日本仓库港运会社”的字样。昔日作为船运货物集散地的石造仓库静静地守望着年代的流转。 诺诺没来过小樽,但已经在网上看过很多照片,这是一次复原之旅,像是刻意要圆她的梦。 时间稍过午后,诺诺和夏羡站在街头,吃完在日本首屈一指的小樽海鲜寿司之后,又买了两支北之冰淇淋屋的冰淇淋。夏羡好像对寿司很不满意,在吃到冰淇淋之后才又露出天真的笑容。 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诺诺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夏羡则是老老实实跟着她,反正有吃的有玩的,小孩子的思维是不会考虑其他的,不说话反而自在。 诺诺走进长街尽头的运河工艺馆,这里实在很大,逛了一上午才堪堪走到这里,暗红色的红砖外壁,拱形的窗子,略为突出的石砌出入口,陪伴着彼此的幽幽岁月。 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冰淇淋不能带进工艺馆,于是诺诺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手上还只吃了一小半的冰淇淋,转头看夏羡,却发现后者一口闷掉了一整个,于是把自己的也塞给他:“吃掉。” 夏羡也很听话,又是一口,惊呆工作人员。 诺诺在工艺馆疯狂购物,女人的天性像是被释放了一样,买的所有东西全部填写了卡塞尔学院的地址邮寄,小到常见的咖啡棒,大到华丽的大花瓶,还有精致的玻璃旋转木马八音盒,基本上店内有的都给诺诺扫荡了一番。 “客人如果感兴趣,可以去顶楼为我们小樽留言。”工作人员一边嘴都笑歪了地为诺诺购买的商品填着邮寄信息,一边友善地提醒。 诺诺拉着夏羡登上顶楼,空间很小,有些颇有历史的挂画,顶楼中央的桌子上有个留言簿,厚厚的一摞,大概有十几年的历史了。排在桌前的各国游人都拿着笔埋头写着。到了诺诺,她先轻轻翻看,虽然是各种语言,但是大都会有“iloveotaru(我爱小樽)”。 诺诺拿起马克笔,翻到一页空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扯出挂在脖子上的红木无事牌,从那天爆发出红光之后,这块红木牌就莫名裂掉了,上面有着明显的裂痕,“平安无事”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诺诺笑了笑,在留言簿上用中文写下了“平安”两个字,原本已经放下了笔,但又回过头在后面补上了“诺诺”和“夏羡”。 “你要写吗?”她把笔递给夏羡。 夏羡一脸茫然,凑到留言簿前,看着自己读不懂的字符,突然眼睛一亮,在诺诺写的字后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姐姐,教的。”夏羡把笔放下,像是邀功一般看向诺诺,得意洋洋。 诺诺竖起大拇指。 两人走后,顶楼的留言簿还停在那一页,好像见证着两人简单的“来过”,游人走走停停,巧合般地始终没人翻过这一页。 直到一个小女孩拉着自己的爸爸走到留言簿前,让爸爸把自己抱了起来,要在留言簿上留言。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页顶的字:“爸爸,这是中文吧?” 小女孩的爸爸也好奇地“咦”了一声,顺着留言簿看去,“是哦,这是中文。爸爸去过中国,这是一个很高的祝福语呢。” “后面是两个人的名字吗?”小女孩继续指着字问。 “对呢,应该是很要好的两个人呐。”她的爸爸也继续解答。 “可是后面这朵花真丑。”小女孩说。 “是没你画得好呢。” “但画得好像很认真。” “怎么看出来的呢?” “就是感觉啦!爸爸真讨厌,一直问!”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书(三) 诺诺和夏羡抵达天狗山的山脚时已经近乎傍晚了。 其实诺诺的打算是等入夜欣赏小樽今晚的“灯之市”,听说沿着小樽运河的所有房屋都会在门外点起一盏明灯。 到那个时间后,旧仓库群林立的小樽运河尽是由瓦斯灯营造出的浪漫气氛,更是迷人。家家户户在门前的雪地上摆放点起的蜡烛灯,形成一整条的雪灯路,祈求平安与和乐。而小樽运河的河面则会用固定在运河两端的绳索上挂着捕鱼用的玻璃浮球,里头点上蜡烛,漂浮在运河上,用烛光妆点小樽的冬季夜晚。 但购物完玻璃艺术品后的两人走出艺术工厂仅是刚过午后,时间尚早,诺诺便拉着夏羡回到小樽站,乘坐天狗山的专线巴士,朝露天滑雪场出发。 这时候开始下起了绵绵小雪,其实在这个季节尚早的时候北海道也是很少见到雪的,但天狗山今天反常地下起初雪,像是在迎接谁的到来。 诺诺拖着夏羡从大巴上跳下,其实大巴还能往山上走一走,但诺诺就是想徒步踩踩雪。她当然不可能没见过雪,其实这些年在世界各地的不少地方见过雪,伊利诺伊州的那个冬天雪也很大,她一直留校到参与学生会的那次温泉之旅。 “你见过雪吗,之前。”诺诺问走在一旁的夏羡。 夏羡望着天上落下的、像小袋一样的雪花,摇了摇头,“好冷。” “你会觉得冷的吗?”诺诺有些惊讶。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也足以抵抗一般的寒冷了,更何况夏羡这样的纯血龙王,难道他的身体随着他的智力下降跟着变差了? 诺诺张望了一下,与她去过的其他滑雪场一样,天狗山滑雪场的山脚也有租借衣服和滑雪器具的小屋,她拉着夏羡跑了过去,租下两件黑色的大衣,两个人披上像是成了cia或者fbi的特工。 “不滑雪吗两位?”老板笑着问,“虽然这个时间太阳快下山了,但还是能滑上一个小时的。” “不滑了,有点晚了,只是来看看,今天还得下山。”诺诺说。 他们的确来的有些晚了,天狗山滑雪场关得早,主要是因为入夜视线的问题,如果非要滑只能滑夜晚的封闭场,那便失去了一大半乐趣,真正的滑雪爱好者一般不会选择傍晚上山。 傍晚上山的人群是另有所图的。 “两位是打算坐缆车上山顶看夜景的吧?之前来过吗?”老板递给两人两杯热茶,在这个时间点也没人来租借滑雪器材了,老板也有些悠闲。 诺诺礼貌地接过,夏羡则是早就听她的“命令”:她做什么他就跟着照做,听话就有糖吃。 智力大概只有五岁的夏羡全程都很听话,所以在外人眼中两人就像普通的来旅游的情侣:男孩瘦削但挺拔,只要不是开口说话的时候,清秀的面容也能引来一些女游客的回头,女孩高挑明媚,让人怀疑是哪个明星出来度假。 “老板有什么推荐吗?”诺诺全程用英语跟对方交谈着。 “今晚是灯之市,天狗山是唯一一个能俯瞰整个小樽港口的地方,你们来得很巧,山顶的观景台也许还没那么多人,快去吧,应该还能在缆车关闭前下山,要不然可只能走下来了。” “谢谢您。” 诺诺和夏羡踩着雪走到登山处,这里停着七八辆从小樽车站过来的专线,五分钟前驶入了最后一班,游客们从两人身旁走过,一时间山脚下就拥挤起来。 “我们要去坐那个吗?”夏羡指着不远处的排队缆车,一脸疑惑地看向诺诺。 诺诺有些无奈,因为就在他们慢慢走着的时候,缆车队伍已经长了起来。她望向天边还隐隐可以看见轮廓的日头,笑了笑,“爬一会儿山吧?我们走得快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在山腰处赶上缆车。” 夏羡懵懵懂懂地点头。 他们背向人群开始上山,天狗山路上的植被渐渐稀疏起来,登山人行路上几乎见不到其他的游客,大多去坐缆车了。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地踩雪上行,有一段路像是走在月球表面似的,周围的洁白和两个人的黑色大衣完全突兀起来,他们才像是天狗山的不速之客。 诺诺一边爬山一边朝远处张望,欣喜在她眼中浮现:纯净的雪山!他们绕过一道弯,视野突然明朗起来,正远处是在落日余晖中的雪峰,植被像林海延伸,他们无疑已经走了快四分之一了,两人的脚力都不错,夏羡甚至连汗水都没流,她自己倒是额头有些细汗。 诺诺看《情书》哭过很多次,其中一个情节是影片里的渡边博子在茫茫的雪山上奔跑,她的未婚夫藤井树就死在遥遥相望的对面雪山,登山的雪难把他永久地埋葬在了那里,直到几年后博子终于释怀,对着沐浴在日出里的雪山大喊: “你好吗?我很好!” 诺诺突然脱掉黑色的大衣,她轻灵了起来,暗红色的风衣像是燃烧在雪山里的一团火。 她跑到了山路的悬崖边,说是悬崖,但也被写着“前方道路封闭”的路障拦着,她翻了过去,跑到雪里,这下真的和雪山成了一体。 她闭上眼,喊道:“你好吗!” 像是有些哽咽般地停顿了一下,她又喊道:“我很不好!” 声音还在山腰处晃荡,下一刻她却突然失重般地被高高举起。诺诺吃惊地看向身后,是夏羡,他一脸严肃把她高高地举起:“危险!这里,很高!会掉下去的!” 诺诺脸上挂着点点雪花,那是刚才她闭眼仰头大喊时对着天空沾上的,这时候泛着灿烂的光:“放我下来!” 她嗔怒地拍了拍夏羡的背。他力气真是大得吓人,诺诺这时候倒是像个小女孩儿了。 “我,背你,上山。”夏羡一脸认真,像小时候最喜欢在女孩面前逞强的男孩,“你流汗了,姐姐说,她累的时候,就会想我背着她。我也背你,好不好?” 诺诺微微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还是笑了笑:“你姐姐很爱你,对吗?” “她爱我,我也爱她。”夏羡说,脸色突然暗淡起来,像是被夺走了最喜欢的东西,“但她不见了,我醒过来见不到她,也闻不到她的味道。只不过,姐姐不喜欢我每次醒过来见不到她就发火,她讨厌那样,所以我现在很乖。” 他把脸凑到诺诺的面前,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到一根手指的宽度,鼻息清晰,“但有你陪我玩,我不难过,我是喜欢你的。” 诺诺哑然。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那几个字,竟然是这样的场合。 她犹豫了一下,用手抚上夏羡的脑袋,他的头发实在有些长了,清秀得像个姑娘,双眼是认真深邃的黑色,让人一时会忽略掉他现在是个五岁的小孩儿。 诺诺揉乱他的发,“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找姐姐,好不好?” “什么事情?”夏羡好奇道。 太阳落下,很淡的月亮只能隐约可见,现在天边就全是雪山淡蓝色的荧光了,两人一下子被柔和的光芒笼罩,让人不知道是月光还是雪山自己的色彩。 “事情很多呐。”诺诺没有回答给他,但就算说了他也不可能明白,只能给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但我们现在得上山了,太晚了看不到夜景啦!” 她还被夏羡举着,有些脸红起来,虽然现在她只把夏羡当成一个小弟弟,但他身上莫名好闻的味道还是让她觉得不适应。 “你很想去看那个,夜景,吗?”对夏羡来说“夜景”有些难以理解,于是只能拗口地重复了一遍,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这次来日本,三个愿望!”诺诺大声在他耳边说。 “哪三个?” “看到雪山的夜景、看一次樱花!” “这只是...两个吧?” 诺诺微笑道:“还有一个已经实现啦,实现的愿望是不用再说一次的喔,不然就有些得意忘形了,会被老天爷批评。” 夏羡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把她抛了起来,转身刚好掉在背上,“我们上山!你给我买薯片,我背你去看夜景!” 诺诺刚想说话,夏羡已经跑了起来,他跑得飞快,雪踩在脚下响得很好听。 他们跑过山里的天狗山神社,跑过缆车的黑线,跑过一些散在各处拍照的游客,雪这时候逐渐大了起来,清晰可见一些游客已经开始往下走,缆车也纷纷朝山下驶去。 他们抵达山顶的观景台时,月光已经落满了这里。 除了月光,观景台还有橙色的灯光,散落在四角,这里像是与世隔绝的山顶却偏偏加上了人工的光明,有种突兀的违和感。诺诺从夏羡的背后跳了下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把租借的黑色大衣脱掉扔在山腰处了,山顶的寒是山腰不可比拟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寒冷了。 她怔怔地往前走去,正式跨入了观景台,整个小樽的全景涌入她的视野,月光识趣地洒在她的头顶,小樽运河依稀可见,但此时却像一条蜿蜒的红色游龙在整个白色中熠熠生辉——今晚的“灯之市”和“雪灯之路”已经开始了,这条龙就是他们为小樽点的灯。整个城镇大部分仍是黑白,像泼墨画呈现在诺诺的眼前,市区和天狗山交界处的摩天轮缓慢转动,诺诺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上面亲昵的情侣、和睦的孩子和父母。 雪愈下愈大了。 诺诺的头发和风衣都是红色的,这时却泛上点点白星。 世界像是远去了,雪山的寂静在此刻放大到了最高处,除此之外便只有雪落下的声音。诺诺想起了一首歌,也叫《雪落下的声音》。 她不记得是谁给她听的了,但只记得那是最近的一年半之间,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心理状况,这让她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好笑是因为每个人都像照顾患者一样看她,笑不出来则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深度的患者。 高挑的雪山让她觉得自己耳鸣了,伴随着耳边的“嗡嗡”,她回头寻找夏羡的身影。 男孩蹲在观景台的边缘,只看着她。 明明雪景至美、小樽浪漫、山顶月色与雪色双双俱佳——他却只在看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诺诺这时候才想起那首歌是怎么唱的,其实她一向不记歌词,她就是那本男孩们永远翻不完的书,记歌词这样规矩的事情怎么可能束缚得了她? 但她偏偏记得这首歌怎么唱: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你没办法靠近,决不是太薄情 ...... 睁开了眼睛,漫天的雪无情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诺诺走了过去,干脆坐在夏羡对面的雪地上,“谢谢你。” 夏羡乖巧地笑着,仿佛是本能,他抬起手拨开了诺诺头上的雪,“好看吗?” “你说夜景还是雪?你也去看看呀,就站在那儿。” “我不去。” “为什么?” “没你好看。我以为世界上没有人比姐姐好看了,但是你也好看。” 诺诺又伸出手一个劲儿地搓他的头发,把他彻底弄成一个乱糟糟的傻小子,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站起来:“走吧,我们下山!” “两位,下山缆车已经是最后一班了,你们......”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 诺诺突然跳了起来,“完了!我的大衣丢在山腰了!” 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得这个女孩拉着旁边的男孩朝山路奔跑。 “客人!夜晚的天狗山路很危险的!大衣可以明天再找!” 诺诺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举起手对工作人员招了招,两人便没入了大雪之中。 花了足足一个小时,山腰附近的诺诺两人才找到那件黑色大衣,它差一点就快被雪埋掉了,露出的一角被夏羡发现,像找到了宝藏般向诺诺邀功。这时候的天狗山就真的只剩山路上微弱的路灯了,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全程也不再说话,他们有种独特的默契,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无论是当初的夏羡还是现在只有五岁智力的男孩,他们都能很好地相处。 终于回到天狗山的登山起点,雪却大到已经可以没过诺诺的膝盖。 他们敲门进到租借处时,老板已经准备锁门了。 “两位下山这么迟?”他有些惊讶。 “差点弄丢了。”诺诺把大衣放到桌上,“抱歉,老板。” “这说的什么话。” 老板其实不老,大约处于三十到四十的区间,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他把两人脱下的大衣收好,退还了诺诺之前付的押金,望向窗外,“雪太大了,今天没有回市区的大巴了。” 诺诺也看向窗外,“是啊。” “我煮了热红酒,客人先坐一坐。雪太大,不嫌弃的话,我这里可以住一晚,如果不愿,雪小些就自便吧。”老板微笑道。 “那怎么好意思。”诺诺看了眼夏羡,后者正趴在窗口看雪,外人看来,他真像一个社恐。 “没什么的,我年轻时候喜欢登山,也常常这样借宿。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热红酒,这个天气,就该喝点热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情书(四) 过了没到五分钟,老板端着三个瓷杯从小房间出来,每一杯都盛满了热乎的红酒,香味一时弥漫在空气中。 三人围坐在桌炉前,四周挂着店里租借的滑雪器具和衣物,虽然不算宽敞,但三个人倒也施展得开手脚。 “好喝。”夏羡捧着杯子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煮热了的红酒配上各种配料水果以及迷迭香的味道,很难令人不爱。 诺诺在桌炉下踢了夏羡一脚。 毕竟也是这么大个男人,如果老是表现得跟小孩子一样,外人总会觉得奇怪,诺诺也不想费脑子地想什么解释的说辞,所以今天一整天她都跟夏羡说,如果有外人在的时候,就乖乖的少说话。 诺诺捧起杯子,热气扑面,暖意驱散了从雪山上带下来的寒冷,她抿了一口,点头道:“老板手艺很好,这个热红酒很正宗呐。” 老板坐在两人对面,但没急着喝酒,笑了笑,“年轻的时候去德国待过几年,热红酒是他们那儿冬天必喝的东西。今年这个冬天心血来潮,这算是我回日本后第一次煮。” “怪不得您的英语很好。”诺诺恍然大悟。她一直在和老板用英语交流,免去了利用手机翻译的麻烦,并且对方的口音也很少,不像一般的日本人说英文时都十分别扭。 “两位是中国人吧?”老板一只手端起杯,“蜜月旅行还是......?” “咳...咳...”诺诺被老板这话弄得一呛,尴尬地说,“没有,老板你想多了。” 老板的眼神在两人的脸上都停留了几秒钟,发现夏羡还在细细品尝杯中的酒,诺诺的神情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那就是好朋友了。小樽是个浪漫的城市,冬天更是特殊,虽然夏天时来小樽也是游人如织,但景色和情调反而没有一切皆空时来得美丽。” “所以如果两位以后有了爱的人,一样可以再来一次小樽,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红酒的热气把诺诺的脸挡着,她笑着说:“老板您有一个很爱的人吧?” 老板放下杯子:“怎么这么说?” 诺诺又抿了一口酒,有一抹红晕在鼻梁处泛开:“店里的装饰虽然简单,但却有很多女式的物件。您给我们用的杯子是客用的,但自己用的女式杯。您左手的无名指戴着戒指,想来已经结婚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店内收银台背对着我们的那个相框,应该是您和妻子的照片?因为无论是我们白天初次来到这里,还是刚才您准备锁门休息时,您的目光都会不自主地看那张照片。” 她顿了顿,“而且,眼神很温柔。” 老板先是有些错愕,而后哈哈一笑,“你的眼光很毒辣啊,居然都被你说中了。” 诺诺微笑着低下头。这只不过是侧写能力的冰山一角,她也是偶来兴致,才会在刚才老板去盛酒时多观察了一下店里的装饰。 “是的,我有一个很爱的女人,今天看到你,也让我想起了她。”老板喝了口酒,站起身去到门口把诺诺口中那个背对着外人的相框拿起,又走了回来。 他把相框放到桌上,对准了诺诺和夏羡,“她和你一样,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诺诺看向照片,上面是在雪中相拥对着摄像头的两人,男人当然很明显是眼前的老板,只不过相貌还要年轻一些,头发也比现在多。他怀里的是个极具东方韵味的女人,柔顺的黑发在白雪中如同暗夜星辰。 相片有些泛黄,想必有点年头,上面的他们都穿着滑雪服,只是却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下的天狗山上拍的。 “她很美。”诺诺点头,“比我美多了。” “要是她在这儿,听到这话一定会很高兴,”老板笑了笑,“但理性来看,你还是比她漂亮不少。就算是这些年在天狗山营业来见到的游客里,你也一定是最好看的姑娘了。” “谢谢。”诺诺也不推脱,从小到大她的身边当然并不缺夸她的人,她自己就曾说她可是从幼儿园就被人暗恋的女孩儿,而这个世界上,“漂亮女孩”这种生物,对自己的长相是最有认识的。 “你的朋友,也很特别。”老板含着笑意看向诺诺身旁的夏羡。 “哪里特别?”诺诺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夏羡一直没有说过话,这在三个人的对话里是很奇怪的,看来还是得想点解释。 “特别...明亮。”老板表情是认真的思考,好像从词汇中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很难似的,“我也说不上来,就好像他明明经历过很多,但还是有着孩子般的纯澈。” 他抱歉地笑了笑,看向诺诺,“只不过,他一直不说话,我这样说会不会有些冒犯?” “没事的。”诺诺摇头,“他有心事,您应该知道,心病是世界上最严重的病,人一旦心里装着事,嘴巴也就不会说话了。” “这样。”老板若有所思。 窗外大雪正盛,夜风凛凛,吹得窗户吱呀作响。 三人各饮杯中酒。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老板突然冒出略显蹩脚的中文,吟起诗来,“我的中文不好,但这首诗我很喜欢。” “也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贴切呢。”诺诺笑了笑,没有指出老板的发音问题,“听您刚刚说早些年在德国,那回到这里开滑雪器具店几年了?” “七年了。”老板说,然后指了指还放在桌上的照片,“这张照片也是七年前,就在天狗山上拍下来的。” 他说完,便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诺诺忽然心头一紧,因为她从老板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悲伤。她用余光看了看店里的一些角落,犹豫了几秒,“她...并没有跟您一起留在这里吧?” “你真的是很聪明的一个女人。”老板有些惊讶,但很快释然,“当然没有。我生命里仅存的她的痕迹,也许就只有这张照片了。” “但您还是把这里装修成了女人会喜欢的样子,而且也为一个也许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准备了女士的生活用品,”诺诺说,“她为什么离开了呢?” “我们虽然相爱,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老板忽而望向窗外,端起杯子又放下,始终没喝上一口,“我们在德国相识,因为是身边少有的日本人,所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朋友。她是工程师,我是律师,但我们都有一个爱好就是滑雪,所以我们相约要去世界各地的滑雪场留下足迹。七年前,我们一同来到了小樽,这里离她的家乡朝里很近,而且天狗山历来最是有名的大回转滑雪选手盛出的地方,所以我们来这里基本上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我们在天狗山上滑了一次雪。”一段沉默后,老板终于缓缓地喝了一口酒,“而那以后,我就被困在这里了,再也没走出去过。” 诺诺把杯子放下,“您想留在这里,而她想继续走,对吗?” “因为我累了,”老板脸上泛起回忆的神情,“我十七岁就跟着家里人出国,在国外学了法律,留在那儿干了十几年的律师,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在生活里疲于奔命,赚了很多钱,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直到认识她。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工程师,但最吸引我的不是她在事业上如何成功,而是她工作的目的始终是为了让自己在未来可以去更好地走遍这个世界。” “她和你朋友有着差不多的气质,刚才形容他我也在想着她,”老板指了指夏羡,微微一笑,“我初见她时,她是个很干练的女人,是那种成天喝咖啡打拼事业的女强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第二次见面时是她邀请我去她家吃饭,但当我推门进去时,她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抱歉地告诉我,‘我忘了交电费,现在家里很冷,对不起我们出去吃吧’,我望着她,她望着我,我们都笑出声,那时我发现我爱上她了。她就是这样一个,经历了很多,但大部分时间却像个孩子一样的人。” “我们认识的第三年,我关了事务所,她辞了职,我们从德国开始环游世界,直到七年前来到小樽,在那张照片拍下来的十分钟后,我向她求婚了。”老板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嘴角有一丝笑意。 “她拒绝了?”诺诺小心地问。 “当然。”老板坦率地回答,好像这并不是一件很值得悲伤的事情,他扬了扬手,“请原谅我还是把戒指戴在了已婚指上,但你应该理解我的,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她给的理由是什么呢?”诺诺点头,“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用回答我。” “理由就是刚才,我说的那句,’阿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老板无奈地回答,“我和她相识五年,在德国是彼此照拂,又一起走过了世界上的一大半国家,她却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求婚失败,我却已经无法再继续走下去了,”他接着说,“人呐,有些时候被困在回忆里,有些时候被困在幻想里,我也许正是前者吧。”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本想喝一口酒,却发现杯里已经空空,于是轻声道:“老板,你也许恰恰是后者。” “是吗?”老板笑笑,“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但其实是哪一种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您知道张爱玲吗?”诺诺问。 老板点头,“我和她也去过中国,我们都喜欢你们的文化。张爱玲是你们国家的一个女作家吧?” 诺诺轻轻点头:“那她的第一任丈夫您知道吗?” “胡兰成?” “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婚书上,有着四句话:签订终身,结为夫妇,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诺诺后面这四句话用了中文,而后又给老板翻译了一下。 老板琢磨了一番,叹道:“写得真好,但这和我也有关系吗?” 诺诺笑了笑:“很多人知道婚书上的这几句话,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只有前面两句是张爱玲写的,也就是老老实实的‘签订终身,结为夫妇’,后面那矫情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其实是胡兰成续上去的——实际上,张爱玲的岁月就没有静好过,现世更不那么安稳。” “这......”老板有些哑然。 “我不知道在您爱的她那里看来,究竟为什么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想,您对她的有一句评价也许是对的,她工作的目的始终是为了让自己在未来可以去更好地走遍这个世界。”诺诺说,“这不恰恰也是当时最吸引您的地方吗?但您却想和她留在这里,留在小樽,留在仅仅是你们途中一站的地方。您却认为,这就是终点。” “不,”老板摇头,反驳道,“如果当时她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会继续陪她走下去,小樽不会是终点......” “您不会的。”诺诺看着他的眼睛,“我从您的眼睛里就能看到答案。如果正像您说的那样,我和她一样有着差不多的聪明,七年前的她也能看到。” 老板沉默了。 风雪声还在继续,人声消失,显得这个寒夜格外喧嚣。 夏羡端起他和诺诺的杯子去后屋又盛了两杯热红酒,他好像真的对这个味道情有独钟,把诺诺的递给她之后抱着自己的杯子去窗边趴着喝。 老板深吸一口气,“你也有爱的人吧?” “谈不上爱,因为我也无法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诺诺笑了笑,是那种落落大方的笑容,窗外的月光和白雪都在此刻黯然失色,“喜欢吧,这我倒是能确定。”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老板说,“你和她...真的很像。我也许一直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每次我和她待在一块儿,就好像成为了同一种人,现在看来,我还差得远。” “什么样的人...吗?”诺诺认真思考起来,“是一个会跟我说‘坐在石头上的人’理论的家伙。” “坐在石头上的人?” “大概是说,所有没有被人身禁锢的人,都正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他嘴上说‘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这就像一个有手有脚的、可以走动的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却宣布自己‘不想坐在这块石头上’一样,是无法成立的。如果真的不想,就会站起来,迈开腿。所以如果一个人坐在石头上说这么一句话,到底是真的无力走开,还是沉迷于坐在石头上的福利故意不走,真相如何,时间久了自己才知道。” 老板笑笑,“能说这样的话,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呐。” “那您猜猜他口中‘坐在石头上的人’是谁?”诺诺眨了眨眼。 “难道是你?” “对咯,”诺诺哼了一声,“所以这样的人,也只应该停留在喜欢了吧?如果再进一步,会气死人也说不准。” “但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不是吗?”老板说。 诺诺没来由地望向窗边,落地窗外有明月高挂,趴在那儿的夏羡好像找到了新的玩具,目光怔怔地穿过飘落下来的雪盯向夜空。 诺诺突然想起当时算是纠缠般地跟夏羡去预科班当助教,又算是不讲理地在那天学院遭袭时拉他跑去山顶晒太阳。 其实这很快就一晃而过的一年半,她在卡塞尔学院里老是下意识地走到英灵殿的外面,那原本有着一株槲寄生的地方,当时冰窖下爆发的毁灭爆炸将外面一圈都夷为平地,但很快校工部栽了新的绿植。 那里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但诺诺还是喜欢去那儿发呆,偶尔还带上一支冰淇淋。 老板说他在七年前就被困在天狗山的脚下了,她又何尝不是? 也许一年半前,她陈墨瞳也被困住了,困在了英灵殿外的那颗槲寄生下,那里有夏羡给她放的烟花,有晚风,有燃尽后的烟味儿。 张爱玲虽然只在婚书上写过那么朴实无华的“签订终身,结为夫妇”,但她还写过,我一直想把一些东西强加于你,我的时间,我的爱,我的胡搅蛮缠,我的狰狞和可爱,却从没问过你需不需要,想不想要,但我知道这些我从不给别人。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里看月亮。”张爱玲这样写。 诺诺回过头,笑了笑,对老板说:“老板,其实我呀,也不比你聪明多少,我们都不是感情里的好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器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新宿区绫小路诊所,恺撒抬头看了眼挂钟,距离任然开始为麻生真换血已经过去九个小时,这是已经足以媲美大多数大型手术的时间了,但手术室内仍然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相信那个女孩儿了。”楚子航面无表情,但眼神是始终放在手术室大门上的。 “女孩儿......其实看上去她应该比我们年纪都大。”恺撒笑笑,好像在找一些能够缓释焦虑心情的话来说,“你没听那个有些阴柔的男人...叫什么名字来着,怎么说的吗?她是医学博士,按道理来说应该比我们大几岁了。” “你嘴里的有些阴柔的男人叫章月,也多亏了他的能力,我们才能一直占用着这个诊所。”楚子航淡淡地说,“你作为加图索家的未来主人,怎么能连身边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事情都挤到一堆来了。”恺撒揉了揉眉心,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饶是混血种的优秀体质也有些伤神,“九个小时过去了,蛇岐八家竟然还没有出来寻找他们的少主,但想必是这是因为他们很信任他的能力,特别是橘政宗,应该丝毫不会觉得是我们拐走了他的未来接班人。” “很快就会发现了,”楚子航望了望窗外,第二天的天色都快暗下来了,“你当然知道为什么蛇岐八家无暇顾及他们的少主。” “是啊,我应该知道的,胡蜂应该成功捣毁了辉夜姬的主机程序,也只有这个事情能大到让他们无暇管我们的事。”恺撒深吸一口气,“看来我真该好好睡一觉,脑子都有些混乱了。” “不是大脑混乱。”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冷意,“而是你始终没有把他们当作盟友,应该接下来都没这个打算——哪怕他们帮真小姐换血,帮我们在这个地方藏身......” “难道你百分之百信任了他们?”恺撒朝后靠坐,他的身材比起大多数日本人来说都要高大,诊所的椅子坐着倒是不太舒服,“如果他们能救活真小姐,我会心存感激,但一码归一码,他们是现在秘党悬赏的头号团伙,他们的领袖......算了,你当然知道我在说谁,现在我们在日本如同浮萍,学院联系不上我们倒也罢了,但如果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回到学院,让那些老家伙知道我们和投入龙王麾下的通缉者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会是怎样的结果?”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难道你怕被惩处?这不像你,倒像是路明非会畏手畏脚的理由。” “我当然不怕,”恺撒冷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在千鹤町又和大地与山之王近距离接触了,这件事我不会上报,因为我现在是队长,小队成员的行为就等于我的行为......但你如果再被秘党那些董事盯上,未来会怎样,我可保不住你。对了,说起这个,路明非呢?” “车上睡大觉。”楚子航说,“他没你这个精气神,让他一天不睡觉已经是极限了。” 恺撒点了点头,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但你还记得我们回来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他迷路走到了源氏重工的秘密楼层。” “嗯。”楚子航皱了皱眉,“他说那层楼全是死侍的尸体,而且杀伤的程度难以用人类来解释,基本上是被碾碎的。” “死侍出现在源氏重工里意味着什么?”恺撒自问自答起来,“说明至少源氏重工的大部分人,甚至包括源稚生在内,都不知道这批死侍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死侍却突然被人放出来了,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杀我们?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没有我们的行踪。这点我一直在思考原因,但接着听了路明非的描述,我又疑惑——那层楼的死侍又是谁杀的?” “蛇岐八家强大的混血种应该有好几个,”楚子航摇头,“这没什么好疑惑的。” “强大到能把一堆死侍全部碾成残肢粉末?”恺撒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别在日本晃悠了,我们连源稚生这样的皇都要三个人才能解决,还是占了些便宜,如果蛇岐八家里这样的皇还有好几个,我们哪来什么胜算?” “你的意思是......”楚子航突然有些明白了,瞳孔晃动。 “那个突然苏醒的死神海拉,不是也在日本吗?”恺撒冷笑道,“如果是他的话,的确能杀这些死侍如屠猪狗。” 楚子航彻底沉默了,他倒是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自从千鹤町一别,他们也讨论过死神海拉苏醒意味着的后果,这是秘党无可预料到的发展,他们作为在日本的学院专员——也许不是唯一的几个人,本来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把这个消息发回学院,至少也要让校长昂热知道,但他们失去了通讯的连接。 不过好在夏羡对着监控讲话的视频应该已经传遍了各处,学院就算不知道死神海拉的存在,也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再往好一点想,也许派来日本的支援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诊所大门被轻轻推开。 楚子航和恺撒同一时间握住了放在身前桌上的刀和手枪,在短暂的警惕中已经完成了战斗预备状态,如果门前出现了可以确定是敌人的存在,几乎会被他俩瞬间击毙。 下一秒,他们松开了握住刀枪的手,以为来者是神色有些疲态倦意的胡蜂。 胡蜂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蹬掉鞋子走进玄关,然后靠在鞋柜上,望着两人:“看你们俩的表情,好像事情不太顺利?” 恺撒见到来人没有危险,便沉默地移开了头,继续盯着手术室走神。 楚子航回答道:“正在换血,但已经九个小时了。” 胡蜂瞥了眼手术室,上面的灯是红色的。他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了眼两人,他们旁边其实还有把椅子,但胡蜂却没有过去坐,某种界线好像在他和两人之间无形地隔开。 人与人的隔阂其实最少来自于年龄、性别。 最大的隔阂是出身、身份,以及——立场。 “相信任然吧,”胡蜂闭上眼,好像已经决定要在鞋柜旁靠着休憩一会儿,“她是我们团队的支撑,没有她,我已经死好几回了。” 两人都没说话。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诊所里的氛围有些焦灼起来。 十个小时,这是要把源稚生整个体内的血都彻底抽光吗?不过他们三人还真有些好奇,“皇”的造血能力是不是和他身体自愈的能力一样强大,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永动的造血机器? “吱——” 手术的门被缓缓推开,在手术开始时换上了消毒后的白大褂的任然走了出来。 恺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等他询问结果,任然便看向了他:“可以进去了。” 恺撒看了楚子航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进了手术室。 “顺利吗?” 靠在大门前的胡蜂出声问道。 任然没有回答,双手插在大褂的两兜走了过来,不知道从哪儿捏了根烟放进嘴里。 胡蜂伸手给她抢了过来,“怎么又开始抽了。当时就不该让章月教会你抽烟,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你不是戒很久了吗?” 任然撇了撇嘴,但看着胡蜂把烟拿走,也懒得和他争抢,伸了个懒腰:“什么年代了,女孩子抽个烟怎么了?” “伤身体。”胡蜂说。 “吸烟有害健康,那是对普通人类来说,对我们这些不可能患上那些疾病的混血种来说,怎么会伤身体?”任然说,“按数据来说......” “——按数据来说,混血种死于基础或者罕见疾病的例子都很少,所以不用担心这些。”胡蜂接上她的话茬,但话锋一转,“你忘了上次你去你爸妈安排的相亲,那个快四十岁的秃子教导主任就说‘如果你不抽烟的话,还是很好一个姑娘的’吗?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想的,让你去跟一个可以当你爹的男人相亲。” “再纠正你一下,那不是什么教导主任,是教育集团的老总,而且也不算秃吧,只是你得知道一个普通人类男性,秃顶的几率本身就很高,更何况年龄确实大了些,这实在避免不了......”任然笑了笑,“我也不年轻了啊,确实到适婚年龄了,我爸妈又是普通人,急一些也可以理解。” 胡蜂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身边这么多优质男青年你不要,你还真答应他们给你安排的这些相亲,也是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任然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执。 “说说吧,手术结果如何?”胡蜂终于还是把话题转移到了正经事上,“不过看你还能和我闲谈的样子,应该不算坏吧。” “既然猜到了还问我干嘛?”任然说。 “换血很成功,这完全依赖于源稚生血统的强大,他的造血能力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恐怖的,基本可以说是半龙人了,而且白王的血统非常浓厚,就好像......刻意造出来的一样,因为我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能生下这样的‘皇’级后代,据说就连s级的出生都要考虑会不会生下怪物,源稚生的出生一定也很艰难。” 任然望向半开着大门的手术室。 “抽血的过程,源稚生很配合,所以这个过程很顺利,后面他晕过去了,这也在我的打算之内,因为不至于那么痛苦。”她说,“白王后裔的血液输入到麻生真身体内的一瞬间就起了反应,如果只是原本的她,血液会立刻杀死她。但她体内的古龙胎血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王,也在同时燃烧了起来,你真应该看看当时的情况,她的身体就像......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针对这样的场面我没有任何经验和对策,只能等。” “好在还是成功了?”胡蜂刚说完,就觉得事情已经不能单纯用“成功”和“失败”来形容了。 因为这几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尝试,谁能给出一个标准来界定? “我一直盯着她身体的反应。‘冰’与‘火’碰撞了很久,最后彻底平息下来,神奇的是,最后的结果并不是白王驱逐了大地与山,也不是大地与山排斥掉了白王的威严——它们形成了巧妙的共处!”任然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种结果对于她这样拥有大量医学知识的人来说也很难相信。 胡蜂沉默了一会儿,这也超出他的思维范畴了:“但这条命算是留住了,就算不知道以后会是好是坏,至少现在你真的把一个人从地狱里拉回来了,任然医生。” “你阴阳怪气我的时候就喜欢叫我医生。”任然一拳锤到他胸前。 “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尊敬了。”胡蜂笑着说。 “我其实做的事情很少,只不过是抽血和输血,剩下的完全是等听天命。”任然神情有些黯然,“很可笑吧,在这样的事情面前,医学简直是搞笑,人类的经验根本无法插手。” “别说这种话,”胡蜂拍了拍她的肩,“如果没你出手,我们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逝去,别忘了,是你大胆想出了解决古龙胎血的对策,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等任然继续说话,胡蜂笑着说:“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手术室内。 胡蜂和任然并肩走进去的第一时间,他便感受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瞬如同利剑,一瞬又如同清风,奇怪至极。 他皱着眉拉住了任然,没有继续往前,因为多年的战斗以及自己言灵的特殊,他竟然只从这道目光就感受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心悸。 胡蜂自然知道就算是楚子航和恺撒,都不可能对他产生这样的威胁,那这个地方还能有谁?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光之源。 ——麻生真。 胡蜂当然见过麻生真,在千鹤町,他也是试图拯救这个女孩的其中一员,但言灵的突然紊乱让他退出了那场拯救,但这个女孩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记得初见麻生真时她就在那个天台上,摇摇欲坠。她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儿,戴着矫正牙套和黑框眼镜,长发梳成整整齐齐的马尾辫,别着珊瑚红色的发卡,身上再没有其他装饰物,也许她的身材还算不错,是姣好的那一类,但仍然不足以成为特别光芒四射的那种姑娘。 但她站在生死边缘时特别像一朵摇曳的小白花,同时又让这么多人都拼了命不让她死去。 她本就是有魔力的一个女孩儿。 只不过这时候胡蜂几乎快认不出她了。 她正带着有些胆怯的眼神望向门前的胡蜂两人,就像她的身上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一样。 但在结束手术后调低了灯光亮度的室内,有一双比拟太阳光芒的眼瞳,让任何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胡蜂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那股稍纵即逝的、杀意浓郁的危机感到底是怎么出现的——麻生真现在几乎拥有了能瞬间杀死他们在场所有人的力量,但她使用不了这股力量,也完全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 她就像一场大梦后醒来的普通人,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她。 胡蜂对着她笑了笑。 麻生真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后,也短促地微笑了一下,而后又求助般地看向了恺撒,好像在场的人里,她最信任的只有恺撒。 “也许她会成为一件足以堪比蛇岐八家那位上杉家主的‘武器’,不对,或许比她更强,更不可预测。”胡蜂朝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接着用只有他和任然才听得见的低声说道。 “这是好是坏呢?”任然问。 “我也不知道。”他说。 武器本没有好坏的属性,就好像人用刀杀了人,错的永远不会是刀。 第一百五十六章 雪灾 夏羡与诺诺回到市区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且快接近中午了。 诺诺忘了自己是怎么在老板的小屋里睡去的了,只记得后来老板还问了好些问题,他们俩就这月光探讨了好些和感情有关的话题,但诺诺其实心里清楚,老板只是还在思念那个此时不知道在世界上的哪个国家滑雪的女人,就想拐着弯问些能更了解她的问题。 女人当然最懂女人,但有些时候女人也总对女人有着最大的恶意。 诺诺当然不是后者,但也并不算前者。 但她不是不懂女人,而是她太懂很多人。只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太懂别人的人往往不懂自己。 也许是爬了天狗山的疲惫加上不知道几杯红酒的后劲,诺诺这一晚睡得很香,老板把小屋里的暖炉开到最大,她睡了这一年半以来最好的一次觉。哪怕只是靠在小屋里的沙发上,但沙发很软,她窝在里面像一只小猫。 醒来时天光已经亮透,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好像一整夜的挥霍都没耗尽老天爷的兴趣,仍是一直往下面撒着白星。 老板的小屋外,跨出台阶后积雪已经没过了大腿,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应该外出,但诺诺和夏羡并不算外出,而是离开。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离开”这件事总是不能被耽误的。 就像注定要离开的人,任何挽留都没有用。 老板自然也挽留了他们,因为这样的风雪在这些年来都是异常的,老板念叨着古怪,但还是被诺诺谢绝了他留他们吃午饭的好意。 “如果下次再来小樽,再来天狗山,一定再来找我,我免费请你们滑雪。” 老板这样说。 诺诺只是对他笑笑,因为她其实不喜欢给承诺,特别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承诺,但只要给出的承诺她一定会做到,这就是为什么她身上始终有股大姐大的气息。 从天狗山脚回市区的路上,巴士已经没法开动了,其实就连行人也走得极为艰难,几乎是另一种的“划雪”——但在水里叫划船,在雪里可没有船这样的交通工具。 快接近小樽运河边时,诺诺才彻底明白了老板嘴里小樽的冬天是最独特的意思。雪为这座欧式的北海道小城点缀了最美的一笔,这比他们昨天早上刚到这里时漂亮了不止三分。 只不过,在这个时间点,本因热闹的小樽街头却罕有人迹。 诺诺猜测是因为这场雪的缘故,人们都不出门了,游客们也都呆在酒店民宿无法出行。 雪很美,但雪太大也是一种烦恼,凡事物极必反,无一例外。 “那有雪人。”夏羡突然拉了拉诺诺的衣袖。 诺诺抬眼望去,路边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下,的确堆了一个歪歪扭扭、比人还高的雪人,想必是雪还没那么大的时候街上的小孩儿或者游客堆起来的,因为雪人上面明明还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却也被雪覆盖了。 这说明堆这个雪人的时候,雪还没这么大。 诺诺一边走了过去,一边问:“你也堆过雪人吗?” “没有。”夏羡摇头,“我们住的地方,雪下不进来。” “那你怎么知道雪人?”诺诺惊讶。 “姐姐会跟我说,我也在电视上看过......电视,对,我好久没看电视了!”夏羡表情有些哀怨,盯着诺诺的样子好像要她现在就变个电视出来。 我从哪儿去给你找电视看?诺诺眼角抽搐。 他们走到大雪人前,为它拂去盖在脖子上的雪,露出了围巾的模样。这一定是个小女孩儿堆起来的,同伴应该还有她的父母,因为围巾的尺寸很小,雪人的背后还有三个名字,一眼便能认出是一家人的杰作。 雪实在太大,气温实在太冷,这个雪人就这么留了下来,大概有一夜了。 “想堆雪人吗?”诺诺问。 夏羡还没回答,一捧雪已经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微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诺诺已经跑远,只不过不等他“报复”,她一脚被超过膝盖的积雪绊倒,以一个反向“平沙落雁式”的姿势趴了下去。 再爬起来的时候,诺诺也是满脸的雪。 夏羡过去把她从雪里“提”起来,开心地憨笑。 “你要拿雪打我的话,现在正是时候了。”诺诺做了个鬼脸。 “我为什么要拿雪打你?” “因为我刚才打了你呀。” “你打了我我就要打回去吗?”夏羡把她放到雪地上,只不过立马又踩出一个坑出来,整个人往下陷。 “你姐姐没告诉你,这叫‘打雪仗’吗?”诺诺说。 “没有。”夏羡挠了挠头,“她不让我出门,我没办法碰到这些的。” 他指了指天上的雪,又指了指旁边的雪人,“都没见过,但,挺好玩的。” 诺诺沉默地望着他的脸。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在她面前苏醒过来的这个智力满打满算仅有五岁的夏羡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他另外的一个人格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夏羡的体内已经有三个人格了。或者说这是他的另外一个灵魂?每一个灵魂都是真实的? 她或许很懂人类,但她一定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龙族的那批人,当然也不可能是那一个人。 她不知道夏羡口中的姐姐到底是谁,之前在学院学习过龙族双生子的理论,那在青铜与火之王出现后也被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所以大地与山之王是姐弟咯? 是一个智力完好的姐姐带着智力残缺的弟弟的故事吗? 诺诺突然拍了拍夏羡的肩膀,这是下意识地,又是最想做的,“很难吧?你有没有怪过你姐姐不带你出去玩?” “我不怪她。”夏羡蹲下去捧雪,一捧一捧地堆砌起雪人的脚,“我其实跟姐姐出去过的,但外面的人,看我,和看姐姐,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诺诺刚蹲下去,听到这话,便认真地看向他。 “不知道,但就是不一样,”夏羡想了半天,但最后皱着眉还是没想出来,可能凭借他的智力根本描述不出来当时的场景,也有可能他不喜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所以记忆被他忽略了,“我只知道他们讨厌我,好像我明明第一次出门去玩,就做错了什么,但姐姐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他们有些人说我是‘痴呆儿’,但我问了好几次姐姐她都不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看向诺诺,“但你看我的样子,又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讨厌我,所以我也不讨厌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痴呆儿’是什么意思?” 诺诺沉默了好久,雪人都快堆了一半了,她都还没有说话。 “你说过,你姐姐爱你,对吗?”她说。 “她可不喜欢别人欺负我了!所以虽然她不喜欢我打人,但每次我被欺负,她都让我打回去......”夏羡笑嘻嘻地,提到姐姐他就会这样,“但我知道,她其实有点不喜欢我的。” “为什么?” “因为她老是出去,不陪我玩,一去就好几天,有些时候还要十多天。就像这次,我醒过来她又不在,我记得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了。我真的很想她。” 诺诺点头,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痴呆儿’是一类人噢,他们生下来就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他们是善良的孩子,是幸运的孩子。” “可只有姐姐爱我。”夏羡有些不理解。 “但你姐姐给了你很多很多爱,所以外面大街上那些人嫉妒,才会讨厌你呐。”诺诺笑了笑,“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爱,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爱人,人啊,一旦不合群,就会被讨厌的。” “不合群?” “简单来说就是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诺诺捏了捏他的脸,“在我们那儿这叫‘血之哀’,不过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你姐姐说的没什么问题,你没有做错什么。” 夏羡没说话了,可能是不太能理解诺诺的话,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两人堆完了一个新的雪人,大小比起那个比人还高不少的雪人小了一整圈,但这也费了他们快一个小时。 他们心满意足地看了自己的杰作很久,才继续往小樽的车站走。 诺诺这两天也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带夏羡离开日本。 现在整个世界的混血种都在往这里靠近,危险程度不言而喻,如果他们看到拥有凶名的大地与山之王现在只是一个懵懂小儿,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恺撒三人组正在日本执行任务,学院的人也许很快就会到达,说不定他们已经追踪上了这里,他们不会放过夏羡。 人最难的事情中,选择立场一定排得上号。 诺诺突然觉得自己才真是那个最不合群的人。 混血种都有或多或少的血之哀,但她又在这么多混血种中,和一个龙类好好相处了这么久,这算什么?更高级的血之哀吗? 她查过了时间,他们在小樽站乘坐jr线,可以在札幌站换乘直达新千岁机场。她不打算开那辆夏弥给她安排的车,因为夏弥在她这里的视角仍是学院的人,虽然她不怀疑夏弥,但也不想在对方的刻意安排下行动。 去了机场之后,要去哪儿呢?诺诺也不知道,但她可以慢慢想,路程的一个小时出头已经足够了,只要不在这里便好。 夏羡虽然变成了小孩儿智力,但身上却还揣着完整的证件,这是诺诺最庆幸的事情。 当他们踩着雪下的台阶步入jr站时,诺诺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的严重性。 雪太大了,电车也许已经没有在运作了。 这个猜想在诺诺看见车站里拥挤的人流后得到了证实,jr线果然已经停运了。电车站内的广播持续发出工作人员的交替男女声,并且有好几种语言: “受大雪天气影响,为确保公众安全,jr线将暂停运行,复班时间另行通知。已购买相关线路班次车票的旅客,请通过相应的购买渠道免手续费退票。” 诺诺看向站口高高挂着的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最新的新闻采访,一个女记者正在站在大雪中采访一个工作人员,背景的远处是新千岁机场的标识,主持人的声音在旁白中响起: “日本北海道多地普降大雪,过去的十二小时内已有四人因大雪事故身亡,截至现在,新千岁机场约200人滞留,近六十架航班取消,航空公司表示会为乘客提供睡袋、食物和水等必要物品......” 诺诺怔怔地望向车站外,原来在一路上她竟忽略了那么多人的表情,他们的脸上都因为电车的停运而充满了焦急和茫然,但她心里装着事,却直到走进站内才发现。 “怎么了?”夏羡问。 “我们走不了了。”诺诺苦笑着说。 “走不了就不走了吧!我喜欢这里。”夏羡倒是无忧无虑,听到不能走了还高兴起来。 “但我要带你去找你姐姐。”诺诺板起脸,“不走的话,就见不到她了。” 夏羡听到这话自然不乐意了,瞪大眼,赶紧问起为什么不能走了、多久才能走,但诺诺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答案,但他们俩走得急,又堆了雪人,在那么多积雪的雪地走了快十公里,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走,带你吃饭去。”诺诺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拉出车站。 站内和出站口站满了的人群都看着他们,在所有等待或者朝里挤的人里,这两个养眼的年轻人偏偏朝外跑,这引起了他们的好奇,毕竟外面下着大雪,冷得让人叫苦不迭,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地方可玩的。 但诺诺不介意,拉着夏羡踩雪溜达,好一会儿才找到家风雪天仍然营业的拉面店。 拉面店里也放着电视的声音,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所以老板兼拉面师傅的男人做完他们的面就坐在电视前嘟囔起来,但因为是日语,诺诺也不太能听懂,所以吃完面之后就拿出手机偷偷语音识别翻译起来。 “雪崩了啊,这么大的雪果然是天灾吧。”拉面师傅嘀咕道。 电视上的新闻也被她翻译出来了:“八名外国游客被困,救援队在山下救出一人,已无生命体征,死者为欧洲游客......” 拉面师傅摇了摇头,显然是因为这场无妄之灾感到难过,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师傅,这是哪里发生雪崩了?” 他偏过头,发现是店里两位客人里的女孩儿,但听她的日语很显然不是日本人,所以他贴心地用英语回答了她:“是距离这里很近的天狗山,如果严重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咱们这里啊。” 诺诺皱了皱眉。 天狗山发生雪崩了? 那山脚下老板租借滑雪器具的小屋...... 拉面师傅把头偏回去继续看电视,一边说:“北海道的铁道都停驶了,学校也开始停课了,这样的天气真是令人难过,寒冬会死很多人的,更别说容易发生雪灾的那些地方了,这样冷的天气,一些人熬不过去就......” 他回过头,却发现两个客人已经不见了。 摇了摇头,他从电视机前站起身,他也打算关门歇业了,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再有客人光临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救援 今年是坂田樱心在政府救援部门工作的第四个年头,但仍是第一次遇上如此严重的雪灾。 天狗山下,身着黑蓝条纹相间登山救援服的队员们,正试图靠近在雪崩之后已经难以前行的山脚。在一个小时前,同样位于北海道的羊蹄山也发生了同样规模的雪崩,已知就已经存在好几名游客在山内失踪,而天狗山的雪山规模比起羊蹄山只大不小,所以救援队们尽快地赶到,只为避免事故的持续恶化。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次北海道雪灾的严重程度。 天狗山已经一片狼藉。 “樱心,”救援队的队长大冢看起来有些疲倦,对着同样在一旁望着白茫茫的雪山发呆的樱心招了招手,“有失踪信息了吗?” 救援队实际上还没有收到汇报在天狗山中的准确失踪者信息,只知道今天其实官方是临时封了山的,缆车也无法上去,更别说山路。 但尽管如此,靠近天狗山四周仍旧有着当地的原住民,还有一些值班地就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救援队还没有完整地收集到他们的信息,也就无法统计完人数,派进雪崩现场的救援人员就没有明确的目标,宛如无头苍蝇。 “还没有,队长。”樱心掏出侧背着的电话,看了一眼便答道。 她是个打扮利落飒爽的姑娘,留着与救援队里男孩子一样的短发,高挑的身材,如果只是从侧面或者背面,也许会认为他是个不错的帅哥,但只要看到她的脸,也就谁都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了。 因为她实在很柔美,眉眼都与她的名字一样,像飘满樱花的心。 “真是天灾呐。”队长大冢叹道,“进去第三批了,还没有人传回来消息,据这附近的人说,今天有几个游客不听劝,还是执意要进山,当时工作人员都还没上班,没能把他们拦住,这不是送了命了?” “队长,你很悲观,这不像你。”樱心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的好脸色,“我四年前入队,还是你告诉我的,我们干救援的人,只要还没见到尸体,没见到伤者,那在这之前,就是0伤0亡!” 大冢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偌大的雪山,天上还在下着绵绵雪花,饶是他们救援队的衣服够抗寒,也手脚发冷。 “别说你了,就连我,干救援二十年了,这样大的雪灾都是从没见过!”他说,“人力终有尽头,拿什么和天斗?” 樱心没有说话,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队长,请派我进山吧!你如果不想进去,那接听报告失踪信息电话的工作就你来!” 大冢眯起眼,冷声道:“樱心,你今年二十四岁,四年前入队,也就是二十岁的时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门课吧?” 樱心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和同期的第一门搜救实习课是您上的!” 不知不觉她就换上了敬语。 因为大冢的确是个很称职、富有责任心的队长,在整个北海道的警视厅搜救科都是极具荣誉的。 “那我今天就给你上第二门课。”大冢踩了踩地上那厚得离谱的雪,“虽然救援是我们的职责,救人是我们拼了性命也要放在第一位的事情,但在人力悬殊的情况,我作为队长,不能再往里送自己下属的性命了。” “你以后也会成为队长,带着属于自己的队员。”大冢看了她一眼,“五分钟前,羊蹄山那边传来消息,发生了二次雪崩,派进那里的救援队有一半失去了联系。天狗山和羊蹄山比起来,你觉得如何?” 樱心脸色瞬间惨白起来:“如果羊蹄山有第二次雪崩,那天狗山肯定也......” 话还没说完,但她已经不敢说下去了,哪怕他们是专业的人员,但面对这样的灾难,任谁也不可能轻松地说出这些残酷的事实。 这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救援,也许,只是也许——不仅是擅自入山的游客,还有刚才进去的三批同事,都已经遇难了。 樱心望了望他们在山脚下拉起的警戒线,现场身穿制服的同事们只有不足十人了,他们是最后的支援和接引,大多数是医护人员,等待着前三批同事从山中接出受伤的遇害者。 他们没有余力再组织一批进山的救援了。 大冢见到樱心脸上的表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当然再明白不过了,对于还年轻的樱心来说,要让她认识到在天灾面前的无力,比什么都痛苦,这无疑是在某种意义上否定掉他们所干的事业的存在价值,告诉他们这是人力永远弥补不上的缺憾。 他刚想安慰自己这个最努力的女队员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请问,救援工作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大冢和樱心都如条件反射般转过身去,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高挑明媚的红头发女孩儿。 “女士,你不应该到这里来。”大冢先反应过来,立马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这里已经被封锁了,请立刻回到市区去,不排除存在第二次雪崩的可能——这里很危险!” 女孩儿踮起脚,视线越过警戒线,往其中一个方向看。 山脚下原本的露天巴士停车场已经全部遭殃,埋满了厚厚的雪,这里其实很靠近天狗山的其中一座小山峰,看上去应该是完全因雪崩而塌了下来。 原本排队的缆车入口也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唯独...... “你们去那儿了吗?”女孩指了指前方,“那里有一个滑雪器具的租借屋,那里住着一个老板,你们已经把他转移离开了吗?” 大冢和樱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的确很巧,或者该说命运使然,雪崩的规模几乎吞噬掉了整个山脚,但偏偏在写着“滑雪器具租借”的小屋背后停住了,没有破坏掉它。 “你说那个店吗......”樱心犹豫了一下,“那里是我们救援队刚到的时候就搜过的,但没有发现你说的老板,也许他晚上没有住在这里。” 大冢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不,他直到天亮的时候都还在这里,”女孩摇了摇头,“我刚刚听见你们说不清楚救援的人员名单,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了,那个老板一定是进到山中了,请允许我协助你们进行救援。” “你......?”大冢皱起眉,“女士,救援工作并不是儿戏,而且听你的英语口音,应该是外国人吧,我们无法负起这个责任。更何况,你又能如何帮助我们呢?” 其实大冢想要直接拒绝她,并且让队员把她送走,因为就连他也不打算进行第四批的救援了,他们剩下在这里的人数根本不足以完成救援任务。 最好的方法便是等待政府的支援,总之只要遇险的名单中有各国的旅客,救援工作一定会持续地开展的。 “这是我的iag官方资格证,”女孩突然掏出手机,屏幕对准了大冢,“我有着在十多个国家参与救援行动的经历。” “iag......”樱心一愣,“那是什么?” 大冢却眼前一亮,一边接过女孩的手机,一边说:“iag,国际救援组织联盟,是一个全球范围内的救援联盟,据说他们的25个成员公司在46个国家都有警报中心。” 他把资格证书上的照片和眼前的女孩儿对应着看了好几次,又低下头念起上面的名字:“墨瞳...陈......中国人。” “是我。”女孩淡淡地回答,“我现在可以临时支援你们的救援行动了吗?” iag的确是一个正规的救援组织,也是联合国认可的,但唯独有一点是普通人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只要在读到四年级,需要外出到各个国家执行任务时,他们都会考很多需要用上的证书,这是为了外出的便利,而救援证书就是在很多时候最好用的一个。 诺诺当然还没到四年级,但她在好些假期里都不回家,已经比很多执行部的专员还要专业了。 “当然。”大冢将手机递了回去,“我是千切大冢,是这支救援队的队长。这是队员坂田樱心。陈小姐,你是为了那个老板而来的吗?” 诺诺微微点头,人已经开始朝警戒线走去:“你们来的时候真的没看见他?” “真的没有。”樱心一直在好奇地打量这个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甚至比她还小些的女孩,“我们救援队赶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影。” 诺诺不置可否,走到了小屋前。 一路上,救援队的其他队员都面露疑惑地看着她,但因为身旁有队长大冢跟着,他们也没有阻拦。 樱心好奇地看去,发现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些、身材也要好些的中国女孩儿在小屋前站定,通过那明媚的侧脸看去,发现她忽然目光迷离,漫无目标。 大冢若有所思。 风雪之中,救援队的人都围了过来,但却都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在搞什么幺蛾子。 诺诺突然动了,她扯开围在小屋前的警戒线,钻了过去,而后推开门,走进屋里再关上。 “队长......”樱心疑惑道。 “别说话。”大冢抬起手止住她的询问,“耐心看。” 只见诺诺突然又推开了门,用一副热情但担忧的口吻说道:“这个雪下得,几位客人还是别上山了,虽然距离缆车开启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我想今天应该会封山,你们现在上去会有危险的。” 见此一幕,樱心惊讶地看向队长,其余救援队的人也怔住了,这算什么?做法?请神? 还没等他们看明白,诺诺又说起话来:“如果执意要上去的话,我这里还有些登山的装备,是我早些年登山滑雪留下的,保养的不错,就借给你们吧,我看看......四套,刚好够。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 说完,诺诺转身回了房间,过了几分钟,抱着空无一物走出来,递给了不存在的客人。 她的目光仍是迷离。 过了好一阵,她突然望向天狗山上山的方向,喃喃自语:“这些年轻人,真是胆子大,我要不还是跟着些,万一出了点事......” 这貌似不属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诺诺闭上了眼,缓缓走到樱心和大冢身前: “一共五个人,老板一个,客人四个。店里少了四套登山装备,老板应该是好心借出去了,你们刚才说有游客擅自进山,应该就是他们了。屋内的灯断电时间不久,应该是老板走之前忘了关,所以他不是离开了,而是想着先跟着几个游客,怕他们出意外,他也算天狗山的工作人员,有这个职责。” 她缓缓睁开眼睛:“他是这么一个热心的老板,所以这的确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很清晰了,我们要救五个人,四个游客,一个有着登山滑雪基础技术的老板,救援行动现在就可以开始......” 樱心和大冢对视了一眼。 “你瞎猜的吧?”前者脱口而出。 “不,是侧写。一种犯罪心理学上常用的方法,通过收集证据,思考罪犯的心理,复制出罪犯的信息。”诺诺看了她一眼,“这小屋里面还有门前有很多信息和痕迹,你们忽略了。但我比你们有的优势在于我知道这里有一个老板,也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我把自己代入,慢慢地就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你和他是多年的老友?”大冢也不禁惊讶。 “不,我只是在这里借宿了一晚。” “一晚......”大冢更无话可说了,“中国人都这么神奇吗?虽然你说这是侧写,但更像是电影、里才会有的玩意儿。” “现实里也有这么厉害的人的。”诺诺说,“我们还是先开展救援吧,大冢队长。” “喔好,没问题!” 接下来大冢召集了留在此地的剩余队员,开始规划起第四批入山救援的行动,诺诺一边听一边在樱心的帮助下穿戴上救援服。 “你真的好厉害。”樱心小声说。 “这不算什么,你也可以做到。”诺诺笑了笑。 “真的吗?”樱心惊讶,“简直像柯南一样!你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吗?人也长得这么好看。” “你也很好看。”诺诺说道,这倒是实话。 “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里?”樱心问。 诺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自己过来的方向。 夏羡并没有跟来,她反而放心下来了。 其实一开始是他们俩一起行动的,目的就是来看看小屋老板有没有危险,怎么说也算是承他的情在店里住了一晚上,按她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反正因为大雪封路也暂时离开不了小樽了。 但诺诺觉得,夏羡跟着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她知道天狗山雪崩一定已经有专业的救援队到场,如果她身边跟着个说话像小孩儿的夏羡,她反而没法自在地行动。 所以她让夏羡回jr线小樽站等自己。 “是来旅游的。”诺诺笑着回答她,“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我得赶快结束这边的救援,还有人在等我。” 她想起自己让夏羡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哭笑不得。 当时他一脸紧张,拉着她的手臂问:“你,不陪我去找姐姐了吗?你也不要我了吗?” 任谁都不可能相信,一个被全球通缉的龙王,正在最浪漫的北海道,和一个人类女孩说这样的话。 当然,任谁也更不可能相信,这个人类女孩摸了摸他的头说: “不会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试试和死神赛跑 诺诺站在原本为天狗山登山入口的地方,此时这里已经拉起了红黄相间的警戒线,再远处是已经被源自高处雪崩而摧毁掉的上山小径。 诺诺穿戴上救援队的制服,是队员坂田樱心的备用救援衣,她们俩的身材相差不大,都是高挑的类型,所以也算合身。 救援队长千切大冢走到她的身旁:“陈小姐......” “叫我诺诺就好,”诺诺瞥了他一眼,“我现在也是你们队伍里的一员,不用那么客气。” “诺诺。”大冢点了点头,“在正式开展这次救援之前,我还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诺诺这才停止了对前方雪崩环境的观察,转过身:“千切队长,天狗山的雪崩从传来消息已经发生多久了?” 千切大冢没想到她会反问起自己问题来,但专业素养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回答:“我们通常会将事故发生的时间按接到传讯时间的前五分钟来判断,如果准确的话,现在是......” 他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雪崩发生已二十八分钟。” 诺诺微微颔首:“您近几年执行过雪崩的救援吗?” “有过。”大冢脸色并不明朗,好像她问到了关键的问题,“但并没有这次的严重程度,那只是一次小型雪山的小规模坍塌,只有一个伤员,并且没有被雪掩埋......” “75%的人被雪掩埋过后35分钟就会死亡,”诺诺的声音有些冷意,“而从整个世界的救援史来看,超过两个小时后还能获救的受难者仅仅占3%。” “陈小姐......诺诺,你很专业。”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耽误了,”诺诺收回目光,好似完全不想听对方原本打算告诉她的那些话,“立刻开展救援吧,我希望的专业技能可以帮到你们,但我本没有义务。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在这次行动里参杂个人情感。” 诺诺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直白地说出本来打算说的东西。 她当然在来这里的时候听到了千切大冢和樱心的对话,前者已经失去了对任务成功的信心,也就是说这个队长在明知道普通人类是不可能在极寒的雪崩掩埋下存活那么长时间的情况下,仍旧不愿意开始最后一次救援。 这首先是因天狗山的环境实在险峻,其次这雪灾的严重程度已经让日本政府亮了红色警报,大部分救援队的无功而返让千切大冢理所当然地感到绝望。 诺诺很理解他的想法,但不代表她允许这样的想法继续蔓延在救援队里。 除非不做,一旦做了就要往成功的方向去走。这就是她的性格。 “来了!”诺诺身后传来樱心的声音和仓促的三个奔跑的脚步声。 包括樱心在内的三人,另外两“人”则是一人一狗。 “陈小姐,这是队员暮日照,这是我们队里的备用救援犬,小烟。”樱心喘着气介绍道。 她在为诺诺换上救援装备后就是去干这个事情了。 目前各国的专业灾害救援队伍,都装备了生命探测仪等高科技设备,但在实际救援中,很多情况下高科技装备却不如一条训练有素的救援犬效率更高。经过训练的搜救犬,可以嗅出埋藏在废墟下面十几米深处的人,有时发现废墟下的幸存者后,救援人员无法立即进行有效的营救,这时灵活的救援犬还可以携带水和医疗用品钻入废墟,延长被困者的生命。 暮日照是个和樱心同样年轻的男队员,长相倒是和名字的暮气沉沉不符,小麦色的皮肤加上浓眉大眼,是个很积极阳光的男人,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牵着一条棕色的比利时牧羊犬来到警戒线前,好奇但收敛地打量着诺诺。 诺诺蹲了下去,摸了摸救援犬小烟的脑袋,很快便站了起来,看向了身边的三人:大冢、樱心、照。 “开始吧。”对于这个人数规模,诺诺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樱心有些顾虑地说道:“驻扎在这里的仅剩我们几个人有救援经验,按照政府的规定是七人成队,但我们只有四人一狗......” 话还没说完,却见诺诺已经越过了警戒线,朝山里走去。 “千切队长,很少见您话这么少的时候。”另一名队员暮日照拍了拍大冢的背,“是因为这位女士的气场实在太强吗?” “不要胡说。”大冢白了他一眼,“人家是正规持证的专业人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地方级别,她可是国际级别。iag参与的救援行动起码都是大型的灾害,而要拥有那个证书,门槛便是参与超过三次救援。” “她是iag的人?”暮日照恍然大悟,“怪不得,凭这个履历,就算是来当我们的队长都绰绰有余了。” 千切大冢沉默不语地望着诺诺走入雪中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开始第四次救援吧!”樱心说道,而后跟了上去。 暮日照显然很听樱心的话,牵着有些兴奋的牧羊犬“小烟”冲了进去。 ...... 漫漫的雪白世界之中,好似一切生命都无法在这里存活。 天狗山腰的红色鸟居连接的神社已经被雪掩埋,只露出一个名牌的一角,至于那座鸟居更是被冲垮,四散在各处。 唯一一条通往山腰的人行小径旁,救援犬小烟扑了出来,奔赴在各个角落嗅着气味。 并不是所有的犬都可以训练成搜救犬。搜救犬必须具备良好的嗅觉,由于搜救现场环境非常恶劣,而且常常需要连续工作十几、甚至几十个小时,因此要求搜救犬必须有良好的忍耐力。 但现在的情势并不允许小烟工作十几个小时了。 在灾难面前,他们需要的只有速度。 四个穿着黑蓝条纹救援制服的人前后跟着小烟出现在这片大雪之中、 “不是这里。”诺诺走在四人组的最前面,入目过久的白色伴随着反射的光令她皱起眉头,“按几个成年人的脚力,雪崩时他们应该快要登顶了。” “这也是侧写吗?”樱心好奇道,“但小烟对这里的环境好像很敏感,也许是闻到了什么。” 对于普通人来说,诺诺那样神乎奇技的“侧写”还是太过陌生和遥远,而搜救犬的反应更有参考价值。 “这是常识。”诺诺放眼望去,她很容易认出了这里就是她和夏羡曾经登山时路过的地方,不远处还是她眺望呐喊时踩过的雪地。 但现在已经被雪彻底掩埋了一切,连带着他们来过的痕迹。 “雪崩的严重程度取决于积雪的体积、温度、山坡走向和坡度。最可怕的雪崩往往产生于倾斜度在25°-50°之间的山坡。山势过陡的山坡,反而不容易形成足够厚的积雪,而斜度过小的山坡,也不太可能产生雪崩。”诺诺望着搜救犬的方向,摇头道,“我说过,跟着他们的滑雪店老板有着多次登山滑雪的经验,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山腰处的神社已经有些历史,建造之初天狗山的环境还不像现在,所以许多不合理之处,其中之一便是考虑到雪崩时无论怎样都会首当其冲。 但因为当地一些旅游项目的介入,改造计划迟迟没有落实。 没想到它的最后结局恰好便是被雪摧毁。 起于雪,终于雪,也算命运轮回。 “所以他们会避开这些容易发生雪崩的登山点?”暮日照眼睛一亮,“也许他们还没遇险,只是被困住了!” 诺诺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我也无法确定,只是一个合理的猜测,设想在那样的大雪天气里,老板会提醒他们雪崩的危险。我担心的是,老板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没有参与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意思是他们仍有可能经过了这里。”樱心犹豫道,“所以小烟也许是闻到了他们曾经的气息。” “还有一个可能......”诺诺低声道,“你们不是已经进来了三批救援队了吗?” 话音刚落,小烟好像有些兴奋地朝一片雪林中奔去,没过十秒,它和另一只肤色深黑、体型大它一圈的搜救犬一同扑了出来,扑进千切大冢的怀里。 “虎豹!”大冢露出喜悦的表情。 虎豹显然是这只搜救犬的名字。 接着,雪林中走出了七八个穿着同样蓝黑条纹搜救制服的队员,为首的一人手上还拿着一台生命探测仪,上面的感应灯在不断地狂闪,但指向的方向却是诺诺一行人。 “队长!”为首的男人喊道。 千切大冢看了一眼生命探测仪便明白了一切。 好消息,前三批的队员并没有遇害,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这同样伴随着一个坏消息:他们也没有成功搜寻到遇害的旅客。 所以他们带着生命探测仪,在感应到诺诺一行人的动静后第一时间来到了这里,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小烟在山腰处如此兴奋:这只不过是搜救犬“虎豹”和“小烟”的相互奔赴。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诺诺已经继续朝深处走去。 这时重新相遇的救援队队员当然不认识她这个陌生的面孔,纷纷向千切大冢投去疑惑的目光,但后者只是把怀里的虎豹松开,然后吩咐道: “你们继续根据原定的计划搜救,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他作为有着十多年经验的队长,也看出了搜救队员脸上似有似无的无望神情,特别是此刻的相逢,原本的生命探测仪带来的希望也破灭掉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几乎走到了尽头。 ——75%的人在雪埋后35分钟死亡,被埋130分钟后成功获救者只占3%。 人的生命是鲜活的,但数据却如这座雪山一样冰冷、沉重。 他们遇上的是第二批搜救队,一共八人,这时候继续转身入了雪林,同行的还有搜救犬“虎豹”,至于小烟则继续跟着大冢他们行动。 大冢追上了诺诺,沉声道:“陈小姐,不排除二次雪崩的可能,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和前三批救援队汇合,从长计议,先排除一些位置,再作打算。天狗山太大,凭我们多出来的几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就把每个角落找遍。”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确:这次重逢证明了,既然我前三批的队员都是安全的,那二十多人的搜查已经把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多你一个人的坚持也是徒劳! 诺诺只是看了他一眼:“千切队长,你的每一次任务都成功了吗?” 千切大冢一愣:“没有。” “失败过几次?” “从业二十年来,出过二十七次大小任务,其中四次救援失败,受害者已经死亡。”大冢有些忐忑但还是诚实地回答。 诺诺没有评价他工作的意思,脚下的速度默默变快了不少,同时眼睛也没闲着,一直在搜寻着周遭的信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诺诺才出声道:“是什么让你坚持从业十多年的呢?” “这是我的职责。”千切大冢缓缓说道。 “职责吗?”诺诺若有所思,“我以为你们日本人都喜欢热血地喊着‘梦想’或者‘对生命的敬畏’等之类的话......” “陈小姐,你对日本人或许有些误解。”他笑了笑,“不过年轻的时候的确同你说的一样,哪怕是现在,樱心、照这样的年轻人应该还是心怀热血地参与到搜救的工作中来的。但时间一长,但凡多几次见到脆弱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就不敢谈什么‘梦想’和‘敬畏’了。” 他的声音低沉起来,略显沙哑:“因为许多注定的事情我们根本不可能改变。仅仅凭着梦想这两个字就想勇往直前,真是幼稚到不行的东西,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诺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倒不如只是把这份工作...当成工作,仅此而已。”大冢冷声道,“陈小姐,在入山之前,我想告诉你的是,尽管你的专业程度很高,高到足以领导我们救援队,但总归来说你并不是我们的成员之一。我理解你急切想要救人的原因,因为里面有你认识的朋友,但你的一意孤行也许会打乱我们的救援计划!” 他把腕表亮出:“从我们开始登山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也就是说雪崩已经发生接近五十分钟!” “我知道你听到了我和樱心的对话,潜意识认为我会放弃搜救,所以从未信任过我。”他眼光闪烁,“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的搜救人员哪怕比不上你参加过的iag,但也都是素质极高的专业人员!我们从未放弃过工作!就算在认为他们可能同样遇害的时候,我也没有下指示撤离,仍然等候在山下!” 诺诺只是点了点头,突然取下黑色的头盔,散开的红发在雪中飘舞,为这片天地增色。 千切大冢继续说道:“现在,前三批救援队员无疑都已经正在从山上往下搜寻了,所以唯独你不应该再继续深入。简单来说,你也是日本境内的外国游客,我作为政府人员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所以请听我的指令,随我下山!” “这也是你仅仅当作成一份工作带给你的职责使然吗?”诺诺问道。 “没错。” “所以你一开始同意我跟队入山,又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神奇的女人,你那侧写的能力的确让我眼前一亮,我作为队长,如果能搜救成功,当然是最好的,你带给了我希望。但眼下看来......你的作用并不比我们队里的虎豹和小烟更大!” 对于千切大冢说自己能力不如两条搜救犬大,诺诺并不生气,只是继续朝前走着:“千切队长,你说的大部分都对,但唯独有一点错了。” “什么?” “我并不那么急切地想要救人。”诺诺扭过头,轻轻理顺了被头盔卡住的几缕头发,又戴好了头盔,“我尊重您的看法,的确,人类在天灾面前脆弱至极,我也不认为我的能力可以媲美你们的一整个搜救队。” “我试图去救那个老板,甚至没有你的工作带给你的动力大。”她说,“但我非来不可,因为如果不来,我会觉得这就不是我了。很多事情不就是这样吗?就算你认为努力于事无补,但总要去做的,不然就不是真实的自己了,未来的我会怎样记恨这样的自己呢?”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真真实实地在说这件事情,但千切大冢却觉得她另有所指,话的背后像是有另一个故事。 但他现在当然不得而知。 这段话像是充满了某种魔力,一下让千切大冢无话可说。 “你可以现在下山,组织更完善的救援。”诺诺说,“距离那无望的3%存活率,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可以争取。” “试试和死神赛跑一个小时又如何呢?” 诺诺朝茫茫雪色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千切大冢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从事政府救援二十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仍未婚育,因为他将每一次救援都视作自己遇险,那些逝去的生命每多一个,就像是在他的灵魂上多刻下一笔,所以他把生命放得既重又轻。 这样的他,很难爱上别人,甚至不爱自己。 但他自己也无法预料到,从今天的这一刻起,他将更无法爱上别人,因为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了这样一个神奇的女人,未来的几十年生命里,他都会常常忆起这个只知道名字和长相的女人,最多,还知道她有着iag的资格证,其余一无所知。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二次雪崩 诺诺站在天狗山背面的一侧,朝前眺望。 短短几秒后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参与到救援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一个小时的生命倒计时大关已经突破,遇害的那几位游客以及店老板的存活率又下降了不少。 诺诺沉思着,不远处再绕过一个弯便快要抵达山顶的人工眺望台,前一晚她还和夏羡在那里观了一场雪。 那里也许是几位哪怕天气恶劣仍要冒险登山的游客的最终目的地,他们会在最后抵达了这里吗?但诺诺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那里反而是发生雪崩后最安全的地方。 她踩了踩地面上的雪渣,若有所思地蹲了下来,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 雪的厚度?诺诺皱起眉。 她忽然想起,从昨晚到今早,大雪的程度已然是成灾的级别,几乎可以说是几十年一遇的暴雪了,但现在直到她花了几十分钟登顶,怎么反而让她觉得越来越轻松起来了? 诺诺这样想着,用手抚摸上了地面,这时候她才发现了原本的积雪表面已经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温暖的冬日阳光照射在这座雪山之上,哪怕诺诺自己是在山的背阴侧,也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积雪在融化,但大暴雪并没有停下......”诺诺呢喃道,站了起来,取下了头盔,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头盔里有着氧气供应,虽然天狗山的海拔不算太高,但也能给一些体力的支撑,只不过对于诺诺这样的混血种来说,这点帮助可以忽略不计。 诺诺以平稳的步伐穿过最后一条人行的小径,再之后的路便难以行走。 越观察得深入,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因为她的猜测不错,这个程度的大暴雪仅仅一晚就让这个位置的山体冰层上又积累了一层厚厚的雪,只不过她刚才踩的地方还算程度较轻的。 这时候她已经不仅仅是在找寻那几个游客可能的遇险地点了,而是下意识地观察起雪崩的根源。 就像小时候玩那个从底层抽积木的游戏,往往造成崩塌的只是那一块木头。 诺诺闭上眼,身边的环境却清晰地在她脑袋里重现。 3.8米,积雪的厚度...... “远超正常值啊。”诺诺睁开眼,打算采纳千切大冢的建议,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是寻常雪山的7倍左右! 并且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恶劣的气候还在继续,刚才穿戴着装备和头盔并没有察觉——雪山的周遭正在起风。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量的雪花堆积,积雪越来越厚,山体在经过一次雪崩后的薄弱便会成为那块被抽离的积木! 就在这时,诺诺的眼角略一抽搐,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盲区:既然二十多人的搜救队从上到下搜了一遍都没有所获,有没有可能正是救援队员想着那些人会保证自己安全地登山? 包括她自己,也下意识地认为店老板会护着他们的安全,为他们推荐更稳妥的登山路线...... 但那几个年轻游客可是不顾恶劣天气、在景区开放前就要闯进去的人啊。 诺诺突然开始有目的地在身边搜寻起来,果然,没过几分钟她就在一颗雪松下找到了一条用来捆绑滑雪板的扣绳。 她握住这根绳子,闭上了眼,“侧写”的能力几乎是一瞬间开启,世界在她的意识中逐渐远去,又逐渐清晰。 她原本静谧的脸庞突然狰狞起来,握着扣绳的手一下紧绷。 她感觉到了寒冷与冲击,这根扣绳的摩擦和损伤显然是被绑在雪松上造成的,它的主人已经受到了雪崩的冲击,那是摧枯拉朽的势头,人类的身体仅仅抵抗了短短一两秒就被击溃。 诺诺睁开了眼,面色有些苍白,松开了手,扣绳掉落在了地上。 她想得没错,那几个游客本来就是不要命的疯子,所以他们才会走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地方是一个山谷,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坡,如果这个地方发生雪崩,会一瞬间被三面的积雪掩埋,本就是雪崩的高风险地区! 诺诺重新捡起这根扣绳,站了起来,开始原路返回,没过一分钟便遇上了赶来寻找她的坂田樱心和暮日照。 前者神情有些焦虑,但在看到诺诺后松了口气:“陈小姐,你还好没事。这个地方可是天狗山的红色区域,我们真怕你出意外。” 在旁边牵着小烟的暮日照也用另一只手抚摸了一下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陈小姐,你一个转弯人影就不见了,脚力真好啊,不愧是参加过iag救援的人,体力不是我们赶得上的。” 诺诺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了眼来路,然后注意到了樱心嘴里的“红色区域”,皱眉问道:“红色区域?就是天狗山的雪崩高危区吗?” “没错。”樱心点头,“虽然天狗山的雪崩事故很少,但政府还是把整座山按照危险等级划分为了不同级别的区域,你刚刚过来的那个方向,是游客禁止入内的‘红色区域’。我想,如果雪崩了,位于那里的人很难...活下来。” 诺诺点头,然后快步经过了他们的身边,把那根扣绳递给暮日照:“联系你们千切队长,告诉他安排全员撤离!” “这......”暮日照有些懵,低头去看这根扣绳。 “第二次雪崩马上就要到来!”诺诺神色冷峻,“那几个游客已经遇害了。” “那你的那位朋友呢?”樱心虽然不知道诺诺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也没有质疑她。 “凶多吉少。”诺诺有些沉重地吐出这几个字。 在刚刚那个红色区域里,哪怕是混血种,如果身体素质平凡且没有强大的作战能力,也会在天灾的面前黯然逊色,丢掉自己的性命,遑论普通人? “明白了。”樱心重重地点头,从怀里取出对讲机,但却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根本搜寻不到信号,哪怕是这样的单独线路,也很难联系上。 “先下山吧。”诺诺率先朝下山的方向走去,“这里不宜久留,根据我的推测,第二次雪崩的时机......” “轰!”就在这时,沉闷的巨响从他们三人的头顶远方传来。 暮日照手里牵着的小烟在暴躁地乱叫,四条腿不停地乱蹬,绳索几乎要被他挣断。 他们回头看去。 “陈小姐......你推测的时机,就是现在吗?” 暮日照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脸庞僵硬。 樱心也停下了手上举着对讲机搜寻信号的动作,微微张嘴。 从山顶的方向,积雪滚滚地开始坠落,白茫茫的厚雪以肉眼可见的高速朝他们奔袭,犹如万匹白马一同奔腾的壮观场面冲击着他们的视觉! “跑!”诺诺吼道,拉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樱心,朝反方向逃去。 他们的身后几十米远处,厚重的积雪在快速地翻滚,带起的阵阵雪花,就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在冲向山下的同时,还伴随着阵阵的轰鸣声,破坏力就如同海啸巨浪一般,不断冲击着山体表面的积雪。 第一百六十章 巨龙,樱花以及心愿 冷冽的空气涌入了诺诺的嘴巴和鼻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取下了面罩,这一刻猛地剧烈奔跑让她一下喘不过气来,平时在卡塞尔学院训练的身体素质在身后有大雪崩塌跟随面前也有些不够看了。 她是如此,身旁的坂田樱心就更别说了。 “陈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她面罩下的脸色十分难看,几乎全部失去了血色。 “别说话!”诺诺拉着她,其实算是有些累赘,因为对方的速度比她慢上不少,并且在眼见这样雪崩的情况下意志也被冲击了,身体逐渐沉重,现在基本上就是诺诺拉着她在跑动。 暮日照牵着小烟,因为也算是狗在拉着他跑的缘故,他自己体力也不错,反而跑得比诺诺两人更快,他焦急地不断回头:“陈小姐,樱心,朝旁边跑!” 诺诺朝他说的方向看去,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提议:“来不及的!雪崩的速度太快了!” 暮日照却在说完后率先朝旁边跑了过去,他试图用小山峰的山体阻拦雪崩的到来,躲过势头最强的一波。 他的判断本来是没错的,这也是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接受训练时牢记于心的自救方法。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小型的普通雪崩,也许这的确是正确的选择,只不过...... 事故仅仅转瞬便发生了:没有超过十秒钟,暮日照借以阻拦雪崩的那座山峰轰然坍塌,竟然先于雪崩一步发生了积雪的坠落,只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把那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掩埋了,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穿着蓝黑制服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她们的眼前,当然,还包括那只替补救援犬小烟。 诺诺没有停留,回过头继续奔跑,她抿着有些发青的嘴唇,一言不发。 樱心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尚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同期已经殒命在了这场雪崩之下! “继续跑,不要停下来,樱心!”诺诺的声音刚发出就被大雪的轰隆声盖过,只听得到残留的一点呐喊。 “陈小姐,放下我吧,你一个人能跑得轻松些。”樱心有些发愣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座坍塌的山峰,“我跑不动了。原来,队长说的没错,生命真是很脆弱很脆弱啊,并不会因为我们是‘救援队员’就变得强大......” 诺诺偏过头,余光里,翻滚的雪花又逼近了很多,紧咬在她们身后...... 无论怎样跑,她们也逃不掉这场吞噬的,哪怕她抛下樱心,速度也不会快上多少,至少永远不可能比雪花跑得快,她觉得这积雪翻滚的速度几乎有三百公里每小时! 握着坂田樱心的手,诺诺的脑海里却浮现起她此时的情绪,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短暂地涌入了脑中。 她像是看到了几年前刚入救援队的坂田樱心,那时候的她还是披肩的长发,美丽且青春靓丽的脸庞第一时间就吸引了队里男同胞们的目光。 她努力、坚韧,哪怕是男队员都要叫苦不迭的训练,她也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还为此剪短了自己的长发,高挑的身材也被锻炼得紧致有力,如果不看正面,许多人都会把她认成男孩儿。 每一个救援队员都有着一个固定的搭档,而她的搭档正是队里的训犬师暮日照。 照和队里那些偷偷喜欢樱心的男孩不一样,他的喜欢要更直白和大胆,这源自于他开朗阳光的性格,还有好几年的国外留学经历,他虽是纯粹的日本人,但在做事上却更像一个勇于表露心声的意大利人。 樱心喜欢他,但却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认可他所有美好的品质,信赖他的能力,享受他们之间的友谊,但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最显着的一项便是爱情,她坚信自己与暮日照几年的相处都没有摩擦出爱情的火花,那他一定不是自己命运里的另一半。 但他就这样在坂田樱心的面前死去了。 甚至在这次救援行动前,他们还被派去了不同的地方出差,大半年没有见面,这一次被分到天狗山的救援里,暮日照唯一跟她说过的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还是: “等工作结束,我们去吃猪排吧,我在东京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猪排店。” 诺诺停下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感受着樱心不断颤抖的手。 “不要怕。”诺诺轻轻说道。 樱心面罩下的脸庞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陈小姐,你是想告诉我,对于待会儿的死亡,不要怕吗?” 诺诺沉默不语,她对生死倒是看得没有那么重要。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她在这辈子的很多时候都该死去。如果要相信每一个人来到世间都有自己的使命,那她好像还没做到什么称得上是使命的东西。 “陈小姐,其实我很羡慕你。”樱心轻声说,“你今天的出现,让我知道我一直想活成的模样是什么。” “我不值得成为你的榜样。”诺诺摇头。 呼啸的大雪已经很近了。 就在背后。 但她们谁也没打算回头看,有些时候,不是任何人都能直面恐惧的,既然如此,不如不看。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榜样那种事情啦。”樱心突然笑了笑,“是你当时说的,你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赶快结束这边的救援,还有人在等着你。” “我是想成为一个,无论外出做什么艰难的任务都有人在‘等着我’的人啊。” 听着她平静的话,诺诺也笑了:“可是他应该等不到我了,我失约了,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能成为你的榜样。” “他会讨厌你吗?”樱心问,“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在等我啦,但我总是忽略他们,现在想起来,那些‘等你回来’之类的话真是珍贵呐。” “他的话...应该会吧,虽然他不像是一个会记恨别人的人,但我知道他心里对承诺什么的看得很重,”诺诺笑着说道,“因为他好像没有对我失约过。对自己的承诺看重的人,应该也看重别人的。” 她们好像都把面临的绝境抛开了,短短半分钟里竟然闲聊了起来。 尽管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其实已经不能完整地交谈。 “陈小姐,你说,死后真的有天堂和地狱吗?” “谁知道呢?我不信这个。” “如果有,那我一定要上天堂,我爸爸给我起名‘樱心’,是想我有一颗樱花般的心,地狱里应该没有樱花吧?” “应该是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地狱里也有樱花,那其实就没那么恐怖了?” “地狱里有樱花...想象不出呢。陈小姐......为什么我看到樱花了?是不是我们已经死了?据说人死前会看到一生的走马灯......” 诺诺怔怔地抬起头,空中真的有樱花纷飞,大雪里掺杂着粉红的花瓣,如一片花海降临。 “樱心,樱心!我也看到了,但这应该不是走马灯,因为我记忆里没有这样美丽的樱花......”诺诺握紧了樱心的手。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她们两人,如同黑夜到来。 狂风席卷着山上的积雪,明显比雪崩更为强大的冲击从诺诺和樱心的头顶呼啸而过。 黑影遮天蔽日,庞大得不可思议! 因为一直在仔细打量这场从天堂洒下的樱花雨,所以樱心比起诺诺更快地看到了黑影的真面目。 这是一副至凶戾、至伟岸,又至锋利的外表,青黑色的鳞片伴随着巨大的骨翼,这就是樱心仅仅能看到的一角,却已远比任何生物都要美丽。 樱心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这是龙啊! ——一头不可思议的巨龙! 然而偏偏是这样仅存于神话里的伟岸生物,这样如此阴暗、雄浑又深邃的巨龙,竟然...... 在为她们洒下樱花的瓣? 诺诺猛地抬头,清晰可见的方向里,樱花真是从这头巨龙的爪子里落下的,伴随着它的飞行,这场不断落下的花瓣真就化为了一条花的河流,倒挂在蓝天与雪山之间! 青黑色巨龙的尖利嘶吼盖过了雪花的洪流,两者竟然碰撞在了一起。 诺诺怔怔地停了下来,她拉着的樱心也停了下来。她们同时回头,亲眼看见了难以解释的一幕:这古奥庄严的躯体,准确地落在了她们的身后,张开的骨翼生生地拦住了雪崩,君主般的威严横亘在这片天地! 它理所当然地拦下了这场天灾。樱心一时间觉得,哪怕是苍穹坍塌,这头巨龙也能用身躯将其扛下来,又何况只是一场雪崩? 雪花在它的身前不甘心地止步,好像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世界寂静。 巨龙轻轻地转身,金色的巨眼仅仅是一瞥,樱心这个普通人便晕了过去,这根本无所谓恐惧与否,这是物种的压制! 但它没有停下,又缓缓张大了嘴,利齿如枪簇,黑色的长舌从上到下舔过诺诺全身。 诺诺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臂,巨龙的头颅便出现在了手掌之下。冰冷的触感让她反应过来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她死亡前的幻想。 “不是让你在电车站等我了吗?”诺诺轻声道。 她当然认出了这是谁。 巨龙没有说话,金色的瞳子眨了又眨,突然伸出一只龙爪。 爪心处,青黑的鳞片上,几片完整的樱花静静地躺在那儿。 “我,去给你,找樱花了。”龙的声音低沉威严,却单纯得像个孩子,“你的心愿,第三个——看一次樱花。” “我找对了吗?是这个花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计划和变故 北海道的雪终是慢慢飘到了东京。 刚过午后,明媚的阳光却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鹅毛大雪,新宿区的潮人们却不在意,反而惊喜,纷纷换上了冬日新衣,雪天增添的氛围感令整个东京都浪漫起来。 “你想先联系学院,把真小姐弄出日本?” 楚子航靠在一条小巷的电杆旁,望着天上的雪花。 “我这两天一直试图联系学院那个陌生的新系统,叫eva对吧?”恺撒手里捏着一罐朝日啤酒,大口地灌下去,“情形比你预估的要好,胡蜂为我们烧毁了辉夜姬的主机部分,虽然蛇岐八家的补救很快,损失降到了最小,但还是让辉夜姬对学院的屏蔽有了疏漏,至少我的信息已经能发出去了。” 他看了眼楚子航,“我相信,学院的人已经到日本了,只不过来的是谁、怎么还没来找我们,这应该有他们自己的安排。” “你问过真小姐的想法吗?”楚子航皱了皱眉,“她在日本有亲人,她奶奶还在,还有那个叫野田寿的男孩,她本来也许会和他结婚的,以后生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地活到白发苍苍......” “你觉得我会没考虑这些吗?”恺撒打断了他,眼神有些晦暗,伴随着某种压抑的怒火,“但她不能继续待在日本了,你当然清楚她现在的身份,一个同时拥有白王和大地与山之王血统的人!现在至少只有我们知道她的情况,还算可控,如果那些冲着大地与山之王悬赏而来的混血种们发现了她,事态就......” 楚子航收回看雪的目光,和恺撒打断自己一样,也语气冰冷地打断道:“我比你更知道这种情况的严重性。我只是想提醒你,她会变成这样,是你向任然承诺的,只要救活她,任何后果都由你这个加图索家的大少爷负责!她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你我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危险,虽然这种力量尚在沉睡阶段,但一旦触发,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谁都不清楚。” “那你说能怎么办?”恺撒有些暴躁,“难道我想救活她,我不想一个女孩就这么死去,还错了吗!”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恺撒,你心里很清楚把她送回去的结果。” 恺撒冷眼看去,脸上不知道是笑还是气愤:“我很意外现在跟我争执的人是你,难道不应该是路明非那个毛头小子会觉得我的安排有问题?” “他不会,他把你当老大,你们都是学生会的,我不懂你们的理念。” “所以你要拦着我把她送走?”恺撒笑了笑,“你不会的,你是楚子航,你比我更清楚秘党的使命。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顽固机械的家伙......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朝小巷的另一头看去,恺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都心头一惊。 因为巷口的对面,麻生真怯生生地站在那儿,手放在背后。 他们俩都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这就是危险的所在——她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充满着神秘与强大,用单纯的“一个混血种”已经不能概括她了。 “我听到了我的名字,所以过来看看,你们继续聊吧。”麻生真用英文说着,她毕竟刚刚高中毕业,英语还算流畅。 说完后,她就转身离开了,回到了街对面的绫小路诊所。 楚子航和恺撒目送她走进诊所,直到背影都看不见后,才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严肃和忌惮。 片刻后,还是楚子航先打破了沉默:“一年半前,是你给我发的短信。” 恺撒笑了笑:“是啊,原来你还记得。” “为什么会不记得?”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不过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执行处死夏羡的人是你的亲叔叔,你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我,当时我应该在被要求隐瞒的名单里。” “你这一年半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但今天才亲自问我?”恺撒眉梢一挑。 “不算一直在想,只是......罢了,也算想吧,想跟你说声谢谢,不过一直没机会。” “你确实没机会,那件事发生后你就被关禁闭,然后就是一年的外出‘赎罪’,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觉得是你死在那场处刑中了。” “赎罪?”楚子航嘴角动了动。 “就是你被安排去执行部提前做那些任务的一年,我们学生会的人都这么叫的,‘狮心会会长的赎罪之旅’,谁叫你救了秘党最大的对立面——龙王呢。” “那时候我没把他当龙王,”楚子航的眼睛里似乎含着锋芒,直视了过去,“救一个朋友,你管那叫‘罪’?” “是不是罪,别跟我说,去跟那些董事会的老不死说去。”恺撒也丝毫不示弱,瞪了过去。 两人又陷入了该死的沉默,只不过这次是恺撒主动打破了:“其实你说得对,救一个朋友,怎么也算不上是罪过的,所以你应该很能理解我这次想要救活真小姐的迫切,不管是什么结局,只要人没死,一切都还可以弥补。” 楚子航还是没说话。 “我们现在还在日本,还算一个小组的人,路明非还太幼稚,我不考虑他的意见......”恺撒又说,“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要你一个态度,而不是询问你的看法,大致的安排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的答案,和一年半前一样。”楚子航淡淡地说。 恺撒点头:“明白了。” “但你要跟我说你的安排。”楚子航拿起一直放在他旁边矮墙上没有打开的啤酒。 “今晚,我会开胡蜂他们的车,去接真小姐的奶奶。”恺撒认真地说,“你应该在学院就听说过,加图索家有一个教育基金会,负责人还是意大利佩鲁贾外国人大学的校董,你可以理解为这所学校是我们家开的,是一所不错的学校。真小姐年纪还小,我觉得她的血统应该还算稳定,我打算提供全额奖学金资助她去读书。” “继续。”楚子航面无表情。 “还有她奶奶,我会安排,老人会度过很幸福的晚年,真小姐会在意大利陪她。”恺撒继续说,“至于野田寿,其实你错了,她在那种按摩网吧工作,有男朋友的女孩才会轻松很多,那些好色大叔会缠着女孩要出去约会,但看到戴戒指的就知难而退了。所以他们只是伪装成男女朋友......” “我不是在问你每个人的安排。”楚子航皱了皱眉,“我是问你要怎么做到,把她和她奶奶送走?” “来不及在日本给她们办护照了,但人蛇船是不看护照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就会把人带到福建沿海。”恺撒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楚子航,“这个船主其实是个蛇头,给他70万日圆他会把一个人送出日本,我跟他谈了一笔交易,我要租他一整个集装箱,把她们送出日本。300万日圆,钱已经付掉了。” “你怎么找到这个蛇头的?”楚子航很诧异。 “不是我找的,是胡蜂。”恺撒说,“他们比我们提早很多来日本,我只是顺口跟他一问‘有没有法子离开日本’,他就明白我要干什么了。” “你信任他?” “难道你不信?” “我没说我不信,只是没想到你会信。” “他们救活了真小姐,而且我挺喜欢他们的做事风格,比跟家族里那些机械古板的家伙打交道要舒服。” 楚子航点了点头,不再对这个事情有什么疑问,“不过,有整个集装箱的话,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撤离日本。” “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恺撒冷声说道,“从海底跑出去的家伙还没死,不管它是妖怪还是神,对我们来说不都是必须杀死的东西?并且,蛇岐八家瞒着我们,针对我们做了错事,就得付出代价,在那之前我是不会离开日本的。否则我会认为这是溃逃而不是什么撤离,会是我一生洗不掉的耻辱。” 他看了眼楚子航,“你不是学院里着名的狂徒和神经病么?你应该很高兴留在日本跟我并肩作战才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你想的没错,组长。”沉默了很久之后,楚子航说。两人拿着易拉罐碰了一下,喝干了罐中的残酒。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是任然和麻生真,两人在短暂的相处中已经成了还算熟识的朋友。 任然还是穿着那套绿色睡衣,只不过她的表情很古怪,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怎么了?”恺撒看了她们一眼。 任然举起手机屏幕,对准他们两人:“看这个。” 屏幕里播放着一个新闻的直播,标题是“北海道严重雪灾!小樽天狗山的二次雪崩”。 正在进行的是视频采访,一方是日本的新闻台,另一方则是到了现场的记者,正在采访救援队的队长。 “千切大冢队长,请你为我们介绍一下救援工作的进度。” “很抱歉,我们让公众失望了,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天狗山里失踪的游客,并且我们还...失去了一名救援队员的生命。” “那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那几名游客也已经遇害?” “我无法告诉你们准确的判断。” 视频里,救援队队长的神色黯淡,在摄像头面前显得苍老无比。 “那可以问一下一个小时前的二次雪崩情况吗?因为根据原本的地质分析和专家预测,第二次雪崩比起第一次来说还要严重,但没有接到预测和撤离通知的你们,却逃过了这一劫。” “这很神奇。”千切大冢也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当时二次雪崩时,我们救援队的三十多人都在山上,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雪崩,但半分钟后,整个天狗山的震动就停止了,雪崩好像...戛然而止。” “有什么能解释的情况吗?或者奇怪的情形?” “如果非要说奇怪,当时雪崩停下之前,天黑了十多秒钟。” “天黑?” “是的,完全是...遮云蔽日。” ...... “有什么不对吗?” 看完了视频,楚子航收回目光,疑惑地问道。 北海道昨晚的雪灾,他也有所耳闻,他们都从绫小路诊所的电视机上看见了,当时他还和恺撒感慨了一下日本这个地方的多灾多难。 楚子航刚问完,就发现恺撒的眼神不对劲,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任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了楚子航,让他再看一遍。 因为根据恺撒的反应,他应该是看见了什么。 楚子航正色起来,又点开视频看了两遍,在第二遍的最后,他终于面色一变,按下了暂停。 屏幕上,作为采访对象的千切大冢背后,是救援队的扎营地点,天狗山的脚下。 营地的一个角落,坐着两个女人,其中左边的那个...... 是诺诺! “她怎么会在那里?!”楚子航把手机递回给任然。 任然耸了耸肩:“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也不会这么急着跑出来让你们看了。” “这是多久的新闻?”恺撒出声问道。 “一个小时前发出来的。” “难道诺诺是学院派来的支援?恺撒你说过,你已经发出信息了,学院应该收得到。”楚子航说道。 “不可能。”恺撒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你觉得以诺诺现在敏感的身份,学院会派她出来支援我们?” “敏感......”楚子航很快也反应过来,而且还不止想到了这一点,突然面色凝重,“难道她......” “这也是我急的原因。”任然接过他的话茬,“我们团队也知道这个女孩儿和我们老大的关系,所以她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 “任然,你能远程找出小樽那边一个小时前的监控吗?”恺撒说。 “倒是不难。” 说完后,任然便跑回诊所外停着的车上取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几人这儿便开始操作起来,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上便调出了小樽附近的监控。 “视角很有限,因为当时正值雪灾,大片区域停电断电,”任然皱着眉,“尤其是天狗山附近,摄像头几乎全部坏了。” 最后,一共能看到的画面只有十四个。 “尽力了,这些就是那条新闻的时间前三个小时的天狗山附近画面。”任然把屏幕对准了恺撒和楚子航。 两人开始仔细查看,每一个画面都不放过。 十多分钟后,两人同时眼神一动,按下了其中一个画面的暂停,时间停止在了一个半小时前,地点为小樽到天狗山的旅游巴士绿道。 画面里一大半都是被雪覆盖的车行道,但几乎快偏出摄像头范围的地方,一个清瘦的人影出现了。 “这是......”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出声。 屏幕上,人影缓缓抬头,动作像是知道这个方向有摄像头似的,但接下来浮现在众人眼中的表情又不那么确切,像一个小孩子无意识地抬头。 “是夏羡!”楚子航呼出一口气,“他果然在那儿,诺诺是去找他的!” “但现在在那儿的不是夏羡,是死神海拉!”恺撒转过头,严肃地说,“诺诺有危险,很大的危险!” “夏羡不会害她......”楚子航皱眉。 “我说了,那不是夏羡!是死神海拉!”恺撒急躁地打断他,“我们现在必须赶过去......” “那原定的计划呢?”楚子航怒道。 恺撒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麻生真。 麻生真一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对她来说是盲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恺撒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只是说一定会把她送回去的。 她当然不反感留在这儿,只是有些担心家里的奶奶。 第一百六十二章 混乱将至 “恺撒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麻生真见他们都看向自己,疑惑地问道。 她对恺撒的称呼还是加上了“先生”,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生疏,一同经历生死后两人正式算得上朋友了,但是麻生真在私下里仍是觉得与恺撒这一群人的世界有些遥远。 “没事。”恺撒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一个微笑,“说了不用叫我先生,叫我恺撒就行。” 麻生真轻轻点头。其实以她的脑子想想也明白,一定是有什么不方便告诉她的事情。 这样想着,她神色有些黯淡,无意识地偏过头去。 恺撒皱着眉,思考着能有什么对策。他们现在的时间确实很紧迫,新宿区总归不是一个可以一直隐匿下去的地方,更何况他们都可以预料到东京就快要乱了,得在风暴彻底掀起前把麻生真和她的奶奶送走。 但这时候诺诺却出现在了日本,还和正被全世界通缉的龙王呆在一块儿! 如果真要分个轻重缓急的话,放在几天前,恺撒会毫不犹豫地决定全体赶往小樽,保证诺诺的安全,因为诺诺是学院的人,对于正在执行任务的他们来说,现在就算是一个可靠的队友,而且——就算谈起恺撒的私心,那也是不想诺诺继续和夏羡呆在一起的。 但对于眼下的情况来说,麻生真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普通人,她的身上肩负着也许能改变人类未来的关键,她是一个沉睡的武器,力量的强大毫无疑问足以对抗龙族。 他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更何况,麻生真的改变本就是因为恺撒的决定而形成的,就算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也不容许自己做出忤逆曾经承诺过的事情的行为。 “我去吧。”楚子航说。 恺撒愣了一下。 “我去小樽。”楚子航补充道,“你按今晚的计划行动。毕竟无论是去接她奶奶还是去小樽,一起行动的话还是目标太大了,本就不如分开。” 话说完后,见恺撒没有表态,楚子航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不适合去小樽,作为组长,执行任务时不能过多掺杂情感。” “我们能活到这会儿多亏了我的真性情!”恺撒没好气地怼了回去,“行吧,知道了,不过你也别阴阳我,说到底我也没有立场去小樽保护她。” 楚子航淡淡地笑笑:“听说这一年多你还在追她。” “不然呢?”恺撒又调出那条新闻,仔细看了看视频里诺诺模糊的身影,“不过,我想我是没机会了。” “因为夏羡?”楚子航问。 “这个问题需要问我?”恺撒瞪了他一眼,“你可是那位龙王先生过命的朋友。” 楚子航对于他的揶揄没有任何反应。 “我跟你一起去小樽。”任然突然说道,“我要去接小夏。” 楚子航没有拒绝,望了望天空愈下愈烈的雪花,“你能找一条路线避开蛇岐八家的眼线吗?我们现在是境内的头号通缉犯,可能出不了东京就会被发现。” “当然。”任然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胡蜂呢?”恺撒出声问道,“我要借你们的车。” 没等任然回答,街对面的绫小路诊所的门被推开,胡蜂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不能用我们的车。” “为什么?” “你忘了吗,从千鹤町救你们出来,我们这辆车也被盯上了,这可不是换个假车牌就能糊弄过去的。”胡蜂指了指他们那辆银色奔驰,这时候正停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里。 “我会抓紧时间,就算被盯上了也能甩掉他们。”恺撒说道。 “不行。”胡蜂还是拒绝,“我不怀疑你可以甩掉他们,但是那之后呢?你们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拍拍屁股走了,这辆车我们团队就彻底不能用了,你赔给我们啊?” 恺撒有些怒意:“那就算我买你们的车行不行?难道你觉得我买不起这辆奔驰?” “好了,恺撒。”楚子航打断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蜂说得对,我们现在就这一辆能代步的工具,如果暴露了,我们之后还要在日本行动,也会受阻。” 任然走到胡蜂身边,问道:“季小花还没醒?” 胡蜂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从千鹤町回来之后,麻生真都救下来了,他却一直醒不过来,但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嗯。”任然皱了皱眉,“我也一直检查着他的身体,没有变坏的状态。” “现在也管不了他了。”胡蜂叹了口气,“本来就是夏羡那家伙非要把他拉进这个事端里来,夏羡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还管得了他。” 接下来,几人很快分配好了任务,楚子航和任然一队,前往小樽调查诺诺和夏羡的下落,确保诺诺的安全,恺撒带着麻生真回她的家里接奶奶,但名义上是送她回家,具体的安排他会在车上告诉她。 胡蜂留在诊所,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有战斗力,能够保证这个暂时的基地不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被一锅端,毕竟源稚生还在诊所里睡着;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之前去破坏辉夜姬的主机,蛇岐八家也通缉了他的模样,近距离的范围内他也是个扎眼的目标。 两拨人都换上了新的衣服,楚子航和恺撒这样的通缉犯还戴上了帽子。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一辆黑色跑车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它在大雪中滑行,车身的热量像是驱散着落下来的雪花,如一只黑豹悄悄地接近着猎物。 跑车悄然停靠在小巷边。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同时警惕起来。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的心里同时想到了蛇岐八家,但他们的少主还因为抽血量过大而沉睡在诊所里,难道是橘政宗? 车门打开,高档的定制皮鞋踩在地面上。 是一个白发老人,他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玫瑰红的领结。 藏在诊所旋转门后的胡蜂表情在看见来人的脸后顿时变了。 恺撒和楚子航也是如此,但却是狂喜:“校长?!”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微笑着站在雪中:“恺撒,楚子航,你们这套装束,可不像在学院时来得威风。怎么,学生会的主席和狮心会的会长被困在这里了?” “学院收到了我的信息对吗?”在见到昂热后,恺撒松了口气,“但我没想到是校长你亲自过来。” “什么信息?”昂热惊讶地问。 这下轮到恺撒懵了。 “我前几天就到了日本。”昂热推了推高挑鼻梁上的玳瑁架眼镜,“和日本分部的人呆了会儿,不对,现在应该只叫他们蛇岐八家。” “怪不得他们好像对我们的搜捕力度都弱了。”楚子航恍然大悟,“看来他们为了对付您,应该动用了不少人手。” 三人突然难得地寒暄起来,两个年轻的男人在昂热面前终于略松了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好像有他在安全感就在,毕竟他才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屠龙者。 “这位美丽的姑娘是?”昂热看向有些羞怯躲在后面的麻生真。 恺撒正想介绍,突然心头一紧:他看见了昂热打量麻生真的目光,那是一种狮子盯上猎物的锋锐眼神,但很显然这不是老头子看上了年轻女孩的那种“狩猎”,而是另外一种警觉和侵略。 楚子航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昂热的目光:“她叫麻生真,一个在日本帮了我们的女孩子。” 说完后,他也向麻生真介绍道:“真小姐,这是我们的...长辈,你可以叫他昂热先生。” “昂热先生。”麻生真有些内向地招呼道。 “麻生真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昂热收回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目光,换上了那副温暖的淡淡笑容。 麻生真对于昂热刚才的目光并没有多想,毕竟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虽然让她有些难受,但也许是她的错觉,现在看去对方仍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绅士。 “那这位呢?”昂热又看向楚子航身后的任然。 “任然,是一个医生。很高兴见到您,昂热校长。”被问起后,任然却不卑不亢地走出,伸出一只手。 昂热有些惊讶,握了握她的手。 简单的对话,却已经有所了解。 普通人是不可能这样镇定地叫出昂热“校长”之称的,这说明对方是一个知道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 但现在显然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昂热对其微微一笑,目光就再次转到恺撒两人身上:“日本这次的任务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既然我来了,也许一些安排就要重新打算了,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他指了指自己开来的玛莎拉蒂。 “校长......”恺撒脸色微变,有些为难。 “怎么了?”昂热疑惑地看过去,“对了,你们难道不想问我怎么找到你们这里的吗?” “这个可以等下再说。”楚子航说,“校长,我们现在正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或许等我们回来也不迟。” 昂热微微一笑:“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冲着你们嘴里的‘很重要的事情’来的呢?”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有些凝重,但都没有说话。 “我说过了,事态比你们想象得更严重。”昂热拉开车门,“你以为只有你们知道大地与山之王在小樽?” 恺撒二人同时心脏骤停。 “我知道诺诺也在那里,你们应该是要去找她。”昂热淡淡地说,“但已经有一群人走在了你们之前,只不过他们不是冲着诺诺去的,而是冲着大地与山之王这个龙王去的。” 楚子航打破了沉默:“悬赏?!” “没错。”昂热点头,“现在全日本各处都是寻找它的混血种,他们来自世界各地。猎人网站上每分每秒都在刷新着有用的信息,就在一个多小时前,那条来自天狗山的新闻一出,敏锐的人早已发现了端倪,你们还错过了一条更重要的信息——” 昂热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大了一张图片,几乎模糊到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恺撒和楚子航还是认出了那是什么: 雪山的一角天空处,一条巨龙的翅膀。 昂热收回手机:“大地与山之王在天狗山现身了,根据我的估算,现在起码有上百个混血种正赶往那边。” “接下来的场面会很混乱,”昂热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两位先生,我们还不启程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满船清梦压星河 小樽,天狗山外。 “陈小姐,我们政府的救援部门派车支援过来了,你可以随车离开这里。”千切大冢走到警戒线外的一个驻扎地,这里是救援队的临时医疗室。 诺诺双手捧着热咖啡,白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她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坂田樱心,轻声问道:“千切队长,你们现在不撤离吗?” “我们要等到过去这一夜之后了。” 千切大冢神情有些肃穆,他刚办好暮日照的殉职信息提交。照算是他的徒弟,这一次他的因公殉职,大冢的难过不言而喻,但作为队长,他不能低沉,还要组织工作,遇害游客还没找到,救援工作就没有结束。 “在这里过夜吗?”诺诺问道。 “半个小时后还要进一次山,根据探测员的结论,应该不会第三次雪崩了。”千切大冢看了看天色,“冬天落日早,快天黑了,争取早去早回。” “嗯。”诺诺应了一声,“我跟你们明天早上再离开吧。” 千切大冢有些意外:“为什么?”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暮日照队员的死...” “他的死和你无关。”千切大冢说,“这是我们的工作。生命就是这样脆弱,怪不得谁。” “是我执意要进山。”诺诺摇头,“作为替补训犬师的他,本可以不用成为第四批救援的成员。” 千切大冢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慢慢落下的日头,天狗山的明亮缓缓转为深蓝,颇有种沉淀的美。 但这样的美是两次雪崩换来的。 “那就是他的命吧。”大冢缓缓说,“陈小姐不必苛责自己。更何况,第二次雪崩里,是你带着樱心跑了出来,我还没有向你道谢。” “樱心很坚强。”诺诺看了眼折叠床上昏迷的女孩,她知道对方是因为和龙类对视才晕过去的。 “她一直是我们队里的骄傲。”千切大冢笑了笑,“你休息吧,我去组织工作了。对了,如果找到你的那位朋友,我会通知你。” “谢谢。”诺诺点头,随即也站了起来,“一起出去吧,我想去透透气。” 大冢没有拒绝,跟她一起走出了临时医疗室。 两人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救援队的队员在简单地补给之后又效率地聚集在一起。 千切大冢说道:“正如照那小子有他自己的命,第二次雪崩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天狗山上了,但我们每个人都捡回了一条命。”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解释当时发生了什么。” 诺诺想了想,说道:“也许就是神迹吧。” “陈小姐信鬼神?”大冢问。 “不信。”诺诺笑着说,“但有时候不那么排斥,人都喜欢找些可以寄托的东西,命运啊、鬼神啊,这之类的东西都是如此吧。” 大冢点了点头:“在理。”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大冢便告辞而去。诺诺看着他集合队员,组织最后一批进山的搜索,队员们因为暮日照的死亡沉浸在难过中,整个营地的上空都泛着一丝沉痛的氛围。 十分钟后,大冢组织好了行动的安排,三十人的队伍浩荡进山。 他望着蓝黑色的人流慢慢涌入天狗山,吐出一口疲惫的呼吸,闭了一会儿眼睛,这才转过头搜寻诺诺的身影,他还想和这个神奇的女人聊聊天。 临时医疗室外,原本诺诺站的地方却没人了。 ...... 天狗山背阴侧一角。 这里是巨大的雪林,在山海的最深处,是天狗山的非开放区。 绕过雪林,跨过山脊,除了旅游开发区的工作人员外,谁也不会知道,这里竟然有一片澄澈的大湖。 只不过这个时候,大湖已经被大雪冰封,如镜面般平滑。 一抹红色出现在大湖的尽头。 诺诺轻轻地踩在冰面上,走到一处巨大的黑暗前。 “我回来啦。”她笑着说。 雪林之中,有一处峭壁,在诺诺的声音落下后,岩壁浮现出龟裂的纹路,雪花伴随着碎石下坠,却保持着距离没有掉落在诺诺的头上。 巨龙的头颅率先突破岩壁。它实在太过巨大,以至于哪怕躲在山中也显得格外扎眼,只能靠漫漫的雪林和峭壁隐匿。 “我不想呆在这里。”它说,“闷。” “现在还不能出去。”诺诺拍了拍它的脑袋,“除非你能变回去。” “我好像不知道怎么变回去。”它游动着长颈靠近诺诺,竟然闭上巨大的金色瞳子,枕在冰湖上小憩起来。 “那就等到明天一早,我带你出去。”诺诺抱歉地说道,“外面太多人了,你出去会很危险。” 她其实想说,你出去的话,那些人太危险,说不定都会直接吓晕。 这个世界到时候就乱套了。 “你会在这里陪我吗?”它睁开眼看了看诺诺,“这里很黑,和...和那里一样。” “哪儿?” “我以前呆着的地方,姐姐把我放在那儿,也是不让我出去,除了电视和灯光,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姐姐来的时候才会开灯,所以我只能一直睡觉,要不然就是和一些迷了路的人玩游戏。”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它的脑袋——其实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诺诺的手掌对它来说简直微小得像蚂蚁:“我陪着你。” 尽管有的地方存在极夜,有的地方成天明亮,但毋庸置疑的是,白天和夜晚都雷打不动地会降临。 诺诺躺在一棵雪松的枝干上,她不远处是沉沉睡去的巨龙。 日月交替,现在是一轮残月高挂。 日本的天空总是没有暗得那么彻底,保留着一些云的轮廓,诺诺挺喜欢这样的天空,不像某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和苏茜在黄石公园的大棱温泉里,那一晚的天空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好像要把她吞噬掉一样。 “你在想什么?” 巨龙不知道何时醒过来了,但还是趴着,像是懒病犯了一样,它只是好奇地眨着巨眼。 “没在想什么,只是在看星星。”诺诺头也没回。 “星星是什么?”它问。 诺诺有些气得好笑,真想说尊贵的龙王大人你居然连星星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指了指天上残碎的几颗零星光芒:“喏,发光的那几个就是。” “会发光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巨龙煞有其是地动了动脑袋。 “确实是好东西。”诺诺笑着说,“所以在我们人类嘴里经常会说,‘你要是爱我,我让你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给我,你做得到吗?’,可见它们的珍贵咯。” 巨龙看了眼天,又看了眼她,认真地说:“我去帮你摘下来。” 诺诺噗嗤一笑,翻了个白眼:“好好歇着吧你。” 说完她便伸了伸懒腰,也闭上眼,脸上泛起一丝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半梦半醒的她被不安分的响动吵醒,她揉了揉眼,望向声响的来源。 不远处,青黑色的巨龙破开了偌大的冰湖,在月光的照映下湖光粼粼,冰渣和雪花也把山中峭壁照耀得明亮至极。 诺诺用两只手放在嘴边喊道:“你在做什么!” 龙翻动着身体,骨膜和龙鳞都沾满了湖水,双翼突然张开,像是隔空讨要着一个拥抱。 但它不是要拥抱诺诺,沉闷威严的声音响起:“你看,我是不是把星星摘下来了?” 诺诺望去。 原来,它的巨爪还有双翼,都在笨拙地捧起冰冷的湖水,仔细看去,湖水里正是天上寥寥几颗明亮星光的倒影。 它竟是想捧起湖里的星星给她。 诺诺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它。 “我失败了吗?”它问。 诺诺摇头:“你没有。” “那你像是不高兴一样。”它还保持着那滑稽的模样。 诺诺板着脸:“因为你说错了。” 巨龙不解:“说错了?” 诺诺伸出一只手指着它的爪心:“你哪里只给我摘了星星?你明明把月亮也摘下来了!” 巨龙低头,果然,除了那几颗星星,它手里还有那轮残月。 有诗云“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诺诺忽然觉得,这时候有几罐酒就好了,但龙是不是不能喝酒? 管他的。诺诺心里腹诽。 没有酒,但今晚一定有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