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正室手册》 第1章 有喜 江南鱼米之乡湖州辖下一座小城,市集繁荣有序,街道整洁通畅,申时末刻,午困已过,人们又焕发精神,十分热情地投入生意买卖中,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闲逛或做事,各忙各的,热闹而不聒噪,阳光盛炽,却有阵阵清风拂面,送来阵阵凉意,细细品闻,能品味出风里带着一股稻草清香,那是因为这风儿顺着城中河流自城外吹来,城外河道交叉纵横,河岸两边尽是稻田,正值盛夏,稻谷已经灌满浆,将熟未熟,从那儿吹来的风自然含香怡人。(..info) 一辆小马车自城外驶入城中,轻快地穿街过巷,在西街一家绣庄和和东街一家书局前各停了一停,车上下来一位五十来岁仆妇模样的妇人,走进绣庄、书局,办好事情出来,上车后马车就再没停过,一直走到城北一处不大不小中等规模的富户住宅门前才又停了下来。 车夫放好踩凳,喊了句:“到家了,姑娘下车吧!” 那位仆妇先钻出来,将车帘撩起,侧身在旁笑咪咪看着两位十来岁的妙龄少女相随下车,嘴里提醒着: “姑娘小心,别踩了裙边儿!” 夏依晴走在前面,她骨肉匀称,体态略显丰腴,肌肤莹润如玉,五官婉约秀丽,穿一身湖蓝色绢纺夏衫,只是寻常布料,胜在剪裁样式新颖,缝制手工精巧,衣领袖口裙裾绣着精美雅致的花叶枝蔓,且在浆洗熨烫上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机,合身的衣裳衬出豆蔻年华女孩儿曼美的姿态,看上去唯见清雅大方,赏心悦目,却是忽略了衣料的低廉平常。 走在后头的是她妹妹夏乐晴,与姐姐着装差不多,也是个美人胚子,桃腮琼鼻,明眸似水,姐妹俩身量都挺高,妹妹比姐姐略微单薄些,看上去却绝不显嬴弱,柔韧的腰肢一扭,回身从马车里拖出个大包袱,将要抱出车厢时她忽地顿了顿,皱皱眉,又把大包袱往马车里推进去,却顺势拉出个蒙了蓝布的细编竹篮子,挎在臂上。 那个大包袱里的东西是她们刚在绣庄和书局里接来的活儿,如果这样扛进大门,众目睽睽,难免不会被夏家的人说长道短,若是让夏老太太觉察了她们的底,那就更不好了!所以那大包袱是不能从大门进去的,只能将留在马车上,由车夫刘伯带进杂院去,到晚上再做计量。 而竹篮子里装的是从庙里带回来的供品,三个月前那位在外县做七品县令的父亲出来办差,顺路回了一趟家,心血来潮进南院探望母亲庞如雪,住了一晚上,结果母亲竟有喜了!今天祖母难得地大发慈悲,让姐妹俩代替母亲出城进庙里拜送子娘娘,住持给了些供品回来,说是孕妇吃了母子平安! 夏依晴和车上的仆妇看着夏乐晴的动作,不免相视一笑:乐晴自小够机灵,就是性急爱冲动,今年四月她刚满十二岁,总算又有所长进,变沉稳些了。 夏依晴差三个月满十五,即将及笄,但她实际年龄……嗯,应该说是灵魂年龄是二十八岁! 她在本尊九岁时来到这个朝代,依然是华夏国,看情形很像北宋朝时期,但皇帝却不姓赵,而且京城是在长安,很奇怪的一个年代,她糊涂了一阵子,想不出来学过的历史哪里有衔接不上之处?最后只有接受现实,无论如何,能够重活总是件好事,不能辜负了这个机会,认真过好一辈子才是正理! 她脑子里有本尊的记忆:盛夏时日,一个九岁的女孩儿,为病弱母亲抱不平,领着六岁多的妹妹去找祖母夏金氏理论,结果发生争执,女孩儿体质嬴弱,却伶牙俐齿,据理力争把夏金氏顶得说不出话,夏金氏一怒之下抓起竹条就打,女孩衣着单薄,又要护着妹妹,头、脸、身上被抽得起了道道红痕,姐妹俩哇哇大哭,相扶携着从大太阳底下跌跌撞撞逃回南院,母亲庞如雪看见,母女仨又是一阵抱头痛哭,下晌女孩开始发高烧,到了晚上更是烧得迷糊,庞如雪拖着病体,领着小女儿走去跪求夏金氏,夏金氏只给了几粒清火丸,舍不得银子延医买药,后半夜女孩就死了,因缘巧合,她的灵魂穿越而来,顶替女孩,成为夏依晴。 那次醒来之后,夏依晴就激励自己:一定要多吃饭,还要教妹妹也多吃,长壮实了力气大些,打不过老巫婆夏金氏,总能够跑得过她,再不要让她抓住,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或是一顿竹鞭炒人肉,太吃亏了! 因为对九岁女孩之死心知肚明,五年来,夏依晴对夏金氏没半点好感,抓住机会就用言语把那老婆子激得暴跳如雷,但是十分无奈,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五年过去了,夏金氏没显出一点衰老的迹象,反而越活越精神,真是气死个人! 在夏家,即便夏依晴和妹妹努力做到自强自立,还时时提防着,母女三人的日子仍过得不尽如人意,若姐妹俩也像庞如雪那般软弱柔顺,只怕早让夏金氏全部虐死了。(..info无弹窗广告) 庞如雪逆来顺受,孝悌贤良,性情温柔绵软得让夏依晴无话可说,靠这个娘保护女儿是不可能的,女儿不为她的利益去抗争,她就宁可忍气吞声,吃亏受苦,绝不会去忤逆婆婆。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从小受过严格教导,禀持三从四德之训,九岁之前的夏依晴和妹妹由病弱的庞如雪亲自教导规矩,品德、辞令、仪态、女红之外,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点,九岁之后夏依晴有了变化,向妹妹灌输了很多自己的思想,姐妹俩同屋居住,每日形影不离,乐晴受依晴的影响之深可想而知。 仆妇从车上下来,拿过夏乐晴手上的篮子,说道:“这个给我,姑娘们如今都大了,二姑娘该学着大姑娘,出门在外不比在家,行动举止应端庄娴雅、娇贵些……这些太太也教过你,不能再像小时那样随性,咱们老爷在外头做官,你们可是官家小姐!” 夏乐晴切了一声,满脸不屑:“刘妈妈别跟我说这些,什么官家小姐?谁见过官家小姐穿粗布衣吃掺杂粮的米饭?从小到大粗细活儿自己做,还要挨打受骂,我看哪,在这夏家,我和姐姐就是庶女……” 刘妈妈黯然听着夏乐晴说这番话,到后面听她说出那一句,不免变了面色,急忙要制止,听到大姑娘夏依晴开口,她才松了口气。 大姑娘声音仍然柔婉悦耳,却是多了一丝严厉:“妹妹又忘了么?我如何教你的?凡事三思而行,说话也要过过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庶女是妾所生,永远站在嫡女身后十步远处,在家里姐妹中永远低人一等!日后庶女婚配被人挑三拣四,难嫁嫡子,生出的儿女,会因为其母庶女身份矮人一头!你认为咱们的娘亲是妾室吗?你愿意做庶女吗?” “不!我不愿意!我说错话了,姐姐饶了我罢!” 夏乐晴连连摆手,懊恼道:“咱们的娘亲分明是爹爹结发原配妻子,可凭什么啊?黄姨娘可以长年累月陪在爹爹身边,她生的爱之和惜之也是女儿,爹爹就只肯带着她们娘几个,时时日日疼爱顾惜,连起个名儿都与咱们不一样……普天下就只有她们母女命够好,妾室和庶女反而比正室和嫡女更得宠爱,享福受尊重!娘亲和我、和姐姐却是连祖母院子里的丫头都不如!我不服嘛!” 夏依晴微叹口气,见车夫刘伯敲开了夏宅的大门,边拉着妹妹往里走,边小声道:“日头毒辣,我们先进家去……我不是说了吗?有些事情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但若是有能够让我们依凭的条件,一定紧抓住不放手!娘亲是正妻,我们姐妹是嫡出,这是事实!爱之和惜之有什么好命的?准她们再得宠,说到大天上去她们也是庶女,永远低我们一头!不值得与她们置气,更不值得羡慕!” 姐妹俩手牵手进了大门,沿回廊往内院走去,一边论说着天儿热,等会到花架篱笆下采些荠菜晚上拌酸辣凉菜吃,刘妈妈拿着篮子笑咪咪跟在后头,望向夏依晴的目光既欣慰又疼惜,她为太太高兴:大姑娘出落得妍丽水灵,气度风华比那些大户人家的闺秀还要好,更难得的是大姑娘聪慧机敏,心思活络,有才华有胆识,太太柔善怯弱,却生下这么一位比男儿都要胜三分的女儿,当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做为太太身边唯一的仆妇,刘妈妈最懂得南院母女三人的艰难,大姑娘两岁多,太太生下二姑娘,因损耗太大,又得知老爷另娶新人,痛急之下那病就再没好过,一直缠绵病榻,刘妈妈要照顾太太,又要看护二姑娘,拉扯着大姑娘,那日子别提多难过了!偏老太太势利,管家务事的二房太太童氏跟着为难人,南院用度向来是被克扣惯了的,借口银钱紧张,老爷定给南院的月钱拖三拖四不发下来,每月只扔给几枚铜角儿,加上些别人家用来喂鸡喂鸭的碎米烂苞谷,作为大人小孩额外熬粥用,至于太太吃的药,高兴时给捡上两副,不高兴就没钱上药铺! 但南院母女三人终究没饿死,太太的病还逐渐好了起来,老太太她们嫌弃南院是个穷酸积晦气的地方,懒得走动去瞧看,她们却不知道,南院,那可是块灵宝之地啊!大姑娘和二姑娘在南院生长,从小吃不好穿不好,却依然长得高挑秀美,敏慧能干,特别是大姑娘,三岁会看护妹妹,五岁能烧火煮粥熬药,七岁已从太太那儿学会拈针引线做绣活儿,琴棋书画也学了下来,九岁那年被老太太打得大病一场,眼看活不成了,太太拖着病体爬到院中跪在雨地里许愿:若得大女儿醒来,愿减寿十年!结果大姑娘真的醒了,病好后愈发聪明机灵,从此成为南院的顶梁柱,那时起,南院的日子才慢慢有点滋味了,再不用每天眼巴巴等着老太太和二太太的施舍! 太太在两位姑娘的护理下,身体恢复得很快,大姑娘让药铺里的大夫配滋补药丸时专门用上好药材,多贵都舍得,把太太调养得肌肤丰美,气色红润,看上去不像是生了两个女儿的娘,倒像与大姑娘二姑娘是姐妹般,老太太不待见,老爷每年回乡探亲祭祖又有那侧室黄氏步步紧跟,三两天就又走了的,原配夫妻反而不能相见,太太便深居简出,每天只在南院里和两个女儿一道拈针引线做绣活,或帮着大姑娘描图做画,安闲度日。 上次老爷到州城办差,顺路儿回来探望老太太,因黄氏没跟着来,老太太得了老爷送的许多好处便不再管束他,老爷往后院去看太太,见太太病全好了,十分高兴,当夜就歇在南院,没想到老爷走后一个月,太太就害喜了,请得大夫诊脉,确认是喜脉! 太太说如果这肚子里怀的是男儿,那是老爷的福气,因为至今为止,老爷还没有儿子。 刘妈妈却认为,这一胎如果是男孩,那也是大姑娘带给老爷太太的福气!没有大姑娘,绝不可能有这个儿子! 第2章 南院 进到内院,主仆三人沿鹅卵石铺嵌的小径往南院走,南院不算大,五间青瓦上房倒是造得坚固牢靠,是夏依晴曾祖辈倾尽财力用心建造起来的,地基筑得高,登五级石阶上去,是带着雕花石栏的宽阔廊沿,夏依晴和妹妹乐晴小时候在廊沿下追逐嘻闹,既尽兴又安全,还不受风吹雨淋。(..info)这是当年夏家最好的祖屋,理所当然给长子长媳居住,庞如雪跟随夏修平回到夏家,便一直居住在这里面,生了两个女儿,直至今日。 这并不表示庞如雪身为长媳在夏家待遇如何的好,夏老太太由着她们母女长住于此不来骚扰,那是因为夏宅后来扩建了,夏老太爷和夏老太太带着小儿子们自是往崭新而宽阔的院落去住,旧院子旧房子,他们才看不上眼。 夏家在本地原不算什么上档次的人家,祖传二三十亩田地,世代耕读,好不容易到夏修平中了举,兴冲冲上京求取更大的功名,不料落第而归,但好歹不花用一两银子带回个媳妇儿,而庞如雪又带回一万两嫁妆银子,天上掉馅饼,把夏家人乐疯了,那一阵子对庞如雪好得不得了,庞如雪性子软心肠更软,经不得两句哄,一万两银票全部上交婆婆,夏老太太就用那银子置田地、扩建住宅,一跃成为令乡邻羡慕的富裕人家,夏修平的弟妹们娶的娶嫁的嫁,都攀上了好亲事,由此在城里更有体面,得到城里中上层社会的认可和尊重,夏家的风光就从那时开始。 夏修平与庞如雪婚后三年是他们最恩爱的时候,那时夏依晴刚出生,夫妻俩蜜里调油,情意绵绵,在庞如雪的规劝和陪伴下,夏修平用心攻读,之后再次上京赶考,这才中了末位进士,留京任职没门,还是拿着庞如雪的银子,四处打点,谋得江南本土某县县丞之职,虽只是九品官,好歹做了官,领受着一份朝廷的俸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家既有田产,夏修平又做了官,按说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就那样踏踏实实地过下去,全家同心合力,慢做打算,总能将家业越做越大,但人向来是贪心不足,夏金氏见儿子有出息了,越发得意洋洋,认为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定贵不可言,而她这个生了文曲星的娘更是了不起,儿子还没上任呢就以官家老太太身份自居,四处炫耀卖弄,又受了别人鼓动撺掇,觉得儿子要趁年轻将那官越做越大,但需得与有权有势的人家攀亲才行,庞氏没个娘家支撑,懦弱无用,可巧有媒人上门说亲,夏金氏一听说是州同知的女儿,大喜过望,也不管那姑娘什么底细,立即一口答应,很快,在夏金氏的操持下,夏修平娶了黄氏进门。 而此时庞如雪刚生下夏乐晴,原本就生产不顺利,身体损伤过重,卧床两个月恢复不过来,婆婆和夫君不带商量地另娶了新妇,这对于尚且沉浸在与丈夫恩爱情深之中的庞如雪是何等沉重的打击,不言而喻,庞如雪身体再养不回来,缠绵病榻几年,整个儿瘦成人干,完全变了形。 想起往事,夏依晴就暗自叹息,庞如雪从不在她们姐妹面前说夏家人不好,更时时教导她们要孝敬长辈,尊敬父亲夏修平,自己受了委屈和泪吞,还要教育子女尊敬恶婆婆和渣丈夫!这样的奇葩母亲夏依晴拿她没办法,闲得无聊时就去撬刘妈妈的嘴,哄她以讲古的形式把父亲和母亲的事讲给姐妹俩听,刘妈妈被姐妹俩磨来磨去,无可奈何,只好都说了,不过刘妈妈也只能从夏修平带着庞如雪回到湖州那时说起,因为当年的刘妈妈是落了难在湖州州城街头让庞如雪买下来的,庞如雪之前的事,她也不得而知。(..info好看的小说) 但据从小辗转于豪富大家族里做丫头仆妇的刘妈妈推测:庞如雪实打实是大家闺秀出身!她端庄优雅,举止从容,识文断字,还有那些已形成习惯的规矩教养,所有种种,若不是从小就经严格训教,是成不了的! 夏依晴和夏乐晴曾多次问过庞如雪外祖父家的事,庞如雪面色忧戚,只说外祖父家很远很远,远到咱们走不到了! 说着这话,眼里还蓄了泪水。 姐妹俩就不忍心再追问,夏依晴暗地里猜测:弄不好是外祖父家因为什么原因家破人亡了,庞如雪自己逃出来,遇上夏修平,让便宜爹捡了便宜也未可知! 走近南院,便闻到阵阵熟悉的清新花香,夏乐晴一闻得那香气便耐不住性子了,说一句:“姐姐我先进去看娘!” 声音尚在,人已一阵风似地越过夏依晴,沿着爬满蔷薇花的低矮女墙小跑,裙裾翻飞,很快闪进院门去了。 刘妈妈制止不住,嗔怪道:“这孩子,还是如此急躁!” 夏依晴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清爽宜人的花香,此时倒不能怪乐晴性急,回家的人如同燕子归巢,谁能阻挡?南院是庞如雪母女的地盘,母女三人和刘妈妈勤加打理,把南院装扮得如同个小花园般,她才来五年,已对这院子生出感情,何况乐晴在这里边住了十二年! 夏家底子薄,靠庞如雪的陪嫁银子扩建起来的宅子统共也就那么几处院落,里边各处角落旮旯栽种几杆翠竹,堆几块石头充作假山就完了,没有多余的空间修建花园,夏依晴姐妹俩四年前受绣庄老板娘邀请去她家做了一回客,见她家园子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其中那一波波一层层蔷薇花架引得姐妹俩挪不开脚,绣庄老板娘便剪了十几枝蔷薇藤蔓送给她们,教她们如何栽种如何搭架,回来后姐妹俩合力栽下蔷薇藤,三年间连年移栽,精心培护,在刘妈妈和她丈夫刘大帮助下,砍竹枝搭花架,到如今整个南院房前屋后全是粉的、红的、白的、黄的蔷薇花,江南气候湿润,蔷薇除了深秋和冬季不开花,春夏初秋都恣意盛开,花朵如繁星般密集,花香清雅袭人,古朴的南院变成优雅美丽的蔷薇园,这两年蔷薇更是爬出院来,将低矮的院墙装饰得美不胜收,夏修平和他的妾黄氏、两个庶女清明回乡祭祖,经过外边都不禁赞叹眼馋,但黄氏清高自傲,自己管住夏修平不准他进南院,也不许两个女儿在南院花墙下多逗留,两个女儿每次回来便从外头摘去许多花朵,打苞的花骨朵却掐下撒了一地,把夏乐晴气得要找她们算帐,奈何被庞如雪管住,夏修平每年只回老家一两次,做娘的受婆婆约束不准走出南院,却想让女儿表现良好,以为这样就可以博得她们父亲的垂爱。 多么天真的母亲! 夏依晴正站在花墙下暇思,自顾冷笑,忽听院子里传来吵闹声,夏乐晴像枚炮弹般直射了出来,红着眼睛拉着她就往里面拖,一边喘着气喊道:“姐姐快来!不得了了,她们要占我们的院子!” 夏依晴吃了一惊:“什么?是谁?” 姐妹俩相随进了院子,夏乐晴抬手一指,语气里带着哭腔,满含忿恨:“就是她们!祖母和二婶娘派来的人!” 饶是夏依晴能忍耐有自制力,放眼往院子里一瞧看,也禁不住怒火顿生:院落里到处乱扔乱放的,正是母亲庞如雪和她们姐妹的东西――箱笼东倒西歪,半开不合,所有东西都倾倒出来,那些平日穿用的衣裳原本好好儿挂在衣架子上,棉褥被套干净整齐地折叠放在床上,此刻全部被揉卷成团,从台阶上直接扔下来,到处散落,绣架散开断了腿儿,上边描绣到一半的腊梅图眼看已成废品,几只鸟雀落在上头,踩着踩着竟还撒了泡鸟粪…… 夏乐晴跺着脚,尖声喊着:“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没有人理会,廊上五六个婆子抱着各样东西往下扔得更快了。 夏依晴不声不响快步上前,伸手当胸揪过一名才从台阶上下来的妇人,抬手啪啪就是两巴掌,妇人还未回过神来,她已抽身离开,同时松手,妇人站立不稳跌落下去,一头磕在石阶上,立时血溅当场,额上多了道口子。 夏乐晴见姐姐动了手,也抄起一根竹杆,跑去对着廊上的婆子们一阵乱捅乱打,两个婆子躲避不及被敲到头,嗷嗷乱叫,那跌下台阶受伤的妇人则躺在地上尖声哭嚎,夏依晴踏步上了最高一阶,站在廊前脆声道: “你们都看见了?谁再敢扔我的东西,有财媳妇就是榜样!这还是轻的,你们都是我夏家花银子买来的奴婢,我是夏家的大姑娘,便打杀了你们,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第3章 教训 场面静下来,几个婆子仆妇停止了扔东西,却从正屋里蹿出个二十七八岁的圆脸少妇,穿件嫩柳色缎面衣裳配银红马面裙,头上螺髻绕珠花,斜插一枝赤金大钗,她甩一甩手上绣帕,对着夏依晴冷笑道: “好啊大姑娘,我的人你也敢打!杀了人还小事一桩?连我都没有这般大的口气,姑娘倒是能耐得很呢!” 夏依晴回头看住她,目光清澈,语气温婉:“原来是二太太啊,穿得花红柳绿的,我当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小丫头呢!二太太自然不敢乱杀人,因为二太太姓童,你爹只是个种田的泥腿子,杀了人你就得吃官司!而我,不好意思,我姓夏,爹爹是当官的!夏家的姑娘杀个奴才,你觉得夏大老爷会让他女儿吃官司吗?” 一番话不禁满带讽刺轻视,还十足的仗势欺人,把夏二太太童氏气得脸色瞬间变了三变,青红白交替,如同开了个染坊。 童氏的娘家是本地数得上名的地主,城外良田数千顷,此时却被夏依晴说成泥腿子,气得她浑身哆嗦,险些晕倒,木木地杵在那儿,一时竟不记得还嘴! 站在廊下的夏乐晴本已恨极,听了姐姐的话忍不住大笑出声,正弯腰捡拾院子里东西的刘妈妈抬头朝廊上看了看,急忙走过来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从正屋里又出来几个女人,当头的是夏老太太金氏,夏金氏才不过五十多岁,身子骨硬朗,腰板直溜,她昂首走在前面,身后是大儿媳庞如雪和三儿媳林氏。 夏依晴看着三人走出来,黛眉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夏金氏和林氏都是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庞如雪却是布衣荆钗,素得不能再素了。 虽然她不喜欢夏金氏暴发户的做派,但气势气场很重要,有时候当一个人底气不够的时候,得借助旁物的作用,比如庞如雪,她本来就弱怯,再素衣素面的,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在女人与女人的争斗中,很难占上风! 听刘妈妈说,庞如雪初嫁进夏家时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都让婆婆和小姑子搜刮去了,不但没有金银首饰,十几年来好衣裳都没能添置一件,先前是病卧在床,即便有也穿不上,后来夏依晴想法子从书局、绣庄和布店里揽得些活儿,姐妹俩除了给母亲延医买药外,攒下些银子,母女三人各自缝了三两套比较贵的衣裳,但庞如雪见十几岁花儿般的女儿都不舍得穿好衣裳,她就更不肯穿了。 夏依晴暗自想着,从明天起,也要让母亲在着装上讲究些才行! 夏金氏怒气冲冲,一走近就伸手往夏依晴额头上敲来,夏依晴微微侧身,反手捉住她手腕轻轻一扭,只听着夏金氏嗷叫两声,又见庞如雪奔来拉她,这才松开老婆子,侧退两步,安静地站在庞如雪身旁。 前世上大学军训时好歹也跟教官学得几招防狼术,力气小或许对付不了男人,但施展开来应付一下深宅后院的女眷们还是卓卓有余的。 夏金氏暴跳如雷,一面让林氏替自己揉着手腕,一面指点着庞如雪骂:“你自个儿瞧瞧吧,养出这般目无尊长、没规没矩的孽障,你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啊?你说说看,如何见人?” 庞如雪低头弯腰陪罪:“娘,晴儿还小,请娘原谅她吧!” 童氏此时已缓过气,直冲过来,对着庞如雪喊道:“她还小吗?都十五岁了!不识字也就算了,还一点规矩礼仪不懂,打了我的人,还敢打老太太,这是要反天了!这事传出去,我看整个湖州,谁敢娶她!” 庞如雪白了脸,拉住童氏道:“二弟妹,晴儿不懂事,我这里陪不是!请二弟妹看在我与你大哥的面上,饶过她这一次罢!切不可传了什么话出去,女孩儿名声坏掉,一辈子就毁了!” “我呸!你有什么脸面?我大哥自有爱之和惜之两个嫡女,金贵着呢,你一个妾,养的两个庶女,你们算什么?” 童氏啐了庞如雪一口,刚说完话,夏依晴在那边喊了声“二婶娘”,童氏便朝她转过脸去,忽觉微风轻拂,一抹湖蓝色闪过眼前,耳听啪的一声脆响,左脸颊热辣辣地剧痛,她捂住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夏依晴: “你打我?” 夏依晴点头:“对!” “你、你竟敢对长辈不敬……” “我不敢!只是替我娘教训你罢了!你是弟媳,我娘是大嫂,弟媳不该对大嫂无礼!再有,提醒你老一句:我娘是夏修平的正妻,我和夏乐晴是嫡女,爱之和惜之,那是黄姨娘生的庶女!请你搞清楚!若还弄不清楚,姑娘我不介意再打你几巴掌!” 童氏目瞪口呆,庞如雪脸色更白了,夏金氏一跳三丈高:“反了反了!来人哪,给我拖到祖宗牌位前,家法伺候!” 一对一夏依晴是不怕的,三两个肉厚骨坚的仆妇围过来她绝对捱不过去,因而在对手未到来之际,夏依晴丢了个眼神给已经跑到身边来的夏乐晴,两人拉着庞如雪闪入正屋,把门窗栓紧,门后又顶上八仙桌五斗橱等各种重物,任由婆子们在外头怎么推都推不开,破窗而入女人们还没那气魄,一是怕损坏了屋子,这可是祖屋,别人不说,夏老太爷心疼着呢!二也怕一个一个地从窗户跳进屋,会被母女三人一个一个地干掉!可以不怕绵软的大太太,但大姑娘刚才的身手婆子们都看见了:扇人耳光不眨眼,又快又狠,将有财媳妇推倒撞破头血咕咕直冒她都不回头瞧一瞧!还有二太太她也打了!老太太是她亲祖母啊,照样扭了手腕! 这可不像平日那个温和柔顺的大姑娘,真真是狗不叫狗咬人,逼急了她只怕真会拿刀砍死人的!而且她砍死个奴婢还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大老爷虽是外县的官儿,可官官相护,他要保下大姑娘并不难,最多花上几两银子罢了,到时吃亏的还是死了的人! 死都死了,银子还不是给别人花去? 婆子仆妇们心里自有思量,面上很尽力地推门,谁也不主动去敲那些窗户。 第4章 嫡庶(一) 僵持不下,夏金氏只得在外头喊:“庞氏,你出来回话!” 庞如雪被两个女儿拖进屋,此时要出也出不来,应道:“娘……这门打不开!” 夏金氏:“庞氏,你可记得方才我与你说的话?你只与两个丫头好好说,那边院子我给你们打扫好了,今夜之前就搬过去!” 庞如雪看了看两个女儿,欲言又止,夏依晴见状,也不费劲问她什么,直接走去打开一扇窗,看着外头的夏金氏说道: “我正想不通呢,祖母如何能这般好心肠,主动为我娘亲做打算,让我姐妹二人出城上香拜送子娘娘,却原来唱的是这一出啊!趁着我和妹妹不在,要压着我的娘搬离南院是吧?长久以来,祖母和管家务的二太太只知克扣南院钱粮用度,却不知我娘因卧病多年,早已将这南院的当家权让给我了!凡事拿主意的是我,未经我同意,什么都不算!今天你们跑来把南院弄成这样,还请给我一个解释,为何要我们搬走?请说来我听听!” 夏金氏瞪着双金鱼眼,嘴角抽了抽,却对身后的童氏道:“你来给她说,她娘是个不成气候的,你教教她,做夏家的姑娘,就要识事务才成!” 童氏平时伪善充装好人,夏依晴从不点破她,喊着二婶娘,态度十分温顺,今天却被夏依晴当众讥讽,还扇了耳刮子,这个亏她无论如何咽不下去,从夏金氏身后走出来,她双眼冒火,咬牙切齿,恨不得吞吃了夏依晴。 夏依晴淡然道:“你恨我是么?可及得上我对你的恨?你自管家以来,克扣我们南院多少银子?我娘的病要等你拿钱医治,早死了!你想咬我?我还想吃了你呢!不必做这样子来,没有谁怕谁!老太太让你跟我说话,请吧,大姑娘我听着呢!” 童氏又给气得不轻,指着夏依晴冷笑道:“你别得意!占了先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妾室生的女儿,庶长女罢了!拿什么大姑娘的架子?人家问媒求亲,还不是直接寻嫡女去?看都不看你一眼!” 夏依晴一楞,皱起眉:“我娘和我爹是元配夫妻,我长到两岁,才抬黄氏进门,谁都知道我娘是嫡妻,黄姨娘是妾!” “着急了不是?看你还嘴尖牙利乱咬人,有你哭的时候!” 童氏见夏依晴面色变了,顿时幸灾乐祸:“庞氏算什么嫡妻?夏家有说过庞氏是夏大老爷的正室么?本城人只见着大太太黄氏的大花轿吹吹打打抬进我们夏家,与大哥成双成对拜了喜堂又往宴席上敬酒,然后去了任所,双宿双飞,十几年来不曾相离半步,夫妻恩爱情深……谁见着庞氏的花轿进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庞氏,她有哪一样?” 夏乐晴白了脸,摇着庞如雪:“娘,婚书呢?您和爹的婚书在哪儿?” 庞如雪面色悲痛,眼中泪光闪闪:“孩子,娘对不起你们,婚书……当年和银票一起,都交给老太太保管了!” 夏金氏哼了一声,歪过脸去。.info[] 童氏笑道:“庞氏,你可别胡说,什么银票?没有的事!所谓婚书也没有!不过确实有一纸文书,上头写的是我大哥纳了一房妾室!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少爷们成亲前有个通房,娶正室之前纳个妾,生几个娃娃,是寻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你们姐妹俩,实打实就是庶出的女儿!” 夏依晴木在当场,她一直担心的事情出现了,夏家果然没有良心,欺负自己母亲没有娘家,想要颠倒黑白,把黄氏指为正室! 身后庞如雪低声啜泣,夏乐晴为她拭泪,不甘心地连声叽咕:“娘!娘这不是真的!娘你快说:你不是妾,我和姐姐不是庶出!” 夏依晴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童氏,目光转向夏金氏:“二太太的话可说齐了?老太太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夏金氏的金鱼眼瞪过来:“果真庶出的就是差太远,缺欠教养训导,连说个话都让人半通不懂!爱之和惜之,多么的聪慧伶俐,说话一句是一句,规规矩矩,温温柔柔!比你们两个好了一百倍!她们的娘出身高贵,外祖父如今已升为五品知府!那两个嫡出的孙女儿才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又乖巧又恭顺,每次回来都给我和老太爷磕头,好吃好用的尽管孝敬上来,一声声祖父祖母喊得心都甜透了……这些可都是孝道,你们会得吗?啊?” 夏乐晴跑到窗前喊:“我们也会!你们若不克扣我们的银钱用度,不打骂我们,拿银子治我娘的病,我和姐姐能比她们做得更好!” “你给我闭嘴!” 夏金氏喝斥道:“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祖上也没传下来金山银山,你们领用妾室庶出的份额,就是这么多,没人克扣过你们的东西,吃饱喝足养大你就不错了,还想怎样?爱之和惜之她们吃好穿好些,那是因为她们的母亲有嫁妆补贴,外祖家有权有势,关照你们爹的仕途!若没有亲家公扶持,你们的爹以后如何升官?你们理应心存感激,好好孝敬你们的母亲黄氏!你们母亲是个心宽仁慈的,日后会为你们姐妹俩寻一门好亲事,至于你们庞姨娘,和她肚子里这一个,只要乖乖听话,定不会吃亏就是!” 夏乐晴退后两步,转身抱住夏依晴的腰,身子簌簌发抖:“姐,姐姐!这可如何是好?一转眼我们就真的变成庶女了?以后得喊黄氏做母亲?天哪!不!不要这样!我……我……” 她抬起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流着泪道:“都是我,都是我这乌鸦嘴乱说话!” 夏依晴抓住夏乐晴的手,回头看了看倚靠在桌边哭得泪人一般的庞如雪,说道:“这不怪你!别急,有姐姐在,你只要跟着姐姐就好,我们绝不让娘成为妾,我们姐妹也绝不做低人一等的庶女!去吧,你先去看娘,姐姐再与那老虔婆说道说道!” 夏乐晴听了,用衣袖抹掉眼泪,跑去看顾庞如雪。 夏依晴对上外头夏金氏的金鱼眼,微笑道:“老太太方才说,黄姨娘的两个女儿爱之和惜之能够吃好用好,是因为她们的娘有嫁妆,她们还有个不得了的外祖父!那么试问,我母亲当初嫁给我父亲,带来的整整一万两嫁妆银子,哪去啦?黄姨娘的嫁妆可以留着补贴她两个女儿吃喝,我母亲的嫁妆却填了你们夏家的无底洞!谁的贡献大?自然是我母亲!你若居心不良,罔顾事实,吞了银子又不承认,我们做孙女的拿你没办法,可你得当心天上的雷公!我父母的婚书让你拿去,擅做改动或索性毁掉那也说不得,这只能怪我母亲太没有心计太容易上当受骗,不过呢,婚书历来是一式二份,一份存于官衙公府,谅老太太你没法修改那一份!” 夏金氏再一次被夏依晴气得脖子粗涨,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你、你个牙尖嘴利、忤逆不孝的东西!” 童氏走近来说道:“你不敬尊长也就罢了,可不要无理取闹,信口雌黄!当年大哥纳庞氏为妾之时,你还没出世,你怎么知道庞氏有一万两陪嫁银子?这无凭无据的,谁信?我如今也说我有十万两银子陪嫁,当不当得真?你既是夏家的姑娘,就该明白事理,多为你爹着想――你爹要上京述职了,这可是个升官的大好机会!你外祖父黄家……” 夏依晴学着她的样子呸了一声:“你外祖父才姓黄!我母亲姓庞,我外祖父自是庞家!” 童氏目光怨毒地盯着夏依晴,继续说下去:“亲家老爷黄知府可表明了,他会全力扶持大哥,大哥进京述职,下边自然是亲家老爷打点着,亲家老爷在京城里也有故旧,到时写几封亲笔信交由大哥带上京,请那些亲友相助,这事便十拿九稳了!” 夏依晴道:“那不挺好的么?黄知府也得益啊,他女儿虽是妾,可如今能管收我爹俸禄的,可只有她一人!我爹官做得越大,俸禄越丰厚,到时候孝敬黄家的银钱货物只会更多,这叫无利不往,人家才不傻呢!” “你懂什么?” 夏金氏平复下一口气,忍不住赶上来插话:“黄家三代做官,那可是富贵之家,他哪里会贪你爹那点银子?但你爹是他家女婿,该孝敬的还是要表表心意才合情理!等你爹升了官,我们夏家又多一层荣耀……你二叔和你三叔都能到衙门里去谋个差事,你二叔的俊哥儿、佩哥儿如今都跟着你祖父念书,将来也要入仕做官,有你爹照应着,那路子就平坦得多了!将来我们夏家在湖州城便是高门大户,你们这些女孩儿婚配也能攀上好亲事!” 夏依晴冷哼:这老太太什么逻辑?自己今年都十五了,要等到将来才出嫁,那还能嫁得出去吗? 第5章 嫡庶(二) 不想和她们纠缠太久,夏依晴道:“老太太,长话简说罢,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扔我们东西?为什么要我们搬走?” 童氏最看不得夏依晴娴雅从容的样子,有意要刺激她,抢着说道:“你年纪青青,脑子怎么这般愚钝?我们说了这许多,你还听不明白吗?在夏家,我大嫂黄氏才是长房长媳,你们从此要喊大太太做母亲,庞氏只能称姨娘!大太太长年跟在大老爷身边,陪伴服侍大老爷,今年大老爷所在的南平县遭逢干旱,大太太一则耐不住那边的旱热,二则,大老爷过完年就要上京述职,到时升了官就不必再回去南平县了,大太太便带着两位小姐先回家来住着!另外,有一桩好亲事寻上门来:扬州长乐伯老夫人看上咱们家嫡出的姑娘爱之,想要爱之做她嫡长孙媳妇儿!长乐伯老夫人是个喜欢交际游玩的,她听说咱们夏家祖居风光秀丽的湖州,家里有个漂亮的蔷薇园,栽种着各色各样的蔷薇花儿,十分高兴,要亲自到咱们家来探望老太太,观赏蔷薇园,顺便交换儿女庚帖将亲事定下来!有了长乐伯府这门亲事,咱们夏家门楣添光,大老爷的官途以后更加宽广了!所以,你们娘几个得搬出去!这祖屋拾掇拾掇,以后就做两位嫡小姐的闺房!” 夏依晴沉默着,夏乐晴又跑到窗边来,流着泪冲童氏大喊:“我娘才是元配嫡妻!我们娘三个住在这里十几年,几年前这院子空空落落,荒凉不堪,你们怎么不要?如今我和姐姐弄好了,栽满花树,搭起各种各样的花架子,拱门秋千,应有尽有,你们就来抢,这不能够!” 童氏冷哼:“有什么不能够的?真以为我们没法打开这扇门?到时让二老爷三老爷喊几个家院进来,撞开门,让男人们捉住拖走,你们才知难堪!不服气么?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的命不好,庞氏是妾,妾就不配住在祖屋!乖乖搬到后侧院去住着吧!” 夏乐晴圆瞪双眼,大声喊:“来吧,谁敢来拖我走?要让我搬离南院,除非我死!你们就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吧!否则,你们休想!” 童氏楞住,夏金氏气急败坏:“忤逆!忤逆不孝的东西!不跟她们费那么多话,现在就让人立马去喊老二老三,带了几个家院来,将她们娘几个拖到后侧院锁起!” 庞如雪听到乐晴小小年纪说出那么决绝的话,已经痛彻心肺,再听夏金氏要用强,顿时快哭晕了,捶着胸口道:“晴儿、乐儿……娘对不住你们……娘太没用,娘没用啊!” “娘!不要这么说,整个夏家,没人比你更有能耐!你是夏家的大太太,长房主母,这夏宅是用你的嫁妆银子建起来的,咱们不怕他们!” 夏依晴把夏乐晴拉开,示意她过去照顾庞如雪,又指着夏金氏和童氏说道:“要来强的是吧?很好,那就看看,今日是鱼死还是网破!可巧我刚买得两壶灯油豆油,这就把它都泼到帐布门窗上去,屋里还有油布、油纸伞什么的,都准备好――你们若敢让男人们进来,我们姐妹就把房子四处全点燃!母女三个……哦,加上我娘肚子里一个,是母子四个!我们索性都不活了,烧死在南院,四个冤鬼守在这儿,看你们怎么攀结那长乐伯?就连夏修平,从此也别想安心做官了!孕妇之死,怨大仇深,我和乐晴倒没什么,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放过他的!更不会放过你们!” 外头几个女人被这番话震住了,夏三太太林氏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也怀着四五个月身孕,此时很后悔跟着婆母和二嫂来南院踩这趟浑水――怀孕的人讲究个积德行善,那样才能给肚子里胎儿修得福缘,也好生产些,大姑娘显见不是个好惹的,若她们母女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摘脱不开,到那时候…… 她越想越不得劲,不由得拉了拉夏金氏的衣角,怯怯地说道:“娘,都是一家人,别逼得太紧了!还是好言好语,慢慢劝着大姑娘吧!” 夏金氏和童氏对望一眼,站了半天,夏金氏也觉累了,沉着脸对夏依晴说道:“没教养的死倔丫头,一边儿去,让你娘过来与我说话!” “我早先告诉过你们:我娘已经放手教我管事,有话尽管对我说!” 夏金氏也不理她,往窗子里张了张,冲着后头的庞如雪道:“庞氏你听着:你是个老实的,嫁入夏家十多年,我夏家也没有对不住你!我大儿子救了你的命,真心待你,即便是个妾,我也任由你在大儿未娶正室之前生育儿女,原想让你有个儿子到老可依靠,是你自己命不好,生不出儿子,又病了那么多年……你若不管好你的女儿,纵是死了,夏家祖先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先头与你说的那些,你再拿来想想,好处大着呢!今日也累了,你们这几个不贤不孝的,害我腰痛病、头痛病都发作起来,我且得吃药歇息去!明后日大儿回来,再让他来与你们分说!” 夏金氏说完,由童氏和林氏左右扶着,一行人就要走下台阶。(..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依晴喊了一声:“且慢!” 几个人回过头来,童氏问:“你待要怎样?” 夏依晴说:“老太太人老糊涂,我做孙女的只好时时提醒:请记住,我母亲庞氏永远是夏家大房正室!若想改变这个事实,除非让夏修平递一张休书过来!只是他未必真舍得这么做,因为无故休妻,就得退回庞氏一万两嫁妆银子!敢问老太太,夏修平是否真的明后日就回来?给我个准话,因为我也想找他,他若不回,我这里让人送信让他回来!” “真真是逆女!天下也只得你这个逆女!” 夏金氏气得发昏,恨声不绝地骂了夏依晴十几句,方又道:“他给家里写信了,定好日子送黄氏和爱之、惜之回乡,自然不会有误!” “那就好!也省得我费心!” 夏依晴拍拍手说:“那么再烦请老太太,让你们那些婆子仆妇,把扔下去的东西,都给我捡拾回来,放在门口廊下。若不然,我也不要了,半夜扫成一堆,添些柴火点火烧掉,那火星子会不会飞出去,飞到哪儿去?就不知道了!” 夏金氏怒目瞪视着她,却拿她没有办法:这个大孙女简直就是个魔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忤逆长辈,张口就让父亲给母亲写休书,还动手扭打祖母和婶娘,点一把火,她是绝对会干得出来的! 夏金氏终是让婆子们留下来,按着夏依晴的指示,收拾了半天,最后还得把院子给打扫干净才让走。 第6章 娘家 穷人也有三担,母女三人的东西不算很值钱,但敝帚自珍,自己用的物品一向小心爱护,件件看着都清爽干净,并不输于那些花许多银子买的东西。.info[] 乐晴和刘妈妈搬移整理箱笼等物,夏依晴照看庞如雪,庞如雪怀孕三个月,不再害喜呕吐,胃口才刚好些,未料又遇到这样的事情,情志郁抑,晚餐只吃下小半碗菜汤泡饭,已至深夜,夏依晴将煨在小火上熬好的米粥倒在碗里晾好,拿给她喝。 庞如雪喝了半碗小米粥,接过夏依晴手上帕子擦拭嘴角,擦着擦着,眼泪又滴落下来。 夏依晴柔声劝解:“娘,不要难过了,等明天爹爹回来,咱们问他个究竟,他是读书明理的人,不能够像老太太她们那样糊涂:打压正室,以妾为妻,这要传出去,他就别想做官了!” 庞如雪流泪道:“娘无能,半辈子就这般糊里糊涂地过去,娘已不再图什么了,唯愿你和你妹妹能够安好……黄氏娘家在当地有权势,你爹爹日后官会越做越大,你们要依靠他才能过好日子,你不能……” “娘啊!”夏依晴拉着庞如雪的手,有些着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靠得着爹爹了吗?他的俸禄由黄姨娘收管,给夏金氏、童氏花用,哪里轮到我们看一眼?娘病卧在床,他回来祭祖顺便过来看看,连坐都不肯坐一会,放下两盒点心,几两药材,有用吗?甚至有时候他回来都不曾踏步进南院,隔天就离开了!如果不是娘从小告诉我们,我们是嫡出的女儿,连我都要相信老太太和童氏的话,听由她们将你贬为妾室,尊黄姨娘为母亲……我和妹妹,只好永远被压入五指山下去了!” 庞如雪哭着摇头:“娘如何忍心让你们沦落到那一步?娘当年与你爹……我们确确实实是原配夫妻,有婚书为证,你和晴儿是嫡女啊,可是老太太……老太太说为了你爹爹的前途,也为了你和乐儿将来的幸福……晴儿,你快及笄了,娘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从此过上好日子,再不要吃苦受穷!你祖母说、说只要我肯隐居在后侧院,将长房长媳的名份全部让给黄氏,待爱之定了亲,黄氏就、就立马为你寻一门好亲事,配本城知根知底、大户人家的嫡子,这样,你以后也能照顾妹妹,还有我肚子里这个……” 前世和今生的修养加起来,让夏依晴一直表现良好,很有大家闺秀那种不露声色的端华气度,但面对庞如雪,她有时候也无法淡定,此时就给气了个倒仰,直接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庞如雪说道: “娘!你吃过老太太的亏还少吗?空口无凭之事,你竟然还能相信!她当初从你手上哄走一万两银子,必定给过你无数个承诺吧?有哪几样兑现了?老太太势利狠毒,用你的银子将夏家捧上来,家道中兴了,她就不再管你的死活!夏修平薄情寡义,娶了新人弃旧人,为官途拼命巴结黄家,还要宠妾灭妻……娘!你该清醒了,夏家,夏修平,不值得你死心塌地!他们如此无情,我们也无需讲道义,不如离休了干净!” 庞如雪哭得更厉害了:“你!不许这般编排你爹爹!他为了前程,也为了你们!晴儿,你怎么能够变成这样?娘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你今日竟敢打祖母和婶娘,带着妹妹与长辈争执,还直呼你爹爹的名讳,要让你爹休了为娘……晴儿啊,你、你真的要做逆女吗?” 夏依晴双眼垂下泪珠,她不是伤心,是被这个糊涂娘气哭了! “不做逆女,难道要做庶女吗?你如今的情形,与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有什么两样?娘,你真的屈服了吗?你要想清楚,之前是正室和嫡出的身份,我们娘几个在夏家还过得那样凄惨,我从三岁开始学着服侍娘亲,跪在娘亲病榻前学琴棋书画,六七岁拈针引线学绣艺,到九岁,带着妹妹自谋生路,辛苦挣钱医治娘亲……若你为妾,我和乐晴为庶出,搬到封闭得死紧的后侧院去住,远离侧门,你认为刘妈妈和刘伯能够扛着大包小包轻轻松松地穿过整个后院,路过老太太和二叔三叔的院门到达后侧院?娘,失去了那个侧门的便利,我们便失去了活路!到时候,不被老太太和那所谓的正室嫡女气死,我们也会饿死的!” 庞如雪怔住,一把抓住夏依晴:“你爹爹不会让你们饿死,他心里有你们!他上次回来说过,等你及笄,他要为你摆酒席,办及笄礼,还要请贵人为你赞礼!” 夏依晴拭去泪水,冷笑:“是么?上次他来,我和妹妹没给他半句好话,若不是娘亲心软,他都不能留下住夜,娘的肚子里也不会怀上这一个,他还肯为我办及笄礼?我看他是居心叵测!” 庞如雪脸色发白:“晴儿!你……那是你爹爹啊!” “娘!” 夏乐晴掀帘进来,扑到庞如雪床前哭道:“我活了十二岁,爹爹的面统共见不到几次,我认得他,他记得我么?每一次来看娘,都是我开的院门,他只将我当老太太买来给你使唤的小丫头!咱们南院有使奴唤婢这么好的命么?若是今夜老太太用强,我和姐姐命在旦夕,喊一声爹爹,有用吗?他保得住我们吗?” 庞如雪抱着乐晴,再一次痛哭失声:“儿啊,是娘没用……” “不是娘没用,是他们不好!” 夏依晴打断庞如雪的哭泣,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们将我们母女逼到如此境地,难道我们可以忍受下来吗?娘真的能狠得下心,为了爹爹的仕途和夏家的体面,甘愿葬送自己女儿的前程,让我和妹妹沦为庶女、任人践踏?” 庞如雪脸上挂满泪珠,连连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依晴又说道:“娘,我们一定要坚持住,不能再后退半步!否则,娘儿几个就等着让她们生吞活剥了!夏家人如此轻贱我们母女,抬举黄氏,无非是因为黄家有点权势,不过是个五品的知府,就这般不得了,若是娘也有个强势的娘家,咱们就不用怕他们了!” 庞如雪抽了抽鼻子,低垂下头,夏乐晴却不放过她,摇着她的手追问:“娘,为何我们没有外祖父?我和姐姐长大了,与娘生死相依,有什么事,就不能跟我们说吗?” 这个问题,姐妹俩问了很多年,庞如雪一直避而不答,夏依晴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这次仍然不抱多大的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庞如雪低头叹气之后,竟然开口了:“为娘,也是有娘家的……远在京城!” 第7章 挨打 庞如雪只是透露了娘家在京城,也算大户人家,之后就不愿多说,托辞劳累,靠在枕上闭目养神。 夏依晴和夏乐晴却为这个信息兴奋半夜,有外祖父家,就有后盾了啊!姐妹俩在床上吱吱喳喳说着小话,议论关于京城和外祖父家的各种假设,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了。 第二天,南院院门紧闭,除了刘妈妈进出两三次,没人来打扰她们,夏依晴和夏乐晴便将昨天接回来的活儿拿出来摊摆开,梳理安排好,打算晚上也赶赶工,尽快完成交回绣庄。 夏金氏接到儿子夏修平家书的同时,也收到黄氏寄回的两套布料极好的夏衣,几样清凉补品和果脯小吃食,又另有一份不同样的给童氏的一双儿女,这婆媳俩得了好处,倒是想两天之内就把母女三人压制住,赶紧把南院给爱之和惜之腾弄出来,奈何平日里一副温柔婉约作派的夏依晴忽然强硬起来,还扬言要放火,这可关系重大,她们母女死不足惜,万一火势控制不住,把整个夏家都点着,那不是闹着玩的! 还是等夏修平送黄氏母女回来再说吧,夏修平是做官的人,有威势,又是她们的爹,小丫头片子再厉害,谅她也不敢在她爹面前放肆! 夏修平的任所在二百里外的南平县,他抽空送黄氏和两个女儿回老家暂住,夏家的女人们在南院那番吵闹过后三天,他们便回到了。 临近夏末,蔷薇花盛情未了,开得越发灿烂娇妍,一簇簇一串串,满墙满架全是花朵,铺满整个院子,热闹鲜亮,香气扑鼻,蔷薇花的清香,是无论怎样都闻不腻的。 夏依晴姐妹俩午间小睡起来,洗了手脸,相对坐在上房廊下,各据一边绣架,合绣一副长宽丈余的牡丹图,这是人家用来制做堂屏的,绣庄老板娘把它交给夏依晴姐妹来完成。 平时庞如雪也会和两个女儿一同做绣活儿,经过那天吵闹她身体有点不适,姐妹俩便让她尽量卧床休息,没事不要走出房门。 刘妈妈在一旁用竹簸盛了些白米出来挑拣,以备晚上煮饭之用,听见院门被敲响几下,便走下台阶去开门看是谁来。 夏依晴姐妹全神贯注做绣活,没留意刘妈妈的动向,直等到刘妈妈去开了门,然后跑回站在院子里喊:“姑娘,老爷回来了!” 姐妹俩才醒过神来,齐齐朝下望去,只见院子里站了一地的人,除了她们父亲夏修平、黄氏和她的两个女儿,还有夏金氏、童氏,林氏这次没来,三老爷夏修和却赫然到场,看起来这夏家倒是挺齐心,办点什么事,各房人马全到齐,人多力量大嘛! 夏乐晴警惕性很高,立刻跑过去张开双臂拦在石阶上道:“又是来打架的吗?姐姐!赶紧把绣活儿收起来,免得一会儿毁掉了,咱们可赔不起!” 夏依晴倒不怕打起来,夏金氏再不济也不会在她儿子面前撒泼斗狠,但却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和妹妹做的活儿,给她们指指点点或摸上几把,也怕把绣面弄脏,因而快手快脚把东西收拾好,抱进房去,出来时顺手锁好房门。 那边夏乐晴遭到夏修平的训斥:“乐儿不得无礼!长辈面前,怎能半点规矩不懂?” 夏金氏趁势对她大儿子道:“儿啊,我正要与你说呢,晴儿和乐儿,吃喝倒是挺能,就是不懂半点规矩!庞氏懦弱无能,降不得她们,每日在我跟前吵吵闹闹,我老婆子头痛病犯十次,倒有九次是为了她们哪!” 夏修平面有愧色,回身扶着夏金氏说:“孩子们调皮不懂事,辛苦娘了,儿子给您赔不是!” 夏修平身边站着位妆容精致、体形富态三十来岁的女人,便是那想要代替庞如雪坐上正妻之位的黄氏,走上前,抿着腥红的嘴唇含笑对夏乐晴道:“乐儿,长辈面前要讲孝道礼仪,你看祖母来了,父母和叔婶在此,你该行礼,该延坐敬茶才对!” 夏乐晴早看惯夏金氏的虚假,懒得理会,只翻着眼看了看黄氏,说道:“我母亲身体不适,在屋里躺着呢!恕我小孩儿招待不周,你们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了吧!” 黄氏闻言,面色沉了沉,转身看看夏金氏,又看着夏修平道:“老爷,你瞧瞧这孩子,也不小了,比爱之还大一岁,却比九岁的惜之差远了!这女孩儿嘛不学规矩可不行,我这次回来住,定要好好给她们立规矩!” 不等夏修平说话,夏依晴迈着碎步走来,拉了乐晴走下台阶,优雅而恭敬地朝众人行了个晚辈礼,笑容明媚地说道:“祖母和父亲、叔父、婶娘来了!上房因前日之事,里头乱糟糟的未收拾好,无处下脚,进去了恐怕反教长辈们心里不舒畅。如今日头西斜,这半边院子已阴凉下来,不如长辈们在花架下坐坐吧?闻香看景,赏心悦目,我们平日就在这里乘凉,竹椅石桌,挺凉快的,比屋子里舒服多了,你们觉得如何?”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夏修平对长女还是挺有感情的,且眼看依晴出落得明丽秀佳,气质优雅,举止端庄大方,他心里十分满意,不忍拂了长女的意,便说了声好,带头走到蔷薇花架下去坐着,夏修和自是跟着他大哥,夏金氏等人见了,只得相随坐下。 黄氏坐到夏修平身边,眼睛盯着夏依晴,夏乐晴却和夏爱之、惜之吵了起来,原因是爱之和惜之又掐下蔷薇花苞撕开了玩,夏依晴走去轻言细语规劝两句,夏乐晴气呼呼地走开了。 爱之和惜之目光轻蔑地看一眼夏依晴,照旧四处跑去摘花苞玩,夏依晴也不理她们,转身迎上刘妈妈,接过她手里的茶壶,走到桌旁为众人每人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夏依晴笑着说:“祖母请用茶!父亲请用茶!三叔父、二婶娘请!” 对于黄氏,她只是将茶盏轻轻移过去些,说了句:“黄姨娘走了远路来,也该有一杯,这是你的!” 到底是官家女儿出身,黄氏比夏金氏和童氏沉得住气多了,虽然变了脸色,目光凌厉冰冷,却仍然稳稳端坐,说出话来语气平和,不急不躁:“晴儿,你,是不是说错话了?世人皆知,夏家当年以正妻礼聘娶我,我,可是你父亲的元配夫人!” 夏依晴平静地看着她:“黄姨娘该到我母亲面前领罪,因为黄姨娘说错话了――我母亲庞如雪才是我父亲元配妻子!有婚书为凭,存在官府!不信咱们可以上公堂对质!你,黄氏女,只是我父亲的妾,是姨娘!十来年一直就是黄姨娘,永远都是!” “你、你……” 黄氏终于破功,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夏修平道:“你养的好女儿!红口白牙她轻轻巧巧就将事情翻了个儿!这要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今日你不将嫡庶分清楚,我把爱之惜之带回娘家去,咱们都不要过了!” 夏金氏也站起来,指点着夏依晴,对夏修平历诉她的罪状:“先头看着她像个乖巧懂事的,她就是惯会装!不到两个子她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你不知道,她前天儿打了你二弟媳,还扭伤我的手腕,我这头痛病让她激出来,现在还没好呢,哎哟!” 童氏也用帕子捂住眼睛,抽抽嗒嗒哭起来:“当着仆妇们的面打我,还骂我娘家人……我都没敢说给二老爷听,这两天睡也睡不安吃也吃不下浑身不得劲……呜呜” 夏修平被三个女人吵得晕了头,便沉着脸对夏依晴喝道:“谁教你如此忤逆不孝?竟敢顶撞冒犯长辈,跪下!” 夏依晴与夏修平对视:“我没有错,为何要跪?爹爹不问问我为什么顶撞长辈?做长辈的不懂仁慈爱幼,做晚辈的难道就该抻着头挨打吗?”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祖母养育了为父,你就该尊之敬之,半点违抗不得!”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祖母自以为是,狠毒专制,让我无法尊敬!” 夏金氏听了,拉着儿子的衣袖号陶大哭:“你看看!你现在总该相信我平日是如何受她的气了……啊啊啊!我不活了啊!” 见母亲哭得形像全无,夏修平真的生气了,再次喝道:“晴儿,还不跪下?给祖母磕头认罪!” 夏依晴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夏金氏越发哭得厉害,捶胸顿足,喊起祖宗来,夏修平急了,上来就甩了夏依晴一巴掌:“你敢不孝!” 夏依晴被打得踉跄两步,被童氏刻意绊了一脚,摔倒在地上。 夏乐晴扶了庞氏出来,见此情景,立刻扑上去推搡夏修平,愤怒地尖叫着:“不许打我姐姐!” 夏修平不提防,腰部往后撞在四方木桌边角,痛得他嘴巴都歪了,手起掌落,接连给了乐晴两个耳刮子。 夏修平虽是个舞文弄墨的文官,五体不勤,出门乘轿坐车连马都不骑的,但他身材高长,加之中年发福,体格壮硕,那大巴掌打下来,平平常常就受不了了,何况是在盛怒之下,力道平添了几倍,乐晴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直接就跌飞出去,倒在地上半天都不会动。 夏金氏和童氏幸灾乐祸,黄氏哼了一声,脸上神情松缓许多。 庞如雪跑过去俯身扶抱起乐晴,泪流满面地哭喊:“乐儿!乐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乐儿你醒醒!” 夏修平见状有些心虚,怕真打伤了乐晴,忙走去看,却被斜刺里跑过来的夏依晴用力推开,夏依晴往母亲和妹妹那里走去,还回头冲他吼了一声: “别靠近我们,走开!” 第8章 醒悟 夏修平再次大怒:他堂堂大县父母官,一般人见了他谁不低头哈腰表示尊敬?偏自己生的两个女儿不管人前人后,几次三番给他难堪,挑战他为父的威严! 黄氏走到他身边,冷笑说道:“夫君,还是咱们的爱之惜之可人疼吧?每天小鸟依人般,左一声爹爹右一声父亲,哄得你不知有多乐呵!庞氏生的这两个,连咱们院子里粗使的丫头都不如!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庞氏生个女儿都这样,那肚子里怀的若是男儿,不抱给我养就等着他长大气死你吧!只有做了我的儿,做我们黄家的外孙,保管他日后成大器!” 夏修平看着庞如雪母女三个抱头哭成一团,脸上怒气未息,点头道:“夫人说的是正理,你先和母亲他们回二堂吧,等我去与庞氏说,定教她明白事理,照我们的计划做!” 黄氏伸手捏住夏修平的一点臂肉,用力掐紧:“你若再敢给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招,仔细你的皮!我让我爹不给你助力,看你怎么升上去!” 夏修平痛得吸气:“行了行了!就那一次,往后不会再有!我上次也是喝醉酒分不清东南西北才错走进这院子……不想她竟怀上了,也是好事,我总不能没儿子吧?你如今只要在家里呆够一年,深居简出,等庞氏肚子里的孩儿娩出,就是你的儿!你亲生的儿!” 黄氏哼了一声,放开他:“那也要她闭嘴,不准乱说话!这两天就让她们腾出南院,搬后侧院去,让人守着院门,轻易不能让她们出来!我和女儿要在这院子里赏花趁凉,家里不日要迎接贵客,为爱之定下婚事,若让人见着她们那样无理取闹,成何体统!对了,前几天我又见着青山县那位张县丞夫人,张县丞与你同年,听说你有两个庶女,极想与你结亲家,他家小子我见过,虽说有点痴肥,个儿不很高,到底是庶长子,将来也能分得些田产,一辈子衣食无忧,正好配晴丫头!我再瞧个好地方,过两年把乐丫头远远打发了!我们带着女儿和儿子随你到任所去,庞氏,她也就了无牵挂,自在快活过清闲日子,不知多享福呢!” “夫人持家有道,打算得极合理……这事,以后再说!” “我还不都是为了夫君能够安心仕途,为了这一大家子!” “是是!夫人辛苦,夫人请!” 夏修平将黄氏和夏金氏等人送出南院,黄氏在门口又拉扯住他,咬着耳朵警告他不许趁机在庞氏房里逗留,晚饭前一定要回来! 等夏修平再回转,院子里已没了母女三人的身影,刘妈妈帮着夏依晴将乐晴背回上房去了。(..info) 夏修平进女儿房里看了看乐晴,乐晴和依晴抱在一起,理都不理他,夏修平心里郁闷,只得拉了庞如雪,两人走进那边房间,关起门说事。 他并没有真的听从黄氏的话,晚饭前离开,反而让刘妈妈关好院门,谁敲门也不准开,两个人关在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依晴偷偷走近去,隐约听见庞如雪的哭泣声,还有夏修平低沉的劝解声,刘妈妈走来,发现夏依晴竟偷听父母私房话,顿时变色,不由分说把她拖走了。 黄氏的人过南院来敲了三次门,得不到回应,天擦黑时黄氏耐不住性子了,带着人到院门前,让婆子大声喊叫:“老爷出来吧,太太在这儿呢!” 刘妈妈赶紧走到上房门口传话,夏修平这才慢吞吞从庞如雪屋子里出来,走到两个女儿房里,对夏依晴说道:“我将些银子给你娘了,明日你与妹妹上街置两身衣裳,再买些你们喜欢的东西!” 说完便转身出去,夏依晴朝他背影啐了一口,随即很悲哀地发现:这个坏毛病她以前是没有的,那天学了童氏一下,竟然下意识地就做出来了! 夏修平离开,院门终于安静下来。 因没见着刘妈妈跟出去,夏依晴就走去拴了院门,回到上屋想去看看庞如雪,刘妈妈正从她房出来,一边掩门一边拦着道:“老爷和太太说了些话,太太心里头不怎么好受,又累着了,说是想睡一会,等睡醒来再喝些粥……我这就去熬粥,姑娘们先吃饭吧?” 夏乐晴一直不肯睁开眼睛,更不想吃饭,夏依晴也没心机自己吃,等刘妈妈熬好了粥,庞如雪和夏乐晴却都睡着了,夏依晴只得自己和刘妈妈就着两个小菜,胡乱喝了两半碗粥,洗漱后上床歇下。 第二天清晨,夏依晴醒来,转头看到睡在里侧的妹妹乐晴睁开眼睛,她不禁吓得喊出声来,庞如雪匆匆走来一看,先是脸色惨白,接着搂紧乐晴哭得哀恸欲绝,怎么劝也劝不停。 还是刘妈妈见多识广,安慰庞如雪道:“太太莫哭坏了身子,二姑娘这是让老爷那一巴掌打的……” 夏依晴愤怒地更正:“妈妈,是两巴掌!而且是很用力很用力的两巴掌!” 刘妈妈点头:“是,老爷太生气了嘛……那什么,我那狗旺儿,去年在前院奔跑,惊飞了二老爷的雀儿,也让二老爷这么打了一巴掌,第二天也是眼睛里血红一片,把我和老头子吓坏了,怕会瞎掉,可上药堂瞧了瞧,大夫只开得三副药回来煮水洗洗,过个十天半月,慢慢就好了,不碍事的!” 庞如雪和夏依晴听了,不免暗松口气:乐晴被打得眼睛里充进大量瘀血,能够治得好,那就放心了! 庞如雪心疼地抚摸着乐晴肿起的脸颊,问道:“乐儿疼吗?” 乐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昨天特别疼,今天还是有点疼……娘,妈妈说不碍事,那就不碍事,不要着急!” 庞如雪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抱着乐晴又哭了一场。.info[] 夏依晴怕耽误了病情,治好眼睛却会留下后遗症,赶紧拉着乐晴下床换衣裳,让刘妈妈陪着,姐妹俩上街去瞧大夫。 庞如雪擦了擦泪,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夏依晴:“这是你爹给的,你拿去吧,给乐儿看眼睛,捡最好的药吃用!” 夏依晴接过银票,乐晴眼睛充血,倒没影响她的视力,发现是百两的票面,顿时大喜,和刘妈妈同时惊呼出声:“呀!一百两!太好啦!” 夏依晴苦笑:被自己的父亲打得眼睛充血,得了一百两医药费还能高兴成这样,也只有夏乐晴这朵奇葩了! 转脸看到庞如雪神情淡淡的,一双泪眼呆呆怔怔地遥望窗外,夏依晴有些奇怪,但没时间去探究做娘的什么心思,先把乐晴带去药堂看了眼睛再说! 就如刘妈妈说的那样,药堂大夫看过问过乐晴受伤的经过,道是无大碍,只要好好吃药用药,静心调养,很快就能好的。 拿着方子捡了药,又带着乐晴在街上逛了一圈,尽着她喜欢买了几样小物品和小点心吃食,就回家了。 庞如雪安安静静坐在廊下,像在思考什么事情,见她们回来,忙起身迎上前,拉着乐晴问大夫如何说。 乐晴一样样翻出街上买的东西和药堂大夫开的药包,和庞如雪在廊下说话,刘妈妈则将买回的食材收拾好,夏依晴下厨做了几个夏乐晴最爱吃的菜,娘几个吃完午饭收拾停当,夏依晴也无心睡午觉,洗了手脸来做绣活,夏乐晴不顾姐姐劝阻,也跟着做,一边做一边说眼睛看得好好的,没事。 庞如雪也不声不响坐到另一面,和两个女儿一起挑绣。 做了两个时辰的活儿,夏金氏和黄氏等人又来了。 这一次没有争执吵闹,庞如雪起身走到廊前,淡淡地对院子里的人说道:“老爷的话我听明白了,我都答应!但昨天乐儿眼睛受了伤,你们看,眼睛里全是血痕!这院子里花草茂盛,气息也好,有利于养伤,我们母女再待个七八天,等乐儿好了,不用你们催,我自会搬走!” 黄氏侧着身子,紧抿嘴唇,目光深沉地盯着庞如雪,不明白这女人以前长年卧病,影子都不见,还以为迟早会病死呢,怎么说好就好了?该死的夏修平偷腥竟还让庞氏怀了孕,把她气得暗伤,两个月睡不安稳!昨天这庞氏一露面她就又呷了整坛子醋,要不是夏修平自己把两个野丫头打得落花流水,她还不定怎么爆发呢!瞧这庞氏一身的玉雪肌肤,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布衣素面,越显眉目精致,天生一种妖娆风流气韵……难怪夏修平会“走错”院子! 哼!饶是你精怪多端,又能怎样?我能放你逍遥这么多年,也能让你一朝消失!夫君官途亨通,是我黄家的功劳,绝不容许你与我共夫君、分享荣华! 庞如雪主动表明态度,黄氏和夏金氏便也懒得跟这罗嗦,本就讨厌她们母女,眼不见是为净,自回她们那边新院子去乐呵。 夏依晴和夏乐晴却不干了,娘这是怎么啦?她从来不管事的,一上来居然不打商量就把这个院子给让出来,既然都让院子了,那是不是说娘甘心承认做妾,而她们两个从此就是庶女了? 满脑满心的疑问和不甘,姐妹俩眼巴巴看着庞如雪想问个究竟,她却自顾低头垂泪,说道:“晚上娘有话与你们说。” 之后便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夜晚洗漱过后,庞如雪将两个女儿归拢到她床上,流着泪将夏修平跟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们。 夏依晴很平静,就知道夏修平和黄氏没安好心,夏家人全是渣渣! 夏乐晴却是气得连声骂黄氏坏女人不得好死。 庞如雪含泪道:“娘原本以为,肚子里这一个若是个男孩儿,将来娘能有个依靠,你们姐妹也可以凭此遇到转机,因你们爹爹尚无子嗣,他看重儿子,便得多关顾我们娘几个,日后弟弟长大,你们婆家也会看在你们有兄弟的份上,不能轻看了你们……可再没想到,这却是他们夫妻二人设好的圈套,一条好计谋啊!娘昨夜到今天,从头到尾细细想了想,你爹他说黄氏过于肥胖,不能生了,但他们想要儿子,就让我怀上,却让黄氏回祖屋住着,这样,我怀孕,黄氏不会轻易出门,等到我分娩产子,那黄氏就对外说是她产子,到时候,这个儿子就是她的了!” 夏依晴问:“儿子都还没影子呢,爹爹就先将这计划说与你听?他太有信心了吧,吃定你不会反对!还是娘你真的肯永远顺从于他,也让我和妹妹像你一样,无怨无悔地任他和黄氏践踏打杀?” 庞如雪眼泪流淌个不停,哭得浑身颤抖:“晴儿,娘怎会那样?我从认识你爹,心里眼里只有他,对他百依百顺,他是我的天,他的话于我,就是圣旨!这些他全知道的,他也对我没有隐瞒,娶黄氏,他说过是为了仕途,他心里放着我们娘几个……如今一辈子都过去了,他不管顾我的孩儿们,只和黄氏母女做一家子!我肚子里若真是男孩儿,这也是我的一点依靠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竟要我放手给黄氏!他想依靠黄家做更大的官,他为了黄氏,抢这个院子,忍心把你们姐妹打成这样,还要夺我肚子里的儿子……他变了,他不是当初你们的那个爹了!我、我们不能再顺从于他……” 夏依晴和夏乐晴一边一个,紧紧抱住庞如雪,夏依晴说道:“娘你这样想是对的!千万不要答应!爹爹都能这样对待我们,那黄氏更不是好人!说不定就单等着你生下儿子,她据为己有,然后又要掩人耳目,必定要除掉你!到那时候我和妹妹就成了孤女!悲痛无助,像两只小白兔似的任人宰割,任人啃食……那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算了!” 庞如雪呆怔了一瞬,收紧双臂,抱着依晴和乐晴,哽咽道:“娘知道了!娘不能为了你爹爹毁掉你们两个!你爹有黄氏,有官位,还有爱之和惜之,娘可只有你们!娘昨夜受不住他的哄,已然答应了他,但夜里思来想去,那样做真的不对――娘若退后这一步,你们就永远被踩在别人脚下!若将肚子里的孩儿给他们,不但骨肉分离,最后或许还不得善终……娘不怕死,不怕偏院沉寂难见天日,娘就怕你们姐妹被她害了……我的儿啊!” 这一整夜,母女三人一会抱头痛哭,一会又嘀嘀咕咕,直坐到鸡叫三遍,天边泛青,这才躺下睡去。 第9章 银子 第二天一早,夏修平要返回任上,临走前来看了看乐晴的伤势,或许是真的心怀愧疚,把腰间系戴的一块翡翠玉佩解下来放在乐晴手上:“好好吃药,这块玉佩是名寺里开过光的,能避邪驱秽,你带在身上,可保平安!” 乐晴见那玉佩色泽鲜亮,通体莹润翠绿,拿在手上把玩着,却又问了句:“姐姐没有吗?” 夏修平看了看依晴,微笑道:“姐姐大了,你喜欢的她不定喜欢,这样吧,你们母亲惯在场面上走动,知道太太小姐们时兴些什么衣装打扮,让她得闲带你姐姐出去置几套衣裳头面……等到九月,我回来为你姐姐办及笄礼,请几席贵客,你姐姐,也该露面见一见外人了!” 夏依晴淡然说道:“我母亲就在这儿,你既有此意,不如便将银子留下,待我母亲得闲陪我上街量身做衣裳,我这里多谢你了!” 夏修平板脸道:“晴儿,怎么能够用这种口气与为父说话?你这规矩确实不成,教导爱之和惜之的那位女先生极好,回头我与你母亲商量,让你和乐儿也……” “不麻烦夏大人,我们姐妹的规矩是我母亲亲自教导,好得很!还有,请不要把我和乐晴与妾室所生的庶女相提并论!” “你!” 夏修平皱紧眉头,看向庞如雪:“阿雪,我们前晚不是商量好了么?你没跟她们说?” 庞如雪眼圈一红,垂眸摇头:“我没脸对她们说!她们都像你,心性太高,必是不肯的!” 夏修平沉默了一下,清咳两声说道:“既如此,那我就与你们姐妹说吧!爹爹过完今年就该上京述职考绩了,若得些助力,考绩能评上等,爹爹就升官了!到时你们的好处自是少不了!爹爹能在南平大县任县令这多年,给咱们夏家打下一些家底基业,全凭你们外祖父黄知府支持,这一次进京也靠他……” 夏依晴不耐烦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和妹妹已经长大,有脑子想,有眼睛看,我们的母亲是庞氏,黄知府是谁的外祖父管不着,但别扯到我们这儿来!你升官发财,夏家地位崛起我们自是乐见其成,只请你不要为此宠妾灭妻,赶尽杀绝,伤了天和,对谁都没好处!” 夏修平生气道:“休得胡说!什么宠妾灭妻、赶尽杀绝?我是你生身之父,如何能做出那样的事?” “不能么?一巴掌打翻了我,两巴掌把乐晴眼睛打得快瞎掉!天下有这样的父亲吗?为讨好迁就黄氏,欲将妾做妻,以庶充嫡,还要将我娘生的孩儿给黄氏养!这是什么道理?你当然不会亲力亲为杀妻灭女,只消让老太太和黄氏将我们母女锁进后侧院,不给吃不给穿不让见天日,不出一年,你的元配庞氏和她所生的两个女儿或会饿死或会疯掉,黄氏便名正言顺了,这样,还不算赶尽杀绝吗?” 听了这话,夏乐晴抱住庞如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夏修平气得哆嗦,铁青着脸瞪看庞如雪:“这是我的女儿吗?啊?刚生下来才巴掌般大,我心肝宝贝似的宠她疼她,即便要读书赶考也舍不得她哭,抱在手上写文章……她如今就这般对待我?” 听他提到从前,就忆起那段恩爱温馨的美好日子,庞如雪哭得肝肠寸断,说不出话来。 夏依晴冷笑:“陈年烂芝麻,你居然还记得?那么这十几年来带着黄氏在身边谈情说爱,可会想起有一个叫庞如雪的女子孤苦伶仃缠绵病榻?夏大人,你的要求我们做不到,正室便是正室,嫡女就是嫡女,绝无替换更改之理!除非你与我母亲和离!我母亲在夏家辛酸屈辱十几年,总要让她保有最后一点尊严,即便离弃,也是从妻位走下来!” 夏修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震惊,他怔怔地盯看着夏依晴:“你……晴儿!你为人子女,怎敢妄议父母……还、还要我与你母亲和离,你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夏依晴目光清冷,毫无畏惧地和夏修平对视:“老太太也说我是逆女,古训有云:子不教,父之过!夏大人若不想让人取笑家有逆女,可在和离书上注明:我与乐晴随母姓,此后与夏家再无瓜葛!” 既然母女已经达成一致,打算另谋出路,那就没必要再顾及这位渣爹的感觉了,最好惹得他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再打自己一巴掌,让庞如雪痛心,对他彻底绝望! 夏修平的手确实动了一动,庞如雪却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拼命摇头说不出一句话,只哭得浑身颤抖梨花带雨,夏修平顾及庞如雪有孕在身,先不理会夏依晴,急忙抱起庞如雪送她回房去了。 依晴想了想,赶紧拉着乐晴跟在后头跑,心想这当儿可别出什么差池,庞如雪不能有事,更不能让夏修平呆在她身边太久,省得庞如雪又生出留恋之意! 庞如雪只是哭得厉害情绪有些波动而已,并没什么事,夏修平为她盖好褥子,安抚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凡事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你放心,我不会再打她们,打了女儿,我也心痛,前天那巴掌已是后悔得很了!” 说完又端起为父的架子,坐在床边把夏依晴一顿好训,依晴也懒得开口,垂眸由着他在那儿自说自话,行程不能耽误,他总要结束演讲的。 夏修平训完话还不走,却出人意料地从袖笼里摸出一卷票子,放到庞如雪枕边道:“这三百两银子,是本城一位年兄托我带给南平县亲戚的,你们母女先拿着。这南院黄氏非要不可,因关系到爱之的婚事,你们就让给她吧……阿雪,你知道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看罢了,你带着晴儿乐儿耐着性子往后侧院去住一年,不要招惹黄氏就是了,等过了这个节骨眼,我高升之后,那时再来做理论,定不教你们母女吃亏!” 庞如雪听说这银子是别人的,怕夏修平一时筹不到银子还人家,忙拿起银票递还给他:“朋友托付,可莫失信于人……” 夏修平将她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眼中温情脉脉。 夏依晴内心暗急,眼下缺银子呢,送上门来还不要,这傻娘啊! 她忙推了乐晴一把,乐晴正拿不定主意,得了暗示立刻扑上去,一爪子抢过庞如雪手上的银票往她枕头下塞,嘴里说道: “这是爹爹给我们的,我们去那个破破烂烂的后侧院住,需要买很多东西呢!还有刚才爹爹也说过要给姐姐买衣裳的!” 庞如雪见乐晴这个样子,哪有不明白过来的?一时怔住,看了看夏修平,慢慢别过脸去。 夏修平摸摸乐晴头上的双抓鬏,笑道:“乐儿说得没错,待我去到那边再想法子另寻银子还给人家,如今黄氏不在身边,几百两银子我还能安排得下来!阿雪,你有身子的人,自己多保重,好生调养,想吃什么尽管买!给晴儿乐儿置几身好衣裳,也像爱之惜之那样打几样首饰戴戴,不要舍不得!等晴儿及笄之后,有门好亲事……诶!到时我再与你说!” 刘妈妈进来报说前院有人来催着上路了,夏修平站起身,跟依晴说声照顾好你娘,便匆匆忙忙走了。 夏依晴送他出去,眼看人已走出院子,立即折身进屋,和乐晴靠在一起,拿着三张百元银票数来数去,姐妹二人乐开了花。 盘缠已经有了,再添上这三百两银子,即使投亲不遇,也足够她们在异地他乡生活一段日子的! 第10章 准备 庞如雪却闷闷不乐,她秀眉轻颦,面色忧伤,口气犹豫不决:“晴儿、乐儿,你们爹爹……他还是疼你们的!他说九月还要回来替你办及笄礼,或许,我们不该那样?非到万不得已……” “娘啊!我们现在已经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了!” 夏依晴直想把庞如雪摇醒:“你怎么一见着爹爹就心软,爹爹这是在收买我们知道吗?以前他为什么不给我们银子,现在却一百两一百两地给,你没听清楚吗?他要我们给黄氏和爱之让出南院!他刚才说待我及笄之后,会有一门好亲事!他拿银子给我买衣裳是想把我打扮起来给人看呢!鬼知道他的好亲事是什么样的?我们母女糊里糊涂,全蒙在鼓里!” 乐晴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万一像刘妈妈年轻时候那样,被卖去嫁个老头子怎么办?” 夏依晴推了她一把,庞如雪斥道:“胡说什么呢?你们是七品县令的女儿,谁敢卖?” 夏乐晴撅着嘴,嘀咕道:“爹爹自己要卖不行么?别打量我不知道外边的事,我上次在绣庄听说了:有一个知府还卖女儿呢,把十六岁女儿嫁给个四十岁的大官做续弦,然后他就升官去了!” “乐儿住嘴!” 庞如雪变色,想再责斥乐晴两句,却开不了口,一颗心扑扑直跳,感觉越来越慌乱,竟似乐晴说的那话有几分真实起来。 快到午时,刘妈妈从大厨房那儿领得些食材回来,把篮子往院子里木桌上一放,急急忙忙走上台阶,喘气不匀地对廊下坐着做绣活的母女三人说道: “不得了啦,家里都传开了!” 夏乐晴搬了把凳子扶她坐下:“妈妈快说,家里传了什么?” 夏依晴笑道:“你这急性子,催什么呢?让妈妈歇口气再说!” 刘妈妈却顾不得擦脸上的汗,忙着道:“大厨房里的孔大娘你们知道吧?是二太太出嫁时带过来的,每天在二太太跟前领银钱采买办事,她说、她说黄氏在外头应酬时认识许多外县人,给咱们大姑娘看好了一门亲事!” “啊?” 夏乐晴怔住,庞如雪一惊:“什么?外县?” 夏依晴走近些问:“什么样的亲事?她说了没?” “说了说了!如今家里上下都传开了,就我们南院不知道!她们现在都称黄氏为大太太,说大太太为大姑娘说的这门亲事是离咱们二百里外青山县县丞的庶长子!那张家少爷又矮又胖,还是个傻子,家里有些田地,有池塘山林……我回来时特地路过二太太院子,听见二太太在里边哈哈大笑,说什么:这回我看那晴丫头还厉害不?骂我爹是泥腿子,她如今倒是好得很,要守着个又傻又蠢矮冬瓜似的泥腿子过一辈子哪……” 庞如雪身子晃了晃,摆着手道:“刘妈妈,别说了!” 夏依晴瞄见庞如雪脸色不好,便不说什么,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庞如雪抽泣起来,夏依晴没去劝她,却朝刘妈妈和夏乐晴使眼色,然后拿出帕子蒙住半边脸,低头拉着夏乐晴走回房间,把门关了起来,刘妈妈自往后院小厨房去做饭。 晚上,庞如雪走进女儿房间,对神情恹恹的夏依晴说道:“晴儿不要伤心,这门亲事成不了!娘就是死,也不让她们如此作践你!明儿起,加紧把那些活儿做完交回去吧,娘想好了,靠你爹只怕不行,他远在南平县,老太太和黄氏这里若是用强,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还是你的主意强些,咱们北上京城,即便你外祖父不肯相认,我还有一位姨表姐,待我极好,我们就先在她家住着,等日后生下你弟弟……” 夏依晴和夏乐晴忙围上来,夏依晴拉着庞如雪的手说:“娘,你放心,我和妹妹靠着这手绣艺,平平度日总是可以的!再加上娘教我的画艺,这几年为书局画年画,做各种画册、为图书插画,我画技练得越来越好,我常为之做画的雅风书局,就与京城几家书局有关联,等我求雅风书局老板给写封引荐信,到时在京城也为书局作画,增加收入!京城繁荣,绣庄布店制衣坊应该比我们这城里更多,我画的衣裳式样,她们肯定喜欢,这又是一笔进项……娘,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不会饿死的!” 乐晴接过话头:“便是饿死在京城,也强过在这儿受人欺压!她们要夺我们正室嫡女的位,想抢娘肚子里的弟弟,还要把姐姐嫁得远远的,嫁给个又傻又矮的庶子!这口气谁受得了?娘,我们就是要上京城,找到外祖父,请他老人家为我们做主,来骂这些没脸没皮的夏家人,还我们公道!” 庞如雪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一手摸上乐晴激动得发红的脸蛋,面色凄楚,眼中泪光闪闪,最终只是喟叹一声:“我、我别无所求,只要我孩儿平安无事,不能教人欺侮去……” 夏依晴和夏乐晴相互对视,也是一声暗叹:不管怎样,这位娘到底又明白过来,这就好了! 便宜爹夏修平靠不住,夏金氏势利不容人,夏依晴其实早就看出来,在这个夏家,母女三个迟早会被吞吃掉,她一直在攒钱,想有朝一日带着娘和妹妹离开夏家,另立门户,与夏家人撇清关系。自从黄氏蹦出来,又露出她的险恶用心,离开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她也想往外地走,听到庞如雪说出外祖父家在京城,不禁喜出望外――到京城去发展,做北漂,说不定能混出点名堂来哪! 乐晴被打得眼睛充血,夏修平又哄劝庞如雪让出嫡妻位,甚至让出肚子里的儿子,终于让庞如雪寒了心,那天晚上,母女三人粗略制订了个北上的计划,却想不到第二天夏修平过来,给了三百两银子,再说几句温和暖人心的话,庞如雪竟然又对夏修平生出幻念,摇摆不定起来,不太积极做离开的准备了,把依晴乐晴姐妹气得直翻白眼。 现在好了,都不用她们姐妹多说什么,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让庞如雪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夏家人和黄氏的恶毒! 黄氏自抬为嫡母也就罢了,还想把夏依晴远嫁几百里外的外县乡下,对象还是个又矮又傻的庶子!这个消息在夏家传开,庞如雪坐卧不安,每天催着姐妹俩把领来的活儿赶紧做完,又叫刘妈妈没事多到外边街巷去转转,生怕夏家人将依晴已说亲的消息往外边传,被街坊间的长舌妇们听去,以后女儿难找好婆家! 夏依晴对此却不以为然,她才不相信几句传言就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影响去了。 每天除了做绣活,她也托付刘妈妈和她那赶车的老伴刘伯做事儿,又亲自带着乐晴出去了两趟,还让刘妈妈的独生儿子狗旺早晚两趟跑出城去探看北上的船只情况。 第11章 离去 那天母女三人商量了半夜,最后庞如雪只能顺从姐妹俩的意见: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为了依晴不被黄氏随随便便乱许配出去,她们必须尽快离开夏家,不告诉任何人,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庞如雪是想和夏修平告别的,却被夏依晴的话唬住:“娘啊,你也知道现在爹爹的一切都归黄氏管着,你和爹爹说了,别说爹爹要面子不让你走,便是黄氏都不肯放我们离开!爹爹或许是不放心,黄氏却怕你脱离了夏家,在外头另立门户,四处宣扬你是夏修平的嫡妻,到时她还有什么脸面?要知道你和爹爹有官府文书为凭,是真正的元配,黄氏只是老太太自己认为的正妻,打起官司来,她输定了!所以,她只要将你锁在后侧院,一辈子不让见人,她也就一辈子安心做正妻了!而今你竟然吵着要出远门,要去投靠亲戚,闹大了那还得了?黄氏必定不能答应,她拦一拦倒还罢了,她若是拦都不肯拦,那就更可怕!黄家在本地是有那么点权势的,若是特地制造一出劫匪事件,我们母女几个半路上就得玩完!” 庞如雪也三十二岁了,十五年来被欺压吃亏受屈,到底让她头脑开了一两个窍,知道人心险恶的厉害,当下便不再说什么,听任夏依晴去安排做打算。 乐晴眼睛里的血丝逐渐消退,期间黄氏过来看了一次,假惺惺送了一个小瓷瓶,里头装着十来颗药丸子,据黄氏说是清热解毒的,夏乐晴接在手上,道声谢谢,却哪敢乱吃?随手搁墙头上去了。 童氏也来过一次,送来两匹颜色老旧的绡绫,夏天都快过了,她现在才给南院的姑娘下发做夏衣的布料。 对于童氏针对自己婚事的各种冷嘲热讽,夏依晴无动于衷,也拘着乐晴不准她乱说话,童氏自说自话一会觉得没趣,便拉下脸来,对庞如雪说道: “你原先说要七八、十天搬离南院,如今过去八天了,乐晴也好了,你们倒是给个日子,我好教人帮手给你们搬东西!大嫂等着要这南院呢,重新装饰一番也需要时日,贵客六七天后就来了!到那时又值大嫂生辰,又值爱之定亲,咱们家是要大摆宴席请客的,请全城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们,大嫂和爱之、惜之要在家长住一年半载的,也好与大家多些交际!这两匹布大嫂说给两个丫头做身衣裳,听说张家太太在咱们城里有亲戚,她来探亲,请客那天必是要来随份礼,顺便瞧瞧大姑娘,说不准看得满意就给定礼也未可知!到时候让晴丫头打扮打扮,便是庶女也别太寒碜,丢了夏家的脸面!” 夏依晴实在没法忍受,走过去对童氏呸了一声:“你才庶女!你全家庶女!” 老老实实站在童氏身旁的婢女冷不丁听到这句,噗一声笑出来,童氏拂然大怒,她拿夏依晴没办法,返身揪住自己的丫头一阵猛掐猛打,两个仆妇见了忙上来劝,童氏仍不解气,一路走一路打,还骂骂咧咧,丫头嘶声惨叫,一行几个鬼哭狼嚎地出院去了。 第二天,又有黄氏跟前的婆子过来,说是后侧院都打扫干净了,请庞姨娘过去看看。 乐晴正坐在廊下,抓了把扫帚就掷到那婆子头上去,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请姨娘该到黄氏那儿去才对,这里是太太的院子,看清楚没?给我滚!迟一步姑奶奶我再砸!” 黄氏听了禀报,带着七八个人过来,一进门就高声道:“是哪一个?哪一个没规矩的小蹄子,出来让我瞧瞧!我跟前人也敢打,反了天了!” 庞如雪和夏乐晴坐在廊下刺绣,她害怕女儿吃亏,忙站起身来,还没开口说话,身后一间房门吱扭声响,夏依晴走了出来,将夏如雪护在身后,站在台阶上微笑道:“哟!黄姨娘来了,黄姨娘请坐!” “你!” 黄氏握紧袖中拳头,目光凌厉地射向庞如雪:“庞氏!我倒是小瞧了你,原来你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几天前你怎么说的?你都答应老爷了,什么话都不必再提,过七八天就搬,如今却又教小蹄子们造反!你们当我是老太太那般好说话么?很好,也该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她退后一步,挥手道:“来人哪!上去四五个,将屋里所有浮物一件不留统统扔下来,再留三四个人把她们这些东西都运往后侧院去!今夜,我就让她们与鸡狗为邻!” 七八个婆子仆妇丫头得令,立刻挽起衣袖行动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依晴仍站在原地,依然笑容温婉,一双眼睛与黄氏对视,发出寒星般的光芒,那份处乱不惊的端方淡定倒是让黄氏心头微怔。 待看到夏依晴出来的那扇房门里接二连三又走出几个衣装富丽的少女,黄氏徒然明白了什么,急忙低声喝止婢仆:“停下,别动!都出去!” 说着话,她自己也迅速转身,在奴婢们簇拥下快速离开了南院。 夏依晴在她身后咯咯咯笑声清脆:“怎么了黄姨娘?你不是想砸我们院子吗?你砸啊!我不介意!” 真是无巧不成书,今天刚好有几位在绣庄、书局里相识的朋友来访,黄氏要打砸的话就让她闹一场,也让外人瞧看瞧看她的可憎面目! 可惜黄氏却也机灵,竟然不上当! 那黄氏咬牙离开,心里也是暗自冷笑:她才不那么傻,落入那黄毛丫头的圈套!过几天她就要大摆筵席,请城中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们来家做客,宣扬自己夏家长房正室的地位身份,岂能在这节骨眼上出错?那几个从房里出来的女孩儿,穿着打扮跟她平日在各种应酬场面上见到的有过之而无及,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搞不好还是日后宴请的客人,怎能在这时候让她们看到她不好的一面? 只是,没想到夏依晴那寒酸丫头竟然也能攀结到家境这么好的姑娘做朋友! 等到晌午过后,黄氏听到婆子来报说那几位来访的姑娘只不过是城里织云绣庄老板娘和风雅书局老板的女儿和侄女,商家之女,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夏家日后家宴的坐上宾,黄氏松一口气之余,也把夏依晴恨入骨头里――白白让那死丫头耍弄了一遭! 第二天再来南院找夏依晴算帐,却见院门紧闭,怎么敲也敲不开,黄氏让人扛来梯子攀爬上墙,上去一个就被石头子打下来一个,要不就是竹竿毫不留情地打下来,黄氏气得跳脚,眼看日头大起来,只得暂时回去歇午,想好法子再来。 她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夏依晴母女正忙着收拾东西――她们明天就要离开湖州了! 织云绣庄老板娘认得的一个宜州大富商要往京城运送一批货物,四五只大商船连在一起走,这两天就到达湖州,要在城外靠岸买些食材,绣庄老板娘听说夏依晴母女要上京为外祖父祝寿,便热心地表示可以替她们请求世家好友,让母女三人随商船进京,这样一来,不仅省了大半盘缠,相对来说还比较安全,夏依晴姐妹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就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夏家,离开夏修平,庞如雪若有所失,神情闷闷的。 另有一个烦恼的人是刘妈妈,刘妈妈原也是北地人,少小卖身入富户为奴,十五六岁做了少爷的通房,生有一双儿女,结果少爷成亲之后,已长到五岁三岁的儿子女儿同一天落池子淹死了,刘妈妈悲痛欲绝,反被主母责怪不看好孩子,命牙婆子将她远远卖到江南,做一个五六十岁老男人的贱妾,没两年那男人就死去,她又被卖,也是时运不济,她去到哪家都不得安生,辗转七八年间被卖了四五次,最后在湖州州城街头被夏修平和庞如雪买下,带回夏家,后来夏家得了庞如雪的银子,又扩建住宅又买奴仆,夏金氏买来车夫刘大,刘妈妈便配给了刘大,生有一子叫狗旺。 现在的问题是:刘妈妈如果要跟庞如雪走,他们一家人就散了,因为车夫刘大是夏家的奴仆,庞如雪没有刘大的卖身契,不能把刘大和狗旺一同带走! 但是刘妈妈舍不得庞如雪母女,庞如雪虽软弱无能,却是唯一一个让她安定下来的主子,依晴和乐晴,都是她一手带大,十几年的相处,那份感情已经不是纯粹的主仆之谊,而是家人一样浓厚的了! 看着刘妈妈坐在廊下流泪,夏依晴也一筹莫展。 庞如雪却将出刘妈妈的卖身契,连同一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荷包放到她手上,轻声道:“从此后你就是良人了,不再为奴做婢,自个儿在外头租个小房子住,这样,刘伯和狗旺儿时不时地也能过去与你团聚!” 刘妈妈跪到地上哭道:“太太,我情愿跟你们去的……” 庞如雪摇头:“不能!狗旺儿怎么办?他才十二岁,孩儿离不开娘,做娘的也不能离开孩儿!” 乐晴小时候还吃过刘妈妈的奶,对刘妈妈十分依赖,忍不住上前抱着刘妈妈呜呜大哭,依晴也红了眼,走过去对刘妈妈道: “妈妈别哭了,我们去到京城,尽量给你寄银子,两个月之后,你可每月月底到织云绣庄去问,我会给绣庄小姐青莲写信,银子,也寄到她那里!若我们有了能力,定会寄多些,到时你让刘伯赎身,带着狗旺儿,愿意到京城来找我们,就来吧!” 刘妈妈再次哭倒在地,嘴里呜咽着喊:“太太……姑娘啊……” 第二天清晨,当天边第一缕朝阳升起,庞如雪母女三人已坐上一艘大商船,朝着岸上的刘伯、刘妈妈、狗旺,还有织云绣庄老板娘和她的女儿青莲、玉莲频频挥手,商船扬起风帆,船队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隐入苍茫的水天相接处。 第12章 进京 夏依晴临时将刘妈妈托付给织云绣庄老板娘,刘伯则带上狗旺赶着马车直接去了南平县给夏修平送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依晴以庞如雪的名义给夏修平写这封信,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公道自在人心,夏家长房嫡庶世人皆知晓,别想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若还要一意孤行,做掩耳盗铃之举,贬庞氏而抬举黄氏,那么就等着报应吧!夏某人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强行将嫡女远嫁他方,又要强夺嫡妻肚中子嗣,逼得母女无路可走,此去京城投亲,将来夏某人也要上京述职,庞家人会不会放过他,可说不定哦! 后又写道:经药堂大夫诊断,庞氏肚子里怀的确系男儿,夏某人若顾怜这唯一的男丁,便请收留刘伯和狗旺儿,好好关照,因是他们一家人相助,母女三人才能活到今朝!日后若想在京城与妻儿见一面,凭刘伯和狗旺儿来见! 夏修平收到信未及阅读,得知庞氏母女已经坐上船去了京城,顿时呆若木鸡,在他的认知里,庞如雪性子绵软,温柔懦弱,打死她都不会、不敢挪窝,而且当年她可是哭成泪人似地跪在庞夫人灵牌前发过誓,至死,不再踏进庞家一步! 反悔回头,庞如雪是绝对没有那份胆魄的!要说真正敢造反生乱,一定是他那两个女儿,带头的自然是长女夏依晴! 忙问刘伯这是怎么回事?母女为什么好好的要跑到京城去? 刘伯按照夏依晴先前教他的话,一五一十,将夏金氏和黄氏近几日所做所为,甚至小时候母女们受的辛酸苦楚,原原本本全说了出来。 夏修平听完,让人带刘伯父子去用饭,自己一个人阴沉着脸,在书房里坐了半天。 他知道庞如雪母女日子过得不够体面,因为要顾及黄氏的感受,要讨好顺从黄家,这样他的官途才能平坦,但他也没想到她们母女会有病死、饿死的危险,黄氏管银钱,每月自会往夏家送钱送物品,每年回家祭祖,他很忙,又被黄氏粘得紧紧的,半步甩不掉,但他会私下里交给母亲夏金氏一些银子,他知道母亲喜欢银子,给她银子,她自然不会亏待庞氏母女,夏家现在比从前好了几十倍,使奴唤婢的,总不至于让他这个夏家顶梁柱的妻女吃不饱穿不暖,可谁知道,庞氏母女这么多年来竟是靠着替外边绣庄做绣品和卖画挣钱活命! 黄氏更加过份,给了她正妻一般的待遇,讨好孝顺黄家十几年,又答应过让她有明面上的正妻之位,给爱之定下一门好亲,反正庞氏不图虚名,深居简出不抛头露面,正妻之位于她没什么用处,日后自己官做大了,说得上话了,再补偿她们母女就是。 可那黄氏干了什么?她竟然没经过自己,真的跟张家人接上话了,还四处宣扬依晴与张家议了亲,这不明摆着要毁掉依晴吗? 这愚蠢无知的女人!官场上虚与委蛇,真假莫辩那套她难道不懂?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夏修平的女儿,慢说嫡女,就是庶女都不可能下嫁那什么县丞之子!更别提那小子还丑得跟个青蛙似的,自己看着都恶心,何况是依晴! 大女儿依晴尚未及笄就生得端丽明妍,姿容不俗,夏修平也是去年回乡过年才发觉,当时一位姓陈的同窗携子到访,同窗已官至五品知府,回乡祭祖顺便探访故旧,陈家那可是本城名门望族,世代官宦之家,同窗生的三个孩儿都是儿子,听说老友生了四个都是女儿,便要见一见他的女儿,黄氏当时只让十岁爱之和八岁惜之出来见礼,同窗诧异,说当时喝过你长女的满月酒,应该不止这般大吧?夏修平只得让人请了依晴和乐晴出来拜见父执,同窗甚是高兴,每位女孩给了一份礼物。 过后同窗写信给夏修平,赞他教女有方,表示等依晴及笄时他会与夫人一同过来庆贺! 如此郑而重之的示好,很显然,陈家欲与夏家联姻! 与本城名门望族攀上亲戚,夏修平当然愿意,但想到黄氏心胸狭窄,便没有太早声张,谁知现在弄成这样! 夏修平越想越怒,手上用力,啪地一声折断了一枝笔管。 且不提夏修平连夜赶回夏家,破天荒与黄氏大吵一架,黄氏当场翻脸,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娘家,那边庞如雪母女乘坐有镖师押护、各样文书证照齐全的大商船,一路顺风顺水、穿州过县,两个多月后即到达京城。 近乡情怯,说的是庞如雪,将近京城前夜她就睡不着觉,甫下了船,更是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夏依晴和妹妹乐晴只得温言软语解劝半天,她才肯带着姐妹俩坐上租来的马车,往城里去。 途中,夏依晴紧紧握着庞如雪的手,不停地安慰她,让她不要想太多,心情放松些,省得一会见着表姐神色不好,像个弃妇怨女般无端招人嫌弃。 因在船上母女们去不了别的地方,每日只能缩在舱房中做做针线或是读读书下下棋,少不得拿些话题来论说,夏依晴姐妹俩不停不休的追问,庞如雪只得遮遮掩掩地说了一些外祖父家的事,夏依晴多少了解庞如雪的一点心结。 庞家世代官宦、诗礼传家,庞如雪的祖父曾官至一品大学士,先帝跟前时常走动,递帖拜在庞家门下的门生不计其数,当年庞如雪嫁给夏修平之时,她父亲已是五品礼部员外郎,叔伯也各自为官,庞如雪下边的两个弟弟,也都读书上进,得了举人的功名,将来不论科举或举荐,入仕做官都不在话下!庞家府门上头挂的是先帝御赐的扁额,在京中可不是无名之辈,江南湖州黄氏的娘家跟京城庞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大肥象和瘦驴子的差距! 夏依晴和夏乐晴听说外祖父家竟然这么好,忍不住暗自激动,乐晴一双眼睛里更是冒出许多小星星,满脸抑制不住的畅想式笑容,夏依晴却联想到庞如雪十多年不肯主动提及娘家一个字儿,心里知道,一定有个很不简单的事实真相等着她们呢! 果然,庞如雪流着眼泪告诉女儿:“庞家是不能去的,当年……是娘逆了你外祖父的意,娘不孝!你外祖父将你外祖母留下的嫁妆折成现银交给我,说我若走出家门,便不准再回头,从此父女恩义断绝……庞家,不认我这女儿了!你父亲后来再上京赶考,又去过庞家认亲,可他们不认,还说、说庞家大女儿早死了,哪来的大姑爷?将你父亲轰了出来……你父亲那时可是中第了的,被庞家家丁轰打出来,颜面尽失,恼得他回来都不肯理我了!” 夏乐晴还没从美梦里醒来,就又被打回原形,喃喃道:“为什么啊?娘明明还活着,还有我们,为什么不认我们?” 夏依晴倒是很平静,富贵豪门,前世也见识过,哪家没有个不能外道的秘辛?还真看不出当年的庞如雪是个热血少女,向往自由恋爱,宁肯与父亲断绝关系,也要跟定一见钟情的夏修平!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庞父也老了吧?他还能强硬到几时?或许,庞如雪回来正对时候,试探一下,若庞家能再把她认回去,那就太好了,母女们可是转机无限啊! 马车自东门入城,车夫把马车赶得稳稳的,直往庞如雪交待的南城福安坊走去。 毕竟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京城与外省城市自是不同,这里所有建筑物都比别处高大许多,房屋外形装饰雕工或比不得江南的精致繁复镌美,但却是富丽堂皇,庄华大气。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夏乐晴自从进了京城地界,一双眼睛就不够用,上了马车还趴在车窗上朝外张望,当看到京城门楼足比原来住的江南小城门楼高上两三倍,直惊得她哇啊喊出声来,再看到可以并排行走十几辆马车的宽阔大街、街头衣饰鲜亮的人群和一派繁华昌盛的市容,眼睛更是瞪得溜圆,缩在座位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庞如雪见小女儿这副模样,怕招惹人笑话,暂时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用心教导关照乐晴,依晴也能松一口气。 福安坊平安街,马车停在一座外形不算豪华但足够体面大方的住宅门前,门子上前来问讯,庞如雪报了姓名,请他往内院传个话,那门子掩门进去,半盏茶功夫,便有三四个婆子仆妇走出来,接了庞如雪母女下车,然后领着她们从仪门入府,直往后院去。 庞如雪的表姐赵氏四十岁左右,身材略微发福,慈眉善目,梳着简约的圆髻,不戴钗环珠宝,只在髻上插了两朵并蒂金花,穿件宝蓝小团花襦衫,下着深青暗纹百褶裙,对于庞如雪的久别归来,她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诧和疑问,只从二门上迎将出来,笑咪咪地打量着母女三人,见庞如雪腹部微微隆起,了然地点点头,扶住她不让行礼,寒喧三两句,便将她们让到二堂上去坐。 第13章 亲戚 当年庞如雪如何离开庞家、离开京城跟随夏修平返回江南,赵氏是一清二楚,那时还是她请了官媒,和丈夫方知秋为夏修平庞如雪操办了个简单的婚仪,一切料理停当,才雇船送他们走,庞如雪被庞家抛弃,内心灰冷,去到江南后只给表姐写了封平安信,为刻意忘记京城,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赵氏性子平和,只字不提旧事,只约略问了问她们此来路上可安好,甚至没问到夏修平,还是庞如雪按着母女几个在船上商量好的说法,主动告诉赵氏:夏修平久居任所,母女三人在家怪闷的,两个女儿长大了,想到京城来逛逛,看看母亲生长的地方,所以,就来了! 很简单的理由,赵氏丝毫没有怀疑,笑着说道:“正该如此!两个姑娘长这般大连京城都没来过,真怪可怜的!这可是她们母亲生长的地方,就放心住下吧,表姨母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养你们娘儿几个总还能够!” 虽是客气话,听着却让人无比暖心,庞如雪眼里又泛起泪意,微微低下了头。 正饮茶闲话,忽听门外传报说老爷回来了,赵氏起身迎接,庞如雪也带着依晴、乐晴走去给表姨父方知秋行礼,方知秋忙让赵氏扶着庞如雪,笑呵呵接受了依晴姐妹俩的大礼参拜。(..info无弹窗广告) 方知秋四十五六岁年纪,是个清瘦的文官,官位似乎不很高,表面上正儿八经有点严肃,说起话来才知道他其实很和善,也很健谈,与依晴乐晴有问有答说得十分高兴,这随和性情倒是与赵氏般配互补,夫妻之间也默契,相互看一眼,就能知道彼此心意。 后来又见着其他的人,方府人口简单,夫妻俩生有一女二儿,女儿早嫁出去了,儿子们也都娶妻成家,二媳妇身怀有孕,长媳坐月子,刚生的孙女只有二十天,庞如雪母女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正是赵氏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两个媳妇都需要照顾。 庞如雪觉得很不好意思,赵氏却笑道:“咱们两人的母亲是亲亲的姐妹,我也只得你这个表妹,来了就不要见外,我如今实话实说,你月份还小,我暂时就照顾不着你,家里人来客往的,你们怕也不厌其烦。我只把西头那个靠近外墙的院子收拾好,便是你从前与夏妹夫成亲时住的那个蕉院,如今还让你们娘三个住着,把我屋里两个婆子给你,晴儿乐儿大了,身边得有人跟着,各自给她们一个丫头……那院子有院门通外街,你们可自行出入,里边也有个小门通往我这,来往也方便。至于食材用度什么的,府里有专管采购的人,一并买回来,每天送过去!” 夏依晴听了,心想这位表姨母真真是个妙人,做的这个打算竟完全合了她的心意! 既让母女三人依傍方府,又分两家住着,各过各的日子,表姨母可以安心照顾媳妇孙女接待各方客人,母女几个也免得在旁边碍手碍脚尴尬难堪,可谓两边轻松自在! 下晌,赵氏吩咐管事婆子带人过去整理清扫蕉院,空着的院落一般也安排有婢仆住着,天天洒扫,落叶灰尘什么的是没有的,只需将正屋打开通气,各样家俱物什重新擦抹一遍,把门帘窗帘儿以及床上被褥棉垫全换上新的就可以了。 赵氏又将跟前一个姓张的婆子带一个年轻仆妇派去专门服侍表妹庞氏,又让夏依晴和夏乐晴自个儿去挑选,她院子的丫头们,看中谁就让谁服侍她们。 夏依晴姐妹自小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刘妈妈要照顾庞如雪,又要做各种家务事,管不了她们姐俩,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现在突然要使奴唤婢,反而觉得很不适应。 赵氏见小姐妹俩只管笑着婉拒,不肯要丫头随从,她哪里答应,亲自给她们各挑出一个丫头,十一二岁年纪,买进方府也有四五年,都是学过规矩的,将她们改了名儿,一个叫翠香,跟着依晴,一个叫紫香,给了乐晴。 既然来投奔表姐就要听从安排,庞如雪没再说什么,只让依晴和乐晴谢过表姨母。 当晚夏依晴和娘亲、妹妹入住方府西侧的蕉院,院落不算大,却建有小凉亭,堆砌了两处假山,假山边种有三两株芭蕉树,几行修竹,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栽了些低矮的花花草草,三间正屋,右侧一排稍矮的厢房,从正屋里出来,下了两级台阶便是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一溜儿摆放三口大水缸,里边盛满清水,各养着几尾红色锦鲤,不时跃出水面,带出串串水珠,十分活泼可爱。 夏依晴姐妹俩很喜欢这个清爽干净的院子,翠香和紫香手脚勤快,伶俐乖巧,主仆相处小半天便完全混熟了,倒也相处融洽。 张妈妈和福旺媳妇儿是有家的人,她们晚上是要回家的,只轮值在蕉院住,婢仆住厢房,母女三人住正屋,庞氏占东屋,依晴和乐晴住西屋,姐妹俩在老家时就是一屋住,还同一个床铺睡觉,现在情况不同了,翠香和紫香各认各的主子,为方便服侍和区别衣物用具,坚持要姐妹俩分开,好在房屋也够宽长阔大,张妈妈便走去请示太太,第二天就有四个家丁扛了架玉石座大幅木雕插屏过来,将房间一隔为二,姐妹各据一边,乐晴很不乐意,庞如雪和依晴却觉得挺好,原本也打算依晴及笄就让姐妹俩分开睡的,如今可不正好合适! 依晴是九月初八的生日,早在船上就过去了,庞如雪为不能替女儿办一场及笄仪式而愧疚,依晴却无所谓,反而安慰庞如雪,说自己能和母亲妹妹在一起,平平安安长大已经是有福气了,不图那些虚礼。 庞如雪那时便想着等到了京城找着落脚的地方,就抽空带依晴去银楼打几样首饰,去绸缎庄扯几块好布料子,及笄以后的姑娘得打扮起来,着装再不能朴素马虎。 第14章 表姐 逐渐安定下来,眼见着已进入十月,京城十月天气,初时感觉只是早晚凉冷,午时还是温热宜人,庞如雪久未回京一时竟适应不了,加之带着个身孕大老远地奔波,终于染了病,好在只是轻微的伤风着凉,方府也有孕妇,平日与大药堂定好了的,大夫一请立马就过来,替庞氏诊了脉,顺便察看腹中胎儿状况,大夫说胎儿一切都好,就是孕母伤风着凉,得吃用几副汤药调理调理。(..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依晴担心药汁对胎儿有影响,悄悄拉了张妈妈出来问,张妈妈笑着说:“不怕的,这位大夫可是御医的后人,对妇人病和孕产科很精通……咱们府里两位少奶奶怀孕期间有什么事都请问他,上次大奶奶也受过凉吃了他开的药,这不好好的?姐儿生下来,能吃能睡,什么事都没有!” 夏依晴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暗想许是自己多虑了,其实古代中医发达,而且从医者多数都十分严谨诚实,讲究医德声望,不会乱给人吃药的。 姐妹俩陪护娘亲,这几天便也不好往表姨母那边去,因表姨母身边有娇嫩婴孩,怕过了病气。 庞氏躺着歇息,乐晴带着翠香、紫香做针线活,依晴就定下心来,坐在窗下案桌旁给湖州几位闺友写信,给织云绣庄的信上更特别问了刘妈妈近况,母女三人匆匆北上京城,一路上最担心的就是刘伯和狗旺,怕他们因为帮助母女隐瞒事情而被责罚,轻的或会打一顿,重的,只怕打完还要远远卖掉,到时候刘妈妈就受苦了,知道丈夫和儿子卖去哪里还好,若夏家人故意瞒住不让她知道,一家人骨肉分离,岂不悲惨! 就因为想到这点,夏依晴才给夏修平写了那封信,特别注明他若想见自己的儿子,就拿刘伯来换,希望夏修平能够从夏金氏手中拿到刘伯的卖身契,刘妈妈身世本就够可怜的,好容易遇着个和她一心一意的男人,生了儿子有了家,不能够因为她们母女把这一切又丢失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过得两天,就到方府大孙女办满月酒的日子,赵氏早跟庞氏母女打过招呼,让她们不要见外,自家人不必想着要送什么礼,送了也不收的,只过来吃顿饭喝碗甜酒就好。 庞氏腹部隆起,本就不便露面,此时又染了风寒更不好过去,赵氏让管事妈妈专程跑来请依晴姐妹俩,说让她们出去凑个热闹,至于她们的娘,就由仆妇陪着在家,一会开席了,自有人送肉菜和甜酒过来给她们吃用。 管事妈妈还带来一个红木匣子,打开来看,里头有珠花、璎珞串儿、金钗银钿,豆粒般大小的宝石耳坠子……全是十几岁女孩儿戴的小首饰,不算贵重,却样样精致,每样都有相同的两份。 管事妈妈笑着说:“太太每日忙昏了头,前天晚上睡前才猛然想起来:做姨母的竟是忘记给初次上门的外甥女儿见面礼了!这不,昨儿花小半天上街在各个银楼金店里转悠,好歹挑出这些个来,给二位表姑娘戴着玩。太太有话:不值什么,可不许推辞!” 庞氏极为感动,和管事妈妈说了两句客气,便让夏依晴和夏乐晴收下,并教她们一会到了那边记得给姨母道谢。 张妈妈敦促着翠香和紫香赶紧给姑娘们打扮起来,依晴和乐晴穿好衣裳,又各自挑了两样表姨母送的首饰戴上,走出房门,把张妈妈和福旺媳妇儿看得眼珠子一眨不眨,暗道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小姐俩初时衣装素雅看着也是极好的,再这么稍微穿戴起来,通身上下光华顿生,这气派竟是比平日在外头见到的权贵家千金小姐也不差毫厘! 既是喝喜酒,怎么可能真的空手而来,依晴和乐晴已经准备好了,连日来姐妹俩手头上缠绕的,就是送给方府大孙女的礼物。 表姨母早看出母女三个的艰难处境,她们又何苦硬撑着装胖子?不若顺水推舟从善如流,承了姨母一片好意,不花用一分银钱,依晴托请张妈妈帮忙,张妈妈是赵氏跟前的人,找几块好布料给她挑选不是难事,挑好来便用心裁剪,姐妹俩费心费神几天,用精湛的绣艺和细密的针脚为小宝宝缝制出两套时尚漂亮衣裳,另配有小背心小帽子小鞋袜,看上去精致大方,颜色搭配鲜亮清雅。 紫香兴冲冲托着送上前去,太太夫人们任谁见了都大加赞赏,啧啧称奇,忍不住想伸手拿过去摸摸看看。 赵氏十分高兴,方大奶奶更是欢喜不尽,她在闺阁里也是习学做过针线的,岂能不知什么样的绣品手艺最为上等珍贵,更何况这两套小衣裳裁剪样式十分新颖奇巧,既漂亮又显富贵吉祥,她一见便爱不释手,奈何前来道喜吃满月酒的多是有年纪的长辈们,她只好陪着笑脸耐着性子等长辈们一一看过,才赶忙将小衣裳抱起交给身后丫头让她赶紧拿回房去,生怕给人摸坏了。 依晴姐妹俩道过贺,又围在赵氏跟前行礼,谢她赠送的一匣子首饰,赵氏见她们戴了珠花和金钗,配着从湖州带来的两套杭绸面料新衣裳,一个粉紫,一个嫩黄,上边点缀精美绣艺,鲜嫩喜庆,又显清贵秀雅,十分引人注目。 赵氏众位女客频频看着依晴姐妹,便笑着拉了她们向大家做介绍,直说是她表妹庞如雪的女儿,有认得庞如雪的,便围上来拉着她俩的手左看右看,问长问短,依晴敏感地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问到她们的父亲可一起回来了。 依晴耐着性子给长辈行礼,无论是好心还是不怀好意的问话都一一含笑回答,并不回避父亲的问题,只说父亲在外省做官,是七品的县令,事务繁忙不得空闲,所以是母亲带她们来京城看一看,开开眼界。 女人们便都哦哦连声,有的仍然很热情,邀请她们去家玩,有的直接就散去了,神情寡淡漠然。 趋炎附势、捧高踩低这是人之常情,依晴揣着明白装糊涂,依然笑容甜美,极耐心地陪着女眷们谈话,说些她们感兴趣的江南胜景人文风俗,还有闻名于京城的苏杭手工艺和名店美食,依晴这辈子虽然在湖州生活了五年,却没机会去过苏杭两地,而上辈子倒是去过多次的,因而也能抓住重点,娓娓道来,把一干老太太们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直到宴席开了,大家才都散去,由知客引着入席。 依晴姐妹被人引到后头小偏厅,里边摆了三四桌酒席,一个梳高髻簪戴镶翠玉攒金凤钗步摇、穿海棠红绣金蝶戏花中袄、颈上盘绕三圈莹白圆润粒粒饱满珍珠项琏的年轻女子含笑迎上来拉着依晴道: “你就是晴表妹吧?好个能说会道的伶俐嘴巴,把那群老货都给稳住了,省得我费神过去招呼陪话,我正累得慌呢,好妹妹来得真及时!” 赵氏走来,嗔了那女子一眼:“你这叫什么话?自己懒就算了,可别把晴儿教坏!” 又对依晴和乐晴说道:“你们不认得她,她是我的女儿,你们叫她一声大表姐就行了。前儿她也有事,一直忙着不能来看你们,到今天才能来!” 依晴记得娘亲说过表姨母的女儿方玉娴是方知秋夫妻第一个孩子,算来也有二十岁出头了,这几天又听翠香和紫香细细说了一遍方府三个儿女的事,知道方玉娴五年前出嫁,顾姑爷年轻有为,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未满三十岁已经做到正四品的通政司副使,比岳父方知秋的官阶还高出两级!方玉娴嫁去顾家五年,生了两个儿子,其他妾室生的全都是女儿,姑爷对她越发宠爱,夫妻恩爱如初。 夏依晴领着妹妹给大表姐行了礼,叫声表姐,方玉娴把手上戴的两只金钏儿捋下,一人给了一个,笑吟吟说道:“我今儿个不能住,家里婆母身子不太好,得回去看着些。过两日我再来看望你们娘亲,你们晚上回去可得替我告罪!” 夏依晴忙道:“娘自是愿意大表姐先照顾好亲家老太太要紧,娘吃了汤药,这两天已经好很多,只是还不让她出来吹风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 方玉娴笑着说:“回来了就安心住着,随你们爱怎么玩闹,若觉得这家里不好玩,打发人过去告诉我,我来接你们去我家住……对了,过几日我得去城外寺庙许愿祈福,你们在家也是闷,不若随我去吧?听说你们娘亲六七个月的身子了,去给她求个平安符可是极好的!” 赵氏去而复回,听了女儿的话,笑道:“亏得你有心,我也是这般想,既是有伴儿,那你带她们去吧,我省得一回脚力!” 方玉娴点头:“那就说定了,你们自备好香火供品,这个是不能别人代替的,我到时来接你们!” 夏依晴朝她福了福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大表姐!” 赵氏拉着乐晴走开,边回头招呼着女儿和依晴:“快来入席吧,这儿都是近亲,不必太拘束!” 第15章 卖鞋 方府满月酒宴顺顺当当过去,赵氏却累得躺了一天,而这边蕉院也出了点小状况,依晴和乐晴都吃不惯北边酒席,虽然菜式丰富多样,大盆大碟的,份量足,卖相也极好,但却都是冷盘,端上桌时盆碟底部已结了一层油,依晴望而发怵,席间基本上没动多少次筷子,乐晴却是早饿了的,明知道吃下去不太好还是给自己塞了个肚满肠肥,末了口渴还喝冷掉的开水,结果第二天拉得她小脸翻白发青,被依晴骂了几句。 依晴是觉得母女三个住在表姨母家已经够叨拢人家的了,娘亲刚好,妹妹又病倒,来到京城这么些天,方家尽忙着给她们蕉院请大夫了。 乐晴哭丧着脸靠在庞氏身边,张妈妈安抚道:“不过是吃撑拉肚子罢了,不用请大夫,家里就有这些应急的药丸子,待我去找大奶奶要几粒来,既是怕惊动太太累着她,咱就不让她知道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了的事儿!” 张妈妈去拿了药来,依晴道声让妈妈受累了,便拿来温开水喂乐晴吃药,然后由紫香服侍着躺下歇息不提。 第二天,依晴记着跟大表姐方玉娴说好了去城外上香请平安符,便和张妈妈商量,打算亲自到街上去购买香烛供品,张妈妈说城外寺庙前也有卖香烛供品的,到时在那儿买也是一样,依晴不同意,认为还是在家里自己备好再拿过去多显诚心。 张妈妈见依晴说得在理,便去做安排,却不知道依晴其实早就想到街上去转悠,京城长安自然是极大的,也不可能大得过她上辈子游览过的西安城!但总归是两千多年前的都市,那日才走近城门,就被其宏伟磅礴的气势震摄住,城里城外各种大型建筑物高阔华美,富丽堂皇,一路而来只是惊鸿一瞥,已觉惊世骇俗,直想找个机会跑出去仔细看个过隐,此时唯有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了,这个叫大华的朝代,女孩儿只要稍微有点身份,家里条件好点的,就不被允许独自出门,总要有大人陪着才行,不然就不算是好女孩的行为,有损闺誉。 香烛和各种新鲜果品、素点心,附近的玉通街集市上多的是,从方府所在的平安坊出去,穿过两条街巷就到玉通街,刚巧今天老少爷们都出门,连太太也要去一趟亲家母家,府里的马都让套走了,没有马车,张妈妈建议依晴下晌再去,依晴却等不及了,说不就是隔着两条街巷吗,那就走路吧,平日总是坐着躺着,也该活动活动筋骨。(..info无弹窗广告) 张妈妈估摸着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什么事,且别人家的小姐时不时地也有上街逛游的,当下便要求依晴戴好薄纱帷帽,由福旺媳妇和翠香陪着去。 福旺媳妇和翠香平日也没什么机会出去玩,得知可以上街逛逛,顿时高兴极了,吃过早饭,三人就出了门。 依晴中规中矩地走着,一路慢慢四处张望,心绪飞扬欣悦:古代长安果然无比的昌盛繁华,即便不是处于集市上的偏街门店,也总有客人不断走动,在她眼里,京城,简直是处处商机无限! 很快就到了玉通街,人流越来越稠密,男男女女,各行其道,互不惊扰,反正长安城内各街道都是极宽阔的,随便乱走都能占有自己一条线路。 福旺媳妇指着从街头那边过来的人群说:“姑娘你瞧,这时候才开市呢,所有摆卖的东西最是新鲜丰美,那些人是送货过去的,集市上的店铺或小摊贩买下他们的货,转手再以略高的价格卖出去,如今集市上一定很拥挤,因为又有另一批人在收买货物,然后背着扛着从另一条街出去,买卖不相误,两路人的马车是不许乱停的,各有去处!” “是这样啊?京城的集市如此有讲究,规矩定得极好啊!” “那是自然,无规无矩,不成方圆,偌大的京城还不得乱套了!” 走着说着,渐渐走进集市范围,眼前一个五间的阔大门店,一开八扇雕花木门,往上还有三层楼,气势不小,依晴看那上头匾额上写着四个端庄的正楷大字:锦绣绸缎,搞得这么宏大,却原来只是个布庄啊,只写着绸缎二字,算不算专卖店? 福旺媳妇见依晴站着不动,便怂恿她进去瞧瞧,进门之后,翠香替依晴将帷帽取了下来,屋里光线不比外头,怕瞧看不清楚。 伙计见有新顾客上门,忙上前介绍,说店里昨天才从江南进了一批新货,十分鲜艳华美,因今天是集日,人客较多,所以将货物按花色品种分别摆放在三个楼层,如此可避免拥挤,也方便太太小姐们细细鉴赏……一句话就是,楼上请! 依晴见店面一楼柜台前姑娘少妇确实很多,便和福旺媳妇、翠香顺着宽阔的木楼梯往二楼去。 到了二楼才发觉,楼上的人更多! 二楼如此,三楼估计人也不少,依晴不喜欢人挤人,早没了看布料的兴致,江南来的丝绸,她没有不熟悉的,只是想进来了解一下这些丝绸运到京城来以后行情好不好罢了。 她对身后的福旺媳妇和翠香说道:“下去吧,人太多了没意思,改天再来!” 身后不知是谁应了声:“好。” 于是依晴就自顾下了楼。 走出缎庄回头一看,哪里有福旺媳妇和翠香的影子? 她怔了一下,看着如同群鱼般往缎庄里涌动的人们,实在没有心思进去找人,只好就在门口干等。 谁知等来等去也不见她们俩出来,依晴只得硬着头皮往里挤,二楼,三楼都转过一圈,居然不见那两人,这怎么回事啊?一个店铺里也能把人弄失踪,真是无语了。 下楼到柜台上问伙计,原先那名接待她并做宣传哄她们上楼的伙计拍着头道:“哎呀,你们定是走岔了!刚才她们也过来问你呢!赶紧地,现在出去或许还能追得上,她两个才出门不久!” 依晴走出缎庄,四处张望,到处是人,就是看不见她要找的那两只。 没奈何,她只好一个人往集市走,心想或许能遇上,如果实在相互找不着,就自己买了东西再回家,反正那条路她是记住了。 依晴提起裙裾走下台阶,快步往集市走去。 这就是南城最大的集市,真的好大啊,居然有一条城内河,河中有船只,左右两岸都是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依晴分不清区域,寻得个老妇问哪里有香烛卖,老妇指着河对岸说:要想买到好的,就过桥往那边去,不过价格比较贵些。 依晴道了谢,顺着那条横跨河面的石桥朝对岸走去! 过了石桥,桥头有个三四岁模样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行人来来往往没人理他,依晴见那男孩脏得可以,边上有各种铺面和小吃摊,心想弄不好是那些人家的孩子,便也懒得管闲事。 顺着人流往前走,依晴发觉自己似乎走错地方了,这条街两边临时搭起的小摊上摆卖的多是手工艺品、日用品,还有布匹和做好的衣裳鞋袜帽巾,各种新鲜果品基本不见有卖,香烛么,应该要到店铺里去买。 她折身往街沿走,想离开人群踏上路牙子进那些店面去,却不小心碰到一个低矮的鞋摊,那小摊占地极小,本来就搭得不结实,轻轻一碰就翻了,摊板上摆放的十几双千层底布鞋全部落到地上。 一个穿着土黄色襦衫的妇人跳过来喊:“你这姑娘走路怎地不看着点?啊?我如今是急得蚂蚁掉热锅,你还要来给我添这个乱!” 依晴忙蹲下来替她捡鞋,一边说道:“对不起这位大嫂,是我不小心,我给你捡起来好好摆上!” 那妇人想是有什么急事,直接从斜翻的摊板下拉出一个圆口竹筐道:“算了不摆了,都扔这里来吧,这生意不做了!” 依晴一怔:“为什么啊?这才开市不久。” 那妇人哭丧着脸:“你有所不知,我孩儿找不见了!为着这几个糊口的银钱倒把孩儿弄丢,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依晴忽想起来,忙问:“你孩儿是不是男孩?四五岁,穿件跟你衣裳一样颜色的上衣?” 妇人忙点头:“是啊是啊,姑娘您看到啦?在哪儿?” “是,我看到个男孩儿坐在桥头边哭,或许是你家孩子,你快去看看!” “哎呀!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他说过要去看船,我忘记了!” 妇人急慌慌地就跑,边回头对依晴道:“好姑娘,你替我看着摊子,我去找儿子……” “哎!你回来……” 依晴拿着双鞋子楞在当场,这怎么说的?碰翻一个摊子,直接被抓了劳工,给那女人当看摊的小伙计了! 没奈何,依晴只得整理好鞋摊,把那十几双新鞋子一一摆弄好,细看那妇人做的十几双鞋,都是男鞋,样式朴素,但十分结实,特别是鞋底,针脚细密,又厚又硬实,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力气,依晴是做惯针线活的,知道拈针引线的辛苦,特别是做鞋,古代的千层底布鞋十分难做,光是纳底儿就要使出十成的手劲,平时她和妹妹做鞋,都是刘妈妈纳好底儿。 赶集的人越来越多,依晴生怕妇人辛苦做出来的鞋子被人白白拿走,不敢轻易离开,也顾不得大姑娘看小摊丢面子,安安稳稳坐在摊子后头小独凳上,走了半天也累了,正好歇歇脚吧。 以为无人问津呢,谁知坐下来喘口气的间隙,就有好几个人来问鞋子怎么卖。 依晴先是说替人看的,不知道价格,后来问的人多了,依晴就按照别的摊位老板吆喝的价钱多加几文钱给价,心想可以有个还价的空间,顾客若嫌贵不买,她还不想多事呢,让那妇人回来自己卖好了。 没想到偏遇上个认真办事的乡下人,而且那人对满大街喊着“布鞋二十钱一双”的吆喝声充耳不闻,竟然听信了她的话,直接以每双二十五钱的价格,将那些鞋全买走了! 依晴有点意外,但收钱的速度很快,几年来与绣庄、书局打交道,又不是识铜钱,并不用仔细去数,将那堆钱扫了两眼,凭目测估算就能断定钱数,伸手哗啦啦两下把那堆铜角儿全扫进摊板下的大筐里。 生意做成,麻烦却来了。 第16章 初遇 有两个年轻男子走到小摊前,四只眼睛看住她,依晴被迫迎着他们的目光,这一看之下,颇有大开眼界之感:来到这个朝代几年,见过不少生得俊俏气质良好的男子,事实上她的便宜爹也长得很不错,但眼前这两只妖孽,绝对算是限量版美人! 俩美男仪容出众,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平头百姓家庭出身,一个头簪玉冠,白衣胜雪,身材修长却稍嫌单薄,那俊美的面庞,谪仙般的风华气度让人见之不舍错目,唯一不完美之处是他表情很冷漠,薄唇紧抿不带一线笑意,看上去如此赏心悦目的人不开颜,就像花儿没有颜色,多少令人扫兴。.info[] 好在另一个紫袍玉带、金冠束发的翩翩公子是温润阳光型的,同样气质高贵,俊美不凡,人家就不故作姿态,落落大方带着和善的笑容,看着令人舒服,心里也放松许多。 一对二,三个人相互瞪看几秒钟的时间,还是那清冷如月的美男比较能自持,率先移开目光,改变了局面。 依晴并不知道,她为了顾及淑女形象,不欲让人发现自己当街做买卖,刻意放低声量,柔声细语对那位买鞋的大叔介绍产品,可偏偏这两个尤如天上掉下来的大美男听力过人,偶然走过小摊前,听见她一个小小女子竟敢跟满街卖鞋人叫板,人家大喊大叫每双鞋二十文,她不声不响开价二十五文,两人就站在五步开外看着,见她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居然促成生意,于是就被吸引过来了! 阳光美男笑着对依晴说道:“袁某今日可算开了眼界,姑娘轻轻松松编一番话,每双鞋子就能比别人多赚五文钱!真真好手段啊!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超的经商才干,实在令袁某佩服!” 依晴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被两只美男看到自己当街做生意,实在不算光荣,要知道这可是在古老的大华朝,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人富有却不被尊重,官家权贵经商也多是暗地里进行,自己一个姑娘家家的,这算不算自毁形象了啊? 那位不拘言笑的美男见依晴不搭腔,便接着说了一句:“姑娘确实高明,在商言商,无商不奸,这也无可厚非!然则那人从乡下来,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挣几文钱可不是件容易事,姑娘却能下得去手,只怕是把人的午饭钱也夺了过来!手段高超,心肠狠决,若非天生奇才,必是有名师传授的吧?” 依晴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一句:算你狠,猜到姑娘我上辈子学的就是商贸专业! 双颊却漫上绯红,毕竟被人说得这么不堪,不辩解一番,绝对就成大奸商了! 她觉得挺委屈,明明她说的话都是实情,并不是挖空心思编出来骗人的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依晴定了定神,问道:“请问这位公子,你可曾做过针线活?” 俩美男一楞,阳光男哈哈笑出声,阴冷男瞥一眼依晴,不笑不恼:“我是男人,不做针线活,但衣裳鞋袜好不好,结实不结实,我尚能分辨得出来!” “公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里只是想告诉公子:做针线活的人很辛苦,纤纤十指拈针引线并不是件好玩的事儿!而老实人做事,会花更多的心思和力气!一分钱一分货,那顾客肯买我的东西,便说明物有所值!” 依晴微笑着继续道:“二位公子锦衣华服,想必出身豪门权贵家,穿用皆为上佳品质之物,那些衣物自是贵不可言!但好的贵的,不一定结实;结实的,不一定很贵!若论分辨衣物品质贵贱、优劣,小女子自是不如二位公子,但要辨识哪种布质和绳线最经得磨砺、哪种手工制做的鞋子最结实耐用,恐怕二位公子不及小女子知道的多!方才我对那位田庄上来的大叔并没有说假话,他若去买别家摊上二十文钱一双的布鞋,或许一年要买两双,而我这的鞋子,能穿两年,每双只要二十五文钱!哪样便宜?一算就知!那位大叔说他是城外一处田庄的庄头,专事采购,他未必就没有眼光,买给做工的人穿的鞋务必结实耐磨,这一路走来,他已看过很多摊点,最后停驻在这里,这叫货比三家,合心意才会买!” 阳光美男连连点头:“货比三家,物有所值,有道理!这可都是生意经啊!姑娘年纪轻轻,见解不俗!” 冷美男沉默不语,半晌道:“通街之上,摊贩们喊的价钱大致相同,偏你要高出这么多,就不怕同行打压?若税局的人告你一个无故哄抬市价,又将如何?” 依晴倒真没想到这么多,她眨了眨眼道:“小女子今天才来这里,做成这笔买卖,没听到什么非议,只有二位公子无缘无故过来质问,同行打压暂时没有,二位却是莫名其妙!若说哄抬市价,更加奇怪,大华天朝泱泱大国,集市之上,难道不能自由贸易,公平竞价?这可是……” 冷美男眉头微微蹙起,依晴及时闭了嘴,再说下去就会不可避免地涉及民生大计,这算是朝政事务,女人谈这些是妄论,会被指责,何必惹事端,他们是谁啊?犯得着跟他们较真吗,真是的! 依晴垂下眼眸,冷美男深深看了她一眼,拉着阳光美男走开,那袁某人却不想走,甩着手,嘴里说道:“你你做什么?你有事便自己去,我要与这小姑娘谈谈话!” “有什么好谈的?市井小商女……” 依晴闻言冷哼,侧头目送他们消失在人群里,安安稳稳坐下,等着那妇人回来。 妇人终于是牵着儿子回来了,母子俩都是满面潮红,深秋季节里冒了一头的汗,原来那孩子实在调皮,妇人走到桥头他人已不见,妇人问了边上的人循路去追,跑出两条街才找到孩子。 妇人连声向依晴道谢,猛然发觉自己摊板上空空,不由得吓一跳,依晴微笑道:“找回孩子是万幸,这十六双鞋子卖掉了,一双二十五文,钱在底下篓筐里,你慢慢数吧,我走了!” “一双二十五文?天哪!如何卖的?” 妇人楞了半天才记得去追夏依晴,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看见那姑娘的身影? 依晴被小鞋摊绊住小半天,一旦脱身心里也有点着急起来,怕福旺媳妇和翠香不见了她跑回家去禀报,惊动表姨母就不好了,毕竟是客居的人,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别让人觉得母女几个太不安生了。 连问了两个挎篮行走的大婶大娘,终是找到卖香烛和新鲜水果之处,每样买些,点心没买,往米面店称了几斤面粉和江米粉,素点心要自己做,才保证干净,也足显诚心诚意。 可喜的是依晴在街口遇见了福旺媳妇和翠香,福旺媳妇哭丧着脸,翠香显然哭过,眼睛揉得通红,原来两人在那绸缎庄里也是左右寻找不见姑娘,又听得人说好像是出门去了的,赶紧跟出来,一路寻往集市,想尽力找到姑娘,免得回去挨张妈妈责骂还是轻的,让太太知道,只怕会被提脚卖了也不可知。 主仆几个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依晴自是不能指责她们不尽心,却不欲家里人知道这事,便教她们统一了口径,只当作从没有分散过,然后才顺来路走回家去。 第17章 再遇 两天后,方玉娴果然又回娘家来,携礼物探望过表姨庞氏,便带着夏依晴出门,要赶时辰往城外寺庙去上香拜佛,方玉娴为自家婆婆祈求康福,夏依晴则为娘亲求请一个平安符,希望娘亲孕产顺利,母子平安。 乐晴想跟姐姐一起去,但她刚拉了两天肚子,脸皮还是青白色的,赵氏和庞氏都不同意她出门。 方玉娴虽拉了依晴跟自己一同乘坐她家的大马车,赵氏仍是让人另外给依晴套了个小马车,同路去未必能同路回,方玉娴夫家在东城,娘家在南城,这会子已是走了老远的路过来接表妹,到下晌回城就不必让她再送回来,进了城门两路人分开,各走各的,各回其家,岂不轻松方便。 方玉娴是四品朝官的妻室,也是有诰封的朝廷命妇,她要去的寺庙自然得是香火鼎盛的古刹名寺,路程比较远,但做足了准备,跟随的家院仆妇十几人,安全不成问题,而宽敞的马车内软榻厚垫,热茶果品一应俱全,表姐妹俩言语相投,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感觉没一会就到了。 依晴随方玉娴下车,抬头看那寺庙山门果然宏伟壮观,今天想是适宜祈福,善男信女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山门外一处不大的空地上按秩序停着五六架装饰华贵考究的马车,看样子乘坐这样马车的人非富即贵,不然也不能直接停放在山门外,连方玉娴家的马车,也是等人下了车,立刻就要离开往别处去停放的。 方玉娴看了看那些马车,笑着拉了依晴的手,边往石阶上走边说道:“不知是哪个公侯家眷,还好不是皇家公主和各王府,要不又得等半天,王爷公主们一来就要封寺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来上香祈福,咱们可是抓到好日子好时辰了!一会进正殿参拜过后,咱们就得分头走,因各自要拜的菩萨不同,张妈妈她们跟着你,我往另一边,最后又在正殿汇合,吃些斋饭之后,就回去了!这山寺里没什么好玩,等回了城,改日我再领你出去看好玩的!” 依晴从善如流,笑答:“是,我知道了,谢谢大表姐!” 其实香客众多、香火鼎盛也不是什么好事,一座宏伟壮丽的寺院完全浸没在缭绕烟雾之中,即使是阳光晴好的大白天,庙里各佛殿也是乌烟瘴气、阴影重重能见度不高,依晴在张妈妈和福旺媳妇引领下,接连拜了好几个佛殿,燃香点烛,四处插放,一张脸儿被香烛烤得艳红如霞,双眼更是被熏得泪水直冒,实在忍受不住了,她往一处偏殿插过香烛,顾不得看张妈妈她们在哪儿,直接闪出侧门,用帕巾轻拭被熏出泪水的眼睛,头也不回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想换口气,休息一下再回来。 不知不觉走进一处建有凉亭石桌的跨院,绕过一蓬碧绿葱郁的紫藤萝蔓,眼前出现一个方形门,依晴想了想,继续往前走,佛门净地,没什么好怕的。 谁知刚走出去,不提防撞到了人,仔细一看,是个衣装考究的老太太,依晴吓了一跳,幸亏老太太左右都有人扶持着,不然怕是要给她撞倒地上了。 依晴忙要行礼道歉,边上窜出来一个高壮妇人,抬手就朝她脸上打来,嘴里斥喝: “哪里来的乡下妮子,撞坏了我们太夫人,你有几条命也赔不起!” 依晴本能地伸出右臂格开那女人的手掌,这不是夏金氏,女人体格健壮有力,不能用反手捉扭那一招,依晴紧紧揪住女人衣袖,顺势将她扯得倾斜了身子,自己飞快旋转半圈,抬脚往她膝盖后面的腿窝子里一点,女人惊呼着倒了下去。 依晴早退后两步,蹲跪在地,向那老太太道歉:“小女走得匆忙,无意冲撞了太夫人,还请恕罪!” 事情发生得太快,那位被撞了一下的老太太都还没反应过来,自是不太明白她身边仆妇怎么就倒下了,而那位恭恭敬敬蹲跪地上请罪的小女孩,看上去是如此温雅可人,言语得体,老太太让地上的仆妇自个儿起来,笑对依晴说道:“起来罢,谁没有个匆急的时候?只是下次要小心了,我老婆子可是有年纪的人,经不起你撞――这头还晕着呢!” 依晴听了,老老实实磕了个头,惭愧道:“都怪小女莽撞!若把太夫人撞坏了,真真是赔不起的!” 老太太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点头道:“没事了,快起来吧。你这姑娘嘴巴乖巧,嗓音也好听,抬起头,让我瞧瞧你!” 依晴起身抬头,眼波轻轻转动,也才看清了那老太太身边环绕的众人,不禁暗吃一惊:什么时候围上来这么多人?除了一群衣着体面的仆妇和俏丽的婢女,又多了三两位衣饰富华的太太小姐,更有一位穿着雪青色衣袍的年轻公子,那公子很……面熟?居然是那天在集市上遇见的二位美男之一! 修竹般单薄挺拔却俊逸非凡,清冷如月,淡漠疏离,此时他看着依晴的目光里,竟似多了一丝玩味和意趣。 两人都装作从未见过面,依晴恭敬地回答了老太太几个问题,又再让她训教几句,便被允许离开了。 眼见依晴转身出了小跨院,刚才跌倒在地的仆妇皱着脸向前告状:“老太太,那姑娘她太没教养……” 年轻公子看了仆妇一眼,淡淡说道:“都看见了,那姑娘走得快,确实是无意撞到老太太,这里也不是我们荣平侯府后院,你们若真想让老太太清静歇息,为何不看好门?任人轻易进入,遇事却如此浮躁乖张,给侯府丢脸事小,这样人放在老太太跟前我却不能放心!” 他说着垂下眼眸,握拳轻抵口唇咳了几声,老太太忙伸手拍抚他后背道:“哎呀!我的心尖宝儿,春生媳妇办事不妥,打发了就是,也值得你生气?别恼别恼了啊!外头风大,咱们快快回云房,把那带来的药吃了,歇一会,再用点斋饭,就该回去了!” 老太太搀着年轻公子,丫头仆妇则扶着老太太,一行人穿过方形门,拐进另一个偏院,朝寺里专供香客歇息的云房走去。 第18章 八卦 夏依晴找到了形色慌张的张妈妈等人,告诉她们自己被烟熏得眼睛难受,因佛殿里人太多一时寻不着她们,迫不得自个儿走到那边歇了一会。 张妈妈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姑娘以后遇着这样事可不敢走太远,只站在门口就好,等着我们找出来,这人多杂乱,万一……唉,还好没什么事儿!快走罢!姑奶奶只怕在大殿里等得急了!” 方玉娴果然在大殿里等着,见依晴来了,拉着她笑道:“走吧,我订了一桌斋饭,大老远来了,好歹吃点佛门的食物,添些福寿!” 寺庙左右两边各个院落里都建有许多供香客歇息、吃用斋饭的云房,清爽干净,有热水及香茶供应,当然这种云房只是那些出手大方捐舍了足够多香油钱的香客才能有享受,尤其是京城里来的权贵人家,有的会交足整年的香油钱,再另外花银子包下一整个院子,家里女眷们无论什么时候想到寺里上香,或小住几日都是很方便的。 方玉娴带着依晴进了一个院落,顾老太太惯常吃斋礼佛,因而顾家在白云寺里也包一间云房,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来一两次,顾老太太病了之后,便是方玉娴常来常往,她倒不爱吃斋念佛,不过在寺庙里会遇着许多京城里来的贵妇,大家上香过后小聚一下,说笑闲聊,相互交换各种消息,却是十分有意思。 用过斋饭,便有人来请方玉娴,说几位相识的夫人太太带着小姐在一处喝茶闲话,邀顾大奶奶也过去一叙。 方玉娴问明是哪家女眷,笑了笑,起身拉着依晴道:“是江大奶奶,都是相熟的人,来吧,我带你过去瞧瞧!” 姐妹二人由人引着穿过紫藤架子,走近南面一间大云房,门前婆子撩起布帘,报了一声:“顾大奶奶来了!” 方玉娴拉着依晴入内,笑骂道:“这谁家婆子啊?好没眼力!我明明带着妹妹呢,她只说顾大奶奶来了,一会要是给我少上了一盏茶,看我怎么骂她!” 屋里云榻上坐了五六位女子,听了方玉娴的话都哈哈笑起来,有年纪大些的端坐不动,等着方玉娴上去行礼,相互问候,年纪相仿的下了榻,也不叙礼,只管和她说笑逗嘴,另有两位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站起身来给她行礼,方玉娴一手拉住一个,笑着寒喧两句,转身招手让依晴走近去。 依晴安静地跟在后头,与表姐离着两步远,方便表姐与熟人打招呼,行礼说话,早在进门时她就领受了众人x光似的目光扫描,而她没有机会说话,也趁机非常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屋里的情形,都是富贵人家的女眷,因是入寺院烧香拜佛,穿着上刻意素淡些,减了三分锦绣,却又多了七分宝气,那种奢华考究,是她所不能及的。 便有一位与方玉娴年纪差不多的紫衣少妇走来,笑道:“晋天下谁不知道顾大奶奶是方家独有的姑奶奶,哪来的妹妹?这么好的姑娘,别是你从哪里拐来的罢?还不从实招来?” 又拉了依晴的手,哄着说:“妹妹别怕,认了我做姐姐才好,我带你家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方玉娴甩了那紫衣少妇一帕子,笑着对依晴说道:“别怕这些人,全是一群口没遮拦的破落户!这位是户部员外郎江家的大少奶奶,与我极好的!” 依晴朝着江大奶奶行了礼,口称“江大奶奶”,江大奶奶笑着说:“你既是她妹妹,莫太生分了,我娘家也姓顾,你叫我顾姐姐吧!” 说着伸手从髻上拔下一枝通体晶莹润华的水晶如意簪,插在依晴发髻上作为见面礼。 依晴待要推辞,方玉娴道:“她好东西多着呢,别人的可以不要,唯独她的一定要拿着!” 依晴只得叫声顾姐姐,再次行礼道谢。.info[] 云榻上一位三十岁左右、簪金戴玉意态慵懒的蓝衫女子笑道:“这姑娘年纪轻轻,身上委实也太素淡了些,来,到我这儿来,叫声姐姐,我也有好东西!” 方玉娴和江大奶奶闻言俱是一怔,依晴今天穿着一袭白底绣折枝腊梅的绫缎衣裳,裁剪样式是古**格,优美的曲裾深衣,颜色搭配雅致美观,头上挽了双螺髻,以珠串环绕,耳垂上两点豆粒大小的红宝石耳坠精巧可爱,人人见之只觉漂亮好看,却也不觉得太素淡,蓝衫女子这言语口吻,让人听得极不是味儿。 依晴装做没听懂,向那蓝衫女子略略福了一福,微笑着说:“多谢夫人!姐姐是不能乱认的!” “对,亲戚岂是能够乱认的?” 方玉娴接口,一边揽过依晴,对那蓝衫女子道:“简夫人真会说笑,你那么大辈份,我都攀不上,何况是她?别看她长得比你家姑娘高出许多,前几天才刚及笄呢!你道我真有那么大本事,随便就能拐得个妹妹来?这位可确实是我妹妹,不过是表妹!她母亲与我母亲,是亲亲的姨表姐妹!她父亲姓夏,在外省做官,母亲是京城人氏,姓庞,母女几个上个月才回来的!” 蓝衫女子听着方玉娴说话,先是面色微涩,听到后面却是楞了一下,挺起身子问:“你说什么?她母亲姓庞?她们……从江南来的?” 方玉娴装做没听见她的话,一手牵了依晴,一手由江大奶奶搀着,说说笑笑往另一处云塌去落座。 早有丫环端上热茶,江大奶奶让了让依晴,便和方玉娴说起八卦来,依晴坐在方玉娴右侧,没刻意去听,却也能听得个大概。 原来刚才那位出言讥讽她的简夫人,这次来上香是假,真正目的是带她丈夫前头妻子生的十六岁女儿来给人相看,那前来相看的是荣平侯府的老太太和太太,听说这次老太太使足了劲儿把荣平侯也拉了来,简夫人却不厚道,侯府老太太原要看的是简大姑娘,那简夫人却将她一个舅家表妹也带了来,这其中意思可是耐人寻味,可怜简大姑娘没了亲娘,落在简夫人手里,只怕没甚好日子过!这事说起来也是可笑,两家人特意挑了这个日子,原以为没什么人来烧香,谁知偏偏今天就是人山人海的,没法安排好,只荣平侯府的老太太和太太看了看两位姑娘,荣平侯说是犯病了,根本不肯移步出来,简夫人倒是肯带着姑娘去就荣平侯,奈何那荣平侯无动于衷,到最后索性以身体不好为由,先行离开了! 方玉娴捂着嘴偷笑:“原来如此!我说她怎么发这个邪火,逮谁咬谁,我表妹可是平生第一次出现,就给她当众这般下脸子……那这事儿眼看成不了喽?” “郑景琰都跑了,连人都不看,自然是成不了!你也知道这位郑侯爷心高气傲,人家嫌他病痪痪瘦得像根竹竿,他倒拿起乔来,出了名的能挑会拣,姑娘要出身好不说,还得他亲自过目,合意了才成!郑老太太和郑太太只求他能成亲生子,早早为郑家开枝散叶,四处找姑娘给他相看……郑府上下人等这些年被他折腾得够呛,他就是不肯松口娶妻!” “嗨,别是他……” 方玉娴避开依晴些,倾身过去附在江大奶奶耳边说道:“好男风的吧?” 江大奶奶噗地一声笑了:“这个谁知道啊?不过我倒是宁愿他因为心里有人,不肯辜负那人才不肯成亲的!” 江大奶奶说着,看了依晴一眼,依晴假装不察,自顾喝茶,听着这样的谈话她根本不觉得难为情,她魂龄比眼前这两个女子还要大几岁呢,前世又不是没见识过情事,男风就是同性相爱,这没什么的,可以理解。 只是听见江大奶奶说荣平侯郑景琰是个“病痪痪瘦得像根竹竿”似的男人,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自己在偏院遇到的那群人,那位老太太和单薄瘦弱的年轻公子,不会说的是他们吧? 荣平侯府?是权贵啊,还好自己当时认错态度够端正,他们大人不计小过,把她放掉了! 依晴暗暗告诫自己:这里是京城,遍地豪门权贵,以后一定得小心,别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又听方玉娴问道:“你说荣平侯心里有谁?” “你记不记得以前的兵部左侍郎王耀祖?他有个女儿,叫王瑶贞的,相貌儿挺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算是将门出才女,咱们以前惯常在各府花宴上见着她。” “是她啊?王耀祖不是犯事被贬出外省了么?我以前在临阳侯夫人的花宴上听那王瑶贞弹过瑶琴,确实不错,模样儿也秀丽,不料最后却是这般收场!” “可不是,挺可怜的!听说王耀祖以前曾是老荣平侯下属,后来一同回京任职,两家常来往,郑景琰与王瑶贞从小就认得的,老荣平侯英年早逝,王家还是不时往侯府走动,后来王耀祖被弹劾贬至九江,幸而那王瑶贞没跟着父母去,半途遇水匪一家几口都死了,就剩下她和一个老祖母相依!如今连老祖母也死了,重孝在身,自是不能谈婚论嫁,而郑景琰也三四年挑不出一个合意的女子成亲,你想这会是巧合么?” 方玉娴沉吟着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些了!” 第19章 绝食 依晴先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后来有位年纪相仿的姑娘来邀她出门透透气,方玉娴笑笑说:“这位是简大姑娘,去吧,婆子仆妇们都在门外伺候着呢,只在门外紫藤架下走走就好,很快要回家了!” 依晴便起身让简大姑娘牵着出门,中途望了那边云榻一眼,目光和简夫人对了个正着,她低一低头便过去了。 回城时方玉娴仍拉了依晴同坐她的马车,路上问她:“你可知那简夫人是谁?” 依晴摇了摇头,方玉娴说道:“你母亲不说,我告诉你:她便是你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叫庞如云,只比你母亲小两岁!” 依晴怔了一下:这就是娘亲的妹妹?看起来倒像比娘亲还要老几岁。 “我娘也说有个妹妹,深得外祖父喜爱,还说有两位弟弟……大表姐可知道,外祖父家为何不再认我娘?” 方玉娴说:“当年你父母在我家蕉园拜堂成亲,坐船下江南时,我也才六七岁,不是很懂事,并不明白庞家与你娘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母亲也不肯对我说。不过这些年大家来往应酬,也有遇到你外祖父家的人,都不算是好相与的,依我看,不认便不认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依晴听了,忍不住笑道:“姐姐,你这性子,深合我意!” 方玉娴伸食指点着她的脑门,笑得花枝乱颤,:“调皮丫头!偏这句话让你说得,活似你姐夫亲口对我说的一般!” 谈笑投机,路途便像缩短了,不消一会进了城,方玉娴也累了,就不坚持送依晴回方家,只看着依晴下了她的马车爬上后头方家那辆小马车,又叫过张妈妈叮嘱一番,这才分两路各自回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夜幕降临,京城中万家灯火,大多数人家正当晚饭时辰,合家围桌而坐,共享食物,其乐融融,当然也有一些不甚合睦的家庭,要发脾气起事端大多也选在这个时候,譬如荣平侯郑府,此时就乱成一团。 郑老太太从山上寺院回来就躺倒了,不吃不喝不说话,谁来也不理睬,郑夫人亲自上前端茶送水被推开,大姑太太方郑氏欲让丫头们把晚饭摆到她床前来,想哄她老人家多少吃些,老太太推拒了两次不听,一怒之下抓起床上不论什么东西一股脑扔到饭桌子上,颤巍魏指着一屋子人骂道:“我生养你们有什么用?一个个不听我的话,忤逆不孝!郑家没有子嗣后代,在我手里断了香火,我横竖多早晚死了都无脸去见郑家祖宗,不如现在就咽气了,一头撞死了干净!不要你们管……都给我出去,都出去!” 老太太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底下一干人哪里真敢出去?齐刷刷跪倒地上,也不敢作声,只磕头不停。 郑府涵今院,刚从外边回来的荣平侯郑景琰才刚走近房门,就见表妹王文慧从里边跑出来,抓住他衣袖往外拖:“就知道表哥惯走捷径,不会从大门进来,我在此等了老半天,终究是等到你了!快快随我去见老太太,救大伙儿的命!” “放开!都议亲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你和你跟前妈妈都该罚!” 郑景琰轻轻一甩就甩掉了王文慧,王文慧眨眨眼,委屈地咬了咬唇,她承认自己是被表姐方宝婵骗到了:方表姐对她说表哥是个没用的病秧子,算过命活不长的……可表哥他身体好着呢,哪里像个会夭寿的人? 表姐已经嫁人,再无回头之路,而自己还可以啊,蒋家又未下定,只要娘亲赶紧地,一切都还来得及! 王文慧不甘心地走上前,撒着娇紧紧挽住郑景琰右臂,把安和院的混乱情形添油加醋描述一遍,郑景琰听说老太太竟然闹绝食,不免吃了一惊,低头问表妹: “真的因为我?不是你们做了什么惹恼老太太,反来诬我罢?” 王文慧撅嘴道:“表哥,外祖母今儿确实是因为表哥生气了!你不喜欢别家姑娘,直说就是了,何苦哄得她老人家辛辛苦苦地爬上山寺,你却诈病不去看那姑娘,还假称身子不适先回了城……表哥你不知道,外祖母却是真的身子不好,昨儿头痛病就犯了,偏为了你强忍着不让我们说出来,今天在寺院里还让人给撞到了,撞得她心口疼……外祖母是真的伤心了呢!” 王文慧今年十七岁,是郑府二姑太太王郑氏的女儿,十二岁来到郑府住着,与别的表妹相比,她确实算是比较稳重靠谱的姑娘,说话基本可信。 郑景琰皱着脸,自己院子里那些婆子丫头全是老太太的人,耳报神防了这个躲不过那个,想不到装病之事居然被抓包,让老太太发现了! 自小到大,老太太除了一味地疼他纵容他,从不曾因为他惹出什么事而生气,这一次竟然气得绝食,看来是要较真了! 郑景琰抽出手臂,让王文慧好好走路,自己边走边想着一会见了老太太该怎么做,手掌轻拂衣袍之时无意间触及腰间系挂的香囊,脑海里即浮现出一个人来――他昨天才见过这个人,感觉她又清减了几分,一张秀丽的瓜子脸布满忧伤,双目泪光盈盈,楚楚可怜,他便是因为她那一番话,不想她伤心难过,今天才诈病装痛,有意避开不去看那两位姑娘。老太太恼怒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之前他可是答应得好好的,一定认真对待,务必尽快相中喜欢的姑娘,争取在今年腊月里完婚! 老太太这么着急,一是因为她极想抱重孙了,二是因为黄历上说明年无春,不宜婚配! 郑景琰心里不禁叹了一声,自己和瑶贞妹妹这段情缘还真是困难重重,波折不断,他用了各种办法隐瞒哄骗老太太,坚持了三年,终等得瑶贞妹妹为父母守满孝期,求得老太太松口,勉强答应让他娶瑶贞妹妹,谁知郑家请的媒婆还没走到王家,王老太太却不小心跌一跤归西了,王家嫡系已无人,只有瑶贞妹妹这一个孙辈,这又得守孝一年! 而老太太却是松了一口气,对他说道:“瞧吧?我就说那女孩儿不是个有福气的,一家子人都离她而去,她那八字啊,指不定有多大煞气呢!你是我郑家唯一的孙孙,金贵着呢,可不敢要她了!” 郑景琰十分无奈,却又不好分辩,瑶贞妹妹的父母兄弟为何而死,他心里明白,绝不是老太太说的那样,被瑶贞妹妹的八字克着了! 第20章 退步 郑景琰回想与瑶贞妹妹从初识到定情,到如今相互牵挂多年,自己已足够努力,这段情缘却迟迟无果,不禁好一番感慨。 瑶贞柔婉娴雅,多才多艺,从小就是个善良温柔的好女孩,郑景琰因自幼多灾多病,四五岁被师父带往深山道观调理身体,久病成良医这句话完全是他的写照,潜心修炼调养身体之余尝百草炼制各种药丸,长年与药草为伍,熏得一身的药味,待他十二岁回京城,不仅被当成乡下小子,还遭人嫌弃,在他的印像里,没有几个女孩儿愿意靠近他,就连自家妹妹和表妹都不肯坐在他旁边。唯独九岁的瑶贞妹妹第一次见面就跑来拉着他的手,天真地说: “景哥哥,你身上有药草香,我喜欢,我最爱闻这个了!” 久居深山,他内心沉静而冷漠,但那时,却因为这句话暖了一暖。 他以荣平侯世子的身份进入京城权贵子弟圈子,又做了宫里四皇子的伴读,逐渐被人注目,也有好几位女子表示她们喜欢他身上的药草香,他知道那是假的,她们眼神闪烁,表情勉强,或许其中真有像瑶贞妹妹那样天生爱药草香的,但他可以肯定:她们绝不会喜欢他那副病痨鬼一样单薄细弱的身子! 瑶贞妹妹则不同,她真诚而自然,时任兵部郎中的王大人与他父亲荣平侯交往甚密,王瑶贞便时常随她母亲来侯府走动,当时侯府也有许多女孩子,唯有瑶贞一人可以跟在他后头跑,别人,他是不屑带她们玩的。 父亲有次喝多了酒,曾当着他的面对母亲说等瑶贞满十岁,就让两个孩子订亲……但没过多久,统管京都禁卫营的父亲意外病故,这事便不了了之。 热孝在身,他不再入宫伴读,在城外山庄为父亲守墓三年。 三年后他重新回到四皇子身边,容貌外表逐渐有所改变,仍然清瘦单薄,但终究是长高长大了,不论男人女人,一看到他的脸,总会流露出一种令他极不舒服的表情――陶醉大于惊诧,仿佛他的脸上开出花儿来一般。 只有瑶贞妹妹依然待他如故,十分的信任依赖他,将女孩儿家的小心事告诉他,也问他每天都忙些什么事,宫里好不好玩,皇子们会不会欺负他,如果被欺负了,就别再进宫,她会陪着他玩……他的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她倾诉,父亲已去世,两家联姻之事无人提起,荣平侯府主母郑夫人绵软,一切只听老太太的,老太太看不上官位一般的王家,她要的是门当户对,而王家自是不好意思主动高攀,郑景琰便只把瑶贞当妹妹般呵护关爱,没有别的念头。 他告诉瑶贞妹妹皇宫里确实好玩,处处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但是规矩很严,束缚也不少,像她这样天真活泼、爱说爱笑的女孩进了宫,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看到瑶贞妹妹听得变色,他不觉微笑了。 他经常能得到皇帝和后妃们的赏赐,拿回来先让自己的妹妹和瑶贞妹妹挑选,剩下的才交给母亲和老太太,任由她们喜欢给谁就给谁。 就在这一年,他奉旨随皇子出京城周游天朝各地,需要历练两三年方能回京,瑶贞妹妹知道后跑来找他,不顾女孩子的矜持和羞涩,主动说出父辈之间的约定,并告诉他:她心里其实早认定了他,希望他不要嫌弃她! 美好而纯真的女孩,全心全意待他,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瑶贞终究是羞赧难持,说完话便落荒而逃,他将她留下的香包和绣帕珍藏起来,提笔给她写了一封信,承诺等他回来即请家中尊长上门提亲! 之所以没有马上就与王家议亲,是因为他心里明白,此次陪皇子们外出,名为游山玩水,巡访各地民情民风,实际上这可谓是一次凶险历程,谁也弄不清楚路途上会发生点什么事! 他已请得师门相助,暗中保护四皇子的安全,但不能担保自己肯定能够安然无恙地归来,因此,只能先私下订情,万一有个好歹,也不至拖累了她。 就这样,两个人各揣一份情意,全无音讯地离别了三年,三年后他和四皇子最后一批回到京城,所幸毫发无损,带回的各样记录和物事也最珍奇,皇帝无比高兴,对四皇子大加赞赏,颁下的赏赐之物是其他皇子的数倍! 四皇子得到皇帝看重,郑景琰也可以放心地和瑶贞论亲了,意料之中,刚与家人提起就遭到了老太太的反对,老太太不喜欢王家人,认为自己儿子生前为王耀祖升官之事四处打点,请客喝酒,而后王耀祖倒是好了,顺利晋上侍郎,自己儿子却得急病去世,蔫知这不是为王家操心太多之故……老太太的态度影响到了郑夫人徐氏,郑夫人想到丈夫英年早逝不禁心酸伤怀,也不同意与王家联姻。 老太太甚至说若是等不及从外边挑选女孩子,那么家里有两三位表妹,你看中哪一位,就娶哪位好了! 幸亏家里几个表妹有的未及笄,有的根本就看不上他这副身板,早与别人订了亲,不然郑景琰更加头疼。 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郑景琰想好法子欲促成婚事之时,王家出事了,王耀祖遭弹劾,被贬出京,郑景琰去看王瑶贞,她哭成个泪人,说只怕这一去再难相见,她舍不得他! 郑景琰便找四皇子商量,王耀祖是老荣平侯旧下属,自然而然拥护的是四皇子,此次被贬并非他真的犯了什么大错,而是大皇子的手笔!经有司查证论定,罪名已落实,王耀祖是护不住的,只能动用一些关系,设法将妇孺留在京中,不必受颠沛流离之苦。 出乎意料的是,王家人不肯分离,即便是妾室和庶子也情愿跟随老爷出京,而王老太太病弱不堪,实在受不住舟车劳顿,王耀祖跪下请求母亲留在京中养病,由三女儿王瑶贞陪护,这样,王家才留下两个人。 王耀祖一家走后,郑景琰悉心关照王瑶贞和王老太太的生活,耐不住王瑶贞时时为自己的境遇伤心难过,每次相见总流泪不止,郑景琰便又回家重提与王家的亲事,他真有心做某件事,是非要做成不可的,最终让他说动了祖母和母亲,谁知,厄运再次降临――王耀祖在前往贬地途中遇匪被害,说是一家二十余口人全死光了! 王瑶贞要为父母守孝三年,悲痛之余,亲事也不提了! 但郑景琰没有忘记承诺,整整三年,他和老太太斗智斗勇,硬是不肯娶妻。 好不容易三年过去,老太太也累了,孙子实在不肯娶别人,只有退而求其次,先答应他把王瑶贞娶回家再说吧,好歹有个盼头,生下一个半个曾孙,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不幸的是,王老太太在节骨眼上去世,王瑶贞的孝期延长一年不说,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彻底不肯谈这门亲事了! 事情一波三折,郑景琰不得不改变之前三年只管拖和推的强硬做法,几乎用尽所有的耐性,陪着小心顺从老太太,老太太要他往东绝不往西,唯一的条件:想亲自挑选,要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 他想在挑挑拣拣中花费时日,身体也越发不好,三天两头伤风咳嗽,动及心肺,旧疾又发作……总之就是太不好了! 而老太太不仅答应他的条件,忙前忙后亲自为他安排相看,更为他的身体操心劳神,不但免他早晚请安问省,老人家一有空闲还让丫头仆妇们扶着亲自走去探望孙子! 郑景琰回顾往事,黯然叹息,轻轻松开了掌中紧握的香囊:细想起来,自己实在不孝,如此对待老祖母,未免太狠了! 走进安和院,四下站着坐着的丫头仆妇们看见侯爷来了,立刻散开,腿长的忙跑去禀报,不消一会功夫,“侯爷来了”的声音频频响起,依次传递进屋,直至老太太卧榻前。 郑老太太紧闭双目躺在床上,无声无息,仿佛睡着了一般。 郑景琰在祖母床前跪了整整一夜,郑老太太睡得安稳,理都不理他。 第二天清晨,老太太倒是准时醒了,却不让人服侍她起来梳洗用茶饭,也不下床如厕,只睁着一双眼在床上躺着,不和任何人说话,更不看床前跪着的郑景琰,对他告罪的话充耳不闻。 郑夫人徐氏前来给老太太请安,见儿子还这么跪着,大为心疼,但老太太不吃不喝不说话,谁不害怕?徐氏连早饭也没顾上吃,陪儿子一同跪着。 大姑太太方郑氏忙里忙外,变着戏法往老太太床前端送各种吃食,嘴上不停,拿无数好话又劝又哄,老太太不耐烦骂了她几句,方郑氏只得作罢,闭嘴退到外间去了。 辰时过后,依从郑景琰的吩咐,前院管家领进来两位御医,要为老太太诊脉检查一下身体,老太太断然拒绝了,还让丫头垂下床前厚重的帐幔,不想看到郑景琰母子。 郑景琰明白,老祖母真的不再纵容他了! 他自己就深谙医道,不用为祖母诊脉,光是听她斥骂姑母的声音就能知道,祖母开始虚脱,寻常人饿一两餐饭没什么,但老人不行,尤其是自家祖母,身上不少的富贵病,没点饭食粥饮支撑,很容易真的犯起旧疾,一宗连着一宗,调理起来可就困难了。 他只能走到这一步,再不能坚持下去,老祖母的身体耗不起,他也不肯、不舍得伤害祖母和母亲。 郑景琰站起身,先把母亲徐氏扶起来,送到座椅上坐着,然后走出外间客气地将两位御医送走,又让丫头端来一碗热热的白米粥,自己捧在手上,再次走到老太太榻前跪下,温言道: “祖母,孙儿知错了!请祖母息怒,打今儿起孙儿改过,祖母说什么,孙儿都听!昨日之事孙儿认下,虽然没见着姑娘,但若祖母觉得好,咱们就早早下定,聘娶了吧!” 郑老太太回过头来,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老泪纵横:“你可当真?” 郑景琰双手高举粥碗,俯下头去:“孙儿听话了,但凭祖母安排,请祖母起来用些粥饭吧!” 第21章 庞府 清晨的阳光还未将门前一对石狮子身上的露水晒干,庞府姑奶奶庞如云就坐着轿子回到娘家来了。 随身带着她的一对宝贝儿女,十二岁的女儿简无忧和九岁的儿子简耀文。 嫁到简家十几年,庞如云就生得这两个孩子,前房所出和妾室们生的庶子庶女,她是不会带在身边的。 早有人往里传报,走到二门处即看见大弟媳江氏迎出来,接了她们母女进去。 在京城来说,庞府宅第占地颇宽,因其祖上出过一位大学士、帝师,先帝赐下的宅院,自然是大手笔,庞家书香传世,几代名士,传至庞如云父亲庞适之这儿,仍保持着清贵之家,却是着实不能与先祖前辈的日子相比较了――兄弟分家,庞适之官居京城自是占了祖屋,两位嫡系兄弟便多分去一份祖产和浮财,另外还要分些给几位庶出兄弟,为他们另置房产安排住处,到最后庞府也没剩下多少东西了,只除了这座承载着几世荣耀的阔大院落,门楣上仍镌刻闪烁着当年的荣光,这也是一种价值,代表着体面和尊贵。 庞适之年轻时读书很用功,科举也取得好名次,一入仕就在礼部任职,一直到前两年才升了三品的左侍郎,礼部是清水衙门,无权无利,除了那点俸禄便什么也没有了,不像别的部门还能有点补贴或礼包。庞适之自认不是贪图利益之人,但到了两个儿子入仕,他还是听从夫人余氏的话,四处打点做了一番安排,原指望他们能进入户部或吏部,可最后所托非人,银子流水般花去,事情未能如愿,大儿子进了工部,小子倒是外放到一个不错的地方做县令,几年后通过考较顺利升任六品知州,谁知那小子涉嫌贪赃,最后又被贬回七品县令不说,家里还得替他上下打点、赔偿赃款,老底几乎被掏空,把庞适之气得要吐血。 今日沐休,庞适之和余氏用过早饭,正坐在后堂饮茶,听闻女儿和外孙回来了,余氏便让大儿媳前去迎接他们进来。 庞如云领着儿女给父母行礼请安,呈上带来的八色糕点和一些茶品,然后由着江氏将孩子们带下去找表弟表妹们玩耍,自己则坐在母亲身边陪着说话。 知女莫若母,余氏看着女儿问道:“前天才打这儿回去,今天又来了?成日走娘家,别让你婆母夫婿拿你的错儿!可是因为昨天的事?还顺利吗?” 庞适之听了余氏的话皱了皱眉,他就不喜欢女儿这个样,已然出嫁做了当家主母,还像个小姑娘般随意任性,想哪出是哪出,幸得简家姑爷温文尔雅,不与她一般见识,否则哪个男人忍受得了成天往娘家跑的妻子? 庞如云本是有点忌惮父亲的,听了余氏问话,不免生出一腔怨气,也顾不得父亲在旁,还当着几个侍候的丫头仆妇,直接恼怒道:“母亲快别提昨儿了,白白被人家摆了一道,哄得我们辛辛苦苦上山,结果那人却说是发病提前下山去了,给我攒下一肚子气!不成也罢,我还看不上他呢!京城公侯府这么多,荣平侯府算个什么?空承着个爵位罢了,要官职没官职,那荣平侯虽生得好看,年纪轻轻面青皮白,身子骨像根竹竿似的,一看就是个寿夭短命的主,他能有什么好前程?” 余氏变色,庞适之沉声喝斥:“你给我闭嘴!” 余氏忙示意婢仆们出去,抬手指着女儿,又气又无奈。 庞适之将茶盏往桌上一顿,瞪住庞如云骂道:“愚蠢无知的东西,你在这里瞎嚷嚷什么?何不直直往街集上喊去,也让荣平侯府的人听听!” 庞如云低下头,小声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嘛!” “什么实话?你又有什么本事,你男人是做高官了呢还是祖上有个哪怕是虚名的爵位承着?荣平侯府几代承皇恩荣宠,他好不好由得你来说?可知他家那个空爵位有多尊贵?他便是不做官,且单薄清瘦有如病夫,却也是门庭若市,极尽奢豪,你懂得其中原由吗?女子无才便是德,无知不可恨,可恨的是既无知又无品,口没遮拦,活脱脱生成个专会惹祸的长舌妇,实在可恶!” 庞适之怒冲冲拂袖而起,看着余氏道:“你养得好女儿,早知她这般愚钝没教养,当日宁可圈在后院养她一辈子,也不让嫁出去害人!快将她打发了回去,以后没事不许随意回娘家来!” 余氏气得不轻,自然是气恨庞适之,她生的女儿怎么啦?有那么差劲么?教养女儿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女儿小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宠得没边,此时却自顾撇得干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当娘的都给骂上了。 庞如云看着庞适之走到门边,立即有一名开了脸梳妇人髻簪金戴银的年轻女子闪出来扶着他走,她知道那是甘姨娘死后新抬上来的贱妾,又见自己母亲被气得脸青唇白父亲也不回头看一眼,心里不免堵得慌,冲着父亲背影喊道: “庞如雪,她带着两个女儿回京城了!” 庞适之脚步一滞,慢慢转过身子,摆手挥退那名贱妾,一步步走了回来。 茶水早已凉透了也没让人换过,庞适之夫妇听着庞如云说完话,都沉默不语,一时间厅堂上静得出奇。 半晌,余氏问道:“这么说来,如雪带了两个女儿回到京城,住进了方家?她还怀着身孕,那孩子的父亲也放得下心,就这么任由她们孤儿寡母千山万水地来了,却没跟着一起来?不是说那人也得了个七品的县官做着,日子该不会穷困难过,别不是出了错给休出门的吧?” 庞如云说:“这个却不知,我昨日在寺院里见到那女孩,跟在顾大奶奶方玉娴后头,女孩儿倒也生得齐整,有几分如雪姐姐的影儿,一身衣装不算贵重,穿戴极简单。后来我特意教人跟着她,一路寻到了方家,从西边后侧门进去的,想必是给了个外院让她们住。跟着去的人又找方家看大门的家丁打听了一下,说是才从江南来的亲戚,母女三人,当娘的肚子里还怀了一个!” 庞适之面无表情,看了看余氏道:“管她是怎么来的,与我家没有关系!当日她要离去,我再三拦不住,已经说得一清二楚,再见亦不相认!绝不许再进庞家的门!非是我庞家不要她,是她不贤不孝,忤逆在先!” 说完这番话,庞适之头也不回走出厅堂,去了前院书房。 第22章 嫁妆 余氏对庞如云说道:“再不要惹你父亲生气,那是个绝情的,仔细他也把你赶出门去不认你了!” 庞如云撇嘴:“我又不是庞如雪,孤女一个无依无傍!不说我儿女双全,夫家也是个体面人家,夫君五品京官……娘家有母亲管着中馈,有兄弟顶着庞家香火,我有什么好怕的?” 余氏嗔笑:“你啊,从小就这般漫不经心,规矩也不肯好好学,女红也不爱做,便是读书弹琴也懒,倒是粗人有洪福,有娘的孩子才是宝贝,你父亲表面上重看长女,不过是做个样子,那几年吴家老爷子还活着,不时地让人来探望外孙女,吴老爷子一死,谁还顾得她?你父亲心里头最疼的还是你,不然光是我说说也没用,他只将前头那位的嫁妆折卖了一万两银子交给如雪,其余的分给你,少说也值三五万,光是那一堂紫檀木家俱就足够有面子的吧?你弟弟想留着娶媳妇用我都不许,全给你了!不然你以为简家那么多妯娌,这些年来简老太爷、老太太却只看重你一个!” 庞如云靠在余氏身上撒娇:“您女儿哪里是粗人了?分明承接得母亲的好处,生得细皮嫩肉,如此的明艳娇美!” “好好好!是个美人儿,行了吧?” 余氏笑完,爱抚着女儿的青丝道:“当年我也像你这般明艳照人,你父亲看到我就再移不开眼去,被我拿捏了一辈子!如今我虽说年纪上来,你们也长大了,我掌管着整个家,他不能不听我的!你啊,学着点,趁年轻把简姑爷抓在手里,莫让他太随意了,三四个妾室,一屋子庶子女,你是太柔弱了!” “我那是没法子,他同僚送了两个,这个推拒不得,老太太给两个,长者赐不可辞,至少得留着三五个月吧?谁想就有孕了,老太太精得很,将各房怀孕的妾都召回她跟前去养着,你说我能怎么办?” 庞如云想起什么来,问道:“母亲,方才门口那女人,是您给父亲的?未必太妖冶了罢?” 余氏哼了一声:“不给他一两个好的放屋里,他在外头就会生乱!如今的官场稍有个应酬便召官妓作陪,再来就是戏院粉头青楼姐儿,你父亲是端方读书人,虽然能把持得住,但时日久了也怕他给别人带坏,不如我早做打算,给他,但不能生情,也不能有子嗣,若是让我看出一星半点苗头,寻个由头将人打发了,再另换一个!” 庞如云连连点头:“这法子好,以后我也要用一用!” 余氏却想起另一件事,皱眉道:“这两年我身子不太好,京城里各家喜宴酒席多数让你弟媳去应对,倒是少了与那些名门贵妇亲近的机会,你外祖父做官时余家也曾门庭兴盛热闹一时,可他去世后,余家却是冷落了,如今越发不像样,你那三个舅父年轻时不思上进,如今只能凭你父亲照应,做些不入流的差务,偏又不肯好好做,偌大个家总靠我接济也不是办法,咱们家因了你二弟的事,如今也有些难过……你两个舅表妹眼看及笄了,你好生看着点,能为她们寻个高门大户的婚事,对余家来说着实是个助力!照我说荣平侯府很不错,你父亲说得对:荣平侯虽然没官职,但他身份极特别,你别忘了,他不仅是皇子伴读,还是四皇子的亲姨表弟!四皇子的生母徐淑妃虽不及皇后尊贵,但位阶已极高的了,且徐淑妃年轻轻的因难产而死,当时皇帝可是为她伤心了好久!四皇子生性顽皮,可如今皇帝却很器重他,他身边的荣平侯自然前程不可限量!就算荣平侯是个福薄命短的,那荣平侯府家底深厚,荣华富贵几辈子孙都享用不尽!若是余家的姑娘能嫁进他家,但生得出一儿半女,掌了家权,将侯府一个手指头那般大的产业分回娘家,便足够了!” 庞如云道:“可惜了,昨天荣平侯府的郑老太太倒是让人过来赔不是,又送了两份厚礼给两位姑娘,我却为了要打探如雪的情况,匆匆忙忙离开,没顾得上过去和老太太说话……要不,等哪天我亲自上门去回个话?顺便再探探口风?那荣平侯也不是不满意我带去的姑娘,他都没见着人,是身子不适赶紧回家吃药了!” 余氏沉吟了一下道:“还等哪天?事不宜迟,明天就去看看!像荣平侯这样身子骨,也不知哪天就捱不过去了的,他家如今也顾不着什么门当户对的了,最着急的定是赶紧为他寻得合适的女子,成家立室,留下子嗣!” “好!那明天就让无忧的三婶陪我们老太太去吃金家老太太的寿辰宴,我自带了表妹往荣平侯府去拜谢郑老太太的厚礼!” “昨天是带佩珠上山了吧?那明天带秀珠去荣平侯府试试!哎呀,你们家大姑娘可怎么办?” “嗨,甭管那木头人,整天冷冷冰冰不言不语,如今也只有我们老太太看着她些,连她爹都不待见她!” 庞如云临走,又咬着余氏耳朵道:“我回来就是要提醒母亲:可看好了别让父亲把她认回来!都问清楚了,没什么行李,只随手挽着两三个小包袱,拖儿带女还怀着身孕,布巾包头跟流民也差不多!又没丈夫陪在身边,分明就是乡下穷日子过怕了要进城打秋风来的,若是让她们娘几个住进咱们家,好吃好住养着,就再也撵不走了!” 余氏点头:“知道了,放心去吧!咱们家只有你一位姑奶奶,再无别人,有为娘在,她休想进得来!” 送走庞如云,余氏走到软榻上去斜靠着,让丫头用美人锤轻敲小腿松松筋骨,一闭目脑子里却是浮现出庞如雪那娴静雅丽的面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那样一个胆小怕事懦弱绵软的性子,她也敢走回头路,真是教人刮目相看啊! 余氏嫁入庞府时,庞如雪才只有一岁,不会说话不会走路,面团般雪白娇嫩的小女娃,穿着粉红小衫,眉心一点红印,倒是十分的漂亮可爱,当时庞老太爷、老太太还在世,全家人都爱极了那孩子,就是人前时时端着张脸的庞适之,见了他女儿也露出笑容。 她自然是顺应着大家的,也十分疼爱小女娃,一年后她自己的女儿出世,长女次女相差两岁,最得宠的却永远是长女! 即便自己接二连三生育子嗣,老太爷、老太太依然只将如雪捧在手心,极尽疼宠,下边的如云和两个弟弟根本不及她一半金贵。 余氏也很疼宠如雪,咬着牙委屈自己的骨肉,也不能委屈了如雪。 如雪六七岁上,老太太去世了,余氏人前仍然很疼如雪,但是人后冷起脸立规矩,稍错即罚,不打不骂,但她的方式能让如雪哭到昏厥! 不到半年,那温驯如绵羊的女孩子就变得胆小如鼠,从不敢违背她的意愿,不会顶撞她一句半句话! 而她还要让如雪感激她,因为后母难为啊,光慈爱是不行的,还得严厉训教才能帮助她学得好规矩,日后嫁得好人家! 余氏只有三十六抬嫁妆,因是续弦,没人挑剔她这个,但她要为如云做打算,老太太去世后,如雪娘亲吴氏的嫁妆归她照管,余氏一样样检视,完全惊呆了――吴老爷子是京中名儒,不求官不贪财,却原来富不外露,吴氏嫁妆之丰厚,出人意料之外! 从此后她越发善待如雪,只要如雪活着,吴氏那些嫁妆就总留在庞家,余氏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祈求吴老爷子快死掉!最好在如雪出嫁之前死掉! 天遂人愿,如雪十二岁那年,吴老爷子终于死了,而自家终日板着个脸的老太爷也随之去世! 余氏便放心大胆地去做安排,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只是庞适之死活要交给如雪一万两银票,若是她做主的话,一两银子都不会给! 违背父亲意愿,被逐出家门的女儿,没有资格得到嫁妆! 余氏在内院安闲地闭目养神,庞适之在外书房却是心绪不宁,他来回踱着方步,书案上金石镇纸压着一张两尺宽长及地面的条幅,纸质已泛黄,但上边的字迹却是清晰如新,金钩铁划笔笔苍劲硬朗,初看只道那是副名家书法,细阅才知,那其实是一份记录贵重物品的嫁妆单子! 名家大儒亲笔抄写的嫁妆单子,可不就是现成的法帖,如此名家大作却不只有庞适之得以珍藏,当年他老岳丈吴大儒一共写了两份,一份随嫁妆进入庞家,另一份留存吴家。 现在,庞适之唯愿留存吴家那份早已灰飞烟灭了才好。 京城吴氏书香门庭,诗礼传家,真正的清贵世家,几代不出仕,却代代出名儒大家,著书立说,坐院传学,两京两大著名的书院俱为吴姓奠基建立,如今虽已易姓,但里边学堂上供的名师贤人画像,仍为吴家历代祖先。 庞适之的老岳丈是吴家最后一位大儒,膝下唯生有两个女儿,过继的族侄资质不佳,书念不好官也做不成,只能做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之用,吴大儒极疼爱两个女儿,把田地房产留给过继来的嗣子,却将历代祖先传承而来的无数名贵物品都放进女儿的嫁妆里,人们只觉得吴家女儿那一百二十台嫁妆没什么看头,连块代表田地庄园的土坷垃都没有,事实上,真正识货的人才懂,那些嫁妆折算成银子的话,远远超过十万两!公侯府嫁女,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庞如雪之母庞夫人难产去世之后,吴大儒十分不放心小女儿的那份嫁妆,那可是他吴家几辈人的心血啊!他时常过来探看,老友庞老太爷安慰他:有我在,你放心吧,这些将来全都交给孙女如雪! 两位老人都没活到如雪及笄之年,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些嫁妆最后去往何方! 庞适之停住脚步,定定盯着那张单子,亡妻吴氏的音容他早已遗忘,却神差鬼使地一直记得自己在亡妻临终之时的保证:“我会善待女儿,把她当眼珠子般疼爱!将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携佳婿娇儿来给你看!” 最后他做到的,却是在如雪及笄之年,逼着她跪在吴氏的灵牌前发誓:从此后再不是庞家的女儿,再不踏入庞府一步! 女儿在亡妻牌位前哭得昏厥过去,庞适之不是不心软,他再三要如雪认错并改变心意,并追着如雪到门口,喊着她的名字,如雪却只是回头朝他再次磕了一个头,携着夏修平的手绝然离去! 庞适之回忆往事,长长吐出一口气:非是做父亲的无情,是如雪不听训教,太任性妄为了! 第23章 探究 方府后堂小偏厅,为大孙女办满月酒累得腰腿疼痛嗓子沙哑的赵氏斜靠在软榻上,夏依晴和乐晴姐妹俩过来请安探望,殷勤地为表姨母捏肩膀捶腿背,把个赵氏弄得舒舒服服,眉开眼笑。.info 赵氏遣开身旁奴婢们,姨甥三人说笑逗乐一会,应依晴的请求,赵氏给她们姐妹俩说起了庞家的情况,谁知收势不住,顺口又说及自己的外祖父吴老爷子,以及当年吴家两位女儿相同价值的嫁妆,赵氏觉得,孩子大了,该知道一些事情,她们不问便罢,问了,做姨母的总还是要告诉她们的好! 赵氏母亲和庞如雪母亲是亲姐妹,赵氏母亲的嫁妆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子女皆得惠,而庞如雪母亲的嫁妆却隐晦不明,当年如雪是从方府这里离开京城的,赵氏有心探问,偏偏庞如雪虽然性情柔顺温婉,倔起来却也了得,活脱脱一个闷嘴葫芦,不肯多提嫁妆之事,只说父亲给银票了,给了很多! 夏乐晴插嘴道:“我娘亲确实有一万两银票,到了江南全落进我祖母手里,我们都没见着……刘妈妈说的,她亲眼看见祖母从娘手上拿走了装银票的匣子!” 赵氏看到依晴点头附和,不禁变色:“什么?一万两?我的儿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外祖母的嫁妆价值十万两都不止!” 她捶着胸口:“如雪啊……怎么这样傻!庞如云出嫁时十里红妆,百八十抬嫁妆何等厚重,简家那场婚宴我也去了的,晒妆时看得清楚,许多物品都像是我们外祖家的东西!那些法帖名画孤本寻常人不识货就不说了,珍玩玉器妆台之物多是前朝宫中出来,精美奇巧,珍贵无比!当时想着如雪远嫁,不便携带,庞家兑成银子给她拿去也是好的,谁想只得了一万两!这是要气死我呢!她便是不敢去争,不还有我们么?我那两位娘家兄弟就算人轻言微,总能替她分辩几句,做个佐证!还有吴家的人呢,虽说不是连着骨肉血脉的,可终究是承了我外祖父的衣钵,掌了吴氏门庭,他们不能不管!” 依晴和乐晴也为母亲放弃外祖母那么大笔的嫁妆而万分吃惊,真想不通,为什么她宁愿在江南吃苦受屈、忍受贫病十几年,却对京城那笔巨额钱财无动于衷? 依晴想了一想,轻声说:“或许,我娘亲有什么不能外道的苦衷罢?” 赵氏叹气道:“什么不能外道的?无非是她与那夏……便是你们的父亲,荒郊野岭地在城外过了一夜!之后就非要嫁给夏妹夫,可庞老爷不许,嫌夏妹夫一介白衣毫无功名,但如雪自小养在庞老太爷和老太太身边,又有外祖父时常调教训导,极重名节操守,岂肯舍了夏妹夫?也是二人之间生了情,再不能分开的!” 依晴和乐晴姐妹俩又是一阵目眩口呆:荒郊野岭过了一夜?什么情况?原来爹爹和娘亲之间还有这等事! 赵氏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你们大了,姨母只想让你们知道些根底,你父母当年这事或许不该说,只是,却怪不得他们,事出有因嘛,当时若没有你父亲,你们母亲真真就毁了!” 依晴拉了乐晴一把,忙表态:“既为人子女,我们总以父母为尊,知道早年之事,了解他们的苦衷,才能够更加体贴孝顺父母!这些事母亲是断然不肯说的,恳请姨母说与我们听!” 赵氏微微点头,抚摸着依晴的头发道:“你是长女,看着是个有担当的,如雪表妹有你,是她的造化……说便说吧,这事让你们知道,也省得将来有心人瞎里瞎说糊弄你们!” 赵氏指的有心人,自是说庞家,因为庞如雪和夏修平在郊外度过一夜,后由夏修平细心护送回来,只除了庞家,外边无人知晓,赵氏也是在庞如雪被逐出了庞家,带着夏修平来投奔她时才被告知。.info[] 夏依晴觉得,夏修平和庞如雪的故事就像前世古装戏曲里演的才子佳人,听完赵氏的叙述,她对便宜爹夏修平的怨忿和轻视之意居然减轻了不少,想来乐晴跟她应是一样的感觉。 十六年前,好不容易取得举人功名的夏修平兴冲冲从江南进京来赶考,考完之后自是要等放榜了才回乡,他又不是那富裕人家的公子少爷,没钱上青楼画舫喝花酒玩弄风月,也没有知交好友邀他去参加酒会诗社什么的,每天闲来无事便自个儿四处逛走,从城里到城外,欲把京城里里外外都游玩个遍。 某天他去了城外某处山寺观光,在山中走着走着忽遇大雨,只得躲到山崖下去暂避一时,见山石干净清爽便靠坐着打了个盹,谁知这一觉竟睡了许久,等醒来一看,糟了,天色都晚了,急忙起身,顶着斜风细雨赶往山寺投宿,暮色苍茫中,他遇到了一身锦绣却浑身泥泞、蹲坐在山路边哭泣的庞如雪! 庞如雪的脚崴着了,披头散发,淋得落汤鸡一般,又冷又饿又怕,夏修平背着她只往前走了几步天色就完全黑下来,根本看不见路,如果勉强走的话,弄不好两个人都有滑落崖下的危险,无奈他只得又摸索着回到那个山崖底下,雨仍未停,春夜浸寒,两人为了取暖挨坐在一起,庞如雪实在太累睡着了,夏修平就一直抱着她,一夜不曾合眼。 第二天一早,夏修平背着庞如雪先去到附近村庄求救,他不敢去山寺,因为知道山寺中有游客住着,特别是像他这种参加科考后的年轻人甚多,他怕被人认出来,自己一个男人倒没什么,庞如雪名声就全毁了。 庞如雪只是崴了脚,没伤着筋骨,山庄里有懂得矫正骨关节的老者,稍微弄一下就好,两人谎称是上山烧香的兄妹,在山上迷了路,有好心村姑拿出一套旧衣裳给庞如雪,换下她身上的脏湿衣裙,两人道了谢下得山来,庞如雪身无分文,值钱的金银钗环在滚落山崖时已尽丢失,连玉镯子都碎了,夏修平用自己的银钱租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回庞府。 两个年轻人一个清秀温文,一个柔顺娇美,荒郊巧遇,相依相伴共度一夜,不用去想这是否算天定良缘,彼此心里早生出了爱慕之意,夏修平主动告诉庞如雪自己未曾婚配,庞如雪便认定了夏修平,除去感激和爱慕,还因为他又背又抱的,碰过了她的身子! 庞府人却看不上衣装平常朴实的夏修平,一致反对这桩姻缘,庞适之拿出二百两银子酬谢夏修平,请他离开庞府。 庞如雪却紧紧拉住夏修平不放,哭着和父亲理论、对峙了三天,最后两人双双被逐出门,庞如雪更被迫跪在逝去的庞夫人灵牌前发誓:此生再不踏入庞府半步,否则天打雷劈! 庞如雪就此离开京城,跟随春闱落第的夏修平回了江南,以后的事,赵氏是不了解,夏依晴姐妹自然都知道。 可怜的庞如雪只过了三年幸福美好日子,就被夏修平遗弃在夏家角落,过着凄凉悲惨的生活。 依晴心中生疑,对赵氏道:“庞家祖上曾出过大学士,贵为帝师,吴老太爷是一代名儒,备受尊崇,庞适之又是京官,那么我娘亲便算是名门淑媛,为何当年她落得那般狼狈?独自一人出现在山中,身边一个奴仆也没有?” 赵氏喟叹:“这便是她的苦命之处:上山寺烧香还愿,男女老少谁没去过?谁都是好好的,偏她遇上了山匪!七八个蒙了头脸的男人跑来抢劫,轿夫跑了,奴仆全给被打散了,连她奶娘和两个贴身的丫头都不知所踪!她被人从轿子里拖出来,不甘受辱,咬了那歹徒一口,自己滚下山去……” 乐晴握紧了拳头,含泪咬牙骂道:“那些该天杀的恶人!总会有报应的……” 赵氏点头,轻轻拍抚着她。 依晴静默了一会,喃喃道:“初一许愿十五还愿,说不定,娘亲许愿时就被人盯上了,一直等着她呢!” 赵氏听见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晌午,方玉娴使人送了些刚得的时鲜秋梨过来,顺便通知依晴姐妹:明日是昌平侯府金老太太七十大寿,她要去金家贺寿,金老太太极喜热闹,让多带些年轻姑娘和孩子去家玩,不必送礼,去了各人还能得着老寿星亲自封送的红包,所以方玉娴要带依晴姐妹去玩乐玩乐!嘱咐小姐妹俩明天早起,梳妆打扮好,等着她来接! 赵氏笑道:“她倒是手伸得长,到我跟前抓人来了,我也是要去的,把你们都给她了,难道我一个人去?这样罢,晴儿随你大表姐去,任由你们玩到几时。乐儿跟着我,咱们只去拜寿吃酒,早早回来陪你母亲,省得她在家闷坏了!” 能出去玩开阔眼界当然高兴了,依晴姐妹俩笑着答应。 赵氏也不留她们吃午饭,让她们自回蕉院去和庞氏一起吃用,她要等方知秋父子几个回来,才让张罗一家人的午饭。 第24章 好命 夜晚,依晴等得乐晴睡了,将翠香和紫香打发去歇息,自己却披衣起来,往东次间娘亲的屋子走去。 庞如雪白天午觉睡得足,此时还没歇下,正倚在床头做针线,为腹中的孩儿缝制小衣裳,脸上神情温柔安然,抬头见依晴推门进来,微笑问道:“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要跟着你大表姐去吃寿宴酒的么?” 依晴走到床沿坐下,笑着拿起小衣裳看看,又伸手去摸庞如雪高高隆起的肚子,被庞如雪拍开手,嗔怪道:“姐妹俩都学得这般淘气,一来就乱摸……再不许这样!我怕痒,等他出来,随你们爱怎么逗他玩!” 依晴问:“还要多久他才出来啊?” 如雪轻抚肚子笑道:“再等两个月,他就出来了!” “那不是要过了年?” “应该是在腊月里吧。” 依晴暗忖,这弟弟腊月出世,开年后二三月份渣爹夏修平就来了,到时候,会是什么个场景? 中年得子,毫无疑问夏修平会高兴非常,或许也会对母女们“另眼相看”,述职考较出成绩后,他可能还会以丈夫和父亲的身份强押着她们母子回江南! 即便是七品县令,那也是朝廷命官,总比她们这些后宅小女子有头脸,他要是耍起威风来,做为妻女还真的难以抗拒。 可是,跟着他回江南,会有好日子过吗? 绝对没有! 依晴姐妹若投靠表姨和表姐坚决不回江南,庞如雪却是铁定要跟着夏修平回去的,她一是舍不得儿子,二是对夏修平痴心不改,没有依晴姐妹在身边,庞如雪的结局只会更加悲惨! 湖州知府是黄氏的父亲,夏修平就算考绩再好,没有强硬后台,运气好的话最多也只能升一级,即迁任从六品同知什么的,不管他去到哪里任职,跟在他身边做官太太的只会是黄氏!若还回湖州任职,直接就在黄知府手下,那黄氏更有恃无恐了,她这回定会一鼓做气,抢走庞氏生的儿子、把庞氏狠狠踩在脚下、虐死了才算完! 依晴深深地叹了口气,庞如雪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晴儿?好好的,做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娘,如果真的让你跟我爹和离,你肯不肯?” 庞如雪手上一顿,针尖险些刺进指头,她轻斥道:“又来胡说?上次惹得你爹发怒,还不够么?娘和你爹,这辈子都不会……那样!” “可是爹爹不要你了啊,你看爱之十一岁了,整整十二年,爹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恩爱度日,他没想过你的感受,任由你贫病交加、自生自灭!娘,你如何能忍受得了?” 庞如雪眼中水光盈盈,伸手轻抚腹部,笑得极其温柔:“他没有不要我,我们有两个女儿,如今又有儿子了!” 依晴险些晕倒:“我的糊涂娘啊!” 庞如雪看着依晴,认真说道:“晴儿,不管你爹如何待我,我对他生怨也只在一时,绝不恨他!他永远是你爹,是我的男人!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此生不变!我为了你们姐妹和腹中这一个,可以远远离开他,但我绝不与他和离,他若给我休书,我便带着儿子独过,这颗心,还是他的――我发过誓的!” 依晴戏谑道:“山盟海誓是吧,我爹也给你发过喽?” 庞如雪脸上一红,沉浸在美好的往事中:“是的,我们在南下的船上一起发誓:携手共老,永不相弃……晴儿,你爹他心里真的有我们!他就是想奔一个好前程,才娶了黄氏,等将来……” “行了娘!花言巧语你听听就好,不必太认真!” 还将来呢,五年前就把大女儿弄死了,如果不是凭空穿越过来一个灵魂,母女仨早死光光,夏修平的将来再辉煌,跟你庞如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依晴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将小衣裳折叠放好,对庞如雪说道:“我知道你为何对我爹这么好,因为他曾经救过你!” 庞如雪吃了一惊:“你,如何知道?” “我央求姨母说给我们听的,娘,你与爹爹这段姻缘最初是很美好的,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们?” 庞如雪垂下眼眸,声音微不可闻:“娘被坏人所害……这种事,关乎闺誉名声,太多人知道了总不好,对你们也没好处……能不提就不要提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啊?” “话是这么说,但若没有你爹爹,我那时便活不成了!” 回忆起当年那种险情,四五个男人狞笑着扑上来捉她,荒郊野岭冷雨浸骨,暮色四合……庞如雪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顿起鸡皮疙瘩! 依晴安抚一下她,问道:“娘,会不会是有人蓄意要害你?你有那么大一笔嫁妆,十万两不止,庞家只给了你一万两银子,兴许只是个零头,余下的呢?你为什么不要?” 庞如雪吃惊地看着依晴:“表姐她、她竟告诉你们这些!这不是……生乱吗?” “娘,表姨母不告诉我们,我们将来也能知道!因为外祖母姐妹俩的嫁妆相差无几,亲戚间往来,谈起话来,会有不知道的么?娘,你不想生乱,别人可一打照面就挑我的刺儿――你知道我遇见了谁?我跟着大表姐去寺院为娘和娘肚子里的弟弟祈福,遇见了你那同父的妹妹庞如云!她倒是通身珠光宝气,绸衫罗裙富贵安逸,一见我就说我穿着太素净,嫌我寒酸呢,要我认她做姐姐,便送我一份见面礼!我听姨母说了,庞如云当年嫁去简家,十里红妆,百八十抬嫁妆,里头最好最体面的东西,全是外祖母留给你的!她占了你的好处,却为富不仁,见面就讽刺我穷酸,你说她脸皮得有多厚?小时候没少欺负你吧?” 庞如雪吸了下鼻子,有点不自然:“晴儿,那都是身外之物……” “何为身外之物?不属于自己的那才叫身外之物!不然,这衣裳也算身外之物,我们能不穿衣裳出门吗?” “晴儿!” “娘,你不能总是这样!我们又不是不占理,你在害怕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绝不贪,但明明是你的,你却不去争要,这不是谦让,是懦弱!是对我的外祖母和你的外祖父吴老太爷的不尊重!你丢弃了他们对你的爱,他们泉下有知,会伤心的!” “晴儿!求求你别说了……” 庞如雪泪如雨下,捂住了脸:“我能怎么办?要怎么去争?祖父祖母和外祖父逝去后,我就是个没人看的孤女,继母阴阳不定,时而慈爱时而狠厉,妹妹刁钻不善,父亲和弟弟不管后宅事……庞家只是他们的,和乐美满与我无关……我能走出庞府,和夏郎在一起,已经很好了,哪里还奢望拿到我母亲的嫁妆!” “娘,原来你是知道有嫁妆的!为什么不要?那是你母亲的,别说你没出错,即便真出错了,那还是你母亲的嫁妆,它姓吴,不姓庞,谁敢扣下?你可以将此事告诉表姨母和表姨夫啊,便是对薄公堂,又有何惧?” 庞如雪抹了把泪,轻声道:“怎能与父亲对薄公堂?晴儿,这不可以!做儿女的纵使退到一万步,只要不令亲长伤怀,便值得!是我当年逆了父亲的意,伤了他的心……” “你做了什么?” 庞如雪吸一口气,又叹道:“当年我及笄之时,父亲为我大办宴席,有不少亲朋前来观礼道贺,相府的老夫人说我生得好,有福相,第二日便让李丞相下帖子请了父亲去议亲,要我做他家三公子的续弦,父亲竟答应了!继母告诉我,说那位李三公子已三十多岁,有四个嫡子女,且姬妾成群,庶子女无数,还养有外室,捧着青楼头牌……这样的男人我怎么敢嫁?便死活不应。父亲先是好言相劝,对我说庞家如今不比从前,各样不景气,李丞相是皇帝身边红人,统领朝纲,若是我嫁去相府,日后对父辈仕途有益,弟弟们长大后也能有些支应……我那时年轻任性,只是不肯,父亲气怒之下,好些天不理我,继母见我郁闷难遣,便让妹妹陪我上山礼佛许愿,祈求佛祖保佑让父亲收回成命,那山寺虽然远了些,要走大半天的山路,可是香火灵验,许愿回来后,父亲就改了口,说不再逼我了,让我不必太紧张,好好吃饭养身子……我心里高兴,过些天又上山去还愿,不料路遇山匪,所幸有惊无险,我遇见了夏郎,便是你爹爹!我带着夏郎回到庞府,因我们孤男寡女相对一夜,夏郎待我体贴温柔,且愿真心求娶,我也爱夏郎是个好心肠的真情男子,誓必要嫁给夏郎!父亲坚决不允,暴跳如雷,此时我才知道:他不再逼我嫁入相府是假,其实已收下聘礼,假意哄我,只为让我安心吃好睡好,待到出嫁之时,强行将我送上花轿便是了!我为此伤心不已,但誓死不从!父亲说我若不从,夏郎命不保,当时我吓坏了,怕夏郎被他们所害,继母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与父亲断绝关系,又说父亲确实遇到了难处,我的那些嫁妆或许对他有些帮助,让我不要贪钱财,赶紧跟着夏郎远离京城,此生再不回来,永不踏入庞府一步,等于死了一般,这样,可保无虞!我便听了她的话,什么也顾不上了,跟着夏郎远远离开!” 依晴听完这番话,沉默半晌,忽然呵呵冷笑数声,把庞如雪吓了一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依晴拉住她的手说道: “娘,我没事,只是觉得你太天真太可爱了!还有,娘你的命真好!真的!我现在才发现,你其实不孤独也不可怜,你的母亲、你的外祖父一直在天上守护着你呢!你是对的,那笔嫁妆不在你手上,你才能活到现在!” 依晴站起来,整理床铺扶着庞如雪躺下:“娘,不想那些陈年旧事了!睡吧,我给你盖好被子――你要好好保重,顺顺利利地生下弟弟,我们养着他,绝不交给夏家和黄氏!如果你想和爹爹在一起,弟弟就是你唯一的筹码!爹爹或许真的会回心转意,自己来找你的……我们要坚持住,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好不好?娘?” 庞如雪微笑看着大女儿,点了点头:“娘知道了,放心吧!你和乐儿长大了,你们都比娘能干、要强,娘听你们的!” 第25章 相看 深夜的荣平侯府也有未眠之人,郑老太太正在生气,板着脸坐在罗汉床上,郑景琰侍立在侧,看着大姑母方郑氏小心冀冀将一件中衣披到祖母肩上,被祖母扯下来扔掉,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清逸俊美的脸上笼几许无奈和烦愁。 果然有些事情开了个头就容易形成习惯,老太太发现这招管用,又招呼上了,晚饭不吃,也不肯添衣御寒。 方郑氏看着郑景琰道:“琰儿,真有这般急的事情么?说得好好儿的,要陪祖母去金府拜寿,临时又不去了,别说你祖母,那金老太太也要不高兴了!” 郑老太太摆一摆手道:“你不要再说了,左右我这个祖母是没份量的,一句话都不顶用!只难为了金老太太,她可怜我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只独有一个孙子,连个曾孙的影子都没见着,她那里就趁着做寿,不顾辛苦替我大力张罗招请姑娘们来家玩儿,好教我们祖孙过去挑选……也罢,我实在没脸去给她添这个堵,明儿就说我病了,我也不去了!” 方郑氏忙说:“这怎么行?你们几十年的老姐妹,金老太太过七十大寿,你却是托病不去,这要叫她老人家寒心的!” 郑老太太抹泪道:“那我待要如何?与我一般的人,个个儿孙围绕,锦上添花,独我是个没脸的……” 郑景琰上前一步,缓缓跪下:“祖母,非是孙儿食言,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要去办!”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左右就是糊弄我这老不死的罢了!” “祖母恕罪!孙儿确实需要离开京城数日,明天真不能去为金老太太拜寿,至于挑选姑娘……孙儿说过,祖母满意孙儿就满意!便是直接订下那日寺院里原要相看的姑娘也成!” 方郑氏忙道:“都说了:那日寺院里轻慢了人家姑娘,咱们已是备重礼谢罪过了的,不必再提!好姑娘多的是,明日金府里来做客的尽是京城贵女名媛,你只要看中哪一位,咱们就上门去提亲!” 郑景琰只觉得无比头痛,这大姑母能不能不要总给他添乱啊?都说了明天没空,他需要出城,至于要去做什么,关乎家国大事,就不必说给她们听了! 郑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些伎俩!临了临了给我变卦,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是吧?好好好,我答应你:就让那王家的姑娘进咱们家的门!但要你明日挑到中意的姑娘,乖乖听从祖母的安排成家立室,待孙媳妇儿怀了身孕,我立马给你们将事儿办了!” 郑景琰错愕,抬头看着郑老太太问道:“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儿若是娶了亲,瑶贞妹妹如何还能……难道要瑶贞妹妹做妾?那不行!” 方郑氏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冷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是我郑家唯一的孙子,需得延续香火,开枝散叶,日后总不能只有一房妻室罢?那王姑娘守孝多年,算算年岁已不小,待她脱服之后怕都二十了吧?若要论亲,不肯为妾的话,也只能做人续弦填房,嫁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那她自然是想待在你身边好得多!姑母昨儿去问过她了,她愿意!” 郑景琰隐忍了一下,冷冷淡淡地对方郑氏说道:“姑母,你……太多事了!” 方郑氏却不以为意,郑老太太道:“这是我的意思,是我让你大姑母去探望王姑娘的!祖母知道你怜悯王姑娘,按说那姑娘少小时常在咱们府里走动,你将她当亲妹妹般疼爱,如今父母亲人都没有了,原也该照应着些,但她命相与你不合,祖母可是请人仔细算过的,不宜做你的正头妻室!你要舍不得,可给她一个妾室名份,她要能生出一儿半女来,将来便有了依靠!王姑娘要再过半年才能出孝,再给她些时日准备嫁衣,最迟也得到明年秋季才能抬进门,这期间我们就先娶进新媳妇……孙儿啊,你觉得如何?” 郑景琰有些困难地笑了一下,自己时常运筹帷幄,惯于谋算别人,而关乎自己一生幸福的婚姻大事却被牢牢掌控在老祖母手中,算计得如此的精确细致,他如果不服从,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安抚好祖母,郑景琰回到涵今院,召来一名侍卫吩咐他立即下去做安排,明日按计划行事,其他人可先行出城,只他要耽搁个小半天功夫,之后自会想办法追上前头的人。 为四皇子谋大事,马虎不得,但实在无法推掉明日的寿宴,他只能调整一下自己的时间尽量不延误行程,至于瑶贞妹妹那里……到时再做解释吧! 翌日,依晴跟随大表姐方玉娴来到昌平侯金府,已有许多客人先期到来,后院画堂上自然都是女宾客们坐着,饮茶吃果子,闲话笑谈,十分的热闹开心。 昌平侯金府显然是个底蕴极深的勋贵人家,府邸占地面宽,宅院宽敞阔绰,屋宇楼阁画廊各样建筑均造得精美大方,富丽豪华,那大得找不到边的后花园更是风景迷人,初冬季节,花园中仍有不少花卉盛开怒放,入目尽是奇花异草,众多太太小姐们漫步于期间,边谈笑边观赏眼前胜景。 方玉娴领着依晴先到后花园转了一圈,寻到几位相熟的人说过话才又折回画堂上给金老太太行礼贺寿,没办法,人客实在太多,刚才来的时候连厅里都挤不进来,只好等到人少的时候再转回来。 仍是得耐心排队,因有辈份高的人可以插队,直等了小半天功夫才轮到她们上前磕头,依晴看见高头分两排陪着老寿星的老太太老夫人们坐了满满一堂,个个穿着富贵,神气活现地打量着下边磕头的小辈们,饶是她内心不断给自己打气,也不免稍微有点着慌,跟在方玉娴和几位少妇身后端端正正跪下,磕了头,就想赶紧领完红包走人。 笑着说上几句诸如寿比南山之类的吉祥话,老寿星便让起来,乐呵呵地递上红包。 方玉娴等人拿了红包就退至一旁,依晴上前伸出双手去接,谁知金老太太笑咪咪打量了她一下,却没把红包给她,而是把她拉到跟前,边抚摸着她的手,边笑道:“哎呀呀,瞧这小模样儿,水灵灵细皮嫩肉的,像画出来的一般!你是谁家的姑娘啊?叫什么名?平日里怎不见你到我家来玩?” 依晴闹了个大红脸,腹诽道:老寿星您不带这么玩人的,都伸手了却不给红包,很丢人的好不好! 方玉娴见依晴尴尬,忙上前轻搂她的肩,笑着说:“表妹莫慌,你只管实话回答便是!老寿星慈悲为怀,最是怜惜幼小,平日也最喜欢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像我们这些媳妇儿,想要她问一声儿,她还不爱搭理呢!” 满屋子人哈哈大笑,金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她道:“这猴儿,越发顽皮了,多抓些糖果瓜子去,给我堵她的嘴!” 这么一闹,转移了不少视线,依晴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而金老太太仿似忘了自己刚才问过依晴话,将红包放进她手心,又从小丫头手上拿了个绣花荷包塞给她,拍着她的手道:“这是东边山里来的果仁儿,又酥又香,拿去慢慢吃……自个儿玩去吧,今天人客多,我就不带你们玩了,改天再来看我,知道吗?” 依晴点点头,说声谢谢寿星老太太,行个福礼便退了下来。 出到堂外,立刻有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察觉那些目光不但没好感还有嫌恶的意思,顿时莫名其妙。 方玉娴没有和依晴提及京中富贵圈中借着喜宴酒会带动出来的其它事情,依晴自是不知道:她今天无意中被当成了挑选对象!画堂上老寿星身边坐着的众多老太太中,就有那位着急为孙子挑孙媳妇的郑老太太。 郑老太太的孙子未婚,金老太太同样有两位孙子已到了婚娶年龄,盛情邀请众多姑娘到家来玩耍,这就是给大家散布了一个信息,当然并不是每一位姑娘都想嫁入勋贵豪门,但难抵姑娘的家人没有想法,所以,今天来的姑娘确实是非常多的,而且大多都怀有目的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依晴被金老太太特别关照,自然引得别人吃味了。 画堂上人们进进出出,没有人去留意左侧那一大幅绢纱无影密绣花鸟插屏,这种无影密绣插屏是宫里赏赐出来的,无影密绣技法奇巧,正面只看到花色绝对看不透背后,而背后的人却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正面的人! 进入画堂的姑娘们都料想不到,那无影密绣插屏背后,隔开了一个小偏厅,有三位年轻男子各自进来了一会,站在屏后悄无声息地打量画堂里的少女们,很快便又出去了。 其实他们也不喜欢这样偷偷摸摸地相看,但长辈之命难违,只得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罢了。谁让他们桀骜不驯,不肯早早订亲,又太会挑刺不愿意娶见都没见过的人,长辈们来这一招,就是专为堵他们的嘴的! 第26章 中意 郑景琰走进小偏厅的时候,正好看见夏依晴,不由暗道惊奇:这女子,怎么哪里都有她啊?集市上卖鞋能说会道,收钱的动作干脆利落,都不用动手指,衣袖一扫铜钱全进竹筐里去了!那天在山上寺院她一头撞在他祖母胸口,还没找她算帐呢,原以为她只是个市井小商女,谁知她竟然混进侯府来了! 听到金老太太问那姑娘的家世,姑娘答不上来,却有顾大奶奶在一旁出言帮忙解困,郑景琰心中一动,立时有了主意:就选定这位姑娘了! 那姑娘既能在集市上卖鞋,又独自一人出现在寺院,料想没什么好出身,能混进侯府参加寿宴也是她的本事,应是寻了顾大奶奶这条门路,毕竟想与权贵官家攀亲的商贾不计其数,而飞上枝头也是姑娘们一生夙愿! 他没有时间在这儿耗下去,便假戏真做告诉祖母:看中的就是这个,铁了心要娶她!至于后头会出现什么样的麻烦,都有老祖母呢!亲事成不了更加好,到时他只管装伤心失落,又能消磨推托一段日子,不必为婚事烦恼了! 郑景琰亲自去见郑老太太,明确告诉她:看中了顾大奶奶身边那位姑娘,听说是顾大奶奶的表妹!非她不娶! 说完之后便一身轻松地走了! 可怜郑老太太哪里知道孙子的心思,站在那里目送孙子离开,还兀自高兴得直乐,刚才她在堂上只顾跟人说话,没仔细看人,不曾认出依晴便是那天在寺院里撞过她的女孩儿,只是在金老太太拉着姑娘时晃眼看了一下,那金老太太是个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她喜欢上的人差不到哪儿去!而顾家是大族,世代官宦,人脉极广,顾大奶奶出自书香门第,她的表妹,出身应也不俗! 孙儿这次果然乖乖听话,认认真真地挑选,这么快就有了中意的姑娘,郑老太太欢喜之余,赶紧进去跟金老太太报喜:“琰哥儿看上了一位好姑娘!说是顾大奶奶身边的表妹!非她不娶!” 顾府与金府有点儿裙带亲戚关系,顾府时常来走动,金老太太自然对顾大奶奶不陌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忙对郑老太太说道:“顾大奶奶的表妹,不就是那位可人疼的小姑娘?哎呀!我方才都邀请了人家改天来我家玩,又送了她一荷包榛子仁儿,那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便是我看中啦……” 郑老太太此时才不跟她讲道理,一句话把金老太太顶了回去:“你看中有什么用?先头说好了的――孙子看中那才作数!” “你你你……你个老糊涂、老无赖!” 金老太太气得张口就骂,边上的人自是知道她们几十年老姐妹,彼此知根知底,再闹不出什么来的,先笑着看了一会,然后慢慢拿好话劝住了。(..info).info 这边郑老太太跟金老太太打过招呼,便着人去请顾大奶奶,连她身边那位表妹也一并请来相见。 而此时方玉娴和夏依晴却是分开了各玩各的,因方玉娴被江大奶奶等人拖去玩牌,本要带上依晴,谁知遇着一群姑娘,其中就有简大姑娘简贞娘,贞娘拉着依晴要与她一处说话,依晴知道了贞娘的继母是庞如云后,便不太愿意和她走得太近,无奈那简贞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方玉娴和江大奶奶也不忍心依晴拒了她,便叮嘱她们只在亭子假山边走走坐坐就好,别太近水边,然后就由着她们玩,几位奶奶自上牌桌赌钱取乐去了。 豪富之家后花园都建有一两个荷花池、金鲤池什么的,池上有水亭曲桥石舫,池边修建假山石林风亭,十分雅致好玩,其他姑娘都走到亭子里去喝茶,依晴却被简贞娘拉着去了荷花池边,倚在石栏上说话。 依晴问简贞娘为什么不和那些姑娘一处玩,简贞娘说道:“那里边有一个人,她容不下我,我也不想惹她!” 依晴朝那边略略看了一眼,都不认识,有一个挺眼熟,便是那天在寺院里和简贞娘并排坐一块儿的姑娘,后来简贞娘来邀依晴出去散步,那姑娘却没与她们一起走。 简贞娘轻声道:“就是她,叫余佩珠,外祖母的内侄女,我母亲的表妹,比我还小半岁,我得喊她一声小姨母!” 依晴忍不住切了一声:“又不是亲的,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简贞娘怔怔看了她一眼,低头抿嘴偷笑:“我就喜欢与你说话!” 两人在池边没别的什么玩头,就伏在石栏上用枯枝逗弄池子里的青鲤,偌大的荷花池早已清除了残荷败叶,清澈池水里不时浮现三几条肥大的鲤鱼,有青鲤有红鲤,想是饿得慌,连她们手中的枯枝也咬,乐得两人呵呵笑出声,贞娘的小丫头水儿也拉了翠香一起来玩,四个女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嘻笑声在水面荡漾,竟是无比的欢乐热闹,亭子里的五六个姑娘坐不住了,相随走过来看。 余佩珠一走来就板着脸对简贞娘说道:“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女孩子要矜持,哪能这般没脸没皮的,你还小么?一点儿规矩没有!” 又指着小丫头水儿骂道:“还有你这小蹄子!不劝着姑娘些,自己倒先乐上了,像个下作小娼妇般浪声大笑,你当自己是画舫青楼头牌呢?” 简贞娘变了脸,姑娘们中有人捂嘴偷笑,依晴扔下手中的枯枝,拍拍手回头正对着余佩珠,冷声道:“请问余姑娘,你读过几本书?‘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这一句出自何处,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其中涵义,这并不可笑,而你偏偏拿来卖弄,装模作样,那就既可笑又可耻!” 几位姑娘都不作声了,安静而认真地看着依晴,余佩珠怒道:“我自幼熟读诗经,岂有不懂的?你又能懂得多少?” 依晴冷笑:“就你这样的,还熟读诗经?可莫玷辱了斯文!若不是见你与这几位姑娘们做伴游玩,我还当你早嫁人了呢!有哪个未出闺阁的姑娘会像你这般动辄管教同辈人?你的规矩很好吗?这可是当娘的或是训导妈妈们才能做的事!你张口闭口就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词儿,画舫青楼头牌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姐妹们,你们知道么?” 几位姑娘赶紧摇头,又远远站开,不与余佩珠在同一边儿。 第27章 根基 余佩珠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抗辩道:“简贞娘是我表姐的女儿,我便是她小姨母,如何管教不得她?” 听见余佩珠点了自己的名,简贞娘稍微局促了一下,轻声却十分清晰地对余佩珠道:“我自有教养妈妈,母亲教导我也都听的,你年纪还比我小,却不该这般!” 余佩珠怒瞪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再小我也是你姨母,我为了你好,你却帮着外人!” 夏依晴说:“你倒是如此好命,小小年纪就做姨母了!幸好你不是我姨母,否则我都没地儿哭去!” 有位姑娘吃吃笑出声,余佩珠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也配!乡下来的蠢女子,在这儿充装什么?” 依晴道:“不好意思,我才不稀罕你!我是从乡下来的,我也不用充装什么,就是比你强!” 余佩珠简直要气疯了:“大言不惭!你父亲不过是个七品的县令,只怕一辈子都做不到京官,你永远都只能住在乡下,有什么好嚣张的?你哪点比我强了?” 依晴大感意外:“你知道我父亲是个七品县令?谁告诉你的?” 余佩珠得意地冷笑:“欲要人不知,除非……这有什么难的?” “那么这又有什么好为难的?我何至于‘欲要人不知’?” 余佩珠眯起眼,轻蔑道:“因为你想攀高枝!你厚着脸皮攀认顾大奶奶做表亲,刚才又在寿星老太太跟前卖乖充装大家闺秀,以为这样就行了么?从此可嫁入高门,安享富贵?哼!哪有那么容易的,你无根无基,看谁会要你?顾大奶奶又能收留你多久?迟早卷包袱滚回乡下去吧!” 依晴被余佩珠脸上的表情触动,想起庞府里那位险恶的余氏,想当年那余氏可能就是用这种表情看着庞如雪,一步一步算计,最后把庞如雪扫地出门,拔掉眼中钉,还占了那份丰厚嫁妆! 她不禁怒了:“是庞如云这样告诉你的?没错!我确实是从外乡来,父亲为七品县令,但我在京城并不是无根无基!难道你表姐庞如云没有告诉你?她的母亲余氏不过是庞府的填房!庞府的嫡夫人吴氏,出自清贵诗礼之家,祖上创建了赫赫有名的两京名院清风书院!桃李满天下的吴大儒,便是她的父亲!吴氏生有庞府嫡长女庞如雪!庞如雪是我的母亲!你现在明白了吗?历代出名士大儒的吴家是我母亲的外祖,而曾经的大学士府庞府,是我的外祖家!我的祖先们生长在这里,京城,也是我的故乡,你敢说我无根无基?顾大奶奶的外祖母与我的外祖母,是亲亲姐妹!我们原本就是表亲,何需攀附?” 余佩珠只是从庞如云和身边老仆妇交谈中听到一些话,知道依晴的父亲不过是外省一个七品县令,但她并不知道,依晴竟然是庞府的外孙女!这也不能怪她,她甚至于不知道庞如雪的存在! 虽然常来往于庞府和简府,她姑母余氏和庞如云又怎么可能让她们这些小孩知道以前的事情?想隐藏掩盖还来不及呢! 因而余佩珠震惊之余,只知道讷讷骂道:“胡言乱语,这人看来是疯了!” 简贞娘也很吃惊,拉着依晴问:“你、你真的是我表姐妹?” 依晴苦笑:“无所谓啦……你若愿意,当我是朋友就可以了!” 却有一位姑娘拉着她妹妹上前,认真地对依晴说道:“我知道这个事!我母亲说过的:庞府从前真的有过两位女儿,贞娘的母亲简夫人是妹妹,前头那位是姐姐!我母亲与她一起玩过,说她琴棋书画学得好极了,针线也做得极好!” 依晴对那姑娘笑了笑,敛衽行礼道:“我叫夏依晴,我母亲庞如雪,请问你们是?” 两位姑娘还礼,做姐姐的笑道:“我叫罗素琴,妹妹罗玉琴,我母亲姓岳,岳淑梅,你回去说说,或许你母亲还能记得,因我母亲一见着简夫人就念起你母亲来,时常惦记着呢!” 另外的姑娘见她们这样就算认识了,觉得很新奇,都围上来和夏依晴说话,余佩珠被冷落一旁没人理睬,气得跺脚甩手,脸色越发阴郁难看。 金府大办酒宴,广邀亲朋到家里来热闹玩乐,自是要各方面都照顾得妥贴,即便是府里最僻静之处,也都有婢仆值岗侍候,以保证安全,这边几位小姐拌嘴生隙吵起嘴来,早有婢女仆妇一趟一趟地走去禀报,不一时就有金府管事的人过来看顾,并好言解劝,姑娘们便散了开去,回到厅堂处去各找各的娘,自是要把湖边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太太夫人们听了,无不惊奇,更有像岳淑梅这样认得庞如雪的,当下便忙去找夏依晴来问话,想进一步打听庞如雪的近况。 今天庞府派来参加金府寿宴的女眷是庞大奶奶江氏,江氏被围在女客们中间,面对关于庞如雪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不知如何作答,她如坐针毡、不胜其烦,庞如雪当年忽然从京城消声匿迹,她都还没嫁到庞府来,哪里懂得什么?此时真是讨厌死了余佩珠,若不是她惹事生非,哪来这些麻烦? 江氏打定主意,日后就算是得罪婆母,也绝不答应带余佩珠出门应酬!从小看到大,这位表妹纯粹就是个搅家精来的,可恶得很! 而岳淑梅却没能找到夏依晴,夏依晴是被方玉娴带走了,郑老太太在一处精致雅静的院落里等着她们姐妹俩。 夏依晴跟着方玉娴向郑老太太行了礼之后,便被老太太拉到跟前,左看右看,越看越喜爱,等她发觉眼前这位娴静柔婉、体态丰腴、肌肤莹润如玉、五官端丽天生福相的姑娘是在寺院里撞过她的女孩时,顿时笑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说呢,怎的如此眼熟,那天撞得我心头生痛!好好好!这也算是有缘,那天我一见着便喜欢,你却走得太快,我都没能送你一份见面礼!” 老太太伸出手,立即有位妈妈递上个红木小匣子,老太太接过打开,里边是一对工艺精美、点缀着朵朵小金花的绞金掐丝软手镯,放到了依晴手上,呵呵笑道:“拿着吧,倒好像专为你做的,配你这双软乎乎白嫩嫩的手腕儿,正好合适!” 依晴忙推辞,方玉娴也说道:“老太太,她不过一个小孩儿,经不起这般重的礼!” “小孩儿?”郑老太太忙问:“及笄了吧?” 方玉娴笑道:“上个月倒是刚及笄!” “诶,及笄了,那就不小了!这也不值什么,胜在是宫里出来的,制做精美,女孩儿们喜欢!拿着!长者赐,不能辞!” 依晴看着方玉娴示意,只得收下,又行礼道谢,郑老太太笑着留她们坐了一坐,喝茶吃果子,闲话说笑间状似无意地问一些依晴父母家人情况,方玉娴都代依晴做答,喝了两三盏茶的功夫,金老太太那儿来人,说是要开宴席了,便放她们离去。 两老太太见了面,金老太太早听下边人说了姑娘们拌嘴的事儿,见郑老太太脸色有点揪然,自是明白她心里所想,便笑着打趣:“怎么?我给我孙儿看中的人被你抢了,还不够你乐的?” 郑老太太烦恼道:“不是我想抢,实在是那小冤家自己看上的!可你说,他几年看不到一个合心意的,这一挑上了,却只是个七品县官的女儿,还是外省的!这门不当户不对,唉!可如何是好!” 金老太太啧啧连声:“我原先听你说过的,但得琰哥儿看上,哪怕是个农家女,也给他娶回来,大不了好好调教几年,还怕她成不了高门贵妇?可见这人是贪心不足的,琰哥儿好容易看上了,你又来嫌弃姑娘出身低微!你不要正好,还给我吧!那姑娘极合我心意,娴静柔婉,骨肉匀称,红润润的气色,一身的玉雪肌肤,看着就是个好生养有福气的,配我家小四儿宝规最合适!你也知道小四儿打小就顽皮不安生,又是坠下山崖又是让马颠了,一出门就让人为他费神担心!算过他的命,说是富贵窝里出生的公子,自小又得着父母长辈诸多疼爱,太金贵了!将来娶妻时就不能娶高门大户的娇贵小姐,最好能寻得个家世一般、乡下来的……” 郑老太太听到这里,猛然省起:自家孙儿可不也算过命?也说不能娶太金贵的姑娘,要家世一般,那样才能保得夫妻相安无事,和睦恩爱,子嗣兴旺!孙儿就曾经拿这个说动了她,若不是王家夫妻在路途上出事,当初差点就定下王家姑娘了! 那王瑶贞面皮苍白,下巴尖尖,一副狐媚小家子气,命水也不好,是坚决不能做郑家长孙正头媳妇的!如今好容易孙儿看上了这位夏姑娘,确如金老太太所言,夏姑娘眉似新月,唇若含丹,天生的福相,体格健美又端庄大方,配自己那单薄瘦弱的孙儿,正好啊! 思想及此,原先稍有嫌弃夏家低微的念头一扫而光,郑老太太很快又精神起来,笑呵呵对金老太太道:“瞧你说的,什么家世?什么乡下城里?咱们姐俩都活到这份上了,荣华富贵哪样没见着?还管得着这些?但得他乖乖娶了媳妇,给我生下个宝贝孙孙,就知足喽!” 金老太太见她又转回头,不由得气笑:“你这老无赖!” 第28章 探问 郑老太太却是早让人去打听夏依晴的来龙去脉,原先只知夏依晴是方家亲戚,父亲为七品县官,吃过寿宴回来,又陆续听得打探消息的人来禀报,再有方郑氏学着席上夫人太太们关于夏家母女的论说,不由得笑道: “原来是庞家和吴家的后人!怪不得呢,那孩子说是从外省乡下来,却一身气度不输这些京城姑娘,端庄淑雅,大方从容,这是世家孩子才有的!虽说现如今那吴家没落了,庞家也只是个从三品的礼部侍郎,可到底余韵尚在啊!当年的吴大儒、庞大学士,稍有年纪的人都知道……金老婆子想必早听得了,偏说不看姑娘家世,呵呵呵!她哄不着我!” 郑老太太也不含糊,因在金家问过方玉娴,得知夏家母女现住在表亲方府,第二天便让儿媳携礼上门去方府拜访,却不惊动夏家母女,只说前些天方家大孙女办满月酒之时,侯府大概是太忙,没能随礼道贺,得罪了,今天过来补上贺礼,顺便瞧瞧女公子。 郑夫人告辞离去时邀请赵氏得闲到侯府走走,赵氏答应着,满面笑容将郑夫人送出门,扶上了马车,看着一行人去远了方回转。 半路上想了一想,赵氏折身往西头蕉院走去。 赵氏昨日也去参加了金府寿宴,虽然早早就回家了,但后头发生的事情,女儿方玉娴送夏依晴回来时全告诉了她,她没跟女儿多说什么,心里却揣着明白,如今又见郑夫人到访,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当下决定去找她表妹好好谈谈,当年也是她太过放任,表妹才一去十数年没有音信,这回好不容易重聚,表姐妹俩最好把一些话说开来,若表妹有什么难处,做表姐的总要帮她拿个主意。 表姨母和娘亲在那边屋里说话,夏依晴姐妹俩也不去跟前凑着,各自做针线,依晴替娘和姨母绣抹额挡头,乐晴则用银钩针勾织小衣裳,这法子是姐姐教的,用羊绒搓好了线,然后就凭这么一根银钩针勾织出一件柔软又保暖的衣裳,方家两位少奶奶叹为观止,拼命拉拢姐妹俩,哄她们为自家小孩勾织衣裳,姐妹俩都答应了,一边自己织着,一边教会方府的丫头们,这样,到时候不但小孩儿有了,大人也都会有! 庞氏现在是大腹便便,还差着两个月才生,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赵氏时时叮嘱左右服侍的人好生看护,少让她出门,每天除了歇息,只在蕉院里走动走动,外边有什么事也不让她知道,只求她平平安安度过这两个月,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就万事大吉!因而赵氏和庞氏说了小半天,全是些东拉西扯家长里短的闲话,末了赵氏才开玩笑说依晴也及笄了,生得明艳亮丽,又心灵手巧极能干的,若是不小心让人看见,怕要讨去做媳妇,那可怎么打算? 庞氏笑着说:“女儿大了迟早是别人家的媳妇,做父母的即便舍不得,难道还能留下她养一辈子不成?真有瞧得上我们姑娘的,若合了依晴的心意,先定下来也不妨事……如今我却是这样子,她爹爹要到明年二三月才来,一切全凭表姐为她做主就好!” 赵氏得了这话,自是点头笑着应承,又坐了一会,见庞氏有些累了,便让她歇着,自己出了东屋,往西屋去看两个外甥女儿做针线。 依晴和乐晴起身迎接姨母,又让翠香去沏杯热茶来,赵氏将两个女孩做的活儿一一拿在手上细瞧,笑着夸赞了一番,又对依晴说道: “你这针线是极精巧的,这般用心,就连宫里出来的绣品都比不得你!昨儿在金府,金老太太和郑老太太慈爱,各给了你一样东西,你也该准备两样小物件,不拘什么,是你亲手所做便是一番心意,若有机会呈送上去,也算是还得一两分的人情!” 依晴听了,忙点头道:“姨母教导的是,我知道了!别的我也不懂做什么,那还是每人绣个抹额挡头吧?” “行,礼轻情义重嘛,就这个挺好!” 赵氏又低声说道:“昨日你在金府对余姑娘那通抢白,不必太在意!你说的全是实话,是她自己不懂事!这样也好,都不用我费神去解释,人家都知道你们身世了:是庞家的外孙女,吴大儒的外曾孙!如今外边已经在传开:当年莫名不见了的庞家大小姐回来了!丈夫是个七品县官,女儿如花似玉、机敏聪慧……还有人说自古继母容不得前房子女,你娘原来是被余氏给悄悄嫁往外地去,目的是想省下一份嫁妆!也怪不得人家这么说,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年你外祖母留下那么大一份嫁妆!” 乐晴叹气道:“庞家是做大官的,他不要我们的娘了,把嫁妆占去,我们母女力气小也拿不回来,只好吃这个亏了!” 依晴看了看她,对赵氏说道:“娘也说过,那是身外之物,不给就不要了。但我觉得,若有些物品是外祖母曾经用过并十分珍惜的呢?或是外祖母的父亲珍藏宝贝了几十年的呢?就这么流失在外人手中,他们泉下有知,或会很伤心!若能拿回几件,供奉祭祀之时放上供桌,也能安慰一二!” 赵氏听了,红着眼眶搂住依晴叹道:“我的儿啊,你怎么不生成个男儿身呢!唉!你娘但有你一半的心性,就好喽!” 晌午,庞适之下朝回到府里,官服也不换,直接走进内院,在二堂上拍桌摔碗地又把余氏骂了一番。 夫妻俩因为金家那场寿宴里的小插曲,现在是气极败坏,余氏四十岁那年滑过一胎,身子一直不好,每年春秋初冬季节要勤加保养才能少些病痛,昨晚听了大媳妇回来禀报,知道侄女儿佩珠惹出大事,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待老爷回府后,陪着小心解劝老爷,隐瞒事实,只说夏依晴那小女孩太可恶,发出那番言论实在是居心叵测,夫妻俩正想应对的法子,不料女儿庞如云蹬蹬蹬跑上门来,一番吵嚷之下,终是捅出余佩珠来,庞适之又不是老糊涂,来回想一下就想通了:原来是余佩珠愚蠢无知,跑去招惹了如雪的女儿夏依晴,夏依晴却不是可以捏圆掐扁的庞如雪,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惧京城女子,不仅讥讽了余佩珠,还趁此机会,大肆宣扬自己是庞府外孙女!借众位贵妇贵女的嘴,达到了她的目的――庞府嫡长女庞如雪携儿带女回到京城,庞府,你认还是不认? 当年事不堪重提,庞适之心中有愧,自己都不肯去多想,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人们早已遗忘了如雪,她回到京城,安安静静在方府住一段日子,然后离开,那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偏偏余家那无知女子挑起了事端! 庞适之勃然大怒,指着母女俩大骂,也不给余氏面子,当着儿子媳妇和众奴仆,历数余氏这多年来只顾着娘家,钱物搬回余家,余家的姑娘放在庞府养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到头来女儿庞如云也学着当娘的,不安心相夫教子,成天惦记娘家,只不过她却没学到余氏体贴娘家这一招,尽回娘家添乱来了! 庞适之最后骂余氏母女一句:两个败家精! 旁边站着的大儿媳妇江氏内心十分解气,而余氏则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引发老毛病,一整夜只觉身上哪里都痛。 今天也是饮食不进,病恹恹有气无力地倚在榻上,又被庞适之跑回家来这一通骂,又气又恨又悔,险些昏厥过去。 她现在是真的痛悔,悔不该让余佩珠跟着江氏去金家凑那个热闹! 余氏终究是没昏过去,喝了一口大儿媳妇端上来的参汤就缓了回来,弄明白庞适之回家来大发雷霆,原来是因为在下朝时遇见刑部左寺丞罗汉宾,那罗汉宾是庞如雪幼时玩伴岳淑梅的丈夫,他当着众官的面,代他妻子问起庞如雪,还说他妻子这两天想带孩子们来庞府看望闺友,结果引得几位同行的官员忍不住也问起庞如雪来,毕竟做为庞府嫡长女,庞如雪当年悄无声息地就嫁掉了,连场喜宴也没办,而庞府幼女庞如云出嫁反而十里红妆,大操大办,同朝为官谁家没个红白喜事,自然都有随礼,有随礼就有记录,都不会忘记的! 庞适之憋出几句苍白无力的解释,已是满头大汗! 这心头一股邪火不发作出来,昏倒的就是他了! 他养的儿女怎么尽是些不贤不孝的东西,小儿子让他殚精竭虑、掏空老底,大儿虽然安份些,却是资质平平,推一步走一步,做老子的费了老大劲,好歹将他拉上一个正六品的闲职;小女儿出嫁了也不让人省心,和女婿吵个嘴就跑回娘家来大哭大闹,倾诉委屈还要为她讨公道……而那大女儿,她不听话,宁愿远嫁白衣郎也不肯为他分解忧烦,若她当年肯嫁去相府,庞府现在不至于这么难过! 庞适之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在山中遇匪,是夏修平救了她,两个孤男寡女相处一夜,依照如雪平日所受的训教,她必是要以身相许的,若另嫁别人,她会心生愧疚,怕遭人嫌弃,一辈子不得安宁! 但事情要区别对待,求娶她的相府三公子,那是个寡夫,有许多的姬妾,子女成群,能娶到如雪就不错了,他有什么好嫌弃的? 可如雪就是倔,不顾他阻拦跟着夏修平走了!不过还算她是个有良心的,没跟他讨要她母亲全部的嫁妆,要知道如果当初她那样做,他根本就拿不出齐全的一整份! 给如雪那一万两银票,是他变卖了一件嫁妆中的珍贵玉器,所得三万两,用掉两万,剩下的一万,他不顾余氏劝阻,交给如雪权当她的嫁妆! 现在如雪回来,若重提嫁妆之事,他同样没办法应对得了! 所以,他好恨,恨余氏母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余家那几个丫头养着就罢了,成天去哪里都带着她们,活像自己家嫡亲的女儿似的!终于是惹出事来,这次若是收拾得不好,就没脸见人了! 第29章 打发 余氏吐血,庞如云本待想侍奉母亲病榻,却被父亲庞适之赶出门,禁止她回娘家,庞如云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那惹事的夏依晴给撕了。 小丫头倒是有胆得很,竟然不管不顾,公然宣称她是庞府外孙女,就不怕雷公劈了她们母女,当年庞如雪可是发过毒誓:永不踏入庞府,否则天打雷劈! 她这么一闹腾倒是提高了自己的身份,庞府的外孙女,那也算是京中名媛了,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还频频打听庞如雪当年之事,可她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势必要让人知道庞如雪当年做下的丑事,她们母女身败名裂事小,庞府可丢大脸面了!连同她这个庞府姑奶奶都没脸! 庞如云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到方府去见一见庞如雪母女! 这么多年来,庞府是余氏当家,京中但与庞如雪有关联的人家,庞府都刻意避开,少有往来,方知秋不过是五品的国子监司业,庞府人自是不放在眼里,庞如云在官太太贵夫人们中间走动应酬,也时常遇见方玉娴,方玉娴的丈夫官职比她丈夫官职高,她也就是做出个姿态,口是心非,冷冷淡淡,并未深交。 因而此时冒然去往方家,又思及即将面对庞如雪,再怎么说那也是她姐姐,她倒是稍微有些踌躇,最后把简贞娘带在身边陪着,母女坐马车到街上点心铺子买了几样糕点,便往方府而来。 方府门上家丁接了帖子入内,不一会便有婆子出来引着简夫人和小姐的马车往角门进去,下车后走到垂花门处,见方府大少奶奶笑吟吟地出来迎客,庞如云内心暗暗称奇:这家人倒也爽快,还以为她们会拿乔一阵子呢。 已过晌午,赵氏自是知道表妹庞如雪每天午睡时间较长,便派了个得力的仆妇去蕉院请两位表姑娘,并让叮嘱那边的人小声些,莫吵醒了表姨太太。(..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见不见庞如云都无所谓,但赵氏一向是个贤良持礼的,认为好好的拒客于门外不厚道,又想着依晴和乐晴应是不反对见一见庞如云这个姨母,何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借口孙女幼小,赵氏让大儿媳妇给客人陪了两句话就回房去照看孩子,二儿媳妇怀着身孕自然不会出来,只她一人陪着庞如云母女到堂上坐下,简贞娘给她行晚辈礼,赵氏拉着姑娘夸赞了几句,复又送回庞如云身旁坐下,丫头们奉上热茶和各样瓜仁果脯便依次退下,主宾相让一番,再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庞如云即提出想见姐姐庞如雪和两个孩子。 赵氏点头道:“简夫人稍候,已经去请了,若是没什么事牵拌,她们这就过来了的!” 说话间,依晴和乐晴走进厅堂,姐妹俩一个穿着玫瑰红衣裳配嫩黄长裙,一个是粉青色襦衫配玉色绣花裙,因今日居家不准备外出,都梳着一样的双垂髻,以四色璎络珠串缠绕,简约又不失亮丽,一走进来,顿觉整个厅堂都增色不少。 赵氏不禁微笑,想起丈夫方知秋对她说:你不是想去江南看看么?不用去了,看着这俩孩子,便该领略到江南之美! 庞如云却是眸色一暗,看着两个清新鲜亮如同晨露般的人儿她内心更不得劲,依晴的妍丽聪慧将简贞娘比下去一大截,这个她倒不在意,毕竟简贞娘不是她所生,后头那个小女孩似乎和自己的女儿简无忧差不多年纪,却也是活泼灵动,粉嫩如花朵儿一般,想起女儿无忧快满十二岁了还胖得没有腰身,庞如云不免越发焦躁上火。 依晴和乐晴目不斜视,先向表姨母行礼问安,赵氏笑着道:“那边有客人,是简夫人和简大姑娘,过去见见吧!” 依晴便领着乐晴走去给庞如云行礼,庞如云说声罢了,简贞娘则起身与姐妹俩互行平辈礼,虽则依晴与简贞娘算是旧识了,但在长辈面前,两人还是规规矩矩,寒喧两句后便各自归座。 庞如云也不和依晴姐妹多话,直接问:“你们母亲呢?为何不出来?” 依晴道:“请问简夫人与我母亲是旧相识?” 庞如云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在金府做下的好事!先让你母亲出来见我,她若不会教导女儿,我便替她教训你!” 依晴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赵氏,还是抿起嘴没有说。 赵氏不满地看向庞如云道:“简夫人,有话好好说,没得在我自家里,倒让人吓着我外甥女儿!” 庞如云顿了一顿,对赵氏略略俯首道:“请方太太行个方便,我来这儿是想见见我姐姐庞如雪,她既不敢来见我,且让我去寻她!” 赵氏心里冷哼,面上却淡淡地说道:“对不住简夫人!不是如雪不想见你,她身子不适,不宜见人!” 简贞娘脸红了,她虽然称庞如云一声母亲,但规矩却是在祖母跟前学的,平日在家看见母亲和父亲撒泼已觉不好看,此时见她竟然在别人家也这样,顿觉无地自容,仿似自己做了什么丢脸的事。 她带着歉意看向依晴,依晴却起身对着赵氏福了一福身道:“表姨母,我母亲身子不适,我是长女,有事儿一向由我拿主意,若是这位简夫人有什么话要与我母亲说,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赵氏才点了点头,庞如云便指着依晴说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年纪不大,野心倒不小!你母亲是个软弱怕事的,她当年做下什么、与我父亲有过什么约定她心里明白,断不会纵着你这般,定是你想攀高枝,欲图得庞府外孙女的身份,在京城谋一份富贵姻缘!我告诉你,你休想!你母亲早已不是庞府的人,庞府更不会认你们这些个野丫头!” 乐晴坐在依晴下首,原被叮嘱过不要随便说话,此时却是气不过,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依晴拉住她,对庞如云说道:“你也知道我母亲是个软弱怕事的,她那样的性子能做下什么?当年的约定是不许踏入庞府半步,我母亲她做到了,并没有回庞府,倒是你们频频来招惹我们!这却是为什么?” 乐晴跟着补上一句:“我娘说过,她绝不会踏进庞府一步!我和姐姐,不稀罕你们庞府!” 庞如云冷笑:“不稀罕?那你问问你的好姐姐,她为何当着众人的面,宣称自己是庞府的外孙女儿?庞府的外孙女儿是什么?是贵女知道吗?我过世的祖父曾官至一品大学士,父亲是三品礼部左侍郎,有了这个荫庇,便要嫁入公侯王府享一辈子荣华富贵都是可以的!你们倒是聪明得很!” 赵氏已是做祖母的人,平日心性平和,极少动气,这时候却是让庞如云气得不行,她摆手不让依晴说话,对着庞如云道: “简夫人,你当方府是什么地方?你既然不当我是一回事,那么我不用与你客气了:你娘家庞府门庭高不假,我和如雪的外祖吴家同样清贵不凡!庞大学士一去不复返,我外祖父吴大儒的画像还在两京名院受万人膜拜瞻仰!如雪不进你们庞府,她也能在京城立足,依晴不靠庞家,仅凭吴家的声望,她想挑一门富贵姻缘,嫁一个金龟婿,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乐晴看到姐姐依晴微微侧转脸咬唇,她也禁不住抿嘴偷乐。 庞如云举目四下一望,方府内院这间待客的厅堂还不及顾府的一半大,更不要提庞府了,她冷哼:“方太太还真是不客气,不过口气大了点儿,这些话我就闲着听听!” 赵氏道:“你还别不信,我既然能把女儿嫁得比你好,就能替依晴乐晴张罗得好亲事!除非她们姐妹不愿意嫁在京城!” 这一句踩到了庞如云痛处,方玉娴年纪比庞如云小,她丈夫顾鑫已经做到正四品的通政司副使,而庞如云丈夫简友松还是个五品工部员外郎! 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方太太,来日方长,我丈夫总有升官之时!” 赵氏笑笑:“我知道,趁着年轻,总要力争上游嘛!” 这话听在庞如云耳里又是一刺,简友松三十六岁了,顾鑫才三十不到,要争,也未必争得过人家! 她忽然想起今天来方府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人家比女婿的,这方太太看着慈善温和,却是个绵里藏针,自己惹她做什么! 当下又把矛头指向夏依晴:“你们母女无缘无故到京城来,所为何事?” 依晴不答,赵氏道:“简夫人,方才也说过了,京城有吴家,如雪就算不进你们庞家,她还有外祖家,还有表兄弟表姐妹!她带着儿女回故乡来,与你无关吧?” 庞如云吸了口气,缓和一下脸色对赵氏说:“方太太你不知道,乡下日子难过应是有的,但这可是如雪姐姐自己选的路!出了京城她就不该再回来!既是进京打秋风的,这事你别管,由我来打发她们!” 她从袖笼里掏出一卷银票,走过去放到依晴身旁桌子上:“这是一千两!在乡下置办一副体面嫁妆也足够了!拿去吧,让你母亲领着你们回家,怀着身孕也四处乱跑,真是不懂事!方太太大人大量,心肠也慈软,自然不好与你们说:在别人家宅里生孩子那是不吉利的,会坏掉主人家运势,知道了吧?赶紧走!以后再也不要来了,这京城不是你们能待的!” 第30章 郁闷 赵氏变了脸色,几步过去抓过那卷银票塞回给庞如云:“简夫人,你太无礼了!这是我家,我的亲戚不需要你来安排!” 两人推搡间,依晴、乐晴和贞娘都站起来围在边上,贞娘靠近依晴,羞愧地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依晴看着她摇了摇头,对庞如云道:“你当我们是叫化子,我却知道你们为什么容不得我们母女出现在京城!你想让我说出来吗?当着贞娘的面?你与贞娘,形同当年余氏与我母亲!庞老爷和余氏对我母亲做了什么,我已了然!你若太过份,我不介意与庞家对薄公堂!” 庞如云楞怔了一下,随即冷笑:“凭你?好啊!你知道民告官是什么下场?就算让你那当七品县官的爹来,谅他也不敢赌上前程与京官对搏!你们大可以试一试,加上方府和顾府,还有你们那劳什子外祖吴家,咱们来比比看,谁的人脉深广,谁能胜得官司!” 赵氏沉下脸,也不多话,拖着庞如云往厅堂外走,一边扬声道:“来人哪,送客!” 送走庞如云母女,赵氏领着依晴、乐晴回到堂上,三个人都不做声,脸色自然也不好,丫头换了茶盏便下去,不留人在旁侍候。 依晴朝赵氏行礼:“我给姨母添烦恼了!” 在她的印像里,赵氏向来都是温和恬淡,面带笑容,平静安宁得像一泓池水,连句刻薄话都不曾说过,今天却因为她们母亲,跟庞如云撕开脸皮动了气。 赵氏摆摆手:“不关你的事,庞府不厚道,庞如云更是无礼,太过份了!能生养出这般蛮不讲理刁横女儿,那余氏显见就不是个好的!” 乐晴有些担心地问依晴:“姐姐,我们真的要跟庞府打官司?” 依晴苦笑:“庞如云都知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啦?” “若是可以要回母亲的嫁妆,为什么就不能打?” “打官司要凭据,人证物证,这些要真搜集起来或许也能够,但亲属之间,尤其像我们,母亲必定是不肯告她父亲的,我们姐妹以什么名义出头?而且年代久远,过去了的事情难说得清楚,如果庞老爷反口说当年已经按嫁妆的价值,折成银票不止一万两,全部交给了母亲,他们父女之间又没有个字据,我们怎么驳?” 乐晴皱着脸叹气:“还是吃亏!又吃亏,又受气!庞府就是仗势欺人,我们若能有个官儿比他大的亲戚,也不用打官司,就这么压着他,让他把娘的嫁妆吐出来!” 依晴无语,乐晴只知道娘的嫁妆被人强占,却不知道庞府里那对夫妻的恶毒:庞老爷欲逼迫庞如雪嫁权相换取庞家再度显贵荣耀,而余氏则为了谋吞庞如雪的嫁妆不择手段,上山寺还愿遇险,很有可能是余氏所为!夫妻俩或许目的不一致,一个更倾向于权力和前途,一个则对那笔嫁妆势在必得,他们当年都是害庞如雪远嫁他乡的推手! 赵氏揽过乐晴道:“那庞如云也不全是有恃无恐,历来民告官难赢,外省的官儿告京城,也难赢!毕竟人家几十年底蕴人脉在那里,你表姨夫必定是要站在你们这边,你大表姐夫也不含糊,可到底庞府名望尚在,庞老爷又是三品朝官,真的搏一搏,只会是两败俱伤,谁也捞不着好处,徒然闹一场罢了!这事儿,男人们是不主张去做的!左右是亲属,庞家不管顾你娘,你娘却不是薄情的人,你姐姐说的对,她必不肯与你们外祖父做对!这亏吃了就吃了,权当是尽孝心罢!” 依晴微笑了一下,内心却极度郁闷:孝心尽了,人家却还不满足,非要赶尽杀绝,想把她们驱离京城才罢休,这样的亲属,值得敬重和珍惜吗? 同是庞府女儿,庞如云咄咄逼人,庞如雪只会容忍退让,从这里就能看出那位做父亲的庞府老爷对两位女儿不同的态度,他心安理得占去大女儿的嫁妆,补贴完庞府漏洞,剩下的由着余氏拿去给小女儿陪嫁,如此的狠心偏心,难道庞如雪不是他的女儿? 不让进庞府就算了,连在京城生活都不允许,姓庞的,他以为他是谁? 依晴越想越悲愤,心情低落,向赵氏告了辞,领着乐晴回蕉院去了。 赵氏目送姐妹俩离开,叹一口气,心道小孩子忘性大,等过两天让女儿方玉娴带她们出去散散心,解劝一番,这糟心事也就过去了。 庞如云想用一千两银子打发走庞如雪母女,却被赵氏挡在头里,还被强行逐客,她担心母亲的身体又没由头回娘家探看,忽想到依晴也发了狠话说知道当年庞如雪之事,还要与庞府对薄公堂,这小妮子要真闹起来,到时有方府和顾家瞎掺和,也是件大事,得赶紧告诉父亲! 于是她以有紧急事情要禀告爹娘为由,领着简贞娘回到了庞府,不用说自是又挨了一通痛骂,不过倒是没再被赶走,母女得以聚在一起说了半天话,庞适之也和庞如云一样的想法,心道就算夏依晴那小丫头野心勃勃,如雪天性柔善温顺,必是不会让她女儿上公堂争嫁妆,刚及笄未出阁的姑娘,表现得如此狠厉贪戾,难道她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她们若是想请方知秋或顾鑫出面,那想法就更可笑:官务缠身的男人们,哪里肯为了这些内宅事务费神?而且,为官者一般也不会轻易与品阶比自己高的人结怨! 庞适之担心的只是吴家的人,若吴家的人拿着嫁妆单子出头来说和,或许他得考虑给如雪一些补偿,然后打发她回江南去! 一时之间各人各想法,都弄得心绪不宁十分烦恼,而引起这一切的中心人物庞如雪却被赵氏和依晴姐妹保护得好好的,什么都不知道,安闲自在地养着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做针线活时还想念一下孩子的爹,心境安宁,气色极好。 第31章 提亲 两天后,赵氏精心备了一份礼品,随身带上依晴绣好的两对抹额挡头,递帖子进荣平侯府回访郑夫人。 郑夫人与赵氏寒喧几句,便带着她去了郑老太太的安和堂,郑家人丁稀少,郑老太太身边环绕的尽是些外孙和外孙女,还有大姑奶奶也是常住娘家,反而是嫡亲的孙子郑景琰不在身边,赵氏心中虽有美中不足之感,但见堂上花团锦簇,热热闹闹,也觉得高兴,给郑老太太行礼问安,老太太就把她拉着坐在身边,问长问短闲谈说笑半天,还留了午饭,仿佛对待常来常往的亲戚们一般。 郑老太太拿到依晴绣的抹额挡头,十分高兴,连声道:“正好,正好啊!我那些挡头都旧了,不暖和了,这姑娘是个极好的,真真贴心得很哪!” 又仔细翻看了一会,发现针脚绣工都是上佳手艺,愈发欢喜,当场又让拿了两件首饰和几样精致小吃食,让赵氏拿回去给依晴。 这一番见面宾主尽欢,果然不出赵氏所料,荣平侯府真的看上了依晴,郑老太太遣开婢仆和小辈们,与郑夫人、方郑氏细细地问了关于依晴母女之事,又问要依晴的生辰八字,虽然未正式议亲便索要八字不合规矩,但赵氏婉转想了一想,还是说给郑夫人听,并请她一定不能泄与旁人听去,赵氏也是前些天才从表妹庞氏那里打听来的。 郑老太太笑道:“你放心,咱们做事都是谨慎的,只想先合一合看看,若是良配,岂不好?” 赵氏被留到下晌才能回家,若不是说家里有小孙女要照看,有怀孕待产的媳妇儿,郑老太太还要留她吃了晚饭才让走。(..info) 走时又让方郑氏准备了许多回礼,家里每人包括依晴母女都有份,装了半个马车,赵氏直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 让赵氏料想不到的是,两天后,荣平侯府就上门提亲了! 却不是上方家来提亲,大媒人直接去了庞府! 赵氏自然是很快想通了其中原故,正如庞如云所说:庞府的外孙女,那也算是贵女! 高门大户人家,再怎么样总要脸面好看,夏依晴若只是方家的亲戚,那身份终究是低了许多,不足以配荣平侯! 赵氏倒是无所谓,侯府往庞府去提亲,也就是做个样子给人看,他还不得问过庞氏母女是否应允? 果然,荣平侯府的大姑太太方郑氏很快来访,说是老太太心急,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请高人一合――不得了,合出个相生相旺的上上佳配!老太太恨不得立马就把姑娘给娶回去了! 但自然是要按规矩办事,碍于姑娘的父亲远在外省未能进京,母亲有孕在身不能亲自打理婚事,表姨母虽亲虽好,毕竟比外祖父远了一层去,老太太怕表姨母到时拿不定主意,又急着要成事,便直接选了姑娘的外祖父家去提亲了! 赵氏笑着点头表示理解明白,方郑氏拍拍她的手,又说郑夫人这两天要过来见见庞氏和姑娘,不知方不方便?赵氏说这个要问过庞氏才好,因此时她真的是身体胖大不好见人的,方郑氏便说声拜托姨母代为安排,因有事要忙,匆匆告辞去了。(..info) 赵氏则赶紧先找了依晴来,姨甥俩关在房里说了小半天的话。 “晴儿,那日在金府,大表姐带着你去见郑老太太,你已是被荣平侯看上了,郑府人也找过姨母去问,只是关乎终身大事,他又是勋贵高门,人家未决定提亲之前,不好与你说,所以姨母一直瞒着,如今荣平侯府真的请了大媒来提亲了!” 依晴有些慌乱,赵氏说:“莫慌,有姨母呢,应还是不应,全在于你!” “他、他们为什么去了庞府提亲?” 赵氏苦笑:“傻孩子,你这么聪慧如何想不通:庞府门第终究比方家要高些,毕竟,外祖父发嫁外孙女,也比较名正言顺!” 依晴低头想了一会,问道:“姨母,您说,这婚事我应还是不应?” 赵氏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晴儿,姨母初见你便觉得你是个有福气的,果然,这样的福份落在了你身上!荣平侯府高门贵阀,不计较夏家低微,仅凭你外祖父家名望便起意要联姻,可见他们是看上了你这个人!照姨母看来,荣平侯府很适合你!” 依晴目光清亮,反握住赵氏的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应下了!姨母,荣平侯府竟然跑到庞府去提亲,这么一来,倒是合了我的心意了呢!” 赵氏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笑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惦记着你娘的嫁妆!倒不担心咱们低门小户高嫁侯府,日后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 依晴神情笃定:“姨母,这是送上门的机会,我得抓住它!庞府的人不是看不起我们娘几个么?我娘如此良善,都退缩成这个样子了,她们还非要将我们赶走不可,这京城又不是他庞家的,为什么我们就住不得?我不怕高嫁,偏要争这一口气!我要让娘和乐晴看到,被庞家吞吃下去的嫁妆,不管还能剩下多少,都给我们乖乖吐出来!” 赵氏抚着依晴的头发,又心酸又好笑:“你啊……果真是我那表妹生的么?” 末了打趣道:“这么痛快便答应荣平侯府的亲事,也不问问,那荣平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依晴想到跟随表姐去寺院时撞上郑老太太,郑老太太身边那名妖孽男曾在街上看见自己代人卖鞋,还说自己是奸商,脸上不由得漫上两朵红云,便将自己曾两度见过荣平侯郑景琰之事说给姨母听,赵氏顿时讶然,拍手道: “啊呀!这可真的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怪道那什么……郑老太太说你们俩是前世就订下的姻缘,天生的夫妻命!她老人家都等不及了呢……” 依晴脸红得越发厉害,赵氏又笑话她两句,便拉着她去见庞氏,反正郑府已经将大包袱甩给庞府了,她们娘几个只需统一意见,点头哼哈两句表示答应了就完事。 依晴倒不是因为对郑景琰倾心而面红耳赤,她还不至于那么花痴,活了两辈子,怎会不懂得青春易逝、容颜易老,唯有一颗真心才值得珍惜爱护的道理,她只是有点在意郑景琰清冷目光里那抹淡淡的轻蔑,他肯定很看不起自己,可为什么,他在金府一眼相中了她? 这是姨母亲口说的,具体什么时间看见了她?姨母也不知道,只说是在郑老太太唤她和表姐过去,送她金丝软手镯为见面礼之前。 依晴想来想去,记起金府那间华丽豪奢的大画堂,左侧边那一排的大副花鸟插屏,那种无影密绣技法她是认识的,在湖州老家织云绣庄里,有一位老师傅就会这种无影密绣,针法非常复杂,她只是了解了一下,没有花费时间去学。 一定是那个插屏作怪,后面应该另有房间,怪不得江大奶奶和大表姐说荣平侯挑选过无数的姑娘,他倒是会的很,藏身在那后头,所有进出画堂的姑娘都给他看过! 切!又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他当他皇帝选秀呢! 依晴尽管对荣平侯暗中腹诽,对这桩婚事却顺应下来,一则荣平侯表面上看只除了冷淡、偏激、清瘦些,其他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可讨厌的,二则,他的身份和地位,侯府的尊贵,是依晴目前非常需要的! 与命运做抗争,也要审时度势,依晴觉得,与其自己去拼命争取、维护,日后或许还有争斗,落入下风还得吃亏受屈,莫如现在就抓住机会一步到位,有了侯府这把保护伞,料想走路都能平稳些! 至于那什么爱情啊幸福之类,都是天上的浮云,沙漠里的泉眼,可遇不可求,没多少人能够享受得到,那些容以后再慢慢去肖想吧,当务之急先爬过贫困线,维护住尊严,奠定一些基础再说! 第32章 头痛 庞如雪也不是愚笨之人,早在表姐赵氏详细探问依晴生辰、并假设性地提到亲事时,她就猜到表姐可能想为依晴说亲,表姐从小待她真心实意,她相信表姐也能为依晴做打算,不会做有损她们母女之事。依晴已经及笄,聪慧灵巧相貌不俗,从小跟着自己吃苦头,如今她既然向往京城,若有好人家能让她托付得终身,只要女儿愿意,做母亲的自然不反对。 哪怕是要以庞府为桥梁也不在乎了,庞如雪想得很简单:自己可以不与庞府计较母亲那笔嫁妆,如果女儿需要,她又能争取得到,那就由她去! 但一听说是荣平侯府,庞如雪又担心犹豫了:低门高嫁,将来怕会吃亏受欺负! 她自己吃亏受苦十几年倒不觉得什么,为了夏郎,她心甘情愿,却舍不得女儿那样! 依晴说:“娘,我不怕!不一定就非得是我吃亏啊!” 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表姐赵氏却也支持依晴,笑着说道:“表妹不用担心,这荣平侯府人口不多――老太太、太太,下来就是荣平侯!我偶然见过荣平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相貌好风华气度更好!晴儿也见过他的――是不是一表人才极稳重的?一家子就这三个人,其他全是表姐妹表兄弟住着图个热闹,以后各自成了家他们还不都要散去?统观整个京城勋贵府宅,也就得郑府是这样,新娘子一嫁过去就成了侯夫人,一两年内再生下儿女子嗣,整个侯府都归她管着,到那时只怕还嫌累得慌呢!” 庞如雪便没什么话说了,乐晴拉着依晴的手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人,那人长什么样?我见过吗?” 赵氏笑着说道:“荣平侯岂是想见就能见到?那是你姐姐与他的缘份!以后啊,你会见着他的!” 乐晴兀自不服:“我天天和姐姐在一起的啊,怎么我没见过?” 庞如雪对依晴道:“你既是愿意,娘如今又动弹不得,这婚事全要仰仗长辈……也该写封信与你父亲说说?” 依晴想了想道:“是,回头求请姨父代为写一封信给父亲!” 赵氏点头:“原该如此!” 庞府那边,庞适之和余氏面对荣平侯府派来的亲长和媒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与媒人一同前来向庞府提亲的郑府亲长是荣平侯郑景琰的族伯,郑景琰没有亲叔伯,父亲早逝,他本人又不在家,郑老太太便请族里的长辈代其父前来提亲,以示隆重。 庞如云在金老太太寿宴那天自做聪明先去了郑府,扑个空后才猛省郑老太太和金老太太那么要好,岂会不去吃寿酒的,赶忙又折身去往金府,那时已到了尾声,曲终人欲散,她哪里还能知道什么,只听到余佩珠哭着向她述说和夏依晴争执之事,徒然添了一肚子恼恨罢了! 此时听到郑府隆而重之地到庞府来提亲,说是要庞府的外孙女儿,她还以为指的是简无忧,且惊且喜,到后来人家说是大外孙女儿,又以为是她名份上的女儿简贞娘,十分不甘心,最后问明了居然是庞如雪的女儿夏依晴,仿佛晴天霹雳,把她打懵了! 她根本不相信郑老太太会看上夏依晴,接二连三问媒人是不是弄错了?庞府的外孙女儿应是简家的姑娘才对,那位郑府亲长被庞如云问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对庞适之道: “我们老太太自是不会弄错,她老人家在金府寿宴上亲自看过姑娘,给姑娘送了见面礼,姑娘也明明白白告诉老太太:她姓夏,从江南湖州来,是大学士府庞府的外孙女儿,母亲是庞府大姑奶奶庞如雪……统观京城,曾经官至大学士、得先帝御赐牌匾的庞姓人家就是贵府,庞大人,难道这不是实情?” 庞适之简直是头痛欲裂,不认吧,便表示要与郑府绝交,因夏依晴其人确实存在,郑府的意图很明显,他们不去方府提亲,却跑到庞府来,一为未来的孙媳妇争得个更高些出身,二是欲与庞府交好。若庞府拒绝,他们自会转向方府或吴家去,但从此后郑府与庞府就算是结下了梁子! 若是认下,便以外祖父的身份与郑府议亲,那么到时发嫁也是庞府,凭夏家的薄弱和庞如雪母女那寄人篱下的寒酸样,她们能置得出什么嫁妆来?还不都是庞府全力以赴,嫁入侯府,嫁妆没个百八十抬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而首当其冲被耻笑的,便是认下这门亲事,发嫁外孙女的庞府! 庞适之头晕眼花之余,想到了两个字:报应! 儿女皆冤家,没一个是好的,庞如雪当年仓促远嫁,留下的那些嫁妆原本可以安心用掉,谁知她还是带着女儿回来,向他讨要来了,这一次,说不定要连本带利,全部偿还! 一般提亲可允对方考虑,三两日后媒人会再来相询,到时若是应下,便可以议下一章程。 庞适之客客气气送走郑府的亲长和媒人,再回到堂上,余氏、庞如云、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都围上来商议,庞如云说道: “父亲,郑府既是看好庞府,想与庞府结亲,如今侄女儿玉娇玉妍又还太小,不若劝郑府的人另选佳媳,外孙女儿贞娘也可,无忧也成……” 庞适之瞪了她一眼:“你没听人家说得明白?郑老太太已看好了,他要的是江南来的夏依晴!” 他气哼哼地靠在椅背上说道:“如雪与那姓夏的小子,到底生出个什么样的好女儿来?郑家这般稀罕,我倒要看看……” 庞如云忙道:“父亲不可,那两个乡下姑娘野得很!与长辈顶嘴眼都不带眨一下,就是那夏依晴,一个刚及笄的丫头片子,她都敢说要与父亲您对薄公堂呢!依我看哪,不如……就说姐姐不自爱不贞洁,当年才将她远嫁到外省去的!这样我看谁还敢要她的女儿?” 堂上静了一静,庞大奶奶急声道:“姑奶奶,你行行好!你是嫁出去的人了,可别给我们庞家泼这等没来由的污水!唇亡齿寒,抹黑了大姑奶奶,庞家后头的女孩们怎么办?玉娇、玉妍还等过两年要寻得好亲事呢!” 庞如海瞪着庞如云:“你别惹事生非,坏了孩儿们前程,我可对你不客气!” 余氏又气又急,女儿这般没脑子让她无可奈何,有心为女儿做些掩饰又没力气,庞适之已经站起来,一巴掌甩到庞如云脸上,怒骂道: “愚蠢东西,给我滚!以后谁再让她进府,一并撵出去!” 第33章 定亲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虑,又经儿子庞如海劝告,庞适之最终决定认下夏依晴和夏乐晴这两个外孙女,当然女儿庞如雪也得认回来,前提条件是夏依晴必须绝对听从外祖父安排,答应侯府亲事! 当年的庞如雪倔得不通情理,他有点担心有其母必有其女,若是夏依晴也有个心上人,也倔强不可理喻,他岂不是白忙了! 第二天,庞府大奶奶携礼来到方府拜访,见着了大姑奶奶庞如雪和两位外甥女儿,并将公爹的意思转达给她们母女听,又说看好了日子,过两天就将母女几个接回庞府去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庞如雪流下眼泪,庞府是她生长的地方,不怀念是不可能的,但自从祖父祖母去世之后,她的境遇大为改变,忍受着无数的冷落和委屈,对那座府宅已没什么感情了,因此当年父亲让她发誓不再踏入庞府一步,她没有过多犹豫。 即便是今天,弟媳亲自来请,她也不想再回去!若是因为进了那个门而违背誓言真的遭受雷劈,从此与夫君儿女阴阳两隔,岂不冤哉! 因而她只是伤心垂泪一会,便婉拒了庞大奶奶的好意,只说当年既已发下重誓,就不能违背,这也是父亲从小教导过的:人不能言而无信,何况是发过誓! 庞大奶奶这些年帮着余氏管家,里里外外摸索了个遍,倒也不是个简单的,早和公爹、夫君商量过第二个方案,此时便提了出来:庞府位于东城平乐坊吉庆街,当年的学士府占地极宽,几乎占去大半个吉庆街,后为便于管理,也为节省开支,便将比较偏的几个偏院以青砖砌墙切割开去,总共隔开四个小院,或租或卖了,尚余西头一个院子,有三间正房两排厢房,带个后花园,种了些杏儿槐儿的,挺干净舒适,大姑奶奶若是实在不肯进府,那便住在那院子里头,也像这方府一般开个月门通往大府,拔婆子丫头过来侍候着,到时候姑娘们可往大府去走走,岂不两便? 庞如雪知道若亲事谈成,依晴要从庞府发嫁,就必须得住到庞府去,母女们又不能分开,只有依从庞大奶奶这个安排。 于是便与表姐赵氏商量,赵氏自然是要为她们母女做打算,无有不应的。 庞大奶奶便告辞回去,约定看好日子再来接她们母女。 乐晴撇嘴埋怨,她已住惯方府,觉得这里很好,不舍得走了,赵氏笑道:“不然你就留下罢?让你娘陪着你姐姐过那边去住!” 乐晴却又不肯,娘几个相依相伴十几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轻易分开的,姐姐到了年纪要出嫁,那是迫不得已,她得陪在娘亲身边! 对于庞府的安排,依晴内心冷笑: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得来全不费功夫!如果不是荣平侯府意外来这么一下,母女几个想投靠庞府、得到庞府一点好处那是做梦,不被庞如云想法子赶出京城就是幸运的了!如今庞府反倒要自己贴上来,为她承办婚事,那嫁妆不用说还得庞府操心,到时候虽说是看聘礼置办嫁妆,但依晴打定主意,要让庞适之退出一部分属于庞如雪的东西,尤其是庞如雪的母亲和外祖父珍爱之物,哪怕追到庞如云婆家去,也要他拿回来! 两天后,媒人依约再上庞府,得到肯定的答复,即回转郑府去禀报喜讯。 郑老太太早憋着一股劲儿想为孙子娶亲,所有的准备都是现成的,只等着这一天了,立刻便让将事情铺排开来,短短三五日之内,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过场一口气办完! 双方议定:婚期定于腊月二十,距今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开始筹办了! 这些决定夏依晴是不能有异议的,她们母女甚至无权知道上边的人都做了什么安排,两家代表议定结果,回头告诉她们一声就成了! 到底是高门联姻,这桩婚事很快惊动了京城富贵圈子,荣平侯府大张旗鼓送上丰厚聘礼,庞府从容不迫理所当然接了过去,于是庞府外孙女夏依晴真正浮出水面,终是坐实身份。 庞如雪母女由庞如海夫妻迎接回庞府西面一个叫沁园的院落里安顿下来,沁园确如庞大奶奶所说,是一栋独立的两进宅院,比方府的蕉院又更开阔宽敞些,另开了大门,与庞府仅一堵高墙之隔,如今若为方便两边来往,只需在墙上凿开个小门即可。 庞大奶奶早带人将沁园拾掇布置好了,另给安排有六个婆子仆妇,六个丫环,赵氏因不放心表妹,仍让张妈妈和福旺媳妇跟着过来,直到庞如雪生产之后再说,翠香和紫香已做了依晴姐妹的贴身丫环,便是给了她们。 婚事这么快定下来,依晴也没什么好说的,便专心备嫁。 余氏身子不好,庞适之从庞如云的告状中知道依晴比之他女儿庞如雪精明厉害了不下十倍,明白如果让余氏母女出面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糕,便让庞大奶奶专门负责此事,庞大奶奶也尽心尽力,不懂之处就跑回娘家求教,又拉着赵氏商量,先为依晴找到两位训教妈妈来,教导礼仪并一些婚后该懂之事,然后就是照着单子置办各种嫁妆,侯府聘礼贵重而充足,按说办这桩婚礼是不亏的,只是要费点精神和心机罢了。 忙乱之间,意外地收到了夏修平捎来的书信和东西。 依晴再一次无力吐槽:自己这对便宜爹娘倒也算心有灵犀,这里庞如雪要她拜托姨父方知秋给夏修平写信,才过去几天,夏修平的信就来到了,这肯定不会是回信,京城到江南湖州隔着千山万水,在这么个以舟船牛马代步的朝代,信差真这么神速就太不科学了。 是方府的表姨父和姨母将送信的人带了过来。 依晴被教导妈妈拘着不能见外人,乐晴便扶着庞如雪往前院厅堂去,见着了从江南湖州来的一位差爷,原来他是押重犯进京的,因与夏修平有旧,顺路替他捎带些东西过来给妻女。他的船只比庞如雪母女落后了半个多月,中途却因遇到洪汛误了些行程,来到京城又要办好公事才能去寻找方府,因此直到这时候才将东西送到。 那差爷递上书信,另有五只锁着的黄杨木大箱子,说是母女三人的衣物。 第34章 气晕 庞如雪双手颤抖着接过夏修平亲笔书写的厚厚家书,好似拿到一块千斤之物,眼中含泪,迟迟不舍得打开。 这边赵氏拉着乐晴忙拜谢那位差爷,正好庞大爷和庞大奶奶过来瞧看,知道原委,庞大奶奶立即让备酒席,庞如海作陪,请方知秋和湖州来的客人一同喝几杯。 失去了才知珍贵,夏修平大概是真的舍不得庞如雪和三个孩子,在信中给庞如雪赔不是,说了不少好话,也如庞如雪所言,他对依晴和乐晴承认自己纵容黄氏,完全是为了想图个好仕途,“只要能挣得个六品以上官职,调往外地任用,就无所顾忌了,到时凡事由为父说了算,也将你们母女带在身边,谁都不能阻止!” 依晴看到这句话,唯有好笑不止,乐晴无声无息,托腮沉思,庞如雪却感动得泪水横流。 随信还附有五百两银票,夏修平说以后还寄银子来,叮嘱依晴乐晴千万照顾好母亲,生产时请姨母帮忙。 那五只黄杨木大箱子打开来,倒是令人满目生辉,里边全是苏杭著名作坊织造出来的锦缎绸绫,夏修平说北边寒冷,让她们母女多做几件衣裳穿,也不知是自己选的还是请人帮挑,眼光不错,质地颜色全是极好极正的。 庞如雪抚摸着箱子和布料,含泪带笑:“正好让晴儿绣嫁衣……” 庞大奶奶笑道:“大姑奶奶,晴儿的嫁衣倒不看这些,侯府送来数十匹贡缎……咱们府里也收藏有许多好料子的!这个留给乐儿平日里穿用吧!” 庞如雪小声却执拗道:“这是她父亲寄来的,该用上一些!” 依晴见她很在意这个,便顺着说:“嫁衣也不限一两套,府里绣制嫁妆的绣娘有好些个呢,就用爹爹寄来的料子也缝制几套,我亲手绣上喜欢的花样,也好在新婚期换着穿!” 庞如雪笑道:“为娘正是这般想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晴身不由己,完全陷入各种各样的忙乱中:又是学礼仪规矩,又是绣制嫁妆、挑选首饰样式、试穿嫁衣,还要接待各种各样的客人,表姨母赵氏常来,她不算客人,方玉娴大表姐也不用客气,却有一些根本不相识的女眷陆续来访,庞大奶奶从旁介绍才知是庞家的亲戚,还有些同龄姑娘们,每次来坐满屋子,并不是所有同龄人在一起都能够相处愉快,一样米养百样人,有懂事的也有不懂事的,混杂其中,依晴姐妹应付几次下来,很是不自在。 岳淑梅带着一双女儿罗素琴、罗玉琴也来探望准备出嫁的夏依晴,终于见着了庞如雪,两个少小时候的玩伴牵着手说了半天话,还能像以前那般聊得来,依晴看着娘高兴的样子,心里叹息:人生一世,会遇到许多种情感,其中朋友间的友谊很珍贵,也不可替代,娘在江南生活十几年,失去的太多了! 庞如云曾带儿女厚着脸皮来访,依晴拦住庞如雪不让她出去见庞如云,当着庞大奶奶的面,对管事婆子:“以后简夫人来都不见,我们没有这门亲戚!” 庞如雪急得想捂她的嘴:“晴儿,你是要出嫁的人,说的话要掂量着才能出口,也不能这般行事!怠慢客人、对长辈无礼,传出去有损你的声誉,让荣平侯府听了怎么想?” 乐晴听见了,也不作声,只带着紫香走出去,不消一会便听见前头传来庞如云的叫骂声,如雪忙让人去看究竟,原来是乐晴拿着扫帚把庞如云母子赶出门去了! 庞如雪无奈地对庞大奶奶说道:“这孩子还小,不如她姐姐懂事……” 庞大奶奶笑道:“大姑奶奶不必忧烦,乐儿虽说是小孩儿,也长记性了,二姑奶奶做下的那些事实在不厚道,这叫初一十五,刚好对过!” 庞如雪也才知道庞如云曾经跑到方府去赶她们母女离京,不免黯然叹气,没有责斥乐晴。 依晴和乐晴跟着庞大奶奶去到那边拜见外祖父之前,庞如雪对两个女儿祈求般叮嘱道:“不管怎样,那是娘的生身父亲,以前娘跟着你们爹爹走是自己愿意的,外祖母给娘的嫁妆,也不是外祖父存心据占,实在是路途遥远,娘拿不动才留下……你们不可以对外祖父有怨,要敬重他老人家……多磕几个头,替母亲也尽尽孝心!” 说着双眼垂泪,依晴姐妹还能说什么?唯有答应不迭。.info[] 拜见身为庞府家主的外祖父,余氏做为庞府的主母,自然也要一同拜见,姐妹俩并不喊外祖母,只称老太太,余氏脸色不虞,见庞适之没什么表示,心知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自从她那蠢侄女余佩珠在金府招惹了夏依晴引来满天流言,都说庞府虐待没娘的大女儿,庞适之在外头灰头土脸,回到家动辄指责怒骂,命管家立刻将住在府里的余姓女孩儿打发走,历数多年来她为了余家不惜损害庞府利益,根本不为自家儿孙们着想,弄得儿子媳妇也对她愤愤然,就差没叫她与余家断绝关系了,偏偏女儿庞如云又没头没脑,说话做事都令庞适之暴跳如雷,如云被禁止回娘家,她这个做娘的说话也没人爱听了,庞适之连个笑脸都不给她……母女俩这是流年不利啊,她得暂且隐忍,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余氏假意扯开笑脸,很大方地给了姐妹俩各自一份见面礼。 庞适之看到依晴生得丰润柔美,五官酷似少女时期的如雪,性情却与如雪截然不同,举止稳重,言语得体,温婉娴雅中隐隐流露一种端华贵气,他不免生出几分欢喜,暗想到底是庞家的血脉,放到哪里都不失其本色,如此出挑的姑娘,便是送进宫都是够格的,难怪荣平侯府相中了去,还这般急赤白眼地下聘定亲,活像有人跟他抢似的! 庞适之和颜悦色地问了依晴几句话,外祖父的谱儿还没摆完,外孙女就向他发难了,依晴双手递给他一张单子,恭敬地说道: “请外祖父看看这个!” 庞适之拿着那单子扫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余氏抻着脖子用心去瞧,也看了个清楚明白,顿时夫妻俩脸色各有变化。 依晴笑容温柔,既无辜又无害,说话嗓音也放得轻柔绵软,如果不是她身边坐着妹妹夏乐晴,庞适之和余氏几疑眼前这女孩儿便是当年的如雪,只见她粉唇微启,款款说道: “我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外祖父为我定下这门亲事,不敢不遵从!但我毕竟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从来女子低门高嫁多被妒忌、被人议论和轻视,种种为难,此时便要有拿得出手的嫁妆引人注目、弹压人言!侯府聘礼厚重,想必置办一份看得过去的嫁妆并不难,不过我母亲不放心,想要给我多些脸面,写了这份清单让我交给外祖父,这上边仅仅是外祖母嫁妆中的一部分,外祖母的嫁妆,自然应全部交到母亲手中!母亲说当年她远嫁,路途遥远未能带走分毫嫁妆,都寄存在外祖父这里,十几年过去了,遗失损坏一些也是有的,别的就不提了,只要求拿回这么几件添入我的嫁妆里,足矣!” 坐在左边侧位上的庞如海和庞大奶奶看着夏依晴轻轻巧巧说出这番话来,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庞家哪位祖宗显灵了,护佑出这么个鬼精灵外甥女儿,果然是个人物,荣平侯府上门求亲全是她自己闹腾出来的,这会反被她倒打一耙,变成是庞府逼着她高嫁侯府! 庞适之拿着那张清单一言不发,脸色暗沉,既是如雪母女提出来的,依晴嫁的又是荣平侯府,他没有理由当堂拒绝,可是,这女孩儿刚才说什么?“别的就不提了,只要求拿回这么几件!” 这张清单上列出的七八件物品,哪一样不是珍贵之物?每一样都值个六七千两银子啊! 余氏当即就板着脸说道:“自然是嫁妆越丰厚新娘子越值钱,谁不想要更宽更大点的脸面?那也得看看自家底子如何!你们想要张口就要,我们庞家可没有这些金贵东西!” 依晴料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办成,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道:“我说得很明白:没有要庞家的东西,只要我外祖母留给我娘的嫁妆!我外祖母的嫁妆单子,料想不止一份,外祖父手中应该拿着原件才对,所以,这些物品有或没有,外祖父最清楚!” 庞适之咳了一声,余氏却不想让他说话,尖着嗓音道:“小孩家家的,你懂得什么?我们那一辈人可不像你们现在日子轻松好过,你外祖母和我,哪有这般贵重的嫁妆?若是有,早给你娘去了!” 依晴轻声一笑:“老太太你怎能与我的外祖母相提并论?依照余家的根基来看,老太太你确实不会有什么好嫁妆,你只是续弦、填房,婚仪不能等同于元配夫人那般隆重,嫁妆厚薄自然无所谓,没人留心去看!而我的外祖母出身名门世家,世代传承下来的珍玩古董名画法帖孤本不知凡几,更有名贵玉器、纯金牌匾、琉璃屏风、绝世明珠……吴大儒偏怜幼女,这些贵重物品全部放在女儿的嫁妆之中!不信,你可以问我外祖父!” 余氏气得脸色涨紫,按着胸口光会喘气发不出声音。 依晴看着她,下巴微微挑起,继续说道:“我虽然只有十几岁,但十几年前的事经我娘一说,我便想明白了:当年我娘若不是因为上山烧香,就不会滚落山涧扭伤了脚,也不会遇见我爹,当然更不会背井离乡远嫁江南!她会像我今天一样,遵从外祖父旨意嫁在京城,而我外祖父自然会让那份嫁妆跟随她去到夫家,但是有人却不想看到那个结果,因为我娘是那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看不得我娘嫁入权贵人家,将来会高出她的女儿一等!而我娘那份现成的嫁妆对于那人更是一个诱惑,因此,那人设了一个局,骗我娘上山许愿、还愿,然后遇险,如果没有我爹爹的出现,我娘的结局只会更惨,也许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份嫁妆,更无人来问及了!” 所有人听了依晴这番话全楞在当场,连乐晴都不例外,她也是今天才听姐姐说及此事。 余氏指着依晴“你、你”了两声,双眼翻白,咕咚一声跌倒下地。 庞如海、庞大奶奶赶紧跑上去扶余氏起来,连声喊着:“来人,快请大夫!快!” 庞适之木然坐在椅上,两眼盯着依晴看,听见厅外有人纷纷跑进来,这才挥挥手,哑声道:“回去吧,不必再过这边来,此时若闹出什么乱子,对你的婚事不利!” 依晴便领着乐晴行礼,然后退出厅堂,由婆子丫环们陪护着回她们居住的西院去,庞适之的话没错,这时候如果把余氏气死了,她的婚事还真的会受到影响,夜长梦多,她可耗不起! 第35章 不甘 荣平侯郑景琰与庞府大外孙女夏依晴定亲的消息在京城传扬开来,自是有不少姑娘伤心失望,其中最不甘心的便有郑景琰的表妹王文慧,她十二岁起就住在郑府,享受着远胜家里的安逸富贵生活,几乎已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侯府小姐一般,她也知道终有一天会离开侯府,会嫁到别人家去,却没料到当这一天真正到来之时,她舍不得、她不愿意了! 当初母亲问她可愿意做表哥的妻子,因外祖母有那个意思,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表哥虽然生得俊美,可那副身子骨细弱得跟柳条似的,连算命先生都说他活不长,她可不想年轻轻就守寡!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她是喜欢表哥的! 却已经迟了,京城彭家上门提亲,外祖母说彭家是大族,家中有人出仕,且说的这位彭二爷又有举人功名,挺好的!传了信回王家,她母亲本就想她嫁在京城,便让姨母方郑氏先应下了婚事,待她父母数日后到来再将余下的礼数尽了……这些天眼见表哥定婚之仪办得隆重又热闹,她忽然就后悔了,万分地后悔! 她曾私下里去求过姨母,方郑氏虎起脸呵斥:“可不能胡思乱想!你外祖母当年是动过心思欲要亲上加亲,但合过你们的八字,是相克的命,不成!要知道你景表哥是老太太的命根子,来不得半点闪失!你自有你的福份,彭家那边已经说好,单等过完礼就拟婚期,不要着急啊!” 王文慧伏在床上,哭了个肝肠寸断。(..info) 另一个因为郑景琰即将成亲而伤心难过的人,是王家那正在孝期中的王瑶贞。 冬日寒夜,虽未到降雪之期,却是冷风呼呼,寒意侵骨,王家住宅后院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传出瑶琴之音,琴音凝涩压抑,如怨如诉,恰似女子绵长的叹息和低吟呜咽,令人听之唏嘘,难禁其哀。 抚琴之人正是王瑶贞,深夜感念身世,难禁悲凉,便临窗弄琴以遣伤怀。 说起来王瑶贞确实是极冤的,郑景琰将她放在心上,想尽办法欲娶为一生相伴之人,谁知造化弄人,几次三番变故,弄成这么个结局! 这几年她流的眼泪加起来都快聚成一条溪河了,原本不是嬴弱之身,如今已清减成个病西施一般,郑景琰为她炼制了不少补身健体的药丸,也没法让她重新丰润起来,平日小病不断,头晕眼花是家常便饭,这是情志抑郁饮食无常所致,乃心病,纵使郑景琰能妙手回春,有再好的药物,不除去她的心病,就难以治得好这些毛病。 夜风冷冽,屋外庭院当中,清朗星空之下,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颀长俊逸的身影,暗红色披风裹着一袭月白锦袍,如兰芝玉树,自带一种摄人风华,无声无息肃立于寒风中,静静聆听屋内传出的忧伤琴音。 屋内灯烛不时摇晃一下,终是被风吹得熄灭了,琴声嘎然而止,有丫环的声音道:“姑娘,风儿太大,咱们把窗关了吧,柳烟,把灯点上,再取一柱香来!” 一把原该温柔悦耳的声音此时却变得沙哑低沉,懒懒说道:“不必了,都收拾起来吧,我也困了……青荷,我听见院子里有声响,你再去看看院门可关好了?” 青荷道:“姑娘放心,我方才将阎婆子送出去,关好院门了的……姑娘睡吧,这一连几天,每晚都熬到深夜,身子可好不了!” “多嘴,去睡吧!” 郑景琰本欲抬步向前,屋里烛火却再度熄灭,他只得停住了脚步,微叹口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形木匣,心想明天再来吧,让她好好睡一觉,胜过吃多少灵丹妙药! 身形微动,衣袂翩然腾空而起,飘逸如谪仙般的身姿却落入推门而出的青荷眼中,青荷张着嘴呆住了:天哪!原来他早来了!姑娘等了半宿,若是能再坚持一小会儿,就能见着侯爷了啊! 她后悔不该劝着姑娘去睡,但此时是绝不会告诉姑娘,她见到了什么! 郑景琰是在傍晚十分回到家的,本来可以早些出来看王瑶贞,却被祖母和母亲留住商谈婚事,把他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烦恼无比。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四皇子外出十几天功夫,回到家,祖母真的为他把那姑娘弄妥贴,连婚都给定好了! 去的路上他信心满满地跟四皇子夸口:“这回可以清静好些日子了!” 回来途中便听到他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当确定喜讯的真实性后,四皇子指着他哈哈大笑,乐得差点跌落下马。 他却是黑了脸,从来只有他擅于让人吃哑巴亏的,料不到此次阴沟里翻船,竟然失算了! 是他太自信了么?没有认真打听那姑娘的真正来历就拿她做挡箭牌,现在这情形算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当时明明亲眼看到那姑娘摆摊卖鞋,寺院里她也是独身一人,连个贴身奴婢都没有,而且她衣装打扮简约朴素,充其量有点小家碧玉模样,却绝不像名门贵女啊! 吴大儒、庞大学士之后,三品朝官的外孙女,却像个极老道入行的商人般当街卖鞋,讨价还价娴熟自如,甚至连收钱的姿态都那么从容淡定、理所当然……太可笑了!就算她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那也不至于……这般缺钱吧? 如果让袁聪知道自己即将迎娶那位卖鞋姑娘为妻,不知他会惊讶成什么样,只怕笑得比四皇子还要厉害! 因此而受到伤害的是瑶贞妹妹……这真的怪他啊,自作聪明一念间铸成大错! 如果这桩婚事不是老祖母定下来的,他定然要想法子将它退了,说他言而无信也好,怎么都成,兵不厌诈嘛,可是他现在动不了,惹不起老祖宗! 老祖宗像吃了开心果般,容光焕发,笑声朗朗,拉着他的手说:那是个极好的姑娘!大师把你俩的八字一合,哎哟!是百年难遇的佳配!相生相旺,天造地设的一双!难怪你喜欢她,我那天在寺院也看着她好,原来这桩婚事是月老牵线,天定的良缘!你瞧,天南地北的,她该来时便来了!这要是错过的话,不但祖宗发怒,连天地都不容的! 面对老祖宗的欢喜笑颜,郑景琰有苦说不出,他实在不忍逆她的意,说出哪怕一句半句不好听的话! 这一夜注定有人难以入眠,连王文慧、王瑶贞那般伤心烦恼都沉沉入梦了,反而是郑景琰在书房里倚案而坐,长吁短叹,生生被自己的弄巧成拙憋成内伤! 京城的姑娘,他相看了几年,也推拒了几年,不是人家姑娘不好,而是他心坚如铁,无意留情,他的承诺早给了瑶贞妹妹,料不到那个叫夏依晴的江南小姑娘,初来乍到,就这么轻易地攫取了他为瑶贞妹妹保留的正妻之位! 真真是既无奈,又有点不甘。 一夜无眠,练气打坐到天明,管家来报说前院厅堂有客,许多人闻听荣平侯回府,纷纷登门拜访,郑景琰不能谁都不见,只得到前堂应酬一番,待再回到自己房里,发现昨晚随手放在桌上的长形木匣子不见了。 唤过负责擦抹房内家具物什的丫头来问,两个丫头支唔着说:并未见有谁拿走了木匣子,不过,早上大姑太太和表小姐来探望侯爷,在屋里坐了一坐。 郑景琰没再问她们什么,只让把主管涵今院事务的妈妈喊过来,对她说道:“你把这两个丫头带走,涵今院不留有眼无珠之人,然后你自去领罚,也不必再回我这来了!” 管事妈妈和两个丫头忙跪下求饶,郑景琰道:“你们脑子不好使,我可替你们记着,这已是第三次了:在我的家、自己的院子里,平白无故失窃三次,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你们何用?” 管事妈妈回头瞪那两个丫头,一个小丫头哭着说道:“是大姑太太拿走了木匣子!从前那两次,有一次是大姑太太,有一次是表姑奶奶!” 郑景琰哼了一声:“你们是从老太太那儿来的,合着我的话都不用听?可知前院书房规矩如何?即便我不在里边,房门敞开着,也没人能探进去半个脚!这里是涵今院,我歇息的地方,竟然关着房门都能接二连三地有人进出,我不说话是给你们自省的机会!事不过三,每人都有三次机会,不少一次,多一次却不行!都去吧,若老太太还收留你们,你们自回安和堂,这里是不留人了!” 打发走这几个人,郑景琰独自坐在房里发闷:侯府里并不缺人参,几十年甚至百年的上品人参有十几支,这次在外头偶然遇到一支逾三百年的野山参,极难见到的,他悄悄藏着,想到瑶贞妹妹体质越来越弱,可教她用此人参慢慢滋养,一年半载便可回复她原本的红润健美,却不料昨夜二人没见着面,转天这人参就飞了! 第36章 瑶贞 大姑母搬拿侯府财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要不出格,郑景琰并不在意,这次却太过份,那野山参不是俗物,连老祖母和母亲那里他都狠下心没送过去,岂能让大姑母顺手牵羊拿走?趁着那桩婚事搅起的一股子心头邪火,郑景琰把老太太给的管事婆子和丫头发落了几个,这番举动,意在让大姑母自己去知会拿捏,看她怎么应对! 晚上郑景琰去给母亲请了安,然后扶着母亲,母子同往安和堂陪同祖母用晚饭,便见老太太坐榻旁的案几上放着那只长形木匣子,郑老太太笑咪咪招手叫孙儿过去,打开木匣子指着人参说道:“你大姑母同我说这是你孝敬我的?我看这一支却与平日你拿回来的不太相同,莫是更加珍贵些?若也是与从前的一样,祖母这里有好几支呢,不如你仍拿了去,改天往庞府去拜访,好做礼物!” 没有人提及这支野山参为何不是郑景琰自己呈上,也不是经郑夫人之手,而是由方郑氏拿过来的,郑景琰走近老太太身边坐下,笑着教她认看人参: “祖母您看,这可是逾三百年的老人参,入药进补功效非同一般!不过如今暂时用不着它,咱们府中每人体质都还不错,祖母和母亲,还有姑母们日常吃用我为你们炼制的药丸即可。这珍稀之物便留着吧,以备万一急用,其灵气亦可镇宅压邪……至于拜访庞府的礼物,孙儿另备就是了!” 郑老太太大喜道:“好!好!我已有了百年人参,如今又有一支三百年的,赶明儿若再能得着一支千年老参,那可是福气大过天喽!我的孝顺乖孙子哟……那金老太婆孙儿再多,她可不及我这一个!” 郑景琰见祖母高兴成这样,内心暗道惭愧,这人参差点就送给王瑶贞了。 他抬眼看了看大姑母,方郑氏见侄儿笑容悠闲坦然,并不像往日不高兴时冷着脸,心里暗松口气:到底是骨肉至亲的姑侄,他虽然生气得将老太太给的人都赶出去,却还是给姑母留着几分面子,没有当面责怪她自作主张拿走他房里的东西。 郑景琰再去王家探望瑶贞妹妹时,手上拿着一个包袱,是他临时去跟四皇子要来的两块珍贵紫狐皮毛,这样的紫狐皮毛四皇子得了七八件,拿回去分给他的王妃和爱妾们,那时郑景琰有野山参,对这个不屑一顾,谁知野山参辗转到老太太手上去了,他再不好意思拿回来,只得打四皇子的主意,因四皇子说过分给他两块,他没要,心想如今反悔还来得及,那紫狐皮毛未必立马就能做成衣裳。 侯府库房不是没有别的好东西,但不是他此次所去的地方拿回来,就不显得出诚意。 王瑶贞见到郑景琰已是高兴得泪光盈盈,再拿到美丽珍贵的紫狐皮毛,更加感动欢喜,脉脉含情地看着郑景琰,口中轻喃道: “景哥哥,你真好!” 遣开两个丫头,王瑶贞亲自为郑景琰沏上一杯清香浓郁的碧螺春,殷殷送到他手上,郑景琰含笑揭开茶盖闻了闻茶香,复又盖上,轻轻放回案几,说道:“怎的又感了风寒,这般不爱惜自己,几时才能养好身体?看你越发瘦了,要好好吃饭,五谷才最养人,光吃补品药物也是不行的!” 王瑶贞低眉垂眸,声音沙哑道:“我想景哥哥,什么都吃不下!景哥哥出去十八天,我仿似独自过了十八年!” 她慢慢抬起头,神情忧伤,越发楚楚可怜:“我还未与景哥哥道喜呢,景哥哥……要娶新嫂嫂了!” 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从眼中滴落下来,王瑶贞双手捂脸,起身跑进里屋,呜呜咽咽,哭得好不伤心。 郑景琰楞了一下,也觉内心苦涩难受,他跟着走进里屋想安慰王瑶贞,却见她伏倒在床上痛哭,屋里没有别人,他不好直接走到床边去,便在圆桌旁坐下,待她平静些了,才温和道: “那婚事是祖母定下,我也很无奈,原本以为可以避过一阵子不被婚事扰得人心烦,可谁知会是这个结果?瑶贞妹妹,你……尚有五六个月的孝期,之后还需一两个月适应外边的人与事,算起来总要半年多时间才能够议亲……” 王瑶贞坐起身,抽噎着道:“老太太总以我的孝期为借口,如今景哥哥也是!全然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了么?罢了,你们倒是顺心如意,只管娶新妇,开枝散叶去,横竖无人可怜我这孤苦伶仃心碎之人!” 郑景琰只说得一句:“我没有忘记……” 便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一句没忘记承诺,有用吗?难道就不用娶那位夏依晴了? 他心里忽地一动,想到夏依晴卖鞋收钱的情形,那样的干脆利落,精于计算,必定是个极看重利益钱财的,或许,真的能够有什么法子可以改变这桩婚事? 王瑶贞迟迟听不到郑景琰往下说,以为他想放弃了,不免哭得更加厉害:“我也不想为难景哥哥,此生只除了景哥哥谁也不嫁!大姑太太来寻我,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待你与新夫人成亲半年后,便一乘小轿抬我进去做妾……景哥哥!我左右已等到这时候,任人作践任人轻薄都由着她们了!” 郑景琰抿紧薄唇,沉声道:“瑶贞妹妹,我没有要你做妾,绝无此心!” 王瑶贞停住哭泣,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问:“那你是不要我、不管我了?” 郑景琰叹了口气:“当年你与我说心中只有我,我也应承你:此生愿与你携手共老!我希望我能做得到……” “可是如今你已另有了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无法违抗老太太,所以,你办不到了!” 王瑶贞木木地坐在床沿,凄然一笑:“我心依旧,矢志不移!可景哥哥有了新嫂嫂,我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既然如此,那便放开吧,不要再管我了!我年华已老去,谁还会正儿八经地与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议婚娶?唯有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已!” 郑景琰看着她这样,心里一痛:“瑶贞,你在胡说什么?你心高气傲,做妾,你甘心吗?我又于心何忍?” 王瑶贞收拢目光,定定看着郑景琰的脸,忽然元神归位似地痛哭出声:“可是我真的只想嫁给景哥哥……只要景哥哥啊!” 她起身奔向郑景琰,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哭道:“便是八抬大轿要我做王妃都不愿意!可若是景哥哥,别说是做妾,做丫头、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今生今世除了景哥哥,我心里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景哥哥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管我啊!” 郑景琰一手搂着王瑶贞,一手轻拍她背后,柔声说:“别哭,我知道了……我们再好好商量,让我想想看,还有什么法子可用,能否阻止这桩婚事?” 王瑶贞止住哭声,哽咽道:“我自是相信景哥哥,也愿意听景哥哥的话,可是要怎么办?你腊月二十就成亲了,距今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何能阻止?” 郑景琰皱起一双俊逸挺秀的眉:“让她知难而退,自行退婚就好!” 王瑶贞心头掠过一阵欣喜,但想到那天郑府大姑太太方郑氏来访,说的一番,她很快又清醒过来,睁着双哭红的眼眸和郑景琰对视片刻,温柔地将头靠进他颈窝――疯够了闹够了,就想这么舒适地歇一歇! 郑府大姑太太方郑氏的话在她心间回荡:“老太太如今爱极了那姑娘,说她生得福相,其实就是人长得白胖而已!虽说是庞府的外孙女儿,她夏家的门庭却低微得很,父亲不过是七品的县令,且来自外省,这样的人也值得你担心么?把她扶上荣平侯夫人的位置,做琰儿的妻室,对瑶贞你才是最有利的!你便先做妾室又如何?一辈子那么长,人的命运无从揣测,谁能知道中途会发生点什么事?琰儿不喜欢胖姑娘,他心中始终有你!你便劝劝他,让他安心成亲,老太太自然记得你的乖巧和贤惠,她老人家一高兴,日后必不会拘着你,从此便更加喜欢你,只要你能生出一儿半女,琰儿必定会将你扶上正室之位!你如今若是隐忍不下这口气,不肯做妾,那便是一拍两散的境地,你是知道老太太脾气的!琰儿离了你至多难过一两天,男人有几个是真正长情的?不过看你还年轻有几分姿色罢了!他不但要娶妻,很快有妾室,为我们郑家开枝散叶嘛,三五个美妾是一定要的,从此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便是你闹将起来,哭哭啼啼,惹得琰儿生怜,拒了这桩老太太千想万想的姻缘,那你等着瞧,谁能拗得过谁?老太太只会更加厌憎你!若还对琰儿下了禁令,到时你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即便琰儿为了你不肯娶这夏姑娘,也还有秋姑娘冬姑娘春姑娘等着呢,若得个门庭高贵的来,别说你日后想做妾,便是要来做客,只怕连门儿都没有!” 心思回转间,王瑶贞已冷静下来,她知道方郑氏说的是实情,不管她现在多么得郑景琰的心,也无法改变现实――她尚在孝期,老太太不待见她,想做荣平侯府夫人,那是痴人做梦! 不如,退而求其次,紧紧抓住郑景琰的心,只要郑景琰不忘记他的承诺,该是她的,总不会遗落就是了! 又何必逆拂老太太的意?去了夏姑娘还有“秋姑娘”,而“秋姑娘”若是个正宗贵女,日后她只怕更难对付,莫如留下这个夏姑娘,区区七品县令之女,肥胖的乡下女子,不信她还弄不过! 王瑶贞轻吁口气,抬起头对郑景琰撒娇道:“景哥哥,我如此失态,你可不要笑话我!” “傻妹妹,我怎会笑话你?” 郑景琰微笑:“只是这样……丫头们进来看见不太好,下来吧!” 乍然被王瑶贞钻进怀里紧紧抱住,郑景琰倒是没有意乱情迷、心旌悸动,只觉得不知所措,相识十年,其间瑶贞向他坦白心意,他郑重给予承诺也有四年,两人只限于相对而坐,最多牵牵手,他也碰触过瑶贞身体,平时为她诊脉、扶她上马车,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王瑶贞坐上他的大腿,两人紧贴在一起,他自认不是个固守陈规之人,但一时之间,还是觉得难堪。[..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瑶贞轻轻滑下地,脸上红得像涂了胭脂:“我为了景哥哥,甘愿做妾,景哥哥却为何不肯?” 郑景琰抻了抻被王瑶贞坐皱的衣袍,正色道:“若是别人倒也罢了,是你,我绝不让你做妾!” “可是,不做妾我又如何能进得了你家的门?” 王瑶贞眼圈又红了,却保持着往日的优雅矜持,和刚才的失控判若两人:“我如今落魄了,有自知之明,我不想为难景哥哥,我知道景哥哥是贤孝之人,万一为我而违逆老太太,生出什么事端来,岂不拖累景哥哥成为不贤不孝的罪人?我也一生不能好过!我唯愿悄悄地守着景哥哥,能像今日这般,有一时半会的安稳快活,便足够了!” 烛光中,郑景琰眼神微微一暗,瑶贞许以真心,他又岂能辜负? “瑶贞妹妹,距婚期还有些时日,你不要思虑太多,待我去寻那夏姑娘说说看,或许可以让她改变……” “不要!景哥哥,千万不可!” 王瑶贞回转身来,拉住郑景琰的手认真说道:“我对景哥哥的心,永远不变!景哥哥若真为我好,便让那夏姑娘先进门吧!” 郑景琰一怔:“她进了门,占的可是正妻之位,你怎么办?” “可若是不让她进门,我能进去吗?景哥哥刚刚也说过,我尚有一年的时间,方能议亲,若夏姑娘依你之意退下,难道老太太不会另寻别人填上?还是认命吧,先娶了这位夏姑娘,好歹她门庭不高,比较容易对付……景哥哥不喜欢她,便不让她有子嗣,将来寻她无子之过,休去即可!” 四目相对,王瑶贞清丽而苍白的脸上泛出病态的红晕,唇角牵出一丝苦涩笑意:“唯如此,方能遂所有人的意!景哥哥尽了孝道,老太太合心满意,而我,始终在景哥哥身边!不要怪我顾不得别人,我心里眼里,只有景哥哥……” 郑景琰轻叹一声,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又怎会不懂?他眼中的瑶贞妹妹温柔纯良,实在不愿她陷入那种计较谋算之中! “瑶贞妹妹要保重身体,好生调养,至于别的事交给我就好!切记不要轻易答应为妾,从妾位扶上正室始终有别,我日后迎你进门,必当明媒正娶!” 王瑶贞眼含热泪,退后一步蹲跪下地:“瑶贞,多谢景哥哥厚爱!” 第37章 添丁 再说夏依晴自那日把余氏气晕过去,一度有点担心,很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弄出意外,误了婚期不太好,恶毒晚娘没受到惩罚就这么轻易死掉,实在便宜她了!幸好只是有惊无险,庞适之亲自去请来太医,用心为余氏调治,又缓了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庞如云倒是捡着这个机会得以回娘家探视病母,不然她可难过得很,在西院被乐晴赶出门,回到简府又被公婆和丈夫冷言冷语责难,妯娌们讥讽取笑,偏偏还被父亲禁止回娘家,快要憋屈死了。 这一切全是简贞娘弄出来的,庞如云恨极那死丫头,平日看她木头人一般又傻又笨,谁知她也会编派起人来了! 荣平侯府的老太太有次偶然见着跟随在简老太太身边的简贞娘,看上贞娘的温娴安静,便与简老太太商量,有意让孙子和贞娘见见面,简家人自然是愿意的,便让庞如云去办此事,谁知庞如云有私心,顺手儿带上她的表妹余佩珠,幸好因荣平侯犯了病,没有相看成,但此事后来被简老太太知道,把庞如云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荣平侯府还是相中了庞府的大外孙女,简老太太便怀疑是庞如云弄的手脚,指责她这个做后母的压根儿就不想让贞娘嫁得好,只顾着张罗她庞家亲戚去了! 庞如云在简老太太跟前大呼冤枉,又拉了简贞娘出来,让她说说荣平侯府与庞府联姻是不是自己所为?简贞娘倒是实事求是,言语柔缓地为庞如云分辩了几句,却顺带将她如何打算将余家姑娘送进荣平侯府,如何连自己亲姐姐和亲外甥女都容不下,处心积虑要将夏氏母女赶出京城之事全说了出来。 简家人看着庞如云的目光就各有不同了,简老太太沉默过后,假意对庞如云说你或许这阵子太累了,好好歇息休养一阵子吧,便让二媳妇从庞如云手上接管了内院事务,而简友松则当场上前将贞娘推送到老太太身边,请求母亲此后替他好生看顾长女贞娘,庞氏自有事忙着,就不劳她操这份心了! 庞如云听了气得浑身发抖,简府几个媳妇则捂着鼻子偷笑。 接下来的几日,庞如云都见不着丈夫身影,简友松轮流住到妾室房里去,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庞如云是简府长房长媳,十多年来得老太太看重,怎么说也是摆惯了大少夫人派头,妯娌中有声望,奴仆跟前有威势,丈夫这样不给脸面还是头一次,岂能咽得下这口气?正在上火牙痛之际,接到庞大奶奶传信说母亲病重,她立马收拾起一双儿女回了娘家! 庞如云却不知道,庞大奶奶传信让她回娘家并不全因余氏病了,当庞如云被父亲唤进书房说明原由,她恨不得像余氏那样晕倒过去不要醒来! 她嫁妆中几样珍贵的物品被简家人引以为傲,丈夫和公公还不时拿出去给客人们观赏品鉴,每每获得盛赞,丈夫回头便多宠爱她几分,现在父亲要求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回来!因为那是庞如雪的,庞如雪索要,就必须归还! 正值简家人对她怨恼生嫌之际,偏要她把嫁妆偷偷运回娘家,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庞如云内心愤恨,当着父亲的面却只能耍赖大哭,庞适之倒也没对她表现出不耐烦,只冷冷说道:“当年我本不想给你,你与你母亲硬要拿去撑脸面,如雪也是我的女儿,她不回来便罢,既然回来了,东西是从我这儿流失的,我便要为她作这个主!你若不想还那也由得你,只是从此后你是你我是我,庞府,绝不认你!别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如雪是我的嫡长女,多年不在跟前,我心里无时不想念,她既回来了,便还是我庞府矜贵的女儿!你不是如雪,我没有舍不得的!如雪的女儿依晴即将嫁入荣平侯府,那女孩儿日后若想要回她外祖母的嫁妆,凭荣平侯的手段,没有办不到的!到时候,丢脸的便是你夫婿乃至整个简家……你且自去思量!” 如果被父亲抛弃,失去庞府这个支撑,她在简家能活成什么样?庞如云略想一想就能明白,简家兄弟五人,简五奶奶黄氏家世一般,有个兄长只是八品闲官,平日在府中根本没她说话的份儿,低首敛眉悄无声息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庞如云是张扬惯了的人,怎么可能过那样的生活? 庞如云纵使不忿不甘,终是屈从,在娘家住了一晚,不见简友松来接,只得灰溜溜自己回去,第二天照着父亲清单上所写,悄悄将那几样贵重物品如数运回庞府。 依晴成日里忙于学规矩绣嫁妆,根本无暇、也不能够出门凑热闹观望风景什么的,这段日子倒成为她这辈子最老实最像闺阁小姐的时期。 腊月十六,紧张备嫁当中,庞如雪忽然腹痛如绞,要生产了! 庞大奶奶早有准备,请得稳婆、奶娘养在府中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依晴赶紧让福旺媳妇去方府请表姨母,赵氏赶来时,庞如雪已经痛得死去活来,好歹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她还能控制得住些,没有大喊大叫,听从并配合稳婆发力,痛了半天功夫,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眉清目秀的小子,足有七斤多重! 母子平安,赵氏把洗净包好的孩子抱出来给大伙瞧看,小家伙刚才哭够了,此时调皮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着各种鬼脸,把依晴和乐晴逗得直笑,抢着要抱弟弟,赵氏把孩子小心地放在依晴手上,笑着说:“让大姐先抱吧,这弟弟是个有心的,姐姐要嫁人了,他赶着出来做送嫁的小舅爷呢!” 众人听了都觉得像那么回事,争相来逗弄这个体贴懂事的小舅爷,依晴和乐晴早就期待弟弟,此时见了面,听表姨母这么一说,对弟弟更是无比喜爱疼惜。 庞大奶奶让人往那边去报喜讯,一会听见管事婆子过来回话: “老爷说了:添丁之喜自是要庆贺,由大奶奶定夺,两边上下人等,都有赏!” 庞府三四年来别说是添丁,连个丫头都没生出来,庞如海和庞大奶奶生了二女一子便没了动静,庞大奶奶也为庞如海纳妾收通房,可至今为止还没人怀孕,在外头的庞如山亦有二女一子,多年没回家来,几个孩子长什么样都忘了,因而庞适之听到大女儿庞如雪生得个大胖小子,十分高兴,虽然只是外孙,但生在庞府,日后长大了自是要与外祖家更亲厚些,他关在书房里磨蹭半天,最后给外孙想出个名字:夏一鸣。 夏修平不在身边,小孩儿甫一出世便得到长辈赐名是种福气,庞如雪谢过父亲,就让儿子用上这名儿了。 依晴觉得弟弟的名字不错,一鸣惊人嘛,挺有气势的。 乐晴想得比较多了一点,悄悄问:“如果以后娘再生一个弟弟,难道要叫夏二鸣?” 依晴无语,暂时没有办法回答乐晴的问题,但心里已经不再坚持让庞如雪和夏修平离异的想法,婚姻是否幸福,全凭个人感受,庞如雪已将夏修平刻入心魂,即便做丈夫的背叛誓约十几年,她仍然深爱着他,思念着他,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依晴如今唯愿能够借着自己嫁入侯府这个机会,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待夏修平进京之后,合家团聚,让他们夫妻重温当年的幸福美满! 第38章 出嫁 腊月十九,庞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前来贺喜添妆,这两天依晴已住进庞府芳园,所有嫁妆都大致清点过,依晴交给庞适之的清单如数归还了来,还添上另外几件庞如雪记不起来的东西,依晴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原想留下来给娘和乐晴做依傍,庞如雪刚生了孩子动弹不得,却叮嘱乐晴一定要全部放进姐姐的嫁妆里――姐姐嫁的是侯门勋贵,若嫁妆不够隆重,将来会被人轻看的! 乐晴自然是听从娘亲的话,也真心希望姐姐能幸福美满,便请姨母一起劝说依晴,赵氏也觉得应以大局为重,让依晴先带着这些风风光光嫁过去,日后再来理会乐晴的也不迟,反正嫁妆就在那儿,是她自己的,侯府富贵豪华,自是不贪她的东西,她将来想给谁不行? 依晴听了劝说,便不再推辞,由着姨母、舅母和各位亲长将嫁妆整装起来。.info[] 当夜,按习俗即将出阁的姑娘可邀请三五名平日玩得来的闺中小姐妹相伴说话儿,困了便同榻而眠,依晴见简贞娘不是跟在庞如云身边,而是独自带着个小丫头前来为她添妆,就请她留下,随后罗玉琴姐妹也来了,加上乐晴,四个女孩让婢仆烫了酒来,再置十几样可口的小菜吃食,也给丫环们置了一桌在旁边吃着,边吃喝边玩笑小半夜,外边值更的妈妈们进来催促了几次,这才洗漱歇下。 不过才睡得几个时辰便又被叫醒,依晴洗漱沐浴完毕,庞大奶奶邀约来为依晴送嫁的小姑娘们也到了,大家围聚在依晴身边,七手八脚帮她穿好嫁衣,然后退开些,满脸羡慕地看着全福太太口中念念有词,颂唱着吉祥祝福的话语,一边细心地为依晴梳头簪戴,等打扮停当,依晴看着镜中的新娘,不敢相信那是她自己,倒不是因为比平常漂亮许多,而是这妆化得也太夸张了,真正的浓妆艳抹,如果再往两个脸蛋涂上两团红晕,简直就跟前世韩国连续剧里身穿韩服的新嫁娘一模一样! 当然此刻她穿的可是正宗汉服,传说中的凤冠霞帔――大红锦缎新嫁衣打底,外罩镶珠嵌玉缀着美丽流苏的霞帔,绣艺精美,金丝银缕交织而成的富贵牡丹花朵朵光华灿烂,头上凤冠更是宝光璀璨,闪花人的眼睛,这一整套是荣平侯府送来的,其贵重之处,自不待言。 侯府迎亲队几乎是掐着时辰进门,循礼按章办事,依晴未能再回西苑看一看母亲和弟弟,便由舅舅庞如海引领参拜过庞府祖宗牌位,再拜别外祖父和舅舅、舅母,表姨父表姨母,以及在场的其他亲戚长辈们,喜娘给她蒙上红盖头,左右扶着坐上侯府那乘大红花轿,一时间鞭炮声响,喜乐齐鸣,花轿被簇拥着出了庞府大门,往侯府方向走去。 隔着几条大街的荣平侯府,郑景琰立于府门前等候花轿到来,一袭大红喜袍衬得他单薄的身姿仿佛比平日健硕了些,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笑颜,整个人看上去倒也精神焕发,喜气盈盈,如此好气色,却未必是因为娶亲成家的缘故,仅仅是为了应酬陪伴前来道贺的各路亲朋好友。 他找了个借口,没有依从老太太的意思亲自去迎亲,寿王袁聪和四皇子袁兆同来贺喜,叔侄二人蹿掇着要陪他一同上庞府去抬人,郑景琰硬是不肯,袁聪忍不住取笑: “莫不是比新娘子还怕羞?你说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不近女色,今夜洞房花烛可是要破功了吧?那新娘子听说生长在江南?哎哟喂!江南美人儿,出了名的娇滴滴水灵灵……郑侯,你可千万要怜香惜玉啊!” 四皇子袁兆哧地笑出声,拍拍郑景琰肩膀,对袁聪道:“皇叔,阿琰今夜破不破功,咱们也不好费心瞎猜是不是?今日喝过新婚酒,单看明年能否再喝他一杯儿女满月酒,嗯,到那时再来猜应该更有意思!” 袁聪闻言大笑:“对对对!阿琰,我等着哦,别人家请满月酒我是不去的,你家的,我一定来……哈哈哈哈!” 叔侄俩都了解郑景琰底细,他对女人从来是不屑一顾,不管多么美艳妖冶的女子,放到他身边去那就是个浪费,他根本不动心,如果不是了解他和王瑶贞之间有点纠葛,袁聪和袁兆都要怀疑他是否真的要诚心向道、修炼成仙了呢! 今天晚上郑景琰面对郑老太太给他娶回来的新婚妻子,他该怎么办?叔侄二人越想越觉得有趣,哈哈笑个不停。 郑景琰无语地瞪看着这对皇家活宝,合着他们道贺是假,其实是专程看他笑话来了! 趁着花轿未到,袁聪又不怀好意地问郑景琰需不需要他附赠几套******?郑景琰脸色愈黑沉,二人笑得越畅快,直到看见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车驾相随而来,袁兆才停止笑声,眨眼之间变回严肃优雅端方模样,脸上连个笑纹都没有。袁聪倒是还保持着淡淡笑容,十分无趣地转动目光开始观察前来道贺的客人们,场面一时沉寂下来,皇家叔侄两人各自望向一边,都不作声,就好像刚才嘻嘻哈哈拿新郎取乐的不是他们两个。 郑景琰却舒展笑颜,朗声道:“在下何德何能啊,不过办了个寻常酒宴,竟劳动皇叔和皇子们都来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六皇子是早就到了的,还有几位驸马爷做陪,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驾到,正好够一桌!如此,我今天就将府中封存几十年的酒窖打开,据说里边有先祖父珍藏的西域美酒,便请皇叔与皇子们把酒言谈,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袁兆忙低声道:“阿琰,改天再开你那秘酒窖子吧,皇叔今日不能喝酒!” 袁聪瞪他一眼:“谁说的?我就冲着他家那个酒窖而来,你少搅和!” “皇叔,你只要和老大见面,明天少不得给他那个面子!” “那不一定……哎,我说,给不给面子是我的事,你管那么宽?” 郑景琰悠闲地看着二人争执,刚才被他们无端编排消遣的郁闷消去不少。 当今皇帝的幼弟寿王袁聪比皇帝前头几个儿女年纪还要小,比四皇子袁兆只大两岁,皇帝将幼弟和自己的儿子们放在一起教养,袁聪与皇帝名份上是兄弟,实际上心里对皇帝自有一份慕孺之情,而皇帝对幼弟也是不同一般地纵容,倒把袁聪养成个玩世不恭放浪不羁的闲散王爷。 袁聪平日倒也很会装模作样,与侄儿们相处表面上摆出一副长辈架子,因为共同有郑景琰这么个朋友的缘故,私底下他和袁兆却是无话不谈,嘻哈取乐起来更没个正形,关系较之别人自然多亲厚。 皇帝虽然只有五十岁出头,近年来体质却越来越差,频频召见内阁近臣,君臣秘商立储的消息渐渐地四处飘散,当此紧要关头,皇子们自是各显神通,除了做些别的努力,拉拢纠集有利于自己的人或事是最重要的,袁聪手无实权,但当今皇帝对他的纵容大家有目共睹,他在皇帝哥哥面前说句话,皇帝就算不出声回应,通常都会颔首认可,光冲着这一点,皇子们争破了头,都想把皇叔拉到自己这边,袁兆虽然相信袁聪不会弃了他投奔别的皇子,却仍不免紧张兮兮,就是不想让大皇子几个接近袁聪。 郑景琰微笑着上前迎接大皇子和二皇子,刚和他们客气得两句,就听见鼓乐声传来,是新娘的花轿到了! 第39章 新婚 新娘的大花轿从正门直接抬入侯府,在距喜堂百步远之处停下,落轿,众人哈哈笑着簇拥郑景琰上前围住花轿,看着喜娘将盖了大红盖头的新娘子扶出来,新娘虽穿着宽大嫁衣,男人们却仍能看出她体态身段的美好,不由得都响应袁聪的起哄,要新郎亲自背扶新娘进喜堂,郑景琰推说这不合规矩,众位皇子却不依,笑闹推搡间,喜娘拿出一根红绸带,让新郎牵着新娘走,众人这才让开路,由司仪和喜娘引领新郎新娘顺着铺了大红地衣的甬道走进喜堂,拜过天地宗亲,然后在满堂亲朋的祝福声中将一对新人送入洞房。 婚仪规矩,一切听从喜娘安排,旁边还有两位姑母和其他的亲戚女眷看着,郑景琰只好陪着新娘坐床一小会,然后拿起缠了红绸的秤杆挑开新娘头上红盖巾,盛装的新娘引来大家的赞叹和喝彩,女眷们挤上前来围观品看新娘,郑景琰反被挤到外圈,他四下里看了看,就势离开了新房。 走在画廊下,看见长随杜仲从前头过来,郑景琰心知是来请他去陪客的,今天皇家几位皇子几乎都到齐了,在袁聪带领下,想必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新郎。 自己这就算成亲做了新郎?郑景琰悚然一惊,随即摇头苦笑。 杜仲走到侧边,俯身行了个礼,看看婢仆们离得比较远,便又靠近一步小声道:“侯爷,王姑娘跟前的青荷派了人来,说王姑娘病得厉害!” 郑景琰面无表情,举步往前走去,口中答了一句:“知道了!” 两天前才给王瑶贞诊脉,并无异常,今天忽然病得厉害,不用细究也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瑶贞妹妹,今天这个婚仪原本可以推掉的,我有把握让夏姑娘主动退亲,是你三番两次劝告,要我千万不可逆了老太太的意愿,务必把夏姑娘娶进门! 你难过,我也不好受啊! 众目睽睽之下拜堂成亲,多方见证,亲友祝福,还有老祖宗喜极而落的眼泪,这一切,满满当当全压进心里,一样一样章程走下来,半点不敢疏忽,正正经经夫妻对拜完毕,礼成送入洞房,竟有一种完成了人生大事的感觉! 这算什么啊?娶的不是王瑶贞,承诺未兑现,如何能轻松! 郑景琰微叹口气,停下脚步对杜仲道:“一会借着送各王爷和皇子们出门的当儿,我去看看她,若是回来太迟被老太太发觉,你知道怎么做!” “是!” 杜仲领命而去。 荣平侯成亲,婚宴铺张奢华,极其隆重,郑景琰是四皇子袁兆姨表兄弟,十二岁时做了四皇子的伴读,却又与皇叔袁聪走得近,其他皇子自是要卖他一个面子,满城显贵亦步亦趋,跟风随礼,当日侯府宾客盈门,通往荣平侯府那几条街道车水马龙,来往不绝的尽是些宝马豪车,一直喧嚣热闹到夜幕降临。 戌时,筵席酒香尚浓,宾客已散去大半,新郎更不见了踪影。 新婚之夜,自然不能冷落了新娘,客人们心照不宣,表示理解。 但新郎并不在新房里,夜深人静,龙凤高烛哔剥燃烧,红光映照满屋,新娘独自坐在华丽的喜床上,紫檀木雕花隔屏外摆着一张大圆桌,酒还温着,一桌子饭菜却已凉冷――新郎没有按时回来陪新娘吃团圆饭、喝合卺酒,喜娘和婢女们都打发下去了。 “姑爷真不像话!这新婚之夜,人生大事,能有什么比这个更要紧的?” 翠香绷着张小脸从外间进来,嘴里小声嘀咕,她这是第十次跑到门后听动静,什么也没有听到,看见自家姑娘还中规中矩坐在那儿等着,顿时就心疼起来。 “姑娘,要不我让她们将菜热一热,姑娘先吃些吧?” 依晴看着摇曳的烛光,眨了眨眼道:“不用,先前你给我吃了些点心,现在也不觉得饿。让花雨备热水,我累了,想沐浴歇息!” 翠香楞了楞:“可这团圆饭、合卺酒还没吃上就换下喜服,不太好吧?” 依晴微微一笑:“刚才那个杜仲跟你说什么来着?” 翠香撇了撇嘴:“他说侯爷有要事去办,可能要回来得很晚,请少夫人担待一二……” “这意思就是说:侯爷早已换下喜服出府去了!团圆饭、合卺酒什么的无关紧要,让我自个儿瞧着办!我等到这个点上是觉得老人们应该都已歇下――不妨事的,来,帮我脱下喜服!” 翠香扶着她到梳妆台前,说道:“也是咱们姑娘大人大量不跟姑爷计较,还替他瞒着老太太那边的人,若是别个啊,只怕要闹得满府皆知了!” 依晴微笑着不接她的话,只叮嘱道:“记着,今天可以喊姑爷、姑娘,到了明天,可得一致改口,都要跟这府里人一样,叫侯爷、少夫人!” 翠香抿嘴一笑:“知道了,少夫人!” 这朝代婚仪可够折腾人的,依晴累了一天,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出来,让翠香帮着把头发擦得半干,便打发她下去歇息,自己爬上宽大的婚床,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她才不会硬撑着傻等到天亮,也不会担心荣平侯郑景琰回不回来,从一开始她就隐约明白:这桩婚姻里她是被动的那一个,只需要听从安排就行,其它的不必太操心! 此时的郑景琰正坐在王家后院王瑶贞的香闺里,两人围桌而坐,小方桌上三四样清淡菜式,两只粥碗,王瑶贞为郑景琰布了一筷子素炒干笋,笑着说道: “景哥哥吃了两碗,我吃了一碗,可见两人相伴,吃什么都香!先头我自己一个人,吃着鲜鱼粥觉得是苦的,怎么都咽不下,景哥哥来了,这白米粥吃起来也是如此香甜!” 郑景琰微笑了一下,他早饿了,筵席上敬着酒,根本没能吃上一口饭菜,正好以这个为借口拉王瑶贞起来陪他进些粥饭,好歹哄得她吃下半碗粥。 “瑶贞妹妹,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不进食,坏了身体也是自己受罪。” 王瑶贞垂下眼帘掩饰眸中一丝忧伤,稍倾复抬眼笑道:“好,我听景哥哥的话!原本也没什么,我躺一躺,到明天就能好的,都是青荷这丫头多事!景哥哥,我前几日在梅树下赏玩时偶有所感,谱得一首新曲,我二人来合奏可好?也能让我检出其中不足之处!” 郑景琰点头答应,没有半分迟疑,瑶贞憔悴的面容和绝望的神情让他心疼,今夜的陪伴若能减轻她一丝半点忧伤,他也愿意为之。 王瑶贞调好瑶琴先行弹奏,一曲过后郑景琰吹箫相和,两人皆精通乐理,合奏不是一次两次,自有一份默契,往来三遍方停了下来。 王瑶贞兴致盎然,笑着问:“景哥哥,新曲如何?” 郑景琰点头微笑:“很好,只是稍嫌伤感。值此寒冷季节,弹琴谱曲需要精神力气,你身子不好怕吃不消,还是先放一放,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再来赏玩不迟!” 王瑶贞叹了口气:“可我除了作词谱曲之外别无长处,我尚在孝期,自是不能作欢悦之音……景哥哥成亲后不能时常来陪我,若是连瑶琴都离了身边,就真的无以相伴,生而无欢了!” 郑景琰掏出一方丝帕擦拭紫竹箫,缓步走到王瑶贞身边坐下,看着她道:“妹妹只管安心调养身子,别的不必想太多,我只要在京城,就会常来!” 王瑶贞扑闪着浓黑的睫毛,毫不掩饰眼里的欢喜:“景哥哥,那新夫人怎么办?她会生气吗?” 郑景琰抿唇,俊美的脸上划过一缕清冷的笑意:“她是老太太娶来的,能陪着老太太应该就很高兴了!” 王瑶贞拉住郑景琰的手,歪着头看他:“景哥哥,那夏家的姑娘长得美不美?比我如何?” 郑景琰叹着气笑,没来由地想起四皇子袁兆哄他的那些爱姬们,千遍一律就是那句:“你比她美!你比她好十倍百倍!” 他曾庆幸自己不需要像袁兆那样,说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可却没料到有人主动问到他面前来,而且这人还是瑶贞妹妹! 原来女子们都一样,瑶贞妹妹也不能免俗。 但因为是瑶贞妹妹,他不能敷衍,只好温和答道:“你是瑶贞,你的美好是独一份,无人能及!” 王瑶贞眸光如水,笑容绽放,揽紧郑景琰一只手臂,将脸埋在他肩膊,娇声柔气地说道:“景哥哥,你说不要别的女人为你生孩儿,我们以后……我要为你生很多很多儿女!” 郑景琰点点头:“好!瑶贞妹妹,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明日清晨新人要早起,老太太会派人过来查看……” 王瑶贞一动不动,手上更上加力,欢笑变成呜咽,郑景琰轻轻拍抚她几下,柔声道: “我会再来看你……明天你好好吃饭,夜里我给你送些新鲜糕点,府里新做的,有你爱吃的绿豆糕、栗子糕和桂花软饴,今晚走得仓促没顾得上!” 王瑶贞抽了抽鼻子,这才慢慢放开他,哽咽道:“景哥哥,我舍不得你……你一定要来!” “等着,我明晚会来的!” 第40章 好人 郑景琰悄无声息地回到新房,一对龙凤烛仍在大放光华,外头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朔风翻卷,寒冷刺骨,新房里却喜气氲氤,温暖如春,踩着厚软的羊绒地衣,拔开珠帘走进内室,圆桌上酒菜尚在,碗筷摆放整齐,显然未曾动过,紫檀木隔屏的月洞门垂着一层红色轻纱,郑景琰在那薄若无物的绡纱前止步,背着手扫视里边的珠光宝气,绮罗灿烂,那感觉像在观赏别人的卧房。 这奢华新房的主人是她吧? 紫檀木雕花大拓床未垂下帐幔,柔软华丽的锦绣丛中侧身躺卧着一位女子,手臂抻出棉被,如水的墨黑长发直垂下床沿,肌肤胜雪,青丝如瀑,龙凤宝烛是不能刻意熄灭的,新房里红光似霞,明亮通透,真难为她没半点不适,睡得如此香甜沉稳! 郑景琰唇边牵出一丝讥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夏依晴。 得知祖母真的将那当街卖鞋的小商女定为他的未婚妻,郑景琰不免吃惊,那女子居然入得了祖母的眼,说明真有点身家背景,竟是自己看走了眼,估算错误? 他立刻让人去查夏依晴,父辈往上祖宗三代都给查清楚,不能有半点遗漏! 哪怕寻找到她家半点不好的地方,都可以用做退亲的理由! 查来的结果让他啼笑皆非――夏依晴,她确实不是商家女,那天当街卖鞋,也许只是个误会! 她父亲夏修平科考出仕,现任湖州某县七品县令,吏部存有他的档卷,上边写得清清楚楚:考中进士后补任湖州某县县令,已娶妻庞如雪,长女夏依晴两岁! 夏家世代耕读,清清白白,而她的外祖庞家,甚至她母亲的外祖吴家,就不必说了,世家清贵名流,足可与侯府相提并论! 她们母女三人来到京城不过月余就与侯府结亲,这除了夏依晴运气确实很好之外,与她的机敏分不开! 当然其中还有郑景琰的自作聪明起了关键作用! 庞府大姑奶奶庞如雪当年悄然嫁往江南,十六年间不与娘家有来往,而十六年后回到京城,不是直接入住庞府,却去了姨表姐家方府居住,密探还查访到庞府二姑奶奶庞如云曾去过方府,最后是吵着架出来,方府门房说,那位简夫人太不像话,跑到别人家来吵闹,要赶走人家的客人,真真是疯了! 再结合夏依晴在金府与庞如云的表妹余佩珠吵嘴,承认自己是从外省来的,父亲仅为七品县官,却同时大肆宣扬自己是庞府和吴府的后人,祖宗生于斯殒于斯,所以,她在京城是有根基的! 虽然只是小孩子吵架,但她说得极有道理,人人认可! 这般一综合,便可探知夏家母女为何回到京城却不入住庞府的原因――庞府其实是不待见她们的,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想认回她们! 要不然的话,夏依晴为何需要借助这样一个机会表明自己庞府外孙女的身份?当时来金府贺寿的庞府女眷完全可以为她做引见,告诉众人她是谁,不过一句话的事! 至于庞府为什么不想认夏氏母女,理由很简单:后母作崇! 晚娘难容继女,自古皆然,庞如雪是庞适之前头大夫人所出,据说这位庞大小姐做姑娘时温雅娴静绵软怯懦,其后母余氏,进门后生有一女二男,余氏管家理事颇有手段,当年庞大小姐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京城,远嫁外省,应是余氏的手笔! 而今庞如雪突然归来,带回两个女儿,长女夏依晴一眼看去貌似也是娴静温婉,但显然她并没有承继她母亲的性情,敢当街卖鞋,人生地不熟还敢要高价,抓住机会逼迫庞府承认她外孙女的身份,这样的女子,她会是柔弱隐忍的吗? 更有一件可笑之事――杜仲曾跟他禀报,说寻找了多年的一块秦朝金石篆刻前些时打探到收藏在简府,属于简夫人的嫁妆,想要简夫人脱手只怕有点困难,银子自是不在话下,但简夫人不肯卖嫁妆,而且简府几位老少爷都钟情于金石鉴赏,更是不可能容得那块前朝金石流落他人之手! 可今日杜仲却又欢喜地跑来告知:晒妆时他偶然走去看了一下,发现那块金石篆刻竟然出现在少夫人的嫁妆里!除了金石镌,还另有几样稀奇物品,其中有一套线装古籍,很像是侯爷曾经说过的什么鬼谷子、什么凡人看不懂的天书…… 郑景琰听后,也抽空去看了一眼,确实如杜仲所说:少夫人嫁妆丰厚,其中有十样陪嫁物品,在识货人眼里皆为稀世之宝! 有出自吴大儒之手的字画,如今无疑已成遗世名作,还有前人名画名帖、孤本古籍,上头俱都加盖吴大儒收藏印鉴……一切迹象表明,这些嫁妆应该是吴大儒为他的女儿、庞如雪之母吴氏置办,但它们为什么成为简府大少夫人庞如云的嫁妆,又为什么转到这里来? 不言而谕,当年庞如雪远嫁江南是吃了哑巴亏,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被余氏母女侵占,而今天,夏依晴借着庞府外孙女的身份高嫁侯府,又借着侯府的权势压制庞如云,将本属于自己母亲的嫁妆从余氏母女手中夺了回来! 夏依晴,不错啊,精打细算、心机玲珑!如果不是偶然遇到荣平侯府这桩亲事,她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斗不过庞府和简府,最终的结果还是会被逼迫离开京城! 所以,她牢牢抓住了侯府,根本不理会嫁的是何人,她只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家,给她长脸,做她的支撑……这也无可厚非,嫁入豪门安享富贵,不正是大多数女子的梦想吗? 郑景琰算是暗地里认裁了,什么叫打蛇随棍上?夏依晴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自己原本想拿她撇掉婚事,谁想反被她所利用! 也罢了,权当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恰如要打瞌睡时给她送上枕头,好人哪! 好人应当有好报,夏依晴,希望你乖乖听话,大家有事好商量! 郑景琰和衣靠在外间软榻引枕上,伸手捏了捏眉心,合上眼睛,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先养养精神吧! 一夜好睡,天色微明时夏依晴先醒过来。 并不是她有早起的好习惯,而是听到了新房外的叫起声,从庞府带来的陪嫁仆妇容妈妈声音尖利,只叫两声她就醒了。 接着又听到婢女花雨的声音,比容妈妈的柔和好听多了:“少夫人,少夫人快起床了!一会老太太那边来人叫起就不好看了!” 年纪大两岁到底不同,花雨,云屏,虹影都是庞府带来的陪嫁丫头,较之翠香,她们更显稳重些,懂得的事儿也多,本来庞适之的意思,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三个要担起重任,做依晴的近身大丫头,但翠香是第一个跟了依晴的,尽责且忠心,岂能刷下去?只好都留着,都做大丫头! 依晴记得自己昨夜睡前是不插门的,为什么丫头们进不来? 她起身下床,披散着头发快步走到外间,就见软榻上和衣睡着个人,身形清隽,面容俊美,她心里没来由地轻松了:还好,还记得回来,不然等一会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家人。 依晴慢慢走近软榻,俯身想唤醒他,又有点舍不得,这人长得好看,睡相也这么让人着迷!温润、沉稳、安宁、纯净、脱俗,像个流落在人间的男神,是谁呢?吕洞宾? 不!吕洞宾又风流又牛逼,跟这人的清雅气质不符。 依晴想起前世看过的《新封神榜》里好些个年轻英俊的男神,正琢磨着该对上哪个号,郑景琰忽然睁开眼睛,把依晴吓了一跳,有点惊慌地退后两步,福了福身道:“侯爷醒了?正要喊你起来呢!” 郑景琰坐起身,不声不响地看她一眼,这女子还在假装镇定,她难道不知道那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其实在夏依晴快步跑出内室时已醒,听见她朝自己走来,想想如果这时候坐起身,倒像是跟她极有默契似的,不如就让她来喊吧,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今早之事,现在着急的可是她! 谁知这女子走到跟前居然屏息静气,好一阵子不作声响,郑景琰撑不下去了,睁开眼便看见她水眸潋滟、粉面含春对着他身微笑…… 跟大多数人一样,这小女子也把他的脸当成花朵儿了吗? 郑景琰绷着脸,目光冰冷不说话,夏依晴脸上的热度便越发升温,火烧火燎似的,她心里无奈之极――也没做什么啊,不就是偷看个美男睡颜,至于这样吗? 好吧,皮厚也会脸红,不管了,办正事儿要紧! “侯爷,您看,一会儿老太太那边就来人了,怎么办啊?” 郑景琰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床上铺陈的元帕没有落红,若新郎计较,新娘子这辈子就算完了! 当然男方家也会落下些笑柄,虽然比较轻微,但犹如衣裳上沾了一块泥污,总不舒服罢了。 他坐起身,穿鞋下榻往卧室走去,路过依晴面前说了句:“跟我来!” 依晴顿了顿,便跟在他身后进去,看着他走到角落五斗橱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柄包裹着精美皮鞘的短剑,轻轻抽出一寸有余,那雪亮的刀身刺激得依晴眼睛微眯,移开了视线。 “来吧,哪边手?或是脚?” 郑景琰声音很好听,清雅干净,稍带点磁性,这是他的独特之处,加上他气度沉稳端方,虽则看起来体质弱不禁风,俊美的容颜偏向于阴柔,但没人觉得他带有娘味,相反,他身上有时还会出现某种慑人之势。 就像刚才他在榻上睁开眼睛,那眸光精明锐利,令依晴心跳加速,绝对不是因他的美貌引起的意乱情迷,而是真的被惊吓到了! 还有就是现在,他表情淡漠,目光冰冷,让依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往后退去:“为什么是我?” “自然是你,难不成新婚夜男人会流血?我的血很珍贵的,不能够毫无意义地抛洒!” 郑景琰不容依晴走远,一伸手便捉住她左手腕:“这只手吗?” 依晴试图抽回手,根本没法动弹,也没看清郑景琰的动作,眼前白刀一闪,感觉腕上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喊叫声卡在喉间,她只顾着看那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元帕上! 并没有感觉疼痛,所以她也没再喊。 听见郑景琰问:“够了吗?” 她答:“够了!” 手腕处一凉,郑景琰居然用刀身按压在她伤口上止血,只是一小会儿功夫,他放开她的手,血不流了。 “别让人发现你的伤口,否则,会被人说闲话的!” 郑景琰转身走出卧室,声音清越优雅,安闲从容:“开门让她们进来吧,我要洗个澡!” 夏依晴咬唇瞪着他背影,心里美好谪仙的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也不是!不过一根自命不凡的竹竿罢了! 第41章 回门 新婚第二日,敬茶认亲,新婚夫妇换上另一套喜服,依然是十分的喜庆隆重,盛装的依晴端丽高雅,艳光四射,在长辈面前言语乖巧,进退得宜,郑老太太笑眯了眼,喜爱得什么似的,郑夫人看着肌肤丰润白嫩的新媳妇站在自己单薄清瘦的儿子身边,心里也觉得十分满意,频频点头,忙不迭接了新媳妇的茶盏,将一对质地上佳的羊脂玉手镯放在了新媳妇的茶盘上。(..info无弹窗广告) 郑景琰见了,眉头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那可是父亲送给母亲的,何其珍贵之物,这就给了依晴?母亲啊,还是这般实心眼! 郑老太太给的是一整套镶红宝石紫金头面,她笑着说道:“这是当年我做新娘子时,婆母送给我,让我回门的时候穿戴的!如今我送给孙媳妇儿,专为你清洗过了,明日,你就戴着它回娘家逛一逛去!” 旁边郑府的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相互看了一眼,方郑氏酸溜溜地说道:“娘啊,你可真能藏,这么漂亮的东西,我今日才能见着!” 郑老太太哈哈笑道:“我的漂亮东西还少了么?你们谁没拿走我好些个稀罕东西?这个按说也不算顶好的,只是它意义非凡,一代传一代,懂了吗?你们啊,一个个嫁出去的,休想沾边儿,只有我的孙媳妇,她想要什么,我都给!” 郑府姑奶奶、郑景琰的妹妹郑兰缇撒娇地轻推一下老太太,撇嘴道:“老祖宗,您偏心!” 郑老太太疼爱地回拍她一下,笑道:“你啊,你如今只生得个丫头,等来日生了儿子,我看你偏不偏心!” 堂上欢声笑语不断,依晴收礼物收得手酸,偶然看见郑景琰含义不明的目光扫过来,她朝他回以甜美的一笑:耐心点吧侯爷,多敬几杯茶便能多收些礼物,也好弥补我早上流的那几滴血! 忙忙碌碌又过了一天,这一天还是宴饮应酬,不过是家族亲戚们团聚,新媳妇认亲嘛,一桌桌敬酒陪话,新郎都得陪着,走到哪陪到哪,形影不离,晚上回到新房,依晴累得趴下,郑景琰看着她哼笑一声,自个儿更换衣裳出去了。 半夜回来,依晴已睡熟,两个人依然是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相安无事一觉到天明。 第三天新姑爷陪新姑奶奶回门,郑景琰只在庞府这边流连一日,与庞氏族人饮酒喝茶谈话,并不打算与依晴去西院那边探望她母亲和弟弟妹妹,依晴也没有提及,女人生孩子没满月,男人们忌讳,她还不乐意让人打扰娘亲坐月子呢! 她自己和舅母去了西院,赵氏和方玉娴都已来到,依晴给母亲、姨母行了回门礼,又与表姐行礼,这是做为已婚妇人与娘家亲戚相见该有的礼仪。 方玉娴拉着依晴说悄悄话,依晴脸红得像朵石榴花,方玉娴夸赞道:“气色这么好,都要让我生妒了呢!” 乐晴不待她们说完话,抢上前拉住依晴道:“姐姐好漂亮!” 赵氏笑道:“傻孩子,做新娘都这么漂亮,以后,你也会有这一天!” 乐晴羞涩一笑,又问道:“姐姐,姐夫怎么不来我们家?” 依晴正走到娘亲身边去看弟弟,闻言抬起头,有些尴尬道:“临出门时,老太太也说过……” 赵氏立即了解地摆摆手,啧了一声说道:“有的家里就是这般讲究的!荣平侯可是郑府独苗苗,老太太岂能不着紧的?来日方长,咱们不图在这一时,到时候他总会来拜见岳母、看望小舅子的!” 依晴垂下眼眸,暗松口气,心道对不住您了老太太,您那孙子傲娇不懂绅士风度,只得拿您的头摇一下! 事实上郑老太太并没说过让郑景琰暂时不必来探看岳母的话,她老人家还当着依晴的面特地交待,要他们夫妻给亲家母好好磕个头。 庞大奶奶笑道:“表姨太太说的是!侯府礼仪最是周到,送来的回门礼又厚重又周全,我们二爷一家几口还在外省呢,却都没拉下,每人备一份大礼,真真是太有心了!若不是因为我们姑奶奶坐月子,侯爷怕早就过来看望岳母了!” 庞如雪拉着依晴的手仔细端详,又摸了摸她的脸,微笑道:“无妨的,我此时也不好见人,等到你爹爹进京时,你们夫妻再回来,咱们全家团聚一堂,就最好了!” 依晴内心微叹,却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点头道:“好,希望爹爹能早日到来!” 新娘回门习俗,必须得赶在日落前回家,荣平侯府与庞府不过隔着几条街,并不需要赶路,但也马虎不得,因而用过宴席,庞府便将新婚夫妻送出门,早早打发他们回去了。 郑景琰有些微醺,没有骑马,由长随杜仲扶着坐上了依晴的马车。 他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庞如雪回京,庞府认回外孙女儿,许多十几年不走动的亲朋故旧又开始来往,除了庞如雪的外祖吴家,姨表亲赵家、方家、顾家之外,还有别的亲戚今天都出现在席上,其中不少英杰才俊正被各皇子网罗拉拢,比如方家女婿顾鑫,赵家女婿汪道静,吴家那位近两年在京城文坛崭露头角的年轻举子吴孟起……庞如雪母女在江南住的那地方该有多闭塞不通,竟然不知道自家这么多亲戚? 闭目养神间,偶然睁开眼,看见夏依晴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坐在侧边位置,表情娴雅安宁,郑景琰觉得挺有意思,猜她此时又在算计点什么? 回门日,他是故意借着庞氏坐月子的名头,没有去拜见岳母,她脸上不见半点恼色,也不抱怨一句,真的能够如此大量? 二人回府去到安和堂拜见祖母和母亲,郑老太太笑着问了几句话,见两个人都面露倦色,知道今天累着了,便体贴地让他们回房去歇息。 新房设在玉辉院,与涵今院毗邻,郑景琰借口需要静心读书修心养性,不肯将涵今院改装成夫妻二人共有的新房,郑老太太便顺他的意,将玉辉院做新房,中间矮墙打通砌一个月洞门,方便他两边去来。 郑景琰本想直接回涵今院,转念又留了下来,在玉辉院这边沐浴更衣之后,待翠香送上茶点,便让婢女们退下,翠香顺手掩上门,把一对新人关在里边。 第42章 协议 上房屋里几个角落都摆放了炭火盆,十分暖和,夏依晴沐浴后穿件遍地金绣折枝牡丹软缎中褛,配条玉色绣花长裙,光可鉴人的乌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坠马髻,斜插两枝精致的镶宝石金钗,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一双明眸亮如晨星,俏生生坐在灯下,梦一般的美好。(..info无弹窗广告) 郑景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居然也是红底绣小团花软缎直袍,这几天两人的衣裳都是搭配成套,新婚嘛,且由它去,等日后回涵今院去住就不用穿这些红红绿绿的了。 隔着圆桌,两人各拢一杯香茗,郑景琰开门见山问道:“这就算安定下来了,从此夏姑娘便是荣平侯夫人,可还满意?” 夏依晴脸上有温烫的感觉,很讨厌这个毛病,为什么就那么爱脸红! 垂下眼帘,修长微卷的睫毛轻颤着,夏依晴表情很无辜地说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不懂是么?也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确实不是你能自主得了的!” 郑景琰喝了口茶道:“只是,你初时没想到嫁的是我吧?一个全京城姑娘都嫌弃的药罐子、弱不经风的男人――你喜欢吗?” 夏依晴眨了眨眼:这家伙要干什么?他自己把全城姑娘挑来选去的,现在反来倒打一耙! 她正色道:“不管嫁的谁,拜堂成亲了便是我的丈夫,我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 郑景琰点头:“没有花言巧语,仅仅是好妻子,你还算诚实!” 夏依晴垂眸,幸好没说那什么不论贫病或富贵,都不离不弃之类的高调话! 郑景琰又道:“夏姑娘是聪明人,新婚至今,你该已明白:我体质太差,不能成为你的好丈夫!而你,也未必喜欢我!造化弄人,我们成了一对捆绑夫妻,如何办?” 夏依晴和他对视一瞬,慢慢转开目光:“侯爷……要怎么办呢?” 郑景琰唇边牵起一丝笑意:“夏姑娘敢当街卖鞋做生意,与男子辩驳应对从容、言语不俗,我观姑娘颇有胆识,应与寻常女子不同,接受这桩姻缘也是迫于无奈的吧?我与姑娘一样,不喜欢被人强迫、牵制!若姑娘愿意,我二人可好好计议一番……做为补偿,我会尽力帮助姑娘做你想做之事,姑娘在侯府期间,只需安享清福,与我做表面上的夫妻,老太太、太太面前掩饰一二,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修具文书放姑娘离去!你看,如此可好?” 夏依晴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对上郑景琰深幽的目光:“你会帮助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尽力!” “有求必应吗?” “尽力而为!” 夏依晴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好吧,成交!” 想了想,又道:“要不要立个字据?签字画押什么的?” 郑景琰冷冷看着她:“夏姑娘觉得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 夏依晴忙摇头:“啊,不是,我只是怕……怕你不相信我!” 郑景琰哼了一声,转开目光:“你既不是商女,为什么在集市上卖鞋?” “那日,是帮一个妇人看摊罢了,她丢了孩儿,要赶紧去寻找,我路过,就替她看一会摊子!” “但你很会做生意!那堆钱你没有数,看一眼就知道够了?” 夏依晴楞了一下,想不到这人对事物观察得如此之细微,当下说道:“既然我们已达成协议,我也不怕坦诚相告:我家所居住的那座江南小城十分繁华富庶,街坊邻居多是做生意的人,从小耳濡目染,我也略懂些生意经!所以,侯爷若能帮我,我想在京城有所作为!” 郑景琰看着她:“你想在京城做生意,赚钱?” 夏依晴也抬眼看他:“不可以吗?” “别忘记你如今是荣平侯夫人,平日深居内宅不得外出!京城也不是你们江南小城,若是让老太太知道,气坏了老人家你可担当不起!” “不是有侯爷相助吗?我不会亲自露面的!” “我说过会尽力相助,却并不是每样事都能做得到,这个,不行!” 郑景琰站起身朝房门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看着依晴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依晴摇头:“没有!” “那最好!记住,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你必须恪守妇道,不准与人有私情!否则,我可保不定你将来能不能好好地走出侯府!要知道管着这后院的是老太太、太太,还有姑母时时窥探……你好自为之吧!” “哎,你什么意思啊?” 依晴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也能听出这番话的意义所在,追上几步,郑景琰已开门出去了! 她唯有咬唇发呆的份:又说要合作相助,这第一件事就给否了,根本没诚意嘛! 新婚三日,玉辉院新房里使唤的都是少夫人陪嫁来的丫环,没有增添人手,郑景琰心存侥幸,以为老太太眼看新媳妇儿陪嫁服侍的人多,不好意思再插人进来,这样他也就可以轻松自在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info[] 谁知新婚第四天晚上,小夫妻俩去安和堂陪老祖母吃过晚饭,将要告辞出来时,老太太招手唤来一个十六七岁俏丫头,另四名十二三岁小丫头和两位常年在安和堂听使唤的妈妈,笑咪咪对依晴说道: “孙媳啊,如意六岁就进侯府,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至今也有十个年头了,是个极伶俐能干的,你身边那几个人年纪太小,怕撑不住场面,从今儿起让如意在你房里服侍着吧!这四个小丫头是一早就调教着的,专等你进门便派给你使唤,还有这池妈妈和钟妈妈,跟着我半辈子了,是府里的老人,别处我是不舍得让她们去的,你那儿不同,如今玉辉院可是咱们家里最要紧的地方,便让她们过去照看着玉辉院事务,帮着管教丫头们,你有什么不懂的,也能就近寻个人问问!” 依晴只是愣怔一瞬,便连忙行礼道谢,郑景琰面上不动声色,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鼓涨成三个四个那么大了! 给了人,必定还有个约束他的章程! 果然,老太太第二道旨意压下来:涵今院是侯爷读书修习之所,仅用作书房,侯爷每天亥时要回玉辉院歇息,若是看书写字入了迷,少夫人得过去请回来,底下的人更要帮着提醒……尤其是在新婚期,小夫妻俩务必每晚住在一起,这样,以后一辈子都会和和美美的! 老太太一本正经虎起脸道:“昨夜侯爷在涵今院读书到天亮没回新房睡,值夜的人过来禀报了,这可不像话啊,百日新婚期,不容许有新人独眠之事!你们这些服侍的人,切切不可掉以轻心,给他们夫妻合八字时高人说过了的:小夫妻俩是鸳鸯命,分开是要生病的!” 依晴装作害羞把头低下去,心里吐槽:干嘛不说蝴蝶命?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得死! 但不管怎样,老祖宗的话不可违抗,至少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悖逆,安和堂派过来的那些爪牙可不是吃素的,表面上对侯爷和少夫人唯命是从,一到点,她们转头就往安和堂去禀报玉辉院的情况,绝不会含糊或拖延时辰。 幸好郑景琰和依晴之间先有了协议,那夜开诚布公之后,两个人同室相处,即便是清醒着,倒也没有太多尴尬不适。 郑景琰被限时回新房,只好随身带些书籍来看,他占着外间软榻,依晴便在珠帘隔开的内室待着。 准备歇息之时二人会让婢女们退出新房,新婚夫妻害羞不用人在外室值更也是人之常情,婢仆们乐得下去睡大觉,郑景琰收拾软榻,依晴便搬来棉被给他铺好,第二天早上郑景琰醒来会自己卷起铺盖送到里间,敲敲紫檀木隔屏唤醒依晴,然后打开门放婢女进来服侍二人梳洗。 如此的罗嗦麻烦,尚不觉得什么,令依晴十分痛苦的是郑景琰起得太早了,这节奏无比强硬地更改着她的生物钟,真不知道那瘦筋筋的家伙哪来的精力,夜晚睡得迟,早上起得早,偏他不用睡午觉,任何时候都是神采不减! 新婚第六天,郑景琰以有事情要做为由,脱离老太太掌控,不再陪着新娘在府里四处转悠,又恢复了他一出府门就寻不见踪迹、早出晚归的习惯。 荣平侯郑景琰没有官职,他不用上朝也不用到任何衙门点卯坐班,但他要忙起来却真的忙得不可开交,这是事实,并非说笑糊弄人的! 整个天朝的人都知道他是四皇子身边人,说得好听点是四皇子袁兆的表弟和伴读,不好听便是个跟班儿、幕僚清客,但他身上的特殊性令人无法忽视,他身怀医术精通配药制丹丸,多次为皇帝解除隐疾病痛,皇帝赐给他金质腰牌,凭那金牌可随意出入宫苑,那是皇宫隐卫才有的特权! 朝中权臣、后宫嫔妃、皇子宗亲,无数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都不敢对他掉以轻心。 他十二岁那年从深山回归京城,成为顽劣霸道爱惹事时常被皇帝斥骂责罚的四皇子袁兆伴读,两年时间,袁兆沉寂无声,两年后袁兆重新被皇帝注意,却已改头换面,完全是个谦谦君子形象,恭顺忠孝、博学多才、沉敛稳重,皇帝大喜过望,值郑景琰为父亲守孝,袁兆没有了伴读,皇帝便将之收揽冀下,每日随驾习学朝务,抽空亲自教导……当时能获此殊荣的皇子,一个是大皇子袁机,其母德妃娘娘从七八岁起就陪侍在皇帝身边,极得皇帝信重。另一个是皇后所出的五皇子,而四皇子袁兆的生母徐氏早已去世,不过徐氏位份极高,乃后宫唯一一位皇贵妃,虽是死后追封,却足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从此后袁兆成为众皇子当中灼灼发光的明珠,而让这颗蒙尘明珠焕发光彩的郑景琰自然也被纳入人们视线中,尤其在他三年孝期满之后,攘助四皇子所作的几件事,搏取得皇帝更大的信任和宠爱,少年荣平侯的名头,几乎盖过了其父老荣平侯生前的威望。 这就是依晴的外祖父庞适之为何一听说是荣平侯府,便不声不响打定主意认下外孙女,为她操持这门亲事的缘故。 依晴刚到京城不久,自然不懂这些弯弯道道,她对郑景琰的了解仅限于他是个年轻侯爷,受祖先荫庇、含着金汤匙出世的纨绔膏梁子弟,是他先利用她,她为什么就不能顺便利用他一下? 虽然洞房夜被新郎冷落,新婚第二天他还小气巴拉不肯洒血,捉住她宰鸡似地在她手上划了一刀,但过了就过了,依晴并没有怨怪――郑景琰挑中了她,却并没有强迫她非得嫁给他不可,她完全可以拒绝的,可她为了自己的人生计划,选择了这条路,那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撇开冷漠和傲慢,郑景琰算是讲道义的了,自己有心上人,洁身自好不碰她,还坦然相告,让她有心理准备……这朝代,这样的男人,应该不多了吧? 依晴没事琢磨着,比较比较自己那便宜爹,竟觉得郑景琰其实挺有风骨,对他生出两分敬意来。 由是,两人晚上在新房关起门独处之时,依晴会充当小丫头,为挑灯夜读的郑景琰添茶送点心、剪烛花,自己要歇下时再提醒他一句早点休息,倒弄得郑景琰看着她的目光怪怪的。 依晴只得解释:“这房里就你和我,又不是冤家,难道非得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熟悉、了解一下,日后也更好相互掩饰不是么?” 郑景琰便不再看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43章 过年 成亲十天,迎来了大年节。 虽然两位姑太太和几位表少爷表小姐都回了各自家过年,但郑府今年添了新媳妇儿,除夕之夜便过得分外喜庆欢乐,郑老太太尤其高兴,一家四口人守岁到凌晨,看着孙子孙媳妇形影不离相依相伴,老太太联想到明年过年时会抱上个大胖曾孙,顿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给孙子和孙媳妇每人递上一个鼓鼓的绣花荷包,说道: “祖母今年还给你们压岁钱,明年啊,你们做了父母,我就不用给你们了,要封个更大的荷包,给我的小孙孙!哈哈哈哈!” 郑夫人也跟着给儿子、儿媳递上压岁钱,笑殷殷说的自然是同样的祝语。 郑景琰笑而无语,面对膝下空虚的祖母和母亲,不免有些心酸,愧疚感愈发浓重起来。 往年姑母和表弟表妹们都在,人多热闹不觉得什么,祖母也不会专门挑在这种时候说些扫兴的话,今年大姑母家中有事,带着表弟回去了,二姑母也带着表弟妹回去过年,顺便合家商议表妹王文慧的婚事,人少了,便显得冷清廖落,郑景琰自己是不觉得怎样,但老人们肯定经受不住这样的清冷场面。 如果没有夏依晴,郑景琰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得不说,夏依晴这姑娘不但善解人意,还十分的机敏乖巧,陪在老人身边,伶牙俐齿说个不停,言语有趣,话题都是极新鲜奇巧的,又能迎合众人意兴,衬托起佳节气氛,一张芙蓉粉面始终带着欢颜,惹得老祖母和母亲笑不可抑,平日人多之时倒不见她这么能说笑,今晚却展露出爱玩会闹的活泼性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郑景琰正垂眸想着,依晴伸手过来把他的压岁钱都拿走,十分认真地说道:“夫君,这个交给我替你保管,以后你要用时,问我要就是了!” 一副小财迷模样,又惹得老太太和太太、边上的婢仆们大笑不止,老太太拿帕巾擦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小坏丫头!我孙子虽是个不爱说话不会笑的,他可不傻,你不准欺负他!” “祖母放心,他可是侯爷,咱们家的顶梁柱,我敬重还来不及呢,哪敢欺负啊!” 郑夫人道:“他还是你丈夫,你二人要互敬互爱才好!” 老太太也点点头,看着郑景琰道:“正是,小夫妻俩要和睦相处,互相体贴!” 郑景琰只得起身站到依晴身边,两人一起向老太太和郑夫人行礼,齐声道:“谢祖母、母亲教导!孩儿记着了!” 二人返回座位,依晴请郑景琰先坐下,她自己却从翠香手上接过一样东西,走到老太太身边,将手藏在身后,甜甜笑着说道:“多谢祖母和母亲疼爱,给我们这么多压岁钱,孙媳也有新年礼物要送给祖母!祖母,您要不要啊?” “你们瞧瞧,天下间有这等奇事,送礼问人家要不要?我的乖孙媳啊,咱们家可没这规矩!” 老太太慈爱地拍了依晴一下:“还不赶紧拿出来,如今你不送都不行了!祖母也就做闺女时收过压岁钱,这么些年来,可没人在除夕夜正儿八经地给我送礼物,你既说了,就不准哄我!” 依晴笑着拿出一个绣花香袋,双手递给老太太,脆声道:“新春大喜!祝老祖宗在新年里健康安泰,顺心如意,笑口常开,添福又发财!孙媳妇刚才给老祖宗磕过头了,这会补上礼物,请老祖宗笑纳!” 老太太被她一番别致的吉祥话逗得哈哈直乐,欢喜地接过那只宝蓝色闪缎绣花小袋子,拉开系口,先闻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儿挺好闻的!” 郑景琰也闻到了,连日来与依晴同居一室,识得这是依晴的衣香,淡雅宜人,清新幽远。 依晴笑道:“老太太您看礼物,可还喜欢?” 老太太伸手从香袋中掏摸出一样东西,惊奇道:“哟,这是何物啊?” 依晴把自己精心勾织而成的分指手套往老太太手上戴,然后拿着她的手举起来轻轻晃了晃,笑着说:“这个叫护手,用羊绒线织成,冬天戴在手上等于多了一层保护,走在户外碰触栏杆或树木不怕冻着,在屋里抱着手炉不怕烫着,既暖和又轻便!” 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仆妇们纷纷围上来观看,啧啧称奇。 老太太爱不释手,看看掌心又看看手背,欢喜道:“哎哟,瞧着怪里怪气的,可实在舒服!又暖和又柔软,这儿还用绒线缀了花朵儿呢,真好看!” 依晴帮她把两只手都戴上,老太太拍拍手,高兴地笑了,拉着依晴说:“这礼物极好!你母亲那儿,也得送一份!” 依晴点头:“自然的!要先给老祖宗,然后再给母亲!” 说着从翠香手上接过一只紫茄色绣花香袋,双手呈送到郑夫人面前,也说了几句祝福话,郑夫人接过去,满心欢喜道:“好孩子,难为你有孝心了!” 依晴替郑夫人戴上手套,郑夫人欣赏着自己手背上淡紫小花儿,上边还缀了粉色小珠子,她笑着对老太太说道:“母亲,我的也好看!” 老太太呵呵笑:“那是,各有各的好!晴儿这丫头心灵手巧,这么古怪有趣的东西也给她想出来了!哪天,我要戴给金老婆子瞧瞧去!” “母亲,明天进宫朝贺,您就可以戴着去!” “哎呀!对对对!一高兴险些儿不记得了,明天我就带进宫!等朝贺完了,让她们瞧新鲜!” 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郑景琰劝告道:“祖母、母亲,明早还得进宫,就歇了吧?” 老太太答一声好,忽尔看着依晴道:“乖晴儿,这礼物要送,就全家人都得送,你夫君可也有了?” 依晴笑道:“有的,夫君时常在外边走动,我给他织得稍厚些,一时赶不及今晚送出,可能要过两天才成!” 其实依晴这几天一直在织郑景琰的手套,老太太和郑夫人的,则早在出嫁前就让乐晴和紫香赶着织,回门那天拿了回来,否则,就算她有十双手,短短几天也织不成两副手套!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甭管几时织得成,只要有就行了!” 老太太说完,让郑景琰和依晴扶着站起来,又拍拍孙子的手臂笑道:“瞧你媳妇儿多贤惠,祖母和你母亲有福了!看着我孙儿身边终于有了个相亲相伴贴心的人儿,祖母真高兴啊,这心里暖融融的,料想你母亲也是一样!你啊,要替我们多疼爱她……嗯,你也得琢磨琢磨,给晴儿送一份新年礼物,记住了?” 郑景琰微笑道:“孙儿知道了,祖母!” 第44章 礼物 老太太和郑夫人在婢仆们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各自回房去歇息,依晴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人撑场面,这可是个技术活,感觉上辈子在攻关部历练时都没这么厉害,潜质都给挖掘出来了! 回玉辉院的路上,郑景琰亲自拿了灯笼给依晴照路,婢仆们见状,自是明白新婚夫妻要说点悄悄话,便识趣地隔开一段距离,远远落在后头,由着他们二人慢悠悠地且行且谈。 郑景琰对依晴说:“你做得很好,今夜老太太和太太都挺高兴,我是该给你一份新年礼物,你,想要什么?” 最近睡眠严重不足,依晴早就困了,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郑景琰只是名义上的丈夫,无关紧要的人,在他面前也不用做什么掩饰,随性而自由,放松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带着倦意问道:“过几天我应该可以回娘家拜年吧?我能不能在家多住几天?” 郑景琰想了想道:“同在京城,侯府如今人少冷清些,按理说是不该留住娘家的……你有什么事吗?” “呃,也没什么……你知道我来自江南,从外祖父家出嫁,不可能有田庄山林那样的嫁妆,但外祖父给了我四个铺子,分散于城中各处,我觉得很好,我想亲自去看看,做一番打算……” 郑景琰平淡地打断她的话:“那些铺子原本做的什么,便还由它继续做下去吧!做生意无非是为赚取嬴利,你既喜欢钱财,我送你便是,上街四处闲逛的想法,歇了吧!” 依晴被拒绝,失望叹气:“别人送也只能送一次两次,怎比得自己赚?源源不断进帐的感觉,多好啊!” 郑景琰看她一眼:“有一句话叫贪多嚼不烂,听说过吗?” 依晴垂眸:“多谢侯爷提醒,我明白了!” 不免有些意兴澜姗:这算是合作互助吗?一次二次请求都被驳回! 却听郑景琰说道:“侯夫人参与做生意,有损侯府和我的脸面,若让祖母知道,又是一番操心动怒!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她老人家不得安宁!这样吧,我与人在京城合伙开有药铺和酒楼,原本是闹着玩的,几年下来经营得挺好,利润收益不入侯府的帐,便送你两个干股,每年年中、年尾各分红一次……既是新年礼物,那么今年也分给你!这算是‘源源不断地入帐’了吧?” 依晴停住脚步,回首看他,夜色中双眸闪亮如星,带着宝石般诱人的光泽: “药铺和酒楼?干股?那、那怎么好意思?” “不喜欢?那另换一样……” “啊?不、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多谢侯爷的新年礼物!” 郑景琰无语,是人都有贪心,但一般年轻女子不像她这样的吧? 回到玉辉院,趁着丫环们先服侍依晴沐浴之际,郑景琰去了一趟涵今院,带回一个扁匣子,等依晴出来,他把匣子递给了她,依晴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下,便不客气地接过匣子,随口吩咐: “如意,你来服侍侯爷沐浴,记得头发要擦干水……花雨、云屏,爷的换洗衣裳可准备好了?先往熏笼上放一放,一会爷出来了穿着暖和……” 郑景琰入内沐浴,依晴偷偷数了数匣子里的银票,连数三遍,终于相信了――总共四千两! 药铺和酒楼,各一个干股,每年两次分红共计四千两银子! 夏依晴呆了半晌,然后乐疯了:这简直跟捡树叶还要容易啊! 想当年在湖州老家,她和妹妹乐晴靠刺绣和画年画,死攒几年才有一百多两的积蓄,便宜爹打了姐妹俩几巴掌,愧疚之下补偿三四百两银子,那在她们眼里已算是巨额资产了,拿着那点银子到了京城她还很有底气地打算买房来着……与荣平侯府议亲成功,下聘的礼金轮不到她算计,连看一眼都不能够,嫁妆全是实物,压箱子的二千两银子是不准动的……她心里明白,在这样的高门府第,没有足够多的体己银子傍身周转,迟早要吃亏闹笑话! 而郑景琰既已与她做好协定,侯府就不再是她可以寄托终身的地方,一两年后或会被休弃,到时郑景琰可能给她些补偿,但谁知道呢?所谓休弃,背负罪名才会被扫地出门,给多给少是人家的事,下堂妇没资格索要,还不如趁现在未雨绸缪多争取些好处! 却实在不敢相信,郑景琰随手给个好处就是俩干股,一年能有两次分红,总共四千万银子啊! 她若还不识好歹闹着出去做生意,那就活该让人整死了! 夏依晴一整夜静悄悄地不发出半点声响,开始时她还想着是不是走出去跟他立个契约,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吧,今年的分红已到手,明年铁定还能收到,即便后年离开没有了,也聚攒到上万两银子了呢,有这笔启动资金就足够了,不需要多此一举让他签字画押,省得惹恼他,反悔就不好了! 郑景琰则觉得自己这份新年礼物送得太对了,夏依晴表现极好,代替他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尽心服侍,孝敬而温顺,更主动配合,夫妻二人同居一室但不同床的秘密始终未曾被人察觉出一点点! 这个秘密两个人共同守护,连王瑶贞那里,郑景琰都没说。(..info无弹窗广告) 大年初三晚上,郑景琰从秦王府吃了年酒回来,没有直接回自家侯府,而是往王宅去探望王瑶贞。 过年的物品早在年前就让杜仲备好送过来了的,大年节里到访自是得另备礼品,郑景琰想起依晴说的“新年礼物”,倒也极贴切好听。 新年伊始送给人的礼物,可不就应该叫新年礼物? 江南女子,通常被文士墨客赞为“淡妆浓抹总相宜”,夏依晴看上去确实很有那么点清新雅致的意韵,心思奇巧,性情也温婉淑良,可谈到做生意赚钱,她眼睛都会放光! 思及夏依晴的行径完全颠覆了文人们心目中关于江南女子的美好臆念,郑景琰不禁莞尔! 瑶贞妹妹却不像依晴,她情趣高雅,金银黄白之物不入她的眼,她喜欢的是弄琴作曲,练字绘画,在诗词歌赋的造旨上,有些读了一辈子书的文士都不及她! 郑景琰给王瑶贞带来的新年礼物,是一册卫夫人真迹法帖,还有一首几乎已经失传的古乐曲――高山流水。 第45章 答应 王瑶贞已有好些天没见着郑景琰,听闻景哥哥来了,按耐不住跑出来迎接,喜出望外又委屈幽怨的神情,令郑景琰看了不忍,忙解下披风罩住她单薄嬴弱的身子,说道: “瑶贞妹妹当心受寒,千万别冻出病来!” 王瑶贞却紧紧抱住他一边胳膊,流着泪好一会不肯抬起头,郑景琰无奈,只得揽抱着她极力安抚,等她停止了啜泣,两人才相依相偎走进屋子里。 郑景琰带来的珍贵礼物未能搏得王瑶贞太大欢心,她听到景哥哥得赶在亥时之前回侯府去,顿时泪水又像断线珠子似的滚滚而落,滴洒在打开的卫夫人真迹法帖上。 “来去匆匆,只为见这一面,连多一句话都说不得,一顿团圆饭也不能吃!景哥哥何苦受此番辛劳,还惹人伤心,不如不来呢!” 郑景琰将那法帖收起交给柳烟拿去放好,扶着王瑶贞到火盆边坐下,让她暖和些,然后耐着性子解释:“妹妹有所不知:这时限是祖母定的,祖母如今最是为我操心,她身体不比从前硬朗,又逢冬雪寒潮、病邪之气降袭,老人家若动气极容易生病,我顺从听话些,保得祖母安康无事,岂不是好?待过了这段阴湿天气,晴和的日子里,我再多来陪妹妹!” 王瑶贞抽出丝帕擦拭眼泪,哽声道:“若是因为祖母,我无话可说,可景哥哥自从成亲以后便不大肯来看我,往年除夕初一还能来陪我吃顿团圆饭,如今问都不问……景哥哥是不是瞧着新嫂嫂新鲜美丽,心里喜欢上她了,每日相伴不够,若如此,那还是快快回去罢!” 郑景琰叹口气:“成亲那几日应酬颇多,我就少来几次,之后别的事情也需要处置,今年过年家里人少,祖母立规矩,我总得遵守着些……瑶贞妹妹明知我心意,何苦又说这话?” 王瑶贞自幼承闺训,也不是那刁蛮娇纵的,更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被郑景琰劝告几下,便顺势收了眼泪,依伏在他肩上撒娇道: “景哥哥不能陪我,回去却要与她相对共处一室,我想着心里就难受!你们……每日里都做些什么啊?可有趣?” 郑景琰自然明白她在打探夫妻二人之间的隐私,想到依晴的认真谨慎,觉得两个人的约定若要告诉第三人知道,应该得到对方允许才好,便只安慰般答道:“歇息而已,还能做什么?我与她志不同道不合,不怎么说话!”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她有什么才能?” “她么?”郑景琰想了想,总不能说她会做生意吧? 微笑道:“目前看她,也就会做点针线而已!” 王瑶贞噗地笑了:“景哥哥,我想看看她!” “看她做什么?一年两年之后她就会离开侯府,与我们毫无关系!” 王瑶贞听了这话,内心一松,却仍然坚持:“听说江南女子生得不错,我就想看看!” 郑景琰顿了一下,说道:“下个月十五,祖母会带她到城外寺里上香还愿,便是你常去的那家寺院!想看,就去吧,到时我让侍卫接送你,顺便,你也给老太太请个安!” “好,我知道了!” 王瑶贞见郑景琰并没有回护新夫人,心情更是愉快几分,又不依不饶地问:“景哥哥,若万一你们日久生情,你让她有了孩儿,我可怎么办哪?” 郑景琰再一次保证:“她不会有孩儿,你放心吧!” 王瑶贞完全松懈下来,郑景琰待要告辞离去时,柳烟却端来两碗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王瑶贞楚楚可怜地看着郑景琰,他只得又折返回屋,在桌边坐下,陪着王瑶贞吃完酒酿圆子才回去。 深夜,男主人未归,玉辉院灯火通明,依晴坐在软榻上,把灯挑得亮亮的,几上端端正正摆放了一本书,那是随手从郑景琰常看的那堆书里抽出来,居然是本《诗经》,她一边瞄看,一边手上不停,一枝三寸长左右的银针勾着根绒线,上下翻飞,正努力为郑景琰勾织“护手”――他的新年礼物没完工,所以还没法送出去。 听见门响,依晴忙从榻上下来,看见郑景琰已经进得门来,她走去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挂好,又将门关上,二人走到软榻上坐下,郑景琰见自己的书摆在小矮几上,颇有些惊奇地瞧了依晴一眼,却见她将黄铜小手炉递过来,一边说道: “刚让人备了几桶热水在里边,衣裳在熏炉上暖着,歇会儿再去洗澡。” 郑景琰不接手炉,依晴强塞给他:“暖暖手吧,翠香说今夜外边特别的冷,你手脚该冻僵了,体质这么弱,要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说着又往他面前放一杯温开水:“花雨走之前给你准备的,不烫不凉,先喝水再洗澡,睡前就不要喝了,省得半夜起来。” 依晴的细心关照让郑景琰感觉有点别扭,却又被那句新词儿吸引了注意力:“感冒?是什么?” 依晴笑着解释:“就是伤风,感染了风寒,医书上说这叫感冒!” 郑景琰挑眉:“医书上说?哪一本?我怎不知道?” “大华医书名目繁多,我小时候随手翻到的,哪还记得啊?” 依晴一副你不知道很正常的神情,令郑景琰很不舒服。 停了停,依晴的话题岔开好远:“哦对了,老太太担心你会醉酒,让备了醒酒汤送来,还有些清淡的粥品在炉上热着,还有你爱吃的点心,要不要用些?” 郑景琰淡然道:“不用了,我不饿。你也不用每次都等到深夜,可自去歇息。” 依晴腹诽:你以为我不想睡觉啊?你家老太太一会儿派个人来问侯爷回来了没?院子里值夜的人又是钟妈妈管着,我要是不管不顾自去安睡,第二天铁定有人报上去,说少夫人不关心侯爷,侯爷还没回到家,她倒先吹灯拔烛呼呼大睡去了! 嘴上微笑着说:“老太太担心呢,让我等得你回来便派个人过去禀报一声!” 郑景琰这会才又想起两人本是攻守同盟,依晴那是在尽她的本份,他垂下了眼眸:“老太太、太太习惯早歇,我就没过去打扰她们,你……辛苦了!” “没事!” 两人坐了一会,依晴觉得郑景琰该暖过来了,就把他手上暖炉拿走,催他去洗澡,她自己则在外头安排收拾停当,郑景琰洗好出来便可钻进暖和的被窝里,已近子时,两人将里外的灯烛依次熄灭,各自歇下。 第46章 利用 大过年的,家家有亲戚朋友上门拜年,荣平侯府更是每日酒宴不停,男客女客一拔去了又来一批,依晴跟着老太太和太太应接不暇,而老太太和太太只是器重那些与她们身份相当的客人,寻常一般的,得空见个面就不错了,大多数都推给依晴去接待,依晴才成亲没几天,便担当起侯府主妇的责任,好在有池妈妈等在身旁协助,还有花雨、云屏几个大丫头时时提点着她,依晴自己也是个机警灵敏聪明好学的,倒也能够应对自如,没出什么差错,只要给足耐心,就不觉得这应酬之事有多难办。 她的良好表现再次得到老太太和太太的嘉许,大年初六这天,老太太主动提起,让郑景琰看着办,把前院的事务暂时交由清客们去打理,明天小夫妻俩该去庞府拜个年。 郑景琰在祖母面前极是恭顺地答应了,回到房里却和依晴商量:“明日有些重要的客人到访,不好怠慢,你看侯府离庞府也不远,是不是让管家跟着你回去走走,我就不去了吧?过后若老太太知道,我寻个理由,你帮我说说,便过了!” 依晴内心不肯,大过年的,又是第一次回娘家拜年,没有女婿相伴,这算什么?虽然女婿是假的,可这不是没到摆明真相的时候吗?面子还是要的啊! 因而说道:“寻个什么理由?说你在宴客当中还得抽空去会会王瑶贞姑娘,所以没空?还是说你一个大男人忌惮月婆子,至今未与岳母见礼?” 郑景琰听了,眼神蓦然冷凝:“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依晴见他要生气,知道是触及他的逆鳞了,心想弄僵了不好说话,对自己没好处,便道:“对不住,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绝无冒犯之意!” 郑景琰皱眉:“提醒我什么?” “老太太平时很少能管束到你对吧?但这年节往来之礼,老人们一向重视,她特意关照过了,我们又是新婚头一年,而我身边尽是老太太给的人,若你真不去岳家拜年,相信老太太很快就能知道,你认为老太太不会追究吗?” 郑景琰看着她:“那又如何?她也不过是问一问罢了,总不至真的追究到底,你分明不想配合我混过老太太这一关!” “我不是不想配合,只是觉得胜算不大!” 依晴想了想,觉得有些事勉强来了到最后反而没意思,便无所谓地说道:“既然你真的需要应酬,抽不开身,那这样吧:你不是说书房也挺重要的吗?我今夜做一次人员调配,将钟妈妈和如意姑娘放到涵今院去,让她们主管那边事务。.info明天早上我就借故不带池妈妈,只带我的陪嫁丫环回去。然后你与我一起走到二门,趁人不留意,只管往前院去就行!我晚上天快黑了再回来,老太太不会发觉的!” 郑景琰原也不是很坚持,毕竟新婚期就让新娘子落单好像真的不太好,即便是假夫妻面子上也不好看,如果依晴不肯答应,他大不了花半天时间陪她回一趟庞府就算了,不想她短短一瞬就能将事情安排妥贴,倒是显得他多虑了。 便点头道:“甚好,就这么办!” 说完转身往外走,依晴忙喊住他:“侯爷请等等,我、我有个请求!” 郑景琰停下脚步,唇角微挑,牵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说吧,今天你的请求,我都答应!” “多谢侯爷!”依晴暗松口气,继续道:“年后我父亲会进京述职……” “知道了,我于官场上倒也认得几个人,会尽力替你父亲打点,至少助他官升一级,留京或回乡都可以!” 夏依晴怔了一下,她指的不是这个好吧? 不过既然郑景琰这般表态,她便只能跟着探讨:“只能升……一级啊?” 郑景琰回头,冷冷看着她:“夏依晴,不要太贪心!” 依晴赧然:“是,多谢侯爷!还有……” “你还可以说一件!” 依晴撇嘴:刚才明明说好今天的请求都答应,还以为没限制的呢! 也只得老老实实道:“我父亲或在二三月份来到京城,那时候我们全家团聚一堂,我母亲想……想请你一起来!” 这个才是刚才要提的请求,为了圆娘亲的愿望,她容易吗? 郑景琰沉默了一下,有些烦躁:“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到时候再看!” 目送郑景琰走出房门,依晴心想:这男人时而好说话,时而骄傲得像只公鸡,居然还言而无信!那就……慢慢来吧,只要有机会就跟他提交换条件,太客气的话,恐怕这侯夫人就白当了! 新婚夫妻头次回娘家拜年,拜年的礼品自然要隆重而丰厚些,一大早上,郑夫人亲自看过管家呈上的礼单,又让依晴去点看实物,回来禀报说并无遗漏,这才放心,叮嘱她早去早回,到了娘家代为向亲戚们问好,并要看顾着郑景琰不要让他喝醉酒,这便打发她出来了。 郑景琰自是呆在前院等候,没跟着依晴进内院办这些繁琐之事,老太太和郑夫人都以为他到时会跟着依晴一同前往庞府,因而也不多问。 夏依晴独自一人离开侯府,按说坐轿就可以了,但为了掩饰,装作有侯爷同行的样子,还是坐上大马车,带着礼物一路急切赶回庞府,她想着能争取得多些时间,多陪陪母亲和妹妹,还有刚出生半个月的小包子弟弟,肯定又长大不少了呢! 郑景琰派了两名侍卫跟随护送夏依晴去庞府,路程不远,两名侍卫很快又转了回来,郑景琰听说夏依晴果然依约没带着老太太给的仆妇丫头们回娘家,心里倒也满意她的守信。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重要客人来访,只是不太想去庞府而已,他对庞府没什么好感。 另外,瑶贞受了风寒身子不适,昨夜他乘着送客的当儿赶去王宅探望她,临走时瑶贞依依不舍地拉住他,含泪求他不要和夏依晴在人前出双入对做出恩爱夫妻的模样,她只要想一想就会难过,若有一天真正看到了,会心碎而死! 他先是答应了瑶贞,让她放下心来,又再劝抚一番,给她讲道理,说明总是避开依晴恐怕办不到,毕竟夫妻名份摆在那儿,有时候需要做戏给人看,请她谅解。 病中的瑶贞娇怯而脆弱,她为此哭得十分伤心,喝下去的药全吐了,弄得他心情也不好,所以今天不太想和依晴双双出门。 而夏依晴,她果然不失商人本色,趁势就抓住机会,提出了交换条件! 郑景琰唇线轻抿,清冷而苦涩地一笑:那丫头当真是个心硬手狠的,没有夫婿陪着她也敢独自跑回去,倒弄得他有些灰头灰脸,女子太强硬了不像话,太柔弱也不好,如果瑶贞和依晴,各自兑换一半,那就好了! 只是依晴,她怎么会知道瑶贞?瑶贞尚且介意依晴的存在,依晴,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 只有真的不在意不放在心上,才能做到这般直接了当! 看来,他将来还会被依晴利用很多次,眼下看得见的就有一桩――礼部尚书年迈体弱即将致仕,庞适之虽为侍郎,但依照朝中形势看,怎么也轮不到他升上去,如果他找上门来,再加上夏依晴从旁向自己提“要求”,还真奈何不得他们祖孙俩! 到时候少不得为庞适之筹谋一二,上下活动,再怎么样,“荣平侯夫人”的外祖父,那也算自己人,庞适之,多少有点影响力,就当他是一枚占住一方位置的棋子吧! 第47章 拜年 郑景琰在外书房查阅典籍,打算过半个时辰再去趟王宅,昨夜答应瑶贞今天抽空再去探看她,谁知合上书本之际,杜仲来报说有客来访,竟是戎守边关四年,获准回京探亲的李正青将军! 李正青与郑景琰少年时期就相识相知,郑景琰本打算过两天去看他的,没想到他先来到自己家里,赶紧地出门迎接,两位旧友见面,不胜之喜,李正青带来他的新婚妻子严氏,因李正青久居边关,年纪已不小,严氏其实是李家父母张罗着代儿子聘娶的,八月成亲,直到现在新郎新娘才得以相见团聚,办喜事之时郑景琰也曾随礼一份,今见夫妻二人虽不多言语,行动顾盼间却是极有默契,好似极融洽恩爱的样儿,心中倒也为好友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 李正青此来,一为探望好友,二为给郑老太太和郑夫人请安,带着娇妻跟随,是知道郑景琰也才刚新婚,想让两位新娘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郑景琰自然不能拒了旧友一番好意,解释说自家新夫人刚去了娘家,要到晚上才回来,怕是要与李少夫人错过了,多有得罪!又让丫环引李少夫人严氏进内院去见老太太和太太,自己与李正青在前堂叙叙话,过一会再进去。 李正青诧异郑景琰怎么会让新婚娇妻独自回娘家,暗忖他或许是因为有事所以耽搁了,略迟些还是得去接回妻子的,他自己也新婚燕尔,深知小夫妻间即便短暂分离也是极为想念,本着不耽误朋友的心思,拜见过老太太和郑夫人后,便借口还得往另外一位亲戚家探访,婉拒了主人设宴相待,带着妻子告辞而去。 李正青一离开,郑景琰还真就被祖母赶出安和堂,郑老太太还特地唤来当年曾做过郑景琰祖父长随的老管家郑吉,要他亲自陪送侯爷前去庞府,与少夫人一同给亲家长辈们拜年贺岁,两家只隔着几条街,告诉少夫人可以在娘家与亲戚们多待些时辰,左右有侯爷陪着,天黑前回到家来便好。 郑景琰无可奈何,祖母之命肯定是要遵从,还得费口舌为自己辩解几句,说明没陪着依晴一路走,就是因为李正青说过要来,所以他得等着!原也打算等李正青离开后再过庞府去的,就是没料到李正青会带了新婚妻子来,倒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郑老太太颔首点头,表示听懂孙子的解释了,郑景琰这才暗松口气。 出侯府时又交待杜仲去一趟王宅,告诉王瑶贞说自己今天有事不能去了,改天再过府看望她。 不提王瑶贞那里如何失望怨艾,夏依晴得报说侯爷来了,却是惊讶得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实在是想不通啊,他怎么来了? 而庞府人闻听荣平侯到,个个大喜过望,庞适之命管家立即重整宴席,又让众位子侄到大门去迎接荣平侯,自己则站至厅堂前迎候。 荣平侯虽爵位高贵,奈何辈份太低,仅仅是外孙女婿,否则庞适之也得到大门那里去迎接。 郑景琰走进庞府,笑容温文,彬彬有礼,见着庞适之毕恭毕敬做了个长揖,朗声道:“给老大人请安了!” 庞适之虚扶一把,谦虚道:“不必多礼……侯爷请!请!” 欢声笑语中,众人簇拥着郑景琰入席,郑景琰下意识地朝雕花隔屏挡着的女厅那边扫看了一眼,庞如海见了,笑着跟他解释: “晴儿因惦念母亲和幼弟,只匆匆吃得一点饭食就往西院去了,方才已着人去请她过来!” 郑景琰看了看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老管家郑吉,微笑道:“不必了,就由着她与岳母多说几句话吧,一会我过去接她便是!” “如此甚好,甚好!” 宾主落座,推杯换盏相互敬酒,开始重复酒宴应酬那一套老路数。 既然新姑爷荣平侯自己跑来了,那就由他老哥子在前头挡着,与大伙儿把酒言谈,敬谢众亲友,依晴乐得借故在西院呆久些,反正她亲娘坐月子不能露面,刚出嫁的姑娘回到娘家来自然是以陪伴母亲为重,谁也没有理由说她什么! 依晴不想回大府那边去,还因为刚才在院子里与余氏、庞如云过了几招,这会儿气还没消呢,实在不愿意再见到那对母女的丑恶嘴脸。 新媳妇第一次回娘家拜年,侯府自是要做足面子,光是各种贵重礼品就装满三辆大马车,这些礼物自然得一样样经庞府大门抬进来,礼物越多越好,让街坊邻居们看在眼里,双方都体面。 当时舅舅庞如海和舅母庞大奶奶也迎至大门外,大家叙礼毕,一路说笑入内,至前堂拜见过外祖父庞适之,祖孙问答几句,庞适之虽然因荣平侯未亲自前来感到失望,却仍对大外孙女态度慈和亲切,知她急着想见母亲和弟弟妹妹,便没多留她,让她大舅母陪送过西院去。 这算是一家之主亲自安排,本不该出什么意外的,谁知当依晴和大舅母江氏、表妹庞玉妍、庞玉娇走到二门处准备乘坐软轿往西边去时,却见三乘软轿自游廊那边过来,江氏只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对依晴道: “是太太来了,跟着的应是二姑奶奶……” 果然,软轿走到跟前落地,婢仆们自里边扶出了余氏和庞如云母女。 想是沾了大年节的喜庆之气,余氏精神头挺不错,穿件姜花黄缎面绣福字对襟上襦配湘色百褶裙,假发堆了高髻,金钗玉簪嵌宝珠花都插戴好,脸上也细细描画过,两边手颤巍巍各扶住一个俏丽婢女,十足富贵人家太太夫人架势,旁边庞如云仍像往常那般穿戴华丽张扬,昂着脸睥睨一切,贵妇派头十足,十二岁简无忧却是又肥又胖,腰腹如鼓,上好的锦缎衣裙穿在她身上怎么看都不觉得好看。 两方人遇上,距离三步远站定,依晴皱了皱眉,她实在不想见到这对母女,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只迫切地想见自己的娘亲和妹妹、弟弟,谁阻了她的路都讨厌! 第48章 说和 依晴出嫁、新婚回门时余氏和庞如云都不曾出现,庞大奶奶解释说余氏病得很重,而庞如云则是因家中有事走不得开,依晴当然知道这是庞府特意所为,她也认为庞适之这般安排是明智之举,她为嫁豪门投靠庞府,而庞府岂不想凭借她这桩婚姻获得些助力?双方若想相互利用真诚合作,就各自约束,暂时谁也别恶心谁! 庞适之固然可恨,但他终究是庞如雪的生身父亲,庞如雪不恨她爹,也要求依晴和乐晴尊敬外祖父,姐妹俩无话可说,表面上的恭顺还是能够做得到,但对这余氏却实在无法原谅! 依晴真心希望余氏和庞如云有点自知之明,别再出现在庞如雪母子面前,庞如雪软弱善良经不住好言哄求,或能轻易就谅解,但庞如雪却不能代表依晴姐妹的立场,依晴曾教导乐晴:余氏绝对是条毒蛇,有其母必有其女,庞如云不良善,别让她们靠近,若有机会打击就得一棍子打死!否则,必遭其害! 从一岁就抱在身边养到十五岁的继女,余氏都能痛下杀手,想想她该有多恨庞如雪!而庞如云不但折辱还要驱逐出京,她对庞如雪能有什么姐妹之情? 撇开庞府其他人,余氏母女对上庞如雪母女,根本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依晴早已做好了准备,杀人未遂那也是杀,只要有能力,岂能容得凶手逍遥! 余氏母女俩拦在夏依晴面前,庞如云见依晴不仅态度生冷还皱起眉老大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早窝着一团火想发作,记起母亲的交待又隐忍下来,故意把依晴上下打量一番,扯出个干巴巴的笑脸道: “认祖归宗,顶了贵女名份就是不一样啊,瞧瞧咱们大外孙女儿,嫁得多好!如今可是京城里最年轻的侯夫人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荣平侯夫人这一身的珠光宝气、富贵荣华,不知羡慕死多少人,与才从乡下来时的模样儿大不相同了呢!” 庞大奶奶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有些不安地轻咳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依晴暗道今天没带郑老太太给的那两位妈妈回娘家来,真的做对了,不然让她们看到自己在庞府的表现,回去向老太太和郑夫人一禀报,自己那淑良恭顺的美好形象少不得要被损坏些。 她不搭理庞如云,淡然看着余氏道:“我赶时辰,没空听人说闲话,请你们让个道儿!” 余氏那酷似狐狸的修长眼眸中隐藏一丝恨意,脸上却带出笑容,柔声道:“瞧你这孩子,才做了侯府媳妇儿,回到家却这般对长辈撒娇!我岂不知侯门深似海,规矩又大得很,你难得回一趟娘家,自是想要与你娘和弟弟妹妹多聚聚,这才带了你姨母赶过来这儿等着,咱们娘几个一道去西院团聚,省得你费时又费力,再跑一趟二堂拜见外祖母……” 依晴打断她:“你老人家认错人说错话了吧?我姓夏,要撒娇也对着夏家的长辈,你谁啊?莫名其妙!再有,我那外祖母吴氏,庞侍郎的元配夫人早过世了,她的牌位立在宗祠,不在二堂,我要拜望外祖母,直往宗祠去即可,用不着走弯路!” “你……你……” 余氏气得脸色煞白,瞪看着依晴,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口痰堵在咽喉,一时发不得声。 她平时最忌讳人家提及“庞侍郎的元配夫人”,庞府里没有了庞如雪,吴氏又只和庞适之做了一年夫妻就死去,怎及得她这个相伴了几十年一辈子的枕边人?她只认为自己才有资格称得上是庞适之的元配夫人! 夏依晴算准了余氏这个心理,偏要拿话刺激她,果然就气着了。 庞如云见母亲难受,忍无可忍地指着依晴厉声道:“别以为你做了侯夫人,就自以为是,眼睛长额头上,我告诉你:我母亲可是三品的诰命夫人!你这乡下来的小穷鬼,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没见过世面、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东西,竟敢对朝廷命妇、对长辈无礼!如此不贤不孝,也配做侯夫人?难怪荣平侯不待见你,新婚第一个年节就不陪着回来拜年,你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丢脸都丢到外祖家来了你知道吗?我这就和母亲往荣平侯府去见一见郑老夫人和夫人,让她们两老来评论一番:你这般对待外祖母理亏不理亏?” 余氏缓过一口气,见依晴脸色变白,不复原来的红润,暗地里拉了下庞如云的衣袖,口气弱弱地说道:“云儿,你脾气太躁了,该向方家的赵表姨母学学才是……你是晴儿的亲姨母,岂能这般严厉?晴儿不过是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给她个改过的机会罢!” 庞如云对着依晴哼了一声:“我是你亲姨母,自不会真与你计较――还不快向你外祖母赔不是?” 依晴冷笑:“改过的机会?亲姨母?太可笑了!你们母女俩可玩够了?我没闲空看热闹,好狗不挡道,快让开路!” 庞如云大怒:“夏依晴!你……你说谁是狗!” 余氏此时却不想事情闹大,忙拉住庞如云,对依晴道:“晴儿啊,都是自家人,你们姐妹对你大舅母如此亲善,为何就不能对你亲姨母一视同仁?” 庞大奶奶正拘着自己的一双女儿躲在后头,不声不响尽量降低存在感,听到这话,忙往仆妇们身后缩了缩:不管怎样,能躲避一时是一时吧,再不想让余氏母女把自己抓出去当枪使! 依晴此时无比烦恼,眼看时间毫无价值地被消耗,不大的游廊被余氏母女带着婢仆们刻意拦住去路,外边园子里是一地的雪雨薄冰层,走上去几步保不定就会跌跤,让人看笑话。(..info) 依晴上前一步,对余氏道:“果然太心软不是件好事,我的娘当年就因此而吃亏,我是断然不会的!我现在想见我娘,没心情与你们在这儿纠缠不休,你们让不让道?若不让,我可另寻出路,但那又得花费一些时间,我会很生气,作为回报,我临走前不介意当着你女儿、媳妇、孙女们的面,把你这位后母对嫡长女庞如雪干的坏事,再一件一件摆出来说,你愿意吗?” 余氏再度煞白了脸,睁得大大的眼中尽是怨恨,但更多的,则是不甘和惊惧:“晴儿,你姨母脾气不好,前些时对你们稍嫌粗鲁了些,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们亲姨母,这骨肉相连的,乐儿却每次见她过去就拿棍子赶出来,都是自家人啊,打折骨头可连着筋哪,我别无所图,只想带她过来与你们母女说和……” 依晴冷笑,有这样说和的吗?一上来就连讥带讽,末了还谩骂上了,如此奇葩姨母,谁稀罕! 语气便愈加冰冷:“没有必要!我们是乡下来的穷鬼,却也看不上简夫人这棵富贵高枝!不让开吗?那我说了,第一件……” 余氏咬着牙,一手拉庞如云,一手扯着简无忧站往旁边去,她们身后婢仆见了,也跟着闪开,终是让出一条道来。 庞如云气恨不过,高声嚷道:“夏依晴,若没有庞府抬举,你能有今日吗?别太张狂了,无根无基地爬得这般高,仔细跌死你!” 依晴看都懒得看庞如云一眼,只说声走了,两名婆子便往前头引路,翠香和花雨扶着她,另外几名丫头簇拥在周边,很快掠过余氏和庞如云等人。 后头的庞大奶奶迟疑一下,领着两个女儿朝余氏福了福身,庞大奶奶低声道:“母亲,父亲命媳妇陪送荣平侯夫人过西院去!” 余氏脸色复杂地看了看大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儿,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们跟着过去了。 庞如云看着她们走远,跺脚道:“娘,就这么放过那小穷鬼了么?” 余氏瞪着自己疼爱不尽的女儿,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满怀苦涩叹道:“云儿啊,现在她可是荣平侯夫人!你怎能如此的口没遮拦?来时为娘就交待过你:要不露声色,隐忍一时,先哄得她们母女与我们和好,你爹那里消了气,也肯听我几句,定会去往简家替你出头……可你、你却这般沉不住气!唉!你只比如雪小两岁,都三十的人了,平日见你也聪明机灵懂得拿捏分寸,可现如今看着,怎不及如雪生的两个十来岁小丫头?” “就如雪生的那两个乡下坯子,给我做丫头都不配,怎可与我相提并论?太可笑了!娘,你瞧着吧,依晴那小蹄子,飞上枝头她也注定成不了凤凰!放眼满京城,见过谁家出嫁不久的姑娘第一次回娘家拜年新女婿竟不陪着的?显见荣平侯不喜欢她!这还没过新婚期就招人厌,她日后能有什么盼头?还好意思在咱们面前摆出一副侯夫人架势!娘你等着瞧吧:等外边人知道了这个内情,谁会买她的帐?若不是娘硬要我来与她们讲和,我还不屑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爹爹再想抬举如雪,她们也是寄人篱下的外姓人!住我们的吃我们的,她有什么好趾高气扬的?娘你也别太绵软,这怎不像你啊?” “行了行了,先回去再说!” 余氏不让庞如云再说下去,她虽然赞同并期望荣平侯是真的厌倦了夏依晴,又怕庞如云说出这番不着调的话来,若被庞适之知道了不但不会轻饶如云,便是她这个做娘的,在庞府里处境只会更难! 她环顾一下边上这些仆妇丫头,虽全是自己院子里的人,仍是要板着脸敲打她们一番才放心。 转头看见简无忧站在一旁无声无息,余氏叹了口气,拍拍外孙女的手说:“无忧啊,快快长大,好好学规矩,大家闺秀气度很重要,要安娴温婉、从容优雅,还得会审时度势,什么场合当讲什么话,什么话不当讲,都要有个计量,不然,想办的事儿难办成,小不忍则乱大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简无忧点了点头道:“外祖母,咱们该回去用午饭了吧?站这么久,我肚子饿得厉害!” 余氏听了这话,楞怔半晌,只觉头晕得厉害,她放开简无忧的手,全身倚靠到仆妇身上,有气无力道:“回去吧……” 第49章 白赚 庞府西院,还没走下软轿,依晴就听到了乐晴欢快的笑声,还有小婴儿娇嫩的啼哭声,赶紧掀帘下轿,便见一个杏红色娇倩身影朝自己扑来,乐晴连声喊着姐姐,不容站稳就将依晴紧紧抱住! 依晴心头一热,眼眶红了,回抱住乐晴强笑道:“乐儿,我走了这么多天,可有想我?” 乐晴放开依晴些,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含泪道:“想!我和娘天天想,弟弟也想!我们每天晚上要念你几遍才能安睡,” 依晴噗一声笑了:“怪不得我天天晚上耳朵热热的,原来是你们!一鸣懂什么想我啊?他这么小,就会哭!” “他哭就是想你啊!方才他好好的在吃奶,彩儿姐姐进来禀报说侯夫人的轿子进月洞门了,我只说声:去接大姐姐喽!就朝外头跑,他在后头立即哇哇大哭!姐姐你瞧,娘抱着弟弟在廊沿下等你呢!” 依晴忙放开乐晴,提着裙裾快步走上前,对着站在房廊下的如雪蹲跪下去行了个大礼,说道:“女儿给母亲请安!愿母亲在新年里身体安泰,吉祥如意,万事顺心!” “好女儿,快快起来罢!” 庞如雪笑容温柔舒畅,美眸里盛满慈母特有的疼爱之意,她月子做得好,养得白白胖胖,整个人娇艳水嫩如双十年华的女子,她也是急着想看大女儿,乐晴一跑,儿子又哭得厉害,她赶紧抱着儿子跟出来,把婆子仆妇们吓坏了,正在又哄又劝又拽地想把母子俩弄回屋去。.info 依晴起身,和乐晴走去扶庞如雪进屋,一边笑着打量娘亲怀里小粉团般的婴儿,说道:“夏一鸣,我是大姐姐,来给你拜年喽!祝你健健康康,快长快大!” 又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了点小粉团娇娇嫩嫩的脸蛋儿,夏一鸣此时已经不哭了,其实刚才也是假哭,眼里根本没有半点泪意,依晴的手指点触到他两边面颊,小家伙居然张开小嘴伸出小舌头,转动小脑袋两边寻找,似乎想咬到依晴的手指。(..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他的可爱劲儿,众人都笑了,乐晴和随后进屋的玉妍、玉娇更是笑得厉害,平日她们就是这样哄夏一鸣的。 奶娘过来将夏一鸣接过去,放到摇篮里,方便几位姐姐哄他玩,夏一鸣胃口好食量也挺大,吃奶娘的奶,也吃如雪的,刚刚才吃饱,可以玩一小会,就又要睡了的,姐姐们变着法儿逗他,夏一鸣睁着双明润的大眼睛这边望望那边望望,他实际上还看不清楚人的脸,但他能辨识声音,时不时给姐姐们献上一个绝对纯真甜美的笑容,引得几个女孩儿更是爱煞了他,忍不住地抢着要亲他。 乐晴在这种时候就表现出她少有的霸道来,她自己可以随便亲弟弟,却不允许两位表妹亲太多次,玉妍不服气,又争不过她,含泪转过身拉着庞大奶奶道: “一鸣也是我们的表弟,乐姐姐偏要独自霸着!母亲,你也给我再生一个弟弟来!” 玉娇忙道:“我也要!母亲,也给我生一个!” 屋里众人听见都禁不住乐了,庞大奶奶十分尴尬,哭笑不得道:“为娘倒是想啊,可这生孩子,不是想生就能生的!若我也有你们大姑母这样福气,早给你们生了!” 说完她看了看依晴,又笑道:“你们也别着急,现在只有一个一鸣,等再过些时啊,晴姐姐准能生个大胖小子来,你们就不用抢得这么辛苦了!” 玉妍玉娇一听当了真,望向依晴的眼睛像星星般闪啊闪,玉娇抢在玉妍面前跑来拉住依晴的手道:“晴姐姐,你就快生吧,小外甥生下来归我管,我也不让她们乱亲!” 这回轮到夏依晴难堪了,脸红得像朵石榴花,庞大奶奶看着玉妍玉娇缠上依晴,笑得更加开心:“你们要想快点抱上小外甥,倒也不难,教你们个法子:让晴姐姐和侯爷姐夫多抱抱一鸣,娃娃喜欢娃娃,一鸣会为晴姐姐和姐夫引来贵子……” 边上婆子仆妇们一致附和:“没错儿,咱们民间是有这一说!新婚的小夫妻们,只要是喜欢小娃娃的,日常多抱多哄着,很快就能生下自己的宝贝孩儿!” 听了这些话,那边乐晴早动了心,也不用玉妍、玉娇催她,自己赶紧把夏一鸣从摇篮里抱起,塞到依晴怀里:“姐姐你多抱抱一鸣!” 三个女孩儿围在依晴身边,老神在在像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玉妍细心地帮着掖好襁褓,玉娇转着眼珠子说道:“若是侯爷也能来抱抱一鸣,就好了!” 乐晴、玉妍闻言,连连点头。 依晴唯有对着一鸣苦笑,小奶娃倒是可爱得紧,一会儿打哈欠,一会儿皱鼻子,表情丰富有趣,依晴抱着他十分可乐。 也亏得余氏近年身子不好没精力打理孙儿辈,玉妍、玉娇从小养在母亲江氏身边,与祖母并不亲近,庞大奶奶虽也是个精明的,却没有余氏那般狠歹阴暗心肠,对两个女儿的教养除了礼仪规矩外,并不曾刻意去教她们内宅女人间争强斗胜、捧高踩低的生存法则,只顺其自然由着她们慢慢长大,玉妍、玉娇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半大的丫头,性情温良平和,没有姑母庞如云那种骄矜跋扈、刁蛮无理,夏依晴姐妹住进庞府西院两个多月,表姐妹几个相处得很融洽。 坐着玩闹一会儿,那边便有好几拔人过来向庞大奶奶回话,庞大奶奶只得带了两个女儿先过大府那边去了。 庞如雪让婢仆们退下,娘儿仨像在湖州老家时那样依偎在一起,轻松闲适、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儿,面前放着夏一鸣的摇篮,小家伙被依晴拍哄睡着了,放进摇篮里,仿佛感知到自己置身于浓浓的亲情包围之中,他舒眉展脸的,睡得十分香甜。 听依晴说到余氏和庞如云在院子里拦路要求“讲和”,被她拒绝一事,庞如雪脸上浮起一缕忧色,说道:“晴儿,她们毕竟是长辈,你便是不喜也该做些退让,万一让她们拿住你不恭敬长辈的罪名,到宴席上去四处乱说,又给你脸色看,可怎么是好?” 乐晴满不在乎道:“娘,你忘了么?余老婆子被外祖父禁在内院,不得出二门半步!对外只说她生了会过气儿的病,不能见客,她如何兴妖作怪?简家大奶奶也不用怕!她到西院来闹了几场,每次都被我赶走,外祖父知道了,专程警告过她:若再有下次,这辈子不允她再见余老婆子!她们若不怕,尽管来招惹我们好了!” 依晴也安慰庞如雪几句,说到荣平侯有事未能陪自己回娘家来拜年,庞如雪愈发不安起来,忙问依晴小夫妻俩是不是闹别扭了?依晴当然得毫不犹豫地否认,拿出三千两银票交给如雪,说这是女婿孝敬岳母大人的。 依晴笑着说道:“女儿如今正在学着打理侯府事务,老太太、太太极是信任,侯爷如今虽尚未有官职,但他所有进项都交到我手里,他对女儿,挺好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依晴也很无奈,不想让娘和妹妹担心,只好扯谎喽! 上辈子听到奶奶辈的人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眼前这个朝代的女人们禀持的就是这样的想法――嫁的对不对,女婿好不好,端看他舍不舍得给妻子大方花钱! 所以,依晴索性告诉娘说女婿把钱袋子都交给自己管,这谎话应该很完美了。 果然,如雪暗松口气,面色回复柔和安宁,显然放心了,乐晴也很高兴,说了一大堆羡慕姐姐、仰慕姐夫的话,听得依晴抬手扶额,直感觉那里有汗珠串串滴落。 正尴尬时,听到庞大奶奶派了人来禀报说新姑爷荣平侯已到,还体贴地转告侯夫人,让她多陪陪岳母和小姨、小舅子,就不必过前厅去了,他自会代她向外祖父、舅父及众亲戚解释一二,等用过宴席,再往西院来接夫人一同回府! 得了这个消息,乐晴十分欢喜,依晴的心情也不可谓不高兴,她很清醒地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数,郑景琰才会舍弃与情人相见的时机而来到庞府,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就是好事,对自己对庞府都有利,至少赚得好大个面子,又不是她要求的,白赚了! 郑景琰在席上与众人言谈应酬,却并不喝多少酒,酒宴结束后再摆上茶点,亲友间继续天南海北谈论小半天,庞适之知道郑景琰要过西院去拜见他岳母,便寻了个借口让庞如海陪着侯爷先行离开。 专程过来拜见岳母庞氏,完全是迫于身边有郑吉跟着,老管家忠厚老实,对早已过世的郑老太爷忠心耿耿,对郑老太太自然也一样,而且老管家做事一板一眼,绝不含糊,郑老太太派他跟着郑景琰,肯定有过一番交待,郑景琰从小敬重老管家,便是想弄机巧,也是有那胆没那心,不忍让老辈人为难罢了。 第50章 决定 新女婿谦恭持礼,庞如雪却是不肯就这么和女婿相见,她产子尚未满月,唯恐亏着女婿,只让庞大奶奶在重重帷幕之外又加了一个六扇木雕花鸟折屏,自己坐在里头,女婿和女儿在外头,双双给她行了大礼,岳母与女婿隔着屏风说得几句话,庞如雪便让庞如海领小夫妻俩回到花厅去坐着用茶点。 乐晴亲手沏了茶来,又笑盈盈地一盏一盏亲手递呈给大舅、大舅母及姐夫、姐姐,然后在庞大奶奶身边告了座,耳边听着姐夫和大舅说话,一双明媚清澈的眼眸却时不时地看向郑景琰。 依晴见妹妹这样,不由得又有额角滴汗的感觉,如果不了解乐晴,肯定以为她这是花痴行径,别有图谋,怕要生出什么误会来。 乐晴快满十三岁了,不能说她情商低,但到目前为止,她确实不曾对哪个异性表现出什么特别反应,跟着依晴混了五年多,思想方式可说与众不同,又有个渣爹夏修平做为前车之鉴,她其实和依晴一样,不是那么容易对男人动心的。 上次新婚夫妇回门乐晴见过郑景琰,她也去了大府那边用宴,远远瞄“姐夫”几眼,或许比不得像今天这样近距离相见吧,小妮子向来不待见瘦弱型的男子,也不知怎么的,偏就对郑景琰十分崇拜敬重,刚才喊那一声姐夫,说不出的亲昵熟稔,活像人家八百年前就是她家姐夫似的。 幸亏郑景琰头脑清醒并不算太自恋,尚能分得清女孩们的崇拜和倾慕不能混为一谈,依晴与他相处十多天,知道他不喜人过多地注视他,尤其是他的脸,但见他对乐晴还很客气,没拿冷眼针对,心里不免暗松了口气。 饮完一盏茶,郑景琰示意依晴该入内告辞了,此时夏一鸣恰好醒来,乐晴忽对郑景琰说道:“姐夫见见一鸣吧,他很可爱的!” 依晴听了这话,顿时有点明白乐晴为什么这样着紧看着郑景琰了,合着她是牢记并迷信庞大奶奶的话,真想抓住机会要郑景琰抱抱夏一鸣,日后好快点生出儿子来呢! 依晴暗自囧了一把,忙拉开乐晴,笑着说:“乐儿,好妹妹,你看天色不早了,侯爷还有点事要去办,怕来不及了,下次吧……” 乐晴眸光轻转,眼中失望之色一闪即逝。 奶娘却已经将夏一鸣抱了出来,乐晴复又面带期待看向郑景琰。 依晴觉得郑景琰会拒绝,谁知他看了看乐晴,微微一笑,走到奶娘跟前,朝襁褓里的夏一鸣望了望,乐晴立刻凑上去,笑着教郑景琰: “姐夫可以摸摸他的脸,他会对你笑哦!” 郑景琰依言,伸手触碰夏一鸣的小脸蛋,夏一鸣撇撇嘴,却是嗷一声哭开了。 郑景琰怔住,乐晴好不尴尬,一边轻拍夏一鸣的小屁股,一边哄道:“噢不哭不哭……这是我们亲姐夫啊,你哭什么呢?你不乖了么?小坏蛋!” 依晴噗地笑了,自己以前有时会骂乐晴小坏蛋,现如今被她转嫁到夏一鸣身上来。 夏一鸣只是假哭,略哄一哄就好了。 依晴和郑景琰向庞如雪道过别,还得往那边去向外祖父辞行。 乐晴送姐夫和姐姐出西院月洞门,那神情半带遗憾——姐夫最终没有如她所愿抱抱夏一鸣。 依晴好笑地看了乐晴两眼,自己和郑景琰的夫妻关系根本就是假做戏,因此这种事不值得提倡鼓励,也就没必要去安慰解劝乐晴了。 离开之前,依晴特意留在最后与外祖父庞适之话别,当然不是因为她有多舍不得外祖父,她和庞适之谈的,无非是关于余氏和庞如云,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才稍许放心。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苍蝇似的围着别人嗡嗡叫,不咬到一口血不甘心,赶也不走,非得要拍死它或打断腿,它才肯歇劲儿,依晴认为,余氏和庞如云,就是这种人! 依晴告诉外祖父:娘和乐晴都不想见到余氏和庞如云,受不了她们母女的骚扰,在西院可能住不久,或许会搬走,具体什么时候,单看寻找到合适的宅院之后再做决定。 庞适之表情轻松平淡地与外孙女商讨事情,一待荣平侯府的车马去远,他立时沉下脸:余氏,竟然还敢不安份? 认回庞如雪和外孙女儿,庞适之初时是不太爽快的,毕竟女儿当初那么决绝,宁可背弃家族和父亲也要跟着那姓夏的小子走,但等到见着两个外孙女,尤其是聪慧机敏、胸怀锦绣的大外孙女夏依晴之时,他觉得自己做对了,这孩子是如雪所生,就该归属庞府,荣平侯府娶了她,是有眼光的! 如雪母女入住西院,庞适之没去探看过,想到长女归来依附娘家,也算是自己没有辜负了死去的元配妻子,顿觉得内心轻松踏实。 如今他是绝不想让如雪母子几个再搬走的,大外孙女温娴柔婉,谋断起来却利落干脆,且凡事愿与外祖父商议,这点深合庞适之心意,夏家女婿三月进京述职后必定留京任职,庞适之早想好了,打算将西院左右扩大一些,再拓深,便是个挺不错的官宅,夏家几口哪里也不许去,就住在这里了! 他禁了余氏的足,却没想到庞如云一回来,母女俩又兴风作浪,竟敢拦住依晴闹事,这次可容不得她了! 依晴出嫁前质疑庞如雪当年山中遇险是有人故意所为,明晃晃的矛头直指余氏,而惯来能言善辩的余氏无从争辩,当场晕倒,这让庞适之和庞如海都震惊了,余氏和庞如云贪占如雪嫁妆他们是知道的,可从未想到余氏竟敢算计谋害如雪性命! 庞适之让人去查探了一下,奈何年代久远,相关人证物证都不可能查得到了,拿话试探余氏,与她对质,却从余氏的言语和神情中看出此事应是真实的! 对余氏的恨怒倒不全为她毒害自己的长女,更多的是她在那个时候就不与自己同心了,他期待如雪嫁入相府,借以扭转庞府趋于没落之势,余氏却为了那笔嫁妆,罔顾他的意愿和儿子的前程,千方百计要将如雪害死甚而哄她抛家弃父、远远离开! 这次她还敢跑出来招惹依晴,庞适之对余氏彻底失去耐心,将儿子媳妇唤进书房,说了半盏茶功夫,最后一致决定:余氏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跟着庞如云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只怕寿命不长,不若将她送进家庙,与外间完全隔绝,如此闭关诵读佛经,修身养性,时日久了,或会好起来也不可知! 至于庞如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再这么纵容她来去自由! 第51章 偶遇 马车转出大街,郑景琰便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依晴几次转脸看他,很想问几句话,见他恬静安宁的样子,觉得不好打扰,只得咽回欲出口的话语。 却听到郑景琰淡然道:“有话就说吧。” 依晴怔了一下:“你,不是闭着眼吗?怎知道我在看你?” “我知道的!” 郑景琰简短答了一句,这有什么难的?两个人处于这么小的空间,风动、钗环步摇上珠子相互碰撞的响声、还有衣香、气息,虽然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只要动了,就可以觉察得到。 还有一样,他不太肯承认:每次依晴看他,他都能感应得到。 依晴为他这个“异能”感叹,冷丁想起新婚的第二天早上,她还自以为很小心地放慢脚步悄悄走到近前看美男,结果他忽然睁开眼睛满含幽怨地瞪她,把她吓一跳!原来人家有特异功能,而她居然敢近距离地挨过去,就差拿个放大镜把人当一朵花般鉴赏,估计是谁都受不了…… 思及此,依晴忍不住偷笑,郑景琰却在这时睁开眼,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依晴尴尬,掩饰地轻咳:“那个,刚才在庞府,我妹妹和弟弟不懂事,多有得罪,请侯爷见谅!” 郑景琰嗯了一声,说道:“你妹妹,叫乐晴?” “是,夏乐晴,今年……快满十三岁了!” “是你告诉她,我不怎么爱喝茶?” 在庞府西院,清新如五月小荷苞的女孩儿站在门边喊他“姐夫”,甜脆的嗓音亲切自然,那明媚的笑颜一入目便让他想到了依晴。 他知道这是乐晴,有几分像依晴,只是她的笑容比依晴真挚,眼眸纯真坦诚,不似依晴那般初见觉得清澈潋滟,实则暗藏漩涡,让人看着看着,一不小心就会裁进去。 及至乐晴亲自奉上茶碗,他揭开碗盖一看,是温热的白开水,没有放半片茶叶。 他能辩识上千种药草气味,茶香他也喜欢,但他不爱喝茶,这只是种习惯,从小就有的习惯,因不常在家住,连郑家人都不太记得了。 依晴很细心,新婚第三天她就给他换上了温开水。 因此做为女婿娇客上门,乐晴给他敬了杯白开水,他以为这是依晴示意的,并不觉得奇怪。 依晴听到郑景琰的问话,却是略微顿了一顿,也不多作解释,只微笑着点点头。 说了或许人家也不相信,其实他不喝茶的习惯,是乐晴先发现的! 上次回门之时乐晴跑去那边看姐夫,回来就告诉姐姐:姐夫坐在厅上与众人闲话,茶盏换了三次,他只是端起来闻茶、抿茶,却不会喝! 回到侯府,依晴就试着给郑景琰送白开水,他没说什么,都喝光了! 至此她才知道原来他有这个习惯,亏得乐晴观察入微,也不知那傻女孩躲在什么地方看姐夫,居然能看那么久!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亲疼爱的缘故,乐晴对母亲和姐姐的感情很深,姐姐出嫁了,姐夫好不好,配不配得上姐姐,这些够她操心一阵子的,现在又有夏一鸣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小丫头忙不过来了吧? 想自己的弟弟妹妹,依晴便忘记要问问题了,车厢里静默下来,郑景琰眼角余光看到依晴脸上安静柔和的笑容,心想比之瑶贞,依晴幸福太多了,有父母,有妹妹和弟弟,家人都那么关爱她,而瑶贞妹妹现在,却是一无所有! 听到车外杜仲禀报说已走过桂竹街,转过路口便到宁德街,郑景琰靠在座位上不作声,依晴却轻轻挑起车帘一角朝外看了看,她知道宁德街上有个博通书局,去年她离开老家,有位书局老板就给了她这个地址,说有事需要帮助时,可以找博通书局,店主是湖州人,温厚有德,对家乡人尤其热心。 依晴很容易便找见了博通书局的大招牌,三间门面,高阔敞亮,往上数居然有四层楼,规模真不小,如果这四层木楼全部用来摆卖书籍的话,那这个博通书局可算是京城有名的大书店了吧? 张望了一下,依晴垂下车帘,转过头,正对上郑景琰的目光。.info[] 郑景琰有些无聊,靠在椅垫上侧着脸随依晴一起看窗外,她这么冷不丁转回来,倒像是他一直在这儿等着她似的。 依晴说的话,免除了两人的尴尬:“侯爷今天原本想出门办事的吧?却又随我来了庞府,显然那事未能办得成,不若,现在去?” “怎么去?我走了,放你独自回府?看见跟在后头的老管家了吗?你这是想让老太太责怪我呢?” “不是。你看天色尚早,我也想进书局里挑几本书,还有那边有个银楼,我想逛逛……一个时辰,可以吗?” 一个时辰的约会能说很多情话了吧?而一个时辰逛街,实在是不够看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要知道,一关进侯府深宅,再想出门那可是太难了! 郑景琰看着依晴,这小女子又在算计什么?总之是她感兴趣的事吧?眼眸中似装着一个春天,繁花似锦,波光闪闪……她这样的人会喜欢逛书局?还真看不出来,或许,那边几家银楼和绣庄才是她的目的地吧! 郑景琰略一思忖,点头同意了:“杜仲身上带有些银票,一会让他交给花雨,喜欢什么,就去买!只在这条街上逛逛,别跑太远,我很快回来!” 两人先后下车,郑景琰陪依晴走进博通书局,随意看了看,郑景琰便说想到街道对面的古玩店去看看,依晴却不想去,还说一会再逛逛珠宝银楼和绸缎铺子,郑景琰面露难色表示那太浪费时间了,于是二人像模像样地商量了几句,决定各看各的,过一个时辰后还在这书局里会合。 就这样,夫妻暂时分开,老管家郑吉不放心少夫人,领着家丁和婢女们跟随依晴,而郑景琰则带上自己的长随离开。 看他们离得远了,花雨走来向依晴禀报:“杜仲给了五百两的银票,说这是爷留给少夫人逛街用的!” 依晴抿唇一笑,挺大方的嘛,逛个街给五百两,郑景琰跟王瑶贞这个约会还真是值钱呢! 吩咐道:“收好了,一会到银楼绣庄去逛逛,跟着的婆子和姑娘们,每人都挑两样喜欢的东西买,老管家那边每人给一两银子……这是爷赏的!” 花雨听了,忙欢喜地下去传话。 依晴开始安心地逛玩,带着一大群人在书架间游走不太现实,依晴和老管家说好,让他们在一楼坐着歇会,自己则带着贴身丫环翠香和花雨上楼,反正就在一家店铺里,丢失不了,大冷的天,书局里也没几个顾客,老管家也就由着她去。 古代的书局其实没什么逛头,装修简单朴素,一排排密集的书架上摆放的全是墨香浓郁的线装书,来到这个朝代五六年,依晴对笔画繁多的古文字算是摸得通了,却仍然不喜欢竖行书体,而且这年代的书籍相对她来说,实在也没什么可读性,她只是以一种别样的心情在书局里游走一遍,想到没来京城之前,自己原本有打算会拿着荐书,以“枪手”的身份在这个书局里靠画插图和年画谋生的,最终却走上另一条路,不免感叹命运的奇妙无常。 生意清淡之时,店主是不会过来的,依晴无缘得见老乡,看看他的书局也好。 上到二楼,依晴已挑了十几二十本书,都是些游记杂谈,其中两本简笔手绘刺绣花样,是京城本土人惯常用的花样,买来留着翻看,不定哪天或会有用,还有两本雅乐曲谱、四五本当代名士诗词歌赋精萃,她不一定会看,摆在上头权充门面以示自己也有那么点高雅素养罢了。 书局小伙计说三楼四楼卖的都是字画,没有书籍,依晴便让小伙计将选好的书搬下去结帐,不打算上楼了,欣赏字画需要时间,下次有机会再来,今天好不容易能够在街上延留一个时辰,她还想到别处去逛逛呢。 依晴在婢女婆子们的簇拥下出了书局,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此时一辆装饰华丽的双匹马车停靠过来,马车后四五名随从也骑着高头大马,看架势又是一个有钱的顾客,依晴侧脸欣赏一下那辆马车外壁镌美的花纹和四角悬挂的精巧别致的装饰品,猜想这车里坐着的应该是位姑娘。 她却猜错了,车里坐着的非但不是姑娘,还是个她认得的人。 寿王袁聪透过薄纱漫不经心地看着车外的年轻女子,大红锦绣披风包裹了全身,领口处一圈柔软的雪狐皮毛围脖遮去半个脸,没戴兜帽,头上也是珠光宝气,钗环明艳,显然是走亲戚途中顺便下车进书局逛玩,不然大年节下,又是寒冷的天气,谁愿意出门?这女子倒是挺有雅兴。 年轻女子将要走到自己马车旁边时侧脸飞快地朝他的车子打量了一下,袁聪忽然楞住:这、这不是集市上那位卖鞋的小商女吗? 袁聪赶紧撩起车帘,想想又放下,起身推门步出马车,那女子却已经登上了前头一辆马车,他再看那马车上的徽标,顿时眸色转暗,脸上表情莫名复杂。 召来一名随从问道:“你可看清楚了?刚刚离去那辆马车是荣平侯府的吗?” 那随从回答:“正是荣平侯府的马车!平日我代王爷往侯府送信件和物品,曾多次见过这位老管家,今日老管家亲自带人跟着出门,想必方才从书局出来那位,定是新婚没多久的荣平侯夫人了!” 袁聪撇了撇嘴角:“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位姑娘是新娶的荣平侯夫人?你见过新婚没多久的小媳妇儿独自在街上逛游的么?” 随从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楞了一下才答道:“这个……王爷您没留意看,那位可不是姑娘!她虽然年轻,却梳的妇人髻!荣平侯府有老太太、太太,这般年轻的妇人,那就是侯夫人了吧?她也不算独自逛游啊,身边跟着一大群人呢!” “行了,就你知道的多!” 袁聪拂袖,没心情逛书局了,复回身钻进马车里,靠在椅垫上越想越不得劲,吩咐道:“去荣平侯府!” 他要去找郑景琰问问:不是说她只是个市井小商女吗?怎么又变成庞府外孙女、七品县官的女儿?两个人同时认识的姑娘,凭什么他郑景琰偷偷摸摸娶了,却不让人知道? 害他往返集市几次去找她,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偶遇,他还不定要念想到什么时候呢! 第52章 问话 还没走到郑府,随从在车外禀报说看见荣平侯的长随杜仲骑着马急急忙忙往金福酒楼去了,袁聪眯了眯眼,杜仲是郑景琰的贴身长随,每天都像影子般跟着郑景琰。 便让随从跟着杜仲,寻见他主子便罢了,寻不见就拿他来问。 杜仲拎着个蒙了蓝布的竹篮没走出酒店就被寿王的侍卫堵住,将他带到寿王跟前问话。 反正郑景琰和王瑶贞之事在寿王这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杜仲很爽快地告诉寿王爷:“我家侯爷此时在王宅,王姑娘病了,嫌药汤太苦不肯喝,侯爷只好为她施针……方才倒是好些了,又说想吃金福酒楼的砂锅煲大骨汤煮出来的菜粥……” 袁聪饶有兴趣地听着,指了指杜仲手中竹篮:“这里边,就是大骨汤?” 杜仲忙点头:“是的,侯爷让小的赶紧过来拿,送回去让丫头们熬了粥给王姑娘喝!” “不错嘛,你们家侯爷对那王姑娘真是情深意重啊!既然这么喜爱,为何不索性抬进侯府?难道你们侯府还少了一间屋子给王姑娘住不成?” 杜仲垂下头:“回王爷,这是主子们的事,小的……也不懂!” “好奴才,当着本王的面说废话?” “小的不敢!” “念你是个忠心奴才,本王也不为难你,只问你两句话,你如实答来,就可以走了。” “是,小的遵命!” “你们侯爷喜欢谁多些?是新娶的夫人,还是王姑娘?” 杜仲张口要答,忽想到这要让少夫人知道了,自己一个奴才,能有安然日子过吗? 可现在面对的是寿王,寿王是谁?当今皇帝的御弟,他更加不敢抗逆! 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答:“回禀王爷,侯爷自、自然是喜欢王姑娘多些!” 袁聪很满意他这个答复,说道:“新婚期,侯爷冷落少夫人去陪伴他喜爱的姑娘,少夫人可会生气?她在侯府里如何打发时日?” 杜仲苦着脸道:“回禀王爷:少夫人她并没有生气,我们侯爷也没有冷落少夫人……” “哦?方才你还亲口说侯爷在王姑娘房里,这会又带了大骨汤回去熬粥,侯爷再陪着王姑娘吃完,得到晚上吧?大年节下,一整天都只管陪着爱妾,对正室不闻不问,这还不算冷落么?” 杜仲情急之下,话说得又快又乱:“不是的……是这样……侯爷待少夫人很好,今天还陪着少夫人回庞府贺岁了!因着老太太不喜欢王姑娘,侯爷能去王姑娘那里探病,还是我们少夫人特意替他遮掩的呢!” “这么说起来,少夫人还真是个极贤良的,能够如此为夫婿着想!” 袁聪笑着如是说,心里却想:本王才不相信!新婚燕尔之时丈夫抛下妻室跑去疼宠妾室,再贤良的女子,也未必容忍得下! 除非,她觉得难以改变男人,心死了! 郑府与庞府联姻,袁聪从袁兆那里听到些细枝末节,据说是郑老太太一手操办,认为夏家姑娘命相与郑景琰的是绝配,因而非押着他成亲不可,依照袁聪对郑景琰的了解,至少眼下当前,他眼里心里始终还只有一个王瑶贞,绝不会对别的女人动情! 所以,聪慧伶俐的夏家女子落到郑家,很可悲,也可恼! 袁聪说的可恼,当然是指郑景琰,郑老太太不许他娶王瑶贞进门,他另娶谁不好?偏娶了夏家姑娘,又不是真心喜欢,这不误人终身么? 依晴在街上抓紧时间游逛,大冷天又是年节里,出来摆摊做生意的小摊贩不是很多,她都是走进店铺里去,买了好些看入眼的小物件,也让丫头尽情挑选些穿的戴的,反正难得出来一趟,又是拿了人家的银子当土豪,不心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差不多走完整条街,估计一个时辰早过去了,杜仲才找来,禀报说寿王有急事召请侯爷,侯爷不能来接少夫人了,让少夫人自带了婢仆们回府。(..info好看的小说) 杜仲期期艾艾道:“侯爷请少夫人多担待,老太太和太太面前……” 依晴说:“我知道怎么做!你去吧,请侯爷安心应酬,勿以家里为念!若不小心喝醉了酒,你们要小心侍候,侯爷爱干净,莫让他跌到地上,也不能随意让他躺坐别人的床榻!” 秦王府中庭,袁聪、袁兆和郑景琰三人正在叙礼,杜仲匆匆忙忙跑来回话,说少夫人在老管家等人的护送下已先行回府,并一字不漏转述了少夫人叮嘱的话。 郑景琰听完,表情平淡地点点头,让杜仲下去了。 袁兆笑道:“表弟媳如此贤良,表弟福气不浅啊,难怪近日气色这么好,精神头也不错!看来这新娘子真选对了,新婚感觉不错吧?哈哈!老太太哪儿请的高人这么厉害,给你合出个鸳鸯蝴蝶命的绝配来?相生相旺,宜家宜室,真好!我还缺个侧妃呢,哪天得去问问老太太,也找那人给我算出一个鸳鸯蝴蝶命的来!” 郑景琰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不信自己的命会和谁的绑合在一起,还非她不可了!不过要论及感觉,仔细想来,不得不说成亲至今,虽然是假夫妻,两人相处得却是挺不错,配合默契,相互理解,依晴……只除了身上有种商人特质,贪念不小,其它没什么可厌之处! 袁聪看着郑景琰静默不语,故意说道:“听说江南女子非但个个美如芙蓉,还多才多艺,尤擅弦琴乐律、歌舞曼美,既已嫁作人妇,歌舞我们就不敢奢望看到了,若有机会让我们聆听一下少夫人弹奏江南雅韵,也好啊!荣平侯,你说是不是?” 袁兆点头附和:“对,新婚期过了,新娘子该出来见人了,也让我们瞧瞧庐山真面目!下月本王府花宴,荣平侯夫人一定要到!” 郑景琰皱眉,头疼地看向袁兆:眼下正事儿还少吗?能不能少给他惹麻烦啊?为袁兆争太子位已绞尽脑汁,哪有心思到处去炫耀自己新娶了媳妇儿,他又不是李正青! 和夏依晴有约定,表面上做着夫妻,私底下大家都尽量低调收敛,依晴能不出门便不出门,郑景琰在外头绝口不提自己的妻室,又怎么想到带她一起参加各种应酬场合?出双入对的,不是更让瑶贞难过吗?本来已是一身的病,风吹就坏,何苦再往她心头添堵。 郑景琰说道:“贱内自江南乡下来,也不算大家闺秀,相貌一般,谈不上有才艺,性情淡泊安静,每日除了堂上侍奉长辈们之外,就只在房里做些针线活,不喜与人交往,也不爱说话,让她出门应酬,只怕比较难!” 袁兆啧了一声,叹道:“竟是这么个人?你性子就够闷的了,老太太再给你寻个闷葫芦做伴儿,这日子怎么过啊?” 郑景琰笑了笑不作声,袁聪却说道:“我看未必,庞家外孙女儿夏大姑娘聪慧机敏,能言善辩,容貌才艺都是极好的!你不舍得让我们认识也就罢了,何苦把人编排得那样无趣?” 袁兆听了觉得好笑:“皇叔,合着您老见过人家新媳妇儿?” 袁聪看他一眼:“我听说的,不行吗?” 袁兆摸摸下巴上的胡须茬子:“哦,听说的啊?那就非要看看不可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对吧皇叔?” “没错儿!我就不信,郑家的新娘子如此金贵,都不舍得让我们认识认识?” 这话下来就重了,侯夫人哪及得王府的王妃?不管是寿王妃还是秦王妃,别说郑景琰经常能见到她们,平时大家在一起闲聊玩乐或商讨事情,王妃给自家丈夫送来滋补羹汤和饭食茶点,会陪侍在旁,大家男女不分同桌吃用是寻常事,如今人家想看看他新娶的夫人却要推拒,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郑景琰苦笑了一下:“既如此说,那就让她出来见见……只不要嫌弃乡下人粗鄙浅陋就好!” 袁聪见他到这时候仍不肯对自己说实话,让新夫人出来应酬明显就是敷衍之语,到时候人家随便找个借口不来,你能怎么着? 他很想戳破郑景琰,却在此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性:郑景琰语气里对新人满是厌弃之意,不肯让自己知道新媳妇儿是认识的人,极力排斥让她在公众场合露面,说明他确如自己所料,对夏姑娘毫无情意!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知道的结果吗?既然已了解,何必再去捅破! 心里那点恼意慢慢消散,袁聪脸上浮起笑容,对袁兆和郑景琰说道: “闲话大半天,差点忘记正事儿了:我从宫里出来,得到一个消息……” 袁兆面容一端,做了个手势,三人依序往书房走去。 荣平侯府,依晴陪着郑老太太和太太用过晚饭,又坐着与她们闲话小半个时辰,郑老太太就让她回房去歇息。 依晴一走出安和堂,郑老太太的笑容便不见了,沉着脸哼叹口气说道: “大冷天的,把小媳妇儿扔街上自己就不见了,这像什么话?说是寿王有请,谁知道呢?咱们没他腿脚便利,跟也跟不上他!” 郑夫人垂眸坐着,也跟着叹气,自己的儿子惹老太太生气,为娘的不好辩解,总觉得说什么都是错。 郑老太太身边林嬷嬷见状,陪笑道:“老太太和太太自然是不能天天时时跟着侯爷,可侯爷身边人是干什么的?杜仲、甘松那几个可是成日里粘着侯爷,唤他们中的一个来问,不就全知道了!” 郑老太太听了,沉吟半晌,点头道:“就这么办!今夜里他们回来,不管有多晚,把那个从小跟着琰儿的杜仲给我抓来问话!再有,明天把池妈妈找来,我也有话问她!” 夜深人静,郑景琰回到了玉辉院。 皇子们都不是吃素的,这两日皇上不露面,皇叔寿王从宫中出来便进了秦王府,他们岂会没有什么想法?一个两个不约而同地跑了来,兄弟上门,秦王自然是十分欢喜,索性又喊上些其他亲友,大摆酒宴,一群人变着法儿寻欢作乐,郑景琰在席间喝了不少酒,想走却走不脱,到最后终于是醉了。 第53章 戏弄 依晴在灯下做针线,夜深了没留人在旁边,听见杜仲在门外喊少夫人,忙下榻开门出来,见杜仲架着郑景琰,脚步踉跄,显然是主子喝多了酒,随从好像也跟着醉,竟是不太得力的样子,就想不明白这对主仆:主子瘦,仆从也跟着精瘦,平日也是好吃好喝供着的啊,营养都到哪去了? 她走上去帮着扶了人进屋,放到榻上躺靠好,郑景琰迷糊中听见她问了杜仲几句话,便让杜仲回去歇息,之后召了两个丫头来,吩咐一个去弄醒酒汤,一个准备热水,她自己守在旁边,先是把他鞋子脱了,停了停,动手就要脱他的衣裳! 郑景琰不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极少喝醉酒,但今天酒席上闹得太凶,皇子公侯士卿,大伙分派拼酒,喝得太过频繁,他只能做到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此时又已过去小半天,他意识清醒了些,感觉到依晴要解开他的腰带,便慢慢伸出手去,握住腰畔那双柔滑温软的手儿,虽然使不上什么力,总能阻拦她不让她脱自己衣裳。.info 他知道依晴想为他擦洗,但从小到大,他还没当着哪个女人的面脱光衣裳沐浴,即便是丫头也不行,更何况是夏依晴! 依晴被他的手抓来挡去的,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抬头看着那张因醉酒而呈现出一抹温润轻红的俊美面庞,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趁着去打水的翠香还没进来,也欺负郑景琰头脑不清醒,起了玩心要戏弄他一番,便恶作剧地附在他耳边,用柔媚的声音说道: “今夜不管你乐不乐意,这衣裳可是要脱定了哟!你若乖乖的,姐姐我好好给你脱,保管让你舒舒服服!你若不听话不老实呢,那就喊两个粗手粗脚的婆子来服侍你,你愿不愿意啊?这衣裳下摆又是酒味又是菜汁,还有很可疑的不明物质粘着,不脱衣裳姐姐可不愿意与你玩哟!” 话一说完,郑景琰果然就不动了,手还自动垂落下去。 他是极爱干净的,不能容忍自己身上穿着脏衣裳。 依晴却认为拿婆子威胁他起了效果,轻笑两声,继续解他的腰带、脱他的外袍,平日这冷漠的家伙总让她看脸色,还要揣测他的心情行事,今天难得落到她手里,一时欢脱,嘴贱得停不下来: “今夜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长得像只妖孽,天生的花美男,可惜太瘦了,有点不太合姐姐胃口!嗯,还是玩玩就算了,不强人所难――姐姐我风流潇洒,赏花不摘花,且留着你的清白将来也好……” 猛丁听见翠香急急的声音:“少夫人,热水来了,醒酒汤也好了……” 依晴手上抖了一抖,低声骂:“莽撞丫头,进来也不会报一声儿,会吓死人的知道不?” 若是她此时低头去看,会发现郑景琰唇角牵动了一下。 房里又进来几个人,依晴道:“醒酒汤还烫着吧?先放一放,等凉了再喂……云屏把地上这件袍子拿出去,明日看能不能洗得干净。把热水抬过来,我给爷擦擦脸和手,再给他洗洗脚就行了,酒醉的人不好动得太厉害,他会难受的。” 棉布面巾在水中充分打湿再拧干,然后热热地敷到眼额上,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额顶和鬓角,依晴竟会按揉头、颈部多处穴位,手法力度恰到好处,极得章法,郑景琰在她双手轻轻按揉下,顿感无比的轻松和舒适,那一瞬间的愉悦使他如飘浮于云端,意识渐迷离,只闻得依晴身上独有的淡雅香气逐渐浓郁,他知道,她离得更近了,她就坐在他身边,俯身看着他,但他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郑景琰没有喝醒酒汤,却也睡得沉宁,一觉到天明,醒来没感觉到宿醉带来的头痛不适,只是……他皱着眉头在榻上磨蹭好半天,十分困难地坐起身子,脸色暗沉,眸色幽深,一副不情不愿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居然做了那样的梦! 他的定力是极好的,袁聪他们也曾假装好意实则想看热闹,趁他酒醉让美女们陪侍挑逗,他从不为所动,但昨夜依晴不知怎么弄的……他把持不住了! 耳边还回荡着依晴的声音,妖冶惑人、柔媚入骨,她附在他耳边吹气如兰,软声软语说了好些大胆放浪的话,他却容许她贴近,明明紧闭双眸,依然能看清她那张仿若三月桃花般的脸儿,粉唇鲜嫩柔润,双眸潋滟生波,带着她独有的清雅香气,她缠了上来,而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特别的惊诧慌乱,仿佛原本就该这样,水到渠成,云雨欢爱…… 只是个梦而已! 可这个梦太真切,那香气依然萦绕在鼻尖,而那种相互拥有的感觉……郑景琰心跳加快,闭上了眼睛,一时有点无地自容! 说过了只做假夫妻,却被她所惑,怎么对得起瑶贞? 他咬了咬牙,既然只是个梦,那就由它去吧,无痕无迹,谁也不会知道! 郑景琰平息一下自己,慢慢掀开棉被下榻,看看下身那一大片濡湿,又抬头看了看珠帘绣幕深处,脸上表情复杂,一层红晕却很明显地浮现出来,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夏依晴是个十足的瞌睡虫,早上他不喊她是不会醒的,除非由着她睡到日上三竿或许她才能自己醒来。 他走到衣橱前,一连打开三四个门才找到自己的换洗衣裳,出去时顺带朝大床看了一眼,半透明的鲛绡帐里,锦被绮罗层叠铺垫,夏依晴穿着玉色睡袍打横睡在床的正中央,棉被不是盖在身上,而是抱在怀里,头在外,脚在内,脑后一匹水柔黑亮的长发迤逦铺展,直垂到床前红木脚垫上……郑景琰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没见过她的奇葩睡态,今天看着特别不舒服,果然不是大家闺秀,自小没人训教,随性惯了,连睡相都这么难看! 净室里备有两桶热水,郑景琰留了半桶,用掉一桶半,兑冷水也能将浴盆注个半满,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衣裳和拆下来的棉套都泡进浴盆里,他虽是侯门公子,却从小生活在深山野外,许多事情要自己做,拆棉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把这些全部弄湿,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 郑景琰再检查一遍榻上,觉得没有什么可疑的了,便抱着褪去了被套的棉胎走进内室,伸手在紫檀木隔屏壁板上轻叩三下,床上的人没动,再三下,依晴翻了个身,嘤咛叹息一声坐了起来,稍稍发了会呆,披头散发爬出来,趿上绣花拖鞋,一阵风似地走到梳妆台前去坐定,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动作如此之快,想来是不欲让人看到她刚睡醒的容颜。 可是这副样子也足够狼狈了吧?难道她不知道? 拉开帐子,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郑景琰赶紧把棉被随意扔进去,极快地转身走开。 第54章 低俗 郑景琰打开了房门,婢女们依序走进来,有的服侍侯爷洗漱,有的帮着少夫人梳妆打扮,搭配今天要穿用的衣裳饰物,侯爷是很快就弄出来了,少夫人比较繁琐些,一切停当得要小半个时辰, 郑老太太出于某种思量,在孙儿辈这里改了规矩,不用他们天不亮就到长辈跟前去请安,只让他们辰时过来就好。 依晴郁闷就郁闷在这点上,她原本是可以多睡点的,却因为郑景琰习惯早起,每天总得跟着他一块儿醒来,好不烦恼。 在这年代里,男人早起,女人却睡懒觉,那是会被家里老人指责的。况且依晴还是新婚,老太太不要她表现出新娘子勤谨贤慧的一面她就该喊佛号了,哪能为了睡个懒觉去自找麻烦。 梳洗过后,依晴有了精神,想到郑景琰昨夜酒醉,便吩咐花雨去厨房要白米粥和样清淡小菜,翠香提及净室里泡着的被套,依晴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爷昨儿酒醉,弄脏了,让婆子们端出去洗干净!” 郑景琰站在门边朝依晴看了一眼,自往涵今院那边去了。 涵今院如今只用作房,同样是重要之所,虽然是新婚期,侯爷每天总要过去那边一两次,依晴让钟妈妈和如意专管涵今院,老太太给的人,不重用不好,又不能太累着,放到涵今院去够恰当了吧?那里是侯爷常去的活动场所,每天她们见着侯爷的次数、与侯爷在一起的时间比她这位少夫人还要多呢! 再者依晴也听出老太太意思,想把如意给郑景琰收做房里人,依晴岂能不给会?如意是个聪明细心的姑娘,有她在房里照顾侯爷,依晴乐得不用操心。 重要的是,可以省去两个监视耳目,剩下一个池妈妈和四个小丫头,比较好对付。 早饭传过来,侯爷已去了房,早读不好打扰,便一分为二,让人送了一份过那边去,自有如意侍候着侯爷吃用,依晴则在房里吃,花雨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多加了个辣白菜,依晴大喜,赞了她两句,花雨看着少夫人吃得高兴,抿嘴儿笑了:虽说是生在南方,可少夫人这口胃随了大姑太太,是咱北方的人啊! 用过早饭也到时辰了,依晴照例让丫头过涵今院去请问侯爷,若是他有事,那依晴就自个儿去向两位长辈请安。 这就是男女不公平的地方,男人可以随便一个借口就不用特地跑到祖母和母亲面前去问一声好,而女人却无论如何非得要过去一趟,还得替男人在长辈面前掩饰美言句。 云屏去而复返,说侯爷也要过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让少夫人稍等片刻,侯爷随后就来了。 顿了一下,云屏又笑着对依晴说道:“少夫人今儿早上不出门,没闻到香气罢?涵今院近院门那排黄腊梅开了呢,远远看去黄灿灿的一片,近看又见一朵朵玲珑剔透,似玉石雕成,偏偏娇嫩得碰都舍不得碰,那香气也是极清幽好闻的!少夫人,您要不要去看一看?虽说昨儿也有点雨雪下来,不过今早地上都打扫干净了呢,那片黄腊梅就在甬道边,不会脏了鞋子的!” 不愧是庞适之亲自挑选的人,花雨细致能干,云屏却是多识得个字读过本的,小有口才,依晴听她说得这么好,不免动心,笑道:“要说黄腊梅,我在南方倒是很少见着,不然,咱们绕过那边,接了侯爷从涵今院院门出去,顺便把腊梅看了?” 花雨云屏和翠香一致赞成,当下个收拾停当,便往涵今院来。 出门走下台阶,果然就闻到一股清洌幽香,走过两院之间的月洞门,香气越发浓郁,依晴深深吸了两口气,叹道:“真好闻,我喜欢这香味儿!” 云屏笑道:“少夫人和侯爷是夫妻,自然会喜欢同样的物事,方才婢子过来回话,侯爷就在那梅树下站着呢,瞧着他也是极爱那腊梅!” “是吗?这里原先本是侯爷住的地方,或许腊梅就是他种的也未可知,自是因为喜欢,才会种下去!” 依晴随口应了一句,转头朝身后看了看,忽问:“咦,怎么不见池妈妈?” 一位妈妈答道:“回少夫人:今儿早上老太太身边的暖春姑娘过来,把池妈妈叫去了,说是老太太要问她句话……这事儿方才已去上房回过,侯爷说知道了!” 依晴怔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大概是自己正在梳妆打扮没空儿去听,侯爷不耐房里人来人往,随口替她打发了吧? 一行人顺游廊走到涵今院上房,如意和钟妈妈领着个婢女迎上来,向少夫人行礼问安,并回话说侯爷去一趟药房,一会就来。 依晴笑着说道:“往日也来这边,却不知有黄腊梅,闻见梅香,说是腊梅盛开,便走来看看!” 如意忙说:“黄腊梅在院门那边,昨夜盛开,确实又香又好!要不,婢子带路,引少夫人去赏看腊梅?” 依晴道:“不必,你还替侯爷看管着房呢,云屏带我去就行。等侯爷回来了你告诉他,我们在院门处赏梅,请他过来,一块儿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如意福身答:“是!” 郑景琰从药房出来,听了如意回话,便沿甬道朝院门走去,远远看见依晴主仆个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盛开的梅花,兴致勃勃点评着,笑得十分高兴,他本来打算着让小丫头出二门去找杜仲带人进来,把梅花采摘了的,既然喜欢看,那就再留一两天。 只是入药的梅花过了采摘的最佳时期,调配出的药丸药效便会减失两分。 花雨转头看见侯爷,忙提醒少夫人:“侯爷来了!” 依晴笑着朝郑景琰福了福身道:“我们在此赏看梅花,等着侯爷呢,这就过老太太那边去了么?还是先去太太那儿?” 郑景琰说:“先去清心院,天未放晴,路滑难行,料想母亲没那么早过去,咱们接了母亲,一块儿去祖母那儿!” “好!” 依晴答应着,跟在郑景琰身后往院门外走。 玉辉院和涵今院的院门却不是同一方向开的,依晴入住玉辉院后,偶尔走进涵今院逛逛,也只在靠近玉辉院那边,至于涵今院的大门朝哪边开她还不知道呢,今天为看梅花,倒是走了一遭。 如果她知道出了涵今院的门,要绕一大圈才走到老太太的安和堂,她是绝对不会走这边的。 出得院门,下意识地回头看门上匾额,不由得咦了一声:“涵今院,居然是这俩字?” 郑景琰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那你以为是哪俩字?” 依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听着字音,我以为是含金……含着金子的意思!” 郑景琰冷冰冰地看她一眼,无语暴走,瞬间把依晴主仆个落下好远。 依晴看着那飘逸的身影穿过长长的甬道,很快走上画廊,转过拐角处一晃不见了,撇撇嘴:什么态度?这就生气了?“涵今院”确实古雅有意韵,可“含金院”,也挺好的嘛! 难道他觉得这名儿低俗?不一定哦,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端看你怎么理解了! 第55章 担心 郑景琰很快去到清心院,院门处却有个嬷嬷却告诉他说太太已经往老太太那儿去了。【】 他只好又走回来,在画廊分岔处等着依晴过来,然后一起去安和堂,省得她抱怨白跑一趟。 表妹们在荣平侯府住着,抱怨得最多的就是府里太大了,每天走路走得腿酸痛。 荣平侯府确实不是一般的大,里头游廊纵横交叉,修建了那么多的游廊,目的就是让女眷们不论寒暑雪雨,走路方便些,侯府里不提倡动不动就坐软轿,这规矩听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郑家原是勋贵,祖上靠军功封爵,自然早就意识到强身健体的重要性。府里只有像老太太那样年纪才可随时用软轿,而郑夫人每天要去老太太那儿,仍是要坚持走过去,她走得很慢,但郑景琰鼓励她坚持走。 女子们养尊处优惯了,不知道走路的好处,即便是慢慢走着,也比动不动坐轿子强得多。 位表妹在侯府里住了多年,走着走着也走习惯了,而依晴刚来,可能会不习惯。 郑景琰忽然为自己这个念头怔住: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担心依晴不习惯侯府的生活方式? 相对于郑景琰的阴晴不明,依晴倒是很大方地接受他的好意并表示感谢,笑着说了一句: “谢侯爷体恤,免了我这一趟脚力!” 其实她无所谓得很,她不怕走路,这点体力她有的,在湖州老家她经常领着乐晴锻炼身体,做做软体操,练练那十来招擒拿防狼招式,出一身汗舒展下筋骨,庞如雪和刘妈妈见她们姐妹练得像模像样十分认真,好奇地问她们这是哪里学来的?依晴随口说是跟锦云绣庄的甘玉莲学的,谎话不打草稿,也只有自家人好骗。 去到安和堂向老太太和太太问安,太太一如既往的神态祥宁,笑容温和慈善,老太太见着他们虽然也显得比较愉悦,却似有嗔怪之色,特别是对着郑景琰,抬手指点着他“你啊、你啊”地连叹两声,恨铁不成钢一般。 陪着长辈们用了两盏茶和一些点心,老太太问郑夫人今日可有什么需要小媳妇儿去打理的?郑夫人便笑看依晴问: “晴儿啊,昨日我让你备下的那两份礼……” 依晴忙答道:“哦,是我疏忽,忘记向母亲禀报了:正月十二和正月十六咱们家要往两处去吃喜酒,关东侯贾府是贾老太太八十大寿,勇忠伯姜府是伯夫人五十寿辰,儿媳循例已经拟好礼单,母亲可是要现在看看?” 郑夫人说道:“不必看了!今年咱们家大年间拜年贺岁送出的礼,都是你在操办,我瞧着极妥贴,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此,你领个人,再到榕树院大仓库阁楼上去查看一下,我记得有两匹颜色比较清淡的蜀锦留存了两年,别放坏了,都拿出来吧!” 婆母下指令,自然是要赶紧去办的,依晴即刻起身向老太太和太太行礼准备退下,也朝郑景琰福了福身,说道:“我先走了!” 郑景琰嗯了一声,心知祖母和母亲这是故意把依晴支走的,今早上他刚去到涵今院甘松就来禀报,说杜仲让老太太的人喊去了,他已有心理准备,今天就算他不来给老太太请安,只怕老太太也会让人过去请他。 审就审吧,新婚期不许去看王瑶贞,这是老太太严令过的,因她是戴孝的人,怕冲了新婚之喜,他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终是被发现了。 昨天从庞府出来,他是一心要陪着依晴先回侯府的,并没有想着要立马往王宅去,毕竟先头已让她落了单,老太太若不责怪他也觉得过意不去――就算只是做给人看,依晴也都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他一个大男人倒不如女人洒脱! 当时依晴提出让他去看瑶贞,也给她个会逛逛街,他离开她,其实是存心想满足她的愿望,也算做弥补。 可谁知到后来竟是这么个意外的结果! 意外?又是意外!自从遇到夏依晴,郑景琰觉得自己的生活里意外不断! 郑景琰认错态度极好,又应承近期内绝不去见王瑶贞,直等到她孝期满了再说,老太太才舒了口气,挥手放他走了。 但老太太的脸仍是绷着,神情不虞,听了池妈妈的禀报,她很不满意。 “你说,他们年轻轻的,竟是一点声响没有?别是只懂得呼呼大睡,什么事都没做吧?” 郑夫人听了老太太的话,不禁有些脸红,她觉得这不奇怪啊,以前她和丈夫成亲时……好像也没弄出多大声响。 “母亲,或许是、是琰儿身体太弱,禁不起……这种事也要节制些才好!” 老太太却不同意:“琰儿偶尔会伤风头痛、咳嗽两下,可他懂医术,会自配汤药调养身子,他说过的,他骨头硬朗着呢!你瞧他还跟着皇子们天南海北四处去跑,难不成还怕个女人?又没给他三妻四妾,我如今只要他攒着劲儿先把嫡子生出来……唉!这琰儿哟,真是让老婆子我操碎了心!看金家那大孙子,不也是个瘦猴儿似的?可人家刚成亲三个月就让媳妇儿怀上了,我的孙子比金家老大强多了,怎么就不能够呢?” 郑夫人有点惊骇地抬头看了看老太太,小心道:“母亲,琰儿他、他们成亲还没到一个月呢!” “我自然是知道的!” 老太太依然愁眉不展:“就因为这样,我才着急啊!新婚燕尔,晴儿这般好,他还是那一副不急不躁的性子,别是、别是他在山里呆太久,又尝了太多药草,把身子弄坏了?” 郑夫人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免担心起来:“若琰儿身上有什么不适,他应会与我们说的吧?毕竟事关子嗣,咱们家可只有他一根独苗,真不行了,那咋办啊?” “呸呸!阿弥陀佛!大吉大利!” 郑夫人这一消沉,老太太反而又不甘了:“我的孙子,怎可能不行?瞧着吧,我让池妈妈给我看紧了听真了,若是他们敢偷懒取巧不干正事儿,老婆子就亲自出马,非得要他们给我弄出个小孙孙来!” 夜晚,亥时过后,郑景琰回到了玉辉院上房。 丫环们都还在房里,有两名管事婆子才禀报完事情,见侯爷回来了,忙行礼退下。 依晴笑着上来问好,亲自接过郑景琰手上的披风,问他饿不饿?在外头可吃过晚饭,喝酒了没?得到答复,便叫翠香取矮帮棉鞋给爷换上,又让小丫小头们端上热水给爷洗手净面,花雨很快沏了杯绿茶过来让侯爷漱口,然后再送上喝的温开水。 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依晴翻看本帐册,郑景琰慢慢喝着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就遇到依晴清澈明媚的目光。 依晴把手里厚厚的帐册抬起来让他看:“太太让我看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 郑景琰扫看一眼,唇角轻抽:祖母和母亲还真是喜欢信任夏依晴,才进门不久,就让她涉及到侯府银库了。 夏依晴啧了一声,摇头笑道:“没想到你们家每年这么多进项,这辈子算是大开眼界了,哪天我要寻个会进银库看看,金子银锭,堆成山了吧?” 面对她的财迷样,郑景琰唯有无语冷笑。 夏依晴又得意地说道:“太太说,打今儿起,府里百两以下银子花销,由我发对牌领取!真没想到,我如今竟然成财神爷了!你说,我若是假公济私,贪了银子,太太她们知不知道?” 郑景琰咽下一口水,答道:“你大可以试试!” “开个玩笑罢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我的东西,最多也就看看而已,不会乱动的,放心吧!” 夏依晴合上帐册,从红木矮下掏摸出一样东西放到郑景琰面前,笑着说: “这个给你,终于完工了!” 郑景琰看了看,是依晴连日来一有空闲就拿在手上勾织的“护手”,是给他的新年礼物。 浅棕色羊绒纺成的线绳千缠万绕编织而成,花纹类似于西域诸国进贡给大华朝的各种织毯,不过比那个还要细致绵密,也许戴上真的很暖和很舒服吧? 若让瑶贞知道他接受依晴做的针线,会不会又是一场伤心难过? 郑景琰没有碰那对护手,只说道:“我出门在外,骑马时自有牛皮护手,这个留着吧,省得弄坏了。” 依晴没想到别的,劝道:“牛皮做的护手虽然牢固,但未经过细致加工,不如这个贴紧肌肤又暖和,你可以戴上这个,外头罩上牛皮的,不是更好?” 郑景琰说:“不用了,你……可以留着送给你父亲!” 依晴听了,这才回过味儿来,不禁哑然失笑:合着自己这算是自作多情,硬要塞人东西呢? 我去!若不是看在那千两银子的份上,姐姐我用得着急赶急赶地要织成了偿还人情? 不要拉倒,那就留着以后送人吧,便宜爹才用不着她送,乐晴手脚比她快得多,若是便宜爹表现不错,自有乐晴织好了给他用。 依晴转过头去看了看在子里来回走动,为主子沐浴做准备的丫头们,伸手拿起郑景琰面前的护手收进袖笼,笑了笑道:“既然侯爷不喜欢这份礼物,那我就收起来了。日后,需要我做什么,请不要客气!” 依晴说完趿鞋下地往内室走去,一边吩咐道:“热水好了吗?把大澡盆注满水,花雨和云屏准备好换洗衣裳,多拿条大棉巾进去,爷今晚该洗头了,头发要擦干水……” 依晴走得很快,珠帘后一抹丽影转眼消失不见,郑景琰收回目光,垂下了眼眸,随手将桌上那本帐册移到面前一页页翻看。 第56章 醉酒 郑老太太连日领着依晴去往家比较亲厚些的亲故老友府中拜了年,到大年十一这天,忽想起郑景琰每次出去应酬都不带依晴,而他那些少年小友中,却有个李正青曾领了新婚的媳妇儿前来拜访过的,于是坚持让郑景琰带着依晴前往李府回访,郑景琰推托不得,只好携备厚礼,领着依晴去了李府。【】 李正青十分高兴,与妻子严氏热情接待好友夫妇,可巧李父李母到别处去走亲戚了,李正青张罗着备下宴席,又喊来另两位故交,也是携家带口而来,都是年轻人,彼此好沟通些,征得夫人们同意,四对夫妻八个人就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了。 满桌菜肴,俱是大鱼大肉,年节下看着也没什么胃口,倒是各家都藏有些不同于众的美酒,那才是真正吸引人的。 李正青家有一种粟米酒,说是从陇西老家运来的,一打开坛子,醇厚的香气随风四溢,闻之令人垂涎,尝一口,更是清甜甘美,唇齿留香! 美酒当前,极少有人会拒绝,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人与人的距离也在缩短。 年轻人喝酒就图个热闹欢乐,因此吃喝到中间总会寻些外名目玩起来,因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玩别的显然不太合适,于是就行酒令拼酒。 四对年轻夫妻,其中有两对丈夫是武将,另一对姓齐的,丈夫虽说是文官,却也牛高马大,在兵部任职,如此,郑景琰和依晴这一对看起来倒像是最弱的。 而依晴对本朝行酒令这种玩法还不太得其章法,出嫁前晚罗玉琴和简贞娘等人倒是教过她,却仅仅是入门,应对夫人们都不足,更哪堪与行伍出身的男人对仗,郑景琰被她拖累,夫妻俩兵败如山倒,惨不忍睹。 不过依晴的酒量和酒品却赢得了对手的尊敬,即便总是输,她也落落大方,温婉从容笑语晏晏,毫无怨恼,更不气馁,对方夫妻纵是赢了,也甘愿举杯一同陪饮。 这场酒宴喝下来,直到下晌方散。 相对来说,郑府离李府最远,在众人陪送下,郑景琰和依晴先行上车离开。 郑景琰看着依晴好好儿地与位夫人话别,虽然一张脸艳若红霞,身姿倒站得挺稳,言谈举止也还得体,只上了车之后,二人在座位上坐好,马车启动,依晴整个人就软软地朝他倒了过来! 郑景琰忙扶住她:“你、你坐好了!” 依晴头枕在他肩窝,闭着眼呢喃:“让我靠靠……我可能醉了!” “我扶着你,靠往那边好不好?” “不好!那边硬邦邦的,会磕着我的头!” 郑景琰哭笑不得:“你真的醉了么?还能顾及这个!谁让你逞能喝那么多?” “不喝怎么办?你的朋友,李正青夫妻俩,他们是真心实意不做假的,推辞了不好……” “那是我的事,由我与他去说就好,不用你操心的。(..info无弹窗广告)” “合着又是我多管闲事?你早说啊……” 依晴试图从郑景琰身上爬起来,发现晕得厉害,没有成功。 郑景琰说:“醉了也不安份,再乱动把你靠窗边去!” 依晴就老实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道:“谢谢你让我靠着……再陪我说说话好么?” 郑景琰无语了:“都醉成这样还想说话?睡着了不是挺好?” “睡着了就毫无知觉了,我得说话,才能保持清醒……一会下车时你别声张,不要让婆子们抬着我回去,她们嘴巴杂,会胡言乱语,传到老太太那儿不好,叫花雨和翠香过来扶着我!” 郑景琰哧笑:“你觉得你还能走得动吗?” 忽想到那夜酒醉,依晴用一块热帕巾把自己弄迷糊,结果一夜沉迷于梦境,这会见依晴醉了,忍不住想套问她句。 “夏依晴,你想说话吗?” 依晴轻轻嗯了一声,郑景琰又道:“我问你话,你若如实回答,等到了侯府,我自会替你遮掩,不让人知道你醉酒一事!” 所谓酒醉心明白,就是依晴现在这种状态,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即便醉了也不敢失去意识,生怕被人暗算占便宜,总要想法子赶紧跑回自己家里才放心。 这辈子活在这个朝代,女子们受礼教约束,极少敢喝醉酒的,在自己家喝醉倒没什么,自个儿藏怯掩丑不让人知道便可,好端端的出去做客却醉熏熏回来,有失仪之嫌,不仅要被人取笑,还有可能被家中长辈责难。 特别像依晴现在还是新嫁娘身份,更得顾着点脸面,因此她听到郑景琰这么说,赶紧答道: “好的,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郑景琰便问道:“那夜我酒醉,杜仲将我送回房,你对我做了什么?” 依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都过去天了,见他醒来后除了自己拆被套泡在浴盆里,就没别的什么表现,还以为他对那夜之事根本毫无印像了呢! 她有点心虚地答道:“我哪敢对侯爷做什么啊?无非是恪尽本份,给侯爷洗脸擦手罢了――丫头们都在呢,侯爷睡着后,她们还帮着收拾了好一会,然后才各自去睡!” “你没脱我衣裳吗?” “嗯,让我想想……好像脱了,那件衣裳太脏!” “别装了,你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 半晌,依晴才嘀咕道:“侯爷,那时深夜,大概我打瞌睡脑子不清楚,乱说了什么梦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介意了吧?” 郑景琰哼了一声:“梦话?你是欺我脑子不清醒……夏依晴,你够大胆狂妄的啊!姐姐赏花不摘花……在郑府,你是谁的姐姐?谁又是供你赏的花?” 依晴用一只手遮在脸上,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忽然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跳离尴尬境地的话题,忙问道: “侯爷,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那天早上是你自己拆掉棉套的对吗?告诉我一声不就行了嘛,何劳侯爷自己……” 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竭力想忘掉的糗事她偏要提醒,郑景琰直觉得脑门发涨,沉着脸抬手在依晴身上点了一下,依晴闭上眼睛,无声无息睡着了。 回到侯府,郑景琰是又让婆子们拿软轿来将依晴抬回,又吩咐花雨等人给少夫人准备醉酒汤,将依晴做客醉酒归来大肆张扬,就怕人不知道似的。 郑景琰这么做的目的倒也不是故意报复依晴给他添堵,而是希望自此以后老太太别再让他带依晴出门应酬了,这么轻易就醉倒的媳妇儿,带出去岂不是很丢脸? 谁知老太太听得依晴醉酒的消息,特意和郑夫人往玉辉院去探望依晴,末了责怪郑景琰不会照顾媳妇儿,敲打丫头仆妇们,不许她们乱嚼舌,又说谁没个醉酒的时候,有什么好稀奇的?自己年轻时候也醉过的,依晴这次把握不住自己的酒量,下次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老太太这样护着依晴,郑景琰实在无可奈何。 第57章 亲戚 正月十三,郑府姑奶奶郑兰缇的婆家忠毅伯刘府一大家子人回京了,刘家在京城有官宅,但祖、祖坟和大批祖产都还在距离京城百里外的密县刘家庄,逢年过节都要随老辈子人回乡下祭祖,这令得郑兰缇颇为抱怨。【】 郑兰缇和夫婿刘玉宾带了好些土仪,抱着两岁的女儿回娘家来拜年,恰好嫁在陪都的二姑太太郑王氏也带着儿子王文远、女儿王文慧来到了,十八岁的王文远一直在京城读,已经有了举人功名,明年便要参加会考。 先前说的彭、王两家亲事已议定,十六岁的王文慧与京城大族彭家长房二爷、十九岁彭庆定了亲,婚期定在今年十月。 家里多出这么些人,忽然间就热闹起来,老太太尤其高兴,郑夫人抱着外孙女儿,也是欢喜不尽。 依晴这时才知道姑奶奶的女儿取名刘佳虹,赶紧暗暗记着,回头得把自己房里的丫头虹影改名,改叫雁影得了。 也幸得虹影平日多管着院中事务,不常跟随依晴出门,因而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这名儿,连郑景琰可能都不知道。 刘佳虹长得像她父亲,白白胖胖,眼睛虽小,却是极有喜感,哄一下就笑眯眯的,不像她的母亲总端着个脸,郑兰缇身材高挑,皮肤微黑,像是老天专门开了个玩笑,郑景琰和郑兰缇这对兄妹长相竟是反过来长,郑景琰肖母,生得俊美秀雅,郑兰缇大概承接了父亲的基因多些,做为女子,仅为中等姿色,再对比郑家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的长相,依晴心想:这老郑家的遗传基因真是奇特啊,男子生得柔弱单薄,女子们却一个个腰圆膀粗的,看来说的祖上出过女将军,并不仅仅是传言,或许是真的,看这些郑家姑娘,个个都能称得上是虎女,有做女将军的潜质。 郑兰缇明显是个被宠坏的小姐脾气,心直口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不理睬旁人情绪,只除了老太太和她母亲面前,她还肯说点好话,即便是二姑太太那里,她也不是很客气,更不用提依晴这个新嫂子了。 当她得知母亲让依晴学管家时,才朝依晴多看了两眼,勉强扯起个笑纹。 依晴对于这个姑奶奶的感觉,可用八个字形容:眼高于顶,骄矜自傲。 到底是一家人,郑景琰也有点类似气质,不过不知为什么,郑景琰那样看起来顺眼,这位姑奶奶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其实还可以给她再加俩字:狂妄! 这是那天她不幸醉酒被郑景琰训了之后,便一直记得的词儿,今天就转送给他妹吧! 依晴无意间听到郑兰缇拉着王文慧在廊下说的一番话,私底下觉得,郑景琰他妹比自己“狂妄大胆”不止十倍! 有哪个已婚女子教导自己的表妹:你那个未婚夫在外头玩得太疯,又捧戏子又包****头牌还恋着画舫新秀,如今瘦得干柴似的,床上功夫肯定不行了!他弟弟还可以,身强体健,高俊轩昂…… 王文慧欲哭无泪,依晴好气又好笑,合着郑兰缇完全忘记自己的亲哥哥也瘦成一根竹竿,那是不是表示床上功夫更加不行?如果她是郑兰缇的正牌嫂子,不定有多讨厌这位姑奶奶呢! 幸好是姑奶奶,如果是未嫁的小姑,天天见着她就堵得慌,吃不好睡不好,非要暴瘦不可。 待嫁的表妹王文慧未出阁就被表姐打击得失魂落魄,原本是能够得到依晴同情的,谁知小妮子面对依晴便是一副爱搭不理冷冷淡淡模样,依晴有心跟她说句好话,她甩脸就走,第一次以为她心情不好,第二次依晴看清了她眼中的厌恶和脸上的轻蔑,顿时恼羞成怒:送温暖还变成热脸蛋贴冷屁股了?成!摆脸子耍酷是吧?谁不会啊! 这些个荣平侯府里长大的,看起来没一个正常! 正月十七,大姑太太带着小儿子方宝章也来到了,方宝章和王文远一样,寄居荣平侯府专心攻读,图取功名前程。 大姑太太来了两天后,她的长女方宝婵携夫带儿地来走亲戚,方宝婵自小也是住在荣平侯府,长大后嫁去离京城三里外的粪家,粪家祖上原是有爵位的,近两年才到限被朝廷收回,好在粪家家业厚实,儿孙子嗣也繁衍旺盛,老太太最为乐道的是嫁入粪家的女人个个能生会生,听说乎都生男孩儿,老太太还让方宝婵多教教依晴:怎么样才能多生儿子! 方宝婵极有耐心,拉着依晴说了半天话,把依晴窘得冒汗,生怕人家真的给她上一堂生子课。 二姑太太惦念着家里,住了没天就告辞回去了,来时是带了礼物的,所以依晴也循例给备了回礼,因是新媳妇第一次给姑太太备礼,太太看过礼单后特意交待她再多加上样贵重物品,二姑太太果然满意,对依晴说了不少的好话。 大姑太太是长住的架势,而且她像是个闲不住的人,开始大包大揽管起内宅事来,做什么也不与依晴商量,依晴自是不会与姑太太起冲突,只喊了如意来问话,想了解一些姑太太们的情况,如意也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在少夫人手下过活的,虽然没尽说完,但说出来的话也足以让依晴对位姑太太、姑奶奶都有个大概的了解。 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依晴想到自己的娘家,何偿又不是呢。 大姑太太嫁的是离京城五十里地的华县望族方家,与方家姑爷育有二子一女,夫妻们大多数都是如此,日久情淡,方家姑爷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人,很快便姬妾成群,其中一个最得方姑爷宠爱的小妾恃宠冒犯主母,大姑太太一怒之下杖杀了那名怀有身孕的小妾,方姑爷便与她恩断义绝,再不多看她一眼,夫妻形同陌路,大姑太太便带着女儿方宝婵和小儿子方宝章住回娘家,逢年过节才回去,她的大儿子是方家长房长孙,还留在方家呢,总要回去看看,今年长子定亲,是以她在家里多住了些时候。 六年间,女儿方宝婵嫁掉了,小儿子读还算长进,方郑氏在娘家安安心心地住着,平日也帮着嫂嫂郑夫人打理家务事。 二姑太太王郑氏的家庭生活相对正常些,丈夫敬重她,一大家嫡嫡庶庶全由她打理,因而二姑太太很忙,并不能时常回娘家,倒是把王文慧和王文远送来外祖母家住着。 第58章 奖励 回想郑兰缇嫁的那个目光乱瞟吊儿郎当的刘家二少,和方宝婵那位长着一双吊梢桃花眼、俊俏****言语轻佻的花花公子女婿,依晴不由得暗叹:荣平侯府在京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勋贵人家,可郑家的姑娘们,包括外甥女,似乎都嫁得不如人意,难道这是家族女子的宿命使然? 宿命这个东西,说是代代相传,还真是难以解释得清楚。 有人说,做女儿的最容易重复母亲的老路,母亲过得不好,女儿多数也得不到幸福。譬如庞如雪,刚出生母亲就去世,她自己在后母的阴影里过得小心谨慎,最后远嫁他乡,才过得两三年好日子,丈夫就背叛了她,跟妾室双宿双飞,让她独自一人在贫病中苦苦挣扎了十年! 而庞如雪的命运,似乎已经隐隐约约轮回到作为长女的夏依晴身上! 如果没有那个协议,等着夏依晴的,就是不久之后王瑶贞脱下孝服,被郑景琰抬进侯府成为贵妾,他们两个才是相亲相爱的夫妻,毫无疑问,郑景琰会努力为王瑶贞拿回正妻之位,就算办不到,夏依晴恐怕会像多年前的庞如雪一样,被关进一处清冷偏僻的院落,孤独地度过一生! 夏依晴自伤自怜地摇了摇头:还好吧,总算能够冷静看待事物,不该自己沾惹的,绝不去碰,否则不但难以收拾,只怕连命都得搭上!殊不闻最毒女人心,女人发起狠来,那是要赶尽杀绝的! 看看便宜爹夏修平那位妾室黄氏就知道了,不但要正室之位,还要把庞如雪肚子里的孩子占为己有! 正月二十过后,最后一丝年节味儿已逐渐远去,人们期待着春天的到来,郑夫人还没说什么,大姑太太已在张罗着要给大伙儿制春衫了,老太太便笑着说,那便量身缝制吧,等衣裳做好,天气也暖和了,正好穿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太太发了话,侯府里制春衣之事自然就由大姑太太去负责。 很快便有人往帐房去支取银子,却被告知少夫人立了新规矩,无论是谁,支银子都得经过少夫人那儿,那办事的婆子就不高兴了,顶着张苦瓜脸往玉辉院来。 大姑太太使唤的婆子丫环,除了从年轻时起就跟着的之外,多数是安和堂老太太的人,从安和堂出来的,即便是只猫,走路遇着了都得给它让道,奴仆就更不用说了,办点什么事都是顺风顺水、随手来的,猛丁过个年回来却受了阻,自是十分不爽快。 池妈妈引了大姑奶奶身边的任妈妈进来,郑景琰和依晴正在吃早饭,那任妈妈说明原由,依晴也不多话,问清要支取的银子数目,笑道: “任妈妈来错地儿了,五百两,不是我能做主的,还请到太太那儿去回话吧!” 那任妈妈却是个认死理的,说道:“哎哟,少夫人哪,往日里大姑太太操持这些事儿,要银子直须往帐房上去领就是了,如今却要来回地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半天都快散架了,您看,能不能就给句话儿,让帐房的放银子得了?左右数目在这儿呢,老太太也知道的!” 郑景琰听了任妈妈这番话,面色微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顿,终是自顾吃他的早饭,男人不管内宅事,这任妈妈又是大姑母贴身的人,以前从侯府里陪嫁出去,听说还曾侍候过他父亲,也算是有辈份的老人,他懒得多嘴,只想看看依晴怎么处置。(..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脸上笑容不减,柔声道:“按说呢,我也不愿意让任妈妈多走趟,毕竟侯府真的太大了,宅院里再好看的景致,看多了也腻味,走着走着就觉得越发累人,任妈妈又是有年纪的人,原该在里坐着享清福的,跑腿的事儿,让年轻人去做就可以了嘛,何劳你老人家出来?但这支银子的事,以前是什么样,我并不知道,如今老太太、太太对我明示过:咱们府里支取银子得经过上边签条子!我能签的只有一百两,一百两以上,便得去找太太!不好意思哈,无规无矩,不成方圆,家家都立有规矩的,任妈妈恁大年纪,该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在方家,也不能随口说说就能领到银子的,对吧?所以刚才我说任妈妈走错地儿了,若是直直往太太或老太太那儿去,就不用白跑这一趟!” 任妈妈许是真的走累了,又站了好一会,呼吸有点急促,拉风箱似地呼嘶呼嘶作响,听了依晴的话,她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旁边的池妈妈拉住衣袖,再看看慢条斯理吃着早饭的依晴,终是不再作声,跟着池妈妈行礼退下。 任妈妈走后,郑景琰抬眼看着依晴道:“任妈妈刚才说了老太太知道这个数目,显见是从安和堂来的,你这会又把她赶回去,不是把人当球踢么?” 依晴说:“不然怎么办?让帐房给她五百两银子?我有那个权利吗?” 郑景琰放下筷子:“我们家人少,你没来之前府里进项和支出向来混乱,你要将规矩慢慢立起来,这想法是对的,不然便是有金山银山,总有一天也会钻成空!规矩原是你提出来,老太太和太太喜欢你,一时高兴便由着你去做,如今遇着点事你不出面处置,却又推回给太太,这却让太太为难了!你也知道太太心慈面软,一辈子只肯与人亲善,从不肯给姑母难堪,事情打回安和堂,经姑母在老太太跟前说句话,这刚立的规矩只怕又用不着了!” “那我也没辙啊,这是你家的事,我只在这府里住天,闲来无事玩玩罢了,要较真的话,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依晴认真地说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趁此会将这规矩坚持下去,毕竟日后你新娶的少夫人来了也要管家,你先给她扫清障碍,铺平路子,她就不用操那么多的心,也不至于一嫁进来就得罪了人!” 郑景琰抿起薄唇,看进依晴那双乱花迷人的双眸,冷冷道:“现如今在这府里,也只有你能与大姑母对峙得起来,得罪了她你可半点不会亏心难过!说吧,怎么样才肯管事儿?” 依晴吃吃一笑:“侯爷这可是强人所难了!你便是要疼护那人,也不能把我推到前头做挡箭牌吧?儿女都是父母心头肉,大姑太太是老太太的长女,在老太太眼里,长女可比孙媳妇珍贵多了,你都不肯轻易得罪大姑太太,我怎么敢?又不是只住三五天就离开,我还得在这府里呆个一年半载的对吧?若是弄得太僵,叫我怎么和大姑太太相对这么久?” 郑景琰面无表情道:“少说废话,条件!” 依晴拿起帕巾在嘴唇上按了一下,故意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非要如此,我只好勉为其难了!条件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俗语说好钢要放在刀刃上,那就暂且先记着,等我要用的时候,侯爷记得痛快兑现就成!” “依你!” 事实证明郑景琰是对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夏依晴不负重望,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还有死缠烂打撒娇卖萌的本领,难得软绵绵的郑夫人也帮着说了两句话,硬是在老太太跟前顶过了大姑太太方郑氏,侯府过年时才立的新规矩依然行之有效,没被废除掉。 郑景琰很满意,他岂能看不出这个家里的各种弊端?但他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出面整治内宅事务,既然夏依晴可以,当然要充分加以利用! 条件未能兑现,作为临时奖励,郑景琰在某个夜晚又送给夏依晴一个扁匣子,看她抱着匣子踅进内室垂下绣幔静悄悄再不出来,他内心暗笑:以后也甭讲什么条件,直接拿银票给她收着就是了! 第59章 改变 郑景琰答应老太太不再去王宅探望瑶贞,却派他另一位长随甘松隔三差五地往王宅跑,一为探看瑶贞的健康状况,二为送上各种礼物和新鲜果品,日常支用的金银是每年年初就一次性送过去了的,若还有额外的花销,只要稍微提起,自会如数续上。(..info)【】 其它滋补之物如瑶贞吃用的燕窝和人参之类,全是上珍之品,只差在瑶贞尚在孝期,不然,她想穿戴打扮得更鲜丽,想把王宅装修得更气派富华些,都不在话下,郑景琰私帐里的银子足够她挥霍。 王家产业早在王耀祖被扣上罪名贬往偏僻之地时,已充入国库,王瑶贞和祖母留在京城生活,一切费用全由郑景琰负责,想给她置业也不妥,因其父的原因,一经有司查处还是会被没入公家国库,再则王瑶贞也不像夏依晴那样,什么都想稳稳地在自己手里才肯罢休。 郑景琰坐在房里摇头苦笑,最近这是怎么了?总爱拿依晴和瑶贞做比较,明知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子,怎么比都比不出结果的。 他听完甘松禀报,又看了瑶贞写来的信,通篇思念之情,字里行间还和着泪滴,洇湿雪笺,字迹都模糊了,郑景琰放下信笺叹口气:许是遭受的打击太大,瑶贞越长大越脆弱,禁不得半点委屈和轻慢,他不能去看她这段日子,听说一直抱病在身,也不肯吃药进补,他请药铺坐堂郎中过去诊看,说并无大碍,只要她肯好好吃点粥饭,就算不用汤药也能好起来的,偏偏她不听话! 都瘦成皮包骨头了,她却说正好与他成双配对! 哪有这样配法?又怎么能和他比呢?谁愿意病弱不堪险些失去生命?他是在母体时就被人用药所害,七个月出世,先天不足勉强活到三四岁,快病死了才遇到师父,将他带进山中,喝了年的苦药,固本培元,催生新血,乎把身上的血全部换掉,修身养性,磨练筋骨,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想胖也胖不起来,其实他就是瘦而已,筋骨肌肉炼得足够坚韧,力气和能量不输于人。最重要一点,他是健康的,而瑶贞属于病态,总这么任由病邪侵体,日久真的伤了根本就不妙了,落下病根,那是一辈子的痛苦! 郑景琰想,还是寻个会偷偷过去看看她吧,心窄的人,还真没法放任不管。 转眼正月过去,二月春意料峭,风轻日暖,花园里处处新绿盎然,那些在暖房里供养着的花卉早已打花苞了的,一经端出日光下,更是趁尽情绽放开来,春天,就这般轻快地降临人间。 人们猫了一个冬天,筋骨都懒了,开始想出各种名目寻欢作乐,内宅女子热衷于筹备花会酒宴,男人们相约打马球、赌马赛狗斗蟋蟀,****里,每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劲。 秦王府的赏花宴定于二月初十,郑景琰接到了请柬,这请柬只是个形式,要去秦王府,便是三更半夜进去也没人拦着他,王府值守还得老老实实给他开门引路。 这张请柬还有其特别之处,请的是夫妻二人。 郑景琰拿着请柬沉吟片刻,起身离开外房走回玉辉院。 原本他是不想让依晴以荣平侯夫人身份露面应酬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杜仲被袁聪去问话那天,当夜郑景琰醉酒,杜仲在随从席上也被灌了不少酒,不过他倒是没忘记这事,第二天就找个会将寿王如何问他的话都告诉了郑景琰。 结合袁聪在秦王府那个有点针对性的态度,郑景琰觉得,袁聪可能知道自己娶了集市上的“卖鞋女”! 回想两人当日在集市上与依晴说话的情形,袁聪到最后还不愿意离开,他是不是对依晴……有什么想法?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替依晴做打算,不能让袁聪看出两人之间只是假做戏而觉得有可趁之! 皇室子弟,有哪一个是专心用情的?十六、七岁,身边即围满了各种各样的美人,满十八岁必须完成大婚,延绵子嗣,一正二侧室十二侍妾,寿王袁聪的美人,更是不计其数! 如果袁聪真的看上了依晴,如果他知道依晴将来会离开荣平侯府,那他会等着把依晴纳入寿王府,让她成为充满争斗的深宅内院一名卑微侍妾! 郑景琰扪心自问,他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所以,还是得带着依晴出门应酬,大大方方让袁聪看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荣平侯夫人,是他郑景琰的妻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这么着吧! 王府花宴,豪奢华丽不同凡响,依晴当然不会拒绝参加,在宴会上能见识到许多身份尊贵贵的人,最重要的是,可以走出侯府大门,到外边去呼吸点新鲜空气,整天呆在深宅大院里好闷的。 原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先是王文慧表示想跟着去,接着方宝婵也说想去看看热闹,于是郑老太太和郑方氏帮着说了句话,郑景琰便让依晴打点,去时把两位表妹带上。 还好郑兰缇没有回来凑这个热闹,不然郑景琰一个男人带着一车子女人跟随,不知他是何感觉。 初十这天,郑景琰带着依晴和两个表妹在合适的时间来到秦王府,到底是王府,其豪华富贵的程度又比侯府上了一个档次,这主要表现在各种建筑构造和装饰上,这些都是有制式的,寻常人家便是再有钱,在房建造时不能越制采用不符合自家身份的材料和装饰物,除非是得到朝廷赐赠,否则便会被责罪。 进入王府后,男女宾客先要分开,男宾们在前庭聚集谈论,女宾们需要整理一下妆容什么的,待会赏花过后,宴席就直接设在百花盛开的大花园里,夫妻亲友们不愿意分开的可以男女混席,也可以自行择席,谈得来的人坐在一起,总之赏花玩乐,意在让大家畅开心怀,尽情松懈快活,今日自不会有太多的拘束。 郑景琰离开后,依晴和方宝婵、王文慧各领一名贴身婢女跟随引客的王府婢仆行至二门处,顺着抄手游廊快行至布置好的大花园时,只见有两名俏丽的侍女走来,对着依晴含笑行礼,依晴看出这两名侍女的衣裙与身边来往穿梭的秦王府婢女的服装其实是一个色系,只是她们俩的样式又比较繁复别致,且穿戴的首饰也很不一般,心想这俩婢女定是有些来头的。 果然,其中一名侍女笑着说道:“奴婢叫红杏,她是紫兰,我二人在秦王妃跟前听使唤。秦王妃此时正与位王妃陪着寿王妃在香远阁坐着闲话,听说荣平侯夫人来了,王妃们有请侯夫人前去见一面!” 依晴内心微怔:王妃要见自己,敢不遵从? 当下忙道:“王妃宣召,自当从命,只是我这里有两位……” 她这话的意思是方宝婵和王文慧怎么办呢?既然一块来了,自己独自去见王妃,撇下她们不太好吧。 红杏笑道:“荣平侯夫人不必担心,此时人客已到了大半,都在花园里赏景观花呢,花园里繁花似锦,春光明美,不如,且由小丫头们引领龚少奶奶和王小姐入内,先行赏花如何?若是二位想等侯夫人也行,府里设有专供女客歇息的静房,便去那儿坐着用些热茶点心,可好?” 这话说得明白,便是王妃不要见其他的人,方宝婵和王文慧只好跟随原先引路的王府丫头自往前头去,依晴则由红杏两个带着走向另一条画廊。 远香阁,其实就是个水边的亭阁,三层亭楼,造型精美绝伦,可谓巧夺天工,而上下楼梯的设计更是令依晴感叹,顺着散发名贵木质芳香的楼梯往上走,即便是穿戴富丽、裙裾繁复的女子,也丝毫不觉得吃力为难。 依晴被这个大华朝的建筑师们折服之余,很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文明发展至千年后,许多很早就存在着的人类智慧消失得那么彻底,像这样精巧到极致、梦幻般美好的建筑物,在她上辈子的世界里基本上算是绝迹了! 走上三层亭台,但见色泽清雅的轻纱罗幕层层叠叠,在微凉的春风中轻舞飞扬,雕花嵌宝的案桌上鲜果美食琳琅满目,纱雾间清晰可见香榻软枕上倚靠着数位衣饰富丽华贵的佳人,个个妆容精致,意态优雅,倒是分不清谁比谁更高贵些。 红杏和紫兰只在楼梯口就站住了,垂眸轻禀:“荣平侯夫人到了!” 便有个柔曼的声音说:“请进来吧!” 依晴提醒自己:这些都是大华朝上层除了皇后贵妃之外,最尊贵的女人,小心应对,不给人留下坏印象就行了。 深吸口气,依晴稳步走进纱罗帷幔之内,便有个腰身婀娜,笑容明丽灿烂的年轻贵妇迎着她走来,她穿件朱红真丝织金凤纹广袖翟衣、裙上缀挂珍珠网串,行动间毫光微微闪动,依晴想着若是那裙子裁剪得狭窄些紧贴大腿,就能显露出美人鱼般的美妙风姿了。 第60章 花会 依晴敛容垂眸,刚要蹲跪下地,却被那贵妇牵住她的手,不让她跪下去,贵妇打量了一番,啧啧叹道: “江南女子果然个个姿色不俗,平日看赵王妃已是绝代佳人,今日见着荣平侯新娶的夫人,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听着这话,依晴大感不妙:把她和赵王妃做比较?自己的身份不过是臣妇,怎么能够与王妃相提并论?这位贵妇看着是好心来拉她说话,其实是存心给她设暗绊呢吧? 正想着应对,旁边却又出现了一位年轻贵妇,穿件明紫色锦袍,裙裾上金丝凤尾闪闪发亮,这位却生得珠圆玉润,肌肤粉嫩,想是因为胖的原因,明明站在一起个头都差不多,看着偏偏显得比那红衣女子矮了些。 紫衣贵妇长着张圆月似的团团脸,笑容亲和,看着依晴柔声细语道:“荣平侯夫人不用怕,这里的人谁不是从新媳妇儿过来的?做新媳妇儿总要被人拿来打趣一两次,无妨的!今日来到我们秦王府的贵人可不少,我先带你去见寿王妃,在这里,她可是长辈,要行礼也先从她那儿起!” 依晴听了,心里明白,原来这一位就是女主人秦王妃。 她跟随秦王妃往正席上走去,软榻上坐着位身穿明黄色锦缎绣袍的年轻女子,不用说,那就是寿王妃无疑。 皇家宗室,一般能得到皇帝赐穿明黄色缎袍的都是直系亲属,即亲王和皇子及其配偶,当然衣裳上绣织的龙凤样式是有规定的,绝不能与帝、后相同,且穿用的场合也有规定,而能够穿着这种服饰随意出现在任何场合的人,则显得身份尤为尊贵,当前皇帝的兄弟当中,也就只有寿王和寿王妃能享受此殊荣。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织毯,也无须放跪垫了,听到秦王妃说:“婶婶,这位就是荣平侯刚娶的新夫人,夏氏!” 依晴便低头屈膝拜了下去,口称:“臣妾夏依晴,拜见寿王妃娘娘!” 心里痛骂这劳什子礼仪规矩,上头一溜儿好位王妃呢,难道个个都要跪拜?平等和尊严什么的此时是谈不上了,心疼膝盖哟! “荣平侯夫人不必客气,请起,坐着说话吧!” 寿王妃声音略显沙哑,这是天生的,依晴听过类似的声音,习惯了反觉得有种别样的韵味,不觉得难听。 依晴站起身,有侍女搬了张绣凳来,她便谢座落了坐。 微微抬头看了看上边的寿王妃,见她气度端华,五官周正,一双丹凤眼看上去略显浮肿,眼神稍带严厉,只那声音却是挺柔和,依晴内心感激她以长辈的身份给自己赐坐,这样就不用再一一给其他王妃跪拜行礼了。 寿王妃也就二十来岁,应该是和依晴的表姐方玉娴一般年纪,言行举止却不像方玉娴那样随意自由,到底是嫁入王府的人,多年的礼仪熏陶规制,整个儿都模式化了。 坐了一小会儿后,在秦王妃引见下,依晴把在场的贵人们都认识了一遍。 穿着朱红色衣裳妆容明艳的是齐王妃,即大皇子袁的妻子,其下首坐着楚王妃、赵王妃和魏王妃,边上还有位公主、郡主和郡王妃及别的宗室女眷,那位被齐王妃无端扯来与依晴做比较的江南女子魏王妃,果然是众位王妃里姿色最美丽的,可说是倾城倾国、国色天香级人物,依晴内心惴惴:自己这点姿容哪能跟魏王妃比?齐王妃明显是在拉仇恨,唯恐天下不乱,这女人心眼儿不好! 依晴嫁入荣平侯府之前,外祖父庞适之也曾把郑景琰的一些事情告诉她,并没有说很多,只让她对自己的夫婿大概有个了解,因此依晴知道郑景琰是四皇子袁兆的姨表兄弟,也是四皇子的伴读。 寻常家庭的兄弟还会为财产起争斗呢,何况是赢输之间便是整个天下的皇家兄弟?看来这大皇子和四皇子暗地里已成对立面,齐王妃着会就故意为难四皇子伴读的妻子,这就是证据! 幸亏魏王妃不将那点小事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对依晴点头微笑。 当秦王妃告诉依晴,魏王即皇后所生的五皇子时,依晴暗地里对齐王妃更加重了一道防线! 秦王妃始终把依晴带在身边,笑着对她说道:“将你喊到这儿来,也是这些人存了好奇心,阿琰这么多年不成亲,送他美人也不要,大伙儿就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他动了心,终于肯娶妻了……这下可好,有你相伴,他性情也不至那么清冷古怪了!” 依晴想了一下,觉得郑景琰是清冷了些,但他不算古怪吧? 可当在场个女人特别是齐王妃看向她时,眼光里总会带着或暗诲不明或清清楚楚的讥讽笑意,依晴心想,也许荣平侯郑景琰在这些人中间留下了什么不同凡响的传说也未可知! 依晴最不在意的就是传说和流言,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花费时间去关注还不如睡大觉攒精力,况且,郑景琰也轮不到她去为他牵肠挂肚,所以齐王妃等人的异样眼神,被她轻轻松松自动屏蔽了。 秦王妃很喜欢这样的荣平侯夫人,气度清雅,温柔婉约,与王妃们应对态度恭谨和顺,又不显乖露怯,更难得的是,依晴年纪不大,却是如此的沉得住气,情绪心态不受旁人牵制,那一种宠辱不惊、自然从容,竟与郑景琰往日在这种场合上的表现有点相似之处。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听说是经好位高人合的八字,一致算出是百年难遇的鸳鸯命,相生相旺,福泽子孙,怪不得郑老太太再不容得阿琰推托,赶紧押着他将人娶进了门。 如今看来,两人应该是过得挺融洽和睦,不然依照阿琰的脾性,他只除了对那位王瑶贞关顾一二,别的女人根本引不起他半点兴趣,更不用说让他耐心地将人送至女客通道,还特地来找自己,拜请多多关照他新婚的妻子! 侍女向秦王妃禀报说,客人大致都到齐了,寿王妃听见,对秦王妃道:“你也该露面了,也罢,我们随你一道下去吧,想必今日命妇们来得不少,都见一见!” 于是众王妃、郡王妃和公主们跟着寿王妃,一齐下了香远阁,往花园中人多热闹处走去。 依晴走下阁楼就想趁开溜,王妃行列浩浩荡荡,尊贵而华丽,她可不想参杂其间招人眼球,但红杏和紫兰却一直跟随在她身后,小心侍候着,并告诉她:秦王妃旨意,请荣平侯夫人跟着一起,莫走散了。 依晴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坠在后头,幸而越往前走,王妃们接见的人越多,这个队伍里便又渐渐增加进来不少像她这样的公侯夫人,依晴自认存在感较低无人注意,也就安心了,转而饶有趣味地观看起园中美景来。 秦王府大花园着实宽广美丽,假山石舫池亭这些景致已足够精巧迷人,更有满园名贵花卉树木,****欲乱人眼,名士淑女们的服饰也是争奇斗艳,各有各的巧妙亮丽之处,依晴目光在俊男靓女们身上一掠而过,脑子里已将他们衣装上新颖奇巧之处存记下来。 这也算是种职业习惯吧,她上辈子就喜欢服装设计,上大学进的商学院是母上大人坚持,但她一直没放弃自己真正的爱好,来到这个异世,还是喜欢绘制各种服饰样式,在江南湖州老家,凭这个挣钱,也交到不少好朋友。 花园湖边上一排排柳树已抽出枝条,新绿如纱,在温和的春风中徐徐摆动,众人跟随位王妃穿花拂柳,缓步观赏美景,不期然在轻烟般的柳幕间与另一支队伍相遇,依晴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再往前头看,见王妃和命妇们都依序蹲下行礼,忙跟着行动,此时红杏也小声告诉她――原来是寿王和齐王、秦王等人走到这边来了。 游玩之中不拘礼节,寿王叔侄自觉给王妃们让道,自带着人往另一条略小些的甬道先行离去。 甬道间相距不过五六步,隔着似有若无的淡淡柳幕,依晴明知有人看过来了,却假装浑然未觉,敛容垂眸,一派循规蹈矩良家妇女标准形象。 她还是很有分寸的,什么场合可以做什么事,心里得放明白,不然很可能会招惹麻烦。 那些人都是尊贵的龙子凤孙,即便他们个个长得像天神,那也不能随意乱看! 男人们离开得远了,袁兆回身等到郑景琰,拍着他肩膀笑道:“我看见了……果然是个百里挑一的,可喜可贺!” “四殿下取笑了!” 郑景琰谦虚了一下,他很满意依晴今天的表现,穿着打扮恰到好处,既彰显新婚的喜庆之意又不过于张扬,海棠红春衫衬着身后随风飘舞的嫩绿柳烟,看上去娇俏柔婉、温雅可人,他知道不仅袁聪在看依晴,其他人也状似无意地朝女眷那边扫两眼,当时很担心依晴会看过来,还好,她足够聪明,没让他失望。 第61章 花会(二) 大皇子和二皇子听见了袁兆的话,也跟郑景琰开起玩笑:“原来方才最后头站着的女子,是荣平侯夫人?羞羞答答都不敢瞧人,显见是个老实温良的。.info[]” “荣平侯福气不浅嘛,凭新夫人的姿色,何止是百里挑一,今日说她艳冠群芳也不为过!” 郑景琰有些无语,皇子们之间相互争斗,自然不会放过身边的人,但何至于要把女眷们牵扯进来?谁家没有眷属? 二皇子以轻佻的语气当众说荣平侯夫人艳冠群芳,并未让人觉得他这是夸赞,除了存心戏弄,二皇子的用意很明显是想给夫妻俩惹祸! 男人们尤其是王爷皇子们,谁愿意承认自己娶妻不如人?若是有人较真的话当场就会让郑景琰不好自处,而那边的王妃和贵妇们如果听到了这句话,只怕光是用目光就能把依晴射个对穿! 袁兆张了张嘴想说话,郑景琰以目光劝止他,袁兆排行第四,二皇子是哥哥,做弟弟的总不好为了外人与兄长起争执,何况只是为了一句“玩笑话”。 郑景琰恭敬地对二皇子说道:“二殿下此言,可折煞我夫妻了!贱内只是蒲柳之姿,实在不值一提!” 刚说完,袁聪转回头,语气平淡地对二皇子说道:“老二,君臣之间有这么玩笑的么?若不把你那句话收回,遭人取笑的便是你了!你自去想想,我说的可有道理?” 二皇子回过味来,略显尴尬,只得朝袁聪揖了一礼道:“皇叔训教得对,是侄儿说错话了!” 大皇子朝身后人看了看,笑着对郑景琰说道:“一句玩笑话,过了就过了,都忘了罢!” 郑景琰道声遵命。 大皇子以老大的身份发话,底下诸皇子和随从们自然是不会乱传乱说,事情就此揭过不提。 抬眼看了看袁聪的背影,郑景琰内心苦笑:袁聪爱玩会乐,涉及香艳事件的谈论他是从不推拒排斥的,因郑景琰不近女色,平日就总被他取笑,最想看到郑景琰闹笑话,如果今天无端被二皇子拿来生事的荣平侯夫人不是依晴,他会做出这副正经派头,帮着说话么? 郑景琰可以肯定,他不会的! 所以,袁聪此举不是维护,而是在乎!他果然对依晴有……企图! 郑景琰和袁聪少年时期就相识,交往甚密,两人一起做过很多事,包括伙同袁兆乎垄断了京城和周边座大都市的药铺、酒楼等生意,袁聪自是明白郑景琰会紧跟在四皇子袁兆身后,嘴上不表态,行动间早已偏向袁兆,袁聪的性情脾气与人大不相同,值此非常时期,却是不能因为依晴而惹恼得罪了他,否则不利于袁兆谋大事。 可也不能用依晴取悦袁聪吧?依晴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妻室呢! 郑景琰皱了皱眉,自己那点隐私早被袁聪和袁兆了解得透透的,当初说过会娶王瑶贞为妻,可如今却先娶了依晴,糊弄谁都可以,却是骗不过袁聪的,看来只好半遮半掩,将娶依晴是为了瑶贞的事实告诉他,反正老太太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有娶回依晴,才可以将瑶贞抬进门! 至于夫妻间怎么相处,那就不关他袁聪的事了! 只是依晴那边,少不得对她耳提面命一番,相信她了解情由之后,也不愿意与袁聪有什么瓜葛! 花园内,王府婢仆往来穿梭,走动得更加频密起来,原来是要摆设酒席,准备开宴了。 寿王府花园大湖边,由秀美奇丽的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上建有一座宽阔平台,上边可以摆上六七桌酒席,身份尊贵的男人们都上了高台,半山亭和假山脚下也都是男人们占据,女宾们的宴席则设在平坦的石磨地面,也都是环绕湖边,女子们自是满意这样的安排,别的不说,走动就多方便一些。 假山正对面,临湖又建有一座三层观景楼,雕梁画栋,气势壮丽雄伟,底层用莹白色大理石砌建的长方形看台阔大漂亮,直延伸出湖面许多,夏日荷花盛开之际,来在这观景台上,体验身处接天荷叶万花丛中的美妙意境,随手便可摘撷艳丽的花朵或新鲜莲蓬,能想像得出此间无穷的乐趣。此时,王妃们及身份较高的公侯夫人、朝廷命妇便在观景楼中用宴。 眼看热菜冷盘各种美食佳肴都摆上了桌,可还没等主人举杯说开宴,却听到声传报,令众人惊诧之余,不免喜出望外――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袁兆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假山平台上下来,他身后跟着寿王和大皇子等人,一个个也没什么好形象,刚刚还在平台上大叹此处景观美妙迷人,如今心里却都在大骂袁兆:建的劳什子假山平台啊?这路叫路吗?陡得跟峭壁似的,越着急越走不动,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湖池去……他小子倒是熟门熟路,三下蹦跳得没影儿了! 郑景琰和秦王府位侍从在后头引着大伙儿下来,不知怎么的走得就是不顺畅,等到位皇子赶来接驾,皇帝与皇后在袁兆的陪同下走进花丛柳幕之中,皇帝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极有兴致,龙目四处眺望,没闲空看众皇子及随臣们行礼,最后还是皇后转过头来,说了声: “平身,都起来罢!”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皇子们一个跟着一个慢慢靠近皇驾,听见四皇子袁兆笑着给皇帝解说: “父皇您看,这小太湖边栽种的柳树桃树都长大了,待到三月再看,彼时柳枝更绿,桃花盛开,湖中荷叶已长开,就有太湖之美了!” 皇帝点头微笑:“不错,难为你能把这汪湖水打理成如此风貌!当年朕让人引水给你辟建小太湖,你还说不要,如今知道好了吧?你这不懂风雅的,若不是太医们劝朕多走动,皇后也肯相随,朕便想着过来看看你这花会办得如何?就怕你把这湖给填了,建成个什么跑马打球的地方!” 袁兆忙道:“父皇所赐,儿臣岂敢妄加变动?” 第62章 花会(三) 皇帝叹口气说道:“王府是你的,你要改变朕能说什么?建这个小太湖只是对你母妃有个念想,你母妃当年随朕下江南,我二人在那太湖之上面对绮丽美景,留连忘返,观之不尽,经催促才肯回京!” “母妃……” 袁兆红着眼圈低下头,皇帝也面有哀戚之色,父子俩相对无语。.info[] 大皇子适时上前,俯身作揖道:“父皇保重!此处正当风口,不宜久站,还是往亭阁里去吧?” 皇帝看着大皇子微微颔首,说道:“此时春风和软,不妨事。朕前日稍有不适,吃用过丸药,已是好很多了!” 位皇子齐齐躬身道:“父皇康泰,乃万民之幸,儿臣之幸!愿父皇万岁!” 皇帝哈哈一笑:“好!今日风和日暖,老四大办花会,广邀宾朋,正好朕也偷得半日清闲,便与皇后过来瞧瞧你们怎么乐呵!” 皇后笑着接腔:“皇上,臣妾没说错吧?咱们宫里御花园虽好,却不比这里人气旺盛,太医也说请皇上常往人多热闹、景观开阔秀丽之处走走,您瞧这花园里春光明媚,万花齐放,多好啊?” 皇帝笑着点头:“没错,今天看着大伙儿都这么高兴,咱们君臣父子们便一起走走看看,好好乐一乐!” 大皇子袁代表兄弟们对皇帝称谢,袁兆在前头带路,沿着湖边柳堤花径,将皇帝和皇后往观景阁那边去,假山平台上却是没人上去了。 一路观花赏景,缓步而行,皇帝召了寿王到身边去问话,在人群里见着了郑景琰,对他含笑点头。 走了有二十来步这样,忽听一阵清悦琴音传来,皇帝神情为之一振:“这琴声极有江南雅韵,很像当年敏儿在太湖上所谱的那支曲子!”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满带着宠溺口吻说出的这个敏儿,即四皇子袁兆的生母徐敏玉。 徐敏玉当年与如今的皇后庾氏同时选入宫,二人先后产子,徐敏玉封为淑妃,庾氏为静妃,徐淑妃一直深得皇帝宠爱,但最后也逃不过难产之死,被追封为皇贵妃,当时袁兆才一岁多点,归到静妃宫里与五皇子一并抚养,静妃将袁兆视同己出,宁可委屈了五皇子也不肯慢待袁兆分毫,小时候的袁兆时常把五皇子袁央打得鼻青脸肿,静妃从不向皇上告过一次状,皇上深受感动,认为她有母仪天下的胸怀气度,王皇后去世之后,便将庾氏扶上正宫之位。 此时的庾皇后依然大度从容,她早已习惯了皇帝对皇贵妃徐敏玉的缅怀思念,皇帝若因此伤感,她还得从旁温言劝解,免他太过于沉迷于往事。 “这弦乐确实清雅美妙、引人入胜,想是四皇子特意为皇上准备的吧?既有小太湖,又有江南乐韵,如此,竟像是咱们夫妻带着孩儿们游了一趟江南……皇上,臣妾这心里也高兴得很呢!” 皇后柔声细语,皇帝侧耳倾听了一会,转过头目光寻找到五皇子,微笑问道:“小五儿,这却像是你那日在韶华宫试谱的曲子?” 五皇子袁央温文尔雅,上前躬身回答:“禀父皇:正是那首《寻忆江南》!已谱得全曲,并由月芬亲领江南来的乐伎编排出歌舞,此乃我夫妻二人专为父皇、母后而作,不日便能呈献给父皇、母后观赏!” 皇帝点头:“那么如今弹琴的是魏王妃?” “是的,月芬弹的首曲――咏太湖。这是月芬谱曲填词的!” “好!好啊!魏王妃不愧出自香门庭,知达理,才艺在众王妃之上!” 袁央代妻子谢恩:“谢父皇夸奖!” 皇后感动道:“这乐曲原来是小五儿和五媳妇用心谱成,孝敬皇上的!真是好孩子!知道你父皇多年来念忆江南胜景,却又因朝政繁忙不得闲前往游玩,专程做出这般乐韵歌舞,难为你们夫妻俩有孝心了!魏王府的牡丹园打理得如何!各色牡丹都开了吧?” 袁央道:“回禀母后:牡丹园百多个品种上万株牡丹都已含苞待放,本月下旬便能开园子了!” 皇后看着皇帝道:“本月下旬?二月十九可是小五儿的生辰日呢!” 皇帝沉吟了一下,对袁央说道:“那便好好操办生日宴,你只管开了你的牡丹园,一应酒宴花用,由宫里安排!” 扶着皇后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一句:“到时朕与你母后,一起来吧,也看看你们编排的那台歌舞!” 袁央欢喜地跪下磕了头:这后面一句,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皇帝近十年来,不曾走进哪位皇子的府邸,除了他体质渐弱不愿意多走动之外,出于某种原因,也不想刻意对哪位皇子表现得特别亲厚。 而这一次,他破天荒来到秦王府,给了秦王极大的面子,这当中皇后的作用极大,可说功不可没,但皇后难道就甘愿为他人做嫁衣裳,只盼着袁兆得好处,却不为自己亲生的五皇子做打算么? 当然不是的,除了皇帝可能不多费心思去琢磨,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后这一步棋走得极高明,她劝动皇帝驾临秦王府,却因势利导,为五皇子袁央谋取到一个亲近父皇的会! 皇帝与近臣密议立皇储,早被皇子们猜测到了,偏偏越是这种时候,皇帝越冷落顾忌皇子们,不肯让他们接近自己,皇子们即便是想有所表现,也找不着会,当此非常时期,能够得到皇帝青眼、允许随侍君侧,可是每位皇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寿王袁聪跟在皇兄皇嫂身后,不发一言,他早将众位侄子们的表情看在眼底,自然没漏掉袁兆眼中一闪而过的忿恨与不甘。 皇驾突然降临,袁兆莫名其妙得着这份荣耀本应高兴,可是他却因事先不知情而没有丝毫准备――皇帝体质不好,饮食方面不容疏忽,没有专门为他烹制的茶饮和食物,他是不会留下来用宴的,还有每天必吃的汤药,秦王府也拿不出来! 所以,袁兆只能是白白兴奋一场,父皇最多在他的秦王府花园走个过场,听完魏王妃弹奏的那首曲子,很快便会离开! 袁兆此时觉得,自己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傻,很容易地就被别人利用,大多数时候连个先兆都不会让他知道! 可怜他十二岁之前还将那人当亲生母亲般敬爱、维护,一丁点儿都没察觉出来,自己正被她以宠溺的方式,捧杀于无形! 幸亏及时醒悟,否则早不知变成什么样,只怕父皇恨铁不成钢,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了! 袁兆再次抬起头来,脸上已恢复一片平静淡定,和其他皇子们一起亦步亦趋跟着父皇母后,顺着翠幕如烟的湖边柳堤缓缓而行,往观景阁那边走去。 此刻的观景阁内秩序井然,魏王妃坐在观景台上含笑抚琴为帝、后游园助兴,其他的内外命妇都已按品秩站好位置,准备着单等魏王妃一曲终了,帝、后更走近些,便跪下行参拜大礼。 却没有人发现,秦王妃和荣平侯夫人不见了踪影。 魏王妃的琴声初初响起时,夏依晴还在二楼凭栏观望,倒不是因为喜欢魏王妃那凝缓而华丽的琴声,而是她不喜欢拥挤,眼见贵妇们一听说皇帝和皇后到来,个个蜂涌下楼,她只好退避,让人家先下去,皇帝又不是明星,真赶上去了难道还能得他御笔签个名留念不成? 谁知她那悠然淡定的神情落入秦王妃徐宁真眼里,后者蹙起的双眉蓦然舒展,满是焦虑忧愤的双眸顿时焕发出欣喜期许的光彩。 夏依晴被徐宁真拖到二楼一个角落,借着围屏遮掩,徐宁真也来不及对夏依晴细细解释什么,只急切道: “表弟妹,你好好听我说话,咱们长话短说:你与阿琰既做了夫妻,应知我们家王爷与阿琰是表亲,他们表兄弟俩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你我,自是要与他们共存亡荣辱!魏王与秦王表面上是兄弟,实则早已势不两立!今日皇上忽尔驾临秦王府,实属意外之喜,可是你瞧,魏王夫妻当众做出如此举动,皇上心意都被他们引了去,只怕都忘了此处原来是秦王府!他们可是太过份了?我们得想想法子,不能就由着他们这般喧宾夺主,称心如意!皇上年轻时携带皇贵妃畅游江南,夫妻二人都爱江南美景,尤喜江南乐韵,皇贵妃还曾于太湖上谱得一曲《咏太湖》,可惜后来未能流传下来……你也自江南来,阿兆说你多才多艺,你听听魏王妃这曲子,可有熟悉之感?能不能做一首曲子相和,把她这个压下去?” 徐宁真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夏依晴听得是额角直挂黑线:虽然不是了解得很明白,但有一点十分清楚――自己挂着荣平侯夫人的名头,被秦王妃当成理所当然的队友,不由分说拉进了秦王阵营! 第64章 花会(五) 袁兆面露喜色,皇后却大惊:“皇上,若是误了用汤药的时辰,可如何是好?” 皇帝已经伸手让袁兆和大皇子袁扶着朝观景阁正中位置走去,口里说道:“太医们不是带着丸药吗?那丸药虽难咽,用一次也是可以的!” 皇后劝不动皇帝,面色不虞,其他皇子更是寂然无声,各自在心里思量开了:老大是长子,从小到大都跟在父皇身边,老五是皇后生的嫡亲皇子,而老四得父皇宠爱,更难得的是他身边有个郑景琰,郑景琰擅医术,一枝银针能解父皇急病之痛,连太医们炼制特别丸药之时为慎重起见都会请他过一过目,父皇信重郑景琰,宠爱老四,眼前这三个人,谁会更厉害些?他们这些冒不了头的皇子们,又该做何打算? 寿王袁聪偕同寿王妃跟随在众人身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四和老五这俩小子,一个不敛锋芒,一个隐藏不露,彼此间争强斗勇从未停歇,现在就为了多争得皇帝宠爱,也能折腾成这样――那里王妃献琴,这里皇子表孝心,这人是留下来了,且拭目以待,看秦王妃拉上荣平侯夫人,是否真的就胜过魏王妃一筹? 话说方才看郑景琰那神情,好似他并不乐意夏依晴露面吧?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今天又带出来了呢?他什么意思啊? 袁聪回头张望了一下,郑景琰不是皇家子弟,不能随同皇驾入阁内,正与一些近臣和其他随从一起站在观景阁外待命。.info[]【】 皇帝与皇后在正位上落坐,宣旨让众臣与命妇女眷们也各自坐下,君臣共赏春日景色。 秦王妃早已请问了皇上贴身太医,令贴身亲信的嬷嬷和侍女去守着小厨房做出样清真食物,并以泉水烹煮的清茶,亲自奉上来,经内侍验看,袁兆再一一尝过,才放到皇帝面前,请父皇进食。 皇帝饮了两口清水,含笑点头称好。 秦王妃又呈上一小碗温热适口的肉丝粥,皇帝也吃了口,看着秦王夫妻俩一左一右围着皇帝忙乎,皇后脸色微沉。 原先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要利用秦王府铺一条路,引皇帝经过这儿,最终往魏王府去! 皇帝其实不肯驾临皇子们的府邸,他说自己身体未全好,太清瘦,脸颊都陷了下去,如此面貌如何见人?是她联合太医,费了老半天的口舌,不惜提到徐敏玉,又说秦王府的小太湖早已变了模样,皇帝沉默过后,这才踏出宫门,跟着她来了! 既然能来秦王府,那就该去得魏王府,又有魏王夫妻孝心奉承,皇帝他好意思拒绝吗? 但得他去了一次,便有办法哄得他去第二次,三次四次之后,嫡皇子朱央,就不仅仅得个魏王封号这么简单! 明明都安排好了的啊,稍一放松便掌控不住事态了,秦王夫妻殷勤周到地围在皇帝身边,皇帝好像很受用似的。.info 庾皇后暗自咬牙:倒是小瞧了袁兆! 下一刻她才明白过来,其实是小瞧了秦王妃徐宁真。 徐宁真是逝去的皇贵妃徐敏玉的堂侄女,徐家原也算是望族,但没落多年,四代官宦都只是平平碌碌的官职,后来徐家出了一位皇妃,一位侯夫人,便着重于****精养女儿,徐宁真在她这一代女儿中排行第六,与袁兆年纪相当,袁兆因不肯接受皇后为自己选妃,便请旨迎娶母族女子,皇帝恩准,于是徐宁真成为秦王妃。 庾皇后见到徐宁真之后便笑了:这姑娘眉眼倒还好说,却白白胖胖,圆脸圆腰,明显一有肉无脑的吃货,较之她为魏王选的王妃可差得远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随着时日过去,秦王妃除了为秦王生育一子一女外,的确没做出什么令人对她刮目相看的事情,但她打理着秦王府,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任何错儿。 皇后在那儿漫想,秦王夫妇忙着陪皇伴驾,无暇顾及外边的宾朋,只见内侍引了秦王府一名侍女进来,跪下请示:“启禀秦王妃:原先定下的各项游玩名目,已悉数安排好,宾客们都在赏玩,有多人撑了画舫入湖,那助兴的曲子……” 徐宁真正将一棵鲜嫩清翠的小白菜挟送到皇帝的玉碟子里,听到这里忙笑道:“哦,我如今暂时还不得闲,荣平侯夫人不是在么?便让她代替我,将我们前些时谱成的那首曲子弹奏一遍!” 侍女应声退下。 魏王妃说道:“原来四嫂嫂早谱有新曲,竟不与我们分享!” 王妃们平日在一起玩耍,有时也谱首曲子填个词儿,徐宁真虽通诗词音律,但表现一般,魏王妃并不担心她能超过自己。 徐宁真道:“这个么,原是荣平侯夫人先起意要谱的曲子,却断断续续地总也弄不连惯,偶然说与我听,我与她梳理了天,这才顺畅了!这曲子名叫‘太湖美’,也算是为我们王府中小太湖所作,故而要留到今日才弹奏与众人听!” 皇帝笑咪咪地听着儿媳妇们说话,他在皇宫里生长,自幼喜爱音律乐曲,遇着有共同爱好的徐敏玉后,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后来做了皇帝,没空伺玩乐器,徐淑妃也难产逝去,更令他悲苦了好年,此后再不抚弄琴箫,但对乐律的喜爱却不曾减弱,尤爱赏看别人谱奏新曲。 当下便对徐宁真道:“这里有兆儿便行,你且去弹奏来,让父皇也听听!” 徐宁真哪敢此时就去抚琴,那不是露馅了吗?她巧妙地推托道:“方才已安排下去了,只怕此时荣平侯夫人已经……父皇,您听!” 一串轻巧的弦乐声响起,犹如湖面白鹭戏水,双翅轻轻拍击水面,澄澈细腻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随着水纹般一波波连续不断的曼妙弦音,阁中端坐的人们仿佛感觉到柔风拂面,看到一幅幅美景次第展现于眼前…… 皇帝脸上呈现出激动的神情,他站起身,离座朝阁外走去,皇后等人忙跟上,徐宁真低声和袁兆说了两句话,领着两名侍女往侧门去,袁兆急命人: “快!给皇上和皇后移座!外头有少许阳光,撑起华伞!” 皇帝走到观景台白玉栏杆边,眺望小太湖上的白帆画船,耳边倾听美妙的琴音,仿佛置身于往昔时光。 第65章 花会(六) 郑景琰也在栏杆边,乎一眼便看到了夏依晴。【】 澄澈的湖面此时已有十只小船游弋其上,一只格外精巧华丽的画舫由两名船娘划至湖心,画舫上洁白的纱幔随风飘动,如烟如雾般的纱幕映衬下,身穿海棠红衫裙、姿态曼美的女子跪坐在船头,轻风将她的裙裾鼓吹起来,臂上缠绕的粉色彩帛更是飘飘欲飞,女子浑然不觉,微微倾低下头,双手轻灵翻飞,忘我般抚弄着面前的七弦古琴,而这幅图画般绝美的情景,伴着优美醉人的旋律,则是留给了岸上和湖中船上的人们。 画舫上一曲未终,忽听得一声嘹亮笛音响起,相同的旋律,一样美妙动听,与琴音萦绕****在一起,一笛一琴,已是配和得十分美妙,却又有一道悠扬琴音自另一个方向来,与原先的琴音一高一低迂回相和,间中有笛音点缀,三方才华技巧不相伯仲,却又彼此包容,相互托衬,一首美妙曲子,奏出上百种情思,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竟似忘了身在何处,待到乐曲终了,四方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才蓦然惊觉,恍若才从天堂打回人间来了。 画舫上红衣女子,水亭里的紫袍王妃,还有观景台上手持玉笛的尊贵男人,都禁不住欣然微笑。 精通乐律的人,只听一遍就可以完全记下乐谱,但要完美地相互应和,还得看彼此间有没有这个默契! 郑景琰沉浸在美妙的乐曲之中,心中对依晴由衷赞叹。 以他对依晴的了解,心知那乐曲未必真是依晴所作,当然也不可能是秦王妃的功劳,秦王妃确实有才华,但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阅历不够,写不出这首江南韵味十足的曲子! 不过她们初次合作,即能配合得如此精妙恰当,倒是极为难得,还有那支玉笛……郑景琰暗自苦笑了一下,按照秦王妃的安排,那支玉笛原本是要送到他手上的吧?用意很明显,成就一段夫妻恩爱、妇唱夫随的佳话,不料侍女将玉笛捧送过来的时候,被袁聪看见,他将秦王府侍女截住,伸手把将玉笛拿了过去! 袁聪于弦乐曲艺上颇有造诣,三人应和中笛音尤为传神,耳畔倾听着配合得完美无缺的动人乐曲,郑景琰也不知为什么,感觉内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之意。(..info) 琴箫应和,他只和王瑶贞有过,如果玉笛落到他手中,他同样能与依晴相和得极好,但这会让袁聪抢走了。 皇帝率先击掌,呵呵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回闻!太湖美,果然奇妙无比,美不胜美!荣平侯夫人惠质兰心、多才多艺,秦王妃敏慧博学、才艺卓然,来人啊,重赏!寿王玉笛相和,出神入化,益添乐曲之美妙,朕喜欢,也赏!” 秦王妃徐宁真此时已从左侧水亭回到观景台上,笑着对皇帝盈盈拜下去道:“父皇,此曲原本是要编排成歌舞的,只是仓促间未能练好。” 皇帝听了忙问:“可是缺了能歌善舞的乐姬?那就进宫去挑!再将这首曲子传给宫里乐师,朕听了你们这曲子,但觉神清气爽,心怀舒畅!朕以后每天都要听,若是编成歌舞,定然更加美妙!此事就交由秦王妃去办,三天之内,朕要观赏歌舞!” “儿媳遵旨!” 徐宁真优雅从容地拜了一拜,笑容欢畅甜美,另一边,皇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变成苦瓜脸,魏王妃更是低着头不敢作声,皇上像是完全忘记了她的《咏太湖》,秦王妃和荣平侯夫人都得了赏,却提都不提到她,甚至看都不看向她这边! 想到自己和夫君那首优雅华丽的曲子,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作成,皇上不是一直喜欢那样凝缓从容的曲调吗?可为什么这首轻快明丽的《太湖美》一出现,他就改了口味? 湖边石阶上,依晴的船一靠岸,郑景琰便迎了上去,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扶在她腰上,两人小心地走下画舫。 他的这个举动令依晴很是惊讶:这人在房里可以随便说话,却不会跟她并排坐或是同一边儿走路,从她手上接拿个东西要看好了再伸手,就生怕碰触到她的肢体,一起坐马车如果是她碰到他,还会被他瞪眼或训斥……可这会子广庭大众之前,他竟然主动搀扶自己?不是撞邪了吧? 面对依晴那双带着疑问的清丽水眸,郑景琰只能将自己的眼睛挪开,轻声道:“你作的那首曲子很好,皇上要见你!” 原来是来打预防针的,怕自己言行不当,给他荣平侯丢脸! “秦王妃赶鸭子上架,硬要我坐到这船上来弹琴,倒是真让她心想事成了,成功将皇帝留下来!” 依晴一边说着,偷眼瞄向观景台上密集的人群,笑容消失了,脸色微微发白:“拜见皇帝和皇后?怎么办?我、我有点害怕!” 这回知道害怕了吧? 平日她那些柔弱温顺都是装出来的! 郑景琰垂眸看着依晴雪白柔腻的手在自己掌间轻轻转动了一下,然后紧紧住他的手指不放,内心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唇角微微翘起,一丝笑意漾过俊美的面颊: “这不是来接你了么?不用怕,都有我,你跟着我就好!” 牵着依晴往前走,郑景琰面带微笑,嘴唇轻启,用依晴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拜见皇帝时礼仪周全就可以了,皇后可能会有所刁难,你若答不出话来就尽量慢些出声,由我来代你回答!还记得咱们在集市上初次见面之时吗?与我走在一起的那位男子,他是皇帝的弟弟,寿王袁聪!他早已成亲,有王妃、侧妃、侍妾美姬无数,生有两名女儿,你对他尽礼数即可,不用多做理会!” 依晴朝他看了一眼,心想:这话题跳得太远了吧?从皇后不善到初次见面,再到寿王袁聪的家庭概况,这是要表达什么个意思啊? 郑景琰已来不及解释,夫妻俩相携走入观景台,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走到皇帝和皇后面前双双跪下,相互牵着的两只手这才不舍地放开,所有人看在眼里,一致认定:这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深意重的爱侣! 就连皇帝也是这么认为,含笑看着两人,频频点头表示嘉许。 只有袁聪暗自冷笑,绝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些。 在依晴眼里,尊贵无比的皇帝不过是个看上去有点和善的干瘪小老头,皇后是个盛装的中年美妇,看向依晴的目光确如郑景琰所说,很不善,脸上挂着和婉笑容,言语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扎人。 “荣平侯夫人祖上哪里?是做什么的啊?” “听说荣平侯夫人自外省来不久,便高嫁荣平侯府,倒是挺意外的!不知你的父亲官至品?” 当着这么多身份地位都不低的人面前提这样的问题,摆明了是要依晴自个儿将家底抖搂出来。 显然,已经有人将依晴那点不够看的身世向皇后备了案。 依晴潜意识里对皇后这个称号原有的一点敬仰之情,很快被消磨殆尽! 她没要郑景琰代为答话,自个儿尽量婉转地回答提问:“启禀皇后娘娘:臣妾祖上居住在江南湖州,世代耕读,臣妾祖父是个饱读诗的秀才,臣妾父亲十年寒窗,承皇恩考中进士,如今是七品的县令。臣妾嫁进荣平侯府,是长辈做主……确实,是高攀了!” 一番平实大白话,让众人听得很舒服,坐在上边的皇帝频频点头,听她最后一句语气消沉,很有点无奈和委屈的意思,引得皇帝哈哈笑起来,对依晴道: “你外祖父是礼部庞侍郎?庞府名门望族,诗礼之家,光是大学士便出过两位,其子孙后代自是不输于人!荣平侯府是勋贵,娶了诗礼之家的外孙女,这是门当户对!夏氏,朕看你姿容端雅,才华不俗,荣平侯谦谦君子,风雅俊秀,你二人十分般配,是一对难得的佳偶!” 皇帝金口玉言,他说郑、夏二人是般配佳偶,就相当于给他们牵红绳赐婚并证婚一样,谁敢质疑皇帝的眼光? 围在边上的人们光是为了拍皇帝马屁,也要做出姿态来,纷纷出声恭贺,不遗余力热情祝福跪在帝、后面前的一对新婚夫妇。 就连皇后,听了皇帝的话,也不得不松下脸皮,装出一副笑容。 依晴有点摸不着北的感觉:皇帝这番话的真正意义她目前还搞不清楚,但皇帝这算是撇开皇后阵线,力挺自己呢! 怎么回事?皇帝这样做,真的好吗? 郑景琰侧转脸看着楞怔发呆的夏依晴,心跳忽然间莫名加速,听到有人朝他喊“阿琰,快谢恩哪”,忙拉着依晴的手,恭恭敬敬一起给皇帝、皇后磕头谢恩。 当郑景琰带依晴去参见寿王袁聪时,袁聪正背着手站在一棵柳树下看湖中的鱼儿吐泡泡。 听见两人走近,袁聪转过身来,摆手阻止他们行大礼,看向依晴道:“夏姑娘,别来无恙?” 依晴恭敬地福了福身道:“谢王爷关照!王爷万福金安!向日在集市上臣妾有眼无珠,不识寿王尊驾,还望王爷恕罪!” 袁聪看着依晴点了点头,又似笑非笑瞥了郑景琰一眼,有些事情当着女人的面,不必要说得太明白。 侍女引着依晴退下,回到不远处热闹的宴席上去,两个男人站在湖边,像平常一般闲话,郑景琰认真地向袁聪作了解释,袁聪也给面子,表示谅解,但内心里想的什么,则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也不是郑景琰想关心的,他要做的只是将依晴的身份明朗化,广而告之,特别要在袁聪面前,这就够了! 第66章 夜话 依晴得到的赏赐很丰厚,皇帝是在秦王府称赏,但实物却要从宫里拿出来,因此直接就送荣平侯府去了,人未回到,赏赐的物品已摆在家中,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代她跪谢皇恩,收下赏赐。.info【】 一盒上品东珠,十匹丝光贡缎,两套内宫司珍坊制作的头面,还有一些属国进贡的珍奇果脯、滋补之物和御膳房做的各种点心吃食,一样样都以黄缎包裹,摆满了安和堂侧厅长案。 待郑景琰和依晴等人回来,再向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方郑氏叙述一遍花会的盛况情景,一家人又是好一阵乐呵。 只要愿意,依晴总能营造出极热闹的气氛,言辞雅俗并用,风趣可乐,郑老太太喜欢她,把她留在安和堂说话儿,知道郑景琰不耐与她们久坐,便打发他先走,爱干啥干啥去。 皇帝赏赐的物品,依晴请郑夫人处理,郑老太太便让留下果脯等物分给众人吃,东珠和贡缎、司珍坊所制头面则送回依晴自用,依晴将那贡缎挑选了四匹,其余六匹仍留给郑夫人安排,说这是今年新花色,又是以昆南地方特有的冰蚕丝织成,夏季穿用凉爽舒适,十分难得,自己用两匹,两匹给夫君做夏衣,祖母和母亲也要做身衣裳穿,其余的,由母亲分给姑太太、姑奶奶和表弟妹们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老太太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对这懂事又孝顺的孙媳妇越发喜爱。 夜晚郑景琰回到玉辉院上房,没看到依晴坐在软榻上看帐本或做针线,以为她还在安和堂,正要开口询问,晃眼看到珠帘后,一抹丽影倚桌而坐,依晴正以手支颌,对着一盏六角宫灯发呆。 郑景琰微微舒了口气,安心坐到软榻上去喝水。 花雨撩开珠帘入内细声禀报说侯爷已回上房,依晴便走了出来。 她已沐浴过了,穿件宽松玉色缎面家常软袍,黑亮柔顺的长发用缎带随意束起,不见半点珠玉毫光,她通身却被一种莹润柔美的淡淡光晕笼罩着,那是灯光的作用,也是她自身的原故,肌肤胜雪,青丝含翠,受到灯光辉映,便如同一颗上好的珍珠,散发出诱人光华,这便是所谓的天生丽质。 旁边有婢女服侍,依晴行过礼,郑景琰客客气气请她坐下,两人互相问了句诸如在哪里用过晚饭?有没有吃饱吃好?需不需要用夜宵等话,依晴就问郑景琰可是要现在沐浴? 郑景琰点了点头,知道她今天够累了,定是想赶紧打发他沐浴更衣,然后放婢女们下去歇息,她自己也好****睡觉,至于他在外头要坐到时,她就不管了。 ****共室一个多月,自然而然形成一种相处模式,只要是两人都在里,便不留婢女服侍,这在外头的人看来是夫妻俩恩爱情浓,图行事方便,他们俩却是喜欢这样说话随和自在,行为礼仪也不受约束。 当然两个人本来就是守规矩的,并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止,就是相对随性些罢了,比如依晴,她可以安安静静坐一晚上看帐册或做针线,也可以一晚上极不安份,坐不到小半个时辰就下榻,这里翻翻那里找找,发出各种声响,然后又回来,坐一会想想又下去,在子里走来走去做她要做的事,通常做这些是在她看那些奇志杂文的时候,一心用,根本不专注,还会搬一堆零食放到矮上来,边翻边咬果壳儿,发出咯吱声响,郑景琰看她就像看一只偷食的老鼠,她则笑咪咪问道: “这个蛮好吃的,你要不要吃?”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思想作崇,郑景琰最初见到的依晴是在街上摆摊卖鞋,伶牙俐齿讨价还价,还和他据理争辩,山寺中她敢独自逛寺园,撞了他的祖母还将仆妇拌倒,那样的要强悍然,在他看来绝不是淑女行径,不管夏依晴表面功夫做得多好,装得多像,他都不会当她是个真正的淑女,因此,他并不与依晴一般见识,容忍忽视她的一切,慢慢相处下来,竟习以为常,如果哪天晚上她该闹腾而不闹,郑景琰还会觉得有些奇怪。 老太太定下新郎亥时必须回卧室的规矩,早就不用人监督了,郑景琰每晚都会按时回来,下雨天索性用过饭后就呆在新房读做事,一直到深夜歇下。 依晴总会比他先犯困,两人就一起抱了被褥在外边榻上铺好,她才安心去睡。 今天晚饭依晴在安和堂陪老太太和太太吃,他有事在外房吃用,之后提早一个时辰回上房,其实是想和她说说话,但见她困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只得作罢。 由花雨、云屏服侍自己沐浴更衣后,郑景琰便让婢女们退出上房,他自己入内室去抱被子,却见依晴伏在圆桌上,一只手上着本,像是睡着了。 郑景琰将她手上的本取下来看了看,这回不是什么无名者所作的怪诞杂说,而是他特地从房拿来,让丫头放她桌上的,倒不是他排斥奇文杂记,那些他也看过不少,只是觉得依晴身为女子,看的时间本来就少,该多读些正统学说,那样对她有好处,哪怕日后只为了相夫教子,用起来也很堂皇,而古住今来,有哪个主妇是以野史杂谈教导孩子的? 依晴被惊醒,抬起头看到郑景琰,微哑着嗓音问道:“可是洗好了?那就歇下吧!” 郑景琰见她走去撩开烟罗纱帐就要往里钻,忙说道:“等等,我还没拿棉被……” “哦,没铺床啊?” 依晴伸手从床内棉垛上拽了两床棉被下来,自己抱起一床,留一床给郑景琰抱。 郑景琰见依晴一副半睡半醒迷糊样,不禁又想起白天她在秦王府跪在皇帝面前发呆的样子,呆呆木木的夏依晴他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她睡不够被他强行唤醒时就是那副模样,那种状态她只维持一瞬,他却早已惯见不怪。却不明白为什么当着许多人的面,依晴呆了一呆,他竟然有些激动,很想把她挡住不让人看见! 现在慢慢看来,其实,夏依晴发呆的时候十分可爱,眼眸里没有了无数的算计和戒备,是那样的纯良无邪,柔弱无依!谁见了她这样儿,内心都会忍不住想给她安抚吧? 就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当时想把她遮挡起来! 郑景琰摇了摇头,伸手在棉被上轻轻一按,依晴连人带棉被一起倒回床上,皱起脸看着他:“干嘛?我帮你抱一床过去,你就不用跑两趟了。” 郑景琰道:“你歇着吧,我自己能抱两床――早上也是如此。” 依晴把棉被扔开:“早说啊,害我每晚上赶着帮你,怕万一把你这瘦弱身子骨累着,老太太觉察出点什么来就不好了!” 抱两床棉被就能累得着他?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郑景琰看了夏依晴一眼:“不用你操心,我这样的身子,就是每晚绕侯府跑十圈也累不着!” 夏依晴只当他开玩笑,侯府多宽啊?何止十个足球场?一晚上跑十圈,他还要不要命?只怕没跑完十分之一他小子就该哭爹喊娘了! 却懒得多话,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依晴的态度让郑景琰大为受伤,原先见她困倦成那样,心里生出的一点怜惜之情顿时消失,他冷冷道:“我拿棉被,你也要过去铺床!” 依晴眼见他俯身把两床十斤大棉被叠压在一起轻松抱走,不免惊奇了一下,果然男人天生比女人有优势,人家就是瘦成竹竿,一样比她多两力气,想到自己曾被他住动弹不得,无奈被放血,依晴嘴角抽抽,只得起身,跟在他后头往外间软榻走去。 等把外边软榻铺好,这么一闹腾下来,依晴的睡意反而消退了。 她见郑景琰还没打算睡,又搬了矮来要看,便替他将灯芯拔亮些,一边问道: “你今天跟我说,寿王袁聪有王妃有侧妃姬妾还有女儿,之后又专程带我去见他,这是什么意思?” 郑景琰见她双眸熠熠有神采,知道她的倦意缓过去一些了,反问道:“那日集市上我们与你相遇之后,你是否再见过寿王?” 依晴摇头:“没有!” 郑景琰漫不经心地打开本:“若是街上再遇,你可会记起他?” 依晴笑着说:“你们俩长得如此惊世骇俗,神仙似的人物,看一眼足以记得一辈子!不过我真没再遇到他,倒是……见着你了!” 郑景琰抿紧薄唇,垂着眼眸,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片页,好一会才慢慢翻了过去:“惊世骇俗?这词儿在此不能用!你可以夸赞寿王,只不要拉上我!君臣岂可相提并论?让外人听去,以大不敬论罪!”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乱说话。” 郑景琰看着依晴道:“那日你在街上闲逛,可巧寿王也出门,应是偶然看到你,又见你坐的是咱们侯府的马车,他先是将杜仲去问话,再来试探于我,如果我猜得不错,寿王早在初见时就对你起意!若你先遇见的是他,说不定此时就在寿王府里住着了――相信你那位外祖父也很乐见其成!” 第67章 夜话(二) 依晴怔了一下,暗想这个可能性真的有,如果寿王想要她做王府妾室,庞适之肯定也会跑前跑后帮着张罗,他看重的是寿王高不高兴,才不会管依晴幸不幸福呢! “所以,你今天在秦王府告诉我关于寿王的情况,是想提醒我不可对寿王动情?否则日后就是做人妾侍,万劫不复?” 郑景琰目光闪动了一下:“万劫不复倒也未必,只是……寿王府后院适合你的位置已经有主,不想你仰人鼻息,走到那步田地罢了!” 依晴心里一暖,郑景琰能这样为她着想,实在难得,朋友间相互帮助,提醒一二,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由衷说道:“谢谢你!” 郑景琰低头翻着页,嗯了一声算是应答。(..info无弹窗广告) 依晴替他续了杯温开水,自己也喝下小半杯,更加精神起来,和郑景琰对面坐着,不想看、对帐册,也不想做针线,白天在秦王府热闹了一场,她也有些个疑惑没解呢,话题打开了,何不继续? 她并不怕打扰到郑景琰,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放在这儿做的,这里又不是能够展开的地方,抄抄写写只凭一张小矮好麻烦的,他试了次后就不做了,只睡前翻翻本,也就是图个温故知新罢了。 两人相处至今,她多少也能揣摩得点郑景琰的性情,这人时而冷漠傲慢时而温文沉静,有时又会训责她,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好相与的,在房里从不干涉她的自由,即便他是带着情绪训斥人,也不会大声,做事有分寸,知道公平酬劳,也大致懂得掌握好双方之间的信用度和信息透明度……总之,好歹给依晴一个值得信赖的感觉。他虽然不够健壮,但身量比依晴高,那种居高临下看人的冷傲神态、沉静内敛的端庄气度、优雅从容的言谈举止,还有那准确靠谱的判断取舍,这些常令依晴忽略掉他单薄瘦弱的外表,眼里便能看到一个稳重大气的成熟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 和成熟人说话不吃力,两人共处一室,每天晚上都会有些交谈,慢慢熟悉之后,彼此便不再把对方当陌生人,表面上做假夫妻,私底下,依晴当郑景琰是盟友。而郑景琰对依晴的认知如何,依晴猜测不到,据她观察,他还是很能包容人的,特别在那次回访李正青夫妇之时,依晴为郑景琰挡酒把自己喝醉了,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趁势斥问她个难堪的问题,到最后他老哥子索性不守信用把她酒醉之事宣扬得满府皆知,幸亏有老太太的庇护依晴才不至于丢脸得太厉害,第二天向郑景琰发起声讨,他自知理亏,说了句道歉的话,此后当房里没有婢女在场之时,二人之间就没那么多礼数可用,言谈也更加随和。 依晴见郑景琰总不作声,只得先喊了句:“侯爷?” 郑景琰一本正经保持看的姿势:“你说!” “那个寿王袁聪,他有个妻妾?” 郑景琰抬起头,目光冷凝,唇边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戏谑道:“还在想寿王?难不成那样的男人合你心意了?若如此,我今天陪着你做戏,岂不是误了你?” “不是的,我就是好奇而已!寿王长得一副好相貌,若是个专情男子该多完美啊?要那么多情做什么?有了王妃侧妃还要无数姬妾,令人失望,白白糟蹋了女人们对他的敬慕。其实,我初见时也真觉得他很好,给人一种温暖和熙的感觉。” “温暖和熙?” 郑景琰哼道:“他一直都这样!至于他多情,那不正好?每个爱慕他的女人都能得到他垂青,如果你想要,也可以!” 依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敬慕,那个与爱慕可大不相同!多心滥情的妖孽男人,或许会有没脑子的女人爱慕,但不会有女人敬慕!像我这样,了解真相之后,就当他是寿王而已!” “他不是寿王,还能是谁?” 郑景琰好笑,顿了一下,记起酒醉那夜,依晴也曾附在他耳边,说他是个妖孽! 他问道:“什么叫妖孽男人?” 依晴伸出纤纤食指描着羊皮灯罩上的细纹,脸上绽露一个微笑,明媚娟巧,半带调皮:“就是像寿王……还有你这样的男人啊!俊美妖娆,男人见之羡慕,女人见之倾倒,我们南方人将这样的男人唤做妖孽!” 郑景琰瞪她半晌,忍住没有责斥她用词不当,淡然问道:“所以……你被寿王迷惑,为他倾倒?” “迷惑我?没那么容易!” 依晴笑着将灯罩扶正:“我这人虽拙笨,还不至于傻到受人迷惑!偶尔犯点花痴看个美色是有的,但我岂是那七八岁没有把持的小女娃?美色虽好,不了解真相怎能用情!而知道真相还要动心,那就是没脑子了!” 郑景琰轻哼:“你若真愿做王府侍妾,我倒不会认为你没脑子,而是脑子长过头了!” 依晴心知他又在讽刺自己满脑子算计,为达目的不惜和他做戏,搭上婚姻,她脸红了一下说:“人要懂得取舍,即便是情势所迫,我也不会做人妾室的,哪怕是进王府甚或皇宫!不管真假,我还是会选择做荣平侯夫人!妾和妻,哪有得比啊?” 她看了看郑景琰,见他低头翻不理会她,便耸耸肩,自顾说道:“我从不曾有做妾的念头,生为女子,我只愿给人做嫡妻正室,只忠于一个男人,为公平起见,我的丈夫也只能有我一人!他敢变心纳妾的话,我先把他给休了!如果我已经生有孩子,我的孩子不想失去父亲,我就、我就把他们不忠实的爹变太监!这样,爹还是爹,但没有妾了,天下太平!” 依晴说得高兴,忽然发现郑景琰又在瞪她,一张俊脸越绷越紧,眸光阴气沉沉,猛省到此时自己和他还是夫妻关系,忙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我说的是以后,以后我另嫁了或许会遇到这种情况!你放心,我时刻记得咱们两人的约定,你就是纳十个妾我也不当回事……不是!不是不当回事,是我管不着,我没资格管!你可以随意、随意啊!” 郑景琰口气不善:“你知道怎么把人变太监?” 依晴尴尬道:“我就随口说说而已,哪真懂啊?如果真懂的话,我早就……早就发财了!天下之大,有这种想法的女人应该很多!” 这又关乎钱财?夏依晴,只怕那颗心里占位置最大的便是钱财二字了! 郑景琰气笑:“夏依晴,你这是善妒,若不改掉,以后吃亏的便是你!” 依晴笑了笑:“不会忌妒的女人,都是作假的,我可不想委屈自己,惺惺作态过一辈子!将来谁娶我,他必须得一心一意!” 郑景琰翻着页:“男子们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纳妾,总有不得已的理由,譬如因子嗣太少,或是父母之命,若要一心一意,除非是真情实意,心心相印非卿不可,你觉得你能寻见那样的人?” 依晴摇了摇头:“那种感情很难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或许才会有!世间一大半的男子容易变心,我见惯了!” “你?见过世间一大半男子变心?试问你多大年纪?” 依晴想笑,却忍住:“我父亲背叛与母亲的誓言,我三叔父成亲不过半年就想纳妾,还有我所知道的亲戚们,十分之八九都这样!所以,我认为都差不离吧!我得有所准备,将来所嫁之人若生变,我即休离!男人可以有个女人,女人为什么要从一而终?天涯何处无芳草,三只脚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守着一棵歪脖子树,而放弃整片树林,那才叫吃亏!” 郑景琰忍无可忍,啪一声合上本,脸色黑沉,像看只怪物般瞪着眼前的女子:“夏依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竟敢、竟敢当着我的面,胡嚼些荒唐混帐的言语,太不像话了!” 依晴被他吓一跳,抬眼朝四下里看了看,又望望五头橱顶上的黄铜沙漏,暗叫糟糕:自己不会是患上梦游症了吧?深更半夜不睡觉,跟这瞎聊,郑景琰也是讨厌,他不阻止不提醒,由着她放松心情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这随性自由起来,就有点收不住,结果……把人惹恼了? 可是明明开头聊得挺好啊,他也很积极参与了不是吗? 依晴脑子里进行自检,搜索自己刚才所说的“荒唐混帐话”,心想可能是那句“三只脚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刺激到这位侯爷了吧? 他也是男人,可能觉得把蛤蟆和男人相提并论,太有伤大雅了! 她慢慢滑下榻来,低头走出两步方回身,朝软榻上的郑景琰福身行礼,轻声道: “对不起!是我多嘴忘形了,请侯爷见谅!那什么,刚才的话,都是些乡下人说着玩的,侯爷就当没听见过,忘了吧……我以后再不提了!夜已深,该歇下了!” 说完,怕郑景琰不依似的,飞快地钻进珠帘,直奔内室扑到床上睡觉去了。 反正过完今夜,此事就揭过不提,又不是正经夫妻过日子,那么认真做什么? 一个多月来,他们之间闹过的小小不愉快还少吗?不缺这件! 郑景琰看着依晴消失的地方,那缕珠串停止了摆动,这才吹熄了灯,将矮搬开,拉过棉被盖好躺下,空气中尚有依晴的香气,他翻来覆去好遭,最后还是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借着外头映进来的微光望向隐约可见的顶,不自禁地重重叹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很快沉然入梦。 窗外,靠近软榻的位置有个人影紧贴在墙上,静静倾听了一会儿,悄然离去。 第68章 召请 第二天早上起来,果然如依晴所想,郑景琰恢复了他平淡清冷模样,两人像没事人似的一起用早饭,郑景琰对依晴说道: “这天白天我都不在家,你多陪陪老太太和太太,春日气候反复无常,奴仆们或有粗心大意,长辈们衣食上有不当之处,你留心看着。” 依晴点头:“这个我省得,你放心吧。” 因见依晴面前又多出一小碟子白菜,切成很精致的细长条,看上去白白嫩嫩,很爽口的样子,平日她总会将桌上的各样小菜荐给他,唯独这一样从不见她提起,郑景琰趁她说话,伸筷子很快挟了一丁放进嘴里,顿时眉头皱成一团,吐又不是吞也不是,依晴抿着嘴忍笑忍得辛苦,心道我看你还敢不敢太好奇,知道猫是怎么死的了吧? 见他终是吞了下去,这才递给他一个甜面卷:“吃这个,一会就不辣了!” 郑景琰接过甜卷,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半垂眼帘遮住星眸里被辣味呛出的泪意,眼圈都红了,看上去活像受了好大委屈似的。 依晴有点过意不去,抱歉道:“这个,是盐渍辣白菜,我觉得你可能不爱吃,所以……” 郑景琰说:“我们家人从不吃辣的食物,哪来的?” 依晴道:“这是、是从庞府带来,并不是侯府的食物,我自个儿吃,偶尔吃点开开胃……” 郑景琰抬头看她一眼,水眸仍未消:“你胃口不好?看你没什么不适的。” 里除了桌上每天摆放的鲜干果品,还藏着一柜子五花八门各式各样零食,从带壳的瓜子坚果到精制的果脯蜜饯甚至宫中赐下的西域贡品羊肉干牛肉粒,每天吃完正餐,看对帐嘴巴都不闲着,她胃口不好?那真就没人胃口好了! 却听依晴说道:“各家饮食口味不同,侯府老人多,口味偏于清淡,我家则口味重些,甜要甜得腻人,咸味一定要够,夏天做凉拌菜的时候,要是让我妹妹下辣子,能把人辣得跳起来!” 郑景琰唇角抿出一丝笑意,吃完甜卷,果然嘴里辣味消去不少,不再难以忍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里没有旁人,郑景琰对依晴道:“你昨日在秦王府弹奏那首‘太湖美’,果真是你做的?” 依晴笑问:“我说是,你相信吗?” 郑景琰摇头:“别人也不会信,不过别人是胡乱猜测,我却是知道你这个人!无所谓了,这不是至关重要的,只要皇上喜欢就好!” 依晴不服气:“你怎么就知道我这个人……做不出那首曲子?” “你或许有才华,足够聪明慧敏,但你却不是那种填词做曲的人,你的心静不下来,满脑子营运计算,估计拔打算盘珠子的技巧比琴技要高些!” 依晴噗地一声笑了:“凭什么这样看我?我好端端一个人,在你眼里竟是如此地不解风雅?” “我就怕你自诩风雅,真真假假,到时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郑景琰道:“若不是为了寿王那番心思,我是不想让你露面的。权贵圈便是名利场,混迹于其中并非好事!你若没有一双利目,没有自保的能力,便很容易成为别人往上攀越的垫脚石,说不定某一天被人用完了就踹下池底,永远消失!昨日带你去秦王府,我没料到秦王妃会拉上你,而你偏偏就会弹那首曲子,有其一便有其二,她还会来找你的!你这荣平侯夫人的名头,怕是越来越响亮了!” 依晴呐呐道:“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无意走进你们权贵圈中,我只想与你的约定到期后,自去过我想要的生活!可是……秦王妃说,若是秦王府在皇上那儿失宠失势,秦王被别人打下,你也讨不得好,你若不好了,我怎么办?我、我可还住在你侯府里呢!所以,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就听她的了!” 郑景琰看着收敛起笑容的依晴,那小脸上红润都消去不少,似乎有点受惊吓极担心的样子,禁不住温和安慰道: “不必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秦王妃所言,有些耸人听闻了,同为皇子,秦王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人打下的?外头的事情,不好与你说太多,你在家只管做自己份内事便好!若是秦王妃有宣召,你切记谨言慎行,若有把握不住的,要据实禀报与秦王妃知道,若与多名王妃同行,只需紧跟着秦王妃即可!” 依晴蹙眉道:“王妃宣召,我不去行不行?” 郑景琰说:“除非是生了大病,否则不理会王妃召请,是大不敬!也不用太担心,秦王妃召你可立即就去,若别的王妃召请,你先禀明秦王妃,告知我们家老太太和太太,然后自己带够跟随的人去……你出门我自然会知道的!” 然后呢?光知道就可以啦?能不能过来陪伴解解围啊? 想到昨天齐王妃那样明目张胆地设绊,魏王妃幽怨酸涩的眸光,依晴不免有些发憷,眼巴巴地看着郑景琰: “我还是称病吧?什么人该活在什么圈子里,上天早注定了,我不适合权贵圈!” 郑景琰苦笑了一下:“秦王妃面前,我尽力替你推挡,若实在不行,还是要去……慢慢来吧,习惯了就好!” 郑景琰的预测没有不准的,他又怎么可能阻挡并打消得了秦王妃的意图?相反他还很有可能被迫把依晴的起居习惯都向秦王妃做了汇报,因为秦王府的人乎是掐着时辰来的,午后依晴才刚睡醒,便被告知秦王妃派了车马人员过来相请,让她梳洗过后即刻往秦王府去,秦王妃有事相询! 依晴无奈,只得按照郑景琰交待过的,先去禀明老太太和太太,老太太和太太自是对她有句教导提点,然后又问了都有谁跟着?看看随从的人也算妥贴,便催着她赶紧出门。.info[] 秦王妃所询之事,无非就是那首“太湖美”的配乐编舞,左右没人来追究版权问题,依晴知无不言,尽心传授、指点、提议,把歌词略加修改,也填上了,秦王府的乐师和歌舞姬确实是有真才能的,仅半天功夫,一台美轮美奂、原汁原味泽国水乡歌舞“太湖美”便完成了,连贯听看了一遍,连依晴自己都被感动到了。 歌舞编排完毕,秦王妃十分高兴,留依晴用过夜饭再回去,依晴以家中有长辈相候,也推辞不掉,只得留下,秦王妃笑着告诉她:“今天阿琰与秦王出城办事,已经回来了,也留在王府用饭,晚上你们夫妻同路归家岂不更好?” 依晴再次道谢:“臣妾与夫君,承王妃好意了!” 秦王妃含笑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听我的总没错,阿琰以前怎么样且不管他,以后都有我,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依晴弄不太明白,也只有权且听之。 晚饭后郑景琰携依晴辞别秦王和秦王妃,车马踏着薄薄的暮色回荣平侯府,郑景琰骑马,依晴独自坐在马车里,走着走着,也不知到了何处,依晴感觉到马车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启动,花雨将窗帘微微挑开一角,依晴看到外边天色已完全黑下来,看也看不出什么,却听见有女子嘤嘤的哭泣声从车窗外一晃而过。 车厢里亮着盏轻便好携带的羊皮宫灯,是秦王妃给的,灯光不是很亮,足以让车里的人照明。 依晴看着花雨问:“怎么回事?别是咱们的车碰到人了?” 花雨是个灵的,她方才分明看见侯爷下了马与一名持灯女子交谈,哭声便是那女子发出来的,她心中狐疑,听少夫人这么一问,直接就朝外边喊出去: “少夫人问了:可是咱们的车马碰到人?你们仔细瞧着些!” 立刻有个声音回答:“回禀少夫人:没别的事,只是一名女子欲横穿街道,不小心冲撞了车驾!” “少夫人受了惊吓,倒也无妨,只不要伤着别人才好!” 依晴好笑,花雨这小妮子平日里瞧着温吞和气,没想到较起真来是个不饶人的。 车外那声音果然变得惶恐不安:“是小小小的失职,请少夫人恕罪!那那那女子没事……确、确实没事了!” 依晴和花雨在车里咬着唇偷笑,就听到郑景琰来到车窗旁边问道: “依晴,你无事吧?” 依晴抬手捂住嘴:“没、我没事!” 郑景琰听了她这把声音,再问:“花雨,少夫人怎么了?” 花雨眼珠子一转,说道:“我们少夫人原本在打瞌睡来着,车子一顿,头磕着车壁上了,牙咬着嘴唇了!” 依晴不能置信地瞪看着花雨:死丫头!你这番形容可以用到癫痫病人身上了知道不? 窗外郑景琰问:“可是受了伤?” 怕花雨再次语出惊人,依晴忙道:“没事了,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连印子都没有,无妨的!” 郑景琰静默了一下,说道:“花雨,好生服侍少夫人。” 又吩咐:“甘松,那边交给你了……老陈头,夜里赶车看着点路,走吧,咱们回府!” 第69章 不等 静寂的夜晚,青石板铺成的街路上又响起轻快有序的马蹄声,和辚辚车轮声,却冷丁听见从后头传来女子哀怨尖脆的喊声,是带着哭腔的祈求: “爷!求您可怜姑娘,去看看她吧!我们姑娘自昨夜起滴水未进!爷答应过今天要去看望姑娘的!我们姑娘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在等着您啊……” 一男子气愤的声音随后响起:“诶!你这丫头……你怎么能这样?你忒不厚道!快走!” 花雨抿着嘴,瞪圆了眼,依晴内心却是一动:这肯定是王瑶贞的丫头!专程在这里等候郑景琰的! 此时才算是明白了秦王妃说那句话的含意。 原来秦王妃也知道王瑶贞,而且了解到郑景琰平日的行为习惯:他常常是离开秦王府之后,先去王宅探望王瑶贞,然后才回侯府! 今晚秦王妃特意将自己留下来用晚饭,之后与郑景琰相伴回府,就是为了牵制住郑景琰,不给他会往王宅去看王瑶贞! 秦王妃可能认为王瑶贞的存在影响到了依晴的利益,因而摆明态度:我会站在你夏依晴一边,做你坚实的后盾,管他们什么青梅竹马,郑景琰别想专宠小****而忽略正室夫人!因为我秦王妃,不答应! 依晴不仅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绝对的乌龙混乱! 当着花雨的面依晴既不好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心里为那位王姑娘惋叹也是枉然,此时郑景琰是不可能跟着那丫头去王宅的,他可以不顾忌依晴,但须得防着跟随依晴的池妈妈和钟妈妈等人,若是这两个婆子回到府中向老太太添油加醋一通禀报,老太太原本就不喜王瑶贞,那以后还能给她好脸色看? 想必刚才郑景琰应该也对那丫头警告并劝说过,但那丫头却太任性,也是为她主子打抱不平吧?以为侯爷是顾忌车里的少夫人才不去看她家姑娘的,心里一个不服气,便故意发出那么大声响,这下可好,郑景琰阳奉阴违,瞒着老太太私底下还去见王瑶贞一事,暴露了! 回到侯府下了马车,依晴看到郑景琰沉着张脸,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口――那是人家的感情问题,属于隐私,要怎么解决是人家的事,用得着你来指点?你首席顾问啊?那也得看人愿不愿意聘请你才行! 还是先顾着自己走了一天的双腿双脚,赶紧回房沐浴更衣睡大觉去吧! 貌似还不能够!垂花门外站着安和堂和清心院的婆子丫头,小夫妻俩都是天黑才回家,家里长辈挂念,他们又岂能没良心就这么直接回房间歇息?自然要双双去到祖母和母亲面前请安过了,汇报一下在外头的情况,才能回去安歇! 依晴含笑跟在郑景琰身边往安和堂去,心里嚎哭:我很累,真的很累!能不能不走路?能不能给个软轿坐坐啊? 在安和堂给郑老太太请了安,大姑太太方郑氏、表妹方宝婵和王文慧正陪在老太太身边说话,依晴心里沉了沉,以为也得跟着这些人坐一会,浪费时间说一堆没营养的话,老太太却很英明地对他们说: “在外头一天,想是累了,快去见了你母亲,免她挂怀,然后自回房歇息去吧!” 依晴暗自高兴,忙和郑景琰告退出来,直往清心院去向郑夫人问安。.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夫人只有比老太太更要心疼儿子媳妇,先问他们饿不饿?渴不渴?得知他们已在王府吃了饭来,便催他们赶紧回房去更衣歇息。 二人终于回到自己房里,早有婆子婢女先行回到玉辉院让备热水和换洗衣裳,郑景琰坐都没坐下,对依晴说声有事需要去涵今院房处置一下,依晴也不多问,让丫环取了灯笼送他过去,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去定是要偷偷出府的了,王宅那边此时也不知变成什么样,是需要灭火呢还是排涝?反正郑侯爷去了事情就能解决! 让花雨翠香等服侍自己洗头洗澡,换好家居衣裳出来,坐在外间看了会帐册,再拿出针线练练手,不知不觉已过亥时,折天在秦王府折腾一天够累的了,再坚持坐到这时候,依晴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看看实在坐不稳了,再也不想等下去,吩咐花雨、翠香,找出爷的换洗衣裳,再让仆妇们多抬桶热水放净室里留着,然后打发大小丫头们下去歇息,自己关了房门,在中间的桌子上留一盏羊皮灯,再把两床棉被抱出来放好,就直接****睡觉去! 事实证明,依晴不干坐傻等是明智之举,郑景琰直到半夜才悄然回到玉辉院,一路从涵今院走来,他心里有些愧疚,刚才在王宅时忘记让甘松抽空回来跟依晴说一声,怕她就那么傻等着,会熬坏的。 夜深人静,郑景琰走路尽量不发出声响,淡淡月辉下,他身上玉色锦袍缀绣的银丝花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走进玉辉院,经过西厢房拐过回廊,他的身影便已落入第二间厢房窗下一双妇人眼中。 郑景琰轻轻推开房门入内,灯烛暗淡,一沉寂,往日依晴会飞快地从榻上滑下来,步履轻巧走到他身边,笑语盈盈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或替他取下肩上披风,行动间一股淡淡清香随之环绕而来,初时只觉得这香味清爽好闻,时日一久,竟像有种依赖,闻到了她身上香气,顿觉松懈安宁,很放心地随她进,一切交由她去安排…… 今夜,她没有等他。 确实太晚了,原本也不想让她久等的。 郑景琰在榻前默默站了一会,悄无声息走进内室,微弱的灯光自外室映照进来,罗帐里依晴今夜睡得很好――没有横着睡或是踹了棉被,她把两张靠背椅拉到床前相对放好,给郑景琰铺床的两张棉被用一条红色彩帛绑好放到椅子上,换洗的衣裳折叠整齐,放在棉被上头。 看着那绑在一起的棉被,郑景琰唇角微牵:夏依晴,还是将他当成嬴弱之人,觉得这样可以省点力气? 第70章 误事 次日,郑景琰仍以有事要忙为由没和依晴一起去给长辈们请安,只说晚饭若赶得及,就回来陪祖母和母亲。 依晴委婉地将这句话替他转述了,郑夫人点头微笑,郑老太太却后着依晴的手,怜惜地叹口气道: “我和你母亲倒无妨,他却不能总不在家陪你,这还在新婚期呢!男人们是要做些事情,可家里人也不能冷落了……待他回来,我替你说他,咱不跟他计较,不生气,啊?” 依晴楞了一下,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对老太太笑道:“祖母,我没有生气啊,我脸上难道写有生气俩字么?” 郑老太太呵呵笑了:“真不生气?不生气那可好!祖母就怕你们两人没事瞎闹……” “没有的事,祖母,我们俩好着呢!” “那就好,那祖母就安心喽!” 依晴和老太太说说笑笑,一边顺着方郑氏的问话,将昨天在秦王府之事删繁就简,给位长辈述说一遍,每天只能待在后宅院里,老老小小的女人们谁不对外边事物感兴趣,不仅是郑老太太,身后丫头仆妇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依晴眼角余光微不可察地将边上侍候的人都扫了一遍,看见池妈妈和安和堂位妈妈站在一起,心里约略明白了:可能是池妈妈将昨夜从秦王府归来途中发生的事禀报给老太太知道,所以,老太太误以为她会因此生气。 反正早知道池妈妈是老太太的“耳报神”,依晴也懒得去理会,只希望别给这位“耳报神”察觉出自己和郑景琰假做夫妻的秘密,其它的,都随便了。 辰时末,因见方宝婵和王文慧相携过来,依晴便禀明老太太和太太,说要到二门上议事厅去听管事婆子回话,顺便往院子里巡查她经办的件事。 郑夫人赞赏地看着依晴,儿媳妇办事认真,经了手便要一丝不苟地做好,她很是满意。 老太太则道:“不是说前儿、昨儿连续两日在秦王府走动,累得慌么?你身边这么多的人是拿来干什么的?只交待她们去看来,给你禀报就是了,何必要亲力亲为,真累着了可不值当!” 方宝婵也笑道:“是啊表嫂,主母就该有主母的风范,平日里我娘亲管着这府里事,也没见她像你这般沉不住气的。” 王文慧撇了撇嘴:“我们一来你就要走,表嫂莫不是嫌弃我们哪?我知道了,如今表嫂交往的人,尽是王妃和一些公侯夫人,自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郑夫人皱眉:“慧儿,这是什么话呢?” 王文慧道:“舅母,这是真的――前日秦王府花会,我和宝婵姐姐整天就没见着表嫂一面,她自与王妃们玩去了,把我姐妹俩放在人群中,谁也不认识,窘得很!” 依晴笑道:“文慧表妹为这事,生我的气呢?还好,你能住我撒气,我却不知谁去――在那秦王府里我也是一个人不认识的,你表哥却求了秦王妃将我带走,在那么多王妃、公主、郡王妃当中应酬,你当是好玩的么?换作是你,你就知道了!” 郑老太太对着王文慧嗔怪道:“你也是将要出阁的人了,如何说句话半点度量没有?你表嫂她哪里是自顾玩去了?她去到王妃们身边陪侍,那是极辛苦的,换做是你,你只怕做不到她这么好!你们哪,好生学着点!” 说完拍拍依晴的手以示安慰:“你文慧表妹年轻,言语不当之处,你只管教训,你是做嫂嫂的,多教教她!” 方郑氏从旁道:“瞧这人多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就热闹了,刚才接到二门上婆子来报,说过一会儿姑奶奶要回来!” 郑老太太说:“她家公婆规矩多,不是不喜欢媳妇往娘家去得太密么?怎的又回来了?” 方郑氏笑道:“哎呀,她家不许回娘家,咱们不能去请姑奶奶么?是云缇捎了信回来,说她快闷坏了,让我派人过去接她家来住天!” 郑夫人听了说:“姑太太可不好太纵容她,她年轻不懂事,咱们该多提点她才对!” 方郑氏不在意地答道:“那也得她回家来,咱们才能说她不是?” 郑夫人没了话,郑老太太叹口气道:“既是已经去接,那就罢了!告诉厨房,午饭多做些云缇爱吃的菜!” 又对依晴道:“你要去议事厅便去罢,快去快来,大伙儿一起吃午饭热闹些!” 依晴答应了一声:“哎!” 刚要起身离去,方郑氏却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不用去了!我刚才让任妈妈过去说,让管事婆子们走来给你回话,你一会只需到侧厅去坐着听回话,省了一番脚力!” 依晴抬头看着方郑氏,见她满脸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眼中那抹试探、戒备、怨厌的神色,清晰而明确地传达了出来。 依晴等方郑氏拿开手,才慢慢站起来,微笑着说道:“多谢大姑太太为我着想,只是这么一来不太妥当吧?老祖宗订下的规矩,我却不好弃之不用!明明有专门的议事厅,却带一群人跑到老太太安养之地来询三问四,搅闹得老太太和太太不得清闲,这个我是做不来的,也不敢,侯爷知道了非骂我个不贤不孝!” 听着依晴说完,方郑氏早变了脸色。 王文慧不服气道:“你不过管了天的事,总不及得姨母有经验吧?你既说规矩,侯府的规矩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吧?须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大家子人的生计,应从晨间开始安排,现如今都快到午时了,表嫂怎么才去议事厅?不是早就误事了么?” 方宝婵也像才醒过神来,笑着问道:“对哦,表嫂,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依晴神定气闲道:“听说文慧表妹跟着文远表弟读过不少?难怪这么聪明,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说得真好!没错儿,一家人生计应在晨间就安排好!我每天陪着侯爷用过早饭之后便去议事厅,然后来安和堂见老太太和太太,若有不能如期前去之时,会提前做好安排,譬如今天这种情形――我昨天就已知会管事们,让他们按照我规定的时间前来回话,若我此时还不去的话,可就真的要误事了!” 依晴转着脑袋找见铜壶沙漏,定定看了看,住郑老太太的手摇晃起来,撒娇道:“老太太,您瞧嘛,我真的要误事了哟!” 郑老太太呵呵笑骂:“这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儿,满子人都说不过你!这会子知道着急了?那还不快去?赶紧的,用我的抬轿送少夫人去二门议事厅!小心点儿,走稳当些,把她摔着了仔细你们的皮!” 依晴坐上四人抬的软轿,美滋滋过了一把祖宗瘾。 第71章 母女 郑老太太说想吃点儿时鲜素菜,方郑氏便亲自往厨房去看,方宝婵寻了个借口,跟着她娘后脚跟出了安和堂。(..info无弹窗广告)【】 方郑氏见女儿跟出来,料是想和自己说些体己话,便将仆妇婢女们屏远些,母女俩在画廊上慢慢走着。 方宝婵幽怨道:“娘,那夏依晴也太厉害了些吧?才来天,就夺了你许多权,连开个库房,取两银子都不能够了!阿琰表弟的涵今院又有如意和钟妈妈守着,也不能随意进房间去看!” 方郑氏冷哼道:“不过是个外省来的乡下女子,得一下抬举,她还真以为上了天!你琰表弟根本就不喜欢她,他一心一意想娶的是王瑶贞!只有你那老糊涂的外祖母把她当宝,说她福气旺能生养,哼!看着吧,她什么都不能生得出来!” 方宝婵小声惊呼:“娘,你、你做了什么?可千万别让人捉住把柄!” 方郑氏瞪她一眼:“别瞎嚷嚷!我不过是回娘家借住的人,哪能做出什么来?你也知道你外祖母一心想要重孙,这家里敢出点妖蛾子,她老人家先就饶不了!你琰表哥虽说不喜欢夏依晴,可他在娘肚子里就吃过被人暗算的苦头,自是容不得别人害他子嗣,真有点风吹草动,依照他的脾性,能放过么?” “那?” “我前儿个去看了王瑶贞,她说你琰表哥亲口答应她:绝不让夏依晴怀孕!那就是说,用不着别人,琰儿自己就把那贱丫头给拾缀了!你想啊,你琰表哥用药,谁能及得?” 方宝婵松了口气,点头道:“这般最好!省得我们为他做打算,还提心吊胆!那夏依晴确实太不招人喜欢,牙尖嘴利,器量又小,两银子得死紧,文慧妹妹想挑匹缎子绣嫁妆,找了三四个人才拿到库房钥匙,还不放心地跟进去个婆子盯看着,活像我们都是盗贼似的……这样小家子气的女人,哪里适合做侯府少夫人?若让她生下郑家子嗣,坐稳了侯夫人位置,更不得了,只怕都不要认我们这些亲戚了!连云缇也说:看见哥哥娶得这么个嫂子,都不想回娘家了!” “可不是?我若不派人去请,你云缇表妹还不定会回来!” “可是,娘,要由着那夏依晴张狂多久啊?她这样慢慢将整个侯府都管住了,到时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外祖母再疼你,她也会老去,琰表哥不管内务事,舅母又是个温吞少言的……这般下去可不行!咱们将来在京城自立门户得靠侯府,宝章的前程……还有我、我……娘,女儿好难过啊!” 方郑氏怔了一下,看着女儿道:“宝婵,你怎么啦?往时来外祖母家住,都带着孩儿和女婿,这次你住这么久,却由着他们父子先回去,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方宝婵含着眼泪,拉着方郑氏的手哽咽说:“娘,这些日子我见你支取不到银子,没敢说,我、我那冤家他惹祸了,要五千两银子方能平事!” 方郑氏呆住,旋即安慰道:“到底是为了何事?要这么多银子?别怕,慢慢说来,大不了去求求你琰表哥,他可跟着皇子呢,或许用不着银子……” 方宝婵忙道:“这事须得咱们暗地里办下,不能告诉琰表哥!” “却是为何啊?” “娘听我慢慢说来,不要生气!” 方宝婵抹了把泪,吞吞吐吐道:“你那女婿龚子杰,过年那阵与人赌钱,偷偷赌掉家里两个田庄,还欠着五千两银子……催债的天天上门喊打喊杀,公公和婆婆又吓又气,都病倒了,娘啊,你可得帮帮我们!” “孽障啊!败家的混帐东西!” 方郑氏气得险些晕倒,指点着方宝婵道:“我当日瞧着他就不像个能好好过日子的,本不想应下这门亲事,你偏喜欢!图他生得俊美****,会说甜言蜜语,如今怎样?若是肯听我的话,便是嫁给了你琰表哥,到今天多好的生活啊?他哪像你们说的那样是个断命的?你瞧近来他脸色多好!那夏氏嫁了他,娇艳得像朵玫瑰花儿,才进门一个多月,又是见王妃又是得皇帝赏赐,什么样的富贵都经过了……你啊,你啊!” 方宝婵以丝帕捂脸,抽泣着不敢应声。 方郑氏吸了口气,脸色沉下来:“你告诉我,是哪家赌坊?银子咱们是没有给他的,我找你琰表哥去,让他帮你们了了此事!” “不,娘,我说了不能让琰表哥知道!” 方宝婵拖住方郑氏的手:“琰表哥答应过我们:待春夏季官员交替之时,为我夫君谋一份官职,表哥早知我夫君爱赌钱,也说过若我夫君再进赌场一步,此事便作罢,以后都不过问他的前程!我夫妻如今只想快些将事情了了,绝不能让琰表哥知道半点消息!” 方郑氏只觉胸腔气血翻滚,呼吸困难两肋生痛,她狠狠瞪了方宝婵一眼:“都是讨命的冤孽!怎不回去问你爹要银子?他的银子应是不少,养着五六个妾,七八个嫩娃儿,本事可大着呢!” 方宝婵低下头:“娘你也知道,我和宝章随了你出来,爹爹就当没有我们,我回去,他也不理睬的!再说,方家人口杂众,祖父祖母健在,爹爹底下有五个叔父,还有一个未成亲,各房花销都不少,每年那点银子哪够分?也就是靠着祖上留下的大片山庄田林种出粮食养活这此人,充装大户人家罢了!” 方郑氏哼了一声:“可笑你爹自以为是,他傲气得很啊,不把我荣平侯府放在眼里,那就由他方家从此没落!你大弟也是个榆木疙瘩,硬是不肯随我们走,他若是早跟我回京,我便有本事回头将方家踩在脚底……唉!气死我了!” 方宝婵自己的事情未了,不想多说方家,恹恹道:“娘,那银子如何办?” 方郑氏眸色沉了沉:“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若在从前,我也得花两个月才能凑齐!如今你舅母将货库、银库都交给夏依晴那贱丫头管,每样事都得过明帐,就更难了!你再等天,等我想想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实在不行,只有私下里向你舅母借,若我求她缄口,她是不会多话的!你舅母私房银子很多,又没有花用的地方,便是时日久了咱们还不上,料想她也不会提起!” 第72章 母女(二) 方宝婵问:“娘,外祖母没有私房银子么?” “你外祖母……唉,你外祖母有的是银子,可她那性子不好!凡事讲究一碗水端平,她若给我点什么,必定会另备一份给你二姨母,有时候连你舅母也有份,文慧又住在侯府里,少不得也分给她一些,这么一来咱们不是亏得很?偏你二姨母又是个爱计较的,时常就怀疑我在母亲跟前多得了好处去,每次回娘家来总是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弄得你外祖母一个不耐烦,又拿出许多的金银财帛偷偷塞给她!还当我不知道,哼!你瞧现在的文慧,十足像她娘的样儿,每每盯住你外祖母和我,生怕我从安和堂多得了什么好东西去!” 方宝婵撅嘴:“文慧也是个小器鬼!” “文慧那丫头不但小器,她还精明着呢!老太太原先是有意要亲上加亲的,是她自己拧着,后来倒是开了窍,可惜阿琰心里有王瑶贞,老太太也没那心思了,倒是很乐意为她打点彭家那门亲事!” 方宝婵抿嘴笑:“我早就告诉过她:琰表哥不长寿!所以那丫头怕了,不敢亲近琰表哥,这会后悔也来不及了!” 方郑氏瞪她一眼:“没福气的,好好的锦绣前程放在你手上,竟推开不要!就该让文慧捡拾了去,教你哭死!” 方宝婵挑了挑眉,冷哼道:“我一时把握不定,看不出好坏,但宁肯让别人捡了琰表哥这个便宜去,也不容得文慧去占着!娘和二姨母都是外祖母亲生,别说她百年后会将些体己分给你们这两个女儿,便是现在多给你些又怎么了?你这么多年在外祖母身边侍奉着,难道不辛苦的么?她为什么不来?我就最看不惯二姨母那样,争风吃醋的,自己家里好好儿的,偏要把学着我们,把文慧和文远送来侯府住着,文慧丫头外表看着乖巧,内里却不是善茬,若让她嫁给琰表弟,得着侯府这份富贵去,我们娘个还能捞着什么好处?” 方郑氏沉吟着点了点头:“可不是!当年你外祖母战战兢兢,四处寻找高人占卦问算,算来算去都道你琰表哥命短福薄,活不得久,只怕连子嗣都留不下来,此事瞒得很紧,只有我与你二姨母在旁边听到。.info[]我与你父亲闹翻之后,带着你姐弟二人回侯府,你二姨母见了,以为我有所图谋,赶紧地也送了一双儿女过来……可见她存的什么心,不是个好人!” 方宝婵笑道:“许是外祖母和舅母常年往寺院烧香拜佛,捐赠大量钱粮财物扶弱济贫,修得功德了,如今琰表哥活得安安稳稳,还承了爵位,娶得媳妇儿,跟在皇子身边荣耀无边……倒是我们,明年文远就大考了,不管考上考不上,琰表哥都会替他打点,只不知咱们宝章以后怎样?” “这个不用担心,你外祖母当着你舅母和你琰表哥的面发过话,说怜我遇人不淑,临到老反而没了依靠,让你舅母和琰表哥将来看顾着我。你琰表哥当时就给了话:说他现在如何关照文远前程,将来也如此待宝章。至于我们母子以后的生活,只待宝章考出功名来,成家立室之时,便给置一份产业,让宝章在京城自立门户――此事先说与你知道,且莫让文慧听去,省得你二姨母又起什么心思!” 方郑氏叮嘱方宝婵句,又道:“刚才你说到寺院,我倒是差点忘记了:过两天便是十五日,你外祖母、舅母要带着夏依晴去城外寺院上香还愿,你也一同去吧,拜拜佛,转个运气。嗯,明天寻个时辰,我得往王瑶贞那去走一趟!” 方宝婵奇怪地问道:“娘,去做什么?” 方郑氏诡秘一笑:“你不是想要银子吗?在侯府急切间拿不到,借你舅母的,以后在她面前总觉得矮一头,你外祖母那里又有文慧时时盯看,况且你外祖母爱创根问底,事情瞒不过她老人家……且到王瑶贞那儿想法子!” “王瑶贞?她一个孤女,住的那宅子怕都是我琰表哥给买的,能有什么银子?” “傻丫头,你琰表哥会给她买宅子,怎会不给她银子傍身?我奉你外祖母之命去过她那儿次,每次去,带的只是样寻常果品,可她送给我的回礼,样样贵重!她里个丫环穿戴都不简单,个个披金挂银,那厅堂卧室里的摆件无不精美雅致,价值不菲!你去过玉辉院上房吧?那里头的装饰摆件全是你舅母亲自定下的,侯府少夫人的卧室自然是奢华无比,但王瑶贞那儿也不比玉辉院逊色!吃的用的,全是珍贵之物,燕窝粥说不想吃就让倒了,人参汤饮一口就赏给下边的婆子去,眉都不皱一下……看看你琰表哥把她宠成什么样?千金万银养着呢!亏得你琰表哥是个守规矩的,不然,当她王瑶贞做外室也不为过!我年前去那次,只提到要回老家过年,她立马就让身边丫环拿了二千两银票给我,说是在孝期不得随意出门,不能专程为我备下年货,这些银子权作路费送我家去……我当时可没要她的银票,却瞅见那丫环整理着匣子里厚厚一叠银票,一出手就能给我两千,那里边少说能有万!我明儿只当是给她送个信儿,寻个说词儿,她想嫁你表哥想疯了,如今正是极力要巴结的时候,能不给么?左右那银子都是你琰表哥给她的,不要白不要!” 方宝婵默默发着呆,半晌才叹口气道:“娘,琰表哥他养个外室都如此大手笔,侯府的荣华富贵,咱们娘俩竟是难分到一点点!” 方郑氏看了女儿一眼,认命地说道:“谁叫咱们是嫁出去的姑娘?且慢慢磨蹭着吧,趁着你外祖母还活着,能争得多少是多少!那王瑶贞,她可不是外室,娘看得明白,她还是姑娘家,你琰表哥对她真心实意,势必要娶进门的。她也说了,便是做妾也要先进门,然后再打算!说不定,将来这个家是由她来当的!王瑶贞看似柔弱,实则精明,与那夏依晴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进来就必定有一番好争斗!夏依晴从庞府出来,陪嫁的婆子丫头一大群,王瑶贞倒是只有那四五个人,她需要巴结用人,我们还能从她那儿得些实惠,她们俩斗得越狠越好,不过终究要有个了断,不管最后是谁胜,我们在侯府都住不得稳了,那时宝章应早已成家,也不用怕她,拿了该我们得的,自去过我们母子的好日子去!” 第74章 库房 待要开口回应方宝婵和王文慧,郑兰缇从旁问了一句:“方才我母亲与你说了什么?” 依晴转脸看了看郑兰缇,这个京城贵女,傲慢的女人,回到娘家来都不屑于叫哥哥的妻室一声嫂子,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在她心目中,到底有多看不起她那瘦弱的哥哥?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她只不过是看不起哥哥妻子的出身罢了! 依晴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必当真,暂时在这个位置上而已,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自寻烦恼! 由是微笑道:“太太嘱我为姑奶奶备样东西做回礼……说是夏天快到了,有两匹料子给姑奶奶缝制夏衣!” 郑兰缇眼睛发亮,兴奋道:“可是吴州缭绫到了?我就知道,咱们侯府夏季备用的衣裳料子和其他物件,一向是来得极快的!别家女子拿到这种料子的时候,我的夏衣都换着穿好次了!且咱们的颜色花式,与宫中妃嫔们用的相差无!” 说走过来拉起依晴,笑道:“走,我与你一起去!要什么颜色花式,我自个儿挑!” 依晴犹豫了一下,让她拉着走了。(..info) 方宝婵见状,伸手在王文慧手臂上掐了一把,王文慧嘴唇动了动,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两步,心想凭什么总由我提起,然后宝婵表姐跟着捡便宜?但见郑兰缇拉着依晴快要走出去了,再迟疑怕赶不及,忙喊出声:“兰缇姐姐,我也去!让我与你一块去看看吧!” 郑兰缇顿住脚,回头答应:“好,索性都别歇午觉了,叫上姑母和宝婵姐姐,一块儿去!” 依晴轻声道:“太太说,这批缭绫侯爷本是要先挑出些来送礼的,既然姑奶奶回来,便先挑两匹给姑奶奶,其余的暂时还需封存,若是表妹们同去,也看上了花样先号着,到时却被拿去送了礼,可怎么好?!” 郑兰缇想了想,笑道:“无妨,只教她看一看,表姐妹们从小在侯府长大,养得娇贵,见多识广,没有谁是那小家子气眼浅的人!” 依晴心里直翻白眼:合着,还该我是那小家子气眼浅的? 方宝婵和王文慧走上来,她们身后跟着方郑氏,依晴看着表姐妹三个相互搀扶牵拉着有说有笑,忽觉脑子有点昏沉沉的,想是因为昨夜睡得晚,如今大中午到时辰了却不能歇午觉的缘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她心里也明白:她可能做错了:听任郑兰缇跟着自己进库房就算了,郑兰缇还要拉上郑方氏和方宝婵、王文慧,现在这种情形,她能阻止得了吗?敢吗? 偌大的库房里,各样物品分门别类在货架上摆放整齐,那都是常用的,以货架存放取用方便,还有许多大箱大柜上了锁,并有刚运来的货物连封钉在外头的木条都未除去,摆放在地上未及归类,依晴跟在掌管库房的管事汪妈妈身后走,方郑氏却带着郑兰缇和她两个表姐妹往货架深处去,也不知说到什么高兴事,个女人笑声极是快乐舒畅。 依晴耐心地等着她们笑够、玩够了,款款走过来,这才由汪妈妈领着踏上木梯,登上建在空中的阁楼,散发着阵阵名贵木香味的空中阁楼用黄梨木搭建,专门用来存放布匹等精致细软物品,除了搬拿物件,平时不允许闲人上来,怕人多气浊弄坏了物品,也有库房重地不欲外人看得太多的意思。 但现在依晴不发一言,由着方郑氏和郑兰缇、方宝婵、王文慧一起登上阁楼,连汪妈妈都禁不住偷偷多瞧了依晴两眼。 这四人以前也不是没上过这个阁楼,但都得按规矩来,加上领路的管事妈妈,一次最多上去二三个人,今天不是……多了好个? 依晴哪会看不到汪妈妈的暗示,但阻止有用吗?人家姐妹情深,郑兰缇是回娘家的姑奶奶,颐指气使充大头,若与她太过针对,势必结怨,管它的,赶紧完事就走人呗。 少夫人不发话,汪妈妈也不敢多嘴?自顾走到一个高长的暗红色大柜子前,将柜门轻轻推开,再拉起内里垂遮的绒布帘子,个人顿觉眼前迷光幻彩,流荧闪烁,一匹匹花色繁复多样、绮丽清艳散发着迷人光彩的缭绫排列整齐地出现在眼前。 站在前头的三个女子发出一声惊叹,郑兰缇张臂就抱了上去:“我都想要!这些我全要了!” 方宝婵和王文慧也喜笑颜开,伸手去触摸那薄如蝉冀、柔滑如水的料子,爱不释手,方宝婵回头看向郑方氏,眼里满是祈求,郑方氏却撅嘴朝着郑兰缇指了指,方宝婵只得亲亲热热靠近郑兰缇,说笑着帮郑兰缇挑选花色,一边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依晴垂下眼眸,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王文慧比较现实,叹口气道:“往年我也能有一套缭绫做的衫裙,今年不知与谁共一匹?我喜欢这粉红色的,像初开的樱桃花,太美了!兰缇姐姐,我就挑这匹了!” 汪妈妈近前两步,低声下气道:“姑奶奶、表姑娘慢些儿看着就是了,可不能摸,这缭绫珍贵,也难保管,若是沾上了油脂……” 郑兰缇正一手一匹比来比去拿不定主意,闻言竖眉骂道:“死婆子,只管守好你的门就是了,罗嗦什么?扫了姑奶奶的兴,明儿让你滚蛋!” 这汪妈妈却不是一般奴仆,她是郑夫人陪嫁丫头,配给老侯爷的长随,那长随对老侯爷忠心耿耿,老侯爷去世后他不肯留在府里,宁愿到城外庄上去守着郑家祖坟地,陪伴老侯爷,汪妈妈只好一个人在府里抚养着一双儿女,更多得郑夫人看重,多年来一直由她统管着大库房,责任重大,却是十分体面,平日里谁见着不敬她两分?便是侯爷和少夫人、大姑太太在她面前也不敢托大,此时无端端遭到郑兰缇这一顿斥骂,顿时涨红了脸,嘴唇抖抖嗦嗦说不出话来。 依晴把这些看在眼里,安闲地站在一旁不作声。 方郑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依晴,见她把脸转开去,只得上前解劝:“诶!这是怎么说的?汪妈妈莫要往心里去,姑奶奶是一时高兴,见着这许多好布料,都欢喜得忘形了,怕是连自己是谁都记得了呢!兰儿啊,你也不瞧看一下,这是你母亲跟前的汪妈妈啊……小时候还抱过你的!” 郑兰缇手上略微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汪妈妈,像才刚认出来般笑道:“哎呀呀,原来是汪妈妈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对不住了哦,汪妈妈,你知道我自小喜欢这些好东西,见着了就高兴得不知所以……不要见怪哦,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作势要福身行礼,汪妈妈哪里肯?嘴里连声说不敢不敢,赶紧躲过一边,方郑氏见状,笑着拉了汪妈妈往楼下走,汪妈妈忙扭头去看依晴,见依晴微微点头,这才放心走开。 没有汪妈妈在旁,郑兰缇和两位表姐妹更是无比欢快,但依晴没空陪她们了,咳了一声道:“姑奶奶看好了,挑中了吧?咱们该走了,阁楼上不能久待,防汗渍等气味熏染了这些布匹,刚才汪妈妈说得对,手上的油脂沾上这些缭绫,不及时清洗的话,会发霉坏掉的!楼上还有许多绸缎和其他物品,可别都跟着坏了!” 表姐妹三人相互交换眼色,郑兰缇将脸上表情缓了缓,转过身来问依晴:“每年都有缭绫,或多或少、早早晚晚都会发放下去给主子们做衣裳穿用,你为什么不挑来自用?单只给我挑两匹?” 依晴此时心里已经将郑兰缇全身上下都盖上“极品二货”鉴定印章,懒得和她多说话,假装温柔说道:“姑奶奶这话,我不懂如何作答,还是留着到太太跟前去问吧!我只是奉命为姑奶奶挑两匹料子,如今姑奶奶要自己来挑,那也省得我犯难,因这些料子实在太好太美丽,觉着样样都适合姑奶奶穿用!不过很可惜,太太说明只能给两匹,余下的,侯爷还有用处!等侯爷挑出给人送礼的份额,余下的,老太太、太太和我,才能选用!” 郑兰缇一双不算美丽的单凤眼把依晴脸上表情看来看去,终是没有说出想多要两匹的话,却指着方宝婵和王文慧道:“宝婵表姐和文慧表妹,每年也都能分到这种衣料,不如将她们俩那份给她们拿去,岂不也省事?” “这个我可作不了主,还是先问过大人们再说吧!” 依晴说完,率先出了阁楼,走下楼梯。 郑兰缇和方宝婵、王文慧在楼上不知嘀咕了句什么,也跟着下来,还算她们能够自制,只拿了郑兰缇千难万难挑出来的两匹缭绫。 汪妈妈走过来,脸上神情苦怨,看着依晴欲言又止,依晴并不多问她什么,只交待她将阁楼收拾好,自和郑兰缇等人走出库房。 另一位协同汪妈妈管理库房的管事梁妈妈等在门前,她身边一张可随意搬动的轻便四脚小方桌上放着帐册和笔墨,见主子们走出来,忙拿过库房实物出库帐册请依晴过目。 门外等着的仆妇婢女走了不少,方郑氏也不见了,刚才她拉着汪妈妈下阁楼,就是专登下来搬走货物的。 郑夫人嘱咐依晴为郑兰缇备礼带回婆家,结果依晴一放松,到了郑兰缇和方郑氏这里,变成自拿自取了。 第75章 口舌 依晴看着满满当当三页纸记录着上品人参、燕窝、银耳、灵芝、鹿茸、虫草等滋补品及药材,还有各种山珍海物干货,何止十种?三十多种都有了,每样的数量还拿得不少,这一大堆货物,只怕郑兰缇要专门腾空一辆马车装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姑太太说,大姑奶奶难得回来一次,亲家老爷和亲家太太身子都不好,咱们府里原就该送些药材和补品过去的……说这是太太的意思,且少夫人在里头呢,少夫人就是特地带着人来挑选东西的!” 梁妈妈低着头道:“因拿的数目比平时多,我们想禀过少夫人,大姑太太说:此事太太都当面示下了,有什么她来担责!” 郑兰缇将手上缭绫交给等在外头的婢女们,和方宝婵、王文慧走过来,听了梁妈妈的话说道:“什么担不担责的?我哪次回侯府,离去时不是一车一车的货物让我拿走?这么多年来都是大姑太太经手,太太说过什么了?咱们侯府岂是寻常小户人家,库存的东西堆积如山,每年光是坏掉的都不知凡,怎会顾惜这么一点!刚才是我请大姑太太替我打点拿回婆家的物品,都有我在呢,你们也不用看来看去的,做那小家子样让人看着不舒服!” 依晴听她再次提到“小家子”,终于忍无可忍,冷笑道:“我确实是比不得姑奶奶自小在侯府生长,天生大家闺秀器量,所以我还真担不起这个责,且将这礼单让太太过了目才好!” 郑兰缇顿了一下,不耐烦道:“太太将此事将与你办,便是不再管了,你自个儿领了我来库房挑选物品,如今却又说出这般话来,还要给太太过目单子,你是存心的么?” 方宝婵也说道:“嫂子,你先带了兰缇妹妹来库房,如今又这番行事,是要做什么呢?难道想要母女不和?嫁出去的姑奶奶没脸再回来?起这样的心思……可真是可怕!” 王文慧一脸嫌弃厌恶:“自己也是嫁到别人家去,难不成你都不回娘家?若是你娘家兄弟娶个媳妇儿也这样对你,你怎么办?” 郑兰缇眼神冷傲地看着依晴,盛气凌人道:“别折腾了,此事我说了算,就这样,不必再去烦太太!” “姑奶奶别忘了,你是客,我是主,该怎么做事,我自有定夺,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依晴将帐册合上,交给梁妈妈吩咐道:“派个人,速去二门廊厅知会大姑太太:刚才她们搬走的药材里,其中南岛血燕、雪蛤、鹿茸、阿胶、虫草俱是珍稀之物,因短期内未能续上货,连老太太都不肯食用的!请大姑太太暂时不忙装包搬上马车,先禀过太太,若太太同意给,那就不必多说,该怎样就怎样!” 梁妈妈答应一声,赶紧走了。 郑兰缇怒了,瞪住依晴道:“你敢轻视我?我可还是这府里的姑奶奶!我们郑家的姑娘,即便是嫁了出去,回到娘家来依然金贵,依然能说得上话!我好意劝告你不听,偏要与我做对,那你就错了!” 依晴抿着嘴看了看她,淡然道:“我从没想过要与你做对,就是当你金贵,我才一时心软,任由你拉着我一起来库房,你自去问看,通观全京城,有哪户人家任由已出嫁的姑奶奶随意在娘家库房四处游逛,自提自选想要的礼物?你刘家可以吗?也就是我犯了一回傻罢了!我原希望你至少是个心明眼亮的,但可惜你不是!娘家人的疼爱在你来看,是天经地义的,而你对于娘家,可会有半点顾惜回报的想法?” 相对于郑兰缇肆意放任的高嗓门,依晴的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站得稍远些的婢仆们只闻听她的语音,却听不清楚她具体的话意,而围站在小四方桌边的个女子却都很清晰地听进了耳里。 郑兰缇肤色本就不够白晰,此时一张脸被激得变成暗紫色,横眉竖目瞪视着依晴,那副可用上狰狞两字来形容的面貌,怎么看都不觉得与郑夫人、郑景琰有相似之处,就连郑老太太和姑太太们,好像也搭不上边,总之一句话:郑兰缇就是不像郑家的人! 方宝婵皱眉对依晴道:“哪有你这样做新妇的?才进门没天就对回娘家来的姑奶奶恶语相向、横加指斥,太没教养了!” “龚少奶奶,如果你不说话,看上去可能会显得更有教养些!” 依晴不客气地扫了方宝婵和王文慧一眼,语气讥讽地说道:“你们两个,都是侯爷的表妹,对表哥可曾有过发自内心的尊敬?我敢断言:你们没有!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方宝婵,你认为我心思可怕,你被吓着了吗?我倒是觉得你很险恶!王文慧?我嫁入侯府以来,你叫过我声表嫂?你的态度、与我说话的口气能再无礼些吗?你这教养可不行,将来嫁到彭家,会吃亏的!还有,我已嫁做他人妇,会用心经营我自己的家,不会时常回娘家,但当我要回的时候,不用说会受到极大的欢迎――人不自贱,何愁得不到尊重?不劳你王文慧为我操那份心!” 方宝婵变了颜色,不敢相信地看着夏依晴:低门高嫁的女子她见过好个,哪一个不是处心积虑、小心冀冀地讨好婆家人和亲戚们?唯独这个夏依晴,她也太骄横太百无禁忌了吧?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这般毫无礼貌地点名道姓指谪夫家表妹,言语不善、目光冷涩,难道她不怕撕破脸了以后难做人? 王文慧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还顾惜着自己的脸面,被依晴这一顿训教数落,咬着嘴唇眼含泪花,委委屈屈呜咽着朝郑兰缇喊了声: “姐姐……” 郑兰缇方才被抢白那一顿,早已经气恨满胸怀,此时更是火冒三丈,逼上一步和依晴面对面站着,怒声道:“夏氏!你果然是个心思险恶、不贤良的女人!大姑母和表姐说了我还不信,此时倒是看见你露出狐狸尾巴了!” 依晴冷笑:“姑奶奶果真看见了?那可不好,人说看见了狐狸尾巴会倒大霉的!” “你……找打!” 新春开年,谁不盼望着新的一年里有好运势,最忌的是这时候听说自己要倒大霉,郑兰缇险些被依晴气晕,习惯性地扬手就要打! 不远处站着的婆子婢女们见状惊呼出声:“姑奶奶,千万使不得!” “少夫人,小心哪!” “我的二奶奶哟,这可是侯府里,不是在咱们忠毅伯府!” 郑兰缇的手顿在半空,方宝婵急跨两步挨近来,嘴巴附在郑兰缇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又很快退开,目光阴冷、幸灾乐祸地看着依晴。 依晴时刻戒备着,她才不会傻傻地让人打自己耳刮子。 婢仆们已经跑过来,隔在两人中间,翠香和花雨、云屏拉的拉,扶的扶,不由分说先把依晴带离危险境地,郑兰缇的随身仆妇和婢女们也围着她,一名衣装体面的妈妈急忙将郑兰缇举在空中的右手扳下来,细细碎碎不停地劝说着。 其实当郑兰缇目光触及依晴的眼睛时,手还举着,却已经没有了打人出气的想法――那双清滟妩媚的双眸此刻蕴藏寒光,眼神凌厉而强盛,竟然跟哥哥郑景琰如出一辙! 那瞬间她的心脏禁不住猛烈收缩,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方宝婵在她耳边说的什么,她根本没听见! 郑兰缇和哥哥并不像别家兄妹那般亲密,小时候她没见过哥哥,突然有一天哥哥就出现了,单薄瘦弱,她打心眼里不喜欢,但哥哥就是哥哥,永远居于她上头,祖母和父母疼爱他看重他,她虽然心酸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她骄横自傲,哥哥冷漠寡淡,两人在长辈们面前执兄妹之礼,私底下根本没什么交流,即便相对而过,也是各走各边,互不搭理。 后来因为她不喜欢王瑶贞,动手欺负她,哥哥警告过她一次,她不以为然,又让婢仆们为难王瑶贞,哥哥连商量都不打,直接将她身边大大小小二三十号人全部发卖出外省,如果不是她死死拖住奶娘不放,哭得天崩地裂,只怕连从小带着她长大的奶娘都没有了! 那时候,哥哥就是用这种冰冷如刀剑的目光看着她! 为那件事祖母和母亲都责怪了哥哥,但也仅仅是说他句话而已,她气愤难当,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哭着骂一句“短命鬼”,反被祖母怒斥,并把她禁足,而一向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亲善的母亲,自此对她越来越冷淡,直至她出嫁之后,索性再不过问她的生活――婆家忠毅伯府有三个儿媳妇,妯娌们的有娘家人十天半月便会前来探望,而她只除了三不五时地收到娘家送来的各种时新物品,祖母和母亲没事绝不会踏进刘府大门! 祖母和母亲太过宠爱哥哥,对她这唯一的姑娘却不够关心,这是郑兰缇内心深处极大的不满和委屈。 自从她出嫁之后,不再顾忌郑景琰,哥哥每次见到她也客气很多,郑兰缇觉得或许是哥哥懂事了想通了,知道谁才是与他有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 她对夏依晴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因为是哥哥的妻室,自己名份上的嫂子,她没想过要动手打依晴,刚才举起手,只不过是一时激愤控制不住自己罢了!她自来如此,不论是在侯府,还是在刘府,怒起时就打婢女,打完气也顺了,这是习惯! 第76章 等你 郑兰缇的奶娘姜妈妈和两个大丫头又是扶又是拖,将郑兰缇带到依晴面前,姜妈妈陪着笑对依晴说道; “请少夫人莫怪,方才姑奶奶只是……” “闭嘴!”蹲跪在地上为依晴整理好裙摆的花雨站起身来,杏目圆睁瞪住姜妈妈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主子们之间的事,用得着你多嘴多舌?” 姜妈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郑兰缇大怒:“你又是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来人,把这狂浪小娼妇拿下,掌嘴!” 姜妈妈急忙返身阻止:“姑奶奶!咱就不要再吱声了,真闹出事来可不得了!” 一旁看戏的方宝婵和王文慧因见着郑兰缇泄了气,没有狠狠打依晴两巴掌,心里正自失望恼火,见状立马围上来,方宝婵道: “姜妈妈你也太小心了,堂堂侯府姑奶奶,难道还教训不了一个没规矩的丫头?” 王文慧也恨声道:“咱们侯府哪有这等没脸皮子的丫头?姐姐就该教训教训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般张狂!” 郑兰缇用不屑的目光斜睨依晴:“不是侯府丫头,那就是你的陪嫁丫头?那倒也罢了,给你个面子,自己处置了她!” 依晴冷冷地看着她:“她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处置她?” 方宝婵道:“她冲撞冒犯了姑奶奶,这还不算错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听见我的陪嫁丫头冒犯了姑奶奶?仔细说来我听听!” 依晴领着三四个丫头朝方宝婵步步走近,方宝婵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惊怔间赶紧闪避往一旁,却见一行人神情恬淡从她面前施施然走过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正站在甬道中间。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被依晴主仆挤下路面,方宝婵恼羞成怒,冲着依晴背影喊:“你们主仆冒犯得罪了姑奶奶,还没给姑奶奶赔不是呢,这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郑兰缇也道:“夏氏,你站住!把话说明白再去不迟!” 依晴回过头来,淡然道:“你是将门虎女,我是香女子,我与你好比秀才遇到兵,无话可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动辄挥拳踢腿甩巴掌,我可不是你对手,所以得赶紧远离是非之地!有什么话,咱们到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去说,此时两位老人该是午睡醒来了!再过一会,侯爷该回家来陪祖母和母亲用晚饭,让他也来评评理!” 郑兰缇下意识地一惊,喊道:“你等等!” 方宝婵拉住郑兰缇的手,胸有成竹地安慰:“不用担心,是她理亏了,我和文慧给你做证!” 夏依晴像没听见一样,不再理会她们,在婆子丫头们簇拥下离开了库房大院。(..info) 事情的结果当然没有像某些人想的那样,闹得越大越好,事实上郑兰缇没等到郑景琰回府,就离开了荣平侯府,都不用她主动告辞,老太太以带着小孩儿不宜走夜路为由,不到酉时就打发她回去了。 方郑氏为郑兰缇从库房里提取出来的货物,侯府里本就剩得不多的珍稀药材仍被退回库房,留下燕窝银耳阿胶、干果肉脯,连同厨房里新做出来的盒点心,打包让郑兰缇带走。 这是老太太做出的决定,郑夫人那儿还没反应过来呢,事儿就清了。 看着方郑氏被自个儿老娘大骂没脑子,一脸的懊恼羞愧,依晴心里暗笑:你个老狐狸,想借着郑兰缇这二货的手,自己也捞一把好处,主意没错,算盘却打错了!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样,只以为库房里全是郑夫人的人,殊不知等候在外头的众多婢仆当中,有七八个是玉辉院的大小丫头们,而这些个丫头中,就有个小丫头是老太太给的,池妈妈、钟妈妈不在,小猴儿自做主张,眼见事情不对劲,早跑掉一个往安和堂报信去了。 都不用依晴做报告,郑老太太将事情本末摸清楚,关起门来将郑兰缇一顿训斥,又让她当面给依晴赔礼道歉,依晴假惺惺接受,遵照老太太意思,拿起嫂子的派头对郑兰缇劝教句,并表示既往不咎,以后还是好姑嫂,今天的事也不会告诉侯爷知道! 郑兰缇回趟娘家丢了这么大个脸,气恨难平,在老太太跟前哭闹一场,最后被老太太让人搀出去,晕晕乎乎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娘家门。 依晴又被郑夫人带到偏厅去轻声细语地说教一番,郑老太太后来在正里对郑方氏和两位外孙女儿嘀咕些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夜幕降临,郑景琰果然回了家,和依晴一起在安和堂陪同祖母、母亲用过晚饭,一家人坐着说了会话,郑老太太心疼孙子在外边跑了一天,便催着他们回早早歇息,小夫妻俩将郑夫人送回清心院,郑夫人自是知道依晴身后跟着的人当中有安和堂的耳报神,因而没打算让他们进谈话,只让郑景琰和依晴左右扶着走路,仍是柔声细语对依晴说道: “记着我白天同你说的话,你是这府里的少夫人,聪明能干,比我当初要强得多,不该受的委屈就别勉强……琰儿是我亲生,你嫁了他,于我便如同亲骨肉般,你若任性,我在老太太面前或说不得话,但我心里,总会护着自己的孩儿……” 一席话听得依晴感激之余,又有种坠入云雾中的感觉,就像白天和郑夫人待在安和堂侧厅时一样的怪异。 回到玉辉院,依晴沐浴过后,便跑到软榻上看帐本,等郑景琰洗头洗澡一切弄清楚走出来,她的事情也完成了,命翠香和花雨将帐本归锁入箱,众丫头将里诸事收拾停当,便陆续退出上房,花雨掩上门,依晴便抬起头看郑景琰,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饭桌上祖母说今天兰缇回来过,可还好?” 依晴点点头:“很好,兰缇和佳虹身体都挺好的!” “你想与我说什么?” “没、没什么啊!” “那你这么着急等我来?” 依晴又好气又好笑:“郑侯爷,谁告诉你我在等你?我每天晚上都坐这儿看帐本什么的,可不是为了等你!” 郑景琰轻哼:“还嘴硬,不说我也都知道了,此事你也有错,说不定还是故意犯的错――你自己定的规矩:库房重地不允外人擅入!你早已了解大姑母和两位表妹为人,知道云缇是什么脾性,没事你把她们引进库房去做什么?因为抹不开脸面怕得罪亲戚?这说法老太太和太太或许会信,我是不信的!所以,若兰缇真的打了你,那是你自找!” 第77章 秘密 依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牙疼般吸进一口气:这人,好不好别那么眼神犀利洞若观火?难道就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带两分醉意观风景,留三分迷糊看世人,那情景不得多美妙,也能多发现点人性之美嘛! 她小小心问道:“侯爷在自己家里也四处安插有耳报神吗?要不,是花雨?翠香?不可能!我的人嘴巴严实,不经我同意不会乱嚼舌。.info[]弄不好,是别有用心的人,专程等在门口守着你回来,将此事告诉了你?” 郑景琰取出本开始翻看,不搭理她了。 依晴只好继续说下去:“其实,就算别人说得很详细,恐怕还是不能将当时情况说得具体清楚,因为那时连我自己的心情都是有点糊涂、被动的!结果就那样了,方郑氏没能将东西拿走,还让老太太看了个明白!我这么做,冒着被老太太厌恨上,却能为你和你那位减掉许多烦恼恶心,对得起你给我的那点银子哦!” 郑景琰扫她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在提醒我?我给的银子不够?” “我没那个意思!”依晴垂下眼帘,顿了一下又扬起浓密修长的睫毛,明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不过,想问一问,你们那些个酒楼药铺每年要结算两次红利的哈?第一次快了吧?” 郑景琰拿在手上的茶盏差点倾倒出去,他瞪着依晴问道:“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给你的银子都用完了?花在哪里,买了些什么?” 依晴脸上微微一热:“这个,是我私人的秘密,不说行吧?” “行啊,那店铺什么时候结算红利,通常也不随便告诉人的!” 这下轮到依晴想挠痒痒了,无奈之下,只得坦诚道:“好吧,我攒钱是想为我娘、弟弟和妹妹置下点产业。我爹爹亏欠我娘和我们姐妹十年的情感,偏我娘不肯休掉他,那么这次他来到京城,我们就不打算放他走了,要他守着我娘和弟弟一辈子,补偿他欠下的一切!一家人过日子总得要银子吧?爹爹有俸禄没错儿,他是孝子、长子,湖州老家的父母兄弟必定每年跟他打秋风,还有两个庶女需要他发嫁……我娘是个软绵性子,比你的母亲过犹不及,我娘肯定留不住爹爹的钱!我趁早置下些产业,留给弟弟,还能给妹妹攒一份嫁妆,我离开之时,也能安心!” 郑景琰不解地问:“为你娘、弟弟和妹妹置下产业,然后你离开?去哪?” 依晴笑了笑:“你觉得,我从荣平侯府出去之后,还能在京城混得很好吗?我早已预见一两年后的景况,不论是你家还是我家,都有些被我惹到的人或事,我才不会给他们秋后算帐的会!到那时,我的家人已经过上安宁稳定的日子,庞府和各方亲戚能关照他们一二,我可以回南方去……北方不适合我,我还是喜欢和风细雨、桃红柳绿的江南!” 郑景琰将目光从依晴脸上收回,低头看,却发现页上墨黑的字颗似乎都变成了朵朵桃花和片片翠绿的细长柳叶,花花绿绿融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定定看了许久才算恢复正常。 压下心头沉郁,他轻舒口气,抬头对依晴说:“你父亲快到了吧?今天都二月十三了!” “该到了的,听说我外祖父和我娘分别收到他写来的信件,想来也就在这天了!” 郑景琰道:“等他来了,我与你去庞府走一趟!” 依晴连连点头,眉眼弯弯,笑容无比甜美:“谢谢侯爷!这样可就遂了我娘的心愿!” 郑景琰看她一眼,便下榻穿鞋:“我进去把棉被搬来,你该歇下了,这两天早些睡,十五望日祖母和母亲要带你出城进寺庙上香还愿!” 依晴跟着他下榻,嘟哝道:“还愿?我又没参与许愿,干嘛要拉我一起去?” “这个……与你有关,原是祖母许愿,结果求到你这个孙媳了,你说你该不该去?” “好吧!仍是那个半山腰的寺庙?上次表姐带我去,香火倒是十分鼎盛,熏得我眼泪直冒,那佛殿里黑压压尽是人,寻不见跟随的仆妇,我就自个儿跑了,结果在后园不小心撞着你家老太太,到现在她老人家还时时提起这茬,连腰腿酸痛、肩膀沉麻也赖上我那一次撞,每每要我给她揉按半天,手指都累断了……唉!出城耗掉一天,还不如放我回家去看夏一鸣,小家伙白白胖胖像只小猪,好可爱!” 郑景琰脚下险些踩空,哪有这样夸人的?还是夸的自家弟弟,不敢说龙凤,总可以自比小老虎什么的吧?居然是只小猪? 小猪可爱吗?黑不溜秋,脏不拉叽……呀!这个夏依晴,真受不了她! 夏依晴一时忘记这个朝代根本还没出现白种猪,因而体会不到郑侯爷内心感受,她跟在郑景琰身侧,见他脚打滑,很好心地伸出手去扶他一把,郑景琰下意识握住依晴的手腕,回头看看她,又很君子地甩掉,大步朝内室走去。 依晴因为得了个确切的承诺,心情不错,对于他的刻意嫌弃根本无所谓,紧随其后,笑着说道:“其实刚才侯爷猜对了,我坐在榻上赶紧看完帐本,确实是一直在等着你过来,总想问你个问题!” “问我什么?” “你保证不生气,好不好?” “嗯。” “还是白天那事儿,我有点想不明白:你母亲是位温良柔善的女人,她疼儿子儿媳,应也会爱惜女儿,她一力解劝我,让我不要害怕兰缇,还说兰缇的巴掌幸而未曾打下来,若真的打了,她绝饶不了兰缇!我很感激太太,因见她眼泪都快落下来,赶紧劝好她……可是太太很奇怪,她非但没有叫兰缇去单独训话,兰缇临走要给她磕头,她也不允,只冷冷说:免了!还有刚才在清心院门前她对我说的那番话,你也听见了……这种表现真是太奇怪了,我实在忍不住,就乱猜了一下。” 依晴爬****从棉垛上往下拉棉被,郑景琰站在床边弯腰将两床棉被压叠在一起,收拢双臂抱起棉被,这才说道:“不明白就问我,不要乱瞎猜――兰缇不是太太生的,太太,只生了我一个!” 依晴呆住:咋的?这好奇心弄的,真炸出一个秘密来了? 第78章 习惯 此时脑子里蓦然记起赵姨母的叮嘱:“凡高门大户,哪家没有点隐藏至深的秘辛?都是些过往旧事,不关己身,千万不可多嘴多舌去究根问底……明哲保身,远离是非,过自己的安然清静日子,此为处世之道!” 依晴有些懊恼,怎么就把赵姨母的处世良言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郑景琰这个怪胎,他怎么能够这样?随便一问就痛快地把侯府秘辛抖搂给她,难道不怕她乱传出去? 荣平侯府与夏家定亲之后,庞府大奶奶便负责将荣平侯府的人事关系详细地告诉依晴,让她熟悉未来婆家情况,那时候依晴就认知到,郑兰缇是郑夫人亲生,和郑景琰乃同胞兄妹! 整个京城的人都这样认知,及至依晴嫁入侯府,也没察觉什么异样,相反,这一个多月间见过郑兰缇两次,郑兰缇的表现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她应是个娇养成性、刁钻拔扈的嫡出贵女,如果不是郑夫人今天那番表现,依晴是不会有那种怪异想法,瞎乱去猜测的! 依晴没有跟出来帮着铺床,郑景琰便将棉被先放在榻上一角,反正也没到睡觉的时候,不忙铺床。【】 内室灯光迟迟未熄,又没有传出什么动静,郑景琰猜想夏依晴可能或坐或躺在床上发呆呢,他微笑了一下:夏依晴,是你太好奇先来问我的,既然够胆量做了侯府少夫人,就该把胸怀放宽大些,不过一点点小事,难道那心里还装不下么? 荣平侯爵位历时五代,不曾被减递过爵位禄食,因每一代袭爵者都竭力尽忠于大华朝,没有白白享用帝王家赐予的荣恩,曾祖时代还出现了一位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光凭威名就让敌军丧胆,不战而退,女将军战功盖世,荣平侯府因此得以扩大一倍修建,超过了国公制式,当时以为可以封一个国公的,但最终不了了之。.info 荣平侯府虽阔大,因人丁越来越少,发生在深宅之中的秘密其实不算多,郑兰缇非郑夫人亲生这一件,老太太瞒得挺严实的,连两位姑母都是一知半解,郑景琰却一下子告诉了夏依晴,他自己慢慢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有点……不知是什么居心? 深夜,郑景琰轻撩珠帘朝里间走去,如他猜测的那样,依晴抱着个枕头侧躺在床上睡着了,纱帐都没垂下来,桌上的羊皮灯兀自散放熠熠光亮,映照得里的摆设浮现层层柔和宝光,这些都是郑家辈人积攒下来的贵重之物,由母亲郑夫人精挑细选,亲自指挥婢仆们将新房布置好,满心期望儿子儿媳在这里边生活得美满幸福、快乐舒心,郑景琰是无所谓的,夏依晴倒像很受用,看着她十分喜欢并爱惜里的一切,每天在这里边悠然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也觉得很放松安然。【】 这一清辉,满室芳华,若是缺少了小叶紫檀千工拔步床上睡得香甜的夏依晴,会是怎样的情境? 自然会换一个人住进来,但彼人非此人,这里最先拥有的潋滟风华也将消失不见! 郑景琰默默地轻叹一声,走上前垂下床上绡纱帐幔,然后吹熄桌上的灯,悄然退出外间。(..info好看的小说) 难道真如人们所言,凡事习惯了就好? 会装贤惠乖巧会各种闹腾表里不一的夏依晴和他原该是两路人才对,可每晚与她相对而坐,不管做什么说什么,哪怕只是无声地看着她低头翻阅帐册,他都能感受到心情的平和安宁,甚至有时还很轻松愉悦! 习惯了这个人,若换上另一个在对面,那人是――王瑶贞?会否仍可相看两不厌? 郑景琰闭了闭眼,抬手狠狠拍打一下前额:这是在做什么呢?近天正在想法子帮助秦王取得狩巡南防这份差事,不细细思虑如何行事,倒有闲空胡思乱想、儿女情长! 翌日清晨,早饭桌上除了各式点心、小菜和粥饭,还多了两碗黑色汤汁,依晴端起碗用汤匙舀一口小心送进嘴里,点点头道:“嗯,就是这个味,好喝!” 又对郑景琰说道:“侯爷快趁热喝了。” 郑景琰嫌弃地看了看那黑糊糊的一碗,问:“这是什么?” 依晴抿着唇儿看他,忽然莞尔一笑:“我听老太太说侯爷原来是懂医的?还会制药丸子?太厉害了!我也懂一点哦,哪,这就是我出的药方子,捡了药煎熬出的汤汁,能强身健体的,老少咸宜,今天早上不仅咱们吃,老太太和太太、姑太太、表妹她们都吃着呢!侯爷不要不信,对了!我有增肥的方子,你看你这么瘦,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调制出来给你试一试,保准让你一个月之内胖五斤!” 郑景琰脸色变了两变,责斥道:“怎么能让老人们胡乱吃药?夏依晴,你……你胡闹!” 他说着,伸手端起那碗黑汤,抿了一点入口轻尝,皱皱眉头,又再喝一口,然后抬起头瞪住依晴:“这不是药,到底是什么?” 依晴拿手帕遮住嘴哈哈大笑:“你不是药师么?怎么尝不出这个?” 郑景琰又气又无奈:“谁是药师?不许胡说!别闹了,快说你这黑汤汁里都是些什么谷物?” “你既然知道是谷物,还问?” 夏依晴成功作弄了人,笑出一对水眸,顾盼间春波盈盈,衬着吹弹得破的粉红桃腮,整个人就像清晨阳光下带露绽放的玫瑰花儿,新鲜娇艳,妩媚可人。 郑景琰收敛情绪,换上贯常的端肃刻板,目光冷涩地看着依晴,她果然老实多了,清一清嗓子,连身姿都坐直了些,解说道: “这个叫五谷汤,是用黑豆、黑米、黑芝麻和高梁、糙米泡过之后,磨成浆,兑一定份量的水,煮熟了饮用,可看各人喜好加入糖或盐调味,也可以喝清真的……嗯,就是原汁原味,什么也不加!这五谷汤滋养五腑六脏,尤其对肝肾最好,可丰肌乌发,令人好颜色!” 郑景琰又喝了一口“五谷汤”,慢慢品味,点头道:“你所言黑豆,就是乌豆,黑米即墨米,又叫旱地谷,还有黑芝麻,常食确实有你所说的那些功效。高梁健脾、消积、温中、涩肠胃,糙米补中益气、调和五脏,混和在一起熬煮……嗯,倒是可以让老人们时常喝这个五谷汤,你怎么懂得做这个?” 依晴只得继续编:“是我家乡一位大夫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知道这叫‘五谷汤’?” “极少有人会将这么多样谷物混和一锅煮食,这也算是个药膳方子,寻常人是不会懂得的,那大夫倒舍得告诉你?是……认识的人?” 依晴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问得这么详细啊? 却不能不回答:“是药堂的大夫,也可以当作认识的人,我小的时候娘亲常年卧病,都是我跑的药堂,那大夫看我又小又细,拿药的钱也不多,一时心生怜悯就告诉我:若家里有这样米,可常煮给病人喝,不用吃药慢慢也好了!” 郑景琰定定看着她,想问的话都涌至嘴边,最后却只吐出一句:“你……那么小,怎么弄出来?” 依晴想到了刘妈妈,幸亏当年有她一直陪着,不然母女个可真惨死了!用多种谷类磨成米浆熬煮,这是依晴沿用了上辈子喝过的保健饮品方子,告诉刘妈妈怎么做,结果刘妈妈摸索着做了次之后,竟成搭配高手。 依晴微笑道“我娘亲有位随身仆妇,我负责寻找谷物,她来做,我和妹妹在旁帮帮手,刘妈妈做的五谷甚至更多种谷类浆汁浓淡适宜,因为舍得花力气反复研磨,喝着顺口柔滑,味道更好。” 郑景琰点头表示相信了:“你倒是有孝心,今日想起来做给祖母和母亲吃用。” 依晴不好意思地笑着,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想吃!我觉得近段睡眠不好,精神有点不济,该补补,但又不知道吃什么,就想起这个了。然后又想到撇开老人自己进补好像不太好,昨天就去跟老太太、太太解说半天,老太太想有好颜色,太太不想头发白得太早,她们相信了我,一致同意吃这个‘五谷汤’。这样,我便让人出街往各粮店去采买,回来后又教会厨房管事的柳大婶,并让她现做一碗来看,老太太和太太都尝过,觉得不错,今早就直接端上桌喽!” 郑景琰无语了:夏依晴,说你精明呢,你还真敢露怯!不承认有孝心也算了,就你这一身堆雪肌肤、鲜亮粉嫩气色,需要进补吗? 由此想到依晴在山寺里曾绊倒老太太身边一位气焰嚣张的青年仆妇,后来在他的干涉下,那仆妇被打发了,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武艺?谁教的?” 依晴嘴唇抽抽,圆睁起柔媚的双眸瞪他:“我若是真练过什么武艺,新婚第二天早上,手上被拉刀子放血的就应该是你而不是我了!” 郑景琰先是一怔,随即噗地喷出一口黑米汤,竟全喷到了坐在正对面的依晴脸上、身上,依晴惊呼着跳起身,手上汤匙筷子叮叮当当扔下就跑开了,郑景琰兀自哑声笑得止不住,又担心依晴去而复返面子上不好看,起桌上帕巾胡乱擦了擦嘴,赶紧出门去了。 第79章 捕风 方宝婵和王文慧走进玉辉院,便看见表哥郑景琰从上房内大踏步出来,很快下了台阶,一条甬道直看到头,两方相对而行,他却像没见着她们姐妹似的,又像有人在身后急赶着他走,昂首阔步走到中间,忽地拐个弯儿顺小径往右边涵今院去了! 竟是连个招呼也不打! 王文慧大急,忙要往前奔去,一声表哥没喊出口,被方宝婵用力拖住,伸手捂上嘴巴,轻斥道:“琰表哥想是有正经事要忙去,你耽误他做什么?以为个个都像你似的闲得慌?没得让他恼你!” 王文慧拉下方宝婵的手,怨艾地看了看她道:“琰表哥从不恼我!他对我极好的,他说过我是位表妹里最实诚的人!” 方宝婵讥讽一笑:“是么?他还说过我是众位妹妹里最乖巧的呢!别犯傻了,谁不知道琰表哥性子平淡,喜怒不形于色,你不过是个借住在侯府的客,若行事过份,他便是恼你,也不会说出来!” 王文慧不服道:“你还不一样是客?你不怕他恼,为何昨夜不敢留在外祖母处用晚饭、和琰表哥见见面?别打量昨儿白天你的胡作非为琰表哥不知道,你帮着兰缇姐姐闹事,还想怂恿她打表嫂,琰表哥可全知晓了!刚才他明明看见我们两个走来,只差十二十步远却不肯停下脚步打声招呼……定是恨上你了!” 方宝婵沉下脸:“胡说什么?我怎样胡作非为了?再红口白牙地瞎扯,看我不扯烂你的嘴!” “哼!” 王文慧毫不示弱地将头扭往一边去,不打算和表姐多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瞎扯的是她方宝婵!从小到大,专会说鬼话哄骗人,自己只恨没早些明白过来……真是越想越心酸,这辈子吃了这个大大的哑巴亏,全赖有这么一位表姐!若不然,荣平侯夫人的位置早坐上了,何至于要嫁到彭家去? 两人昨天也被训了一顿,外祖母责怪她们不劝着兰缇,反而帮着她与依晴起争执,命表姐妹俩亲自往玉辉院来,诚心诚意向表哥表嫂赔个不是,免得以后兄弟姐妹间生了缝隙。(..info好看的小说) 方宝婵正盼着郑景琰为自己的夫婿寻个好差事呢,自是不想在郑景琰面前露乖丢丑,昨夜她自己不来,也拿借口拘着王文慧不让她来,到今天早上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挨挨蹭蹭过来,眼见表哥准备出门,方宝婵内心暗喜,巴不得他走得快些儿才好。(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而王文慧却真心想见一见表哥,她已经好天没和表哥说上话了。 眼见文慧变脸拿起乔来,方宝婵又不得不放软语气,正如文慧所说,都是借住在侯府里的表亲,她们俩是同类,再怎么着,同类的利益和立场都是相同的,她还需得团结文慧,两个人一起总比势单力薄的好,事情办起来也顺利得多。 “好妹妹,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生气吵闹咱们自回常喜院、常乐院去,可不能在这儿,让人看了笑话去,你等等我,听姐姐与你说!” 王文慧自然不是那死钻牛角的人,表姐主动示好,她还是得给面子的。 于是两人又挨近在一起,手挽手往上房走,方宝婵眼角扫看玉辉院里婢仆们的动静,一边轻声对文慧道:“按说兰缇是这府里唯一的姑奶奶,自小儿千娇万宠,以前表嫂没嫁进来时,哪一次姑奶奶回娘家来,老太太和太太不是待她极厚重的?昨儿的事确实也怪我们三个不太会隐忍,可若不是因为娶了个小门小户小器量的表嫂,哪至于弄成那样?传出去不定被人笑掉大牙的是谁呢!你刚才也瞧见琰表哥满脸恼怒走得飞快,原先站那儿的一班大小丫头乎都跑进去了,连婆子也进去了好个,如今廊下空空!我猜啊,他们夫妻定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吵起来了!琰表哥可只有一个亲妹妹,自小就很疼爱兰缇,岂容得她受夏氏的委屈?一会我们进去你仔细瞧着些,若是里面稍有绫乱,必定就是他们因为姑奶奶起了争执!” 王文慧这才细瞧上房廊下果真没有一个婢仆,听表姐分析得在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廊下,听见子里响起两声叮当脆响,随即是翠香骂道:“真是个败家的小坏蹄子……这里不用你了,下去领罚!” 原来池妈妈也在里边,沉声道:“又怎么啦?红叶,你做了什么?” 小丫头呜呜咽咽哭起来:“满桌子都是汤汁,碟子太滑了……” 翠香道:“满桌子都是汤汁?你再睁眼说瞎话看看!连个碗碟都拿不稳要你来做什么?这套紫花玉瓷可是少夫人的赔嫁物,侯爷和少夫人一直用着,两位主子再怎么着也只舍得碎掉一个汤匙儿,小坏蹄子倒是爽快得很,一下摔掉俩!这还能用吗?少夫人要是追究下来,咱们都别活了!” 方宝婵和王文慧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也不等左侧廊的婆子跑来传报,自己掀了帘入内。 一子的丫头婆子,有收拾桌子的,有打扫擦抹的,有捧了托盘正待要出门去的,还有个诸如池妈妈等体面些的站在边上,冲着小丫头们指指点点,很明显是在收拾善后的样子,看来,方宝婵还真猜对了:刚刚这里真的经历过一场“灾难”! 待要出门的小丫头看见了两位表小姐,忙扭头朝里边通报了一声,池妈妈即走过来,堆起一脸笑说:“表姑奶奶、表姑娘真是早呢,快快请坐!” “池妈妈好!我们姐妹今儿起个大早,原是想着要过来给表哥表嫂请个早安!” 方宝婵笑着道:“里这许多人,在做什么呢?怎的不见我表哥哥和嫂子?” “哎呀,这可不巧了,表姑奶奶和表姑娘来迟一步,侯爷早出门了!” 池妈妈每天往安和堂走个一两趟,自是知道方家表姑奶奶和王家表姑娘此来何意,心道怎么就这么巧呢?偏在这时候来,两个小祖宗也不知闹的什么事儿,一个满脸通红咬着牙甩门跑了,一个进了净室出来又回内室更衣,花雨和云屏、雁影在里头侍候着,纱幔垂了两层,半天没听到动静! 她朝里边看看,说道:“少夫人倒是在里头,刚用完早饭,洗洗手脸漱漱口,匀个面儿,这就出来!两位姑娘先坐着喝杯热茶吧!” 方宝婵朝王文慧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里都道这婆子骗鬼呢,谁家主子用完饭需要自个儿跑到净室去洗手脸漱口?这满子的婢女仆妇是拿来养肥长肉的? 见丫头送上茶来,表姐妹俩也不多话,就坐下等着看究竟。 待依晴走出来,外头人也只有翠香和另个小丫头知道她另换了一套衣裳,刚洗过的脸新匀了一层轻淡脂粉,颜色自然是湿润鲜艳,王文慧没瞧出有什么异样,方宝婵紧紧盯着依晴看了一会,发现她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这是哭过的痕迹! 依晴陪着方宝婵姐妹俩坐着喝了两盏茶,三人虚情假意做表面功夫倒是配合默契、合作愉快,一会儿后依晴要往二门议事厅去,两个表姐妹还一路相送,陪着表嫂走出老远。 待到终于摆脱了两个麻烦,依晴顿时松了口气,心道幸好不是做一辈子老表,不然每天见着这样的极品表妹,怕会长期内伤导致折寿! 她这边倒是浑身轻松没事人一般了,那两位表妹走开后却不肯闲着,往花园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个打扫残枝枯叶的婆子,方宝婵拿出粒碎银子让她去到玉辉院叫出那叫红叶的小丫头来,红叶被翠香罚得老火,哭得红通通的双眼还没消肿,方宝婵和王文慧句好话安抚了她,再塞点银钱给她压惊,然后便套取她的话,那红叶进了玉辉院后便受过训教,自是清楚不管什么话,涉及玉辉院的事儿若随意泄露出去,别说是侯爷和少夫人,只要让翠香花雨等大丫头知道,便没有好下场。她却舍不得握在手中的银子,又见左右无人,料想不会那么凑巧被发现吧,便听任方宝婵和王文慧,两人怎么问,她顺着答就是了,也不过小半个时辰,方、王二人就放了她回去。 因安和堂和清心院相距不算太远,郑夫人除开身子不适或是刮大风下大雨,不然乎每天都和郑老太太一起吃用午饭和晚饭,玉辉院离得远些,郑老太太便让小夫妻俩自己在房里吃用早、午饭,晚饭过去陪着两位老人就好,依晴向郑夫人学习,以孝顺服侍老人为重,郑景琰不在家时,她一般午饭和晚饭都雷打不动在安和堂吃用。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讲究个速度效率,午时之前结束了二门议事厅诸般事务,带着婢仆们走到安和院,却见跨院里趴跪着个婆子和丫头,显然都被掌过嘴,腮帮肿起老高,一个二个成了猪头脸。 依晴很是惊奇,心想这荣平侯府主子没个,鬼怪倒不少,昨天她和兰缇闹出来的事儿被老太太掐住了,想看热闹的人没看成,今天倒是轮到自己来旁观一下,看是哪位高手,到底捅出个多大的马蜂窝? 第80章 捉影 依晴进到厅堂给老太太和太太请了安,郑夫人让她坐下,老太太却皱着把脸道: “到我这儿来,给我揉揉后颈脖,都是让你们给气的,我脖子酸痛得厉害!” 依晴无语:又来了,您老人家能不能扯点靠谱的?想享受免费按摩直说嘛,难道我还敢违抗不成?偏要先给人扣上一顶罪名,真是的! 她只有乖乖走过去,先与老太太身边大丫头春暖、荷香合力将罗汉床上的褥垫整理好,放上两三个厚实大迎枕,让老太太半倚半坐,依晴就站定在她后侧,两只柔软的手掌从前额到后脑勺轻轻归拢压握一下,老太太脸上条条皱纹便尽数舒展开,然后十根纤柔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挪移拿捏,如行云流水般,从头部到肩膊,逐个穴位按揉下去,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老祖宗闭上眼睛不作声了,竟像是睡着了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林妈妈笑道:“春暖、荷香,还有以前的如意,也都学会些按揉,想是太愚钝了,没有哪一个能像少夫人这般灵巧,可真是绝了!” 依晴笑了笑:“这没什么,不过是熟能生巧,如意她们学得一两年吧?我却是九岁上就会了,那时我娘身子不太好,时常卧病在床,躺久了身子骨不舒服,我就凭着一点孝心,求街上药铺老板娘教会这手艺,每天为我娘按上次,一次半个时辰……所以到了今天,我这手法便也自然纯熟了!” 坐在一侧的郑夫人听了,脸上笑容加深,看向依晴的目光温柔疼爱,貌似已睡着的老太太舒舒服服地从鼻子里叹出一声,伸手往后拍了拍依晴,说道:“你如今成了我家的人,你娘不知得多心疼――我们这是抢了她的心肝宝贝儿呢!嗯,也该让你时常回娘家走走……等晚上琰儿回来,让他寻个日子,带你去看看你娘和弟妹!” 依晴高兴地朝老太太福了一福道:“谢祖母!等明儿我去……” 郑老太太忙打断她:“缓两天,往后缓两天啊,明儿不行!我好像告诉过你的吧?明儿望日,咱们娘个要往山寺去还愿!再各处去拜拜,不论他哪一座佛,都磕个头,尤其要拜一拜送子观音娘娘!你问问你母亲,看看往年的份例是多少,今天就该让帐房备好银子,还要些金子,付给寺庙里的香火清油钱,还有各种功德费用,咱们家可从不心疼的!” 依晴答应:“是!” 郑夫人笑道:“不着急,忙了一早上,媳妇儿该是饿了,吃过午饭再说!” 老太太点点头:“对,那就让传午饭吧!今儿就咱们娘仨,把小圆桌摆上来得了!” 春暖答应一声走出去,这边荷香领着位仆妇将地儿挪开些,另从侧厅搬来一张精巧的红木圆桌摆在当中。(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饭食尚未来到,依晴继续为老太太按肩膀,趁伏在她耳边问道:“祖母,方才我看见院子里跪着那些人,她们做了什么?” 老太太睁开眼瞪她:“我以为你不会问,你真不知道?” “老祖宗,我真不知道!孙媳一直在二门上忙着呢,今儿有好拨外院管事的进内厅来禀报、交接事务,孙媳对看帐目还来不及,哪有闲空理会旁的?” 老太太目光转柔和,笑望她道:“难为了你,这才成亲天,就接了你母亲的担子,如今见外院管事的,也不用你母亲跟着了么?” “不用,帐册记得明明白白,再说还有内厅管事妈妈们辅助呢。” “嗯,那是祖母错想你了,祖母还以为……唉!院子里那个烂了舌头的,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说你们夫妻不和,琰儿今早上发怒打了你,把陪嫁的碗碟也摔砸了,我和你母亲都气坏了,你如今说给你母亲听听,可有这回事?” 依晴瞪大了眼睛,看向郑夫人道:“母亲、祖母,没有的事!这、这些谣言真是岂有此理!我和夫君好好儿的打什么架?又不是小孩儿,难道要争糖吃?晨间我们吃早饭时倒是开了个玩笑,我自己失手弄碎一只汤匙,他不小心将汤汁弄脏我的衣裳,然后自己不好意思跑掉了……” 她想了一想,笑道:“我知道了:许是他走得太快,我又入内换衣裳没送他出来,所以,看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就以为我们闹不和!真是,这不捕风捉影吗?我回去定要将院子里的人捉来一个个地问,看是谁这么得闲,乱嚼舌根!” 郑夫人点头,有些生气道:“我方才亲自去玉辉院看过了,并没见有打砸过的痕迹,又问了看院子的妈妈和丫头们,知道不是真的。只是咱们自己家里,竟生出这等谣言,实在可恶,因而你祖母一怒之下,立马让位妈妈追查下去,了这些个人来,打发了事!” 老太太说:“这闲话儿是从西侧门那边传过来的,采办蒋有德家的过来禀报我们知晓。你看看,不过才是早间的事,差点儿就要传出门去!今儿我老婆子也气得够呛!一会你回玉辉院去再问一问,但凡有个可疑的,一概打发,绝不姑息!” “是,祖母和母亲请放心,孙媳会办妥这件事!” 依晴心里明镜似的:今儿一大早上进了玉辉院的是谁?方宝婵和王文慧!郑景琰一口米浆整出的那场混乱刚好被她们看到了,那什么“谣言”若不是这俩表妹弄出来的,就有鬼了! 仆妇们嚼舌乱传的定然也不仅仅是夫妻闹不和打架,应该还有别的意思,不然老太太和太太怎么会如此生气,大动干戈地发卖人? 老太太爱热闹,也疼惜外孙女,平时只要郑景琰不在家用饭,就时常叫了两个外孙女过来一起共桌进食,但今天要传午饭了还不见方郑氏和方宝婵、王文慧的影子,也没听见老太太让人去请表姑娘。 显而易见,老太太和太太怕也隐约知道这些“谣言”跟方、王两位表妹有关,说不定还找过她们了,只不过两位长辈尤其是老太太既不想让依晴知道真相,也不去深究,说白了就是不肯摆到明面上来,这是做为外祖母,对方、王两位外孙女的保护。 而方郑氏的去向依晴是知道的――外出采买香烛供品等物自有专人办,但方郑氏今天很多余地揽了去,早早就出门了。依晴想,她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心里气闷不舒服吧,虽说她那样做,放在明里便是个为姑奶奶好的意思,想多给姑奶奶拿点不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但被老太太责斥办事办到老反而犯糊涂,方郑氏觉得没脸了,出去逛逛散散心,那也正常。 方郑氏迟迟未归,赶不上安和堂的午饭了,依晴也没听见老太太和太太提到她一句。 饭桌上少了个人,自然是静寂得很,一顿饭默默吃完,依晴细心留意两位长辈的饭量,还好,没减少,该吃的都吃了。 但是老太太脸上神情看起来不太舒畅,毕竟是她的亲女儿和亲外孙女,天天时时陪伴在侧,忽然某时不来了,若还因为是她自己所拒,那可能心里真的不好受。 等老太太入内歇息,依晴送郑夫人回清心院,郑夫人看上去也有些疲倦,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到了清心院也没让依晴入内,教她回去好好歇个午觉: “晚饭前过来就行了,多躺躺养足精神,明天早起上山寺可要花费不少力气呢!今儿那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姑太太总归会离开,府里这些妹妹们也留不得多久,老太太纵是不舍得她们,但她真心喜欢你,自会对你更好些……不然,再怎么着还有我呢!回去吧!” 依晴答应一声,蹲下去深深福了一福,目送许夫人走入院内,方转身离开。 回到玉辉院,洗手净面饮了杯白开水,翠香和雁影即走到跟前,将玉辉院上午境况一五一十禀报少夫人。 上午太太来过玉辉院后,雁影曾去到二门议事厅回话,当时依晴正与外院个男管事三人六面对帐目,只让花雨问她可是急事?雁影说也不算很急,依晴说那留着午后再回吧,因此竟是错过了上午府里那场大八卦。 确实如依晴所猜测的那样,那个被发卖的仆妇丫头在府里四处传扬的“谣言”,不仅仅是侯爷因为恼恨少夫人薄待姑奶奶,一大早上怒打少夫人这么简单,还有少夫人没度量眼浅不许姑奶奶回娘家、容不下姑太太和表少爷、表小姐……最后一个信息:侯爷为何要娶这么一位小门小户出身的少夫人?因为她命贱,而高贵的侯爷需要一个命贱的女子陪着过段日子,但侯爷心里自有中意的可人儿,根本就不喜欢这位少夫人!不信你们等着瞧,看看少夫人会不会怀孕,能不能生下侯府的子嗣! 看来,这最后一个八卦最惊爆,直接把老太太和太太震呆,然后震怒了。 第81章 态度 翠香又说及三等丫头小红:早上挨过罚,就红着眼睛跑了出去,再回来后还不服管教,翠香让婆子们把她关起来,结果拉扯间从她身上掉出粒碎银子,小红不承认是偷的,又吃不住婆子们的掐打,便说出真相,原来是方家表姑奶奶赏给! 表姑奶奶赏了银子也没让她做什么事,只是朝她问玉辉院里的各种情况,比如:侯爷平常什么时候回来?少夫人和侯爷平日里可有说笑嘻戏?是否在人前表现恩爱等等。【】 依晴问:“那个小红现在何处?早间为什么挨罚?” 翠香答:“关在西厢后倒房她自个里,等少夫人回来再处置。早间罚她,是因为她摔坏了两个紫玉瓷碗碟。哦对了,就是那个时侯,恰好表姑奶奶带着表姑娘走了进来,里一群人忙乱着收拾,表姑奶奶和表姑娘看在眼里,脸上很是惊奇,当时表姑奶奶还问了池妈妈句话!” “咦,池妈妈呢?” 依晴四下里瞧看了一下,心想如果池妈妈也牵扯进这件事里就好玩了,密探耳报神什么的,少一个是一个,不然总是担心她们某天窥探出自己和郑景琰之间的“秘密”。 雁影道:“回少夫人,早间太太来到玉辉院,都是池妈妈陪着,后来池妈妈又送了太太过安和堂去,一直没回来呢!” 依晴点了点头,暗笑自己神经过敏:池妈妈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在侯府里混了十年,老狐狸了,她怎么可能会出错? 翠香问小红怎么处置? 依晴说:“安和堂那儿跪着一拔人,准备发落,把小红送过去让她们一并带出府吧,为了钱银子就能出卖主子,我也犯不着顾惜她!” “那小蹄子平日里就是毛手毛脚不踏实,还说不得她,动不动就哭天抹地的,少夫人不用顾惜她!” 雁影说完,转身出去办这事,翠香还站在跟前,轻声道:“少夫人,安和堂跪着的那拔人,是因为到处传说不利于咱们玉辉院的谣言,奴婢想着,这定是表姑奶奶和表姑娘做的!就像给了小红银子一样,也拿银子散给那些人,让她们胡说八道!那两位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昨天的事?昨晚我就想提醒少夫人……要小心哪!” 依晴抬眼看看满眼担忧的翠香,苦笑着点了点头,夸赞两句,让她先下去歇着。(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翠香这小丫头跟着她进到侯府一个多月,倒也经受历练,有点大丫头的架势了。 依晴只以为昨天的事过后,表妹们挨了老太太训,至少会老实一段日子,谁能料到她们笑着走来赔不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报复她让她难堪,依晴觉得自己的忧患意识还是太薄弱了,连个丫头都不如――翠香罚了小红,听见有不相识的婆子来寻她去,回头便让人搜小红的身,竟然真让她搜出事儿来! 只是方宝婵和王文慧动作也快,应该是放小红回玉辉院的同时,就找到了合适的人发散那种谣言,只不过她们运气欠了点,今天西侧院里领着众人出街采买的管事是郑老太太陪嫁丫环的儿媳,一听不对劲,赶紧报回安和堂,谣言止于西侧门,没能传出去。 那些相互传话的仆妇丫头们就更倒霉了,侯府也不稀罕她们那点卖身钱,哪怕是白送出去,有多远只管发卖多远! 想到老太太从此后可能会因为孙子孙媳和外孙女之间生了隙而徒添烦恼,依晴不由得暗自叹气:据说以前的荣平侯府十分平静安宁,人员相处融洽、和乐愉快,可为什么自己进来了就变成这样?大姑太太不安份,姑奶奶差点扇了嫂子耳光,两个寄人篱下的乖巧表妹心思不纯、傲慢无礼,这一切的嬗变都与自己有关,人家常说命犯太岁,自己这算是犯的什么啊? 女子们嫁人,果然是件烦恼事,世界上的家庭千千万,各家有各家的习惯和氛围,猛丁进来一个异类,不想被同化就势必要引起一场革命,去改变原家庭成员的思想和习惯,如果没有坚定的支持者,这绝对是一项长久的、艰苦的斗争,不成功便成仁,失败的结果很悲催,直接被压得死死的,毫无话语权、决定权,只怕要十年后才能翻身,代价是多多地生儿育女,等儿女长大了代替那些人,自己才能端坐上位。 这就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来历! 也许,是自己多管闲事太好强了吧?郑景琰一早说好了的,只需要配合做戏,装成个软绵绵凡事不懂的受气包就行了嘛,过个一年半载他时成熟娶回心上人,自己就可以拿银子走人,偏要逞能替他管什么家?拿了薪银,就要尽心尽责认真办事,这势必要触及一些人的切身利益,招人恨事小,若是最终把人家一家子弄得亲友离散、祖母伤心气倒,难道自己就安心了高兴了? 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唉!真是吃饱了撑的! 相对于依晴的轻度懊恼,此时王宅里的王瑶贞则是十分的欢喜愉悦――荣平侯府傲慢的大姑太太,不但亲自上门来探望她,给她通风报信,还肯放下架子接受她的邀留,正与她同桌吃用午饭呢! 按照方郑氏的要求,小花厅里没留有婢女服侍,添饭、添汤、布菜这些全部由王瑶贞来做,王瑶贞自小就是个娇养大小姐,家逢巨变后伤心忧郁,大病小病不断,体质越发娇弱,吃药吃得人懒洋洋的,平时养尊处优,身边两个丫头凡事做得精细,吃饭穿衣都不用她多费力气,但她今天却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陪侍大姑太太,轻声细语,殷勤招待,自己吃得不多,却拿着公筷不断往方郑氏碟子里挟菜,一边微笑说道: “姑母吃着这菜,可对胃口?这席面是从京城有名的大酒楼之一金福楼订来的!那金福楼里南北厨子数十个呢,个个手艺了得,做的菜肴美味鲜香,汤品更是鲜美又滋养人,侯爷专在那店里开了个户头,将些银子屯在那儿,让我想吃什么只管派人去订取!我平日吃得不多,却也一样样菜式慢慢品尝过来,真觉得是少有的人间美味!今儿姑母来得仓促,午间酒楼人客太多,咱们只能订到个小席面,等下次姑母再来,我让人提前过去点菜,多弄味名菜让姑母尝尝!” 方郑氏却也矜持,嘴里吃着美味佳肴,面上只是微微地笑道:“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这些菜肴品相真不错,味道也好,与咱们侯府里的厨子有得一比!” 王瑶贞听了,内心暗恼方郑氏装模做样,却也不敢不承认侯府厨子的厨艺不好,便笑得越发殷勤,让着道:“既是觉得味道好,那姑母多吃些!这个松茸狮子头软糯鲜甜,姑母尝一口吧!” “好,好!你也吃你也吃!瑶贞啊,瞧你瘦得,多吃口饭,多长些肉,气色自然鲜亮起来,到时也好衬嫁衣啊。眼看五月间你孝期就满了,琰儿自是巴不得立马就将你抬进门,可依着老太太的脾气……嗯,怕还得再过两三个月再说!” 方郑氏看着王瑶贞眼圈慢慢变红,便拿起帕子印了印两边唇角,笑道:“这人哪,年纪大了就是爱胡思乱想,其实照我说啊,两家都知根知底,哪来这么多顾虑?琰儿心里眼里只有你,只把那夏氏当个傀儡放在那儿,新婚一个多月了,那夏氏什么动静都没有,老太太那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你心里也知道,想指望夏氏生养郑府子嗣,那可难!不如索性早早地将你迎进门,你也遂愿,琰儿也欢喜,还能早些抱上小孙孙……老太太啊,就这点想不明白!” 王瑶贞眼巴巴望着方郑氏,又听她神神秘秘说道:“你知道夏氏和琰儿的八字怎么能够合得那般好么?这里边可是有门道的!银子砸进去,黄的能变成红,黑的也能说成白!” 王瑶贞眼睛一亮,苍白的小脸洇上一层淡淡红晕,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不少,忙起身走到方郑氏跟前,盈盈拜了下去:“瑶贞此生只愿嫁景哥哥,万望姑母成全!花银子不怕,我这里有一万多两银子闲放着,姑母替我拿去,该怎么使用,尽管用!若能得老太太改变心意,让我早早进门……便是要两万、三万,我也去想法子,定能拿得出来!” 方郑氏满意地看着她,点头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实心眼的,对我们琰儿情深意重,怪不得琰儿如此疼爱你……行了!左右都要成一家人的,我也心疼你们,拖了这么年,早该有情人成眷属!老太太只要你做妾,琰儿必不舍得,待我回去想法子四下里通融通融,再劝老太太寻方问卦,到时……都由我打点,好教侯府尽早定下日子将你迎进门!” “多谢姑母!姑母大恩,瑶贞永不相忘!” 王瑶贞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将额头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不能太用力,没事时脑袋就三不五时地会晕,再用力磕下去,怕当场晕倒起不来了咋办? 第83章 训话 常乐院正,果然如王文慧如料,正在午睡的方宝婵一听丫头禀报说太太回来了,赶紧从床上爬下来,也不及梳理头发就跑出来,哭丧着脸冲方郑氏喊了声:“娘,您可回来了!” 方郑氏一路上听那捧食盒的婆子说了不少,侯府上午发生的事她算是一知半解,见女儿这副模样,顿时就来了气,指着她道: “昨儿老太太才训了话,我又是怎么教你的?全不当回事,就不能安生半日?我还在外头办着事呢,你们就捅出这么大漏子……教我怎么说你是好?” 方宝婵撅着嘴:“都是那蒋家女人坏事,不然老太太怎会知晓?” “你!” 方郑氏恨铁不成钢,瞪了女儿一眼:“你当这里是咱们方家?你外祖母也不是你那半聋不瞎的祖父、祖母!这侯府虽宽大,可四处都长着你外祖母的眼睛和耳朵!就算她今日不知,明儿传到她那里,你往哪里跑?你啊,就是不让我省心!” “娘,你就别说了,外祖母今天上晌把我骂一顿,你回来又这样,我没活路了!” “闭嘴!你做事没脑子,不懂顾前后,这还有理了?说都不能说的?既这样,你一会家去吧,也省得大家不好相见,等过天老太太气儿消了,我想法子让她邀你来,到那时这事便算是揭过不提了,你们夫妻也好找你琰表哥讨一份前程!” 方宝婵正低着头坐在案桌边发呆,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双目灼灼地看着方郑氏:“娘?娘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可是在王瑶贞那边……” 方郑氏朝女儿挥了一下手,走到门边去隔着帘儿朝外瞄了瞄,又转回来低声斥道:“幸亏我让邱婆子关了院门,不然这时候你那文慧表妹早跑进来,听见你这话,再到老太太那儿去传,连我也要吃瓜落!你也知道你外祖母最不喜欢王瑶贞,我偷偷去见她,这不是招老太太骂么?” 说着她从袖笼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方宝婵:“喏,拿去!这里边是五千两!” 方宝婵接过油纸包,脸上露出欢悦的笑容,打开数了数银票,说道:“娘……全在这了?就这五千两?” 方郑氏瞪她:“你不是说五千两?如今再想多要,也没有了!” 方宝婵忙笑着抱住方郑氏的手臂,摇晃两下道:“女儿没想多要,女儿只是不太好意思――这五千两都拿走了,娘连一两也没留着,怎么办?” “娘要银子做什么?侯府里吃穿不缺,尽是上好的东西,娘身上若留有金子银子,那也给你和宝章攒着!” 方宝婵眼圈一红,伏在方郑氏怀里道:“谢谢娘,以后我和女婿要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 方郑氏欣慰地笑了,拍着她道:“只要你们小日子好过就行,娘不图你们养老。(..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你拿着银子回去,教女婿还了赌债,自此后可再也不能进那个门了!你琰表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两年求请他帮忙指条路找份前程的亲戚不少,他多数是不拒的,只讲一个条件,若按他说的做到了,总能求得好结果;也有做不到的,那就再没下文,且此后连他的面都难见得着!便是求到老太太这儿来也没有用,并非老太太奈何不得你琰表哥,而是他占了道理,老太太再怎么样,总要先顾着孙子和侯府的声誉名望!这点,你好好与女婿说,眼下正是春天,外省许多官儿都进京来述职了,京城里各官职交替怕是也要开始了……别到这节骨眼上,反把会弄没了!” 方宝婵点头,忙着把银票收藏好,一边对母亲说道:“那我就真的回去了?还要不要去跟外祖母和舅母道别?早上她们、她们可真生气了呢!” 方郑氏虎起脸:“那是你亲外祖母和亲舅母!她们便是生气打得你半死,你这会要回家了也得过去磕个头道别!不然,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进这个门了!” 方宝婵只得道:“那,娘陪我去!” “那是自然,我也得向她们赔不是……都是你这没脑子的,专给你惹事儿!正好我带了一盒子金福楼的点心,这就拿去孝敬你外祖母!一会走到安和堂,你亲自拿进去,听见没有?” 方郑氏一回头便看见方宝婵打开了桌上暗红色填漆描金花的食盒,赶紧走去按住她的手:“放下,这是给你外祖母的!” 方宝婵撒娇:“娘,这可是金福大酒楼的点心,平日好难吃得到,我饿了,尝一个不成么?” “一会去到安和堂,你外祖母尝过了,还少得了你一个?” “娘你看,这下边两层都装满了呢,好多个,不如,咱留下个,我带回去给你外孙吃?娘,你外孙三岁了,他可从没吃过金福酒楼的点心!” 方郑氏叹了口气,终是放开方宝婵的手:“那就,拿个吧!记着不能多拿,老太太那边若少了,装碟子不好看!” “我知道了,娘!” 待方宝婵换了衣裳,整理好妆容,母女俩走出子,任妈妈即了迎上来,说道:“王姑娘在外头呢,叫了好次门,我没让开!” 方郑氏点了点头:“这丫头猫儿似的,让她进来,什么味儿都能让她闻得见!” 门外王文慧和彩云次叫门不开,不免抱怨了一顿,失望地待要离去,却见院门吱扭一声开了,三四个婆子丫头走出来,接着是方郑氏和方宝婵,最后面跟着方宝婵的贴身丫头香红,手上捧了个食盒,正是方郑氏带回的那只。 食盒就这么捧出来,也没什么看头了,连叫不开院门这茬都不必再提。 王文慧上前规规矩矩对着方郑氏福了一福:“文慧给姨母请安!” 方郑氏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你倒是来得痛快,怎不等着我过去找你?你们姐妹俩做的好事啊,若是你母亲在这儿,也非气坏不可!刚才我已经骂过你姐姐了,这会再带了你们到外祖母和舅母跟前去赔罪!还楞着干嘛,走哇!” 王文慧朝方宝婵看了一眼,心里又气又冤:明明全部是宝婵姐姐挑拔出来的事儿,整个过程她只是跟在宝婵姐姐身边走着,并没有给银子也没多说什么,偏宝婵姐姐在老太太跟前充傻装痴,紧紧地将自己跟她拴在一块儿,害得她也成了大罪人,被老太太责骂一顿,舅母坐在旁边不作声,但王文慧偶然侧过脸,似乎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目光。 王文慧那个悔啊,母亲提醒过她:安安稳稳在侯府待嫁,这段时期可要表现好些,才能得到外祖母和舅母更多的疼惜,她们在添妆之时,自然就出手不凡! 这个道理即便母亲不说,她也能想得到的,可现在……一而再地轻信宝婵姐姐,终是弄出这档子事来,不但外祖母生气,连向来宽容慈和的舅母也厌恶她了! 王文慧越想越恨,见方宝婵朝她走来,便有意掉转头去不搭理,并加快了脚步。 方宝婵微微一顿,随即抿唇冷笑,自靠往母亲方郑氏身边,扶着她朝前走去。 第84章 着急 安和堂,老太太卧室里,春暖和秋菊正服侍老太太下床,老年人觉少,午间只要能安睡大半个时辰,就挺好了。(..info)【】 更衣洗脸,荷香给老太太梳头,挽了个清爽的发髻,插上一支两寸长碧绿的花枝玉簪,便扶着走出厅堂来,在铺了软垫的罗汉榻上坐下。 林妈妈将一杯温茶递到老太太手上,老太太看了看她,说道:“午间有春暖她们在跟前就行了,你年纪也不小,夜里又睡得浅,该去歇会午觉。” 林妈妈笑道:“我坐着打了个盹,因玉辉院的池妈妈在,与她们个婆子说了些闲话儿,倒也乐呵。” 老太太喝了口茶问:“池妈妈还没回玉辉院?不怕晴儿找她办事?” “说是少夫人每天晌午要睡一个多时辰,料是没醒得那么快,就不急着回去,这会子估计要走了。” 老太太放下茶盏道:“早间忙乱得没能听她说详细,快叫住她,我再问她句。” 林妈妈答应着退下,并示意边上服侍的大小丫头跟着走了出去。 不一时,池妈妈进来,老太太让她靠近去坐在脚踏上,又递了个小碟子给她,里边装满瓜糖果脯。 池妈妈接过碟子,道声谢老太太,将一片冬瓜糖放进嘴里,笑着说:“老太太给的糖,就是甜香好吃!” 老太太也不禁笑了,当年她嫁进侯府,带进来十六个陪嫁丫头,最小的才七八岁,池妈妈便是那个小丫头中之一,每日从她手中得些瓜籽糖果,便高兴得什么似的。 老太太笑问:“瞧你这馋样,我那孙媳妇待你不好?她不给你这些吃的?” 池妈妈忙答道:“少夫人待底下人是真好,像我这样的婆子,房间里有小丫头洒扫擦抹、洗衣端茶,平日桌上都摆放着糖瓜果盘,侯爷和少夫人时不时地赏给上好的茶叶和点心,正里吃用不完的好东西,都先分送到我们房里来的……” “嗯,这是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敬着你,你在那院里住着,也该多为他们着想,尽心替他们管好底下人,还得提防着外边人进去捣乱,就像今天早上……提起这茬心窝就难受!” 池妈妈忙起身替老太太抚胸顺气,陪笑道:“老太太放心,将我放在玉辉院,就因为老太太着紧侯爷和少夫人,我心里明白着呢,自是不敢懈怠。.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只是今儿早上玉辉院那事却是太意外了,我也没想到,两位表姑娘进院子里打个转出来,会让传出那样的话!” 郑老太太摆摆手:“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打小儿可没少疼她们,她们也一直乖巧伶俐,不料想长大了反而让人不省心……唉!虽说是骨肉至亲,终究是外姓人!以后,多防着点!” “是!” 池妈妈听她口气寡淡,心知老太太这次真给气狠了,方家表姑奶奶和王姑娘闹得也实在太过份了! 当日老太太撇开许多高门大户的姑娘不看,下死劲儿给孙子娶回小家碧玉夏依晴,除了夏依晴是孙子看中、指明要娶的之外,还因为夏依晴的八字与孙子的是天成地就的绝配佳偶!夫妻相生相旺,恩爱偕老,日后百子千孙,世代享不尽的富贵福禄……池妈妈还记得老太太听到那方士为两人批命之时,当场就激动得流下热泪,急急忙忙定亲、娶亲,最明确的目标就是要赶快看到小孙孙!结果现在给她来这么一个谣言,说夏依晴不可能会怀孕生子,这不等于是想要了老太太的命么? 郑老太太沉吟了一下,对池妈妈说道:“无风不起浪,若是早上玉辉院那里不乱那一场,也没什么话头让她们去嚼舌……你前天半夜听见小两口拌嘴,说是侯爷呵斥少夫人,接着第二天半夜又见着琰儿从涵今院出来,我让人捉了杜仲来问,果真是又去了王宅……小冤家就是不听话!三更半夜不陪着新婚的妻房,换了谁都不舒心?别是他们真闹别扭,明里却做着和好的样子给咱们看罢?你可瞧仔细了?” “老太太,我用心瞧着呢!在廊下窗外偷听好回了,他们有时说笑,有时真的起争执!可转天早上起来又好得很,少夫人送侯爷出院门,临别嘱他早归,还细心为侯爷整理衣冠……那新媳妇娇羞样儿,连侯爷脸上都是笑微微的!老太太也知道,咱们侯爷平日里是不笑的,只除了对着您和太太!” 郑老太太点头叹气:“要不怎么说是相生相旺呢?你瞧,成亲以来,琰儿不闹肚子不头疼了,往时三不五天地咳嗽,见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儿我都不忍心拉他出去做客……如今这气色也好很多,每天精精神神的,真好啊!就是、就是都成亲这么久了,你们少夫人怎的还没消息啊?” 池妈妈道:“老太太,您也太着急了,新婚还没满两个月呢!” 老太太固执道:“从洞房那天算起,这要是天天在一起,也该有了!你可见她白天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池妈妈狠狠心,只得对郑老太太说实话:“少夫人……前天月信刚刚过去!” 老太太听了,嗒然失神,沉默一会,板着脸对池妈妈道:“以后,晴儿来没来月信,都要告诉我!” “是,我知道了!” 池妈妈低头想了想,下决心般道:“有个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是!我在玉辉院蒙少夫人看重,许多事儿都拿来询问,但少夫人那些陪嫁的婆子丫头却也精明得很,蔫知少夫人对她们不会另做一番交待?少夫人与侯爷吃喝、沐浴洗涤之事,一概不用咱们侯府的人管,玉辉院侧院里专事烧水洗涤之处,我次去都被那管事的婆子拦着,后来我去找少夫人,少夫人笑着说:杂务事,又脏又乱的,就不必妈妈操心了。.info可那婆子冲着我嚷嚷的却是:少夫人说了,这院子可是重地,闲杂人等,免进!我、我在那玉辉院里,竟成了闲杂人等!我气不过,带人硬闯进去查看,老太太……” 池妈妈眼里露出犹疑的神色,郑老太太瞪着她:“有话就说,有屁尽管放!” “是……那什么,都说新婚夫妻的床单衣衫什么的总有些不好看,可咱们玉辉院的却也太干净了!” “你是说?” “我只是闯进去看了两天,少夫人便寻我去好好说话,我自然不好再横着来。后来是偷偷摸摸查看上房换下的被褥和换洗衣裳,足有**次,都只闻汗味体香,没有、没有别的啊!” 郑老太太目光一呆,脸色苍白靠在迎枕上,手足都软了:“你的意思,莫不是说、说我那孙儿他不、不能成事?” 池妈妈忙跪到脚踏上,急得快哭了:“老太太您别这样啊,我就是怕您着急,一直不敢乱讲……想等到他们真有了,那就好了,就都不用操心了!” 郑老太太回过神来,抬手用力拍打池妈妈一下:“你个浑婆子!怕我着急,我着急了这么些年你不知道么?难道还介意添上这一点?以后再不许给我藏着掖着,不拘什么,全给我报上来!” 池妈妈见她缓过来,赶紧答应:“哎!再不敢了!” 郑老太太重重吐出口气,发狠道:“我就不信!我的孙子生不出儿子来?” 池妈妈忙道:“老太太,小声些!这话若让人传去,可不得了!” 郑老太太眼里透出一股凌厉光芒:“谁敢乱传,大板子打死!” 又对池妈妈道:“你现在先回去,晴儿醒来怕要找你问事,待晚间他们歇下了,你再过来一趟,那时我再与你细说!快去吧!” “是!” 池妈妈退出厅堂,林妈妈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老太太倒是能掐会算,姑太太和表姑奶奶、王姑娘才走到前院呢!” 郑老太太嗯了一声,招手让林妈妈近前,附在她耳边道:“你带两个稳妥的去我里,西间硬榻上有四只沉香木铜角箱子,里头有我当年陪嫁来的各样******什么的,都找出来归整好,放到一个箱里,你再出府上药铺子寻味小夫妻们爱用的香片或是助兴药粉什么的……” 林妈妈目瞪口呆:“要这些个来、干什么?” 郑老太太挥手:“尽管去办,我自有用处!快去快回,回头我再与你说!” 此时方郑氏带着方宝婵和王文慧走进厅堂,方郑氏快步赶上来笑道:“母亲有什么事儿,尽管叫我去做,何苦又差遣林妈妈?我闲着也是闲着,您老却是离不得林妈妈半步的!” 郑老太太看着林妈妈离开,对大女儿说:“是件要紧事,非得她去办我才放心!你早上去采买香烛和各样供品,还买些米面瓜糖散给寺院里收养的孤儿寡老,可还顺利?” “样样都买好了,母亲放心。” 方郑氏说着,走去正对着郑老太太跪了下去,宝婵和文慧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方郑氏垂泪道:“母亲责罚我吧,都是我管教不严,这两个小冤家……” 郑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倦意:“行了,都过去了,我早间骂过宝婵和文慧,不想再提。你们且记住我的话:不管在哪儿,别再惹出这种有风没影的事,多少灾祸便是由此而来的!” 方郑氏回头呵斥:“你们这两个不孝的,外祖母这么大年纪,还得劳心劳力亲自教导你们,还不快谢过外祖母?” 宝婵和文慧磕下头去,郑老太太见文慧又哭得泪人儿似的,叹气道:“起来吧,以后要更乖更懂事些,外祖母不怪你们,舅母、表哥表嫂也不怪,日后去了别人家,可就难说了!千万要记住喽!” 第85章 积食 不一时,郑夫人来到了,方郑氏又带着宝婵和文慧再赔不是,郑夫人也和老太太一样劝教两句,便揭过不提。【】 春暖将宝婵捧进来的食盒拿给老太太,方郑氏笑着说久没吃着金福酒楼的点心,今天既是出了门,便专程跑去买个来给老太太尝个新鲜,老太太说声好,教春暖拿去装碟,然后端出来,个人围着饮茶吃点心,金福酒楼的点心确实可口好吃,连挑食的王文慧都吃了两个,老太太却没有什么食欲,拿着个点心在手里掰了一点放嘴里嚼嚼,觉着跟自家府里厨子们做的也差不多,最后把那点心递给后头站着的小丫头,叹着气道: “唉,这肚子里涨鼓鼓的,午饭还没消呢……吃不下,你们吃吧!” 用过点心,宝婵便向外祖母和舅母告辞,说今儿家里传信来,让她回去。 郑老太太点头道:“你是有丈夫孩儿的人,用心相夫教子才是正理,即便想在你母亲面前尽孝,也要适可而止,留在娘家太久让人说闲话,也会怨怪我们不会教女。不用担心你母亲……还有宝章呢,宝章一旬能回来陪你母亲两日,你自放心去吧,不必担忧!” 说着,让荷香去安和堂小仓库里翻找一下,正好有前些日子金府送来的一份蜀地土仪,还有两盒宫里出来的糖饼,加上一斤燕窝两筒好茶,打包收拾好,让宝婵带回去婆家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郑氏送宝婵出二门坐车,方宝婵不甘道:“娘您瞧,我在侯府里住了这么些天,临要回去,舅母竟是一毛不拔,什么也不给!” “非得要舅母拿来才算是给,外祖母给不是给?” “那不同,外祖母的是体己,公里该给一份嘛!你看昨儿兰缇是怎样是个架势?便是减下来那大半,也还有半车子好东西呢,我这也太少了吧?还是从侯府回去的呢,就俩包袱!” “行了,加上常乐院里我给你收拾的那个,仨包袱,足够多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才娶进门的新媳妇儿,不管你琰表哥喜欢不喜欢,外祖母和你舅母新鲜劲儿还没过呢,就给你们咒她不会生养,谁能高兴得起来啊?你舅母不是个厉害的,不然她不骂你就好了,还给你备礼,就别想了!” 方宝婵在二门上了马车,方郑氏又叮嘱她句,直望着她的马车走得不见了影子,这才转回来。【】 依晴来到安和堂,果然见郑景琰已经坐在厅堂里和老太太、太太说话。 郑景琰回到侯府一般先回玉辉院换衣裳,然后才和依晴一道往安和堂去,今天他走到二门上听说老太太下晌不太舒服,便赶紧往安和堂来,又让人去玉辉院告诉依晴知道。 依晴进来向老太太、太太行礼,分别喊了祖母、母亲,再微笑着看向郑景琰,说道:“你回来了!” 郑景琰看也不看她,只是点了点头算做回答。 老太太不满道:“这是做什么?琰儿你没嘴巴的么?答应一声怎么啦?晴儿,夫君就是夫君,这你啊你的,说谁呢?” 依晴只得重新喊:“夫君!” 郑景琰则是“嗯”了一声。 老太太无奈,郑夫人哭笑不得:“真是俩孩子!” 依晴见郑景琰和老太太相对坐在罗汉榻上,中间隔着四方小红木矮,老太太双掌摊开平放在矮上,郑景琰正在将一根根银针收放进手边一只软皮包里,看样子,他刚刚才给老太太施完针。 依晴忙问道:“祖母,您怎么啦?为什么要用针?” 郑夫人代答:“祖母有点积食,晌午过后一直涨气难受着,琰儿回来了,给扎针,一会就能好。” “哦,是这样啊,扎针很痛的吧?怎不告诉我呢?” 老太太笑道:“告诉你能有什么用?白多一个担心的人,难不成你会治?不过是积点食罢了,不妨事的!” 依晴挤到老太太身边坐下,笑着说:“祖母,您可不要小瞧我哦,说不定我来了,还真能替您消食呢,您就不用难受到现在了!” 老太太听她小嘴儿甜蜜蜜说了句,已是十分的舒心受用,再让她这么撒着娇又挤又拱的,就像自家小孙女般贴心暖意,不由得对着郑夫人哈哈大笑:“你看看,成日里只管取笑金老太太的孙子专讲大话,如今咱们家也出了个会说大话的人,这可如何是好?要让她知道了,岂不是反过来取笑我?” 郑夫人温柔笑道:“母亲,说不定她真会呢……琰儿教的啊!” 郑景琰慢吞吞整理好银针包,抬起头来,见依晴的身影被老太太挡住大半,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有一点遗憾,既想看见她的笑靥又怕难堪,这种矛盾真是令人不知所措。 老太太问依晴:“可是真的会?若把你叫了来,你要怎么折腾我老婆子?” 依晴说:“哎呀祖母,您是祖宗耶,我怎敢乱折腾,我可最怕打雷了!” 边上春暖、荷香等丫头掩嘴吃吃笑个不停,老太太笑得岔气:“坏丫头!那你要怎么做?” “我给您煮一锅茶水,热热地泡上脚,然后给您手上脚上这里这里按揉小半会,再跟您东家长西家短聊会天,嗯,估计就能好!岂不比扎针强多了?” 依晴说完探出头去看郑景琰,笑道:“师傅,是不是这样?” 郑景琰正看着她的侧影,冷不防被她这么看过来,一时闪避不及,四目相对,他的脸倏然红了,忙掩饰地斥道: “瞎喊什么呢,谁要做你师傅?这不乱了辈份么?” 一子人都笑倒,老太太笑出眼泪,郑夫人也禁不住拿丝帕遮住半个脸,肆意笑了一阵。 因饭前饭后祖孙有话要说,自然是要提及今天上午之事,为避免尴尬,老太太没留方郑氏和王文慧在安和堂用晚饭,一家四口轻松平静地用着晚饭,依晴不时给郑夫人添菜,要她每样都吃些,郑景琰则提醒祖母,暂时不要多吃肉食和干饭,只吃用些米粥和清淡些的蔬菜就好。 第86章 赏月 饭后在安和堂坐了一个多时辰,老太太想着明天得早起出城进寺院上香,便让母子三人回去早些歇息,郑景琰和依晴陪送郑夫人回到清心院,然后告辞回玉辉院去,因见天上一轮明月如玉盘高悬,美仑美奂,依晴提议不走游廊,而顺着园中水磨青纹石铺就的甬道散步回去,一路上也能赏玩月景。(..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没说什么,点头同意。 月华如银,倾满乾坤,四周明亮静谧,不需奴婢们掌灯引路,便让她们先行回去,两人一前一后在月光下走着。 依晴走在前头,一会伸手拨弄道边花叶,一会仰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和云彩,每次回头都见郑景琰背着手不慌不忙踱方步,终于受不了他,退回步去就着他,说道:“能不能快点啊?照你这速度,回到玉辉院都半夜了。” 郑景琰看她一眼:“我若快了你可跟不上!” “那像平时那样走不就行了?” “你不是要赏月么?照你这样能看到什么?赏玩月色,该慢些儿走,细细观赏!” 依晴翻了个白眼:“谁规定赏玩月色就非得要像蜗牛般走路?我又不需要对月抒怀,触景生情,晒一晒月光,看一看明月这就好了嘛!” “这跟叶公好龙有什么两样?” 郑景琰轻嗤一声,换了个话题:“昨天和今早家里出的这些事,想必你不会放在心上,幸而祖母和母亲都疼护你,你也没吃什么亏,就这么着吧!” 依晴笑道:“你不怪我就好!虽说你我是假做戏,但她们做为妹妹,明知我是这府里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仍敢那般轻贱,连一声嫂子都不屑于称呼,也可看出她们对你这位哥哥是怎样的态度!动辄讽刺我眼皮子浅、小家子气,我不是泥人,怎会不恼火!昨日兰缇那事确如你所料,是我故意的,设个套让她们往下跳,即便没有老太太和太太护着,你们郑府内务管理上的弊端尚在那儿呢,十年陋习,岂能一日便能修改清除?引闲人入库,谁也怪不得我!但她们擅自提货,却可引得老太太生气,就想让她们小小受一番惩戒!只是我没料到方宝婵和王文慧皮这么厚,仅隔一夜,就又给我闹出妖蛾子来!真真是两个讨厌鬼,要是我家表妹,直接啪啪啪每人赏巴掌,然后扫地出门,有多远滚多远!” 郑景琰说道:“再讨厌也是表妹,怎能说滚就滚?咱们家人少,孙辈就我和兰缇,表弟表妹从小来到侯府,在祖母跟前承欢侍奉,祖母对他们很疼爱,骂一骂是舍得的,绝不会拒之门外!以后,这样的话不要随意出口,咱们这样的人家,你一个当家主母该有容人之心!” 依晴撇嘴:“我是说若在我家的话,要我容忍那样的亲戚,想都别想!绝对逐之而后快!至于你家……诶,不管了!以后我还是明哲保身,少惹事,只管装疯扮傻,再不介入此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烦琐之事!” 郑景琰默了默道:“你眼里揉不下沙子,侯府各种弊端也被你整治了一半,难道要半途而废?” “不然怎么办呢?侯府这些情况比较复杂,这个家是你的,但显然姑太太和姑奶奶们觉得她们也有一份子,她们乐见你娶妻,却不愿意看到你妻子能干要强,你心里自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你想让我为你们打理出一个清明世界,重金驱使,我也愿意!但今天老太太被气得积食,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坏人亲情,有违天和,这银子我拿得不安心。(..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如果见过我的祖母,就会庆幸自己有个多好的祖宗!所以,你们委屈求全吧,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依晴说完,脚步轻盈、裙裾翩然朝前快走,郑景琰怔了一下,忙跟上去和她并肩而行,半晌道:“你生气了?” 依晴侧过脸看他一眼:“哪有?我为什么生气?” “那你……突然走这么快!” “明天不是去上香拜佛么?我得赶紧回去洗头洗澡,还得把头发弄干,不然怎么睡觉?你又不用去,不着急就慢慢散步呗!” “这倒也是。洗了头发,让翠香她们多拿条干帕巾擦拭就能干得快些。” 郑景琰咳了一声又道:“依晴,侯府内院事务你还是得继续管下去,祖母那里不妨事,祖母往日也偶有积食,今天并不一定是被气的。虽然妹妹们无理取闹,但祖母和母亲一直站在你这边,凭此你可看到她们对你态度!” “什么态度?” “母亲一向软弱,看见你如此能干,她自是高兴,完全倚重于你。祖母对你赞赏、支持、并有心培植,没有她点头,你在府里管事不会如此顺利,走不到这一步!她纵使疼孙女,孙女始终是要嫁出去的,而你,才是这个家的……” 依晴更正他:“不是我,是孙媳!你们家孙媳!” 郑景琰:“……好吧,祖母的孙媳!” 依晴道:“要我继续管也行,再订个章程!” “好,你说!” “为什么总是我先说?你不怕吃亏?” “你,比较有条理。”郑景琰像患了牙痛病,说句话好不困难:“亏……就亏点吧,你我之间不好太多计较!” 两人回到玉辉院,依晴好心问郑景琰可是要去涵今院房看看?明天上山礼佛,按说今夜夫妻同床睡觉都是不应该的,更不能发生点别的事,因此如果郑景琰今晚在涵今院歇息,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郑景琰低垂着眉眼说先进吧,便领头往上走,依晴跟在他后头,进了才知道他的用意。 软榻上摆放着六匹布料,依晴一看而知那是缭绫,颜色或纯净或明丽,每一样都美到极致,入目惊艳,郑景琰说:“这是给你的,你可用来缝制身夏衣,不可送人。” “为什么?” “因为这是宫妃所用,秦王妃匀下匹送给你,你可以穿用,别人不行!” “府库阁楼上不是也有缭绫么?” “你可看仔细了,品质完全不同!” 依晴抚摸着柔滑美丽的缭绫,抬头对郑景琰笑道:“这算是赔我的么?今早上把我那身粉紫色衣裳弄坏了,再不能穿,可惜得很呢!” “这便是赔给你的。” 郑景琰唇角微牵,指了指放在桌上一只足有一尺多高、金桂香木精制而成的首饰盒道:“京城最出名的三家首饰店铺,最新出的套首饰都在这,也是赔礼!” 第87章 心痛 被郑景琰一口米汤毁掉一件衣裳,结果得着六匹顶级上品缭绫和三套名贵时新首饰,这个赔偿让依晴赚大发了,到手的好处不可能往外推,依晴毫不客气地收下。(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正当郑景琰悠然坐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夏依晴高高兴兴领着她的个陪嫁丫头围着那只首饰盒,主仆个时不时发出惊喜的赞叹声之时,如意走了进来,向侯爷、少夫人行礼问安后,低着头禀道: “杜仲由二门婆子引着进来,现在涵今院,说是有要事要见侯爷!” 郑景琰收敛笑容,放下茶盏对如意,也对花雨翠香等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少夫人说句话。” 丫头们鱼贯走出上房,花雨随手带上房门。 依晴走到桌边,与郑景琰相对坐下,轻声问:“什么事?” 郑景琰道:“明日你们上山礼佛,我有事不能陪着去,让甘松领侯府十名护卫跟着,还有家丁仆妇相随,不会有什么闪失,只是有一件,想让你知道。” “好,你说吧。” 依晴转头去扫看一下那堆缭绫和首饰,心想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有什么事求自己。 郑景琰将依晴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夏依晴,又在乱想什么呢?那是我真心实意赔给你的,没别的用意!” “哦,那就好!” 依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郑景琰道:“侯爷要对我说什么事?” 郑景琰顿了一下,终是说出口:“明日在庙里你或许会见着一个人,不必太……意外!” 依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郑景琰怔道:“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 “你,不问问?” “没必要!” 郑景琰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去涵今院,你赶紧洗头发,太夜了不好――你们女子,原本不该在夜里洗头。” “明白了,侯爷慢走。” 郑景琰离开后,依晴就让花雨将榻上那些东西收起来,拿进里边橱柜里锁好,翠香和云屏帮着她洗头发、洗澡,再将头发弄得半干,已经很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着郑景琰可能不会再回上房,依晴打发丫环们去歇息,自己下了门栓,然后放心上床睡大觉。 她还真没去猜想郑景琰所说的明天出现的那个人是谁,肯定不会是个男的,因为是男的就没必要跟她说,应该是女的,有可能加入到郑府女眷中间,依晴对女人不好奇,她也忙得没空好奇,擦干头发人都困了,只想抱着枕头入梦,哪有心思去瞎猜。(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而此时的郑景琰尚在王宅,王瑶贞想见他一面,又以突然晕倒为借口,让青荷上门去找杜仲传话,郑景琰匆匆过来诊脉、问过病情之后,也只是嘱咐她好生将养,并没有拆穿责怪。 他没法责怪,弄成今天这样,也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打一开始就没制止,现在责怪,有什么意思? 他给了瑶贞承诺,这辈子会娶她,照顾她,与她相携终老,从没放下这个承诺,瑶贞在他心中始终是个不能丢弃的责任。 可是不管他怎么做,瑶贞都不能完全相信他,现在是因为有依晴,以前他没娶妻,她也会时不时闹一场,因为祖母不喜欢、不肯接纳她,她耿耿于怀,心中悲愤起来,就不吃不喝,不用汤药,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总得要他一连天,每天来守在她床前,这才肯好起来。 郑景琰怜惜王瑶贞体弱娇柔,只想她身体快恢复健康,对她百依百顺,而王瑶贞习惯了他的纵容,越发像一个任性不懂事的小女孩。 他一直认为,像郑兰缇那样的才叫任性不懂事,接触过夏依晴,了解她之后,他才觉得,瑶贞也是个不懂事的! 依晴,精明会算计、爱财贪心,这类女子他见得多了,绝不喜欢,可是依晴却让他莫名心动! 他甚至想助长她的贪念,然后满足她,让她从此走不出郑府的门! 但依晴早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他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不可或缺,却可以代替!不是他,便是金家某位孙辈,甚或是寿王袁聪!她很幸运,遇到了他,他自以为是地与她订立盟约,正和她的心意:一待她父亲到来,父母弟妹如愿团圆美满,她便放心离开京城! 凡有筹谋,总要考虑到其中无法预知的变数,依晴的计划,从江南到京城,一直毫无偏移地进行着,其它变数他了解不多,此刻却十分清晰地知道:这个计划,一定得改变! 郑景琰深吸口气,俊逸挺秀的长眉微微蹙起,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左胸口,昨夜听到依晴说出回返江南那句话开始,他的心欲裂开! 那丫头不会知道,她轻轻淡淡句话,说出她的打算,差点让他失去镇定! 那一刻,强烈的痛楚从心底漫延散开,眼前一片金星乱跳……他终于相信了祖母的话:依晴和他,是一对不能分离的鸳鸯! 一只凉滑的小手跟着抚上他胸口,王瑶贞从榻上坐起身来,弱弱地问道:“景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郑景琰叹了口气,微笑道:“没事,心有点痛,过去了。” 王瑶贞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心会痛?是病吗?” 郑景琰想了想,点头:“是,心痛病!” “景哥哥,你要好好吃药,要赶紧好起来!” “我知道了。瑶贞妹妹,青荷把粥熬得很好,趁热吃了吧。” 郑景琰将王瑶贞的手从胸口上拿下来,瑶贞的手柔若无骨,不论冬夏都是冷的,郑景琰为她探脉,有时也牵着她在院子里走走,习惯了她的冰冷,甚至王瑶贞扑到他怀里,紧紧靠在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和王瑶贞一样,都属阴冷体质,热气仅够蕴养自身。 夏依晴却不同,她曾说寿王袁聪像太阳般温暖,在他看来,这说法用在她身上才贴切,她就是个火热的小太阳!走过他身边都能让他感受到热气,与她肌肤相触会觉得火一般的烫热,连她的目光都是热的,他能知道她什么时候在看他,每次扫一眼过去,都能捉到她闪闪发亮的眼眸,笑得像只偷吃了仙丹的小妖精。 王瑶贞就着青荷手上吃了一口肉丝粥,抬眼看见坐在榻前椅子上的郑景琰唇角微翘,俊美的脸庞浮现温柔笑意,连眼底那点清冷也消失不见,她抽了抽鼻子,这才是她的景哥哥啊,温润柔和,春风化雨……刚才进来为她搭脉诊视之时,那一张脸黑得要拧出水,许久不肯开口说话,害她又担心又难过! 她深夜诈他过来确实不对,可她真的想念他了,两天不见面,难道他就不想她么?看见她进一口食物,就喜欢成这样,刚刚又因为担心她犯了心痛病,何苦要压抑自己呢? 王瑶贞拿过青荷手上的粥碗,用调匙舀了一口粥送到郑景琰嘴边,体贴地柔声道:“景哥哥,你饿么?这肉丝粥很好吃,你也吃点!” 郑景琰像刚回过神来,忙侧过头避开,说道:“瑶贞妹妹吃吧,我吃过晚饭来的,不饿!” 王瑶贞委屈道:“景哥哥这是嫌弃我?我们以后可要做夫妻的,不能共吃一碗粥么?” 郑景琰说:“没嫌弃你,我……只是不饿!” 王瑶贞将粥碗往青荷手上送回去:“就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郑景琰看着青荷喂王瑶贞吃粥,有一口没一口,皱着眉头像吃药似的,不由叹气:“不好好吃饭,明天你哪有力气上山寺进香?不然,就先不去了吧?” 王瑶贞忙道:“不,我要去!景哥哥,明早你过来陪我一起出城好吗!” “明天我没空,老太太那里都不能陪的,我让甘松带人护送老太太和太太一行,到时他安排好老太太她们,再回转来接你。回城的时候,可一路同行。” 旁边青荷听见由甘松接送,眼神微微地闪了一闪。 王瑶贞很失望,原想着要景哥哥亲自陪送她上山寺,再领她过去拜见长辈,景哥哥惯来会护着她,两个人亲亲密密手牵手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论是谁看了,都懂得她的份量。 将来进了郑家的门,即便是以妾室的身份,又有谁敢下她的面子? 王瑶贞不甘心地问:“景哥哥,是什么事儿如此重要,连陪老太太上香这样大件事你都不能陪着?” 郑景琰答道:“府里有贵客来访,商谈些事情,我得在家等候!” “哪儿来的贵客啊?你与他交情很好么?” “嗯,是的。” 郑景琰抬眼看了看窗外,说道:“深夜了,瑶贞妹妹该歇着了。” 王瑶贞不舍地拉住他:“左右明天得等甘松再转回来接,我又不用早起,景哥哥再陪我坐会!” 郑景琰道:“回去太晚,怕会吵着人!” 王瑶贞脸上露出忧伤之色,含泪放开他的手:“景哥哥走吧!小心些,莫惹恼了少夫人!” 郑景琰默然起身,看着双肩耸动低声抽泣的王瑶贞,叹口气道: “明日你会看见夏依晴,她是个好相与的人……也是个柔弱女子,这桩姻缘……错不在她!” 人已离开半天,王瑶贞才从呆怔中缓过神来,一把住青荷的手,连声问:“你听见了?你听见他说了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啊?” 青荷也有些着急,说道:“姑娘,我听侯爷这话的意思,竟好像是、好像是护着那夏氏呢!这样的话,姑娘怎么办哪?还有什么盼头啊?侯爷可是答应过等姑娘进门不久,就休掉夏氏,扶姑娘上正位的!” 王瑶贞浑然不顾自己的指甲险些掐进青荷的皮肉里,喃喃道:“不可能!不能够这样!绝不能够!景哥哥待我之心,全天下无人能及!他都不舍得让我做妾,又怎舍得我伤心难过?” 青荷被掐得直喊痛,吸着气道:“姑娘啊,我起先就说过:侯爷恋着你,他那时并不想迎娶夏氏,还琢磨着想法子退亲的,却是你苦口婆心劝他把夏氏娶进门做少夫人……何苦来?如今咱们倒成了吃亏的人!” 王瑶贞放开青荷,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我尚在孝期动不得,老太太偏又拿命逼着侯爷娶亲,若不娶夏氏进门,那老太太也不甘心,会立马给侯爷另选什么‘秋氏’‘春氏’甚至‘冬氏’,我就看着这夏氏小门小家出身,乡下来的低俗女子,没有什么靠山,日后休弃掉也容易,这才死劲儿劝他的!” “可现在你瞧,侯爷刚才那话便是怜惜上她了呢!” 王瑶贞咬着牙:“我不信!明天,定要好好会一会这个夏氏!” 第88章 门栓 郑景琰回到侯府时已过子时,月影西移,夜露清冷,府里四下静悄无人声,只有花叶丝草丛中的蛐蛐儿在细声鸣唱。[..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他像往常那样进了涵今院,并没往房去,而是步履轻捷直朝玉辉院那边走。 天气转暖和,值更的婆子走动得也勤了,两个婆子刚从玉辉院上房廊下出来,便见着个白色影子从通往涵今院的月洞门那儿“飘”过来,吓得差点软腿倒地,却见那白影子眨眼就到了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家侯爷! 婆子拍着胸口直喘气:“嗄!侯爷您咋走路不带声音,跟飞过来似的,吓老奴一跳!” 郑景琰笑了笑,对两个婆子道:“妈妈们辛苦了,夜里风凉,明日让少夫人赏你们两杯好酒吃!” 侯爷让打赏,岂止两杯好酒?一桌上好席面是少不掉的! 俩婆子笑得眯了眼,一个讨好道:“侯爷在房用功到这时候,可、可咱们少夫人却是歇下了呢,灯都熄了。” 另一个拍打她一下:“少夫人明儿要早起,自是要先歇下,年轻人若是歇得不够,她心烦,可没好气色!” 郑景琰微笑道:“正是如此。我今夜有事在房耽搁半宿,就先让她歇下,不必等着……没事了,妈妈们自去忙吧!” 两个婆子齐齐答应一声,福了一福,顺着甬道朝涵今院那边巡走过去。 郑景琰走到门口,伸手轻轻一推,房门竟是下了栓。 他心底微微一沉,明知依晴下栓或只为安全着想,不是针对他,仍觉莫名难受。 竟然不给留门!夏依晴,你还想不想看美人? 软榻上相对而坐,那丫头翻看帐册烦闷了会伏到案上打盹,不然就托腮看他的脸,被发觉了尴尬一笑,大言不惭:看美人等同于洗眼睛,消消困意……不然你也可以看我啊! 他最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看,把他称作“美人”,更是找死,但面前的人是夏依晴,他只有无可奈何板起脸说教:“在房里可偶尔玩笑,外边不许这样!” 雕艺精美的门扇所配的门栓对于郑景琰来说,不过是个装饰,他只轻轻拔弄下,房门便打开了。【】 掩门入内,但见明朗月华透过窗纱照进卧室,不用点灯也能在里行走自如。 进去看了看依晴,还是打横睡在床上,长发披散垂下床沿,如瀑如缎,郑景琰弯下腰伸手抚摸那把浓密柔软青丝,尚有一点湿意,难不成她每次这样的睡姿,都是为了晾干头发? 没有唤醒依晴拿棉被,郑景琰摸索着从衣橱内找出换洗衣裳,净室里一般都备有两三桶盖得密实的热水,他洗了个澡,回到外间软榻上躺下,安心睡个时辰,然后起来唤醒依晴。 清晨乍醒的夏依晴木木呆呆,总是睡不够似的,那模样说不出的有趣可爱,每天早上看那丫头苦着脸从床上爬下来,披头散发毫无形象走过面前,竟是他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翌日,天刚蒙蒙亮,郑景琰被门外花雨的叫起声吵醒,原来依晴昨夜以为他不会回上房歇息,便让花雨来叫起,免得睡过头,误了入寺上香之事。 郑景琰翻身起来,走进内室,见床上依晴照旧睡得香甜,估计要等花雨喊破了喉咙才能叫醒她。 按照老法子抬手在隔屏扇板上笃笃笃敲了三下,依晴便有了动静,翻个身爬起来,这次倒是没坐着发呆,而是直接钻出轻罗软帐,瞪圆了眼看着他道: “你不是不回来了么?我栓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郑景琰板着脸道:“我说过不回了么?教我上哪睡去?你想让老太太寻我的错儿?” “不是,那什么……诶,不说了!你把门弄坏了吧?” “没有,你可以去察看――你昨夜就没下栓!” 郑景琰一本正经说,依晴呆呆看着他,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下栓了的!” “行了别想了,赶紧起床,丫头们在外头候着呢,老太太和太太只怕早好了!” 郑景琰出去开门,走两步又回头说道:“昨夜我回来得晚,遇见值更的婆子,应承给她们赏些好酒好菜吃喝一顿,你记着!” 依晴答应一声,慢吞吞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等着花雨个进来替她梳头挽发髻。 老太太要求赶早出城,天色大亮时一家人收拾停当,陆续登车出门。 两乘宽敞大马车,依晴和太太共一车,老太太带着方郑氏、王文慧坐一车,后头乘小马车坐着仆妇、丫头们,另两辆平板马车,上头堆满货物,是送给寺院里收养的孤老幼童的布匹粮食、糖果和药品。 甘松和杜仲带领十名侯府护卫、侯府管事骑马前头开路,郑景琰则紧跟在祖母和母亲的马车旁,车乘后头还跟了十二十名青壮年家丁,也都骑着马,一行人走出侯府门巷转入大街,招引来无数人围看。 直送出城外十多里远,郑景琰才退出队伍回城,临走前分别与祖母、母亲说了两句话,嘱咐依晴: “照顾好祖母和母亲!” 依晴撩开窗纱,认真地对他点点头:“侯爷放心,我会的。” 说着话目光流转,眺望野外春日景致,脸上绽开舒心欢悦的笑容。 郑景琰朝身后一看,四五名随从齐齐垂下眼眸,他转回头瞪了依晴一眼:“成何体统?路上人来人往,怎好随意开窗?” “是。” 依晴嘟了嘟嘴,很想嘘他:这人真是太无趣了啊,人家被关在城里那么久,好不容易出到郊外来透透气,就不会配合一下让人爽快爽快吗? 郑景琰见她满眼不舍,慢慢放下窗纱,明知她只是留恋面前大好春光,仍忍不住心软,对她说道:“你父亲……岳父大人的船今晨到了!” 依晴抬起窗纱,偏着头看他:“真的?那我……” 郑景琰温和道:“今日咱们家不还有事么?刚才庞府才使人来报,待晚上禀过祖母、母亲,明天我与你回去一趟。” “好,那就这样吧。侯爷自去忙事儿,老太太、太太身边有我呢!” 依晴笑着朝他摆摆手,放下了窗纱。 郑景琰目送马车走过,回头吩咐杜仲:“派人打探一下,我那岳丈从江南来都带了些什么人?还有,让侯府管事的领个仆妇将广明街那处三进院落洒扫干净,看看里边家什用具缺了什么,都给添补齐全。” 杜仲答应一声,自去点了两个人,交待句,让他们即刻快马加鞭先行回城。 郑景琰也拔转马头,却不走回头路,而是绕远路往南城门进城,只是装个样子陪家眷出城进寺院上香,实际他哪有这闲空?还得赶紧往秦王府去,那儿一摊子事一大群人在等着他呢。 第89章 来迟 依晴放下窗纱,靠在座垫上长长叹出一口气。(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这是怎么啦?” 坐在正位上的郑夫人微笑问:“我好似听见琰儿说,是亲家翁到了?” 依晴忙回答:“是,是我爹从江南来到了!” “那不该高兴么?为何叹气?” 依晴只得据实道:“回禀母亲:我爹有一位妾室,生得两个妹妹,这位妾室原是官家小姐出身,她父亲如今已是五品的知州,娘家在我们湖州那边很是有点权势,这位姨娘自来与我娘平起平坐,这次怕是跟着爹爹一起进京,我有点担心我娘……” 郑夫人道:“妻便是妻,妾便是妾,这一点改变不了!那姨娘之前逾矩,或是因为她娘家在当地有势,而亲家母的娘家远在京城,如今到了京城,姨娘若还敢,那就是个不知进退的人,便是亲家母宽厚,还有你外祖父和娘舅呢,你和琰儿也可时常回去探看亲家母,不用担心。” 依晴听了,唯有笑着向郑夫人道谢。 今时不同往日,哪里还会担心黄姨娘逾矩?她根本就不想让黄姨娘和那两个庶妹出现在便宜爹和娘的生活里! 虽说有点霸道了些,但她的认知里就是这样:男女要公平,便宜爹想拥有儿子和原配妻,就不能带着个妾跟后,以前是怎么错的,乖乖给我纠正过来!不然,自己冒险撺掇身怀六甲的母亲远上京城,赌上一段婚姻,不是白折腾了? 女眷乘坐的马车行走不快,后一段又是山路,因此将近午时才来到京城郊外的白马寺。 再次来到这座寺院,眼看自己乘坐的马车越过一排排停驻在山脚路边的寻常车马,顺着寺庙修建的宽平石板路蜿蜒而上,直接驶到山寺门前台阶下才停住,立即有专门的僧人过来牵马归放车乘,许是今天山寺里比较清闲吧,白胡子老方丈身披金光闪闪的袈裟,拄着禅杖亲自带领十余位管事僧和弟子列队于山门外相迎,依晴不由得小有感慨:不怪得人类世世代代、周而复始地为着争权夺利奔忙拼命,权势和金钱确实太好用了啊!连佛门净地都是如此,如果郑老太太只不过是个往功德箱投放两个香油钱的穷老太婆,哪能得到德高望重的方丈亲自迎接、引路进入山寺大门! 净手上香,正殿上拜过佛祖及尊大佛,便先入后头云房用些斋饭,这是老太太要求的,说早上来得急,早饭没吃好,怕饿着孩儿们。【】 之后便是开坛做法事,祈福避灾,老方丈升上法坛之前与郑老太太、郑夫人和依晴闲话了一小会,郑老太太笑指依晴对老方丈说道: “净空法师,这便是我在佛前求来的孙媳妇儿,您瞧瞧,可好?” 老方丈端坐云榻上,郑夫人让依晴上前行礼,依晴便走过去向老方丈深深福了一福,那老和尚眯缝起眼睛,雪白的双眉簇动了一下,目光中骤然精光闪烁,依晴不免心虚:不会真看出点什么来吧?您老行行好,若您是法海,我可不是蛇妖,我是良善女子,正宗人类!活一世不容易,千万别给我惹事,发发慈悲,各自走开好吧? 老方丈凝视依晴良久,慢慢闭合双目,连声诵出一串梵语佛经,然后睁开眼笑对郑老太太道:“善哉!老太太积德行善,终有善报!少夫人温和柔婉,孝悌纯良,最可喜天生有慧根,福缘深厚,与小侯爷相契相依,富贵可泽披子孙后代……” “阿弥陀佛!” 郑老太太双手合什,念出佛号,含笑道:“得高僧如此批颂,老婆子死而无憾了!” 大寺院专为一家设法坛祈福,一般得看这家出的灯油钱和货物的数量值不值,郑老太太此番算是大出血,百两黄金加上五百两白银,再加上价值两百两银子的车子货物,比上一次出的还要多,白马寺僧众们自是拿出十足精神头来,势必要将这场法事弄得花团锦簇,圆满周全。 今日从京城里前来白马寺上香的也有家大户人家,女眷们都一一过来与郑老太太和郑夫人相见过,郑老太太便邀请她们一同在边上围坐观看,参与礼佛,也能享受佛光圣辉,收积福缘。 法事进行了一会,王瑶贞才来到。 甘松将老太太等护送入寺,便交待副手看顾好庙里的主子们,他自己带着四名手下骑马飞奔回城去接王姑娘,并没有禀报老太太和太太知道,这是侯爷的意思,到时让王姑娘给老太太和太太请个安,只当做是偶然相遇。 在这一点上,郑景琰和他姑母方郑氏倒是有共识,觉得左右老太太都答应让王瑶贞进门了,那也算是郑家一份子,总得给她会与家人接触吧接触?随便也提醒一下老太太:王瑶贞的孝期很快就满,是不是该做安排了? 甘松只是负责护卫,其它相关事务自有管事们去张罗,因而今日会做法事,他并不知情,加之早看惯了王姑娘的娇矜和她手下个丫头仆妇的细致繁琐,嫌她们罗嗦,只管顺着她们的要求去做,半句话都不肯多讲――王姑娘不耐颠簸,车要慢行,前边路上有同行的车子,灰尘太大,且停下让人家走远了咱再走,又耽误一时半会,这样来到白马寺,发觉正殿上举行法事,跪在法坛正前方聆听高僧诵读佛经的正是荣平侯府的人! 王瑶贞这个后悔啊,只恨不得把身边个人打骂一通才好! 她即将嫁做郑家妇,这么大一场法事为家族而祈福,她竟然缺席,多么不可原谅! 王瑶贞狠狠地瞪了青荷一眼,青荷垂下眼眸,很快转过脸去,找见站在后头的甘松,半带娇嗔地给他送去一个温柔的眼刀。 甘松没看见似的,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关我什么事?这后果是你们自找的,路上慢慢腾腾磨磨蹭蹭诸多讲究,真闹不懂谁想见谁,要让老太太知道你们是这么个态度来请安侍奉,看她会不会领情! 王瑶贞不想站在外围与众多香客挤在一起站着旁观,她要入内场,靠近法坛跪坐在蒲团上,跟着诵念佛经。 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入内场,维持秩序的小和尚拦住了她。 青荷斥道:“是荣平侯府的人,怎不让进?” 小和尚怔了怔,回头望望法坛,又转回来,十分坚定地说道:“不可能!侯府的人都在那儿呢,瞧:当先跪着的是老夫人,接着是夫人,稍后些是少夫人!边上两人是姑太太和表小姐……我都听仔细了,没错儿!不经主人家邀请,不得入内场!请女施主稍稍退后步,勿乱了秩序!” 正嘀咕着,一名侯府管事走过来,轻声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吵吵什么呢?” 那小和尚看见来人,如释重负:“您来了正好,这两位女施主说是侯府的人,要入内场参受佛光!” 那侯府管事想来是刚提拔上来的,嘴上无毛年轻气盛,看了看王瑶贞,见她妆容淡雅,衣饰尽是不俗之物,一副大家闺秀模样,但他在二门上当差确实没见过这么一号人,心想或许是什么裙带亲戚也未可知,便客气地打了个揖道: “姑娘来迟了一步,法事尚未过半,高僧们正在用功,正是不能惊扰之时,姑娘就在边上看看吧,也是一样的!若觉得困倦,可往后院侯府眷属云房饮茶歇息,丫头婆子们自会侍候着!” 青荷气不打一处来:“在边上看看也是一样的?那些人又何苦到里边去跪着?拿这些话搪塞我们,你知道我们姑娘是谁么?” “我不知道!” 那侯府管事对青荷这样的语气态度很不舒服,目光闪动了一下,越发轻声道:“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你是姑娘身边人,若不想姑娘难堪,还请快快后退!” 王瑶贞怔了一下,转着眼一看果然见四周许多道目光扫过来,她忙低下头,掐了青荷一把:“死人,只管与一个奴才吵什么?快叫甘松!” 那侯府管事听见,暗哼一声,又见甘松从后头挤过来,便乐得走开自去轻闲。 甘松是实在看不过眼了,青荷那丫头能不能省点事啊?还有王姑娘,爷说过了要装成偶然遇上,你这样硬要进场内去,那是什么个意思嘛?惊扰了法坛,还不给老太太打出来? 难为他堂堂五尺汉子,怎么说也是一表人才英挺俊朗,又得折腰摧眉到这主仆二人跟前装孙子,真是憋屈郁闷啊! 每到此时他就恨杜仲,跑王宅的差事多年来都归杜仲管,那瘦猴……呃,好吧,绝对没有影射侯爷的意思!只因杜仲那家伙被老太太下了禁令不许跑王宅,这差事就丢到他甘松头上来了,苦不堪言! 杜仲是侯府家生子,小时候就跟着侯爷,甘松不是侯府奴仆,他原本就姓甘,小时候家境也是富裕殷实,却因一场意外家破人亡,凭着从小练就的扎实武艺,虚报年龄混入军营挣军功以图重振家业,被编入斥侯营,谁知年下来军功没挣着,一次出勤不幸被敌军发觉,敌军神箭手连射数箭,乎箭箭命中,他像只刺猬般钉在树上,其中一箭射中左胸,他以为这次死定了,谁知昏迷了又醒来,坚持了两天,最后关头被偶然路过的郑景琰发现,救了他一命,也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长的位置跟别人不一样! 自此后甘松誓死效忠,跟随在郑景琰身边也有四五年,无数次出生入死,从无怨言,却是每次被派去王宅,他表面上不能说什么,私底下额头皱得能夹住一只苍蝇。 第90章 相见 青荷眼见甘松走到近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嗔道:“你奉爷之命保护我们小姐,就是这样办差的?” 甘松淡蓝色紧身劲装外罩了件玉色暗纹缎面锦袍,年轻人谁没个臭美的时候?这件衣裳可是甘松新置的,今天护卫老太太、太太和少夫人出城进寺院上香,实际是个闲差儿,相当于兜风一般,便寻思着穿件好衣裳把自己打扮打扮,骑着高头大马在春光明媚的城郊跑两转,那感觉不得多爽快!如今眼见穿上身还不到一天的新衣裳被青荷那只子成一团起了皱,又是心疼又是恼火,却只能隐忍着低声道: “青荷姐姐,大庭广众,有话好好说!小姐,您看,还是不要进内场了吧?此时众人正用心之际,忽然走进个人影,怕会惊扰全场,老太太极看重做法事,若她老人家责怪下来,不太好吧?” 王瑶贞一直望着郑府人跪着的地方,面色委屈失落,问道:“侯爷为什么事先没告诉我说要做法事祈福?” “应是临时要做的,侯爷不知道,小的……也不知道!” 甘松加紧提醒一句:“小姐,侯爷交待过:您今日也来寺里进香,只是‘偶然’遇见老太太!小的不能总跟在您身边!” 王瑶贞这才像记起这回事,眸光一淡,垂下眼睑道:“罢了,咱们就在边上看着!” 甘松忙道:“请小姐稍候,小的去寻张椅子过来。(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不用,老太太和太太她们还跪着呢,我就站着好了!” “那行!小的还得四边去巡看,另派有人跟在后头护卫小姐,喏,就那两个穿青色紧身衣的,若有需要,招招手他们就过来!” “好,你自去吧!” 青荷拉住甘松不放,软声道:“我一人忙不过,你得时常过来看看,还是把椅子搬来吧,小姐不耐久站。嗯,让人送茶点过来,还要一把遮阳伞。” 甘松连声答应,赶紧甩手走开,心里烦得不行:也不知道青荷这丫头打的什么鬼主意,把柳烟等个仆妇留在山门外的马车里,这时候却要他另去找人来服侍,他可是跑外勤的,又不是内府管事,哪里支使得动侯府的丫头婆子?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头,专会刁难人! 王瑶贞跟着青荷退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许是累了,安静坐在椅子上,不甘不平地望着跪在法坛前双手合什跟着高僧默诵佛经的郑府女眷,她们身边明明还空着个蒲团,那是她的位置啊! 不!不是她的!她的位置不应该偏离得那么远,她应该在太太身边才对! 可此时太太身边,却跪着另一名女子! 那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绿萼梅花袄裙,外罩淡柳色软烟纱衣,青丝如云,肌肤胜雪,分明是个婉丽而妖娆的身影,怎么看也不像是方郑氏所说的乡下笨拙胖姑娘! 王瑶贞心里莫名燥闷:难道,老太太和大姑太太她们骗了她? 编这样的谎言,只是为了骗她亲自说服景哥哥,让景哥哥与这女子拜堂成亲! 她早该想到的,夏氏来自江南,江南女子貌美温柔,多才多艺,似曾听传言说南边女子出嫁之前,都习学过媚术以取悦夫君……景哥哥,定是着了她的道儿! 难怪景哥哥会改变心意,对她说那样的话――夏依晴是柔弱女子、一个好相与的人,这桩姻缘错不在她! 他的意思,是想留着夏氏这个妻子,却要她以妾室身份与夏氏和睦相处、姐妹情深? 先前他曾说不愿她为妾,待日后她进门即将夏氏寻个由头休掉,扶她上正室,还算不算数? 景哥哥,你不能言而无信!不可以背负我! 我与你十一年相识相知,难道不及夏氏与你两个月的相处? 倒要看看,这个夏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精! 王瑶贞紧咬下唇,眼中泪光盈盈,幽怨难平,下意识地用力撕扯着手上一方绣花丝帕,欲要将之撕碎。【】 跪在法坛前闭目跟着老方丈诵念佛经的夏依晴压根感受不到来自外场的仇视目光,若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跪在法坛前承受着“佛光圣辉”的笼罩还被人当成妖精,她肯定会气得大骂:你以为你孙悟空转世啊?敢跑到佛门净地来胡闹! 一场法事下来,耗去四五个时辰,不说郑老太太和郑夫人、郑方氏,连依晴都觉累得慌,王文慧回到云房连声喊腿麻没了知觉,丫头们忙着给她揉搓双腿双腿,她大小姐躺靠在榻上竟睡着了。 寺里再置了一桌精致的斋饭来,却没人有胃口,老太太见状,便要准备带头吃口,也劝她们多少用些,免得回城路上受饿。 却有婆子进来禀报:“王瑶贞姑娘今儿也来上香,如今在外头求见,要给老太太和太太磕头请安!” 郑老太太很意外的“嗯”了一声,朝儿媳妇看去,郑夫人安静平淡,不作声响,方郑氏从旁劝道:“这大老远的,来一趟山寺不容易,也不是外人,就见见呗!” 郑老太太瞪了方郑氏一眼:“我为何接连次推拒王瑶贞上门请安?都跟你们说过好些次,怎的总不记得?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道理和禁忌不能不懂!” 方郑氏道:“我是记得的,不过这王瑶贞到五月就孝满脱服了,且又不是进的咱们侯府门,只在山寺里,应不打紧罢?” 郑老太太沉吟片刻,说道:“让她进来吧!” 婆子出去传话,老太太见依晴坐在郑夫人身边默然无声,便笑着道:“累得够呛吧?你算是好的,没见着你母亲第一次随我进寺院做法事,事儿没过半她就晕倒了。还有你这些妹妹们也是,一个两个,都吃不得半点苦。你这要强性子,随我。” 依晴绽开一个笑容:“我还是随老太太好些,这皮厚肉沉的,得有一百斤呢,若是晕倒了要四五个婆子抬走,那多难看啊!” 郑老太太听了哈哈大笑,郑夫人也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拍打依晴一下,嗔道:“你这孩子!” 王瑶贞就在这轻松欢快的氛围里走了进来。 方郑氏站在郑老太太身边,冲着她招手:“过来吧!” 王瑶贞忙走到郑老太太跟前垂首低眉道:“瑶贞给老太太、太太请安来了!愿老太太、太太福寿安宁、玉体康泰!” 方郑氏早让备下跪垫,王瑶贞跪下给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各磕了个头。 丫环扶着站起来,又敛衽朝方郑氏深深一福。 夏依晴就坐在郑夫人身边,一直看着王瑶贞动作,心里暗想:难怪昨夜里郑景琰给她送礼,原来是趁此会让王瑶贞在老太太、太太跟前露个面,又怕场面冷清,想让她见行事,帮着说句好听点的话儿缓和缓和气氛是吧? 可是没人给她介绍,她总不能自己跳出去吧?眼下正累着呢,才懒得搭理! 郑老太太说:“王姑娘看着气色不错,想来身子是大好了吧?” 王瑶贞听见此问,想到老太太向来嫌她身子嬴弱,今天这么说,可见那心里对她和郑景琰之事是有数的,正暗喜,却又见老太太指着郑夫人身边坐着的青春丽人道: “这是琰儿娶的新媳妇。” 那边郑夫人便接着对依晴说道:“瑶贞姑娘之父原是你们父亲的下属,年前王家生变故,只剩下瑶贞姑娘一人,因是自小就认得,两家又有此渊源,琰儿便以兄长之谊,一直照看瑶贞姑娘至今……” 依晴虽然不曾刻意打听过王瑶贞,但上次在这山寺里早从自家表姐和江家大少奶奶的八卦里了解了个一二三,对王瑶贞的不幸遭遇多少有点同情,见她低头站着不动,并没有转身朝向自己的迹象,心里理解并体味到她的感受:身为女子,没有谁愿意并甘心主动向情敌示好。 对此依晴还真不好辩解,她不承认自己抢了人家的结婚对象,可她答应婚事的时候确确实实知道王瑶贞的存在! 幸而事情有转:从一开始郑景琰便与她约定好,为安慰长辈,先做假夫妻,因为他有心上人;而她毅然接受婚姻完全是受利益驱使,并急于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处境,对陌生的郑景琰及其家庭也没有太大信心,既然能得到好处承诺,又可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 这些内情暂时不能公开示人,依晴觉得也没必要跟王瑶贞把关系弄僵,自己和郑景琰之间一直算是比较友好的,况且,还收礼拿了好处,那就该与人方便,解人困扰! 见王瑶贞微垂着头没有转过来,依晴便大方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微笑道:“既如此,王妹妹也不算外人,不必太拘礼,请坐下吧!”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听了,都微微颔首,原本见依晴先站起来,还怕她沉不住气失了主母的仪态,这句话说出口,倒完全是一派端方大气的主母风范。 倒是王瑶贞,身子微微一颤,不得已转过来,默默朝着依晴福了一福。 方郑氏看到王瑶贞苍白的小脸瞬间变了两变,先是青白,接着浮起一层浅红,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这王瑶贞平时看着也算聪慧,怎的却在这关头失了主张变成了个木头?既是不愿被夏氏称作“妹妹”,刚开始时就该占住先啊,行礼相见不是寻常事么?客客气气叫她一声少夫人就完了嘛,这样夏氏便只得称王瑶贞为“王姑娘”!左右眼下离抬进侯府还远着呢,未确定身份之前,堂堂大家闺秀,自是不能在小门小户的夏氏面前低了份! 现在脸青脸红都迟了,这一声“妹妹”被她喊出口,不管你应不应,都当你认下了! 第92章 纷乱 宽敞的车厢里设有软榻,郑夫人躺靠在一侧已发出轻微的鼾声,梁妈妈让依晴也睡会,依晴虽然累极,却闭着眼睛睡不着,心里乱纷纷想的是便宜爹终于来到了! 便宜渣爹夏修平,他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如果是拉着妾室,拖着庶女,该拿他怎么办? 依晴很矛盾,娘亲庞如雪心中孜孜守望的夫君,绝不应该带着别的女人住进他们的家!他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自己如何放心得下,将娘亲和弟妹交付给他? 可是不交给他又说不过去,那是他妻儿,就连自己都是他的长女,难道还能逆天不成? 车马走到半途,遇着荣平侯郑景琰派来的四名护卫,看到一行人平平安安,便有两人快马加鞭折返回去报讯,另两人则跟着甘松等一起放马慢行,随车护卫。(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已经忙完正事儿,却没有亲自出城迎接祖母和母亲,原因是他去了一趟庞府。 杜仲报说夏修平进京带了十二十号人,除了随从婢仆,有夏老太爷、老太太、夏三爷,还有夏修平妾室黄氏和两位夏姑娘。 这么多人进京,自是得有个大宅子安置才行,夏依晴计划让一家人定居京城,久住庞府显然不合适,她肯定早就想买宅子,只苦于被侯府规矩所制,不能随意出门。 郑景琰手上却有好处房产,都是些三进、五进宽敞阔大的官员住宅,官员们调任离京之时,有人会卖掉闲置的宅子,郑景琰也是看在其所处位置比较好、建造得别致轩丽才偶尔收买, 随意拔一处给夏家人住,就足够了。【】 他去庞府还有另一事与庞适之相商:当今朝堂上多数文官仍以李宰辅马首是瞻,庞适之原也附会李氏门下,虽早年因庞如雪不肯为李家二子填房之事,庞适之吃了李大学士不少苦头,不知送了多少财帛才消去李家恼意,庞府吞声忍气攀附逢迎走到这一步也算不易,但年前庞府忽然宣称与荣平侯府结亲,将庞如雪长女夏依晴嫁与荣平侯,这就表示庞适之改弦易辙,跟着外孙女婿亲近了秦王府,无疑又彻底地招惹了李宰辅。 谁都知道,李宰辅是皇后所生的魏王的师傅,他一直劝谏皇帝立储君,并旗帜鲜明驳斥立长、立贤之说,求请皇上立嫡! 李宰辅近段很不给庞适之面子,横挑鼻子竖挑眼,春帏在即,负责相关事务的礼部十分繁忙,礼部尚年老体衰,提前致仕,左、右侍郎共掌礼部,那右侍郎高敏怀是李宰辅的门生,比庞适之年轻岁,仗着师尊李宰辅之势,独断专行又狡诈多计,做得好有功劳的全归他那边,出了错漏便推往庞适之身上,还报请李宰辅下来训令,可想而知庞适之在部里的日子有多难过。(..info好看的小说) 庞适之找过郑景琰次,郑景琰等人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法子,却要他耐着性子与高敏怀周旋,带着自己的人用心当差,尽最大能力保证不要出差错,先平安捱过春帏这关,一切便好说话! 郑景琰和庞适之、庞如海关在房里商谈小半天,出来时各人都面带笑容。 庞大奶奶上来禀报说已命厨房做准备,今日大姑爷到来,是否要下帖请亲戚们过来饮杯酒? 庞适之摆摆手道:“今日大姑爷才到,旅途疲惫,设个家宴就行了!待过两日侯爷送晴儿回来,再请亲戚们!” 又交待大媳妇将宴席摆往西院,因一鸣还小,若是夏修平夫妻抱着儿子过这边来,白天还好,夜晚经由院子里回去,怕惊风或受了夜露。 说完三人便朝西院走,夏修平早上进府时见过庞适之和庞如海,如今父子俩是陪着郑景琰去走这一趟。 郑景琰临走,朝庞大奶奶长揖一礼道:“大舅母辛苦,告辞了!” 庞大奶奶笑着答应一声,站在当地看着他们走远,许久才叹出口气: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个大外甥女,一嫁就嫁着个侯爷,虽说是瘦了点,可人家那五官长得俊美,跟朵花儿似的,那性情也好,不温不火,彬彬有礼,越看越讨人喜欢!唉,命好就是好啊!真希望能分点运气给自家两个女儿,将来也嫁得个好女婿! 三人走进西院时,夏一鸣正在嗷嗷大哭。 上房堂厅里一大群人都乱了套,奶娘无可奈何:原本只是哼哼两声,哄哄就能好,可是今天疼爱小少爷的人却太多了:祖父、祖母,叔父,尤其是这位爹,守着儿子的摇篮一坐半天,怎么看也不够,小少爷稍微皱个眉他就着急,连声喊: “来人,快看看他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是不是饿了?” 这一声喊出来,立即引得祖父祖母跟着嚷嚷,然后就争相要抱起来……从他们个进门到现在,小少爷觉都睡不好,时不时哼哼声,显见是极不耐烦的。 这一次哭闹得厉害,是因为夏一鸣还没喂饱奶,祖母夏金氏便从奶娘怀里把他抱走,孩子正使劲儿吸奶,忽然间嘴巴里就空了,哪有不恼火的? 庞如雪想从夏金氏手上接过夏一鸣,夏金氏却不肯放手,对庞如雪道:“大媳妇,你且歇着去!我多抱他两次,惯熟了他就不会吵闹,他爹小时候比他还要调皮,我都能把他养这般大,不信哄不好小孙子!” 未满两个月的奶娃娃已经会闻气味会听声音,知道母亲就在身旁却亲近不了,一声紧似一声哭得愈发凶狠,夏修平心疼得脸都白了,求告道:“娘啊,把孩儿给阿雪吧,您抱着他不舒适!” 夏老太爷也道:“你不会抱小娃娃,小孙儿不喜欢,快给大媳妇!” 夏金氏不服:“我养了他们兄弟个,把依晴、乐晴带得这么般大,我不会抱娃娃?真是笑话!你个死老头!你会吗?你抱过他们吗?啊?” 夏老太爷气得拍桌:“岂有此理!不可理喻!无怪乎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正纷乱间,小丫头进来报称那边府的亲家老爷和大舅爷过来了,还有大姑爷也来了,现在偏厅坐着用茶,子里静了一静,连夏一鸣都奇迹般停了哭声。 第93章 姑爷 夏修平趁老娘楞怔间,拉着庞如雪让她把宝贝儿子抱了过来,儿子软乎乎的,他自己怕抱不好,不敢乱碰。【】 夏一鸣把张粉红粉红的小胖脸拱进庞如雪怀里,不睡,也不哭,只安安静静呆着,夏修平这才松了口气,没见着面时只是惦念,等见着了整颗心就都在这粉雕玉琢肉嘟嘟的小娃儿身上,中年得子,从此可算是有后了! 护着母子俩在座位上坐好,夏修平便要出去见岳父和大舅,随口朝丫头问了一句:“是哪个大姑爷跟着岳父大人一起过来?” 他不会想到自家大女婿这么快就亲自过来见拜见岳父,毕竟人家是个侯爷,身份尊贵着呢。 小丫头答道:“便是咱们家大姑爷啊,荣平侯郑姑爷!” 夏修平呆了一呆,旋即又惊又喜,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是……是我们家的,大姑爷!那我们大姑娘呢?” 夏金氏忙走来纠正儿子:“是大姑奶奶!大姑奶奶可是一块儿来了” 小丫头摇头:“没见着大姑奶奶回来!” 夏老太爷从桌旁站了起来,扶一扶头上**文士帽,捋了捋下巴山羊胡子,抻了抻回到庞府西院才新换的深姜色团花绸衫,问道:“修平儿,你看为父这身衣裳可否?” 夏修平点头:“很好,爹穿着这身衣裳出去,可以了。” 当初收到表姐夫方知秋和大舅子庞如海的信,得知女儿依晴即将嫁入侯门,夏家人简直要高兴坏了,婚事定得紧,得信时婚期都快到了,赶不及进京参加婚礼,依晴在京城出嫁当日,湖州夏家也大操大办,喜宴连摆了三天,乎全城人都知道夏家大房嫡长孙女夏依晴匆匆去了京城,是因为其远在京城的外祖父给定下一门好亲事,嫁的是富贵豪门荣平侯府! 这次老爹老娘非要跟着夏修平一起进京,除了想看小孙儿,就是要见一见身为侯爷的大孙女婿。 夏修平赶紧过去搀着老爹一同出门,庞如雪早让小丫头到客房去叫醒歇觉的夏三爷,夏金氏也整理一下衣襟,扶了扶发髻想跟着走,庞如雪忙唤住她,轻声道:“娘,在这儿坐着吧,厅里那是男人在的地方,过一会,女婿自会来见您老人家的!” 夏金氏顿住脚,眼珠子转了一下,只得听从庞如雪的话没有跟着去,却也不肯老实坐着,在子里东走西窜,五间上房隔出三间为日常起居室,东边一间暖房是庞如雪带着夏一鸣住,西边则是乐晴的闺房。(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家乡小城虽出算富庶,但与繁华帝都相比,那就不能同日可言了,尤其是庞如雪母女在夏家过的那种生活,与现在相比较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满摆设金镶玉嵌、绫罗绸缎,把夏金氏晃得眼花,回想起晌午在那边庞府吃的那一顿饭菜,流水价上的菜式五花八门,山珍海味叫都叫不上名儿,夏金氏啧啧连声,再回看庞如雪生了儿子后,调养得宜,一身玉雪肌肤,眉眼水润柔美,樱唇噙珠含丹,愈显雍荣富丽姿态。 这才是天生的贵妇啊!那粗俗鄙陋的黄氏哪里比得? 夏金氏暗暗庆幸自己听从了老爷子和三儿子的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儿子都敢于打骂黄氏了,她再帮着黄氏编排得罪庞氏,那就太不明智了! 所以她当立断,赶紧调转方向,当着大儿子的面大骂黄氏不要脸,心肠狠毒,逼走了她的大儿媳和两个孙女儿,还仗着三儿子在旁撑腰狠狠扇了黄氏一巴掌! 黄氏带着爱之、惜之跑回娘家去,夏金氏有些着慌了,万一黄知州发怒,撸了大儿子的官,再来找夏家寻仇怎么办? 三儿子安慰她,并给她分析说:大哥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黄知州就算是顶头上司,要摆大哥的官也没那么容易!如今是宁可得罪黄知州,不可以得罪自家大儿子!因为大儿媳庞氏跑回京城娘家去了,隐约听说庞家在京城也是当大官的!弄不好比黄知州的官职还要大!山长水远的庞家十年不肯来认女儿是一回事,女儿受了委屈跑回娘家又是另一回事!她带走了两个已长大成人的姑娘,肚里还怀着一个,万一生出来真是个男丁,大儿子进京述职抱了他的娇儿,又得着岳丈相助,不管是留京还是外任,他自有妻有子有女环绕,一家子团圆和美,其乐融融,他还会回到老娘您的身边吗? 夏金氏本就是个精明人,转个弯儿还不容易?就算黄氏再不回夏家,黄家与夏家结仇又如何,她绝不能失去大儿子这个倚靠! 事实证明她做对了! 每天在大儿子面前痛哭流涕骂黄氏,又自责没有看住大儿媳庞氏,让她就这样带着两个孙女走了,做娘的对不住儿子! 大儿子受了感动,不但不责怪她之前对庞如雪母女的种种不好,反而对她更加孝顺,大孙女夏依晴一进京就由外祖父做主,与侯府定了亲,不日抬进门即成侯夫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儿子也是第一个告诉了她! 儿子和老爷子让她暂时先不要张扬出去,她怎么可能不声张?这可是光宗耀祖、令门楣生辉的大好事啊!第二天她就满大街发散出去了,一路收集到街坊邻居们羡慕忌妒恨各种炽热眼光,她无比满足,感觉自己活这辈子比那些人活八辈子都强得多! 而黄氏硬气不了多久,黄家得知夏家大孙女在京城与侯府定亲,立马将她和两个女孩儿送回了夏家。 大儿子却早发过话:若黄氏十日不回,即可立文休弃,再不要她回夏家来!母女三人跪在堂啼哭,又有黄氏的两个兄弟陪着小心与夏家人说尽好话,最后老爷子看在黄氏也生有两个孙女的份上,只得做主仍让她留在夏家。 原来大儿媳妇的爹真的在京城做官,官位比黄知州还要大!孙女儿嫁进了侯府,大儿飞黄腾达的日子还会远吗?自己一辈子熬到头,终将盼到真正的好时光,从此后可有享不尽的福禄! 夏金氏躺靠在乐晴温香闺房里的软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做着美梦怎么也不愿醒,而她心心念念想见一面的大孙女婿郑景琰已经来到了上房正。 郑景琰给岳母行过礼,庞如雪请女婿坐下说话儿,岳母和女婿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相见,庞如雪惊诧于自家女婿如此单薄,却又是如此的俊美秀丽,确如乐晴所说:像姐姐所作年画上的神仙! 而郑景琰见过岳父、岳母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心里终归明白为什么依晴会生成那样的性格――父亲风流倜傥,对官位前程孜孜以求,他若不管顾后院事务,按照依晴所说有刁钻的祖母、婶娘又有妾室争宠,那么这位绵软柔弱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娘亲只怕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提能够保护好女儿,所以身为长女的依晴必须得斤斤计较、精明要强,如此方能保障母女们的生活! 庞如雪歉意地说:“老太太一直在等着贵客,这会儿却困过去了,实在是……” 郑景琰忙摆手:“老人家最受不得舟车劳顿,是我来迟了一步!岳母不必与小婿这般客气,只将我看成依晴一样便好!依晴今日陪同祖母与母亲出城进寺院还愿,未能回来迎接娘家祖父母与父亲,我知道她内心记挂,便代她走这一趟!岳母有何吩咐但请对小婿说,小婿回去转告!” 庞如雪听了,心里极是欣慰:女婿能够如此体贴用心,是女儿的福气啊! 她微笑道:“你代我告诉依晴:她一直都是娘的好女儿,但既已进了婆家的门,便要做个孝顺贤惠本份的媳妇儿,用心侍奉长辈、相夫教子,一切以夫家为先!得了闲空,才可偶尔想想娘家,切不可本末倒置――这些,出嫁前都教过的,可莫忘了!” 郑景琰抬手揖礼:“小婿……代依晴谢娘亲训教!” 又说了一小会话儿,仆妇两度进西内室去看,夏金氏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郑景琰便先告辞往厅堂去,左右要吃了晚饭再走,若是夏老太太一直睡到夜里,那也罢了。 临走看了看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夏一鸣,又问乐晴怎么不见? 庞如雪道:“刘妈妈一家也随船来了,刘妈妈自小照看依晴、乐晴姐妹二人,一直陪伴她们长大,今次坐船不幸感了风寒,卧床不起,却怕传了病气给一鸣和我,竟不肯跟着进府,坚持住在城外驿馆,说是等病好了再回来。乐晴想念刘妈妈,带着个婆子丫头过去奉汤药,想是要迟些才回!” 庞如雪说着说着便有些着急,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温娴柔美被一层忧虑之色替换:“这孩子,该回来了啊,可不能太晚,关了城门就回不来了!” 郑景琰安慰道:“岳母不必着急,小婿这就派人过去看看,尽快把乐晴接回来!” 说着便走出上房,在院子里召来杜仲嘱咐了一下,让他亲自带人去办事。 廊下站着的仆妇眼见郑景琰进了偏厅,忙转身回到上房,笑着向庞如雪细禀:“夫人放心吧,姑爷已经着人过去接二小姐,我还听见姑爷说:路过千草堂药铺,瞧着坐堂大夫是谁,带过去给刘妈妈诊一诊脉,看看要不要紧,若是刘妈妈可以坐车,便将她一家带进城,安置在什么街上的别院里……就听到这里,别的没听清!” 庞如雪已经很满意了,脸上笑容温柔而舒心。 第94章 住宅 待到晚饭摆上桌之时,杜仲也把乐晴送回到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乐晴放心跟着杜仲回来,是因为每次看见侯爷姐夫都见杜仲跟随左右,郑景琰也曾让杜仲给岳母和小姨送过两次礼物,知道乐晴认得杜仲,因而让他去接人。 乐晴进到偏厅见过各位长辈,并向姐夫道了谢,并告诉他杜仲让人将刘妈妈一家带进城,千草堂大夫跟着去,说是要施针,那样好得快些。 郑景琰笑道:“你姐姐曾对我说刘妈妈有如乳母般,对你们姐妹很重要。若让她知道刘妈妈一来就病倒了,照她那急性子,怕会连夜赶着我去看刘妈妈,我只好提前做准备,省得到时措手不及!这样,刘妈妈也可早些解除病痛,岂不好?” 乐晴笑着点头:“这样自然是最好的,谢谢姐夫!” 席上庞适之父子、夏老太爷父子三人,听到郑景琰这般说话,自是体会出他对依晴的珍惜看重,皆微笑点头,夏修平内心十分受用,对这位侯爷女婿真是越看越喜爱,多喝了两杯,一晚上“贤婿”不离口,老丈人庞适之频频使眼色暗示他不可太过份,他竟是视而不见。 桌上坐着的都是自己人,无须避讳,郑景琰再次提及岳父的仕途问题。(..info) 方才饮茶谈话时也大致说到一些夏修平此前在任上的政绩情况,庞适之替他推测了一下,估计述职后考评会得个“优”,升官晋阶是没有问题,但能晋阶,得到个什么样的官职,这就要看各人运气了。 有人从富得冒油的县官位置上,晋为六品知州,去的却是山险水恶、鬼都不愿住的穷困偏远州城,那也叫升官了。【】 这就是官员们为什么铆足了劲儿,将平时苦攒下来的银钱都用在这节骨眼上的原因,不舍下血本,就等着去那些别人不肯去的地方吧。 夏修平此时却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即便侯爷女婿不管,岳父大人庞适之也可以提溜他一把,总不至于让他去填那些穷坑。 不过刚才郑景琰说,在这关口上,外祖父须防着别人下绊,岳父之事,不用外祖父操心! 意思是他另有安排。 庞适之和夏修平自然从善如流。 郑景琰举杯给夏修平敬酒,说道:“依晴希望娘亲与弟妹定居京城,岳父述职后便只能留任京官,如此一来,就要考虑置一所官宅。” 庞适之忙道:“女儿嫁去江南十年,这次回来,我也再舍不得她!这处西院,便是专门修建给女婿女儿一家住的!将门头重新扩张搭高些,挂上匾额便是了,不必耗费钱财另建官宅。(..info)” 夏修平揖礼道:“多谢岳父大人!阿雪也说,还是在娘家住着舒适,小儿极少哭闹,晴儿与乐儿在江南老家出世,小时候却是极爱哭的!” 庞适之手抚疏朗文雅的胡须呵呵笑了:“庞氏家族世代居住京城,雪儿习惯北方气候,她的孩儿自然都随她,江南水气太重,她们住不惯,感觉不舒适!” “岳父大人说得对,似乎真是如此!雪儿在江南身子骨不太好,晴儿和乐儿也是弱不禁风……” “嗯,所以说嘛……” 郑景琰:“……” 腹诽:我谈的是住宅诶,你们翁婿俩能不能别扯太远? 一旁的夏三爷夏修和见侄女婿满脸无奈,也不免对自家大哥翻白眼:拍岳父的马屁确实很重要,可你也得看看你招了个什么女婿好么?若是把这位贵人惹恼了,我看你们翁婿俩都得瞎! 夏修和没有任何功名,也没什么社会地位,硬着头皮与高官贵人混坐一席凭的是他辈份大,在这种场合里他原本是不敢说半句话的,但察颜观色、揣摩人心意的本领他自诩比他大哥强得多,贵为侯爵的侄女婿说到住宅,他就有些明白其中意思了,如果大哥再不转回来接话,只怕就要失去一大好处了! 心动之下,夏修和有些突兀地冒出一句:“其实,若只是大哥和大嫂,带着侄儿、侄女住在亲家老爷这,倒没什么,可爹和娘也来了,就不太好!” 席面上静了一静,夏老太爷终于也逮到个说话的会:“小三儿此言,有分道理,一大家人老老少少常年叨扰着,确实不太好!” 庞适之道:“无妨,两边各自住着,互不干扰,亲家翁无须担心!” 夏修平看看岳父,又看看自家老爹,打了个官腔:“这个……” 他左右为难:他怎会不知道庞如雪习惯北边气候?这次想着有岳父和女婿相助,肯定是要留京的,也备有银子来想在京城买一处宅子安顿家小,可是貌似如雪喜欢在庞府住着,岳父庞适之和大舅子的盛情让他受宠若惊,不敢推却,如今老爹和弟弟又来这么两句,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郑景琰笑了笑道:“老大人一番慈爱,岳父岳母足可受用终身。只是,小婿也想敬献一份孝心,另为岳父准备了一处宅子,就在前边吉安街上,与庞府同在一坊间,五进四方大宅,原是户部刘侍郎住宅,刘侍郎去年致仕,携家小还乡,这宅子便落在了小婿手中。” 庞适之诧异道:“原户部刘侍郎的宅子?我去过好遭,里边十分宽阔,房建造高大敞亮、紧致结实,后花园奇花异草赏心悦目,亭台楼阁、荷池曲桥精巧轩丽,各相得宜……刘侍郎离京,我正可惜他那宅子,却原来是你买下了?” “正是!今岳父进京,可将那宅子重新整顿装修、改头换面,一两个月后即可入住。” 夏修和内心大喜,他是有心要跟着父母随大哥大嫂在京城住一阵子的,可是寄住庞府,他总不太舒服,很是忌惮板着个脸外表肃正端严的庞适之老大人,侄女婿给岳父大人赠送豪宅,大哥大嫂自立门户的话那便是正宗夏家,他跟着住进去也算个主人,不用看亲家公脸色,这才安心舒适嘛! 夏修平却不敢擅自作声,竭力抑制着欢喜,拿眼睛去看岳父,庞适之沉吟片刻,对夏修平说道:“也罢,晚辈们一片孝心,你便受了吧!左右两府离得不远,我若想去看你们,走步就到!” 夏修平忙道:“是,女婿谨遵岳父意旨!” “嗯,如此甚好……那你还是得谢过侯爷!” 夏修平转过身来,郑景琰拿起酒杯说:“我与依晴的一点孝心,长辈肯接受,是我们夫妻的荣幸!小婿敬岳父一杯,请!” “好!好!请,请!” 夏修和十分高兴,也举起酒杯陪饮了一杯。 第95章 夫妻 夜幕降临,郑景琰告辞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岳父和女婿都送走之后,夏修平兴冲冲转回上房厅堂,他今天心情极佳,虽然夹在岳父和女婿中间,一个果真是重如泰山般始终压着他,一个温文持礼,表面恭敬实则暗藏威势,他感觉自己这情境很是尴尬难言,但一想到终归是合家团聚了,妻儿在怀,女儿嫁了个好女婿,岳丈也终于肯承认自己这个女婿,那点不爽快便很快烟消云散! 夏老太爷、老太太和夏三爷还坐在厅堂里说话,夏修平看见庞如雪送奶娘和夏一鸣回房去歇息,便也跟过去,看着娇儿香甜的睡颜,他不舍地对庞如雪说道:“让他跟我们一睡吧?若是哭闹我瞧着他!” 庞如雪微笑道:“夜里你可瞧不好他,他如今是黑白不分,白天睡得足,夜里醒来就吵闹,要吃很多次奶,还要玩闹半宿才肯再睡着,所以一到夜晚奶娘便带着他,我只白天喂他次就好。” 夫妻俩看着奶娘把儿子安置好,便相携走出房间,厅堂里家人尚在,进去了也不好直接回房,夏修平便揽着庞如雪站在廊下叙话,说到今夜人多,要如何安置比较合适些,庞如雪道:“乐儿也长成半大姑娘了,你这一来,她就得搬离正西边耳房,住到东厢房去,她可老大不愿意,一鸣还与我睡在一起时,她每晚都要过来与我们挤一挤……唉,母女三个以前都是这样住着,眨眼间她们就长大,晴儿,都离开我了!” 庞如雪说着忽觉无比伤感,眼泪滚滚而落。.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夏修平忙拿出帕子替她拭去泪水,轻声安慰:“晴儿她只是出嫁而已……女儿长大了,她们都很好,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庞如雪哽咽道:“若不是她们自己争气,我这样没用的娘,只怕要误了她们一辈子!” 夏修平脸上发烫,无比羞愧:“是我不对!以前我只管一个人往前走,总想着等有天我到了那个地方,回头来接你们就是了,可没料想你们在后头如此难过……这次你们离家出走,真把我吓得,若不是晴儿给我留信,告知你们上京城投奔岳父,我就不做官了,四面八方去寻你们母女个!” 庞如雪抬起泪眼看着他:“真的么?” 夏修平有些着慌:“阿雪,你怎、怎可以不相信为夫?” “不是我不相信你,连晴儿小小的年纪,也知道这么一个道理:若是真情夫妻,怎可以十年不团聚、不体察疾苦?却与别的女人同吃同住,养育了两个孩子!虽然你每次来看我都说是迫不得已、有苦衷……可如今我照着晴儿的话去慢慢想来,你那日子过得可一点儿不勉强!带着妾室在任所充作夫人,疼爱庶女,打我的晴儿和乐儿,你还劝我把儿子生下来交给黄氏养!你现在看看一鸣这粉团样儿,我怎么舍得?这不是挖我的心么?你让黄氏把晴儿嫁去外县,给一个乡下痴呆庶子,你……” 庞如雪每想起这件事就后怕,流着泪想要甩开夏修平的手,却被夏修平牛皮糖似地紧紧缠住不放。 夏修平此时又是惶恐又是后悔,以前太自以为是,急功近利,行事欠思量,伤了妻女的心,一直害怕得不到谅解,今天与如雪团聚,看到她惊喜交集的样子他才安心些,没想到还有秋后算帐的时候!悔不该贪看儿子跟着如雪去了奶娘房间,如今夫妻俩站在廊下,虽说仆妇丫头们很自觉地避开了,但这样敏感私密的话,怎好在开阔地方论说? 他苦笑道:“阿雪,我与你说过的,我们夏家世代耕读,到我这一代才侥幸中第,父亲敦促我努力上进,振兴夏家家业,光耀门庭,母亲等着靠我享福,我们这样人家在湖州无财无势,要想往上攀爬实在是很难,所以我听了母亲的劝,纳娶黄氏投靠黄家,这才能从偏僻穷困小县调任富庶大县县丞,再升至七品县令……我身为夏家顶梁柱,怎容得自己的嫡女随意许人?都只由着黄氏过过嘴皮子瘾罢了!晴儿若不带着你和乐儿投奔京城,及笄之日,自有湖州陈姓望族要与我联姻,他家嫡长子我见过,一表人才,丰神俊秀,今年就要参加科举的!至于要你让出名份,把儿子给黄氏抚养,真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只道是权宜之计,等过了年我进京述职之后……” 庞如雪含泪打断他:“晴儿说,等你进京述职,只怕我们娘个在夏家怎么死的,你都无从知晓,或许连肚子里的一鸣也难逃厄运!我幸而听从了女儿的话,不然此时早已不得见天日!” 夏修平难过地低下头:“是我的错!我太相信我娘!娘以前得了黄氏的好处,只一味顺着黄氏,待你们不好,确实太过份了!无怪乎晴儿会作此猜测……女儿聪慧灵敏有主张,出乎我意料之外,也、很欣慰!阿雪,那黄氏心胸狭窄,善妒霸道,在湖州阻着我十二年不能与你团聚,但你始终在我心里啊,我知道你不会也不舍得离开夏家、离开我!可是你真的走了,我所做的一切便毫无用处!你离开九个多月,我每天心慌意乱,怕你不肯原谅我,让我从此成为孤寡之人……阿雪,为夫给你跪下了,任你打骂!” 说着就要撩袍下跪,庞如雪忙拉住夏修平,嗔道:“快起来!真当没人看见么?你不怕丢人,我和一鸣还要脸呢!” 夏修平就势搀着她,陪笑道:“在这是不好看,那等回房了为夫再给你跪下?” 庞如雪脸上浮现两团红晕:“再说吧。” 夏修平叹气道:“乐儿至今不肯给我个笑脸,明后日晴儿回来,若她也不依不饶,我可如何是好?娘子,阿雪,你我夫妻同心,你千万要帮为夫说话啊!” 庞如雪见夏修平紧蹙双眉,一脸的郁闷焦虑,手掌里尽是微汗,内心里早已软成一团,回握他的手以示安慰,柔声道:“你是我夫君,不管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个家若没有你,便没有主心骨,孩儿们喊谁做爹爹去?你说,我怎能不帮着你呢?” 夏修平含泪将庞如雪拥入怀中,哽咽道:“阿雪,我以后十倍、百倍偿还你!这辈子只愿守着你和孩儿,再不分离!” 第96章 难平 堂厅里,夏老太爷和夏金氏、夏修和兀自在谈论着孙女婿郑景琰。(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夏老太爷叹着气说:“大孙女婿太瘦了点,若能再胖一点点就好了!” 夏金氏极有经验地说:“现如今瘦点没关系,等过两年他自然就胖了。你看看咱们老大、老二,还有这小三儿,哪一个不是成亲立室当了爹之后,才慢慢壮实起来的?重要的是他的家世,还有人品!啧啧!年纪轻轻地就做了侯爷,又生得这般俊美,那一言一行,分明是极讲礼数的,偏偏看他像个大官儿一样……” 夏修和笑道:“娘啊,大哥说了,郑姑爷是世代勋贵,身上有贵气,气度就是不一样嘛!” “啊啊,世代勋贵?那是啥子?皇亲国戚么?” 夏修和大笑,夏老太爷咳了两声,斥道:“无知妇人!进京城是丢人现眼来了!” 夏金氏正自不服气,转眼见大儿子夏修平与庞如雪相携进来,忙满脸堆笑,起身迎了上去: “小孙孙睡着啦?那就好!我儿和媳妇都累了,快来坐着,来!” 夏修平扶着庞如雪先坐下,环顾里,问道:“乐儿呢?” 夏修和道:“二侄女嫌我们大人说话没意思,已告退回房歇着去了。” 夏金氏笑着说:“到底是进了京城,乐儿如今又懂规矩又乖巧,说话做派,比爱之惜之高出十倍,这才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庞如雪眼眸一垂,夏家父子三人乎同时朝夏金氏看去,夏修和离夏金氏最近,压低了嗓音怨怪道:“我的娘诶,你这不是添乱吗?哪壶不开揭哪壶!这时候提什么爱之、惜之?还拿庶女比嫡女,是想让大嫂把咱们夏家口人赶出大街去吧?” 男人们却不知道,夏金氏之所以敢于大咧咧口没遮拦,是因为她与庞如雪十年婆媳,早已摸透了庞如雪的性情,她心里明镜似的,只要庞如雪离不开她大儿子,她完全可以把这个儿媳妇吃得死死的! 进了陌生而繁华、到处是权贵高官的京城,在谁面前她都不敢乱来,甚至当着孙女夏乐晴她也是陪着笑脸,唯独在庞如雪这里,她仍可为所欲为,随性放肆,一如从前! 果然,庞如雪只是换了口气,脸上表情并无多大改变,微笑着对夏金氏说道: “乐儿如今有专门的教导嬷嬷,各种闺阁礼仪、规矩都在学着呢,她若是还调皮,做为祖母,娘您也可以训教一二!” 夏金氏被老太爷和两个儿子警告过,倒也知道收敛,打着哈哈道:“有嬷嬷教导着就行了,自家嫡亲的孙女儿,我疼爱还来不及,可不舍得训她!” 夏修和松一口气,夏修平心疼庞如雪,代她向父母告退,说白天带着小娇娃太累,该歇下了,夏老太爷和夏金氏便让大儿赶紧带大媳妇入内歇息。(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夏修平送庞如雪走进房间,扶着她在美人榻上倚靠着歇会,他自己则又走出房门:这上房堂厅连着如雪和乐晴的卧室,应该仅属于他们一小家子人起居活动,爹、娘和三弟总在这儿坐着会影响如雪歇息,乐晴也不好出来走动,得将他们送回各自的房间去,顺便和家人做些交流说明――今时不同往日,该有的约束禁忌,即便是做长辈的,也还是要遵守! 入夜,京城万家灯火,每一扇门户透出的灯光下,各有各的悲喜愁乐。 城外一处驿馆,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母女三人围坐在桌旁面对一盏纱罩灯,三张脸表情不同,眼神俱都显露出幽怨烦躁之色。.info 爱之问道:“娘,爹真不要我们了吗?” 惜之听了,带着哭腔道:“我要爹爹!娘带我们去找爹爹!” 黄氏安慰女儿:“爹是你们的爹,疼爱你们这么多年,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你们只需记住娘的话,照着做,爹总会回到我们这边来!” 爱之嘟嘴道:“可我真能有大姐那样的运气吗?大姐说嫁就嫁进了侯府,那长乐伯吴府原说得好好的要与我订亲,可到最后却没有消息!” 黄氏道:“你长得不比依晴差,她能嫁去侯府,是因为她进京正对时候!我听说她嫁的那位侯爷是个病秧子,指不定人家拿她冲喜呢!她有一个做三品官的外祖父,你们的外祖父今年也是要升官了的!且你们自小儿跟着我和老爷在官任上,见多识广,礼仪学得全,比那依晴乐晴好了不止十倍!只要是来到了京城,总有出人头地之时!现今她们娘个暂时得势,庞氏又生了个儿子,我们忍一口气又如何?你爹不是将我们带来了么?这就说明他还是舍不得我们!不要着急,爱之你才十一岁,惜之九岁,时日长着呢!我与庞氏,谁能耗得过谁?可说不准!” 惜之看着窄小的房间,皱眉道:“可我不想住在这儿,娘,爹爹明天会来看我吗?” “会来的!记着,四个女儿,你爹最疼的就是你,你喊一声痛,他就慌了手脚!那天要不是娘把你掐晕,他可没那么痛快让我们跟着进京!” 惜之撇嘴:“娘也真舍得,掐的我后腰现在还有紫印呢!” 爱之郁闷道:“都是爹的女儿,惜之肚子痛得晕倒爹就急忙抱了她去寻医,之后又让上了船,我也是拉着他哭得死去活来,都快晕倒了,他却理也不理,将我推开就走掉!为何薄此厚彼?难道我不是爹生的么?” 惜之看了看爱之,说:“人人都说我长得像爹爹,所以爹爹才最疼爱我!你么,不太像!” 黄氏一窒,极力掩饰着脸上的窘迫神情,仍是忍不住恼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话要让你们爹爹听见,看他怎么罚你们!你爹爹自然是每个女儿都疼爱,只是那时候他刚好心里难受罢了!爱之啊,怎么就不能让娘省点心呢?娘这般忍气吞声可全都是为了你们!你们要懂事一些,看看白天来到驿馆里照看刘妈妈的乐晴,她不过是进京城个月,却是大变样了,那仪态规矩,我看比你们强!” 刚才还被夸赞说见多识广,礼仪教养比依晴、乐晴好十倍,转眼娘又翻过来说乐晴比她们强,爱之、惜之不干了,拽着黄氏闹别扭吵闹起来,黄氏又气又烦躁,却无可奈何,只得耐下性子,好言抚慰,把一双女儿哄住,再一个一个领着到床上躺下歇好,这才松了口气,倚在另一边床头,睡也睡不着,便在心里把忘恩负义的夏修平骂了个够! 如果不是靠着她父亲和娘家财力,凭他夏修平一个寒微农家出身的末名进士,怎么能够那么快就脱离了穷困偏僻的小县,调任富庶大县县丞,后又升迁县令,大把大把地捞银子?虽说银子是归她管,一半运回娘家孝敬父母,可夏家得到的实惠还少得了么?又添田产又娶弟媳又嫁妹,夏家挤身进上流圈子里就得跟着上流圈子的规矩,跟红顶白,来往应酬所有开销,一大家子人吃好喝好穿好都靠他的这点出息,没有她黄氏,夏家一门老少能享这个福? 如今却是墙到众人推,看着她落了下风弱势,谁也没为她说句话,从承受她十年孝敬得了无数好处去的夏老婆子,到喊着亲大嫂央告她亲自往大族富户林家求娶媳妇儿的夏老三,还有那势利浅薄的夏童氏……一窝子全不是好东西,专会落井下石! 而夏修平,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陪在他身边足足十二年,他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还要休弃了她!如此绝情,只因为庞氏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大丫头夏依晴踏着狗屎运嫁进了侯府! 黄氏咬牙切齿:早知有今天,她就该早早了断了她们母女三人! 到此时才慢慢品味出来了:夏修平这狗娘养的,十二年与她厮守在一处,将她带在任所,却把庞如雪和两个女儿留在老家南院,如此的安排,看似无情无意,实则处心处虑! 细想想,十二年来,她固然总能以夫人的身份跟在丈夫身边,每一次回乡祭祖,不允他往南院去探望旧妻,而他也十分听话,绝不与她争执,无数次对她说庞如雪就一病弱妇人,常年卧病气息不好,两个丫头也不成气候,劝她不要进南院,省得熏着她……阻拦她去看庞如雪母女,与其说是宠爱她、顺她的心意,倒不如说是为了防备她,不让她接近庞如雪母女,生怕她害了她们! 她竟然心宽胆壮轻信了他,果真对那母女三个不闻不问,任由她们成了气候,终至爬上她的头顶! 黄氏悔恨交加,怨愤难平:庞如雪,我与夏修平整整十二年夫妻,你和他只是短短年,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留住他?趁我大意勾引丈夫侥幸怀孕生下儿子,才得他记挂,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儿子,最看重的,不过是个子嗣罢了! 你等着,此番进京我带了所有的私房钱,京城名医汇聚,我就不信寻不到好方子调理,等我得着会生个儿子出来,也还会有风光之时,到那时若再让你逃脱我的掌心,我誓不为人! 第97章 乖孙 郑景琰回到荣平侯府,安和堂还没传晚饭,因带了寺庙里做法事时供奉过的福品回来,老太太让厨房重新蒸一蒸,执意要等孙子回来看着他吃一些,以增添福气寿禄,太太也是一样的意思,依晴自回房沐浴更衣,之后才又走到安和堂来一家人共用晚膳。.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见过祖母和母亲,说明晚归的原因,郑老太太听他原来是去了庞府探望刚刚乘船到来的岳丈和两位老人,颔首微笑道:“你做得对,正该如此!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靠你这个女婿,还能靠谁?改日等他们歇息好了,咱们再请亲戚们到家热闹热闹,一起吃顿饭,我也见见晴儿娘家祖母,看看江南的老太太长什么样儿!” 依晴向郑景琰道了乏,谢他代自己去探望远道而来的娘家人,又转过去笑对郑老太太道:“祖母,合着您听说江南山青水美,以为江南老太太也长得跟朵花儿似的?” 郑老太太指着她笑骂:“快不许胡说,没得让亲家老太太怪我把孙女儿教得没个礼数!” 郑夫人道:“母亲,这是孙媳妇儿!” 郑老太太一顿,伸手便朝依晴身上拍去:“都是这皮猴儿给闹的!把我弄得糊里糊涂:媳妇儿都当成闺女儿了!” 祖孙个乐呵大笑,郑景琰坐在一角望着依晴,桔黄色灯光映照下,眼神温暖而轻柔,如同阳光下振动薄冀的蜻蜓或蝴蝶,悄悄附在她肩背,待人转身便又翩然从容地飞走。 笑了一会,林妈妈在饭厅遣了春暖过来传话,说饭菜都摆好了,依晴和郑景琰便各搀了老太太和郑夫人,往饭厅走去。 四口人加上方郑氏和王文慧围坐一桌,各色荤素菜色摆了十二十道,依晴给各人盛了鸡汤,又从丫环手上接过热乎乎刚出笼的精细面窝头轻轻放在桌上,却把一碟四个粗蜀黍面窝头摆到郑景琰面前,笑着说: “对不起侯爷,今晚我们都开荤了,你自个儿吃素吧!” 郑老太太笑道:“瞧这孩子,话也不会说好听些――琰儿啊,这是白马寺做法事后,净空老法师从法坛上拿来的,特意教带回来给你吃点儿。粗糙是粗糙了些,想想穷人家的孩子饿肚子没饭吃的时候,好歹也吃下去两个……吃吧,虽说你在庞府用过晚饭,可这是福品,吃了对你和你媳妇儿有好处!” 依晴无奈地看了老太太一眼:祖宗诶,不带这样的,您老又是迷信又是哄孙子忆苦思甜,全是为了满足您个人意愿,却为嘛非要扯上我来说事?很可惜您孙子不是个好色的,不然倒可以把那些粗面窝头搞个促销,只需将最后那句改成――吃吧孙子,吃个窝头送个孙媳妇! 保准有效! 出乎意料的是,郑老太太没改词儿,她孙子郑景琰不声不响把那些粗蜀黍面窝头全弄没了! 一顿饭吃下来,依晴光顾开荤啃鸡骨头了,待目光偶然扫过郑景琰面前那个空碟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看着他,无声质问:真吃完啦? 郑景琰朝她微微一笑,表示:完了,有什么问题? 郑老太太满意地笑了:“真是祖母的乖孙!” 郑夫人抚摸着儿子的手臂,对郑老太太笑道:“这段日子琰儿饭量见长,气色好很多了!母亲您看,这手上长肉了呢!” “那是,那是!我看到了,脸儿也圆了点!” 两个女人顾惜爱怜地评品着她们的宝贝儿孙,把郑景琰又摸又捏,恨不得一顿饭将他养成个胖子才好。【】 依晴站旁边围观,郑景琰抿着薄唇,微眯着眼冷冷睨视她,因为她脸上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依晴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好吧,这就是华夏人的传承,不论哪朝哪代,每个家庭都养着一个皇帝! 因大家今天都累了,饭后只略坐一坐,郑老太太便打发各人回房歇息。 方郑氏有王文慧陪着,坚持不要小夫妻俩送,郑景琰和依晴便只陪送郑夫人回清心院,然后仍像昨晚那样将婢仆遣走,两人一路沐浴着月光,边说话边回玉辉院。 依晴一问便问及自己的父亲都带了什么人进京? 郑景琰暗笑:别的女子在男人面前无不展示自己最有修养最好的一面,为什么夏依晴这朵奇葩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是接近她了解她,看到的尽是缺点! 这急躁性子,还能改变得了么? 他故意慢条斯理道:“不是该先问问祖父、祖母境况么?他们可都是老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长途奔波,舟车劳顿,你不怕他们吃不消?” 依晴撇嘴:“谁爱看谁?在江南撵得鸡飞狗跳,这会子倒跑到京城来看我?才不信!他爱来不来,我又没叫他们来!” 郑景琰听过她太多的惊世言论,对她这番十足逆天的话已经不感到吃惊了,只瞪了她一眼道:“在房里随你怎么胡说,外头也这样,教人听见了告你个大不孝,你待要如何分解?” 依晴四下里看了看:“不是没人么?自个家里,就你我,天知地知,月亮又不会说话!” 郑景琰只得将岳父夏修平进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夏依晴。 依晴愤愤道:“这个夏修平……” 郑景琰打断她:“不可无礼,他是你父亲!” “我父亲!” 依晴深吸口气:“我都不知道我这位父亲的心是怎么长的!想与妻儿团聚,竟然还敢带着那位阴毒妾室!难道真以为我们母女是泥人,想把我们恶心死吗?他做梦!等我明天回去,也不用多说,一股脑儿全给打出街去!” 她转过脸跟郑景琰商量:“把你那些个牛高马大的护卫借我个好吧?” 郑景琰面无表情:“不借!” 依晴拂袖而去:“那算了!” 郑景琰伸手拉住她:“夏依晴!你身为荣平侯夫人,不可做出这等泼蛮行径!” 依晴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吧,不影响你侯府形象!那么我现在算是你的人耶,难道你不应该替我摆平他?” 郑景琰第一次听见“摆平”这个词儿,从字面上倒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为何要摆平他?我看你父亲并无不妥,他常年混迹于下层官场,一力图争上游,将全部精力用于上下打点、左右钻营,如此一来或会顾不得家眷,这也不算大错。他与我说了许多件你小时候的趣事,你母亲怀着乐晴的时候,是他看护你,常带着你读到半夜,你便养成了夜里不肯入睡的习惯,两岁教你背诗赋,写自己的名字……一个父亲若不疼爱女儿,何以会如此耐心细致?依晴,你是否误解了他?世上不能断绝的便是骨肉亲情,不要做后悔莫及之事,自寻烦恼一辈子不得安宁!” 依晴冷笑:“我那父亲是这么与你说的?真是厚颜无耻!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三岁以后是怎么过的?四岁打扫院落,五岁拾柴禾,帮着刘妈妈看火为娘熬药汤,六岁、七岁拖着妹妹出街进药堂给娘请医买药,九岁,妹妹七岁,凭着病弱的娘教会的一手女红和画艺,姐妹俩进绣庄揽绣品、为局画年画挣银子,还记得那一年冬天,我们南院不等不靠,过上一个真正的富足年节,我与妹妹穿上新衣裳,打扮停当站在娘面前的时候,娘亲哭得肝肠寸断,她从不怨怪父亲,却说是她自己害苦了女儿……那时候我的父亲在哪里?如果他只是为了仕途前程遗忘我们,我可以原谅他,但他是娶了新人忘旧人!那黄氏仗着她父亲黄知州有权有势,要霸占我娘的嫡妻之位,想抢我娘肚子里的夏一鸣做她的儿子,伙同我那势利刻薄的祖母和婶娘将我们母女赶到后杂院去住,还要将我远嫁外县……我若不劝着娘赶紧跑路,现在早不知死在哪个荒山野地里!这样的父亲,你觉得他耐心细致有爱心吗?” 月华皎皎,郑景琰脸上却如同被投下暗影,黑压压像一片将要下雨的乌云:“你所说都是真的?” “绝无虚言!” “那此事就不能草率了之!那个黄氏,得处置!” 依晴道:“当然!经过那样的恶毒事件,若还允许我爹放着那个妾室在我娘身边,我还是人吗?!我明天要跟太太靠假,必须回家一趟!你今天既然已经见过我家人,那就不用再去了!” 郑景琰说:“此事若由你去办,照你这般意气偏激,事情定会闹得沸沸扬扬,重伤所有人,别的倒不必顾忌,波及岳母,你忍心吗?再说,岳父虽不好,他到底是你们的生身之父,你长大出嫁了,可以不再依靠他,乐晴和一鸣怎么办?还有岳母……别忘了,你自己也曾想过无论如何要将岳父扣在京城,下半辈子只要他陪着岳母!若是你过份了,他们这面破镜可就再不能重圆!” 依晴慢慢垂下眼帘,半晌吸了吸鼻子,喃喃道:“这不公平!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爹那样的人,伤透了我娘的心,偏偏还能得到她这般倾尽所有,不离不弃、生死相许!” 第98章 询问 两人站得很近,依晴微微低下头,如云发髻就在他眼底,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清新香气萦绕鼻端,郑景琰眼眸中星光闪烁,紧握着那片薄滑衣料的手只要稍微一动,就能住依晴的手腕,但他不想惊着她,连呼吸都是极其小心,压抑隐忍着自己,声音低沉道: “依晴,这就叫同命夫妻,知道吗?一旦红绳将两人系结,就是一生一世!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将来又会变得如何,都不能分开!离弃则心神俱死,唯有相依相随!” 依晴低着头琢磨了一遍,忽省起这番话居然出自郑景琰之口,不由得抬起头看住他,苦笑道:“侯爷,你……不是不信这个的么?该不会是吃下那个粗粮窝头,撑着了吧?还是真的领会到净空老和尚的法力,显慧根了?” 郑景琰咬牙,她这时候还有心思拿他调侃,也不必跟她一本正经了,索性顺从自己意愿,探手将依晴温软的小手握住,牵着她大步往前走,嘴里说道: “快走,你今天累了一天,得赶紧回去歇息,明早起来处置府务,然后我带你去寿王府!” 他步子跨得大,小碎步跟不上,依晴只得一手提起裙裾紧紧相随,吃惊道:“去寿王府?做什么?” “寿王妃养的株奇花提前盛开,临时发帖请众人赏花,请你了!” “可是,我的家事……” “刚才说过,此事你不宜出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让我来办吧!我今天在庞府已向庞老大人和岳父、岳母说明你因事会推迟两天才能回娘家,明日我抽空再去一趟庞府与岳父谈谈,顺便问问他那个黄氏的父族什么来头――官员之女甘心做妾咱们且不去管她,却不该居心不良、仗势欺人!你放心,夫妻荣辱与共、同进退,我自然是照着你的心意办事,会让你满意的!” “哦,好!我相信你!那就一切拜托了……若有什么遗漏,等我日后回去时再作补充!” 郑景琰:“……” 她倒是实在得很,这便当上了甩手掌柜! 不过,他心里却是无比的愉悦舒坦,怕她后悔似的,话也不说了,只紧紧拉着她快步走过于花木夹道的水磨青纹石甬道,披一身轻纱般月光,兜一袖暖春香风,走入灯火明亮的玉辉院。【】 依晴白天确是累着了,如果郑景琰不拉着她,她是走不得这样快的,回到房里稍事歇了歇,花雨翠香服侍着洗漱淋浴换上睡衣就爬床上倒头睡了过去。 她并不担心郑景琰,自有花雨和云屏负责料理他的日常洗漱,天气转暖,用不用棉被也无所谓了,外间榻上本就有软垫子,还有薄毯,不会受凉的。 如意刚才进来说甘松有事禀报,郑景琰将她打发走,等依晴睡着了才往涵今院去。 并无紧急之事,仍是王瑶贞要求见面。 郑景琰让甘松去一趟王宅,告诉王瑶贞这天比较忙碌,不能过去看她,望她好好吃饭,善自调养,若有不适可往药堂请大夫,不要只管等他,无端延误了病情。 又对甘松道:“以后王宅之事,只待我出到外院再说,不必特意进来禀报。” 甘松退出涵今院,心里暗想:这才对了嘛,杜仲那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求自己不分白天半夜,只要是王宅之事就非得立即禀报爷知道!那王小姐分明就是给娇惯坏了,再纵容下去,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郑景琰在房里待了两三个时辰,钟妈妈看看时辰不早,心想若是太夜了侯爷在这边歇下也不定,便让仆妇准备热水,教如意领着小丫头将房隔壁静室里的卧具又整理了一番,熏炉里燃点起香片,以备侯爷困了时歇息。 一切准备停当,就见郑景琰从房走出来,并没说要留下,只嘱咐如意关好门窗,仍像往常那样走回玉辉院去了。 第二天清晨,郑景琰将夏依晴唤醒,二人洗漱梳妆过后去了清心院给母亲请安,然后一起往安和堂见祖母,一家人用过早饭,依晴自往二门议事厅去打理事务,郑景琰难得一大早有闲空,陪祖母和母亲多坐了一会。 说着话儿,郑老太太却找了借口将郑夫人和方郑氏先后支使走开,遣退婢女们,招手把孙子叫到身边坐下,郑景琰只当是祖母有什么要紧事儿要与自己商量,谁知祖母一把住他的手,端起脸正对着他双眼,郑重说道:“你自小体弱难养,我才答应让你父亲将你送进深山道观交给那号称神医的老道长,久病成良医,你学会医术,做人的道理咱们也不能撂下!祖母费尽心思为你娶回媳妇儿,是要你们尽快生下小孙孙,延续咱们郑氏这一支香火!可你们成亲都两个月了,晴儿一点消息没有,别以为你们住得远远的祖母就什么都不知道,玉辉院一动一静,都在祖母眼里!你实话对祖母说,不要害臊:你夫妻俩**天甚至十天不同房,是个什么意思?是你不成,还是她不好?若是咱们不成,那就得赶紧治!可不能讳疾忌医,事关传宗接代,至关重要呵我的心肝儿!” 郑景琰听着祖母一番话,饶是他极力镇定,一张脸仍像被点着了一般,火烧火燎,脑子里嗡嗡作响,此刻想起依晴平日所说的“像被雷劈了似的”,或许被雷劈就是这种感觉? 他干咳一声:“祖母,您、您怎么能……咳咳!孙儿房内事您也查探,这太让人难为情了吧?孙儿还好,若让依晴知道,她得多难堪?” “若怕难堪,就赶紧给我生个小孙孙来,我再不理会你们房内事!长者询问,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我这不是先问自家亲孙子么?若是你不好,咱们用心治,若是依晴不好……我还要拿她来问呢!” 郑景琰赶紧道:“这不关她的事,她、她很好!” 郑老太太脸色紧张:“那就是……你不成?那祖母给你请太医去!” 郑景琰苦笑道:“祖母!您忘了孙儿师从何人?请什么太医!” “诶,术有专攻,医也有专科!这个祖母是懂得的,你年纪轻,别的或许能诊会治,若论这男子不育之症,还是得找那些个从医十年、经验老道的名医!” 郑景琰冒汗,只得道:“祖母放心,孙儿……也很好!没事儿!” “那却为何十天半月不同房?莫非你放着好好的晴儿不要,却去想那王瑶贞?” “不,不是的!” 郑景琰下意识地否认,心念一转,找到个理由:“晴儿年纪小,很害羞,我们新婚燕尔,太着急了也不好!” “嗯,原来是这样!” 郑老太太微微点头,眼里透出一丝笑意,孙儿这个反应让她很满意:以前只要一提及王瑶贞,孙儿就竭力维护,说什么既已给了她承诺,就该娶其为妻,相伴一生。 现在,他改变了态度,再不提这茬,孙儿啊,终归是懂事了! 按说王家那姑娘也算生得秀丽慧巧,但老太太就是不喜欢,而对依晴,却是越看越疼爱,可见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是早有注定的。 郑景琰最后离开安和堂,仍是一派沉稳清隽模样,若细看才会发现他双颊似有若无地浮着层淡淡红痕,身后五六步开外跟着两个仆妇,抬了一口漆光油亮的黄杨木铜角箱子,一直送到玉辉院。 铜角木箱被放置在坐榻一角,郑景琰看着那箱子,苦笑摇头。 与祖母谈话过后,他遵从祖母之命,从林嬷嬷手中接过黄铜钥匙,随仆妇进到后堂里间,亲自开箱翻看里边物件,实话说他没有太多羞臊,总不比祖母当面问他与依晴为何不同房那么难为情。 令他惊奇的是自家祖母竟收藏着整整一大箱子夫妻助兴之物,各式各样的******,有绣品,有印在玉碟、瓷瓶上的,更有用上好玉石雕刻成人形的!可谓琳琅满目,种类繁多,与内宫王府里看到的那些相比,毫不逊色! 有些瓷器和图片下镌铭着年份,很显然,这是祖母新婚时的陪嫁之物! 祖母把这些传给他,居然要求他和依晴,小夫妻俩夜间共同观看这箱内的物件! 身为皇子伴读,又与袁聪关系很好,成日混迹于那班能玩会乐声色犬马无一不精的王爷皇子权贵子弟们当中,别说是画的******,便是活****,你不想看,偶尔也能让你撞见! 处于那样的境地,极少有人不动**,他却每每坦然相对,无动于衷,袁聪取笑他不行,袁兆也怀疑地问他别不是真当道士了吧? 他唯有苦笑,不是不行,只是不愿意罢了。 他固执地认为,鱼水之欢,唯与妻室才能共享。 一直以为自己终将娶瑶贞为妻,但两人相处四年,他对瑶贞从未有过非份念想。 倒是夏依晴,让他定力尽失! 梦里的一抹影像,淡雅清香,便能令他丢盔卸甲,暗自**,若是与她一起翻看这些******…… 郑景琰心跳加快,怕自己把持不住,不敢继续往下想。 第99章 任务 巳时,夏依晴将侯府一应内务事打理完毕,郑景琰便和她一同坐上马车,前往寿王府。【】 依晴说:“都这时候了,会不会有点迟到?” “不迟,刚好合适。此时人客大多都已进入王府,咱们下了车也省得与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招呼说闲话。” 郑景琰和依晴并排而坐,说道:“秦王妃会让人引你入内寻她,你只紧跟着秦王妃,不可听信别人的话随意离开,要……听秦王妃的话!” 依晴敏感地侧过脸看他:“你们想做什么?” 上次秦王府花宴被秦王妃计划了一次,不会这次又利用我? 郑景琰和她对视片刻,略一斟酌,选择了实话相告:“依晴,这事儿若先说与你知,怕你不高兴闹别扭,只得留在路上和你商量――今日寿王妃之宴,是奉皇后旨意,邀请的多是王室宗亲,位年长已封王的皇子偕王妃为主客,因前天皇子们刚起了一场争执,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具体为了何事说来话长,深闺女子就不必知晓太多!此事闹到殿前时已是变了样,虽经皇帝与皇后训示调停,到底不能知道皇子们是否真正和解了,因而皇后请寿王妃办此宴会,将众人聚一聚,其意在为日后魏王府花宴及生辰日做铺设,魏王是皇后亲生,她自然不能让魏王生辰日办得太萧条难堪!” 郑景琰顿了一下,依晴问道:“皇家纷争,我没兴趣知道!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郑景琰道:“关系很大!” 依晴:“又是龙子夺嫡闹的吧?皇上也真是,爽快立太子不就完事啦?” 郑景琰脸色微变:“依晴!你……这样的话,不要随意说出口!” “知道,我只对你说!” “……” 郑景琰目光滑过依晴娇嫩粉红如花瓣似的嘴唇,有些心猿意马:那里不似平日湿润,她是渴了吧?刚才换过衣裳就走,没顾上喝水。.info 郑景琰慢慢侧身挨近依晴,轻声道:“依晴,今日请你来做一件事!” 依晴腹诽:就知道是这样! “何事?” “如今皇城形势比较紧张,皇子们的探子四处分布,相互盯梢,皇上对此自然也不放心,暗卫无处不在,稍有点风吹草动谁都能知道!寿王常在宫里走动,有些事情需要与他印证,但我们已好天不见他影子,听说是因事去了陪都,正赶回京城,今日宴会或可露面,却不定是何时……我和秦王不相信他不在王府!看其他皇子的表现,应也有此猜测……因此,若能在众皇子之前与寿王见上面,于某件事上我们就握了先!这事要靠你!” 依晴想转过脸去看他,但郑景琰刻意低头紧贴着她的左耳说话,若转过去只怕就脸贴着脸了,她只好不动弹,任由他在自己后颈呼哧呼哧吹气,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内心暗想:人说女子吐气如兰,这个瘦瘦的男人气息也十分好闻,干净冷冽,带着点清新淡雅的草木香气,是她喜欢的气味,难怪一点儿不排斥与他“同居”。(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又缩了缩脖子,想躲开些,便照着自己的想法做了,往右边挪了挪,小小声地、带着点抗议道:“我什么也不懂,只怕帮不到你们!” 郑景琰见依晴与自己拉开距离,想也不想就跟上去,怕她跑掉似的,右手还圈住她的腰:“依晴,你聪慧,心思灵敏,等以后我会慢慢与你解说一二,但今天,你必须要做这件事!” “为什么又是我?” 郑景琰俊脸上漫出一丝苦涩:“你上次在秦王府弹奏的那首江南乐曲《太湖美》,如今风靡全京城,人们最喜闻乐见一琴一萧相应和的清雅意境……寿王为此很是得意,他必定不会放过你弹奏的曲子,你今日只需再奏一曲,便能引出他的笛萧!” 依晴默了一默:“凭什么这样认为?他笛萧一出,不就现身了么?还有,他为什么就不能痛快出来跟你们见面?弄得跟躲猫猫似的,有意思吗?” “什么叫躲猫猫?” “就是你藏着,我去找你,小孩儿玩的把戏。” “新鲜词儿真多!” 郑景琰笑了一下,认真道:“这是当今皇上的习惯。皇上若有什么心事,或是某个决定,不经意间让寿王知道了,怕他守不住口,便会让寿王自行禁足,不经皇上允许,不能与皇子们接触!多年来,寿王也很遵约守信――除非出现了他不能阻止的意外之事!这一次,皇后似有心无意,让寿王妃设宴请客,皇城宫苑离寿王府不远,皇上、皇后或许也会来走一遭,皇上一来,寿王便能现身,但到了那个时候,秦王府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寿王到底支持哪位皇子?他没有明确表示吗?” 郑景琰目光闪烁:“他是御弟,亲王,只一心忠于皇上!怎能明确表示支持哪一位?” “倒也是!就算他心里有想法,也是偷偷摸摸地想,言行举止,还得看形势,对吧?” 依晴试着扳了扳腰间那只精瘦的手臂,扳不动,只得继续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认定我的曲子能引他出来?万一他丝毫不关心不理会是谁在外头弹琴,或是他根本就不在京城,怎么办?” 郑景琰垂了垂眸:“依晴,上次你们合奏一曲,你有没有觉得与他……心有灵犀?” 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灵犀一点通? 依晴翻了个白眼:“没有!你们难道没听出来?那天因为他不打招呼地乱入,我都弹错了个音!” 郑景琰唇角泛出笑意,说道:“一会儿你随意弹奏一支曲子,不必理会别人的‘乱入’,能够步和你琴音的,全是精通乐律之人!他们能自行调整,你只需顾着自己就好!” 依晴一怔:“他们?” “没错,为遮人耳目,会有三五人从不同方位与你琴萧相和!一旦寿王萧声出现,秦王会第一个找到他藏身之地!” 依晴问:“秦王能找到寿王,别人也能啊!” “那要看寿王肯不肯让别人找到他!寿王还是很狡诈的,他应该会稍作变化,能够分辨出寿王笛萧之音的人,并不多!” 依晴叹口气,拉了拉紧箍在腰间的手臂:“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京城人,脑子不是太复杂就是太无聊,我也是跑不脱陪你们玩玩罢了――放开!这大街上我又不认识路,不会乱跑!” 郑景琰松开手臂,诚心诚意道:“你可以靠着我闭目养神,省得脑袋碰车壁上。” 她上次醉酒就硬要拉着他垫背,不肯往车壁上靠,怕撞疼脑袋。 依晴回头看看他的肩膀:“你太瘦了,靠着不舒服!让过去点就好,还是椅背安稳些!” 郑景琰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一凝,将身子往左边移开些,转过脸去对着淡紫色窗纱,再不回头。 依晴以为他在看街景,便不打扰他,靠在软垫上轻蹙秀眉,暗自想着:一会儿到了寿王府,弹个什么曲子好呢啊? 到了寿王府,郑景琰看着秦王妃跟前两个大侍女红杏、紫兰将依晴带到秦王妃身边,这才放心离开,去往男宾们所在的地方。 秦王妃带依晴过去拜见寿王妃,寿王妃表情淡淡的,只是略微颔首,便转过脸去继续与旁边人说话。 其他王妃表现也差不多,齐王妃和楚王妃甚至装看不见听不到依晴朝她们行礼请安,依晴也无所谓――阶级斗争嘛,可以理解,就当过年拜神像一样的了,神像是不会说话的。 魏王妃却是露出一个笑容,对依晴说了句:“免礼,随意吧。” 倒令得依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当然是因为上次在秦王府弹奏“太湖美”,将人家的“咏太湖”给打下去,将皇帝的赞赏和宠爱全拉往秦王夫妇这边。 在皇家这些倨傲的女人中间转了一圈下来,依晴本就兴味索然,这会更觉无聊难奈,直恨不得光阴快快流逝,到时辰就回家。 赏花时,王妃们都走在一起,细细品评观赏,每位王妃身后除了侍女婢仆,一般都跟着两三位比较亲近的公侯夫人或贵女,依晴与另两位贵妇人跟着秦王妃,看见齐王妃身后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贵妇,时不时地转过脸来看着她,不免有些奇怪,就请问站在旁边的威远侯夫人,威远侯夫人微笑道:“那是临阳侯夫人。” 临阳侯夫人?原来是她。 依晴记得这个名字,表姐方玉娴和江大奶奶曾经提起过:喜游玩爱交际,一年到头就数她家举办的各种聚会宴饮场数最多! 寿王妃养的那二三十盆奇花异草,依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满园的牡丹花开得无比的鲜艳亮丽,灿烂如云霞,还有那一架架繁密的紫藤花,才是真正夺人眼目。 这边游园赏花,那边弦乐相闻,寿王府后花园并不缺琴音萧声。 走着走着,有人累了便自去寻地儿歇息,依晴跟着秦王妃和赵王妃、燕王妃等人登上假山畔一座造型精巧的亭台,看见亭台正中央摆放着一副古色古香的七弦瑶琴,依晴心里没有不明白的。 名琴音质绝佳,洪亮清悦,袅袅琴音一起,那边各种丝竹绵音便自行消失。 依晴这次弹奏的是“雪山飞狐”,郑景琰不是说袁聪很狡诈么?那就当他是只狐狸好了。 一曲过后,果然有笛萧声步和,依晴耐心地弹奏了三遍,即收工。 她已完成任务,至于有没有用,会否产生他们想要的效果,她可管不了。 第100章 除尘 午时正开宴,吃到尾声的时候,皇帝和皇后驾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帝、后是在宫里用过御膳才过来的,不需要寿王府另设席,夫妻二人在大花厅里来回巡走一番,见皇子们都在,兄弟同席饮酒,并无不妥,在皇后提议下,众皇子、王妃陪着父皇母后到后园漫步游走,赏看寿王妃养的“奇花异草”,皇帝才忽然想到了寿王,把寿王也叫出来伴驾,依晴坐在小花厅里看见寿王终于现身,内心好笑:如果不知道郑景琰时常进出宫苑,熟悉皇帝兄弟间的习性,还真以为他赛诸葛料事如神呢。 皇子和王妃们都去陪皇伴驾,依晴不用跟着秦王妃,感觉爽快多了,虽然还不能离开寿王府,但与公侯夫人们一起游玩,总比混在王妃们中间轻松自由,快乐有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帝、后即摆驾回宫,寿王与皇子们恭送皇驾后重回花厅饮酒叙说,王妃们领着众位夫人在后堂闲坐,秦王妃喝了两杯茶,找个借口向寿王告辞,依晴自然是跟着她一同告辞出来。 王妃仪仗排场又体面,四乘马车宽大舒适,依晴被邀请一同坐上去,果然领略到不一般的舒适感觉,转念想坐着这样的马车,便要承担这个位置上的责任,她还是宁愿坐自己那辆跟在后头的双匹车驾算了。 又一想,其实那双匹车驾也不属于自己,不由得暗笑:好吧,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只求过得舒适顺心,平安快乐,不需要处心积虑争权夺利,坐一匹马拉的车子又如何? 秦王妃问依晴:“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儿?可又是你那位闺友所作?” 依晴回答:“不是,是坊间流传的,听了多次,自然就会弹奏了。【】这曲名儿呢,听说叫‘飞狐’!” 秦王妃讶然:“我听这曲子浑然流畅,旖旋优美,还道是哪位高人所作,竟是……坊间流传?你们坊间竟有此等高才?” 依晴十分无奈,上次“太湖美”编了个出处,后果是不得不把个假想闺友打发到岭南去,如今不想乱编了,人家照样不依,那还是得编啊! 只好笑道“江南景致优美,文人雅客趋之若鹜,往往沉醉于山光水色中,灵感亦如清泉喷涌,写文章、填词做诗有如神来之笔,许多绝世佳作便由此而来!也有精通乐律的,编成的曲子美妙动人,自然满街传诵,像我这类不会填词做曲的,便只有步人乐韵,弹奏他人所作的曲子罢了!” “你弹得极好!” 秦王妃点头笑道:“江南富庶,景致又美,天下才子无不愿得江南一游!听说那边寺院、亭楼,民居粉墙甚至连山石上都题满了文人墨客的诗词,可有此事?” 依晴噗地笑了:“没这么夸张,平头百姓又不是人人都爱诗词,看见有人往自家墙上乱涂乱画,还不得立马赶走了?” 秦王妃听她说得有趣,也禁不住咯咯大笑。(..info无弹窗广告) 依晴问秦王妃何以离开得这么快,时辰还早,别家王妃都还没走,不担心寿王妃有什么想法么? 秦王妃说:“无妨的,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玩的,各人都会陆续告辞离开,我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 又笑着说:“其实,也是你家阿琰托我早早带你回家,他就怕你有什么闪失。” 依晴是跟着郑景琰进寿王府的,离开时却是秦王妃带她走,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琰,他去了哪里?” 秦王妃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很快会回来的,你不必担心!对了,他临走时给你留话:务必在家等着不要独自出门,他回来了再陪你回娘家!后日魏王府花宴,阿琰既不肯让你独自出门,你就不必去了,我会替你们夫妻寻个借口告罪,给魏王的生辰贺礼阿琰早已经安排好,到时自有人送过去,这个也不用你担心!” 夏依晴不知道郑景琰搞什么鬼,但她只好听他的,耐心在侯府里等他回来。 之所以不着急回娘家了,是因为郑景琰做事还算靠谱,他去见过夏修平,又将杜仲留在家,向少夫人如实禀报了庞府西院夏修平一家的情况,并说夏修平将黄氏和两个庶女一同带进京是因为惜之腹部老是急痛,依照大夫的说法,恐腹中有暗疾,便顺便带来京城寻名医看看。一下船就暂时安置在驿馆,没有带来给庞如雪添堵。 依晴只要确定黄氏不得接近庞如雪母子个,就放心了。 至于郑景琰为什么要她“务必”等他回来再回娘家?猜不着,不过既然他说得这么严重,那只有等喽。反正她可以使唤杜仲,随时让他跑一趟,每天了解娘家情况。 本以为郑景琰过两三天就能回家来,谁知他直到第六天傍晚才出现在依晴面前,一身尘土,满脸风霜,精神头倒是蛮不错,裹风挟尘大步走进上房,喊了声“依晴”,星眸熠熠生辉,笑容清隽温和。 依晴先是看着他楞了一下,赶忙放下手中活儿,迎了上来,伸手就把他往外推:“哎呀,弄得这么脏,一身的尘土,赶紧到外边去拍拍再进来!” 又吩咐花雨、云屏:“马上备五六桶热水,找换洗衣裳,帮侯爷好好洗一洗,从头到尾洗干净,不要给我省澡豆!” 郑景琰抿起薄唇,垂下眼帘,隐忍着任由依晴把自己推出门走到院中,依晴接过小丫头手上帕巾,亲自替他拍打,身上尘雾腾空而起,四处弥漫,小丫头赶紧避开,只有依晴和郑景琰裹在雾团里。 看着依晴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拿帕巾皱着眉认真朝他身上拍打,郑景琰原本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眉开眼笑地展开双臂配合她,谁知依晴就在此时抬头瞧了瞧四周,怪叫着扔下帕巾转身就跑,郑景琰跟在她身后跑出尘雾团,极力要维护形象,仍是忍不住笑得打跌: “依晴!怎么不给我拍了?依晴!灰尘还没除净啊!” 第102章 实话 两人坐上马车,依晴看了看郑景琰问:“怎不骑马?” 郑景琰反问:“陪你坐车不好么?为何要骑马?” 依晴笑道:“你人清瘦单薄,穿浅色衣裳挺好,今天这身看上去不错,骑着马从大街上走过……啧!也让姑娘大婶们瞧一瞧:这就是荣平侯啊,风流潇洒、俊逸不凡!” 郑景琰看她一眼,将脸转开:“夏依晴,你平日上街总这么盯着别人瞧看?” 依晴叹气:“我倒是想瞧来着,可惜‘一入侯门深似海’,出不来了!只好每天看你喽!” “哼!你每天看着我,今天才发现我穿这身衣裳好看?” 依晴想了一下,笑道:“诶我说,你没别的衣裳么?从认识你到现在,怎么每天都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郑景琰彻底无语,半晌方道:“平日我是纯白和玉色换着穿,新婚期和你一样,穿的是大红色、红底团花、明紫……昨日你替我拍灰尘的时候,我穿的是天青色!” “对哦,好像是这样。【】” 依晴心不在蔫,隔着窗纱朝外看:“到宁德街了,看,博通局!” 郑景琰现在已经了解她对局感兴趣并不是为了看,问道:“看局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画年画?” 依晴笑:“刚来京城的时候,真有这个打算!我家乡小城的局老板给我一封荐信,说以我的画技,可以为这家博通局做各种插画!” 郑景琰轻哼:“博通局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局,往来者多为权贵、名流、大家,能为这所局做画的可都是名家高士,你有那个名气么?” “我没有!”依晴笃定说道:“但我有别人不具备的优越条件,博通局肯定会用我的画,我的画技不算太好,却绝不算差,说不定画着画着,我的名号就此打响,被博通局捧红了呢!” 郑景琰默然片刻,认真问:“你的‘优越’条件,是什么?” 依晴看看他,不好意思地一笑:“也没什么,就是裙带关系啦!” 郑景琰皱眉:“说来听听!” “那个,我们家乡局老板,与这家博通局老板是亲戚,还有,博通局老板可是我家乡人哦!” “是家乡人就非得关照你?你家乡那位局老板,怎的与你这么熟?” “我常年给他做画,他小女儿关婉君与我是手帕交,怎么不熟?关老板是博通局少掌柜的表舅,表舅亲自写的荐,外甥敢不给面子么?婉君也说,她这位表哥极温厚好说话的!她也另外写了封荐给我,让我交给表哥,可惜现在都用不上了!” 郑景琰很想把依晴朝向窗外的脸扳回来,抬手比划了一下还是做罢,冷冷淡淡道:“那是人家的表哥,你叫这么亲热做什么?” “婉君的表哥,我也可以叫两声的吧?” 郑景琰的手落在依晴肩上,轻轻拍了拍:“转过来,我与你说正经事!” 依晴转回头看他:“何事?” 郑景琰指了指依晴那边窗下一只红木匣子,说道:“那里边是银票,一万两,等会你交给岳父和岳母!” 依晴怔住:“一万两?好多!为什么要给我父母?” “女儿女婿孝敬长辈,应该的!” 依晴看着那只匣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要了!不能要你太多银子!杜仲说你送了个大宅子给我父亲,为我解决一个大问题,这就足够了,谢谢!你给我的那些商铺分红,今年就不用再算给我――贪多嚼不烂,你说过的,我明白这个道理!” 郑景琰垂眸,看见自己和依晴的膝盖仅隔一拳头距离,两人都坐得很端正,依晴双手交握于袖中,他的则自自然然搭放在膝上,这情形,竟与新婚坐床时一模一样! 紧抿成一线的嘴唇松缓下来,郑景琰抬眼含笑看着依晴道:“那些商铺分红,不过哄你玩的,值什么?以后你可以将那两个干股送给乐晴,让她当零花钱!你如此用心帮我,在家孝顺祖母和母亲,又肯跟着我外出应酬,乖巧听话,言听计从……我能给你的,比你每天阅看的侯府帐册里的还要多!” 依晴微微张嘴,楞楞地和他对视着:侯府产业何其多,依晴仅仅是涉及一些内外有关联的帐册,就把她看得眼花缭乱,那些金银数目令人咂舌,她也就看看而已,现在郑景琰竟敢说可以分给她比那些更多的钱财!可能吗? “你……说真的?” 郑景琰笑得越发真诚:“我对你,有说过假话吗?” “怎么没有?刚刚这句,就十足骗人!” 郑景琰无奈地收敛笑容,显得很不高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慢慢转动目光:“不过……这一万两银子,你真的打算给我?没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 “我担心,万一你们、你和四皇子做的什么秘密事儿,我也被卷进来怎么办?” 郑景琰还是被她气着了,所有修行、定力,在夏依晴面前全不管用! 他一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捏住,看着她的眼睛道:“既然你什么都懂,还要我多说吗?夏依晴,从你踏进秦王府参加那场花宴开始,皇室宗亲、权贵清流,无人不识你荣平侯夫人!一曲太湖美,再一曲‘飞狐’,你已经名显京城!我站在秦王身后,秦王与齐王、魏王,今生今世,生死不能相容!而你是我郑景琰的妻子,你与你的亲友,都属于秦王一派!局势已定,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与我撇清干系,只有夫唱妇随,跟随秦王一直走下去!” 依晴蹙起秀眉,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就知道会这样!我真后悔,后悔极了!” “后悔嫁给我?迟了!” “……那样也算了,我没事跟你去参加劳什子花宴,简直就是作死!权势之争,哪是我这等蚂蚁草民掺合得了的?” “依晴,你不是蚂蚁草民,你是荣平侯夫人!” “废话!先放开,我不喜欢被你这么用力着,总感觉又要被你宰一刀!” 郑景琰放开她,得到自由,依晴深吸口气,烦恼道:“这难道算是我抢人夫婿的报应吗?京城高门大户那么多,我其实可以耐心等等,应该会有更合适的人家,怎么就、鬼迷心窍进了你家?” 郑景琰看着她,心里着实堵得慌:“你没有抢,你我交换庚帖,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元配夫妻!” “稀罕!不过做个假戏,弄得这么辛苦,自找的!” 夏依晴小声嘀咕,自言自语,郑景琰却听见了,脸色铁青。 窗外传来杜仲的声音:“侯爷,少夫人:庞府到了,前边就是大门!” 郑景琰不答,依晴看了看他,见他脸色不好,便对杜仲道:“不必停,直往西府去!” 杜仲迟疑着说道:“可是,侯爷……” 感觉马车缓下来,依晴一扯郑景琰衣袖:“请侯爷指示,你的人只要听你的!” 郑景琰清了清嗓子,对杜仲道:“直往西府去,咱们额外添上的那两车货物,放一车进庞府大门,告诉守门家丁,那是孝敬庞老大人的!” 依晴楞了一下:“额外?你有小金库,莫非还单独有一个小货库?” 郑景琰别过脸去不看她:“没有!我此次仓促离京办事,一切顺利,但误了陪你回娘家省亲,秦王特地补偿给我们两车货物,一车给岳父母家,一车放侯府,里边全是东北边新到的珍贵补品药材食材、干货皮毛,还有些布匹,我们府里都还有,我便没入库,一并拿来,让你孝敬外祖父!” 依晴:“……” 她指了指那个红木匣子:“这些也是补偿的?” 郑景琰回了下头,淡然道:“银子是……你的!我觉得你或许想补贴娘家一二,因刚有了夏一鸣,你父亲即将赴任新职,需要上下打点、与同僚、亲戚之间迎来送往,庞老大人或会高升,你父母也想呈上一份孝心,还要奉养自家老人、安置妾室庶女,那天我离京之前去了一下庞府西院,你祖父与我打听是否认得往来于京城、江南之间的官船,他说想把家乡两个男孙带来京城读,我让杜仲帮他去办,到时来的,或许不止一两个小孩儿……这大笔开销,你父亲初来乍到,只怕难以支撑,所以,我替你拿过来了!” “好吧,那我就谢谢你,替我父母笑纳了!” 依晴见郑景琰又给她看后脑勺,只得说道:“你转过来行不行?车子停了,我还想问你一句话!” 郑景琰慢吞吞转过脸,对上依晴明媚的双眸,他眼睛不由自主闪了一闪。 夏依晴却靠上去,乎贴紧他身体,嘴儿附在他耳边悄声问:“给我个实话:你们秦王党,能不能成事?有没有信心?” 隔着单薄的春衫,依晴暖热的体温瞬间传遍他全身,特有的清雅芬芳环绕着他,郑景琰心底那点积郁烟消云散,他感觉有点晕,顾不得责怪依晴这话问得太大胆突兀,也不想和她较真生气了,低头深深看着她,答道: “我们当然有信心!全力以赴,务必成事!” 夏依晴和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我这算是带着全家上了你们的船,退不能退,走,只怕也没人肯跟我走,只有跟着你们了!也唯愿你们最后胜出!” 郑景琰抬手揽住依晴柔软的俏肩,贴紧她耳边说道:“依晴,你要相信我……相信秦王!” “嗯,知道了!” 依晴缩了缩脖子,朝车窗外一看,忙推推他:“我爹和三叔来了,快下车!” 第103章 相信 郑景琰先下车,转身将依晴扶下来,然后含笑朝夏修平做了个揖,嘴里说着告罪的话,大致就是拖了这么多天才带依晴回娘家来探望岳父岳母和众位长辈,实在是太忙了,不好意思,请各位长辈宽恕。(..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夏修平当然不会怪罪,与女婿说过话,眼睛往后看向依晴,殷殷喊了声:“晴儿!” 依晴这才上前两步,朝夏修平行了个福礼:“女儿见过爹爹!” 语气平平淡淡,毫无久别重逢的欢喜,倒像是每天都看见、腻烦乏味得很,那刻意做出来的冷漠脸色还掺杂着十分不耐,仿佛在说:没事滚远点,给本夫人让个路! 郑景琰微微垂下眼眸,不忍看夏修平的尴尬神情。 谁知郑景琰却低估了夏修平,毕竟是父女,即便十二年不亲近,但血脉相连,心意怎么着也能连通一二,日来夏修平又得到庞如雪的诸多提点,早摸清背熟两个女儿的喜好,他又打定了主意要修复父女们之间的裂隙,哪会计较依晴的冷漠和厌烦。 只见他伸手扶了依晴一把,笑着说道:“我儿免礼!你娘亲和妹妹清晨接到消息,高兴坏了!你娘背着一鸣,带着乐儿亲自下厨房,忙碌一早上做了许多你最爱的家乡小吃食,如今估计是都出笼了呢……快进去吧!” 依晴听了,果然脸带笑靥,眉眼舒展,不自觉地对父亲俯首答应一声:“是,那女儿先进去了!” 夏修平指了指夏修和道:“见过三叔。” 依晴便朝着三叔夏修和行过礼,问声安好,然后提裙甩袖,迫不及待地进了门。 就这么跑了,居然都没跟做丈夫的打声招呼,郑景琰看着那婀娜柔曼的背影,很是无奈,也想赶快跟着走,忽想起车上的银票匣子没拿下来,只得又返身回去。.info 依晴一进到院落里就遇见了乐晴,穿一身樱桃红缭绫春衫,妍丽鲜亮,婀娜飘逸,怀里抱着包裹在嫩柳色襁褓里的夏一鸣,飞奔过来,朝着依晴兴奋尖叫: “姐!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和一鸣想死你了!” 依晴急忙迎上去,扶住她,拍了拍一鸣,笑道:“瞧你!把一鸣抱出来吃风,一会他要哭了!” 乐晴也笑:“不哭,一鸣现在懂很多事了,他听我哄!看,他吹泡泡了,高兴着呢!” 依晴低头看着小奶娃嘟起粉嫩的小嘴儿,喷出两个口水泡泡,忍不住咯咯大笑,对乐晴道:“太好玩了,给我抱抱!” 姐妹俩嘻嘻哈哈换着抱弟弟,个男人也走到近前,夏修平笑道:“慢着点儿,别把弟弟摔了。【】” 又对乐晴道:“乐儿,还不快来见过侯爷!” 乐晴空出手,退后两步,笑盈盈朝着郑景琰行了福礼:“姐夫好!” 郑景琰微笑道:“乐儿妹妹,听说你和岳母今天做了许多好吃的食物?可有我能吃的?” “有啊!很多菜式和点心不放辣椒也美味可口,姐夫都可以吃!” 乐晴说着话,活泼地绕过夏修和,倚在夏修平身边,双手挽着他一边手臂,探出个娇俏的笑脸对郑景琰道: “上次姐夫说也想吃姐姐爱吃的凉拌菜,我特地把凉菜做成两样,一样放了辣椒,一样不放,等会姐夫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多谢岳母和乐儿,为我们费心了!” “不费心,姐夫和姐姐若天天回家来,我愿意天天做给你们吃!” “好,以后我们只要得空,就回来!” 夏修和听了哈哈一笑,这不是哄小孩儿的话么?偏偏乐晴就信了,高兴成那样。 夏修平伸手抚摸一下乐晴的双丫髻,疼爱地笑道:“去吧,告诉娘亲和祖母,姐姐和姐夫回来了!” “哎!” 乐晴小燕子般跑开,夏修平在后头喊:“乐儿,慢点儿走,不要跑,仔细跌倒!” 郑景琰回过头,看见依晴抱着夏一鸣侧身而立,脸上神情复杂,双眸不复明媚温婉,目光冷涩,斜睨着夏修平。 郑景琰上前挡住她不善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夏一鸣娇嫩的小脸蛋,轻声道:“依晴,收起你这副模样,旁边还有这许多人,别让岳父母难堪!” 依晴垂下眼,撇了撇嘴:“乐晴……那丫头竟敢对夏修平那么好?不行!我得把她过来问话!” “依晴你……” 郑景琰正待要拦着依晴,却见庞如雪扶着夏金氏,跟在夏老太爷身后迎出来。 依晴上前见过娘亲,勉强向夏金氏行了礼,一家人刚进到花厅坐下,那边庞适之、庞如海和庞大奶奶也过来了。 庞大奶奶收到那一车的货物,打开来看,见尽是些珍奇贵重之物,上好皮毛百年老参,鹿耸鹿筋熊掌燕窝等闲杂陈堆放,其间还有些天家皇族才可用之物,出现在寻常人家是违制、越礼,但若是赏赐之物,有出处,那又另当别论,且荣光无限。庞大奶奶禀报给丈夫和公爹知道,庞适之自然明白这是秦王府赐下之物,心里对郑景琰这个女婿更是无比满意。 又是一番虚礼过后,因场地有限,男人们占了花厅饮茶,女人们便都到上房厅堂去坐着说话。 依晴幸得有两位表妹和乐晴围绕着她说话,把夏金氏隔开了去,她很不想见到夏金氏那假惺惺的笑容。 还有夏修平,他凭什么?那么容易就俘获了庞如雪和夏乐晴? 如鲠在喉,依晴实在忍不住,趁着夏金氏走出上房去廊下张望,庞大奶奶和庞如雪坐在另一边嘀嘀咕咕,笑咪咪不知在说什么,她找个借口把乐晴拉进内室,留下夏一鸣给两个表妹照看,她们可是早巴望着这个会了,平时被乐晴看得太紧,都没能抱够夏一鸣。 垂下门帘,姐妹俩坐到桌旁,乐晴见依晴面色冷淡,便收起笑容,不安地问道:“姐,怎么啦?” 依晴看着乐晴道:“我问你夏乐晴,你难道忘记了爹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我原本想着,他这次进京若是一心一意跟娘过,护着你和一鸣,那也罢了,我还认他是我们的爹!可是他竟然带着黄氏和爱之惜之进京!黄氏干什么来了?她能够和爹谋划着要抢娘肚子里的夏一鸣,怎知道她不是跟着爹一块儿过来,要害了咱们娘的性命?你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地就跟他好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父女有多么情深呢!娘心软面活,受不住他花言巧语,你也受不住?那两巴掌没把你打蒙呢吗?” 乐晴被依晴一顿劈头盖脸的训下来,小脸儿发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依晴,依晴别过眼去:“说,他做了什么事感动到你?让你忽然就跟他这么亲近?” 乐晴抹了一下眼泪,哽咽道:“姐,我也知道爹以前很坏……可是他和娘坐在我床前,亲口告诉我:那都是迫不得已的事!” “狗屁!” 乐晴泪如雨下:“三叔也作证,后来祖母也说确实是这样!是祖母逼着爹纳娶黄氏做妾,目的就是要爹爹能够尽快从穷乡僻壤出来,不然爹爹或许到现在都不可能当上七品县太爷,还、还为咱们夏家积攒下一点产业,为夏家争了脸面,光耀了门庭!” “那关我们什么事啊?他们有脸面了,受苦的是我们诶!爹宠着那黄氏,还有庶女,根本不顾念我们,当我们娘三个是多余的!” “不是的!姐,爹也不知道那黄氏如此霸道善妒,她进门以后便不许爹再接近娘亲,否则就跟爹闹不和,她一闹,黄家就不会再帮着爹。爹为了能借势升官,多赚些银子,才委屈求全顺着黄氏……” “你!夏乐晴!有你这么幼稚的么?他委屈求全,一顺,便顺了那女人十二年!生下两个庶女,还怂恿她们来抢我们母女嫡妻嫡女的身份……这样拙劣的借口,连五岁小儿都不会相信!” “可是我信!” 依晴愕然,看着夏乐晴又抹了一下眼泪,吸着鼻子说道:“姐,你听我说:爹爹做梦都想把官做得更大些,然后脱离黄家,可以不再顾忌黄氏,就能把我们母女带在身边!他答应将娘肚子里的夏一鸣当成黄氏的儿子,也是权宜之计,因黄知州说有相识的京官,他可以代为打点,让我们爹爹顺利通过考评,升六品官位,等爹爹回到湖州,也就是四五月份,那时一鸣还小,不会认黄氏为母,爹爹带着一家人到任所去,到时他再把一鸣抱还给娘亲,没有办不到的!” 依晴冷笑:夏修平果然厉害,太会洗脑了,如果放在她上辈子那个世界,可能会混成直销界精英! 乐晴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次却凑近依晴,悄声道:“娘告诉我,黄氏恶毒,想把姐姐许配给张县丞家的庶长子,这事爹爹是绝不会答应的!爹爹早为姐姐看好了一门亲事,是咱们家乡的望族陈家,姐姐还记得那次在局遇见的陈家大少爷吗?他送给你从大到小一整套足足二十四支紫犀毫,因为很贵重,你没收下,后来他又跟着他父亲来我们家做客……就是他啊!爹爹说一待你及笄就要来提亲了呢!这说明,爹爹心里是有你的!” 第105章 肖像 依晴原本想跟娘和弟妹多呆些时候的,郑老太太不是说过,天黑之前回到侯府就可以了么? 外祖庞家一大家子人却总不走,小院偏厅虽小,也不影响男人们高谈阔论,夏修平得陪着他们,庞如雪心里想着不能给女儿丢脸,回礼的糕点她亲自参与做,还要时不时走去察看厨房里蒸笼下的火势,又怕丫头们不及时给偏厅添上点心吃食和热茶,总要叮咛句,这样子坐立不安的,依晴想跟她说句完整话都难,只得作罢,把自己带回来的千两银票一股脑交给乐晴,让她收好。(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庞适之特地叮嘱庞如雪: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该提醒小夫妻俩趁着太阳还在天上,早早回府,得回去陪着老夫人用晚饭。哪一家的老人,都不会喜欢媳妇儿回娘家呆太久! 庞如雪自然是听她父亲的话。 于是庞大奶奶帮着庞如雪,两人亲自把还礼的糕点装好,庞如雪又将依晴爱吃的样凉菜也装好放入食盒,申时末刻,又再整了一桌点心,打算吃用过后,就打发小夫妻俩回府。 依晴和乐晴、两个表妹在上房厅堂跟夏一鸣玩得高兴,今天的夏一鸣显得特别兴奋,觉也不睡,一直睁着双圆溜溜纯净澄澈的双眸,挥手蹬脚听任逗弄,把他哄高兴了,他会发出咯咯咯连串笑声,把他捏疼了,他便呜哇呜哇哭下,眼泪都没有,拍一拍,又好了。 郑景琰来找依晴,乐晴见了他进,笑道:“姐夫,你还要不要抱一鸣?” 郑景琰迟疑道:“不要了吧,我上次抱他,他都哭了!” 九岁的庞玉妍说道:“姐夫,你要一边抱一边拍拍才行!” 七岁庞玉娇说:“我教你,保准他不哭!” 郑景琰就听任两个小女孩拉了他坐下,然后乐晴把夏一鸣放到他膝上,女孩们争着教他手怎么放,怎么轻拍安抚小奶娃。 依晴站旁边看着郑景琰陷入包围圈,跟女孩们玩家家似地互动,禁不住失笑:这家伙如此受女孩欢迎,也不算意外,他脸长得好嘛,小女孩儿就好这一点!再说他挺大方的,估计让杜仲往庞府搬来不少缭绫,缭绫金贵,即便是大户人家,通常也只舍得给及笄了的姑娘穿用,因为到年纪了,即将议亲,得用心打扮起来。而眼下这三个女孩身上所穿的艳丽春衫全是缭绫缝制,连七岁庞玉娇也不例外!可见郑景琰很认真地给她们送了礼,指明给她们的,自然归她们穿用。【】 一个男人有这样的细致耐心,很难得啊,对待那位青梅竹马王瑶贞,应该会更好,怨不得王瑶贞死心塌地这么多年,专等着他来娶。 三个女孩吱吱喳喳,喜鹊似地吵闹不休,夏一鸣皱起眉头不高兴地哼哼起来,郑景琰也终是招架不住,急喊:“依晴!依晴快来!” 可巧庞大奶奶进来,见状忙笑着从郑景琰手上把夏一鸣抱走,又催请新姑爷和姑奶奶到花厅去用点心,待郑景琰拉着夏依晴离开上房厅堂,才沉下脸对女孩们训斥道: “你们都大了,也该懂得看场合,一鸣半天没把尿,万一尿在姑爷身上,叫他脸往哪儿搁?” 刚说完,庞如妍忽变色道:“哎呀!母亲,您看下面……” 庞大奶奶低头一看,夏一鸣也不知道是怎么尿的,她托着小屁股的手并没有湿,却是从襁褓另一侧淅淅沥沥淋下一道清澈水柱,自己早上才换上的白底姜花纹春衫,下襟已淋湿一大片,不由得苦笑,又庆幸道:“看见了没有?若是迟来一步,一鸣这泡尿就该筛在侯爷姐夫身上了!你们怎么收场?” 三个女孩听了,想像侯爷姐夫被筛尿的狼狈相,兀自笑作一团。 向长辈们一一行礼告辞之后,郑景琰扶着依晴上了马车,他刚要跟着上去,却见乐晴手拿一个卷轴跑出来,对着夏修平抱怨道: “爹,您怎么忘了这个?” 夏修平醒悟,拍拍额门道:“哎呀,只顾着说话,爹给忘了这事!” 他接过卷轴,笑着递给郑景琰:“我临进京之前在老家南院住了天,见她们姐妹有口箱子上了锁,估摸着里边或放着珍惜之物,便都带了过来。乐儿从箱子里翻出这副画,乐儿让我重新祯裱,她说这是她送给姐夫的一份小小礼物!自然不是名家之作,却是晴儿的手笔,画着玩的,不值什么……” 乐晴说道:“虽然不是名家之作,姐夫你也不要随便扔掉哦!” 郑景琰双手接过画轴,笑道:“放心,你姐姐画的,姐夫怎么会扔?多谢岳父,和乐儿妹妹!” 依晴坐在马车里,把外边的话都听了个真切,郑景琰一进来她就伸手去拿那副卷轴: “乐晴这是要弄什么妖蛾子呢?让我瞧瞧!” 郑景琰一手举起画轴,说道:“这是乐儿妹妹给我的礼物,我先看!” “既然是我画的,就是我们江南寻常人家过年贴墙上的普通画儿,什么年娃娃啊,大红鲤鱼啊,花开富贵啊,八仙过海啊,没什么好看!” “不好看?那人家还看一整年呢!” 郑景琰在座位上坐好,待马车离开庞府所在大街,防备地看了依晴一眼,见她也在等着,不禁莞尔:“想看?” “嗯!” “那你不要乱动!” “好!” 郑景琰将画轴拿好,慢慢展开,首先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接着是身体全景……这男子剑眉星眸,面容清隽俊美,鬓如新裁,头戴玉冠,乌黑如墨玉般的浓发倾披于肩臂,白衣胜雪,飘逸挺拔,玉树兰芝般侧立于牡丹花丛中,脚下是漾漾碧波,艳艳花丛簇拥着他,外围背景依次是团团祥云、瑞气、黛绿飘渺的仙山、圆月…… 两人定定看了半晌,依晴“呵”地一笑,手还没伸出去,郑景琰早已侧身移开,不让她碰触那幅画,扭过头来满脸惊诧地看着她道: “岳父说这副画才从老家带来,那便是你以前所作,依晴你……你时见过我?” 依晴有口莫辩,又好气又好笑,谁见过他了?就是信手乱涂乱画,这画中人竟然跟郑景琰撞了脸,细细看来,真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侯爷,我画的这个他不是你啦!你瞧上边有印鉴日期,还有题注……这是吕洞宾!那时我画过一副‘八仙过海’,乐晴说她喜欢里边的蓝采和,要我单独给她画一个蓝采和,我就画了,一时把握不好,竟画成吕洞宾!你看,他后肩露出把剑柄,吕洞宾是剑修知道不?使一把冰雪长剑,白衣飘飘,迷死天下女子!不过他好像特别喜欢天上的牡丹花神,游戏人间就是为了寻找贬落凡尘的花神。乐晴不喜欢吕洞宾,说他处处留情太风流,但看在他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就藏进箱子里了,谁知我爹多事给搬了过来……” 郑景琰又再仔细看了看,一本正经道:“什么吕洞宾?这分明是我的画像!你自己看看,就像照着我的模样画出来的!” 依晴感觉额角滴下三串冷汗:“侯爷,你、不觉得跟画中人相比,你太瘦了点?” 开玩笑,她画的男神身材是黄金比例,郑侯爷这单薄精瘦竹竿型……有点差别吧? 郑景琰细心卷起画轴,面无表情:“夏依晴,不用你每天告诉我这个!别的男人或许比我肥壮,那只是虚胖!我有的才能,很多人没有!” “好……吧,侯爷说得对,我以后,不乱讲话了。” 依晴继续冒汗,将脸转开去看窗外,心里想着回到侯府怎么把那幅画拿到手,其实她也不承认那是吕洞宾,她对风流多情吕洞宾也没好感,不过给画中人胡乱按个名号罢了,做画那时她春心荡漾,发花痴了,只想着如果有这么一个男神过来把她带走,她愿意跟着他去私奔…… 一路无语,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回到侯府,在二门前下车,郑景琰让婆子丫环们陪护少夫人入内见老太太和太太,他自己则去了前院。 依晴看着郑景琰手上轻握住那副画,心里有点郁闷:自己的画作真被当成他的肖像画了?还收进前院那个时刻有亲信守着门的大房,看来她是绝对拿不回来了的! 少女时期春心萌动的yy对象,就这么变成了郑景琰? 试想他那单薄瘦弱的身体,可承受得起她的重量?私奔途中,万一她走不动了,或像当年的庞如雪那样崴了脚,他能够像渣爹夏修平那样,轻轻松松背起她就跑吗?还有万一半路冒出个比他强壮长着肥肉的男子,把她抢走了怎么办? 依晴越想越滑稽,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是在正常择偶的环境里,她是不会选郑景琰的,她其实很小女子心态,喜欢高大健壮的男人,期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给她安全感,给她呵护和宠爱,和她安稳宁静共度一生! 郑景琰远远不合条件,幸而只是互相利用! 进到内院,发现家里来客人了。 郑兰缇、方宝婵,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姑娘,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白晰丰腴,身材娇小,穿一身略显紧窄的衣裙,活像个玲珑有致的小肉团,圆圆的苹果脸一笑现出两个深深酒窝,还露一颗小虎牙,十足喜感。 第106章 野菜 安和堂十分热闹,郑老太太的欢笑声传出老远,郑夫人和一位穿蓝色绣花上襦的中年夫人满面带笑,左右陪着郑老太太坐在堂上,下边王文慧笑盈盈拉着那圆脸姑娘嘘寒问暖,郑兰缇和方宝婵全神贯注,亲密交谈,方郑氏忙前忙后张罗,迎面看见依晴进来也只是顿了一下脚,很快走开,依晴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是走错地方了。.info【】 上前向长辈请安,郑夫人欢喜道:“晴儿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郑老太太招手道:“过来。” 依晴走到郑老太太身边,并没有顺势坐下,而是轻轻倚着她,抬手攀在她肩上按揉起来。 老太太十分满意,眉开眼笑,先问她在娘家过得可好?亲家们身体状况如何?见了他们小夫妻俩高兴不高兴?依晴笑着一一答来,又附在她耳边说:“给您带了点春天鲜嫩野菜做的凉拌菜,一会拿来您和太太尝尝!还带了许多糕点回来,要不要给客人吃?她们吃不吃得惯江南食物啊?” 听着依晴孩子气的言语,郑老太太乐得直笑:“这孩子!食物么,谁能吃不惯?快叫她们拿上来,让大伙儿都尝尝江南的糕点!” 说完,郑老太太指了指右边手那位蓝衫妇人:“教你认认,这是我娘家亲戚,是我的堂侄媳妇儿,万氏,你叫她六表舅母。” 又拉着依晴的手,对万氏笑道:“这就是我新娶进门的孙媳妇儿!” 依晴走下脚踏,朝着万氏深深福了一福:“原来是六表舅母,晴儿拜见表舅母!” 万氏忙起身来扶她,端详了两眼,即对着老太太笑道:“怨不得姑母如此珍爱,竟是个千里挑一的可人儿!又有福气,又精致甜美,啧啧!我许多年没见着这么好的人了!” 郑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摆着手道:“快别夸她了!再夸她,改明儿她在我面前尾巴都要翘起来!” 个人哈哈直乐,下边坐着郑兰缇和方宝婵等面无表情,冷眼看着。 那位圆脸姑娘走上来,对着郑老太太娇声喊道:“姑祖母!” 郑老太太“哦”了一声,指着那姑娘朝依晴说道:“这个你也不认识吧?这是我娘家侄孙女儿,叫月娇,是个福薄的,一出世亲娘就没了,七八岁到咱们府里住着,去年你与琰儿成亲前她有事家去,今天刚又回来!” 依晴正要说话,那冯月娇撅着嘴说道:“还不是姑祖母您!总不派人过去接我,若不是六婶婶要来京城,顺道儿将我带来,我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你常年见不到家里人,我不是想着让你在家多住些日子,与父母多聚聚么?” 郑老太太笑着说:“还不见过你表嫂?一会再向你六婶婶道声谢,这么远的路程,舟车劳顿,还要照护着你,可是个累赘!” 万氏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十一娘说实在想念姑祖母,左右我路上也闷,便把她带来了!” 冯十一娘冯月娇笑容是很可爱的,虽然她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慢了半拍,先等依晴问好才行了个福礼,叫一声“表嫂”,但总体来说,比王文慧看着顺眼,因此依晴对她还算真诚友善。(..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万氏随后塞给依晴一只镶着珠贝外形极其精致的首饰盒,说道:“你们成亲那日未能前来道贺,这是六表舅和表舅母一点心意,请收下!” 依晴倒是喜欢那只古色古香的匣子,但想着这个约莫很贵,便客气地推托,郑老太太说了句:“既是六表舅和舅母一番心意,那就收下吧!” 于是依晴不好意思地道了谢,转手交给花雨拿着。 又与郑兰缇和方宝婵见过,说了两句话,依晴便回到郑夫人身边坐下――郑老太太那儿她回不去了,冯月娇倚在老太太身旁,不知在说着什么。 池妈妈将庞府带回的糕点盒交给林嬷嬷和春暖拿去切好装碟子,捧送上来,郑老太太拿起一块递给冯月娇,再拿一块放入嘴里咬了一口,点头道:“嗯,极好吃,清甜软糯又爽口,大家都尝尝!” 依晴用小碟子盛了两块给郑夫人,万氏也吃了一块,连连点头称赞,郑兰缇和方宝婵带着敷衍的表情尝了一口,然后趁着依晴不注意,方宝婵叫过春暖,让她送一些糕点到西厅去,她儿子和郑兰缇的女儿在那儿玩耍。 方郑氏却没吃,说是怕撑着,一会晚饭吃得不香甜。 郑老太太道:“一两块糕点能撑着你?放着美味食物不会吃用,那也由着你去!” 又吩咐春暖:“切些送到前院去,让六表舅、龚家表姑爷和文远尝两块,这是侯爷的丈母娘亲手做的,也让侯爷身边人都尝尝!这糕点留到明日想来是不会变坏的罢?明日宝章从院回来了,留块给他!” 春暖答应一声下去,方郑氏想了想,也拿起一块慢慢嚼咬。 晚饭前,依晴让春暖把味凉拌菜装好碟子呈上来,乍一看见那碧绿青翠、玉白皎洁、卖相极佳的素菜端上桌,又闻见酸醋和香油的味道,郑老太太食指大动,笑着问道:“晴儿啊,这就是你娘亲做的新鲜凉拌菜?光是看着就想吃,快,拿碗筷来!” 依晴笑道:“祖母,这是用春天最鲜嫩的野菜做成的,里边拌了一点点辣味,您先尝尝,看能不能吃?” “好,不就是辣味么?我年轻时可是随你祖父吃过的,不怕!” 郑兰缇走上来阻拦:“我听见嫂子说什么?野菜?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们这样人家,怎么能够吃野菜?多寒碜人,祖母您不能吃!” 方郑氏也忙道:“对对,咱们便是在城外乡下庄子里,都不吃这个的!” 郑夫人看着依晴,犹疑道:“晴儿,这个真的能吃么?” 依晴笑了笑:“母亲,我在江南时,每到春季,不管多富庶的人家,都要吃篮子新鲜掐尖的野菜!这些野菜与菜园子长的菘菜不一样,不用农人种植,不用施肥锄草,它们是天赐的食物,只要应时吃用,便有一定的滋补和防病效果!不信,可以问侯爷,他懂药草,自然知道这些道理!” 方宝婵道:“那万一你们摘错了,是有毒的东西呢?祖母吃下去,岂不是……不好了么?” 依晴失去耐性,转过脸去看着方宝婵冷冷道:“表姑奶奶,我看你倒像是很不好,若感觉身上不适,且回房歇着去!” 方宝婵:“你……” 方郑氏朝女儿使了个眼色,方宝婵只得隐忍。 依晴兴味缺缺地对春暖道:“那就把这些撒了吧!” 郑夫人笑着说:“等一下,是亲家母做的,这颜色如此新鲜好看,我倒是想尝尝!” 郑老太太说道:“我也要尝的!谁让拿走?晴儿这丫头,就是拗脾气,说不得她两句不好!你看看,还有客人在呢,就使小性子!” 依晴被老太太这话弄得暗伤,分明是她的外孙女挑事,她老人家护短遮掩也就罢了,居然编排起自己的不是来!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祖宗?你能奈她何? 万氏笑着说:“其实啊,这野菜确实是能吃的,姑母是否记得,咱们家乡也有吃春菜的习俗,每到春季,就采荠菜吃,据说真有药用,能防病呢!” 郑老太太道:“我岂有不知的?今年是琰儿太忙了,往年每到春季,他可是亲自去摘样嫩芽给我们煮汤喝,也不知是什么,味道清香,微微有些涩嘴,挺好的!晴儿啊,你这样都是些什么菜?” 依晴拿着筷子一样样指点:“这是荠菜。” 万氏和郑夫人同时凑近细看,惊叹:“哦,这个就是荠菜啊?真好!” 依晴无语,继续道:“它确实好,荠菜性凉,味甘淡,气清香,无毒!它既含有丰富的营养,又有良好的治病功效。多吃顿荠菜,对腿骨酸软有防治作用,还可防头痛、尿血、鼻出血等病症!” “真的?”万氏说道:“那我要多吃口,我时常头痛的!” “这是马兰头,养肝血,清肝火,可防治青光眼、目赤胀痛;这是茵陈蒿,对肝胆有好处;这是地仙草,清热除渴,可明目;这是春笋……” 万氏钦佩又讶异:“这孩子,懂得的真多!” 郑老太太问道:“晴儿,这是不是琰儿告诉你的?” 依晴心道:才不是呢,上辈子家里人每年春天都做野菜凉拌,自己爱吃,闲时上网就查看了一下。 她回答:“我在江南老家时候,老人们每到春天就念叨着这些野菜的好处,我很小便记住了!” 郑老太太笑对郑夫人道:“琰儿常说养生之道,不在于珍贵药材补品,还需从日常饮食中求取积累,他身为男儿,总为不能贴身陪护我们愧疚,如今得了晴儿,多少通晓一些,代替他在我们身边,这也是他们的缘分系结之处!” 郑夫人含笑看着依晴:“正是呢,晴儿就像是特意为琰儿生的,我看他们俩人也是愈来愈情投意合……” 郑老太太若有所思般,微微颔首:“情投意合……自然是要的!” 第107章 纨绔 郑老太太、郑夫人和万氏拿着碗筷品尝凉拌菜,越吃越有味,每人不知不觉都吃了一整碗,其他人见了也忍不住挑根放入嘴里尝尝,一尝之下,哪里还收得住嘴,郑老太太又赏了一碗给林嬷嬷,很快,五六盆凉拌菜一根都不剩了! 众人意犹未尽,郑兰缇问春暖:“还有吗?再拿些来!” 春暖为难道:“没了,都在这儿了!” 冯月娇咬着筷头,王文慧嘀咕:“这也太少了!” 依晴心里冷笑:刚才还嫌弃呢,这会知道少了?二货,懒得鸟你们! 其实这些凉拌菜的做法,还是依晴教会刘妈妈、庞如雪和乐晴的。(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刘妈妈和乐晴学得最精到,乐晴会乱加调料,小小的人儿偏重口味,辣味放得一般人下不了口,庞如雪技术欠些,不过味道还算正宗。 若是这些表妹们足够乖巧可爱,她还可以考虑另寻食材凉拌给她们吃,不过小半个时辰即可,满足她们的味蕾,但现在,就让她们胃口吊着吧! 郑景琰在外院设宴待客,主要是陪一下那位六舅爷,至于方宝婵的丈夫、龚家姑爷他从不放在眼里。 这个表妹夫,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整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不值得提携。 尽到应尽的礼数之后,郑景琰便让清客们在席上作陪,自己先行退席,进内院见见祖母和母亲。 华灯初上,安和堂也才刚撤席,众人饭前吃过一些酸香微辣的凉拌菜,一个个胃口大开,大鱼大肉吃得十分香甜,连郑老太太也不顾孙子提醒的晚餐五六成饱就行,硬是让添了半碗饭,吃得十足饱了,这才甘心。 郑景琰走进厅堂,见堂上花团锦簇,热热闹闹,祖母一边笑哈哈与万氏说话,一边伸着手掌让依晴把她捏来揉去,郑景琰微笑:依晴,这又在做什么呢? 小时候因岳母多病体弱,她得了药堂大夫的提点,懂一些养生之道,又从大夫娘子那里学会按揉术,人体上不少穴位她都认得,实属难得,如今都用来服侍取悦祖母和母亲!祖母和母亲为他担忧、疼爱他二十年,他无从回报,俏皮甜软的依晴来了,代替他在长辈面前尽孝,为长辈们做他想做却无暇去做之事……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依晴,你是上天赐给我的! 郑老太太看到孙子满面春风走进来,不由得高兴地轻拍了依晴一下:有孙媳妇在这儿,孙子开始喜欢回内院了! 往时他便是不用应酬也找借口在外院用饭,目的是为了躲避祖母的唠叨,逼他答应出门看选姑娘,实在不得已要来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也是一副面青唇白、病恹恹的模样,不是头痛,就是拉肚子、腰酸腿软浑身不得劲,反把两个老人担心坏了,像这样精神头十足,气色大好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 郑景琰向祖母和母亲问安,然后慢条斯理回望一下依晴,每次他过来,依晴总是眼巴巴看着他,这点很令他愉快。(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若不关心,怎会关注? 依晴要是听到他这句心里话,必定会翻白眼:这安和堂全是一干老小女人,无聊得要命,你带着一身新鲜空气从外边进来,好歹是个男人,不看你看谁? 从表妹们见到郑景琰走进来所做出的反应,就知道这不独是依晴的想法。 方宝婵、王文慧站起身,目光跟着表哥移动,就连倨傲的郑兰缇今天也很反常地上前迎了一迎,冯月娇不等郑景琰和六表舅母叙完话,一下子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右手臂,摇晃着身子喊:“景哥哥,景哥哥我回来了!景哥哥我好想你,你可有想我?你看看我啊,我是不是长大了?” 少女的嗓音软绵绵娇滴滴,这无可厚非,撒娇是小姑娘的特权,可是若故意拿捏得变了腔调,那就很令人无语了。.info 依晴不忍听也不忍看,低垂下眼眸,很想捂耳朵,但那样没礼貌,只得任由耳朵受虐了。 郑景琰很快扫了依晴一眼,脸色平淡地对冯月娇说道:“月娇表妹回来了,我在前头已听得六表舅说起。六表舅母带你过来,辛苦了!路上舟车劳顿,该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冯月娇撅起嘴:“景哥哥不喜欢我了么?一见面就赶人!” 郑老太太说道:“月娇,怎的不懂事?你表哥这是为你好!” 冯月娇道:“可这儿还有客人呢,兰缇姐姐、宝婵姐姐她们都还在,我怎好先离开?” “嗯,那就坐着罢!别缠着你表哥,他也累得很,昨儿才从外头回来,今儿又陪你嫂子回了一趟娘家,还没歇好呢!” 冯月娇听了,忙拉着郑景琰到一旁绣椅上坐下,嘴里说:“景哥哥坐,景哥哥渴不渴?娇儿给你倒茶来!” 郑景琰摆手道:“我不渴,你也坐吧。” 冯月娇便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想想又站起来:“景哥哥累了,娇儿给你揉揉肩!” 所有的表妹中,冯月娇最粘人也最爱撒娇,笑容天真纯良,性情里有种百折不挠的坚韧,往日郑景琰应对她的手段是王文慧,但如今有依晴在旁看着,似乎那招不好用了。 他在冯月娇的手攀上自己肩膀之前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挨着依晴站定,朝郑兰缇看了看,俯身低低问道:“祖母,兰缇那事,要如何办?” 老太太合上眼睛,也压低嗓音叹了一声:“再说吧,如今人多耳杂的,不提也罢!” 此时方郑氏带了方宝婵走来,方郑氏笑着对郑景琰问道:“琰儿,我们龚姑爷在外头席上,没喝醉吧?” 郑景琰摇了摇头:“想是没醉吧,我进来时他还坐得好好的。” 方宝婵上前一步,对郑景琰说道:“琰表哥,子杰他如今都做好准备了,表哥原先说的要为他……” “嗯?” 郑老太太睁开眼,看一下万氏那边,目光严厉地瞪视着方郑氏母女:“有你们这么急躁的么?能跑哪儿去?这也是自家亲戚,若是有外人在,你们也这样?” 万氏陪笑和郑夫人对望一眼,很是不好意思。 郑景琰略过方郑氏,淡淡地看了方宝婵一眼,说道:“既是着急,那我不妨直说了:那事儿,免谈!” 方宝婵吃了一惊:“表哥原来答应的好好的,如今却为什么反悔?” 郑景琰冷冷道:“怎么?还要给你理由?莫非是我欠你们的?” 方郑氏推了方宝婵一把:“怎么跟你表哥说话呢?好没规矩!” 郑老太太见孙子生气,也板起脸:“宝婵丫头,以前没见你这样儿,才嫁去龚家天,就变成个混帐婆娘!白费我好年的教养!” 方宝婵捂着脸哭起来:“外祖母!他家父母好狠心,竟要将我们夫妻分开单过!分出去也就罢了,给我们的却尽是有亏无赚的田庄铺子,这要我怎么活啊?若是表哥给子杰寻得个好差事,公公婆婆看在侯府还肯提携管顾我们的份上,就不赶我们出来,若表哥不管我们……外孙女儿可就没法过日子了啊!” 郑老太太问道:“既是要分,那便是兄弟人平分家产,好的坏的各人都有份才是啊,为何独独给你们一些有亏无赚的?” 方宝婵流泪道:“外祖母也知道的,龚家兄弟六七人,子杰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幼子,排在中间最不得父母疼爱!今年开春以来他家兄弟个吵闹得厉害,子杰,就遭到他们这般对待了!” “岂有此理!” 郑老太太一拍红木罗汉床:“明日请他母亲来做客,我问问她,是何道理?” 方宝婵不及说话,郑景琰道:“祖母要管别人家务之前,先让孙儿告诉你件事!” 郑老太太回头看着孙子:“琰儿你说!” “龚家为何要将四子龚子杰单分出去?是因为他赌钱!赌性不改,一次又次被人上门索赌债,家人不耐其烦,便一次又次从公帐中取银为他填上,如此反复,龚子杰这一房一年间花用的银两,是龚家其他各房费用的十倍不止!家中公帐因他而亏空,他那些兄弟若不吵闹起来,他们就只有勒紧自己的腰带,饿着房中妻儿,以供龚子杰进赌坊玩乐的份儿了!” 郑老太太听了,怒瞪着方宝婵:“这可都是真的?你竟不说实话,我险些儿就为你把老脸丢尽了!” 郑景琰道:“这事儿不假!大姑母和宝婵表妹求了我,我也想让龚子杰做点儿正事,但龚子杰不爱读,科举入仕是不成的,部司里的主事之类需要专心细致、负责担当,他也干不了!我看他身量够高,体格看上去也还不错,原想为他谋一份龙虎营左营副营职,他只需稍微用心,跟着别人行事,三两年内挣一份军功,寻个由头升职是可以的!但要入左营必得经过一番暗中考较,探查下来,龚子杰声色犬马无一不精,其中赌博尤甚,十赌九输,越输越赌!不仅如此,他还包青楼头牌,养外室……宝婵表妹可以到你们龚府后街去探问,有两个年轻寡妇,他偷偷养着;再过去的福旺小巷,转角处独门小院里住着个年轻女子,那是画舫里带出来的,已经怀有身孕!” 第108章 纨绔(二) 方宝婵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两晃,连方郑氏都变了脸,质问道:“琰儿,你既知如此,为何不早说?为何不制止他?” 这句话问得依晴都想冒火,真想帮着郑景琰回一句:查了才知道的,真以为你侄儿是神棍能掐会算出来?你家女婿又不是三岁小儿,嫖娼养情妇在这个社会也不犯法,谁管得着?你女儿、龚子杰的父母兄弟都不管,表哥凭什么制止? 郑景琰却是面无表情,不温不火淡然答道:“我昨晚才回到侯府,也是刚知道!先头他们只查探了他进赌坊的劣迹,后来才知他有这么个外室。(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还有一桩,提醒宝婵表妹:最近龚子杰会遇到血光之灾,这是不可避免的,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方宝婵已说不出话来,方郑氏一手扶着女儿,急问道:“又为了何事?” “龚子杰色胆包天,他前天沾惹了翡翠街一名独居女子,与那女子共度两日两夜!知道这女子是谁么?康郡王的侍妾!想是在郡王妃面前犯错被逐出门,康郡王的女人,能全须全尾走出王府,岂是简单寻常的?康郡王既然舍不得她死,又如何肯让人染指?龚子杰,闯大祸了!龚家人将他分出去是对的,免得祸及全家!” 方宝婵直接晕了过去,被方郑氏一阵摇晃又回过神来,郑老太太忙喊春暖等人进来帮着扶住,方宝婵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跪到郑景琰面前,双手扯住他的长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 “表哥救我!救救子杰!” 方郑氏也含泪求道:“琰儿,看在姑母面上,救他一命吧!你表妹年纪轻轻,可莫成了寡妇!” 郑景琰将自己的衣袍从方宝婵手中拉出来,说道:“康郡王与齐王交厚,齐王向来看我不顺,我在康郡王面前说话,毫无用处!即便如此,我仍是为表妹尽力了――方才去见康郡王的人回来禀报:可以留龚子杰一条命,但一顿毒打,免不了!” 方宝婵哭道:“既是能留下一命,为何就不能免了那顿打?” 郑景琰无语,郑夫人皱起眉,说道:“宝婵,你表哥的本事,也就到此处了!康郡王的侍妾……康郡王他岂能一点儿不计较?” 一直不作声的郑兰缇插进来一句:“身为郡王,无端让人戴了绿帽子,肯放龚子杰活命,也不知我哥哥用了多大力气呢!这一顿打是不要想能省下了,除非我哥哥把荣平侯府一半割送给康郡王!” 郑老太太紧抿的嘴唇动了动,发话了,语气冷淡:“来人,送大姑太太和表姑奶奶下去歇息!明日表姑奶奶回去,备份厚仪送她,不必再来见我!” 方郑氏流着泪,抬头看向老太太:“母亲……” “你不用多说了,下去吧!” 方郑氏母女哭哭啼啼离开,万氏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便起身告辞,郑老太太道:“你是我娘家人,这事也不用避着你,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万氏忙道:“姑母快别这样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也帮不上她,只好听听,却是万不可乱讲乱传的!不过,龚家这事儿原不该拿到外祖家来说的,实在是,那位龚姑爷太不像话,白白误了宝婵这孩子!” “可不正是这样!偏偏当初这门亲事还是宝婵自己喜欢愿意的,所以我才心烦!” “……” 让仆妇领了万氏去待客的院落歇息,郑老太太将郑兰缇、王文慧和冯月娇也打发走,郑兰缇和冯月娇不想走这么早,两人各怀心事,都想在安和堂呆久点,郑兰缇祈求地看着郑夫人,希望母亲留下自己,郑夫人却正自郁闷,根本顾不上她,郑老太太又没个好脸色,十分无奈之下,郑兰缇只得和冯月娇走了出去。(..info)(..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闲人、外人尽数散去,厅堂只留下郑家四个真正的主子,仆妇丫头早已被林嬷嬷遣退,在门外廊下站着,唤了才能进来。 郑老太太拉过孙子,让他和依晴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问道:“我若是早早得知龚子杰之事,便不让你管!胳膊肘儿拗不过大腿,齐王府和康郡王府或许动不了秦王府,但若想整治整治荣平侯府,也很容易!若是为一个浪荡子反害得我好好的孙儿有什么闪失,教我找谁去?” 郑景琰略略探头去看了依晴一眼,微笑道:“祖母放心,孙儿知道分寸,不该做的事,便不会做!齐王和秦王对峙,他们也知道龚子杰是我的表妹夫,便拿他来要挟我,逼我让秦王在某件事上退步,我自然不会答应,让他们尽管处置龚子杰,他自作孽,生或死都与我无关!” 郑老太太点头:“正该如此!” 郑夫人问道:“儿啊,那你为何又改变主意,拿什么换下子杰的命?” 郑景琰道:“他们都是嗜血之人,想杀人还不容易?龚子杰被我说得那么不值钱,康郡王觉得杀了也没意思,反污了手,便把他的命半送半卖,我也不想让宝婵表妹年轻轻守寡,就与康郡王讨价还价,最后将珍藏了十年的一套孤本给他了!” 郑夫人:“……” 龚子杰的命,就值一套孤本。 依晴却觉得挺贵,如果那套孤本价值一万两银子呢?拿去换龚子杰个渣得掉渣的渣男,真是浪费! 郑老太太问:“他们留着龚子杰,直到今天都没动他,便是想等你回来?” 郑景琰点头:“可叹龚子杰直到今天还不知他惹下什么事了,一会儿宝婵必是让人去告知他,他若躲在侯府不敢出去,指不定康郡王府还要上门来拿人呢!兰缇说得对,这顿打,龚子杰是跑不掉的,我也曾说愿意再多加筹码,但康郡王不应!事实上,他若十分的较真,龚子杰必活不了命!康郡王虽是齐王的人,事态未明,他偶尔也不介意做个墙头草,变相地卖我个面子!若是连这一顿打都免了,齐王跟前他交待不过去!” 郑老太太面色深沉如不见底的湖水,对依晴说道:“你去,叫林嬷嬷进来!” 依晴忙走出门口唤了林嬷嬷进来,郑老太太吩咐道:“叫上个婆子,另外拿锁头立马儿过去锁住二门、角门、后门!内宅之人,谁都不许出去!再有,把大姑太太给我请回来,我有话说!” 林嬷嬷应声下去,郑景琰好笑地看着郑老太太:“祖母,这又何必?” 郑老太太沉着脸道:“龚家四子狂妄不自重,便该受处惩!我荣平侯府保得他一时,可保不得他一世!” 第109章 狠毒 郑老太太这架式像是要训导警示她的大女儿,郑夫人觉得不好旁听,便带着儿子儿媳告退,郑老太太点点头,让她们娘仨走了。(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回到清心院,郑兰缇却正等在那里,一见母亲和哥哥进来,忙迎上来,跪在郑夫人和郑景琰面前,含泪低头道: “母亲、哥哥为我作主!” 依晴吐槽:好嘛,今晚别想早睡了,貌似又有一窦娥出现! 不过,她可不认为郑兰缇能演好窦娥这个角色。 果不其然,听她亲口说出事情真相,连心慈面善、绵软不爱管事的郑夫人也禁不住又惊又怒:“你、你这也太狠了,怎能做下如此阴毒之事?” 郑景琰偷眼看着依晴坦然的表情,不免暗自惊奇:听了这些内宅龌龊阴狠的手段伎俩,她竟然面不改色淡定如常,是否事不关己,她便不放心上?这女人,也亏得她嫁的是自己!若不幸放到别家纷繁复杂的内宅大院,不知她是粗枝大叶被人欺负,还是精灵古怪会避凶趋吉,或是像兰缇这样,心狠手辣专欺负别人去了?! 他却低估了夏依晴心灵的强大程度,不提两世为人,所见所闻包罗万象,便是她经历了夏修平欲伙同黄氏抢庞如雪肚子里的胎儿,再从乐晴嘴里听到夏修平为了不让黄氏生下他的子嗣,连自己的骨血都可以戗害,这两桩,已让她对关于子嗣产生的各种各样恶毒事件免疫了,此时的心境,波澜不惊。 郑兰缇的夫婿,忠毅伯府次子、从六品禁卫营副参领刘玉宾,依晴是认识的,高大壮实一年轻军人,听说忠毅伯是当今皇帝近卫出身,年轻时救过无数次皇帝的性命,至今仍得皇帝看重,郑景琰在依晴眼里是个热心为妹夫们职位的大舅哥,但刘玉宾的官职却实实在在用不着他,人家父亲一句话就搞掂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刘玉宾虽是勋贵公子,却还算负责称职,至少听他父亲的话,在禁卫营里老实当差,没有像龚子杰那般花哨贪玩得离谱,不过好色是大多数男人本性,刘玉宾在这方面没能例外,据郑兰缇对郑夫人述说,他除了一妻之外,底下贵妾、妾、贱妾和通房共计十三人! 刘玉宾和郑兰缇只生有一嫡女刘佳虹,其他的子嗣不是没有,个贱妾生的庶子、庶女五六人,郑兰缇看都不待看的,也不放在心上,但是贵妾被她严密掌控,不允许有孕,这一次出事,便是刘玉宾爱重的一个贵妾意外怀了身孕,刘玉宾专门请得妇人科一位有名的大夫诊过脉,那大夫具体对他说了什么,郑兰缇不得知晓,但见刘玉宾欣喜若狂,呼朋唤友摆酒宴大肆欢庆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贵妾的胎儿刚满四个月,腹部便微微隆起,刘玉宾每天小心侍候,尽力取悦,别的妾室房中都不去了,一个月总有二十多天陪着那贵妾,余下天在郑兰缇这边,还总绷着个脸,郑兰缇岂有不恨的? 她是个心高气傲、任性霸道的侯门贵女,原本就难容一个小家碧玉做了贵妾还得宠,再给这正妻摆谱,郑兰缇心生恶气,索性一不作二不休,趁刘玉宾不在家把那贵妾来,寻个错儿罚她跪在院中坚硬的青石板上,上头太阳照着,下头青石烫热,贵妾跪了半天,也哭了半天,最后晕倒在地,抬回去,到晚上腹痛如绞,人也烧得迷迷糊糊,两个成形的男胎却滑掉了! 伯爷和伯夫人听闻此事,只是惋惜了一下,伯夫人把兰缇叫去训斥一顿便完事――忠毅伯府四个儿子,男孙十个,大的都可以骑马练武与人过招了,子孙繁茂而健壮,两老对后代子嗣没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那个贵妾,伯夫人也不是很喜欢,犯不着为个妾惩罚兰缇,兰缇虽然傲慢,平日里对公婆该有的孝敬,她从不含糊拖沓,若问她拿点银子急用,她十分爽快地就送上来,是四个儿媳里出手最大方的,做婆母的得了好处,关键时候怎么的也要向着她点! 但是刘玉宾第二天回来知道后,暴怒地踹了郑兰缇脚,又把她拖到那贵妾房里,要她向妾室跪下磕头认罪,再自扇耳光,郑兰缇哪里肯?夫妻俩扭打成一团,最后刘玉宾把郑兰缇捆了起来,塞进马车直接送回郑府,声明要休妻。(..info) 依晴仔细看了看郑兰缇,挨打被遣送回娘家,想来是在早上自己和郑景琰离开侯府之后,她此时妆容齐整,脸上没有伤痕,行动自然,显见身上也没有筋骨之伤。 正暗自想到底是将门虎女,生得腰粗体壮,在这种时候就起作用了,跟个男人打架都还能护得脸面周全。 只是她拉开衣领,肩背上的瘀痕却触目惊心,郑兰缇又抚着腹部哭泣道:“他用力踢我这里,当时痛得都要死去了!” 毕竟是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郑夫人见了那遍体的伤痕,也不免嘘唏,看了依晴一眼,依晴便走过去替郑兰缇拉上衣领,整理好,扶她站起来。 郑夫人道:“他踢你一脚,你就痛得要死去,可想过那妾室之痛?那可是两条人命啊!若不是妾室命大,便是三条!你竟能够生出如此狠毒的心肠,真是……唉!太可怕了!” 郑兰缇却不接这茬,大概是觉得弄掉一两个胎儿稀松平常,她只挨近郑夫人,摇晃一下她的肩膀,说道: “母亲,刘玉宾要写休来,我们如何办哪?难道就由着他这样?我身为主母,惩处一个妾室有什么错?” 郑夫人责斥道:“没人像你这般,惩处人也要看情况!” “母亲,您不知道那狐狸媚子多么地会装模作样,尽恶心人……” 一直不作声的郑景琰开口道:“既不想让人休弃,那就与他和离,条件是所有嫁妆都不要了!” 郑兰缇怔了一下,跺着脚道:“不!我不要和离!我若离开刘府,那贱人就得逞了,刘玉宾会将她扶上正位,她做梦!想都别想!” 依晴无语,郑夫人看着郑景琰道:“琰儿,咱们郑家代没有下堂妻,也没有被离弃的姑娘……” “母亲,这个我知道。” 郑景琰再朝向郑兰缇:“刘玉宾此次没做错,你是该打!但他打了你,又要休弃,却是损伤了荣平侯府的面子,我少不得要与他交涉!” 郑兰缇眼睛发亮:“哥哥,明天你去……” “我不去,侯府不会有人去刘府!” 郑景琰淡然道:“我只需写一封信,信只有两句:休弃或和离,悉听尊便!” 郑兰缇脸色瞬间通红,嚷嚷道:“你是不是我亲哥哥?怎么能够这样?” 郑夫人目光一凝:“兰缇!” 郑兰缇吧嗒吧嗒眼泪直掉:“母亲!哥哥太莫名其妙了,他从来就不曾为我着想!不帮着我就罢了,还向着刘玉宾!” “他向着刘玉宾,可不正是为了帮你?你既不愿意离开刘府,那就还是一家人,难不成闹僵了反倒是好的?” “可他这么一来,我脸面何存?公公婆婆让我去跪祠堂,然后才肯压着刘玉宾不让他休妻,连这我都没有答应,就为着咱们侯府的脸面!还指望着哥哥向他们问罪,让刘家八抬大轿抬我回去!他倒好,给刘府写那样的信,不是让人将我的脸面踩在脚下了么?以后刘府里,我如何做人?” “能让刘玉宾捆着送回来,你还有什么脸面?侯府脸面早被你丢光了,我倒宁可不是你兄长!” 郑景琰站起身,拉过依晴,向母亲行礼告辞,郑兰缇哭着跟在后头喊了声哥哥,他头都不回一下。 走到外面,依晴挣了挣,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这样不好走路!” 郑景琰不放手,却答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今天你很乖巧,只管站在一旁瞧着不作声儿!” 依晴看了看前后隔着一段距离的丫环婆子们,笑道:“那我能怎样?这是你家烦心事,我避之唯恐不及!” 郑景琰沉默了一下,拖着她快走:“回去,给你看样好东西!” 依晴尽力跟上他的脚步,脑子里还在想郑兰缇:“我有点好奇,太太不是说郑家不能有被休弃的女儿么?你不去刘府赔礼道歉,就写那么一封信,不怕他家真的休了郑兰缇?” 郑景琰看了看她:“太太的话,你还记得哪样?” 依晴微微仰着脸儿,俏美如蝶冀般的长长睫毛忽闪两下:“很多!目前就这个比较感兴趣,想知道结局!” 郑景琰目光停留在她秀巧却极富肉感的可爱下巴,说道:“结局无外乎两个,休弃或和离。不过,估计哪一个都不会出现!” “为什么?刘玉宾做到这份上,说明他意已决!绑人送回娘家,这就是打荣平侯府的脸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听你这话,哪里是想知道结局,你分明就巴望着兰缇被刘府休弃掉!” 第110章 看宝 依晴噗地一笑,自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恶趣味:“我没那么坏的心肠!” “肠子好着呢,心有点学坏了!” 郑景琰握紧她的手,唇角微翘:“别乱动!她们拿着灯笼离得远,你眼力没我好……小心脚下!” 侯府内长而曲折的回廊间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个小隔门,半尺门槛高出地面,依晴时常不小心被拌一下,这时候不由得趁抱怨:“设这么多槛儿,有什么用?” “没用,就为了好看而已!你若不喜欢,以后都锯掉吧!” 依晴呵呵笑两声,自然不会当真。(..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听着她的怪笑声,心情没来由地愉快舒畅,继续说起她感兴趣的事:“云缇因忌妒坏了刘玉宾的子嗣,这事儿十分恶劣,若是传出去云缇名声全无,任何人都不会同情她!刘玉宾要休妻理由充足,但忠毅伯和伯夫人已有意为云缇做遮掩,说明忠毅伯对荣平侯府乃至秦王府是有所顾忌的。偏是刘玉宾,也不知是气怒攻心,还是真的决心与我郑府断绝关系,将云缇暴打一顿不算,还捆了送回来,这是打我荣平侯的脸了!我知道刘玉宾近期与齐王府有走动,便先由着他去!非但不会为云缇求情告饶,反而冷淡处之,就像刚才对云缇所说:一纸信笺,句话,任他选择!我虽然对云缇没好话,但若是刘府不休妻,我还真的会依照她的要求,责令刘玉宾八抬大轿来迎,并要他小子进内院给祖母和母亲磕头认错,否则这亲戚就不做了!倒要看看,刘府是他刘玉宾做得了主,还是他父亲忠毅伯说的话算数――忠毅伯在皇上跟前走动,我们顺便可从他对此事的处置,考究他对荣平侯府和秦王府的态度是不是有所不同了?” “如果不同了你们待要怎样?” “如不同……嗯,依晴,此中有玄,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以后得空慢慢与你说!” 依晴无语地抬头看他:“合着人家夫妻喊打喊杀闹了家庭纠纷,倒是给你提供了某种会?” 郑景琰呵呵一笑:“这算什么会?我最不喜欢杂乱龌龊的内宅争斗,云缇与我即便不亲近,到底血脉相连,不能够真不理她,处置这些无聊之事时,略作变通,让它多少有趣点,不好么?” “那你也该管教管教你妹妹啊,害了人命还能得娘家如此庇护,她胆儿还不得越养越肥,到时只怕会变本加厉呢!” “这一件只好如此处置!云缇本性难移,那颗心长什么样,到老都不会改变了,我管不来,也不愿意管!嫁出去的姑娘泼去的水,她现在归刘玉宾管教,刘玉宾若不傻得将兰缇捆了送回娘家,他将兰缇打成重伤,那也是兰缇咎由自取,我一句话都说不得!日后,兰缇若再犯浑,必定会吃苦头,长记性的话,能活久点,若不然,被打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打死了你就不管啦?诶,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么?” “再好的哥哥,也不能总是怂恿庇护自己妹妹杀人吧?兰缇新婚第一年,就弄死过刘玉宾一个怀有身孕的通房,那个是刘老太太所赐,刘玉宾没有闹得太凶,刘老太太却不依不饶,后来是咱们老太太备了厚礼过去,才平复!” 依晴摇头:“这个郑云缇,傲慢不说,杀气如此之重,该把她放战场上去,杀敌立功,保不准练成个女将军出来!” 郑景琰抿嘴不语,两人顺着回廊绕过一处花卉暖房,看到不远处灯光明灿的玉辉院,心情大好,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花雨和翠香个早备好热水和换洗衣裳,每次都是依晴先洗,女士优先嘛,她是这么认为的。 女人洗澡比较繁琐,个大丫头都跟进去服侍,郑景琰在外间和里间转了两圈,把天前放在榻上的那个铜角大木箱搬到了里间,雁影一个人在里间大床边铺新床褥,冷不丁扭过头来,看见瘦精精的侯爷伸展双臂把个大大的木箱抱进来,惊得她目瞪口呆,险些转不回头去。 待郑景琰沐浴出来,依晴已不打算走出内间,她想睡了。 郑景琰将婢女们打发出去,关好房门,拔开珠帘走进内室,依晴躺靠在雕花大床上一边翻本一边打呵欠,看见他进来便问:“都走啦?你还要不要棉被?我得睡了,明儿要早起,议事房积了好多事呢!” 郑景琰轻扣特意摆放在圆桌上的大木箱子:“就睡下啦?不看看这个?” 依晴坐起来:“对哦,刚还想问你呢,这里边是什么?我看你摆放在软榻上好天了,大铜锁锁住,怕里边有什么宝贝,动都不敢动它!” 郑景琰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箱子上,脸上表情平平淡淡:“这是老太太传给我们夫妻俩的宝贝,想看,自己打开!” 老太太给的?传家宝? 依晴来了兴致,睡意顿消,很快下得床来,走到桌旁起钥匙就要开锁,却又稍作迟疑,把钥匙交给郑景琰:“你来开!” 郑景琰:“你开吧,一样的!” 依晴谦虚:“不,还是你来吧,老太太给的自然都是些好宝贝,都归你,我看看热闹就好!” 郑景琰无奈,只得拿过钥匙,将锁头打开,轻轻掀开箱盖,朝里边看了一眼,目光迅速移到站在侧边的依晴身上。 内室只在床边留了一盏长脚铜鹤罩纱灯,淡淡的桔色灯光在五步开外就显得有些朦胧暖昧,依晴不大看得清楚箱里情形,见里边除了画轴,还有不少泛着荧光的玉器瓷器类,心想,这是古董啊? 伸手进去摸着个柔润滑手的玉件,便提溜出来,就着灯光一看……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着嘴低低呐喊一声: “我的天!这是什么宝……贝啊?” 伸手又从箱里捞出一件、两件、三件,飞快地对比着看过,依晴双颊慢慢飞起两朵红云:她终于相信自己所见属实,古代人果真比她上辈子的人们要开放务实,祖母辈可以把******当作传家宝传给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妇! 依晴将手上着的一对合体玉人放进箱子里,轻轻合上箱盖,这才抬眼去看郑景琰,见他垂着眼眸,脸上也有两片可疑红云,忍不住噗地笑了:“你……祖母真是太逗了!她老人家哪来这么多的……情趣物品?” 郑景琰竭力端着脸,额头上都沁出细汗了,还故作淡然:“这是当年祖母陪嫁过来的,难道你没有?那你何以知道这叫情趣物品?” 我当然知道啦,上辈子就知道! 这话依晴没说出口,心里却想着:自己的嫁妆里也有口类似于这样的箱子,因为看过清单觉得不是常用之物,所以都让仆妇们堆放到那边杂物间去了,弄不好里边也藏着这种东西呢! 郑景琰问道:“依晴,还看吗?” 依晴低着头拿起铜锁,啪嗒一声锁上,收起钥匙说道:“既然拿来了,为什么不看?明天你不在家时,我自个儿看!” 郑景琰怔住:“为什么要自个儿看?祖母让我们夫妻俩一起看!” “去!看这种东西边上有个人多难为情啊?等以后你和王姑娘一起看吧,我要自己……慢慢欣赏!” 郑景琰瞪眼看着夏依晴,这小丫头真的会难为情么?她分明一副理所当然没羞没臊无所谓的样子,可为什么一张脸如火如荼,娇艳得像清晨天边的云霞、鲜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两人对峙半晌,依晴受不住了,推着郑景琰走:“行了别等了!我看完你再搬去涵今院看,总之这个东西是不能一起看的!不然的话……我们两个会走火入魔、会变成吃人的妖精!” 郑景琰不想离开,却舍不得对依晴使力,只有顺着她的力道被推走出来,内心则为她最后那句话弄得无比的柔软火热,她说的是我们!会走火入魔、变成妖精的是我们两个人! 依晴只送他到珠帘处,郑景琰温和地说了句:“早些睡,好好歇着!” “嗯!你也睡了吧,不早了!” 此时的郑景琰却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将外间软榻矮上的羊皮灯捻亮,打算拿出本镇定一下自己。 却听窗外有人说话,是如意的声音,禀道:“侯爷,杜仲来在涵今院!” 郑景琰便又熄了灯,深吸口气,下榻穿鞋走进里间,依晴已钻回床上去了,没熄灯,却趴在床上托腮发呆,暖昧灯光透进烟罗软纱帐,照见满床绮丽,佳人慵懒娇媚的姿态、迷离的眼眸显露许旖旎情思。 郑景琰的心卟卟乱跳,迈不开步子,他怕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依晴看见了他,也听到刚才外头有声音,了然问道:“侯爷要去房么?” 郑景琰“嗯”了一声。 “那,还回来这边睡么?” “我一会就回来,不要下栓!你困了就先歇着吧,我让廊下值更的丫头婆子好生看门!” “好的!” “那我……去了?” “嗯,让人拿个灯笼吧,天黑着呢!” “好,我知道了。” 他哪里需要灯笼?从小练就的夜猫眼,别人伸手不见五指,他可以看得见地上纤毫! 却仍然指了个仆妇挑灯照路,一路看着那盏桔色灯光,想着依晴的笑颜,那把柔曼嗓音说着贴心的话儿,他胸口像揣了一团火,热乎乎的。 第111章 兄弟 杜仲禀告说,秦王府派了人过来相请。(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深夜有请,当然是有什么事儿需要当面商谈。 郑景琰还穿着家居的棉绸袍子,不过成亲前是住这儿的,一应衣裳等物都还照原样放着,杜仲熟门熟路到衣柜里寻了件暗青色夜行服出来给他换上,夜间前往秦王府等特殊地方,侯爷向来不带随从,行踪难测,知道他时离开,却不知他何时回。 走之前随**待如意留着房灯烛,但要小心防范别让走水。 之前涵今院也有主事的大丫头和仆妇,因为一而再地犯错惹毛郑景琰,全给打发走了,后来临时提上来两个,成亲后依晴却把如意和钟妈妈放过来,直接把原先的管事挤了下去,如意虽是老太太跟前人,但既已来到涵今院,便只以郑景琰为正主儿,不会因谁谁身份特殊就耳朵子软听任她们在涵今院随性而为,特别是涵今院房,如意看守得特别严实,郑景琰比较满意,又因她自小入府,曾是老太太跟前得用之人,不希望她有过失,时不时会提醒她一两句。 如意目送侯爷走下台阶,很快隐入沉沉夜幕中,即返身进房关好门,自一个小柜子里拿出藏放的针线活儿,走到房外间墙角处一张宽大的罗汉大椅上坐下,安心地做起绣活儿来。(..info) 从这个地方透过雕镂隔屏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间案上那一盏羊皮灯,如意不止一次守着那盏灯,直到侯爷回来,有时候,侯爷不回来,她就一直守到天亮。 房里放着的,定是侯爷极珍爱的贵重籍,所以他才会如此上心,值更的婆子总有打瞌睡的时候,最万无一失的办法,便是自己亲自守着。【】 秦王府宝华阁,袁兆独自低头坐在窗下对着一盘棋冥思苦想,刚要下手,却见玉石棋盘上的黑白子无风自动,各走到相应的位置上,眨眼间棋局已破,黑子反败为胜,将白子逼入死角。 袁兆楞了一下,抬起头朝窗外吼:“要你多事!我这就能想出破解的法子了,” 郑景琰却从门口进来,面无表情:“等你想出来,天都亮了,我可没空陪你呆坐!” 袁兆细长的单凤眼斜睨着他,笑道:“哦,我倒是忘记了:你还在新婚期呢!难得啊,阿琰表弟当真开窍了,知道什么叫**苦短了!” “你若要论亲戚的话,我明明是表哥!” “那是你不守规矩提早三个月蹦出娘胎,反变成我是……我才不认这帐!” 袁兆一提起这茬就窝火,一直服侍母妃的周嬷嬷还告诉他:当年徐氏姐妹感情很好,徐妃先怀孕,为地位着想,姐妹俩在佛前祈愿徐妃肚子里是个男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之后郑夫人也怀孕了,姐妹俩便约定,如果郑夫人生了女儿,将来就铁定要做表哥的妻子! 结果,郑景琰不但提前跑出来占了先,他还不是个女的! 袁兆指点着郑景琰:“如今你也娶妻了,赶紧地,给我生个丫头出来,赔我个儿媳妇也是一样!” 郑景琰微微垂眸,想起依晴刚才手拿合体玉人细瞧的情景,脸上微不可见地掠过一丝红晕――生孩子么…… 袁兆没注意看他的表情,伸手攀着他肩膀往对面小厅走去:“我让他们准备了点吃食,等你来一起用,然后咱们到前院去――自你和夏依晴成亲以来,幽怨的可不止王瑶贞一个人哦,王府前院大房那班人对你很不满:每次都要去请了才来,半夜里再也不会主动出现了!” 郑景琰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今日刚接西边飞传报:向咱们大华朝称臣进贡了二十年的月氏、挞挞、仿文等国,近期不间断地派骑兵骚扰边境掳掠边民,又经探子查探到的各种情况来看,这国极有可能要纠集兵马,大肆来犯我西境国门!” “朝堂上什么反应?皇上怎么说?” “大臣们各有论调,皇上近日咳嗽,不发话。齐王也不作声,但与他亲近的那人,力主调集兵马,随时应战!这些人估摸着,齐王欲揽下这事儿,他想出京,掌兵权!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郑景琰道:“齐王,或许就是想表现出这么个意思!但若说要往西境去,他哪来的信心?皇子亲征,事关重大,慢说皇上会否答应,单看西边守军主帅,那可是庾皇后娘家人!庾氏堂弟庾大吉身为元帅统领西军十年,人脉深厚,不用说,将军们拥戴的是魏王!齐王过去,不怕人家暗中给他使绊?” 袁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俗话说强龙敌不过地头蛇,袁以齐王之威未必能压得住庾大吉,那他是要做什么?” 郑景琰目光流转,与袁兆对视:“齐王袁出京,意不在西境,其实是为了我们南方之行!” 袁兆挑起眉头,郑景琰轻轻一拍桌子:“好事!皇上定是答应让你巡察南防,让袁知道了!” “怎、怎么说的?” 袁兆高兴得有点结巴:“咱们的人个个是狗鼻子,都还没嗅到动静呢,袁怎能知道?” 郑景琰说道:“袁生母敬嫔尤氏虽然出身低微,但她一入宫就被分派到当今皇上身边,皇上身边亲信、侍从与她没有不熟的!连被你拉过来的张公公也曾说过,尤氏是个极良善极好的女人!不管尤氏是否装好人,只要皇上身边人不排斥她,来自皇上龙案的消息,既然能被咱们的人截获,有时候也可以先期到达齐王那里!如果齐王真的急切想出京,那就表示咱们南巡之事有门!齐王看到秦王府受重用,沉不住气了――不要忘记,你大哥一直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他可能想重温当年皇子奉旨巡游,还想为你保一次驾呢!” “去去去!少给我提这糟心事!那年要不是你师傅和你那些个同门师兄弟暗中保护,我便是有九条命也弄没了!” 袁兆挥了挥袍袖,像挥走什么晦气似地说道:“绝对不能再让他跟着我!” “这个可难说,皇上将个担子交给你,见大儿子也如此懂事有担当,要为国分忧,弄不好龙心大悦,真放他出京去西征,你有替身,他也有,就看谁跑得过谁了!” 第112章 照顾 袁兆和郑景琰来到前院大房,幕僚们都在,有的站架前翻籍,有的倚着巨大的长形桌子细细研看沙盘,再与旁边手拿大华朝版图的人小声交流,还有个围着桌子,手指在桌面大幅纸张上戳戳点点,低声争论,两人一进去,所有声音都停止了,等他们在各自座位上坐定,便有一人笑吟吟上前禀报: “刚刚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秦王代御驾南巡一事,成了!” 袁兆和郑景琰相视一笑。(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接下来自然是将早已成形的南巡方案拿出来再议一番,之后又讨论了件比较重要之事,做下决断,不知不觉间,天边微显鱼肚白,天快亮了。 王府里备下丰盛早饭,袁兆邀郑景琰同往花厅享用,郑景琰却摇头:“我要回去一趟!” 袁兆不解:“这天都亮了,你等会还不是一样要过来?走来走去的好玩么?” 郑景琰看他一眼,坦然道:“我得回去叫依晴起床!” 说完,也不理会袁兆什么反应,背着手大步离开房。 袁兆被雷到,定定杵在当场半天才缓过神来,早饭桌上啃个肉饼还被呛了两次。 吃过早饭,依晴因想到昨夜方宝婵和郑兰缇之事,怕今天有什么纠缠不能了结的,便对郑景琰说:“家里这么乱,你就不要出去了吧?” 郑景琰温和地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先去议事厅忙你的,我这就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事情商量好了再出门。咱们家老太太面上看着对家孙、外孙一样疼爱,从小她也要求我厚待表亲,但她心里分着轻重呢!宝婵那事她已做出态度,兰缇……祖母会听我的!放心!” 依晴点了点头,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自己家的事,只是担心万一事情闹得稀里糊涂,自己虽然是临时少夫人,那也得跑前跑后为她们效劳,挺麻烦的! 吃力不讨好之事,也就这辈子干了不少,上辈子她是绝不粘边的。 两人一同走出玉辉院,郑景琰又交待依晴:“近段日子可能比较忙,我除了跟随秦王各处走动,还关顾一下庞老大人,春帏在即,他那里不能出太大的差错!岳父大人反而不要紧,他只需像别的官员那样述职待考评即可,我已做好安排!所以岳父母家你也不用牵挂,我不能常回家陪老人们用饭,祖母、母亲就靠你多照料!” 依晴唯有认真点头:他在外边关照她的家人,她也得服侍好他的家人不是? 方宝婵夫妻离开侯府时,方宝婵是万般不肯走的,还想拖住龚子杰在侯府住下,方郑氏昨夜被郑老太太训示一番,为着儿子宝章着想,不管女儿哭求,硬起心将女儿女婿打发走,看见龚子杰一身锦衣华服,面容俊俏眉眼风流,越看心里越恼恨――女儿就是太不懂事了,巴巴儿迷恋这么一副没用的皮囊,俊俏能顶饭吃么?白白嫁给他这么些年,什么好处没捞着,反为他担惊受怕! 再思及龚子杰背着宝婵做下的那些龌龊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想着哄他们快走,她自己都忍不住要扇这风流畜生巴掌。(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专会吃喝玩乐没一点出息的男人,还不如让人打死了事!左右宝婵还年轻,寡妇就寡妇,京城里年轻寡妇另嫁得好人家的,大有人在! 依晴处置完内府事务,已接近午时,看看日头明晃晃的,天气略显温热,她想了一想,吩咐花雨回一趟玉辉院,自己则领着婢仆们往安和堂去用午饭。 老太太身边又多了个多嘴娇气的表妹做伴,依晴觉得很好,这样自己可省了不少心,这也是依晴对冯月娇较之对方宝婵、王文慧有好感的理由,同为二货,冯月娇还知道替老太太按按肩膀捶捶腿,绽放着娇憨笑脸哄老太太开开心,方宝婵和王文慧却只知道索取不懂回报,要是她们不高兴了,还会给老太太脸色看! 真真受不住这样的奇葩! 万氏坐在老太太身边陪着,说一些冯氏家族里的事儿,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颔首应答声,提个问题,她接近七十岁了,隔得年不回娘家,虽说父母早已做古,但那毕竟是她生长的地方,不能不牵挂。 却是方郑氏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时不时还抬手拿着帕子抹一把脸,老太太不免被她影响到情绪,脸上没个笑容。 依晴上前向长辈们行礼问候过了,老太太便让传饭。 郑夫人、万氏扶着老太太,依晴跟着她们,身后是王文慧和冯月娇。 方郑氏今日不在安和堂用饭,她儿子方宝章从学院回来了,她要回常乐院去陪儿子吃顿饭。宝章已经十七岁,未出阁的表妹是自小熟知的,按说不必拘礼,但内宅有新娶的表嫂,年纪比他还要小,侯爷表哥给他和王文远定了新规矩:除进来向老太太和太太请安之外,不能像以前那样久留内院。 方郑氏刚刚独自伤心就是因为宝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即见不着姐姐,也没能多陪陪外祖母,连和外祖母吃顿饭都不能够,这样下去,可不是要生分了么? 万氏带来一些土仪,因此午餐桌上多出好道老太太喜欢的家乡菜,万氏笑着道:“我婆母说,姑母在家时爱吃这样菜,特别是这道炝烩干笋尖儿,最是下饭,姑母可尝尝!” 郑老太太笑着挑了根万氏挟在她盘子里的干笋尖放进嘴里嚼嚼,点头道:“还是那个味儿,好吃,有嚼劲!就是老喽,不太嚼得动了呢!” 依晴给老太太、郑夫人、万氏分别布了菜,客气地让一让两个表妹,自己也坐下开吃,她也很饿了嘛! 吃了一口干笋尖,确实非常好吃,却见老太太已对那笋干提不兴致,便说道:“其实这笋干还有另一种吃法,用来炖鸡汤也极鲜的!” 万氏道:“对对,那也是极好吃的!” 老太太看着依晴:“南方笋子更多吧?” “那是自然,漫山遍野都长着呢!” 老太太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这丫头,竹笋长在竹林子里,哪能漫山遍野都长着?别出去跟人说,要闹笑话的!” 万氏也掩着嘴笑,冯氏家族有片山庄长着竹林子,所以笋子怎么生长,她们是知道的。 依晴十分无辜:她真见过漫山遍野生长的竹笋好不好?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老太太笑了一回,让春暖给添小半碗米粥来吃吃,依晴给她挟了块鸡肉,说道:“祖母,改日咱们把这竹笋也做成昨日那样酸香微辣的凉拌菜可好?” 老太太忙道:“好哇!你可会做?” “您老想吃,我就会做!” 老太太笑骂:“这坏丫头!天气儿热了,我胃口不太好,若是有昨天亲家母做的那味菜……只要一小碟儿!嗯,不论是下饭还是吃粥,都极好的!” 依晴笑道:“我今早上见过厨房管事的妈妈,已经吩咐她:明儿上集市采买,留意看菜市上若有新采的野菜卖便买回来,若是不够新鲜就不买,有鲜嫩蔬菜也可以了,我明天就做凉拌菜给祖母吃,保准一个味儿!” 老太太咂了咂嘴:“那太好了,可还要等到明天哪!不如,你现在就拿这竹笋尖儿做一个?” 依晴无语,桌上这盘干竹笋炒得挺有味的,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还真没本事把它们再变成凉拌菜,不过幸而她有准备,扭头问花雨可来了? 花雨捧着个食盒进来,春暖过去帮着打开食盒,里边是一碟片片切得整齐、颜色金黄的酸黄瓜。 花雨微微喘气道:“奴婢拿了这瓜儿,再往厨房去请蔡妈妈动一动刀――遵少夫人之命,因是凉菜,须得烧开了水将砧板与菜刀烫过一遍,才能切瓜,这就迟了些!” 老太太忙道:“不迟,不迟!拿来我看看,这是什么瓜儿?看着好看,闻着真是香啊!” 郑夫人道:“我看着像是胡瓜!” 万氏也道:“是胡瓜,腌渍的胡瓜,不过,这腌渍得也太好了,颜色鲜亮,真好看!” 依晴将盐渍黄瓜摆上桌,老太太挟了一片品尝,入口爽脆,酸咸适宜,带点微微的辣味。 老太太笑眯了眼:“这个与那凉菜一样好吃,哪来的?” 依晴道:“也是从娘家拿来的,只有一坛。” “好,好,一坛就一坛,咱们收着,省着慢慢吃啊!” 依晴心想果然老小老小,老太太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刚才还郁闷着不开胃,用点新鲜食物吊引一下她,便又喜笑颜开,吃了两半碗粥,两个白面馒头,还顺便吃掉依晴挟给她的三块鸡肉。 郑夫人也吃了不少饭菜,有两个表妹帮衬,那碟酸黄瓜很快只剩下碟儿了。 老太太赶不上最后一块,有点失望,依晴却觉得正好,盐渍之物不能吃太多,给片开开胃就成。 倒不及那用米醋、小磨芝麻油、蒜蓉等拌起来的凉菜,做法正确卫生,纯天然材料,随便让她老人家吃个够。 第113章 操心 午饭过后,大家仍如平日般坐着闲话消食,待老太太入内歇息了,才各自回去休息。(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万氏由冯月娇招呼着,依晴便陪同郑夫人往清心院。 因问到郑兰缇,郑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不怨得你祖母今儿午饭吃不下,兰缇和宝婵这俩孩子,太让人烦心了!早上琰儿过来与我们谈完话才离去,兰缇就来到安和堂,大哭大闹,寻死觅活,一会说我们两个老的偏心眼,只重看孙儿,把她嫁出去便不理她死活了,一会说琰儿担当不起荣平侯这个爵位,还不如她一个女儿家有胆气,只可恨她没生成男儿身,又可怜她爹爹去世太早,爹的女儿只有受委屈的份了!唉,琰儿明明在尽心尽力为她做打算,她做错事不能自省,还在那儿满嘴胡言,怨不得刘玉宾容不下她了!老太太气得脸色青黄,若不是春暖和林嬷嬷顺着胸口,怕是要厥过去了,最后让婆子们把兰缇架走,关进她出嫁前住的院子里,不准出门!” 依晴摇头:郑兰缇实在是太过份了!哪像个侯府贵女,简直跟街上撒泼的疯女人差不多! 郑夫人继续道:“兰缇才被拉下去,大姑太太带着宝章进来,当娘的哭哭啼啼,宝章也是一副愁眉苦脸模样,大姑太太竟不管顾老太太脸色不好,说的尽是她自个儿的委屈,……这算什么啊?合着老太太养了她十年不够,还得管顾她到老么?我真是想不明白,老太太面前也容不得我说姑太太的不是,由着她们去吧!” 依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郑夫人句,将她送回清心院。【】 往自己的玉辉院走回去时,心情才微微明朗一些,仰脸望望头上湛蓝的天空,长吐口气:这就是荣平侯府,没有妻妾争宠争霸,却有亲戚跑来瞎闹,把个原本可以安静度日的家庭搅扰得纷纷乱乱! 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一是老太太爱惜纵容出嫁女,不意养虎成患,出嫁女想要当这个家!二是郑夫人性情绵软抹不开面子,索性就遂了姑太太的愿,由着她掌管内院事务!三是郑景琰外表太显弱质,给人一种短命养不大的错觉,这个错觉可是能产生很多效应的!看两个表弟都养在侯府,足见姑母们早已为侯府做好准备――绝不能断了郑家香火,亲侄儿死了,拿自己的儿子顶上! 这也是郑兰缇为何感叹自己为什么不生而为男子的原因! 日后等依晴离开,郑景琰将体格纤弱、敏感多疑、显然不够坚强决绝的王瑶贞娶进门,不难想像得到,这个家庭只会更加纷乱! 一路东想西想,倒也很快回到玉辉院,守家的雁影迎出来,笑着说:“温水倒在浴盆里了,少夫人洗个澡好歇午觉!” 依晴想到那张可以随意连翻四五个滚、舒适而华丽的雕花大床,禁不住露出笑容:又可以上/床睡觉了!累了半天,好歹有半天时间归自己支配,赶紧洗洗睡吧! 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她没忘记:郑景琰是个政客耶!政客需要自己为他的家庭操心?开玩笑!他现在没空,不是找了自己这个杀手披着少夫人的外衣入驻侯府,替他的心上人做开路先锋吗?只等他追随秦王事业有成,闲下来,只怕用不到半天功夫就能把侯府后院各种杂乱肃清,他是有手段的,不使出来罢了!为他操心,白费劲! 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半时辰起来,依晴跑了一趟净室,却没开门让婢女们进来服侍洗漱,而是从从容容做了一件十二分新鲜刺激的事情――看黄色图画,观摩各种姿态的合体小玉人! 昨天半夜她就一直想爬起来偷偷看来着,却怕郑景琰突然回来,被他发现自己不睡觉在那观赏黄色图像,实在有点不象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箱子的玉器、瓷器、绣品都倒腾了出来,摆满整个圆桌,还有些大幅的画轴,打开来看,其中居然有工笔彩色的!精细的线条,细腻逼真的表情,艳丽的色彩烘托出某种浓烈暖昧意境,似乎,都能听到画中沉迷于欢爱的男女阵阵娇喘低吟…… 依晴脸红心跳,乎难以把持,这算什么事啊?是自己领悟能力太好,还是那画师太邪门? 赶紧将彩色******合上,投入箱中,还是看看印在玉碟、瓷器上的小型******吧,这个比较靠谱,看着有趣,把玩着但觉清凉沁骨,可以让人冷静不浮躁……可要这么理解的话,不是悖逆了古人思想,领略不到郑老太太的心意了么? 在这样的时代,传宗接代显然成为一个人活着的首要大事,不然的话,若单只是为了淫乐,不可能在陪送给姑娘的嫁妆里备下这样的东西。 想像郑老太太正儿八经地将这一箱子“情趣用品”传给孙子,要求孙子和孙媳妇一起看,依晴就想笑,再看看自己竟能够得到“夫婿”同意,坦然自若地坐在一桌子******面前,远看近看上看下看随意!更是喷笑出来――这要放在上辈子的世界里,该是多么令人眼镜大跌的事儿啊,说不定还会被一些人骂伤风败俗! 其实依晴上大学时就有看过岛国片,那也是挺剧烈刺激的,只能偷偷看,最多和死党闺蜜分享,一定不能让父母家人和有可能结缘的男人们知道!不然的话,就等着被人用怪异目光将自己当怪物研究,即使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也可以嫌弃地骂你邪恶! 百姓不许点灯,州官可以放火,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滴! 晚上郑景琰回府,去安和堂请安,和老太太说了些宽心话,下个便和依晴回了玉辉院。 依晴将那把铜钥匙还给他:“看完了,那只箱子,归你啦!” 郑景琰不接钥匙:“你收着吧,我,也看过了!” 依晴脸色绯红,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收着呗!明天让人抬去那边小耳房,留待某天,郑景琰的妻子将它传给他们的儿孙,这可也属于传家宝呢! 昨晚一夜未睡,白天也没能休息,郑景琰等依晴翻完帐册,两人先后洗漱完毕,依晴自入内室去歇息,郑景琰也将外间灯吹熄,在软榻上躺下来,闭上眼心里默念两遍“依晴睡吧”,很快安然入梦。 第114章 祸害 郑景琰看来是真的越来越忙,一连三天未能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但不管多晚,哪怕是三更半夜,他也要回到侯府玉辉院,悄悄看一看熟睡中的依晴,然后在外间榻上躺睡个时辰,早上唤醒依晴,便匆匆忙忙出门去了。(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连早饭也不吃,只能对着坐在梳妆台前的依晴说一两句话就走,依晴内心揣测:这么紧张,该不是秦王府在偷偷酝酿什么逆天计划吧? 也只能多想下,郑景琰根本不会向她透露半点口风,古往今来一个规矩:女人不得干预朝政大事,问都不能问的,就该老实在后宅呆着,有吃吃,有穿穿,多嘴必受惩罚! 虽然有点担心,害怕经历史上常见的叛乱谋逆事件,秦王党赢了还好,如果不赢,那就死定了! 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只是个出身低微柔弱的小小女子,落在这个地方,除了接受和顺应,能做得了什么? 三天里她的生活没有改变和起伏,天天一个样,这倒是让她小有期待的心失望了点。 她其实很想看郑兰缇婆家最后的态度,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媳妇儿?给个话啊,都过去五天了! 还有龚家那边也没消息,龚子杰怎么还没挨打啊? 这是别人的事儿,但依晴既然选择相信郑景琰,早早推测出结果,却迟迟看不到过程发生令她很郁闷。 不能怪她八卦,也不是幸灾乐祸,顶着个临时身份过日子,生活显得很无聊。 很想出府去走走,哪怕只是坐着马车在街上逛逛,让她在车里透过纱帘瞧看一下街景也好啊。 这时候就忍不住想:为什么没人下帖子请自己出去参加什么宴会呢?不是说春天多花宴吗?荣平侯夫人的头衔,不够引人注目?没人愿意结交? 依晴心里一动:自己也可以主动出去探望亲戚朋友啊,没出嫁的不好去打扰,看方家姨夫和姨母、表嫂们总可以的吧?还有方表姐! 对!不用跟郑景琰说了,回头向老太太和太太提起就成,婚后还没去看过赵姨母呢,太不像话了! 午后依晴睡醒过来,坐在房里做点小针线活儿,左思右想找到个出门的理由,正高兴间,忽见池妈妈进来,说道: “刘家来人了!前头大管家领着往安和堂去了呢,少夫人该过去瞧瞧才好!” 依晴忙收拾好白细藤编的针线笸箩,带了婢仆们赶往安和堂。【】 来的是忠毅伯夫人蒋氏,领了她的次子刘玉宾入内院给郑老太太、郑夫人磕头认错,承认自己暴打妻子,还捆起来发送回娘家,扬言要休妻,这些都因为失去子嗣一时情急悲痛脑子混乱才动的粗,实属无心,还请长辈宽恕!并请看在夫妻二人一直恩爱情深,女儿佳虹年幼需要父母疼爱的份上,让他将兰缇接回家去! 依晴走进安和堂时,原本跪在地上的刘玉宾已经被允许起身了,她很是懊恼,抱怨自己走得不够快,错过了那么一段。 偷眼看刘玉宾虽然低眉顺目,那满脸横肉条子却是十分不服地扭结着,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到,他是被押着进侯府来磕头认错、接妻子的。 老太太端坐堂上,穿件紫色缎面绣缠枝金花外袍,花白头发梳成圆髻,插戴整套宝石点翠头面,平日她都嫌步摇珠串碍事,今天却在髻上插了一只大钗,钗头银丝坠下一粒拇指头般大小的明珠,随着她说话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很是引人注目。 再看郑夫人也是梳着高髻,不戴珠翠金钗,发髻上那一溜儿五六枝羊脂玉簪,翠的碧绿晶莹,白的纯净无暇,配一身米兰暗纹珠光锦缎对襟褙子,端的是雍容华贵,仪态高雅。 这婆媳俩看来是特地妆扮过了才接见客人的。 忠毅伯夫人蒋氏穿件铁红色小团花锦袍,梳了个堕马髻,金花大钗宝珠步摇,耳边一对青金石闪闪发亮,虽是混搭穿戴,却也样样贵重,足够体面。 而那位倒霉姑爷刘玉宾则打扮得很低调,头上二指宽金丝锦绾住发束,披散于后肩,一件湖蓝暗纹锦袍,腰间一条丝绦随便挽了个如意结,连佩玉都免了。 往日随兰缇回娘家,他可是衣饰华丽,佩珠戴玉,今日却是这样子,又是隔了好多天才出现,可以想见,他在刘府被父亲压迫到什么程度,才忍辱负重跟随母亲来侯府认错,接回兰缇。 堂上有短暂的冷场,依晴进去,笑吟吟喊一声“祖母!” 恰好缓和了一下气氛。 忠毅伯夫人蒋氏忽见进来一位少年女子,穿一件玫瑰紫遍地缠枝芙蓉花的锦缎褙子,髻上斜插一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珠钗,肌肤如雪似玉,笑靥含带朝霞,模样儿既明艳清雅又娇俏可亲,她不禁瞧得眼珠都不错开一下。 郑老太太慈爱朝着依晴笑道:“你来了,那就见见客人:那是亲家母,忠毅伯夫人……姑爷你是见过的!” 刘玉宾此时就像个木偶,一听见提到他就站起来,垂着头,也不出声,只朝依晴躬身做了个揖。 依晴说:“刘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刘玉宾闷头坐下。 依晴对着蒋氏轻盈行了个福礼道:“给您请安!” 蒋氏忙站起来,拉着依晴的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笑着说道:“亲家老太太和亲家母就是会调养人,听说府上位表小姐个个知达理、姿容秀雅,瞧瞧这一位,啧啧!端庄温柔,婉约和顺,通身气派不俗,这肌肤鲜嫩得,直如粉雕玉琢似的!真真爱煞我了!” 一边说着,便褪下腕上的金钏子要给依晴做见面礼,郑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道:“亲家母莫要给她,你年前来我家吃喜酒,封了那么厚的礼,已经给足他们夫妻面子了!” 蒋氏怔了一下:“啊?您是说……” 郑夫人微笑道:“这正是我们家新娶的媳妇儿!” 蒋氏楞楞地看着依晴,半晌才笑道:“哎呀,原来是少夫人啊!瞧我人老眼也拙,以为是府上的表姑娘呢,真真得罪了!都怪外边人瞎传,说什么……呃!” 郑老太太道:“无妨,咱们自家里,亲家母只管说。” 蒋氏已漏了嘴,只得说下去:“那些人真该掌嘴!说荣平侯夫人……从乡下来,姿容平常,又肥又胖,走路都要人扶……真真该打!” 依晴翻了个白眼,郑老太太呵呵笑了:“亲家母现在瞧见了?我的孙媳妇儿好是不好?” “还用说?百里挑一的好孩子!我就说嘛,侯府养个姑娘都是精心调教,哪能随随便便娶媳妇儿?” “嗯,亲家母这话实在!” “那是自然!兰缇也是样样都极好,嫁到我们刘家这些年,贤惠孝顺,友爱妯娌姐妹,我是真心疼爱这个媳妇儿……” 蒋氏不是傻子,赶紧地趁热打铁,刚才郑老太太也只是好声好气地安抚刘玉宾两句,没骂他,可也没答应让他接了媳妇儿家去。老爷三天前就逼迫二儿子上门来,犟小子硬是拖到今天,一大早被老爷拿鞭子从床上抽醒,这才气哼哼地来了,母子俩又备厚礼又磕头陪罪的,若是还接不到人,岂不亏大了? 回去铁定挨责斥不说,明天还得来! 老爷把话搁在那了:荣平侯府的姑娘,不能休!她就是要坐八抬大轿,那也要去抬回来! 侯府长辈当然不会毫无原则地纵容郑兰缇,真的要刘玉宾去抬大轿子来,哪个男儿郎没有两骨气?把他逼得忍无可忍之时,闹崩了对侯府名声有什么好处? 郑老太太先是看着刘玉宾下跪认错,再听到蒋氏亲口说自家孙女儿是贤惠孝顺的好媳妇,这才肯开口谈及此事,当然也要谦虚地自我检讨一番,孙女儿在家时是太娇纵她了,以至于有些不懂事,不过呢,于归之后便是你刘家的人,亲家母应当严加管教才对,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把媳妇儿调教好了,最受用的还是亲家母,对不对? 蒋氏唯唯喏喏,连连点头称是,郑老太太又训教刘玉宾句,听他老实答应了,便唤进人来吩咐道:“把大姑奶奶请过来吧!回娘家住了这么些天,也该回自个儿家去,好生孝敬父母长辈,服侍陪伴姑爷和姐儿!” 郑兰缇盛装而来,锦衣华服,珠围翠绕,高昂着头快步走进厅堂,眼神儿都不往蒋氏和刘玉宾那边移动一下,那骄矜自傲模样,仿佛她不是险些儿被休弃、被通告恶名的惶惶小女人,而是个无比尊贵的公主。 婢仆们都站在门外廊下,郑老太太当着蒋氏和刘玉宾的面,板起脸将郑兰缇又训斥一通,然后让她上前跪下给蒋氏请安,为日不能在跟前尽孝告罪。 至于那件让刘玉宾痛打郑兰缇的事由,郑老太太不愿意在自己家里提及,她认为那是人家的家务事,还想怎么处置,让他们回自己家去说。 郑兰缇不想下跪,但显然事先被谁严厉训教过,她只是停了一停便顺从地走去向蒋氏跪下,说了句:“儿媳不孝!” 蒋氏扶起郑兰缇,拉着手儿好言劝哄抚慰,然后把儿子叫过来,刘玉宾僵硬地站着,没有照母亲吩咐的那样给郑兰缇做揖,而是伸出手把郑兰缇拉到他身边去,郑兰缇挣扎了一下也就不动了,蒋氏朝郑老太太笑道: “瞧!这就好了呢!小夫妻俩吵吵闹闹,哪有隔夜的仇?老太太您放心,我们把媳妇儿接回到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郑老太太点了点头,郑夫人只是淡淡微笑着,夏依晴心里除了感叹护短娘家之伟大,暗自庆幸荣平侯府只有一位姑娘,再多一个,那就是多一份祸害! 第115章 哭穷 才送走刘家人不到半个时辰,方郑氏来了,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泪水像总也拭不完,手上帕子不停地往脸上擦抹,两个丫头搀扶着她走路,任妈妈跟在她后头,也是哭丧着脸,眼睛红肿。(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看这架势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把郑老太太和郑夫人都吓了一跳,细细问过任妈妈才知原委。 原来,龚子杰昨夜被打了,打得很惨烈,手臂和腿骨都给打折,偏偏他那随身小厮不懂骨折之人不可随意挪动,只管央得人七手八脚把他弄回龚家,当时是遍身血污,奄奄一息,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郑景琰毫不讳地说明龚子杰会被康郡王府的人暴打一顿,自己没有能力救得了他,方宝婵回去后不可能不告诉龚子杰,那龚子杰却也胆大,昨天进赌坊小赢一把,呼朋唤友在酒楼上吃饱喝足,趁着分酒意,竟还敢走去康郡王府小妾住的那条街,或许他只是想探看一下虚实吧,倒霉的是正好遇到康郡王府一名管事领了人过来,欲将那小妾远远打发掉,看见龚子杰,那管事打个眼色,个人推着他到僻静街角一顿暴打,眼看他只剩得一口出气,便扔在那儿不管了。 方郑氏今早得报,也顾不得跟老太太说一声,急急忙忙跑去龚家,她担心的是若龚子杰死了,女儿受不住伤悲昏厥,那样她可以趁乱把女儿带回来! 宝婵痴迷龚子杰,可人都死了,若是她顾念旧情硬要为他守年孝,那就不好了,年纪越往上长,越难再嫁! 谁知龚子杰经大夫救治却又缓回来,没死成,但大夫说有可能变成瘸子。【】 郑夫人和依晴将方郑氏扶着坐在老太太右下首椅子上,示意任妈妈带着丫头退下,方郑氏见了老娘又悲从中来,流着泪哀叹自己命不好,带累得宝婵命也不好。 郑老太太说道:“宝婵的命很好了,她琰表哥若不从中周旋,那龚子杰能活命?他死了,宝婵可就……” 方郑氏脱口而出:“那还不如做寡妇呢!趁年轻,再另嫁个好的!” 郑老太太迅速扫了一眼郑夫人,还有旁边的依晴,然后目光严厉地瞪住方郑氏,沉声道: “这样的话竟出自你之口?还敢当着我和你嫂子、晚辈的面说?这么多年的教养,都是对牛弹琴了么?” 方郑氏顿了一下,低头拭泪:“母亲。” 郑老太太看向郑夫人:“你今天也累了,让晴儿送你回去歇着吧,琰儿连日在秦王府也不知忙些什么,今天想必也不回家用饭的,晚上你们娘俩就不必过来了!” 郑夫人知道老太太与大姑子母女间要谈些体己话,不便让她听见,就带着依晴告了退,婆媳俩相携离开。 待人都走远了,方郑氏才含泪道:“母亲,宝婵可怜哪!” 郑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宝婵二十多岁,是嫁出去做了娘的人,她自有她的心计打算,用得着你这样操心?我也只有你们兄妹三个,从小含在嘴里养大,当年你们姐妹俩嫁去别人家之后,出了多少的事件,若我也这般左右不放心,怕不早心碎而死了?多年来我没管你们,也不曾前前后后母鸡护雏般跟着,你们不是自己拿定主意该怎么过怎么过?谁也替不了谁,各人的日子各人过,不要再去打扰宝婵,她是个有主意的!” “她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硬撑罢了!龚家那些儿郎看见龚姑爷伤得那样重,怕填上一笔银子治他不算,还得白养着一家大小,吵闹不休,将来还不是被分出来?宝婵那一点点嫁妆又尽让那不成器的变卖了,到时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怎么办哪?我虽说命不好,可我有娘家,有母亲庇护,宝婵她……她是真的苦哇!母亲,我无能啊,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活了大半辈子,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方郑氏呜呜咽咽地又哭起来,郑老太太长叹口气,低声呵斥:“行了行了!我不还没死呢吗?” 等方郑氏慢慢平息,郑老太太道:“你长年在我身边,我也多疼怜你些,你不比你妹妹,她到底还能享受一家子的团圆,你就这般孤孤单单过一辈子,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将来我不在了,我那些体己,总有一些是要留给你的,你不用发愁,就照你眼下这般花用,给你的那份能供养你到一百岁!另外琰儿也孝敬你,应承了分给宝章一点产业,许他一个前程,便不是虚话。宝婵出嫁之时嫁妆不能太过丰厚,出嫁之后,若再想要侯府给她补贴,那是不能够的了!你该明白其中原因:下边还有文慧、月娇看着呢!若样样事都让宝婵开了头,往后她们也要,给是不给?虽说家大业大,这东分一点西舍一点,那就慢慢少啦!琰儿和晴儿日后生三五个儿子,儿子们又生下十二十个孙子……这份家业就不够看的了!他们才是郑家嫡子嫡孙,我若不替他们看着护着,专拿来补贴了女儿和外孙们,日后怎么去见郑家列祖列宗、还有你父亲和你哥哥?” 方郑氏低下头,说道:“母亲,这些女儿都懂的。” “懂得就好,日后可不许再像刚才那样,当着姑娘们的面瞎里胡说,我若也像你这般,张口就答,岂不是什么事儿都让人看清楚听明白了?我便是想给你些好儿,总不能当着她们的面罢?让文慧看见,她还不得跟她娘说去,回头你妹妹回娘家来又把我搅扰个头晕眼花!” 方郑氏擦着眼睛道:“我也是为了宝婵,一时急痛,糊涂了!” 郑老太太道:“龚家乱成那样,宝婵如今是急需用银子吧?那就给她送点过去。” 方郑氏羞愧道:“好教母亲知道,过年回方家,我特意想要显摆显摆,加上大小子订亲,当娘的总也要为他做些面子上的功夫,那点体己银子让我花用得一两不剩!回来就靠着月例银子,现在……穷着呢!” 第116章 法子 郑老太太说:“我给你!” 想一想,又改变了主意:“我这里没有太多现银,银票倒是有,可你这样心浮意躁的,让你去街上银号取银两,却是怕遇着那些个‘飞贼’,抢银子也算了,若他们手上有不长眼的刀子伤着你就不好了,不如,先从府里银库取去吧!你上依晴那儿拿条子,明日你自去府里银库领取银两,教他们替你封好在箱子里,放进马车谁也看不见,拿去交给宝婵,连她也省得跑银号了,只管收在家里慢慢用着!” 方郑氏笑道:“一百两银子,我用个包袱带着就成,不用装箱子。(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我让晴儿给你五百两现银!你爱给宝婵多少就给多少,也留一些在自己身边,攒做你的体己吧!” 方郑氏楞住:“五百两?晴儿不是只能签一百两的条子吗?” 郑老太太微笑说道:“如今一千两也由她签出了!左右内外院银库她都了如指掌,这府里除了她,再没第二个能用的人――你嫂子要抄写经文,不想多管事,你呢,这些天又全心都在宝婵身上,所有担子便都推到依晴那孩子身上,难为了她!不过她也极能干,想出来的管家法子实用又不繁琐,省了中间好道弯儿!你原先帮着管的那一摊子她只用半天就全弄顺手了,人员都另做了调整,不用你原来那套!按说晴儿年纪比宝婵、兰缇都小很多,却是如此能干,这倒也不奇怪,她母亲庞氏是学士府的大姑娘,听说天生聪慧,多才多艺,晴儿又是夏家长房长女,亲家母自是从小就要调教她的!大管家告诉我说;晴儿看帐册那叫一个狠准利落,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的,整箱的帐本抬进玉辉院,第二天早上就能拿出来对质!其中缺漏利弊,她不用再翻帐本也能随口说来,谁见过这样的奇女子?外院库房的帐房们与少夫人对帐,没有一个不怕她的,都要将本帐做得清晰明白一目了然才敢去到她面前……真真这孩子太好了!有她替琰儿守着侯府,我放心喽!” 方郑氏好一阵子回不过神来:为宝婵的事心烦意乱,因不时要出府,她便与郑夫人说过,暂时由手下婆子打理自己一直代管的那摊事儿,这才天啊?郑夫人就撂挑子,内府总管交由依晴担当,那丫头上来,岂能容得下自己? 方郑氏咬牙:怪不得母亲会给她五百两银子,让她送些给宝婵,留下一部分做体己,原来母亲这是在告诉她:她的生财之道,从此断掉了! 她靠着分管侯府内院事务,每月除了月例银子外,能多得一份银子,还可以在各项公用银子经过手上时动动手脚,从中截取一部分……她管事这么多年,光是巧立名目白白领取的银子每年就有五六千两,货库里提出去转卖或送人的贵重物品更是不计其数,不然,宝婵那笔足可让她在众妯娌面前高昂着头走路的压箱银子哪里来?又拿什么为大儿子置一堂上好的新房家具?母亲和嫂子给的都太少了,离自己的要求太远,想要衬得起宝贝儿女的脸面,唯有自己去挣,才有可能称心如意! 在侯府所做的这些,没有人觉察,也没有人对她说什么,平平稳稳走到今天,她以为还能为儿女们再多争取一些,不意侄儿娶得个夏依晴进来,一切,就全变了! 侯府,再不是她温暖的家,她轻松自在的日子,到头了! 方郑氏心底某处牵扯了一下,越来越痛,她忍不住又抹起眼泪来,郑老太太怜惜道:“去我房里躺着歇会吧,醒来,也该用些晚饭,我让她们给你做些可口好吃的!” 接近傍晚,方郑氏睡了个午觉起来,重新梳洗过,精神好了许多,郑老太太便让人传晚饭,冯月娇和王文慧却结伴过来,于是留两位姑娘一道用饭。(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刚上桌喝了两口汤,门外婆子报说侯爷回来了,郑老太太大喜,冯月娇欢呼一声,笑逐颜开起身飞奔出门去迎。 郑老太太笑道:“这孩子,还没长大呢!” 方郑氏内心微微一动,看了看王文慧,说道:“母亲,娇儿已长大!她只比文慧小个月,都是十六岁,该出嫁了!” 郑老太太哦了一声说:“那得替她留意着些,找个合适般配的才好!” 方郑氏笑道:“母亲不是也想着郑冯两家再联姻,亲上加亲,日后更加密不可分么?只可惜娇儿一出世她娘就去了,不是个福吉的命相……可娇儿从小喜欢琰儿,你瞧瞧她现在长得多有福相,那一身堆雪肌肤细腻娇嫩,与依晴不差丝毫,与琰儿也是很配的!” 郑老太太摇摇头:“琰儿才新婚,嫡子还未生出来呢。再怎么说,也得等晴儿有了身孕,才可纳贵妾!” 方郑氏笑着点头:“母亲说的是,我一想到琰儿体弱,郑家子嗣艰难,就又着急了!” 郑老太太不再作声。 王文慧已经站起身,立在一旁静候表哥到来,她耳边听着外祖母和姨母的话,用眼角悄然打量了一下方郑氏,心里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姨母又起什么妖蛾子?为何要提醒外祖母,让冯月娇做琰表哥的贵妾?这对姨母有什么好处? 方郑氏说的倒也没错,冯月娇肌肤白晰细腻,论斤两确实与依晴不相上下,但她却不够依晴身量高,依晴约莫一米六五的个头,冯月娇最多一米五!当身高与肌肉比例失去平衡的时候,便有一个叫“珠圆玉润”的词儿出现,冯月娇表妹就是珠圆玉润得过了头。 珠圆玉润的冯表妹欢叫着以她最快的速度扑向郑表哥,郑景琰正在走上台阶,眼见表妹来袭,微一侧身,毫不费劲地闪开了这颗“人肉弹丸”,但也不能眼看着表妹失去目标后立身不稳直扑往阶下,只得又回手拉了她一把,结果粘人的表妹趁势返身扑到他背上,抱住他呜呜哭了: “琰表哥,我的脚好痛!” 郑景琰看了看廊下呆站着的个婢仆,声音低沉冷厉:“都站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扶她起来?” 婢仆们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把冯月娇扶开,郑景琰像听不见冯月娇连喊表哥,快步往里边走去。 他担心依晴在里边听见,若让她看见这情形就更加不好了,一个王瑶贞还不知如何跟她说明,可不想另外再加上莫须有的烦恼! 家里这个表妹他基本上都不喜欢,宝婵会算计懂伪装,心思不纯,文慧精明内敛,有一双暗探似的眼睛,冯表妹娇憨粘人,还小的时候倒还能耐心哄她两下,长大还这样,就令人讨厌了。 也太不像话,表妹已长大,到了议亲的年纪,应遵循男女授受不亲之守则,见到成年男子不是应该退避么?即便是不避表哥,表哥也不再是以前的表哥,成亲娶妻,夫妻形同一体,怎容得下表妹动不动就往身上粘贴? 得跟祖母提议,该给冯表妹指派教引嬷嬷,严厉闺训。 母亲和依晴不在安和堂,郑景琰有些微意外。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早归,他在前院和众人坐了一会,便匆匆往后院来,他不在家之时依晴通常都去安和堂和两位长辈一起用饭,因此他问都不用问直直走来,谁知婆媳俩都不在,只祖母和姑母坐在侧厅摆满饭菜的小桌旁等着他,文慧表妹站在一边,喊一声表哥,殷勤为他引坐。 郑老太太笑着对孙子说道:“你母亲又要抄经文了,从此后不得闲空,也不用她时时刻刻陪我,天气儿暖热起来,走来走去的也累人。今天就让晴儿陪她在清心院,娘儿俩爱怎样怎样,我也想自在些,偏你姑母和表妹又来烦我……你是去见见你母亲媳妇儿,还是饿了先吃饭再去?” 郑景琰在椅子坐下,一边在婢女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脸,一边说道:“孙儿在祖母这里吃吧,只午前在秦王府吃过两个点心,还没用饭呢!” “哎哟!快快!文慧给你表哥盛热鸡汤,多捞些鸡肉丝儿!” 郑老太太心疼坏了,又很不满地说道:“那秦王府,怎的连午饭都不管?怪不得我孙子怎么养都壮实不起来,合着你跟着秦王读这么多年,在外头总是吃不饱的?回头我让你娘找秦王论理去!怎么说也是他姨表哥,不能真让他当长随、跟班儿,咱在家可是堂堂的侯爷!爱怎么着不行?” 郑景琰哭笑不得:“祖母,不是秦王府不管饭,秦王多数时候都与我同桌吃饭,只是……” 转念间,他把“事儿太忙顾不得吃”,改为:“秦王府的饭食吃久腻味,胃口不开,不想吃!” “这样啊,”郑老太太皱起的眉眼这才松懈下来,随之笑了:“好说,不就是胃口不开嘛?祖母有法子!” 郑景琰脸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便低下头喝汤,他想到祖母针对于“依晴害羞”的说法,也给了他这么一句“祖母有法子!” 第117章 避嫌 此时两个婢女扶着冯月娇进来,看她走路一拐一拐,脸上满是泪痕,郑老太太怔道:“这是怎么说的?娇儿不是去迎表哥的么?你表哥都坐这儿吃饭了,你倒弄成这样儿回来?” 冯月娇在椅上坐下,哭道:“琰表哥……他拉了我的手又忽然放开,害我摔跤,他却自顾走了!”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郑老太太脑子一时绕不过弯来,没法说话,方郑氏便代替母亲问道:“慢慢说,琰表哥怎么你啦?” 冯月娇本就委屈,被她这么一问,眼泪流得更多:“我高高兴兴去迎琰表哥,走到阶边大丽花丛那儿,表哥拉了我的手,可是不知怎么的婆子们走过来,他又放了我,我就跌下去了……脚好疼!” “可是伤着了?” 扶着进来的婢女说道:“回大姑太太:黄妈妈刚给看了一下,冯姑娘脚上只是搓掉小小一点皮,沁出点点血痕,想是没伤着筋骨,不然姑娘早受不住了。【】黄妈妈已经给擦过药油,说是过两天就能好。” 黄妈妈也是安和堂管事妈妈,十岁的人,姑娘有没有伤得重,自是懂得看的,又见冯月娇除了拐着脚,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神色,郑老太太便放下心。 方郑氏别有用意地和郑老太太交换了一下目光,就不说话了。 郑老太太看看脸盘儿圆得像天上明月的冯月娇,又看看她那瘦削却俊美无俦的孙儿,若有所思。 王文慧对冯月娇说道:“你向来走路不长眼,又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高兴起来没个正形,谁知道你是怎么跌下去的?可不许瞎说,赖谁都行,不准赖我琰表哥!” 冯月娇睨她一眼:“你又没看见,怎知是我瞎说?明儿我不与你住常喜院,你那顶帐子,自己绣去!” 方郑氏训斥道:“满桌子好饭菜不吃,倒有闲心吵嘴儿,瞧你们还有没有大家小姐的样儿?规矩学到哪儿去了?” 郑景琰此时也喝完了他碗里的鸡汤,拿起帕巾印了印嘴唇,说道:“大姑母这话说得极对,对于待嫁的姑娘来说,规矩、闺训很重要!我正要与祖母提及:如今表妹们都长大了,文慧表妹已定亲,月娇表妹待字闺中,按说我不该时常与她们碰面,虽说是表兄妹,为她们名声着想,总也该避避嫌!今日就算了,日后安和堂只要有我在,表妹们都要避开,这一条规矩,且记住!若园中路上相遇,我自会避开你们。(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方郑氏怔道:“琰儿,你这话说得……” 郑老太太往孙儿碗里挟了个鸡腿,说道:“这些个规矩,都是对外头人做的,自家人,不管那许多!表妹们从小养在咱们家,就如同你亲妹妹般,用避什么嫌?她们有错,你只管打她骂她,她们敢说一句话?” 王文慧红着眼道:“琰哥哥,我很听话的!” 冯月娇吸了吸鼻子:“琰哥哥,我也听话,求你不要隔开我,不要不见我!” 郑景琰看着她哼了一声:“不是说我拉了你的手儿?为什么拉你?文慧都知道你没正形,疯跑着冲下台阶,若不拉住你,你现在可就没牙吃饭了!” 冯月娇低下头:“琰哥哥,我、我以后不闹了!” 郑老太太听着,知道刚才错想孙儿了,不满地瞪了冯月娇一眼:“你这孩子,就会胡闹!若是真跌坏了,叫你表哥怎么过意得去?” 郑景琰见祖母不严加责怪冯表妹,就这么糊过去,心知老祖宗偏袒她的内侄孙女儿,无可奈何,只得说道:“祖母,那也该给冯表妹寻个教导嬷嬷,不然让她跟着文慧一起学规矩也好,文慧即将出嫁,冯表妹也该准备准备,有备无患嘛!” 方郑氏笑道:“琰儿说得对,做表哥的,处处为表妹着想,真是难得,到底是青梅竹马,比起别人家的表兄妹,这情份又更深一层!” 郑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那是,那是……琰儿本就是好兄长,最会疼爱妹妹!” 郑景琰不说话了,他居然忘了一件事:多年如此,只要有姑母在旁瞎掺合,他是没法和祖母说正经事的,若勉强议之,多数是他放弃自己的意愿,完全屈从于祖母的意旨,虽然那并非全是错误的,但心里的不舒服,会持续很久。 一顿饭不知不觉吃完,天色已完全黑下来,坐着喝茶闲话的当儿,方郑氏暗暗示意冯月娇替下丫环,亲自去给郑景琰到茶,冯月娇手拿茶壶,一瘸一瘸走到郑老太太和郑景琰面前,绽开笑颜为他们将茶盏添上,然后再一一捧着送到手上,郑老太太又嗔怪又爱怜,郑景琰默然看她一眼,双手接了茶盏。 侧位上的方郑氏微微一笑,却没看见对面下首坐着的王文慧脸上也露出讥讽的笑容。 郑老太太将女儿和外孙女们撇在一边,自顾教导孙儿,要对依晴用心哄着些,她等不及要抱小孙孙了! 郑景琰除了脸红就只能嗯嗯哼哼胡乱应答。 最后老太太又问道:“她还是害羞?我看不尽然吧?这段时日你跟着秦王四处乱走,就是在京里,每日也不见影儿,都不多陪陪她,她夜里不搭理你也是有道理的!看来,还是得祖母出手才成!” 郑景琰怔了一下:“祖母,要如何出手?” “这你别问了,到时候你自会明白,乖乖儿配合着就行!今儿是不能了,改天吧!” 郑景琰忐忑不安,说道:“祖母,您可别吓着依晴!” “祖母做事儿,你放心!” 郑老太太说完,又催孙儿道:“回来这半天了,也该去见见你母亲。快去,给你母亲请了安,带着依晴回房好好歇着,好不容易新婚养得有点起色了,又跟着秦王皮猴儿似地瞎跑……唉,这都什么差儿啊?秦王若肯放了你,谁爱跟谁去,咱在家呆着多好!” 郑景琰笑着起身行礼告退,祖母的话当然不能当真,她对唯一孙儿的期许,郑景琰是了解的。 方郑氏跟着侄儿走出来,吩咐廊下两名婢女掌灯替侯爷照路,郑景琰婉拒了,大步走入沉沉夜色,黑暗无人的长廊下,清瘦的影子风一般掠过,转眼间就到了郑夫人住的清心院。 第118章 苦心 清心院上房灯光明亮,廊下婢仆侍立,四下里却是静谧安宁,郑景琰想着母亲又在抄经文了吧?母亲抄经文的时候,不允许有声响。(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他摆手制止婢女仆妇们传报,轻手轻脚走进母亲日常起居的西偏厅,想看看离了老太太,这对性情绝不相同的婆媳怎么相处?依晴专心致志的时候倒也很安静,但她闹腾起来那真是太闹了,母亲不会被她折腾坏了吧? 父亲去世之后,郑景琰常来清心院,却极少去东那边,东是父母的卧室,和正厅一样,还维持着父亲在世时的摆设,丝毫没有变动,母亲练字写经文、看或做针线活儿,都在西厅,她没有什么客人,偶尔接待一两个亲戚,也是请往西厅去坐,正厅每日洒扫焚香,她却从不在那儿久待,因那里是男主人坐的地方。 母亲对父亲的尊敬和怀念,与时日俱增。 父亲呢,若在天有灵,可曾想一想为他守寡的母亲? 郑景琰内心微叹: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宾,恪守夫妻之礼,父亲不好酒色,拒绝纳妾,对母亲也很爱护,可是做为儿子,郑景琰却能清楚地感知到:父亲的心,不在母亲这儿! 这是母亲的悲哀,做儿子的也感到很难过! 结发夫妻情,敌不过父亲与另一个女子近二十年相伴成长的濡沫之情! 传说中月老也会打瞌睡,此时便有不怀好意的仙人代替他,将那凡尘中男女乱系上红绳,等月老醒来发觉,他会一一为那些被误系红绳的人解开……这是依晴告诉他的,也不知道是她胡编瞎扯还是真有此说法。 那样的话,父亲母亲,便是月老渎职打瞌睡的受害者! 可这也只能是个传说,依晴的脑子本来就匪夷所思,什么想法都敢有,试想想即便真的有仙人乱系红绳,导致自己的父母不般配也勉强作成夫妻,月老发觉了他也解不得开啊,因为父亲母亲是御赐姻缘,不能断离的! 郑景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和依晴手上那根无形红绳,一定是对的!是月老亲自系上的!谁都不能解开! 郑景琰站在西厅正中,灿灿灯辉照得四处通透,却哪里有依晴的影子?母亲也不见,居然,连她们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赶忙旋身出门,问站在门口的婢女:“夫人和少夫人呢?” 那婢女心道刚才又不让人说话,现在知道问了吧? 抬手指了指道:“夫人和少夫人在东里呢!” 郑景琰便朝母亲的卧室走去。【】 东也是灯火通明,郑景琰走到门口,听见了母亲的声音,轻柔温婉,却不容置疑: “放下!悔棋都不准,会让你偷取巧么?” 停了停,便响起依晴的声音:“婆婆……母亲诶!求您了!我若输掉,您面上也无光嘛!” 依晴在撒娇,不知从何时起,郑景琰一听到她跟老太太撒娇就感觉浑身酥麻――声音又嗲又软又腻,跟秦王府那些女人差不多,他以前闻之厌恶,弄不明白为何秦王一听就掉了魂似的,现在,他总算领悟到了! 依晴,也会这样撒娇,她比秦王府那些女人高明得多,撒着娇顺便耍无赖,不过,他喜欢,愿意听到这种令人无酒自醉的声音! 里婆媳俩还在纠结,郑景琰笑着走进去,先喊了声:“母亲!” 又看向依晴,含笑问道:“怎么了?这一脸要哭的样子!” 郑夫人起身走过来扶住儿子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方才听她们说你回来了,在老太太那儿留饭,我们也正吃着,便不等你了。祖母吃的饭食偏软,你可吃得饱?若是饿了,再让她们做些消夜来。” 郑景琰说:“孩儿吃好了,不饿。” 看着站在郑夫人身后的依晴道:“你和母亲做什么呢?” “下棋呗!我棋艺太差,棋品也不好,正被母亲调教呢!” 依晴摊开左手,掌心是两粒黑子,郑夫人失笑:“你啊,诡计多端,旁门左道无所不用!这点倒是像你公公,以前与我下棋他也用你这法子,被发现了还狡辩,说什么上战场要的就是赢,管它正途歪道,只要能赢就成了!” 依晴大喜:“这么说我与公公是同道中人?哈哈,英雄所见啊!” 郑景琰又好气又好笑:母亲您扯太远了吧?儿子就是使诡道的,您儿媳要像也像儿子才对啊!怎么能够,像公公? 还有依晴,什么同道中人、英雄所见?你、你可真能胡说! 幸而郑夫人今晚心情极好,并不介意依晴的胡言乱语,黄妈妈将早准备好的新鲜点心摆上,母子三人坐着吃茶说话,郑景琰人在外头,府里的事儿也不会落下,刘家今天来接兰缇他早已知晓,刚才在安和堂也与祖母谈及,现在只和母亲略提一提便过,对于兰缇,母子俩都不想多说。 亥时到了,郑夫人便让小夫妻俩回去歇息。 有玉辉院的婢女掌灯前后引路,郑景琰却借口依晴走得太慢,仍是牵了她的手,依晴倒也不介意,正困得直打呵欠,有个人拉着走省时又省力,何乐而不为! 回到玉辉院,两人先后洗过澡,丫头们都退出去并掩上了房门,依晴坐在软榻上笑得眉眼弯弯,好像捡着了什么宝贝似的。 郑景琰问道:“有什么高兴事儿?” 依晴笑道:“我今天运气真不错,刘家亲家母差一点就送我一个金手镯了!” 郑景琰侧目:“一个金手镯值得你这样?听你这话,不是还没送着吗?” “是啊,好可惜!金手镯没拿到,已经把我郁闷得!亲家母再说了一件事,把我气得吐血内伤!” 郑景琰忍不住好笑,这丫头说话夸大其辞,若不了解她真会被她急死!刚才路上拉着她的手,略略搭过脉,她气血通畅得很,哪里如她所说,又是郁闷又是吐血内伤。 “刘夫人说了什么,把你气着了?” “她说外边盛传:荣平侯娶了个乡下来的女子,又矮又胖又难看,要两个丫头左右扶着才能走路!亲家母也听信了谣言,所以当我是你的一位表妹,上赶着要送我金镯子呢!” 郑景琰说道:“是谁这么闲得无聊?明日我让人去查,若查出来了,我替你出出气!不过,你似乎没怎么生气啊,这还眉开眼笑的呢?” “我有那么傻么?惹人生气的事儿老揪住不放,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那事走出安和堂我就把它给忘了!我现在高兴,是因为今日陪太太玩半天,得到一个极好的回报!” 看着依晴愈发笑得像朵绽放的花儿,郑景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回报?” “我说上次回娘家忘了一件事,想再回去一趟,太太答应了!” 郑景琰咯噔一声,果然,怕什么,越要来什么! “那你,何时去?” “明天将家里事务安排妥贴,后天出府!太太说,母女们若是有话说不完,可以在娘家住一晚!啊――太好了!我可以回娘家住!晚上把小胖子夏一鸣抱过来,让他和我、和乐晴一起睡!” 依晴手舞足蹈,下榻蹬上绣花拖鞋,笑对郑景琰道:“这就与侯爷知会一声,别到时说我偷取巧,不替你看家……我可是正儿八经得了太太的准,又是将内府事务安排好才走的!好啦,困得很,要去睡喽!” “等等……” 是他声音太低微,还是依晴跑得太快?珍珠帘轻轻晃动着,人影已遁入内室。 郑景琰只觉心里搅作一团,母亲呵,怎不体察儿子的苦心,怎么能够答应依晴,让她独自出府? 他难道不知道依晴和岳母、弟弟妹妹们的感情很深?岳父带着夏家祖父、祖母才从江南来,一家人需要团聚,又正值乔迁大喜之日即将到来,这种时候,不要说准许依晴天回一趟娘家,便是她想天天去,那也是可以的、应该的! 可是他装做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硬着心肠不让她回娘家,就连那些公府夫人、贵妇们送来的请柬,邀请荣平侯夫人参加各种各样宴席花会,他都让管家务必拦下,一张都不能流放到后院,更不能露口风让少夫人知道! 没有他的陪伴,依晴不可以出府门! 他如今正是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为秦王大计做筹措,千百件事压在心头,方方面面俱得顾虑周到,各王势力动向全在秦王府视线之中,审时度势,秦王要成事,就必须离开京城!而他做为秦王的伴读、随从,秦王府智囊首脑人物,也必须要跟着离开! 可是,他放不下依晴! 出京左不过一年、最少半载就会回来,等他再回来时,依晴或许还会好好儿住在荣平侯府,替他守着侯府,守着玉辉院,但到那时她的心里却可能住进别的男人了! 他绝对相信有这个可能性! 依晴的心房到目前为止还是空的,那片领域已归他管辖,别人休想靠近! 但风月之事,情感之间,无路可自通,说不定某一天,某一时,依晴与哪个男人对上了眼,喜欢上了,她就会让那男人住进她的心房! 到那时,任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到那时,依晴所说的万劫不复,就该是他了!他只能用一生的时光,去品尝拥有时的甜蜜和失去后的痛苦! 郑景琰摇了摇头,他不会做那样的傻人傻事!绝不! 第119章 不安 但是他要怎样去占有依晴的心?如何才能做得到?让她也欢悦喜欢、心甘情愿接受他? 他没有忘记新婚之初,他是如何傲慢而堂皇、开诚布公对她说:“我们做一个约定……我为了心上人,你,则可以向我提你需要的条件!” 她那时是一副释然雀跃的表情,说明她对他这位年轻的侯爷,真的没有太多感觉!之所以答应亲事嫁进侯府,仅仅是为了荣华富贵、权势和金钱!这和许许多多甘愿被侯府挑选的姑娘,没有什么两样! 但她又有所不同,她的贪心是有限度的,她不讨价还价,他给多少就要多少,有时候还懂得推辞,虽然假得他想讥笑,却相信,如果他真的不给了,她也不会失落懊恼,她是个……懂得知足、会自寻乐趣的人! 他与她同居一室,毫不客气地剥开她的伪装去琢磨她,观察她,不屑于她的财迷,却又频频送她银子,只为了想看到她那副分明喜形于色还要故作镇定的模样儿! 她的香气,她的温暖,她的活泼调皮,那潋滟的眼波令人沉迷……越了解她,越渴望接近,欣赏她的智、胆识、敏慧、通透,一个小小女子,能够拥有不同于人的处世方式,看似圆滑其实勇于担当,即便是假夫妻,她也以他为重,在家孝顺长辈,在外维护他的面子,甚至处于那种场合,为了他和他之所属,也肯站出来,以一弱女子纤毫之力,为秦王府挽取至关重要的那点帝王恩宠! 虽然她只是害怕唇亡齿寒受牵连,但那些举动由她做出来,他却是感动莫名,心头千迂百转、激荡难平! 是他先掉入情网,难以自拔,她却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冷静而淡然地遵守他们的约定,不为身边人事形势所动! 她爱财富权势,他便让她知道他有小金库,除了侯府内帐,外帐也一并托她打理,她干的很起劲儿,而他的目的只是向她展示侯府雄厚的财富!让她知道:他是秦王身边第一人,拥有的权势不可小觑! 并且明白告诉她:你若想在荣平侯府住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她回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让我替你管一辈子姑太太、姑奶奶,还有后院美姬小妾打架?没那闲功夫,本夫人还要嫁人呢! 想以温情打动她,反被她伤害得“内伤”累累! 唯一令他暖心和满足的,是她对他的信任! 她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畅所欲言,话语若太过出格,一经他制止训示,她就说道:“我不对外人说,只对你说!” “就我们两个人,我才这样嘛!” 他很庆幸,从一开始就给了她足够多的宽容和理解,到今天才能获得她的信任和依赖! 他知道依晴憎恶三心二意的男人,连她自己的父亲,她都不想原谅! 他有王瑶贞这个责任,承诺早早给了出去,也曾对依晴言明那才是“心上人”!依晴见过王瑶贞,知道她是一定要抬进侯府成为他的女人,而她夏依晴挑选丈夫的首要条件,是那个男人只能有她,不准有别的女人! 他要怎么说服她? 请求她接受妾室,容纳王瑶贞,还是索性夫妻一条心,一起劝说王瑶贞另择高门? 不管哪一样,他都没有信心做到!因为他足够了解依晴! 是的,有的夫妻相对一辈子未必能够相互了解,他与依晴仅仅成亲两个月,依晴或许没有了解他太多,但他已完全明白她! 想她念她,一天不见,魂魄不安! 她轻轻巧巧说离开,听在他耳里却如同千钧闷雷,有一种剧痛漫过五脏六腑,深入骨髓! 不能放开她!此生唯愿与她相携共度,非她不可! 她喜欢看他的脸,说明在她心里他还是有可取之处,就是不满意他太瘦削,这有何难?他愿为她改变,哪怕她要他变成胖子,也未偿不可! 两个人必须得有一次或次长谈,他要表白,要表现,而她也要思想、适应、接受,这得需要时日! 他早有此打算,慢慢浸润她,感化她,与她花前月下,闺房相守,让她明明白白看到他对她的心,然后情渐深意深浓,水到渠成花好月圆,那个什么约定,便只当它是夫妻间的一个小游戏! 可他现在没有那么宽裕的时间,更要命的是,他即将离开京城! 心头的宝,守着尚且小心冀冀,若还把她抛舍在京城,犹如将一颗璀璨明珠暂放于人来人往的路边山石上……他怎么迈得动脚?如何放得下心? 外头出色男人何其多,何况袁聪对她念念不忘,喝醉了酒拉着他说:“你舍得王瑶贞吗?为她守身如玉、苦苦相恋这么多年,何苦又要负了她……让我见一见夏依晴,只是切磋音律,何妨?” 他拒绝袁聪,两人冷冷对峙,秦王在中间做好做歹――大计未成,谁也不能、不敢得罪这位皇叔! 也知道依晴不会对袁聪生情,她说的,对妻妾成群的男人没感觉!但她毕竟还太年轻,他怕袁聪对她耍弄手段! 还怕,她因为年轻容易动情,在外头惹上风流债! 他不能常伴她左右,要保住她,唯一办法就是暂时将她关在深宅,轻易不让她露面。.info(..info)【】【】 一直很顺利的,依晴也乖觉,没有向他提过出府的要求。 但是母亲今天却答应了依晴,让她回娘家不算,还可以住一晚! 他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娘啊,哪里懂得外头的纷乱与险恶!一个不小心,儿媳妇就有可能不见了! 郑景琰在榻上翻来复去,难以入眠,他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后也想不出能够阻止依晴出府的好办法! 乎一夜不曾合眼,早上唤醒依晴,原本是有时间在家与她共进早饭的,但他还是像前日那样匆匆忙忙出门去了,只因花雨服侍他洗漱时说了一句: “侯爷,您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不能让依晴看到他的憔悴,她假意关心还好些,若是被她取笑,他可怜的心又再多加一道伤痕。 在秦王府一整天神魂不定,向属下问一个地名,居然要连问三次才记住! 第120章 送菜 而侯府里的依晴状况却是大不相同,意气风发,满面春色,用过早饭即精神抖擞地前往议事厅,将一切事务打理清楚,又将内院各处巡视一番,对管事婆子媳妇们作了训话,先温和后严厉,恩威并施,管事们都已熟悉少夫人的处事模式,她的干脆利落、知人善用、奖罚分明为大家所称道,无不服服帖帖、勤勉于事。(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明天回娘家,后天才回来,府里就两位夫人,她得多做些布置,姑太太方郑氏那里,她不打算将任何事务再托付给她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已做到这一步,她就该坚持住,不辱没郑景琰的信任,她毫不心软地收回方郑氏分管的那摊子,所有管家权都在手上了,这等于是清好了场子,郑景琰和王瑶贞随时可以接手。 依晴又把前、后院大管事请来,了解并交待了一些事项,才算完成今天早上的事情,可以往后院去,找地儿吃午饭了。 花雨提醒她:“少夫人,方才翠香派了小红来说,采办今早买到了两篮子新鲜野菜,厨房里都给摘拣好、洗净晾干,等着您去看怎么弄呢!” 依晴这才想起来:“对哦,差点忘记了,还要做凉拌菜!走吧,去厨房!” 依晴和婢仆们来到大厨房,老太太派了春暖早等在那儿了,向依晴行过礼,笑着说道:“老太太听说今日真买得到野菜,便一心等着要吃呢!老太太还让奴婢告诉少夫人:少夫人那些凉拌菜多做些,有多少材料都做完了吧,少放辣味儿,做完了只留出供安和堂午饭用的,其余全装在食盒子里,老太太有用处!” 依晴笑了:“吃又吃不了那么多,总不能收进箱子里去吧?肯定是要拿去送人!好啊,老太太可真会用人。春暖姐姐回去与老太太说:放心吧我全给做出来,尽力把味道做得比她平日吃到的还要好吃!看她往哪儿送,回头我讨赏去!” 这话惹得大伙儿一阵笑。 今早买到的是城郊乡下农妇赶早往田野山岭采摘到,然后搭上顺路驴车送进城来卖的新鲜野菜,有荠菜、蕨尖、灰灰菜、地仙苗,全都洗净掐好,堆放在竹篓子里摆厨房院子的石桌上,阳光下看去越发显得青翠碧绿,鲜嫩水灵。 花雨说:“看这颜色美的,没做好就想吃了。” 厨房里负责采办的妈妈笑道:“人人都说只有乡下穷人才吃野菜,他们却哪里知道,这些野菜能卖进城,可都是富人家引来的!先是有人先给了定钱,让那些村妇大清早的趁着还带露水赶紧采摘了送过来。【】如今菜市边上野菜摊儿已成行,去得迟了还买不到呢!富贵人家吃多了油腻肉菜,就想要吃这些清甜爽口的野菜,听说吃着吃着还能防治些时疫!” 边上洗菜刷碗的妈妈凑过来问:“是不是真的?听谁说?” “卖菜的说啊,她说她们家年年春天赶早吃野菜,一年到头没病没灾,个个身子都好着呢!” “哎哟,那是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不信拉倒!” 个婆子在外间争执逗嘴,依晴进入里间,在两位厨娘的帮助下,亲自动手做凉拌菜。 幸好有人打下手,不然要做这么多的凉菜,她还真吃不消,光是择菜这一项,就得花去小半天,还有做调味酱料,也蛮花费手工心思的。 到午饭点上,凉菜都做好了,依晴尝过味道,还算满意。 辣味不能放太多,稍微有点儿就好,老太太是可以吃的,她早年也吃得很辣,方郑氏和个表妹也可以吃,但郑夫人吃不得辣,这凉拌郑夫人也喜欢,却对那辣味犯悚,得照顾到她,另做一小瓷壶的辣椒油,以备能吃辣的人自用。(..info) 一大盆清幽碧绿、香气四溢的凉菜,盛装起来也就只得**碟,依晴给厨房的厨娘们留下一碟,然后两个碟子装一个食盒,用了四个食盒子装好,自有安和堂的婢仆过来拿走。 今天午饭只有祖孙三人,方郑氏一大早从依晴手上领了五百两银子,然后不知所踪,到午时也不见出现,郑夫人问了一声,老太太只说她有事,不必管她,依晴便不再多嘴。 饭桌上只有一碟凉菜,依晴问老太太:“其它的,您老送往哪去啦?” 老太太笑道:“我问过琰儿,他说这些野菜确实有你所说的那种功效,都是极好的东西,是天赐的食物!像我们这些吃多了山珍海味、腰肚肥厚走不动路的老婆子们每年春天吃上餐,有利无害!我听说厨房里今天买到许多野菜,就特意让你多做个,都送去给我那些个老姐妹尝尝,也让她们羡慕羡慕我有个这么好的孙媳妇儿!” 依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微笑不语的郑夫人,不安道:“祖母,您就别跟人夸孙媳妇儿了,还是让我藏点拙吧!” “哼哼!我的孙媳妇儿可不拙!她们那些个孙媳妇儿,没个比得我的!” 依晴冒汗:“您老送人一碟子野菜,不嫌寒酸么?” “寒酸什么?她们还有人送一碟儿只装着两块酸鱼过来的呢!说那是家乡特产,没有多的,只让尝个味道!这十年的交情,都六七十岁了,没有谁嫌弃谁!大家儿口味一样,都爱吃这个酸香清甜又爽口的味儿,尤其那金老婆子,她是蜀地人,最能吃酸的辣的!这一送过去,不知她有多喜欢!” 依晴听了,这才稍微安心些,不免好奇地问道:“祖母,那些婆婆都是您的闺蜜吗?” “什么闺蜜?” “哦,是闺友!就是没出嫁之前,与您要好的女孩儿!” 老太太挑了根荠菜放进嘴里嚼嚼吃了,才笑着说道:“祖母不是京城人氏,娘家远在京城以西的华安呢!年轻时认得的女孩儿,各自出嫁,早不知道她们的消息了!这些婆婆,都是祖母做新媳妇以后慢慢认识的,最要好的是金老婆子,其余的平日里有事没事总要问个讯,也有五六个。” “五六个?”依晴瞧瞧桌上那碟凉菜,说道:“我装进食盒子里有八碟菜,这里只有一碟,送走六碟,还差一碟……哦,是给表妹们送去了!” 老太太却道:“文慧和娇儿这俩懒姑娘,不肯走到我这儿来用饭,没给她们送!你说的那碟凉菜,我让秋菊送去秦王府了――琰儿除了不能吃辣,口味都随我,我若胃口不开,吃了这个凉菜能下两碗饭,也让他也吃吃!” 依晴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 想想也挺好,自己做的凉菜际遇真没得说,眨眼间跑遍了京城好个富贵人家,最后直接蹦进秦王府去了。 老太太让秋菊亲手捧着食盒,送交到自家侯爷手上的那碟凉菜幸不辱使命,郑景琰果然就着凉菜吃了三碗饭! 他平时一餐不吃这么多,三碗饭基本上是被逼吃下去――他心里明白,秋菊也告诉过他:凉菜是依晴做的! 依晴做的凉菜,专门送来给他吃,他心里还没高兴够,抢食的就来了! 秦王吃就吃吧,郑景琰不想让寿王袁聪吃去太多! 皇家叔侄边吃边盛赞,特别是袁聪吃得最狠,他乘着宿醉过来,什么都不想吃,忽看见桌上摆了一盘青翠欲滴的新鲜凉菜,再闻一闻那味道,顿时眼睛都亮了,饭桌上没有粥,他拿茶水泡饭,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不知不觉给他吃掉两碗泡饭。 为了抢自家的菜吃,郑景琰只得不停添饭,直到凉菜碟子空了为止。 袁聪吃饱了,心满意足靠在椅上,就开始批评起郑景琰来,说他家里厨子会做这么好吃的鲜拌凉菜,怎么不让把手艺教给三人合营的金福大酒楼厨子?这菜式要是卖出去,那得多赚钱啊?春夏季节,食客们好的就是这一口! 到时候钱赚多了,你阿琰不是也能多分银子嘛? 郑景琰不做辩解,起身走到庭院里去消消食,打死他都不会说:这个凉菜是依晴做的! 却不知道他那姨表兄弟背后把他给卖了,秦王袁兆见袁聪脸色不虞,怕惹恼了皇叔,直接告诉他道: “皇叔,不是阿琰不愿意,那凉菜就不是什么厨子能做得出来,而夏依晴做的!那可是夏家密传的菜谱!阿琰他如何能放到金福酒楼去?也得依晴肯才行啊?” 袁聪脸色这才松缓下来,继而微笑道:“哦,原来这菜是夏依晴做的?依晴,她还会做菜?果然多才多艺!哈哈!我今日竟能吃到依晴做的菜,太好了!” 袁聪背着手走出去,笑着和郑景琰打了声招呼,走了。 郑景琰跟在秦王身后恭送寿王,影子似地默然无语,秦王袁兆郁闷坏了:这算什么回事啊?阿琰娶回家的新娘,皇叔偏说是他梦里的女子!能够让他魂牵梦萦,自然是他心头所爱喽,可是,那不可能啊! 一个皇叔,一个他离不开的表兄弟,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跟这玩儿女情长!早干嘛去了?正当这节骨眼上,为夏依晴闹别扭搞冷战,他夹在中间,就差没跳脚骂人了! 第121章 贵妾 依晴做的原生态凉拌野菜被到处送人、吊起许多人胃口的时候,方郑氏正端坐在王宅小花厅里,由王瑶贞殷勤陪侍着,享受一大桌子的珍馐美味,全是从金福大酒楼拿回来的各式招牌菜。【】 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少则要二三十两银子,两个人吃,不过是略微动一动,抬下去就全赏了下人,王瑶贞说她这段日子正用心调教身子,三两天就要一桌金福酒楼的席面……方郑氏听得内心五味杂陈,这丫头倒是会花销得很,银子都是琰儿给她,琰儿的银子,还不全是侯府的! 金福大酒楼的菜系方郑氏以前是很熟悉的,刚开张那年,侄儿郑景琰说那是他一朋友开的,里头南北大厨好十个,能做各种各样的菜式,家里若是想尝尝鲜,只管叫回来吃,记着帐,帐单由他得闲再去处置。 那时宝婵、兰缇定了亲未出嫁,文远和宝章也都还能够在内院时随意走动,年轻人对新鲜事务总是兴趣盎然,于是那一阵子,家里常常吃着金福大酒楼的菜,老人吃多了腻味,小辈子们却喜欢,酒楼里的饭菜油水重,家里人个个身上都长了肉,郑景琰出一趟远门历时三五个月回来,发现店里记的帐本上侯府所用数目惊人,而老太太和太太的脸都快变成圆盘子了,他赶紧喊停,说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会吃出病来的,于是,家里的厨房才又重新正常天天开火。 宝婵和兰缇个孩子暗地里抱怨琰哥哥小器包,不舍得花银子,这对方郑氏来说倒是很有好处,那时厨房归她管,从中赚得不少采办银子。(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现如今,唉,什么好处都没有了! 夏依晴,她就是个天生的管家婆娘,小家子气眼皮子浅,见缝插针,锱铢必较,毫无情面可讲,如今把整个侯府交到她手里,亲戚们别想在侯府讨得好去! 这样下来,只怕以后都没有亲戚肯上郑家的门了! 方郑氏在王瑶贞的劝告下吃了些饭菜,喝了两杯香甜的益气补血的桑葚泡酒,头有些晕乱,心里又郁闷,唠唠叨叨对着王瑶贞说了一大堆。 “还不如娶了你回来呢!怎么说也是端庄贤明、知达礼的大家闺秀,比那夏依晴强百倍!她算什么啊?小家子气量,眼皮子浅,见不得个亲戚在侯府又吃又住,她当侯府是她那贫寒夏家呢,她父亲两俸银养自家人都难,自然顾不得亲戚们。却不知我们荣平侯府代积攒,家大业大,财物产业多得不计其数!养个亲戚算什么?她就是贪心,就是容不得!这边太太才发话,她那里就迫不及待把所有管家权都在手中,一丝一毫不肯漏出来,生怕我抢了她!那一箱箱帐簿、一串串库房钥匙,全在她那儿!她现在就是监守自盗,把侯府的银子全搬回她夏家去,也没人知晓!我的娘啊,怎的这般老糊涂?被夏依晴那小狐狸精两句甜言蜜语一哄,什么都交给她!太草率了!会吃亏的!终有一天,我娘会后悔!夏依晴多精明啊?看看她那双眼睛就能知道!” 王瑶贞倾听着方郑氏的话,双手不停绞着一方素锦帕子,眼色微沉,紧抿嘴唇,呼吸急促不稳,显见内心里极不安宁。 方郑氏拉过王瑶贞的手,含泪叹息道:“还是你好啊,温柔良善,秀美娴雅,可惜……我上次拿了你那点银子,替你四处去打点,又在老太太跟前说了少的话,她原本是准了你做贵妾的,一出服就抬回去,可是这当口儿,那冯月娇却来了!你是知道冯月娇的――老太太娘家侄孙女儿,她爹是个庶子,没什么用,读不能入仕,做事又做不成,冯月娇刚出世娘就没了,他爹另娶,对她不看不管,长到三四岁还不会说话,吃穿比别人房里婢女还不如,可巧老太太回娘家探亲,听说了这么个女孩儿,就把她带回侯府养着,如今看月娇生得水灵,琰儿也喜欢,昨儿还和月娇在安和堂花丛间拉拉扯扯,也不避婢仆……老太太见了自是欢喜,想亲上加亲,欲把月娇给了琰儿!” 王瑶贞大吃一惊,脸色变得越发苍白:“怎么是这样?不!我不信景哥哥会喜欢月娇!” “唉!男人们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年轻女孩儿个个娇妍鲜亮,各有各的好,他想要的时候,就要了!琰儿娶回夏依晴,像是开窍了呢,我看他就是喜欢长得白白胖胖的女子!” “不!不是!景哥哥也不喜欢夏依晴!他亲口说的!” “啧啧!姑娘啊,你太年轻了,人,是有忘性的!你啊,你太柔弱,你得紧些,不能总这么由着琰儿在夏依晴和月娇身上费心,如今已经娶了妻,等依晴怀上身孕,老太太立马把月娇给琰儿做贵妾!哦对了,还有一个如意呢,因为生得有福相,老太太就惦记着将她给琰儿,那夏依晴倒也大方,让如意在琰儿的房里侍候,琰儿时常在房里用功到半夜,有时索性就住在那边,如意是老太太亲自调教出来,善解人意,体贴温柔……再过些时候,琰儿他记得你是谁?就算你进了门,也只能是个普通的妾,恐怕还比不得如意呢!如意只要先于你之前怀孕,她就能多得琰儿的宠,得老太太的喜爱!你应该时时刻刻在琰儿的眼皮底下,提醒他该疼爱的是你!他不是给你发过誓么?” 王瑶贞流着泪低下头:“倒没发过誓,但他给了我承诺:娶我为妻,与我共度此生!” 方郑氏叹了口气,带着怜悯的口吻说道:“我看你挺可怜见的,给你指个明路:你孝期一满就立马脱下孝服,把自己打扮起来,住进侯府去!琰儿给了你承诺,你也等了他这么多年,他就该有担当!不然,你已失去少夫人之位,难不成连个贵妾也捞不着?俗话说日久生情,你只有天天与他相见,他才会怜惜你,疼你宠你!趁着我还住在侯府里,也能帮着你说些话做些事,只要你生下一儿半女,名份,自然就上来了!” 王瑶贞咬了咬嘴唇:“老太太会不会说我……脸皮子厚?” 方郑氏哧笑:“比你脸皮子厚的人已经住进侯府了,你怕什么?” 第123章 说事 青荷楞站着,有点消化不来她家小姐这番话,竟冒出一句:“姑娘,咱们现在还有散碎现银三百多两,银票九千两,不足一万两了!以前咱们的银箱子里,时时刻刻都备有三万两银票!” 王瑶贞瞪着她,忽然心念一转,想到景哥哥有时会问她:“银子够不够用?不够时尽管说,我让他们续上!” 她脸上顿时现出舒缓温柔之色,微笑道:“连我吃的丸药,侯爷都记得按时续上,这家用么,难不成侯爷还会缺了少了你的?放心吧,等见着侯爷,你与他说一声儿,要多少他都给你!” 傍晚,郑景琰走出秦王府,甘松迎上来,将青荷的原话禀报给他听:“姑娘病得快死了,只有一口气在,想见侯爷最后一面!” 郑景琰垂着眼,紧抿嘴唇,脸色清冷说了句:“去王宅!” 杜仲皱了脸:“侯爷,那我?” 郑景琰口气缓了一缓:“你先回侯府去吧,告诉少夫人我一会就回来……请少夫人陪着长辈们先用饭,不必等我,但要给我留饭!” “是!” 杜仲一身轻松,临走朝甘松挤眉弄眼,甘松还给他一个不耐的表情,默默跟在侯爷后头,心想这王姑娘又出妖蛾子,前些时青荷来说姑娘长胖些了,很是好看,请侯爷过去瞧瞧,甘松瞪了青荷半天,像看个怪物,跟侯爷禀报时直接简化为:“王姑娘长胖了,想见侯爷!” 侯爷忙着,没空理会。.info【】 青荷再来时就哭丧着脸说姑娘病了,得侯爷扎针才能好。(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侯爷还是忙,只给了两盒丸药加上句“保重啊安心调养”之类话语让甘松送了过去。 侯爷出城那些天甘松相随而去,回来听手下说青荷姑娘天天来,没给他们好脸色,还骂他们狗仗人势不给通报进去,否则甘松怎敢不来见她?总有一日会见着面的,到时叫甘松寻你们的错,一个一个都打一顿! 便有人鬼鬼地问甘松:青荷姑娘是什么个意思啊?你为何不敢不见她?她还能叫你打我们,难不成你和她……有点私底下的交情? 甘松当即一掌拍走那人:少给我添烦!谁愿意谁去和她有交情! 青荷很快又来,见了他两眼发亮,说的话却很凄凉哀惋:“姑娘病得厉害,求请侯爷见见!” 于是甘松又被派往王宅去察看情况,侯爷的意思自然是让他办些礼品过去,他懒得跟青荷磨叽,大白天翻墙隐身进入别人家后院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暗地里瞧一眼就走――王姑娘分明好好儿坐在那里弹琴弄曲,她干嘛整天咒自己生病啊?怪不得总这么瘦弱风吹就倒,自己对自己都没个好祝愿,病死了也是活该! 甘松很不屑王家主仆的弄虚作假,自然只会把实情禀报给侯爷知道:没病,好着呢,只是想见侯爷,编的由头儿! 侯爷也不当回事,该干啥干啥,每天忙得口唇冒泡,一天三顿饭都不在家吃用,哪有时间去看王姑娘。 不过这次王姑娘还真是舍得下狠招,居然咒自己快死掉,侯爷没辙了。 郑景琰走进王宅后院,青荷欢喜地迎上来,引入上房,柳烟立刻端上一杯香浓的热茶。 上房外间没有王瑶贞的影子,郑景琰道:“你们姑娘呢?若是没空闲,我便先回去了!” 青荷忙道:“姑娘她、她在卧室里头躺着呢,请侯爷移步……” 郑景琰语气疏淡:“把你们姑娘请出来吧,再不要给我用这种法子!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说病了死了的话,我就不来了!” 青荷触及他冰冷的目光,顿时噤若寒蝉,低头不再出声。 轻纱帷幕后,王瑶贞咬了咬牙,只得走了出来。 她本想和景哥哥玩一个游戏的,等景哥哥走到这儿,她就像小鸟般扑进他怀里……四目相对,多么旖旎美好、令人动情的时刻! 可惜了! 王瑶贞深情幽怨地唤了声:“景哥哥!” 郑景琰朝她看过去,答道:“瑶贞妹妹,比之上次见面,气色好很多了!” 王瑶贞脸上微微一红,自从白马寺见过夏依晴,她梦寐以求想拥有那种玫瑰般粉红鲜嫩的肤色,青荷和乳母说只要胖起来就可以了,小姐以前没瘦成这样时,肤色也是极鲜亮极美的! 于是她决定听从她们的建议,逼着自己多吃饭,多用补品,没想到还真是有用,只是半个月,她感觉自己长胖了一点,如今景哥哥一来,就夸赞她肤色好,看来,还得要坚持下去才行! 心情变好,王瑶贞便不打算向景哥哥兴师问罪,责怪他这么久时间不来看自己,她微笑着走到景哥哥身边,像往常那样拉起他的手,娇爱地歪着头说道: “景哥哥,好容易才能请得你过来!我让她们又去金福大酒楼置了一桌酒席,有你爱吃的淮扬菜!饿了吧?让她们摆进来,咱们边吃边说话儿!” 郑景琰确实有点饿了,虽然中午吃下三碗饭,但下饭的是拌了米醋的凉菜,酱料里还有些微微的辣味,他下晌多喝了两碗水,结果很快就消了食,但他多日不能陪着依晴和祖母、母亲,此时哪有心情在这里用饭? 况且,不要提金福大酒楼,整个京城知名酒楼的菜式他早吃腻了! 郑景琰抽出自己的手,说道:“瑶贞妹妹,先说事儿吧!我一会要回家用饭,连日奔忙,一直未能陪老太太她们呢!” 这个举动和句话语深深刺激到王瑶贞,两行泪水滚落下来:“景哥哥!你连日奔忙,就记得要回去陪老太太她们,那么我呢?我有多久没见着景哥哥了?为什么就不陪陪我?景哥哥你不喜欢我、不想要我了么?” 郑景琰吸一口气,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青荷,还有门边的柳烟,轻声道:“瑶贞妹妹,你让她们出去!” 王瑶贞拭着眼泪,哽声道:“怕什么?我和景哥哥这多年的情份,她们都看在眼里的,不必忌讳,更无须回避!” 郑景琰点了点头:“那好,咱们就开始谈吧!既是瑶贞妹妹喊我来,定是有事,你,请先说!” 王瑶贞怔了一下:“我……要我说什么?” 郑景琰道:“把我叫来,你却无话可说?” 第124章 说开 王瑶贞脑子慢慢转动着,说道“我想景哥哥了,就要见你!若要说话,那自然也是有许多话说的!” “瑶贞妹妹,请说!” “景哥哥,”王瑶贞眼泪又掉下来:“你以前从不曾这般对我!” “我以前如何待你?” “景哥哥对我关心备至、疼爱有加,待我是无比之好!我与景哥哥亲密无间,景哥哥与我说话,总是温柔轻缓,没有这么客气、这么冷淡疏远!” 郑景琰道:“你所说可是真的?我一点都记不起来,全忘记了!” 王瑶贞呆住,眼泪都忘了流,用力摇着头:“不信!我绝不相信!” 郑景琰微笑:“你也有不相信的时候?就像我一样,从来、根本不会相信瑶贞妹妹会病得卧倒床上、吃喝不下,甚至于像今天所说,快死了!你难道没想到过?我为你调理身子,你吃的那些药丸全是我精心所制,多年为你把脉,你的身体状况,我能不了解吗?” 王瑶贞咬唇:“景哥哥,你,是什么意思?” “我在告诉瑶贞妹妹:谎言说一次两次就够了,不能超过三次!记着,这会令人生厌的,以后再不可如此!” 王瑶贞羞愧惶然,终是朝着青荷和柳烟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先后退了下去。(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继续说道:“我不喜欢谎言,但我能容忍你,因为你是瑶贞妹妹!小时候温良可爱,长大了,你将终身托付给我,我也给了你承诺,在娶亲之前,一直将你当未婚妻看待!这么多年关照爱护,除了你我私下定终身、自以为能成正果这一层,还因为你的父亲,是我父亲的下属,他忠于我父,即便我父亲已被害身死,他仍坚持沿着那条路继续走下去!你父亲忠义,两家有交情,于公于私,我都该照顾你!你父亲是替人顶罪而被贬,他是蒙冤的!老一辈人相信克命之说,我自然不相信那些,从不曾嫌弃你!如果你我有缘结成夫妻,我会始终如一,除了你不再看顾任何女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就算是整天与我说谎话、给我装病乍死,我都会容忍、与你相对共度一生!” 王瑶贞泪眼朦胧:“景哥哥,我以后,不那样任性了!原谅我吧,我也不想说假话,可是,总见不着景哥哥,我害怕,害怕景哥哥有了新人忘旧人,不肯要我、不来看我了!我是迫于无奈,才这样的!” 郑景琰叹了口气:“瑶贞妹妹,人生有太多无奈,我只能说,命运难以掌握,但有些事发生之时,并非全无预警!你看不明白,我可提醒过你!到如今,你我已经错过了,再走不回去!你亲眼所见,我娶下另一位女子,与她做了夫妻!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真的甘愿做妾吗?” 王瑶贞感觉今天脑子有点不够用,她怔怔地看着郑景琰,木然答道:“景哥哥,当初不是说过了么?老太太逼着我答应,又要我劝告你迎娶夏依晴,那样我才可以进侯府的门!现在,为何又问?” “为你父亲!我了解你父亲!京城王氏也算大族,但多年没落,读人虽多,出不了仕。【】你父亲是旁支之后,心高气盛有志气,最终挣得军功上位――堂堂三品兵部侍郎,他未必肯让他的女儿与人做妾室!” 王瑶贞只觉得头上轰然一声,热血涌上脸庞,悲伤加上羞惭,令她抬起双手捂住脸,泣声道:“景哥哥!你故意的么?你我就算是私定终身,皇天在上,三尺之上有神灵!你既不能负我,我也只能跟定了你!是老太太阻挠,我才不得不屈从为妾!” 郑景琰苦笑:“但我不赞成你做妾,我本人也不想有妾,因为,我只能与依晴共度此生。(..info好看的小说)” 王瑶贞慢慢松开手,满脸不能置信:“你说什么?景哥哥?我记得你曾答应过我,说以后再从长计议,终会替我谋得正妻之位!你还答应过我,不让夏依晴生出孩子!” 郑景琰脸色恢复清冷漠然:“希望你还记得:我因为不想你去做妾,也曾答应你,会去找夏依晴将婚事退掉!我为你,坚持四年不娶妻,这最后的半年难道做不到么?但你意已决,与我姑母达成协议,苦劝我娶亲,我面对祖母已足够费心,加上你这样,我还能说什么?我娶了夏依晴,我们夫妻间有许多不同,但相处至今,我明白了祖母所说的鸳鸯命之真正意义!我与依晴是同命鸳鸯,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她是我相伴终身的妻子,是我未来孩儿们的母亲,绝无更改!” 王瑶贞情绪激动,泪也不流了,冲到郑景琰面前喊道:“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这么多年来我心里只有你,你也口口声声说只与我相伴终身!到现在却说:夏依晴才是你的妻!她与你不过才相对两三个月,便成了一对鸳鸯,我与你定情四年,那又是什么!” 郑景琰垂了垂眸,安抚地说道:“瑶贞妹妹,坐下说话!” “不!我要你一个说法!你得给我一个交待!当年的承诺呢?全不算数么?景哥哥,你始乱终弃、抛弃弱小未婚妻,言而无信,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 郑景琰默然,始乱终弃、抛弃未婚妻、言而无信?好吧,只要瑶贞肯放弃做他的妾室,这些罪名他都可以背起来,任凭世人戳他的脊梁骨。 但此中隐情他会细细告诉依晴,依晴,能明辨是非,会懂得他! 他抬眼看着王瑶贞道:“事已至此,我不想说太多!瑶贞妹妹若要责怪,尽管把一切罪名都推到我身上!我一直想寻个时与你谈这件事,但是太忙了,今天总算把话说开――我已有妻室,此心交付夏依晴!瑶贞妹妹,你,另觅良人吧!” 王瑶贞泪雨纷飞,摇着头道:“去哪里寻觅良人?我这些年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就是我的良人,我唯一的亲人啊!” 郑景琰沉了脸:“不许胡说!你就不怕有损闺誉?” 王瑶贞惨笑:“闺誉?整个京城、整个王氏家族,谁不知道我将来要嫁入荣平侯府?这一个宅子是你买的,这宅子的大门唯有你一个男子能扣门而入!街坊邻居都看到你来来往往,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说,我还能嫁给别人吗?” 郑景琰说道:“瑶贞妹妹别忘了:这四年多来,我可是名声在外,每年我家老太太都为我挑选成亲的对象,挑中依晴之前,我看过很多位姑娘,全京城的人,只知荣平侯急切想娶妻但又娶不到,姻缘路艰难,却极少人知道你王瑶贞将来要嫁入我家!人们也不会相信,荣平侯放着京城贵女不娶,而单等着要娶一个门第没落的贬臣之女!” “你!” 王瑶贞听着郑景琰说出这些话,震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她的景哥哥么? 郑景琰继续道:“不必如此,我只是打个比方,让你知道我在京城人眼中,名声和形象都不算很好,但你,是个好人家的姑娘!至于这宅子――也不是我买的!地契房契在你手上,上头写着的可是你王瑶贞的大名!瑶贞妹妹,人生于世,岂能全为了别人的想法和眼光而活!姻缘自有天定,缘分到时,想拒也拒不掉!日后,你总会有一份好姻缘!” “你!满口狡辩胡说!” 王瑶贞又恨怒又伤心,睁着双通红的眼睛瞪住他:“分明是你有了新人忘旧人,为了夏依晴那贱人……” 郑景琰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沉声喝止:“瑶贞,闭嘴!” “偏不!” 王瑶贞激动得脸也赤红一片:“那不要脸的贱人!乡下来的坏蹄子、狐媚子!定是她勾引了你……她休想得逞!你是我的!我父亲追随你父亲而死,一家人都没了!你给了我一生一世的承诺,若敢相负,我就死在你家门前!” “随你!不怕痛的话,一头撞死了更惨烈,更能引人同情!” 郑景琰隐忍着怒火,冷冰冰地看了王瑶贞一眼,起身就走,王瑶贞追在后边哭喊,他头也不回,再不想看她第二眼! 也许,不能怪王瑶贞突然间变得这么令人厌憎?他自己不是说变心就变心了么?他原本仍愿意继续照顾王瑶贞,直到她有一个好归宿,为了这个归宿,他会说服依晴,夫妻俩一起努力,为瑶贞做打算! 可是王瑶贞句恶毒口舌,把他这番心意全打消了! 每个人都有逆鳞,不允许别人碰触,他的逆鳞是夏依晴,让人多看两眼都怕看没了,想把她藏进心窝里去的宝贝,怎么能够容忍王瑶贞这般恶毒的辱骂? 他拂袖而去,就此断个彻底,反而省心! 王瑶贞追到门口拖住郑景琰的衣袖,哭得泪人儿一般:“景哥哥!我再不争这口气,我不与任何人争宠……我只要守着你,只要看见你,没有你,我不能活!景哥哥!我跪下了!求求你给瑶贞一条活路!” 第125章 养身 郑景琰看着跪倒地上,哀哀哭泣的王瑶贞,心里也不忍,到底疼护多年,一份感情还是有的:“起来吧!负心汉也好,言而无信也罢,所有种种,尽管拿来骂我!但不准对依晴不敬!依晴嫁与我为妻,是顺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我八抬大轿抬回来,她没有对不住谁!” 王瑶贞泣不成声:“是……是我对不住夏姐姐!我身为妾室,不该……” 郑景琰不悦,将自己的衣袖从王瑶贞手里抽出来,说道:“瑶贞慎言,你云英未嫁,不可妄自菲薄!我有妻足矣,不想要妾室!” “景哥哥,你不能抛弃我……不能!我……” 王瑶贞抬起头来,原本通红的脸此时变得煞白,两眼往上一翻,竟晕了过去! 青荷和柳烟、王瑶贞的乳娘站在门边且听且看着,此时忙跑进来,又哭又喊,都不用郑景琰瞧看,她们自己一通手忙脚乱将王瑶贞摇醒,王瑶贞伏在青荷肩上大哭不止,乳娘抹着眼泪躬身对郑景琰说道: “姑娘如此伤心,只怕哭过了又要发病了,侯爷您看……” 郑景琰谁也没看,脸色平淡眼神清冷,抬脚跨过门槛,大步离开。【】 王瑶贞急忙站起身欲追,哪里还能追得上,身子一晃又软倒在地,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info 郑景琰回到侯府天色渐黑,二门上有安和堂的婆子等候着,一见他便赶紧打发身边小丫头跑去报信,又笑道:“侯爷今儿要回来用晚饭,老太太和太太高兴得很,一直等着,天黑了也不肯先吃,少夫人怕饿着老太太和太太,劝了半天就是不听!老太太说年轻人耐不得饿,反要压着少夫人先喝碗汤垫垫肚子……老少个正嘀咕着呢!” 郑景琰想到安和堂上祖孙三代相敬相爱,其乐融融的情形,唇角轻牵,流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往年往时安和堂也有许多人环绕其间,热热闹闹,花团锦簇,祖母是慈爱的,性情开明爽朗,郑景琰不在家,有外孙承欢膝下,她也能很高兴很开心,但是性情恬淡温柔良善的母亲却只是被动地坐在那儿,表亲们照顾的是老太太的笑脸,并不去留意她,母亲有时只占着个角落,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看着众人微微而笑,有没有真的高兴开心,郑景琰是知道的! 他心酸,也无奈,每次在家就尽量坐在母亲身边,即便不说话,母亲的笑容却是发自于内心。 自从有了依晴,母亲改变许多,郑景琰居然听见了母亲的笑声!母亲注视依晴的目光,就像对着他一样! 依晴,像只精灵可爱的狸猫,既能取悦祖母,也带给母亲贴心温暖,她就有那样的本事,把不相干的人都赶走,自己唱独角戏也能博得满堂彩――左右只有两三个人看,还全是对她着了迷的! 郑景琰笑容更深,心跳随着脚步加速,把执灯引路的婆子丫环甩了好远一截,恨不得此刻就奔回到依晴身边。 终于等得孙子回来,郑老太太十分高兴,下令摆饭,只是一家四口,也不必去花厅了,直接在上小偏厅那儿摆上就行。 又让春暖把一盖盅炖品端上来,郑景琰洗过手脸,那盅炖品就摆到他面前,老太太说: “先把这汤喝了,一会好吃饭。” 郑景琰笑道:“祖母和母亲都没用,孙儿怎好……” 老太太道:“这汤午时就炖着了,我与你母亲都尝过,方才也叫晴儿喝了一盅,这个是你,喝吧!” 依晴走到郑景琰旁边,把一方吃饭喝汤要用的干净帕巾递给他,瞧了瞧他面前的汤盅,惊奇道:“咦,侯爷喝的是什么汤?怎的与我喝的不一样?” 老太太安安闲闲道:“这是炖盅儿汤,各盅有各盅的食材用料,自然不一样!” “原来如此!” 依晴想起前世去炖品店喝汤,可不也是一个盅一个样?鸡盅、猪脑盅、麻雀盅、鹌鹑盅……很多很多! 她刚才吃的是鸡盅,不知道郑景琰喝的是什么,黑乎乎的,看着有点恶心。 依晴走去偏厅那边看摆饭,这边老太太起身走到孙子身边,还没说话,郑景琰抬起头,面色微红道:“祖母,我、我不用喝这个!” 才尝了一小口,他就知道这汤里边放的是什么! 老太太在他肩上轻拍一下:“喝!赶紧喝!全给我喝光!汤里有药材是不太好喝,那丫头刚才也直抱怨,还不得全喝光了?这****便是不回家来用饭,祖母也将汤给你们备好,晴儿那份,祖母看着她喝!你呢,何时回府,何时来我这儿喝了再去歇着!这是宫里太医配的方子,专给新婚的皇族夫妻们滋补调养身子,喝完这一副,你们夫妻精神头足足的,就好给祖母生小孙孙了!” 郑夫人也走过来,拿帕巾替儿子拭一拭唇角,轻声道:“喝吧,孩子。” 郑景琰苦笑,只得埋头继续喝汤。 饭后,祖孙三代围坐着闲话,说到明天依晴要回一趟娘家,郑老太太做了个更改,令郑景琰内心偷乐,其实他也早有计划,若祖母不说,他就用上自己的法子。 “晴儿啊,你娘家祖父、祖母和爹爹刚从江南来,合家团圆,可喜可贺,你想多看看娘家人,这是人之常情,祖母没话说,白天去就去吧,早点起床,早点出门,便能多呆些时辰,可晚上是一定要回家来的!这才隔一两条街,也住在娘家,不合适!” 依晴抿了抿嘴儿,伸出三个手指:“祖母,从侯府到庞府,三条街呢,七转八弯,也蛮远的!” 老太太:“……” 郑景琰转开脸去,郑夫人轻笑出声,说道:“晴儿啊,为娘昨夜一时思虑不周,今天才想起来:新媳妇儿,尤其你和琰儿还在新婚期,通常是不能回娘家去住的!你,明早起早些,让琰儿送你,下晌再接回家来吧!” 依晴能说什么?只得乖乖回答:“是,晴儿听祖母、母亲的话!” 第126章 门牙 郑景琰偷眼看着依晴的脸,狠狠心,把那点歉疚压了下去。(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辞别老太太从安和堂出来,再经过清心院,依晴不用郑景琰拉着,自己也走得很快,一边还催着翠香道:“快走!今天下晌太太唤了我去,在清心院消磨半天,还差本帐册没看完呢!” 又转对郑景琰说:“明早,提早一个时辰叫醒我!” 郑景琰笑道:“这么早?又没什么急事,一大清早去到岳父母家,只怕有的人都还没起床,别吓着他们!” 依晴说:“自己家里人,没什么好介意的!我赶时辰,在家玩儿一会,然后带乐晴去方家,看看表姨母!” 郑景琰一默,轻声道:“依晴,表姨母那里先不忙去好吗?你是出嫁的人了,独独带着妹妹去探望亲戚不太合适,该由我相陪才好!改日,我得闲了咱们一块儿去!” 依晴说道:“可我出嫁这么久,都没去探望过姨母,还有表姐顾大奶奶,心里……想她们了!” 郑景琰道:“你才新婚,怎么就叫出嫁这么久?按习俗,百日内的新娘子要安守家室,极少出门探亲访友!”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也好,姨母和表姐也不会怪我不去看她们了。” 郑景琰哄骗成功,很是高兴,继续说道:“自然是不会怪的,我们上次回娘家之前,我让杜仲往庞府西院送过两次礼物,分别也给家亲戚送了礼,其中方家、顾家礼单特殊,都是贵重之物,姨母和表姐都有话带回来,让你安心做新娘……嗯,事儿一忙,我忘记与你说了!” 依晴转过头去看郑景琰,黑夜里,微黄的灯笼光映照下,他侧脸看起来清俊明朗,微微垂着眸,不疾不缓启唇说话的时候,有种特别的、很惑人的阴柔男性之美! 郑景琰轻易地就捕捉到依晴的眼睛,偷窥被发觉,依晴嗤地一声笑了:“阿琰,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郑景琰心跳漏了半拍,整个胸腔都涨满热气:“你叫我……什么?” “呵呵,他们不都这样叫你吗?秦王妃也叫你阿琰!” “秦王妃,是我表妹!” 表妹,不是应该像方宝婵或冯月娇那样,叫琰表哥吗? 可能是当了王妃的缘故吧! “挺好听的啊,若不是看过你那个字,我会把它当成颜色的颜!阿颜!阿颜!想像力丰富的话,就……” 郑景琰意识到又被她调戏了,还是当着丫头们的面,他咬咬牙,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少胡说!” 依晴撞进一个精瘦却结实的胸膛,还被他抱着走了步,因为正好咧着嘴笑,门牙矍然磕到**的骨头,她边挣扎出来边吸着气喊: “好痛!你做什么啦?” 郑景琰放开她,伸手摸了摸右胸上,骨头倒没什么,但那地方……这丫头不会咬了他一口吧?真挺痛的! “走路要看路,别光顾着说话!正走到槛儿上呢,不拉你一把,你就得跌下去啃地砖了!” 依晴回头瞧瞧,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嘴巴:好吧,又得感谢阿琰一次!摔下去就算不至于啃地砖,膝盖也有得罪受! 其实,啃地砖的感觉大概跟啃阿琰的胸骨差不多吧? 郑景琰把依晴的手拽下来紧握在掌中,心安理得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样省得你漫不经心地又跌倒,摔下去,门牙就没了!” 依晴无语:她可能跌得那么惨吗?刚才安抚一下门牙那是因为啃……因为他太瘦、骨头又太硬了好不好? 在安和堂坐得久了些,回到玉辉院,各自沐浴洗漱过后,已是亥时末刻,依晴记挂着明天回娘家的事,让婢女们关门退下后,还在里间不知翻腾些什么,郑景琰进去看了看,依晴笑着说: “乐晴长高了,我好多新衣裳穿不过来,有两套特别适合她,想找出来明天带给她。【】再找两样小玩艺儿送给两位表妹……” 郑景琰点头:“好,你找你的,我在这儿看会,点两盏灯不太好。” 说着就在桌旁坐下看,等依晴找好东西,把一个系好的缎面石榴花包袱放在桌上,又给他倒了杯温开水,他喝完那杯水便起身走出内室,往外头软榻上一躺,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郑景琰和依晴早早来到庞府西院,夏家人十分高兴,郑景琰有事在身,只向长辈们请了个安,茶也没能喝上一杯就告辞离去。 夏修平述职已毕,正等着考评结果下来,此时也开始在京城官场圈子里走动,见女婿不得空留下坐谈,他便和女儿寒喧句,只说中午回来吃午饭再细谈,庞如雪服侍他换了身鲜亮衣裳,也出门去了。 依晴犹如脱离了牢笼,郑景琰一走,更觉得自由了,抱着夏一鸣走出前院游逛,却发现杜仲在那儿晃悠,奇怪地问道: “你不跟着你们侯爷,他身边不是没人使唤了么?” 杜仲陪笑道:“回少夫人:侯爷让小的跟着您呢!你若想买个什么东西,就使唤小的,或是想往哪儿去走走,小的随侍左右……那边门房里还有四名侍卫!” 依晴翻了个白眼:“我身边跟着个婆子丫头就满够的了,要什么侍卫?怕人暗杀我?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我哪里也不去,只在家玩儿,你们快到侯爷身边去吧,跟这儿坐着不嫌闷么?” 杜仲垂着头:“回少夫人:侯爷命令,小的不敢违抗!” 看他那样子,依晴知道说也说不通,也就懒得理会,自回内院,告诉娘亲,记得让婆子给前院个汉子蒸个窝头吃吃。 庞如雪听说是女婿留下保护女儿的侍卫,虽觉得女婿夸张了点,却也不会真的只给个窝头吃,吩咐厨房多置鸡鸭鱼肉,荣平侯夫人的娘家虽是小门庭,好菜好酒总还有得吃,管够。 依晴抱着夏一鸣,乐晴粘在一旁,姐妹三个在廊下嘻嘻哈哈逗乐了一阵子,庞如雪笑着催了两次,这才把夏一鸣交给奶娘,让翠香和花雨拿上礼物,乐晴陪着她往庞府那边去走一趟。 第127章 消息 庞大奶奶和庞玉妍、玉娇见了依晴自是十分高兴,庞大奶奶还有事务未了,个管事婆子跟在身后等着回话,依晴请大舅母自去忙,左右不是外人,庞大奶奶便也不客气,亲自张罗了茶果点心,让丫头们送到花园子里的画亭去,给她们姐妹个边赏看风景边吃用,庞府到底曾经荣华极致,后花园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多年经营蕴养,别具葳蕤华茂。(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便安心在庞府花园观赏了一会,边跟两个小表妹问了问府里人的近况,玉妍和玉娇都爱说话,姐妹俩七嘴八舌,三两下就都说完了。 礼部侍郎庞适之近段为春帏一事,忙得不可开交,常常是大清早就不见了人影,中午有时回家用饭,有时不回,庞如海也有他的事儿做,前天听说收到了庞如山的信,庞家父子关在房嘀咕了小半天。六岁庞玉林跟随先生读,庞大奶奶通常打理完府里事务就会带着两个女儿往西院去,和大姑奶奶闲话,个小女孩逗夏一鸣玩乐,到时辰了又回那边去准备饭菜,等着两位老少爷回家。 日子就这般简单地过着,庞大奶奶安于目前这种生活,府里只有她一个女主人,一切家务事她说了算,公公庞适之不管内宅,他的日常起居由身边两位姨娘服侍照料着。 至于往日那位高坐在庞府第一女主人位置上的余氏,被锁进佛堂,好吃好喝供着,念不念经拜不拜佛都随她的意,就是不能再走出那道门! 而二姑奶奶庞如云,将吞占的庞如雪的嫁妆退回来后,又回娘家来闹了两场,既为了跟父亲庞适之讨要补偿,也为了她那被关在佛堂的娘,最后一次闹得太过份,庞适之命人将她赶出去,禁止她回娘家。 庞如云也去过西院次,每次都被乐晴拒之门外,她站在门外骂了次,之后也不来了。 依晴对于庞府那边的事,最上心的也就是余氏母女俩,余氏受到这个惩罚,是她和外祖父商讨的结果,恶心的人弄死她反而脏了手,就这么关养着,不得见天日。 庞如云所作所为虽也令人厌恶,未伤及自己和亲人的性命,就懒得理会她。 只可惜了庞如云那个继女简贞娘,是个温良柔善的好姑娘,别让庞如云给虐待坏了。【】 庞大奶奶忙完事儿过来,听到她们闲聊着提到了简贞娘,便笑着告诉依晴:简贞娘已经定亲了。 “我也是前天去吃了一场满月酒才听说,上个月定的亲,是京城人氏,白翰林家的小孙子,读用功,性情温和,听起来倒是与贞娘很般配的!” 依晴欣然道:“贞娘那么好,就该得个与她般配的人!也不知婚期在何时?该贺一贺她才好。将来她出嫁之日,我更得备份厚礼,以答谢她往日待我之谊。” 庞大奶奶点头:“如今也才定亲,贺她就免了,待我仔细去打听一下她的婚期是真的,到时咱们都随份礼。” 依晴问:“舅母还要去打听?庞府好歹也算她外祖家吧?简家没给报个喜讯么?” 庞大奶奶叹口气,看了看玉妍和玉娇,说道:“原本对着你们小辈不该论及这些,不过,有些事儿,知道了也好,日后好防着。” 玉妍道:“那是自然,你们有什么总瞒住不与我们说,我们怎么能懂事?” 庞大奶奶瞪她,玉妍歪了歪脑袋:“本来就如此!你说是不是,依晴姐姐?” 依晴笑道:“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玉妍妹妹脑子很灵光啊!” 庞大奶奶也好笑:“你不知道她们,以前在……在你外祖父跟前,连大气儿都不敢出,更不要说敢于抬起头讲话了,整日里一对闷葫芦儿,也就是你和乐儿回到京城,她们才爱说话了。你出嫁以后,她们三个得闲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什么怪话都能说得出来,有些话是带着那么点道理,可经她们的嘴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乐晴笑:“您承认我们说得有道理就行了呗,怪怪点要什么紧?” 玉娇附和:“就是!” 庞大奶奶嗔怪地睨着她们:“那也不能太独特,总得与别人一样才好!” 玉妍道:“母亲,我们如今天天学规矩,哪敢与别人不一样?您就不用担心我们了,还是说说贞娘姐姐的事儿吧!” 庞大奶奶这才转回头,对依晴说道:“还不是怨咱们家二姑奶奶做事毫无道理,如今简家都不想与我们庞家攀亲了!” 依晴问:“怎么回事啊?” “说起来话就长,只让你们大概知道这事便罢――简贞娘原是简姑爷前房留下的嫡女,简老太太怜惜她幼小失母,便格外疼惜些,二姑奶奶嫁入简府做继室,原先简老太太和简姑爷还让她管些贞娘的事儿,后来二姑奶奶做事不妥帖,简姑爷怕委屈了贞娘,又将她送到老太太跟前去养。二姑奶奶自然不高兴,就在年前,趁着简老太太身子不适,把贞娘唤回她院子里住,每日给立规矩,贞娘有的一些好东西包括攒着不用的月例银子全收到她自己手里。元宵节刚过,贞娘外祖母在陪都,因惦念外孙女儿,便让回京城娘家的大舅母顺路儿把她带去外祖住天,大舅母到了简家唤来外甥女儿一看:大过年的,谁家姑娘不是尽心儿打扮,穿得越富华越显福气厚重,可那简贞娘却是一身破旧素衣,头上发髻戴两朵珠花儿,一枝银簪子都没有,更不要提金钿步摇宝石凤钗了!可巧她妹妹简无忧也跟了出来,一身的绣花缎袄,头上珠光宝翠,脖子上竟戴着贞娘及笄时大舅母送的八宝璎珞金项圈儿!那大舅母自是气得七晕八素,当场坐在简家二堂上开骂,还不算,又让人去叫了贞娘那嫁在京城的姑母过来,两个妇人直搅得简家鸡飞狗跳,一整天不得安宁……简老太太气得病更重了一层,简姑爷差点就要给二姑奶奶写休了!当时是遣了人来请你大舅父过去,你外祖父没让去,只说由他吧,休了再说!后来也不知他们怎么个婉转法,总之简家是没有休妻,简姑爷却再不上咱们家门,两家也没什么消息来往,像是毫无关系似的了!” “所以,简贞娘定亲,还有成亲的日期,大舅母全然不知道!” “可不是?二姑奶奶这么一闹腾,不但自己丢脸,惹恼婆家人,也带累娘家人没脸!简家人在外头遇见咱们家的人马,以前不管怎样都要上来问个讯,小辈人还请安问好,如今都不爱搭理了!我也是在别人家酒席上听着大伙儿闲话,才知晓贞娘好事将近――由她二婶娘出面为她议的亲,二姑奶奶如今近都不能近贞娘一步!” 依晴想到温温柔柔,胆小却目光灵动的简贞娘,在金家后花园,简贞娘还不知道庞如云与她的关系,却告诉她,说自己快受不了继母,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 依晴告诉她:听凭你的心意,不想顺从就不必顺从!只是继母,又没生你养你,她不爱惜你,你凭什么尊敬她?若实在不敢反抗,可以动脑子想想办法,让旁人替你出气,为你作主! 简贞娘问她:旁人谁肯管我这样的闲事啊? 依晴说:不是指随便什么路边的旁人,而是你身边那些真正爱护你的亲人!你的祖父祖母、父亲,难道不爱惜你?如果他们也靠不住的话,那你亲娘的娘家人对你好不好?他们或肯呢? 当时说完那句话依晴也没什么信心,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祖母不爱,外祖父不疼,连认都不带认的!却去教简贞娘这招,实在是,她不得不佩服自家心理太阳光太美好太会想当然了! 但是没有料到,简贞娘真的做到了! 简贞娘虽然柔弱,但她极重礼仪面子,穿着破旧素衣出来见大舅母,应是她故意的! 而简无忧肥胖呆纳,满脸横肉,其实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尤其送给她一点好吃的,她就紧跟着你了!简贞娘给妹妹一个应承,把她打扮打扮领到大舅母面前,不是难事! 一举成功,她获得简家全家人、外祖家和其他亲戚的密切关注,彻底摆脱了庞如云! 她早已看明白了,若还被庞如云拿捏着,这辈子休想有安然日子过,更不可能顺利议成一门好亲事! 依晴为贞娘高兴,心里琢磨着,该送简贞娘一份什么样的添妆礼物呢? 乐晴此时问了个问题:“大舅母,为何二姑奶奶好好儿的,却要嫁给简姑爷做继室填房?” 庞大奶奶楞住,旋即脸上有些微微的暗红,含糊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我毕竟年轻两岁,嫁进来时,二姑奶奶早嫁出去了!” 依晴便制止乐晴继续发问,这明显是个极不讨喜的问题,庞大奶奶的表情已说明一切:她是知道内情的,不好当着晚辈们讲罢了! 看来,就和当年庞如雪神不知鬼不觉嫁到江南去一样,这又是被庞府深藏的一个难以言明、见不得人的秘辛吧! 第128章 刘妈 庞大奶奶欲留依晴姐妹在大府用午饭,依晴婉言谢过,称还有些话要与娘亲说,带着乐晴告辞回到西院。(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顺着抄手游廊往上房走,见一个穿着浅棕色衣裳的妇人从门里走出来,依晴和乐晴同时喊了声:“刘妈妈!” 刘妈妈被姐妹俩一左一右住手臂,欢喜得眼泪直流:“老奴真高兴!姑娘们都是有福之人!再见面时,大姑娘已是侯府的贵夫人,二姑娘越发出落得鲜亮动人,将来,也会像大姑娘一样得着位富贵夫婿!老奴……高兴啊!” 依晴鼻腔酸酸的,眼睛胀涩难受,她用自己的丝帕为刘妈妈擦拭眼泪,歉疚道:“对不起刘妈妈,你和刘伯、狗旺儿帮着我们母女仓促离开,我们却将你们一家留在那边!我心里一直在想,若是你们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有罪……” 刘妈妈赶紧抬手捂她的嘴,急声道:“不关你的事,不许往自己身上揽!这会折福的!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总是不记在心上!” 见刘妈妈又恢复原来本性,露出老母鸡护雏般的忧急情切模样,依晴和乐晴忍不住噗哧笑了,依晴道: “妈妈,我以为你还会‘老奴老奴’下去呢!” 刘妈妈也忍不住笑:“你们啊,就是调皮,长不大似的!” 乐晴问道:“妈妈,刘伯和狗旺儿呢?他们也来了吗?” 刘妈妈笑着说:“今儿得老太太恩准,让我们过来拜见一下荣平侯夫人!” 新宅子已整理装修好,夏修和每天看着新崭崭的夏宅,心痒难奈,撺掇着夏金氏催促夏修平请人择了吉日先入伙,之后夏老太爷和夏金氏、夏修和三人先住进新家去住,夏修平和庞如雪带着乐晴和夏一鸣还在庞府西府住些日子,打算等官职定下来再搬过去。.info[] 刘妈妈一家人住在新宅子里,自是得听夏金氏的差遣吩咐,因此有此一说。 依晴对刘妈妈说道:“荣平侯夫人有什么好稀罕的?我都可以做!左右是自己人,不必客气拜见了,叫刘伯和狗旺儿进来一起吃饭吧!” 刘妈妈笑了:“你啊,还是这么个脾气,如今可不同在湖州,你做了侯夫人了,可不能再调皮!我没见着侯爷,却见过次侯爷手下的那位杜爷,十分的和气爽朗,他告诉我说侯爷最疼宠少夫人!妈妈放心了!他为了你,做下这许多件事……都是极用心的,你也要好好待他!” 依晴无语,刘妈妈啊,你凭什么认为我没有“好好待他”? 此时乐晴亲自去把刘伯和狗旺领了进来,父子俩只是远远望着依晴傻笑,待走到近些,刘伯拉了狗旺一把,父子俩极有默契地扑通跪在地上,把乐晴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去拉狗旺,嚷道: “不是跟你们说了么?都是自己人,弄这些虚礼做什么?姐姐不喜欢!” 依晴也急忙下阶去扶一把刘伯,连声说不要这样嘛。(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庞如雪在里头听闻声音,抱着夏一鸣出来,含笑道:“刘伯,狗旺儿,不必拘礼,还像从前一样才好!” 说着让刘妈妈引他们父子进偏厅去坐,等会一起用饭。 老实巴交的刘伯不肯挪步,只望着刘妈妈道:“那是主子们坐的地方,咱们还是……” 庞如雪说:“如今你们一家都还在夏府当差,却都放了良,不再是奴婢身份,一起吃顿饭何妨?今天晴儿回来也想看看你们。若实在要按着规矩来,那就照老爷说的,分高矮两桌,你们一家坐着矮桌,这样总成了吧?” 刘伯听了,这才跟着刘妈妈进偏厅去坐着。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比较简单率直,狗旺故意磨蹭落在后头,见爹娘进了,两步就蹿到依晴身边,眉开眼笑喊了声: “依晴姐姐!我好想你呢!” 依晴笑着伸手往他额门上弹了一下:“再跪下磕俩头我瞧瞧!” 狗旺儿摸着额头道:“我爹说见了侯夫人不下跪,会有官差拿板子打屁股,我敢不跪吗?” 乐晴乐得哈哈笑:“枉姐姐还夸你灵,真真是个傻蛋!” 夏修平比平日早回来一个时辰,本以为侯爷女婿会来一同用午饭,结果没见着他人影,略显失落。 老爷既回来了,女婿又曾派人传话说他没空过来,午饭不必等他,庞如雪担心饿着刘伯和狗旺儿,便让摆上午饭。 住在新府宅那边的老太爷、老太太和三老爷夏修和没过来,派去请的人回话说:老太爷和三老爷逛街去了,老太太要守着新府,顺便训教那二十个刚买回来的小丫头,没空过来。 庞如雪听了无奈一笑,老太太就是爱管闲事,新买回的小丫头自有嬷嬷训教,她操的什么心哪? 只得让人送了酒菜过去,已近午时,想来老太爷和三老爷也快回府了,就让他们三人自己吃用吧。 小偏厅摆好两桌相同的饭菜,两家人各坐一桌,夏修平知道刘妈妈一家人在两个女儿心中的地位,自是不会轻视,和庞如雪频频招呼劝食,还要拿坛好酒来打开,被依晴劝阻,说刘伯一会还要赶车,不能喝酒! 夏修平想半天想不通,问庞如雪:“赶车不能喝酒?这哪里的规矩?” 依晴低头啃鸡翅,暗想自己这是脱线啦?忽然间把赶马车的当成汽车司了! 吃完饭,夏修平送了一坛子好酒给刘伯带回去慢慢喝,刘伯倒没有推辞,连声说“谢谢老爷”,抱着酒先往前院去了。 依晴见刘妈妈带着狗旺也要走,便说道:“妈妈不是总跟在我娘身边的么?您如今病也好利索了,就在这边帮着照看着些,很快就能一起搬过去了啊!” 刘妈妈看了看庞如雪和乐晴,轻声道:“千草堂的大夫为我施针,给我吃用的是最好的药丸子,你又让乐晴送来那多么补品,吃都吃不完,我早就好利索了!只是,那边新宅子一开头就由我和老头儿守着,杜爷又说这是侯爷和少夫人孝敬岳父母的,我就更不能疏忽!夫人跟前如今也有个得力的人使唤,我还是先过去那边看着吧!新宅子一切摆设铺陈全是新崭崭的,夫人住的正院上房摆设更是富丽华美,一水儿红木家俱,结结实实亮亮堂堂!乐晴住的悠然小筑也是装饰得无比精致,光是那挂用粉红珠子串成的帘子,就不知有多贵重!那些可全是你和侯爷送的!如今老太爷和老太太、三老爷先住过去,老太爷还好,老太太和三老爷看了夫人和姑娘房里的摆设装饰,说家具太多,摆得太密了,总想抬走一些……我那天要迟去一步,夫人房里那个嵌珠镶宝的雕花五斗橱就被抬走了!今日我是往两个门上加了大锁,又吩咐数位婆子看紧,才放心过来的!” 依晴无语了:新家未住进去就开始出乱子,往后庞如雪能不能镇得住那些妖邪啊? 乐晴嘟嘴道:“爹就是耳朵子软,偏要听三叔的,由着他们先住进去!” 庞如雪忙制止:“乐儿小声些……你爹抱着一鸣在隔壁呢!” 依晴道:“那又怎样?就要让他听见!想要自在?回湖州老家去!这儿,是京城,是您的地盘!娘,你一定不能再纵容爹!否则往后你还得吃亏,吃大亏!” 庞如雪叹气:“娘不会的,你爹也不是那样!你们哪,都要相信爹和娘!” 依晴苦笑,转头去问刘妈妈:“妈妈,新宅子没让别的闲杂人等进去吧?” 刘妈妈道:“四个守门的,六个护院全是杜爷送来的,个个身强体壮,沉着脸守在前院,自是没有什么闲杂人敢进来,但是,他们也有不敢拦的人!那日老太爷出大门口转了一圈儿,便让黄氏母女三个跟在后头混进来,守门的拦着,黄氏便领着两个姑娘跪下哭喊父亲,守门的听见两个姑娘一声声喊着祖父,他们就不敢拦了!” 乐晴蹦了起来:“什么?我家新宅子哎!她们什么东西倒想先占了去?还在不在?等我立马儿过去打断她们的狗腿!” 狗旺见她那样,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早不在了!哪能让你二小姐亲自动手啊?不有我狗旺在呢吗?” 庞如雪暗松口气,对刘妈妈道:“以后看好些,可再不能让她们进来了!更不能让老爷瞧见!她们的日常开销、一应事儿,以后由我管!” 依晴哼了一声:我的娘哎,到底说了句能听的话! 刘妈妈点头道:“这个我省得!那时就坚决不许她们进内院,叫了婆子婢女来将人叉了出去!为此,老太爷和老太太还骂了我半天!” “却是为何?” “他们说爱之惜之两位姑娘再怎么说也是夏家的骨肉,怎能拒之门外?” 依晴切了一声,对乐晴道:“那两个老不修,以后就交给你去磨!” 乐晴咬唇挥拳:“放心吧!都有我呢!” 庞如雪不赞同地看着两个女儿,满眼宠溺又无可奈何。 依晴回娘家,庞如雪自是让厨房做了许多可口美味的江南糕点和其它吃食,也包了些让刘妈妈带回去吃。 第129章 商量 送走刘妈妈和狗旺,母女回到上房厅堂坐着吃茶吃零食,说些体己话,依晴因今天得到简贞娘的消息,便不由得想到罗素琴和罗玉琴姐妹俩,叮嘱乐晴若有会见着她们,便代为问声好,也打探打探她们的好消息。(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又问方家表姨母和表姐方玉娴近况,庞如雪笑着说:“你姨母和大表嫂倒是前天才来过,她们也惦记着你,知道你新婚不好出门,待你过了新婚期,会去看你的!” 乐晴说:“姐,到时我和娘也去看你!” 依晴纵然不热心,也只能答应:“好!” 她难道可以说:“不要来啊,我很快就不住那儿了!” 怕不直接被这些人绑起来拷问、洗脑! 事到如今,她感到自己日后的出路有点难,真的难! 看来得开始慢慢地做些防护工作了,不然的话,有一天引爆那颗炸弹,炸飞自己是可以预见的,把亲友全震聋了,不太好! 夏修平知道女人们凑成一堆的时候,是不会欢迎他的,因此便抱着儿子躲开一会,让她们先说。 原本是想念句诗文给夏一鸣听,从小培养他的风雅情致,结果竟把儿子哄睡了,只得放到床上盖好小被子,由着他安睡,自己走出厅堂来参与母女们的谈话,依晴已是出嫁女,不能常回娘家,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得团聚大半天,没有谁愿意去歇午觉。 依晴少不得问起父亲,新任官职可有了眉目? 夏修平看了看妻女,迟疑道:“这些事情,本不该与你们深闺女子说的!” 庞如雪夫唱妇随,立刻应答:“老爷既是为难,就不必说!” 乐晴好奇想知道,眨巴着眼睛看父亲,依晴暗自撇嘴:姑娘我拿婚姻换你的官位,打听一下不行么?还是赶紧说吧,郑景琰应该不会那么小气,真的只帮忙升一级的官儿。 夏修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妻女:“只差吏部下任状了,有人先给我透了个口风:是户部掌事中,正六品!” 依晴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从正七品到正六品,跳了两级!还是户部?肥缺耶!” 乐晴笑眯了眼:“爹爹一来就得个肥缺……” 夏修平赶紧摆手制止女儿:“不要太大声!管好你的嘴儿,不可与两个表妹和舅母说……先不忙让你大舅知道,怕他不高兴!” 乐晴不解:“爹爹升官,他为什么不高兴?” 夏修平咳了一声道:“爹爹能得着这个官职,全凭秦王府的势,你姐夫是秦王身边人!可去年你姐姐出嫁,全是你大舅前后操持办喜事,姐夫却未能顾得上他,大舅心里岂没有怨言?” 乐晴垂眸点头:“这倒也是,姐夫……他也是顾不来了吧,只能舍大舅,先帮着爹爹!” 夏修平心里很受用,这就是做岳丈的优越啊,就算你是个侯爷,也还得孝敬岳父不是? 却做出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对庞如雪道:“这个,她大舅那里,日后女婿也会看顾着的!” 庞如雪微笑:“慢慢来吧,让女婿缓一缓,你也劝劝女婿,升官不是易事,若周旋太辛苦,就别太为难!” 夏修平笑道:“咱们家女婿热心,至诚至孝,我会劝他的,你放心。【】” 依晴暗自吐槽,不过没有多嘴说什么,庞适之老狐狸,为她操持婚事也不是白干,庞府摆脱李宰辅,得到站队秦王府的会,郑景琰自会帮着庞适之争取礼部尚位,等老庞当上正二品尚,他才五十出头,入阁是迟早的事,庞如海用得着操心不能升官吗?还有庞如山,不但可洗清之前贪墨被贬官的污点,调职回京没什么难的! 夏修平又循例教导大女儿,已为人妇,便一定要行止端庄,谦恭孝顺,勤谨持家,夫婿在外边的事儿尽量少问,能不问就不问,夫婿回到家来,要温柔服侍,体贴入微,日后有了孩子,更要贤良明达,相夫教子……这样的话依晴听过三次,第一次新婚回门,由外祖父庞适之训话,第二次就上次回娘家,听夏修平训了一通,然后就是这次。.info[] 重规矩的人家都这样,刚出嫁处于新婚期的女儿回娘家来,训一训话,提点一番,防止她在婆家惹祸丢了娘家的脸,通常做这项工作的是母亲或祖母,女儿家听着也不太尴尬,偏夏依晴就被两个男人训话,也怪她自己倒霉,母亲太柔弱没威信,庞适之索性代替了他女儿;夏修平同样不相信妻子能令长女乖乖听讲,他老娘说话又不得章法,且祖母孙女对立,于是也只得亲自出马。 依晴知道他们说完这些话就该离开她,该干嘛干嘛去不再烦她了,便也忍耐着听听,假装左耳进右耳能倒出来。 谁知夏修平训完话他还不走,边看依晴姐妹抢吃食物闹着玩,边和庞如雪商量起家事来: “昨晚我过去新府宅那边给爹和娘请安,顺便又四处看了看,刘伯刘妈很尽职尽责,新府一切都已收拾停当,新来的家院和婢女基本训教得很好了,只待我拿到任命,便可趁吉日搬进去。我们的主院宽阔且方位最好,房舍足够多,一鸣儿便是跟着我们住到十岁才分出去也是可以的!乐儿的悠然小筑极其雅致精美,自然是她一个人住!西边那块除了老太爷和老太太、二房、三房住,还空着很多!昨晚我与老太太说话才知道,原来她在爹的信里捎了话,让老二顺便将四妹妹一家口、还有咱们娘舅家一对侄女一并带来!你看,老太太行事就是这般糊涂,也没跟我们商量,这来也来了,还不是一起住着?到时候,又是一大家子人!” 乐晴听了,有些着急,张口想插话,依晴朝她摇了摇头。 庞如雪沉吟了一会,慢慢说道:“既是亲戚,那就,一起住着?” 夏修平说:“娘是这个意思,但我昨晚什么也没说,只抱怨了她一通就回来了,到家你正陪着一鸣入睡,我就没吱声,这会闲着,拿来与你商量!” “商量也是如此啊,千里迢迢来了,咱们也不好将他们拒之门外!” 听到庞如雪这话,依晴也忍不下去了,说道:“爹,娘,我是出嫁之女,我想就此事说句话!” 庞如雪嗔怪:“这孩子,倒变得规矩起来了?就算出嫁,爹娘还是你的爹娘,有话,就说!” 夏修平也笑道:“晴儿,说说看。” 依晴道:“爹爹是了解娘的才能和性情的,以前在湖州老家的时候,爹爹就应该早看出来――娘其实并不擅长打理大家庭事务,她天生温柔娴静,与人无争,所以,才会以长房长媳的身份,被人逼入死角!爹爹若为娘着想,就不能够答应老太太让四姑姑和她娘家侄女一同住进新宅!便是二叔、三叔,如果想在京城居住,也不该与你们住在一起!” 夏修平有些尴尬:“晴儿,爹爹怎会不为你娘着想?但自古父母在,兄弟不得分家,偶有亲戚来投,咱们总不能推拒吧?再说,这里是京城!以前你祖母和婶婶势利,是欺你娘没有娘家人近旁,如今……她们必是不敢对主母不敬!” 依晴无力了:“爹,这是‘偶有亲戚来投’的架势吗?拖家带口来了,就是来定居的!一住五六七八上十年,都要你养着!给一口饭吃,制一身衣裳穿,你舍得起!等二叔三叔的儿女长大,娶妻嫁女,你也有钱打发,有精力给侄儿们谋差事……可是这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我娘她打理不起!韶华易逝,白发转眼就会长出来,我娘已经苦过十二年,唯愿她能轻轻松松过以后的日子,只管着一鸣和你就够了!我和乐晴都得不到娘的精心照顾,凭什么让她去为了别人操劳一辈子?希望你能理解,我与娘,与乐晴相依为命这么些年,我们经不起折腾了!” 夏修平沉默不语,庞如雪担忧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转眼看到乐晴眼里盛满泪水,她终是叹了口气,紧闭嘴唇。 东里一鸣睡醒了,啊啊喊了两声,庞如雪忙起身往里间赶去,夏修平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温润,叹息着说道:“晴儿,你……提醒了爹爹,不然爹爹又该做错了!爹爹说过要补偿你娘和孩儿们,都还没做到丁点,这就为了你祖母说的面子和所谓的长子责任,差点将你娘重新陷于大家庭的熙攘纷争之中!” 乐晴挨近夏修平,泪珠儿串串滴落:“爹,我知道娘不想你难过,我也不想!可是……我们一家人才过得天好日子,又要乱了吗?” 夏修平忙伸手替乐晴抹去眼泪,安抚道:“不会乱不会乱!有爹爹在呢,不怕啊!” 依晴转过脸去拭泪,心里暗骂乐晴什么时候学会这招,弄得她都忍不住了。 耳边听见夏修平温和地说道:“晴儿不要难过,这件事,爹爹会处置好,不会让你娘受累,放心吧!你说的太对了,凭什么让你娘为了别人去操劳一辈子?她有那精气神儿,都花在我和晴儿、乐儿、一鸣身上,不是更好么?” 依晴无语,渣爹的心思,真不太好理解。 第130章 病情 皇宫里,郑景琰为皇帝例行诊脉,宫里自有太医院,例行诊脉是太医之事,但皇帝信任郑景琰,每隔一段时间便召他入宫诊脉,另行具写脉案,与太医院出具的脉案并列存放,也好做对比。(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有些丸药由他亲自炼制,宫里的药材库他可以自由出入,任意取用药材。 这就是令齐王、魏王无比羡慕忌妒秦王的原因,身边有这么个人,皇帝的健康状况他了若指掌! 左手、右手一一诊探过,郑景琰轻轻呼出口气,皇帝含笑问道:“如何啊?阿琰?” 郑景琰没有官职,皇帝也喜欢跟着寿王、秦王喊他阿琰。 郑景琰恭敬道:“皇上龙体状况一如上次诊脉之时,稍微比上次差些,或许是因为连日上朝议事的缘故吧!皇上不宜太过劳累,坚持服用三精丸及养荣丸,用量不减不增,若有隐痛,可忍一忍让它过去,若是太痛忍不住,用一粒缓急丹即可,不能多服!别的药暂时不用!如此坚持过完夏季,到秋、冬季皇上便身轻气爽,可以骑马狩猎了!” “真的?” “天子面前,臣不说假话!” “哈哈哈哈!好!到时朕若能骑马狩猎,所有猎物,尽归于你!” 与天子一同参加狩猎,所有人射中的猎物都是归天子的,除非得到赏赐,一两样已足可显摆炫耀,难以想像天子将“所有猎物,尽归于你”是怎样的情形! 那自然是无上的荣耀,甚至会被皇子忌妒! 但这些算得了什么呢?郑景琰想,若是搁在依晴面前,她也不会稀罕,还会说:我要那么多猎物做什么?吃又吃不完,不如给银子! 郑景琰内心暗笑,虽然赏赐没到手,也得一本正经谢过皇恩,然后说道:“请皇上切切记住:服完这些丸药之前,不可破忌!” “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帝转向侍立一旁的太监:“把小四儿给朕传进来!” 郑景琰行礼退下,由小太监引着从另一条道出去,转至杏黄帐后,听见皇帝朝秦王斥道:“齐王说走就走了,干脆利落,你还要十天时间做劳什子准备?拖拖拉拉,成何体统!” 秦王:“……” 郑景琰暗笑:南防无战事,守将又是秦王死党,边关事务时常传送,了若指掌,用巡什么?起先请旨就是为了迷惑别人而已,谁知齐王上当,还急切地请得旨意前往西疆,西疆他也是不敢冒然去的,想来用的替身,他本人争取得出城会,想留下来监视截杀秦王,但秦王忽然拉肚子,又还有些事没准备好,延期十日出京! 早早出京的齐王怎么办呢? 可以找条路设伏袭击秦王,但那样太不切实际了,听怕五岁小儿都不会有那个耐心,有可能一等就是二十年,小毛孩变成了真正的剪径盗贼,秦王也未必去走过那条路! 通往南边的路千万条,哪条不好走?齐王若喜欢守株待兔,就等去吧! 还不如先找个地儿藏身,调养生息,等他藏好了,说不定会被皇上或魏王的密探发现挖出来也未可知!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可笑了! 不过齐王袁好像也没那么笨的,那么就静待十日后,是什么样个情形喽! 两个请旨出京的皇子,一个阳奉阴违,在城外四处游荡,一个拖拖拉拉在皇城里赖上十日,如果皇帝了解内情,会不会被气得……引用一句依晴的话:吐血内伤? 郑景琰冷不丁想起今天依晴不在家,心里一慌,转念又想:她就在庞府西院,杜仲领着四名侍卫跟着呢,应该没事! 可还是要去接她比较好些! 郑景琰在宫门外来回走了转,很想不等秦王自己先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便有人大喊:“阿琰!” 回头看见秦王甩着宽阔的袍袖走出来,满脸得意,笑容明朗,显然又遂了意。.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两人一起上马,秦王府离皇宫不远,很快就回到了。 近侍送上茶点,退出密室,门扇自闭。 秦王猛灌了两口茶,长出一口气道:“父皇说拉肚子要什么紧?阿琰不是能治么?我说阿琰的药我吃了总不见效,太医给的药也是吃三天才能好,父皇就笑了……哎你说他高兴个什么劲啊?” 郑景琰道:“你管他怎么高兴,答应你延后十天出城,这就行了!” “唉!父皇身体如何?他还痛吗?” 郑景琰看着秦王,目光闪烁明亮:“没太大起色,坚持吃我的药丸,忌口,忌**,便不会很痛。可是,那个人又给他吃药了!非常少,微微减去一些我的药效!太医们或许也能诊到那种脉像,但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因为解释不清楚!那是一种从暹罗国传过来的迷药,少量食之,遍体通泰,很舒服,过量食之,有幻像出现……若是常期一点点食用,在体内形成毒素,聚少成多,某日给点引子,便是心衰猝死的症状!” 秦王吸了口冷气:“好歹毒!应是那毒妇,和老五!你……告诉他了吗?” 郑景琰紧盯着他的眼睛:“我说:只吃我开的药丸即可,暂时不要吃别的药!又特别提醒他:切切记住禁忌!” 两人相互对视良久,秦王转开目光,仰面看着天花板:“就这样吧!” 郑景琰道:“他病体残破,备受折磨,身上大大小小的病,数不过来!年轻时不屑保养,中年后身子已亏虚,仍毫无节制耽沉于酒色,服用太多……助兴药!若是太医给药,还算好些,但多数为后宫妃嫔自己胡乱下药,只求成事,不顾死活,常年累月如此……无力回天了!” “该死的!” 秦王咬了咬牙,又叹口气:“你原来说他还可活个一两年?” “如果他能做到只吃我的丸药,修身养性,不让皇后和别的女人接近圣躬,那些神秘的迷药就不会进入他体内,这样稳定下去,他可以安然度过今年!但现在看来,随时有意外发生!我们要提前做准备、时时刻刻做好各种急切间的应对策略!” 秦王有些紧张:“你说随时?” “不是现在眼下!咱们离开京城之后,下药的人便会无所顾忌,照此以往,少则两个月,多则五个月……” 秦王大惊:“那我们,还到处乱走?” “不走怎么办?如何让皇上看到你胸怀坦荡、心系家国百姓?如何予人会、自己也能得到一个会?” 郑景琰说道:“皇上迟迟不肯下那一道诏令,我想他心情也很复杂,齐王为长子,魏王为嫡子,你是爱子!他看不清楚谁最好,还是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朝堂上李宰辅能言善辩,将一部祖宗法典说唱得极动听,领着一班文官呼声之高,对皇上的影响不可谓不大!皇后良善贤淑,体贴温柔,因为她的缘故,魏王可以时常入宫,在皇帝面前尽孝,博得皇上赞赏和喜欢!你呢,好不容易进去了,一到皇上面前就招惹骂声一片,不过有一样挺好:离开了,他反而又会召你回来!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秦王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我们不会走得很远!打发一批人马往南,你本人乔装在外头转一圈,见些该见之人,尽管许诺,尽管鼓劲笼络,圣旨在手,随时回京!” 秦王白他一眼:伪造圣旨,让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郑景琰笑了笑:“先随身拿着假的去,说不定真的会跟着来呢?” “但愿吧!” 秦王府养的造假高手可乱真,如果需要,直接就拿出来用了,假假真真有什么关系?秦王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刚才所写的脉像……太医们看后不是全知道了?齐王,也会知道!” 郑景琰摇头:“刚才的脉像我没有据实写,与上次的差不多。” “哦!就知道你是个细致的!那么现在,把那个叫进来,我们再好好商讨一番!” 郑景琰却急忙起身往外走:“你们先商讨吧,我回一趟家!” 秦王瞪眼,乎是用吼的:“现在?回家?干什么!” “依晴今天回娘家了,我得去接她――你也先回后院用饭吧,不用弄得太紧张让人看出什么……天黑我就过来!” 秦王无语地看着郑景琰走出密室,发了会呆才起身往王府后院去,反正也到饭点了,那就先吃饭吧! 习惯性地走到宠妾宝珠院门前,想了想,还是折转身朝正院去,阿琰那根木头,他都懂得对妻子好,自己也该多陪陪正妃和一双嫡出儿女。 郑景琰骑着马领两个侍卫赶往庞府,却在桂竹街上看到了依晴。 依晴正与一位满头钗环、衣饰艳丽的贵妇站在路边说话,那贵妇话音带笑,言语亲热,依晴却只是淡淡微笑着,很显然,两人不熟。 郑景琰下马走近去,喊了声:“依晴!” 那贵妇也跟着转头看过来,这才看清了,原来是临阳侯夫人。 第131章 捡宝 临阳侯夫人惯常陪在齐王妃身边,她为什么接近依晴?有何用意? 郑景琰略略抬手作揖,面无表情道:“临阳侯夫人,有礼了!” 临阳侯夫人福身还礼:“妾身见过荣平侯!” 郑景琰看向依晴,温和道:“怎地站在街上说话?人来人往,风尘也大……丫头呢?杜仲他们呢?” 临阳侯夫人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想得不周到,对不住少夫人,一时说得太投,都忘记是站在大街边上了,原该请少夫人上茶楼雅轩去坐坐的!” 说话投?茶楼雅轩?依晴和临阳侯夫人?真看不出来!若依晴真跟着她去那种地方饮茶坐谈,他还更不放心了。(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说道:“侯爷,是这样:我的马车走到前边那个路口,与临阳侯夫人的马车撞上了,我这边倒没什么,临阳侯夫人的车夫跌伤,马车也弄坏了些。我下车来与临阳侯夫人赔礼说话,那边马车在修整,临阳侯夫人邀我随意走走,我们就走到这儿来了……杜仲还在那边路口,临阳侯夫人今天带的随从不多,我让他帮忙看着匠人修车。” 郑景琰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已看见侍卫们分散各处或远或近守护依晴,这四名侍卫都出自斥候营,身手拔尖,擅于隐藏布控,若有意外需要发动攻击,必定一击必中! 另有花雨和翠香、两名婆子跟随于十步之外,想来应该是临阳侯夫人的意思,不让仆从近身跟随,好方便说话。 临阳侯夫人笑着对郑景琰说道:“不关少夫人的事,全是我的错!那马夫太莽撞了,大街上赶着车子跑得飞快,这次回去必要重罚,再不留用了!” 杜仲匆匆跑了过来,向侯爷、夫人们行礼后,说道:“临阳侯夫人的车驾修好了!只是那车夫还躺在医馆,动弹不得!” 临阳侯夫人发愁:“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郑景琰对杜仲说:“派个人替临阳侯夫人驾车,去将车子赶过来吧!” 杜仲:“是!” 临阳侯夫人感激道:“那就多谢荣平侯和少夫人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探望探望老夫人和夫人,许久不见了呢,怕都忘记我了!” 郑景琰微皱一皱眉,道:“临阳侯夫人客气!您的车来了,请吧!” 临阳侯夫人却笑着拉住依晴的手,亲亲热热说道:“我十天前就给你发过请柬,你回去再找找看,或是婢仆们办事无心,随意乱放不见了……那也无妨,到那日我再着人来请,务必要来哦!我花园里的景致和花卉,与别处不尽相同,到时候你来看,定会喜欢!” 依晴礼貌地点头答应:“您真是太客气了!” 杜仲跟着车子过来,被郑景琰冷冷看了一眼,赶紧过来请:“临阳侯夫人,请上车!” “那,我就先走了!” 临阳侯夫人笑吟吟地摆摆手,在两名婢女搀扶下登上马车走了。(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的车驾也缓缓驶过来,郑景琰不骑马了,扶她一同坐上车,问道:“你答应临阳侯夫人,果真要去参加她家花宴?” 依晴满脸嫌弃:“我答应了吗?阴阳怪气的女人,我最不喜欢!是她故意撞我的车,然后装出一副谦虚模样赔笑道歉……反常即为妖,我信她才怪!和她说话都无趣,还参加她的花宴?物以类聚,与她往来的指不定都是一路货色,我不去!” 郑景琰注视着依晴,一双美眸微有倦意,却是烟笼霞罩,水色潋滟,那两片花瓣一样柔软鲜嫩的粉唇轻轻碰触,他紧紧盯住不放过一次启合,听取那里吐出的珠玉之音,悦耳、怡情、动心……他感觉心海深处开出串串小花儿,一朵两朵三朵,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盛装不下,便全浮冒到脸上来了! 夏依晴,你怎么就这么合我心意?这就是心心相印啊!所思所想,完全与我相契合! 依晴没听见他回应,转过脸认真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捡到宝了?笑得跟杜仲一个样!” 郑景琰怔了一下,摸一摸脸上:“胡说!我怎么可能跟杜仲一个样?” “我说的是那个傻劲儿。” 依晴忽想起某天拿三只脚的蛤蟆跟男人比,也曾惹恼他,侯爷的尊严伤不起。 便补充了一句:“只是有点点像而已,别担心!以后不这样笑就可以了!” 郑景琰从云端落到地底,欢喜愉悦顿时消失。 他想叹一口气,又忍住了,对依晴说道:“那个临阳侯夫人,她向来亲厚齐王妃,不管她接近你是为了什么,淡然相对,不必与她往来太密!” “嗯,我知道的。” 依晴垂眸点头,温婉乖顺,郑景琰正小心看着她,忽见她抬眼对他一笑,不由得心头卟卟直跳。 “你……想说什么?” “侯爷,你以前与临阳侯夫人应该很熟吧?” 郑景琰道:“临阳侯年纪比我父亲还大岁,临阳侯夫人是续弦,我们两家极少往来,不熟!为何觉得我‘应该’与她很熟?” “也是哦,她是齐王妃的人,齐王府与秦王府貌合神离,为什么呢?” 依晴说道:“还记得去年我在山寺里冲撞过你祖母那次吗?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荣平侯,不过就在那天,我听到了关于你与王瑶贞的传说……” 郑景琰心里微微一紧:“传说?十有**与事实不相符!” 依晴笑:“但这个传说却是真的!王瑶贞时运不济,遭遇挫折,你为王瑶贞多年不娶……嗯,很感动,也对王姑娘深表同情,但我最后还是接受荣平侯府的求亲,断了你们的美好愿望,很坏吧?好像扯远了!我听到的那个传说里,也有临阳侯夫人,说王瑶贞姑娘曾经是临阳侯夫人各种宴会的常客,既然她是常客,你怎么会不出现?怎么会跟那个临阳侯夫人不熟?” 郑景琰沉默半晌,才闷声道:“为什么她是常客,我就一定得出现?” “那不容易约会么?见一面也是好的啊!” “谁告诉你可以这样?男未婚,女未嫁,有诸多禁忌,要守规矩,你不懂么?” 第132章 内伤 依晴嗤笑:“少来!哄别人还好,我难道不知道你们?你们之间还有禁忌吗?半夜出去,黎明回来,然后天蒙蒙亮就把我叫醒!女人睡不足觉会老得很快的,要被你们害死了!” 郑景琰嘴唇开启又闭合,想对依晴说很多话,急切间却一句也出不了口,憋得脸孔发红。(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外边花雨和翠香请少夫人下车,马车已从角门进到二门前停下。 依晴朝窗外答应一声,回头瞧见郑景琰的脸色,不由得好笑,至于么?他还害臊了? 她指指车门,说道:“我先下去,你,慢慢来!” 郑景琰一把住她手臂,盯住她的眼睛:“我与王瑶贞……是两个人!我们之间,很清白!” 他语气坚定,将她握得很紧,不知是自己的血管快要被爆了,还是他的血流得太快,依晴感觉到一阵一阵脉动引起的剧烈震颤,看着他眼里一条条血丝显露出来,她有点害怕:果然一放肆就会多嘴乱说话,这是毛病,一定得改! 依晴轻吸口气,故做轻松微笑着做保证:“当然!你们……都出身世家名门,都守规矩的!我相信……这是秘密好吧?拿人头担保!你放心啦!” 郑景琰咬牙,他明明想解释清楚的,可是听了依晴的话,他的心蓦然刺痛,喉咙像被锁住了,说不出话来,眼睛却越来越红。(..info) 依晴脸色就越发苍白,勉强撑起个笑容等不到郑景琰开口说话,觉得很难堪,索性不笑了,犯了他的忌,得不到原谅,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放松下来道:“开玩笑有时候也会说错话,我无意冒犯!如果想怎么样,请随便!我自食其果,没有怨言!” 郑景琰放开了依晴,他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外边众多婢仆等着他们下车,依晴对他误会如此之深,即便他能够解释清楚,把话说得圆满周全、明明白白,依晴她未必肯接受! 这才是一直以来,令他痛苦伤神的真正原因! 要去安和堂与家人用饭,然后尽快返回秦王府,关进密室整夜整夜筹划密谋,那是关系到国运朝政、牵连着无数人身家性命之事!他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因儿女情长影响了大事! 只能再次隐忍,连同依晴富于想象力的那个误会,一并压下。(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但是当他松开手,依晴立刻抽身离开,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拂袖而去,留给他一个疏离而冷漠的背影,指尖上最后一点余温消失,他便感觉不到依晴的一丝一毫! 她是刻意的!将他的一切完全摒弃,不让他与她情思相系、心灵相通! 只要她回头看一眼,一眼足够!或者是给一句话,哪怕只是对婢女说,交待如何安排侯爷……可是她却没有!不声不响就这么走了! 真的如此绝情? 他的心像裂开了一样,痛到无法承受,发疯般大声喊,只发出一把沙哑无力的声音: “夏依晴!夏依晴你回来!” 好不容易脱手下了马车的依晴刚松一口气,听到那声喊,很不情愿地回头:干嘛呢这是?他不下来,又要自己上去?马车上有什么好坐的?上上下下的也不方便! 但一众婢仆看着呢,不去就是抗逆侯爷,夫为天,想逆天么? 她又回到车上:“怎么啦?” 郑景琰靠在座椅上看着她,脸色青白,慢慢朝她伸出手:“你把我伤着了!我走不动,你扶我下去!” 依晴愕然:“我?把你弄伤了?哪里?你那样大力着我的手,痛死了,我都没说什么!” “我是内伤!心,伤得很重!” 依晴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发觉那白色里透着青,确实不太正常,心里不免有点着慌,小心道:“你,有心脏病对吧?太太说你是久病成良医……我刚才那些话,引发了你的病?那要不要吃救心药?药放在哪里?” 郑景琰点头,又茫然道:“药……不知在哪里!” “哎呀!心脏病时不时就会发作,你应该备有救命药丸,随身带着的啊!” “哦,有的!头有点乱,记不清放哪儿了!” “我来找!” 她挨着他身边坐下,伸手在他胸口摸摸,又在左右腰上捞一转,再去搜两边袖笼,嘴里嘀咕着:“你荷包呢?药丸放荷包里多省事啊!” 郑景琰抿唇屏息,垂眸看着依晴紧贴他身体,一双粉白柔润灵巧的手儿在他身上一通乱掏乱摸,他像个得到了阳光的雪人,感到通身温暖舒泰,那颗被她“重伤”的心顿时安定下来――依晴,还是那个依晴!就算误会,就算他痛她的手生气了,但她并没有真的绝情而去,只要他需要,她就会回来! 是他多心乱想了! 郑景琰放松下来,继续装病,声音软弱地问道:“依晴,你的手痛吗?我刚才……太用力了,给我看看!” 依晴正为找不到他的救心药烦恼:“我没事!皮肉痛而已,很快就好!你的药不见啊?家里还有吗?” “家里的吃完了,秦王府或还有一些!等一会缓过来,我去拿!” “我让杜仲去吧?早些吃上药早些舒缓,这种病不能拖延!” “不,不用!杜仲去了也没用,他不知道我放在哪里!秦王外房岂由得他去翻找?” 郑景琰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左胸,长舒口气道:“依晴别慌,我的身体我知道!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用吃药,只是这里有点难受,你替我按揉两下,就好了!” 依晴:“这样坐着,好不好?要不咱们让人抬个软轿来,先回房?” “不用!暂时不宜乱动,让我就在这儿歇会……胸口也揉揉,顺顺气儿,对!后心……两边都按揉下,郁气散开了,就好得快些!还有脖子、脑袋……气往上冲,两侧太阳穴,又痛又晕!” 依晴虽然觉得马车上按摩有点太奇怪了,但为了减轻郑景琰的“内伤”,她还是顺从他的意愿,将个软垫拍一拍,扶着他半躺半靠下去,他闭目养神,自己则细心轻柔地替他按摩起来。 第134章 情趣 儿女情长、沉缅家事、贪恋温柔乡,这些都不是他的作风。.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没有依晴之前,郑景琰有时会在秦王府一住日,白天与秦王形影不离,出入宫门殿堂,或伴皇驾或聆听上房师傅解读经史文章,夜晚与一群谋士呆在一起,关入房密室做各种筹划,甚至闲暇之时也多是和秦王、寿王还有其他皇子混在一起,寻欢作乐,声色犬马,他并不喜欢那些,但有的时候不得不掺合其中。 而如今,秦王府想留他住一晚都难!每到入夜他就想回家,回到依晴身边,不能一近香泽,看一眼、说句话也心满意足! 这算是儿女情长吧? 以前他也会挂念王瑶贞,那是一种很平常很简单的感觉,如一杯茶水放在那里,喝也可不喝也可。从小就认识的妹妹,将情感托付于他,许下承诺,便是责任,他为她做各种打算,替她调理身子愿她生活安逸舒适,身边来往的尽是皇族子弟勋贵世家公子,多的是取悦女人的招数,耳染目濡,他懂得的也不少,做为未婚夫该给予未婚妻的宠爱疼惜,全部都给了王瑶贞。 但是命运把夏依晴送到了他身边,一根红绳将两人紧紧拴系在一起,没有任何承诺,他却知道,夏依晴是他今生唯一的依傍! 对瑶贞付出,从没想过要回报,而对于依晴,则讲条件相互交换,到最后他只想索取,想要依晴的一切! 家事,特别是内宅事,他没闲空也不愿意面对,他心知母亲更不是料理家务事的能人,便劝告母亲好生怡养身体,别的事能不管就别管了! 他原是抱着一种暂时放任的态度,不想让母亲为难受累,没料到娶回夏依晴,年纪轻轻的少夫人把两位长辈哄得高高兴兴,顺便还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应了他先前安慰母亲那句“以后自然会好起来的!” 这心里满满的全是舒爽劲儿! 他的小妻子便是他的温柔乡,夜夜守护,魂牵梦萦!从前是他时常警告秦王勿贪恋温柔乡,以防诒误大事,如今却轮到秦王吼他了! 吼就吼吧,他只管我行我素! 时势大局如棋盘,全记在他脑海里,没有把握谁肯轻举妄动?他自是能够掐准时行事,才在那种时候仍施施然跑回家看依晴陪家人,也让秦王放松一下内心的紧张,上头稳不住,下头便会有动摇。(..info无弹窗广告)【】 今晚而后,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不能常回家了,这一去非得被关进密室,两三天后能不能回来都不可知! 明天起,直到第十天,秦王府将在紧张而忙碌中度过,要最后定下数十个策略,不求完美,但务必万无一失! 历来皇室争斗离不开暴虐残杀,没有办法阻止,又不能够置身事外,不进则退,不争则死!为免使自己和家人被残杀被虐待侮辱,唯有奋起,或赴汤蹈火,或殚精竭虑,在所不辞! 郑景琰临走拉着依晴到门口说话,便是告诉她自己或会随皇子们出游日,住在城外皇庄,踏青赏看春景,可能有三五个晚上不能回家来,她若是怕一个人睡,可安排贴身丫环在房里陪着,外廊下值更的婆子仆妇要严加管束,不能喝酒打瞌睡……又交待她好生在家照顾祖母和母亲,外边有什么诸如临阳侯夫人那样的请柬进来,不必理会! 郑景琰不在上睡觉,依晴倒是觉得轻松自在,更有一点好处让她心里暗自高兴:她可以修改日常作息表了,早上至少能多睡一个时辰! 现在已经是三月初,新婚满百日,长辈们一般就不太会管他们夫妻有没有睡一个房间,通常需要纳妾什么的,也可以开始议上了。 据她猜测,青梅竹马心上人王瑶贞,是要坐轿子进来的,比较金贵一点,那就是贵妾喽!听大姑太太的口气,看冯月娇表妹的表现,估计这一位也想嫁表哥,那好吧,不能有两个贵妾,就普通妾了!还有老太太早已属意内定的贱妾如意……嗯,郑侯爷,阿颜,要不要这么热闹啊? 不过热闹点也好,增加点生活情趣,反正她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按照郑景琰的意思,或许要她辅助一下王瑶贞,将管家权慢慢移交,这样下去,怎么着也得过完今年吧? 过完今年,明年她就该有所作为了…… 偌大的锦绣帏中只有一个人住,依晴仿佛又回到前世,独自一人占着一百四十平大房子,还是高层临海景观房!从职场上拼杀回来,深夜她总舍不得睡,不是在家里各种搜罗收拾,便是握一杯红酒,于阳台上凭风而立,面对大海……那感觉真是太美妙! 现在却不可能有那种感觉,首先这住的古里古气房子,修建得再高大它也只有一层,嵌在深宅后院,没有玻璃白纱落地窗,也没有大阳台,视野不够开阔,情思也就飞不起来。 怪不得古诗里深闺女子怨念那么深重,生活的场地太狭窄了嘛! 沐浴过后,依晴说今天大家都挺累的,没要丫头值夜陪睡,放花雨翠香等人自去歇着,她在内室将羊皮灯拔得亮亮的,趴在圆桌上写“日记”。 前世的习惯,这辈子还留着,只是有些改变,私密事是绝不会写的,心里想到什么点子便记下来,还有一些类似于社会调查、商业企划之类的文案,写在自己订成本的雪花信笺上,毛笔也不用,用自制的鹅毛笔醮着墨汁写,这样比较快些,省时。 正写得入迷,听见门外廊下值夜的婆子略略提高了声音禀报:“少夫人,涵今院的如意,有事禀告!” 依晴便放下笔,脱下防墨汁沾手的线织手套,走去开门,让如意进来说话。 如意行礼之后,呈上一个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说道:“这是杜仲刚送进来的,侯爷给少夫人的信!” 依晴接过来,说声辛苦了,便让如意回去歇息。 第135章 情书 心里暗想郑景琰会有什么紧急事情给自己写信?将那信封上的火漆印鉴看了又看,觉得挺古雅精致的,便没有动它,拿剪刀从另一侧剪个口子,拉出一张素白信笺,她看过郑景琰写字,但对他的笔迹并不熟,而这张信笺上,端端正正只写着一行字:依晴,你该歇息了,不然明早起不来! 右下角落款:郑景琰。(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又气又好笑:郑景琰你发什么神经?跟着皇子们出城住皇庄,及时行乐多么快活自在,管我睡不睡?难不成明早你还能跑来叫我起床?本事! 不过看完信再转去瞧铜漏壶,发现真的不早了,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便将桌上信笺本子和笔墨收好,去了一趟净室,吹灯爬上/床,倒头便睡。 夜色寂寂,玉辉院外一棵高大细叶榕树上,甘松眨了眨眼,确定上房灯光已熄灭,这才闪身离开。 侯爷一进秦王府便抽不开身,说是今夜不能回府了,让他回来布置侍卫夜巡侯府,并探看一下少夫人什么景况,他办完事折返秦王府告诉侯爷:少夫人房中灯光明亮,还没睡呢。 侯爷便写了封信让他拿回来交给杜仲去办,却要他守着看少夫人时睡,没想到如意才送了信进去,少夫人很快就熄灯歇下了。 甘松十分羡慕:真是好夫妻啊,侯爷不在家少夫人就想念得不肯入睡,侯爷个字就把她安抚好了,老老实实自己去歇息! 郑景琰听得甘松禀报,说少夫人接到侯爷的信,上房灯光很快就熄灭了!郑景琰唇角溢出丝丝笑意,内心熨贴舒服:好依晴,就该这样,乖乖听话! 第二天清晨,依晴被花雨唤醒,伸了个懒腰下床来,自我感觉良好,笑着说道:“多睡了一个时辰就是不同,精神饱满,好得很!” 花雨怔了一下,忙说道:“少夫人,不是的……啊,是这样:今儿早上还按往日起床的时辰叫起!” 依晴楞了半晌:“你什么意思?” “就是,如意姐姐传侯爷的话,让我们按这个时辰给少夫人叫起!嗯,这儿有封信,是侯爷写给少夫人的,请少夫人醒来拆阅!” 依晴木木地接过花雨呈上的信封,跟昨晚那封一模一样,再转头去看橱柜顶上的黄铜沙漏――别说多睡一个时辰了,花雨为了早些将侯爷的信送交到她手上,还提前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依晴心里奔腾着一万个草泥马,胡乱撕了信封抽出信笺,上头还是端端正正一行字:依晴,该起床了!早睡早起,对你身体有好处! 好好好你个头!你懂个屁啊?睡不够女人会老得快知道吗?皮肤会坏掉的知道不知道?你懂不懂什么叫美容觉? 秦王府,郑景琰从饭桌上下来,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秦王拍拍他:“可别着凉了!叫你进内院歇息又不肯去,放心吧,再不会给你分派美人!” 郑景琰摇头:“不是着凉,依晴想我了!” 秦王嗤笑:“要不,让阿真把她请过来住天,陪陪你?” “侯府离不开她,她还要陪伴祖母和母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王点了点头:“倒也是!不过,我却是挺想念她的――那碟凉拌野菜!哈哈!好吃得很!你让她再做一个来,我们哥儿俩自己吃!” 郑景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她,很忙的!” “哎!就做一个菜,况且还是做给夫君吃的,再忙她也得做啊!” “好吧,等我晚上给她写信!” “一句话传过去就好了,写什么信?” “我们才成亲不久,我在教她看我的字,一点点越写越多,她或许还会给我回信……这就是情,可留待日后闲暇时慢慢品味,懂了吗?” “……” 秦王又被他表兄弟雷倒,呆楞在当地:情?传说中风雅动人的鸿雁,撩人情丝的素锦!好吧,自己也算情场老手了,可是,真的没写过情,也没有得到过情! 郑景琰福至心灵,把自己给依晴写的提醒睡眠和早上叫起的个字命名为情,忽然间就来了劲,更写上了瘾,不仅每天准时让杜仲和如意传信,原先的一行字、一页信笺暴增为两三页写得满满当当,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东拉西扯什么都说,看得依晴头晕脑涨又气得要命。 因为需要预约鲜嫩的野菜,第三天中午,秦王要求的凉拌菜才来到,菜有三碟,这个菜是要趁新鲜吃掉,不能留的,秦王便分了一碟到别的桌上去让众人也赏赏,一碟送往后院给王妃吃,自己和郑景琰桌上留一碟。 郑景琰和位幕僚正在地图前商谈着什么,暂时来不了,秦王便走去问等候在院子里的杜仲: “少夫人可是有口讯传给你们侯爷?” 杜仲忙答道:“回王爷话:少夫人有一信,要交给侯爷!” “拿来吧,我转交给你们侯爷,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秦王亲自代为传信,杜仲哪敢不从?从怀中取出一素白信封,双手递呈上去。 秦王接过信封,翻来复去地看,心里暗自称奇:果然情就是情,如此的雅致精巧,透着无限风情,光是看一看也足够动人心弦的! 那是依晴懒得去房找信封,随手取一张白色宣纸,折成前世她最喜欢的信封样式,因想着或有人忌讳纯白色,怕不吉利,便用鹅毛笔以纤细优美的线条在上头画上些繁复绮丽的欧洲皇室常用图案,也懒得封口了,直接让杜仲带过去交给郑景琰――他要求的,要复信! 秦王把信封反反复复观赏个够,郑景琰还不回来,他咬咬牙,让侍卫在门口守着,若是郑侯回来就大声传报,然后他利索地将里边一页雪花笺抽了出来。 清幽淡雅的淡淡芳香随之溢出信封,秦王深吸口气,真好闻!夏依晴,多才多艺,聪**敏,连香气都与众不同!难道皇叔和阿琰为她互相甩冷脸,不过她确实与阿琰挺配的! 至于皇叔嘛,诶!只好继续做梦吧,左右她时常入他梦里!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飞快展开信笺,心道阿琰你就原谅我吧,我实在想看看女子情怎么写的,到底有多么妩媚**…… 咦?怎么回事?就、就这样啊? 洁白印着淡淡花纹的信笺上只有两行字:郑景琰,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不要再给我写信,不要你叫起,让我睡觉!好不好?给你磕头了! 秦王噗地一声,收不住势,哈哈大笑不止。 杜仲骑着马拐入荣平侯府那条街巷,远远便看见高大府门前跪着个人,走近去看清了,原来是王瑶贞姑娘跟前的青荷丫头。 杜仲本待不理会她,但想想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吧?侯爷说过王宅那边事不要惊动老太太,因老太太讲究忌讳,不是有甘松负责替她们给爷传话么?她还敢如此! 甘松此时在秦王府跟随侯爷身边,青荷自是找不到他,看来,还是得理一理她,真是麻烦! 青荷看见杜仲站在面前,居然装不认识,杜仲大奇:“青荷,你做什么呢?还不赶紧起来?跟这跪着丢人现眼,叫爷知道,让你们姑娘罚你!” 青荷低头不作声,杜仲狠拍一下自己脑袋:真是笨!一个丫头哪敢做此举动?定是她的姑娘让她来的! 他只得弯下腰去好声气道:“青荷姐姐,姑奶奶!有什么事,与我说好不好?我替你禀报给爷,别招惹得老太太动怒,到时候爷也不好替你们姑娘在老太太跟前说话!” 青荷转头看他一眼:“平日里我求你们,你们一个两个尾巴翘上了天,不理睬我,只管欺上瞒下,既不为我们向爷传话,也不给过日子的花用,如今姑娘病倒在床,连请医问药的银子都没有了!我迫不得已,这才又寻了来!我今儿就是求见老太太的!老太太常年吃斋敬佛,最是善良心慈,我要将你们的恶行告诉她,让老太太狠狠罚你!最好把你打发卖了!” 杜仲先是气得瞪圆了眼,喘过一口气,又将眼睛眯起来看着青荷:“青荷姑奶奶,你是跟小爷我说笑呢吧?” 青荷呸了一声:“你算什么爷?狗奴才!等我们姑娘……哼,有你好瞧的!” 杜仲灵地跳开去,躲开青荷的口水,伸手爱惜地拍拍自己藏青色缎面袍子: “看看我这狗奴才穿的什么料子衣裳?你赔得起么?蠢丫头!给我扣个罪名也要有凭有据,我不给传话、不给花用?哎你说话用点良心成不?你们王宅那边每年的花销用度,什么时候缺过?别的四五品官宦人家,一家二三十口人,一年花销最多也就五六千两银子,爷给王姑娘多少?一年一万两!这还不算,还有别的珠花脂粉银子,额外又给一笔!王姑娘用请什么医问什么药?她吃的药丸,全是爷亲自配好送去,给王姑娘的炖汤滋养身子的温补药材,不用说全是上好珍品!更有那满贵重摆设,你青荷偷偷摸摸任意拿一件去当掉,就能得银百两千两!你竟敢昧着良心说我们有恶行?我看若是王姑娘真到了那地步,首先得查查你这蠢丫头的底子干不干净!你难道都忘了吗?每次我把银子拿到那边去,你接了,亲手在帐册上摁过拇指印的!如今想来反咬一口?找死吧你!” 第136章 保证 青荷变了脸色:“你胡说些什么?” 杜仲冷哼:“谁胡说?你不是来告状的么?我与你对质哪!” 青荷白了他一眼:“没空理你!一边去!” 杜仲快给她气翻了:往日来时,一见着他就狗皮膏药似地死粘住不放,今天什么日子啊?蠢丫头口气这么拽! 正狐疑间,忽见大门里出来个婆子,直直走到跟前,杜仲认得她,是大姑太太身边任妈妈。(..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杜仲哈腰喊了声:“任妈妈好!” 任妈妈放出个笑脸,对杜仲点点头:“是你啊,怎不在侯爷身边用心当差?得闲在这儿晃荡,让老太太知道,仔细你的皮!” 跪在地下的青荷听见这话,抬头讥笑地扫了杜仲一眼。 杜仲讨了个没趣,腹诽:又来个屁事不懂的老蠢货,你知道什么啊你?爷把我放家里是让我闲着的吗?懒得理你们! 他回头看见自己的马让随行的侍卫牵走了,便抄着手往大门走去。 谁知站在大门台阶上与一名准备外出办差的管事说了句话,就见青荷低头跟在任妈妈身后,从他们身边越过,直至进了门去。 杜仲不禁呆了一呆:咦!这丫头真的有点本事哈,凭她也能见老太太? 如果杜仲脑子再多转两转,他就会想明白:既是见老太太,为什么是任妈妈出来接青荷进去? 负责接见青荷的,是大姑太太方郑氏。 王瑶贞派青荷过来跪在荣平侯府门前,是方郑氏给出的主意。 那天傍晚郑景琰从王宅拂袖离去后,王瑶贞又恨又伤心,哭了一整夜,青荷和乳娘给出主意,说去找夏依晴评理,王瑶贞不愿意,她也不敢去侯府,郑老太太年纪大了,出名的讲究忌讳,王瑶贞身上孝服未除跑到侯府去,不被骂回来就好了。 况且,也不一定能进得了门! 青荷只好又去找甘松,说这回姑娘身子是真的不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呢! 郑景琰此时却哪里有空理会她?让甘松从千草堂带了一位医术最好的坐堂大夫前去给王瑶贞诊脉,说的还是那句老话:虚弱之症,并无大碍,一日三餐准时吃用,好生调养即可,连药方子都没开! 无奈之下,王瑶贞让青荷想法子去找到方郑氏来,方郑氏过来看见哭得泪人儿似的王瑶贞,听她说郑景琰被夏依晴迷惑,不欲娶她进侯府之事,心里也不禁暗自吃惊:老太太本就不太喜欢王瑶贞,如果听孙子说不要这位妾室了,她可高兴着呢! 可是郑景琰若连疼护多年的王瑶贞都不要了,他会痛痛快快地纳娶冯月娇吗? 这么一来,岂不是太便宜了夏依晴? 没有妾室添堵牵拌住她,她会更加肆无忌惮,得意洋洋,没事就盯着亲戚们,变着法子削减亲戚们该拿的好处! 那样可不行! 方郑氏转动脑子,安慰王瑶贞:“琰儿只是一时糊涂,年的情意,岂能说断就能断的?现在你也看到了,那夏依晴是多么的阴险善妒!天天翻着手腕儿迷惑琰儿,哄他与你吵嘴,渐渐的生了隙离了情,就遂了她的心!” 王瑶贞哭道:“如今我却怎么办?整天见不到侯爷的面,想多说话都没有会……大姑太太,您要帮帮瑶贞啊!” 方郑氏点头:“我不帮你,帮谁去?你放心,老太太当日已点头准你进门,你就是郑家的人了!便是琰儿糊涂也不抵事,夏依晴不能如愿的!但你要听我的话,照着我说的去做!” “一切全凭大姑太太!瑶贞都听您的!” 方郑氏瞧看她两下,皱眉道:“你这般憔悴是不行的,原本就瘦,气色也不好,别说琰儿不喜欢,老太太都不愿瞧见这样的人!老太太喜欢什么样的呢?你看夏依晴那样,小脸粉红粉红的,肌肤丰美,水灵鲜嫩,眼眸明亮有神,还没说话,银铃似的笑声就先出来……如今也不能要你立马变成那样,但你也不可像个饿死鬼似的,披头散发脸青唇白,双眼睁得老大还发出绿光来!你得好好吃饭,一口吃不成胖子,好歹能滋养得肌肤有点水色,等你孝期一满,涂上些胭脂水粉珠光宝气打扮起来,便也差不多了!那时去见老太太,你多说些好听好笑的话儿,她高兴起来自会疼你!” 王瑶贞含泪点头:“是,我记着了。(..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嗯,你好好听我说……打明天起你只管好好调养身体,只让青荷丫头到侯府来,照我的话做!不用怕琰儿责怪,琰儿这些日子跟着皇子出城游玩去了,不在府里!有我在老太太跟前帮着你说话,定能成的,你不要担心!下个月就脱孝服,你多准备套艳丽衣裳,还有些样式时新妍丽的首饰,到时候进了侯府,多往琰儿跟前去走走,与他说话,重温旧情,管保他又回到你身边来!” 王瑶贞听完方郑氏的话,也认为一定会如此,她根本就不能相信,那样疼爱她的景哥哥真能绝情地不要她了! 顿时信心和力量都回来了,二人商议妥当,才有青荷跪侯门这一出。 方郑氏在老太太跟前自然不会提及郑景琰不要妾室,跑去劝王瑶贞另觅良人之事,只说琰儿近段是太忙了还是怎么的,竟没顾上王宅那边的王姑娘,听说是病得天把银子都买药吃了,如今日子都有些过不下去,一个小丫头跪在门前哭得可怜,教人看着听着实在不太好,怎么说也是堂堂侯府,世代勋贵,若让人误会琰儿做下始乱终弃之事,那就更丢脸了! 老太太听了先是生气,责怪王瑶贞不懂事,不会好好说话么?教个丫头过来跪着,丢人现眼么? 方郑氏便道:也不怪她!你看琰儿这些天人影都不见,他身边人自然也是如此,门子们惯常见侯爷迎送的都是些有钱有权的大人物,生了势利眼,看见个小丫头频频来寻不耐烦理会,也是有的!小丫头总见不着侯爷,那边又实在过不下去了,只得如此!不过话说回头,琰儿既是先头已经养着她了,给了承诺,就该负担起来,不过是个妾的位份,每月个银子继续养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让人乱嚼舌生事!琰儿不在家,他里的可以代管嘛!左右以后陆续也是要多纳个妾室,开枝散叶,早来晚来,她总得管着不是? 老太太听了方郑氏的话,沉吟片刻,到底没让依晴去打理此事,而是丢给方郑氏去处理,让她把二十两银子给那丫头,从库房领些补品药材回去,再告诉王姑娘:银子慢慢用着,足够到她脱孝服的时候! 王瑶贞要的,就是老太太口中这句话!这是最有力的保证,足以令她愁绪顿消,百病皆除! 至于那点银子和补品,她看都没看一眼,全赏了青荷和乳娘。 趁着这当儿,老太太觉得也该和依晴谈谈日后他们夫妻房里的安排,便拉着依晴坐下,慈爱而认真地说道: “你是个极好的,我与你母亲对你没有什么不满意!只是你也看到了:咱们家子嗣太稀薄,从你祖父那一辈起,都是一根独苗支撑着一大家子,看着都让人惊心!如今到了琰儿这里,他身子是先天嬴弱,打小不知吃用了多少的药材,才长到这个样儿!好不容易娶了妻房,你们又……唉!百日新婚期都要过了,你这肚子还没消息,祖母心里不安啊!想多有个孙儿,只得给你们房里添人,不管是谁,怀上了就好!个个都怀上了,那更好!我和你母亲就放心了!你不用担忧,咱们家的规矩大着呢,正头夫人始终是当家主母,有我和你母亲在,没人能越得过你去!” 依晴能说什么?唯有笑着点头附和:“祖母的意思,我懂得的!我和夫君全听祖母安排!” 老太太点头:“祖母会帮你的,能先有嫡子出来,那才叫圆满!妾室们便是进了门,也还得用药,等个三五个月小半年,才让她们停药,有了身孕,多得些宠也是人之常情,到时候你可不许瞎胡闹!” 依晴冒汗,妾室还没进门呢,就先警告正室不得忌妒?老太太您这就叫帮我啊? 好在事不关己,她也不计较,只笑道:“我不会的!她们个个都为侯爷生下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祖母就喜欢你,心直口快,坦诚爽利,很有分祖母小时候的样儿呢!” “有么?那最好还能有老太太您这样的福份,一世富贵荣华,福寿延绵,嗯,我就赚大发了!” 老太太搂着依晴的肩呵呵大笑:“都给你!祖母把所有好福气都传给你!你和琰儿好好儿过日子,给我生许多的小孙孙……” 依晴被“小孙孙”磨了一天一晚,心里烦不胜烦,耳朵都出茧子了,这才能回玉辉院。 听老太太的意思,好像是将来郑景琰要多少个妾都安排进玉辉院来住,依晴不由得再用心瞧了瞧玉辉院的房布局,暗想难怪给这么大个院子住,原来早就设定好增加位妾室了,只是,妻妾都挤在一个院子里,这样好吗? 第137章 不善 不想再接收郑景琰那所谓的催眠信,依晴刻意提醒自己,看准沙漏,到点熄灯睡觉,若是谁敢在她熄灯后还跑来送信,就别怪她不客气! 结果还真没有信来。【】 伏在枕头上想着如果明天早上也没有信来叫起,就是美事一桩了,她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已经把门栓上了,花雨翠香也进不来,除非她们把门拍得山响,那样她爬起来一定把她们大骂一顿――你们是郑府的婢女还是我夏依晴的陪嫁丫头?竟然不听我的话是吧?那好,将来统统留给郑侯爷做小妾当姨娘得了! 真是受够了! 人都不在家,还拿信摇控自己,他当他谁啊? 不过是假夫妻,代入感别太强好不好?私下里给彼此留点自由空间,那样才能相安无事! 该死的掌控欲这么强烈,大可以留以后应对王瑶贞等等女人啊,拿她当小白兔做试验,绝对要遭到反抗的! 闭上眼睛腹诽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意外地,第二天也没有郑景琰的信,但是依晴梦里紧张过度,到那个点上自己醒来了! 爬起来看过沙漏,去了一趟净室出来又倒回床上想睡回笼觉,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总在担心下一瞬就会有人敲门拍窗喊:“少夫人,起床了!侯爷有急信!” 到底是睡不踏实,欲哭无泪,只得神经病一样碎碎念,愤愤地爬下了床。 今天是三月初六,天气非常之好。 依晴在议事厅上处置完事务,才花去不到一个半时辰,这侯府让她用自己的一套管理模式理顺之后,效率越来越高。(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想到老太太刚得了两只绿头鹦鹉,已经会说人话了,挂在院子左边廊下,一声声喊着“太太好”,“姑娘们好”,十分的好玩,便想过去逗弄一下,等郑夫人和大姑太太来了以后,老太太看看人都齐了,或会让早早罢午饭,吃完就可以回玉辉自由活动。 巳时中,依晴带着一群丫头在廊下和鹦鹉对话乐得不行,欢笑声如同那金色的阳光,铺满院落,老太太也坐不住了,和郑夫人、方郑氏一起走出来看她们怎么闹腾。 有二门上一管事婆子进来通禀:“临阳夫人求见老太太和太太、少夫人,这是名帖!” 郑老太太接过名帖看了看,对郑夫人道:“既是客,不好怠慢,她与你是一辈,你去迎她进来吧。” 郑夫人正待答应,依晴快步走过来,附在郑老太太耳边说道:“祖母,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郑老太太怔了一下:“却是为何?她可是……” “我知道!她是侯夫人,但是我们家侯爷曾交待我不要与她来往!” “哦?” 依晴轻声道:“侯爷说她平日亲厚齐王妃,我也曾在寿王府见过她一面,但她那时对我冷冷淡淡,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要与我来往……今日来必是想请我去参加她府上的花宴,侯爷说她心深重,用意不善,接近我必是有目的,让我防着!” 郑老太太了然地点头:“既如此,只我与你母亲见见她,你可寻个原由避开便是!” “不!你们也不必见她!侯爷日不回家,若她随意问起,你们知道怎么回答?” “那,待要如何办?” “直接回了她!侯爷前些时扣下临阳侯夫人给我的请柬,想来他已交待好门上怎样答复来人询问,如今名帖既送进来,老太太只需说……说我感染了时疫,家里不好见外客,怕传了病气出去,就可以了!” 郑夫人忙往地上轻啐一口:“大吉大利!快不许胡说!” 郑老太太也嗔怪:“要编个由头还不容易,非得咒自己生病,真是傻孩子!以后不许这样!” 便对那管事婆子道:“你去给临阳侯夫人回话,就说我们娘儿个出门访亲友去了……多给她赔句好话!” 管事婆子答应着退下,依晴搀扶起老太太的手臂笑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祖母真厉害!” 惹得郑老太太一阵好笑,任由她拉去看鹦鹉学舌,被那一对调皮鹦鹉逗得,也乐呵了半天。 大门外,临阳侯夫人白跑了一趟,悻悻然坐上马车离去。 却又不甘心,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个人,眼睛又亮了起来,让坐在门边的婢女吩咐车夫,将马车调头,驶往另一个地方。 今天是她广邀亲朋、开设花宴寻欢作乐的日子,她并不想如此奔波,这时候她应该手持美酒,如同一只花蝴蝶般翩然翻飞于宾客们中间,笑语殷殷,人比花娇……多年来,她的日子都是这般快活舒适地过着的! 可是齐王妃硬说她与荣平侯的女人有缘,非得逼着她接近荣平侯新夫人,那位夏依晴却不似王瑶贞,虽也妩媚惑人,有着典型江南美人的娇柔鲜妍,一双美眸怎么也看不到底,犹如撒了一层缤纷花瓣的湖面,清丽撩人,但不知她水深许? 故意撞了她的车,拉着她在街上游逛,自然是有目的,只是未及实施,荣平侯就来了。 今天,齐王妃说,只要将夏依晴带到花宴上,她就算立功了! 其它的事情,自有人去做! 她当然知道齐王妃的目的:利用夏依晴对付郑景琰! 乱了他的心神,就容易出现失误,哪怕仅仅是一两次失误,也是好的! 齐王府如今对秦王府和郑景琰,是恨之入骨! 临阳侯夫人想,既然带不到夏依晴,那么王瑶贞,也是可以的吧? 王瑶贞是郑景琰想娶的女人,这个齐王妃也知道的! 王瑶贞听说临阳侯夫人来访,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手上的燕窝粥碗直直坠落下地,摔成瓣。 青荷呵斥进来通报的婆子:“谁让你们开门的?快去关上门,不要让她进来!” 临阳侯夫人已经走了进来,荣平侯府的大门不能乱进,这平民宅门有什么可顾忌的?想进去推开就是了! “瑶贞表妹,许久不见,你身体可还好啊?” 面对那张妆容精致、笑容虚伪的贵妇脸面,王瑶贞感觉到一股冷意从心底里冒出来,她强自镇定,咬着嘴唇问道: “你来,做什么?” 第138章 前情 王瑶贞先后为父母、祖母守孝,历时四年多,除了进寺院上香为亡亲祈福,基本上是足不出户,许多往事本已逐渐忘怀了的,因为临阳侯的出现,又如融掉冰层的池湖,冒着氲氤水汽,暴露于阳光之下。(..info无弹窗广告)【】 第一次见临阳侯夫人,王瑶贞才十四五岁,清丽婉约,有如初绽花苞一样的美好,跟着母亲去到临阳侯府给老侯夫人拜寿,临阳侯夫人接待了她们母女,母亲告诉她:临阳侯夫人的母亲也出自王家,与她父亲是未出五服的堂族姐弟。临阳侯夫人很是客气亲热地拉着王瑶贞的手,送了个金手镯做为见面礼,并让她不必拘礼,既是表姐妹,以后便以姐妹相称就好。 认了表姐妹之后,王瑶贞不时地就会接到临阳侯夫人的请柬,参加临阳侯府各种各样的花会,王瑶贞精通音律,能自己填词作曲,宴饮中时常应邀弹琴助兴,也可步韵作诗,临阳侯夫人将她写的诗拿到男宾席去混入文士们的诗作中,也能评上名次,一时间,“将门才女”的美名四处传扬。 侯门宴饮,往来者多为皇亲国戚、权贵富豪,珠光宝气,衣香鬓影,酒池肉林,鲜花着锦,那样的富丽豪奢,又不失风雅情调,王瑶贞沉醉于其间,不能不说,那段时期,她是很享受很快乐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在临阳侯府遇见了六皇子袁丰和七皇子袁广。 当时十六岁以上皇子都已离京,奉皇旨外出各地巡游,袁丰和袁广不用去,因他们年龄还小。 龙子凤孙,身份尊贵,仪表轩昂俊秀,吸引了满园贵女的目光,两位皇子却独独停在王瑶贞身边,看她弹弄瑶琴。 七皇子袁广好玩,不肯在一个地方呆太久,袁丰便遣人跟随他四处去玩,自己则坐下来和瑶贞说话。 少年人不拘小节,容易相处,熟悉了便无所不谈,只是第一次相见,王瑶贞便知道,六皇子袁丰与自己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个巧合,令两人都大为惊奇。 之后,六皇子派人往她家送过次礼物,母亲很欢喜,王瑶贞内心不是没有悸动,虽然她握有景哥哥那封许了承诺的信,说是回到京城就来提亲,但这只是两人之间的私情,他家长辈未必肯承认,况且,景哥哥一去两年杳无音信,谁知道最后会怎么样呢? 那年春天,王瑶贞出城踏青“偶遇”六皇子袁丰,袁丰只带了两名随从,二人结伴同游,徜徉留连于郊外的大好春光里,直到日头西斜方回,临别,袁丰将腰上一枚精美羊脂玉佩挂摘下,放到王瑶贞手中。【】 皇子赐予,不好拒绝,王瑶贞珍藏着那枚佩玉,默默等待某件事情的发生。 人生往往如此,你牵肠挂肚等着的,总也不见影子,你不想要的,偏偏都来了! 临阳侯夫人亲自为她牵线保媒,说的是齐王妃的堂弟,王瑶贞的父亲王耀祖婉言谢绝,王瑶贞更是抵死不肯――别说那是个无所事事、每日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膏梁,他便是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的青年俊杰,她也绝看不上了! 临阳侯夫人先是好好劝说,后来便以言语威胁,王瑶贞只是不肯,最后临阳侯夫人竟利用赏花宴之,精心布局,欲陷王瑶贞于其中,待既成事实,不得不嫁! 幸亏那纨绔哥儿自己把不住酒量,醉得稀里糊涂,不省人事,王瑶贞及时得以脱逃,且万幸无人知道,才免去一场灾难! 至此,王瑶贞再不敢去临阳侯府,将自己紧关在闺房,二门不迈大门不出,与临阳侯夫人断绝了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 六皇子的消息传到她耳里,则是一记惊雷:皇后娘娘已为六皇子选得正妃和侧妃,六皇子即将大婚! 王瑶贞偷偷哭了一场,将六皇子给的玉佩锁进箱笼。 后来她父亲出事,是景哥哥告诉她:把父亲推到如此地步的,有好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临阳侯! 王瑶贞这才算真正看透临阳侯夫人,并深深痛恨临阳侯府。 而王瑶贞落难至今,临阳侯夫人从没有出现,给过她哪怕一点点的安慰帮助,现在,她却还有脸走进王宅! 临阳侯夫人在王瑶贞子里肆无忌惮地走动,四下张望,打量着子里的摆设,对王瑶贞说道:“看来瑶贞表妹这些年过得真是不错啊!荣平侯虽然没有娶了你,但看这满的锦绣金玉,他对你,还真是好得没法说!” 王瑶贞涨红了脸,临阳侯夫人微笑道:“往日表妹去了我家,我是如何待你的?如今我来了,表妹难道连一杯茶都不给喝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自家姐妹,太生分了可不好啊!” 王瑶贞说:“你喝的花茶,我这儿没有!” 临阳侯夫人笑声娇媚,在王瑶贞听来却是无比刺耳:“哎哟,真是我的好妹妹啊!至今还记得姐姐我喝的花茶!那种花茶是我们府里自己配制的,你也很喜欢是吧?那不如就随姐姐去,再好好品尝品尝?今天姐姐的花宴可热闹了!特地过来接你,走吧?” 见王瑶贞不作声,貌似在犹疑着,临阳侯夫人便又走近两步,用一种满含诱惑的声音道:“六皇子这些年可没忘记你,不时问我你的近况……今天他也会来,难道,你不想见一见他?” 王瑶贞脸色越发苍白,惊怔道:“六、六皇子来你家……与我何干?” 临阳侯夫人轻笑:“真人面前,就别装了!当年在我府中,你与六皇子眉来眼去,当我是瞎子么?按说,以你的相貌才艺,你父亲又已官至四品,给六皇子做个侧妃,也是可以的!但有人不肯啊,齐王妃非要你做她堂弟媳,咱们能有什么话说?六皇子因为你与人议亲而生气,后来齐王妃那位堂弟不幸游湖跌水寿夭,六皇子听说了还挺高兴的,想来他心里是真有你!只是没想到你转眼又攀上荣平侯,盛传要与荣平侯府议亲,六皇子才罢了那份心!” 一提起往事,王瑶贞心里阵阵刺痛,流着眼泪指住门说道:“是你害的我……我如今家破人亡,还不够吗?你还来做什么?你走吧!” 临阳侯夫人平日最讲面子,在王妃们面前她可以奴颜婢膝,在比自己品秩低的人面前,她是定要高人一头的,见王瑶贞胆敢对她无礼,顿时恼了,脸色变得阴冷: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当年提携你不够多的么?为何要害你?你家破人亡,那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我当时就告诉过你会有什么后果!你如若为家人着想,肯听从我和安排,嫁进齐王妃娘家,你父亲就不会出事!你也不至于到今天都嫁不出去!” 王瑶贞定定地瞪着临阳侯夫人,想朝她走过去,撕破她的脸,双腿却不听使唤,身子一晃,软软倒了下去。 青荷和柳烟赶紧上前扶住她,声声呼唤:“姑娘!姑娘醒来!” 临阳侯夫人见王瑶贞晕倒,这才省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心道糟糕,把王瑶贞气晕了,连这个也带不过去,齐王妃不得骂死自己? 骂一声晦气,跺脚离开了。 临阳侯夫人刚一离去,王瑶贞就睁开眼睛,看着青荷和柳烟,眸光带泪,却是冰冷凌厉: “不许对任何人说临阳侯夫人曾来过!还有,从前我去过临阳侯府,与六皇子之事,也不准提起!谁若敢漏嘴……” 两个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婢女赶紧低头敛眉答应:“奴婢绝不敢!” 王瑶贞听了,又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缓缓自眼角流下,柳烟看见,用手上的帕子轻轻替她拭去,她浑然不觉。 临阳侯夫人这一路行踪,全由探子报给郑景琰知道。 王宅附近也安排有侯府侍卫暗中保护王瑶贞的安全,虽然要放开她了,但非常时期,还是得负责她的安全,毕竟别人要对她不利,那是冲着他来的,此时瑶贞若遭遇不测,也是被他所累! 得知临阳侯夫人非但请不到依晴,连老太太和太太都没有接见她,郑景琰心头无比愉悦:有依晴守着家,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昨夜趁着夜色掩护,他领着名侍卫护卫秦王出了一趟城,至今早辰时才回到,心里惦记着依晴何时睡觉何时起床,还有昨天她那封回信,只有两行字,他足足看了一顿饭的功夫――放在身旁椅子上,一边吃饭一边扭头瞧看,对面坐着秦王,像被点了笑穴,边吃边笑个不停,亏他没被呛着。 偷看人情,郑景琰提出抗议,秦王对他做了补偿:准回家住一晚! 末了又好心地提醒一句:明早有要事相商,寅时务必回王府!对了,顺便把你媳妇儿叫起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郑景琰无语,秦王什么居心?寅时就叫醒依晴,怕不被她当场拿枕头砸他,真那样的话她说的可就不是“我讨厌讨厌讨厌你”,而应该是“我恨你恨你恨你……” 第139章 同乡 郑景琰先遣人回府禀报少夫人,说侯爷今晚回来,由她去告诉祖母和母亲,内心里极希望依晴因为他归家而高兴,想到那张妩媚甜美的笑容,恨不得此刻就飞回到她身边。(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但却有事绊住,直到傍晚时分方能离开秦王府,三五匹轻骑快速掠过长街,却不往荣平侯府,而是先去了庞府。 他即将离京,要和庞适之再作一次详谈,补充交待一些事情,顺便探望岳父母一家,嘱咐他们句话。 从庞适之房出来,去往庞府西院,却只见着岳母庞如雪和小舅子夏一鸣,岳父夏修平带着乐晴去了新宅子那边。 郑景琰暗忖岳父家乔迁之喜在即,自己是趁不了这个热闹,到时候,依晴会来的吧?他微微皱了下眉,自己不能陪伴在侧,真不想让她出门! 辞别岳母,郑景琰往夏家新宅子去看看,打算在那儿与岳父说说话,然后便回侯府。 因官位品衔不是很高,新夏府的门楼自然不能太高大富华,只改建为一般官宅那种端庄清雅的风格,门廊上悬挂两只桔黄色灯笼,散发出柔和温暖的亮光。 郑景琰远远地便看见岳父夏修平送了一个人出来,看两人说话的神态,显然是主人与访客的关系,且不同辈份。(..info) 那是个身姿俊逸的年轻人,行动稳重,举止优雅,朝着夏修平深深一揖,夏修平对他似有顾惜之意,弯腰虚扶起来,温和说道:“去吧!祝你高中金榜,衣锦还乡!” 原来是个应试的举子。【】 郑景琰走近些,见那举子抬起头来,不由得暗自赞了一声:好个俊秀不凡的少年郎!依晴说他长得像“妖孽”,爱看他的脸,不知她见了这一位,又会怎样? 这么想着,心里就有些不喜,希望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要与夏家有什么瓜葛才好。 谁知一念未已,却看见那俊秀少年眉宇间笼起一抹郁色,稍稍迟疑,轻声问道:“世伯,依晴她,过得还好吧?小侄可否……见她一面?” 郑景琰就站在距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寻常人是听不到这句话的,但是他可以! 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是谁?他竟然认识依晴?还想见她一面?他、他想和依晴说什么?依晴又有什么可与他说的? 郑景琰呼吸微窒,心绪倏然紊乱:忽然间冒出来一个俊秀少年郎,叫岳父世伯,直呼依晴的闺名,不会是……依晴所说青梅竹马什么的吧? 只听夏修平稍带不快地说道:“贤侄是读之人,圣贤门下,应谨遵礼教……小女早已嫁做人妇,不可再直唤其名!她如今深居宅院,孝敬长辈,服侍夫婿,哪能轻易得见?连娘家都极少回来的!” 那俊秀少年低声告了罪,又朝夏修平施过一礼,转身离去,背影颇显失意落寞。 郑景琰听到夏修平轻轻叹息一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抬起手招了招,身后立即出现一名侍卫,郑景琰道:“跟着那人,看他去了哪里,最好能查到他姓名底细!” 侍卫应了一声是,眨眼消失。 夏修平转过身来,郑景琰即迎上去,微笑作揖道:“方才见岳父送客,小婿便在后头等了一等。” 夏修平暗自一惊,回头看看那少年离去的方向,心里估摸着距离蛮远的,两人又刻意压低声音,侯爷女婿应该听不见他们的话,忙笑着说道: “哎呀!我竟不知贤婿来到――刚才那一个是湖州小同乡,才学极好,十七八岁便来考状元了……哈哈哈,实在后生可畏啊!贤婿此来,可是有急事?入内说吧?虽则我们一家人未搬进新宅,老太爷、老太太他们先入住,倒是弄得齐全热闹得很!来来,请!” “岳父请!” 郑景琰其实不想耽搁太久,明知家里人定会等着他回去用晚饭,但此时却不知怎么的,想着刚才那位湖州少年进过岳父家,他便要进去看看,刚接待过湖州“小同乡”的夏家人是什么个态度? 夏家三老爷夏修和却不在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在后院,郑景琰随夏修平走到前厅,看见了桌上待客的茶盏,猜到夏修平应是在这里接待的来客,老太爷和老太太或许都没见过那位“小同乡”,便打消了入内院给长辈请安的想法,只请夏修平摒退婢仆,认真郑重地与他谈了一小会,把该说的话与他说了,便告辞离去。 回到侯府,刚才放出去跟人的侍卫也回来了,禀道:“属下跟着那人,见他进了南街一处大宅院,却是通政使司通政使陈正规的官宅!再细细打听,原来那人是陈大人侄孙,湖州来的解元公,名陈博元,十八岁,进京应试!” 郑景琰挥退手下,暗自沉吟:是个解元?看来有点真才华! 依晴那样的人,要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好,绣花枕头她看不上! 想到那少年眉宇间的忧郁之色,郑景琰心烦意躁,胸口堵得发慌:夏依晴,不是说过没有心上人的么?这个陈博元却为你忧伤愁苦,他到底算什么? 郑景琰来到安和堂,满子人都在等着他,除了祖母和母亲,姑母、表妹们都在,好天不归家,每个人都说想他想得厉害。 有点奇怪,成亲之前他似乎没这么招人想念的吧?十天半月不着家是寻常事,回来了也只是祖母和母亲拉着看着嘘寒问暖,别的人没这么热情,至少不会像现在,每个人都上来扶摸他一把……而最应该这么做的人却没有出现! 郑景琰举目四顾:“祖母,母亲,依晴呢?” 郑老太太嗔怪:“知道想自个儿媳妇了?却舍得跑出去这么些天不着家!” 郑夫人笑着对儿子说道:“她在花厅,让人摆上饭了,说是不能再让老太太饿着,边吃边等你罢!她才走过去你就回到,正好合适!” 郑景琰听了,唇边牵出一丝笑意:这就是心有灵犀啊! 有大姑母在中间搅和,原先提到过的表兄妹之间需要避嫌,始终也没避成,今晚更是团团围桌而坐共用晚饭,郑景琰颇有些无奈,不过身边坐着依晴,他也就无所谓了。 第140章 冷淡 吃过饭,众人坐在一处吃茶果、闲话,方郑氏和文慧表妹提及绣嫁妆的事,郑老太太听得兴致极好,还说起她老人家当年备嫁的趣事,引得大家笑声不断,堂上气氛轻松闲适,郑景琰坐在祖母身边,眼睛却看着依晴那边,依晴坐在郑夫人身侧,故意让郑夫人将她挡住大半,不说话,也不露脸。【】 郑景琰默默回想依晴的各种神态,她善于掩饰,在人前极少显露不愉快,就算心里装着事,若她不想让人知道,便没人能看得出来。 她今晚的冷淡是专对他的么? 从见面到现在,依晴都没有笑过,对他说的话只有两句―― “你回来了!老太太、太太挂念着你呢!” “吃饭吧!” 饭桌上排坐在一起也不是她特意过来,而是他拉了她一把,母亲看见了,让她坐下的。一顿饭从头至尾,没说过话,他挟了个她喜欢的鸡翅放她碟子里,她看他一眼,却是示意他给老太太挟菜。 她这是为什么? 郑景琰隐约知道原因,又不愿意承认,心里焦灼不安。这么多次的明示暗示,如此聪慧灵敏的人,怎么可能意会不到?依晴,她只是不予理睬而已! 他再不想拖延下去,必须和依晴面对面说清楚,亲口告诉她:这里没有假夫妻!他是夏依晴的丈夫,夏依晴是他郑景琰的妻子! 也不管表妹们簇拥在老太太身边,个人正谈兴高昂,笑得欢乐热闹,郑景琰起身对老太太说道: “孙儿有些话想与祖母、母亲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孙子的脸,心知他是想要私下谈话,便轻推一下腻在身边的冯月娇,笑着说道:“吃饱喝足,该回去做你们的事儿了!” 又对方郑氏道:“你也去吧,带她们两个回去。” 冯月娇瞄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郑夫人身边,整晚听不到声响的夏依晴,撇了撇嘴,撒娇地对老太太说道:“才刚让人去拿我和文慧绣的枕套儿给您看,评个高下,正乐呵着呢,就赶我们走!嗯,没趣!” 文慧也撅嘴看着郑景琰说:“琰哥哥,你和老太太说事,我们就坐一边,不吵闹,等你们说完了事儿我们再说话,不行么?以前都这样的嘛!” 郑景琰面无表情,老太太挥挥手:“听话!琰哥哥说正经事呢,小孩家家不能在边上,去吧,明儿再来!” 方郑氏拍打一下王文慧,朝依晴那边看了看,说道:“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儿样,如今你琰哥哥是娶了亲的人,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有那闲空整晚跟这陪着你们乐呵?走罢走罢,明儿再拿了绣品来给老太太看看,且让你琰哥哥与老太太说完了事,好带你表嫂回房――你表嫂今儿也累了!” 依晴坐在郑夫人右侧稍微往后的位置,左右也闲着无聊,一直在听她们说话,听到方郑氏冷不丁将她提拎出来,不由得楞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方郑氏、冯月娇、王文慧脸上一一扫过,将她们对她的怨怼不满尽收眼底。(..info) 这才叫躺着也中枪! 依晴微微眯起眼,轻抿嘴唇,忽尔接触到郑景琰清亮柔和的目光,那目光里含带笑意,有期待,更有鼓励和支持。 什么意思?他鼓励支持她收拾表妹们?当着他的面,以“表嫂”身份教训他表妹,是不是很遂他的愿? 依晴闭紧嘴巴,将要出口的话儿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还是忍忍吧,有些事情做顺手了不太好,让人加深误会更加不好! 依晴心念转动,借着方郑氏的话意,站起来对郑老太太和郑夫人说道:“我也与表妹们一起下去了吧!” 郑夫人有些意外,看向郑景琰道:“这?” 儿子要说的什么话啊?难道连媳妇儿也不能听? 老太太也有些迷惑,郑景琰忙开口:“依晴……” 依晴抢着说道:“我今天在园子里走了好趟,确实很累,身上有点不舒服……姑母知道的!我想先回去!” 这回轮到方郑氏楞怔住,停了一瞬才笑道:“是啊是啊,今天晴儿可累了,西园子那边有株老藤架塌了,得重新打桩搭架,晴儿亲自走去看过,又指点花匠将藤萝盘叠成更好看些的样式……诶,来来去去走了好趟呢!” 郑夫人拉着依晴的手说:“以后这些花花草草无关紧要的事,交给婆子们就行了,若样样事都要亲自去看,你可经不得累的!” 王文慧微笑道:“怪道我说今晚表嫂怎么成了闷葫芦,一声儿不吭,原来是这样!表嫂,你以前说我不懂当家理事,可都似你这般不得章法,累死累活,我可不愿意!得当心身子啊,表嫂!” 冯月娇也咯咯笑:“表嫂,真是那样么?别不是见了我琰哥哥,故意装的吧?” 依晴翻眼看两个二货表妹一眼,懒得理她们,朝着老太太和郑夫人行了礼,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郑老太太说:“也是,今晚上真就没听到你说话,可怜见的!既是累了,就先歇着去。要不,抬了祖母的软轿坐回去?” 依晴忙道:“不用,慢慢走可以的。” “嗯,那就先去吧!琰儿过一会说完话也回去了的……跟着的人呢?今儿都是谁跟着你们少夫人?” 花雨和翠香走上前行礼,老太太吩咐道:“多打盏灯笼照路,好生侍候着!” 花雨和翠香答应一声,一左一右扶着依晴走出去,倒是比方郑氏和王文慧、冯月娇还走先一步。 郑景琰的心落了又落,终被他稳住:依晴是故意的,利用姑母和表妹们的瞎掺合,退避不参与家庭议事!她已明了他的心意,或许早就明白,只是不说破就当没这回事,现在,她也察觉到了他心中不安,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所以,她想逃避! 依晴,你走不脱的!我心所思,你意会得到,这便是心心相印!我们是同命的夫妻,你哪里也去不了! 郑景琰跟在依晴身后走出来,吩咐跟随的婆子丫环拿着灯笼好好照路,又交待花雨翠香两句,最后看着依晴道:“等我回来,有话与你说!” 依晴点了点头:“好!” 她也有话要说,有些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儿了,得好好谈谈,重新做个约定才成。 第141章 提醒 依晴离去,方郑氏自是不好意思再赖在安和堂,带着王文慧和冯月娇也随后出来,冯月娇朝站在廊下目送依晴的郑景琰喊声“琰哥哥”,便想跑过去与他说话,被方郑氏不由分说拖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郑景琰看也没看她们一眼,转身快步朝里头走去,非常时期,家里还是安静平和些好,不能生乱。 他早已编好一套说辞,告诉祖母和母亲自己要跟随秦王奉旨出趟远门,估计要一两个月,至于去往哪里,只说是江南繁华之地,免教她们担心。 既是奉旨,那就是不能更改之事,郑老太太虽然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郑夫人皱眉道: “怪不得晴儿今晚不高兴,你告诉她了吧?” 郑景琰心里苦笑,只得顺着道:“是,先与她说了些,她不太乐意。” “新婚还没满百日呢,怨不得她不高兴!她原是那种安安宁宁家门里过日子的姑娘,父亲又是个文官,成日不是上衙门就是在家守着,哪见过你这样四处乱跑的?” 郑老太太绷着脸叹气:“咱们世代勋贵人家,靠的就是精忠报国、赴汤蹈火,别人只看见咱们安享富贵,却不知咱们祖祖辈辈流血流汗时那种伤痛劳苦!你啊,我只以为到了你这辈,你体质弱些也好,不用跟着你父亲上战场守边关,咱们改走一条平直的坦途,以后的子孙们也能轻松些,可你还是……唉!乖孙啊,你在外边做什么,祖母不能多问,可我们家只有你这根独苗苗,你可一定要保重,别让祖母和你娘……放心不下啊!” 郑景琰紧紧握住老太太的手,说道:“请祖母不要担心!孙儿四岁进道观,六七岁跟随师傅行走江湖云游四方采集药材,治好了病,学得医术,也学得防身的技艺,孙儿能自保,定会平安回来,奉养祖母和母亲!” 那边郑夫人开始抹泪,郑老太太却是沉住一口气,眨巴着眼睛,保持着眼神清明,拉住孙子的手,好一会才问道:“晴儿那里……上次祖母给你们的东西,都看了吗?” 郑景琰料不到祖母这个时候突然问起那一桩,不免尴尬:“她……拿个小人儿瞧瞧,就没再看了!” 郑老太太叹气,有点不满:“晴儿虽是生长在外省小地方,可到底从庞府嫁出来,她们就不会教导些?唉,不省心哪!” 郑景琰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info[] 郑老太太便打发他回去:“你刚回家来,也累了,我与你母亲说说话,你先回房好生哄着晴儿些,去吧!” 郑景琰便告退,分别给祖母和母亲行礼,对郑夫人说了声:“母亲,儿子先退下了!” 郑夫人含泪叮嘱他:“好好与晴儿说话……她每日只陪着我与祖母,都不能多见你一面,如今你又要离开一个两个月,她心里没有不难受的!” 郑景琰低头道:“儿子懂得的!” 说完,即出了安和堂,没要婢女掌灯相随,快步如飞,转眼回到玉辉院。(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已经沐浴更衣过了,穿一身白色樱花纹绢纺中衣,披散着擦得半干的乌黑长发,远看素净得像一片雪花,走近了却见她肌肤粉红,面若桃花,活脱脱是朵粉白艳丽会变色的绝品牡丹。 依晴坐在榻上看帐册,郑景琰进来,遣退婢女们,站在旁边看了她好一会,直到依晴抬眼看他,说声:“侯爷请坐。”他才在对面坐下来。 郑景琰问道:“你还要多久?” 依晴:“还差两三本,不过我可以马上中止……” “现在不看完,明天也还得继续,你看吧,我去沐浴!” 依晴道:“那我叫她们进来服侍你。(..info好看的小说)” “不用!” “净室里有暖水,只是你的衣裳,你又不知道在哪儿!” “我知道!”郑景琰往内室走去,心里后知后觉地感到酸楚:“你的衣裳在第二格,将我放到第五格!” 连衣裳都不让挨近,夏依晴,你做的……太过份了! 依晴眨巴了一下眼睛:耶?每次不都是花雨她们替他拿的换洗衣裳吗?他竟然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景琰在衣橱里翻找,果真发现自己也有一套像依晴身上所穿花纹的中衣,拿着就往净室去了。 两人相对而坐,摆出一副谈话的姿态,却不是在榻上,而是在内室圆桌旁,依晴备了茶水,严格来说是煮开的泉水,两人都喜欢喝,外加四碟果脯和坚果仁,郑景琰基本上不吃零食,那些也都是备给依晴自己吃用,不过,今晚她倒是没碰。 水喝完一杯,依晴嘴唇动了动,郑景琰却开口:“我先说!” 依晴心道好吧,大华朝只懂君子之风,不知有绅士风度,女士是不能占先的,那么姑娘我大方礼让,你说就你说,! 郑景琰却说出一句让依晴很意外的话:“我今晚迟归,让你们久等,是因为我先去了庞府,探望庞老大人,还有岳父母!” 依晴“哦”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因岳父不在庞府西院,我去了新宅,遇见一个人,是从湖州来到京城应试的少年俊才,他,认识你!” 依晴拿起水杯闲闲地抿了一口,与他对视:“谁啊?在湖州老家,我认识的人我都能叫出名儿来,少年么是有的,但我记得,好像没有什么俊才啊,其实狗旺儿也挺聪明有才的,脑子灵活得很,只是他不会吟诗作词,你们这样的人不承认他是俊才!” 郑景琰想笑,却笑不出来,沉着脸继续道:“他名叫陈博元,湖州才子,他称你父亲为‘世伯’,直呼你闺名!” “他对谁直呼我闺名?” “向你父亲问你的消息,想见你一面!” 依晴抬手摸了摸额角,皱着眉:“陈博元,陈博元,谁啊?没印象!” 郑景琰见她不像是假装的,心里暗松口气:“或许是小时候见过,不记得了吧?他既称岳父为‘世伯’,想是同窗好友家中子弟,也未可知!” 依晴听了他的话,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拍着手道:“啊!你提醒得好,想起来了!果真是有那么一号人!对,姓陈,应该就是他!他父亲与我父亲是少年同窗!” 见依晴双眼发亮,笑靥如花,郑景琰黑了脸:“一个记不起来的人,值得你这么高兴?” 依晴抿了抿唇,笑道:“怎么说呢?本来是完全忘记了的,忽然想起来,发现他在记忆中占据很美好的一页!当时年纪小不知事,把他给忽略了,实在不应该!” 郑景琰内心里的悔恨如潮水般翻滚涌动,车载斗量也没法倒腾出去――他这是吃饱了撑的么?竟然非要提醒她去记起那少年! “那你待要怎样?” “能怎样?随缘随份,他不是想见我么?若有天相遇就见一见,好好说说话呗!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快事啊!” “夏依晴!” 郑景琰不能容忍了,瞪看着她,俊眸里渐渐地又泛起血丝。 依晴淡淡地看他一眼:“怎么啦?有话好好说,我没招惹你吧?” 郑景琰一字一句道:“依晴你听着:你再不是闺阁女子,你已经嫁作人妇,是我郑景琰的妻子!你要守规矩,心里只能想着你的丈夫,人前不可任性胡为,你要为我留点面子!” 依晴点点头,认真说道:“这个啊,早说过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做梦都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咱们是假夫妻,你给予我我所需要的,金钱,权势;我为你暂时守住这个侯夫人位置,等待你的心上人脱了孝服前来接手!假夫妻,真规矩,我绝不会让你丢面子,也绝不会给荣平侯府抹黑!直到,我们约定解除那天,给我一纸和离,或是休也可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互不干扰!” 郑景琰只觉胸口浊浪翻滚,差点要内伤吐血,他闭目调整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睁开眼,正对上依晴那双明媚水眸,微带点紧张问道: “你、你怎么啦?没事吧?脸这样惨白惨白,不会又发病了吧?有没有带药?赶紧地,吃一颗!” 郑景琰瞪她:“我没有病!” “别啊,最好不要隐瞒疾病,万一真那啥了,没人能帮你!” 郑景琰咬牙:“夏依晴,你真的希望我……不好过?” “没,只是关心你!其实我很热诚,而你,为人也算不错,做朋友的话,值得一交!” 郑景琰气笑,摇了摇头,又板起脸:“依晴,不要避开话题!也不要妄想刻意误解我的意思――我与你说过很多次,你不肯听!今天,现在,我再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与你不是什么假夫妻!命中注定,我们是真正的夫妻!我是你夏依晴的夫君,你是我郑景琰的妻!今生今世,绝不更改!” 依晴双手抱臂,斜着眼看他:“然后呢?” 郑景琰一楞:“什么然后?没有然后!” 他说完,微红着脸指一指她胸口:“把手放下来,不许这样!” 依晴低头,看到自己因抱臂而凸现的完美胸形,顿时气得想骂人:虽然体形略显丰腴,十五六岁发育得太好了点,他猴爷爷眼光也不用这么歹毒吧?简直太不纯洁了! 第142章 配合 依晴规规矩矩坐正,双手平放于膝上,两人一时相对无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半晌,郑景琰说道:“依晴,其实你早知我心意!不然,你不会对我如此亲昵,如此,信任倚赖!” 依晴瞪眼看他:“我我何时亲昵你?倚赖你?” 郑景琰微微垂眸:“不必一一说起,我们共同度过的每日每夜,都是……极美好的!你还曾说要与我同心同德、风雨同舟!” 依晴张了张嘴,好气又好笑:“我那是说与你风雨同舟么?我说的是误上贼船!你连我意思都听不懂,我又怎会了解你心意?我们,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郑景琰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依晴,我不知如何说,也不想说太多!我郑景琰在此对天发誓:我与夏依晴,夫妻同心,永不分离!生共枕,死同穴!” 依晴呛了一口水,连咳声才说得出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是有约定的,一切都是演戏!想想你的心上人,王瑶贞姑娘她还在等你呢!” 郑景琰道:“王瑶贞……我会安置好!” 依晴无语,以为他一心一意有感情洁僻,谁知也会花心,果然男人都是不能相信的动物,近墨者黑,郑景琰也要向假岳父夏修平看齐了! 很想嘲讽骂他句,却是生生忍住,活在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大华朝,她永远没有对着郑侯爷嚣张发飚的资格和权利! 更何况两个人还在合作期间,她现在不能轻易离开他,离开荣平侯府!活着,似乎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所以,她咬着牙思前想后,还是软着口气和他打商量。 “侯爷,你看……” “依晴,从此后叫我名字,随你喜欢,爱怎么叫都行!” “呵,好!”依晴目光流转,说道:“郑景琰……” 郑景琰微笑:“你喜欢叫我阿琰!” 依晴顿了一下,只得继续:“阿琰,你或许没忘记我们曾经有过谈话,关于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郑景琰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内心却是一点都不曾放松,他知道夏依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所以他今晚也只有一个目的:表明心意,让她看清楚事实! 这就够了,其它的,容他日后慢慢补充。【】 “依晴,你喜欢我,正如我喜欢你,以后你会懂得!” 依晴顾不得吐槽,说道:“不!你不会了解的,我一直都懂得,我喜欢、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郑景琰收敛笑容,依晴看着他道:“刚才你的话说完了,也让我说一说,今夜就让咱们把心里话都倒出来,赤诚相对,好吧?” 郑景琰绷着个脸,微微颔首:“你说。” “你前日写给我的信,虽然半句不提自己在做什么,但我问过杜仲,信自秦王府来,而不是你所说的城郊皇庄!我知道你目前眼下很紧张,秦王府一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你没有精力和时间应付家事,我暂时还会在这个位子上,尽我应尽的责任,以换取你对我家人的补偿和关照。你是个有信用有道德的人,不会因我们两人之间的不愉快而迁怒我的家人,对吧?所以,恕我放肆了――你喜欢我,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像老太太和太太,她们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善于伪装,曲意奉迎!如果没有好处,我不会这么做!你们要是看见我的真性情,看见我将自己的亲祖母和婶娘打得鬼哭狼嚎,定会远远避开我!在夏家,我是出了名的逆女!你应该庆幸没有与我成为真正的夫妻,因为那样一来,我若有了孩子,一定就想巩固我的正室之位,为了孩子的未来,赶走你这些亲戚,虐待你即将迎娶的妾室们,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把荣平侯府搅得鸡飞狗跳,你不用怀疑,这些事我绝对做得出来!你说我喜欢你,也对,因为你长得好看,试问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但是,喜欢和爱是不同的!比如,我喜欢红豆,不喜欢黑豆,但是煮熟了,我就爱吃黑豆,不肯吃红豆,明白我的意思吗?” 郑景琰默不作声,有这样比喻的吗?红豆和黑豆?我……难道要做一粒黑豆? “这个你会懂得,因为你爱过!你爱王瑶贞,整整四年,这段感情不容抹煞!人的一生中,最珍贵的印像,莫过于爱侣初见之时!你爱的人绝不会是我,想想我们的初见,是在鞋摊上!那样的情形,换作是我,我也不堪忍受,太不美好了!如果换作另一个场地――柳幕花雨,或清风明月,我倒是很期待与袁聪那样的男子邂逅相逢……可惜,他竟然早就娶妻成家了!” 郑景琰瞪着依晴:能不能不提袁聪? 依晴微笑着继续道:“袁聪的仪容外表,满足了我对男人的一切要求!俊美和熙、高大挺拔,最重要一点,他身上肌肉很厚,看上去健美有力,足够壮实!这样的男人才能够保护得了我,让我安心!每个家庭都这样,男人太单薄瘦弱,女人会很累!” 郑景琰脸色青白,感觉自己的心被某人放在脚下用力踩踏,他听见自己发出虚弱的声音:“依晴,我说过,我……有力气!有能力保护你!” “对不起阿琰!我也是这天收到你的封信,因为不能安生睡觉,恼恨之余,细读你的信,再回想一些事情,察觉你的心意,但是我觉得不能够这样!你与王瑶贞很不容易,许下承诺就该兑现!而我,说实话,我从未把你当成……男人看待!” 依晴鼓起十二分勇气,将那句足能斩断一切不切实际幻想的话说出口,按照她对郑景琰的了解,相信他还不至于将她杀了――除了新婚时确实需要,他割了她的手取血,但平时他是不动女人的!郑夫人也说过,即便不喜欢,他也能容忍表妹们! 郑景琰倏然起立,青白的脸瞬间变成通红,然后紫黑,最后是铁青色,变脸速度之快,连四川人都比不上,依晴目不暇接,默默跟着站起来,眼睛盯着他的脸看,她现在担心的不是他把自己怎么样,而是他的心脏……可别出事啊,不然真就麻烦了! “阿琰,你、你冷静些!你的药,随身带了吗?” 郑景琰若是理会依晴的问话那才怪了,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难受,难受,异样的难受,无法再面对依晴,因而他转身离开了,走得飞快,依晴一眨眼就不见了他影子。 只听到哗然开门的声音,门口有人摔倒,郑景琰暴怒喝斥:“立即打发出去!” 传来小丫头的呜咽声,依晴赶出来,郑景琰已经消失不见,池妈妈、花雨等人也赶紧围上过来,门口值更的婆子向依晴禀报,原来这小丫头也是站廊下值更的,偶尔想走一走,谁知刚走到上房门口,门扇忽然打开,侯爷大步从里边走出来,一下将她撞出去好步远,末了侯爷生气,要发卖人。 依晴问花雨:“这是庞府里跟来的吧?” 花雨点头:“是的少夫人,这是鸣柳,六个小丫头中的一个。” 依晴想了想,安慰鸣柳:“别怕,侯爷今晚有点生气,跟你没关系。” 转对花雨道:“陪嫁丫头,我是不会让卖掉的!这样吧,你叫洪妈妈来,将六个小丫头一起带走,送回我母亲那里,就说,是我送给二姑娘的!” 花雨有点迟疑:“少夫人?” 依晴道:“去吧!按我说的做!” 池妈妈刚想上前劝阻,依晴转身回房,关上了房门。 既然这样了,那就配合郑景琰,做出感情不睦的样子,以后慢慢生隙,最终夫妻和离,这就是理由! 池妈妈很快跑到安和堂,郑夫人已经告辞回去了,方郑氏却又转回来,说是有东西落下,小丫头们帮着找了找,果然在椅子下找到一个荷包,方郑氏拿来看看正是自己的,便系在腰上,与老太太闲话句,准备服侍她宽衣沐浴,老太太却说: “不急,一会儿想睡了再洗!我这还有事儿呢,你若困了,自回去歇着!” 方郑氏原本就是闲得无聊,一听老母亲有事儿,哪里困得来?越发不走了,坐看是什么事。 就见池妈妈匆匆忙忙跑过来,给老太太行了礼,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道:“这可怎么说?侯爷天不回家,才回来,一对新婚夫妇就吵得要发卖人了!” 方郑氏忙问:“怎么回事?侯爷要卖了谁?” 老太太也是一楞,指着池妈妈道:“快说!可是琰儿和晴儿吵架?” 池妈妈只得又仔细回禀一番,着急道:“侯爷一气去了涵今院房,少夫人将房门紧紧关闭,却把个陪嫁小丫头拿来撒气,侯爷只说发卖一个,少夫人索性将六个一起送回娘家去……还不听劝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方郑氏啧了一声:“母亲,您瞧晴儿这阵势,这也太泼了!哪有这样的?陪嫁丫头犯错,难道琰儿不能教训?” 第143章 送药 老太太沉吟道:“也不是这样说,小两口吵架,斗的可不就是一口气儿?他们成亲以来,也就吵闹这一次而已,对吧?” 池妈妈道:“是,这是第一次吵嘴儿!” 老太太点头:“那咱们就不必掺和,且由着他们去!看看谁先就着谁,实在不好了再说话!” 吩咐池妈妈:“你回去将那个陪嫁小丫头拦下,搁另外的院子呆天,等他们和好了,让他们知道后悔,还得来求我才给!不然一吵嘴儿就卖人,这满院的婢女仆妇,都不够卖的!” 池妈妈笑着答应一声,匆匆离去。(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此时林妈妈从外边进来,让个小丫头扶着,走路一瘸一瘸的,方郑氏惊讶道:“哟,你这是怎么啦?” 老太太忙说:“快快,扶着她坐下!” 小丫头扶着林妈妈坐下,林妈妈边摆手边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在后头小灶间拌了一跤,扭着脚,歇一会就能好!” 老太太啧了一声:“恁大年纪,走路也不瞧着些。我还指着你办事呢,这下可好!” 林妈妈笑道:“我还行,能走过去的,你就放心吧!” 方郑氏看了看林妈妈,又看向老太太,说道:“什么事啊?这不还有我在么?林妈妈脚都伤成这样,再走就得肿起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做这样的事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就是儿媳妇,她刚才也没说,但大女儿既然来在这儿,那就交给她去做吧,左右不是外人。(..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老太太招手让方郑氏走到跟前,才小声道:“这事不要吵吵得人人听见:琰儿和晴儿成亲至今,没同房次,只因晴儿太害羞……你也知道琰儿那性子,他必不肯勉强人的,晴儿不让碰,他当真就不碰!这可如何是好?我要抱小孙孙的!偏琰儿又四处乱走,整日不在家,今天看他回来了,我便让林妈妈亲自去煮了夫妻助兴的药……” 方郑氏转着眼珠子,脸色复杂,心想我的娘诶,您瞧着夏家那丫头是个会害羞的吗?又哪里是琰儿不肯碰她?分明就是琰儿不想碰!琰儿原是想留待王瑶贞进来,让王瑶贞为他生儿育女的,可却为了什么,前儿又闹那一出? 嗯,不管了!如今之计,先趁着这个药,助月娇成事再说!至于依晴那里,也让她吃,让她难受去吧!算是出了我大姑太太一口恶气! 方郑氏心思回转间,随口就答应道:“我明白了!不就是给小夫妻俩送汤药么?这事交给我,我去最妥贴!”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幸亏你来了!不然等林妈妈送去,天都亮喽!” 转头问林妈妈:“药汤可好了?” 林妈妈忙道:“好了好了,熬够三个时辰了,如今煨在药煲里,让小丫头守着呢!” 老太太便催方郑氏:“你快去,倒满两个盖碗,余下的让小丫头弃了。你只与琰儿和晴儿说:是祖母赐的滋补汤,全给喝了,不许剩下一滴!” 方郑氏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就过去了!” 去到后头小灶间,方郑氏将守药煲的小丫头打发走,转而吩咐自己的随身丫头香红: “你去常喜院,偷偷把冯姑娘叫出来,让她到涵今院门口去等着!记得别让王姑娘发现!” “是!” 香红领命离去,方郑氏利索地拿出三只青花盖碗,用厚布巾裹了手,起小火炉上的药煲,将滚烫的药汁倒出来,盛装三只盖碗,走出小灶间不远,遇着个仆妇,便吩咐道:“你去,将小灶间桌上药煲里的药渣倒掉,洗洗干净,下次好用!” 仆妇答应一声,方郑氏小心捧着托盘,转身顺侧廊走出安和堂,任妈妈带个仆妇在那儿等着她,以为这就可以回常乐院歇着去了,谁知方郑氏让她们掌灯照灯,却是要往玉辉院去。 涵今院房,如意让小丫头过玉辉院那边打探得消息,转来禀报给侯爷听:“少夫人舍不得发卖人,将六个陪嫁的小丫头一起送回娘家去了!” 如意退出去,郑景琰伏在案上,脸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失去了水的滋润,难受得快要死掉! 他知道依晴是故意的,激怒了她,她好做文章,一走出玉辉院他就想明白,也后悔了,可是立即就转回去,又做不到,依晴如此的狠心绝情,她是真的不想、不愿意做他妻子! 完全如他所料,他的表白、解释,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那又怎么样?没有你就没有我,你得留下,看着我,一辈子很久,我有的是时间为你改变! 袁聪算什么好的?我比他更好! 依晴……我不生气,你也不要生气! 郑景琰二十三年的生涯里,也算是以清高冷傲出了名,寻常人谁敢招惹挑战他的自尊?也只有夏依晴,住他的心不止一次往地下砸,末了还踩上两脚,他生生忍受住,习惯之后,自愈能力竟是一次比一次提高,到目前这次为止,他只用了不用一盏茶功夫就好了,走去打开房的门,对如意道:“叫钟妈妈来!” 钟妈妈很快过来,郑景琰吩咐:“少夫人六个陪嫁的小丫头,应未走远,你去门上截回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钟妈妈赶忙走去,郑景琰又叫住她:“若遇见池妈妈,请她先不忙惊动老太太那边!” 他说完轻叹口气,暗想也只能随**待一声,只怕老太太早知道了! 慢慢走回房,却什么事也做不成,拿支笔在宣纸上乱涂乱写,停下来一看,满纸写的全是夏依晴! 这是疯魔了! 想回玉辉院去,又担心受不住依晴的毒舌,还是等她睡着了吧,睡着了再回去看她! 只能看,不能碰,还不能睡在她身边,如今而后,只怕牵个手都难了,郑景琰感到无限悲凉。 再想到过日自己就离开京城,留下依晴一个人,她会要求回娘家,可能遇到那个丰姿秀逸的美少年……郑景琰不自禁地写下陈博元三个字,发现竟与夏依晴并排在一起,心里一痛,赶紧放下笔,起裁纸刀将宣纸上“陈博元”划割出来,撕碎扔了,然后提笔在夏依晴另一边写上郑景琰三字。 第144章 喝药 常喜院里,冯月娇和王文慧还没睡,正在下最后一盘棋,两人走子很慢,因为还得分点心思聊天儿。【】 两位姑娘从小到大,虽然玩在一处,却并不是能交心的伴儿,因此她们一起聊的话题通常不会涉及自己,而都是别人的事情,现在,她们说的是王瑶贞。 冯月娇道:“文慧妹妹,王瑶贞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死心的?她也太能磨了,都二十岁还硬是不嫁!” 王文慧将手里的白子轻轻落下,唇边挂上一丝淡笑:“她不死心,是因为琰哥哥疼她啊,琰哥哥曾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过非她不娶,把老太太气得拍桌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啊,她不是不想嫁,她是嫁不了――她还在孝期,你又忘了这茬!” “哦,确实,她家孝期也太长了!琰哥哥以前是想娶她,可那都是多久的事儿了?如今琰哥哥不是娶了表嫂?这位表嫂虽说不算很好,却比王瑶贞强些!难怪琰哥哥不再理睬王瑶贞,弄得她没吃没喝跑来哭闹!哎,你说她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啊?” 王文慧睃她一眼:“琰哥哥不纵容她,她敢来侯府门前哭闹吗?琰哥哥若不疼她,她脸皮也不会厚!别忘了,她原先可是正四品武官的女儿,那点教养是有的!” 冯月娇怔了怔:“那,那……” “别那啊那的,快下子儿,不下就歇了,我今日可累着呢!” “呶,我下了,该你!” 冯月娇忙将手里捏着的棋子落下,又试探道:“可我听说,琰哥哥真不想要她了!” “听谁说的?” “前院大门上那些人!” 文慧抿嘴笑:“看不出来,你倒是有本事,咱们住在深宅后院,你居然能把手伸到前院大门上去,找谁打听的,花了多少银子?” 冯月娇涨红了脸:“休得胡说,我哪有花银子找谁打听?那日在园子里走着,听修理花树的妈妈们说的!她们说琰哥哥如今让表嫂管住,不想要外头那个了!” “瞎说!我告诉你吧:琰哥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王瑶贞!因为老太太不喜欢王瑶贞,都不想让她进侯府来,琰哥哥为了王瑶贞能进门,才顺从老太太意愿,娶了夏依晴,这样,老太太才答应,等下个月王瑶贞脱了孝服,便许她做贵妾!琰哥哥心里,始终以王瑶贞为重!这个啊,是宝婵表姐告诉我的!” 冯月娇怔住:“不可能……” 她听从大姑太太的指点去求请老太太,老太太明明答应她,等问过琰哥哥和表嫂的意思,到他们两人新婚满百日之后,就办桌酒,让她做琰哥哥的侧夫人! 在外头的说法也就是贵妾,在家里称为侧夫人,与少夫人只一字之差! 这是老太太许她的,因为她和老太太一样,姓冯,老太太希望她能为荣平侯府生下一个男孙,往后郑冯两家便不至于生分,老太太会更加高兴! 这个贵妾,只能是她,而不是王瑶贞! 可到今天为止,老太太还没告诉琰哥哥要娶自己为侧室,下个月王瑶贞就脱孝服了,万一她跟自己抢,琰哥哥和她这么多年的情份,只怕是要帮她的,那可怎么办? 冯月娇皱起一双细眉,王文慧看在眼里,内心轻哼:想做琰哥哥的人?痴心妄想!我得不到,你也别做梦了! 轻敲棋盘:“该你了,月娇姐姐!” 此时冯月娇的婢女福儿走进来禀道:“姑娘,朱妈妈说,该歇着了!” 说着,一边朝冯月娇连眨下眼,冯月娇看着福儿,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笑着对王文慧道:“那就歇下吧,明天再下!” 王文慧点了点头,等主仆二人匆匆出去,即让身边小丫头跟上:“去看看她们是怎么回事?” 冯月娇虽跟着王文慧住进常喜院,却因房舍充裕,便各住一间大房子,并不睡在一处,平日若不出门,彼此都不知道各人在做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小丫头很快回来禀报:“是常乐院的香红姐姐,进了月娇姑娘的房间,关起门不知道说什么,个人很快就出去了!” 王文慧看着小丫头:“个人?哪个人?” “就是香红姐姐,还有月娇姑娘,带着福儿姐姐。” “就三个?也不带个婆子挑灯笼照路?” “没见着!” 王文慧眯起眼,轻哼一声:“倒要瞧瞧,能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借着淡淡星月之光,冯月娇主仆跟着香红好不容易摸到涵今院门前,忽见树影下走出一个黑影来,把三人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却是任妈妈。 任妈妈让香红带福儿退开些,附在冯月娇耳边悄声转述了方郑氏的话,对冯月娇道:“大姑太太说,看在老太太喜欢你的份上,她就帮你到这地步,愿不愿意,由在你!” 冯月娇忙道:“我愿意的!” 任妈妈便小心地拉开覆在手上的袖子,原来她一直将手放在腹部,是因为手上端着一个青花瓷盖碗,任妈妈说: “侯爷那一盏已然送进去了,只怕此时正喝着呢,这是大姑太太特意为姑娘备着的,好事成了,姑娘可得记住大姑太太的恩情!若是……无论如何,不可对人说出此事!否则,便是忘恩负义,此后大姑太太都不理姑娘了!” 冯月娇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发誓:绝不对人说出此事!” 任妈妈将盖碗递到冯月娇手里,冯月娇将那汤药闻了闻,感觉就是寻常药味,应不是太苦,便喝进嘴里,口吞下了肚。 任妈妈道:“我们就等在这儿,姑娘自己进去吧,成就好事,便是歇在爷身边!老奴先恭喜姑娘!” 冯月娇羞涩地嗯了一声,转身便朝涵今院院门走去,因先头大姑太太方郑氏才进去,因而守门的婆子见又来了位表姑娘,虽然心里觉得奇怪:怎的深更半夜,尽来些姑太太表姑娘?但也没敢吱声,由着她进去了。 那助兴药也不知林妈妈从哪个药铺买来,药效可不是一般的好,主要表现在反应快,冯月娇才走得十来步路,身上便燥热难耐,心底一串串火苗似,某种奇妙的**越来越强烈,冯月娇顾不得矜持,起裙裾,朝着上房奔去,心里兴奋地喊着: “琰哥哥!我来了!娇儿来了!” 第145章 圆房 方郑氏并未直接走到郑景琰面前,而是将汤药交付如意,如意送进房,告诉郑景琰:“这是老太太里送来的补身汤,请侯爷喝完!” 郑景琰微怔,拿起那碗汤药轻尝,一颗心顿时卟卟直跳,忙问如意:“这补身汤只我一个人喝吗?你去问少夫人那边……” 如意笑着说道:“侯爷放心,老太太里送来的,怎会少得了少夫人的?少夫人那边已经有了!” 郑景琰心里百味杂陈,紧张又放松,不知怎么办好,但也只是停留一小会儿功夫,他拿起汤碗一饮而下! 既然是祖母所赐,那就和依晴一起喝!他不是不能解这个药,但是,他不想、不愿意解! 依晴,听由天命吧,你是我的!已经抬进我的家门,绝不允许别人趁隙将你偷走! 做成真正的夫妻,我也能安心了! 郑景琰身体逐渐发热发烫,呼吸急促,他将衣领扯开些,压抑着自己,等待如意从玉辉院回来――他打发如意过去探看,让她一发觉玉辉院上房有纷乱,立即转来禀报。(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如风儿般冲进来,郑景琰忙迎上去:“如意……” 那身影却猛然扑进他怀里,双手双足紧紧缠住他,身子粘着他,毫无羞耻地扭动厮缠,娇喘连连,不停呢喃着:“快、快亲我!快抱紧我!求求你、求求……” 郑景琰此刻本就像一把干燥的柴火,被她这样缠住,蓬一下点燃了,不顾一切紧紧抱住怀中温软丰腴的躯体,这是依晴?是的!依晴的身体就是丰腴柔软的!她也喝了药!她受不了,自己跑来找他了! 依晴,依晴!我在这,在这…… 郑景琰毫不犹豫地伸手脱掉怀中人的衣裳,他自己的衣裳早被扯掉袢扣,滑至肩臂,敞开的胸膛被怀中人不停亲吻,令他越发忍耐不住! 房门啪一声又被冲开,王文慧跑了进来,看见郑景琰扯掉了怀中人的衣裳,惊叫出声,立即扑上前去,用力拍打郑景琰和他怀中的女子,口里喊着: “琰哥哥!琰哥哥!这是月娇姐姐啊!快放开她!月娇姐姐!月娇姐姐你醉了!快醒醒!” 郑景琰手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瞪眼看着王文慧:“你、你来做什么?出去!” 王文慧急道:“琰哥哥,你不能……不能!来人哪!快来人!” 郑景琰伸出一只手去推王文慧,王文慧死死抱住冯月娇不肯撒手! 三人正撕扯间,门外又跑进一人,如意回来了! 如意先是呆了一呆,听到文慧的话,赶紧跟着一起拉扯郑景琰,口中大声喊:“侯爷!侯爷醒醒!少夫人发疯了!快回玉辉院,快去!” 因为王文慧的出现,郑景琰脑子里留住最后一点理智,他听见了如意的话,咬紧牙关,双手捧住紧贴在他胸口的人的脑袋往外拉,眨了两次眼才确定不是他要的人,瞪着发红的眼睛喝问如意:“少夫人?她在哪里?” 如意大声道:“少夫人在玉辉院,少夫人一直在玉辉院哪!” 郑景琰像脱掉一件衣裳般,轻易地将冯月娇从自己身上卸下,甩在地上,发力往门外疾冲,嗖一声就不见了人影,如意和王文慧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等她们回过神,看到地上被摔晕的冯月娇,又吓了一大跳,只见她满脸通红像染了太多的胭脂,身上衣裳被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下边没有裙子,却不见在里,想是半路就没了的,一条粉红中裤之所以还能牢牢贴在身上,是因为裤带打结了,解不开! 王文慧蹲下去检查了一遍,暗松口气:如果她不及时来到,这条裤子的裤带再结实,也禁不起琰哥哥一扯之力!她默默伸出手给如意看,如意吸了凉气:侯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王姑娘那白嫩的手臂都红得发肿了! 如意想起身走去取出药膏替王文慧擦抹,王文慧却摇头道:“先打理这一位吧,也不好让太多人看见她这样儿,如意姐姐先借套衣裳让她穿上,日后,我再还你一套新的!” 如意忙摇头道:“不用,正好有一套衣裳原是冯姑娘不喜欢送给我的,将就拿来穿上吧!” “好,快去取来!” 且不提王文慧和如意怎样收拾起冯月娇,郑景琰飞一般回到玉辉院,廊下众人正在拍打门扇,呼喊着少夫人,忽看见衣衫不整的侯爷鬼神似地冒了出来,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花雨壮着胆子,哭道:“侯爷,少夫人将门栓上,不让我们进去,她在里头不知道做什么,又哭又摔东西……” 郑景琰此刻像个火人,全身滚烫,根本听不清花雨说什么,不耐烦用别的手段,只抬脚一踹,门就开了,丢下一声:“关门!”人已直直往里头冲去。.info[]【】 内室没有依晴,软榻上更没有,却从净室里传出水声,郑景琰冲进去,眼前情景令他豁然开朗:依晴全身脱得一丝不剩,像条鱼似地舒展着粉红色的身子,潜泡在盛满清水的浴桶里,连头都不冒出来! 一双玉足,却不时地踢踏下,腾出朵晶莹水花。 郑景琰迅速将自己身上衣裳全褪掉,一丝不挂地挤进浴桶,泡进清凉水里那一刻,他无比感激当初造了这个浴桶的工匠――真是太好了,能容得下夫妻二人,两边还有些空余! 将潜水的依晴捞出来,拂去她脸上水渍,紧紧抱住,郑景琰压抑不住满腔爱欲,将脸贴着依晴的脸,千种疼惜,万般宠溺,只化为一句温柔呼吸: “依晴!我妻!快吸气,快!” 依晴睁开了眼睛,看清郑景琰的脸,也看清他的**,哭着捶打他:“你走开!走开!让花雨来……翠香……” 郑景琰只管搂紧她,只管将脸贴紧她的脸,摩挲着,柔情似水:“依晴,你只有我!唯有我才能解!” “不!我快好了!我不要你!求你,你走吧、你走!” 郑景琰唇角泛起一丝微笑:依晴冰雪聪明,她懂得利用冷水解药效!祖母赐的这个药,药效来势很猛,不过若用冷水泼撒,或在水里泡上一个时辰,就没有多大用处了! 比如他,一路奔跑挥散不少药效,遇冷水加上较强的自制力,已经算是清醒过来! 但是,他怎么可能丢失这个会? 他躺在水里,将依晴置于身上,托出水面,离开水的依晴很快又陷入迷糊失控状态,身体烫热得像个火球,先前还能推拒男人,最终还是屈服了,双手如春藤般攀上他的颈脖,花瓣粉唇轻柔地、小鸡啄米般亲吻他的脸颊,线条柔美丰润婀娜的身子亲密无间贴着他,像条美人蛇般缠住他,越缠越紧……郑景琰呼吸急促,体内岩浆翻滚激荡,急寻发泄之处,他的分身肿涨炙热,坚硬如铁,被依晴的柔软湿润紧紧包围,他只需要略略动一动,就可以如愿以偿,完全占据领地! 可是,他实在想要尝一尝那朵花瓣粉唇,他看了这么久,感觉到它的柔软、鲜嫩、美好而甜蜜,可就是得不到! 他不甘地紧盯着那朵可爱粉唇,游移在他脸颊,额头、眼睛、鼻子、下巴,甚至耳朵都有了,为什么不到唇上来?为什么为什么为…… 郑景琰的第三个为什么念叨到一半,依晴火热的红唇便覆上他等得发冷僵硬的薄唇! 心里的幽怨立即平息,郑景琰像只终于吃到葡萄的狐狸,眯缝着双眼,贪婪地****品尝那份甜蜜,很快不满于此,学着依晴,像个贪心任性的小孩用力吸吮起来,但依晴比他霸道,咬了他一口,趁他楞怔间,一条小香舌探进他嘴里,焦灼而粗鲁地四处游荡,毫不温柔地顶撩起他的舌尖,将他的舌头牵引进她馨香甜蜜的樱桃小口,他十分欣喜,原来还可以这样!很想试着像她那样在她口中胡作非为,但他舍不得,也怕惹恼了她,只温柔地跟着她,缠绕着、吸吮着,任由她或轻柔或粗暴地噬咬他…… 依晴扭动着身体,骑坐在郑景琰身上,媚惑入骨的呻吟声逸出口唇,郑景琰抱紧了她,蓄劲待发,他睁开眼睛想看着依晴的脸,却发觉两人还在水中,下意识地,他翻身爬起来,将依晴抱在怀中,飞快地跑回卧室,双双扑倒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这是他们的婚床,新婚的氛围还在,夫妻圆房,恩爱相许,自然得在这里! 得到禀报,说玉辉院少夫人关起门不让人进去,在里头又哭又闹又摔物什,像疯了一般,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急急忙忙领着大群婢仆赶到玉辉院,方郑氏自然是跟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怎么会这样?夏依晴那一碗药是满最多的,她亲自送到手上,看着依晴喝下去的,当时只想让她多受点罪!别是依晴身子不适应这药吧?闹就闹点,疯了更好!只不要今晚死掉,就赖不着自己什么事了! 上房廊下依然站着众多仆妇媳妇,房里倒是没传出什么声响了,花雨将房门轻轻推开,老太太由林妈妈扶着,领着郑夫人、方郑氏入内,走到那一帘珍珠前面,便听到内室阵阵暧昧的声音。 依晴的呻吟声像从棉被下传出来,郑景琰喘着气,低声而温柔地安抚:“依晴别怕……别怕!痛一会就过去……我在这儿,和你在一起!” 个人悄然退出来,老太太看花雨关好房门,挥手让仆妇们散去,微笑着拍了拍郑夫人的手,说道:“我说怎么着?依晴年纪轻,又害羞又怕痛,定是她不肯让琰儿近身,这回好了吧?等着抱小孙孙吧!” 郑夫人露出舒心笑容,扶住老太太道:“还是母亲有法子!” “那是!我老太婆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多,还看不懂他们?” 相对于郑老太太和郑夫人的得意舒畅,方郑氏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第146章 同衾 服侍老太太歇下之后,方郑氏出了安和堂,一路上听任妈妈小声禀报:“……福儿刚才来报说还剩下肚兜,裤子也没脱成!唉,真是可惜了!若没有王姑娘突然跑出来,想是要成事了的!王姑娘和如意将月娇姑娘扶出来,老奴赶紧拉着香红和福儿躲开,没让王姑娘瞧见咱们!” 方郑氏狠声道:“瞧见了又怎么样?不知好歹的蠢妮子,告给她娘听,怕不打死她!好日子快要过到头了,还不自知!” 醒过来的冯月娇很不安份,王文慧和如意还有三两个涵今院的小丫头费尽力气才将她拖回常喜院,将她关进房里,吩咐锁上房门由着她在里边折腾,各人自去歇着,等她好了再来理会。(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刚沐浴更衣罢,婢女禀报说大姑太太来了,王文慧迎到门边,刚喊了声“姨母”,方郑氏一个巴掌甩过来,打得她面颊生痛。 斥退婢女,关上房门,方郑氏指着王文慧低声骂道:“你娘将你交给我照看,我有没有好好关顾你、教导你?嗯?替你定下一门好亲事,就等着秋季到来嫁去人家家,这可是从侯府抬出去,多大的荣耀?一份丰厚嫁妆外祖母总少不了你的,今后你的娘家就是侯府!等将来文远仕途顺畅,成家立业,分出去住,也是有好处的!这些,若没有我张罗,哪里来?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自作聪明,你偏不听!今晚你吃饱了撑的么?管的哪门子闲事?老太太都准了的,月娇迟早是你琰哥哥的人,你却跑去生生给坏掉!如今可遂了夏依晴的意,她得了宠,从今后更加眼中无人,若还生得个儿子出来……你瞧着吧,你和文远,还有我们一家子,全都得赶走!夏依晴是什么人,她绝容不得我们再住这儿,享受公侯世家的富贵荣华!” 王文慧捂着半边脸,低头道:“姨母这是何意?我不明白,琰哥哥和表嫂生下儿子,不是件好事么?我听着外祖母极想抱小孙孙的!” “你!” 方郑氏恨铁不成钢:“看着你像个聪明的,却是如此蠢笨!夏依晴的厉害你看到啦?她容不下我们,她若生下侯府子嗣,日后这府里便是她的天下,对我们半点好处也没有!要生,也得让别人生!比如月娇,她是向着我们的,她才最适合为你琰哥哥诞下子嗣!” 王文慧暗地撇嘴:就冯月娇这小家子气模样,也配为你琰哥哥生儿育女?趁早歇了那份心吧! 方郑氏又戳戳点点地责骂句,然后要王文慧守住嘴,并统一口径,就按她所说,对老太太和太太只道冯月娇喝醉了酒,跑到涵今院房去借看,结果被琰哥哥抱住,脱光了衣裳!两人具体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等冯月娇不到,才往涵今院去寻,结果就看见冯月娇不着片缕躺在房罗汉床上…… 王文慧万般不情愿,按照这个说法,那岂不是假戏也成真的了么?冯月娇还是能够立马就做成贵妾了啊! 可是在姨母威逼利诱之下,她不得不答应,心里却另有盘算,总之就是她嫁不成琰哥哥,别的表妹也休想嫁! 夜深人静,玉辉院上房一双人却不眠不休,两个人像长成了一个似的,从头到脚紧紧交缠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缝隙,贪欢嗜爱,不尽缠绵! 祖传的紫檀木拔步床如同一个精雕细琢的小房子,稳固而宽大,他们便是在里头翻筋斗都不会担心床铺会有一丝一毫的摇动,只是绣帐会随着他们的动作飘摇,棉被、枕头不时被踢出来,房间里充溢着一种暧昧的芳香,娇吟声声,掺杂着急促的喘气声,开始时门外值更的人还能听得见一两声尖叫,后来就没有了,郑景琰逐渐摸索得章法,不再手忙脚乱,总要追随依晴一同到达颠峰,当**蚀骨的时刻来临,他便满怀柔情吻住那双红唇,将依晴的尖叫声一并吞进肚里――这是属于他的,他要收藏起来,慢慢消受! 药力引发的**汹涌如潮,一发难以收拾,依晴不管不顾,不知死活地拼命索取,但毕竟是第一次,郑景琰虽然也不想停下,却知道她其实无法承受太多,她是失了理智,如若自己也任性胡为,会让她受到伤害! 再炽热的情感、再强烈的**,都不得不强行压制下来,郑景琰尽力安抚依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无休止的亲吻、抚摸,只是不再采伐撷取,依晴想来也累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慢慢平静下来,呼吸轻浅均匀,睡着了。(..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抱着依晴下床,回头看了看血迹斑斑污渍遍布的床褥,打了个寒战,他和依晴都是极爱干净的人,竟也在这么脏的地儿混了半夜! 单手从柜子里翻出块毯子将两人包裹住,走到外间寻个椅子坐下,方对门外值夜的人吩咐: “备热水,叫花雨翠香进来!” 热水是早就备着的,翠香引着婆子们赶紧将一桶一桶热水抬进来,送入净室,花雨则领命带着两个丫头入内室收拾房间,将床上所有棉被褥单全部搬走,另从紫檀木橱柜里取出崭新的陪嫁的棉被褥单铺好,又分别找出侯爷和少夫人的换洗睡衣摆放在床上,然后退了出去。 那边热水也倒好了,翠香领着人退出,关上房门。 郑景琰抱着依晴走进内室,满意地扫看一眼铺陈一新的大床,将依晴轻轻放下,自己去净室冲洗,然后端一盘热水出来,绞了帕巾,小心细致地为依晴擦拭,沉睡中的脸儿皎洁秀丽、娴静柔美,完全想像不到就是这么一张脸,会对他流露出一种冷漠不屑的神气,轻轻巧巧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我喜欢那样的……” 郑景琰咬着牙,忍不住捏了一下她软软的小下巴。 继续擦拭优美的脖颈、雪白丰盈的胸脯,他的心颤抖起来:那上头竟现出许多紫色瘀痕!有唇吻、有牙痕、还有……手指的印痕! 他竟然忘情到此种地步?掐她咬她?她不是仇人啊,她是他愿意舍命相爱的人! 郑景琰抱住依晴,俯身爱抚亲吻,谁知埋首于两团丰盈之间,就不舍得离开,自己身上又起了反应,赶紧起身坐好,深深呼吸,屏气敛神,继续细心地为依晴擦拭,将她全身擦抹干净,用了半个时辰。 之后是穿衣裳,最简单的睡衣,待他将两个人都穿好,一看铜沙漏,已是寅时初了。 寅时要回到秦王府,但是,他舍不得依晴! 郑景琰又爬上床,将熟睡的依晴抱进怀里,合盖一床薄被,共枕一个枕头,闭上眼,深吸口气,贴在依晴耳边说道: “生同衾,死同穴!夏依晴,你是郑景琰的妻子,永远都是!” 第147章 禽兽 寅时末,郑景琰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离开玉辉院上房,临走吩咐门外值守的花雨:“少夫人昨夜太累,不要叫起,由着她睡到自己醒来为止!” 花雨低头答应:“婢子记着了!” 但依晴也没能够睡到自己醒来,卯时过半,安和堂的秋菊就引领两名仆妇抬着食盒过来,说是老太太昨夜就叫厨房炖上鸡汤,今早好拿来给少夫人补身子! 花雨只得轻轻唤醒依晴,说明情况,依晴让她将秋菊请至床前,向老太太道了谢,秋菊笑着说道:“老太太发话:少夫人若觉得身子不适,尽管歇着,要紧的事让管事婆子们进来回话便是,若是寻常不要紧的,便先搁着,待好了再说!” 依晴又表示一番感谢,示意花雨拿出些银角子赏了秋菊和两个仆妇,让她们回去了。(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花雨送走秋菊,回来问:“少夫人可是要起床了?鸡汤得趁热喝!” 依晴翻身朝里躺着不动:“我还想睡会!” 花雨便悄然退下,鸡汤捂在食盒里,不拿出来它也不会太快凉掉。 依晴闭着眼,听着花雨离去的轻轻脚步声,却再也睡不着! 不是不累不想睡,而是,她感觉到身上的变化,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她知道,有些事情无法挽回了! 比如说,她不再是个姑娘,昨夜积极主动,与郑景琰有了夫妻之实! 是如何发生的呢?依晴咬了咬唇:是那碗滋补汤药! 大姑太太方郑氏亲自端送过来的,说是老太太赐下的滋补汤药,她原本不想喝,毕竟自己和方郑氏之间不是很对付,心里不能没有一些防备,但方郑氏坚持要看着她喝完再走,傲慢地抬着下巴说:“在荣平侯府,没人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你们小夫妻吵嘴,老太太赐下补身子的汤药,是要你们和好的!琰儿在房,已叫如意送去了,他是断不会违抗老太太,早已喝下!你若不喝,难不成要让老太太亲自过来看?这深更半夜的,上了岁数的人若是惊了风或崴了脚,你可担当得起?” 依晴心里不耐烦,又嫌她太罗嗦,心想不就一碗汤药么?能翻出什么事儿来?大不了明天让郑景琰给自己把个脉,看身体有没有异常,若有异常,就赖他家大姑太太! 想让方郑氏赶快离开,她便端起药碗一气喝了,却没料到,这所谓的滋补药却是春/药! 郑老太太那只老狐狸,难道她嗅出什么来,知道自己和郑景琰做的是假夫妻?难怪前天一直压着她喝放了药材的炖品,合着老狐狸一直在投放饵料,晚晚便垂钩撒网了! 依晴双手捂住脸,昨夜药效开始发作之时,她是难受得要死要活,当时还想着肯定是方郑氏害自己,她拼命喝水,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后来又想跑去找郑景琰,他不是懂得医药吗?让他找解药!但又想郑景琰也喝了那种汤药,此时只怕在房发疯,他那儿有如意……自己就别自投罗网了! 她哭泣着,在子里到处乱跑,和花雨、翠香等丫头撕扯,手上拿到什么摔什么,以为这样可以发散些药效,但她发现怎样都不能阻止自己发热发烫,体内**持续飚升,她撕扯着自己的衣裳,无意间扑倒在桌上撞翻茶水,已经凉掉的茶水溅到她脸上,忽然有瞬间的意识恢复,她立即让翠香叫人打井水来,倾满浴桶,然后把丫头们都赶出去,自己脱了个精光,投身入水,获得片刻安宁! 可是井水会凉掉,很快又难受起来,她潜在水里一动不动,心里默念心静自然凉,再也没想到,郑景琰却跑过来,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她半迷糊半清醒,脑子里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停不下来,她听得见郑景琰的劝告,却偏要更紧地住他,生怕他离开…… 明明说了不喜欢、不想要这个男人,却在这个男人怀里……**荡魄、欲/仙/欲/死! 这也太丢脸、太狼狈、太有病了! 依晴将脸埋在枕头里,半晌,翻身平躺,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自己有个毛线的病!他妈姓郑的才有病!他好端端跑来干嘛?她都栓好门了,潜在水中感觉会慢慢好起来的,他自己非要脱了衣裳挤进来……存心的! 一定是!祖孙俩商量好的! 郑景琰要求她留在荣平侯府,无非是他独具慧眼,看中她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才华,她那套针对前府后院的“独特”治家措略就把他小小震惊了一番,他肯定想着,这样的人才,很适合放在他家正室夫人位置,上能讨好长辈,下能管治妾室,还能帮他对付极品亲友,出门应酬也带得出手,有时还可以施点美人计帮助他的政治目的……哼!想的倒美! 依晴越想越气愤:用这样的手段留人,太卑鄙了! 以为有了夫妻之实就能锁得住我?阿琰,你太嫩了点! 上辈子同居五年的男友,七夕节偷偷给别的女人送了一束玫瑰花,就被毅然决然飞掉,何况是你——左边一个青梅竹马王瑶贞,右边一个月娇表妹,还有个俏如意忠心耿耿、默默无声等待宠幸,我可受不了! 荣平侯府,没有妾已经暗潮涌动,再给妾室正名之后,只会更加纷乱,等着瞧吧! 这样的环境,我不是住不下,而是不想为了你衍生罪孽——还是那一句话:你没达到做我偶像的地步!我可以为了偶像做一些事,但是你,不是我的菜啊…… 依晴就这么睡也睡不着,起又不想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过了辰时,花雨和翠香一起走到床前看她,依晴看见翠香打了个呵欠,花雨面色苍白,眼睛里微有红丝,便问道:“你们两人是不是昨晚值夜了?” 花雨点头:“是,侯爷交待,要我们等到少夫人起床,或有事要问。.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依晴道:“没什么要问的,你们去歇着吧!” 花雨便和翠香行礼退下,换云屏和雁影在外间听候使唤。 老躺着也没意思,又睡不着,依晴索性爬起来,感觉身上到处都痛,双腿稍微移作,就牵扯得下体一阵疼痛,咬了咬嘴唇,想想郑景琰那满身的骨头,不把自己硌坏了才怪,拉开上衣一看胸口,顿时惊呆了,吸了吸气,暗骂一声:“禽兽!” 云屏和雁影小心服侍少夫人沐浴梳妆,才在外间坐定,如意便领着杜仲在房门口求见。 云屏要拉上纱帘,依晴摇头:“不必,又不是没见过,让他进来。” 杜仲进来,躬身行礼,呈上一个做工精良的四方小木盒子,说道:“这是侯爷大清早专程进宫拿来的药,让小的赶紧送回来!侯爷有信,一并在匣子里!” 依晴吐槽:又是信,最烦他的信! 嘴上说道:“还有别的事儿吗?” 杜仲答:“小的没别的事了!” “那下去吧!” “是!” 杜仲退下,依晴让云屏和雁影也一并下去,翻开那只小木盒子,里边有四个格子,每个格子装一只拳头大小的白玉瓶,拿出来对着光影看,玉瓶质地纯净,瓶身薄亮,可以看得见里边盛装的雪青色膏状物,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拔开瓶塞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芳香,挺好闻的。 郑景琰的信就放在白玉瓶上面,仍然是正儿八经地以火漆封了口,依晴用剪刀剪开,抽出信纸,还好没有长篇,只写了一页,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他赶时间,依晴看着看着,脸渐渐发热发烫,嘴唇抽抽想骂句什么,终是没出口。 信上说,他昨夜替她擦拭身子,发现她伤得很重,他很心疼,侯府涵今院药房里虽有一些他配制的药物,但那不适合她用!这盒子里的四瓶药叫“冰蟾雪膏”,是宫里太医院妇人科太医专为皇宫后妃精心研制的,是女子的贴心秘药,很好!让她小心擦在疼痛之处,只要两天伤处就能愈合!胸口、手臂上也可以擦用,同样有效! 写完信末又添加一行:暂时不要泡澡,淋浴要快,不能贪凉用冷水,要用热水……简直罗嗦到爆! 依晴赶紧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信封,随手打开软榻侧柜,把它放了进去。 囧囧坐着纠结半天,无法释怀:昨夜自己人事不省之时,竟由着那家伙替自己擦身子、换衣裳! 又一次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不愧为皇家出品,“冰蟾雪膏”确实是好东西,依晴擦用过后,顿觉清爽舒适,疼痛消去大半,整个人都轻松自如起来,走路也比较正常,但她打定主意今天不出门,既然老太太都发话让她休息,不加以利用岂不是浪费。 让丫头们搬了桌椅到廊下去,依晴就坐在家门口办公,边吃早饭,边听管事婆子回话,有需要走去察看实情的,指使云屏雁影代跑一趟就好,倒也随意自在。 第148章 老七 秦王府,郑景琰忙于与众人议事、筹谋,直到午后才走出房,秦王近身侍卫走来,说秦王正等着他共进午膳,郑景琰借口还有事要办,让他请秦王先用,自己急忙往外院走去,找见了甘松。(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甘松转述杜仲的话:少夫人很好,坐在软榻上听他回话,雁影把药接过去交给少夫人了,少夫人气色也不错,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郑景琰松了口气:“少夫人没有回信或是……对我说什么话?” 甘松不比杜仲细心,没能体察侯爷的心思,决然道:“没有!少夫人对杜仲说的最后一句是:没事了你下去吧!” 郑景琰瞪他一眼:好像你亲耳听见似的! 甘松忙解释:“是杜仲说,他将少夫人每句话都背过了,真没有提到侯爷的!” “杜仲怎么背的,你给我背一遍!” 甘松囧住,但看看侯爷表情严肃认真,只得了头,慢慢回想着,一字一句背给侯爷听。 郑景琰听完,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甘松还怔怔站在当地:少夫人不给回话也不给回信,侯爷就生气了? 他却是瞎操心,郑景琰哪会生气?他原本也是个淡定沉稳的性子,不会轻易生气动怒,因为依晴,情绪波动了许久,如今,终归是又恢复回来了。 终于和依晴圆了房,夫妻名符其实,郑景琰内心笃定安宁,只是每想起依晴就情不自禁心弦颤动! 昨夜……昨夜的甜蜜芬芳尚在鼻息中,两人的浓情厚爱深深镌入脑海,他永世不会忘记! 郑景琰又走到房一侧靠院墙的花圃旁边,细细观察那排刚刚栽种下不久的的蔷薇花藤,微微叹了口气:我想你了,依晴!多么希望此刻不要有这许多的事情相烦,那样,就可以回家去,宠你爱你!什么要求都答应! 一直都很想宠溺依晴、纵容她,只要她高兴,无论她要做什么,都想由着她去做,但是他又怕稍不留意让人诱拐走妻子,因而不敢放松看管,弄得依晴回个娘家,他也紧张兮兮的。(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现在,她终于完全属于他了!他是她亲密无间的夫君,她心里自然得装着他,不管去到哪里,都会乖乖回家来!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给她一些自由,让她高兴高兴! 郑景琰一直注视着那些蔷薇花藤,没留意有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悄悄走近,那人举起手往他肩背轻拍一下,郑景琰回头,上下略微打量,便退后两步,躬身施礼道:“原来是湘王殿下!” 来人是个十**岁的年轻人,紫袍玉带,头戴金冠,五官平常,脸上神情有些呆板,声音却清越优雅:“咦,你竟然看出我来?也罢了,谁能骗得过你荣平侯的眼光?荣平侯,我们兄弟俩饿着肚子等你很久了,你倒好,在这发呆呢!这藤儿又不开花,老盯着看,有意思么?” 郑景琰道:“湘王殿下,这藤儿不是不开花,才刚刚栽下,总有一天它会开出花儿来的!” 被称作湘王的年轻人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你喜欢这花儿?何不请四哥将这花送给你,移到你府里去!” 郑景琰说:“不用他送,这本来就是我的花!我让人从南边弄来的,先插放在这里,待它长势更好些再移回我家!” 湘王诧异地眨眼:“这可奇了,你的花却种在我四哥家,长好了才移走,那干嘛不索性就种在你家得了?” “因那天他们从船上拿下来就一直放这儿,每个人都忙着呢,没闲空,花匠帮着处置,先种这儿了!” 郑景琰喜欢依晴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觉得很像宫里御花园精心伺养的玫瑰花香,又像一种能入药的蔷薇花。(..info无弹窗广告)玫瑰花珍贵,难伺种,民间极少有,像荣平侯府,老太太和太太心思都不在花草园林上面,就没种有玫瑰花,他想过要请个花匠,专门为依晴种一些,后来发现乐晴身上也有这种香,便问乐晴,姐妹俩哪来的玫瑰花香片?乐晴笑着说:不是玫瑰,是蔷薇花!姐妹俩在江南老家时,种了一院子的蔷薇花,姐姐取名为蔷薇园,江南气候温和,姐妹俩又伺弄得好,蔷薇花能从春季开到秋季,姐姐向织锦绣庄的老板娘学得制蔷薇花茶的法子,她们常年喝那种花茶,身上自然而然就带了蔷薇花的香气! 郑景琰听了,马上传信让人从江南移些蔷薇花藤蔓过来,打算在自家侯府里为依晴拓一个蔷薇园,谁知捎带花藤的船只中途出了些状况,花藤尽数洒落江中,待回到京城,仅剩余七八根还能用! 令人恼火的是,秦王听说郑景琰为了依晴千里迢迢召来蔷薇花藤,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不让拿走,非要种在秦王府,说是要看看长成什么样,如果开的花儿还令他满意的话,就分一半,他的王府里有玫瑰,也要有江南来的蔷薇花! 正值忙乱之际,郑景琰没空跟他掰扯,当时看着黑不溜秋的花藤,也没把握能不能种得成活,毕竟北地气候不同南边,况且这第一批运来很不顺利,既然秦王坚持,那就暂且由着他,让王府花匠先种下,如果养得好,到时再叫人运一批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饭桌上,湘王从秦王那儿了解到郑景琰种蔷薇花是为了讨好妻子,不禁笑道:“若不是听四哥说起,我还真不信荣平侯这样的人也会宠爱女人!嗯,很好!君子能成人之美,你不是想造一个蔷薇园吗?何不请我来帮你?” 郑景琰和秦王对视一眼,两人都禁不住笑了,秦王说:“瞧我们俩这日子过的,全然忘了老七是干什么的!” 七皇子,湘王袁广,因为有一个深谙园林修建、喜欢栽花种树的奶娘,从小就对园林建造有浓厚的兴趣,他喜欢读学习,博知****,十六岁封王即去了他的封地湘南,才刚回到京城不久。 湘王笑道:“荣平侯夫人喜欢蔷薇花么?和我一样!我也喜欢!湘南王府里修建了一个极大的蔷薇园,各种颜色都有!四哥,我送给四嫂嫂的那些花精香片,还有花茶,可全是蔷薇花所制!那是好东西,请她不要轻易送人,留着自己用!” 秦王:“知道了!” 说完又指一指郑景琰:“老七,送他一些吧?他家少夫人夏依晴,以前在江南时听说也种有一个蔷薇园,不然他这样没趣的人,哪有心大老远弄这些!” 湘王朝郑景琰点头:“我带了箱子回来,湘南有名医,说这个花茶能防治疾病,原想给父皇吃用些的,但父皇吃着药丸,要忌口,那就暂且不用!连日来赠送不少出去,等我看看若还有,便送样给荣平侯夫人!” 郑景琰忙致谢:“多谢七殿下!若是分送完了也就算了,不必在意!我妻其实……只是叶公好龙!种蔷薇花只为装饰一下院落,得闲看一眼罢了,她既不会制花茶,也喝不惯那些!对花儿叶儿的风雅之事,她是不懂的,满心满眼,都只在家务事上!” 湘王笑着说:“荣平侯夫人是位贤妻良母啊!” 郑景琰做谦虚状:“七殿下夸奖了!” 秦王好死不死给加上一句:“夏依晴才刚做新娘,贤妻良母还称不上!不过,她可是个多才多艺的江南美人!老七,你没听见她弹的琴音,能把你迷醉!” “真的?荣平侯夫人,夏依晴?” 湘王眼睛闪闪发亮,忽的一击掌道:“我说呢!怎的听着这名儿如此耳熟!宫中歌舞,父皇最爱看的那个‘太湖美’,可是她所作?还有昨夜我听的一曲‘飞狐’,这两首曲子可谓仙乐啊,真让我迷醉了!寻了乐官来问,他说是位侯夫人所作,便是叫夏依晴的!哎呀呀,原来竟是荣平侯夫人!失敬,失敬!改日一定得上门拜访!” 郑景琰看着激动得连假面具都泛起一丝微红的湘王,心里把秦王袁兆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这里拼命推托不要湘王上门给依晴送什么蔷薇花,就是不想让依晴与湘王见面!在他看来,湘王爱说爱笑,还带着分孩子气,而依晴对此类男子的定义却是“阳光般和熙”!这两人见面,必定有说不完的话! 正值自己忙得回不了家的时候,让别人去和依晴聊得高兴,他可不乐意! 郑景琰冷冷地看一眼秦王,秦王楞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放下筷子抬手点了他两下,意思是你这人也太小心眼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以大事为重,知道把表兄弟惹得心慌意乱做不下谋断,吃亏的可是自己,便端起脸教训弟弟: “难得父皇想你了,将你召回京来,那就该做点正事儿!别整天光顾着伺弄花花草草,到处乱跑!京城湘王府正在修茸,父皇既让你住在宫里,你便该将这个会利用好……懂我的意思吗?” 湘王收起笑意,肃容作揖道:“四哥,我明白的,绝不误事!” 第149章 呆子 秦王道:“庾皇后那里,你只管虚以应付便是,不必太担心!她为你指的两桩亲事都被破坏掉,庾氏一族,乃至他们的亲戚家都已找不出合适的女子给你挑选,除非她要从一些官员家里寻找,不过,你若不愿意,她便别想顺利为你办下婚事――都有四哥呢!” 湘王目光坚定:“这个,请四哥一定帮我!我绝不要她给我指婚,庾姓女子看着就生厌,其他女子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何过得一辈子?我要自己找,若寻不到合我心意的,宁可不成家!” “都依你!天下之大,我还不信寻不着一个你喜欢的姑娘!” 秦王看向郑景琰:“又是一个呆子!我怎么尽遇着些死心眼的呆子!” 郑景琰笑了笑:“呆子有呆子的志趣,你不懂!” “你!” 秦王瞪他一眼,又对湘王道:“快吃,吃完立马走人!前晚才见面,今天又出宫!你倒是干脆,直直跑秦王府来了!大白天,又在这节骨眼上,让人看见得生多少事?你方才从后门进来的吧?回去就不能走老路,让老曹带你从侧门出去!回宫后不许再乱跑,没人能像你这么幸运,能守在父皇跟前,你得珍惜,紧紧住这个会!” 湘王抿了抿唇,有点委屈:“父皇要小睡一会,让我自己去玩,在宫里呆得腻死了……就想见见四哥,我这不易容了嘛!” 郑景琰说道:“七殿下,你这易容术可不怎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王也说:“这也叫易容?连守后门的都认得你,不然他怎么放你进来!” 湘王顿了一下,小声道:“我没走后门,我在你王府后街散步,走着走着,趁人不备就翻墙进来了!侍卫们并未认出我来,我打不过他们,只好表明身份,他们才肯住手!” 秦王无语:戴个金冠,扣着玉带!衣饰炫然去翻人院墙,也只有他老七做得出来!倒让侍卫们失望了,好不容易来个胆敢潜入王府的“奸细”,却是他们不能碰的! 秦王和郑景琰交换了个眼神,安抚一下湘王:“以后不要这样了!前晚该说的都与你说过:非常时期,咱们兄弟明里暗里都不好频繁相见,京城如今可不同于你那平静安宁的湘南!若要见面时,四哥去寻你,比较好些!你只管遵旨呆在宫里,不要担心害怕,若得允许到父皇身边……应尽心尽力,细致服侍,也替四哥尽一份孝心!” 湘王站起身来,拱手道:“四哥放心,弟弟明白!告辞了!” 郑景琰说声“七殿下慢走”,站着没动,秦王伸手搭在湘王肩上,陪同他走出去,兄弟俩一路压低声音说着话。(..info好看的小说).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七皇子袁广,封湘王,其生母罗氏原是四皇子袁兆母妃徐贵妃身边女官,徐贵妃死后,皇帝将襁褓中的袁兆交给庾妃,同五皇子养在一处,罗氏自是跟着袁兆一起住进庾妃宫中,在庾妃安排下,罗氏得皇帝临幸,为常在,诞下七皇子袁广,升为静嫔,不久即去世,当时庾妃已登上皇后宝座,掌管六宫事务,只除了抚养四皇子和五皇子,别的没娘的小皇子她是不用看护的,袁广便由六皇子袁丰的生母宁嫔养大,因此七皇子与六皇子如影随形,比较亲近,六皇子常去大皇子那里,七皇子也跟着,直到有一天,他的奶娘临死时告诉他,他其实最应该跟随的人是四皇子袁兆!他的生母静嫔是徐贵妃的人,投靠庾妃是为了保护四皇子,最终死在皇后宫中,也是因为四皇子! 奶娘去世,袁广便不愿意呆在京城,请旨去封地,临走前还是忍不住与袁兆见了一面,要求看四哥袁兆脖子上挂的一块玉佩,当兄弟俩各自解下玉佩放在一起,竟是一模一样,分不清彼此,袁兆吃惊不小,袁广却泪流满面,奶娘临死说,这玉佩是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但不只是一块,另一块,在四哥袁兆身上!之前不告诉他这件事,是因为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争斗得厉害,怕七皇子无辜卷进里头,但如今奶娘撑不下去了,不得不说! 明显是一对儿的玉佩,分别系在兄弟俩身上,生母静嫔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袁兆找来当年母亲宫里幸存的老人,老人回忆说,静嫔,确实是徐贵妃身边四大宫女之一,最得徐贵妃倚重,贵妃难产而逝,皇帝责难,宫女们多数殉了主,唯有静嫔紧抱着四皇子,不肯交付任何人之手,后来,庾妃遵皇命抱走四皇子,静嫔不顾死活拦皇驾哭求,最终也跟着去了庾妃宫里…… 不再去追究玉佩到底是徐贵妃之物,还是静嫔的,兄弟俩默默各自佩戴好,袁兆揽着袁广尚不够坚强成熟的肩膀,说道:“我们原本就是兄弟,如今而后,哥哥就当你这弟弟是同母同胞所生!” 袁兆本要入宫去请求父皇收回旨意,让袁广留在京城,他想照顾小七弟,尽到做亲哥哥的责任。 却被郑景琰拦住了,郑景琰跟袁兆密谈了一番,袁兆沉默不语,最后,也只好由着他去操办。 袁广去了湘南,他离去不久,郑景琰在京城消失了两个月,说是往东关采药去了,事实上却出现在湘南王府,与袁广面对面详谈,袁广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郑景琰的提议,从此他的生活不再纯粹是游山玩水、栽花种树、修建园林,他在湘南封地三年,暗中为秦王府做下的事情不计其数,湘南山高皇帝远,但却鱼米丰饶、富庶安宁,名义上是袁广的封地,实际成了袁兆屯积实力的地盘! 而袁兆自己的封地上,虽然也偶有不寻常之事,却完全是障眼法、**阵,不到把柄,找不出的苗头,大皇子和五皇子无论如何想不到,明面上只肯与六皇子亲近、胆小文弱不经事的小七弟,竟然做了强悍霸道的四皇子的屏障,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第151章 议定 依晴瞪圆了眼睛看着老太太:“月娇表妹喝醉了酒,跑到涵今院去,遇上喝了药汤已经发作的琰表哥,结果――” 结果天雷勾动地火,郑景琰一男卸二女,上了月娇还不够,又跑到玉辉院祸害她夏依晴! 所以郑老太太才担心伤着她的宝贝孙儿! 所以,才着急要议定纳娶月娇为妾――不然她还以为又是方郑氏在那搞鬼呢! 这一些都不重要了,依晴此时泛着恶心,膈应得不行――他奶奶的郑景琰,他不但感情不洁了,连身体都不洁!他竟敢刚从另一个女人身上爬下来,就、就跑到她的床上! 啊啊啊!依晴欲哭无泪,一脸的痛苦欲呕! 郑夫人关心地问:“晴儿,你身子是不是不舒服?” 依晴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有点头晕!” 老太太听见,忙说:“那就先回去歇着罢,这事明儿再说!” 方郑氏却哪里肯放过给依晴添堵的会?马上站起来道:“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能再放到明儿去说?月娇儿可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遇上这样事,如今还躺在床上吃不下喝不下,名份未定,她心里难安啊!我让文慧一步不离地守着她,还怕她出什么意外呢!” 老太太怔了一下,对方郑氏道:“你做得对!就得让人寸步不离守着她!这孩子原是个开朗的,倒也不怕出意外,可到底事发突然,防她心里一时想不开,变糊涂了!” 方郑氏说:“可不就是这般想的?我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吊着颗心肝儿!” 依晴只觉空气沉闷,想快点离开里,便问道:“不是说了做妾么?大姑母说的定个名份,难道还有别的?” 方郑氏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叹口气道:“晴儿啊,咱们家子嗣少,到了你们这一代,祖母希望你们多多开枝散叶,以后琰儿若还有其他妾,她们生的庶子女也就罢了,可月娇到底是冯家来的姑娘,她是大家闺秀,又是舅表亲,比别的妾室身份都要高!祖母想着,便给她许个侧妻的位份吧,外边说的是贵妾,在家里,她不能挤占你侯夫人半点名份,你是少夫人,便称她一声二奶奶!以后她生了儿子,也记在你名下,你看如何?” 郑夫人微微低着头,不发一言,多年来,她已习惯如此,心知老太太这是萌发了私心,也是没法子的事,任何一个女人,牵涉到娘家利益,总会斟酌着有所偏移。(..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老太太给冯月娇这样的身份地位,与正妻没多大区别,再将冯氏所出的儿子放在依晴名下,那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嫡子了啊,将来如果依晴生不出儿子来,她在侯府的正妻地位等于是被架空了! 却听到依晴想也不想就答应:“好,我听祖母的!” 郑夫人心里暗自叹息一声,仍是没说话,想着议归议,所谓的定也能定下来,但真正要成事,还是得等儿子一句话,做娘的不会看错儿子,琰儿,他是护着依晴的,不可能让她吃亏! 郑老太太很高兴,连夸依晴懂事,识大体,依晴脸上装着笑脸,心里却想:我不信你孙子有那么厉害,只一夜就能让他的种子在我体内生根发芽!从今而后,他若再敢近我的身,就阉了他! 郑家的子嗣,谁爱生谁生去吧!不就是要记在正室名下成为嫡子吗?记吧记吧尽管记吧! 什么都答应,只想着赶快能脱身,这地儿闷得没法呼吸! 谁知方郑氏还是没打算放过她,又来了一句:“按说呢,侧妻与正妻差不了多少,玉辉院十分宽敞,晴儿住在上房,那东边厢房就该腾出来,让月娇住进去才好!” 郑夫人看了老太太一眼,说道:“这,太近了吧?咱们侯府这么宽大,院落也多,何必挤在一起?另辟个院子给月娇住吧!” 老太太正犹疑着,方郑氏笑着说:“嫂子啊,你也瞧见琰儿体质比较弱,又何必让他每天走东院串西院的?妻妾都在一个院落里,他岂不方便?再说,一的人就该住一块儿,早晚见面,时日久了,她们姐妹情谊只会越来越深厚!” 依晴看着方郑氏道:“依大姑母的话,等到迎娶王姑娘进门,也要一起住进玉辉院么?” 方郑氏笑得更欢:“晴儿就是聪明,这不挺好么?琰儿不在家时,你们个可相伴做做针线,你管着家事,若是太忙,她们亦能帮帮你嘛!月娇和王姑娘,都是识字会算数的,尤其那王姑娘,最是聪慧,听说以前还得了才女的称号呢!” 郑老太太咳了一声,方郑氏回头瞧见她老娘微沉着脸,忽省起这是在谈冯月娇的好事,冯月娇是老太太养大的,老太太自是疼爱自个儿家族的女孩,却并不待见王瑶贞,此时夸赞王瑶贞似乎不妥当,便闭上了嘴。 依晴端着脸,轻轻淡淡地说道:“还是大姑母有经验,见多识广,方姑父的妾室不少吧?想必大姑母以前在方家与方姑父过日子时,妻妾一处住着十分的欢乐融洽!我年纪太轻,没经过这样的事儿,我就怕一院子住着,大家都是年轻人,火气大,若争执起来,打架了怎么办?如今玉辉院就我与夫君两个人住着,昨夜一言不和还争吵了呢!” 荣平侯府多年来从不提及方姑爷,谁都知道那是大姑太太的痛处,此时却被依晴拿出来说了,还提到妻妾共处如何欢乐融洽,方郑氏便是再傻,也意识到依晴其实早已了解到她当年是因妒生恨,打杀了丈夫的爱妾,被丈夫嫌恶憎恨才跑回娘家来的! 堂上除了林妈妈站在郑老太太身后,没有别的婢仆,方郑氏一张微胖的圆盘脸白了黑,黑了红,瞪着依晴嘴唇抽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转头去看她母亲,见老太太也楞怔着不作声,气得她往椅上重重一坐,粗着嗓子大声道:“不管了!他们的事儿,我不管了!” 依晴眨了眨眼,假装纯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大姑母您别生气啊!别的事还好说,可这给夫婿纳妾我还是头一遭,什么都不懂,大姑母是过来人,您若不管,那岂不要乱套了?好歹也管一管月娇表妹这桩,等我看着有了经验,迎娶王姑娘时,便是没有大姑母操持,我也不那么慌张了!” 方郑氏将脸转往一边去,不搭理依晴,依晴便也乐得清静,心想你不管我才高兴呢,纳个妾么,我不会身边婆子难道不懂?才懒得看见你在中间蹦达! 老太太沉默一下,看看旁边的郑夫人,心里叹气:媳妇儿温顺听话是好的,可太柔弱没主见就不太好了!这样的场合,原该由媳妇出面,她却闷嘴葫芦似的,还是得老婆子发话。 郑老太太摆了摆手道:“晴儿年轻,有些事不是很懂,这事还由你大姑母帮着操办吧!说到住的地方呢,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妻妾共一院子就不太好了,你大姑母说得也实在,琰儿每日在外头已是累得很,回到家就不要让他走来走去的,玉辉院晴儿住着,月娇住到涵今院去吧,涵今院上房也是五间大,除了琰儿的三间房,另外两间原是他的卧室,收拾收拾,置一堂新家具,帘幔窗纱都换上新的,添些喜气,月娇便可住进去!涵今院东边三间厢房,就将留给如意住着,如意最是心细会体贴人,也是定给琰儿的,晴儿将她放在房服侍夜读,正好合适!将来她若有个一儿半女的,你们记得要善待她!” 方郑氏听着老太太的话,慢慢坐正了身子,涵今院原本就是郑景琰住的大院落,老太太让冯月娇占了上房,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侯爷有两位夫人! 虽然说的是一正一侧,可都住着正院上房,你能说得清谁是正,谁是侧?名份这个东西,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有时候实在是个很奇妙诡异的东西! 依晴脸上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冯月娇只要不跟她同住一个院子,住哪儿去都跟她没关系! 方郑氏像没有发生刚才的不愉快一样,笑道:“老太太这样的安排最有道理,既方便了琰儿,又照顾到晴儿的心思――晴儿到底年轻气盛,容不下妾室一起住!也就是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讲得起排场,正室能独自一人占住正院儿,妾室得另外安置,要知道辟一个院子,就多一笔开销,寻常人家哪里受得起?” 依晴懒得搭理她,微微垂下眼眸,却又听见方郑氏对老太太说道:“母亲可莫忘了,那王瑶贞下个月就脱孝,到时琰儿要抬她进来,又住哪儿?王姑娘可曾经是琰儿心尖上的人,琰儿都允诺要娶进来做正妻的,他应是不愿意让王姑娘到别处去住……若是琰儿要让王姑娘住进玉辉院呢?” 依晴心里冷笑,一直不开口的郑夫人忽地插了句话:“月娇做了贵妾,排在王姑娘的前头,她都未能住进玉辉院,王姑娘如何能住?” 方郑氏说:“可她是琰儿最疼的人,琰儿要她住进去,也不成么?” “那又能如何?家有家规,琰儿是讲道理的!” 郑老太太板着脸道:“王瑶贞进来,给她个寻常妾位,很对得住她了!涵今院不是有个侧院么,我记得也挺宽敞的,朝南三间大,高基宽廊,西面四五间寻常子,中间院地儿铺的全是青石砖,平坦光滑,干净无尘,听说琰儿收集来的药草都放那儿铺晒打理,就辟给王瑶贞住着吧!” 方郑氏没话说了,依晴也觉得不错,这么一样,至少保证了她留在荣平侯府的日子里,眼不见心不烦,睡觉能安稳些。 关于郑景琰的妾室安排,就这么议定了。 第152章 着凉 当夜,郑景琰到底未能遂愿回府探望依晴,临近离京,事务多如牛毛,在这关键时刻用起心思来,他便是想儿女情长,也顾不得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三月天气多变化,半夜下起一场春雨,带来些许冷风,郑老太太被雨声惊醒,起身小解,不小心吹了风,第二天便鼻塞流涕,微有轻咳,郑夫人、方郑氏过来请安见了,忙让春暖拿出郑景琰为祖母准备的药匣子,翻找惊风着凉的药丸子给老太太服下,方郑氏把大小丫头们骂了个遍,又着人去玉辉院报信,看看侯爷是否回来了?若是未回,便让少夫人着人去秦王府请他,祖母病了,他也不回家来看看吗? 郑老太太想起孙儿有说过近日所忙全是关乎家国大事,并不是玩耍,她心里揣着明白,因而拦住方郑氏,没让去玉辉院报信:“琰儿最是孝顺,他若回了家,自然会来看我!晴儿正忙着,就别打扰她……打个喷嚏流点鼻涕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嚷嚷什么呢?” 方郑氏只得作罢,私下里让香红跑了一趟常喜院,不多时,冯月娇便来了,羞羞答答给老太太和郑夫人行了礼,郑老太太拉着她慈爱地安抚句,郑夫人让她坐下,方郑氏教导说:“你如今却坐不得,过两天琰儿回来,为你们将喜事办了,你便不再是那待字闺中的娇贵姑娘,而是这家媳妇儿,得好好孝敬、侍奉长辈!今天老太太有些不适,时时要喝口热烫的茶水,这些,便要你来做!” 冯月娇低着头说声谢大姑母教导,就乖巧地站到老太太身后,不时侍茶端果脯,殷勤体贴,软声细语,俨然一副新媳妇模样。 郑夫人看着心里不舒服,不是没办事呢么?还穿着姑娘的服饰,这样好吗?但老太太不反对,她也就无话可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左右荣平侯府近段时日没什么客人来,都是自家人,倒也不怕人笑话。 依晴在二门议事厅上打理事务,得知老太太着了凉,先请池妈妈去厨房,亲自看着厨娘熬一碗老姜汤送来给老太太喝,说等她做完了事,便去厨房为老太太做碗粥,午饭时带过来。 郑老太太笑对郑夫人道:“晴儿是个有心的,没白疼她!这么忙还惦记为我做吃的……唉,真是孝顺孩子啊!” 冯月娇接过池妈妈手上的姜汤,闻了一闻,微微皱眉:“老太太,这个汤黑糊糊的,还有一股子呛味,真的能喝么?” 方郑氏上前看了看,说道:“哟,这姜汤煮成这样?别是厨房不洗锅子罢?晴儿只管吩咐一声,左右不是她自己喝,也不亲自去看着!月娇,你先尝一尝,看能不能下口,没得让老祖宗喝坏了肚子!” 池妈妈听了,忙陪笑道:“姑太太真会说笑,少夫人吩咐的事,又是给老太太吃用,我哪敢马虎?我是站在灶台前边,亲眼盯着她们弄的!厨房有专门做素食的锅子,多的是炖汤、炖药的砂罐,洗了三遍呢,这是老姜,老姜味儿自是呛些,少夫人说老太太怕苦,让搁进点黑红糖,就成这样了!从砂罐里倒出来,老奴已尝过两口了的!” 老太太嗔怪地看一眼方郑氏,笑对池妈妈道:“受了凉是要喝点姜汤发发汗,难为晴儿她懂这些,还给搁了黑红糖,你尝了,可好喝?” 池妈妈答:“老姜挺辣的,搁了红糖,又甜又辣,味儿有点怪怪的,却不难喝!” 老太太呵呵笑了:“我能吃点辣子,是跟着老老侯爷的口味,却最不爱喝姜汤的,小的时候我娘押着喝,如今是孙媳妇儿要我喝!嗯,那就拿来,喝了吧!” 郑夫人起身走去接了冯月娇端着的姜汤,送到老太太手上,看着老太太一口一口喝完,点着头道:“不难喝!喝下去肚里暖烘烘的,挺好挺好!” 池妈妈就留在老太太身边陪着闲话,说些少夫人在二门厅上办事遇着的好笑段子,说笑间便到了午时,午饭传上来时,依晴也回到安和堂。 满桌鸡鸭鱼肉引不起老太太的食欲,花雨将手上食盒打开,春暖从里头捧出一个砂锅,揭开锅盖,一股鲜香诱人的味道飘溢出来,老太太再一瞧那锅粥的品相,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 “这是光馋着我呢?我都快肚坏了,还不快盛来给我吃!” 依晴走到粥锅旁,冯月娇也赶了来,带着丝娇羞小声道:“让我来吧!” 依晴上下打量她,微笑:“这种事儿,怎敢劳动姑娘?有媳妇儿在,还轮不到深闺里娇养的姑娘跑前跑后布筷盛饭!这算什么呢?让外人看见,还当我们家没规矩呢!去坐着吧,仔细烫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手儿!” 冯月娇满脸通红,含着泪,咬着唇儿,手拿个碗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走开。 依晴只管盛好碗粥,示意花雨和春暖帮着端给各人,自己笑盈盈拿了一碗送到老太太跟前,用调匙撑拌两下,笑着说道: “这个叫雪菜瘦肉粥,特地掐了最嫩的芥菜叶剁碎,新鲜的里脊肉也剁成蓉,在熬好的粥里一拌,就成了!做法跟那凉拌菜差不多,不过这个是在米粥翻滚着的时候拌进去的,熟了,放心吃,”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又拿话儿哄我!粥就是粥,哪能跟凉拌菜一样做法?不过祖母可最爱这颜色,瞧这青翠碧绿的,肉丝儿鲜嫩粉白,看着真的馋得慌!” “那就快吃!香甜着呢,要趁热吃,吃出一身汗,保管您明天就不难受了!” 老太太拿起调匙送了一口进嘴里,顿时眯起了眼咂着嘴道:“好!好啊,真是太好了!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这叫什么来着?” 依晴道:“雪菜瘦肉粥。” 心想其实就是芥菜瘦肉粥,京城人把芥菜叫雪菜,入乡随俗,她也只好这么叫。 如果粥里边加入皮蛋就更好了,可惜大华朝的人还不会做皮蛋,那个东西她也不懂怎么弄。 老太太一口一口喝着粥,一边嗯嗯啊啊:“晴儿,你教她们,晚上还做……明儿还给我做!” 依晴笑着答应,又去看郑夫人也吃得挺顺口,便放心了,有的人不喜欢吃微带苦味的芥菜,却不知芥菜的好处多着呢,像老太太感冒了,就该多吃些。 第153章 送衣 依晴坐下来拿起碗筷刚要用饭,却见冯月娇已挪到老太太身后,正朝自己瞟过来一个幽怨的眼神。(..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当没看见,反正这里是安和堂,要不要招呼人吃饭那得由老太太做主,老太太顾着自己面前一碗热粥,都忘记冯月娇这个人了,谁爱理她?都有本事半夜孤身一人跑到涵今院找表哥,这时候装什么柔弱?做给谁看?这里全是女人,女人可不会怜香惜玉! 方郑氏一直在留意依晴,见她明明看见冯月娇,却不开口喊人坐下一起用饭,很明显是在妒嫉月娇,心中吃味了!方郑氏不免大为舒爽:夏依晴,你终于尝到难受的滋味啦?别急别急嘛,这才刚刚开始,以后这样的日子可越来越多了呢! 她抿嘴笑道:“娇儿啊,你侍候着老太太,也瞧瞧太太要吃点什么,还有,你姐姐这边,你得闲也来挟个菜。” 依晴正咬着一块郑夫人挟给她的鸡翅,没空说话,见月娇真的走过来替自己布菜,顿觉膈应,但饭桌上又不好作脸色,只得装吃货贪吃不理会她,更不去碰她挟在自己碟子里的菜,看着方郑氏笑脸得瑟,心知这女人又故意给自己添堵,恼得牙痒痒。 啃完鸡翅,依晴对方郑氏说道:“奇了怪了,冯姑娘与文慧同住常喜院,怎的冯姑娘来了,却不见文慧?既是过来吃午饭,只请一位姑娘,却拉下另一位不请,这是什么意思?是谁去传请姑娘们的?让我查出这等办事儿不专心、不懂规矩的丫头,打她一顿板子,发卖出去!” 站在门边儿上的香红不自禁地一哆嗦,小脸儿变得苍白。 方郑氏看看正低头吹着热粥的老太太,冷笑道:“你这算是懂规矩的么?才刚管了天家事的少夫人,威风得很呢,都敢跑到安和堂来发卖人了!这日后,还不定能做出什么样的大事!” 依晴悠闲地拿起膝上帕巾印了印嘴唇,说道:“大姑母,家有家规,底下人办事出了差错,难道不该教训处罚么?我可不认为是安和堂的人去传请姑娘们,安和堂是什么地方?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人尖子,若是安和堂的人走去常喜院传请姑娘们,绝不至于只请冯姑娘却不请文慧!这个,我倒是敢担保!” 方郑氏微微变色:“你怎知不是安和堂的人?” “大姑母不信?那么一会吃过饭,咱们慢慢来问,权当是饭后消遣,如何啊?” 方郑氏哼道:“我可没那闲空与你消磨!今儿老太太身子不适,月娇有孝心,是她自己走来给老太太请安问疾的,没人去请!” 冯月娇一直想插嘴,此时才找到会,点着头道:“是的是的,我听说老太太身子不适,便急忙走来服侍陪伴!” 依晴笑了一声:“月娇姑娘果真慧质兰心,孝顺有礼,一听说老太太身子不适就来了!是听谁说的?哪个人这么偏心眼儿,只告诉你不告诉文慧?她这么做是何居心?” 冯月娇楞住,不由得转着眼眸去看方郑氏,依晴了解地点头:“哦!原来是大姑母给你传的话!” 方郑氏气道:“胡说!怎会是我?” 依晴兰花指一翘,指着月娇:“月娇姑娘说的是你嘛!” 冯月娇忙摆手:“不是的,不是姑母!是……” “是谁啊?” “是……” 眼见冯月娇的目光又往别处去乱瞄,方郑氏急了:“饭桌上,就不要胡闹了!看把老太太惹恼,一会全都得挨骂!月娇别杵那儿,快坐下吃饭!” 冯月娇说声是,便想在依晴下首落坐,依晴指了指方郑氏身边的空位子道:“月娇姑娘刚才都没给大姑太太布菜,你该去那儿坐,照应一下大姑太太才是!” 冯月娇迟疑了一下,只得往那边去了。.info(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老太太吃着粥,郑夫人一边照顾她吃菜,一边笑着与她讨论这粥品的滋味是如何如何的好,又让春暖添粥,婆媳俩慢慢说慢慢吃着,乎没怎么听方郑氏和依晴的争执,等郑老太太吃完两碗粥,打着饱嗝想要细听,方郑氏已是落了下风,偃旗息鼓,个人老实吃饭。 郑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依晴继续啃鸡翅,嗔怪道:“怎不说啦?吃个饭也不教我安生,耳朵里全是你的声音,叮铃叮铃倒是响得清脆,坏丫头!” 依晴无语,明明是三个人在说话,怎么就全听见我的声音?老太太您护犊子也别太出格了! 嘴里却笑着说道:“祖母,我们也没说什么,我只问月娇姑娘,因何不叫上文慧妹妹一起来?平日她们住在一处,相伴做绣活儿,形影不离的,今日却撇下文慧,别是闹别扭了吧?那可不好!” 郑老太太点了点头:“也是,月娇啊,你该叫上文慧一起来才对!可不许闹别扭!都快出嫁的人了,往后她嫁出门,你们想见面可没那么容易的!” 冯月娇低着头,乖巧地答应一声:“是!娇儿听老太太的话,不与文慧表妹生气了!” “嗯,这才对!” 依晴撇嘴:才两天不见,冯月娇变成这样个性子?真不适应! 一顿午饭就这么吃完了,依晴陪着郑夫人回清心院,一路上,郑夫人说看这天阴沉沉的,只怕还会有雨,春天天气变化无常,前些天还暖热着,今天就凉浸浸的,嘱咐依晴收拾件厚些的衣裳让人送到秦王府给郑景琰,依晴答应了一声。郑夫人见依晴眉尖微颦,便又拉着她轻声细语,说了不少的好话安抚,大致是让她不要烦心,纳妾的事先议着,待琰儿回来,做娘的再与他谈谈,总不会让依晴太难为。 依晴不好说什么,只是对郑夫人道了谢,她看得清自己的心,虽然有些纷乱了,但是原来的决定,依然未做更改。 在她眼中,荣平侯府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屏障一样的存在,她和家人暂时需要它的庇护和遮蔽,相互利用完了就彼此放下,各自走开,多好,偏偏生出这样的意外,她也只好自认倒霉,不能有太多想法。 郑景琰,俊美如谪仙,清冷如月华,初始时对他的认定是痴情专一,言而有信,她以为在这样的人身边她会很安全,因为她是个凡尘大俗人,只对金银珠宝感兴趣,热衷搜搂属于自己的钱财,喜欢并享受闲散的生活,与他那样的高格调人生不搭界,两个人完全不可能产生共鸣的……可谁知道呢? 走在游廊上,花雨不时提醒:“少夫人,要过槛儿了,小心!” 依晴不由自主想起郑景琰牵着她的手,走过月华倾洒的院落,走过九曲八弯的游廊,她不让牵,他总有理由,而一路上的言谈并不都是枯燥无趣的,有时候,甚至笑得很高兴……她内心无比郁闷:原来早有预兆,他确实告诉过她,他想干什么! 是她自己太过相信他,想当然地,真把他当成好好先生了! 回到玉辉院,依晴让花雨和云屏替侯爷找出三五套夹衣,打一个包袱,从前院传杜仲进来拿走。 杜仲抱起包袱,却站着不动,依晴奇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杜仲讷讷道:“少、少夫人,可有话给侯爷?小的一并带去!” 依晴想了想道:“也没什么说的,天气突然转凉,给他送件衣裳,别着凉了……家里,还好,不用惦记!” 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把“老太太已经着凉了”这句话说出来,现在还不想看见郑景琰,很怕他知道他祖母感冒,马上跑了回来,到时大眼瞪小眼,尴尴尬尬的,说什么好? 唉!真的很烦呢! 杜仲得了这句话,跑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秦王府。 郑景琰刚吃过午饭,听得王府侍卫说杜仲来了,赶紧走出去,杜仲将怀里抱着的大包袱递给他,笑着说:“爷,这是少夫人让我送来的!说天气突然变凉,让爷记着添衣,别着凉了!少夫人……” 郑景琰一把扯过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抚摸着,激动得满脸发红:“少夫人可有信给我?” “没有信,少夫人……” “少夫人有什么话嘱咐我?快说!” 杜仲吐槽:这不正要说呢嘛,爷您别太着急好不好啊?逼得太紧我会忘记的! 听完杜仲转述依晴的话,郑景琰有点失望:“就这些?” “啊,就这些!” 杜仲眼珠子一转,说道:“我跨出门槛那会,听见花雨请少夫人去歇息,想来少夫人是困了,不然她一定会给爷写信的!今儿早上外院帐房好拔人进二门议事厅对账呢,少夫人隔着纱屏一连见了十个人,问了一上午的话,够累的!” 郑景琰唇角微微上翘,眼里盛满温柔:“对,她困了,该歇午觉了!以她的能耐,那一点事务还累不着她……我去写封信,很快就好!你带回去呈给少夫人!” 杜仲皱起脸:“爷,不会又是叫起的信吧?那种信连花雨都不想接了!翠香看见我来就朝我瞪眼,活像那信是我写的!” 郑景琰也不说话,只寒着脸看他,杜仲回过味儿来,连忙摆手:“我我我说错话了!爷饶了我吧!” “少罗嗦,跟这等着,我马上来!” “是!” 杜仲摸了把额头,看着侯爷走远,转身走去和不远处靠在树杆上偷笑的甘松说话。 第154章 接收 依晴午睡起来,洗漱梳妆过后,正坐着喝茶,看见花雨低着头走到身侧,双手呈上一封信:“少夫人,侯爷有回信给您,杜仲刚送进来的!” 依晴不想接那封信,郑景琰的信很是让人恼火,但看了看花雨,叹一口气,只得将信轻轻拿过来,说道:“去吧,我叫你们再来!” 花雨答应一声,领着翠香等人走了出去。【】 依晴拿剪刀剪开信封,取出里边两页信纸,郑景琰的笔迹,烧成灰也认得了。这次看来他有点闲空,小楷字写得像字帖般,笔画严谨,端庄雅正,前头照例是问候长辈,请依晴耐心陪侍祖母和母亲,接下来说收到送来的衣裳很高兴,让依晴也保重身体,顺便倾诉一下相思之情,……足足两大段,被依晴忽略屏蔽掉,不看。 再下来倒是有点兴趣,他说岳父就快要走马上任接任新官员,只待杏榜张贴、殿试一过,庞老大人的好消息也会很快到来! 四份贺礼他都亲自备好了,一份是庞府的,一份贺岳父升官,另一份,是岳父母乔迁之喜,还有一份,是夏一鸣百日贺仪!到时前院大管家自会来向她禀报! 他还说,这样的场合理应由男人出面,但他有要事在身,不能亲往道贺,之前已向庞老大人和岳父母解释过,求得谅解,所以,依晴不用过去也是可以的! 依晴撇嘴:凭什么听你的?我弟弟百日宴竟然没我这个长姐的事,什么道理啊?我家好不容易搬个新家,我干嘛不回去凑热闹? 又想到那个新家,名义上是郑景琰赠送,但说好了的,是她在侯府替他管理家务事,得到的报酬! 所以,她的父母接受这个宅子,一点都不亏心! 再继续往下看,依晴的小心脏便卟卟卟跳得有点不正常了――小金库啊,郑景琰的小金库!他说,要全部交给她了!随她爱怎么折腾都由她去,想给娘家置业尽管置,喜欢做生意就去做,亏了也无妨,只是,最好隐晦点,不要亲自出面,想用什么人,让杜仲去查过底细再用……小金库没有正式的帐册,只有一些原始资料和支出记录,杜仲收着,全部的钥匙,一部分在杜仲身上,一部分在前院大管家那儿,依晴可随时召回自己手中! 依晴咬着嘴唇,一双水眸闪烁着点点星光:这是诱惑啊,红果果的诱惑!糖衣炮弹!郑景琰那厮……太坏了! 心里有两只小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理智和贪念,最后贪念胜出,依晴决定接收小金库! 做出决定,依晴忍不住长叹口气:上辈子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贪的?难道是上天为了避免她越往上混,越有会做巨贪,所以才把她打到这个大华朝来?啊啊啊!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依晴接收小金库的理由其实并不复杂:第一,她不可能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不知还得捱多久,闲着也是闲着,日后这家里添了妾室,少不得吵吵闹闹、争风吃醋,男主角只有一个,没什么看头,还不如管理小金库来得实在,每天数数钱,有趣多了! 第二,很好奇郑景琰到底拥有多少私房钱,都和什么人合作,除了他所说的药铺和酒楼,还经营着哪些企业,他们的营运方式、收支和分配情况如何…… 第三,来到大华朝多年,她自己探索出一系列经商理论经验,一直没有会和条件实践,去年进京时她曾想玩点小本生意,奈何一家伙嫁进侯府,别说做生意了,连走出大门都难! 现在,一开始就将她这条路堵死的郑景琰忽然开恩给了她这个会,她为什么不要? 郑景琰明说小金库帐册不齐全,实际上就是任凭她为所欲为,想花用、贪污、搬回娘家,都可以!但依晴觉得做人还是要讲点原则的好,不能做那种事情,她可以重新为小金库建立帐册,支出入帐每一笔都要真实清晰,她有信心,将来即便不能为小金库增加一两银子,也绝不会亏掉他的……太多! 依晴爽快接下小金库的消息,晚上便报到郑景琰那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郑景琰心情极好,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听杜仲的回话。 杜仲说,少夫人下午闲着没事,直接召回所有钥匙,然后她让杜仲带路,先去了前院大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专往墙上看,还伸手拔拉着墙上两幅画轴看来看去,显得有点失望。 杜仲纳闷道:“侯爷,少夫人真是太聪明了!寻常人哪里能知道暗室按钮装在那个地方?可少夫人走过去,再一回头,她就瞧见了!还伸出手去,我当时想着若是暗室门开启了便阻止她入内,您说过的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暗室,因里边设有关暗器!少夫人却只是探手进去摸了摸,并没按动括,只管往墙上瞧,她到底想找什么啊?难不成少夫人她以为侯爷在墙上另藏有一个暗室?” 郑景琰忍不住笑了:“她找到暗室括只是偶然,却也难得,这说明她与我心有灵犀,许多想法与我是相同的!她并不是找暗室,她想找……一样宝物!” “啊?”杜仲了然道:“那少夫人应该是找到了!今天在外房里间,大管家打开那一溜儿沉乌木制成的壁柜、地柜,少夫人看着那么些金银珠宝都不说什么,可是见到那满墙满柜的古籍孤本,少夫人惊呆了呢,她也是识货的!侯爷说过,那可都是宝物!” 郑景琰顿了一下,笑容扩大,他相信依晴是识货的,只不过在她眼中,那些古籍孤本全都是一堆一堆的金子和银子罢了!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致认定那是珍贵的,这就够了! 杜仲说到少夫人想给小金库重新建立帐册,郑景琰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想让她有点事做不至于太闲了,可也不想让她累着!这样吧,将原来的帐册该划掉的划掉,重新抄写一份拿给她,只让她稍微补充些就可以了!” 第155章 撒钱 依晴接收了郑景琰的小金库,在杜仲和前院大管家郑福忠的陪同下约略巡查了一下个藏放各种宝物的地方,当着那两个的面她故作镇定,不露声色,等看完了背转来,她立刻软倒在椅子上,挪不动脚,只好等着花雨她们进来找她。 实在太多了!成箱成柜的珠宝珍奇,码成小山的金元宝银锭子,还有涵今院房密柜上许多个方形小木匣子,里边装的全是银票……杜仲说做这些银票匣子是方便拿去送人的,也就是说,郑景琰那家伙平时经常贿赂人?他也送给自己两个装有银票的匣子,可以想见,也是这么随便伸手一,的还是最低档次那堆,最高档次里边装的是十万两的票子……那些存在外头的银子不过是个幌子,谁能知道荣平侯府里藏着金山银海啊? 想起郑景琰曾说过,他可以给她一笔财富,比她所能接触到的荣平侯府往来帐册上那些银子多好倍,那时她认定他骗人,现在,有点信了! 不,应该是……已经成真,他兑现了! 这太令人震惊了!依晴自认是个贪财鬼,可在郑景琰那厮跟前,她简直就是个排不上名次的小小巫啊! 如果不爱财不贪财,他那个大小宝藏如何解释清楚?要搜罗到那么多,不知用了多少精神力,还要运输,还要收藏,还要管理! 老天,这个大贪! 偏偏他还一副清贵脱俗、高雅不凡的姿态,用那种藐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依晴回想起来不禁气得牙痒痒,这个混蛋!比她伪装得还要像! 所有的钥匙都在手上了,还有一堆不完整的帐册,这么多的金银财宝,依晴就是分一摊到夏家去藏着,郑景琰不管知道或不知道,他都不会作声,他自己说过,给她了,随她处置! 都坐在银子堆上了,她还去做什么生意?冒什么风险? 依晴心思回转间,倏忽明白了郑景琰的意图――他说准她做生意挣钱,却一下子甩给她这么个大得惊人的小金库,告诉她这些全凭你处置,随你爱怎么花用就怎么花用!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十年间也不可能赚得到这么多财富,试想想那个打击力度有多大,投身商海的热情这就被磨去一大半了! 就像小时候老是想出去玩,大人总是不准,当有一天大人终于肯开门放行了,乐滋滋跑到门口一看:外边下着大雨,出不去,只有望雨兴叹的份儿! 依晴抿了下嘴唇,貌似上当了呢,可是,居然没有很生他的气?唉!贪财之心,要不得啊! 下了两天的雨,到天气终于放晴的时候,春帏放榜,整个京城好似沸腾了一般,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扎堆议论,说的全是关于榜单的事儿,传信的人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实际也是看路的,只不过人太多了,得寻找便捷可行的路子走,那些闲人不管家里有没有应试的,都跑到官衙门前大粉壁那儿去,一群群一层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看是看不到粉壁上张贴的榜单的,却有人在上头不厌其烦……或者该说是古道热肠,一遍又一遍大声诵读榜单上的人名,有被念到的,就大声喊:“我中了!我中了!” 立马一大群人围着他,并不是攻击,而是恭驾,认识不认识的人,即使唤忌妒得眼睛都发红了,也要向中榜的人拱手道喜,不能不说,大部分古代人其实是非常纯朴友善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情形依晴是不可能亲眼看见的,全凭杜仲述说时自己想像罢了。 荣平侯府也有人参加春帏应试,便是二姑太太的儿子,表少爷王文远。 因此,开榜之日,不用老太太催促,杜仲等人一大早就跑去蹲守了,京城有许多个地方贴榜单,不论谁看到了,都跑回来禀报,一共出去五个人,结果因为王文远中榜,老太太高兴之下,五个人的回话她都要亲耳听一遍,每人得赏一千钱。 见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依晴索性给她来个锦上添花,也学着杜仲他们,给老太太道喜,笑着说:“文远表兄弟如此有出息,全是老太太的功劳!” 老太太果然笑得更欢,让春暖又捧出银匣子来,赏了依晴一个荷包,里边是一锭五两的银子。 旁边的冯月娇一看,瞪大了眼睛: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二两,依晴只说了两句乖巧话,就捞到这么大好处,快抵得上她三个月钱了,她也要! 冯月娇立刻走去向老太太道驾,老太太还没老糊涂,虽然也想给月娇多点儿,但位份不同,月娇即便是定给琰儿,也只是个贵妾,可不能与正妻相同待遇,太接近了也不好,众目睽睽的,不能给依晴下脸,便封了个二两的荷包给冯月娇,冯月娇有点儿失望,但得了总归是好的,怏怏下来,换上文慧笑着去纠缠老太太,也得了个二两。 依晴指着围在边上的仆妇丫头们,笑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老太太钱子儿多得很呢!发财的会来了都不会么?” 大小丫头们眨巴了一下眼,立即明白过来,一窝蜂围上去,仆妇们在后头跟着,大家左一声恭喜老太太,右一声恭喜老太太,老太太指着依晴笑骂:“这猴儿!” 却很高兴地让春暖和秋菊拿出串钱来解开,一把一把地着分赏给大伙儿。 方郑氏领着王文远和方宝章进来,便看见老太太撒钱的欢快场面,忙问是怎么回事儿?小丫头高兴地说,因为文远表少爷中榜,老太太高兴之下,大发赏钱,给了少夫人五两银子,姑娘们各得了二两,春暖、秋菊等大丫头每人五百钱……方郑氏脸色很不好看,又问知这一切是依晴引起的,顿时沉下脸,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依晴所坐位置,内心积怨乎压不下去: 该死的臭丫头!她怎么不拿自己的钱来撒?老太太一出手就赏给她五两,她还要怂恿老太太赏下这么多的钱,又不是家孙,不过是外孙中了杏榜,皇榜还没影儿呢,做不做得成进士还两说着,瞎乐呵啥?白扔那么多钱!那可是老太太的私房钱,日后老太太归西,那钱与依晴没关系,都是要传给女儿们的,所以依晴就想着法子哄老太太撒下去,好教姑太太们少得好处!可见,这个夏依晴她心肠有多坏! 第156章 赏钱 王文远看到外祖母因为自己中榜而高兴得到处发赏钱,也禁不住喜形于色,忙走上前去,撩袍跪下,朝着郑老太太磕了个头,说道: “外祖母,外孙儿文远,给您请安来了!” 郑老太太看见了外孙,欢喜地招手道:“好!好啊!文远来,让外祖母瞧瞧你!” 方宝章本是一直跟在王文远身后的,王文远三绕两绕就过去了,方宝章却被他母亲挡在后头,好不容易挤上来,刚要跟着表哥跪下去,王文远已经起身到了郑老太太跟前,郑老太太只顾拉着王文远左看右瞧,笑得眯了眼,哪里还留意到他? 方宝章只得傻楞楞站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母亲,方郑氏正因老太太为王文远发赏钱心里很不痛快,又见儿子这副笨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如果换成别人,立即便跟着王文远一起走到老太太那儿去了,他却束手束脚的,哪有半点大家族子弟的模样气度! 方郑氏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心心念念牵挂着,总也放不下留在方家的大儿子,对于小儿子她也是疼宠着的,可却并不是十分的上心,那是因为小儿子像他父亲,而大儿子肖舅,长得像她那过世的侯爷哥哥!大儿子身材高大壮实,他只在小时候来过外祖母家,但他身上,天生有一种贵族子弟才有的沉稳端庄气度,不说话,别人便不知他水深水浅,而小儿子自小在外祖母家长大,这么好的教养,又送去京城最大的院读,却长成这副动辄惊惶不安的懦弱性子,方郑氏说不失望是假的! 方宝章被他母亲盯了一眼,越发局促不安,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好。【】 夏依晴不是第一次见这对表兄弟,但也见得不多,算起来,这是第三次见到方宝章,王文远是第二次见。 王文远未满十九岁,方宝章十七岁,表兄弟俩五官端正,中上等人才,王文远身材略高,皮肤很白,撑得起那身粉茄色锦袍,脸上始终带笑,很有些翩翩少年公子的味道,只不过气质太娘了点,依晴觉得是那件粉茄色锦袍的缘故。 男人穿粉茄色,无可厚非,不过那得长着一颗多么粉嫩的心才会接受的吧? 方宝章肤色略黑,穿件宝蓝小团花锦袍,言行间神色不自然,有点缩手缩脚,很显然的,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却得不到理解被迫做不喜欢之事,依晴想像方宝章生活在方郑氏和方宝婵的羽冀下,或许实在算不得是庇护,说是精神虐待还差不多。 老太太要留表兄弟俩用午饭,依晴问郑夫人:“那,我与表妹们就暂且先回去吧?” 虽说是表弟,都成年可以娶亲了的,年轻女眷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这是面上的规矩,私底下依晴也不愿意掺合他们,有方郑氏这么个心思狭窄的妒妇在,这顿午餐想来不会很愉快,看看方郑氏瞧向王文远的目光就知道,她连自己外甥都难容,这顿饭吃起来应该没什么滋味。 谁知老太太听见依晴的话,笑着说道:“今儿这顿饭原该在前院摆酒宴让他们男人吃喝一天的,琰儿却不在家,那就咱们吃!为文远庆贺一番!晴儿是表嫂,月娇、文慧和文远、宝章从小一块长大,都是自家人,不用避讳,一桌子吃吧!” 席间,王文远春风得意,笑容满面地敬了老太太酒,然后敬舅母郑夫人、姨母方郑氏,在老太太和郑夫人那儿各得了句寓意极好的祝词,当着大家伙的面,方郑氏也只得说了句祝远儿高中皇榜这样的好话,依晴想着自己好歹是嫂子,王文远应该也要敬一杯的,便在心里默拟了句祝福话,哪知王文远拿起杯子来,却是这样说道: “表嫂,月娇、文慧两位妹妹,文远敬你们一杯,请!” 依晴淡然看着那三人把杯中酒一口喝光,将举起的杯子又放下,抿都不抿一口,拿起筷子挑菜吃,王文远朝她看了一眼,她也翻眼瞧回去――怎么着?要我教你敬酒的礼仪吗?图省事也不能够这样吧?嫂子和妹妹一同敬,还妄想一箭三雕?有本事啊你,出去外边试试看,不被踢出酒桌算你走运! 王文远却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被依晴那么一瞧,只觉得脑子里星星月亮乱转不停――真没看错!表嫂她、她瞧了我一眼,那目光是如此明艳妩媚而妖娆!哎呀!怪不得人说中自有颜如玉,中自有黄金!我才不过是中了杏榜,就得到美貌表嫂青睐,若是再中了皇榜,那…… 文慧和月娇喝完酒在拼命吃菜,以减去口中辛辣,郑老太太招呼方宝章多吃,依晴坐在郑夫人下首,郑夫人就顾着去挟鸡翅鸭翅以及别的依晴爱吃的菜,挟到依晴面前碟子里,只有方郑氏留意到了依晴和王文远之间的“眉目传情”。 也不知是王文远酒量不济还是荣平侯府窖藏的美酒太容易喝醉人,反正一顿饭没吃完,王文远就醉瘫在桌上,看着王文慧和丫头们手忙脚乱地扶了王文远到后堂去歇息,依晴无语至极:跟一群女人吃饭他也能自己喝醉了,这样的酒品,将来进了官场,不知道会惹多少笑话。 心中不禁同情起郑景琰来:王文远和方宝章这俩表弟,是老太太非要他帮扶的对象,可看着这俩活宝这样,能扶得起来吗? 不知道郑景琰会怎么做,换了是依晴,实在没什么信心。 与此同时,秦王府里的郑景琰正坐在饭桌旁,拿着一份王府官员抄来的榜单默默看着,脸上阴晴不定,对面的秦王以为他关心自家表弟,连问两声中了没?郑景琰过了好一会才答道:“嗯,中了!” 实在不想说出这句话,仿佛是替别人高兴似的。 秦王见他扔了榜单,便自己拿过去看,没找到王文远的名字,却噫地惊叹一声:“考中会元的人名叫陈博元!刚才曹长史说什么来着?他是湖州人氏,乡试解元!如今又得了会元,若是再加把劲中个状元,那可就是三元及第了哟!不错不错!湖州果然地杰人灵,俊才辈出!这位陈博元……对了,夏依晴也从湖州来的!” 郑景琰心里正不舒服,闻言抬眸看秦王一眼:“依晴好好在家,说她做什么?” 秦王道:“我说依晴是湖州人,难怪这样多才多艺的。” “依晴算不上有才艺,在家做闺女,谁不会弄两下琴棋画?你看阿真……秦王妃,学得东西不是更多?那样才叫多才多艺!” 秦王看着郑景琰闷头吃饭,苦笑:“阿真确实有才学,不过……唉!我也不懂如何说了!吃饭吃饭!” 以为就这样把话题拔开,郑景琰实在不想再提那个陈博元,依晴说过的那句话他耿耿于怀――陈博元,在我记忆里占据美好一页! 心里酸溜溜的:错过就是错过,再也回不了头!依晴,不准多事!不准,对他有什么想法!他与你毫不相干,尽快把他忘掉! 两人默默吃着饭,秦王忽然问了一句:“阿琰,你不是有本事先跑出来做表哥么?为什么你不娶徐家女?我反而要娶?” 郑景琰楞了半晌,才看着他道:“你都与秦王妃成亲这么多年了,问这个做什么?” “问一下不行?” “行,只是我也不明白啊!不过我觉得秦王妃很适合你,她贤达、聪慧、敏、沉得住气,也亏得她为你掌住王府后院,内宅一直风平浪静,你才能全心做自己的事!” “这些,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秦王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徐家香门第,世代清贵,养出来的女儿个个美貌如花、聪慧多才,历代为皇家辚妃首选!阿真出自徐家,确实是极好的!只是……你相信吗?我与阿真在一起,很不自在,有时候觉得她像我姐姐,有时候觉得她像我娘……” 郑景琰被呛住,转过头去连咳声,拿帕巾擦拭嘴巴时朝门窗处看了看。 秦王道:“没人听见的!” 郑景琰唇角微微翘起,浮现一丝笑意:“其实,女子们有时候会那样……我有一次喝醉酒回家,依晴为我更衣,很不耐烦,她就冲我说:看姐姐怎么收拾你!那时,我就真不敢乱动,觉得有这么个姐姐,挺好啊!” 秦王瞪视着郑景琰,第一次觉得和这家伙无法勾通:我说的情形和你的意境完全不同好不好?阿真姐姐和夏依晴姐姐,根本是两个样子的好吧?夏依晴,会写那样的情,会说姐姐收拾你……显然她才是善解风情更有情趣的啊!木头阿琰,你不懂就算了,还跑来跟我炫耀!你混蛋! 郑景琰一时情不自禁,跟秦王分享了一点点自己对依晴最初情动的瞬间感受,结果被严重地忌妒了,秦王将好件重要事情全推给郑景琰,拖住他不让他有会回侯府,直到临离开京城之前,郑景琰做完所有该做之事,秦王实在没理由拘住他,又见他脸黑得快要下雨了,这才准他回侯府与家人告别,给他的时间仅仅一个时辰! 郑景琰在心里把秦王骂了个狗血淋头,发誓以后再不跟他谈感情问题。 第157章 告别(一) 三月十二,秦王离京南巡之日,郑景琰直到卯时才脱得开身,急忙出了秦王府,一路催马赶回荣平侯府。 放在平时,他可以不理会秦王,只管我行我素,爱在家拖延多久就多久,回家也限定时辰,太没天理了!但值此紧要关头,却不得不听秦王命令,而且行程步骤全是他自己安排布署的,他最明白这其中细微环节处的重要性,稍有遗漏差错便极难补救,还会影响全局,他不能出那样的差错,必须严于律己,一个时辰之内与家人话别完毕,即刻奔赴城郊,与秦王会合,在送行的文武官员面前做个假像,然后,再按计划行事! 卯时中,天色已大亮,郑景琰走进侯府,在前堂稍作停顿,找了大管家等人过来交待嘱咐一番,然后往后院去,迫不及待地直奔玉辉院。 翠香和雁影等丫头正在做准备,等着服侍少夫人起床,花雨站在床前,一边挽起鲛绡帐幔一边柔声叫起,依晴已睁开了眼睛,想翻个身再起来,谁知面朝里躺着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郑景琰就在此时大步走进来,墨玉般的头发以紫金发箍绾住,宽松的纯白色织锦长袍敞开着,露出里边银灰暗纹箭袖紧身衣,嵌玉鹿皮腰带,脚上踏黑绒缂丝快靴,这一身出行的打扮干练利落,丫头们瞧着,却理解为侯爷这是才从外边回来,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 把丫头们遣退下去,郑景琰走到床沿坐下,含笑看着依晴侧身而卧,伸手轻抚她柔美蜿蜒的身段,幸福的感觉溢满心田,想到过往的那些夜晚和清晨,自己只能远远地守望着她,深深眷恋却不得靠近,因为不敢断定能否留得住她,那一种患得患失的煎熬,堪比走火入魔! 都过去了!如今他和依晴夫妻一体,心连着心,分不开了! 郑景琰轻唤两声依晴,见她仍然不醒,就俯身把她从薄被里捞出来,紧紧抱进怀里,将脸埋进她柔软的脖颈间吸取她的香气,一边开心地笑着:早就想这么干了!依晴小懒猫,谁让你睡着觉也这么诱人,身上又暖又香又软,感觉比想像中的还要好……太美妙了! 依晴从晨梦中惊醒,慌忙睁开眼睛,就看到郑景琰那张俊美的脸,笑得无比妖娆,又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他怀中,想要爬起来却挣不过他,急得她红了脸,推着他道:“你怎么来了?快放开我,丫头们看见!” “依晴你醒了?我回来了!回家来看看你……” 郑景琰将她抱得越发紧些,轻笑着说道:“里就咱们俩,没别人!丫头们看见怕什么?咱们是夫妻!那晚我就这么抱着你坐在外间,让她们进来清理净室,备热水,换床褥……丫头仆妇们,全看见了!” 依晴想像那个场景,一阵恶寒窘迫,握拳往他胸口捶去:“你有病啊!干嘛要往哪里去坐?” 郑景琰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坚硬排骨,深怕那小粉拳砸痛了又引起不愉快后果,忙手疾将依晴的拳头包进自己掌中,笑着说道:“她们都在门外,不走到那里去坐,喊不到人啊!不过你放心,我们虽然没穿衣裳,我拿了一张大大的床褥包得好好的,看不见!” 依晴的脸变成一块大红布,再次恶寒得说不出话来,她瞪着郑景琰,满眼都是控诉:你故意的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把我放哪里不行?非要抱着一起丢人现眼…… 郑景琰不避不让,目光温柔地注入依晴带着薄怒的水眸,只管融合、交缠、安抚,依晴终是敌不过他,偏开了眼,说道:“你放我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郑景琰将脸贴在她头顶,摩挲着那如绸缎般柔软的黑发,柔声道:“让我抱着吧……依晴,你听我说:我又要离开家,随秦王奉旨巡察南部疆防,今天、立刻就得走!家里,全部托付给你了!” 依晴怔住:“今天?立刻?那你还在这里?” “我只有一个时辰,最先回咱们里,是太想你了,一会还得去向祖母与母亲告别!” “可我,我想与你谈谈的……没时间了?” 郑景琰眼睛闪闪发亮:“可以长话短说……依晴,要与我说什么?” 依晴咬唇:奶奶的,突然间这么急,叫我说什么?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全忘了!” 郑景琰倒是很能理解,轻笑道:“无妨,那等我回来,咱们再细细地说!依晴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咱们是鸳鸯命,你好好的,便可想到我的处境也错不了!你在家照顾长辈,也要保重自己!” “那个,你要去多久?” 郑景琰想了想,答道:“少则半年,多则七八个月!”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上按照郑景琰的推测,或许两三个月,最迟四个月,他们就会返回京城! 他当然不想依晴因为他离家太久而心生失望,他想讨好她,告诉她会提前回来,但转念之间又否定了这种想法――知道得多未必是件好事,若对她泄密,再给她加条禁令不许她转告别人知道,反而给她加重内心的负担,那还是不说的好!心爱她,给她足够的庇护,让她平平安安,愉快生活,等到那一天回来了,自然就明白了! 依晴不知道郑景琰内心所想,听到他要离家这么久,眼睛又瞪圆了:“去那么久?这家里要乱套了怎么办?” “有你在,就不会乱!” 依晴无语:这么信任我?说不定就是因为有我在,所以你家才会乱! 郑景琰伸手替依晴梳理头发:“我会写信回来……你出门不要随便与陌生男人说话,寿王若出现别理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去找秦王妃!推托不掉的王公侯伯府宴会,秦王妃自会照料你,我知道你聪明谨慎,但还是得多说一句:在那些场合要紧跟着秦王妃,不可随意乱走……至于像回娘家或是探看方家姨母、顾大奶奶这类事,也小心些,不要太频密!听说近期京城盗贼颇多,我做了一些安排,岳父母家有暗卫轮值守护宅院,咱们侯府更会防护严密……甘松随我走,杜仲领一队侍卫在家,你出门时,他们都会跟着你!” 第158章 告别(二) 依晴一听说出门有人跟着,就不耐烦了:“我不需要!又没与人结仇,出门也不是为了打架,带那么些人做什么?本来没事,你这么一弄,搞得人人紧张!” “依晴,要听话!” 郑景琰语气宠溺却坚持:“京城中各王府之间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和睦,你也知道齐王府、魏王府与秦王府势不两立!我是秦王的人,而你是我妻!我们不能没有防备!” 依晴不作声了,果然福祸相连,荣华富贵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郑景琰转头望望窗外,说道:“依晴,还有话要与我说吗?要快点了!” 当然有!不过不多,都是些需要解惑的问题。【】他着急要去老太太那里,没时间一一提问,问一个总可以的吧? 依晴嘴唇动了动,问出来的居然是:“你,哪来那么多财物?” 郑景琰满怀期待,却等来这么一句,也有点哭笑不得,答道:“那些财物,大部分是秦王搬来放在这儿,用做各种费用,当时他说过,若有余剩,不会再拿回去了的!他要拿回去也无妨,我自己无意中聚攒下的那部分也很可观……这个小金库交给你,随你怎么耍玩!” 依晴撅了撅嘴,郑景琰凑上去:“依晴,我、我得走了!” 依晴转开脸:“嗯,你去吧!” “你想我么?” “不知道!我很忙的!” “……” 郑景琰伸手将依晴动来动去的脑袋定住,自己先脸红了:“亲我一下!” “我没洗漱呢!” “我不介意!” “我介……” “夏依晴,我快赶不及了!贻误行程,是要被问罪的!” 依晴无语地瞪视着压在自己上方那张焦急的俊脸,离得这么近,他想亲亲自己低一下头不就完了么?还非得要人家……要女人主动去碰他! 真是有病! 却也被他的着急不安影响到,依晴微微抬起身子,柔软的双唇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 “不是那里,是……”郑景琰低头在依晴唇上一啄,说道:“这儿!” 看着他满含期待的眼神,依晴狂了:既然你已经亲过这儿,不就完事了么?还要怎么玩? 面对变得很不正常的郑景琰,依晴没法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行事,拗不过他的炽热和殷切,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忍拂他的意,她只得又把脸凑上去,打算在他嘴唇上也那么轻啄一下了事。 当四片嘴唇贴在一起,便不是依晴所能控制的了,她的后脑被郑景琰的手掌托住扣紧,没有退路,只能拿出专业技巧,认认真真亲吻他! 佳人在怀,软玉温香芳泽甜蜜!此刻的郑景琰真真切切理解了什么叫做饮鸩止渴! 他紧紧搂抱着依晴,单薄劲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一边迷醉地回吻依晴,一边用尽所有定力压抑住体内翻涌而起的欲望……明知自己难以抵御依晴的吻,还是硬着头皮索取,宁愿忍受欲火焚身的痛苦滋味,也要给依晴留下临别时的缠绵和眷恋,希望籍此让依晴时常记起他,想念他! 感觉心要融化掉了,再继续下去自己不是灰飞烟灭,就是不顾一切和依晴滚落床榻,然后贻误大事,等着被秦王一刀砍死……他要死了,依晴怎么办?祖母和母亲怎么办? 郑景琰万般不舍,仍是绝然中止了亲吻,将依晴轻轻放回床上,盖上薄被,又在她额头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他将床幔拉上,在外头站了大约两分钟,不声不响地走了。 依晴看着那个影子离去,伸手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嘴唇,心情莫名纷乱,不停地质问自己:你这算什么意思?到底到底算什么意思啊? 因先头使了人去安和堂报讯,郑老太太早已起床等着,郑夫人也赶紧梳洗穿戴好,过来陪着老太太一起等。 郑景琰一到,郑老太太便吩咐摆早饭,郑景琰忙说道:“祖母,来不及了!我现在只能与祖母、母亲说两句话,立即就得出城,文武百官等着送行,缺席了不好!” 郑老太太一着急,就咳上了:“咳,咳咳!我的宝贝孙儿……咳咳咳!这说走就要走……咳咳!要去多久啊?” 郑景琰见祖母这样,心里也很难过,扶着她坐下:“祖母受凉了,家里可还有药?回头让杜仲去请药堂大夫!上次孙儿与祖母、母亲说过的:这一趟离京,若顺利的话,半年就回来,若不顺利,那得七八个月或是过年时才能回来!” 郑老太太轻捶胸口,眼里含着泪花:“我的宝儿啊,咳咳!一去就去那么远,还那么久的时日,咳咳……家里连个送行的宴席也没摆!” 郑景琰安慰道:“请祖母和母亲放心,孩儿出远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与秦王在一起,多人照顾着,不会有事儿,一定能平安回家来的!” 郑夫人拭着泪,嘱咐儿子:“要多保重,想着家里祖母和我,还有依晴……办完了差事就早早回家,莫在外边耽玩!” 郑景琰连连点头:“母亲的话,儿子记住了!” 见郑老太太咳得厉害,想要为祖母诊脉已是来不及了,只得唤春暖拿药箱来,取些应急的药丸来吃,郑夫人说道:“连日天凉,祖母前两天夜里受了寒风,依晴让人熬老姜汤来喝,又吃了顿热烫的粥,原是不咳的,昨夜去一趟常喜院回来,想是又吃进凉风,今早就咳上了!” 郑老太太接过郑景琰递过的药丸,用温水送着吞咽下去,喘口气摆手道:“唉!怪不得谁,人老了,这样病那样病都会来……” 郑景琰忙道:“祖母,您和母亲要多保重!孙儿顾着外边的事,幸得家里有依晴陪伴你们,孙儿能安心!孙儿与依晴,夫妻一条心,都愿祖母与母亲福寿安康!依晴自小儿服侍生病的岳母,因此懂得一些养生之道,祖母和母亲但由着她为你们做去,她不会错的!” 郑夫人微笑着点头:“依晴乖巧懂事,孝顺贴心,有依晴在家陪我们,可好多了!我与老太太也替你照看着她,你就放心吧!” “多谢祖母和母亲!家里其它事务,孩儿已关照前院管家,还有嘱咐了依晴一些事,她稍后再过来告诉你们……我路上若得闲空,会写信回来!时辰快到了,我得走了!” 郑老太太忽想起什么来,忙道:“孙儿啊,这刚议好的纳妾之事……咳咳咳……你走得太急了!” 郑景琰一个楞怔:“什么?纳妾?谁要纳妾?” 郑老太太喘咳着指了指郑夫人,郑夫人叹口气说道:“月娇的事,你忘啦?” “月娇表妹?什么事了?请母亲明说!孩儿时间不多了!” 郑夫人诧异道:“你那晚做下的事,自己不知道?老太太为你和依晴赐药汤那晚,你全忘了么?那夜月娇喝醉酒去了涵今院,你……你将她怎么样了?” 郑老太太咳着道:“如今也不管怎么样了……咳咳咳!月娇她自己愿意,祖母作主,为你收个妾室便罢……咳咳……咳咳咳!” “不!祖母不可!此事不能轻率……且等孙儿回来再说!” 郑景琰有些懊恼地摸了摸额角,这些天脑子里除了正事,便是夏依晴,他岂能忘怀那个销魂荡魄的夜晚?事实上所有的空闲时间他全用来回想那一夜,细细品味与依晴之间的温馨甜蜜与恩爱缠绵,想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记忆里那个美满幸福的夜晚只有他和依晴啊,压根就没有冯月娇什么事儿! 可此时经祖母和母亲提醒,他隐约想起来,似乎好像,在最开始的时候,冯月娇确实出现过! 时辰已到,郑景琰无暇去细细回忆探究从涵今院回到玉辉院那个过程,冯月娇之事只能留待日后再想了。 郑夫人皱眉道:“琰儿啊,还有王瑶贞,你去那么久,她可怎么办?你大姑母说她下个月就脱服了,你又不在家……” 郑老太太说道:“王家那丫头……先让她……咳咳咳……等着!” 郑景琰点头:“祖母说得对,若有人以婚姻事寻来,都让等着,等孩儿从外头回家再说吧!” 郑景琰说完,对着郑老太太和郑夫人跪下去,磕了两个头:“祖母,母亲,好好保重!在家等着孩儿回来!依晴陪伴你们,如同孩儿一样!孩儿就此别过,告辞了!” 依晴起床洗漱穿戴,在镜子前呆坐一会,还是决定先到安和堂去看看情况,毕竟郑景琰出门跑那么大老远,两位长辈送他走之后,怕是心情很低落,作为这府里最小字辈,她不去陪伴一下好像不太好。 依晴请池妈妈到二门议事厅去知会管事们,推迟一个时辰再来说事儿,已经摆上桌的早饭,让翠香和个小丫头分吃掉,依晴带着花雨、云屏去了安和堂。 却没料到此时的安和堂热闹得很,方郑氏领着方宝章,王文远携同他妹妹王文慧,还有冯月娇,好些个人聚在老太太身边,七嘴八舌说着话,老太太咳得脸都红了,还一边点着头应和他们,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天大的事儿,这么起劲。 第159章 来迟 依晴刚走进厅堂,便见冯月娇从老太太身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红着两只眼睛哽声道:“侯爷刚刚出府去了,说是跟随秦王奉旨南巡,急急忙忙地说走就走……你来迟了,没见着侯爷!” 依晴看了冯月娇一眼,心里当然明白她这番举动代表什么意思,却不想理会,绕开她往前走,向老太太、太太请了安,再向大姑母问好,方郑氏用手中的帕子印了印眼角,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晴儿,不是姑母多嘴,在家做姑娘时可以随意贪睡,可你已经出嫁了,做人媳妇儿,就不该如此!你平时若是养成早早起床、每日上安和堂给老太太请安的习惯,这会子,就不至于来迟这两步!做妻子的,连丈夫出远门都不能送一送,传出去要让人笑话的!” 老太太还在咳着,郑夫人嘴巴动了动,依晴话已出口:“大姑母近段记性好像比以前差很多,回头让采办明早上去市场时记得买个猪头回来,叫厨房的人取猪脑子炖给姑母吃,那个是补脑的!” 方郑氏怔了一下,觉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什么猪头猪脑子,尽像是骂人似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 她站起身来,看着依晴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依晴走到老太太身边,这地儿冯月娇刚才坐过,她便只是站着,伸手替老太太轻拍后背,又吩咐春暖取碗温温的开水来,一边微笑着对方郑氏说道:“我说大姑母最近身子像是有点虚,请大夫诊一诊看吧,若是气血两虚之症,就不太好了,那样不但会削减记性,耳力也会差下去,旁人说话都听不清楚,只听见一片嗡嗡声,大姑母,是不是这样?所以我说,您该进些补品!” 方郑氏脸色很不好看,郑夫人这才插得上话:“大姑太太来得迟了,见不着琰儿,不知道实情――琰儿回来得太早,我与老太太未起床,他先回房看晴儿,再到安和堂来的!” 依晴心想原来是方郑氏自己迟到见不着郑景琰,假模假样赶来送行结果没送上,反而恶人先告状想先踹自己一脚,哼,没门! 又瞧了瞧舒舒服服坐在红木椅子上捧着茶盏喝茶的王文远和方宝章,暗道这年代以马匹为主要的交通工具,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里都备有马车,这两位表弟也是大家子弟、有钱人家的少爷,就算是生也该懂得骑马的吧?他们若诚心要给表哥送行,骑个马追过去,总也能在城外见上一面,说上两句话的,现如今却混在女人堆里坐得安逸,可见根本没什么诚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边王文慧听了郑夫人的话,脸上浮起嘲笑之意,用讥讽的目光看了冯月娇一眼,冯月娇不自在地低下眼眸。 方郑氏有些恼羞成怒,说道:“琰儿也不对!老太太天天想他,他一进家门就该先来看望长辈!晴儿原本也该早起过来问安的,那样不就见着了?一家子团团说着话多好,却是反过来先回房里去,夫妻俩扯东道西,又误事又费时辰!” 郑夫人无语,依晴道:“大姑母,我得提醒提醒您:承老太太意旨,我每天只需午时和晚上来到安和堂即可,早上起床后可自行去做事!自从我嫁进侯府,乎每天都是天色未明就要起床的――侯爷起来,我必须得起!新婚到现在,一惯如此……大姑母不可能今天才知道,真的是您记性不好了!该进补品!” 方郑氏瞪看着她,依晴目光平淡地回看她,继续说:“姑母责怪侯爷,若是让侯爷听见,只怕他会很不高兴!侯爷并未与我扯东道西,他交待我正事儿,嘱我代他在祖母和母亲跟前尽孝,这样的话本就是要面对面与我说,不至于误事又费时辰吧?” 方郑氏无言以对,厅堂上除了老太太的咳嗽声,一时没了别的声音。 春暖端了温开水过来,依晴问:“怎么这么久?” 春暖答道:“表少爷一路走得急,口渴了要喝茶,早起烧开的一壶水都用来泡茶了,这是才烧开的,刚倒出来热烫得很,我晾了一下,现在可以喝了!” 依晴以手背试了试盖碗温度,点头道:“白开水要常备着,老太太咳嗽,咽喉干燥不适,要时不时给她抿一口水,水温不能太烫,也不能冷了……不喝茶,是因为她要吃药,茶汤或会影响药汤药丸的疗效!” 郑老太太缓缓咽下两口温水,暂时不咳了,叹一口气,对依晴说:“好孩子,这是琰儿教你的吧?嗯,祖母现在好多了!一早上这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担忧,越着急却越说不出话,咳得难受,也忘了喝水……” 方郑氏此时走过来,示意王文慧走开,她自己坐到老太太另一边,伸手替老太太顺两下胸口,说道:“母亲,光喝两口白水哪好得了啊?还是要吃药的,药在哪?春暖,快拿药来!” “吃过啦,早上琰儿来时给我吃了两粒,到午时睡前再吃两粒……唉!我的宝贝孙儿,这时候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伤感地抹了抹眼睛,唉声叹气,郑夫人也低下头,冯月娇索性就呜咽开了。 依晴冷冷地看了冯月娇一眼,王文慧也拉扯她一下,说道:“你这是怎么啦?大清早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出什么事了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老太太皱了皱眉,张嘴刚想说话,却又咳上了,方郑氏绷着脸道:“月娇不许哭了,琰儿是去办差,又不是去做什么,哭哭啼啼的,这叫他如何放心得下?文慧也不准瞎说话,一个两个都要出嫁了,却还如此不懂事!” 林妈妈从外边进来,笑着说:“老太太、太太,该用早饭了!” 老太太摆手摇头,喘口气道:“我如今哪还能吃得下?你们谁要吃就去吧!” 郑夫人说道:“我也不想吃……” 依晴拉着老太太的手轻轻摇了摇:“可是我想吃,我饿了!” 老太太忙道:“那快吃去,啊?别饿坏了,让林妈妈领你去!” 依晴看了看郑夫人,说道:“你们不吃,我也不能吃!侯爷交待过:除了那些老太太、太太咬不动的硬邦邦的瓜果仁儿,还有你二位不爱吃的肉干条等零食,我可以背着你们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其它的食物却不可以独自享用,非得要与祖母、母亲一起,才能吃!” 郑夫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容,老太太也呵呵笑出声:“瞧我这孙儿,胡说些什么呢!晴儿啊,这话你只当作笑话来听,不要认真啊,千万不能回娘家告给你爷娘听见,亲家公、亲家母若是为这话跑来找我们算帐,可不得了!” 其实这话是依晴为了哄老太太和郑夫人开心,吃下点东西,胡编乱造出来的,反正郑景琰离开家了,他又不知道。 “行,我回娘家不乱说就是了,祖母、母亲与我一起去吃早饭吧,多多少少吃点,侯爷若知道你们不吃饭,他心时会难受的!” 老太太叹气道:“祖母也想吃啊,可就是没胃口。早上那桌早饭,因怕孙儿路上饿得快,临时让她们多做些夹馅儿点心,还有干饭和肉菜,这些你们年轻人吃得,大早上的,我们却吃不下!” 林妈妈说道:“老太太,我另外去到厨房看了看,让蔡妈妈挑得些鲜嫩的雪菜,给您煮了雪菜粥来!” 老太太哦了一声,点头道:“好,菜粥好!可以吃点菜粥,那走吧!晴儿,我这有你姑母,你去扶着你母亲!月娇儿,文慧……刚我看见文远和宝章呢,在哪?都吃去吧!” 一边站起来一边又惋惜道:“晴儿啊,可惜了上次那胡瓜,你六舅母说她家大儿媳妇刚怀上,害喜得太要紧,什么都吃不下,问我要两根胡瓜回去,我不好意思真的只送她两根,半坛子都送给了她,现如今,我们想拿两片下粥,却是没有了!” 依晴笑道:“祖母,素油青菜粥挺好,很顺口的,咱们慢慢吃它个一碗半碗,等中午我从前边回来,顺路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新鲜蔬菜,做个凉拌什锦菜来吃吃,好不好?” 老太太笑了:“那可真好!说得祖母现在就想吃了!” “祖母等着,中午我会早点儿回来!” 人多吃饭,光是看着那一双双筷子夹着菜来往运走,再不好的胃口也不免有所松动,,林妈妈重新去做来的雪菜粥确实新鲜清气,老太太一口口慢慢吃着,竟是吃下去半碗。 依晴为郑夫人盛了半碗菜粥,又分给她半个夹肉馅饼,郑夫人也一点一点吃了下去。 用过早饭,方郑氏等人闲着也是闲着,都围在老太太身边说话,依晴要往议事厅去料理事务,嘱咐春暖秋菊等细心照料老太太,常备着温开水在上,时不时提醒她抿一两口,侯爷给吃的药丸,既然是饭前吃用,那就在午饭前半个时辰拿来给老太太服下。春暖一一答应着,依晴便向老太太和郑夫人行礼告辞,出了安和堂。 第161章 宠坏 安和堂上,一众人围在老太太身边闲话,老太太吃过早饭,还是不时咳嗽声,倒是感觉比没吃东西时好些,至少咳得不怎么吃力。 依晴离去大半个时辰之后,王文远起身告辞,老太太嘱咐王文远句,让他别光顾着在外边喝酒应酬,还要用心读,准备参加殿试,王文远答应一声,带着方宝章离开,方郑氏不放心地送出去。 转回来时,方郑氏瞧了瞧安静坐着的郑夫人,问道:“嫂子,今天不用抄经文了么?” 郑夫人答:“母亲身子不适,我陪陪她,今儿就不抄了。” “哎哟嫂子,你看看这里许多的人,有我们陪着母亲就可以了,你每天都要抄写一篇经文,为家里人祈福,今儿突然少一天不抄,多不自在?嫂子去吧,放心!我陪着母亲,把她老人家服侍得好好的!” “这,不太好。” 儿媳妇和出嫁的闺女,孝心是一样的,可意义不同啊。 郑老太太咳了一阵,就着春暖手上抿了一口温开水慢慢咽下,缓过来,听见她们的话,便朝郑夫人摆摆手道:“我就咳这声,头不痛眼也不花,她们便是不在跟前,还有春暖和秋菊个呢,这么多人看着,没事儿,放心抄经文去吧!” 郑夫人起初还是不肯离开,方郑氏再三说起,老太太便跟着催促,郑夫人只得告辞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 郑夫人一走,方郑氏即遣开侍立在老太太身后的春暖和秋菊等丫头仆妇,林妈妈不知忙些什么去了,不在跟前。 老太太说道:“你要做什么?把春暖也赶走,她可管着我喝水,一会还得吃药呢!” 方郑氏端起上盛着开水的盖碗送到老太太嘴边,笑道:“递茶送水么,小丫头哪及得女儿贴心?” 老太太推开盖碗:“才喝过,这白水喝多了嘴巴淡得很,过一会再喝!” “嘴巴淡?那吃点糖果儿吧?” “不吃,依晴说我吃的蜜饯太甜了,让我少吃些。” 方郑氏将手里盖碗放下,不满地说道:“依晴,依晴,她才多大年纪,能懂什么?你就信了她?娘,你对这小妮子太纵容了!” 郑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怎么?我的孙媳妇儿,纵容不得?” 方郑氏看着老太太眼里隐约的锐利,不免有些泄气,她很了解她的娘,若要护着哪一个,就会像只老母鸡般,浑身的毛都竖起来,往时是为了王郑氏母子个,那还罢了,到底王郑氏也是老娘亲生,可老娘为夏依晴这样,就太令人不服气了。(..info) “娘啊,您仔细着些,要把依晴宠坏了!” 郑老太太说道:“我又没有老糊涂,看得明白,依晴那孩子,我便是想把她宠坏,她也坏不了!” 方郑氏撇了撇嘴道:“你看看她对长辈怎么说话的?对表弟表妹们又是什么个脸色?这家如今大半都让她当去了,我看啊,用不了一两年,我们这些亲戚她都不要认了!” 此时冯月娇和王文慧走近来,郑老太太拍拍罗汉床让两个女孩分别坐在两旁,看着方郑氏道:“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如今还活着,管着你们,日后我便是没了,琰儿亏待不了你们,晴儿看着也不是那小器量的,他们夫妻持家,你们只管顺着他们的规矩,便不至于没有好日子过!” 冯月娇听了这话,依偎到老太太怀里,戚然道:“我愿老太太长命百岁,陪着我活到老!” 郑老太太嗔道:“看你这孩子说,我若陪你到老,那不成老妖怪了?” 王文慧说:“便成老妖怪也还是我外祖母,我不怕!” 老太太搂着两个孙辈姑娘呵呵笑了。 方郑氏见老太太高兴起来,便问道:“娘,如今琰儿说走就走,他一去要半年以后才能回来,那月娇这儿……可怎么办哪?” 郑老太太收起笑容,放开文慧,抚摸着冯月娇的手臂,叹了口气:“怨只怨这差事儿来得太急了,你也知道,对姻缘之事,琰儿很是认真,起先为那个王瑶贞,他与我拖扯了这么些年,如今好容易娶回依晴,我还没抱孙孙呢,他又离开,一去半年七八个月,唉!我郑家的儿孙,都是这样的命!” 方郑氏听见老太太话题偏了,不免着急:“娘,左右月娇都是他的人了,要不这样,琰儿不在家,咱们替他把事儿办了吧?” 郑老太太微微一怔:“咱们替他把事儿办了?可他说过了,等他回家来再办!月娇毕竟是表妹,又是冯家的人,想是他也觉得纳月娇为妾已是亏欠了,若再不给个体面些的仪式,说不过去!” 冯月娇紧紧拉着郑老太太的衣袖,问道:“老太太,琰哥哥,他是这么说的么?” “嗯,他倒没这么说,不过,那话的意思应是这样!” 冯月娇脸上浮起两片红云,激动得泫然欲泣,王文慧瞧看着她,又转脸去看了看方郑氏,然后抬起下巴,冷冷一笑。 方郑氏咬牙瞪一眼王文慧,对老太太道:“可这么一样,月娇得等多久啊?万一、万一肚子里有了子嗣怎么办?” 老太太看了看身侧的文慧,责怪大女儿:“怎么说话呢?文慧还在这呢?你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 文慧乖巧地说道:“外祖母,你与大姨母谈话,要不我与月娇姐姐先回去吧?” 老太太刚要点头,方郑氏却说:“不去了罢,你父母已从那边启程过来,说不定一会就来到,你还是等在这儿的好!” 文慧道:“父母来了,不也先要与大人们说话,然后才见我么?我与月娇还有事儿要做呢!” “你,那你自去,月娇就不去了!” 方郑氏现在是不放心让月娇跟文慧在一起,月娇也赶忙表明:“文慧妹妹,老太太今儿身子不适,我该在这儿陪着她老人家,你先回去吧!” 文慧想了想,笑道:“是我不懂事,竟忘记外祖母身子不适,那,我也不回去了,一起陪着外祖母!不如这样,月娇姐姐,外祖母和大姨母说话,我俩到那边去下棋,如何?” 老太太听了,笑着推着月娇道:“这样好,你们小孩儿下棋去吧!要吃的、要喝的,只管去唤外边廊下的丫头们拿来!” “哎!” 文慧率先起身离去,冯月娇极不情愿地跟在后头,这边正谈论着关乎她命运的话题,她多想听一听啊,偏偏这王文慧最能打岔,太可恨了! 第162章 使得 看着两个姑娘走到侧厅南窗下的小案桌旁相对坐定,方郑氏转过眼来,见老太太自个儿伸手去拿起矮上的盖碗,她忙抢上前去端了起来,送到老太太嘴边: “娘,喝吧。(..info好看的小说)【】” 老太太抿了一口,轻咳声,皱眉道:“嗯,有点凉了,还是温的好些。” 方郑氏便走去唤春暖换来温的开水,春暖服侍老太太喝下两口温开水,将盖碗放在矮上,方郑氏拿眼睛示意她两次,春暖只得又低头着离开。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对方郑氏道:“那个王瑶贞,上次给她二十两银子,药吃了吧,病可是好了?” 这里正说着冯月娇的事儿,老太太却想到了王瑶贞,方郑氏心道如此也好,反正这两人以后都是要去到郑景琰身边,与夏依晴争宠,给她添堵让她没好日子过,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快促成这些“好事”! 方郑氏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只将些补品和银子给了那小丫头,打发走了事,也没去看过。要说啊,这事该得依晴去管才对,再怎么说,那是琰儿允诺要娶的人,便是个妾吧,琰儿看重,依晴做为主母,管着内务事,就得帮着自己的夫君料理这一桩。可您看看她,我去库房领取补品和一些药材给王瑶贞,她第二天拿着帐册把那管事婆子问三问四,亏您刚才还夸她不是个小器量的!” 郑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晴儿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她才新婚不久,就让她为夫君纳妾,已经很难为她了,唉!若是琰儿多有一两个弟兄,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info无弹窗广告)” 方郑氏不满:“娘,不是女儿乱说话,您就是太惯着她了!新媳妇新媳妇,哪家的新人进了婆家的门不是先要立规矩,待到她服服帖帖、为婆家生儿育女之后才能有些脸面,偏是您和嫂子,把她娇惯得不像话!嫂子软弱立不起威势,您也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亲孙女呢!” 老太太往软垫上靠了靠,叹着气道:“那也是她的命好啊,看过这么多位姑娘,只有她入了琰儿的眼,两个人的八字合起来,又是难得一见的鸳鸯夫妻命,一辈子和睦恩爱,相生相旺,你说我们不疼她,疼谁去?” 方郑氏撇嘴:“娘,八字那东西,能全信的么?您看我当年嫁给方……” 老太太脸色微沉:“打住打住!琰儿和晴儿是美满姻缘,不许拿些糟心事儿与他们做一处谈论!” 方郑氏腹诽:琰儿的是美满姻缘,我的就是糟心事儿?那还不都是您老弄出来的!您老当年若不答应让我嫁去方家,我的日子至于过成这样吗? 又听老太太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月娇可能会怀上琰儿的子嗣?” 方郑氏只是稍微迟疑,便用力点头:“我算过她上次来月信的日子,她去涵今院那天晚上,正是容易怀上的时候!” 郑老太太眯缝起双眼,目光清亮,含笑说道:“是这样!太好了!祖宗保佑啊,若能一举得男孙,自是亏待不了月娇!” “娘,你看月娇那一脸的福相,不用说,准是生男孙的命!” 方郑氏笑着挨坐到老太太身边:“依我说,既然琰儿想给月娇一个体面的婚仪,他不在家,咱们办起来也是一样的!您想啊,若是月娇怀上了,难不成要她挺着大肚子,无名无份等到琰儿回来?那可是委屈了她们娘俩,琰儿回来必定也难过!” 老太太沉吟着:“我也想把这事赶快了了,可琰儿今早上跪在我面前说过的,这事等他回来再办。.info[]我的孙子我知道,他明说过的事儿,若硬要逆着他的意去做,他是会发大脾气的!” 方郑氏说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事儿啊,又不是无缘无故给他抬个陌生女子进来,月娇儿一个姑娘家,让他给脱了个精光,身子给了他,人都是他的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若是月娇有身孕,四五个月便显怀,到时琰儿回来,看到月娇的肚子,他非但不会怪咱们先替他办喜事,说不定还要感谢您老英明呢!不然,岂不是委屈了他儿子?” 老太太连连点头:“说的倒是!” “娘,原本就是这个理儿么!还有啊,琰儿如今有妻室了,为夫婿纳妾迎新人也是依晴的份内事,等琰儿回家来,您只让晴儿与他去解释,他们夫妻之间好商量,便没咱们长辈什么事儿了!” “这个也使得?” “使得的,娘!” “嗯……晴儿近日接管些外院的事务,也忙得很,加上琰儿新婚期东走西走,都不能安安稳稳陪她天,这时候又离家去了南方,她心里必定难受,也好在琰儿聪明,大清早回府来先跑回房去哄哄她,不然她哪有那好脸色到我与你嫂子面前来服侍着?这会子怕是还躲在房里哭鼻子呢!这样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你先看看怎样操办,待我再与你嫂子,还有你侄儿媳妇商量一番,寻个好日子,就把事儿给办了!” “哎,母亲放心,为了侄儿,为了咱们郑家的子嗣,女儿自会尽心尽力去办好此事!” 方郑氏心头暗喜:成了!办好月娇这一桩,下个月再迎接王瑶贞进府! 冯月娇和王瑶贞出身都不低,一个贵妾,一个妾,有老太太撑腰,冯月娇地位直逼正室夫人,王瑶贞虽不得老太太喜欢,但琰儿喜欢!年的痴恋和疼护,情份该有多深?岂是一个小误会就能抹煞得去的! 她们两人分去琰儿的宠爱,下边还有一个如意守着,三个女子姿色都是上品,夏依晴,你就等着吧,任你再有能耐,以一敌三,你玉辉院也不是涵今院的对手! 看你还敢不敢牙尖嘴利、心胸狭窄、对长辈放肆无礼?这便是大姑母我给你的回报! 说着话,林妈妈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石青色长衫,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老太太和方郑氏都认得此人,他是千草堂医术最精、名气最大的坐堂大夫,名叫管崖,郑景琰不在家时,老太太和郑夫人有什么不适,一般都由管崖进府来诊治。 林妈妈笑着对老太太说道:“杜仲小子去请得管大夫来,刚好在跨院遇着我,我就顺带着管大夫进来了!” 管崖向郑老太太行了礼,老太太笑着与他打招呼,寒喧两句,春暖与秋菊也进来了,扶着老太太坐好,又取来软帕巾折成四折垫在案上,将老太太的手摆在上边,管崖告了坐,专注地为老太太诊脉。 堂上一时寂静无声,只从侧厅那边偶尔传来棋子落在棋坪上的清音。 方郑氏这才想起王文慧来,脸色微微一凝,便往侧厅走去。 第163章 退亲 侧厅南窗下,冯月娇与王文慧对面而坐,中间隔着棋盘,冯月娇明显心不在蔫,屡屡走错,王文慧也不恼,很耐心地提醒她,有时还好心指点她该怎么走才能拦得住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冯月娇蔫蔫道:“我不想玩儿了!” 王文慧笑容温婉,眼神却很冷:“那,咱们回常喜院绣花儿去?” “你自个儿回去吧,我还要服侍老太太呢!” “老太太时用得着你来服侍了?这儿有林妈妈,有春暖秋菊,还有大姨母,再过一会,舅母和表嫂也都来了,有你什么事儿啊?你也就只好与我作伴,陪我玩儿!” 冯月娇抬头看着王文慧,一脸的气愤和无奈:“你到底想要怎样?我没招惹你,为何这般为难我?我又不是你亲姐妹,凭什么要时时刻刻陪着你?我一会就禀明老太太,搬离常喜院!你也别太过份,要知道这里是侯府,不是你们王家!别让我对你不客气!” 王文慧冷笑:“怎么,今日突然要与我撇清关系?你我同住侯府许多年,不是亲姐妹,总有点姐妹情吧?我不过是舍不得与你分开,怎么就成了为难你?你也不想想,这次你跟随六舅母回侯府,可不是老太太使人去接你,是你自己要来!又怕老太太留你住在安和堂闷得慌,硬拉着我去向老太太求情,让你与我一起住在常喜院,不是说好了与我做伴,直到我出嫁的么?这才攀上大姨母天啊,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如何不知这里是荣平侯府,不是我们王家?那又如何呢?我是这家表小姐,与侯爷是亲亲的表兄妹,便真做了什么过份之事,谁又能将我怎么样?你敢对我不客气?你比得过我与外祖母、与琰哥哥这样亲吗?或是你已经做成侯府的女主人,可以赶我走?” 冯月娇气得涨红了脸,有点混乱道:“我可没说那样的话!我只说你若是太过分……” 王文慧冷冷地看着她:“依你说,什么叫过分?我又怎么过分了?你陪着我,我陪着你,这就叫过分?从小到大,我们两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那时怎没听你说这过分二字?现如今,只是凭着大姨母要保你做琰哥哥的妾室,你便以为自己已做成侯府正经主子,不把我放眼里了,是么?” 冯月娇咬了咬唇,理直气壮答道:“是又怎样?我已成了琰哥哥的人,注定要做侯府的侧夫人!” 王文慧嗤笑一声:“真不要脸!你有没有成为琰哥哥的人,我还不清楚?别忘了我昨晚对大姨母说过的话,不先替我退掉彭家的亲事,她就休想按她的意愿行事!你能不能做成侯府贵妾,还得过我这一关呢!” 冯月娇瞪着王文慧,一双含泪的眼睛红红的:“你与彭家的亲事,与我何干?你要退亲只管退去,为什么揪住我不放?” “我说过好多次的啊,你怎么总记不住呢?我不知道彭家是什么样儿的,但大姨母说彭家在京城也算名门大户,族中有多人在朝为官,大姨母句花言巧语,外祖母便点头称好,连带着我父母也认定了彭家!亲事定下了,我原也认命了,彭二公子却做出这档子事!说是急病冲喜,谁信?必定是他在外头勾搭上个相好的,二人有了苟且之事,这才急不可耐抬进家门!在大人们眼中,男人纳一两个妾没什么大不了,且彭家还曾来侯府说明过,得了大姨母准许,才纳的妾,真可谓名正言顺啊!左右要嫁进彭家的不是她们自己,所以她们不管我的死活!我求过外祖母,她老人家非但不允我与彭家退亲,还训责我一顿,说我这是善妒不贤,要我改了!我才想到,我这是住在侯府呢,侯府向来声誉清白,从没有过被休弃的姑娘,也没有过下堂妇,我虽是侯府外孙女,毕竟这亲事是由侯府出面为我定下的,自然也不能退!但我如何能甘心?那彭二欺人太甚,未娶正妻他先迎妾室,还带着妾室悠哉游哉在街上买首饰!你没听我哥哥说么?那妾室衣着打扮完全是一副正头夫人模样,彭二护着那女人,两个人就像一对恩爱夫妻!他们都这样了,我还嫁过去做什么?有意思吗?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稀罕彭家!这亲事是大姨母替我揽来的,她若不替我退掉,我便决意与她过不去!” “既然如此,你与大姑母过不去,就不要拉上我嘛!” 文慧一笑:“那怎么行呢?大姨母如今将你当成法宝,我却正好知道你们的内情,不住你,大姨母怎会听我的?为了要与彭家退亲,我哭也哭过,闹也闹了,都无济于事,如今就差上吊,但上吊多不体面啊,一不小心还得赔上小命,幸亏有你,不然我真要瞎了呢!” 冯月娇的泪眼已逐渐消去,瞪看着王文慧,像看个仇人般。(..info) 方郑氏走过来,她在帷幕后站了一小会,两个姑娘低声谈话,她并没能听到多少,文慧最后那句她倒是听得清楚。 方郑氏板着脸对王文慧说道:“你也算是大族之女,如此沉不住气,一哭二闹三上吊,像话么?那彭家若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人家还不敢要了呢!你且等着,待你母亲到来,与老太太商量过,我们再做决定,你少胡来!” 王文慧微笑站起身来,朝方郑氏福了一福,说道:“文慧这里先谢过大姨母!若退亲成了,还要磕头的!但若是不能,大姨母就等着瞧,什么叫做大族之女!” “你!” 方郑氏瞪住王文慧,面对那丫头毫不退让的清冷目光,她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那边管崖管大夫替老太太诊完脉,安慰老人句,说只是寻常的感受风寒,无大碍,侯爷给吃的药丸就很对症的,若不想吞咽药丸,便开方子捡味药熬汤汁喝,三五天之后咳嗽就能好。 相对药丸子,老太太还是愿意喝汤汁,于是管大夫开了药方子,林妈妈领着他出去,在跨院里寻见杜仲,由他跟随管大夫去药铺拿药。 中午,依晴果真从厨房带来两个自己做的菜:一个清蒸瘦肉羹,最上边撒了一层青翠碧绿的枸杞叶;另一个凉拌笋丝,选用新鲜春笋做成,玉白的笋丝盛装在青花瓷碟里,极是养眼好看。 老太太只看中了凉拌笋丝,光闻着那味道就觉得胃口大开,忍不住咂了咂嘴巴,依晴便笑着挟一根细细的笋丝送进她嘴里,老太太嚼了两嚼,连连点头:“好吃!真好吃!比那些野菜还要好!又脆又嫩又爽口,带点微微的酸香……快,你们也来尝尝!” 郑夫人和方郑氏、冯月娇、王文慧便拿起筷子开吃,依晴却趁着老太太高兴的当儿,将半碗拌着翠绿枸杞叶的清蒸瘦肉羹放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看见,立即道:“这个晴儿吃了吧,祖母今天不想吃油味太重的肉菜!” 依晴说:“祖母,这肉羹也是我做的,一点都不腻人,您瞧这里边哪有个油星子?全让这些绿叶子吸去了!不信您尝一口,看我说得对不对?” 郑老太太拗不过,只得给她个面子,尝了一口肉羹,笑道:“果然不腻人,这叶子也好吃,清凉爽口!” “那是,我不会骗祖母的,来,再吃一口!” 一口一口的,就着凉拌笋丝,老太太竟把那半碗清蒸瘦肉羹给吃完,另外还吃了小半碗米饭。 边上站着的林妈妈和春暖、秋菊看着都忍不住笑:往时老太太若不想吃什么食物,就再不会去碰,少夫人却有法子,三哄两哄的,硬是让老太太吃下半碗肉羹!有这样的胃口,老太太那点小恙还怕好得不快么? 依晴也是这样想的,只要老人家胃口好,吃得下睡得香,小病小灾的会很快好起来。 郑景琰不在家,她更得尽心尽力照顾好两位长辈,绝不能让她们在自己手上出点什么意外,占着这家媳妇的位置她得负起责任,潜意识里,也想到时候能够好好地向郑景琰交差。 她承认,自己不讨厌郑景琰,甚至,还真的如他所说,对他有所依赖,喜欢并愿意看到他,因为他身体单薄过于瘦弱,没能坐上她心目中的男神位置,但是,怎么说呢?他其它方面都很好,例如容貌、气质、性情……如果需要退而求其次,就轮到他了! 做为女婿,郑景琰的表现可圈可点,挽留她的诚意也算足够多,并且两人还有了夫妻之实,可是依晴仍然不情愿、不能下定决心――她可以忽略掉郑府其它种种令自己不快的因素,唯独有一样绝不能容忍:妾室! 这是底线,她活在这个朝代,死死维持住的最后一根底线,不容超越! 但很显然,郑景琰无法规避这条线,冯月娇与他有了男女关系,必须纳娶;对王瑶贞早已许下承诺,非娶不可! 所以,依晴只能硬起心肠,按照原先两人既定的计划和思路,继续走下去! 第164章 放心 午饭后,老太太困了,郑夫人便带着依晴先行告退离去,王文慧要拉冯月娇回常喜院,冯月娇却挣开她的手,走去推开春暖,抢着和方郑氏一道扶起老太太,送她回卧室歇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文慧也不恼,只淡淡一笑,总着她们的背影说道:“人多进去怕扰了外祖母歇午觉,我在此等侯月娇姐姐出来!” 她料想着老太太正犯困的时候,冯月娇和方郑氏便是有什么打算也不可能当这时候说,谁知她想错了,春暖和秋菊服侍老太太宽衣的当儿,冯月娇流着泪求告: “王妹妹也不知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坏,昨夜那样儿把我吓坏了,今早起来又将我骂一顿!我再不愿与王妹妹一起住在常喜院,求老另赐我个住处吧!” 老太太生气道:“文慧这孩子,小时候多乖巧听话,长大了反而不让人省心!刚才你怎不说?我也好骂她!春暖,你这就去把王姑娘唤来!” 方郑氏忙说:“娘你累了,若再骂她一顿,还歇不歇午觉了?文慧不懂事瞎胡闹,左右她父母很快来到,且留待她娘去教训她!她容不得月娇住在常喜院,刚好二妹和二妹夫也要来住天,还有文远,虽说在外院读晚上不回,可他们一家子团聚,月娇掺在中间不是个事儿,索性今天就给月娇换个住的地方吧!” 郑老太太点点头:“说的是,那就,还搬回安和堂与我住着吧?” 冯月娇飞快地看了方郑氏一眼,方郑氏说道:“搬来搬去的也是费劲?姑娘家的小物件又多,不如,干脆就让月娇住进涵今院去得了!趁着二妹妹他们还在京城,我也赶紧张罗着,这天内就替琰儿和月娇将喜事儿办下来,你看成吧?” 老太太道:“这样省事是省事了,可涵今院上房不是还没拾掇么?总得披红挂彩,有点儿喜气才好吧?” “这有什么难的?琰儿和依晴才刚成亲不久,库房里各色绫罗绸缎和办喜事应备之物还剩有许多,正好用得上!我明日只要跟依晴拿了对牌去取过来,不消小半天功夫就能把新房整好,新娘喜服和穿戴要备起来也快,就看吉日对着哪天了,若是明天那自然是赶不及,若是三天之后,我准能弄好!”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打个哈欠道:“嗯,那你下去办吧!琰儿不在家,咱们也不开门迎客了,只自家人吃顿饭先告知一声即可,月娇到底只是侧夫人,不能办得太隆重,莫让晴儿瞧了心里不舒畅!待到月娇有喜,琰儿也回来了,那时他要如何办,且由他去!” “是,娘放心,女儿知道如何办!” 方郑氏扶着郑老太太躺下,又回头盯了冯月娇一眼,冯月娇此时欢喜得险些忘记自己姓什么,被方郑氏一瞪,才醒过神来,连忙跪下给郑老太太磕了个头,细声细气道:“谢老太太为月娇打算!” 郑老太太叹了口气:“要做新娘子了,你也没什么首饰,回头叫春暖领你去翻翻箱笼,找套我年轻时用的拿去穿戴!也得制身新衣裳,我这儿衣裳料子虽多,却不适合你,待我与依晴说说,让她从库房挑些好的给你……” “月娇谢谢祖母!” 与此同时,依晴陪郑夫人在清心院西侧厅坐着,郑夫人安慰依晴:“不用担心,琰儿自小跟着他师父在外头游走,师父传他一些防身之术,每次都能平安回来,这次又是跟着秦王一起,秦王护卫无数,不会有事的!” 依晴内心暗想:就凭郑景琰那副骨架子,竹竿似的,风吹就能跑,懂得防身之术又有什么用?实践证明,体格不移健壮,力气不够大,就算你有再精湛的技巧,也打不过一个比你高大健壮、力量比你多出两三倍的人!人家或许根本就不用懂得什么技巧,直接凭蛮力就能将你打趴! 她摇了摇头,赶走脑子里走神乱想的场景,当然不希望郑景琰真会遇上这么倒霉催的事。.info “母亲说得对,侯爷会平安回家来的!他身边不是跟着甘松他们么,听说这些人都是军营里出来的高手,还有秦王府侍卫,应都不是等闲之辈,能保护好侯爷和秦王的!” 郑夫人听了,微笑点头,拉着依晴的手道:“琰儿早上离去时,说了一句话,我听着很受用!” “他说了什么?” “琰儿说,你们夫妻一条心,有你在家陪着我们,他在外头很放心!并让我们两位老人听你的,说你不会做错的……琰儿如此信赖你,这便说明他将心事分了一半给你担着,他不用那么辛苦,能轻松些了,我很高兴!” 依晴怔道:“阿琰,他并没有什么心事让我分担啊!” 郑夫人笑着:“琰儿这些年不肯成亲,与老太太对峙,看似他占着上风,实则他心里并不坦然,祖母年纪大了,只有母亲守在跟前,他也老大不小,又是郑家独子,既无妻室侍奉老人,也没有一子半女让老人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他自己还要时常在外奔波……他心里压着许许多多的事儿,虽然不说出来,做娘的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你来了,能与他一条心,这便是分担了他的心事啊!” 依晴垂眸:太太,郑景琰的心事根本不在这上头好不好?他确实有那么点孝心,还不至于因为逆了长辈的意而惭愧!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帮助秦王夺得皇位,所有人都看到,为了那个辉煌的事业,他把自己整个儿都献给秦王府,白天黑夜都住那儿去了! 又听郑夫人叹着气说:“琰儿是好孩子,他能洁身自好,不必担心他在外头拈花惹草,老太太也曾给过他许多个美貌的暖床丫头,他都没要,后来是那些丫头犯了他的忌,都让发卖出去了。他一直就不想有妾室,但与你成了亲,那王瑶贞无依无靠,看来是没法推托的;月娇那孩子,却是太冒失了!深更半夜她去你们院子里做什么呢?如今生米成了熟饭,也不得不纳下来……不过你放心,琰儿不是那等三心二意的男子,他有定性的,他分得清妻妾尊卑。我看他并不想纳娶月娇,今早听说月娇失身于他,他还不肯相信呢!老太太欲替他行纳娶之礼,琰儿坚持说,等他回家来再谈论此事!” 依晴眉头一跳:“母亲,阿琰不同意老太太代为纳娶妾室?” “是的啊,今早琰儿离去之前说得很明白:不论是谁,以婚姻事寻来,都让等着,等他从外头回家来再说!” 依晴听了这话,内心某个地方忽然莫名其妙地弹跳了下。 第165章 照办 午后,依晴小睡醒来,花雨翠香等正服侍着洗漱梳妆,只见涵今院的如意走了来,朝着依晴行礼问安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依晴从镜子里看了看如意,问道:“何事啊?说吧!” 如意轻声道:“回禀少夫人:是、是大姑太太身边的任妈妈,带着一群仆妇丫头进到涵今院,说是奉了老太太之命,要将新房拾掇出来,今夜就让冯姑娘住进去!三日后为侯爷和冯姑娘办喜事,今后冯姑娘就是咱们涵今院的主母了!” 花雨拿着枝金钗正要替少夫人簪戴上去,听到这话,那手便顿住了,转过头去看着如意说道:“如意姐姐,我们这个平日里尊你一声姐姐,一是因为你从老太太的安和堂来,二是以为你比我们懂得多,可今日看来,你还比不得这院子里扫地打水的小丫头呢!小丫头们谁不知道涵今院只是侯爷的房?由玉辉院管着,玉辉院主母只有一个,便是咱们少夫人!我问你,冯姑娘今天办喜事了么?她就是办了喜事,那也只是个妾!妾室称一声姨娘便好了,竟敢称主母?如意,你把我们少夫人放在哪儿呢?” 雁影走去,朝如意啐了一口:“少夫人平日待你不薄,良心让狗吃了?” 如意跪了下来,流着泪道:“少夫人,奴婢没有坏掉良心!侯爷和少夫人信任奴婢,让奴婢管着涵今院上房,侯爷还曾说过:除了少夫人人,不许任何人进房!那间歇息的卧室,成亲后侯爷就不曾进去过,但里边有侯爷的衣裳和各种用具物什,侯爷不喜外人触碰他的东西!方才任妈妈等人一进来就逼着奴婢交出所有钥匙,奴婢不交,任妈妈就说出那样的话!还使人去请来了安和堂的黄妈妈,黄妈妈说,确实是老太太的意思,要整理新房,让冯姑娘住进来!任妈妈还说,冯姑娘不是妾,她是……侯爷的侧夫人!办了喜事之后,也要尊一声二少夫人!这些话,句句是实,全出自任妈妈之口,奴婢只是转述给少夫人听!” 镜子里花雨和云屏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的气愤。.info 雁影恨声道:“这是什么道理?妾就是妾,侧夫人也是妾!还尊二少夫人?难道荣平侯府打哪儿冒出个二爷来不成?” 翠香跺脚道:“定是任妈妈胡嚼出来的,那老货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行了行了,人家喜事还没办呢,你们就高兴成这样!” 翠香楞住,分辨道:“我我、我们哪高兴了?少夫人,我……” 花雨扯了翠香一把,翠香撇撇嘴,不作声了。 依晴从花雨手上取过金钗,自己簪戴在发髻上,朝着镜子左右照看了一下,对如意说道: “我听说外院房守门的,若不遵侯爷之命,会被杀头!侯爷交待你守好涵今院上房,不允外人进入,你敢不听侯爷的话?你那套钥匙就是你的命,不能交出去!你忘了么,侯爷也交给我一套钥匙,谁想要,让她们过来找我拿!” 如意抬起头来,眼里漾开一片喜色:“谢少夫人!” 依晴哼了一声:“平日你不是挺能干的么?今天竟连个任妈妈也拦不住,却拿这些话来激我,当我是醋坛子呢还是火栗子?” 如意赧然道:“奴婢该死!奴婢并不怕任妈妈,但黄妈妈来了,连钟妈妈也挡不住,奴婢就……” “行了,你回去吧,她们若再逼你交上房钥匙,你就让她们来我这拿!” “是!奴婢下去了!” “去吧!” 依晴看着镜子中如意离去的背影,心里暗叹口气:不论是谁,不论地位尊卑,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想要固守的一方天地!依晴不愿意别人住进玉辉院,如意也不愿意有人入侵涵今院! 平时聪明通透的如意,今天这番表现,应是她实在迫不得已才使出的小手段――争夺侯爷宠爱她是不敢的,她自知不够资格,但是为侯爷尽忠,做侯爷的贴身管家,守护房和他的私人物品,这个她完全称职!说白了,如意非常满意她的现状,目前涵今院的管理权在她手中,依晴甚少过问那边,如意相当于就是涵今院的女主人!而她又清楚地知道妾室一般是不能入住正院的,哪怕这个人是冯月娇!如意觉得老太太只是一时糊涂了,只要找到一个人来阻拦,定能拦住冯月娇不让她住进来,那么涵今院还是由她如意做主! 所以,她来见依晴,明着是回禀事情,却故意装愚钝用言语挑拔,花雨等人都受不了,按说如果换了别的女子坐在依晴这个位置,保准也会很生气的,毕竟这件事,老太太做得确实很不厚道。 好在依晴能客观对待:既然不打算一直做郑府少夫人,就没必要和老太太计较这些! 但现在,依晴还是忍不住要伸手拦一拦冯月娇,倒不是为了顺从如意的愿望,而是……她那天检看小金库时进过郑景琰那间曾经的卧室,还有那间宽大的房,里边布置不算简单,却透着一股干净清雅气息,她看了很喜欢,想像着如果那间子被女人们装饰得花花绿绿,变成另一间新婚洞房,内心真有点受不了! 如意从从容容回到涵今院,只说少夫人有话,想拿钥匙就到玉辉院上房去取拿! 任妈妈和黄妈妈都是老狐狸,听见说上房钥匙交在少夫人手中,两个人谁都不作声了,少夫人平日里也是面带笑容,并非不好说话,可她到底是掌管着侯府事务的少夫人,那通身的气派能将侯府大小管事都镇住,她们两个后院婆子哪有不忌惮的?尤其是任妈妈还在少夫人手上碰过钉子,又亲眼看着大姑太太逐渐被少夫人夺去管家权,次斗气都赢不过这位少夫人,任妈妈也就敢背后胡嚼句,真正面对她是没多大胆气的,而作为老太太身边人,黄妈妈自然也知道少夫人的厉害,在老太太面前又得宠爱,黄妈妈也不敢造次,毕竟,取拿钥匙整理新房是为了给侯爷娶新人,自古以来,有哪个正室乐见这样的事情?虽说主子们都谈好了的,可这到底不是件讨好人的差事啊! 经过一番相互推搡,最后任妈妈和黄妈妈决定一起过来请求少夫人给出涵今院上房钥匙,可惜她们商量的时间太长了,少夫人等得不耐烦,已经去了安和堂。 两个婆子来迟一步,一个责怪一个,很是懊恼。 依晴先去了郑夫人那里,郑夫人还在抄写经文,看见依晴到来,关心地问:“晴儿来得这么早,睡不好午觉么?” 她自己也是因为担心出远门的儿子,中午睡不着觉,索性起来,一直抄写经文到现在。 依晴在椅子上坐下,皱着眉恹恹说道:“睡也睡不好,涵今院那边又吵吵闹闹的,儿媳呆不下,就过来陪陪母亲,坐一会咱们也该往安和堂去了!” 郑夫人放下笔,看着依晴道:“涵今院怎么啦?” 依晴叹口气:“还不是大姑太太,她让任妈妈和黄妈妈领着一群人,将冯月娇的东西全搬到涵今院来了,又逼着如意拿上房钥匙,说是要整理装饰新房!母亲,我知道侯爷那晚或许与月娇发生了不明不白之事,可如今侯爷不是不在家么?他又不是故意躲开,是因为公事,他也说了回家来再谈婚姻嘛!母亲您还没发话呢,大姑太太她着什么急?总在老太太跟前说东道西,紧着将月娇推进我们房里……这样真的好么?我虽然年轻,也懂得一些民间习俗:一般人家办那种没有新郎在场的喜事,通常是因为新郎遇着了什么意外!侯爷还好好儿的,他又出门在外,我们做为家人,怎好这般对他?他日后回来,肯定也不会喜欢!” 郑夫人呼吸窒了一窒,温润如玉的脸色变成冰冷的雪白:“那现在,她们就开始整装新房了?” 依晴道:“没有,涵今院是侯爷的房,我将如意分派过去管理房时,侯爷曾吩咐如意:未得他本人同意,谁都不准擅自出入房和供他小憩的那间卧室!所以如意刚才未交出钥匙,个婆子就与如意在那儿吵吵。一边是侯爷意旨,一边是老太太,我也不知怎么办好,只得走到母亲这儿来了!” 郑夫人点了点头:“好,如意不交出钥匙是对的,她既然是琰儿的人,就该听琰儿的话!” “母亲,儿媳这里也有一套涵今院的钥匙,侯爷交我收着,若是老太太问要,我给是不给啊?” 郑夫人想了想道:“你收着吧,我这就过去与老太太谈谈,琰儿说过此事不能太草率,等他回来再说,老太太也是让大姑太太缠得晕了头罢,这就忘记了!还有成亲办喜事,新郎明明都不在家,着什么急啊?琰儿出远门奔波在外,家里却闹腾这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琰儿怎么样了呢!这不是对我儿不利么?” 关乎到自己亲生儿子是否平安,向来温婉柔和、不急不躁的郑夫人越说越激动,吩咐丫头们:“快,更衣,去安和堂!” 依晴暗自做了个鬼脸:太太,对不住啊!今天小小地利用您一次,下次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第166章 劝告 婆媳俩走到安和堂,老太太正坐在廊下看个丫头逗弄那对鹦鹉,鹦鹉本就被人调教得很好,每天又有小丫头轮流哄着说话,两只鹦鹉越发嘴乖舌滑,跟小丫头们斗嘴一句不落,听着还像蛮有气性似的,众人围着哈哈直乐,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不时咳嗽声。 看到儿媳和孙媳来得这么早,老太太有点意外,依晴本来也想在廊下玩一会,两只鹦鹉实在憨得可爱,但郑夫人此时没心情看鸟儿,走去扶着老太太说:“母亲,咱们进吧,外头风太大,您咳嗽呢!” 老太太自然是点头说好,依晴只得跟着一起进。 三人刚落座,秋菊端上茶水点心,便见方郑氏快步走进来,看了看依晴,竟是没跟郑夫人打一声招呼,只管走到郑老太太身边,笑着对老太太说:“母亲,我到前院让他们给掐算得一个极好的日子,就在大后天!今日将新房整好,写帖子请些近亲故友,明、后天再稍做准备,备好文和各种物事,便样样齐全了,只等着大后天拜堂成亲!” 郑老太太微微颔首,看向郑夫人,依晴假装不懂方郑氏说的什么,故意打岔问道:“大姑母,这是给谁办喜事?还拜堂成亲,难道是宝章要娶新妇了?怎么这样急啊?先头都没听您说起过!” “不是宝章,我们宝章年纪还小,总得读考个功名回来才好娶亲!” 方郑氏呵呵冷笑两声:“晴儿啊,我知道你忙着打理家务事,也不至于忙得忘掉这样的大事了吧?咱们前两天才议定的,琰儿与月娇的新婚之喜!由我来操办,就不用你费心了,你只需把涵今院的钥匙交给我就好!黄妈妈和任妈妈在涵今院转半天了,拿不到钥匙,没法儿布置新房,月娇的东西也都搬过去,却是没地儿放……晴儿啊,我听她们说是你故意不给钥匙的,是不是啊?” 依晴道:“当然不是啦!我也才刚与母亲走到这里来,之前一直都在玉辉院呆着,没见有谁过来问我拿钥匙!是谁说我故意不给钥匙的?请她来问问,从哪儿看出来我故意不给她钥匙?” 方郑氏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状态好,脑子也转得快,立刻接过依晴的话,快嘴快语:“若说不是故意的,这会子离晚饭时间早着呢,你来安和堂做什么?放着一院子的人在那儿空转,你自己抽身跑掉,这不是存心要误事么?我说你啊,怎么着都是一家人,你做为正室夫人,该有点主母的气度和仪态,心眼儿放宽些,就别和新人怄气了!” 依晴再自以为超然,也还是被方郑氏给气着了:“大姑太太,合着我来安和堂,只是为了吃饭?没饭吃的时候我就不能来了么?” 方郑氏想说什么,郑老太太边咳嗽边摆了摆手,郑夫人忙走去接过春暖手上的茶盏,送到老太太嘴边让她抿了一口,老太太止了咳,喘着气对方郑氏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活恁大年纪,就不像个当长辈的!亏得依晴心宽脾性好,若是换了兰缇或是宝婵,看她们跟你急……嗯,咳咳!” 郑夫人替老太太轻拍后背,说道:“晴儿也是一片孝心,今日琰儿才离开家出远门,祖母又受凉咳嗽,她怕祖母心里难受,要早早过来陪着解闷儿,我便与她一起来了!” “那是,我孙媳妇儿乖巧孝顺,知道疼祖母,祖母也最疼她!” 郑老太太朝依晴招了招手,依晴便走过去,老太太揽着她坐在身旁,又冲方郑氏道:“涵今院不是如意和钟婆子管着么?她两个没钥匙?非得要跟晴儿拿?晴儿一天里事儿那么多,她是这家里的主子,爱去哪儿去哪儿,谁管得着她?底下人不会办事反来说主子的不是,我看她们是活腻了,回头查一查,是哪一个乱嚼舌,都给我打板子,一人十大板!” “娘,您这是做什么啊?” 方郑氏急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任妈妈要是真被打上十大板子,还不得躺床上半个月,哪还能帮得了她啊? “是任妈妈和黄妈妈,你也打?” 郑老太太板起脸:“那更要打了!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又不是不懂规矩,要是下边那些小的看到她们这样都没事,还不得个个都学着说主子的坏话?我可不是讲笑话,春暖,把林妈妈叫来,让她带人过去,把那两个碎嘴婆子起来,狠狠地打!” 方郑氏变了脸色,依晴拉着老太太的衣袖说:“祖母,说她们一顿就好,还是不要打了吧?她们一个跟了祖母多年,一个是大姑母的人,都是服侍长辈的妈妈,有分体面,若因我被责打,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郑老太太道:“你这孩子,如今管着偌大个家呢,对下边人心太软可不行!” 郑夫人也劝道:“母亲,既是晴儿为她们求情,这次就算了吧,若有下次,再一并重罚!” 郑老太太微微颔首,拍拍依晴的手道:“她们若敢有下次,祖母替你出头!” 依晴笑着点头,方郑氏松了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郑夫人又对老太太说:“母亲,儿媳觉得,月娇的事没必要办得这样急,琰儿今早上才离开家,他也明说过:无论什么人来与他谈婚事,都得等他回来再议!母亲您忘了琰儿的话么?” 郑老太太怔了一下:“他是这么说的,我没忘……咳咳咳!” 方郑氏忙替老太太接下去说道:“可月娇不能等啊,月娇都为琰儿失身……” 郑老太太瞪了方郑氏一眼:“小点声儿,还不够丢人的?” 方郑氏朝两边看了看,春暖和秋菊极是灵,早站到门边上去了,离得远,若不是大声嚷嚷她们未必听得见,她撇嘴道:“自己家里头,算什么丢人?等成了婚配,更是什么事儿没有!” 郑夫人道:“要成婚配,也得等琰儿回家来再说!这般匆匆忙忙纳妾,我不答应!” 郑夫人说得十分突兀,又极是硬气,这大概是她这辈子里最具有魄力的话了,郑老太太不禁楞住,方郑氏呆看着郑夫人,竟不记得要抢她的话头了。 郑夫人从袖笼里抽出丝帕,按了按眼角,对老太太哽声道:“母亲,咱们家只有琰儿一个男孩,婆媳俩和依晴,只能靠他了,如今他出门在外,咱们难道不应该时刻盼着他平平安安的么?” 郑老太太伸出另一只手去住郑夫人的手腕,说道:“咱们自是盼着他平平安安的!他也定能平平安安回来!放心吧,孩子!” 郑夫人此时却是经不得劝慰,越劝她越起劲儿,眼泪串串滴落,往日在老太太跟前,想说的话要经过再三思量才敢出口,今天情绪激动之下,不管不顾地全说了出来: “琰儿是这家里唯一的根苗,他长大了,都做了侯爷,他说的话应该有用才对啊!他不过只去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何苦这么着急逆他的意给他纳妾?没有新郎的婚仪是不吉利的啊,别人家做那样的事,通常是因为新郎出了意外,才迫不得已而为之……母亲,您没想到这一层么?若是这样替琰儿办下喜事,就怕犯了忌讳啊……琰儿出门在外,咱们半点坏念头都不该有!也不能让外边的人瞎嚼舌胡说八道啊!那样,对他的运势不利……” 郑老太太听着媳妇的话,看媳妇哭得伤心,她也泪流满面,连声道:“别说了!别说了孩子……是我老糊涂……你不要再说……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经久不息、惊心动魄的咳嗽,把依晴吓坏了,赶紧蹭上罗汉床,抱着老太太又是替她顺胸口,又是拍后背,嘴上急喊春暖拿水来,郑夫人也被惊吓住,停止哭泣赶上来帮忙服侍,方郑氏拉着老太太一只手,焦急地连声喊叫:“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母亲您缓一缓,可别吓女儿啊!” 林妈妈端着一碗药汁进来,急声道:“快快!杜仲从药铺里拿回来的药,刚熬好,快让老太太喝一口,立马就能好了!” 依晴问:“烫不烫啊?” 林妈妈答道:“不烫了,老太太喝的药都是老奴煮好、晾好,再尝过,才送来的!” 依晴还是用手背贴了一下碗沿,果然温凉适度,便让林妈妈将药碗送到老太太嘴边,老太太喝下一口,还真如林妈妈说的那样,果然咳嗽马上就停止了。 依晴抬手拭一拭额上的微汗,内心松了口气,――老太太如果一直这么咳下去止不住,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那她可是要担点责任的!若不是她胡编出一套说法哄得郑夫人伤心欲绝,老太太也不会这么着急! 再转头看郑夫人,满脸的泪水,面色潮红,连头发都乱了,依晴暗道惭愧,以后再不招惹这一老一小两位太太了:惯于养尊处优的人,又是寡居守着一根独苗苗,伤不起啊! 郑夫人拿了个大迎枕垫在老太太身后,让她舒服靠着喝药,老太太慢慢喝了半碗,歇下来时还记得安慰郑夫人句,郑夫人含泪微笑,点着头细声细气和老太太交谈,说的也全是宽心抚慰的好话儿。 第167章 打住 依晴默不作声地站旁边看着听着,她原先还在近前和春暖一起服侍老太太,方郑氏忽然挤上来,宽阔肥厚的臀部只消两下便把她和春暖都顶开,拿着块帕巾一会替老太太擦擦嘴唇,一会又给老太太擦擦手,十分的体贴细致,眼看老太太喝完了药,方郑氏忙唤秋菊拿改药味的蜜饯来,用竹签插了一粒蜜渍金丝枣放进老太太口中,笑着问甜不甜?老太太点了点头,方郑氏要再喂她一粒,老太太摇头不吃了,方郑氏便放下蜜枣碟儿,用手里帕巾再替老太太拭拭嘴唇,尽量把声音放得轻缓柔和,重提起那个话题: “母亲,嫂子所说都是些民间习俗,哪能都信得的?咱们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您看月娇都这样了……” 郑老太太轻咳一声,摆手道:“这事就此打住,不提了!” “可咱们总得给月娇、给冯家一个交待啊!万一月娇有了,岂不委屈?若是等到我舅家寻来讨说法,那更难说得清楚了!” 郑夫人说道:“大妹妹,月娇如今不是还没有么?左右就住在这院子里,若有了,咱们便好好照管着,亏待不了!她若觉得委屈,日后多补偿她些好处也就是了!月娇自小住在咱们家,舅家人可曾来问过她一句半句?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能耍赖不成?事情已然如此,总会给她个交待,太仓促了不见得是好的,等琰儿回来再做计较,不是更显圆满些么?” 方郑氏看着郑夫人,从不知道这个没用的女人是如此的可恨,她眼神里一丝嫌恶之意藏也藏不住,疾言厉色道:“嫂子,人家一个大姑娘家,怎能这般待她?不管如何,总得先给她个名份,不然她在这府里如何自处?” 郑夫人到底是生性良善,被方郑氏这么一质问,就有些心软了,低着头想了想道:“原先不是定下贵妾的名份么?非要现在给她,那便拿去!府里下人们从此后也可改口唤一声姨娘……琰儿不在家,喜事却不能操办!” 她说着,又用帕巾拭了拭眼角。[..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郑老太太叹了口气,皱眉看着方郑氏道:“说了不再提此事,你怎么就不听话呢?月娇是要做贵妾,贵妾必得有场体面的婚仪,不然,与那通房抬上来的姨娘有什么两样?还是等个半年七八个月,琰儿回家来再操办!涵今院暂时用不着整理装饰,让月娇搬回来与我住吧,若真有什么事儿,与我说起来也方便!” 老太太说完话便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表示不想再开口了。(..info)大咳一场,又喝了温热的药,她觉得有点困,实在没有太多精力纠缠这件事。 琰儿确实说过等他回来再商谈妾室的事,儿媳的那个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老太太除了理解支持再没有二话――自家孙子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娘家的利益,月娇的名份,统统都先靠后边儿去吧! 方郑氏很不甘心,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忽然间都成了无用功,全坏在郑徐氏那场莫名其妙的悲伤痛哭上了! 这个软弱无能又蠢笨无用的女人,嫁进侯府至今,向来是任人捏圆掐扁不声不响的啊,没料到今天竟然来这么一出,吃错药了她? 方郑氏不由得再次朝着郑夫人坐的方向狠狠瞪过去一眼,却见郑夫人起身离开了,走到罗汉汉榻前替老太太盖薄毯,而郑夫人原先坐着的椅子侧边,夏依晴规规矩矩站在那儿,与方郑氏四目相对,她脸上浮起一个极为轻淡、带着讥讽意味的笑容。 方郑氏楞怔片刻,慢慢回过味儿来:徐氏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并不是她脑子开窍变精明了,而是夏依晴撺辍的! 就知道姓夏的小妖精不是个善茬!自己竟然疏忽大意,让她住徐氏这个愚蠢女人出来闹,筹划得好好的事儿都不作数了! 方郑氏咬牙切齿:夏依晴,以为这样就可以拦住月娇,不让她入主涵今院?哼!没那么容易,等着瞧,让你哭的时候终究会到来的! 下午的安和堂气氛不是很好,没能够成功将冯月娇推上荣平侯侧夫人之位,方郑氏闷闷不乐,始终绷着一张脸,郑夫人却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娴淑,安安静静陪在老太太身边,夏依晴见老太太被方郑氏影响到,情绪有点低落,便走过去捧着老太太的脑袋,舒展开纤柔十指替她做指压,不消一会儿,老太太竟是睡着了。 林妈妈在边上看着,欲言又止,方郑氏已向依晴发起飚来:“老人觉少,老太太方才已歇过午觉了,如今你又让她睡,是想害她夜里睡不好、心情烦躁,致令病邪侵体么?” 依晴看了方郑氏一眼,转对林妈妈微笑道:“不用担心,老太太感了风寒,有些咳嗽,所幸头脑不晕不痛,但她精神气有所损耗,管大夫开的方子里应配伍有安神静心的药草,这天老太太会很容易犯困,让她睡一会没事,只要按时吃药,晚上她还是能够睡得很好!” 林妈妈恍然道:“对对对,老太太往日感了风寒,吃过药以后,也是这样容易犯困的!少夫人不说老奴还真忘了呢!” 方郑氏听了林妈妈的话,悻悻然又坐回原先坐的椅子上去,冯月娇的事不办了,没什么可忙的,她的好心情全没有了,定定守在老娘身边当然是想亲娘向着自己,能改变主意,无奈徐氏和夏依晴也不走,方郑氏不想看见这对婆媳,但她又没法赶她们走,老太太是她的亲娘没错,亲娘也最疼她,可老太太有一点很不好:凡事总讲究一碗水端平!那儿媳、孙媳隔着好层肚皮呢,也值得老太太这么护着她们,和她们站到一边儿去吗? 连亲生女儿的话都不肯听了,想到这些,方郑氏不免暗自伤心。 那边郑夫人微笑看着依晴问道:“晴儿,你怎知方子里有安神的药草?你看得懂管大夫开的方子?” 依晴苦笑:太太啊,不要这么好奇好不好?你问一下倒是轻松,我很难解释的! 感冒易犯困,吃了感冒药更加想睡觉,这是来自上辈子的经验,想当然地,便觉得管大夫为老太太开的方子里,应该也会有令人打瞌睡的药物吧? 至于那句“安神静心”,鬼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到,顺手拈来用上的。 幸好郑夫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寻根究底的性子,依晴含含糊糊随便乱说句,就把她应付了过去。 将近酉时,郑府二姑太太王郑氏终于到了。 第169章 喜事 不一会王文慧来了,母女相见又是一番欢笑,冯月娇在涵今院坐了半天没等得方郑氏回转,却先听到二姑太太从陪都到来的消息,便也随后跟着过来,方宝章近日因学院放春假呆在侯府,方郑氏让香红回常乐院把他喊了来,郑老太太见了笑着说:正好和文远作伴,哥儿俩喝杯,这回却不能喝多了,晚上还是要读做功课的! 一时间安和堂热闹得像过节似的,天色未完全暗下来就摆上了晚饭。【】 吃过晚饭小坐一会,郑老太太寻个借口让依晴送郑夫人回清心院歇着,依晴和郑夫人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老太太是想与女儿和外孙们聚一聚,顺便商谈一些事情,诸如王文慧的婚事之类,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王文慧明明就住在侯府,日后还打算着让侯府发嫁,而她的婚事出了问题却不让侯府的主母了解清楚?这算什么逻辑?如果换一个强硬泼辣的主母,她们敢不敢这样目中无人? 依晴想着或许这是方郑氏和王郑氏的意思,郑老太太平时也还算是个清明的老太太,但她太爱自己的孩子们了,在儿女中间,这位祖宗根本就是一棵墙头草! 既然不愿意让婆媳们听见,那就不听呗,没什么好稀罕的! 幸亏郑夫人不是那种要强好胜的性格,不会想太多,也不会生气,让她走她就走,而夏依晴虽然有点八卦心理,但人家不让知道的,才懒得去听,方家和王家的事情,想来没什么趣味可言!况且王文慧的婚事,从春暖那儿也打听得七七八八,后面的结果无外乎两种:退亲或继续嫁过去!不管哪一种,都与她夏依晴毫无关系! 依晴跟着郑夫人起身向老太太行礼告退,郑夫人念着王郑氏刚回娘家来,想走到二姑太太跟前去说句客气话,依晴佯装搀扶着郑夫人,手上用劲,不露声色地紧拽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过去――人家那儿坐得稳如泰山,娘家嫂嫂都要离去了也不知道起来送一送,可见姑太太们对郑夫人的轻视和不尊敬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这样的姑太太,郑夫人用不着尊重和客气,完全有必要甩她们脸子! 林妈妈和春暖送出厅门,依晴向林妈妈道劳,又叮嘱春暖按时给老太太吃药,值夜时不可以睡过去,多留意老太太的状态,若是咳得太厉害要记得喊人,春暖一一答应,直跟着婆媳俩走出院门外,看她们的灯笼光隐在暗夜中,这才转身回去。 依晴扶着郑夫人走在回廊上,两人都不说话,前后相随的婢仆们更不敢轻易发出声音,安静如水的夜色令人头脑清醒过来,依晴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方才安和堂太热闹,有件事儿,我忘记向您和祖母禀报了!” “什么事?不要紧的话,明天再说也无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算要紧事,是我娘家……我娘家给侯府下了帖子:四月初八日要办喜事儿,邀请祖母和您,还有我一起过去吃喜酒!” “哦?那是好事啊!” 郑夫人很高兴,又有些遗憾道:“亲家公带着亲家老太爷、老太太进京时,老太太就说过要请一家人过府来玩玩,却总因这样那样的事儿耽误了……没想到,却要亲家先请我们过去,真是不好意思!” 依晴说:“不用不好意思的,我娘家,他们这段日子也很忙,若请了的话,说不定还来得不齐呢!” “那就下次吧,等琰儿回来,一定要请亲家公、亲家母还有其他亲戚们过府来坐坐!” 郑夫人说着,又问:“那这次是什么喜事?我想想,对了!你娘家弟弟的百日宴吧?哎呀!小可人儿!我一直就想过去看看他的,琰儿又说还住在庞府,不太好去,让我以后再去!这等来等去的,竟就等到百日宴了!” 说到小娃娃,郑夫人话就多起来,一直笑着:“小舅哥大名叫夏一鸣对吧?我要给他备份好礼!” 依晴说道:“母亲,不用备礼物了,侯爷早已备好三份礼,都送过我娘家去了:一份是贺我爹即将赴任户部给事中,一份贺我娘家人乔迁之喜,一份就是给我弟弟的!礼物先行,母亲和祖母到时空着手去就好!” 郑夫人笑了,轻拍她一下,语气里包含许宠溺:“琰儿备的礼,那是他做为女婿的孝心,你爹升官、夏家乔迁之喜倒也罢了,小舅哥的百日宴,我和你祖母却不能白吃白喝!我要亲手给他备一份礼,你祖母那儿,应该也有的。你呢,也给份小礼物吧!” “可是,母亲,侯爷真的备好很厚重的大礼送去了呢!” “再厚再重,那是他送的!我也要送出我的福礼!咱们女人家,在小孩儿满月、百日宴这种事情上,绝不可掉以轻心!送给这些小娃娃的礼物,必须要认认真真、诚心诚意挑选!每个女人都要生儿育女,你看重别人家的孩儿,将来自己家的孩儿出世,也能有好福气护佑他!” 依晴转头看着郑夫人,心底有轻微的感动,她笑着点头道:“母亲的话,我记住了!” “嗯。这桩喜事儿,待明早我过去就与老太太说,亲家的喜事也是咱们家的喜事,让她老人家听了高兴高兴!今日你在安和堂呆了半天,吵吵闹闹的,我看你也累了,不必进来陪我,回去歇着吧!琰儿不在家,你自己要多保重,好好歇息,不用想太多,到他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是,母亲也要多多保重!” “好,我会的!” 郑夫人和依晴离开安和堂之后,方、王两家人都和老太太说了些什么,安和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婆媳俩一概不关心,也没让人去打听,既然不被告知,何必去花费那份心思,有闲功夫不如睡觉养神。 但是郑家的亲戚们就是有股子牛气,她们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的隐私,可以毫不犹豫、一点道理不讲地将你屏蔽掉,而一旦认识到你有能力帮助她们解决某个问题,她们又会大喇喇找上门来,要求你去办好这件事,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 第170章 求人 翌日,依晴坐在议事厅上,尚未处理完事务,王文慧就来了。 彼时依晴正在处置外院事务,坐在案桌后翻看帐册,隔着一层纱屏,与三四位男管事对话,王文慧跟着花雨从另一个门进来,叫了一声表嫂,依晴转过脸看看她,点一点头,又看了花雨一眼,花雨便请王文慧到相通的另一间房里坐着饮茶等候,王文慧脸上现出委屈不满的神情,侧目看着依晴:家务事天天有,停一会再处置不行么?这些人都是奴仆,要他们等着,他们敢不等着吗?而自己是侯府表小姐,形同主子一样,依晴应该放下手头事务,亲自过来寒喧招待的! 依晴眼角余光看见王文慧站着不动,便说道:“表妹寻我有事儿么?这里是处置事务之所,人来人往,述谈的全是些琐碎杂务,并不好玩,料想你也不感兴趣!若无什么要紧的,不如先回安和堂陪老太太说话解闷,我这儿做完了事,也过去的!” 花雨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她刚才还想着领王姑娘进去喝茶稍候呢,听少夫人这话的意思,竟然直接就把王姑娘打发回老太太身边去了! 也难怪少夫人不高兴,这时候她正在处置一件比较大的事情,没看见同时接见四个男管事么?隔着纱屏看不清脸,只凭声音对应人名,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这个的问题谈说到一半,倏忽朝另一个发问……外边四个男人全是三、四十岁的大管事,整日里在外头走动,见多识广,历练不浅,仍时不时地被少夫人问个措手不及,他们神态恭肃,低着头认真回答问题,努力将少夫人提出质疑的地方解释清楚,额门上一层层细密的汗渍擦去又冒出来,这边少夫人一个曼妙女子却是稳坐如钟,但看着她那端庄沉静的神情,清亮灼人的眼神,还有那雪白秀美的兰花纤指将堆放于案头的数十本帐册翻弄得如同蝴蝶乱飞,就知道她此刻是如何地严肃认真、全神贯注,脑子一瞬不停、正在飞快地转动! 能够稍微停下来,如此温和地对王姑娘说上这句话,已经很对得起人了! 花雨低了低头,对着还杵在当场不动的王文慧说道:“王姑娘请!” 王文慧脑子也不算太笨,领悟到了依晴的意思:她根本不想在这里、这个时候接待自己! 她咬着嘴唇,若无事相求,谁耐烦主动寻过来? 王文慧能想到来找依晴帮助自己解决烦心事,还是贴身丫头彩云提醒的,彩云认为老太太和太太都很宠少夫人,少夫人现在又管着整个侯府事务,她在老太太跟前说句话,老太太一定肯听!王文慧虽然不抱很大希望,但她此时也没别的办法,无论如何,试试看行不行再说吧! 按压住心中怨气,王文慧没有走出门去,而是扭身进入里间坐下,花雨无奈一笑,只得走开去为她沏杯香茶。.info[] 将近午时,依晴才将那一摊子事摆平,伸了个懒腰起来,想到下半天又是自己的自由时间,顿感一身轻松,只可惜没事不能随便出府,不然每天下午都可以外出逛街,那多惬意啊! 随侍在旁的花雨蹲下去替她整理裙裾和佩饰,顺便提醒她:“少夫人,王姑娘还在里间等着您呢!” 依晴这才想起王文慧,厌烦地皱了皱鼻子,小声说:“看她不像这么有耐性的啊,居然能安安静静坐等半天?” 花雨轻笑道:“少夫人今天早上用心处置外边事务,没空听闲话,咱们院子的洪妈妈她们在外头听见好多呢,回来说与我听了。” 她指了指里间,压低声音耳语般道:“这位,昨晚在安和堂上大哭大闹,想是又提到退亲的事了……听说老太太不允,连她娘也不准呢!” 依晴奇道:“那她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认为我可以帮到她?” 花雨很认真地点头:“应是如此!所以少夫人不能答应她!” 依晴好笑:“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吗?” 花雨说:“我相信少夫人有这个能耐,但拆人姻缘是要折福的!大姑太太、二姑太太都不去做,凭什么咱们做?少夫人,您一定要沉住气,不管王姑娘怎么求,不能答应!” “好,听你的,不答应!哪有这样的?有好事不让咱们知道,干坏事就求到咱们头上来了!” 依晴说完,让花雨搀着一边手臂,装做很疲惫的样子朝里间走去。.info[] 王文慧却伏在桌上睡着了,依晴很是无语,还以为她因为婚姻事折腾傻了呢,外间再没有人进来回话,安安静静地她也不知道出来瞧一瞧。 花雨唤醒王文慧,又让小丫头端了温水进来给她匀面,依晴说道:“文慧表妹,快到午饭点了,你是回常喜院去呢,还是与我同往安和堂?” 王文慧将手中帕巾往水盆里一扔,走来拉住依晴的手道:“表嫂,今天安和堂有我母亲和大姨母陪着老太太,你就不必去了!我有话同你说,让丫头们出去,就在这儿说!” 依晴抽回手,用自己的帕巾将手上被王文慧弄上的水渍擦了擦,淡淡说道:“对不起文慧表妹,我现在没闲空与你说话,我得回去陪祖母和母亲用饭!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做为侯府孙媳妇,陪侍老太太和太太是我应有的孝心!安和堂上有再多的人,没有我侯府少夫人在,就是一个缺失!懂吗?我走了,回见!” 依晴翩然转身,王文慧在她身后跺脚:“夏……表嫂!你不能这样!” 依晴懒得理她,花雨招呼丫头婆子们将该带走的东西都抬上,簇拥着少夫人离开。 王文慧只得跟了上来,一路小跑着赶到依晴身边,微喘着气道:“你让她们离远点,听我说句话,好么?” 依晴看了文慧一眼,即便是在求人,那双眸子里仍舍不得丢弃臭屁的贵女傲气,依晴冷笑:“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没见本夫人正忙赶路呢吗?” “你!” 王文慧拉住依晴的袖子,气红了眼:“你太无礼了!琰哥哥都不曾这样对我,琰哥哥待我很好的!位表妹里,他说我最懂事,所以最疼惜我!” “是吗?那你找他去啊!拉着我干嘛,放开!” 依晴试着想拉出自己的衣袖,但王文慧得太紧了,两人同时使劲儿,只听嘶拉一声,依晴的衣袖被扯烂了! 站在旁边的花雨、云屏和彩云都呆住了,依晴也是楞住,伸手翻看撕烂的衣袖,顿时怒从心头起:这是她十分爱穿的一件衣裳,自己亲手描图设计,样式别致绣艺精巧,用料就是郑景琰给的据说是从秦王妃那里顺来的最上品缭绫,粉紫色缀着大朵大朵形似百合花的花纹,素雅清新,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鲜妍艳丽,才穿了三四次,这会就报销掉了! 依晴怒瞪着王文慧,王文慧抿了抿嘴唇,抬起下巴很硬气地说道:“不就一件衣裳么?我赔你!” 依晴恨得咬牙,示意花雨领着仆妇丫头们先行,待她们走出十来步远,大概是听不到了,才对王文慧说道:“别以为我这是向你妥协,我让她们走,是要骂你――王文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王妃才能用的上品缭绫,侯爷办事得力,秦王赏下来的!再加上名家设计、高手剪裁,这种样式京城里独有一件!你赔得起吗?你脑子让门夹扁了对吧?竟敢怪我无礼?那么你对我有礼么?不提往日,只说今天早上,你莫名其妙来寻我,可持有女子们应有的谦恭态度?你在议事厅里用那种怨恨的目光看着我,可知我会有什么想法?我不当场发作你已经很幸运了!你是这府里的表姑娘,说句好听话是外祖母怜爱,接来住着,说句不好听但事实求是的话,你根本就是寄人篱下!如果我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呆着,一声不响受用侯府供给的一切!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个侯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妄想限制我的自由、强蛮要求我听你倒苦水?王文慧,你说啊?” 王文慧瞪着依晴,魔怔般看她那一双柔嫩粉唇轻启轻合,飞快地吐出一串串震动人心膜的话语,那刻意压低的嗓音依然清润悦耳,钻进王文慧耳朵里,在脑海里回荡着不肯出来,只搅得头脑嗡嗡嗡乱作一团。 半晌,王文慧才醒过神来,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刚才那些话,全是你说的?” 依晴冷冷地看着她:“不是我还有谁?难不成你大白天撞鬼了?” 王文慧眼圈红了,又气又恨:“你竟敢这样对我?与我到外祖母跟前去,让外祖母和舅母给评评理!” 依晴呵呵冷笑:“走啊,不早就邀请过你了么?一起去安和堂!看看老太太是相信我呢,还是相信你!别忘了,你这日乎将身上所有的缺点都暴露了出来,如今在老太太眼中,你其实是个忤逆长辈、任性自私、反复无常、动不动就大哭大闹的坏女孩!我什么都不用说,只需将我这只撕破了的衣袖给老太太和太太看,抹两把眼泪,就够了!” + 第171章 真相 王文慧呆住,片刻后两手捂住脸嘤嘤哭起来:“原本以为你好歹也算是官家女儿,有过极好的教养,贤达明理懂进退……却没想到,你竟是个欺压良善的卑鄙小人!” 依晴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受过良好教养、贤达明理懂进退的官家女儿!但我不是那种为了博取好名声忍气吞声受人欺负的弱女子!你现在觉得我是卑鄙小人?之前你和郑兰缇、方宝婵集体欺负我的时候,你们比我还要卑鄙十倍!你骂我小家子气、眼窝子浅的时候,我那时没有还嘴,你心里面很爽对吧?哼!我今天可没兴趣欺压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诸其人之身罢了!你可以回去想想,自己的言行是否蛮横无礼?应不应该那样?在这府里,除了老太太与你有血缘关系,不得不百般纵容维护你,其余的人,有义务容忍你的傲慢无礼、一味地对你好吗?至少我是不可能的!别巴望我会变成那样的笨蛋好人!你想哭就慢慢哭吧,恕不奉陪!” “慢着!” 王文慧紧跑步拦在依晴面前,脸上没有泪痕,她根本就是在假哭:“我长这么大,就只见过你一人――给亲戚脸色看,骂表妹寄人篱下!我是那等无依无靠,需要要救济的穷人么?我家里也有亲戚住着,我们王家好吃好住供养他们,从来不会对他们有半句怨言的!” “是吗?你王家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回你王家住去,而非要住在这里?” 王文慧脸色微微涨红:“因为我喜欢京城!侯府是我母亲生长的地方,我就要住在这里……你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也不想管!诶,王文慧,你要搞清楚,我方才说你那一顿,是针对你对我的傲慢无礼,也是警告:从此后别再用你那种讨厌的眼神招惹我,否则我一定回敬你,让你难受,让你哭!其它的,你爱在侯府住多久怎么住,住到老都碍不着我!” 王文慧默了默,垂眸道:“若是琰哥哥在家,他必定不会让你这般对我!” 依晴心情复杂的看她一眼:“少废话,你走不走?不走让我过去!” 王文慧仍是不让开,又说了一句:“若是琰哥哥在家,他必定会帮我退掉彭家这门亲事!” 依晴闭了闭眼,深呼吸,然后数到十,才能用正常语气开口说话:“你有完没完啊?你琰哥哥有那本事,我没有!别挡着我的路!老太太和太太等着我吃午饭呢,如果因为我迟到误了老太太的饭点,午觉歇不好,你敢承担责任么?” 王文慧听了,这才让开道,却是跟着依晴并肩一起走,边走边说道:“你若肯帮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真相!大姨母压着我不准我说出来,可她对我食言,不顾我的终身幸福,帮着外祖母劝说我母亲不让退亲……我又何必听她的?” 依晴转头看她:“什么真相?我不是多事之人,没兴趣探听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秘密!” 王文慧道:“这事与琰哥哥、与你有很大的关系!” “是么?如果没什么伤害的话,那也不必听!” “你!”王文慧气道:“你对琰哥哥一点也不关心!琰哥哥长这么大,他心里只喜欢过一个女子,那就是王瑶贞,他根本不喜欢月娇!” “那又怎么样?他坏了冯月娇的清白,就必须娶人家!这事情已经定下了,月娇会成为侧夫人,将来也能享受少奶奶待遇,福气大着呢!” “月娇不过是个妾,却能够住上房,称二少奶奶,将来生的孩子还要记在你名下成为嫡子……你难道半点不计较?” “我能计较吗?” “如果你想,那就能!” 依晴再次看她,忍不住讥笑道:“瞧!你这忤逆的性情越来越有恃无恐了!不仅自己不听话,还要拉拢我一起逆长辈的意!可惜,我要做孝顺媳妇,不听你撺掇!” 王文慧有些着急:“表嫂!你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这辈子过得太窝囊太郁闷,会早死的!”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你会过得很开心很愉快,要活个百八十岁呢!”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退不了亲,就这样嫁去彭家,我一定会早死的!我大堂姐就是这样的遭遇:那个男人未娶妻先与通房生养了三个儿女,之后娶了我大堂姐,开始还能听父母的话与大堂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过半年后,就完全冷落了大堂姐,只与那位通房抬上来的姨娘恩爱如初,共同养育陪伴着他们的儿女,年里视我大堂姐如路人……我大堂姐就那样活活郁闷死了!” “真死了?” 王文慧伤感地点头:“真的死了!我大堂姐人很好的,温柔善良,端庄娴淑,小时候,她待我极好!” “是么?”依晴怀疑地看她一眼:“本来我是不该对死人有所质疑,但你这么一朵奇葩,也能分得清好歹,我,不太敢相信!” “不相信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得求你!” 王文慧激愤于依晴的态度,朝前急冲出去,依晴心道好了,麻烦的人终于自己走了,刚想松口气,不料王文慧又停下来,站在那里鼓着嘴,斜睨着眼睛等依晴走近,然后两人又并肩而行。.info(..info) 依晴不想和王文慧说话,便转过脸去欣赏游廊外盛开的各色花朵儿,王文慧看着她道:“你真的不想知道琰哥哥和冯月娇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依晴内心微微一动,故意淡然说道:“不是都知道了吗?侯爷也告诉我了!” 王文慧呆住:“琰哥哥告诉你的?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男女间无非就那点事儿,都赤身裸体相见了,便没有后悔的话!” 王文慧咬了咬嘴唇,带着决然的表情说道:“赤身裸体怎么啦?是她自己找上门的!我后来才知道,那晚表嫂与琰哥哥拌嘴儿,老太太便给你们夫妻二人赐了和好的药……可是,琰哥哥与表嫂吃药是名正言顺,冯月娇她为什么也吃那种药?我远远地看见了,她一路跑一路自己脱衣裳,形似癫狂,直冲进琰哥哥房里!” + 第172章 真相(二) 依晴怔住:“不是说酒醉的吗?原来那夜月娇也吃了药?那药从何而来?年轻女子不守闺阁礼仪,竟敢乱吃夫妻助兴药?她想做什么?” 王文慧目光灼灼地盯着依晴:“深夜吃了那种药跑来找琰哥哥,你说她想做什么?现在,她得逞了!老太太和太太许给她名份,只差一步就成了这府里的二少奶奶!可惜昨天舅母变卦,不答应办喜事,大姨母和冯月娇失望得紧!昨夜不光是我在安和堂上哭闹,我没那么大力气闹出那般动静,是月娇,她哭得比我厉害多了!” “她为什么哭?不过是暂时不办喜事,那名份可没削减,她还是侧夫人啊!” 王文慧冷笑:“因为我揭了她虚假的外皮!为这个,外祖母险些咳晕,大姨母给了我一个大巴掌!” 依晴极快地问道:“你揭了她什么外皮?” “她对老太太和太太撒谎,她根本就没有失身!琰哥哥那天晚上是抱住她没错儿,我进去听见琰哥哥口中喊的是晴儿,可没喊她冯月娇!琰哥哥认错了人,以为是表嫂你来了呢!我与如意合力将月娇和琰哥哥拉开,如意大声告诉琰哥哥她不是少夫人,少夫人在玉辉院发疯呢!琰哥哥听见了,把月娇看了又看,然后摔到地上,嗖地一声跑得飞快,眨眼就不见!月娇当时被摔晕了,我和如意替她检查,看得清清楚楚:她的上衣是一路过来自己解开的,但是她的裤带打结了,解不开!琰哥哥的衣裳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没碰着她!” 依晴压住内心的震惊,又有一点点莫名的欣悦――竟然有这么一个真相!如果王文慧不说,她根本不知道,还一直纠结着那夜的3p,想起来就感觉恶心……现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别的管不着,至少,那晚上是一对一、相对干净! 王文慧见依晴默不作声,脸色平静无波,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竟然没有得到依晴应允相助,就把籍以交换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这等于白送人家一个大好处,却得不到一丁点儿回报,自己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王文慧呆怔片刻,长叹口气,忧伤地说道:“琰哥哥待我,向来与别人不同,他说我比她们聪明、懂事,逢年过节,老太太和太太给他的压岁红包,他都留给我,看见我羡慕兰缇姐姐和宝婵姐姐的穿戴,他便送我珠宝,让我自己去打制好看的首饰……他是好哥哥,他疼我,我也不想他蒙受欺骗!冯月娇想利用那种下三滥手段给他下套,就不配做他的人!昨晚在安和堂,老太太无论如何不允我退亲,大姨母也反口不帮我,我气急之下,把那事全说了出来,但是遭了打!大姨母威胁我,老太太也不准我乱说,否则就赶我回家!我,不想回那个家!所以,不管表嫂你帮不帮我,我也将这件事告诉你!你看着办吧,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为了琰哥哥,阻止月娇进门,琰哥哥不喜欢她那样的女子!” 依晴问:“你怎么知道你琰哥哥不喜欢月娇?” 王文慧说道:“琰哥哥喜欢聪明的女子,冯月娇,太蠢了!” 依晴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再怎么样,那是自己的家啊!” 王文慧道:“说与你听也无妨:我早不当那是我的家了!我母亲只生了我们兄妹三人,却有五个姨娘,为父亲生下八个庶子女!两个庶妹与我同年,三人共住一个院子,每日以争抢我的东西为乐!我打又打不过她们,告状太多反被父亲责怪我不懂爱护妹妹……幸亏母亲将我送来京城侯府,在那个贱人眼里,我这是上了天堂,过的日子比她们好一千倍!将来嫁人自然要嫁得比她们好一万倍!再也不回那个家去了!” 依晴哑然,想不到王文慧也有这么厥巴可怜的一面,之前对她的憎恶厌烦不觉消散了些。【】 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两条游廊呈十字型交叉的岔口,王文慧停住脚步,不跟着依晴走了,依晴问道:“怎么?你母亲应该也在安和堂,你不陪老太太,也不陪你母亲吃顿饭?” 王文慧撅了撅嘴:“若是她们知道我找过你,定会怀疑我将那事情真相告诉你了!去了也是挨骂,不如不去!” “你将真相告诉我了,难道不怕老太太将你送回陪都王家?” 王文慧苦笑了一下:“我死也不去,她们能怎么样?” 依晴垂眸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不去安和堂就算了!今早上跟我到议事厅去的刚好全是我陪嫁的丫头仆妇,池妈妈没跟来,我一会跟她们交待一声,不让她们多嘴,当然我也不会乱说话。还有,彭家那边,我先让人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文慧惊喜地看着依晴:“表嫂,你、你肯帮我?” “不一定能帮得上,先看情况再说吧!毕竟老太太是很重规矩的,定则定矣,不允无故生变,在她们看来,男人纳妾,天经地义,况且人家那是因为急病,性命攸关呢,不能当做退亲的借口!” 王文慧脸上又现出忧郁愁苦之色,依晴安慰道:“不用着急,我帮不上你,还有琰哥哥啊!你与彭二公子的婚期还远得很呢,我记得是十月份吧?到那时琰哥哥早就回来了,你若不愿意嫁,他会替你想办法的!” 王文慧眼睛红了,抿着嘴唇:“可是琰哥哥要半年或七八个月才回来,现在都三月中了,万一他路上再耽搁天,我不就……” “你自己也可以用一个拖延的办法啊,彭二公子能生急病纳妾冲喜,你为什么不能生场病躺床上起不来?上不了花轿?荣平侯府的表小姐,难道会容得别人强行抬上花轿吗?” 王文慧大喜:“这样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没有不可以的!” “表嫂……到时候,你要帮我!” “我尽力吧!” 王文慧终于松了口气,绽露出笑容:“谢谢表嫂!” 依晴嗯了一声,转身欲走开,又顿住,背对着王文慧说道:“今天而后,我不会再问你那晚上的事,免得你被老太太责怪,但现在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好!” “那天晚上,是如意与你同时制止了琰哥哥和月娇?” “是的!我先进,如意随后也回来了,喘着气,应该是跑着过来的,一边拉扯开月娇,一边对琰哥哥大声喊‘这个不是少夫人!少夫人在玉辉院!发疯了’!就这句,琰哥哥听见就跑掉了!” “你原先不说出真相,是受大姑母压制,为什么如意也不跟我说起此事?” 王文慧眨了眨眼:“这个我也不清楚,想来也是大姨母弄的吧!大姨母是外祖母的长女,多年在府里住着,也有些威信,再说,大姨母可以假传老太太的意旨,让如意闭牢嘴巴,如意原本就是安和堂的人,敢不听老太太的话么?” 依晴点点头:“分析得很对!好吧,走了!” “是,表嫂慢走!” 依晴走出老远才回头,隔着花影树荫,看见王文慧还站在那儿,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帕子。 转过头来面对花雨、云屏疑惑的目光,依晴很是无语:想起来确实令人难以接受,刚刚还讨厌得要命的一个人,转眼就对她改观了? 真的可以这样没有原则么? 当然不可以! 如果王文慧不会自我检讨、不会学着成长,依然是那个傲慢无礼的表小姐,等这件事过后,依晴也照样能装成不认识她! 这一次改观,放开芥蒂并应允试着去帮帮她,是看出来王文慧原本就是想利用这个事实真相换取帮助,但她一激动之下,居然没谈好条件就把宝亮出来了,依晴无意取笑她,也不肯做那白捡便宜的小人,只有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帮得到她。 和老太太做对立面是不明智的,依晴绝不会那么做,她可以先动用郑景琰留在家的那些护卫,不是说有好个是从斥侯营出来的吗?侦察兵啊,让他们悄悄地、暗地里去查一查那位彭二,看看能得到些什么信息! 依晴让花雨扶着自己走,悄声细细吩咐她,走了十来步远,花雨便叮嘱云屏等人先送少夫人回房,因袖子被撕烂了,得换件衣裳才好去安和堂。她自己则转身急忙朝来路回去,洪妈妈奇怪地问她要去哪儿?花雨答说:少夫人把一样重要东西落在议事厅了,她得赶紧回去拿! 等依晴到了安和堂,午饭已经摆上桌,老太太、郑夫人,方郑氏和王郑氏正准备开吃,冯月娇拿着双象牙筷子站在后头布菜,服侍完老太太和郑夫人,不忘为两位姑太太挟上样菜,那一份殷勤小意,比依晴还有新媳妇的范儿。 看到依晴来了,郑夫人忙笑道:“我说的么,这会就该来到了!” 老太太招着手道:“今儿前头事情太多了吧?忙不过来的话就要找帮手,别把自个儿累坏了!快快坐下吃饭,想是饿坏了的!” + 第173章 规矩 依晴先向老太太和郑夫人请了安,又问老太太可还咳嗽得厉害?春暖上来答说昨儿半夜里咳嗽了三两次,都有按时吃药,到今早咳的次数少了,依晴笑着说:“那说明管大夫这药方子极好,不咳了也还是要继续用着汤药,咳嗽得治断根才行!” 依晴说完,这才转向两位姑太太,一一行礼问好,然后向老太太解释一下迟到的理由,便在郑夫人身边坐下。 两位姑母都在,席上却不见表兄弟和表妹,依晴自然是要问一问,以示关心,老太太笑着说:“文远在前院房温功课,琰儿给他请得个师傅,他本该陪同师傅用饭的。刚才又使人来说今天位同窗上门来互访,他要在前堂设宴招待这些客人,年轻人聚聚无妨,只莫要喝醉酒误了读才好!宝章这些天倒是不用去学院,都跟着文远在一起,没空陪我们!文慧丫头就不用提了,体质弱,昨儿从这里回去,说是夜风一吹着凉了,她身子不适不愿意走路!那也算了,你母亲刚才嘱过厨房的给她做样清淡松软的菜送去常喜院……这里就咱们个,吃吧!” 依晴点头微笑表示明白了,心里却在想,希望没有哪个多嘴多舌的人告诉老太太,自己刚刚还跟王文慧那个二货在游廊上谈话来着! 冯月娇走来为她布菜,依晴婉拒了:“月娇表妹真是懂事乖巧,不过我们是同一班辈的,怎好意思让你照顾我……诶,你不饿么?还是先吃过饭了?” 冯月娇有些窘,望了望两位姑太太,轻声道:“我一会再吃,得先服侍好长辈们!” 方郑氏清了清嗓子,王郑氏闻声扬起脸,斜睨着依晴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原本规矩礼仪都是极严的,进食的时候,媳妇儿理应先服侍家中长辈用饭,待长辈吃好了,媳妇儿才能坐下吃用……侄儿媳妇,你母亲也算是世家出身,她没教过你么?月娇儿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经老太太精心调教出来,所以她懂得这个规矩!就算是饿了,也得忍着,先服侍好长辈,这才是真正的孝悌贤良!” 郑老太太摆手道:“罢了,咱们家多的是得用的婢仆,何苦让自家孩子受累!原本家里孩儿就少,若再使唤小媳妇儿,就没人陪我这老太太吃饭了!晴儿很孝顺,是我不要那些虚礼,什么也比不得一家子团团围坐,吃青菜咽白水都是香甜的!月娇,你也别站着,坐下吃饭吧!呶,就在你姐姐边儿上坐着!” 冯月娇规规矩矩告了坐,走到依晴身边,喊声“姐姐”,就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一声姐姐喊得依晴郁闷不已,感觉身上爬满了黑蚂蚁,难受得要命。 方郑氏道:“母亲,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可不是虚礼!知道的说您这是疼爱小辈子,不知道的,会怪您纵容孙媳,坏了祖规祖训!” 王郑氏也说道:“就是啊,母亲,疼爱归疼爱,规矩可半点不能废弃,不然,往后成了习惯,家里有外客来看见两个孙媳妇儿如此懒怠,还不得取笑咱们家?再到她们自己娶回媳妇儿的时候,只怕就不懂得如何教导了!” 依晴笑道:“大姑母在侯府指点教导我这许久,我也大概知道大姑母的路数,除了要求严格外,还是有一丝儿松活的!却没想到二姑母比大姑母还要严厉!请问二姑母,您家的媳妇们真的都要这样做么?每餐必得站在长辈身后,等服侍长辈吃好了才可以坐下吃用?” “那是自然!” 王郑氏一脸严正,那眼里的睥睨傲慢和王文慧如出一辙:“我可不像你婆婆,温软如同面团!我嫁进王家二十年,就管了二十年的家!在我们王家,我说一不能有二,规矩严整,家风端正,儿子媳妇没有不服的!两个媳妇儿进门三年,哪一顿饭不是先服侍好家中长辈和她们的夫婿,还有小叔小姑,然后才能吃用的?从没有像你们这样,一来就自顾上桌拿碗吃饭,不管顾长辈,这太没规矩了!” 依晴故意垂眸做思考状,然后用貌似小声,实则全桌人甚至站在后头的丫环都听得见的声音问冯月娇:“月娇表妹,我怎么不明白啊?文远表兄弟是王家长子对吧?可文远表兄弟不是还没成亲的么?二姑母哪来的两个媳妇儿?” 冯月娇虽然有大姑太太相助,还有老太太撑腰,本是不惧依晴的,但老太太要求她与依晴修好,正妻和侧妻之间不许有嫌隙,否则日后吃了亏可不管她,冯月娇也有自己的小性子,却很想得到依晴的认可,毕竟依晴是琰哥哥的正头夫人,与她交恶没什么好处! 于是连日来,冯月娇一直放低姿态想讨好依晴,无奈依晴对她不理不睬,还用一种极具杀伤力的鄙视眼神阻止她靠近,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敢造次,这回忽然得依晴主动垂询,一时间喜出望外,没顾得上看别人的眼色,立刻回答道: “姐姐有所不知,文远表兄弟是嫡长子,他上头有两位庶出的哥哥呢!” 依晴听了,故意拉长声音:“哦,原来是这样啊!庶出的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儿,是该多拿些规矩压压,不然日后嫡母难以立威!这是我听我娘家婶婶说的!但若是嫡子娶回了媳妇,那就不必这样了!” 王郑氏顿时黑了脸,抬手就想把筷子拍在桌上,对面郑夫人见了,关心地问道:“二妹妹,这菜不合你胃口么?若是不好,让她们再换另外的菜式来?” 王郑氏嘴角抽了抽,只得咽下一口气,强笑道:“嫂嫂不用客气,这些菜都是我喜欢吃的,很好!” 说完眼神凌厉地朝依晴看了看,低下头去吃菜。 郑老太太对着依晴和冯月娇说道:“你们这两个丫头,不好好吃饭瞎说些什么?看来你二姑母说得有道理,我还是得拿规矩压着你们些才成!打今儿起,饭桌上不许说话了!” 依晴本来还以为老太太会说“打今儿起你得站在后头看我吃完你再吃”,紧张得小脸都绷紧了,听到老太太说的是饭桌上不准说话,她立刻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对老太太说道: “谢老祖宗体恤!我本来不想说话的,饿得很呢!只是谈论到这个规矩,忍不住就顺着说下去了……以后,再不用这样了,真好!” 郑夫人挟了个鸡翅放进她碗里,慈爱地笑着说:“饿了也要慢慢吃,别咽着!” “是,谢谢母亲!” 依晴站起身来,用公筷为老太太、郑夫人挟了些她们爱吃的菜放在各自的碟子里,也为两位姑太太各添了筷子菜,笑容温顺,婉转劝食,一副乖巧柔和的孝顺媳妇模样,老太太看了,高兴地点头微笑,两位姑太太却是恨不得用目光将依晴射个对穿。 按理说,方郑氏怨恨依晴确实有她的理由,自从侯府娶了这么个孙媳妇回来,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这妖精女子可把她害惨了,亏得她当初还帮着母亲跑前跑后为侄儿办下这桩婚事,早知道这样,打死她都要阻止夏依晴进门! 而二姑太太王郑氏刚回到娘家来,对依晴不应该有这么大仇恨才对,但她昨晚与姐姐方郑氏彻谈一夜,知道依晴嫁到侯府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方郑氏又有意加重隐患意识,说明任由依晴这么得宠下去,她们姐妹俩就会逐渐失去母亲的疼爱!等母亲西归之后,侯府就全部在夏依晴手里,更是半点好处也不会再给她们!王郑氏不免着急起来,加之一回到家,与母亲团聚的喜悦还没消去,就被那小小媳妇儿连讥带诮,暗讽她不懂规矩不敬长嫂,王郑氏心里的怨恼瞬间就积累了下来。决意和姐姐方郑氏联手,狠狠教训教训这个从小门小户爬上来的侯府孙媳妇。 但她想不到自己还没教训得句呢,反而又遭了侄儿媳妇一顿嘲讽,想发作又得顾忌着长辈的身份,而且她发现了一点:向来绵软可欺的嫂子徐氏,似乎与过去不同了!虽然还是那副温软面团似的模样,安安静静坐着含笑不语,但她的眼神不再是飘忽不定的,倒像是忽然间有了主心骨,很淡然,也很镇定……徐氏的这点变化,难道也是因为有了夏依晴? 夏依晴,这个乡下来的小女子真是太可恶了! 她凭什么要有这么好的运气,一来到京城就被琰儿看中?嫁进侯府做了尊贵的侯夫人,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满足,还要管七管八,妄想断掉姑太太们的利益和尊严,她休想! 王郑氏坚决同意姐姐方郑氏的那个做法:扶冯月娇做侧室夫人,再把那什么王瑶贞接进府,并且以后还要劝着母亲多为侄儿纳娶年轻美貌的妾室,美妾多了,侄儿的心也就分散开,不再偏倚偏信夏依晴一个人,侯府便不至于被姓夏的女人一手掌控! + 第174章 传言 饭后,依晴和郑夫人左右扶着老太太从小花厅回到正厅去,提起依晴娘家日后的喜宴酒席,老太太笑着说道:“亲家三喜临门,咱们祖孙个是非去不可的!三喜临门,那是极少有的,都去沾点喜气回来!到那日人客必定十分的多,热热闹闹,嗯,我要挑件最好看的衣裳穿着,不能叫你娘家祖母把我比下去!” 依晴噗哧乐了:“祖母,我娘家祖母可比不得您!瞧您这通身的气派,既高雅又富华,一副贵人相,我娘家祖母就一寻常小老太太,她见了您,怕是要变成闷嘴葫芦了!” “那是为啥?” 依晴比划着一只手,配合脸上的表情:“郑老夫人一身光华闪闪地走过去,夏老太太看傻了眼,都不敢乱讲话了呗!”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笑得花枝乱颤,郑老太太拍了她一下:“你这皮猴儿,专会编排我们老婆子!该打!” 祖孙婆媳三人行,一路欢声笑语,后头跟着的方郑氏和王郑氏却沉着个脸,闷闷不乐。(..info好看的小说) 饮过饭后茶,郑老太太赶依晴回去歇息:“今儿早上累着了,回去好好歇一觉,年轻人睡得沉,力气回复得也快,我这儿有春暖她们,都很得用很好,你不用担心,歇好了最要紧,晚上迟些再过来!” “是,祖母和姑母也别坐太久,都记着要歇午觉!” 依晴说完,扶着郑夫人一起告辞出来。(..info) 待婆媳俩离去,方郑氏便将春暖等丫头遣开,和王郑氏围着郑老太太,开始你一言我一言地说起来,姐妹俩同心合力,一致劝告老太太不要像徐氏那样软绵容易上当,受依晴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她年纪轻轻,都还未定性,谁知道她的心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如今整个侯府都交到她手上去,这也太大意了!还是趁着琰儿不在家的时候,把依晴手上的各样权柄夺回来些,省得那一天就后悔了! 郑老太太听完女儿们的唠叨,沉吟片刻,叹气道:“你们只是侯府的姑娘,在家当闺女时,我们做父母的尽着能力宠爱你们,出嫁了便是别人家的人,侯府的事情,就不要管太多了!你们也看到,琰儿不管内宅事,你们嫂子绵软,但晴儿,她是个厉害的,仔细惹恼了她,日后,等我不在了,你们可还有求她的时候!” “娘!”方郑氏气愤道:“您既知她厉害,为何不弹压?你现如今还好好儿在这儿呢,就瞧着她这般张扬,若不整治家法约束她,等到……真到了那时候,她眼里还容得下我们么?你看看她动辄就与我顶嘴,二妹妹多久没回来了?这才进门呢,就给她气得够呛!哪家的媳妇儿是这般对待长辈的?” 王郑氏一拍巴掌,接着说道:“她这是太得意忘形了!自以为管着整个家,她就是这府最了不得的人物,根本不把母亲您放在眼里呢!这小妮子,也忒狂妄了!照我说啊,母亲您就该拿掉她手上一半的权,您老不能出面打理,让我姐姐,或是文远文慧帮着您跑腿不就成啦?这样牵制住她些,教她老实点,对您心生畏惧!我们这些姑太太姑奶奶回娘家来,气势上也能压得住她!不然,您看别人家的姑太太回娘家,家里人不论是哥嫂,还是侄儿或侄儿媳妇,谁不是毕恭毕敬尊之重之?偏咱们家是这副样子,那夏依晴对我实在太无礼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儿!” 郑老太太嗔怪地看了王郑氏一眼:“你啊,你还好意思说!每一次回来,我都特意教导你,要敬重你嫂嫂!你做到了吗?昨儿进来半天,都不去向你嫂嫂见礼,晴儿那样说,还是很婉转了!若是兰缇,你猜她说出来的话会好听吗?” 王郑氏哼了一声,嘟囊道:“嫂嫂也是呆得很,非得等我去见她,我那不正忙着与您和姐姐说话嘛,她就不能先与我打声招呼么?” 郑老太太叹口气,极耐心地教导着:“她是嫂嫂,你是妹妹,原该由你先问候她,才是道理!” 王郑氏还想分辩,方郑氏摆手打断她,对郑老太太道:“娘,别的暂且不论,我觉得二妹妹说的话很有道理:这时候琰儿不在家,真的应该把依晴手中各样权柄拿回来些,要知道,夏家才刚从江南迁来,没什么家底,须防着依晴把侯府的钱财搬回娘家去!若是寻常补贴些倒也罢了,就怕她年轻不懂分寸,拿走太多就不好了,等琰儿回来知道,夫妻不得生一场怨气?” 方郑氏带着分忧虑的神情说出这番话,果然引起郑老太太的注意,她嗯了一声,微微皱起眉,说道:“晴儿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吧?她管着银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帐册干干净净,无丝毫不明晰之处,我与你嫂嫂也曾有唤了人来仔细查问过的……你不要胡言乱语!” 王郑氏气道:“母亲啊,夏依晴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您女儿就该是胡言乱语的人?外边早有传言:夏依晴的父亲不过是个七品县官,他乍来京城就能乔迁住进原来是四品官才能住的深宅大院,听说那宅院里头建造装修得极精致,各样园艺美不胜收,奇花异草、荷池假山、亭台楼阁九曲游廊……要买那样的豪宅至少得花上二万两银子!那夏家在江南并不是富豪人家,他哪来那么多银子买这样的大宅子?许多人都说,是依晴把银子运回娘家去了!” 郑老太太微怔,瞪了女儿一眼:“传言也能全信的么?你才刚从陪都来,不了解真相,不可以人言亦言!” “你不信我,总可以信我姐姐吧?你问她啊!” 郑老太太看向方郑氏,方郑氏冷笑着说道:“是不是真的,母亲可以寻人来一问便知!这件事我也是才刚听说――宅子不但装修得精致无比,美不胜收,里边的家俱物什,据说一水儿全是用极贵重的红木打造,各的摆设,样样价值不菲!还有夏家二姑娘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座水晶宫!这都需要银子的啊,万两非要不可!就算依晴没有偷运银子回娘家,若是琰儿听了她的话,夫妻二人一起送的呢?那也不应该吧?瞒着长辈们做下这样的事,倒是讨好了岳父家,可侯府又能有多少家财,经得起他们这般挥霍,一出手就是万两银子,拿这么多的银子,娶十个夏依晴这样的媳妇儿,都够了!” 郑老太太渐渐绷紧了脸,紧抿起嘴唇,半晌才说道:“寻谁来问?” + 第175章 含糊 方郑氏更凑前一步,对郑老太太道:“虽是传言,可若不是人家亲眼看见,哪能说得这般细致详尽?园子里剪花枝的梁婆子,在府里也有三代了,一家子住在侯府后街,她隔壁住着的奴才姓林,有个儿子跟在杜仲手下!那林家小子亲口说的:他跟着杜仲往广义街那个大宅子去过好趟,每次去都不是空着手的!都是一大车一大车地往里头拉东西,全是好东西啊,与咱们府里主子们住的里摆放的物什不相上下!林家小子只是杜仲的跟班儿,杜仲从小就跟着琰儿,琰儿要做什么事自然是打发杜仲去做,母亲只管把杜仲拿来问,一问一个准!” 郑老太太皱着眉头:“我说呢,这两天心里总有个话儿想问又问不出来,原来是杜仲!琰儿此番随秦王去南方,竟然没带杜仲跟随?这怎么回事?” 方郑氏道:“谁知道啊?母亲把杜仲逮来问问不就明白了?他惹耍滑头不说实话,直接将他一家老小十口分散了发卖出去,看他还敢不敢?” 郑老太太不赞同地看了大女儿一眼:“别总拿这种话吓唬他,有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上次依你的意思吓过他,以后再不能这样!” 王郑氏嗤道:“母亲,不过是个奴才,任打任骂,还怕吓坏他了?” 郑老太太说道:“杜仲不是寻常奴才,他是琰儿的人!琰儿小时候挑选小厮,谁都不要,只让杜仲跟着,主仆两个影形相随,从七八岁相伴到如今,这么多年头了,琰儿怎会让人动他?没见着上次只是吓唬杜仲一下,琰儿第二天就跑来跟我说了许多好话,全是为杜仲求情的!” 方郑氏道:“您总不能因为疼爱孙儿,对他手下的奴才们也纵容着吧?母亲,那个杜仲一进内院,嘴巴关得严实,我问他话,每次都是爱说不说,我看他就是狗仗人势、有恃无恐!” 王郑氏听了怒道:“这样的奴才,撞到我手里,不起来打掉他两颗门牙才算!就算琰儿护他,我还是琰儿的长辈呢!能怎么样?” 方郑氏蹙眉看着老太太,嘴里回答妹妹的话:“自然是不能怎样,骨肉亲情,还能让一个奴才坏了去?母亲是琰儿的祖母,更有资格管教管教那个狂傲的奴才,在外边帮着琰儿做不合理的事,他还敢对家中主母隐瞒得这般严实!母亲上次已经警示他,还不懂悔改,这回就该拿捏他一次,这样他以后就听话了!母亲,我这就让人去传那杜仲过来,您仔细盘问盘问?” 郑老太太沉吟着,慢慢摇头:“问是要问的,但不是现在!琰儿身为荣平侯,就算他真的送给岳家万两银子的豪宅,那也是他做的决定的,咱们内宅女人说不得他!送也送了,难道还能拿回来不成?如今夏家乔迁,即将大办喜事,咱们却在此刻将事情翻出来,责问了杜仲,也会让依晴难堪,万一她再去与她娘家说点什么,岂不是坏了夏家人的兴头,反伤了两家和气!” 王郑氏满不在乎:“伤了和气要什么紧?门不当户不对,左右只有他们求咱们家的,咱们家可不会有什么求到他们那里!” 郑老太太嗔道:“已经做了亲家,就不许说这样的话!皇帝还有草鞋亲呢,咱们家就不许有穷亲戚?何况,亲家老爷如今官升正六品,又进的是户部,补了个最好的缺,将来前途是不愁的!前头又有庞府罩着,夏家势头眼看着就要起来了!” “哼!那还不是靠的咱们家?琰儿袭了爵位,跟在秦王身边,是秦王的表兄弟,本身就是个皇亲贵戚,朝中人谁不卖他分人情?琰儿再花用钱财打点一二,那夏家才能得着这么好的官职,不然凭他一个七品外省官在京城立足,哪有那么容易!还能占去众人挤破头打抢的户部肥缺,上辈子烧高香了他!” 王郑氏心中不平,酸溜溜道:“琰儿也是的,替他岳父打算就这么用心,去年让他为我们家老爷谋划谋划,却只能平平挪个地儿,升上一级的官衔,如今也才是六品……这可是他亲亲的姑丈啊,那姓夏的不过才做了他天岳父,就讨好成这样?要不要这么偏心啊?夏依晴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个儿子来呢,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费劲费财的白折腾!” 郑老太太着急娶回孙媳妇,一心一意就想着抱小孙孙,最忌讳人家说夏依晴不能生,当下沉了脸道:“再不许胡说!夏家老爷也不是全靠琰儿,他是庞府的女婿,庞侍郎哪能不管的?再说了,去年琰儿也问过王姑爷的,若是愿意到京城来任职,也有好职位,可他不来啊,只愿留在陪都,这怪得了谁?” 王郑氏作声不得,心里猫似的难受:她家老爷不肯来京城任职,对她说是家里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京城离陪都路程三两天,万一有个什么,怕赶不及回来……后来手下婢仆偷听到妾室们背地里闲话,她才知道:原来老爷不肯升迁到京城是为顺从妾室们的意愿――在陪都,个妾室可以天天看见他陪伴他,若是调去京城,怕夫人找借口拦下她们不准随同赴任,到那时夫妻就得分离,时常见不到老爷,多伤心啊! 老爷竟然为了个妾室,放弃侯府替他谋取的好职位,甘愿窝在陪都与妾室们常相守混过一辈子,这个真相令王郑氏气得险些吐血,在床上躺了好天。.info[] 方郑氏见妹妹闭了嘴,忙执着地问:“母亲,这事真就不闻不问了么?要知道依晴现在可管着侯府银库!他们年轻不懂事,若是再……” 郑老太太疲倦地摆了摆手,说道:“问总是要问的,但不能是现在!事情已经做下了,人情便有了,莫教人难堪!过些日子吧!等夏家这场喜宴过去了,再拿杜仲来问,顺便也问问依晴……还得先与你们嫂嫂说一说。” “与她说做什么?” “嗯?这是什么话?你们嫂嫂生了琰儿,她可是这家主母!” “她那性子,早让依晴哄去了,定是包着依晴的!” “她疼爱媳妇儿,那是她的事,你们不要多嘴!我是知道她的,事关琰儿和这个家,她可半点不含糊,懂得分寸!” + 第176章 传话 “母亲!” 方郑氏还想要说下去,郑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困了,喊她们进来,该吃药歇午觉!春日易倦,你们也去歇会吧!就不要回常喜院了,远着呢,可以跟我睡,你们姐妹亦可在碧纱橱里躺躺,或是在东厢房……都成!” 眼看老娘乏成这样,姐妹俩想再多说些话已是不可能了,纵使不甘,也只得先等她歇午觉起来再说。 林妈妈领着春暖秋菊进来,春暖手上还捧着一碗汤药,方郑氏伸手接过药碗,目光锐利地盯了春暖一眼,春暖低着头,只装作看不见。 她私底下走出去见少夫人,不小心被大姑太太的人看见,回来大姑太太就拿住她,问她跟少夫人说了什么,她当然不能全部说实话,大姑太太也不打算与她善罢甘休,处处拿捏,得闲就找茬斥责,老太太虽也不满大姑太太咋咋乎乎,但毕竟母女情更重要,老太太不会因为一个丫头而责怪大姑太太,幸亏有少夫人回护,少夫人说的话,春暖是信的――只要有少夫人在,大姑太太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因此,她面对大姑太太时并不是很慌张,只当自己是个哑子和傻子就行了。 秋菊在一旁默默自省:希望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姑太太才好! 依晴感知不到安和堂的种种,她回到玉辉院稍做清洗,爬上床呼呼睡了两个时辰候才起来,梳洗打扮停当,神清气爽做了些自己喜欢做的事,看看还有时间,便让花雨把如意打来询问月娇的情况。 方才月娇是跟着依晴一路走回来的,月娇总想和依晴说话,依晴推说犯困不想开口,更不会主动问月娇问题,月娇也不知得了哪位高人指点,变得既能隐忍又识趣,没跟着依晴一同走进玉辉院,然后打经玉辉院那个小门去往涵今院,却是在岔路上就向依晴行礼告退,自往涵今院正门的方向走了。 待她离开依晴才问起涵今院目前的情况,平日里雁影、翠香不常去涵今院那边,花雨和云屏倒是时不时走去瞧瞧,可巧这两天这两个丫头都没有过去,而每日轮值巡院的婆子又没跟随出来,只有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曾跟着池妈妈跑去那边看热闹,却述说得不太清楚,因此回到玉辉院约略听巡院婆子说了说,决定过后还是得再找如意来当面问一问。 如意跟随花雨走进上房,朝依晴行礼问安,经过文慧透露内幕,依晴再见到如意之时就不由得想到那个纷乱的夜晚,烦闷之余,再一次感叹:貌似人员简单平静无波的荣平侯府,水底下竟藏着这么多支暗流!连自己曾经欣赏认为可以信任的丫头也是个隐藏的角色!自己从此而后若不多做些提防,说不定哪次一不小心就给这些暗流给潜了! 做为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儿,被长辈赐下助兴药,这种事情她记得在出嫁前有听教引嬷嬷提到过,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会被蒙在鼓里!落在这样的朝代,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力生气发怒,只能够隐忍! 却不曾料到老太太一碗助兴药,引来这么多人关注玉辉院和涵今院! 首先是大姑太太,她是来送药的,其次是冯月娇,不用说,她吃的药跟依晴喝下的是同一种,因为那是大姑太太给她的!依晴排除老太太给药月娇的可能性,除了老太太身份高辈份大要面子,还有便是老太太不会有那样的恶趣味――一男御二女,并且,后来老太太也说过,怕伤着她孙子! 然后,王文慧也跑了来!虽然依晴很感谢文慧来了,仍是不免吐槽这家表妹都怎么啦?一个个深更半夜跑到喝了春/药的表哥跟前,如果方宝婵和郑云缇也在家的话,她们是不是也会闻风而动,踏夜而来? 当然不可能谁都像月娇那样,可每一个欲插手此事或仅仅是为了旁观的人的心思,一定都不简单! 而如意,这个老太太明说了要给郑景琰做通房的大丫头,她明明和文慧一样对那件事情了如指掌,知道月娇没有失身,但她就是不主动向依晴禀报! 她这么做又有什么意图?被谁下了封口缄?谁有那个资格?只除了老太太,老太太也不解内情的话,那就是大姑太太! 如意现在还未正式开脸,就算是抬了姨娘,也还是要受依晴的管束,依晴才是她的主母,她置主母于不顾,只听大姑太太的指令,这一条,绝对是做错了! 看在那夜如意也曾尽力阻止郑景琰与月娇做错事的份上,依晴决定给她一个会。 依晴坐在榻上,带着一副松闲安适的表情,重新打量站在边上低垂眼眸、谦卑温顺的如意,这位安和堂来的大丫头,心思挺鬼的,完全是个看菜吃饭、见什么人办什么事的主啊!她一方面屈服于大姑太太某种淫威,另一方面又敢于联合少夫人,拒不把涵今院钥匙交给黄妈妈和任妈妈,相当于投敌不卖身,保持住她最后的忠诚!也说不定,她昨天来找依晴那次,其实是另有目的:她已成功让依晴亲口说出自留有一套涵今院上房钥匙,那事如果闹到安和院,老太太若有偏坦,也只会压着依晴交出钥匙,而如意自己,因为始终不肯交出钥匙,将来在侯爷心目中她还是最出色最忠贞的贴身好丫头! 依晴为自己的神遐思感到好笑,摇了摇头,让花雨给如意看座,如意头垂得更低了:“少夫人不用对奴婢这般客气,奴婢消受不起!” 依晴笑着说道:“我把你留在涵今院房,老太太夸我做得对,还说如意温柔知事,就适合留在侯爷的房,侯爷深夜读写字什么的,也能有个体贴入微的人红袖添香、加衣沏茶。我知道如意很能干,不过呢,因为那晚侯爷走路太快不小心撞倒了月娇姑娘,原本要过个一年才好议娶的贵妾便要提前进门了,如今涵今院多出一个月娇姑娘,如意感觉还好吧?昨夜我也没听见你来说事儿,涵今院上房又不能打开,不知道月娇姑娘是怎么安置的?” 如意说道:“回禀少夫人:昨夜大姑太太跟前的任妈妈又来看过了,说是月娇姑娘的东西太多,搬来搬去的怕弄坏,就让奴婢将东厢收拾出两间来让月娇姑娘暂时住着,待日后侯爷回来了,再做道理!” 依晴笑道:“这样啊?倒也省事!只是,原本以为侯爷不在家,你可以轻松一阵子的,没想到………却是辛苦如意了!” “如意不辛苦!” 见如意神态越来越淡定下来,并没有要向自己坦白透露点什么的意思,依晴觉得没必要再费时间罗嗦了,便言道:“无事了,你自去忙吧!” 如意告了退,花雨跟着她走出上房,特意将她送到小月洞门前,方站住微笑道:“如意姐姐是否忘记了?涵今院只是玉辉院的偏院,昨夜涵今院住进了一个人,只凭大姑太太身边任妈妈一句话,如意姐姐就帮着将月娇姑娘安置住下,如意姐姐往日在安和堂也是这般自作主张惯的么?怎么就没想到该过来与玉辉院主母禀报一声呢?还是如意姐姐觉得,左右你是在涵今院生了根的,只需要服侍好未来的侧夫人便好,没有必要听少夫人的了?” 如意怔了一下,才想辩解两句,却听到有个人喊了声:“花雨姑娘!” 花雨转身过去,如意也瞧见了,却是杜仲跟着个管事婆子走过来,笑嘻嘻朝花雨打招呼,他看见如意,略微点了点头:“如意姑娘也在这儿啊!” 如意忙问:“可是……有侯爷的消息?若有信传给少夫人,交给我吧!” 一向都是这样的啊,侯爷的信件,或有什么吩咐,都经过涵今院,杜仲拿来信件,让如意亲手递交给少夫人,不然就是如意领着杜仲进来见少夫人,这样也足见如意是深得侯爷信任的。可今天杜仲为什么直接跑到玉辉院来了?侯爷在家时都不会轻易让男人进来,这会子,不是更应该顾忌些吗? 如意越过花雨朝杜仲迎了过去,杜仲却摆摆手道:“不是……侯爷还没有写信来!我是来向少夫人转述秦王妃的话!” 如意怔道:“秦王妃的话?” “是啊,我刚才在街上遇见秦王妃车驾,本来躲得远远的,谁知秦王妃眼力真是好啊,她在车里那么一瞧就瞧见我了!把我叫了过去,说正好身边没带帖子,但秦王妃与咱们家少夫人彼此间不需客气,也就不用拘礼了,让我回来传两句话给少夫人!” “哦,是这样,那我……” 如意没说完,花雨已笑着对杜仲道:“杜大哥,请跟我来!少夫人在呢!” “好,花雨姑娘请!” 如意跟着他们个一起朝上房走去,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和杜仲、甘松都属于侯爷最亲信的人,无论从外边传什么消息进来,最后递送到少夫人跟前的,一定是她!这个顺序由侯爷亲自制定的,可不能弄得乱套了! + 第178章 吓唬 依晴微笑道:“月娇表妹,那么你是要走我前头呢,还是走我后头呢?” 冯月娇楞了一下:“我与姐姐并排走啊,这样可以说说话,不好吗?” 依晴对上冯月娇的目光,神色变得有点复杂:“这样合适么?” 冯月娇更是不明所以:“姐姐,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啊?” 依晴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花雨和云屏走上前,齐齐对冯月娇轻盈一福,笑着说:“婢子们给冯姑娘请安!” 冯月娇嗯了一声,看看两个丫头左右扶着依晴要往前走,她忙过去拉着花雨的衣袖,说道:“我来吧,我与姐姐还有话说呢!” 花雨却没有动,微笑道:“冯姑娘有所不知,侯爷在家时,与少夫人一同走路总是亲自牵着少夫人,侯爷临离开家,又交待我们个要贴身服侍少夫人,走路要好好扶着,就怕少夫人不小心跌倒!冯姑娘是表小姐,自身也娇贵,不像我们粗壮有力可由着少夫人依靠,万一您扶不住少夫人,两个一起跌倒了,那岂不是奴婢们的罪过?” 冯月娇听信任妈妈教导,未得侧夫人位份之前,耐着性子对依晴毕恭毕敬,但对下边的人,就没那么好声气了:“你这丫头,罗嗦什么呢?谁怪你们了?” 云屏道:“冯姑娘,要不您到这边来吧,我让您扶着少夫人,我扶着你,这样可好?” 冯月娇面色松缓:“好!” 依晴瞪了云屏一眼:搞什么?这就把我卖出去了? 云屏笑得眉眼又细又弯,连冯月娇看着都生了分好感,云屏说的话她也不觉得罗嗦了。 “冯姑娘,您是侯爷的表妹,少夫人也叫您表妹呢!” 冯月娇:“是啊。” “可是冯姑娘,您为什么叫我们少夫人做‘姐姐’啊?您难道不是应该和王姑娘那样,叫我们少夫人做‘表嫂’的吗?您以前也这么喊过的!” 冯月娇面色一变,瞪圆了眼睛看向云屏:“你、你这丫头……真不懂事!” 依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冯月娇手上抽回来,说道:“月娇表妹,我这些陪嫁丫头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她们经过嬷嬷们的严格训教,懂的足够多了!” 冯月娇委屈道:“姐姐……” 依晴道:“那,你又叫姐姐!她们就是不明白嘛,你为什么老叫我做姐姐?这不合规矩的!” “可我已经住进涵今院了!她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依晴看了看花雨:“冯姑娘住进了涵今院,你们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吗?” 花雨摇头:“看不懂!不过,我听到一些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冯月娇哼道:“若不是真的,我何以能够搬进涵今院?涵今院是侯爷的地方,自然只有侯爷的人才能住进去!” 云屏笑着说:“是这样的么?涵今院以前是侯爷的地方,现在侯爷除了偶尔过去房拿点东西,都不住那儿的!那边闲空的房间倒是好多,前两天我还把个不听话的扫院子的小蹄子赶过那边去住了呢!别不信,你可以去问如意姐姐,我知会过她!” “你!”冯月娇气得要哭了。.info 花雨接着道:“是啊,如意姐姐一直住在涵今院呢,她是老太太指明给侯爷收房的,但侯爷与少夫人未满新婚期,如意便不能开脸,我们还得叫她做如意姐姐,而不是姨娘!至今王姑娘还是王姑娘,没有婚娶仪式,没有侯爷的指令,证明王姑娘是侯爷的人,所以,谁也不敢乱改称呼,少夫人也一直称王姑娘为表妹,就怕出现什么误会,误了王姑娘,就不好了!” 云屏继续说下去:“王姑娘对少夫人最好还是称一声‘嫂子’,或者索性就叫少夫人得了!如此,大家都不至于太尴尬,至少,我们少夫人不用每次见到冯姑娘就头痛,因为,我们少夫人不喜欢被不相干的人称为‘姐姐’!” 冯月娇一双透红浸泪的眼睛瞪完花雨,又瞪云屏,最后停在依晴脸上: “是你!一定是你让这两个坏蹄子如此羞辱我!” 依晴静默了一下,点头道:“没错,是我让她们做的!但这不是羞辱,只是提示: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不应该叫我做姐姐!我真的不喜欢!” 冯月娇咬着嘴唇:“你,你会后悔的!是老太太教我叫你做姐姐,你以我愿意吗?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请老太太打死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依晴看了看冯月娇,装做很兴奋的样子说道:“哦,原来如此!原来你并不愿意?那好,我也赶紧去找老太太,让她老人家收回成命,别逼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还是赶紧将你送回西华老家去吧,寻个好女婿嫁了,这京城里太乱,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 冯月娇脸色刷白,一把拉住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你的意思么?你说你不愿意做侯爷的妾室!” “没有!我不是那样说的!我说的不愿意,是不愿意喊你做姐姐!” 冯月娇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在老太太面前亲口答应过的,迎我入涵今院!如今又反悔,你能反悔得了吗?” 依晴甩开冯月娇的手,淡然笑道:“我肚子好饿了,不想停在这儿跟你扯皮,记住你的话:你不愿意喊我做姐姐!从今往后,如果想做表妹呢,就喊我一声表嫂,若是想做妾呢,就喊少夫人!千万不要再喊姐姐,否则给你好看!还有一样:叫你身边这个奴才闭牢嘴巴,今天,现在,我们个人说的话,统统不能让老太太她们知道,不然的话,我可以保证,你绝对做不成贵妾,你信不信?不信就试一试!” 冯月娇擦拭了一下眼泪,冷笑道:“你在吓唬我!只要我告诉老太太,老太太一发怒,把你这些个陪嫁丫头全打卖了?” 依晴说道:“我堂堂荣平侯夫人,陪嫁丫头这么容易给人发卖的么?我也不是吓唬你,我只是不想惹老太太生气罢了,老太太生气咳喘就会严重,她身体不好,相信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冯月娇横眼看她:“我才不信你的话!” 依晴傲然从她面前走过:“不信就算了!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看看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你可能不知道,今天中午我把如意叫去了,问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出来!” 冯月娇脸色再次发白,呆了好一会儿,才急急忙忙追上去:“嫂……少夫人!少夫人请等等我!” + 第179章 诬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文慧也来了的原故,安和堂这顿晚饭吃得很安静,依晴和冯月娇来到不久晚饭就摆好了,大家伙上桌吃饭,老太太关照文慧多吃点,没和依晴说上句话,吃完饭,又以郑夫人要抄经文为由,督促依晴和月娇趁早陪伴婆婆回去,和依晴说话的时候,脸色始终平平淡淡的,少了平日的慈爱和络。【】 方郑氏见母亲冷落依晴,显然是把自己白天说的那件事放进心里去了,她心情大好,一改往日的犀利刻薄,神情态度慈和大方,温柔体贴地照顾着郑老太太,还特意用小碟子挑了样王文慧爱吃的果仁瓜糖送到她面前,哄着她吃些,一边和王郑氏轻声细语说话,两位姑太太围在老太太身边,母女个笑语晏晏,言谈愉快,郑夫人和依晴如果不走的话,看样子也融合不进她们那圈子里边,因而只有趁早离开。 依晴在离开之前,将秦王妃近日会邀请她到秦王府做客之事告知老太太,老太太问可有帖子递进来?依晴答没有,不过秦王妃到时会派秦王府的马车过来接人,老太太淡淡地嗯了一声,说:“秦王府的马车来了再说吧!” 冯月娇看着依晴垂首在老太太面前唯唯诺诺,此时有点后悔半路上向依晴妥协认输,她想明白一件事:老太太不可能时时都宠着向着依晴,但却会一辈子疼宠两位姑太太!就像现在,老太太把太太和依晴遣走,却留下姑太太们陪在身边说话,而太太和依晴半句话都没得说!她恨自己为什么那样胆小没用,被依晴一吓唬就软了腿!夏依晴,她有什么好怕的? 冯月娇跟随郑夫人和依晴走出厅堂,下了台阶,像是忽尔想起什么似的,疾走步赶到郑夫人面前,低头行礼道:“太太见谅,月娇掉落了一件小物品,想是在里边,得回去找找……” 郑夫人打断她,说道:“你去吧,若想多坐坐,与文慧说说话也是可以的,有依晴在,你就不必跟着了!” 冯月娇答应一声是,听郑夫人话音冷淡,内心又忐忑起来:这位到底是琰哥哥的亲娘啊,正经的婆婆,老太太这个靠山再硬,年轻也大了,总有过世的时候,对于太太还是该一直敬重些才好吧? 犹豫不决之间,郑夫人说声:“晴儿,咱们回去吧。” 转身就走了。 郑夫人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冯月娇,尤其不喜这女孩子喝醉了酒乱闯进儿子房,如今是生米煮成熟饭,不想要也得要!如果每个表妹都像她这样没规矩,那自己儿子不亏大了?房里娶的都是表妹,哪还能遇着依晴这样的好孩子? 郑夫人虽然不多话,但她有眼睛有思想,要让她做主挑选的话,这个在府里长大的表妹,没一个能够得上做她儿子妻子的条件! 限于礼法,她只能都听从老太太的安排,但如果实在不合理,她还是要开口说话的。.info 依晴见冯月娇慢慢转身回去,心里猜到这丫头要干什么,虽然不至于恐慌,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太太今晚的态度不对劲,如果再让冯月娇拿自己刚才对她做的事浇上一把火,只怕老太太被刺激大了,出点什么意外都不好处理。 她对郑夫人道:“请母亲稍等我一下!” 然后走过去赶上冯月娇,拍一拍她的肩膀,微笑着靠近她耳边说道:“月娇表妹,别忘记你来时与我说过的话!要乖乖的哦,你若是反复无常,我也会的!希望你做个明智聪慧有脑子的姑娘!” 冯月娇发楞的当儿,依晴已经走回去扶着郑夫人,婆媳俩低声细语着慢慢离开。 目前她们渐行渐远,冯月娇咬着唇哼了一声,转身提起裙裾决然踏上台阶,走进灯光明亮的厅堂。 厅堂里人正在闲话,见冯月娇又转折回,都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老太太问:“娇儿,怎的不与她们作伴回去?也好顺路送送你太太啊!” 冯月娇笑道:“我也有两天没见着文慧妹妹了,想多陪陪她!” 文慧撇了撇嘴,瞪看冯月娇一眼:睁眼说瞎话,谁要你陪?跑回来是又想看我笑话吧?哼!别以为我没看见,那晚上我被大姨母打了一巴掌,你笑得跟个狸猫似的,贱人! 方郑氏则是暗自摇头:这个月娇,就不能找点别的借口?文慧可是将你没失身之事捅了出来,你还提她,这是要再次提醒老太太:你还不是琰儿的人?真是笨的,不跟在身边教导,说话行事都不会了! 老太太微沉着脸:“你想与文慧做伴说话,寻个什么时候不好?我是特意让你跟着晴儿去送你们太太,你看你……唉!真是不懂事啊!” 方郑氏劝道:“算了罢,你也知道依晴那性子,定是容不得娇儿一并去送太太的!” 冯月娇总算灵了一把,忙顺着方郑氏的意思说道:“是,是夏……姐姐让我回来的!她说有她陪伴太太就行,用不着我跟着!” 王郑氏听了斥道:“岂有此理!她这是心窄善妒,连婆婆跟前都争,日后在琰儿面前,她还不得要称霸称王才甘心?这样的媳妇儿,若不加以管束,可真要不得了!” 冯月娇低垂着头,抬手用帕巾轻拭一下脸颊,那动作看着就像擦泪似的,郑老太太面色越发沉了下去。 王文慧看不惯冯月娇,更不服气冯月娇做琰哥哥的女人,那夜她戳破冯月娇的秘密,冯月娇则背着人扬言日后绝不会给她好脸色,两人早已扯破脸了,王文慧才不屑和冯月娇假装还是好姐妹,她冷笑着说道:“月娇姐姐,真的是表嫂让你回来的么?我可知道你平日娇滴滴的,最是懒得走路,尤其看着外边黑乎乎的,你更懒了!一定是你偷懒耍滑不肯去送舅母,却来诬赖表嫂,对吧?” 堂上三个大人都各自楞了一下,郑老太太细想文慧的话,觉得有道理,不满地盯看月娇一眼,方郑氏心里明白文慧和月娇的过节,此时她不想说什么,王郑氏料不到文慧竟然帮着依晴说话,忍不住呵斥了女儿两句,她和姐姐方郑氏一样,认定夏依晴会损害到姐妹俩的切身利益,心里眼里就是容不得夏依晴这个厉害的侄媳妇。 + 第180章 夜色 方郑氏招手把冯月娇叫到跟前去问话儿,王郑氏训教女儿,王文慧不满母亲不维护自己,而老是偏向大姨母那边,也忍不住抗争了句,一时间安和堂上又小小地热闹了起来,这边说个不停,那边吵个不休,郑老太太不耐烦了,让林妈妈安排仆妇将冯月娇和王文慧各自送回房去,这下子才安静下来,两个女儿又围拢到她身边来说话。【】 王郑氏被王文慧吵得晕头,蹙着眉又提到了彭家二公子未成亲先纳妾那事:“既然来到京城,我是不是真得该亲自去彭家拜访一趟,也瞧瞧是什么个实情!” 方郑氏听了,看着她道:“怎么?我办的事你还不放心?那彭家太太与我年少时就认得,她娘家也是名门世家,父亲曾做过京兆尹;彭家香门庭,五代之内出过两位状元郎,多名进士及第……便是现在,出仕为官的彭家人也有不下五六个!这样的人家,家规定是极严的,不到万不得已,彭家也不会为二公子纳那个妾室!原本她们是求到侯府来,想提前将媳妇儿娶回去冲喜的,我没答应!婚期既是以二人八字命相掐算定下的,岂能随意更改?那样对文慧不好!再说了,咱们的闺女金贵着呢,怎可以为冲喜嫁人?说句不好听的,那时他家二公子若是好不了,咱们还可以……” 郑老太太才想要称赞方郑氏不答应更改婚期这件做得对,听她说到后面,却是皱了眉头,摆手道:“行啦,别说了!好了就是好了,若真不好对咱们也没好处!不过文慧那日说得也有道理:若是彭家二公子与那妾室先有了庶子,怕日后彭二公子疼惜庶长子,偏向妾室,夫妻间难免就生嫌隙……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真得防一防!既然是两家联姻,欲结百年之好,自然不能够马虎,省得日后生怨。男子们成亲后都要有三个妾,也好为家族开枝散叶,延绵子嗣,这个谁也说不得,但那得是在新婚期之后!咱们已经体谅彭家二公子身患重病,需要冲喜,先退让了一步,他们也理应敬重亲家,怎么说都不该让妾室于正室之前怀孕生子,那样对文慧不公!二丫头就不必出面了,此事既是大丫头一直料理着,你可再去一趟彭家探问探问,顺便将这意思与他家主母讲明!” 王郑氏点了点头,对方郑氏陪笑说:“那就劳烦姐姐了!文慧的终身大事全由姐姐操劳,偏这丫头不懂事,不知感恩还顶撞你……等他们成亲时,我让一对儿新人给姐姐磕头行大礼!” 方郑氏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晦涩的神情,哼哼着道:“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父母,自个在家过得舒服安逸,一双儿女却远远扔到京城来,全由我帮着照看,文远上学,文慧定亲,哪件不是我累死累活跑前跑后,你们倒是过得省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们家奴才呢!” “哎哟,能者多劳嘛!姐姐就不要抱怨了,赶明儿姐姐到陪都去住日,妹妹我天天陪你四下里逛游街集,带你吃好陪都出了名的吃食,你要看中什么有趣的玩艺儿,我全给你买了,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反悔看我打你!” “放心,我记着呢!啊哈哈哈!” 郑老太太看着两个女儿斗嘴儿玩,想起女儿们未嫁之前,母女们相依相伴的快乐日子,转眼间自己已年近古稀,而女儿们也都当了祖母,心中不免欣慰又感慨,呵呵呵跟着笑开了。 母女三人又坐着谈了一会话,林妈妈提醒老太太该吃药歇下了,郑氏姐妹才辞别母亲,离开安和堂,相伴回去歇息。 方郑氏眼看妹妹王郑氏走进常喜院,便将安和堂执了灯笼给她们照路过来的两个小丫环和两名仆妇打发了回去,又让丫头香红先步跑回常乐院让人备热水,自己和任妈妈趁着不太明亮的月光在后头慢慢走着。(..info无弹窗广告) 听见方郑氏连声叹气,任妈妈急着问:“姑太太这是怎么啦?有事儿就说出来,老奴替您听着看看怎么想辙,可别闷在心里头,能闷出病来!” 方郑氏叹道:“还不是为文慧那桩亲事,那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任妈妈撇嘴:“您早该知道文慧姑娘不是个省心的,那双眼睛厉害得,做什么事都被她瞧见,鼻子也是灵得很,远远的就能寻着味儿跑来了!从小到大,宝婵和宝章,有好东西吃从来瞒不过她,想背着她吃是万万不能的,这才拿出来,她那里就破开门跑过来了!” 方郑氏苦笑:“这丫头就像是个克星、讨债鬼!一点不讨人喜欢!你说好好儿的,她偏要死要活闹着退亲……文远也是多事!男人家家,嘴巴不牢靠,什么都说出来!” 任妈妈道:“唉!要说那彭家二爷也不应该,带着妾室满街逛游,让大舅子撞见了他也不着慌,还搂着护着那妾室,当个宝似的,这叫什么事啊!” 方郑氏闷了一下,问道:“前天带你去到彭家,我与彭太太说话,后来叫了那妾室来见面,你在外头也见着了,应是看不出什么的吧?” 任妈妈道:“才三个多月,那姑娘又衣着宽松,看不出来的!” 方郑氏有点发愁:“文慧丫头闹得厉害,如今连老太太也说不能让妾室先有子嗣,可人家都怀上三个多月了,怎么可能为了咱们句不高兴的话就弄掉?原本也是因为有了子嗣,彭家才肯纳娶那女子的!” 任妈妈扁着嘴道:“现在就有这样没脸子的姑娘家,没名没份的她也敢……唉!世风不古啊!” “要是在咱们家里,一副虎狼药下了那胎儿,便消去所有麻烦,文慧再怎么不甘她也得嫁!可现在老太太给她撑腰,只许有妾不许有子嗣这条,可是给文慧着藤儿往上爬了,要让她知道那妾室已怀孕,非闹一个水落石出不可!” 任妈妈听方郑氏说到虎狼药,忙四下里瞧看了一下,轻声道:“我的太太,小声点儿,这可是侯府……这话若让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真有那药,将来府里少夫人少奶奶们真在那方面出个意外,咱们就摘不清了!” 任妈妈的话又勾起方郑氏另一桩心事,问道:“玉辉院那边,暗藏着通消息的是谁?” 任妈妈道:“池婆子精着呢,不见老太太不松口的,指不上她!玉辉院别的管事还好说,可上房让个狐狸精似的大丫头管着,婆子们插不去手,就连二等丫头没事都不能随意进的,仿佛那里供着金佛一样!钟婆子和如意倒是蛮听话,却被放在涵今院,远着呢!安和堂给的其他四个小丫头,倒有三个赶去涵今院住着,只有一个递火烧水的,留在了玉辉院!” “烧火丫头?天天只蹲在灶头,连上房廊下都走不过去,能打听得到什么?一点用处没有!” 任妈妈皱着脸道:“能怎么办?玉辉院那地儿,一个个人都不讲情面的,我想进去逛逛,看门婆子都盯着看,看得我身上发毛!” 方郑氏哼了一声:“夏依晴,她以为她是谁呢啊?这是京城侯府,可不是她江南乡村老夏家!玉辉院是给她住的,不是给她霸占着为所欲为,还不让人进去了,防贱呢她?让她等着,总有一天,叫她看姑太太的厉害!” 任妈妈看看已走到院门口,忙上前去推开门,说道:“太太快进来罢,回自己里怎么说都成,在外头总觉得这儿有人,那儿有人,再小声也是不安心!” 主仆二人进得院门,哐当一声将门关上,下栓,四面静寂一片。 天空有鱼鳞状的云彩遮挡住月亮,月光不像往日那般皎洁,朦朦胧胧的,园子里远近景物如同被烟雾笼罩着,浓荫花林间看去仍是黑糊糊一片,有两只夜眠的鸟儿忽尔被惊飞起来,扑楞着翅膀逃往不远处的花间去投宿。 稍倾,看不见一丝儿人影的空旷园子里忽然响起男人压低嗓音的说话声: “哎你说,那婆子倒是灵得很呢,咱们影子都没现给她,居然说感觉有人盯着她……嗤!” “亏心事做多了呗,疑神疑鬼的!你听听她们说那些话,若是让侯爷自己来听见,准能吓坏!娇滴滴的少夫人放在家,是专给姑太太欺负的!” “我看少夫人可没那么好欺负!” “嗯,这位少夫人倒是挺让人佩服,年纪轻轻,聪明能干,进门不过三两个月,替侯爷分担了许多事务,难怪侯爷终是肯回心转意,不再守着那边那位‘泪美人’了!” “诶!那‘泪美人’,是我都不会选!什么玩意儿,今天病倒,明天晕倒,后天跌倒了……祖宗哎,太太都舍不得这么折腾侯爷,若真娶回家来,啧啧!侯爷这辈子怎么过才好呢?” “那不是不娶了嘛?瞎操心!快走,到前头再蹲两个地方,每次半个时辰,今夜咱们就值完岗了!哦对了,你记着刚才姑太太和婆子的话没?回去跟杜哥禀报一下,看来玉辉院得加岗,越发要严密监护,还要提醒少夫人手下的姑娘们,将里边姑太太安插的人寻个借口打发出去……这次侯爷特地在内宅安放暗卫,一为防‘外贼’,二为防家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出了纰漏,受罚事小,对不住侯爷!” “知道了,我记着呢!走吧!” 浓荫里先后现出两个着灰黑色紧身衣的巡夜侍卫,他们确定此刻这条路上不会再有内宅妇人行走,便沿甬道继续巡游,很快绕过一片假山石,又不见了形影。 + 第181章 过份 自从王郑氏到来,上安和堂吃饭在依晴看来不再是一件寻常普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找个借口,独自在玉辉院进餐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有郑景琰,甚至郑夫人和依晴都不去安和堂,估计老太太也不会寂寞,两个姑太太一个娘家侄孙女环绕身边,老人家高兴着呢! 这原本也算正常现象:郑家子嗣单薄,人口太少,刚好有方郑氏回娘家来住着,外孙和外孙女承欢膝下,老太太习惯了她们的陪伴,无可非议,但她们这个圈子未免排外得太过份了!郑夫人是多年融合不进去,依晴不稀罕融入她们,可为了尽孝心总要在老太太身边侍奉着,一直以来老太太对她都挺好的啊,即便方郑氏在旁吹冷风,也影响不大,却没想到来了个王郑氏,姐妹俩双剑合璧,影响力大增,每天喋喋不休,也不知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令得老太太一连两天对依晴泠冷淡淡的。 进餐席间都只见她们母女笑语晏晏,郑氏姐妹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尽是老太太极感兴趣、听了就高兴得直乐的事儿,冯月娇在王郑氏调教下,完完全全以孙媳妇身份自居,为长辈布菜,添汤添饭,做得越来越熟练顺手,老太太夸了她三两次,每夸一次,王郑氏就拿一双吊梢眼轻蔑而挑衅地看着依晴,笑着鼓励冯月娇:“你是大家闺秀,规矩自然比那小门小户出身的要好!” 依晴自诩心理素质过硬,懒得理睬她们,但一次两次三次的,也不耐烦起来,直接就回瞪了过去,王郑氏欲待发作,仍是郑夫人以劝食为由,并亲自起身为老太太和姑太太布菜,王郑氏不得不作罢,刀子般锐利的目光盯着依晴,恨不能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偏偏依晴哪是肯轻易服软的?于是饭桌上总有那么道闪电无声划过,没有雷雨却也风起云涌,依晴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体重非得增加上来不可――上辈子遗留下来的坏毛病,心情不爽就胃口大开,即便食不甘味,她每餐吞咽的食物也挺多的。 所以,她真心不想去安和院用饭了,但是又找不到理由,作为这府里唯一的孙辈,她不去陪伴长辈用饭,那是不孝! 郑夫人将这些看在眼里,她性情温婉,惯于隐忍,多年来对姑太太即便有什么不满也从不会说出来,但现在她无论如何忍不住了,寻得一个姑太太们不在旁边的时,和老太太谈起依晴近日的情绪变化。 “晴儿向来爱说爱笑,近日却是眉眼不展,我看二姑太太总那样说话,有些过了!” 郑老太太问道:“二丫头对晴儿说了什么?” “倒是没指明了对晴儿说,可二姑太太每次当着晴儿的面说什么大家闺秀、小门小户什么的,谁听了心里都不舒服!” 郑老太太看了郑夫人一眼道:“要说晴儿确实是小门小户出来……若不是因为琰儿,郑家怎会与夏家联上这门姻亲!” 郑夫人怔了一下:“母亲,您现在说这样的话!别忘了晴儿是咱们家求娶的,并不是……晴儿她很好啊,您先前不是很喜欢晴儿么?” 郑老太太点着头:“我怎不知晴儿是咱们先求娶的?咱们可没亏待她吧?晴儿聪明灵慧,我现在也还喜欢她,只是……若她聪明过了头,心思又不用在咱们这个家里头,那么喜欢也是枉然!” “母亲,此话怎讲?晴儿自嫁进侯府,用心侍奉我们二老,又一直尽心尽力打理家务事,不教我们有半点劳神费心,她比我当年做新妇之时强了百倍啊!” 郑老太太叹口气:“只是一心算计着要把夫家的财物掏弄回娘家,她再强再能干又有什么用?” 郑夫人吃了一惊:“母亲,晴儿不是那样的人!” 郑老太太苦笑:“我也不愿她是那样的人!我让郑吉出去查问了一下,夏家在广义街上新置的那处豪宅,没娶依晴之时就在琰儿手上了,如今不声不响地就易姓改名成了夏家的宅院!你说说,这像话吗?” 郑夫人说道:“晴儿也只是近期才开始接管外院事务,夏家新宅子上个月就听说快整装停当了……应不关晴儿的事,是琰儿做主送的吧?” “即便是这样,这么大件事,他们怎能不经过与祖母与母亲商量好就自做主张?琰儿没空与我们说,晴儿天天在跟前,她却也闷声不吭,这不是存心瞒住咱们吗?我让她这么个小小新媳妇儿管家是信任她,也愿她早日学得些本领手段,家有能干贤妻,琰儿便不用操心劳神,可不想她一边学会管家理事,一边还学会蒙蔽和堵上长辈的眼睛与耳朵……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郑夫人垂下眼眸:“许是晴儿不好意思太快告诉我们。.info母亲,那也不过是一处宅院罢了,咱们家好处别院,左右也住不过来,亲家初来京城,送他们一座也无妨啊!” “你!” 郑老太太哭笑不得,看着儿媳妇直摇头:“有你这么个婆婆,晴儿便真是那心思深重的,不用怎么算计,就能把你吃死了!这么多年你跟着我走亲戚,迎来送往跟红顶白,你看我是那小家子气、送出手的礼单给你丢过脸吗?别的不说,给依晴的聘礼,咱们荣平侯府不是京城头一份,那也是第二个受人注目的!琰儿大婚办喜宴,连金老太太都说‘太奢华啦!’我要做主办事儿,一定要跟得上人势,甚至超过别人一些!但也不能太过!要送亲家一处宅子,按说那不算什么,孩儿们若与我们商量,说亲家实在有难处,我们能怎么样?给就给了,送一处值二三千两银子的宅院,那就算是大过天了!亲戚之间往来,图的是细水常流,不能一下放手太多!你知道吗?送给夏家那处宅子,里边装修整理全用的郑家银钱,所有家具摆设一应俱全,都是新崭崭的,样样价值不菲,统共花用至少三五万两银子!媳妇儿啊,郑家可不止夏家这一门亲戚,若人人都有这样的要求,咱们应付得来吗?不替琰儿把好家门,后辈子孙会骂咱们的!” 郑夫人微微变了脸色,她的想法与老太太是一样的,也只以为琰儿送给夏家的宅子,最多就值个三五千两银子,那就是很大的情份了,可谁知竟会是三五万两银子,这确实是过份了些! + 第182章 跌跤 婆媳俩沉默了一小会,郑夫人说道:“我想晴儿可能不太清楚这些,要不,我问问她?” 郑老太太叹口气,摇摇头道:“现在不要问,等夏家办完喜事再说吧!省得节外生枝,冲了喜气,两家从此后怕会生隙!” 郑夫人想想又道:“母亲,索性等琰儿回来咱们再找他问问,就不必让晴儿不自在了吧?她来到我们家,也没过天安生日子,琰儿时常东奔西跑,从不曾好好陪伴她,她却是如此乖巧,侯府里里外外如今全归她管,劳神费心的,若还拿这样的事出来说,她会寒心!” 郑老太太看着儿媳道:“你这就怕她寒心了?我还想着让你从她那儿收回些管事权呢,至少,把银库收回你自己手上掌管!当初一下子全放手给她,或许真是我们做错了!” 郑夫人怔住,慢慢说道:“母亲,这不好吧?晴儿如今做得顺心应手,她自有一套理事章程,已经都实施下去,众管事都适应了,各司其责,府里样样事务井井有条,环环相扣……我又看不懂她那些规则,如何接得下来?况且,内宅银库所有金银,还不都是从外院拔来?如今连外院都是晴儿掌管了,我就算执了内院银库,又有什么意思?反显出我们对晴儿不信任了。母亲,我,我是真喜爱晴儿这孩子,不愿让她难过,也不想婆媳离心!” 郑老太太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从年轻开始就是胆小怕事,像只温驯的小猫小狗一样依赖婆母,你赶她就走,留着她就一直无声依附,不声不响呆在身边好像不存在一般,但你又不能真当她不存在,毕竟,她身份地位是很高贵的。 她是琰儿的母亲,代皇后贵妃的母族徐家的女儿,还是当今四皇子袁兆的姨母!她不说话便罢,她若是开口说话并较真起来,郑老太太也得与她好好商量着办! 郑老太太板起脸道:“你瞧你都说些啥?你不想婆媳离心,难道我就希望那样?你十七岁嫁入郑家,我待你怎样你是知道的,如今的晴儿比你当年年纪要小时,她聪明能干,我自是欢喜不尽,我们都疼她,她若不懂事,总要调教着吧?咱们家的媳妇儿,可以撒娇任性,可以适度挥霍,却绝不可有欺瞒长辈、以夫家产业补贴填充娘家之事!我这么大年纪了,图的什么?不过是要提醒你,趁着还年轻脑子清明,替琰儿看好这个家!” 郑夫人低下头:“母亲训教的是!” 郑老太太坐得累了,想往侧边倚靠,郑夫人立刻起身走去替她将大迎枕摆放端正,拍了拍再扶着老太太靠坐好,郑老太太叹着气: “依晴这孩子,按说禀性应是好的,但现在也还不能断言过早,且看着吧,一边调教着。(..info好看的小说)既嫁入咱们家,她就该与琰儿一条心,还要做到对长辈毫无隐瞒!宅子那件事,务必要问个清楚!我说过,待夏家办完喜事再提,这已是给她极大的面子了!至于侯府事务,你说的也在理,琰儿将外院事务都交给她了,这内宅事便算不得什么,索性就先不理会,都还由她一并管去吧!但你要时不时暗地里去查看一下:将外院事务涉及各种进项,成百上千的金子银子一笔笔交接过来,全经过她眼底,她毕竟年轻,没什么见识,一下子面对那么多黄白之物,别又弄出别的事来,到时就不好说话了!” 郑夫人只有点头:“媳妇知道了!” 午间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刚好将园子里的花草们浇灌一番,地面也湿嗒嗒的,依晴从议事厅下来,不提防在青石板路上滑了一跤,想是扭到脚踝,痛得哎哟叫了一声,脸色都白了,今天是池妈妈跟着,将环绕在依晴身边的个大小丫头骂了一通,忙让人搀着依晴回到议事厅,急唤花雨出前院找杜仲,赶紧去千草堂寻大夫来瞧看,不一时却见杜仲跟着花雨快步进来,对依晴说他常年跟着侯爷,虽然没天赋学不到什么本领,但正骨他却真的懂一些,平日里侍卫们若有个骨折筋扭什么的,找他就可以了!因想着少夫人是在平路上跌倒,或只是关节错位而已,可让他探看一下,及早较正,也能早些免除痛苦。.info 池妈妈拦着道:“那可不成!少夫人娇嫩金贵,怎比得那些粗皮厚肉的侍卫们?还是快请大夫来才是道理!” 杜仲道:“大夫已经着人去请了,我就怕少夫人痛得厉害……” 依晴额头上有细汗沁出,吸着冷气道:“真的好痛,就先请杜仲看看吧!” 云屏忙蹲下去,将依晴的裙裾整理了一下,受伤的右脚鞋子脱掉,杜仲说声:“得罪了,少夫人!” 然后单膝蹲跪下去,双手托起依晴的右脚轻轻探摸着,随口问了一句:“少夫人方才是在哪里跌倒的?” 云屏和他一起蹲在地上,两人离得很近,刚要张嘴代答,杜仲朝她使了个眼色,云屏不明所以,只得抬起头去看依晴,依晴原本是低头看杜仲检查自己的脚,见云屏望过来,便与她对看,一边漫声答道: “哦,就在前头那里,下了台阶不远……” 蓦地脚上一阵钻心之痛传来,依晴尖叫一声,边上婆子仆妇丫头们慌作一团,云屏伸手用力把杜仲推倒在地,怒道:“你干什么了?” 杜仲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起来,躬身道:“少夫人只是脚踝关节稍微错位而已,现在,请少夫人再动一动脚,看看还痛不痛?” 依晴听了,试着慢慢转动一下脚,发现果真不痛了,便对杜仲说了声谢谢。 杜仲忙道不敢,花雨高兴地说:“想不到杜大哥还有这个本事,真好!” 池妈妈见少夫人脚不痛了,也松了口气,笑着对杜仲说上句好话,杜仲笑嘻嘻地谦虚了一番,依晴看看到了午饭时间,便让杜仲回前院去用饭,云屏送杜仲到门口,小声说了句:“刚才对不住了,杜大哥!” 杜仲看看后头没人跟着,笑着道:“我是故意让你推倒的……云屏妹妹不要生气了啊,我就爱看你笑!” 云屏瞪眼去看他,杜仲却跑得飞快,很快拐过角门不见了。 虽说只是脚踝关节错位,也较正了,但终究是扭伤过,还得歇一会才好走路,还不能走得太快,依晴便和池妈妈商量,请池妈妈赶回安和堂禀明原由,说脚扭伤了走路不方便,为不耽误老太太和太太用午饭,今天就不去安和堂了,请老太太和太太见谅。 池妈妈犹豫了一下,劝道:“要不,我去叫抬轿来,少夫人坐轿子进去?” 依晴笑了笑,也不多作解释,只淡淡道:“不用了。” 旁边花雨和云屏陪着依晴在安和堂时惯见姑太太压制少夫人,心里也很不服,这会儿明白少夫人是不想再去安和堂看人眼色了,正好得着个借口如何不会用?于是两个大丫头也不出声劝说,只装哑巴默默站在一旁。 池妈妈只得带着一个仆妇和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先走了。 这边依晴即吩咐花雨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让厨子做个菜来,主仆个舒舒服服轻松自在吃一顿没有压抑的午饭。 安和堂上,仍像平日那样准时摆好饭菜,冯月娇布菜添汤,郑夫人和两位姑太太陪着老太太吃用,老太太见郑夫人喝着汤,时不时抬头朝门外瞧看,便又问了一句: “春暖,去门口瞧瞧,怎的你们少夫人还不到来?” 方郑氏看了郑夫人一眼,叹口气道:“晴儿这是越来越拖沓了,明知老人禁不得饿,每天都迟来这么步,若我们不在边上陪着,母亲便只好等她,时日一久,岂不是要把身体弄坏了?” 王郑氏哼了一声:“平日亲戚们时常相互走动,我也就只看见咱们家出了这么一位少夫人,早上不用请安问好就罢了,吃饭时还得长辈等她!真不知这是谁教的规矩!” 郑夫人也不作声,低头默默喝汤,老太太朝两个女儿看了看,示意她们别再说了。 此时池妈妈跟着林妈妈走了进来,向老太太和太太禀报说午间下了一场雨,地上湿滑,少夫人不小心跌倒扭着脚踝了,如今还在议事厅歇着,今天中午是不能过来问安了,还请老太太、太太见谅! 郑夫人放下汤匙,老太太忙问道:“跌倒了?可有伤着哪里?” 池妈妈回答:“老太太请放心,少夫人只是脚踝关节稍微扭了一下,本来要请大夫的,杜仲时常跟着侯爷,他却懂得正骨什么的,他进来替少夫人查看了一下,已经好了没事了!就是少夫人脚还软着,得稍坐一坐才能走。所以少夫人让我回来报个讯,请老太太和太太慢用午饭,不用等她了。” 老太太点头道:“没事就好,林妈妈过去瞧瞧……算了,刚下雨地上湿滑,还是让春暖去吧!你传我的话,让少夫人回房好生歇着,晚上天黑路不好走,叫她也不要来这一趟了,把脚养好是正经……再拔两三个菜,拿食盒装了顺路带过去,晴儿想必也饿了,有现成的便先吃着吧。” 郑夫人说道:“母亲,脚踝扭着了,指不定有多疼呢,要不我过去看看晴儿吧。” 老太太道:“你啊,好好坐着吃饭吧,等明儿天晴了再去,晴儿跌了一跤,你就别再让我担心了!” + 第183章 体恤 春暖将老太太点给依晴的三样菜拿食盒装好,让小丫头拿着,然后个人跟着池妈妈一同出了安和堂。 半路上两拔人便相遇见了,依晴由云屏和一个丫头左右扶着慢慢行走,春暖忙上前行礼,问道:“少夫人的脚可还痛?老太太和太太担心着呢,特特让我过来探看!” 池妈妈补充道:“老太太说让少夫人直直回玉辉院歇息就好,不必走那远的路去安和堂了,晚上也别去了,养好脚伤是正经!老太太担心少夫人饿着,还让春暖带了样菜来,都是少夫人爱吃的。” 依晴笑着说道:“是我不孝,没能侍奉在长辈面前便罢了,反而让长辈为我担心!有劳春暖姐姐,回去代我与老太太赔个不是,就说我明天过去,再给老太太和太太磕头!” 云屏便要上来接那个食盒:“春暖姐姐还要回去服侍老太太,这个就交给我吧!” 春暖趁着池妈妈等人不留意,飞快地看了依晴一眼,说道:“无妨的,那边还有林妈妈和秋菊她们呢!老太太既派了我跑这一趟,总要随你们走一走,看看少夫人确实无大碍,才好回去实话禀报,也让老太太和太太放心不是?” 云屏笑道:“春暖姐姐真是细致周到,我得多向你学学才好!” 依晴故作不耐烦道:“你要向春暖学习,平日里有的是时间,这会还是赶快扶着我回去罢,我又困又饿了!” 池妈妈忙说:“正是呢,快回去吧,回里去坐着任凭你们说多久!” 春暖就势上前接替另一个丫头,与云屏左右扶着依晴,一行人不快不慢地走回到玉辉院。 翠香和雁影打了温水来给依晴洗手匀面,拿来晾好的白开水,依晴喝了一杯,池妈妈指挥丫头们摆好饭桌,春暖洗过手,亲自将安和堂拿来的三碟菜摆上桌,正好花雨也回来,说热饭菜跟后就到了。 依晴趁着众人忙乱中,悄悄跟花雨说了两句话,花雨便走去笑着对池妈妈说道:“今儿下雨,路上湿滑,还让妈妈走来走去的,少夫人心里过意不去,刚才特意吩咐我专为妈妈做了个菜,还捎了一小坛好酒来……一会小丫头们回到了就让她们送到偏厅去摆上,左右下晌过后也没什么事儿要忙的,妈妈可以邀请洪妈妈她们相陪,慢慢品饮,少夫人这边,有我们个服侍着!” 池妈妈此时也已经感觉饿了,听说还有一坛好酒,自是心花怒放,忙走去向依晴道了谢,又嘱咐花雨等人好生服侍着少夫人,便往偏厅那边去了。.info[] 这边云屏将小丫头们遣退,自己和雁影在门口守着,里头是翠香和花雨服侍少夫人用饭,春暖坐在一旁,轻声细语将自己天来断断续续听到的两位姑太太们喋喋不休在老太太耳边念叨的那件事儿都倒给依晴听,因是暗中偷听,她听得不够完整,因而说得也不是很齐全,但依晴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唯有呵呵冷笑:郑家的姑太太们还真是无所不能啊,也幸亏她们遇到的侄儿媳妇是夏依晴!想欺负人、想找她的碴?吃鳖去吧! 当初便宜爹很痛快就接受了郑景琰馈赠的豪宅,她却不肯承认那是女婿的孝敬,偏向郑景琰讨要一个说法:将那处宅子算成是她在郑府做临时管家的酬劳! 郑景琰很憋屈,独自生了一会气,最后也同意了的,就是说,那座豪宅实际上算是郑景琰应付给她夏依晴的报酬,既已改名换姓,就跟郑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如果老太太因此找她的麻烦,她也不怕,有充分的理由和她们对质。 所以说,先见之明是多么的重要啊! 听了春暖的话,依晴总算明白这些天老太太为什么对她冷冷淡淡,心里不免暗叹口气,但也没有太多烦怨,从来都是这样:亲情隔离不断,外边娶进门的媳妇总不及自己嫁出去的姑娘亲,自古使然,没什么好怨怼的。 送走了春暖,依晴也吃饱喝足,洗漱过后稍作歇息便上床躺着歇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过来,便见郑夫人坐在床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依晴怔了一下,赶紧要翻身爬起来:“不知母亲到来,未能迎接,失礼了,请母亲原谅!” 郑夫人忙按住她肩膀,说道:“快躺着别动,脚受伤了,就不要下地乱走!” 依晴忙道:“只是轻微扭伤,如今都好了,不痛了呢!是我自己不小心,却让母亲担忧,依晴实在过意不去!” 郑夫人说:“怨不得你,你是个稳重的,是议事厅前头那条石板路,每天人来人往,踩得光溜溜的确实太滑了!改日让他们全挖走,换上新的石材罢!扭伤筋骨,哪有好得这么快的?我带了点药酒来,让她们替你擦一擦,好好将养,这两天让婆子们拿抬轿抬着你去二门议事厅,就不必去安和堂了,老太太跟前有我呢!待文远过了殿试,二姑太太总要回家,那时你再去不迟!” 依晴看着郑夫人,心里有股暖暖的感动涌上来,郑家的女人们,真正关心她的,或许只有这位郑夫人。 郑夫人与庞如雪很像,因为性情温软不与人争,便被人视为懦弱无能,其实她们心思通透,什么都明白,不过是大智若愚,想要保持周遭环境的和平安宁罢了。 依晴轻轻说了声:“谢谢您,母亲!” 郑夫人道:“咱们娘儿之间要这么客气做什么?我答应过琰儿的,要好好照顾你,他出门才天,你便跌了一跤,幸而只是扭着脚踝,若有个大些的闪失,我可怎么跟他交待?” 依晴笑着说:“母亲,我以后好好走路,再不会跌跤了,也不会有别的闪失,请您放心!要不,我下来走走,您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晚上我还去安和堂吧,省得母亲牵挂,老太太也跟着担心!” 郑夫人摇了摇头:“我会跟老太太去解释,你对人只说还隐约痛些,让花雨她们替你把药酒擦起来,这日就在自己房里歇着吧!” 依晴心知郑夫人是为自己好,省得去到安和堂又和二位姑太太相看两厌、言语不和,徒然增添烦恼,能有三五天免使耳朵眼睛受污染,求之不得,便谢过老太太和太太体恤,乖乖答应了。 + 第184章 出府 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下午郑夫人还在玉辉院坐着,婆媳俩轻声细语慢慢谈说,夏府来人传话:江南的亲戚们进京了,请大姑奶奶得闲回娘家聚一聚。(..info好看的小说)【】 未,秦王妃、赵王妃的帖子先后递了进来,秦王妃邀请依晴明日入秦王府叙话,赵王妃则邀请荣平侯夫人大后日赴赵王府参加赏花宴! 依晴心里一喜:有请帖,还有娘家人来传话,这意味着,她可以跑出侯府去随意逛逛了! 倒不是郑景琰胡扯,京城真的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新婚小媳妇儿需得满百日新婚期才能够独自回娘家,或是自主出门上街行走,依晴被关在府里这许久,终于满百日了,想到以后有需要出门可不必每次都请示老太太和太太,感觉真是爽啊! 王府的邀请自是不能回绝,娘家那也是必须要回的――人家亲戚大老远地来了嘛!郑夫人没有话说,但提醒依晴还得去向老太太请示一下。 依晴听从了,还不到她能够任性执拗的时候。 这下不用装脚痛走不动了,傍晚时分,依晴跟在郑夫人身后,去到安和堂向老太太请安,接受老太太的抚慰,同时忍受两位姑太太语带讥讽的劝告,大意是行路如做人,只要足够沉稳厚道,是不会跌倒的。 依晴面上装出笑脸表示听教,心里那个无奈隐忍。 温婉小意地陪着长辈们一起用晚饭,冯月娇在边上走来走去为众人布菜添汤,依晴假装看不见,笃定坐着吃自己的饭,冯月娇想为她添饭,被她断然拒绝了,自有花雨上前服侍。 王郑氏在那边看得鼻子直哼哼,小媳妇或妾室在饭桌上侍奉长辈和主母,这在她王家来说是铁打的规矩,回娘家来她有心帮着母亲和嫂嫂重定规矩,夏依晴却总是一副冥顽不灵不受教的态度,王郑氏忍不住了,又想把夏依晴训上句。 不料她盯看着依晴才张了张嘴,就被郑夫人拦在头里,柔声道:“吃饭吧,老太太说了:食不言寝不语!可莫坏了规矩!” 王郑氏一句话堵在咽喉,无比难受,方郑氏道:“嫂子何来此语?没人说话啊!” 郑夫人看了看王郑氏,王郑氏赌气放下筷子:“嫂嫂何苦总盯着我?我也没做声,你拿那样的话堵我是什么意思?” 王郑氏完全是质问的态势和语气,如果不是了解郑夫人不愿意惹老太太生气,依晴必定会立即帮着郑夫人反驳回去,但此时她却只能隐忍,听着郑夫人柔声细语道: “我就那么一说罢了,不论是谁,都可以听一听的。.info” 王郑氏:“你看着我说的,难道不是专对着我么?” 依晴忍无可忍,开口了:“二姑太太,你若不看着太太,怎知太太在看你?说不定太太正是因为你老看她,还以为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怕你坏了老太太的规矩,所以出言警示呢?” 王郑氏瞪着依晴:“你是越发没规矩了: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依晴很想朝王郑氏发过去一枚炮弹:你早姓王了,跑来这里假装谁家大人? 郑夫人挟得个鸡翅放在依晴碗里,说道:“晴儿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依晴瞧看一眼主位上的老太太,深深呼吸,轻声道:“谢谢母亲!” 老太太喝得口热汤,抬起了头:“这满桌的好饭食你们不趁热吃,瞎嘀咕些什么呢?二丫头,我耳朵没聋,听见你嫂嫂说的话了,她说得不对么?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在从前是你父亲定要你们遵守的!就照你们今天这样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每人都得伸手领十次竹尺!再不准做声,都给我乖乖吃饭,谁若不饿,一边儿坐着去,我们可是要吃的!” 王郑氏不服别人,总得服从自己的老娘,只得拿起筷子吃饭,方郑氏见此情形,知道妹妹对依晴的打压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再多话,只殷勤地给老太太挟了块鸡肉,再往王郑氏碗里挟了块鱼。 那边郑夫人与依晴用目光相互关顾,安静吃着,一顿饭就这么悄然无声地吃完了。 饭后,仍是方郑氏和王郑氏围在老太太身边说东道西,冯月娇忙着传递茶水和果品点心,郑夫人和依晴安静坐在一旁,偶尔交谈句,好不容易见秋菊引着王郑氏走入内室,想是方便去了,方郑氏一张嘴说得不快,郑夫人逮着个空隙,替依晴开了头,依晴便将娘家着人来请,秦王妃和赵王妃下帖相邀之事一一向老太太做了禀报。 郑老太太在这方面向来通达明理,没有听方郑氏的挑拔故意为难依晴,点头应允之后,还特地叮嘱依晴:回娘家时记得把礼物备好,不可大意,可莫失了侯府的脸面,依晴谢过祖母,便陪同郑夫人告辞出来。 临走时对上方郑氏那复杂得猜不透的眼神,依晴回报以淡漠的笑容。 方郑氏只当这是依晴挑衅和蔑视自己,脸色顿时更阴沉了分。 依晴却不理会那么多,想到未来四五天都可以随意出府,那心情轻快得都要飞起来了。 郑夫人嘱咐依晴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多带些仆从,杜仲和侍卫们一定要跟随左右,往时琰儿去到哪里都会带着杜仲跟随,但这次他却把杜仲留下来,显然就为依晴着想,荣平侯在京中的许多关系,杜仲都是清楚的,有杜仲跟在依晴身边,万一遇着什么事儿,杜仲知道该怎么办! 依晴一一答应,并谢过郑夫人的关爱和教导。 回到玉辉院,依晴略做了些安排,明天将花雨和翠香、洪妈妈等人带出去,把识文断字专司日常记录的云屏留在家,领着雁影,由池妈妈协同她们打理些余下的杂物事,虽然老太太说过若是她忙不过来,家务事可暂时交回郑夫人手中,还有大姑太太帮忙看顾着,但郑夫人先已交待过依晴,依晴也不愿意做那种反反复复的事情,因此向老太太保证过,不会丢下侯府事务,每天早早起来把事情处置完毕,再出府不迟。 她已经将整个侯府打理得有声有色,自然不容得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管理体系被人弄得乱了套,除非哪天她决意离开,撒手不管了,那又另说着。 (我是看不见的分割线) 推荐两本很好看的――长白山小雪雪《长姐难为》,写得很细致,品之极有味道,一股东北味,有趣又好玩。白鹤凌的《重生凤凰女的春天》,现代重生文,跨越十年,不同的生活背景,不同的感情纠葛,值得一观。 + 第186章 王妃 第二天巳时末刻,依晴打理完侯府事务,带着婢仆坐上马车,在杜仲和多名侍卫护卫下去到秦王府。(..info好看的小说) 秦王府从外头看着依然井然有序,威武庄严,里头也仍是花团锦簇,富贵华丽,衣饰鲜亮的美婢三三两两穿梭于内院花丛画廊间,间或有小儿嘻戏的笑声传来,怎么看都是一派安宁祥和的家居氛围,依晴不由得暗赞秦王妃的慧敏能干,持家有方,秦王代皇帝南巡边防,这一去就是半年七八个月,秦王妃独自支撑着整个王府,还要维持住王府表面的端严庄华和内里的平和安定,没有点魄力和刚强是做不到的。 秦王妃在她那间装饰华丽的排云堂接见了依晴,往日温润舒适的笑容今日看去显得有点勉强,如果不是她自己请依晴过来的,依晴乎要怀疑秦王妃其实并不欢迎客人的到访。 行礼毕,秦王妃请依晴坐下,叹口气道:“刚处置完一桩令人烦恼的事儿,心情有些郁闷,你不要见笑,也别在意!” 依晴笑道:“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烦心事我们家天天都有,我已经见惯不怪,不把它当回事了,不然一颗心早给气炸了!身子是自己的,气坏了还得自己治,何苦?王妃也不必郁闷,处置完就放过了吧,爱惜身体要紧!” “话是这般说,那些事儿真的找上来,就由不得你不生气!” 秦王妃笑着说:“你是新妇,才管得天家?就跑来跟我说这样的话,你家能有什么烦心事?听阿琰说,老太太和太太很疼你,又还没有妾室给你生事,一家口人,简简单单,过得不知多和乐呢!” 依晴道:“不瞒王妃说,开头一家口过得还算和乐,可后来,尤其如今侯爷去往南边,那种和乐就不知所踪了!” “怎么回事啊?说来我听听?” “王妃日理万,我们这些繁琐杂事,就不要说了吧?” 秦王妃让侍女扶着往软榻上深靠进去,又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叹着气道:“日理万倒不至于,但我这王府里的事情确实算是多如牛毛,我都理过来了,也不差听你这一件!说说吧,自家事情想着烦心,别人家的,事不关己,听着说不定还能笑一笑呢!” 依晴无语,秦王妃这以小众隐私娱乐大众的思想在这大华朝来说,也太过前卫了吧? 因见秦王妃将侍女们遣出内室,打定主意要听她说出点什么来,依晴没奈何,只得将自己在荣平侯府里遇上的一点烦恼都告诉了秦王妃。 秦王妃听完,笑着说道:“果然各家有各家的烦恼,你不用打理侧室和庶出子女们的杂事,却有两个姑太太跑来给你添堵,老太君纵使疼爱孙媳妇,必定更偏向于她自己亲生的女儿!那种情形,我以前在外祖母家做客时,是见过的,外祖母偏帮小姨母,不过我舅母们却也不好招惹,妯娌们拧成一根绳,小姨母最后也奈何不得……侯府只有你一个孙媳妇,我姑母又是个绵软的性子,听从郑老太君牵制一辈子,她必定帮不了你什么,你如今算是孤军做战,挺难过的吧?” 依晴微笑:“还好了,婆母已经帮了我许多。有些事情,不把它放在心里,也就不能令自己生烦!” “但愿你总能够这般轻闲自在应对家事,不必像我,有时候便是念了静心经,都没法平息得下来!” 秦王妃又叹了口气,含笑道:“废话少说,今日寻你来可不是为了互诉烦怨的!男人们都离开京城去往南疆,留下咱们这些妇孺,你不常出门,阿琰又将你护得太好,京城近日动静,还有男人们在外边的情形你自是不得而知,但有些事情你不去招惹,它却会自己寻来,所以咱们还是要做些防备为好!” 依晴见秦王妃虽然语音带笑,却神态严肃,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看着秦王妃道:“依晴每日只管在家里打理那两件家务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情形确实什么都不懂,愿听王妃详解,并请不吝赐教!” “嗯,先喝两口热茶,一会午饭就摆上来了,咱们边吃边慢慢说,不着急!” 依晴在秦王府呆了半天,与秦王妃吃过午饭又摆茶道打茶花,一边似闲聊般说着话儿,秦王妃困了要歇会午觉,也让依晴在美人榻上倚靠着小憩,才睡着不到一晌,秦王妃一双四五岁的小儿女跑来找母亲,发现母亲房里睡着个陌生女子,便围着依晴问长问短,结果依晴变成幼儿园老师,回答两个小家伙各种问题,直到秦王妃醒来。 见儿子和女儿喜欢依晴,秦王妃很高兴,又留她陪着母子个吃过午后茶点,这才放她回去。 此时已近酉时,依晴不想回侯府,却想去一趟娘家,被杜仲和洪妈妈劝住,杜仲是担心去了夏府,必定会被留住吃晚饭,等吃完晚饭天气就该暗黑下来,虽说在侍卫们寸步不离地护卫着,夜晚总比不得大白天安全。而洪妈妈的理由大致相同,多出的两点是:一,娘家人未必欢喜少夫人这个点上回去;二,天快黑了少夫人不回府,老太太和太太会担心的!做为有孝道的年轻人,不能让家中长辈为自己担忧! 依晴无奈地望了望西边天还高悬在空中的夕阳,只得乖乖跟随他们回府,反正明天还能出府,明天早些出来,可以在娘家多呆些时辰! 相对依晴这个已婚女子来说,夏乐晴就自由自在得多。 此时乐晴正跟着狗旺儿走在另一条繁华拥挤的街道上,两个少年人像两只小鱼儿,灵巧地在人群中穿行着。 乐晴戴着薄纱帷帽,嫩柳黄缎面上衣用银丝绣着大朵的牡丹花,配一条粉紫色八幅绣花罗裙,正儿八经的富家小姐装扮,身边却没有婢女婆子,而只跟着个小厮打扮的狗旺儿,两个人还手拉着手,这样的组合走在街上显得无比怪异,稍微闲空些的人们都会朝他们瞧上两眼,他们俩却理也不理,自顾走着说着,一个不提防,乐晴撞到了人。 + 第187章 倾心 撞的是人家的后侧腰,那人身手极为灵敏,根本不容得乐晴贴近他太多,条件反射捉起乐晴的手臂闪身顺势就把她甩了出去,乐晴眼见自己即将跌落到四五级石阶下边,这一摔非得满头包不可,顿时吓得尖叫一声: “救命啊!” 同时双手紧紧揪住那人的衣袖和胸襟,那人一个楞怔,随同乐晴一起下去了,乐晴是坠落,那人则是自己跳下去,并先于乐晴落到地面,双手接住了坠落的乐晴,饶是他自恃有两力气,双臂到底撑不住乐晴往下直冲的重量,不得不单膝跪地,将乐晴揽于怀中。 乐晴的帷帽脱落不知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张鲜艳明丽的小脸儿,乌黑柔润的长发散开,像一匹闪闪发亮的绸缎,从那人臂上披落下去,一双清澈如山泉的美眸,不错眼地看着俯在她上方的那张脸,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看人脸看得呆了。 而抱着她的那人竟也无知无觉般,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他脸上表情很僵硬,一双眼睛却灵动而深遂,看着乐晴的脸,然后沉溺于那双梦幻般纯净美好的水眸。 石阶上,狗旺儿和一名华服女子同时朝下喊: “乐儿!乐儿你怎样了?” “七公子,你没事吧?” 夏乐晴醒过神,翻身从那人怀里跳出来,想到自己竟被个陌生男人抱了,俏脸儿瞬间由粉红变成火烧云,却又假装强硬,指着那年轻男子忿然道:“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我是女子耶,只是走路不小心撞你一下,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毫无度量,至于把我摔这么狠么?” 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慢慢站起身,双目凝视着乐晴,带着歉意说了一句:“刚才……没看清楚,对不住!” 乐晴眨了眨眼,什么意思?没看清楚我是女子?那如果是狗旺儿走这边,不小心撞到他了,还是会被摔下来!哼!好狠心的人,不原谅! 年轻男人不错眼地看着乐晴,想再做解释,乐晴却把脸扭过一边去不理他了。 狗旺儿和那名华服女子相继跑下来,狗旺儿拉着乐晴转了一圈,见她没什么事,放下心来,华服女子则上前挡在那年轻男子身前,朝着乐晴怒目而视,说道:“七公子救了你一命,你连声谢都不说,还骂人!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乐晴不服:“是谁把我甩下去的?他敢不救我?我若跌死了,他这辈子也休想好过!” 那年轻男子面上毫无表情,看着乐晴的眼眸却越发清亮温润,眼神里不时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 华服女子被乐晴的话气得哆嗦,指着她道:“你算什么东西?跌死了要赖七公子?真是大言不惭!” 乐晴待要还嘴,那年轻男子眼眸一冷,对华衣女子说道:“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马姑娘不必掺合!” 狗旺儿却将乐晴拉开些,轻声道:“乐儿别再与他们争了!我看那人不像是寻常人!他总算是救回你来,你一点事儿没有,就该谢天谢地,谢谢那人!赶紧地,咱们道个谢,得走了,你看天要黑了呢!” 乐晴转过头去看了看西边天,嘟着嘴问:“真要道谢啊?那人把我摔下去的!” 狗旺儿道:“那是你撞人在先,你不记得啦?你撞人后腰上了!” 乐晴朝狗旺儿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你,跑那么快,害我撞人,你倒没事!” 狗旺儿摸摸脑袋,呵呵笑道:“平日看你挺灵的,今天怎么就成瞎眼苍蝇了?” “去!你才瞎眼苍蝇!” 乐晴说着,偷眼去瞧看那边站着的年轻男子,他的脸好奇怪,观之不知其喜怒,但那双眼睛极好,又亮又美,像清晨起来看到的天边那颗星辰,乐晴刚才就是看他的眼睛看呆了。他鬓角如裁,乌发如墨,颀长的身材穿一袭玉色锦绣长袍,腰间系扣三指宽的镶珠玉带,越发显得他如芝兰玉树般挺秀,虽然沉默不语,那气度确实不同于寻常人,倒是与姐夫很相似,却又有所不同……难怪狗旺儿怕他,或许,他真的是个人物? 乐晴暗自咬咬嘴唇:可别真的招惹到哪位权贵了才好!还是乖乖遵奉姐姐那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过去说两句好话,赶紧走人是为上策! 那位被华衣女子称为七公子的年轻男子,却是七皇子袁广,此时装作与华衣女子说话,实则心里很紧张,担心那叫乐儿的小姑娘不打招呼地走掉了。 鲜艳美丽的少年女子他见过很多,包括眼前这位名叫马秀玉的侯府小姐,也是姿色堪称上等的小美人,他却当看花赏景一样,看过就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他眼中万千种花卉,每一样他都觉得美,但再美也与他无关,他只钟爱一种花儿,那就是蔷薇花。 芸芸众生,纷繁人海,无数美丽可爱的女孩经过他面前,没有哪一个令他有所触动,可当蒙着脸的乐儿脆生生一声尖叫,他的心动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她的求救,他向来不喜别人贴近自己,他确定是那把声音打动了自己,他乎不经思量就立即随同乐儿跳下去,揽抱住她柔软身体的时候,他闻到了蔷薇花的香气,看着她的真面目从薄纱后显露出来,一双清澈美眸与他四目相对,他的心颤抖不停,完全迷失了自己! 感觉像在做梦,一个纯净美好的女孩儿,如同一朵清晨缀满露珠的蔷薇花,瞬间就落到了他怀里! 没有别的想法,唯愿这样抱着她,一生一世,再不放开! 所谓一见倾心,就是这样的吗? 袁广有种获得旷世珍宝的狂喜,生命走入第二十个年头,他好像寻找到了能够相伴一生的心爱之人! 女孩儿看起来还很小,约莫只有十二三岁,容颜鲜嫩娇妍,身段略显单薄,像一枚尚未褪尽青涩外壳的花骨朵儿……但他就是喜欢!她的声音,她的香气,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眸,早已镌刻进他心里了!没什么好说的,唯有守住她,等她长大! 乐儿,第一眼已注定,你是我袁广的女人! 夏乐晴磨磨蹭蹭走近两名华衣男女,朝着那位年轻男子喊了声:“七公子!” 袁广立即转过脸看着她,眼眸温润带笑,此时他很后悔出门时带的劳什子面具,早知道会遇到乐儿,打死他都不戴面具,可这时候要是冷不丁从脸上撕下一块皮,更怕会吓着小姑娘。 马秀玉冷冷说道:“你叫谁呢?” 夏乐晴朝袁广看去:“我听你这样叫的啊,他不是七公子么?我想向他道个歉,方才的事,对不住了!” 马秀玉嗤笑:“回家去让你娘多教你些礼仪规矩,然后再出门,省得丢人现眼!这位是贵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叫他七公子!你今天冲撞了贵人,原该跪下磕头谢罪的!” 夏乐晴怔了一下:“跪下磕头谢罪?有这么严重?” 马秀玉傲慢地昂起脸,唇边带着轻蔑的笑意:“你以为呢?” 袁广默默看着乐晴,他不说话,是想多听听乐晴的声音,另外他觉得自己戴着这么个面具,即便说得天花乱坠,恐怕都不会博得小姑娘的好感,所以他尽量少出声,但马秀玉对乐儿的态度让他忍受不下去了。 用目光警告马秀玉不要她多嘴,袁广温和地对乐晴说道:“乐儿,马姑娘哄你的,不必信她!我在家中排行第七,因此别人叫我七公子,你可以叫我七哥!” 马秀玉怔住,立即强烈反对:“七公子,这不行的!不可以!” 袁广淡淡地扫她一眼:“马姑娘,如果你累了,我叫个马车送你回家去吧?” 马秀玉怔怔看着他,用力摇头:“我不累,我陪七公子!” “那就请不要打扰我与乐儿说话!” 马秀玉眼圈微微一红,闭紧嘴唇,含着泪意的眼睛看着袁广,目光随同他移到乐晴脸上,刹时就变成刀子般锋利。 乐晴岂有感觉不到马秀玉的敌意?心里暗自防备:姐姐说的,有时躺着也会被流箭中伤,果然有道理!这位七公子看起来不像坏人,可是他身边女子厉害,跟他说话铁定没好果子吃,赶紧道谢走人吧! 这么想着,当下退后两步,对着袁广规规矩矩深深一福,说道:“小女子无意冲撞七公子,幸得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并仗义相救,小女子这厢叩谢了!” 行礼毕,起身拉着狗旺儿就走,确切地说那算是跑路,两个人同年,在江南老家那座小城里,依晴没少带着他们出去乱逛,在街道间奔跑起来,谁也不及他们快,只是一眨眼间,就跑出十来丈远。 袁广自小在宫里长大,习学宫廷礼仪,做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有始有终,哪里料到乐晴行个礼可以这么迅速快捷,瞬间能跑开老远,他吃惊不小,怕失了乐儿踪迹,心里更是紧张慌乱,顾不得马秀玉,急忙个纵跳跑过去拦在他们面前。 (分割线) 推荐两本好看的文文——王璟琳《农女有田》细水长流好有爱的种田文;缈月青岚的《重生锦绣年华》,这个现代重生文,很火爆,很刺激,很好看! + 第188章 受伤 狗旺儿和乐晴有些吃惊地看着袁广,乐晴问道:“七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袁广眼睛盯着乐晴和狗旺儿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微喘口气,说道:“乐儿,你还没和七哥告辞呢!” 乐晴哦了一声,微微低一低头:“七公子,我们这就告辞了!” 袁广问:“你们走得这般快,是要去哪里啊?” 乐晴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心想这人又不熟,没必要说真话,便随口道:“不去哪儿,只在街上游逛两下,就要回家了的!” 袁广见她这副鬼精灵模样,心里好笑,故意吸了口冷气,一手扶住右边大腿,说道:“乐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带我去医馆看看吧,我刚才与你一同跌下去,膝盖受伤了!” 他倒也不全是假装,刚才右膝盖跪落地上,正对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尖角,一直痛着呢。 乐晴瞪大眼睛看着袁广:真的假的?他刚刚窜过来拦在自己面前,分明灵敏得像只兔子! 如果袁广知道乐晴把他比作兔子,肯定要哭死了:为强身健体,他好歹也练过好多年,乐晴就不能把他比成蛟龙或猛虎吗?怎么偏偏是兔子呢? 乐晴当然是有理由的:她又没见过蛟龙或猛虎什么样,但她养过白兔子,知道兔子跑起来是极快的! “七公子,你当真受伤了?可我看你走路没事啊!” 袁广说道:“我忍着呢,真的很痛!现在,越来越痛了!” 乐晴看向狗旺儿:“这怎么办啊?” 狗旺儿也傻眼了:“再耽搁天就黑了,得回家了呢!不然让他们知道我带你跑出来,我娘要拿鸡毛掸子打我的!” 乐晴想了想,说道:“那就不去看花儿了,改天再想法子出来!先带七公子去医馆吧,治伤要紧……哎,你该知道哪里有医馆吧?” 狗旺儿自从来到京城,感觉处处都新鲜好玩,早把夏宅附近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遍,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乐晴一问,他抬手就往前边指: “那边有个千草堂分铺,有坐堂大夫!” “好,就去那里看看!” 乐晴对袁广道:“七公子,你既是为救我受了伤,便该由我出这诊治的银钱!走吧?” 袁广含笑道:“好,可是我现在好像走不动了,能不能扶我一把?” 乐晴推了推狗旺儿:“你去!” 狗旺儿便将手上一直着的乐晴的薄纱帷帽递给她,自走到袁广身边,恭敬道:“公子,小的扶您!” 袁广将一只手放到狗旺儿肩上,再次打量他一番,狗旺儿身量未长开,细瘦单薄,五官平常朴实,气息干净清爽,在袁广眼中他只是个小厮一样的存在,可是他为什么能够和乐晴这般亲密?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都十二三岁了,还手牵着手,你拉我我拉你的,这算什么?即便这男孩不是奴仆,只是邻居家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也不应该这样! 袁广暗自想着,慢慢来吧,一点一点亲自教导乐儿! 三人刚走得两步,却见马秀玉满脸泪痕,一拐一瘸走过来,看见袁广,哽咽着喊道:“七公子!” 袁广皱了皱眉,很不耐烦,但他面具上的表情仍是一副不喜不怒的模样:“马姑娘,你怎么了?” 马秀玉哭了起来:“七公子跑得好快,我想去追你,却跌了一跤,膝盖好痛!” 乐晴想笑,又忍住,回头看着袁广:“马姑娘是你的朋友,那就一块儿去医馆诊治吧?” 袁广道:“马姑娘是大家闺秀,娇养惯了,她是不肯在街边医馆诊治的,她有婢仆跟着,让她家婢仆带她回家去吧!” 马秀玉看着袁广,眼圈红透了:“我刚才就是不肯跟她们回家,我要和七公子在一起!七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袁广淡淡说道:“马姑娘,我觉得你应该听话,乖乖回家去吧!你看天色不早,再不回家你母亲要骂你了!” 说完催着乐晴和狗旺儿:“我们走吧!” 马秀玉在后头顿时泪落如雨,乐晴边走边回头看她,袁广趁势伸出手去,将她的小手紧扣在自己掌心,说道:“乐儿别看了,好好走路!” 除了他脸上毫无表情,那话音语气温柔无比,充满呵护宠溺之意,如同他和乐晴有生以来就相识相知了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狗旺儿和乐晴又岂是袁广眼中不懂事的少男少女?他们从小亲密无间,长大了自然也知道如何相处,大街之上手牵着手只是害怕被人群冲散走失,本来就是喝着一个娘的奶水长大,亲如手足,牵个手在他们之间是稀松平常,可是被别人牵走,那就完全不同了。 狗旺儿立即甩开肩上袁广那只手,跑到乐晴这边拉着她,乐晴也试图要挣脱袁广的手,三个人拔萝卜似地拉扯一番,袁广终怕伤着乐晴,放开了手。 狗旺儿目光不善地瞪着袁广,乐晴则是翻了袁广一个大白眼:“你是登徒子!” 袁广苦笑:“乐儿,你看我像登徒子么?我就是想……要你好好走路而已!” 乐晴拉着狗旺儿往前快步走去:“不理你了,也不扶你,想治好伤腿,自己跟来吧!” “乐儿!乐儿你等等我!” 袁广赶紧大步跟上,此时膝盖上却越发痛起来,脚步竟然瘸了! 乐晴回头看见,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七公子,你怎么变瘸子了?其实与那位马姑娘还真是天生一对,出来逛个街,都能变成一个样儿!” 袁广向来注重仪容,人前风光霁月,端庄秀雅,曾这样瘸着脚走路过?还被乐晴取笑,一时气苦,便停下不走了:“乐儿,我不去医馆了!” 乐晴道:“不去医馆,你腿上的伤怎么办?” “由它去吧!” 乐晴眼波闪动:“那也好,是你自己不去医馆的哦,可不能怪我不管你!看来你伤得并不重,回家歇歇就该好了!天色不早,我们正好回家喽!” 说着两个少男少女就真的折转个方向要离开,袁广内心大急,他只是想要乐儿安慰自己两句,却没料到小丫头真够心狠的,说不管就真不管他了! 明知此时留住乐儿也不能相处太久,天色微暗就得让她回家,但他舍不得和她分开,哪怕再多相处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他感觉右腿膝盖伤得不轻,刚开始时一直隐忍,也没觉得太痛,后来可能是因为走动,伤处被牵扯,似乎流血了。 轻轻拉开外袍一看,袁广自己也吓了一跳:右腿雪青色裤管上浸满鲜血,外袍里层也染了一层薄红,他慢慢蹲下去,喊道:“乐儿!乐儿帮帮我!我的腿很痛……流血了!” 乐晴和狗旺儿回过头来,顿时目瞪口呆,被吓得不轻,立刻飞奔回来,乐晴跺着脚道:“天哪!血都快流光了!你还敢逞强!还不快去医馆,快走啊!” 袁广看着两只穿了绣花鞋的玲珑秀足在自己眼前不停蹦跳,无声地笑了,仿佛回了魂魄般,心神安定,慢吞吞站起来,说道: “你又不肯扶我,我走不动!这条腿如何受的伤你心里明白,便是废了,那也是因为你!” 乐晴:“……” 她还真没法分辩,狗旺儿白着一张小脸道:“乐儿,咱们赶紧把他弄到医馆去吧,这样流血会出人命的!他是为了你……咱们真的跑不脱!” 狗旺儿重新走去让袁广扶着肩膀,袁广已逐渐把准了乐晴的性子,要求乐晴也靠近来让他揽着肩膀,好架着他走。 乐晴犹豫道:“我这样扶着你就可以了吧?我与你不熟,要让人看见,会说我闲话的!” 袁广又好气又好笑,扶个伤病人走路就怕人说闲话?那刚才自己救她时,还抱进怀里了,怎么说? “乐儿,我们如何不熟?你叫我七哥,我叫你乐儿,多亲近啊!” 乐晴楞住:“别胡说,我什么时候叫你七哥?” “喏,这不是叫上了?” 乐晴气红了脸:“你这人真坏,不厚道!” 袁广朝乐晴伸出手:“乐儿,请相信七哥,七哥是对你最好的好人!快来扶着七哥,你看天快黑了,还要不要回家了?” 乐晴嘟着嘴,终是上前让他揽着肩膀,和狗旺儿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前头的千草堂走去。 马秀玉站在原地抹眼泪,没有等多久,便有两个健壮军汉引着一辆马车悄然驶到她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两个年轻女孩儿,显然是马秀玉的贴身婢女,扶着她上了马车,仍由健壮军汉护送离去,并没看见袁广后来是如何哄乐晴的。 以狗旺儿和乐晴的阅历和眼力,自是觉察不到他们三人周围四处分散站着不少的“闲人”,那都是袁广的随从和侍卫,他们明知道七皇子受了伤,却不被允许上前救治,眼睁睁看着平日清高傲气的七皇子在那位名叫乐儿的小女孩面前自甘受虐受辱,还要费心思费口舌哄着那小女孩,唯恐她生气跑掉了,跑就跑了呗,难道不会派人跟着她查找到她的落脚处吗?七皇子这唱的哪一出啊? 随从们默默围观,一个个看得傻痴痴,既无奈又想不通。 《+》 第189章 袁广的膝盖其实伤势不重,就是脱了好大一层皮,擦伤肌肉,那地方却正对关节处,稍微动一动就会牵痛流血,看起来像是很要紧似的,因此把乐晴和狗旺儿吓坏了。【】 乐晴想到袁广是为自己受的伤,心里歉疚不安,寸步不离守在袁广身边,认真紧张地看着大夫为袁广处置伤口,手脚伶俐帮着递温水递布巾,怕袁广难忍痛楚,她轻声软语说着安抚的话,还时不时往他伤口上吹吹气,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伤痛。 袁广明明十分受用,也不觉得很痛了,硬是要装出无比痛苦难受的样子,看着乐明为自己着急担忧,他内心美得都快要开出花朵来。 他打算好要送他们两个回家的,不料乐晴有自己的主张:为免使狗旺儿挨打,她使了一点银子请药店小伙子前往吉安街夏府,务必找到夏三老爷,请他亲自过来一趟。 乐晴知道,此时夏府里除了三叔能够帮到他们,别的人都不行,以前在湖州老家,三叔很不愿意理她们,当她们是无知小孩,现在的三叔改变多了,亲切和络好说话,平日对乐晴是无比疼惜,有求必应,只要三叔过来把乐晴和狗旺儿悄悄带回家,并帮着掩饰一二,那么两人偷跑出府这事就能水过无痕,狗旺儿不用挨他爹娘的打了。 袁广见乐儿对狗旺儿如此照护,心里酸溜溜的,他趁隙问过乐儿,得知狗旺儿是乐儿乳母的儿子,与她同年,从小一块长大,还真的是青梅竹马! 虽然横竖找不出狗旺儿这个小竹马有哪点可与自己相匹敌,袁广心里就是有那么点不平衡,借就把狗旺儿训了一顿,说他着实不应该偷偷把小姐带出府来,身边还没有护卫,万一出了意外,就像现在,如果伤的是小姐,可怎么办?你狗旺儿担当得起么? 说得狗旺儿负罪感徒然增大,头垂到胸脯上,惭愧得差点都要哭了。 袁广训得爽快,却忘记了一件事:如果不是狗旺儿偷偷把乐儿带出来,他哪里有会遇见乐儿? 狗旺儿难受,乐晴也很不高兴,制止道:“七哥别说了,狗旺儿只是想带我去看花儿,看一眼我们就回家……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遇上你,我们至于绊在这儿发愁么?” 袁广看向乐儿,只见她水眸半垂,黛眉微蹙,粉嫩娇美的小脸儿笼罩着轻愁,完全不见了刚才的活泼灵动,袁广顿时心疼不已:“乐儿,你累了!以后想看花尽管告诉七哥,七哥来接你!七哥家里很多好看的花儿……今天到底要看什么花儿啊?值得你们这样乱跑?” 狗旺儿抬头看了看袁广,说道:“京城极少有人栽种蔷薇花,可是乐儿喜欢,我那天闲着四处逛走,发现河边街一家院墙上爬出好些蔷薇花藤,回来便告诉乐儿听,那蔷薇花还没有花苞呢,乐儿偏要看,我们准备了好多天,今天午后才能跑出来……” 袁广道:“为什么要自己跑出来?可以让家里大人带你们去看啊!” 乐晴撇撇嘴,一手托着腮帮道:“让大人们带出来就没意思了,况且我如今有两个极严厉的嬷嬷管看着,每日要学各种各样烦死人的规矩礼仪,她们不会轻易答应让我出门的!” 袁广看着乐晴,只觉得好笑,忽想到什么,心里一紧:“为什么要每日学规矩?还要两个嬷嬷同时教?你以前不学的么?” 乐晴很老成地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懂,还是让我省省吧!” 袁广哄她:“你若说给七哥听,七哥明天送你蔷薇花树!” 乐晴不相信地看着他:“不许骗人!” “七哥骗谁都不能骗乐儿!” 乐晴眼睛闪闪发亮,拍手笑了:“一言为定!七哥你后悔来不及了!” “七哥绝不后悔!” 乐晴便笑着便将自己是从外省来到京城不久,外祖父觉得自己规矩礼仪学得不够好,需要重新学习加固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袁广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乐晴歪了歪头:“以为什么?难不成以为我要出嫁了?” 袁广一怔:“你怎么猜到的?” 乐晴又笑:“你们京城人总喜欢这样办事的啊,女子们准备出嫁了就得加紧学规矩,我姐姐便是如此!” “乐儿姐姐出嫁了吗?嫁的是哪一家?” “我姐姐嫁的是……城东郑家!” 乐晴长长的眼睫扑闪了一下,袁广就知道她又使小心眼,不肯跟他说实情,却是奈何不得她。 医馆外暮色愈加浓重之时,夏三老爷夏修和终于来到了。 乐晴一见夏修和,立即跳起来,跑去跟他抱怨:“三叔你怎么才来啊?急死我了!” 其实吉安街夏府离这个医馆也不是很远,但此时府上正因为寻不见乐晴而乱作一团,夏修和见到那个医馆小伙计之后,颇费了一番安排才出来,因此就到这会儿了。 夏修和朝袁广这边张望了一下,拉着乐晴的手道:“我的小祖宗,你到底做了什么?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把人弄伤了?不是被人讹了罢?” 狗旺儿也走上去打拱喊了声:“三老爷!” 夏修和自是明白刘家三口人在依晴姐妹心目中的重要性,也懒得训斥狗旺儿了,不耐烦瞥他一眼:“行了行了,回去再说!” 又朝乐晴问道:“你撞伤的那人在哪?三叔既是来了,也该瞧看一下不是?” 乐晴把三叔引到袁广面前,成年人的眼光毕竟不是乐晴和狗旺儿可比的,夏修和只对着袁广略一打量,内心里便暗自吃惊不小。 且不论这年轻男子头上那样式端方的镂金发箍、身上的银丝绣花锦袍、腰间镶珠嵌宝的玉带,单是看他左边侧腰垂下的一条精美宫绦,上头拴系着一块质地细腻、花纹繁复精致的纯白色方形玉佩,看上去有半只巴掌那么大,乐晴傻丫头是看不懂这些的,夏修和却知道:繁华京城多权贵,但能够佩戴这种雕纹大气又罕见之美玉的人,身份一定极其尊贵! 《+》 第190章 假装 夏修和低下头,对着袁广便是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敝姓夏,贱字修和,这厢给贵人赔礼了!小侄女年少无知,走路不小心冲撞到贵人,请贵人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袁广感到有些无趣,怎么就来了个这样一位叔父啊? 但乐儿亦步亦趋跟着这人,看样子他确实是乐儿的叔父,不得不费些口舌与他虚以应对:“夏三老爷不必如此!我与乐儿,没有谁对谁错,她叫我七哥,我唤她乐儿,我们很和睦,相处融洽!” “啊?啊!那就好……那就好!” 夏修和楞了一下,随即打起哈哈,他倒是极想与京城权贵攀近乎,可真正让他与这些正儿八经的贵人打交道,他又显得底气不足,不知从何说起。(..info) 袁广更不愿意虚与委蛇,面对乐儿他精神奕奕,毫无倦意,和夏修和说得两句话他就感到又困又累,膝盖好痛,乐晴催着三叔回家,他立即附和,让他们赶紧回去,不用担心他,一会请医馆的人雇个马车送他回去就行! 乐儿跟着夏修和、狗旺儿离开,临出医馆的门,回头朝袁广摆了摆手,她抿着唇没有说话,袁广却读懂了她明丽水眸中那抹纯善祝愿,因她的离去而逐渐冷寂的心复又暖意融融,柔软一片。 名侍从走了进来,袁广问了其中一人句话,放心地点点头,便让他们去结算诊金,他将乐儿留下来的那只荷包从袖笼里掏出来细细观看,白色缎子上绣的是一簇鲜艳的蔷薇花,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竟有淡淡的蔷薇花香,解开袋口锦绳,里边有些碎银子,还有半袋子金灿灿的金豆粒! 袁广笑了,善良可爱的小乐儿,对他挺大方的啊,整个钱袋都给他了!这是怕他一个人在后头吃亏还是怎么的? 拈出一粒金豆瞧看了一下,袁广暗自惊奇:这些金豆制作精美,表层有细致花纹和触目可辨的标志,居然是宫里制造!通常做这金豆子是供皇帝和后妃、王爷王妃们在逢年过节打赏给皇族后辈的,最常花用这些金豆的人,除了宫里的公主们,便是各王府、郡王府的郡主县主们,其他贵族大臣家小姐们若有这样的金豆,一般也是从王府里流传出来。(..info) 袁广又揣揣不安起来:会是谁,给乐儿这样的金豆子? 相处半日,袁广对乐儿多少了解一些,知道乐儿家境不错,却不太可能出自显赫门庭,因为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女们往往眼高于顶,傲慢娇横,也不会像乐儿这样风风火火,不避嫌地拉着个小厮在街上乱跑……她说过她姓夏,刚才来的那位三叔父也自称姓夏,在袁广的认知里京城没有特别出名的夏姓人家,除非是他离开京城这年出来个夏姓新贵,不然乐儿怎么有会得到宫里制造的金豆,而且还这么多! 回到尚在修缮中的湘王府,袁广靠坐在前堂阔椅上闭目养神,近侍走到身边低声禀报:“殿下,护送那位姑娘回家的暗卫回来了!” 袁广立即睁开眼,坐直身子道:“他们怎么说?” “姑娘随那位大人坐马车去到吉安街一处宅第前下车,府门上写着‘夏府’二字,侍卫想再做些打探,但被人有意阻挠,可巧却是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谁认得谁?” “禀殿下:那夏府原来是荣平侯郑侯爷的岳丈家!而那位与殿下一同跌下台阶的姑娘,是荣平侯夫人的妹妹,夏二小姐!荣平侯随四殿下离京,却派有侯府侍卫轮值巡守夏府,刚才跟着夏二姑娘过去的两名暗卫是四殿下拔来给您的,他们以前与荣平侯府的侍卫时常见面,因此认得!” 袁广怔了一下,自语道:“原来是他!乐儿的金豆子是他给的!” 有点不高兴,转念想了想,又舒展开眉头:应该是荣平侯夫人给的吧?对的,那位闻名已久却未得见面的夏依晴!乐儿竟是她的妹妹!难怪乐儿身上有蔷薇花的香气,荣平侯曾说他夫人夏依晴喜欢蔷薇花,姐妹从小相伴,自然喜好一样!姐姐叫夏依晴,妹妹叫……难不成叫夏依乐? 袁广问道:“他们被阻挠之后,就不再打听了?” 近侍回答:“荣平侯府侍卫都告诉他们了:夏二姑娘闺名夏乐晴……” 袁广抬手抚额:乐儿对不起,竟然猜错你名字了! “……夏府近日有亲戚从江南来,府中杂事太多,每日纷纷乱乱的,夏大老爷和夫人为着家事,无暇顾及二姑娘,是以她今日趁乱从后侧门偷跑出去,白天没人察觉,直到天色暗了要传晚饭,才发现找不见二姑娘了,夏大老爷急得跳脚,大夫人一直在哭,侍卫们也是无头苍蝇般乱窜,四处找不见,正商量着要去禀报荣平侯夫人知道,就见二姑娘随那位夏三老爷回府了!” “夏府为何这么乱?” “咳!侍卫说,夏大老爷从外省来到京城叙职之后补了六品户部掌事中,江南夏家的亲戚们觉得夏大老爷升官发财了,便一起迁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夏家共有三房,只长房夏大老爷有功名,上头老太爷和老太太,下边荣平侯夫人是长房长孙女,儿郎们都还小,最大的男孙才七岁,一大家子人,全靠夏大老爷撑持……” 袁广皱眉:“养亲戚家人,不过是多费些银子,这不算什么,可若是因为府里人多杂乱,大老爷和大夫人光顾着打理家务事,连亲生女儿不见了都不知道,这就太过份了!夏府应不是很宽敞,住得下三房人么?兄弟都已各自成家立室,可以分开单过,各管各家的嘛!” 近侍道:“也说及这个了,府里今日正是因为分家之事吵闹不休的!这个新装修好的夏府听说是荣平侯大人为他岳丈寻到的福宅,五进的四方大院,要说是足够宽阔了,住着三四房人并不会拥挤,夏大老爷却想把两个兄弟分出去单过,老太太不答应,兄弟们也不愿意,这就乱套了!” “那就分不成了?”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想来应是分不成的,因眼下他们得共同应付一件事――夏大老爷和夫人年前喜得一子,即将满百天,已择得吉日,定于四月初八大摆酒宴,庆百日、乔迁和升官之喜!” 袁广挑了挑眉:“乐儿竟还有个刚出世的小弟弟!这么说来是三喜临门?” “禀殿下,正是如此!” “四月初八?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差天?” “今天是三月二十三,远着呢!” 袁广心痒痒的,还差半个月,若是提到明面上也来不及了,皇子议亲不是寻常事,要惊动宫里,还要礼部的人出面去办,那一套章程走下来,能急死人!按照袁广的意思,真想私下里跟夏大老爷下个定,这样便可以心安理得,以女婿的身份去参加夏家那个隆重的喜宴了! 但他心里清楚,现在并不是他意气用事、任性妄为的时候!, 眼下的京城,从朝堂到民间街巷,若细细去体味,都能察觉到一种很奇异的氛围,大皇子袁和四皇子袁兆离京各奔南北,那种感觉越发清晰,似乎整个京城都遍布五皇子袁央的影响力,街头巷尾、茶楼酒馆,人们除了畅谈颂扬五皇子袁央,时不时地也会说一说其他的位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往往会被一两句话带过,而六皇子和刚回到京城不久的七皇子,人们谈论得相对多些,用的是轻松无害的语气。 因为在有意播散那些话题的人们口中,原先偏向大皇子袁的六皇子袁丰,自从娶了皇后母族的女子为王妃后,他的立场已经改变了。 而七皇子袁广,传说中他是个不想长大的、性情有点别扭实则很纯良的男孩儿,尤其从此次七皇子毫不张扬、悄无声息回到京城的行径来看,人们也都相信他确实是不喜纷争,且低调孤僻! 这两个生母身份卑微、本身毫无强势的成年皇子,在庾皇后和五皇子眼中构不成什么危险,将他们收拢在羽冀之下,倒是可以增添一两分助力。 庾皇后是如此打算的,袁广则乐得迎合。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有些事情他不能随意而为,比如,与秦王府相关的人或事,他不可以太过接近! 夏府,那是荣平侯郑景琰的岳父家,郑景琰相当于是秦王袁兆的头脑和影子,与魏王袁央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袁广若在此时不管不顾与夏府扯上关系,那就等于表明了立场,这样做,会引来很严重的后果! 他本身倒没什么可担忧的,但他所背负的使命,四哥的重托便无法继续下去,这对四哥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重创,关乎许多人的生死存亡,玩笑不得! 袁广眉峰紧皱,靠在椅背上长吁短叹:乐儿啊乐儿,你为什么偏偏是夏家的女儿呢? 不吃不喝嗒然失神半天,袁广总算调整回来,唤过近侍,吩咐道:“今日之事,谁都不准再提!从明日起我不戴这面具,就算遇见乐儿姑娘也假装不认识她……只是假装,乐儿姑娘是我要守护的人!近期内最好不要让她出府,刚才跟过去的那两名暗卫,再增派两人,从此后就专门盯着夏府,跟着乐儿姑娘,若有不对劲,立即禀报!” 近侍提醒道:“殿下,夏府那边已有荣平侯派来的人……” 袁广看他一眼:“假装不认识,各干各的!” 近侍楞了一下,忙点头:“是,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袁广揉着额角:“我答应给乐儿蔷薇花树,不能失信!你一会带人挖出十株,小心包好,连夜送过夏府去,交给值守的侯府侍卫,让他们想法子放到乐儿住的地方附近,务必教她发现……她知道那是七哥送的!” “呃,这……” 刚刚还要求假装不认识,需要人家办事直接就用了,这样也行? 近侍呆呆看着兀自微微发笑,陷入暇想中的七皇子,只得躬身退下:好吧,有时候陌生人也可以随便搭两句,假装不认识的人说说话何妨?相行事吧! 《+》 第191章 取名 袁广独自在王府中纠结郁闷,这边夏乐晴回到家里,心情也不是很好,虽有夏修和帮着打掩护,不必费太多口舌就将今天之事蒙过去了,狗旺儿免去刘伯刘妈一顿打骂,但是当面对一子乱糟糟的男男女女大人小孩,乐晴心里倏忽烦躁得很,半刻都不愿意呆在饭厅里,只向母亲庞如雪说声困了,便领着紫香等丫头回了悠然小筑。(..info好看的小说)【】 庞如雪了解自己的女儿,暗叹口气,只得吩咐身边人去厨房看着另外做一桌好菜,送到二小姐房里去。 此时的饭厅正值晚饭当中,三张大圆桌,男人们占去一张,还用屏风隔开,安安闲闲坐在里边喝酒吃菜,外头两桌便是个女人带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男孩女孩坐着,好个才会说话的小娃娃同时尖叫吵闹,女人的呵斥哄抚声混杂期间,这样的环境,连庞如雪都不想多呆,何况是乐晴! 庞如雪微蹙着眉扫了一眼自己坐的这桌:二太太童氏带着两儿一女坐在左边,三岁的夏雅晴吵着要吃鸡腿,不及时给她就直着嗓子哭喊,声音尖厉无比,右边是三太太林氏,她那二岁半的大女儿夏怡晴不肯吃饭,哄得她不耐烦了,小手儿一扬,把面前汤碗饭碗全给扫下地,乒乓乱响之后大人还没责怪呢,她自己先哇哇哭出来,而刚出生五六个月的三房小女儿夏喜晴由身后奶娘抱着,也在呱呱乱哭……旁边夏金氏那桌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姑太太四个娃、五姑太太三个娃,有的站到凳子上,有的直接就趴桌子上去了,夏老太太不但不阻拦,反而看得呵呵直乐,她那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娘家侄女跟着咯咯笑,整个饭厅,乱得实在不像话! 还是大女儿依晴看得远想得通透啊,这样一大家子若是住在一起,还要自己天天面对,那得多折磨人!每日里光为了他们的衣食住行就要耗去大半力气,哪有精神照顾自己的丈夫儿女? 庞如雪摇了摇头,要听女儿的话,绝不沾惹这样的傻事!不能为了老太太把眼泪鼻涕就心软! 令她欣慰踏实的是,丈夫夏修平也下定了决心,就没有半点回缓的余地,他告诉庞如雪:最迟在办完喜宴之后,坚决把兄弟姐妹们分出去! 童氏把三个孩儿安抚好,转过来为庞如雪挟了一筷子菜,笑容满面地说道:“大嫂,你怎么不吃啊?难不成是为了省下给孩子们吃?哎哟,这满桌的鸡鸭鱼肉,足够多的了,咱们大人也可随意吃,来,吃个鸡腿!” “二弟妹看顾好孩子们就好,你自个儿吃吧,不用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咱们自家妯娌,亲如姐妹一般的,你说对吧大嫂?” “是的。” 庞如雪微笑点头,脑子里却浮现出童氏在湖州老家为了驱赶母女三人离开祖,指使仆妇们将她们的家什往台阶下扔的情形,还有刘妈妈转述夏氏的那句话:“我倒要看一看,依晴那贱丫头有多能?敢骂我爹是泥腿子,如今她自己就要嫁给一个又傻又呆又矮的泥腿子了,这个可是真正的泥腿子……啊哈哈哈!” 如果当日没有逃出来,说不定女儿依晴真的就沦落到童氏所说的那种悲惨境地了! 庞如雪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童氏给挟了一筷子菜的饭碗不要了,转过头去招来贴身婢女,让她重新打碗米饭来。 童氏顾着去看娃儿,没留意到庞如雪的动作,再转过来时又是讨好地笑着对庞如雪说:“嫂子怎不把一鸣儿抱过来?人多热闹,孩子们看着便能吃得高兴,也能吃得多些!你看敏俊和敏佩小哥俩,满百日公公和婆婆就让抱着到饭厅去,到底是夏家孙辈男丁,大人看着高兴,娃儿们闻见饭菜香气,胃口也大开,一直以来哥俩吃饭都不用劝的!雅晴和老三的怡晴、喜晴都是这样!” 坐在对面的林氏轻咳一声,与童氏对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满:你自己命好生下男丁,随你怎么去夸口炫耀都好,别拉上我家女儿行不行?怎么就这么没脑子?完全忘记了依晴和乐晴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虽说是长房孙女,可在夏家新宅饭厅里露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大太太庞如雪就更惨,她一次都没能去过那个饭厅!现在跟她提这茬,你不是找骂? 林氏腹诽未已,童氏却无所谓地对着她冷笑一下,心道三房的,你才嫁入夏家三四年,懂什么呢?我与庞如雪十年妯娌,我还不了解她?世间真的有这样一种傻子:你就是把她得罪惨了,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看看老太太,以前对庞如雪母女是又骂又打,待她们还不如家里的猪狗,可如今怎样?庞如雪富贵了,依晴出息了,不照样把老太太当祖宗供起来?老太太说了不准分家,长房大哥一声不吭,庞如雪更是半句话都不敢有! 这一份荣华富贵,他们长房是没有胆量独自享受的,总得要我们过来一起享用才成! 童氏想的果然也没错,庞如雪对她那番话乎都没往心里去,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一鸣还在吃奶,等他会吃饭了,自是要上桌来一起坐着的。” 林氏哄好了怡晴,此时也能松懈些,对庞如雪道:“说起来,喜晴与一鸣同一年生,喜晴是个极爱哭的,大嫂,一鸣夜里哭闹得厉害吗?” 提到儿女,庞如雪就觉得心情愉快,笑着答道:“一鸣很少哭,饿了渴了或是尿布湿了,就喊一两声,有人过来搭理他就成,夜晚他也只是醒来吃奶,吃饱了继续睡,很好带的!” “是吗?那真是太乖巧了,比喜晴好得多!” 童氏插了一句:“大嫂,为何叫一鸣?谁给取的这么个名儿?是小名吧?我们敏俊和敏佩,可是老太爷燃香敬过祖宗,才取下来的呢!怎不请老太爷也给一鸣取个大名?” 《+》 第192章 酸楚 庞如雪身后那名婢女原是庞府给的,听见夏氏这句话,那婢女嘴角抽了抽,庞如雪却不愠不恼,微笑道:“我儿出生当日,他外祖父就给取了这个大名!” 夏氏哦了一声,说道:“按说外祖父取的名儿也不错,可到底比不得在自家祖宗牌位前焚香敬告过,那样才更郑重些!” 庞如雪听了,没有继续答夏氏的腔,只温言劝大家吃菜。.info【】 林氏很是无语:古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懊恼与童氏做了妯娌,同进一个门,成为一家人! 二嫂实在是蠢得可以,她犯得着这样给人添堵吗?谁规矩孙子的名字非得在祖宗牌位前焚香拈取,老太爷取的名难道能变成金字了?人家夏一鸣的名字就是比夏敏俊好听!再说了,夏一鸣的外祖父是礼部的大官儿,才学比老太爷高出不知多少倍,他取的名字能错得了吗? 都来到京城了,难不成还当这里是湖州老家?在湖州老家二嫂的确是夏家最受宠的媳妇,因为她自嫁入夏家,便接连给夏家生了两个男孙,娘家还陪嫁二百亩良田,因此老太爷和老太太看重她,让她越过大嫂成为夏家的管家媳妇,掌管家中钱粮出入和各样事务,那时她的风头无人能抢得去。可今时不同往昔了啊,大嫂虽然先头生的是姑娘,可姑娘争气,嫁入权贵豪门去了!这一番光宗耀祖,谁能比得?二嫂生的那两个六七岁毛娃娃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有这份出息?再说大嫂现在也生有夏一鸣,长房男孙,一出世就有高官外祖父庇护,有侯爷姐夫扶持,大哥也升官了……这个夏一鸣,带来的全是好运气,他才是夏家真正的金孙! 实在想不明白,二嫂她有什么好得意好显摆的?就凭夏敏俊、夏敏佩小哥俩那傻样儿,六七岁还不会自主喊人问好,一本百家姓能背个一年半载,完全承接得二伯的迟钝木讷,根本不是读的料,哪里比得上夏一鸣? 如今全家进京,摆明了是投靠大哥大嫂来的,大嫂才是一家之主母,大哥提出分家单过的主意才被老太太压下去,二嫂她就不能消停些么?真认为大嫂还是原先那个大嫂?任由她和老太太捏圆掐扁,要知道,就算大嫂好说话,她可生了两个厉害的姑娘!没见着乐晴根本不愿意与大家伙儿坐在一起用饭,而那位顶顶厉害的大姑娘夏依晴,她如今做了侯夫人,等她明天回来,又不知会是什么个景况! 这时候还有那胆子招惹大嫂,二嫂啊,你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氏默默回想自己在湖州老家时,似乎并没做过说过对不住大房母女个的事情和话语,心里略为安宁些,打定主意从此后不管老太太和夏氏怎么闹腾,她是再不跟在她们身后走了,自家三老爷昨夜也说,大哥大嫂的好运势这才刚开始,得罪他们,那是跟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过不去! 林氏不作声,庞如雪也不主动说话,童氏次挑话题这两人只是微笑点头或嗯嗯声,童氏觉得无趣,便只好安静吃饭。 晚饭过后,男女老少一大家伙人又移至厅堂那边去坐着饮茶闲话,依夏金氏的意思,觉着都是自家人,不必分开,坐一起热热闹闹的就很好,夏修平却不同意,坚持要男女分开,男人在前厅,女人和小娃们在后堂,隔着一大幅红木镶拼起来的画屏,说话声彼此都能听得见。 夏金氏和两个女儿、两个侄女儿谈论些亲戚们的情况,童氏在旁也应和着说笑句,林氏抱着小女儿拍哄着,庞如雪在一旁陪着坐了小半会,便要向婆婆告退,可巧夏修平也从前头走过来,向夏金氏行了一礼,又朝两个弟媳和两个妹妹、两个表妹点了点头,说道: “娘和弟妹们坐着慢慢谈,一鸣儿此时怕是早醒来了,我们夫妻得回去看看!” 庞如雪便也起身向夏金氏行礼告退,夏金氏不满地说道:“这还有客人呢,两位姑老爷、姑太太和两位表妹都还坐着,大家伙久不见面,亲亲热热说话多热乎多高兴啊,你们怎好半中间就走?这也是亲亲的亲戚,若当着外人的面,就不好看了,人家还以为你们嫌弃客人呢!” 夏修平无奈道:“娘,儿子如今新上任,衙司里事情很多,同僚间应酬也多,这一天下来挺累的,得早点歇息,明天一大早还要出门……” 夏金氏道:“我知道我知道,可现在也不是太夜,才吃过饭,还没消食呢,哪里就能歇下?儿啊,你若是累了,就只坐那儿不说话,好歹全个礼陪陪姑老爷他们再坐一会,多饮杯茶,啊?” 又转来对庞如雪说道:“大媳妇你也是,昨晚我就想说说你,可惜事儿太多,你又走得快,转天我又记不起来,因而没顾得上说!不是娘多嘴,娘这是在教导你:出嫁了的姑奶奶姑太太,最是不能轻慢!你看晴儿也出嫁了,她次回娘家来,咱们待她多隆重啊?一家人始终都陪在她身边说说笑笑!如今两位姑太太回来,你即便不爱说话,也要多陪着些,咱总该一碗水端平是不是?你啊,以前也没管过家,迎来送往的不太懂,正好二媳妇来了,明儿让她帮着你、也教教你如何打理家事!你做不来的事务,都交给她去!” 童氏两步走到近前,朝夏金氏微微福了福身道:“儿媳遵婆母之命,定会帮着大嫂打理好家务事!” 庞如雪只是垂眸站着,温婉娴静,默然无语。 夏修平脸色清冷地听着夏金氏和童氏的对话,她们甚至都不用问一问庞如雪的意见,就做下了那个决定,这还是在京城,在女儿女婿送给他们夫妻的新宅里!婆媳俩三两句话就从庞如雪手中夺权,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由此处可以想见,以前在湖州老家,庞如雪是什么样的地位和待遇! 夏修平目光停留庞如雪身上,心中既酸楚又愤恨:把母女三个托付给娘,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娘是亲娘,他认为无论如何,娘总不能虐待亲儿子的嫡妻和骨肉,可事实摆在眼前,亲娘不将他的妻放在眼里,更不疼爱他的骨肉! 《+》 第194章 哭闹 站在不远处一个角落里的林氏见状,摇头轻叹一声:何苦?这里又不是湖州老家,还用一哭二闹的招儿,有意思吗!惹恼了大老爷,都没好果子吃! 前厅的男人们听见哭声,又有夏修平另一个妹妹夏秀兰跑去说了什么,便都一起涌进后堂来,一时整间子满满当当,人都挤成一团。 林氏看着一群人进来,当头的是夏老太爷,接着是夏二老爷,连两个姑老爷都在里边,却唯独不见夏三老爷夏修和,心里暗自奇怪,便从身后仆妇怀里抱过小女儿,又牵着大女儿,从边上走出去寻找丈夫。 夏二老爷夏修志早听到他婆娘的哭声,甫一走进来,目光却先往夏金氏身后扫去,正巧与表妹金福梅对上眼,金福梅朝他抿唇儿一笑,微微垂下眼眸,夏二老爷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站在夏老太爷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童氏痛哭抹泪,既不出声劝抚也不阻止她哭闹,好像童氏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夏金氏是有年纪的人,知道忌讳,虽然很生大儿子的气,但童氏的嚎哭更令她恼火,喝斥道:“晦气!老娘没活够呢,你嚎什么丧?” 夏老太爷问:“这是为了何事啊?” 夏金氏扫一眼夏修平和庞如雪,气乎乎道:“问你的乖儿子好媳妇去吧!” 庞如刚想开口,夏修平已从容回答:“没什么,爹!二弟妹对晴儿的娘不够敬重,我说了她两句!” 夏老太爷啧了一声,心道二媳妇不懂事你告诉老二,让老二去说他媳妇就是了,你一个做大伯的教训弟媳,成何体统? 又瞪着夏金氏:“儿媳妇都是你管着,你不好好训教,在这做什么呢?大儿如今可不同以往,他是六品的京官了,咱们喜宴还未摆,已有许多同僚同乡前来送礼探访,家里时常人来客往,像你们这般吵吵闹闹的,让人听见,成什么样?” 夏金氏用眼角睨着庞如雪,说道:“从前呢,儿媳妇们是都归我管,哪一个不服服帖帖?可老太爷你也知道如今不同了,大儿升做京官,便有人觉着自己要做诰命夫人了呢,这里又是京城,她娘家就住在近边给撑腰,便越发要高人一等,眼睛往额头上长了,哪里还肯服从我这个婆母的训教?别说向婆母请安,跟随婆母左右侍奉饭菜茶汤,我说句话她都嫌烦呢!我看哪,赶明儿还得要我这做婆母的早晚去给她问安才好!” 庞如雪身子僵了一僵,轻声道:“娘,您这话折煞媳妇了!” 夏金氏哼了一声:“我说的不对么?这日我说的话,有句入了你的耳?啊?我让你另开两个院子安置姑太太姑老爷,他们是要久住的,你偏让两家人挤在客院!两位表妹,福姑娘也就罢了,你嫌她嫁过人遭休弃,那我自安排她住在我院子里,巧姑娘可是和乐儿一样,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她喜欢乐儿的悠然小筑,两个人做伴住着又怎么啦?乐儿都没说什么呢,你却道不行!还有俊哥儿和佩哥儿,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小哥俩住在春泽斋读正好合适,你偏说那是亲家老太爷指给鸣哥儿将来念的地方!哎哟我就不懂了啊,鸣哥儿才多大啊?三个月的娃娃,米糕也不会吃,连哭都不肯哭多声,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为他闲置着那么大那么精致个院子不是糟蹋银子物什吗?俊哥儿和佩哥儿眼看着就成人了,他们可是咱们夏家的大孙子,谁都不准轻慢的!” 庞如雪听着夏金氏说到俊哥儿和佩哥儿,那口气是既疼爱又骄傲,而提及自己的儿子夏一鸣,她语气不屑,连意思都不带好的,庞如雪心里倏地揪紧,眼里含上一层泪意,甩开夏修平的手,一言不发快步往外头走去,两名随侍婢女是庞适之放在她身边的,并不惧惮夏家人,接连朝夏金氏翻了个白眼,紧紧跟在主母身后离去。 夏修平放庞如雪离开,脸色青白地看着夏金氏,话却是对夏老太爷说的: “爹,您听见了么?娘就是这般看待我的儿子!没错,我的儿子才三个月,他不会吃米糕,因为他吞不下,他不爱哭,每天只是呼呼大睡,但是一鸣定能好好长大,绝不会如娘所说,将来怎么样怎么样了!春泽斋是一鸣读的地方,满两岁,我必定带他进去读!俊哥儿和佩哥儿,喜欢读的话我原本是想为他们安排一个好院子的,但现在,我看用不着了!爹,儿子言尽于此,娘如此看不上我的妻子儿女,那么这个家,非分不可!儿子从小发愤读,有幸挣得一官半职,十年间为夏家积攒得一份家业,虽然不大,弟兄们若经营得当,足够他们生活无忧,爹娘也能怡养天年!你们想回湖州的话,我请官船相送,若留在京城,那就要听我安排:分家单过!有现成的宅院供二弟和三弟住,两位妹妹和妹夫,我再为你们另寻宅院。我每年俸禄不多,可分成三份,一份养妻子儿女,一份养爹娘,一份分给弟兄们,将来儿郎和姑娘们长大,成家立业之时我若有能力,还可资助一二,直等他们生儿育女,做了父母,我便收手不管了!如此,爹觉得合情合理否?我累了,明日还要上衙办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坐着商谈吧!” 夏修平说完,朝着呆若木鸡的夏老太爷和夏金氏躬身做揖,拂袖而去,两个妹夫忙跟在后头,声声喊着“大舅爷”,一直跟出老远。 里一群人还在发楞,童氏早就不哭了,和夏修志大眼瞪小眼,还在消化夏修平的话,他们此番进京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两个儿子的大好前程,一个女儿将来能否嫁入高门大户,全押在大哥身上了,如今却要闹分家,可如何是好啊? 夏秀兰、夏秀莲姐妹俩摇晃着夏金氏,抱怨道:“娘,娘您老糊涂了么?怎能说出那样的话?一鸣再小再弱,那也是大哥的骨肉啊!他难道不是夏家的根苗?大哥三十六七岁才有这一点血脉,您不多疼爱着点,反而说他不易养活,这可让大哥伤透心了!” 夏金氏回过神来,虎起脸骂两个女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哪有咒他短命的?我自己的孙子,难道我不疼爱?” 夏老太爷此时也缓过气儿来,掂了掂手里侯爷孙婿送的精雕细琢的乌香木手杖,觉得用来敲下人头应不会折断的,抡起便朝夏金氏打去,夏金氏猝不及防,被敲中肩膊,痛呼一声,看见夏老太爷还要打过来,吓得赶紧抱头躲闪,夏秀兰、夏秀莲以及童氏被她拖来挡在身前,也挨了下敲打,一时间里痛哭嗷叫声不绝于耳。 夏老太爷感觉孙女婿送的这根金贵拐杖,简直就是专门做来打人的,杖身打在人肉上,那手感真是好得不得了,他打上了瘾,一边追着夏金氏不停敲打,一边嘴里骂道: “无知蠢妇!愚不可及!我千辛万苦培植得老大有此功名容易吗?他光宗耀祖、克尽孝道,又能友爱弟兄,眼看着个儿子跟着他,从此后可均分富华,他自不会眼看弟兄姐妹落后,三五年内再官升两级,便可提携他们,夏家一门成为人上人的时很快就到来了……偏偏你这败家女人,乌鸦嘴!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嗯?从今日起,小孙孙没事便罢,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活了!” 夏老太爷是个六十岁的老秀才,身材高挑偏瘦,他一辈子除了读写字,便是与人下下棋谈谈天,什么重活儿都没干过,早年自家那二三十亩田地还是夏金氏打理的,但是老头儿常年练字,那手腕儿却有些力道,夏金氏被追打得哭爹叫娘,只好跪下来求饶,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死老头子啊,你下这样狠的手!这是要打死我么?我不过说错一句话,可罪不致死!” 夏老太爷哼了一声:“你才说错一句话吗?你这日说错做错的事儿可太多了!我本不想管你,你这人自来不受教,管也管不服的,谁料想你终是惹恼了大儿,这一下,大儿铁了心要分家,到时二儿三儿抱怨,我看你如何办!” 夏金氏瞪着金鱼眼,撇嘴道:“他敢!他是我生的,有了富贵忘了娘,我告他去!” 夏老太爷再次抡起乌香木杖,想了想又放下,说道:“只有你刻薄他的妻儿,对不住他,他时忘记过你?你要是敢在外头胡谄一句半句对大儿不利的话,让人徒生闲话,坏我夏家好门风,现在就绑了你,明日送回湖州老家去!” 夏金氏吃了一惊,随即道:“我跟着我的儿子享福,你凭什么送我走?我就不走!” 夏老太爷顿了顿手上的乌香木杖拐:“不走,就要听我的!明日起,大儿和大儿媳妇说什么做什么,你只管听着就是,不准多嘴!” 二堂上的各种吵闹,自然会禀报给夏修平和庞如雪知道,夫妻俩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不再理会,自顾逗弄儿子玩乐。 《+》 第195章 宠婢 亥时三刻,林氏拍抚着小女儿喜晴入睡,自己也睡得迷迷糊糊的,忽听见外间有道压抑的调笑声,她睁开眼睛,提高声音问道:“可是老爷回来了?” 外间静了一静,听见芜儿回道:“是的,太太!是咱们老爷回来了!” 林氏替小女儿盖好小被子,慢慢从榻上坐起身,就看见丈夫夏修和让两名俏婢搀扶着歪歪斜斜走了进来,林氏上前要接手,芜儿笑道: “太太,老爷喝了酒,一身的味儿别熏坏了太太,还是让奴婢们来吧!” 说着避开林氏,与菁儿架着夏修和往大床边走去。 林氏站在边上看着她们娴熟地为自己的丈夫宽衣解带,而夏修和不知是真醉了还假醉,闭着眼睛十分享受地任由两个俏婢摆布,脑袋一忽儿靠在芜儿的额头,一忽儿贴进菁儿的脖颈间,引得她们不时发出嗔怪的娇吟声,林氏咬住嘴唇,想起贴身丫头杏花的话,心里酸溜溜的,既不甘又不安。 久别胜新婚,可林氏到京城三天了,丈夫都不曾与自己亲近,而早在湖州就做了夏修和通房的杏花,他也没有找过! 过完年丈夫就随大伯和老太爷、老太太乘船进京,分别当日夫妻俩依依不舍,林氏担心丈夫进京后人生地不熟,怕他难过,好言劝他不要太想念家乡和妻女,可料想不到,仅仅隔得三个月,他就变得如此之大,不但不想念妻女,还这样疏远淡漠,林氏好不辛酸! 也难怪啊,丈夫如今是掉进了富贵窝,人还是那个人,但他的衣饰、神态、言行与从前相比那是天差地远,看去就像一个极有身份的贵公子般,林氏未嫁前好歹也是湖州小财主家的女儿,自小儿吃穿用度不差,可如今站在夏修和面前,她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自己有点底气不足,仿佛身上衣着不得体,或是发髻梳得不够好看。 初初被领进畅春园,林氏以为走错了,当得知夏修和一直住在这里边,她吃惊不小:从前夫妻二人在湖州住着个那样一个小院子,三间上房一排低矮厢房,院落里除了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便没有什么,就算挺好的了,现在夏修和却独自一人占着个带偏院的大院子,正院五间上房,两边厢房也建得十分宽敞精致,偏院则更像是一个花园,里头林花幽深,香气扑鼻,亭台楼阁散布其间,这样漂亮的大院子太空旷了自是不好,于是院子里充进来二三十个丫头和仆妇,光是在夏修和里外服侍着的大小丫头就有七八个,其中能贴近他身边的大丫头有四个! 都是十四五岁花朵般年纪,水灵鲜嫩,伶俐乖巧,跟在夏修和身后一口一个爷,声音甜软,笑容妩媚,夏修和又不是十二三岁少年郎,他已成了亲,经人事,每日与这些魅惑人的俏婢在一起,能有不动心不动情的? 夏家的富贵还在增添,丈夫夏修和将来也能有个好前程,日子只会更加滋润舒适,林氏默默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幸好抱着女儿跟随二房的一起过来了,不然在老家可没法活下去!家里田庄租子什么的婆母管得严实,即便来了京城也请她娘家哥哥掌管着,做为夏家儿媳妇,正经的主子反而无法沾边!自己的嫁妆成亲后年间早让夏修和花得精光,为了后半辈子,为了两个幼小的女儿,从此后定要一步不离守在丈夫身边,不管有多少女人要攀附于他,自己这个正室发妻绝不能退开半步! 林氏心思回转间,人已走近夏修和主仆三个,伸手将歪倒在菁儿怀里的夏修和揽了过来,对着两个有些愕然的丫头说道: “从前我不在跟前,你们可近身服侍老爷,如今我来了,自是要尽我做妻子的本份,这里不用你们了,下去吧,将杏花唤进来!” 芜儿和菁儿相互对视一眼,又同时看了看依然闭着眼睛的三老爷,三老爷从外边回来,身上有酒气,但他根本没喝醉,回到门口悄声问知三太太已睡下了,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还与她们动手动脚打情骂俏来着,可一听见太太醒来出声询问,立刻倒在芜儿肩膀上装醉明摆着的事儿嘛,三老爷不想与三太太同房!此时要是把三老爷丢下不管,他得多难受啊,回头指不定要责怪她们呢! 林氏见两个丫头杵在跟前不走也不说话,不由得恼了:“怎么?难道你们不是这房里的丫头?三太太我竟使唤不动你们?那好,待我明日禀明大太太,将你们两个打发出去,爱去哪去哪罢!” 芜儿和菁儿是夏金氏拔给夏修和的,听林氏说要禀明大太太,两个丫头也不觉得害怕,因为她们知道:大太太也得听老太太的! 林氏瞧着两个丫头脸上露出微微的不屑之色,心里哪有不明白的?若不得夏修和十分的宠爱,她们哪敢做出这种姿态给自己这个正头太太看? 林氏说:“你叫芜儿,她叫菁儿是吧?不管老爷有多宠爱你们,我始终是老爷的结发妻子,你们不该不尊重主母!我在湖州老家有五个使唤的人,都是我娘家陪嫁过来的,我怜惜有了年纪不肯离开家乡的人,将她们仍送回娘家去,只带着两个丫头进京,我原本是需要你们帮着看护孩儿的,如今看来我得另外选人了!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到明日再说!再告诉你们一句话:这夏府,是大太太当家,不是老太太!爷们不管后宅事,打发了谁,发卖到哪里去,凭主母一句话,所以,别再指望什么了!现在,出去吧!” 芜儿和菁儿还在楞怔着,夏修和已经睁开眼,搂着林氏,露出个笑容道:“娘子!为夫刚才被一个朋友叫出去喝了两盅,有点醉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氏对夏修和微笑了一下,复又做出委屈的样子回答:“夫君,你终于醒来了!我正难过着呢,因夫君酒醉不识人,我体恤这两个丫头年轻未嫁,被你这般倚来靠去的太难为了她们,便让她们先下去,把杏花唤来,左右杏花早就是你的人了,你爱怎么抱就怎么抱,想亲也由得你!且杏花身高体健,比这俩丫头要有力气!可她们不听话,还当我仇人似的朝我瞪眼,夫君你看,哪家丫头敢这般对待主母的?也是欺负我像大嫂那般面软心慈罢了!” 夏修和一直都是清醒着的,哪有不知道事实真相的?不过林氏倒也没夸大多少,如果换了别的婢女,夏修和也就由着林氏去闹腾了,但四个贴身丫头早被他收在房里,轮值为他暖床,特别芜儿和菁儿两个是他最宠爱也最俏丽伶俐的,他哪里舍得?又不想让林氏将这事闹到大嫂跟前去,据他所知,现在的大嫂和依晴、乐晴两个侄女,可容不得薄情寡义的男子,他日后还想求靠她们母女,不愿意在她们那儿落个坏印象! 因而赶紧地睁开眼,假装酒醒,听完林氏的话,即朝着芜儿菁儿使眼色,说道:“你们这两个丫头,看来在老太太那边给宠坏了,来到我这儿也不知收敛,在畅春园,太太说的话谁敢不听?还不快向太太赔罪?” 芜儿和菁儿果然是忠心耿耿,只听夏修和的,夏修和一发话,二人便齐齐跪下向林氏赔罪。 林氏说道:“起去吧!” 芜儿和菁儿退了出去,林氏看了夏修和一眼,笑道:“瞧,这就算听我的话了?我方才吩咐她们给我把杏花叫进来,但她们一个也没提这茬!” 所以,这两个丫头,是一定不能留的! 这句话林氏没说出口,夏修和却像听到了似的,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欲要起身:“我去吧!” “等会再去,老爷!老爷难道就不想与我说句话吗?我们夫妻分别三个月,我来到京城三天,你每晚都趁我睡着了才回来……老爷,也太忙了!” 夏修和沉默一下,抬起手抚着林氏的肩说道:“委屈娘子了!我确实忙得很,你不知道,京城不同于湖州乡下,在这里每日都有应酬,许多新结识的友人,还有些同乡!别人邀请,你不去便是失礼,去了之后又要回请,唉!人际往来便是如此啊!” 林氏道:“再忙,也不能够错失今晚府里这场争闹!老爷不知道,因为二嫂的挑拔,婆母今晚对大嫂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不仅大嫂伤心,连大哥都被惹恼了,立意要分家了呢!” 夏修和吃了一惊:“什么?分家一事,想来是依晴丫头调唆大哥大嫂的,但大哥本性孝顺,听了爹爹的训话,已经不再提这话儿了,今晚却是为何?” 林氏便将童氏帮着夏金氏挑事,适巧大伯夏修平过来向夏金氏请安,并要带庞氏一同回房看护幼儿,夏金氏以有姑太太在,婆母未歇为由,不肯让庞氏离开,童氏当着夏修平的面,在旁帮着婆母扇风点火,压制庞氏,夏金氏爱虚荣好摆谱,想在女儿面前显摆老太君的架势也就罢了,还得意忘形,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刻薄话说得顺溜,竟然咒夏一鸣将来怕是长不大,结果把庞氏气哭,夏修平一怒之下,骂了童氏,又给父母撂下话:非分家不可! 林氏叹口气道:“如今,连爹也没法子!看来,明天就只能等着挨分出去单过了!” 《+》 第196章 蠢货 夏修和听了林氏的述说,气得直跺脚:“蠢货!蠢货!全是蠢货!别说是大哥了,这种事便是放到我身上,我也要赶了她们出门!老太太是越老越糊涂,从湖州到京城,我教了她那么多,却还是这么个烧火棍不通风!天哪,那真是我的娘吗?童氏在湖州做那黄氏的走狗,把大嫂母女得罪大了,她本就不应该来京城!一辈子别让依晴姐妹看到她才好,来了只会增添母女个的怨怒,拖累我们大家!我让爹在信里跟二哥说过了的,二哥偏要让她跟来!瞧着吧,明后日依晴回娘家来,看见童氏,定会比乐晴还要愤恨!” 想到一大群人在城外下了船,坐着马车来到夏府,乐晴在前堂乍一看见童氏,那双眼犹如要喷出火来的情形,林氏不由得叹气:也怪不得依晴和乐晴,当初夏金氏和童氏确实是太过份,得了黄氏一点好处便帮着她打压庞氏,想夺嫡妻之位,欲以庶女充嫡女高攀长乐伯府,还要把依晴嫁到外县去!如果当初庞氏没有京城娘家这条后路,带着女儿奔逃出湖州,到现在处境不知有多惨!那黄氏岂是善人?她都做好准备了的,林氏亲眼看见童氏帮着黄氏缝好一个假肚子,装成孕妇的样子,便是要将庞氏关死在后院,黄氏才能安心抱养夏一鸣!那番歹毒心肠,想起来就害怕!童氏当日为帮黄氏母女夺取祖,指使仆妇们将母女三人的箱笼扔出去,步步紧逼,直像仇人般狠戾无情,今天却厚着脸皮前来投奔,换了是林氏自己,站在依晴姐妹那位子上想想,怕也难以容忍! 林氏说道:“可如今来也来了,能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家两个田庄和个铺子,娘连二哥都不让碰,全交给两个娘舅打理,平日只有顿饱饭吃,银子是见不着的,那样的境况,谁还愿意呆在家啊?童氏的两百亩嫁妆田因为不肯交到娘舅手上,来的时候都卖掉兑了银子,置下不少好衣裳贵重首饰,街坊邻居都来送我们上官船,说我们是进京享福去,个个眼红着呢,现如今若要赶回去,可真没脸回了!” 夏修和沉着脸问:“刚才大哥只说分家?他还说了什么?” “大哥说,就算是分家,他也还管着各家的衣食,把他的俸禄分成三份,一份养妻儿,一份养父母,一份给我们三房和二房。(..info好看的小说)或许,我们得分些给两位姑太太,她们两家也要在京城长住的!” 夏修和闷声道:“爹写信只让送俊哥儿和敏哥儿进京读,你们跟着来便来了,一忽拉带这许多人,活像吃大户似的!” 林氏垂眸:“我是夏家最小的媳妇,带着一双小女儿,能做得什么主?二哥接到了爹的信,还没读完呢,那童氏与咱们娘的性子是一样的,立马就跑出去,在街坊邻居面前大声宣扬说大哥在京城富贵了,要拿官船来接咱们全家进京享福!你也知道咱们那地方,消息传得快,两三天之间城里城外都传遍了!四妹妹因嫁去朱家,生的都是女儿,被公公婆婆看不起,朱家姑爷兄弟又多,去年夏末干旱,秋稻没有收成,家里兄弟们因为生计吵吵闹闹,她全家便卷了包袱要跟我们走;五妹妹嫁的虽是富商家,五姑爷却是庶子,分家了,也只分得三四个铺子,全折现成银子,想来京城做点别的买卖;两个表妹,你也知道福表妹的事让金家人抬不起头来,娘在爹的信里让带了福表妹进京,想必是为金家除去一个烦恼,可巧表妹也跟着来,官船又那么大,难道还推了她下去不成?便是咱们夏家本家位姑娘都想跟着来呢,二哥不肯罢了!” 夏修和先骂声童氏蠢妇,又以手拊额连声叹气,哼吟着说道:“我是知道大哥的,若光是咱们兄弟三人,他不会闹分家,这五进的官宅,三房人住着正正好!可偏偏四妹五妹也拖家带口地来,还有两个表妹……大哥又不是立马就能当大官发大财了,他自己有妻儿要养,一鸣还小,乐儿十三岁了,过两年要嫁出去,现如今就得攒嫁妆京城女子的嫁妆太少是会被人轻看的!那边又有黄氏母女三个要养,发嫁庶女也不是小数目!再添两个表妹让他打发,大哥心里不发怵才怪!看来这个家,是真的要分了!” 林氏轻声道:“若要分出去,我们三房可就难了!二嫂卖了她的田地,还有点银子贴身,四妹和五妹未见得没有底子,我们却真的什么都没有!” 夏修和偷眼看了看林氏,见她只是面带忧色,并没有怨怪他将她的嫁妆挥霍掉的意思,便拍拍她的手背道:“娘子不要担忧,有为夫在,准保你和孩儿们能过安乐日子!不用羡慕他们,他们带的那点银子算什么?在京城还不够一两个月花用的!等着啊,将来为夫让侄女婿给弄个差事做,银子什么的,全都能有,不在话下!” 说完站起身就朝外边走,林氏忙喊住他:“夫君要去哪里?不歇觉了么?” 夏修和停下脚步,回顾她道:“我得去一趟爹和娘那里,有些话得跟爹说道说道,然后再绕到大哥大嫂那边,若是大哥没睡,我也找他说两句话既是要分,便让他分去!这是二房弄出来的晦气,咱们三房得避开,可不能跟着他们倒霉、吃亏!” “可这已经深夜,他们怕是睡了呢。” “叫醒就是了,自家爹娘,没事!大哥有夜读的习惯,他或许还在房!你白天带娃儿累了,不用等我,歇了吧!明天起早,娃儿交给杏花抱,你自己只管在大嫂跟前陪着,灵些,多说好话!一鸣如今有三个奶娘呢,他外祖父送一个,赵姨母送一个,大哥自己找得一个,大嫂面软心慈,她又不厌憎你,喜晴和一鸣只相差两三个月,到时分一个奶娘给喜晴,你便不用自己喂奶这么辛苦……” 夏修和说着话,人已走出了房门,林氏站在灯下目送他离开,虽则仍没能留住夫君,她内心里倒是松缓了分。 《+》 第197章 劝分 夏修和往里院走去,路过块假山石,忽听那边林木丛中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站定来仔细一听,竟是********的喘息呻吟声! 夏修和吃惊之下,暗道难怪呢,院门虚掩,这一路过来都不见仆妇,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妄为的跑到老太爷和老太太院子里偷情来了! 他待要喝斥,那声音却越发大起来,女子甜腻腻味地喊着:“阿志啊,好二哥!” 男人含混不清,一声声喊的是:“福表妹!” 这声音出来,夏修和不用细听也知道是谁了,当下冷笑连连:果然好二哥啊!那下堂妇金福梅嫁人五六年不下蛋,被休弃回娘家,成了金家被人耻笑的话柄,金家像丢弃晦气一样将她丢到京城来,巴望着夏金氏随便寻个男人把她打发了,做妾做什么都成,只不要她再回金家去!二哥倒好,不声不响把人揽进他怀里来,这是替老娘省事了吧? 两人才刚到京城,就弄得烈火干柴似的,想来路上早已暗通款曲,有了今晚的苟合,便会有明晚、后晚的私会!巡查侍卫定能发现,若禀报到夏修平那里,怕他不暴跳如雷,拿刀砍人的心都会有这宽阔轩丽的官宅是侯爷女婿送的,不但深得夏老太爷喜欢,夏修平也极为喜爱,全家才刚入住天,乔迁的喜宴还没摆上呢,就被一对私通苟合的男女弄污糟,换了谁都容不得这种事! 夏修和心念转动间,加快步履往夏老太爷子走去! 不一时,夏老太爷被夏修和牵扶出来,夏金氏已是躺下歇息了,听见动静,也急忙起身披上一件外衫跟了出来。【】 院子里巡走的仆妇想是被夏老二和金福梅塞铜钱打发走开,夏修和又让夏金氏摒开随身的婆子和丫头,三人走到假山石边,夏修和喊了声:“二哥,爹娘在此,你们快出来!” 那里边两人刚好也云收雨散,相随走出来,男的衣衫不整,女的发髻散乱,夏老太爷见状,险些气晕过去,夏金氏瞪了半天的眼,撸起袖子上前,狠狠扇了金福梅两巴掌,刚要尖起嗓子骂人,便被夏修和劝住,个人回去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老太爷喝斥夏修志跪下,金福梅自是跟着跪在一起,夏金氏一番审问下来,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一路从湖州到京城,坐着宽大的两层官船,两人便已经勾搭上了!金福梅姿色平平,按说童氏打扮打扮那相貌比她要好看些,但童氏生了三个娃,身材偏瘦,小脸窄尖,肤色也不好,这金福梅却天生的细腻白晰皮肉,软乎乎大圆脸,双下巴,丰乳肥臀往男人眼前一晃,很是能勾引人,加上她说话软声软语听着舒服,而童氏的尖利嗓子太刺耳,平日又把夏修志管得死严,难怪老实木讷的夏修志会中了金福梅的道儿。 夏金氏倒不反对儿子纳妾,但哪个做母亲的不想自己儿子能娶上能干又能生的好女人?这金福梅虽是自家内侄女,夏金氏可不想要,不说金福梅是个下堂妇,单只不会生养这一点,她就不能接受!即便二儿子已经有了三个孩子,那也不成,纳个不会生孩子光懂得吃喝玩乐的妾来做什么?白养活她,还被人笑话! 那边夏金氏对着金福梅又打又骂,这边夏老太爷骂儿子也骂够、骂累了,便把一对犯事的男女丢给夏金氏,随她爱怎么去处置,自己则由三儿子扶着去了隔壁的房。 父子俩坐定,夏修和对夏老太爷说道:“爹啊,您看二哥这样胡闹,若是让巡府的侍卫知道,报给大哥听,大哥发起怒来,那可不得了!不仅我和二哥都要给分出去,爹娘若是再多嘴多话,怕也不能住在这夏府里了!” 夏老太爷看了看小儿子道:“此事只有我们个人知道,回头我再让你娘去封那些仆妇的嘴,先瞒住你大哥大嫂,谁都不许泄露!你不用担心,分家一事,待为父明日与你大哥去说!你那两位妹妹终究是嫁出去的人了,既然你大哥备有现成的宅院,那就把朱、杨两家分出去单过,大不了每月补贴些银钱给他们吃喝穿用,至于咱们夏家人,还是要团团住在一起才好!我要把俊哥儿、佩哥儿调教成才,再大些就交到你大哥手里,让他给寻个好学院读,精心培育,将来也能像你大哥那样,考得功名,搏取高官厚禄,为夏家光宗耀祖、门楣增辉!” 夏修和腹诽:得了吧爹,就俊哥儿、佩哥儿那俩小兔崽子,又闷又笨,想要把他们调教成才可难比上青天!您以为谁都有大哥的福气啊?大哥自己都说了,要不是娶得庞如雪,有那一万两银子,还有庞如雪红袖添香陪伴读,时时勉励,他这个无钱无势的举子恐怕一辈子也就是在底下县衙里当个刀笔吏的命! 嘴上却顺着他爹的意思应和:“爹博学多才,教养有方,大哥就是爹调教出来的!如今俊哥儿、佩哥儿聪明伶俐,只要肯听爹的话,不久以后也能成大才的!” 夏老太爷得了这句好话,胸中被二儿子搅起的浑气很快散去,颔首捋须微笑。 夏修和却话题一转,又说到分家上头:“可是爹,二哥与金家表妹之事,迟早会让大哥大嫂知晓,想想这旺宅福地,爹和大哥十分爱惜,倒让二哥和金表妹在这里头胡来,也是令人气愤!而且我听人家说过,官宅里不干净,官运也是不通的!大哥见识多广的人啊,他必定容不得二哥再住在这府里!还有那二嫂童氏,爹您不知道吧?当初大嫂带着依晴和乐晴匆忙跑出来,除了是让我娘骂了句,还因为童氏从中间使坏!童氏收得黄氏的好处,帮着黄氏逼迫大嫂和两个侄女搬到后院养鸡养鸭的偏院去住,还想强迫依晴嫁给张县丞的庶长子!爹您想啊,若是当初依晴被迫嫁去张家,哪还有今天高攀侯府这份荣耀?乐晴这日不肯与众人共桌吃饭就是因为痛恨童氏,待明日依晴回来,您瞧着吧,童氏,是一定要给赶出去的!” 夏老太爷皱眉道:“这个童氏,在老家时确实是太张扬了些,可她到底为咱们夏家生了两个儿孙……” “哎呀爹,您怎么就跟娘一样的,眼里只有那两个?夏一鸣不是咱们夏家的孙子么?大哥也才三十七,日后还能生个孙子,儿子我也会给您生孙子……儿孙多着呢!再说俊哥儿和佩哥儿,您尽管疼爱,与他们的娘什么关系?我现在要和您说的是:大嫂和两个大侄女痛恨童氏!二哥与金表妹做的那脏事儿也怕坏了夏府风水!大哥是容不得二房的!爹还是放明白些,明天不要与大哥起争执,就放二哥二嫂出去住吧,带着雅晴走,这样倒是可保下俊哥儿和佩哥儿,与爹娘同住在夏府里!” 夏老太爷道:“真的容不得下?可、可我和你娘还在呢,怎好让你们兄弟个分家啊?” “必定容不下!迫害妻女之仇,阻碍官运之嫌,没有人能容忍!爹您是想要二哥二嫂好过,还是想要大哥官运亨通、为夏家争光?大哥如今再不是那七品的小官儿,今年是六品,明年说不定就五品四品了!将来返乡祭祖,那排场,那官威,啧啧!我就不说了,爹您自己想吧!若是为这点小事惹恼大哥,他不给您挣这份荣耀,您也没法子!” 夏老太爷楞怔着:“你的意思,是答应老大,让他将你们兄弟二人分出去?成不成啊?这可是京城,人生地不熟,您从小灵圆通,我倒不用担心,老二憨直汉子,别让人欺负了老二去!” 夏修和咳了一声:“爹啊,人家黄氏带着两个闺女都能过日子,二哥一个大男人带着家小,他怎么就不能?我看过街尾黄氏和爱之惜之住的院子,十分体面,京城一般富裕人家住的也不过如此!二哥二嫂和两位妹妹和妹夫若是搬出去,住的地方必定不比黄氏母女差!大哥又答应每月补贴银钱过日子,自己家兄弟,他是不会慢待的,夏府吃什么喝什么,二哥他们都会有!再说了,不是还有爹娘么?爹娘可时常过去探望他们,今天走走东家,明天看看西家,家游走下来,就当串门儿玩了!不时提醒提醒大嫂,大嫂多仁善的人啊,必定会顺着爹娘的意思,给他们添些实惠好处!如此,虽然分开过,可还是一家人,且兄弟姐妹间还少了许多嫌隙,多好啊?” 夏老太爷沉默良久,叹一口气道:“也罢了!千里搭长篷,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大哥若要执意分家,我说不动,便由他去吧!” “爹,您是说不动他的!说不定大哥他还会问您一声:您是想跟他住呢,还是想跟另外的哪个儿子住?你们可要说与我一起住!” 夏老太爷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娘年纪大了,难道要一辈子跟着你不成?” 《+》 第198章 守信 夏修和却跪了下来,磕头道:“谢谢爹!儿子不孝,从小顽皮爱惹事,爹娘总把儿子拴在身边,直到娶妻生女了还住在爹娘的侧院里,每日在爹娘眼皮底下才能过日子!如今儿子和林氏虽生得两个丫头,可还没有传宗接代的子嗣,我们三房也没什么底子,比不得二房有儿子又有银子!这次大哥要分家,还请爹娘不要弃下小儿子,否则小儿子没法活!” 夏老太爷呆楞住,半晌方道:“老三啊,而今可不是在家乡,我与你娘,若不跟着老大过,也没法活啊!” 夏修和道:“爹娘自然是要跟着大哥大嫂过,带着小儿子就行了嘛!” 夏老太爷听明白了:“你,是要跟我们住在夏府里?” “是的,爹!夏府只是容不得二房,因为二房童氏做过对不住大嫂的事!可三房并没有对大房使坏,大哥大嫂他们不嫌弃三房!再说我与爹娘自小儿就住在一起的,大哥大嫂未必能照料得好爹娘,我和林氏却是最懂爹娘的!娘也离不开我!爹您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教娘赶紧甩掉黄氏,娘这时候还不能取得大哥原谅呢!” “可如此一来,你二哥二嫂若是不服怎么办?” 夏修和哼了一声:“他们凭什么不服?谁叫二嫂做下那么多缺德事?留着二房跟我们在一起,只会将我们全部都拖下水,到时大嫂和侄女们若连我们都嫌弃上了,谁也捞不着好处!爹娘千万不能为了二房与大哥大嫂撕破脸,那样你们可就失了大哥的心,得不偿失!不如舍二房出去,左右大哥亏待不了他们,他们自有好日子过,咱们夏府里又恢复从前的和乐安怡,不是挺好的么!” 夏老太爷微微眯起眼:“这样……” 夏修和又补上一句:“爹您别忘了,你大儿子或许会顾着您是他爹,侯夫人夏依晴可是不怕您的!那丫头敢做敢为,咱们夏家的前程又得靠着她夫婿,她是最不能招惹的!她当初为了护着她娘,连婶母都敢打,这会子嫁入侯府,若是利用侯府权势把咱们都赶走,那咱们可没辙!” “嗯,我没事招惹她做什么?” 夏老太爷说着,忽问道:“可是若你大哥也要把你分出去咋办?” “这个就请爹与大哥说话时留意着些,千万不能将我分出去哦!爹,我不在身边,您和娘也不踏实,是不是?明日您主动去找大哥,如此这般一说,也显得爹您凡事向着大哥、很替大哥着想的,大哥心里感激,以后什么都会听您的!” “嗯!嗯……去!”夏老太爷瞪眼骂了夏修和一声:“小子胡言!为父什么时候不替你大哥着想了?” “是是!父亲睿智英明!没有父亲,哪有大哥的今天呢?” “哼!退下吧,待我好好想一想,明儿要怎么与你大哥去说!” “好,儿子这就走了,父亲您慢坐!” 夏修和走出老爹房,松了口气,两下里瞧了瞧,又往刚才那走去,想听听夏金氏怎么处置老二和金表妹。.info 上房厅堂里,夏金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看着二儿子,气咻咻道:“你想要妾,府里俊俏的年轻丫头多着,四个五个娘都给你,却做什么非得要她?她是个破落户你不知道吗?啊?不会生蛋的下堂妇,要来何用?” 金福梅流着泪朝着夏金氏磕头:“外人怎么编排我全不放在心上,只求姑母可怜可怜侄女!” 夏金氏冷哼:“我不可怜你?我不可怜你就不让老二把你带来了!我这里苦心费劲儿为娘家去除晦气霉头,倒没想到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了!你这算什么本事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却勾搭上自家表哥了!” 金福梅捂着脸哭哭啼啼:“我没有!这一路上来,二表哥总被二表嫂责骂,堂堂男儿,每日受气不开心,我可怜二表哥,就与表哥说说话解解闷,可是二表哥他、他喜欢我!二表哥人多好啊,又稳重又实诚,我也爱他!二表嫂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天天打骂,我若得在二表哥身边陪伴,定会天天疼他惜他!” 夏老二听了金表妹这番话,哪有不感动的?朝着夏金氏连连磕头,请求道:“娘,福表妹已经是儿子的人了!儿子喜欢福表妹!也是儿子先勾搭她的!求娘成全,让福表妹做儿子的侧室!” 夏金氏咬牙:“你这是作死!童氏那样善妒的性子,她会饶得了你?” “她管不着!她敢再骂我,我便只与福表妹过!” “你!你这傻的!还想不想要她那些田地了?” 夏老二抬头看了他娘一眼:“娘,童氏没告诉你么?她把那些田地都卖掉了,换了银票,买了好套首饰衣裳,剩下的自个带在身上,护得紧紧的,不给我花用,更不让我看见!” “什么?她她她竟敢把田地给卖了?买了许多首饰衣裳,却不给我的儿子花用?”夏金氏气得拍着大腿骂:“作孽哟!好个败家的坏婆娘!” 金福梅一双细眼闪了闪,讨好地说道:“姑母不要生气,二表嫂对二表哥不好,侄女却是真心疼二表哥的!侄女从黄家出来,也带得百两银子,这些银子以后就是二表哥的,我替二表哥保管着,二表哥什么时候要花用,只消说一声,我就拿给你!” 夏老二感动地说道:“福表妹,你真好!” 夏金氏撇了撇嘴:区区百两银子算什么?花完也就完了,哪及得田地好啊? 童氏在夏金氏心目中占有位置,就是因为她娘家田地多,又有百亩水田做嫁妆,且童氏肚子也争气,一口气生得两个男孙,这才得夏金氏高看分,可现在,这女人居然把田地都卖掉了!真是败家啊,从来只有买田,哪有卖田的? 对童氏极度不满,夏金氏就不由得考虑起自己娘家内侄女来,就是不会生养么,要什么紧?老二有两个儿子了,再说,还想生儿子的话,另外再纳妾就是了!内侄女是金家的人,她不敢不听姑母的话,也不至于像童氏那样阳奉阴违,连卖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公婆商量,就擅自做主! 把内侄女放在老二身边,还可以牵制童氏,卖了田地得的大笔银子呢?竟敢不拿出来给丈夫花用,她胆子真够肥的! 夏修和站在门外,听到夏金氏开口答应让夏修志纳娶金福梅做侧室,他表情怪异地一笑:这个结果也挺不错啊,正好让夏修志把两位金家表妹全都带走,夏府就更清静了! 但眼下这两天,暂时还清静不了。 翌日清晨,首先热闹起来的是悠然小筑,仆妇在院门外发现了一捆带着鲜嫩的翠绿叶子和许多小刺儿的藤枝,忙去禀报给二姑娘的贴身大丫头紫香,紫香带人出来看了看,认得那是姑娘时常绣的蔷薇花树,便跑回来告诉乐晴,乐晴未及梳洗完毕,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奔出来,当看到那些蔷薇花藤,她抿着嘴儿笑了:七哥,果然守信用! 只是好奇怪,都没告诉他自己家住哪里,他怎会送到这儿来了? 他说要送她蔷薇花藤时,她并没当真,因为在北方这种蔷薇花不好养活,即便真有,也不可能给得这么多,送个两三枝就不错了,没想到他一给就给了一捆,数数能有二十来枝,每根花藤裁剪整齐,枝干粗壮,看着都是极易成活的,足够她插种出一个小小蔷薇园了! 乐晴蹲下去抚摸蔷薇花藤青翠碧绿的叶子,回想七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想到姐姐说过有些人会易容,会戴着可乱真的人皮面具,只为了方便在江湖上行走,七哥,他肯定戴着面具,那他也是江湖上的侠客吗? 七哥应该是有武艺的,乐晴事后回想,感觉他把自己扔出去、还有后来又跳下来接住自己那连番的动作都是极快的,可是他这个侠客也太不小心了吧?救人一次就把他自个儿伤成那样,鲜血淋漓吓死人! 这样粗心大意,都不会保护好自己,也跑出来做侠客?切! 不过他的声音挺悦耳的,如果他改掉那个动不动就拉人小手的毛病,那可以算他是个好人了吧! 乐晴高高兴兴笑纳了两捆蔷薇花藤,吃过早饭,就带着丫头仆妇们忙活起来,将这些花藤细心地栽种到悠然小筑的花园里。 这消息自然要回禀给七皇子知道,袁广听完禀报,想着乐晴如蔷薇花般纯净甜美的笑靥,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心里又欢喜又遗憾:喜的是他送的蔷薇花藤搏得乐晴的欢心,遗憾的是他不能随意跑到夏府去,不然,他可以和乐晴一起种花,由他这个种花高手带领乐晴栽种蔷薇花,保管每一株都能成活,花期也会提前很多天! 乐晴在花园里忙碌之际,庞如雪跟前一位妈妈奉太太之命前来向她报讯:今天大姑奶奶,即荣平侯夫人要回娘家来,请二姑娘做好准备,到太太身边去等候迎接大姑奶奶! 乐晴高兴得跳起来:今天是黄道吉日吧?又得了蔷薇花藤又能见姐姐,真是太好了! 第199章 训教 依晴仍是要打理完侯府事务才出门,赶在午饭前来到夏府。(..info无弹窗广告) 在乐晴强烈要求下,庞如雪只得答应母女个先见个面,然后再带依晴去二堂见祖父、祖母和众位亲戚。 依晴见到母亲和妹妹、弟弟,自然是十二高兴,母女寒喧礼毕,她从乐晴怀里接过胖乎乎的夏一鸣用力亲了口,小奶娃先是张着嘴呆楞了一下,然后朝依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逗得众人都乐了。 刘妈妈跟在庞如雪身边,依晴笑着问了刘伯和狗旺儿好,让花雨将准备给各人的礼物拿出来一一分送,庞如雪柔声说:“晴儿啊,老家来了许多亲戚……” 依晴笑道:“娘放心,我让花雨和洪妈妈准备了两车子礼物呢,份数足够多,都是极好的东西,一会拿去分送给她们就是了!” 庞如雪这才点点头,正想着若是女儿忘记了或是根本就不愿意给那些人送礼物的话,她可得让刘妈悄悄去准备一下,不能让人说女儿的闲话。 乐晴不满地对庞如雪说道:“娘,您以前在老家吃亏没吃够还是怎么的?我和姐姐可再吃不下了!我也还没嫁人,若我是姐姐,回娘家来看都不会去看她们一眼,更别想要我的礼物!” 庞如雪嗔怪地看着乐晴:“你这孩子,又来说怪话!看你姐姐多懂事啊……今儿你那两位嬷嬷呢?怎不见跟着你?” 乐晴道:“姐姐不是回来了么?我要陪姐姐,放她们去轻松一天,不用老跟着我!” “哎,你……” 庞如雪对乐晴貌似越来越没法子了,感觉这个二女儿很有可能会像大女儿一样,十四五岁就想当家做主,叫老娘往东,她还真不会往西去! 夏依晴挽住庞如雪的手道:“娘,无妨的,不过是缺少一天不学规矩,以后让嬷嬷加紧些,给乐儿补上来就是了!” 又伸出另一只手揽着乐晴的肩,笑着说:“乐儿,我以前好像与你说过‘假像’这个词儿吧?人活在世上,有时候迫不得已时就得弄出些假像来的,以平衡各方,懂么?” 乐晴道:“姐姐,我懂的,只是弄假像也需要心啊,对待那些人,根本不值得花费这份心!” 依晴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我这做姐姐的,反让妹妹给训教了!行!咱们先看看去,若是不值得,那就免了!” 庞如雪跟在姐妹俩身后,苦笑着,无可奈何地朝刘妈摇了摇头,刘妈笑道:“太太放心吧,大姑奶奶很会教导妹妹,乐儿,从小也爱听她姐姐的话!” 依晴在庞如雪和乐晴的陪伴下来到二堂厅上,她本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可当看见厅上站起密密的一拔人,还是禁不住吃惊:老天啊,一下子跑来这么多亲戚,还全是女人小孩子居多,庞如雪那软绵绵的性子,应付一个夏金氏都有问题,若再加上童氏和两个姑太太,她不吃亏才怪!印像中夏家的两个姑太太跟郑府里那两只也好不了多少,当年出嫁前争着抢着把庞如雪件好衣裳好首饰占了个精光,出嫁后庞如雪病卧床上,她们回娘家探亲,看都不来看一眼!夏金氏生养的女儿,跟她一样的势利贪财!若是长期住下来,用不了半年时间,庞如雪就得被她们个折磨成人干! 不行,非得和便宜爹说明,这个家,越早分越好!绝不能让庞如雪再经受昔日那种痛苦! 依晴依序向祖父、祖母和各房叔婶、姑母姑父行了礼,又向其他人问了声好,便由花雨和翠香扶着坐到前排高椅上,在夏老太爷左下手第二位。.info 童氏、林氏与姑太太们一样,只管盯着盛装的依晴瞧个不够,仿佛不认识了似的,果然老一辈人说得对啊,攀上了高枝,麻雀也能变凤凰!看如今的夏依晴,哪里还有半点在湖州老家时的影子?那通身的富丽华贵耀得人眼花,好马配好鞍,姑娘本来生得妍丽,这锦绣华裳更是将她装扮得如同个神仙妃子一般! 女眷们围着依晴啧啧称奇,两位姑太太伸手触摸她衣裳上用金线银丝绣的花朵儿,夏金氏到底是先来到京城日,比女儿们见得多些,笑着说道: “晴儿如今日子可好过了,金贵又好看的衣裳多着呢!赶明儿让她把些窄了、短了、不喜欢了的衣裳首饰拿回来,给表妹们穿用!” 大姑太太眼睛一亮,立马道:“对对对!晴儿,大姑母家四个表妹呢,你可得记挂着啊,有窄了、短了、不喜欢了的衣裳首饰,都拿回来,表妹们定是爱得很的!” 若不是顾着身上这副侯夫人装束,关乎形象问题,依晴真想冲夏金氏母女翻一个大白眼这算什么啊?出嫁的姑娘才刚回到娘家,还没坐稳呢,好话没有一句,先跟你讨东西来了! 连夏老太爷都看不过去,觉得老婆子和大女儿太丢脸了,连咳两声,朝夏金氏直瞪眼,夏金氏这才拉了女儿媳妇们离开,回位子上去坐。 童氏却回头,笑着对夏依晴说:“大姑娘,你坐错地方了!那边可不是咱们女子能坐的,那里该是你二叔的位子!” 夏依晴淡漠地看她一眼,坐着不动,夏乐晴哼哼冷笑,夏老太爷气得把手上的乌香木拐杖顿了下,忍无可忍冲着夏金氏斥骂:“无知妇人!丢人现眼!把你这些愚蠢媳妇姑娘都给我带走!往后堂去呆着,不许出来!” 夏金氏来到京城多日,了解一些场面上的礼仪规制,当下也恼了,骂童氏:“没事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多看着别人,少说话闷不死你!晴儿如今是侯夫人,她夫婿是超品的侯爷,她跟着也身份尊贵,原该坐上位的,只是她孝顺,礼让她祖父和父亲,她便坐了第二位!那边哪有老二的位置?老二没功名,只是个平头百姓,不能与老大他们坐一块儿!” 童氏呆了一呆,她哪懂得这些?被公婆骂了个灰头土脸,只好用衣袖遮着头脸躲到姑太太身后去。 夏秀莲却不服老爹将她们女眷赶去后堂,说道:“爹,今儿依晴回娘家,按说该与我们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们说体己话才对,怎的要把我们赶走?倒由你们男人家陪着说话?这不合规矩吧?” 夏老太爷又被气着,却拿他女儿没办法,只能冲着夏金氏吹胡子瞪眼睛,夏金氏朝夏秀莲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咱们只管说自个儿的,吃茶吃果子,不去招惹他们就是了,都坐吧坐吧!去什么后堂,别信你爹的!” 庞如雪本已起身,准备跟随夏金氏去后堂,却见一群人都坐了下来,便也作罢,仍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乐晴看着她笑道:“娘,您要去我也不让的,您刚才没听清祖父的话吧?他说‘把你这些愚蠢媳妇、姑娘都给我带往后堂去’!老太太都不肯去,您却这么老实做什么?您要带着我过去,咱娘俩就成那啥了?” 庞如雪无语,心里却想:真的呢,自己这是干嘛啊?如此老实孝顺,都快傻子了!为人子女是要讲孝道,但也不能够事事都顺着,不然,自己吃亏事小,还要带累孩儿,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夏老太爷问了一声:“老三呢?老三哪去啦?” 门边有位婢女答道:“回老太爷:三老爷接大老爷下衙去了!” 夏修志和两位姑老爷都坐得安安稳稳的,各自端着杯茶喝得有滋有味,杨姑爷听到这话,忙放下茶杯站起来道:“哎呀,那我也要去迎一迎大舅哥才好!” 杨姑爷刚走得步,朱姑爷被妻子夏秀兰连看两眼,也忙起身,不声不响跟在后头出去了。 剩一个夏修志还坐在那儿,童氏刚想学着姑太太的样,提醒丈夫也该出门迎一迎大哥,以防有什么好处被他们拿走了,就听见外头婆子连声报称: “大老爷回来了!” 童氏心想来不及了,懊恼地跟随庞如雪起身准备迎接大老爷,又朝厅外张望了一下,再回过头来看,却见夏修志目光躲闪着垂下头,脸上分明带着一抹暧昧的笑容! 童氏无比惊异:怎么?这木头多久不会笑了的,今天竟然笑成这样?难道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吗? 此时想问也问不成,众目睽睽,且大老爷夏修平穿着官服已经踏脚走进厅里来了,他身后依次跟着夏修和,以及两位姑爷。 夏依晴在那边却将二叔夏修志和金家表姑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两个人好大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眉来眼去,夏老太爷瞪眼看着,却没有喝斥,莫非是过了明路?夏金氏将她娘家侄女给了二叔做妾? 这位金家表姑表面看着白胖福态,但那面相绝不是柔善之人,面颊上两刀横肉,一双眯缝眼,怎么看都像个阴毒人物,又有夏金氏撑腰,做了二房妾室,她会让童氏好过才怪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势利张狂的童氏也尝一尝被妾室打压的滋味去吧! 第200章 热闹 夏修平与长女相见过,一大家子人围拢着坐谈小半会,刘妈来禀报说宴席摆好了,大家便起身往花厅上去用午饭。 依然是男女分桌,六扇喜雀闹红梅屏风将大花厅隔开,庞如雪熟知女儿禀性,怕依晴也像乐晴那样嫌弃满桌孩子吵吵嚷嚷,特意将饭桌上的座位都细致安排过,大人围坐一张大圆桌,小孩都归到另一张稍微小点的桌子上去,由婢女们服侍喂饭,但她忽略了一样:姑太太和妯娌存有私心,根本不听她的,只以为依晴坐的那桌菜式定是最好最丰盛,各自把孩子们都带过来,还是挤挤攘攘一大桌! 庞如雪劝了句没人听,也有些生气了,依晴待大人小孩前前后后挨挨挤挤地都坐定了,这才起身笑着说道: “那你们大家伙就坐这一桌吧,我们母女三人去那边!” 两位表姑娘这才觉得大桌上太挤了不好意思,也想跟着去,乐晴却补了一句:“谁也别跟过来啊,这边都是大鱼大肉,那边桌子上的全是素菜,没你们爱吃的!” 说完,姐妹俩扶着庞如雪往那边桌去坐下,安心吃饭。 林氏带着大女儿在身边,看向那边桌子,只觉脸上发烫,不是她故意要带女儿过这边桌子来的,而是女儿见人家都走了,她只好也跟着来。 其实一样的宴席,哪有菜式不同的?她都听到大嫂吩咐过给小孩们换上稍微小些的圆桌,是为了方便俊哥儿和佩哥儿以及个大些的外甥女挟菜!而其它未能摆上桌的菜都在热锅里温着呢,到时自有婢女们为他们换上去! 夏金氏和童氏、姑太太们却没空搭理庞氏母女,忙着吃饭吃菜,替小孩们扯拉鸡腿鸭腿,大圆桌太大,小孩们都要站起来挟菜,大人需要吃菜时还得把他们拔开,引来小孩们一片反抗声……饭桌上大人小孩你来我往,真不是一般的热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边庞如雪看得直摇头,依晴却笑不可抑,就不明白乐晴为什么能绷着个脸不笑,这场面真的很好看很欢乐啊,跟前世的电影差不多了嘛! 她不知道乐晴已经看腻了,第一次与这些人共餐就受不了,只不过当时场面比今天还要激烈:佩哥儿和四姑母的大女儿为抢一碟菜打架,七岁女孩当场掀桌,动作又快又利落,乐晴被洒了一身的菜汁,那女孩闯了祸还理直气壮地责怪乐晴太笨太傻: “你是死人吗?为什么不躲开?脏了衣裳怨不得我,你自找的!谁让你坐这儿?” 乐晴刚想说句话,就被庞如雪捂住嘴巴,想挥手扇那小屁孩一巴掌,庞如雪给她挡住了,气得乐晴甩手就跑,天都不想理会庞如雪。 听完乐晴的控诉,依晴立刻一边倒支持乐晴,对庞如雪道:“娘,您怎么还这样啊?我们是您生的,您不能让我们受委屈!” 庞如雪给两个女儿各挟了个鸡翅,带着歉疚对乐晴说道:“娘那时想,她是客,又是小表妹,千里迢迢刚来到京城,咱们得礼让着些。可后来见那孩子确实也太过份了,她还打了别的小孩儿,都没有哪次悔改过……唉,又是娘的错!也罢了,下次她再招惹你,随你教训她去,娘不拦你了!只是,说说她就好,别真动手,她还小!” 乐晴撇了撇嘴:“打量着我愿意教训她呢?我有那么闲吗?最好别让我看见她!” 依晴道:“不想看见就不看,没什么难的啊,这么一大家子人与你们住在一起,我也不放心!得让她们搬出去!我听杜仲说,侯爷帮爹爹购置得处宅院,就防着家人住着太挤了,可以分出去单过,一会我去与爹说!” 庞如雪看看那边桌上的菜给孩子们搅弄得差不多了,就吩咐婢女去把温在锅里的菜端来给他们添上,一边对依晴说: “你爹两天来一直在想着这事,他不让我操心,他说他会将事情办好的!” 用过午饭,大伙儿坐了一会,因天气逐渐炎热,各人都有些困了,便陆续各自走去歇午觉,依晴乐晴随父母回到正院熙园,夏一鸣居然没睡着,躺在摇篮里挥手踢腿,嘴里咿咿啊啊说着他的小人国言语,夏修平想抱儿子,庞如雪却让他先洗手脸,然后更换了柔软的家常衣裳出来,夏一鸣已落到两个女儿手里,抱到西去放在榻上逗着玩,夫妻俩也乐呵呵地走进去,一家人挤坐在榻上,边逗弄夏一鸣边说着话儿,笑逐颜开,喜乐融融。.info 夏一鸣玩累了,庞如雪抱他回房去哄睡,父女三个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家里的亲戚们,夏修平皱眉道: “爹爹以前常年不在家住,以为只是三房兄弟,一起住着应无事,谁想到你两个姑母也跟着要来京城居住,四五房人,每房一群孩儿,大人聒噪,小孩儿吵闹,如今这府里直如赶庙会一般,乱得不像话!似这般你娘哪里管得下?连我都不知如何是好,每日心烦!还是女婿有先见之明啊,早在你们祖父托请他把老家的人送进京之时就想到了这点,因此他让杜仲留意购置得处好宅院,都在附近,房契地契也办得齐全,写的是我们夏家的产业,又给了我万两银子,说是留着以备分家时用,我不要都不行……唉!真是惭愧啊,你们俩成亲为父都没能在近旁,如今却消受女儿女婿的福!” 依晴听到郑景琰早做了安排,心里莫名泛起一层暖意:那个人,他还是很懂她的! 乐晴问:“爹爹,那就是说,决定要把他们分出去单过了?您与祖父说了吗?祖父,他答应吗?” 夏修平微笑道:“你祖父饱读诗,虽不曾取得功名入仕为官,但他通晓道理,睿智识大体!他为爹爹着想,也认为官宅内不宜住太多户人家,因而与你三叔父商谈过,打算亲自主持分家!” 乐晴拍着手笑:“哈哈,太好了!” 庞如雪哄睡了夏一鸣,正好走进来,嗔怪道:“乐儿,你不小了,女孩儿家,哪能这般张嘴就哈哈笑的?嬷嬷怎么教你的?将来议亲时可没人喜欢你这样的啊!” 乐晴撒娇地嗯了一声,紧紧闭上嘴巴,翻眼斜睨着庞如雪:“那这样,行了吧?” 调皮又怪异的模样,引得个人都大笑起来,依晴笑得捶了乐晴两下,夏修平伸手摸摸二女儿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你姐姐出生之时,彩霞满天,晴天丽日,所以叫依晴;你在夜里出世,可惜爹不在近旁,那晚明月皎皎,玉辉如银,爹爹想着你应是个纯净如月、爽朗心宽的姑娘,就叫你乐晴,希望你笑口常开,喜乐无边!想笑就笑吧,能笑爱笑就是福,管它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将来谁看不上爹爹的闺女,他是眼神太不好了!” 一番话又让母女三人笑了一场。 从夏府回荣平侯府,要经过庞府所在的那条街道,依晴少不得要下车进庞府探望一下外祖父和舅舅、舅母及表弟妹,因而今天不能在夏府多待,再略坐一坐,就要告辞离开。 依晴将拿来的六万两银票交给夏修平,说道:“爹,自古以来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谁能够负担了谁一辈子,亲兄弟总要分家,咱们心里不必有疙瘩!这银子是女婿给我的体己,也拿给爹分家用!我觉得,分就要分个彻底,给他们产业、做家底的银子,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各自营生,不能三天两头又来伸手要这要那,做人家的泉眼、永不干涸的长流水,很累的!这些爹应该比我懂,您看着办吧!” 夏修平手里还有女婿给的六万两银子,现在女儿又给,哪里好意思再收?赶紧让庞如雪将银子推还给依晴。 庞如雪对依晴道:“晴儿啊,女婿给你的体己,你便该好好收藏,时不时置些首饰衣裳,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人情往来……你是侯夫人,在外头与贵妇们来往,出手要大方些,可莫给女婿丢了面子!” 依晴又把银票推回给庞如雪:“娘不用担心,您女婿时常给我零花的银子,他也说过:随我爱怎么花用,他不管的!” “可女婿如今不是不在家么?你一下子把银子全拿给爹娘,你用什么?快拿回去罢!以后不能这样,总要记着给自己留底儿!” “娘,这不是我的底儿,只是一小部分!我私房钱多着呢!” 想到郑景琰给自己“随意处置”的那个小金库,依晴苦笑了一下:该死的阿琰,让她整天对着金山银山,弄得如今都对金钱不感冒了。 打定主意从小金库拿出这六万两“巨款”,是想让便宜爹分家分个彻底,她倒没想过郑景琰事先已经给过夏修平银子了,而且那家伙的想法竟然跟她一样,也给六万! 这难道算是自己和郑景琰心灵相通? 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有再带回去的理儿,区区六万两银子,依晴自认还能担当得起! 她考虑过了:她的嫁妆里有块金石和孤本被郑景琰拿走,到时候如果需要算清帐,就用那个抵消! 反正要还银子没有,就那块啃不动吃不了的珍贵前朝石头,你也拿去用过了,都归你了! 所以这六万两,她势必要给娘家人,充作家底。 庞如雪是说不过依晴的,依晴随便找个借口就让她把银子收了起来。 《+》 第201章 秘密 离开夏府之前,乐晴带着依晴在府里粗略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乐晴住的悠然小筑。 依晴看到妹妹的闺房装饰得精美富丽,果真跟方郑氏所说的“水晶宫”也差不多了,她忍不住好笑:自己很喜欢玉辉院上房里那帘珍珠,郑景琰想当然地觉得乐晴肯定也喜欢,便也让人为乐晴挂上一副,而且他还会区分开来,玉辉院上房挂的是白珍珠,一粒粒大如桂圆,洁白柔润,夜里不点灯也会发出淡淡的光晕,乐晴这里用的珍珠没那么大颗,但是颜色很珍贵,是极难得的粉红色珍珠! 郑景琰那家伙,真的挺有心了! 刚才在父母房里她不动声色,其实见到那些镶金嵌玉的红木家俱和各样贵重摆设,她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世间有钱的女婿很多,但真心诚意肯为岳丈家倾囊花费的,不会有个! 如果不知道郑景琰有那么个小金库的话,依晴可能会更加感动! 在里喝了一杯茶,乐晴拉着依晴到后园去看她新栽种下去的蔷薇花。 依晴又惊又喜:“乐儿,哪来的蔷薇花藤?” 乐晴见姐姐高兴,十分得意,姐妹俩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她便把昨日和狗旺偷偷出府,遇见那位七公子的经过都告诉了依晴。 “姐,七哥是个好奇怪的人,他脸上僵僵的不会笑,我猜他是不是戴了你说的那种人皮面具?我也没告诉他咱们家住哪里,他就能把蔷薇花送过来了,我让紫香问过门房,没有人让他们往内院送过蔷薇花,他还挺有本事的哦?你说他会不会是那种江湖上无所不能的侠客?” 依晴仔细看着乐晴,她笑容灿烂,眼里光华闪耀,小嘴儿说个不停,真正开心欢喜的乐晴就是这个样儿。 依晴问道:“乐儿,那个七哥不会笑,你就觉得他戴了面具,那他总会说话吧?声音如何?他多大年纪?整个人看起来顺眼吗?我指的是他的气度,言行举止有没有令你讨厌的?” 乐晴乎是不假思索,张口就答:“七哥声音很好听,也很年轻,他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姐夫的眼睛也好看,可是姐夫眼神冷冷淡淡的,七哥的眼睛却总像在笑!他人也很高,好像和姐夫一样,但他比姐夫壮实一些!他的气度和姐夫差不多,言行举止么……不讨厌的!” 乐晴抿起小嘴儿,想到七哥没事总爱拉她小手,她当时是受不了,但这个,她不想告诉姐姐! 依晴听着乐晴把那位七哥拿来跟郑景琰做比较,忍不住好气又好笑,不过想想乐晴极少出门,没见过多少个英俊标准的男子,也就默然了。(..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细想郑景琰只除了瘦削,其他方面还是堪称精品的,若照着他这个样儿寻到一心人,也还不错。 依晴看着乐晴,问道:“不讨厌,就是蛮喜欢他喽?是不是因为人家送了你蔷薇花的缘故?” 乐晴脸上微微一红,扭呢道:“我没有说喜欢他啊,就觉得他是个好人!” “乐儿,照你的说法,姐姐想着那位七哥或许真的是江湖侠客!还记得姐姐与你说过,江湖人喜欢四处游走,行侠仗义,还好打斗,他们有一句话叫做‘相忘于江湖’,若你与七哥这辈子就只能遇一次,你会不会想念那个好人?” 乐晴红鲜艳的脸色慢慢沉静下来,恢复到平常的粉红色,她垂着眼睛说道:“姐,我心里知道,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若不能再见,我会想他的!” “想到什么程度?不吃饭、不喝水、不爱笑了?” 乐晴抬头一笑:“不会啦!他就像姐姐以前画的美男子,我就那样想一想他罢了!不过是遇见一次的人,还不如狗旺儿呢!” 依晴也忍不住笑,看来小妮子还不至于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好感和喜欢,有时候很相似,一不小心,好感很容易就成了喜欢,极少出门的女孩儿,一见钟情的概率非常大。.info 不是说一见钟情成不了好姻缘,只是,依晴不太相信罢了! 乐晴的可爱她是知道的,性情开朗,行动派,就是有点被她带坏了,花痴起来很要紧,情感上还估计不到她的承受能力有多大,这朝代不反对早恋,因为女子十五岁就要谈婚论嫁,男女间情感的萌发越早越适宜,依晴是尽着做姐姐的义务,从小往乐晴脑子里灌输了不少自己的经验和思想,算是打预防针,只希望能够帮助到乐晴,避免或减轻一些情感和心灵上的伤害。 乐晴描述的那个男子形象,看来多少是令小丫头心动了,戴着面具,听起来就很神秘,他还能够暗中寻查到乐晴的住处,不经门房同意,将两三尺长的一捆蔷薇花藤带进夏府,准确放在乐晴的悠然小筑门前,不能不说,这人是真的有本事! 依晴想着便宜爹这些天可能要为分家的事焦头烂额,也不打算跟他说什么,只提醒母亲庞如雪:乐晴十三岁了,按说若是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以定亲了呢,所以应该多关心乐晴,早晚夫妻俩没事带着夏一鸣散步时往悠然小筑去走走看看,提点值更的婆子仆妇不准偷懒,乐晴身边人也要三天两头训一训话,不可以疏忽大意! 回到侯府,依晴没有直接进内院,而是往二门议事厅上坐定,叫了杜仲进来问话。 杜仲一听少夫人说及昨日二姑娘出了夏府,却没人发觉,导致二小姐无人护卫在街上遇见了陌生人,之后昨夜便有人潜入夏府,在二姑娘门前留下蔷薇花藤,杜仲脸色刹时就变白了,额上渗出细汗,张着嘴半晌才反应过来,忙跪下道:“小的立即去查!务必要那个小子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二姑娘调皮,又知道侯府派了巡守侍卫守护宅院,她若刻意避开,从偏门偷溜出去也是有的,但二姑娘失了踪影之后府里也有混乱过,老爷太太都受惊了,侍卫们那时就应该知道此事,为何不禀报?再有蔷薇花藤进入夏府,不可能没有动静,他们若是连这个动静也察觉不出来,那他们的巡守还有何意义?还不如不用了的好!” 杜仲低垂着头:“小的一定查清原由!” “去吧,我等你的回话!” “是!” 杜仲离去,依晴坐在那想了一想,把花雨叫近来低声吩咐句,花雨走了出去,过一会回转来,依晴才起身,由花雨等人陪伴着走进内院。 先回玉辉院洗了个热水澡,重新梳洗一番,换上柔软轻便的家常服饰,再走去安和堂,此时已是傍晚十分,安和堂华灯灿烂,婢仆们穿棱往来,正是传饭的时辰,饭菜香气从厅上飘逸出来,依晴也觉得饿了,中午吃得很多,到了晚饭时辰还是会饿。 依晴随着婆子的传报声走入厅堂,先向老太太和太太请了安,再问二位姑太太的好,然后和王文慧相互问候一声,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冷淡,还像以前那样互相看不上眼,这是故意做给方郑氏看的,王文慧已有天不来安和堂,今晚是依晴特地让她过来的。 既有求于老太太,就该时时在她面前走动,说一些做一些老人家喜欢的话或事情,不能够每天图清静想偷懒只管缩在自己的闺房里享受安逸,那怎么能成呢?是人都有个习惯,帮熟不帮生,谁主动,谁就占得先,你不去倾诉去卖萌争取,老太太可没那耐烦心去就你,她看见的是两个女儿在跟前卖乖陪伴,才懒得管你这个孙辈以后怎么样呢!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分别问了依晴句话,自然是关于夏府里亲戚们好不好之类,依晴笑着一一回答,又因郑老太太曾亲自点出送给依晴娘家祖母和母亲的礼物,再一次代替娘家人向郑老太太道谢,说娘家祖母很喜欢老太太送的锦缎和糖果,郑老太太听了很高兴。 一旁方郑氏和王郑氏露出不屑的神情:乡下来的老婆子,还不好打发么?给一点点罕见的东西就能把她乐上了天! 依晴却是有苦不能说:真正追究起来,夏金氏等于是夏依晴的仇人,正主儿九岁就让那位祖母给打死了!可偏偏说不得,夏修平和庞如雪不明真相,仍把那老毒妇当祖宗奉养孝敬,而郑景琰也来添乱,依晴告诉过他祖母很可恶,他却认为再可恶都还是你祖母要,给夏府送礼从不会少了夏金氏一分,郑景琰送的礼物会是寻常东西吗?如今倒是把夏金氏教乖了,谁送的礼都拿来与孙女婿送的比较比较,比不过,那就不算好东西! 郑老太太送的锦缎和糖果,那老婆子表面上说些漂亮话,转过脸就撇嘴巴皮子,依晴哪有看不见的? 依晴才不理会夏金氏怎么个想法,但她得顾忌郑老太太这边的感受,除了说好话,她别无他法! 说了好话又有得了好处卖乖的嫌疑,被姑太太们轻看,唉!这才叫老鼠进风箱,两头都受气! 为什么自己要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是为了夏金氏那老虔婆,太不值得了! 《+》 第202章 霸王 正暗自悲愤狂当中,却见冯月娇低眉顺眼走到跟前,替她扶好座椅,装出一副温柔小意模样,轻声说道:“姐姐请坐!” 依晴咬唇,很想喷骂一句:“还敢叫我姐姐?找抽啊你!” 眼角清晰的扫见郑老太太在看着自己,依晴只得隐忍住,一旁的花雨却也灵,走来重新调整一下椅子,用手绢飞快地抹了抹椅面,依晴这才坐了下去,随口道:“谢谢月娇表妹了!” 冯月娇不甘,夏依晴不是讨厌自己喊她做姐姐么?就偏要故意在老太太跟前喊依晴做姐姐,很想依晴发作起来,也好让老太太和太太看看她善妒不能容人的真面目,可是依晴竟然忍住了! 依晴坐下就不再看冯月娇,笑着转过脸去与郑夫人说了两句话,郑夫人仍像平时那样为依晴挟了鸡翅给她,慈爱地让她多吃点,然后转头对冯月娇说:“今儿文慧也来了,她前日身子不适,你二人从小都挺要好的,你该好好陪陪文慧,不必站着,去那边坐下吃饭吧!” 郑老太太听了,也朝冯月娇挥手:“去坐吧去坐吧,不用你在后头站着,有丫头们服侍就行了!” 依晴偷眼瞧一下王郑氏,心里忽然好受些了:看来郑老太太也不是很喜欢要什么妾室、媳妇儿服侍的啊,这劳什子规矩也只好你王家自己用去!就冯月娇那笨手笨脚的货也敢跑出来现眼,哪里合老太太心意?放着深懂自己脾味的春暖秋菊不用,生生受着冯月娇“虐待”这么多天,老太太算是给足王郑氏和冯月娇面子,如今终于忍无可忍了,哈哈! 王郑氏正自顾替女儿挟菜,要她吃这样那样,没留意到依晴的神情,不然这饭桌上怕又不太平了。【】 一顿饭不紧不慢地吃完,郑夫人陪着老太太说说话,依晴借口吃得太饱需要消消食,便走出厅堂,笑着问门口的小丫头:“那两只鹦鹉没睡着吧?怎么听不见它们说话了?带我去瞧瞧!” 小丫头忙引她顺着灯光明亮的前廊一直走去,来到右侧廊下,只鹦鹉就挂在那里,也是刚吃饱喝足,各自蹲在架子上歇息,看见有人过来,一只绿头鹦鹉便站起来,像模像样地打招呼: “姑娘好!姑娘请坐!” 依晴噗地笑了:“绿毛,你吃撑了么?” 绿头鹦鹉反击:“姑娘吃撑了!姑娘吃撑了!” 小丫头骂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少夫人!再无礼,仔细拔了你的毛!” 绿头鹦鹉道:“拔了你的毛!拔了你的毛!” 依晴笑了一会,对小丫头道:“绿毛挺聪明的,学舌也快,以后不要在他面前骂人,省得被他骂回来。.info[]” 小丫头笑着答:“是!” 此时花雨拿了个深边碟子过来,里边盛装着葵瓜子和各样坚果仁儿,笑着递给依晴,依晴拈了一粒坚果仁,对绿毛说道:“叫我啊!” 绿毛转动眼珠子瞧了瞧依晴,再瞧她手上的坚果,小丫头教它:“叫少夫人,少夫人好!” 绿毛:“少夫人好!少夫人吃撑了!” 小丫头气红了脸,指着它道:“你、你太坏了!” 绿毛:“你太坏了,你太坏了!” 依晴笑着把坚果给它:“行,也赏你!你没说错,我今夜是吃多了!” 绿毛吞下坚果,更大声道:“少夫人好!少夫人吃撑了!” 依晴无语,瞪着绿毛说:“说一次就行了,不要总说出来,难听!你可以说少夫人来了,少夫人好,少夫人请坐!” 绿毛眨巴着圆溜溜的豆豆眼,另外一只绿毛鹦鹉却站了起来,扑楞着翅膀高声道:“少夫人来了,少夫人好,少夫人请坐!” 依晴很高兴,赞了它一声,也赏了坚果给它吃,正玩得高兴,就见王文慧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花雨也看见了,拉着那小丫头道:“我们过去吧,让少夫人独自在这儿玩会!” 小丫头点点头,跟着花雨走了。 右侧廊挂着只鹦鹉的地方刚好半垂下一挂湘竹帘,廊沿又有花树掩映遮住,远远望过来是看不真切的,不用提防被方郑氏看见依晴与王文慧在一起说话。 鹦鹉们此刻被依晴用坚果撩拔起来,兴致昂然地又喊又叫,两个人说着话,外边听不清她们说的啥,不过是半盏茶功夫,王文慧仍从来路离开了。 依晴也累了,将坚果平均分给鹦鹉们,说声再见、晚安,转身便走。 后头一迭连声的“再见!”“晚安!”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直到郑夫人带着依晴离开,还听见句高声大喊:“晚安!晚安!” 依晴暗地里吐了下舌头:下次教它们说英文好了! 回到玉辉院刚坐下歇会,顺便翻看云屏做的记录,花雨走进来轻声禀报:“杜仲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依晴抬起头:“让他进来!” 花雨出去,少顷杜仲走了进来,撩袍就要跪下,依晴摆手:“行了,咱不来这些虚的,我只要听你查到的事实真相!” “小的遵命!” 杜仲脸上泛红,低着头道:“回禀少夫人:小的亲自去查问了,夏二姑娘昨日偷偷跑出府,在街上遇见的人,是七殿下!” “七殿下?是什么人?”依晴一时没听明白。 “是、是七皇子,袁广!” “啊?” 依晴楞住:乐晴那丫头,怎么惹上个皇子?亏她还在那里七哥七哥的叫,一个小官员的女儿,把人家皇子叫哥,她这是,想逆天了? 不过细想来,乐晴应该不知情,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乐晴不是那种好攀龙附凤的人。 “这么说来,我就明白了:是七殿下的人将夏府那边的侍卫封了口,不让他们将我妹妹偷出府的事禀报上来,也是七殿下让侍卫们把蔷薇花送进夏府里去的?” 杜仲不安地回答:“是的!” 依晴冷笑:“我知道七殿下身份尊贵,可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子,那些侍卫就可以改弦易辙,听他的不听我的了么?我妹妹偷偷跑出府这么大件事,竟然不让我知道!还有,明明是侯府的侍卫,却听从别人的调遣,这次是把蔷薇花送进去,若下次再来个更有权有势的皇子,让他们往夏府送只狼虫虎豹,他们是不是也会听从?” “不会的不会的,绝不会的!” 杜仲狂冒汗,脑袋垂到肚子上:“少、少夫人请容小的禀告!” “你说,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四名侍卫闻知夏二姑娘偷偷离府不见踪影之后,也曾忙着四处去寻找,但没找见,原本是打算要禀报上来的,可忽然就见夏三老爷用马车把夏二姑娘接回来了,而且夏二姑娘在门口嚷着说她只是去了姨母家,并没跑别的地方去,教大家莫要多嘴乱说!所以,侍卫们一商量,认为是二姑娘不肯让人生出误会,便决定不说了!随后,七皇子的暗卫出现,七皇子的暗卫原是四皇子手下,自然认得侯府侍卫,他们个说得句话便散了。再后来……” 杜仲伸手摸了摸脖子,有点为难地继续说:“再后来七皇子竟然派了四名暗卫过来,也像咱们侯府侍卫那样轮值巡守夏府!侯府侍卫质问他们这是干什么?他们说,他们说夏二姑娘是七皇子的人!并有七皇子身边近侍送了蔷薇花来,亲自向侯府侍卫解释,还说,此事不必禀报侯夫人,因为侯夫人已经知道了!现今京城中形势微妙,大家有时候相见如同不相识,要侍卫们谨言慎行,尽量少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依晴呆了半晌,气笑:“这个七皇子,他也太无耻太狡猾了好吧?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 她站起身在里走了两转,越往深想越气愤:这个七皇子,只与乐晴见了一次面,就单方面做出那种举动,这不是单纯的痴心妄想,这简直就是霸王行径! 不经同意就宣称乐晴是他的人,他的什么人?情人、女人、爱人?他有考虑过乐晴的感受吗?乐晴十三岁了,过两年就到议亲的年纪,这时候弄出这一着,一个不小心就能将人抹黑,他自己是个男人,还是身份尊贵的龙子凤孙,不想负责任随时抽身离开,乐晴难道可以像他那样洒脱吗? 以为自己是皇子,天下女子就理所当然地想要做他的人?发梦呢他! 依晴走到杜仲面前停住:“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位七皇子!” 没有料到,杜仲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不行!少夫人,绝不可以!” 依晴一怔,问道:“为什么?” 杜仲脸上表情复杂,想说什么,次张口都不知道怎么说,半天才憋出句话来,他把声音压到最低,依晴很费劲才能听清楚: “少夫人,我真不懂怎么说,但是七皇子,您一定不能见!四皇子和侯爷已去了南边,京中形势稍有异变,对他们的影响是极大的!您和七皇子互不相识,就这样罢,别招惹他!” 依晴楞楞地看着杜仲:“你不懂怎么说,我也就弄不明白!但是难道我就由着七皇子这样为所欲为?万一他的侍卫对我娘家人不利,怎么办?” 杜仲伸手擦一把汗,抻着脖子吞咽了一下,依晴走到桌旁倒了杯水给他:“我不喝茶,这是白开水!” “谢少夫人!” 杜仲大概是渴惨了,点头哈腰道过谢,起茶盏咕咕咕口喝光。 《+》 第203章 哪位 这才说道:“少夫人,小的瞧着,七皇子对夏府绝无恶意!这位七皇子,他为人清高孤傲,是个君子!听说他只爱栽花种草,并不参与皇兄们之间的各种争夺!七皇子的近侍说了:王府暗卫不现身,只在夏府外围巡防,若是夏二姑娘再偷出府,他们会暗中护卫!总之他们的意图仅仅是保护二姑娘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昨夜那蔷薇花,是七皇子答应送给二姑娘的,也交由我们侯府侍卫放进去,王府暗卫不进入内府!” 依晴还是耿耿于怀,七皇子就这么霸道地圈定乐晴,旁若无人的把乐晴当成他的人,自己竟然连找他论理都不可以? 杜仲的话让她如坠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但她很清楚,杜仲虽然只是个奴仆,他却是郑景琰的贴身长随、死士,对于郑景琰他们的情况,还有京中形势,杜仲了如指掌,为了安全起见,他不打算向她泄露其中密,而他又敢于绝然阻止她去见七皇子,自有他的道理! 依晴默默回想郑景琰跟她说过的话:留下杜仲跟着你,他会将你当成我,忠心耿耿,保你平安无虞! 她撇了撇嘴:放屁!杜仲很显然的不肯完全信任她,不然他怎会不说明为什么不能见七皇子? 冷静地思索了一会,依晴叹口气,决定还是听杜仲的,暂时不去理会那个七皇子,但是该有的防备,还是要的! “你一定要留意夏府那边的防护,不管怎样,让他们每天都要例行禀报一次巡守情况!特别是夏二姑娘那里,不能有差池!” “是!小的明白了!还请少夫人放心!” 依晴暗自腹诽:都这样了,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只好自求多福了! 她打算明天再让洪妈妈跑回夏府一趟,编个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给庞如雪听,要庞如雪务必看好乐晴,在家里有人寸步不离跟着,出府,那是想也不要想! 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糟心事,依晴以为自己会失眠,谁知躺到床上一闭眼,竟然睡得死沉,连个梦都不做,这些天,是真的太累了,不论心脑还是身体,都感觉到累! 第二天,依晴仍是盛装打扮,按照和秦王妃约定的时间来到赵王府,才下车在王府门前等了一小会,便见秦王妃的仪仗车驾过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赵王妃出迎秦王妃,顺便接见了荣平侯夫人和其他位侯、伯夫人,王妃与王妃并排前行,依晴和别的夫人们一起,跟随在王妃身后进入赵王府。 按照秦王府探子们探查来的消息和自己的直觉综合推测,秦王妃认为,赵王妃这个花宴也是受皇后旨意办起来的,皇后往年春、夏、秋季都会开放御花园邀请众王妃和贵妃们入宫赏花,但今年不知为何,她一直未开办花会,倒是先后促使魏王府、寿王府和赵王府办花宴,前两次可说她没收到什么好处,这一次,她的意图是什么?除了想暗中观摩各王府的动态,肯定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秦王妃交待依晴:咱们小心谨慎些就是了,左右边上有不少自己人,赵王府面上保持中立,赵王妃却是个聪明人,她懂得如何做,咱们也不怕让人给生吃掉! 依晴点头如捣蒜,她岂是不怕死的?前世看过不少的清宫恶斗片,其中妇人互掐的手段既残忍又高超,她自认没有那样的战斗力,唯有坚决不上当,不给人算计自己的会,也绝不与人去争斗就是了! 于是,依晴甘心做狗腿子,老老实实紧跟在秦王妃身后,可说是亦步亦趋,除非是秦王妃和她说话,否则她绝不出声,嘴巴闭得严实,少说多看,举目所及,感觉哪个人都不是良善之辈,都像是要来害自己和秦王妃的! 花园里转一圈下来,并没有什么异状,紧张感消除了些,依晴心里默默地想:自己此时就像个患有被迫害幻想症的精神病人,再多个这样的日子,大概真的会变不正常的! 赵王妃陪着秦王妃和依晴等人走到花园琉璎水榭,请她们上二层阁楼去坐着饮茶,个人刚饮得半盏茶水,便有人来禀报:寿王与寿王妃到了! 寿王夫妻辈份大,寿王又是亲王,赵王妃和秦王妃不敢怠慢,急匆匆下去迎接,依晴本想跟过去,秦王妃却回头看了看她,轻声道:“你就别去了,阿琰说过不想让寿王看见你……你呆这儿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依晴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安全问题大过天,管他谁不想看见谁呢! 但王妃不要你跟着,也不能硬要跟上去啊,不怕旁边人笑话脸皮厚,也得顾忌被那些嬷嬷呵斥王妃的命令都敢不听,你想干嘛? 依晴只好老实呆在琉璎水榭二层木楼上,还好楼上也有其他的侯、伯夫人,依晴便与她们坐在一处说说话,茶饮点心什么的,她却不敢乱碰。.info[] 王府婢仆如云,只除了王妃们可以自带嬷嬷和侍女跟随,其他客人的仆从一般被劝止在二门之外等候,花雨她们就没能跟进来。而秦王妃带了两名侍女两名嬷嬷,都一阵风似地跟着王妃走了,依晴此时就是孤身一人,要出点什么意外,连找个信得过的人替她报讯都没有,哪敢疏忽大意? 秦王妃刚去得一小会儿,就有一名赵王府的婢女走到依晴跟前传话:“禀荣平侯夫人:沉香阁那边有位夫人的故人,欲请夫人移步过去说两句话!” 依晴微笑问道:“你可认得她是谁么?她有没有说姓什么?” 那婢女摇了摇头回答:“奴婢不认得那人,那人只说是荣平侯夫人的故友,想请夫人过去叙一叙旧,让奴婢给夫人带路!” 依晴好脾气地说:“烦请你过去与她说:我现在离不开,奉命在此等候秦王妃回来呢!” 那婢女眨了眨眼道:“秦王妃陪着寿王妃往松香亭去了,要好一阵子才会过来呢,荣平侯夫人何不先去见见故人?您的故人在等着您呢!” 依晴收起笑容,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的婢女,不用怀疑她定是得了人家的好处,不然怎么非想要把依晴带过去不可?言语间也不透露邀请依晴过去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只是含糊不清地说“那人”! 依晴说道:“那人如果想见我,就请她过来吧,我是不会过去的,我不想走路,很累!” 那婢女见依晴无论如何不跟她走,有些急了,飞快地扫视一下两边,见没人留意她们,忙凑上来,依晴却迅速起身走开,动作比那婢女快了两拍她现在是草木皆兵,警惕性很高的好不好?小丫头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怪吓人的,她可不要中招术! 那小婢女呆呆地看着荣平侯夫人瞬间离自己有三丈远,她也躲得太快了吧?自己只是想跟她说句话而已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看下,小婢女还是不放弃,小心走近,在离依晴五步远处停下来,深深福了下去,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夫人还记得‘飞狐’否?与您共谱此曲的人,在等您!” 依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天在寿王府弹奏这首“飞狐”,与她相和的箫声有三四个之多,这些人为混淆视听而来,无疑都是秦王府的人,事过境迁,不可能再提起!会是谁这么无聊,拿这件事来引她前往? 是寿王袁聪?依晴不认为袁聪有这么笨的! 应该是个皇子势力中的一方,或许事后,他们了解了那件事的真相,现在以此为饵,引她上当! 依晴看着那名小婢女,淡然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今天来到赵王府,还未真正赏花呢,却是见识到赵王府婢女的胆量,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待会我也好向赵王妃请教请教,如何能调教出像你这样能干的婢女!” 那婢女脸色刷地变白,低下头不再看依晴,急匆匆地走了。 依晴正独坐发闷,又上来两位贵妇人,其中一个是临阳侯夫人,看见依晴,像看见了她家亲戚似的,高兴得眉开眼笑,走近来亲热地揽住依晴的肩,说道:“我早就来了,等你许久,却原来你在这里!跟姐姐到那边毓秀阁去吧,那儿有牌桌,还有极好的美酒和新鲜瓜果!威远侯夫人、安远侯夫人、临川侯夫人都在呢,多日不见,她们都怪想你的,走吧走吧,过去与大伙儿喝一杯!” 依晴将临阳侯夫人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带着疏离而淡漠的笑意,看着她道:“恕我眼拙,请问夫人您是哪位啊?” 临阳侯夫人料不到依晴来这一招,众目睽睽之下,多少有点落了面子,收敛起笑容,对依晴说道: “你这是怎么啦?咱们一直以来亲如姐妹,你怎会不认识我了呢?” 依晴笑了笑:“对不住!我与我夫婿成亲未满百日,极少走出府门,对于您这样的前辈,我真的不认识!” 第204章 郁闷 如此果断的翻脸不认人,还是在这种场合里,周遭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妇,这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人家还真抹不开脸、做不出来,依晴却毫无压力地这么做了郑景琰已经警示过她,明知道临阳侯夫人是齐王妃的人,对秦王党只有危害绝无好意,干嘛还要为了那虚伪的表面礼节给她留面子? 什么威远侯夫人、安远侯夫人、临川侯夫人,依晴根本不认识,还说她们多日不见想念自己,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要拉自己去毓秀阁玩牌喝酒,鬼才知道临阳侯夫人打的是什么歪主意,瞧着她不像好人,原本也没有好感,索性一家伙把她堵个够呛,让她知趣退散,省得花费时间跟她磨叽! 临阳侯夫人瞪大眼睛看着依晴,脸色变了变,硬是没有生气,反而又缓缓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说道:“妹妹这是怎么啦?瞧你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可是怨怪姐姐我没有早些过来照应你?” 跟着她一块上来的贵妇也笑道:“荣平侯夫人脸色不太好,想是身子不适吧?要不要寻个地方躺下歇会?” 临阳侯夫人假装细细瞧看依晴的脸,忙接口道:“哎呀,妹妹气色真的不太好,想是昨夜没能睡安稳吧?前边有个供女眷们更衣休憩的院子,我带妹妹过去,咱们歇会再出来!可好?” 依晴无语了:还以为自己心理有多强大呢,瞧对方这心理修为,比自己可高去个段数了! 此时从里间走出三四位贵妇,笑吟吟围站在边上看着她们,其中一位三十岁模样,穿一身云霞般艳丽服饰的女人对临阳侯夫人说道:“我刚刚还听见荣平侯夫人说不认得你,你却赶着喊人家做妹妹,这怎么回事啊?她与你是亲戚么?” 临阳侯夫人看了那女人一眼,神情间全是轻蔑不屑:“我与荣平侯夫人早就认识,我们是不是亲戚,与你无关吧?忠勇伯夫人?” 被称做忠勇伯夫人的艳衣女子笑了笑,仍是那浑不在意的神情,言语却变得犀利无比:“自然是与我无关,我也不爱多管闲事!不过呢,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不要脸面,老大年纪,眼角皱纹一大把,还敢假装娇嫩!临阳候夫人你比我还大两岁,都三十好了,人家荣平侯夫人才岁啊?她把你当前辈,一为尊重,二是觉得与你年纪相差太大无话可说,你居然不依不饶,赶着叫人家做妹妹,你不知羞,我都替你害臊!” “你!你信口胡谄!我何时比你大两岁?分明是你比我年长两岁!” 临阳侯夫人平日注重保养,自认为驻颜有术,显得比别的同龄夫人要年轻岁,最忌讳人家说她年纪大了,此时她气急败坏,指着忠勇伯夫人骂道: “你不装娇嫩!你成日里把自己打扮成个小狐狸精似的,给谁看呢啊?瞧瞧你身上穿的衣裳,这鲜艳的颜色,是你该穿的吗?不要脸的娼妇!” 依晴听见临阳侯夫人居然爆粗口了,顿时吃惊:这两人,怎么回事啊? 忠勇伯夫人却是个彪悍的,左手提裙右手挥掌上来就要扇临阳侯夫人:“你骂谁?你才是不要脸的下流娼妇!” 那巴掌自然是没能落到临阳侯夫人脸上,临阳侯夫人跳着躲开,旁边的个女人则一涌而上,掺杂在两人中间做好做歹劝告着,依晴顺势就退到边上去,这样一来,场面形势完全改变,临阳侯夫人被忠勇伯夫人扯住打架,再没空来找依晴的麻烦了。 依晴看着两位夫人一个被撕破了裙子,一个给扯乱了头发,内心大乐:想不到啊,这可是王府花宴呢,竟然也有人不顾脸面地打架闹事,赵王妃知道此事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位忠勇伯夫人赶在这个时候挑战临阳侯夫人,让依晴趁摆脱临阳侯夫人的纠缠,也真是凑巧,会不会她便是秦王妃所说的自己人? 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赵王妃身边两位嬷嬷赶来,分别将临阳侯夫人和忠勇伯夫人带去更衣补妆,依晴则与另外位夫人继续在楼上坐着说话,闲谈中才知道,原来临阳侯夫人和忠勇伯夫人一直就是两个死对头,两人年轻时曾是好闺友,后来却因同时喜欢上一个男子,争抢亲事而生了嫌隙,那位男子也怕麻烦,谁都没娶,两个女子各自另议亲嫁了人,彼此间的仇怨却是结定了。 夫人们八卦起来没个完,依晴反正无事可做,也听得起劲,不知不觉将近午时,秦王妃还没回来,倒是又有二三个婢女替不同的人来邀请依晴过去叙旧,依晴都温和地寻了借口回绝,心里也有些焦躁,却是不敢擅自离开琉璎水榭去找秦王妃。 赵王府的婢仆们在管事嬷嬷的带领下抬着食盒列队而来,重新整理摆好桌椅,将桌面上的茶饮点心撤走,眼看着正式的花宴都要开了,却听到前头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驾到! 贵妇们忙都起身下楼,要往前堂去迎接皇后娘娘鸾驾,依晴自然是跟着去,刚下楼走得步,就见秦王妃身边贴身大侍女秋香匆匆走来,不及行礼,只喊了声荣平侯夫人,便伸手搀着她往前头走去。 路上秋香告诉依晴,秦王妃与赵王妃去迎接得寿王与寿王妃后,其他位王妃也都陆续到来,皇家妯娌们聚在一起,自是要说些客套话,然后陪同寿王妃往松香亭去看寿王妃最喜爱的金铃花,寿王却与王爷们另往别处去了。 秦王妃与齐王妃、楚王妃、赵王妃、魏王妃以及越王妃陪在寿王妃身边,心里也是想着荣平侯夫人的,无奈总脱不开身,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秦王府里接连出事儿,派了人过来禀报也只能在二门上侯着进不来,两位嬷嬷和冬瑞先后被派回秦王府传话,秦王妃身边只跟着秋香一人,更是无法顾及依晴,直到刚才接到皇后娘娘要来的消息,众人回到前堂静候皇后鸾驾,秦王妃才命秋香赶紧过来接人。 依晴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那,秦王府里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啊?” 秋香也是个灵丫头,两下里瞧看了一遍,才答道:“事关秦王子嗣,怎不要紧?” “那秦王妃为什么不回去处置?” 秋香抬头看了依晴一眼,脸上表情有些怪异:“夫人,咱们王妃是为了您啊!若是王妃急急忙忙丢下您走了,您在后头怎么办好?您要知道,今天……唉!以后您会懂得的!” 依晴楞了半晌没转过弯来:为了我顾不上秦王子嗣?这名头也太大了,我可承受不住!秦王妃要回府的话,直接把我带走不结了?多简单哪,干嘛要复杂化? 不待依晴把这个问题弄清楚,秋香又给她报备另一件事:“赵王府今日花宴也请了京中不少贵女,您知道是为啥?要为七皇子选王妃呢!七皇子快二十岁了还没大婚,皇上和皇后都着急了!赵王原先请过七皇子,可七皇子以腿疾为由不肯来,听说皇后娘娘要亲自押了他来!刚才听王妃们说笑,猜着指不定七皇子会坐着皇后娘娘的凤辇过来呢!” 王妃们果然神人,猜得很准,七皇子袁广真的跟在皇后身后,一拐一瘸地步下凤辇。 诸王和王妃们给皇后娘娘跪安后,纷纷拿七皇子打趣取笑,皇后笑着挥散他们,拉着七皇子往厅堂里走去。 围在边上的命妇贵女们将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看在眼里,无不欣羡感动,贵妇们颂赞皇后娘娘的慈爱,青春少女们则无一幸免地被皇后身边那位温顺俊秀的七皇子掳去了芳心。 依晴意外见着想见的那个人,不免把袁广多看了眼,此时的袁广应该是没戴面具,他五官清俊,笑容温润,戴着紫金冠,穿一袭玉色银丝绣盘龙锦袍,身材修长,并不算结实,气质倒真与郑景琰有点相似。 袁广仿似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目光正与依晴对上,确如乐晴所说,他有一双“极美”的眼睛,这双眼睛瞧着陌生人也会含带笑意,脉脉生情! 他是龙子凤孙,尊贵的皇子,有资格做多情种,猎获无数美人,而夏乐晴,并不适合做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乐晴再接近这个人,更不能爱上他! 袁广的目光在依晴脸上滑过,顺势扫看着边上那些贵女们,引起了阵阵骚动,被他看过的贵女个个兴奋异常,好像这就算被七皇子选上了! 人群后头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嚷嚷着说道:“你们不用这样,七皇子不会选你们的!七皇子早有心上人了,是我们马家的二姑娘!我们二姑娘可是越王妃的表妹,在越王府与七皇子相识,一起下棋、散步,共桌吃饭饮茶,两个人不知有多好呢!” 众人哗然,个心高气傲有胆量的贵女纷纷围去攻讦说出这番话的女子,贵妇们则站在边上看热闹,有的作好作歹劝解句。 依晴看着眼前这一切,越发地郁闷,暗自想:爆出这番话的女子无疑是个二货,而自己亲眼看着七皇子选美,然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由着七皇子把乐晴当成他的人去“守护”,会不会二得更厉害些? 《+》 第205章 后怕 宴席过后,皇后带着王妃们一边游园赏花,一边为七皇子物色王妃和侧妃人选,依晴又能紧跟在秦王妃身后,戒备没放下,心里倒是不太紧张了,而整个午后,也不再出现什么值得警惕的怪异现象。.info[] 皇后带着七皇子回宫,王妃们便也陆续告辞回府,依晴跟随秦王妃,在齐王妃之后离开了赵王府。 赵王府外院一个不为人察觉的角度,立着座三层亭阁,掩藏于株苍翠高大的庭树之后,亭楼的窗扇没有打开,但从那些雕花窗格里往外看,足能清晰地瞧见王府大门口所有动静。 袁聪背手侧身站在窗边,注视着依晴紧随秦王妃登上王妃车驾,在秦王府和荣平侯府的侍卫们簇拥下,渐行渐远。 他绷着张俊朗的面庞,眸色深沉,眉宇间似笼罩一层怨恨,独自在楼上徘徊,长吁短叹:夏依晴啊夏依晴,我与你才是知音!初见便已动心,怪我心思转得没郑景琰快,竟然上了他的当,由着他将我拉走,到最后,阴差阳错,娶走你的是他! 不甘心啊,有缘相遇却又错失,从没有过这么大的遗憾! 秦王妃宽大舒适的车乘里,依晴和秦王妃隔着红木小,各自倚靠在一方柔软的大迎枕上,半躺着说话儿。 “那女子真是赵王府的婢女?你看清楚了?”秦王妃微闭着眼问。 依晴答道:“赵王府的婢女们也和别的王府一样,分一二三等着装打扮,那丫头十六七岁这样,穿的是三等婢女服饰。现在回想,她走上楼的时候,楼廊边上站着听候吩咐和看添茶水的个小婢女,没人跟她打招呼呢,嗯,有点可疑!” 秦王妃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这种事情常有,各王妃随身自带侍女,需要时换一套衣裳,就成了。.info那个上去给你回话的,定然不是赵王府的婢女!” “那她会是谁家的?是寿王府吗?那首‘飞狐’,我是在寿王府弹奏的!” “不是传出来了么?爱此雅韵之人很多,乐曲四处流传,如今不仅宫里,京城各大馆楼的头牌红姑娘都会弹奏呢!” 秦王妃抬眸看着依晴道:“幸亏你是个聪明、能定得住神的人,那位别有意图邀请你前去‘叙旧’的人,绝不会是寿王!连其他曾与你琴箫相和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寿王与诸王在一起,分不开身,他是什么人?若真要与你见面,必会顾及方方面面,做好周全的安排!” 见依晴默不作声,秦王妃忍不住促狭了一把:“你不会真的希望是寿王派人前来邀约吧?阿兆说你先遇见寿王,曾与寿王琴箫相和,寿王很喜欢你,可后来又遇见阿琰,阿琰就抢先把你娶回家了,是这样吗?” 依晴住,想不到秦王也这么八卦,而且还会自动脑补瞎猜! 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粉饰什么,但也不好全部说实话,依晴只得对秦王妃说道:“不是那样的!我从未单独遇见过寿王!只是某日在街市上,看见寿王与阿琰两个人结伴而行,他们因为某件事与我理论了句,不过是一面之缘,互不相识的,谁也没放在心上!我与阿琰后来成为夫妻全凭的父母之命,新婚夜才彼此相见,没有谁先喜欢谁!在阁楼上那婢女死缠着要我去见所谓的故人,我吓得要命,唯恐被人给害了,哪管是谁邀约?我绝不敢违背王妃之命,擅自与任何人去见面!” “你们三人之间竟有这样一段,难怪阿琰不想让你见寿王!” 秦王妃咯咯笑:“我原以为阿琰只爱另一人,而今他待你如此,显见是十分喜欢你的!他将你托付给我,我怎会让你出事儿?当时楼上的贵妇里有我们的人,那位忠勇伯夫人,她不是替你挡住临阳侯夫人了么?你若想下楼,总会有人拦着,你走不脱的!” 依晴低垂眼眸:“谢王妃关照!” 暗地里却腹诽:早先这么讲清楚会死啊?害我白紧张,总怕被人绑架了去! 秦王妃轻抚一下鬓旁珠花,收敛起笑容,端然道:“假装‘故人’相邀途旧,应是魏王府所为!上次魏王府办花宴,又及魏王生辰,阿琰离京去办那件要紧的差事,阿兆与我去赴魏王府宴会,席间寿王喝多了,阿兆扶他去小憩,魏王做为主人自然跟在一旁,寿王却趁醉朝阿兆要阿琰来陪,他还说了一句:‘不然叫夏依晴来,我要让她看见我,与她合奏……飞狐!’魏王何其聪明之人?只怕当时就已想明白其中一些玄!所以,能用到寿王为饵的,是魏王妃而非齐王妃!虽说只是小伎俩,但内院妇人手段十分可怖,你若着了她们的道儿,那后果不堪设想!要说我们这个妯娌中,最阴毒还不是魏王妃,而是齐王妃!她害过不少的人,从皇族中人到大臣妻女,只要她想去做,没有做不到的!而她背后有皇后替她消灾,无人奈何得了她!只是不知道齐王妃够不够聪明,会否有一双慧眼?看得懂皇后下在她身上的手段!” 依晴看着秦王妃脸上渐渐绽开的冷酷笑容,心说终于看见另一个秦王妃了,这个才是掌握着王府内宅生杀大权,既可以辅助丈夫,又能够镇家安宅,聪明慧敏、智能干的王府当家主妇!而平日那个笑语晏晏温柔敦厚的秦王妃,只是装给人看的表像! “王妃娘娘,若那婢女是受魏王妃派来,那么临阳侯夫人和后边次邀请应是齐王妃弄的,她们这么想把我引过去,自然有其目的,是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还是,仅仅因为对立而生恨,想害我?” 秦王妃道:“都有!阿兆手下得力之人,好个家眷都被齐王妃所害,甚至阿兆十分心爱的一名美姬也被齐王妃掳去问话,然后弄死,虽然齐王妃做得十分小心,掩饰得极好,仍是被阿兆他们查到痕迹。而那些被她去的妇人多数娇生惯养,禁不住吓唬也受不了苦痛,把知道的都说了,即便不是什么重要之事,但齐王的人可以由一些细节推测出很多可能,多少让咱们这方受些影响。” 依晴想想就有些后怕:“赵王妃第一次给我下帖子,王妃您也来了,今日我若是推托不来便是失礼!下次再有这样的花宴,我就不去了吧?太可怕了!” 秦王妃微笑道:“人家若是有心谋之,你防得了一时,怎防得长久?你身为侯夫人,避免不了在各种场合露面,总要有一些经历才是!怎能畏首畏尾?倒让人看了笑话!” 依晴听了,如何不懂秦王妃的意思,只有表示感谢王妃教导。 秦王妃继续说道:“今天你却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我知会过赵王妃,放了些暗卫进来,连你在内,另有个重要眷属都要保护好!咱们王府鲁参军与我谈过,眷属们尽管在宴席上游玩,单看对方如何表现,越是急躁,越能表露出他们的心思极想探知我方各种情况,连最小的会都不放过!如今看来,齐王府的人最着急,竟然都想动到我头上来了!哼!瞎了他们的狗眼!” 依晴怔了一下,忍住好奇心没有发问,有些事情,不知道总比知道的好! 秦王妃沉默片刻,叹口气道:“也是今日才知,就连我们秦王府内院,都不是很干净的!这却要怪男人们的风流多情,自以为怜香惜玉了,便什么女人都会真心真意!岂不知,只除了结发之人能同甘共苦,其余的,不过都是些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享受的狐媚罢了!生死关头,这些妖媚是靠不住的!” 依晴低着头,不敢接答秦王妃的话,脑子里记起秋香说的那句话:“关乎秦王子嗣,要紧不要紧?” 又说:“王妃是为了夫人您,才没有赶紧回府去!” 秋香说得轻巧,依晴可承受不了,自认没什么能耐,怎及得秦王子嗣重要? 因而打定主意装老实,一言不发,默默倾听就算了。 秦王妃也未能免俗,说起后宅姬妾,不论她多么有教养能自我调节,神情间仍时不时显露出丝丝缕缕的怨恨恼怒,直到此时依晴才知道,秦王袁兆除了与秦王妃生有一双嫡子女,下边还有四五个庶子女,而眼下怀孕待产的姬妾,竟有五六个之多! 依晴暗自咂舌,难怪秦王妃不气愤,管着这么一个家,要是连一点情绪都没有,那她就是圣女了! 这也更加坚定依晴的决心:想办法打消七皇子对乐晴的意图! 乐晴不过是六品官的女儿,像今天这样的皇家大型花宴,能够接到请帖前来的贵女,全是四品官以上人家的女儿,而有资格被选中为王妃的,若不是公侯勋贵小姐,至少也得是二品官的女儿,父亲为三四品官的,若家族显赫,也可成为侧妃,否则,便只能做个王府六品夫人,或更低下的侍妾! 依晴心里不屑,慢说是夫人、侍妾,就是给个王妃当当,乐晴也不能去! 原因只有一个,乐晴是庞如雪的女儿,虽然从小受依晴的影响性情明朗,爱说爱笑,但她本性善良,容易心软,有一时之勇,却绝不会把人往死里赶,如果落在王府后宅那样的阴暗地方,姬妾相争,她无论如何斗不过人家的! 《+》 第206章 退亲 秦王妃车驾特意绕道,将依晴送回到荣平侯府门前,依晴恭请秦王妃也下车,到府里坐坐喝杯热茶,秦王妃笑着婉拒,说王府里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置呢,改天再来探望老太君和姑母郑夫人。 依晴便行礼告退,正要转身下车之际,听见秦王妃轻声说了句:“阿琰,他很好!他让你保重身体,等他回来!” 依晴楞了一下,方记得回答:“谢王妃!” 其余的,便不好多说,赶紧下了王妃车乘。 秦王妃看着依晴的背影,叹出一口气:没办法,非常时刻,秦王行踪一丝儿都不能泄露!南巡的秦王不是没有信件和消息传回来,王府里那些官员谋士捂得严实,连王妃都不能轻易看到信件,只凭他们口述句报平安的话语,郑景琰或许早料到这样,知道自己就算写了信,这些人也不可能给他传到依晴手上,便在秦王的信末附两句话,由秦王妃代为转告。 依晴站在侯府大门前目送秦王妃车驾远去,又独自发了好一会呆,花雨、杜仲等人默默站在一旁陪着,也没人催她,直到郑夫人走出来喊了她一声,婆媳俩才相扶携着走进府门,回内院去。 原来是郑老太太和郑夫人闻听秦王妃车驾来到门前,以为秦王妃会进府,便由郑夫人赶紧出来迎着,结果她却只是送了依晴回府,便又走了。 郑夫人说道:“我也是许多没见着真儿了,她是个能干的,把秦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瞧着她神情气色好吧?” 依晴笑道:“秦王妃气色很好,身体也好,她说今日不得闲,改日再来探望祖母和母亲!” 郑夫人说:“倒不巴望她能来瞧我们,只要她自个儿日子过得顺心就行,别累着!唉!王妃不可比宫里的皇妃能享清福,那么大一个王府,全由她一人管,很辛苦的!” “可不是,秦王妃确实很辛苦!” 依晴应和着,回头看看身后花雨隔开众婢仆婆子们,与婆媳俩也相距着四五步远,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母亲,今日我又不在家,您和老太太还好吧?可有什么高兴事儿?” 郑夫人听了她这话,却是叹了口气,娴婉宁静的脸上现出分倦意和烦闷,说道:“我与你祖母也不求每日有什么高兴事儿,只要安宁和平过着就好,只是……唉!今日幸亏你不在家,不然怕是你也要生烦的!一会到了安和堂,你只管把些宴会上的热闹事儿说与祖母听,让她舒坦一下,可别提到你姑母她们,也莫问文慧的事,知道了吗?” 依晴怔了一下,越发小心地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啦?” 郑夫人又叹口气,便把早间依晴前往赵王府去之后,侯府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依晴: 依晴心里笑了笑,昨晚和文慧在安和堂廊下见面时就知道会这样,现在只不过是再听一遍罢了。 事关自己的终身幸福,王文慧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肯迟缓拖延,昨晚从依晴手上接过一些可以充当物证的东西,当场就想闹起来了,依晴让她顾及一下自己,虽然自己不巴望能够与姑太太友好相处,但相安无事总好过天天斗鸡眼似地,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王文慧好歹隐忍住了,今早天一亮就拉着母亲跑到郑老太太跟前哭诉,责问方郑氏,吵闹着非要与彭家退亲不可。 王郑氏听了文慧诉说,得知自己姐姐竟然为一己之利,收取了那么大的好处还要帮着彭家把文慧蒙在鼓里,顿时也怒了,大骂方郑氏黑心贪财,连外甥女儿都想卖了赚钱!方郑氏开始还分辩说自己那样做全是为了文慧好,文慧哪肯买她的帐,一句不落地反驳回去,后来方郑氏说不过去了,又被王郑氏骂得冒火,也拍起桌子来,两位姑太太一起对付依晴时是攻守同盟,这会因利益分歧,变成对立面,你骂我我骂你,势均力敌,在安和堂上互相攻讦责难。王文慧就负责哭,越哭越大声,乎要盖过两位姑太太的对骂声,把个安和堂闹得乌烟嶂气,糟乱不堪。老太太拍桌子吼骂竟然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让仆妇们上前把两人女人拉扯开,要拿帕巾堵她们的嘴,这才停了下来。 郑夫人叹道:“那场景,幸好你没看见,真是吓人,也实在是太不像话!这里是侯府,她们却当成自己家一般闹成那样,连老太太都气坏了!” 依晴将郑夫人的手揽紧些,笑着说道:“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再胡闹,老太太生气生气就完了,不会真的气坏,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老太太宠着呢!倒是母亲,不必为此事烦恼,左右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咱们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郑夫人点了点头:“只好如此了!” 郑老太太将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赶回她们自己的院子去呆着,安和堂显得清静安宁多了,当然这只是依晴和郑夫人的感觉,或许看在郑老太太眼里,说不定觉得十分的凄凉清冷也未可知。 毕竟,世间亲情割舍不断,两位姑太太再闹腾,那也是老太太的亲骨肉,从小疼爱,贴心贴肺,做母亲的,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子女,哪怕她们做了令人讨嫌的事,甚至于十恶不赦,若有能力为她们遮掩,估计都想那么做去! 因而当依晴看到老太太下弯的唇角、脸上塌拉的大眼袋和寂寥的眼神,禁不住心软了,母亲疼爱子女,何罪之有?怨只怨子女不孝不贤,令老人伤心难过了! 依晴向郑老太太行礼请安,老太太问秦王妃既是到了门口,怎不进来坐会?依晴便将原先回答郑夫人的话又说了一次,郑老太太频频点头,笑着说道:“在赵王府游玩一天,累了吧?那外头再好的东西,也不及在家里吃喝得安然!坐着歇会,喝杯茶水,就让她们摆饭上来!” 依晴称谢坐下,喝了一杯茶,因见冯月娇站在老太太身后替她揉捏肩膀,像是弄得老太太很不舒服似的,眉头一皱一皱的,便起身走过去,说声“我来吧”,直接将冯月娇挤开去,双手放在老太太肩上轻柔地按压,便听见老太太从鼻子里长舒口气,闭上眼睛,脸上神情舒缓了许多。依晴又轻声细语向老太太描述赵王府花园子的美丽景色,以及王妃、贵妇和贵女们今日的衣装打扮,又说到皇后娘娘带着七皇子来了,原来此次赵王妃办花宴,还担负着为七皇子选妃的重任呢! 郑老太太听得十分高兴,偶尔插话问一两句,呵呵笑声,旁边的冯月娇也听得眉飞色舞,加入进来说话,依晴也由着她,好像与她之间没什么嫌隙似的,什么问题都照答不误,到婢女们摆上晚饭之时,老太太情绪已经好了许多,脸也不垮垮的了,自己吃着饭,还为郑夫人和依晴、冯月娇分别挟了一次菜。 晚饭后坐着饮茶闲话,仍谈论的是七皇子选妃之事,冯月娇问七皇子看中了什么样的姑娘?老太太关心的则是七皇子把人选定下没?这个依晴也不得而知,那是皇后和王妃们私底下讨论决定的,不可能轻易让外边人知晓,要想知道选定了哪家姑娘,也只好等到皇后懿旨颁下那一天。 这个老太太岂有不懂的?却以为依晴与秦王妃同坐车辇回来,说不定秦王妃一时守不住嘴就告诉她了呢?所以说好奇心人皆有之,不仅是少年人,老人们的好奇心有时也是挺旺盛的。 依晴既不让她们失望也不让她们遂愿,以秦王妃不准随意乱说为由,给她们留了个悬念,然后她很仔细地将七皇子的容貌体态描述一番,又说七皇子是如何认真地打量姑娘们,以及皇后和王妃们对哪家的姑娘特别关照过,这些也能引得老太太和冯月娇感兴趣,听得有滋有味。 末了,依晴笑着说道:“可惜今晚文慧表妹不在,若不然也能听个热闹高兴!” 郑夫人见依晴冷不丁提起文慧,还以为她忘记了自己先前叮嘱过她的话,忙朝依晴递眼色,依晴假装看不见,倒是让老太太瞧见了,叹一口,对郑夫人道: “算啦!晴儿是当家媳妇,这事能瞒得过她?告诉她吧!” 郑夫人只得又简略地对依晴说了一遍今晚姑太太和文慧不在安和堂的原由。 依晴听完说道:“难怪,听说文慧表妹前些天就老吵着要退亲,若真的事实如此,彭家就是欺负人!未娶妻先纳妾,谎称是冲喜,妾室还怀了身孕!到时候文慧嫁过去,自己未生育,先做庶长子的母亲,哑巴吃黄莲咽下委屈和苦头就不说了,这事要让外边人知道,定会笑话咱们荣平侯府没有威信,外孙女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竟然闷头承受,半句话都没有!若是侯爷在家知道这事,我想他只怕隐忍不下的!毕竟文慧是要从咱们侯府嫁出去,侯府以后还会生有姑娘,长大后议亲若也遇着这样的事,人家要循先例理论起来,那时真说不清楚了呢!” 《+》 第207章 意动 郑老太太怔了一下,她这里还顾忌着郑家家风清严,女儿们闺誉极佳,一直以来没有过退亲的姑娘,不想让王文慧在侯府开了这个先例,依晴却说出这番话!不过想想还真有那么点道理:若是后辈姑娘不幸遇着这样的事,难不成也要委屈求全,硬着头皮嫁过去? 郑老太太目光深沉看着依晴:“照你的说法,琰儿也是会赞同文慧退亲的?” “祖母,我只是猜的,但我觉得侯爷会让文慧退掉这门亲事!” “退亲可不是件小事情,要惊动各方亲友,引起种种闲话,于门楣上不好看,日后文慧再议亲,也没那么顺利!” “这个倒也是!” 依晴点着头道:“不过凡事要看情况,也看各人的命运!可巧今日我与秦王妃、赵王妃闲话时,就听两位王妃论说到两名女子退亲之事,两名女子与寻常富家子弟定了亲,又因故退亲,到后来,那两名女子另外议亲嫁人,竟然一个嫁入侯府,一个嫁入伯府,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度日……这可不是杜撰胡说,是真人真事!我今日在赵王府瞧见那两位夫人了!所以说,也不必顾忌太多,说不定日后文慧表妹能嫁个比彭家二公子更好的人呢?” 郑老太太兴致高昂,目光炯炯地盯着依晴,说道:“你所言是真?连王妃们都知道那两名女子的事?快与我说说,那两名女子是哪家的夫人?京城侯府、伯府的夫人们,没有我不认识的!” 依晴:“……” 你个老太太,要挖那么深干嘛?给人留点隐私好不好哇? 但又实在塘塞不过去,幸好她编的话还有点真实成分,只得凑到老太太耳边,把临阳侯夫人和忠勇伯夫人那点秘事说给她听,完了千叮万嘱,说是王妃们要求过的,不准乱说于人听! 王妃不准乱说的,依晴却透露给老太太知道了,郑老太太心里很受用,呵呵笑着说道:“你放心!祖母的嘴巴关得可严实了,绝不说与人听!” 冯月娇想靠近些去听,被老太太推开:“去去,小孩家家的,嘴上不牢,这可不能让你听去!” 郑夫人虽然没听到秘密,却也安之若素,静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微笑看着她们,心想祖孙俩每天都这样多好啊,孙媳妇带给老太太真正的轻松欢愉,两位姑母只除了能在旁陪着,就净会挑出这样那样的事来,给老太太惹烦恼,也让家里人生隙!唉!真难为媳妇儿了! 郑老太太在心里想了一转:那临阳侯夫人虽说是个续弦,但那也是一嫁进门便是侯夫人了,而忠勇伯夫人可做的嫡妻,且听说那忠勇伯最是疼宠妻室,可见他根本不嫌弃夫人嫁给他之前曾与别人定过亲! 而自家外孙女儿文慧家世不错,又自小在侯府长大,生得秀雅,知达理,与彭家退亲之后,未必就不能另议一门更满意更好的亲事! 那彭家确实也太不像话,明明跟他们说过可以纳妾冲喜,但绝不能先让妾室有子,他们偏偏不听,这是真不拿侯府当回事呢! 郑老太太沉吟着,又想到方郑氏收受彭家财物,帮助甚至可说是鼓动彭家隐瞒此事,不免气堵胸怀,连声唉叹这就是她不能理直气壮朝彭家发怒的原因,自己女儿干的蠢事,老娘得替她遮丑啊! 可如今再怎么遮也遮不住了,文慧不知从哪里探问得来的消息,一条条写在纸上,翔实又细致,何日何时何人于何地将5000两银票以及两座庄子的相关文契交付给方郑氏,得到方郑氏的承诺,说侯府定不会追究此事,还会让姑娘按期嫁入彭府! 就连彭家二公子纳娶的那位妾室姓名家世都查到了,更不用说彭二公子是如何与那位妾室相识相爱,又是哪一天把妾室安置在城外哪所宅院,让她怀了孕,然后娶进彭府,现居于内院哪个院子,腹中胎儿多少月份……都记写得清清楚楚! 王文慧得了这些凿实证据,她岂能干休?那孩子也是有点性子的,逼得急了,真弄出事儿来,侯府的名声更不好了,那大闺女和二闺女这辈子还不真成仇了! 郑老太太吁叹着,说是要独自待着再静静想一想,让依晴送郑夫人回房歇息去,随后把冯月娇也打发走了。(..info)【】 依晴临走,问春暖可有每晚给老太太煮水泡脚?春暖说:“自从少夫人让煮茶水和花瓣给老太太泡过脚,老太太如今都习惯了呢,每晚一边泡脚一边闻着那香气,说是好舒服,晚上睡得又沉又香……” 依晴笑着点头:“那就继续煮水泡脚,不过如今天气热了,水不要太烫,温温的就好,勤快些多替老太太揉搓脚心和小腿、膝盖,早晚记得提醒并陪着她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逗逗鸟儿看看花草景色,不要总坐在子里。” 春暖答道:“奴婢记住了!” 依晴便陪着郑夫人往清心院走,一路上也说了些类似的话,郑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前天才说过,我记性还好着呢,不会忘的!” 依晴也笑了:“我怎么觉得,离开这府里才大半日,再回来竟像是隔了好久似的!” 郑夫人看着她,问道:“那你昨日回夏府,感觉如何?” 依晴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亲人们住的地方便是家,无论何时归去,都是极其熟悉的!” “这就不对了!”郑夫人拉着依晴的手道:“你与琰儿结成夫妻,琰儿即便不在家,他也会想念你,祖母和母亲都是疼你的,侯府才是你的家,不要太想着娘家了,啊?” 依晴唯有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从清心院出来,婢仆们簇拥着依晴沿游廊走回玉辉院,花雨和翠香左右扶着她,花雨不时提醒一句:“少夫人,有坎儿了,小心脚下!” 依晴看看脚下,自然而然地记起郑景琰在家时拉着自己走路时的情景。 不管是顺着游廊还是从花园的甬道回去,他总要牵着她,一个理由是你走路不看路,我若不牵着你,你在坎儿上绊倒了,怕是门牙都找不见!另一个理由是你走路太慢了,不拉着你到半夜都回不到玉辉院! 一次二次三次,拒绝不了只好由着他,就那样让他牵成习惯! 依晴慢慢回想才发觉:她还不怎么在意之时,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发生了改变!他的冷漠强势逐渐淡化,她在他面前便不再小心冀冀,偶尔还能耍一把横,当时只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足够聪明能干,让他刮目相看不敢小觑! 直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泾渭分明忽然就变成稀里糊涂,一向自认头脑最清醒、最果断最能撇得清的依晴如今也觉得有点摸不着北了,理智告诉她应该坚持初衷,可是情感已倾向郑景琰那边她欺骗不了自己:郑景琰离开京城后,她告诉自己没必要去想念他,可是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然后默默祝愿他一定要平安、顺利! 依晴咬着唇叹息一声:怎么办?阿琰,难道真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 可是,你得符合我的条件才行啊!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们祖孙口口声声说什么鸳鸯命,要知道鸳鸯不独居,落单的鸳鸯是活不下去的,知道吗? 如果你一边与我做夫妻,一边又要迎娶小青梅,听从长辈意旨把表妹、俏婢统统纳为妾室,我是不会答应的! 事已至此,不能否认、不可避免为你意动了,但我的心会坚守在最后这条线上! 阿琰,我等你平安回来!有问题给你,不论你作出什么样的答复,我都能接受! 最终去或留,凭我心的判断,而不是由你来做决定! 进入南边地界某处深山道观,两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坐在大殿内,就着清油灯对奕,同样的身高,一个因壮实健硕而显得愈发高大威武,另一个则是单薄清瘦,修长斯文,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紧身窄袖衣裳,戴着护腕,围着一尺宽的厚皮护腰,头发紧束,脚蹬牛皮快靴,竟是武士的装扮。 这两个人,便是脱离了南巡队伍,领着一支贴身近侍另走一条路,别有图谋的秦王袁兆和荣平侯郑景琰。 临睡前袁兆说要下两局棋,郑景琰反正也不是很累,就陪着他,二人打了个平手。 袁兆很满意,打着哈欠准备去睡觉,郑景琰却连连打了三个喷嚏,袁兆说道:“赶紧地,让他们给你加衣裳,这会子就你一人懂医术,若是你着凉病倒了,大家伙儿怎么办?” 郑景琰却看向静静燃烧、发散出淡淡光晕的清油灯,唇角轻牵,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放心吧,我没着凉,是……我妻想我了!” 袁兆不服气:“这谁说的?根本毫无道理!难道我没有女人么?怎的出门至今一个喷嚏都不打?合着她们全是没良心的,都不想我?” 郑景琰无语,某处殿角却传来一个好似老鼠叫声的轻响,袁兆朝那方向瞪了一眼:“笑什么笑?有你什么事儿?还不滚去睡觉!” 话音刚落,一道轻烟似的影子极快地飘逸出殿门,消失在黑暗中。 《+》 第208章 喜宴 郑老太太经过两天深思,最终松口,同意让王文慧与彭家二公子彭庆取消婚约。【】 方郑氏收下的两处田庄自是要退回去的,五千两银子,方郑氏说凑不齐了,郑老太太生气归生气,却也只能闷声不响地自掏腰包替大女儿垫了这个坑,王郑氏见状,大为不满,成日里在老太太面前又是抹泪又是说酸话,郑老太太无奈,只得也悄悄地给了小女儿一些数目相近的财物,这才算平息下来。 彭家开始不愿意解除婚约,拿出的理由倒也充分,依晴问杜仲可有什么办法,既让彭家乖乖把王文慧的名帖八字退回来,又安安静静地不将此事闹开,杜仲说道:“只要少夫人信任小的,全由小的去办就是了!” 依晴点了头,便都交给杜仲去处理,不消两天,事情办成,王文慧与彭家彻底没有关系了。 王文慧很高兴,特意装做在园子里遇见依晴,便朝她行礼道谢,依晴说:“行了,要让大姑母看见,知道是我暗中促成此事,她会更加恨我!若大姑母还到老太太跟前去添油加醋一番,老太太只怕也不待见我呢!” 王文慧说道:“表嫂还怕谁?如今这个家里,你是真正掌管家权的人,老太太都说不得你的!” 依晴看她一眼:“怎见得呢?” 王文慧脸上表情平淡,目光却闪动着灼灼光芒:“琰哥哥必定是给了你什么凭信,所以你能调动他的人,对吧?我去过琰哥哥的外房,那些侍卫走路都没有声音,琰哥哥说,他们都是武艺高强之人!琰哥哥随意就能支使那些高人去做事,如今,表嫂你也能!我就知道,琰哥哥是世上最有担当的男人,做他的女人是最幸福的,他会用心照料、关顾你一辈子!王瑶贞,和表嫂你,都是有福的人,所以今生才会遇到我琰哥哥!” 依晴听了,只是笑笑,没心情做答复,只和她点点头就离开了。 这姑娘还是二得很,没闲空和她一起犯二,好在人情还过了,以后见了她绕道走就是。 那次要求之后,杜仲果真每天早间在议事厅将夏府情况禀报一通,而夏府自从来了那么多亲戚后,乎每天都有状况,当杜仲红着脸将夏家二老爷每晚跑进老太爷和老太太院子里与金家表妹幽会之事说出来,依晴觉得自己的脸面啪嗒一声掉落地上,那一种难堪羞耻,简直难以形容! 该死的郑景琰,派的什么侍卫啊?眼睛要那么犀利干嘛?这下子,夏家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可现如今,要把这些侍卫撤下去,她又不敢了! 七皇子的暗卫也在夏府周围巡走,还是留着侯府侍卫在那儿吧,这样多少能放心些! 所幸夏家的男人也不全是二货笨蛋,夏修平要脸面,夏老太爷更紧张他夏家那点“清白家风”,童氏窥破自己丈夫与金福梅的奸情,揽儿抱女大哭大闹起来,分家之事终于又被提了出来,这回不是夏大老爷要求,而是夏老太爷同意,并亲自主持分家仪式,父母作主,自然没有哪个儿女能反驳得了! 因夏二老爷和金福梅的私情引发纷乱,三月底,夏家兄弟三人分了家,两位姑太太及她们的家人也分出去,已经拿走自己的嫁妆嫁人了,按说便不该过份叨扰娘家兄弟,但她们也获得大哥赠送宅院,又给了目前看来足够多的银两过日子,姑太太和姑爷们自是半句话没有,乖乖拿了银子走人! 四月初,夏府算是又恢复到原来的安宁清静,只是在原来的人数基础上,多出个人来。.info[] 是三房,夏修和得遂如愿没有搬离夏府,带着林氏母女仍住在夏府里,占据着那个宽敞阔大自带花园的畅春园。 金福梅由夏金氏亲自指给夏二老爷为侧室,童氏哭得乎要晕过去,也没能改变这个事实,二房搬离夏府时,金福梅直接就跟着夏修志走了,而金家另一位姑娘金巧梅却没有跟着她堂姐离开,仍住在夏府宜园,跟随老太太左右。 对于三房不肯搬离夏府,依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夏府很宽阔,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单看值得让什么人住罢了。 夏修和,他算是个有点脑子的人,知道求前程求利益需要有付出,既然他够聪明,那就由着他住下呗! 可是那个金家姑娘,依晴对夏金氏没好感,就顺带着不喜欢她的娘家人,金巧梅留在夏府让她很不爽!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貌似还真不能粗暴对待,也只好不去管她了。 兄弟分家,只要经由长辈同意并主持,原本是极正常的事情,但中间有夏金氏和童氏那么闹了次,就令人生出不少的烦怨来。而眨眼之间就到了四月初八,夏修平兴致缺缺,酝酿已久的三喜临门喜宴,生生被消减掉一半的喜气,若不是先发了许多喜帖出去,这喜宴夫妻俩都不想办了呢。 还好有夏修和在,见大哥大嫂没兴头,他便全力顶上,又有庞府的舅爷舅娘,方府的姨父、姨母,赵家的表亲甚至吴府也来人帮忙,这场宴席办下来,夏修和这个叔父倒是在亲戚们中间搏得了极好的名声。 郑老太太原本打算得好好的要与郑夫人、依晴一同前来夏府贺喜的,却因为殿试时外孙王文远落榜,老太太头天晚上陪同失意的王郑氏母子个坐到深夜,听母子们哭哭啼啼,劝也劝不好,老太太坏了兴头,第二天起来便觉头晕眼花,身上到处难受,请了管大夫来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心志郁积,也受了点邪气侵体,吃两副药,静躺歇息两天就好,如此,老太太便留在家没来得成。 大姑太太方郑氏倒是想领着冯月娇跟着郑夫人和依晴去往夏府看看,依晴以老太太需要人照顾为由,婉言拒绝让她们跟来瞧见她们那嘴脸依晴就恶心,自己娘家再不济,也不屑于攀结这样的亲戚! 郑夫人带着依晴坐上马车,由侍卫们护送来到夏府,人客已经到了大半,得报说亲家太太和大姑奶奶到来,庞如雪赶紧和庞大奶奶、赵姨母以及方玉娴等人迎将出来,依晴扶着婆母下车,大家见过礼,依晴便挽住赵姨母的手不放,自出嫁后这才又见着赵姨母和表姐方玉娴,那高兴劲儿真是说不完,赵氏和方玉娴也拉着她的手问寒问暖,个人欢喜得都忘记身在何处了,直到庞如雪让身边婢女来催请,才赶忙走去跟上前头的人。 郑夫人和庞如雪是见过二次面的,一次是庞如雪怀着夏一鸣之时,另一次是庞如雪月子里,两个人都是性情温柔,倒也相处得宜,郑夫人打量着盛装的庞如雪,心里由衷地夸赞:亲家母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啊,这肌肤水灵鲜嫩,容颜娇美,和晴儿竟不似母女,倒像是姐妹一般! 走到厅上安坐请茶,不一时夏金氏领着其他的女眷过来与亲家母相见,夏修平也领着弟弟们过来见礼,亲家翁和亲家母是第一次见面,夏修平从岳父那里知道郑夫人是故去的皇贵妃亲姐姐,行礼之时更显毕恭毕敬,又见这位亲家母年届不惑,不施粉黛容貌依然清丽出众,可以想像得出年轻时是何等的绝美绮丽,暗道怪不得生出郑女婿那样的俊美男儿。 因是三喜临门,各种各样的客人都有,甚至有老人小娃娃掺杂其间,热闹喜庆的气氛很浓,只是人客太杂,偶尔男女宾会不期然地打个照面,有那么点小尴尬,但也无人过于介意这些。 乐晴派了紫香过来,告诉依晴说简贞娘和罗氏姐妹在悠然小筑,问她时得闲?闺友们也好见见面,聚谈一番,。 依晴也想见位女友,便禀明婆母和母亲,有郑夫人在,庞如雪不好说什么,郑夫人慈和地笑着道:“与我们坐在一处你也没什么话说,便去瞧看你的闺中好友去吧,我们大人在这儿说说话!” 依晴得了允许,又向母亲和姨母告退,问表姐要不要同去?方玉娴笑着摇头:“我上次来也去过悠然小筑,离这儿挺远的,懒得走,就不去了!” 依晴便只带了花雨和翠香,告辞出来。 主仆个为了避开满庭院的人客,特意拉了一个夏府的小丫头来,让她带着,找一条既僻静又近些的路去悠然小筑,走着走着,就绕进花园子里去了。 夏府花园的游廊曲桥造得不比侯府的大气,却是精巧玲珑,别具风格,依晴上次来也只是匆匆一瞥,没顾得上细品,这回见花雨和翠香东瞧西看,她也忍不住四顾张望,那带路的小丫头走在边上,偶尔抬手为她们指点下景致,个看着看着,谁也不去留意前边路况,却就在此时,游廊折转处走出一个人来,那人步子跨得快,依晴走得也不慢,来不及收脚,眼看就要撞上了 《+》 第209章 状元 情急间两个人都伸出手来,依晴是为防备与人家身体接触,而那个人则很默契地握住她的手,避免她触摸到自己的身体。.info 两个人的想法一致,都不想对方碰触到自己,可见是不经意间撞到一起的,并非故意为之。 依晴伸出一只手,那人却是两只,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住她的手掌,力道很重,显然他比她还要紧张,依晴定睛看去,见是一位身穿天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姿秀逸、五官俊美,看着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倒是他脸上那受惊吓的表情让依晴忽然有点想笑你个爷儿们,至于么?该受惊的是本夫人好吧? 那年轻男子也很快定下神来,目光在依晴脸上一扫,俊美的脸庞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欣喜的笑容,本已松开依晴的手,此时却又更紧地握住,语气惊喜而急促:“依晴!依晴是你吗?是的!就是你!” 依晴一怔,身后花雨和翠香早赶了上来,不由分说先把两人的手拉扯开,夏府那个小丫头也用力将那年轻男子往后推,嘴里嘀咕道: “陈公子,状元公!这是我们家大姑奶奶,如今是荣平侯夫人!您可不能随意乱喊大姑奶奶的闺名,要叫夫人!” 依晴听了,心道原来是他啊,三元及第的湖州才子陈博元! 虽然关在侯府内院,但因为侯府有一个王文远也参加殿试,所以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依晴也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皇榜出来之后,陈博元的名声在京城愈传愈盛,考取解元、会元,又不负众望蟾宫折桂,成为钦点状元郎,眼下的陈博元,可谓红得发紫了。 这么一个大红人,即便赴别人家的喜宴,也该是众星环绕,置身于热闹锦簇之中才对啊,他却甘愿遁在这冷清清偏僻花园一隅,独自穿行于寂寂长廊,一个人消受寂寞时光,这份爱好,未免太高冷深沉了些。 依晴出言制止了小丫头,退后一步,朝陈博元福了一福:“原来是状元公!请恕依晴失礼!” 陈博元此时也是如梦初醒般,收敛起激动欣喜的神情,像变了个人,端庄持重,彬彬有礼:“陈博元,见过荣平侯夫人!适才险些冲撞了荣平侯夫人,还望夫人原宥!” “哦,也怪我走路不看路,没事了!” 依晴微笑道:“你……” “我……” 陈博元也想说什么,两人同时起声,又同时打住,相视一笑,陈博元谦让道:“荣平侯夫人请先说!” 依晴笑道:“如果没记错,以前在湖州老家,我们见过面的对吧?” 陈博元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的笑纹,转眼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苦涩却温雅亲切的笑容:“荣平侯夫人记性真好!家父与令尊大人昔日曾是同窗,两年前,清明时节,博元有幸随同家父去到夏府拜访,那时,见到依晴妹妹了!” 依晴微微挑眉,她与陈博元以前见过面,但没有过接触交往,不好评论他的为人,今天近距离相遇,他的言行举止都让人产生好感,现在又听到他谈及两人是在夏家见过面,只字不提曾在家乡小城局和街上都遇见过,令她心里不免对陈博元又高看了分。 “如此,夏家与陈家算是世交,依晴可以尊状元公为世兄!恭喜世兄高中皇榜,三元及第,美名远播,为我们湖州争了荣光!” 陈博元唇边又浮现那抹微带苦涩的笑意:“妹妹谬赞,愚兄无比惭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干净悦耳,很配衬他俊秀的外表,依晴依稀记得两年前在家乡小城的局里听到这把声音时,特意回头瞧了他一眼,他仿佛一直站在那里等她瞧过来似的,笑容真诚美好,气度优雅,温文端方,通身上下整一个好少年形象,而夏依晴刚刚在家与祖母夏金氏大吵一场出来,耳边还回荡着老婆子“不孝、恶女”的骂声,满心烦怒,怨气冲天,感觉自己跟这种细皮嫩肉不懂生存艰难花朵般的小少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于是低眸垂脸,不仅无视他有礼彬彬的问候,还冷漠地拒绝了他好心赠送的整套毫笔。 当时就不爱记得他,倒是小小的乐晴跟在她身后,把陈博元观察得很细致。 后来姐妹俩又在街上与他相遇过一次,依晴是没看见,乐晴说她见着了,陈博元没有靠近,只跟着她们走了一段路。 之后就是清明,便宜爹回家祭祖,破天荒要姐妹俩出去见他的同窗,她和乐晴去了,夏修平人品就那样,想来同窗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依晴才懒得细看上头都坐着或站着什么人,只低头装淑女,行礼问候,从容说一些乖巧场面话,回到南院就赶着做绣活,乐晴在边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都没有留意去听! 想不到,曾经差一点和自己议亲的少年郎,竟然是个文曲星,一口气考了个三元及第,真是太厉害了!如果当时不那么心浮气躁,听一听乐晴的话,搭理一下陈博元,现在两个人会怎么样呢? 冷静地想一想,结果应该还会是目前这样:黄氏恶毒,夏金氏和童氏逼迫,依晴不可能坐以待毙,母女三人还是会走的,离开湖州老家,办不成及笄礼,与陈博元依然是毫无瓜葛,因为进入京城地界,又遇上另一场斗争,弱势母女需要一个保护神,而当时最佳选择,便是嫁入荣平侯府! 所以,冥冥中自有定数,无缘人始终无缘! 陈博元迟迟不说告辞,依晴为不致太冷场,寻话题与他说了句,一旁的花雨也在和小丫头轻声说话:“从这儿去悠然小筑,也不见得很近啊,觉着走了老远,还没到啊!” 小丫头答道:“姐姐,从前院打这儿去悠然小筑很近的,比顺着中路入内院再拐过来,省很多路程了呢!穿过这段游廊,再走曲桥,绕过假山石,就是悠然小筑了!” 陈博元对依晴笑道:“原来你要去乐晴妹妹那里?” 依晴略有点诧异:“你知道悠然小筑?” “不瞒依晴妹妹,我之前来过夏府次,夏伯父带我在这园子里赏看各处景致,乐晴妹妹的悠然小筑,也去到过,那园子极好!” 陈博元说着,退开一步,作揖道:“那我就不耽搁二位妹妹相聚,依晴妹妹请吧,愚兄先告辞了!” 依晴便顺着说道:“已近午时,宴席就要开了,还请世兄往前堂酒席上坐一坐,享用些食物……今日夏府办酒宴,世兄是贵客,可惜我父亲无长男与世兄相伴,依晴与乐晴身为女子,不能陪世兄饮杯,以庆贺高中,很是遗憾!” 陈博元语气缓慢地说道:“依晴妹妹客气了!妹妹的心意,愚兄领会!多谢!告辞了!” 说完,陈博元低着头转身离开,开始是慢行,越走越快,夏府花园花木茂密,沿着游廊边上也摆放着许多盆景,时至暮春,花红叶绿重重叠叠,形成一道道天然屏障四处遮掩,转眼间就不见了陈博元的身影。 依晴便也领着个婢女往悠然小筑的方向走去。 简贞娘和罗素琴、罗玉琴以及另外位姑娘都还在悠然小筑坐着饮茶吃果子点心,看见依晴到来,大家欢呼一声,一齐跑上来把她围了个严实,七嘴八舌问这样那样,依晴遇见熟悉的小女伴也很开心,一边和大家应对说话,一边解释自己近段不能出侯府与大家见面,像简贞娘有了喜事都不能亲自道声贺,实在是对不住了。 简贞娘红了脸,羞怯道:“这里边订了亲的,又不止我一个,做什么拿我来说?” “哟,还有谁啊?报上名来!” 便有两三个姑娘露出羞答答的神情,罗玉琴挽着罗素琴的手臂,笑着说道:“依晴姐姐,我姐姐也订亲了!” “真的?那要恭喜哟!” 依晴执了罗玉琴的手向她道贺,又朝另外位姑娘连声道喜,笑着说道:“看来孤陋寡闻也有点好处,便是如我这般,一下子听到这么多个喜讯!今天是好日子,咱们定要好好喝杯,为姐妹们庆贺庆贺!” 罗玉琴羞红着脸道:“订亲都由长辈们出面操持,没咱们什么事,等到了那个日子,我自是要给你送喜帖的!” 依晴道:“好!一言为定啊,你们可别忘了!” 简贞娘道:“你放心吧,忘不了!依晴,难为你总惦记着我们,也说说你吧,你在侯府过得好不好?” 一位姑娘笑道:“瞧你这样问,侯府多富贵啊,依晴的日子自然是极好过的了!” 依晴也笑:“平平安安,知足常乐,日子便都好过!来,咱们坐下慢慢谈让我也喝杯茶,为了想见你们,这一路奔来,都渴坏了!” 众人听说,赶紧拥着她进到小花厅里坐下,乐晴早让婢女们另换了温热的茶汤和新鲜果子、点心上来,又让紫香把专为依晴准备好的温开水拿来,自己尝了一口,然后递到她面前:“姐姐,你喝!” 依晴接过来喝了两口,抬头对乐晴笑着说道:“放了青柠,好喝又解渴,也问问姐妹们要不要喝!” 乐晴笑答:“刚煮了一大壶呢,还很热,一会就能拿上来让姐妹们也尝尝,看看有谁喝得惯,这碗是特地晾着等你的!” 《+》 第210章 宴席 夏府喜宴办得出乎意料的红火热闹,发了请帖的亲友固然都来了,有些没收到帖子的京官甚至是权贵也备上厚礼前来拜贺,这一部分客人当然不是闲得慌没事做了,而是看在荣平侯和庞府的关系上,闻讯来随喜的。.info[]【】 夏修平受宠若惊,打起十二分精神招待这些不请自来的贵客,他在官场上厮混十多年,熟知圆通逢迎之术,加之腹中确实有才学,本人又相貌清秀,气质不俗,谈吐举止风雅端庄,倒也很得宾客们错眼相看,所谓主雅客喜,堂上满座宾朋,高谈阔论,笑语晏晏,十分的热闹融洽。 但夏修平终归是体力有限,酒量也不算太好,开宴之后在酒席上转了两圈下来,就把自己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夏修和忙让两个家丁把他大哥架回外房去歇歇。 左右席面上有亲友们陪客,不致得罪客人,状元郎陈博元也喝得面红耳赤,却坚持着没有走,一直在帮忙招呼客人,名随同他一起来的湖州才子见状,也照着他的样子做,都是湖州同乡,宾客们听他们口音,还以为这些青年才俊全是夏家的人,频频夸赞夏家教导有方,培养出这么多好儿郎。 夏修平酒醉的消息很快传到庞如雪那边,今天喝醉的人肯定是不少,因此厨房里早备有足够多的醒酒汤,庞如雪忙让婢女端了碗醒酒汤,急匆匆走去看夏修平,见他独自躺在外房罗汉床上睡得昏沉沉的,不免心疼,连着唤了声夫君,一边轻手轻脚替他脱掉靴子,将衣领边的盘扣松开,腰带也解了,放平身体躺好,想喂他喝醒酒汤,夏修平却醉得毫无知觉,嘴唇紧闭,强行灌的话反而要把衣裳全弄湿,又怕那样令他不舒服,只好先让他睡一觉再说。 酒醉的人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而自己还得招呼女宾们,不可能总守在旁边,庞如雪想了想,拿薄褥子给夏修平盖上,带着婢女掩门出来,吩咐门口值守的两名家丁: “老爷醉得厉害,今日他也够累的,就由着他好好睡一觉,你们莫让人进去打扰,等老爷醒了,过来禀报于我!” 两个小家丁忙不迭地答应:“太太请放心,小的们知道了!” 庞如雪离去,过了一会,又让婢女领着人拿来两个食盒,里边是些肉菜点心,赏给两个小家丁吃。 两个小家丁谢过夫人赏,等婢女一走,便争着抢着撕扯鸡肉吃,其中一个咬着满口喷香的鸡肉,略带点遗憾道:“大鱼大肉,却没有酒,真是可惜了!” 另一个笑骂:“有肉吃你还不知足?咱们当值呢,想吃酒?吃鞭子吧你!” 两人边吃边说笑,没留意不远处一根大红廊柱后头,藏着位身穿红裳绿裙、十一二岁的女孩儿,那红衣女孩梳着双丫髻,髻上环绕上好的宝珠玉石串儿,圆脸,齐眉刘海下一双幽深的黑眼睛,眸光转动间透出丝丝缕缕的精明和算计。 她是从前堂跟着家丁们架扶夏修平走到这里来的,一直躲在那儿偷瞧房门口的动静,此时听见小家丁抱怨没有酒喝,她眼珠子转了两圈,寻个当儿,趁两个小家丁不留意,飞快地沿着廊朝尽头跑去,拐个弯便不见了。 此时众女宾宴饮的花厅里,庞如雪和庞大奶奶、赵姨母及方玉娴等人正游走在宾客中间,笑容满面,频频向客人敬酒劝食,做为亲妯娌,林氏跟在庞如雪身后看着学习,已是学得有模有样,童氏倒也想跟着来招待客人,奈何庞如雪不用她,连夏金氏都嫌弃她,童氏只好缩在角落里坐着,憋屈郁闷得想哭。 依晴是已婚女子,又是侯夫人,自然要与郑夫人等身份地位较高的女人们坐一桌,乐晴便陪着姑娘们在一起,寻常时候,乔迁和满月、百日这样的喜宴姑娘们是不参与的,但今天夏府这场酒宴偏偏来了不少的姑娘,都是跟随自家父母前来,罗素琴姐妹是想趁见见依晴,别的姑娘应也如此,简贞娘为了来赴这场宴席还走了庞大奶奶的门路,夏修平倒是给简府写过请帖,却被乐晴扣下,夫妻俩见姐妹俩对庞如云深恶痛绝,也就作罢,却难为了简贞娘,巴巴地跑去求庞大奶奶带她过来。 庞如雪将两桌姑娘安排在花厅的小偏厅里,与外边众人之间只隔着一整扇雕镂花屏,花屏中央一个月洞门相连大小厅,两边言语笑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乐晴就负责招呼小厅里的客人,表妹庞玉娇、庞玉妍还小,帮不上她的忙,简贞娘和罗素琴姐妹便出头张罗着些,大伙又都是相处惯熟的年轻姑娘,席间只管品尝果酒、吃饭吃菜,说说笑笑,倒也热闹轻松,没什么为难的事。 正吃得高兴,庞玉娇走到乐晴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裳,乐晴回头,就见庞玉娇皱着眉,一脸不高兴,乐晴问:“又怎么啦?” 庞玉娇道:“那个惜之表姐啦,她又掉眼泪,怎么劝都不听,弄得姐姐们还以为我给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呢!” 乐晴听了,欢快的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烦恼地朝里边那桌上张望了一下,看见夏惜之果真在那里低头饮泣,而满桌的姑娘有一半都被她影响到了,放下筷子不吃不喝,只顾好言安慰她,依晴那个气啊,直想跑过去把那可恶的夏惜之扔出去算了。 此时更恨自己为什么有那么一位又贪婪又势利不识好歹愚蠢恶劣的祖母,如果不是她为显示自己做为老太太的权威,特地跑到门口去把爱之和惜之接进夏府,那两个不安好心坏人兴致的庶女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出现在这个宴席上! 爱之和惜之一连两天都跑到大门口跪着,请求进府参加弟弟的百日宴,庞如雪犹豫了一下,夏修平却是不允,命个婆子专门守在门口,一待爱之和惜之来跪,就把她们架走,送回她们和黄氏住的别院,别院与夏府同在一条大街上,街头街尾,相隔百多丈远,爱之和惜之赶走了又来,每天反复次,让街坊邻居看了个热闹。 在京城,像这样的家庭并不少,妾室犯错被逐出府门单独过活的已不算稀奇事,没人对这样的事情加以关注,不过是茶余饭后大家拿来论说着消消食罢了。 乐晴觉得夏修平这个办法不好,便与狗旺儿商量着要另想个法子制止爱之和惜之,让她们再也不要来了,谁知两人想好的法子还没使出来呢,那边夏金氏却亲自走去门口把爱之和惜之接进了府里,一边责怪庞如雪善妒,容不得妾室就罢了,怎么能够连丈夫的骨肉都不能容?爱之和惜之哭得可怜兮兮的,在老太爷、老太太面前跪地磕头,一声声喊着祖父祖母,连老太爷都心软了,由着夏金氏去自作主张,把爱之和惜之安置在绮春园住下! 乐晴自是不可能容忍爱之和惜之从此就住在夏府里,但她听从了刘妈的劝告,看看爹爹晚上回家怎么处置此事。 夏修平下衙回来看见庞如雪面有泪痕,问知是因为两个庶女之事让夏金氏责难了,大为生气,立刻走去找夏金氏说话。 结果乐晴很失望:夏修平可以不理会夏金氏,但他向来很听他爹夏老太爷的话,夏老太爷说爱之和惜之虽是庶女,但那也是夏家的骨肉,不能苛待她们,就由着她们在府里住天吧!一鸣百日宴,她们能惦记着过来为弟弟庆贺,也是有心了,一家人别闹得太过份,冲了喜庆之气! 最后,爱之和惜之便留了下来,夏修平不提送她们回去了! 乐晴气愤不平,夏修平叹着气安抚她:“住天就住天吧,总之是不能如你祖母所愿,让她们长久住着,办完酒席立马叫人送她们回去!爹爹只是为了顺从一下你祖父,也给你祖母个面子,不然她又要聒噪……乐儿啊,放宽点心,孝道需要包容,父母在,让你养着,也是种福气……以后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有这样糊涂虫一样的父母,我才不愿意弄明白! 乐晴腹诽,却也只得憋着气,容忍了下来。 而此刻喜庆的日子里,夏惜之却动不动就眼泪汪汪哭泣不停,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她这是想干什么呢? 乐晴咬唇瞪看惜之一瞬,招手叫了个小丫头过来,指给她看惜之,然后说道:“去禀报老太太,把我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她老人家听:惜之姑娘又哭了,这大喜的日子,她这么哭了四五次,这是来贺喜呢,还是来哭丧的?请老太太过来瞧瞧,安慰安慰她吧,咱们府里有老太爷、老太太,两位老大人年纪都大了,可别让惜之姑娘这么哭着哭着真应验了!” 那小丫头得令,转身就跑了出去。 坐在乐晴身边的罗玉琴噗哧笑出声:“你这鬼丫头,也不怕闪了舌头!” 乐晴拿起是果酒敬她一敬,笑道:“你不知道,我家祖母是朵奇葩,就爱听这样的话!她自己平时也这么说话,要闪舌头她老人家早就闪了!” 《+》 第211章 计划 夏金氏那边也有些老太太要陪,她不可能为了惜之特地往这边跑一趟,她虽然犯二,但通常像她这种年纪的老妇人忌讳真的挺多,尤其乐晴最后又给她添了那么句话,夏金氏于是又焦躁又痛恨,派了她身边的阎婆子过来查看究竟,见惜之真的淌着眼泪一副悲戚模样,阎婆子便走去附在她耳边,把夏金氏让她转述的句话跟惜之说了一遍,那些话应该是足够狠辣严厉,惜之抹一把泪,不敢再哭,阎婆子满意地走了。 乐晴冷眼看着,待阎婆子一走,她便起身走到那边桌去与众位姑娘说些席面上的客气话,劝大家多吃些菜,顺势在惜之身边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这位子是留给爱之的,开宴没多久爱之就不见了,乐晴也没顾得上她,因玉娇坐在惜之另一侧,乐晴交待玉娇留意着些,玉娇便时不时地跑去向她报告姐妹俩的动静。 夏惜之未满十岁,比庞玉娇还大个月,自理能力却输了庞玉娇一大截,人家庞玉娇是学士府小姐,怎么说也算个京城贵女,庞大奶奶又岂是不懂疼宠女儿的?偏偏夏惜之一个外省来的七品官女儿,就是不如庞玉娇懂道理会来事儿。 乐晴恨恨地想,都是从小让黄氏宠坏的,娇生惯养,任性乖张,在老家这姐俩跟自己斗狠倒是能得很,毁坏了多少的蔷薇花,现如今变得这般熊样,真没用! 乐晴问道:“你姐姐爱之呢,她去哪啦?为什么总不回来?” 惜之眼里还有泪意,怯怯地看着乐晴,那眼神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二姐姐……” 乐晴嫌弃道:“谁是你姐姐?叫二姑娘!” 惜之哽咽道:“二姑娘,我姐姐是不是回去了?她不要我了是吗?” “我怎么知道?你还没回答我,爱之去了哪里?” “姐姐她说肚子疼,要去一趟茅厕。” “是谁跟着她?” “祖母派了水儿和珠儿服侍我们俩,她们两人都在外头站着呢,没人跟着姐姐!我原要与她一同去的,她也不让!” 乐晴怔了一下,没人跟着?别不是掉进茅厕去了吧?真是恶心! 便让紫香出去找水儿珠儿,问问看爱之到底往哪个茅厕去了?赶紧过去找一找! 不一会儿,紫香就回来了,却请乐晴移步走到外间去,主仆二人躲在帷幕后小声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紫香,她们怎么说?” “二姑娘,水儿珠儿说三姑娘不是去茅厕!” “那她去了哪里?难不成真的扔下惜之不管,她独自出府回家去了?” “也不是!水儿曾要跟着三姑娘去,被她拒了!三姑娘说园子里景致极美,她两日来看不够,还要去好好赏看!水儿劝她先吃了宴席再去不迟,她却说她不饿,不想吃,说完就走了!” 乐晴一时摸不着头脑:爱之平日与惜之形影不离,去哪里都带着惜之的,在进入酒席之前,姐妹俩还跟双生子般黏在一起,眨眼功夫爱之就不见,也不肯带惜之,也不要婢女跟着,她想要做什么?难道她是故意这样做,只为了让惜之落单,然后哭哭啼啼坏人兴致给人添堵惹人生气? 爱之不是这么没脑子吧?明知道姐妹俩只有投靠夏金氏才能得以进夏府,夏金氏以前可是很疼爱她们姐俩的,而黄氏为了讨好收买夏金氏也下过一番功夫,爱之惜之应该了解老太婆的喜好,装乖巧还来不及,怎会让惜之在这样的喜庆日子里哭泣,触犯那老太婆的禁忌? 乐晴想起以前在湖州,爱之惜之随父亲夏修平和黄氏一年也就回老家一两次,依晴姐妹开头是被夏金氏约束着不准走出南院,以免被夏修平看见,后来是她们自己不屑见那个渣爹,紧闭院门自封固步,可纵使那样,还是免不了爱之姐妹的挑衅,乐晴至今还记得爱之那双幽深的黑眼眸里迸出的敌意和怨恨,为了让夏金氏打骂惩罚依晴和乐晴,她带着惜之,红口白牙诬陷姐妹俩这样那样,短短三两天,小小的女孩儿能用上不止十种伎俩! 思及此,乐晴心里不安起来:爱之,不会是想趁着夏府今天宴客,总有某些方面顾及不到,难免出现差错之际,弄出什么乱子来吧? 乐晴赶紧交待紫香:“去禀报刘妈妈,让她派人往园子里去寻找爱之!我这里不用人,你也带上咱悠然小筑的人去找,就在这附近找,叫水儿珠儿也去!找到了把她带回来!” “是,二姑娘!那我去了!”紫香转身就走。 乐晴还站在那里皱眉沉思,依晴寻了过来,拍拍她肩膀,问道:“这是怎么了?撇下客人自己站这里发呆?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姐姐进去跟姑娘们敬两杯,你继续发呆吧!” 乐晴看见姐姐,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好姐姐!你真是太好了,该来时你就来了!” 依晴哧笑:“什么事儿?快说,简贞娘和罗家姐妹她们还在等我来喝酒呢!” 乐晴忙把爱之不见了的事告诉依晴。 “就在这府宅里,也不怕她真不见了,就担心她会给我们弄出什么妖蛾子来!” “不着急,咱们慢慢想想:她当时可能只是跑出去透一口气,后来想是遇见了令她感兴趣的人或事,以至于连饭都不回来吃了……” 依晴心里也怨恼夏修平优柔寡断,他想拥有妻子儿女,当时信誓坦坦说得好听,可到了某些微妙关头他就以孝道为名,做缩头乌龟听任夏金氏为所欲为恶心人!照依晴的想法,连夏金氏都不被允许住在夏府,何况爱之惜之?有其母必有其女,爱之从小就显露出黄氏的狠毒禀性,相对于庞如雪母子来说,黄氏和爱之惜之是很可怕的异类,相当于虎狼,试想想枕席之侧,躺着一对虎狼,谁敢酣睡? 那天听到杜仲禀报说爱之惜之入住夏府,依晴就感到惊愕,后又猜到估计只是让她们住天,等办过酒席就送回去的吧,便不做干涉,今天回到夏府就跟庞如雪印证过,还特意请她千万叮嘱奶娘看好夏一鸣,以防出现什么始料不及的意外。 “乐晴你想,在夏府里,令爱之感兴趣的人或事会是什么?” 乐晴摇了摇头,随即眼睛一亮:“爹爹!她想见爹爹!在府里这两日,爱之每天带着惜之到大门口迎接爹爹下衙!跟着爹爹好些年的胡伯说,这是他们的旧习惯,爹爹见着她们,也不生气了,还问长问短来着!” 依晴看着她:“瞧瞧人家爱之多会来事啊,你怎么不去迎?” 乐晴撇嘴:“我就不会来事嘛!我没那个习惯!” 依晴噗地笑了,爱怜地摸摸乐晴的脸:“你怎么就学得我这样的脾性呢?真脾性如此,我可还有假的,做给人看的,你又不是不懂,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一用!” “不要!”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现在,让人去看看爹爹那边怎样了?” 乐晴随手招来一名传菜的婢女,吩咐道:“你去男席那边探看一下,大老爷有没有喝醉?要不要醒酒汤?” 不一时那婢女就回来了:“禀大姑奶奶、二姑娘:奴婢去到男席那边看了看,没见着大老爷,问过在席间司酒的位姐姐,都说大老爷醉了,早让人扶下去歇着了!” 依晴拉着乐晴道:“走,我们去问娘!爹喝酒了,娘不可能不知道!” 而此时在夏修平的外房那边,两个看门的小家丁歪倒在廊沿呼呼大睡,各自手边滚落一个上好的白瓷酒瓶,看上去完全就是醉倒的的模样。 红衣绿裙的爱之依然躲在廊柱后头,时不时探出头来朝门口张望,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内心无比着急地想:娘亲快点啊!一定要与爹爹生下弟弟!唯有这样,娘亲才能像庞氏那样,母凭子贵,重新得到爹爹的宠爱,母女们才能住回夏府来,与庞氏母女抗衡! 这个生子计划,是爱之想出来的,黄氏当时听了之后略做考虑,当即认为可行,大大夸赞了爱之。母女俩为这个计划筹措了好天,惜之性子柔弱易被哄骗,也怕她守不住嘴,便没让她知道,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带上她就是了。 男席比女席这边开得早,所以当爱之跑过去看夏修平时,他都已经快站不住脚了,爱之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就见三叔夏修和领人把爹爹架出来,一直送到外房去,爱之小心跟在后头,没人发现! 她本来正为门口有人值守而发愁,不懂怎么办才好,庞氏赏了家丁菜肉,家丁却抱怨没有酒,她顿时眼睛一亮:要喝酒还不容易?筵席上多的是!随意抱瓶过来给两个家丁喝,就说是太太赏的,不结了?然后等他们喝酒,她就可以引娘过来! 但她最后按捺不住,还是先跑去开了偏院小侧门把乔装成贵妇,坐在马车上等候的黄氏引进来,也幸得她先去接来黄氏,黄氏随身带着种药末,听完女儿的话,便让女儿跑去拿来两瓶酒,撒了点药粉进去,爱之再拿去给那两个家丁喝,只说太太赏给他们解闷解渴,两名年轻的家丁大喜,不疑有他,一人一瓶,连酒杯都省了,拔开塞子就灌着喝,不消口,就咕咚咕咚接连倒下。 黄氏顺利地进了房,嘱咐爱之留意看着外边,自己则把房门关上,随手下了栓。 《+》 第212章 打搅 房内罗汉榻上,夏修平依旧沉醉不醒,黄氏走到榻旁,看着这个与同床共枕十三年的男人,那张清俊睡颜,曾经与她夜夜相伴,如今却只能在梦里才能见到! 而即便是在梦里,他也如冰山般冰冷无情,对她和女儿们不屑一顾! 黄氏眼里沁出泪水:好狠心的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个年头!为你打理内务,管着你衣食住行,你衙门里的事务不顺,我还能为你出谋献策,我父亲助你升官,带你发财,在湖州的那些日子里,你有哪样不顺心如意的?同僚和下属甚至治下的百姓们,谁不夸赞我们夫妻般配、恩爱情深?那个庞如雪,她不过与你做了三年的夫妻,怎及得你我的情份?你就这样撇下我和两个女儿,头也不回地跟她去过日子,只因为她给你生了个夏一鸣,她生的夏依晴,嫁入荣平侯府! 不就是嫁了个勋贵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京城人稀罕咱们南方女子,依晴泼蛮无礼,毫无教养,那样的货色尚能嫁个侯爷,咱们的爱之惜之不论是容貌还是教养都是一等一的,将来定能嫁得比她还要好!夫君你当日若不犯糊涂与我闹分离,我也不至于乱了心神,顾不上与长乐伯夫人的约定,否则,爱之早就与长乐伯府的嫡长孙定了亲,为夏家门楣增添荣光! 黄氏低头抹泪,再抬起头来,眼神突变,目光狠厉森冷:我只后悔,当初在湖州没趁早将庞氏母女三个灭掉!留下后患,害我蒙受这等耻辱,也害得爱之惜之失了嫡女的位份! 我好恨啊! 父亲的话真是太对了,只要带着孩儿们死赖在夏家,紧紧跟着夫君,并时刻做好准备,总有一天,我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天可怜见,我的会就在眼前! 黄氏心神回转,赶紧走到案桌前去倒了一杯茶水,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茶水里倒进些药末,找不到调匙,便将手指伸进去搅拌两下,然后一手拿着茶杯回到榻前,俯身一手探过夏修平后颈把他的头抬起,轻声唤: “夫君,醒来喝茶!” 夏修平无知无觉,闭着双唇,黄氏只得又把他放下,拿开玉枕,往他脑后塞了两个棉枕垫高些,再用手夹住他双颊,嘴巴就开了个小口,黄氏将那杯药茶小心地灌下去,这才暗松口气:事情已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黄氏利落地脱掉自己身上衣裳,又三两下将夏修平的衣服也全部扒掉,两个人都一丝不挂,黄氏爬上榻躺倒在夏修平身边,温柔地搂着他,轻轻抚摸他的身体,半带娇羞的腻声道: “夫君,我来了!你醒醒啊,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我才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不是想要儿子么?为了儿子宁肯舍弃我和两个女儿……冤家啊,你怎能这样狠心?要儿子,我给你生就是了!父亲为我寻了位隐世的名医,那名医说我多年不孕是因为吃多了补品,身体过于肥胖的缘故!这都怪你,没事给我买那么多补品要我吃!名医给开了药方子,你不理我这些天,我都在认真吃药,这会早好了!刚才你喝下的是助兴药,也是名医给的,千金良方,生儿子最管用!你答应过给我挣一个诰命夫人的,我的富贵全在你身上!还有爱之和惜之,你得为她们各人寻一个贵婿,让她们都能奔个好前程!我绝不能认输,我非要再一次把庞氏打败!夫君快来吧,我们夫妻今日定能生出一个儿子来!快给我……儿子……我要生儿子!” 黄氏给夏修平灌下的药着实厉害,就算是烂醉如泥,夏修平的身体也逐渐有了反应,加之黄氏不停抚摸挑逗,夏修平迷醉之中难以禁受,下意识地往黄氏身上倾压过去,黄氏心花怒放,眼看好事就要办成了! 只要夫妻合二为一,她就摔掉床头那只杯盏,发出声响,外边的爱之听见,会立刻跑去找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有庞氏,告诉他们,她爹爹约了她的娘进府,二人在外房里……爱之是个聪明孩子,她定能引来许多的人,人越多越好啊,就要让他们看见夫妻二人是如何地恩爱!让那个该死的庞氏看看,夏修平是如何地舍不得黄氏! 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黄氏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两人是躺在罗汉床上,这张罗汉床平日用作夏修平读疲倦时小憩之用,他亦可半靠半躺着看,因而榻上放有一小,可摆放卷笔墨,此时那方形小被推放在罗汉床里侧,占去了一半的位置,黄氏只顾成事,没想过要把小搬走,那样可以腾出许多地儿来,不仅更方便,也不会整出后面的事儿来,她也就能如愿以偿了! 药性发作,夏修平欲火焚身,力道也随之加大,他死死抱住黄氏,拼尽全力挤压她,那黄氏却只是侧着身子倚靠在夏修平身上,她花费这么大功夫撩拔起夏修平的情欲,自己又怎会平静得了?早已荡漾如春水,娇喘微微等待夏修平的爱抚,浑然不记得她身后是空的,没有任何支撑! 夏修平倾身压过来,黄氏满心迷醉地抱紧他,身子顺势平躺只听得啪嗒脆响,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一同摔到地板上去了! 黄氏愕然片刻醒过神儿,发现自己无事,她压在男人身上!而夏修平因为身材高大,骨肉较重,坠到床下时变成垫底的了!更倒霉的是,夏修平估计是头先着地,竟然晕了过去!跟酒醉时没什么两样,怎么弄也弄不醒! 人晕了,毫无知觉,连他那刚刚已经立起的分身都垂头丧气的,助兴药等于白喝了! 黄氏大为懊恼,又是拍打又是掐捏,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夏修平弄醒,无奈,他就是醒不来! 老天是公平的,给出了会,你没能握住,那后果,只好自负! 正当黄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计可施之际,庞如雪带着依晴和乐晴,在刘妈妈等七八个仆妇丫头随同下,来到了房门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乐晴眼尖,很快发现了躲在廊柱后的爱之,指着她喊道:“爱之!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你自己不爱吃饭,也不顾你妹妹吗?她因为担心你,哭了老半天,你还不去看她去!” 话刚说完,走在前头的两个婢女忽又惊呼起来:“妈妈快来看哪,来福和二喜,他们、他们喝醉了呢!” 刘妈妈身边一位管事婆子赶紧快步走去:“我瞧瞧,这两小子正当值呢,竟然敢喝酒?去打桶井水来,把他们泼醒,问他们怎么回事?酒从哪来的?” 两个婢女跑去打水,乐晴依然盯着那根廊柱,爱之把头缩回去了,但她没离开,就在那后头!乐晴打算亲自走过去把她揪出来! 依晴却拉住了乐晴,待要吩咐两位仆妇过去,此时庞如雪和刘妈妈已走到房门前立定,庞如雪身边丫环刚伸出手,还没触及门上小铜环,忽见爱之露了头,飞快地奔跑到房门前,将那丫环用力一推,叫嚷着道: “不许打搅我爹爹和我娘亲!我爹爹约了我娘亲来,他们在里边约会,他们恩爱着呢!我爹爹说要让我娘亲生儿子,生很多很多儿子!他以后会更加疼我娘亲和我……你们都离远些!” 爱之这一番话,把所有人都震惊了!依晴和乐晴也没能例外。 刘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走去用力推了下门,转过脸对庞如雪道:“太太!门从里边下了栓!” 庞如雪呆若木鸡,脸色当真惨白如雪,听了刘妈妈的话,她眼里滴出泪珠,哽咽着朝里喊道: “夫君!夫君你在里头吗?爱之所说,是真的吗?你回答我一句,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走开,不打扰你……” 里传出黄氏得意洋洋的声音:“庞氏!你来迟了!夫君与我好场恩爱,不知多快活!如今我俩都累了,夫君更不想与你说话,你走吧!” 门外一干人,有婆子媳妇,还有未嫁的姑娘,黄氏不顾十三岁的乐晴,竟也不理会自己才十二岁的亲生女儿爱之,就敢这样不知羞耻地放粗话,仆妇们都是又惊又怒,丫头则全都臊得低下了头。 庞如雪双手掩住脸悲泣一声,忽想起什么来,转身快步朝依晴乐晴姐妹俩走去。 刘妈妈以为庞如雪受不住想逃开,急得要拉住她,这种时候,最不能走开的就是正头太太啊!但她没住庞如雪,只好回身用力拍打着门扇,怒声道:“黄氏!你个逐出门的恶妾,胆敢这般与正头太太说话?你这是逾越、犯上!你先把门打开,太太要进来讲话!” 这边庞如雪双手护住乐晴的双耳,对依晴说道:“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你带着妹妹先回席上去招待客人去吧,代替娘向客人解释一二,娘一会就过去!” 《+》 第214章 处置 夏修和匆匆忙忙离席而去,夏老太爷觉得奇怪,也跟在后头出来张望,见老三和大孙女说了句话,然而各自走开,依晴去了女席那边,老三则往外房走去,夏老太爷此时也喝多了两杯,正想走走醒酒,便慢吞吞跟了上去。 他们父子过去不久,庞如雪就回到席上来,男主人已经醉倒,总不能够她这个女主人也没有了踪影,那也太对不住客人们了。 筵席散了之后,再备茶饮果品点心供宾客们坐着闲话消食,通常在这段时间里,客人们便陆续告辞了。 最先离开的是姑娘们,依晴和乐晴站在垂花门外,不舍地将闺友们一一送走,大家说着告别的话,并相互约定,有事没事,得闲时写个信相互递送,也能大致知道彼此间的消息情况。 郑夫人陪着庞如雪送客,待到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唤过依晴,准备告辞回府。 却见奶娘抱着夏一鸣,在四五名仆妇丫头簇拥下走了过来,夏一鸣显然是刚刚睡醒,面团似的小脸儿红通通的,两只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尤其漂亮有神,任何人被他那么瞧一下,都忍不住要近前来,想摸一摸他可爱的脸蛋,还想抱一抱他。 郑夫人一看见夏一鸣,就不提回府了,乐呵呵伸出两手道:“小舅哥,我抱抱好不好啊?” 夏一鸣今天穿了套红底缎面绣百福衣裳,小小的人儿整个儿花团锦簇、喜气洋洋,他转动眼珠子,先瞧看一下郑夫人,再看看依偎在郑夫人身畔冲着他眨眼睛的依晴,忽地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阳光透出云层那瞬间,灿烂炫目,边笑还边朝郑夫人倾身过来,那样势就是要人家抱他的意思了! 众人见状,都笑开了,齐声夸赞这孩子聪明乖巧,将来长大了定是个了不得的才俊。(..info好看的小说) 郑夫人平日里哪有会得抱小娃娃?自己的儿子虽然二十有三,却总不肯娶妻生子,别人家的不熟悉,既不敢逗弄更不敢抱,怕万一出个意外担当不起,今天见了夏一鸣,想是因为儿媳妇的缘故,她喜欢得紧,这才鼓起勇气伸手要抱,想不到夏一鸣很给面子,不但冲她笑得甜蜜,还很爽快地巴了过来!郑夫人紧紧抱住夏一鸣,开心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情不自禁在夏一鸣娇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像抱住了个金元宝,再不舍得放手。 依晴也很高兴,伸手捏了捏弟弟可爱的脸庞,觉得这小奶娃真是太神奇了,竟然能够看懂老姐的眼神暗示,为博郑夫人一乐,姐弟俩配合得那真叫天衣无缝啊! 郑夫人抱着夏一鸣不肯撒手,甚至奶娘要把尿她也不放,却让奶娘教她如何做,结果夏一鸣又给了她个面子:一把就把出一泡尿来,令郑夫人大有成就感,再一次乐坏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正值庞如雪忙碌又担忧之际,没心情跟在郑夫人身边照看,见她和儿子玩得高兴,便由着她,自己和两个女儿继续陪送客人,一边让婢女们来往打听外房的情形,听到禀报说大夫诊出老爷中了媚药,结果未能发作又坠落下榻撞晕了头,如今人虽清醒了,身上还不大好。庞如雪这心里就如同上千只蚂蚁爬行一般,难受得要命。 夏依晴和乐晴也让紫香去打听消息,姐妹俩听到说爹爹虽然撞了一下头,但没什么大碍,神志清醒着呢,便放下心来,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关注夏修平怎么处置黄氏。 暮色降临,最后一桌贪恋酒香的酒中君子乘着醉意告辞离去,夏府喜宴算是圆满结束了。 依晴辞别父母家人,扶着郑夫人登上马车,在众侍卫环绕下,踏着暮色回归荣平侯府。 郑夫人脸上不见倦意,却犹自带着愉悦的笑容,目光里既有满足,也有向往。 她对依晴说道:“你祖母……啊,我说的是咱们家老太太,她原有想法要请亲家太太她们过府来做客的,却让你大姑母劝住了,唉!老太太她不知道,小舅哥有多么的可爱!改天啊,咱们娘俩再寻个由头,又去看小舅哥!好不好?” “好!” 依晴笑着回答,暗想夏一鸣那小奶娃魅力挺大的啊,一会儿功夫就把郑夫人迷成这样了。 依晴今天倒是没怎么抱夏一鸣,早上刚来时她要与各位夫人太太们见见面,说说话儿,后来又要急赶着去悠然小筑与闺友们聚首,今天是夏一鸣的百日宴,抢着要抱他亲他的人多得很,依晴便是守在近旁,只怕也没会可以抱得到他试想想这样的日子里,哪个做姐姐的去跟宾客抢抱弟弟?人家就是特意来看弟弟的,抱抱他沾沾喜气,抱也是抱这一回,做姐姐的,什么时候抱不行啊,非得跟这抢! 所以她只是提醒母亲多留意一下弟弟,让奶娘们多个心眼儿,照看好小爷,自己便只顾把注意力放在招呼客人上头了。 却没料到黄氏母女会趁着夏府大办喜宴难免有些混乱,竟做出那样的事来,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然若是让黄氏得手,那真是……不过庞如雪当时能够坚定淡漠地吩咐杨妈妈去熬煮避子汤,依晴想着,就算黄氏真得了手,或许她最后也逃不掉一碗避子汤! 庞如雪虽然柔弱,她身边的人可不弱,庞适之深知他大女儿的性情,拔了七八个精明干练的婆子仆妇跟着庞如雪,加上刘妈妈也一心想庞如雪要强起来,那个黄氏,她再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就等于是撞枪口,自寻绝路了。 庞如雪为给夏修平留点面子,没告诉他两个女儿什么都知道了,又特意对依晴姐妹俩和夏修和叮嘱过,更是让婢仆们闭严嘴巴,因此依晴和郑夫人临离开夏府时,夏修平勉强走来与亲家母道别,说句客气话,依晴看见便宜爹那强装笑颜、转眼却变得臭臭的脸色,再邪恶地想到他被灌了药却倒霉地跌下榻撞晕头,险些就被黄氏给强了,差点忍不住要喷笑出来。 家丑不可外扬,夏府最后对黄氏母女做出什么样的处置,依晴未能详细知晓,因她陪侍在郑夫人身边,总得做些遮掩,不然让郑夫人听去,虽然她不是个多嘴的,却也不太好。 听着乐晴最后送她上车时说的话,似乎,这次真的要把黄氏母女与夏家清清楚楚分割开了。 《+》 第215章 恶心 婆媳俩回到侯府,看看时候也不早了,便没有回房更衣,先往安和堂上去见老太太。【】 此时安和堂也该传晚饭了,二人在夏府用过宴席之后,一个忙着帮娘家打理事务,一个沉迷于逗弄夏一鸣,结果就回来得有些晚了,依晴搀扶着郑夫人,两人的脚步都不自禁地加快,依晴轻声问道:“母亲,祖母会不会怪咱们回来得这么晚?” 郑夫人未及答谢,紧跟在后头的黄妈妈插话道:“按说若去了别家吃喜宴,回来得晚是不太合规矩,但今日是少夫人娘家办喜事儿……老太太应不会说什么的吧!” 依晴听了,觉得十分在理:本来就是嘛,娘家办喜事,杂务繁多,出嫁的姑娘也要帮帮忙,这就回家迟些了,长辈不应该责怪得上。 郑夫人拍拍依晴的手:“老太太心里明白着呢,没事儿!” 安和堂上,饭桌已经摆好,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鸡鸭肉菜,郑老太太和方郑氏母子二人、王郑氏母子三人以及冯月娇坐在桌旁正待吃用,闻听婆子禀报说太太和少夫人回来了,郑老太太便放下筷子,说道: “既是回来了,那就再等等吧!” 王郑氏撇撇嘴:“谁没出去吃过喜宴?一顿饭能吃到这个时候?故意的吧,自个儿在外边吃饱喝足了,却晾着家里人饿着肚子等这半天!” 郑老太太看了小女儿一眼,顺便瞧瞧低垂着头,显得无精打采的王文远,叹了口气:“怎么说也是依晴娘家喜宴么?她这趟回家总得帮着打理些事情,耽搁些也是有的!” “再怎么帮忙,也该有个度啊,那毕竟是娘家,用得着她一个出嫁了的姑娘这么使劲儿?看看天都黑了也不知归家,让家里长辈牵挂,就不对了!嫂子也跟着去,依晴不懂事,嫂子都不知道提醒提醒?唉,真是!” 郑老太太对小女儿道:“瞧你这精气神倒是回复得快,也省省吧,少说两句!” “母亲!我……” 方郑氏起身,替郑老太太和王郑氏各盛了碗鸡汤,温言道:“咱们也等半天了,还是边吃边等吧,这汤冷了就不好喝了!母亲,照我说啊,晴儿确实该敲打敲打了,做事只凭自己的性子,太随意了也不好,更何况她已嫁进郑家,便该全心为咱们家着想才对,哪有光顾着急娘家的事,倒把婆家长辈忘得一干二净!白让老太太您在家牵挂着,左张右望的总不见回来,就连晚饭也得等她们半天!” 郑老太太叹气道:“唉,是自家人,哪有不牵挂的道理?晴儿年轻好玩,平日她要去赴个花宴什么的,我也不担心,可今天婆媳两个都走了,一去大半天,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这话令得方郑氏和王郑氏不舒服,也很不以为然,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一个撇嘴,一个暗自冷哼。 姐妹俩就像年轻时一样,吵过闹过,经老太太教训一番,又和好了。方郑氏惹下的烂摊子有老太太给收拾,王郑氏因为女儿失了婚事,也得到老太太的抚慰补贴,并不算吃亏,因此,觉得没什么好记仇的。 大人们开始喝汤,下边个儿女也拿起碗筷吃着,每个人都像心不在焉似的,竟是完全不记得要等郑夫人和依晴了。 春暖和林妈妈站在老太太身后看着这情形,暗自叹息:眼看着人都快走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啊,哪里就真的这么饿的? 郑夫人和依晴走进安和堂,先向老太太行礼请安,再一一与姑太太们打了招呼,秋菊领着小丫头们端了温水上来,让太太和少夫人净面洗手过后,才好上桌与众人一同用晚饭。 依晴先为老太太挟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祖母这气色看起来,比早间好多了!” 郑老太太颔首:“早间你们离去后,管大夫又来瞧看,替我行了针,慢慢地便好了。” 依晴笑道:“那还是针炙管用啊……我母亲总在担心,念叨着老太太有没有好些了!” 郑老太太便看向郑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那样的小病小痛不少,没什么大碍,念叨个啥?连去吃个喜宴也不肯安心!” 郑夫人微笑道:“儿媳在外头吃喜宴,热热闹闹的,自是愿母亲在家也好好儿的!” “嗯,好着呢!你们娘俩都饿了吧?宴席上热闹是热闹,可人多杂乱,还要应酬着敬敬酒说说话什么的,再好的饭菜也是吃不得饱的!还是咱们家里吃着安宁,来来,快趁热吃!” 郑老太太说着,替郑夫人挟了块鱼肉,郑夫人则挟了块软嫩的鸡脯肉给她:“母亲,您也吃!” 方郑氏将婆媳俩的举动看得眼里,心里酸溜溜的:老娘她至于么?郑徐氏不过出去半天,回来就待她这么好?儿媳妇是外来人,哪及得女儿贴心哟! 她朝王郑氏看了一眼,希望妹妹能说点什么,王郑氏此时却没空管闲事儿,只顾着劝哄意志消沉的王文远多吃些菜。 方郑氏见状,便也转回头来叮嘱小儿子宝章吃好,一边看向月娇和文慧,对月娇说:“你文慧表妹这日身子虚,你关照着点,这孩子吃饭总不记得添菜,你各样都给她添些!” 月娇答应着,拿起公筷就往文慧碗里添菜,一边劝道:“文慧表妹,多吃点菜,身体才会好得快!” 文慧险些吃了大姨母的亏,这时候哪里肯再买她的帐,对冯月娇未当上贵妾先入住涵今院的行为更是痛恨,这两人合起伙来关照她,令她感觉像吞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看着碗里冯月娇挟的鸡肉和鱼肉,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手里的碗放下,对冯月娇说道: “劳烦你,要做贤惠媳妇儿请到长辈们那儿去,别在我跟前卖弄!我不吃鱼,你打小就知道,这是脑子坏掉遗忘了呢,还是故意恶心我啊?” 冯月娇窘得满脸通红,方郑氏不满地看着文慧道:“慧儿,你过份了,月娇再怎么说也是你琰哥哥的人,她好心好意关心你错了吗?你怎能这般无礼?” 王文慧冷笑:“大姨母,我这下了定的亲事还能退掉,那空口无凭的事儿,你信,我是不敢信的!” “你!” 方郑氏一张脸涨得比冯月娇的还要红,转对郑老太太道:“母亲,你瞧瞧文慧这丫头,都说了过往的事不准再提,她还这么着不放!” 郑老太太因听到郑夫人说及宴席上一件有趣事情,兴致上来,又忘了她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正与郑夫人有问有答,边说边吃,被方郑氏一打搅,很是不高兴,坐正了身子道: “怎地这般不给我省心呢?一顿饭也不能安生!各人都好好吃饭,再不许多嘴了!” 依晴坐在郑夫人下首默默喝着汤,她不参与老太太和太太的谈话,饭桌上的情形一目了然,左右这饭桌上的规矩全由老太太说了算,老太太纵容她的女儿和外孙们,郑夫人软弱管不了,依晴辈份小不能管,一管就势必与姑太太开战,惹得老太太更加烦恼难受,因而依晴尽量避免惹事,若换在平时,方郑氏她们若有言语冲突,她乐得当看戏一样,边吃饭填饱肚子边瞧着她们的戏码进度,心里还会不得闲地揣测各人的种种心态,也算是个开胃法子。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想是白天在宴席上吃多了,对这一桌的饭菜兴趣全无,看见文慧给冯月娇和方郑氏添堵,她居然也无动于衷,脑海里回旋的尽是文慧话里的一个词儿:“恶心!恶心!” 恶心的感觉?吃了鱼就会恶心? 依晴秀眉轻颦,郁闷地想:可我不讨厌吃鱼啊,相反还挺爱吃鱼肉的!若说是因为文慧一句话有所触动,今天也没吃到鱼,为什么感觉恶心?尤其是看着桌上那碟清蒸鱼肉,越发难受,甚至于那大盆子里盛着的酱卤肘子此刻也碍眼得很,想像着把那些食物放进自己嘴里咬一口……依晴不自禁地苦了脸,叮一声放下手里的汤匙,连鸡汤都不想喝了。 郑夫人回过头来,见依晴不吃不喝呆坐着,关心地问道:“怎么啦?” 依晴笑道:“想是白天吃得太多,我现在没胃口吃饭了!” “那就喝点粥吧?” 郑老太太听见她们说话,忙道:“要喝粥?有,有!我也是怕胃口不好,让她们备了点米粥,春暖,给你少夫人盛点!” 依晴忙摆手:“谢谢祖母、母亲!我不想喝粥……我真不饿,是白天吃多了!没事,我吃点儿素菜就好!” 郑老太太摇头:“这孩子!那也随你,先吃点素的,一会饮两杯茶水消消食,再晚些让厨房给你另外做些吃的!” 王郑氏哼笑一声,说道:“娘家饭菜就那样好吃?一顿饭也能把你吃撑了!这又是在宴席上,你可别惹出什么笑话才好!知道的人,自是知晓咱们侯府一桌子饭菜抵得上别人家桌宴席!不知道的,还以为荣平侯府的媳妇儿在婆家没得吃喝,所以回到娘家,才那般猛吃海喝的!” 第216章 痛快 第216章痛快 王郑氏这话说得突兀,嘲讽折辱的意思表露无遗,那句“侯府一桌子饭菜抵得上别人家桌宴席”听进依晴耳朵里,尤为刺耳,不前不后的,今天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不是讥笑她娘家穷,还能是什么? 桌上静了一静,郑夫人不满地看向王郑氏,说道:“二妹妹,你这是什么话啊?没的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家有多么奢侈狂妄呢!大妹妹在侯府长住,她是知道的,咱们家并非每日都有这般好饭菜,今晚这一桌,原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姑太太和表少爷们都是客!二姑太太不常来,二位表少爷也不常进内院,因此才摆出这一桌饭菜。只是这哪里就能抵得过人家桌宴席?你是没看见,今日夏府的宴席有多么的好!可说是既丰盛又别致,亲家太太慧质兰心,想的好法子:将京城名菜与江南名菜互为搭配,菜式精致,各种风味纯正美味,宾客们赞不绝口!我多吃了些是真的,晴儿却没能正经吃上口她有许多闺友前来贺小舅哥百日之喜,她得去招呼着!这会子她说胃口不好,我还怕她是累坏了呢!” 郑老太太朝王郑氏瞪了一眼,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媳妇亲自开口责怪小姑,她这个做母亲的就两边都不好帮腔,不管对错,当着众婢仆,总得给姑太太一个面子。 谁知依晴却不这样想,她正感觉胸口闷不好受,再莫名其妙被王郑氏毫不打遮掩的添了个堵,顿时怒了:我已经很不痛快了,还敢来招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先让我痛快出一口气再说! 依晴等婆母把话说完,脸上便露出温婉的笑容,看向一直不言不语的王文远,用温柔的语气劝说道: “文远兄弟,你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不就是当不成进士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次虽然没上皇榜,好歹也是贡生了,在读人中间,这也算很好的结果!若你有勇气的话,还可以等待下一场嘛!来来,多吃点,你母亲说了,这一桌子的饭菜抵得上别人家桌宴席呢!你别浪费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好饭菜能让你产生力量,吃完这些饭菜,助你身强体壮,不至于因为两个俏丫头就没精神读!多吃点多吃点,别气馁,下一次说不定你就能考中状元了呢!” 王文远飞快地抬头看依晴一眼,原本青白的脸,此时变得通红,只呐呐说了句:“多谢表嫂勉励!” 桌上静悄无声,郑老太太有些奇怪地瞧看着依晴,不太明白她这话是个意思。 王郑氏楞怔半晌,猛地一拍桌子:“夏依晴,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王文慧暗自叹气,她深知母亲的性子,知道此时阻止不了她,只垂眸坐着不动。 琰哥哥不在家,却派了许多侍卫明里暗里护卫侯府,将侯府一切都交给依晴,荣平侯府里所有的动静,如今都在依晴掌握之中,常喜院、常乐院发生了什么,依晴怎会不知道?文远哥哥若是一直都在外院读,其实应该是很有胜算的,偏偏母亲来了,三两天要哥哥回常喜院,又是问话又是给做好吃的,还听从大姨母的怂恿,把两个俏婢给文远哥哥暖床,夜晚陪侍读,哪知文远哥哥一旦耽于闺房之乐,根本再没有心思读,文慧劝告次无果,当时就觉得文远哥哥或许没什么希望了。 姨母和母亲都太自以为是、太愚蠢了,就由着她们这样吧,直到有一天她们头撞南墙,再回头也不迟。 王郑氏那边拍桌子,把郑老太太都吓一跳,顿时也来气了:“二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呢?太不像话了!” 王郑氏仿若未闻,只怨怒地瞪着依晴。 依晴微笑道:“我的意思,二姑太太明白得很!不是吗?还有啊,我想告诉文远兄弟,告诉大家:那位‘三元及第’的奇才,陈博元陈公子,他是咱们湖州人!我很荣幸,因为我见着这位状元公了!就在今天,他来到我娘家贺喜,还有好位进士及第跟着他一起来,这些青年才俊,国家栋梁,个个气度轩昂,春风得意!他们可都是我娘家父亲的世侄!所以,我很高兴!状元郎竟是我的同乡,说明我们湖州是多么的人杰地灵啊!” 落第的王文远哪经得住依晴这般刺激?脸色红了又白,摇摇晃晃乎坐都坐不稳,王郑氏更是气得额头发黑,指着依晴道:“你好狠毒的心!想要气死我们母子么?” 依晴摇头:“怎么会呢?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罢了!就像二姑母告诉我,郑家一桌子饭菜,抵得过人家桌子宴席!一样的道理!” 王郑氏气急败坏,冲着郑老太太哭喊道:“娘!您看看,这就是您给琰儿娶的好媳妇儿!这般羞辱我们做姑太太的,您看得下去吗?” 看着王郑氏狂,依晴吐出口恶气,胸间那闷闷的感觉倒真的消除不少。 她用无辜的眼神看向老太太,说道:“祖母,我真没想要羞辱谁!我所说全是事实,母亲今天也看到了,状元公在我娘家,还有好些个进士及第,是不是母亲?” 郑夫人忙点头:“是的,我看见了!许多夫人太太都争着抢着去看这些中了皇榜的青年才俊,那些儿郎想必都是好人家出身,个个一表人才,谦逊有礼……” 郑夫人边说,边去看王郑氏,心里也怨她多事招惹依晴,原本在夏府遇见状元郎这件事情,娘儿俩都在马车上说好了的:回到家只字不提,免得刺激到王文远和二姑母。都这般为她做打算了,她却是半点不领情! 王郑氏见郑夫人偏向依晴,更加愤怒,加之方郑氏从旁多嘴说了两句什么,王郑氏自小养成的横脾气上来,冲口就打断了郑夫人的话: “你住口!我与我母亲说话,用不着你插嘴!”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除了方郑氏,脸上还隐隐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如何不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从小最得宠爱,平心静气时倒还好,一旦耍起横来,那是谁都降不住,就连母亲也怕了她!此时让她在侯府闹一阵子,最好把老母亲闹得晕头转向,到时候她就又会记起来,哪个女儿才是最好最温顺听话的! 郑老太太这回真被王郑氏气坏了,她哆嗦着手指,指住王郑氏道:“你是魔怔了么?长嫂如母,你怎能这般对你娘家嫂嫂说话?啊?你这是不贤不孝知道吗?” 王文慧赶忙走到王郑氏身旁,拉着她的手臂,附在她耳边道:“母亲您别再听大姨母的话,快清醒清醒!外祖母若是让您气坏了,可再没人疼您!大舅母您也敢得罪,以后还想不想要侯府替哥哥谋前程了?” 王郑氏总算是听进去了,冷静下来,忙离席对着郑老太太跪下,哭道:“娘!文远没能上皇榜,辜负了他爹爹的厚望,女儿心里好苦啊!可那夏依晴却为何不依不饶,偏偏要来揭的我伤……” 第217章 不适 骨肉连心,王郑氏自来是郑老太太最疼宠的孩子,眼看着小女儿伏在地上大哭,老太太心里的气立马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怜惜悲悯和浓浓的悔意,老太太握拳捶打着胸口,流泪哽声道: “我前世造的什么孽哟,统共就生得你们三个,偏是一个比一个福薄……长子索性三十出头就抛下妻儿老母自个走了,大丫头有家不能归,拖儿携女守活寡!以为二丫头好歹有个安稳日子过,你却只是个要强硬撑的命!做那个正头太太有什么用?纷纷乱乱一大家子全靠你打理,费心劳神,吃力讨好,到头来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早知如此,我当年就不该听从你父亲让他把你嫁去王家,管他什么故旧不故旧,如今他们这些故旧都在哪里啊?他们自去逍遥了,愁的苦的却是娘儿们……命啊!这都怨命啊!” 老太太一番伤心自白,把自己弄得气喘声咽,还引来王郑氏更大声的嚎啕,王文远、王文慧都跟着她哭,方郑氏自顾自怜,也扯出帕子捂着眼睛哭起来,宝章和冯月娇左右扶着她,安慰着,堂上一时间哭声大作,好不人。(..info无弹窗广告) 春暖和秋菊忙用手抚着老太太的前胸后背,为她顺气儿,林妈妈又劝又哄,急得直喊:“来人哪!拿热茶、热水……哎哟我的姑太太们哪,都快别哭了喽!” 郑夫人被二姑太太吼了那一嗓子,又气又委屈,还得不到老太太及时维护脸面,低头含泪还没好呢,眨眼间堂上就变成这样,把她吓一跳,看看老太太伤心得不能自持,急忙推着依晴,就要站起来赶去陪护抚慰。 依晴跟随郑夫人起身离席,走出两步却拽住郑夫人不让她过去,郑夫人奇道:“晴儿,你拉着我做什么?快去看你祖母啊!” 依晴淡然道:“春暖秋菊,她们常年服侍老太太,此时有她们在老太太身边,比母亲您顶用得多了!” 郑夫人怔了一下:“可老太太是我婆婆,我做媳妇儿的,理当要过去侍奉!” “母亲,姑太太都在呢,她们与老太太是亲骨肉,老太太难受之际,她最想要的应该是亲生女儿,而不是您这位媳妇!” “晴儿!” 依晴说的是大实话,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令人心里触动挺大的,面对郑夫人惊诧的目光,依晴此时也不想扯太多大道理,乱糟糟的场面、杂乱尖利的哭声让她很不舒服,胸口闷闷的感觉又出现了,她表情木然地说道: “母亲,您在老太太面前可以隐藏起自尊,但面对同辈人和晚辈,您可要坚持自己的立场!二姑太太在娘家目无尊长,撒泼耍横,既不合情理也失了礼数,还敢那样对您,是极大的不敬!她必须郑重地向您赔不是!而老太太,她尽管疼惜爱怜她的女儿们,却不应该纵容她们,由着她们为所欲为而不加制约!更不能原谅的是,她们闹出乱子来,还不肯主动去承担责任!您看看,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她们自顾哭闹,没有谁能像您这样,立马就跑去看老太太!” 郑夫人听了,说道:“正因她们都不管,所以我才更应该过去啊,不然老太太不是更难过?” 依晴点了点头:“嗯,那母亲您去吧!” 她放开郑夫人,又说道:“仁孝是美德,应该有所回报!希望老太太不会包庇二姑太太,让她借着这一场混乱逃过赔礼和责罚!母亲您也不要顾忌太多,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比如您作为长嫂的尊严,不能再由着她们任意践踏!” “晴儿,这些为娘也想过的……唉!慢慢来吧,现今先要看看祖母去,快,你跟着我啊!” 依晴却道:“我就不去了,母亲,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怎么?你现在就要走,不太好吧?祖母那儿还……” 郑夫人细细看着依晴的脸,见她神情疲倦,眼中似含泪般带着湿意,目光朦胧,顾盼无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面颊,着急道:“晴儿!你怎么啦?这脸儿怎不红了?哎呀,额上尽是汗……可是今儿在夏家累坏了?” 依晴笑了笑:“应该是吧,今天我走太多路了,前院后院到处走,又在二门上陪着我娘送客人,站了那许久……真的要累死了!” 郑夫人心疼地微皱起眉:“我就说,你定是累坏了!花雨和翠香她们呢?好生侍候着,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歇一觉,明儿也不必起太早,只教丫头先到议事厅去说一声,让管事们等一个半个时辰也是可以的!啊?” “谢谢母亲!我走了,那这里……” “不用担心,有为娘呢!这样事以前也常有,老太太一会就能好,为娘自与她解释……你去吧,快去!” 郑夫人边说,边牵了依晴的手将她带出门外,吩咐婢仆们掌灯引路,好生侍候着少夫人回玉辉院去。.info(..info无弹窗广告) 依晴感觉自己是真的要病了,胸闷气滞,浑身不得劲,有点晕,腿脚还软绵绵的不想走路,但距离自己住的地方还远着,此时除了丫头们可以倚靠一下,没人能帮得到她,心里就十分怀念曾经坐过的老太太的那乘白藤抬舆,那是好东西啊,这么大个侯府,该多置两把才对! 什么走路健身,见鬼去吧,这时候一点力气没有,还健身! 怎么办?又想阿琰了!那人虽然瘦得让人侧目,可他真的力气挺大的,就那样牵拉着她走路,感觉走得又快又省力,还省心,连路面都不用看了! 走在空旷的庭园中,空气清新,林木扶疏,花香时而浓郁时而淡远,依晴深深吸气吐气,呼吸顺畅了些,喉间却莫名腻腻的,快走到玉辉院的当儿,忽闻到一股夜兰香气,那浓甜的气味平日依晴就不喜欢,此时更是受不了,赶紧催着快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胸口泛起的一阵恶心,扑到假山石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而安和堂上的混乱在依晴离去后还在继续,痛哭的仍还在哭,劝哄的还在劝哄,只是好歹分得清主次了,郑夫人一直守在老太太身边安慰,帮着顺气,喂她喝热茶,亲手绞了温热的帕巾为她擦脸,冯月娇、王文慧见状也赶紧奔这边来,就连方宝章都会提醒方郑氏:“娘啊,外祖母好像不太好!” 方郑氏怔了一下,忙把帕子从脸上拿开,睁着双被揉搓得通红的眼睛朝小儿子斥了句:“少胡说!你外祖母若不好了还能有你的好?快随我过去看看你外祖母!” 急忙从椅上站起身来,一把拉了宝章就朝老太太那边奔去,嘴里哽咽着喊:“母亲,母亲!都是女儿不好,让母亲伤心了!女儿不孝啊!” 王文慧眼见大姨母带着宝章过来挤开了大舅母,自顾殷勤地服侍起外祖母来,她也赶紧走过去,和哥哥王文远一左一右用力拖拉起还趴跪在地上痛哭的王郑氏,奈何王郑氏哭得太投入太用心,此时竟是瘫软成一团,凭兄妹俩的力气拉不起她来,只好又喊了两个婆子来,一起将她半抱半拖,扶到椅子坐着。 王文慧接过婢女绞来的热帕巾替她母亲擦脸净面,看见王郑氏鬓旁隐现一根白发,心中不免生出些悲凉之意,母亲一生要强,又有什么用呢?真的如同外祖母刚才所说,千辛万苦替人养大儿女,而那些儿女并非她亲生,成家立室后自是不会与她贴心,奉养敬爱的还是他们生身的娘亲!如此,岂不形同为他人做嫁衣裳一般! 母亲嫁入王家两年未育,父亲便接连纳妾,除开先前的通房不算,良妾贱妾一口气收了五六位!以母亲这样的脾性也能容忍下来,王文慧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她父亲实在是太会做人了,父亲将母亲捧上了天,爱面子的母亲很受用,便样样顺着父亲!母亲认为父亲很敬重很疼爱她这位正头太太,但在王文慧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每日无所事事的妾室们才是父亲的最爱! 庶长子、次子,庶长女陆续出生,母亲才开始怀孕生子,而此时,父亲的心已经全被那个先出世的庶子庶女占据了去,父亲疼爱长子长女,顾惜幼子幼女,唯独对嫡子嫡女平平淡淡,不喜不厌!文远哥哥受父亲看重,是因为他读有上进心,母亲与父亲如今最能谈得拢的话题,便是文远哥哥的功名和前程,这次文远哥哥却未能加进士,功亏一篑,败在最后关头,母亲伤心得险些病倒,王文慧觉得,与其说母亲在意哥哥的功名,不如说她是害怕哥哥失掉功名给父亲丢脸,令得她从此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来! 王文慧叹了口气,这也是她为什么拼死不肯嫁彭二的原因,同为女人,她发誓:绝不会要母亲这样的生活! 第218章 对峙 郑老太太看见王郑氏软瘫在椅上的可怜样,禁不住又是一阵心酸,让春暖给二姑太太泡一杯参茶来,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株百年老参我只用了小半截,你切两片泡茶,剩下的包好,一会给二姑太太拿回去慢慢喝着!她这般虚弱,该补补!” 春暖答应一声下去,方郑氏在旁听得直想鼓腮帮子:二丫头哪里虚弱了?壮得跟头牛似的,前天为文慧的事两姐妹掐起来,自己都处处落下风,老娘这什么眼神啊?怎就看不到大女儿的身子骨才是需要补的! 但她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好隐忍下来,听林妈妈吩咐把饭菜撤下去,热一热再端上来,眼睛四下里一扫,忽地问道: “耶?晴儿呢?你们看没看见少夫人?” 有婢女答道:“刚才堂上乱纷纷的,少夫人便带着花雨和翠香一众人,回玉辉院去了!” 郑老太太听了,将手上的盖碗茶盏递放回上,上好的瓷器稍微碰撞一下,发出的声音却是柔和悦耳。 方郑氏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那丫头片子,方才嘴巴不是挺能说会道的?惹下一摊子事,她倒跑得没影了!老太太这儿正伤心难过,她也不来瞧看瞧看,劝慰句,真是!越来越托大了!” 郑夫人看着郑老太太自个儿用帕巾按了按嘴角,这才上前一步,俯身说道:“母亲,晴儿今天在夏府帮忙招呼客人,累得很了,她方才站都站不稳,是我看她脸色不好,把她赶回去歇着明日她可还要早起打理家务事呢!” 郑老太太嗯了声,点头道:“那也好,累了就该让她回去歇着。.info[]只是,饭还没吃着呢,那孩子别饿着了,让厨房煮些宵夜送过去吧!” “哎,我知道了!” 郑夫人答应一声,暗松口气,习惯性地看了看方郑氏。 方郑氏撇撇嘴,对老太太说道:“母亲啊,我看您和嫂子,越发宠得晴儿没规没矩,就像今儿晚上这样,哪家的晚辈敢对长辈如此无礼?在自家恶待姑太太姑奶奶们倒没事儿,若是出去也由着性子,总有一天她会吃亏的!” 郑老太太道:“这个不用你提起,我们自会教导她……待明日再说吧!” 郑夫人双手交握在衣袖里,轻轻抿了抿嘴唇,温和地说道:“其实,今儿晚上,原是二姑太太错在先!真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晴儿年少,性子直些,言语也冲动,可没有故意编排谁!若说二姑太太伤心难堪,那可怪不得晴儿她说的都是实话。(..info)倒是二姑太太,今夜的言语举动……过份了!” 方郑氏一怔:“嫂子,你说什么?合着今夜全是二妹妹的错?依晴她倒半点错没有?你……众人可都听见、看见了:依晴用那样的话语,那样的语气顶撞姑太太,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想气死二妹妹,心思恶毒!” “没有的事!大姑太太,这说着咱们家孩子呢,不许用那样可怕的词儿!何为‘恶毒’?虎狼才恶毒,晴儿良善可人,远远粘不上那两个字!大姑太太,以后,不要再这样,若是有人将宝婵这般比喻,你也不乐意的吧?” 方郑氏一时语塞,分辩道:“依晴怎么能与宝婵相比?宝婵是女儿,依晴她只是媳妇儿,又不是咱们家自小儿养大,知人知面不知心!” 郑夫人语气淡淡地说道:“大姑太太,宝婵姓方,那是你们方家的女儿!晴儿是我的儿媳妇,郑家唯一的孙媳妇!晴儿已是侯夫人,身份尊贵,她不与宝婵比!” 方郑氏听了这话,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好半晌才朝着郑老太太看去,话音里带着哭腔:“娘!您瞧嫂子!从前的嫂子多好多温善啊,她何曾这般与我说话过?如今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出自那夏依晴之口!天哪,这才把夏依晴娶回来多久啊?婆婆都让媳妇儿教坏了!娘!真真不得了了!郑家眼看着要全落到那夏氏的手中了,我们这些姑奶奶姑太太,再没有娘家了!” 郑老太太转过头去看郑夫人,只见平日温顺柔婉的人,此时仍是垂眸顺眼,但她面色清冷僵硬,鼻尖微微沁出细汗,两只交握放于腰腹部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看得出来,她与大姑子对峙说出这番话,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胆量和勇气的! 郑老太太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怜惜,伸出手去抚慰般轻轻拍了拍郑夫人的手,她这个儿媳妇,平素只与人为善,从来不肯得罪人,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今天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如大女儿所说,是受了依晴那丫头的蛊惑? “媳妇啊,晴儿她确实是个好孩子,这个母亲也知道的,不然当初怎会那么急匆匆娶她进门?你说是吧?可是……你大妹妹说的也没错,到底不是咱们家养大的,隔了好层呢!你啊,凡事也不要太听信于她,与自家姐妹疏远了可就不好了!这些日子,府里不知怎么的也太乱了,晴儿平日过来与我们一起用饭,我也没闲空问她府里的事,等到想问时,她却又连日外出……如今想想,自琰儿跟随秦王南巡之后,晴儿这孩子都做了些什么,我们全然不知,糊里糊涂的!不成,等明日她来,得与她好好谈谈!” 方郑氏松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郑夫人抢在她面前道:“母亲,咱们当初为琰儿娶回晴儿,那是因为她的命相与琰儿是绝配!您说的,蝴蝶命!他俩两人结了姻缘,就要相亲相爱,才能够相生相旺,平平安安相守一辈子!母亲啊,当时咱们想的只是这样而已,没巴望过晴儿还能够如此出色能干!她一入侯府就为我们带来欢声笑语,将侯府事务掌管得井井有条,为琰儿解除后顾之忧,琰儿那样清冷寡言,轻易都不肯与我们说实话的,可他完全信任晴儿,将外院事务都全数交予她……琰儿的外房,谁能进去过?我与母亲是他的长辈,也只能止步于门前,可是晴儿进去了!这说明了什么?他们夫妻同命,势必同心同德!母亲,咱们做长辈的,只管安享清福便是,何苦去质疑她扰乱她的心绪?晴儿既然当家做主妇,她必定要使出她自己的手法,咱们真不好多说什么了!” 第219章 闭嘴 郑夫人说着这番话,特意加重语气,声音也较之平日拔高了些,安和堂上的人,即便是那些忙着走来走去收拾茶碗或端放菜碟的婢仆们,只要稍微留意去听,就能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郑老太太和方郑氏都楞怔地看着郑夫人,郑老太太在细细琢磨郑夫人的话,方郑氏还是想不通,不能接受郑夫人这样的改变,在她的意识里,郑夫人只能永远是那副温顺听话的样子,一辈子,都在老太太的掌控之下,绝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和主意才对! 那边王郑氏喝着热茶,一边倾听这边动静,她同样接受不了郑夫人这番话,通地一声将茶盏放下,王文慧忙伸手拉了拉她母亲的衣袖,轻声道: “娘啊,您方才得罪大舅母,外祖母都生气了,这回要好好说话!” “我省得的!” 王郑氏拂开女儿的手,走过去对郑夫人说道:“嫂嫂,你那话说得就不对了!侯府时能离得了母亲的掌管?母亲若也像你这般只管享清福,这么多年下来,侯府还能有这般厚实的家业?如今母亲年纪大了,下边的事儿她不多话,可她一旦要管,谁敢不听?初时娶回那夏氏,自然是愿望她好好儿的,孝悌温柔,贤惠淑雅,一心一意为咱们郑家着想,孝敬长辈、操持家务之余,还得会聚福纳喜、开枝散叶,可你看看那夏依晴她做到哪样了?说她能干,好,咱姑且认了!但她能干却不是为了郑家,她把郑家的钱财搬往她娘家去了!她还不尊敬长辈,牙尖嘴利动辄给我们添堵,这就是长了反骨!瞧瞧今儿晚上,她忍心说出那种打人脸面的话来,刺了文远的心,也让我痛不欲生,老太太都伤心成这样了,她竟然看都不看一眼,问也不问一声,不在跟前侍候着,麻溜自个儿跑回去享清闲……这样的媳妇,要来何用?更何况成亲这么久了,她连个喜讯儿都没有!上不能为琰儿孝敬祖母和母亲,下不能友爱兄弟姐妹,安抚亲戚,解的劳什子后顾之忧?还相生相旺呢,怕是琰儿三两年回不来,这个家就给她败完了!” 郑夫人低垂眼眸站在郑老太太左侧,听到王郑氏说出最后两句,她身子一僵,迅速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水气氤氲,嘴唇抽动好下才说得出话,声音哽咽得厉害: “琰儿只说半年七八个月便能返回家门,哪里就……我儿出门在外,不许你在这胡言乱语!” 郑老太太这时也反应过来,指着王郑氏斥骂:“你个、你个乌鸦嘴!快到门外去呸了!多呸次!” 王郑氏刚才得了老娘赐参茶,正有底气,忽见老太太又骂起她来,不由得站在那里发懵,动也不动,王文慧赶紧拉了她走,一边低声抱怨:“娘!老太太和太太本就舍不得琰哥哥出门,时时盼他早早归家,你倒好,反咒他回不来,你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王郑氏也有些后悔,啧了一声:“哟!我忘了这茬!可你琰哥哥从前每次出京城都是年年才回来的啊,我就这么顺口一说,哪里就真能应了验?” “琰哥哥出门在外,又是去的南边,听说那边林木密布,穷山恶水,乌烟瘴气的……老太太和太太担心得很,谁愿意听到你这样顺口的话?你赶紧照着老太太说的去做!要带着诚意,认认真真的!” 王文慧站旁边监督,王郑氏不得已连呸三声,回头瞪了王文慧一眼:“你这孩子,押着我像押犯人似的,合着你琰哥哥比你娘还要亲?” 王文慧默不作声,暗地里却想:在亲情上,或许琰哥哥不比娘亲,但是在她心目中,琰哥哥是个特别的存在,他比谁都重要! 王郑氏母女回到子里,郑夫人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郑老太太安慰着她,自己也拿起帕子擦拭一下眼睛,看见王郑氏,郑老太太生气地说道: “还不快给你嫂嫂赔不是!” 王郑氏不服:“母亲,那话真是随口说说而已!女儿都往门口去连呸三声了,没事了!” “你!” 郑老太太只觉得胸口疼痛:“你这话对不住你侄儿,也对不住你嫂嫂和我!还有刚才你那一闹,对你嫂嫂那般无礼,一并赔了礼来!” 王郑氏怔住,说道:“方才……那不都过去了么?依晴都回房去了!” “你言语冲撞了你嫂嫂,与依晴有何干系?” 王郑氏不干了:“母亲!若不是依晴招惹我,我能那般急火吗?要我跟嫂嫂赔礼,成啊!姑太太冲撞了娘家嫂嫂,我情愿赔不是!可依晴冲撞了我这位姑太太,她该不该赔礼?” 郑老太太顿了一下,摆摆手:“晴儿今日累了,明儿再说!” “不行!我今儿晚上就要她给我赔礼!来人哪!立马去玉辉院,传老太太的意思:请你们少夫人回安和堂来!” 王郑氏忽然精神振奋起来,很有点感激母亲给她提了这个点子,赔不是?好哇!我与嫂嫂是平辈,不过一个福礼,简简单单就完事!你夏依晴是晚辈,不给我跪下磕头,看我饶不饶你! 郑夫人拭干眼泪,见王郑氏真的招手叫过安和堂一位仆妇,让她去玉辉院请人,不免更加生气,对着那仆妇说道: “姑太太的话不当真,你下去,只管做你的事儿去!” 仆妇应声退去。 王郑氏不满:“嫂嫂,你这算什么呢?合着我一时无意就是错,依晴故意的,她反而没事?” 郑夫人端着脸说道:“你是你,晴儿是晴儿,你犯不着拉上晴儿说事!我这里只认得你做错了,姑太太回娘家来喝斥嫂子闭嘴,别人家我不知道有没有,在这郑府里你是第一人!你不肯赔礼便罢了,我也不强求,只是从今起,见到你,我便只好闭嘴,不必说话了!” 王郑氏:“嫂嫂,你怎能这样?” 郑夫人却真的转开脸去,不答她的话。 第220章 赶紧 王郑氏便朝向郑老太太:“母亲,您看嫂嫂她……” 郑老太太瞪了王郑氏一眼,板着脸道:“别跟这说七道八的,去跟你嫂嫂赔礼!她若还肯理你,什么都好,若不待见你了,明儿一早,你们母子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王郑氏呆了一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道:“娘!我是您女儿啊,是这家的姑太太,你竟然要赶我……” 方郑氏站在旁边看着,却品出老太太说出这话的用意,便走过去扯了一下王郑氏的衣袖,冲郑夫人那边呶呶嘴,又故意大声说道:“我说二妹妹,母亲的话你难道没听明白吗?你是郑家的姑太太那能如何?是父亲母亲最疼爱的女儿又怎样?咱们父亲和长兄已然仙去,母亲年纪大了,如今当家的是娘家嫂嫂,她若不待见你,你就不能待在这府里!不但如此,若是惹得嫂嫂生厌,等到有一天,她再不让琰儿认你这个姑母,骨肉亲情从此就断喽!你与这侯府,再无关联!连想回娘家祭一祭父母,只怕都不能够!” 这诛心的话语说出来,不但郑夫人受不了,郑老太太听着听着,慢慢想到那样的场景,也禁不住悲从中来,郑夫人转过身,便看见老太太摇着满头花白的头发,脸上泪水纵横,郑夫人顿时心慌起来,赶紧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跪下,流泪道: “母亲!儿媳错了!儿媳不该如此心思窄小,与姑太太计较……求母亲不要伤心,儿媳这便改过,再不这样了!” 方郑氏见状,转过脸朝着王郑氏得意地一笑,王郑氏也跟着笑了。 郑老太太命春暖和秋菊扶起郑夫人,郑夫人接过春暖手上干净帕子替老太太拭去泪水,轻声劝慰,老太太拉着郑夫人的手,声音略显沙哑,说道: “我的儿啊,你是个良善温和的好孩子,十六七岁来到我身边,我岂有不知的?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她们……你妹妹们让我宠坏了,性情不及你十分之一!她们虽不好,却与你丈夫同父同母,是亲亲的姐妹,与你、与琰儿也是骨肉相连!日后,你要包容着些!” 郑夫人含泪答道:“母亲训教,媳妇不敢忘怀!琰儿,他也知道的!” 郑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两个女儿:“你们也听着,我再说这一次:长嫂如母,若不知尊敬,日后我便是死了,也不原谅你们!” 方郑氏和王郑氏忙回答:“母亲,女儿听见了!” 郑老太太环顾一下面前的媳妇、女儿和外孙以及婢仆们,神态端肃地宣布: “从今日起,我要将这侯府的规矩,重新整顿一番,回复到老太爷在时那样!做长辈的要有长辈的样,宽容慈和,爱护晚辈。晚辈们应持礼谦恭,温顺孝悌!不管是谁,目无尊长,任性妄为顶撞犯上者,该罚则罚,绝不能手软!若是太过份又不听劝告的,另作主张!” 方郑氏听了,心头大喜,上前一步道:“母亲,整顿侯府规矩,应有许多事要忙,母亲年纪大了只管看着便是,女儿在呢,您尽管吩咐!” 郑老太太嗯了一声,王郑氏也忙靠上去说道:“母亲,女儿我丢不开家里,过日便要返回陪都,我可把文慧留在这代替我侍奉母亲,母亲有什么事儿,也尽管让她去做!” 方郑氏白了王郑氏一眼:“二妹,你也真是的,为那个家劳心劳力,一年到头都不能在母亲跟前尽孝!文慧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她懂什么?能做什么?放在母亲跟前,也是让母亲为你们母子又多操劳年罢了!” 王郑氏哼道:“姐姐你这话好没道理!文远和文慧让母亲操劳了,你家宝婵和宝章难道是睡大街上做乞丐去了?就连你,还不都是让母亲受累照护着!” 方郑氏大怒:“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 王郑氏抬起下巴:“就这么说!我的话难道不对?说我们文慧什么都不懂,你家宝婵若是什么都懂了,也不至于嫁个赌鬼淫棍!” 方郑氏气得举起手,王郑氏道:“母亲跟前,你敢!” 郑夫人见状,忙上前拦着方郑氏:“大妹妹,别与她一般见识!” “嫂嫂!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是她先动粗,怎么你这话倒是怪我没见识了?” 王郑氏伸出手把郑夫人拉往她这边,用力过猛,郑夫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郑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住手!都给我住手!” 三个女人见郑老太太脸色发青,便规规矩矩都站到她面前来,郑老太太指着方郑氏、王郑氏训斥道: “我才刚说过什么?你们就当成了耳边风!好啊,正好!我正要为重整规矩立威呢,你们这就送上来了!林妈妈,吩咐下去:让健妇寻板子来,把两位姑太太拖下去,每日打十大板!” 方郑氏和王郑氏变了脸色,赶紧跪下,方郑氏哭道:“母亲!原谅女儿这次吧!女儿怎么说也是做了祖母的人,这一板子打下来,可就没脸活了啊!” 王郑氏也含泪道:“母亲,饶了我吧,当着孩儿们的面呢!” 郑老太太斥道:“你们倒还知道要脸,那我这张老脸,岂不是全给你们丢光了?” 郑夫人不由自主地长叹口气,此时她已是倦意浓浓,让这两个姑太太闹得,晚饭也没吃成,反弄了满心的怨烦,偏偏老太太护犊护得厉害,两位姑太太恃宠生骄,不知悔改,真真可怜可惜了老太太的一片慈母之心! 到如今,郑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依晴说的保持立场,她实在做不到,唯有回复到以前的样子,任凭姑太太们去吵闹,大肆地挥霍着老太太给予她们的纵容和宠溺! 方郑氏和王郑氏最终没被打板子,但郑老太太非要王郑氏给郑夫人行礼赔不是,老太太听见了身后儿媳那一声长叹,内心十分愧疚,女儿媳妇,在她心里实际上份量都是一样的,她只是习惯性地倾向女儿这边,因为女儿们懂得争取,请求,但是媳妇,她极少向自己求告什么。.info 在郑老太太严厉的瞪视下,王郑氏知道拗不过母亲,只得向嫂嫂行礼赔了不是,但却没忘记提及依晴亏欠她的: “母亲,既是重整规矩,女儿听从了!那么依晴也该来向我赔个礼吧?” 郑老太太看向郑夫人,目光里犹带余威,郑夫人欲言又止,终是垂下眼眸。 方郑氏说道:“母亲,这依晴做得确实过份些,她先引起的事由,若不惩戒,二妹妹不甘心,那不然女儿过去玉辉院看看?” 郑老太太摇了摇头,转向林妈妈:“你派个人去吧,就说我让她回来,那丫头今夜也没吃着饭食,一会另外整些新鲜的吃食来,一起用。” 林妈妈答应一声,刚走了两步,却见从门外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正是玉辉院的池妈妈。 池妈妈不及向林妈妈打招呼,也不看旁的人,自顾扑到老太太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老太太啊!少夫人、少夫人她、她……” 郑夫人一听就急了,忙拉住池妈妈:“池妈妈,晴儿她怎么了?” 郑老太太让春暖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水递给池妈妈,说道:“喝口茶,慢慢说,莫急莫急!” 池妈妈灌了一大口茶,又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得顺畅些:“少夫人这一路走回去,没精打采的,到了假山那边,却吐得天昏地暗,人都没力气儿了!要仆妇们背着才把少夫人弄回玉辉院!” 方郑氏听了,说道:“她在这儿时不是还好好的嘛,别不是撞什么邪了吧?” 郑老太太瞪她一眼:“在自个儿家里,能撞什么邪?别胡说!赶紧瞧瞧去!” 郑夫人忙道:“母亲,天黑路不好走,您老就不用去了,媳妇儿过去看看她!” 郑老太太想了想,点头:“那也好,你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若是不太要紧,让她洗个热水澡好好歇一觉,兴许明早起来就没事儿了,若实在难受,可让人去请大夫,千草堂夜里也有人在里边值守!” “哎,媳妇知道!这就告退了!” 郑夫人答应着,带着自己身边人快步离开安和堂,往玉辉院赶去。 这里郑老太太见池妈妈还不走,有点奇怪地看着她,池妈妈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有句话,要禀报老太太知道!” 郑老太太道:“说吧!” “可这……”池妈妈看看四周围,有点迟疑。 郑老太太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池妈妈又再瞧了瞧离得稍微远些的王文远和方宝章,终是不肯直通通说出来,也不理会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灼人的目光,上前步到老太太跟前,贴着耳边说道: “上次向老太太您禀报过少夫人月事迟了三两天,后来一直不得闲空再探,方才问过花雨她们,个丫头算来算去,竟是推迟了十天不来了呢!” 郑老太太先是呆了一呆,旋即大惊失色:“你你你,你这死人!让你过去那边是干什么的?要你专管这个!却忙到哪儿去啦不得闲?快,快快!林婆子,春暖!我要去玉辉院!我得赶紧去玉辉院!” 第221章 喜脉 林妈妈赶紧让仆妇们去把白藤抬舆取来,春暖取来座垫铺好,秋菊等人扶着老太太坐上去,四五个小丫头打起灯笼前后照路,一众仆妇簇拥着抬舆,眨眼间便走出了安和堂。 忙乱中方郑氏和王郑氏只好跟着老太太一起走,方郑氏却记得回头交待方宝章和王志远:“你们就留在这儿,让丫头们把些饭菜热好,你们吃了回去歇着!” 至于王文慧和冯月娇,早就跟在老太太身边往前头走了,方郑氏也懒得理会她们。 王郑氏落在后头,直等到方郑氏过来,问道:“夏依晴是怎么回事啊?母亲这般火急火燎的,竟像是十分着紧,你说犯得着吗?” 方郑氏正琢磨着池妈妈刚才跟老太太说话的情形,被妹妹一打扰,瞪了她一眼:“自个儿问母亲去,我又不是神仙,样样事只管来问我,我还想听听什么原故呢!” 王郑氏撇了撇嘴:“照我说,母亲就是老糊涂了!媳妇和女儿,谁亲谁近也分不清了,最大的错处是替琰儿娶回这个夏依晴,什么鸳鸯命?哪一对夫妻成了亲之后不是同命同心?信那些方士胡谄乱语,半点用处都没有!那丫头不过就是个大学士府的外孙女儿,娘家没权没势,进京连个宅还得靠咱们侯府置办,她还嚣张得很,半点不将我们这些姑太太放在眼里!这样的媳妇儿,娶进门来真真是败家!姐姐,你也别不服气我怨怪,你白白呆在母亲身边这么久,竟是眼睁睁看着这么个人嫁进来,误了琰儿不说,还给咱们姐妹添堵!” 方郑氏心烦意乱,不想跟王郑氏斗嘴,急步要往前赶,却被王郑氏拖住: “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哎,那丫头可真真是个有福的啊:不过是酒席上吃撑了回到家来闹腾,把老太太惊动了不说,连你也这般着紧?” “你懂什么?” 方郑氏甩开王郑氏的手,四下里略略看了看,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王郑氏大惊:“不、不会是真的吧?” 方郑氏看着她:“照日子算来,应该是!若是真的,夏氏就坐稳了那个位子!在这个家,她母凭子贵,又是个狠得下心的,可再容不得我们姐妹了!” 王郑氏揪紧了手里的帕子:“你却如何知道她的日子?” “他们才成亲之时,琰儿并不怎么与依晴亲近,老太太亲口问过琰儿的!老太太只以为是依晴害羞,可我却知道原故琰儿心里本是想等着娶回王瑶贞!他们那样平淡过着也就罢了,偏偏老太太多事,赐了夫妻和好的药!唉!少年夫妻,赐了那种药以后他们自是比以前要好了!老太太赐药当晚我是在的,方才就在掐算着,若无意外,便是真的有了!” 王郑氏楞怔半晌,说道:“难道,咱们日后为着孩儿们着想,都得在她面前矮下半截子?” 方郑氏也有些怅然:“能怎么办?想当初,咱们姐妹是这府里的千金小姐,爹娘宠爱,兄长宽容,娶得个嫂子回来也是对咱们言听计从,过的那小日子舒心又尊荣!便是我落了魄,回娘家来住这年,母亲和嫂子也是待我如昔,婢仆们谁敢不敬?可现如今,换了个毛都未长齐的夏依晴当家,我在侯府便没有了说话的份儿了!若她再生得个男丁出来,照她那种不能容人的性子……妹妹啊,我和你,以后便真没有娘家可回了!” 王郑氏不甘心:“那也难说,指不定她生出来的是女儿呢?母亲不是把月娇许给琰儿了吗?等琰儿回来与月娇成亲,咱们把那王瑶贞也给他接进府来,再另外物色多些美貌妾室……若月娇和王瑶贞生出儿子,母亲疼的是月娇,琰儿自然宠爱王瑶贞,夏依晴她再能,也没辙!” 方郑氏缓缓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夏依晴太精明强干,又傲慢无礼,无论如何不肯温顺听话……不瞒你说,如今连母亲也后悔了呢!只是那丫头长袖善舞,擅于哄人,老太太如今还舍不得,嫂子更是被她迷得三津五道的,都学会与我们斗嘴儿了!若不赶紧寻个由头,让母亲和嫂子厌弃她,以后吃亏的就是咱们!” “对!得想个法子,趁琰儿不在家,索性让母亲把她给休了!左右琰儿并不是很喜欢她,琰儿心里的人那王瑶贞!” “可她若是怀上了呢?” “怀上了怎么啦?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懂什么?一不小心给弄掉了也是有的!” 方郑氏忙瞪了妹妹一眼:“你小声点,没得惹事!” 她前后看了看,轻声说道:“你别忘了,母亲是咱们的亲娘,可也是琰儿的亲祖母,郑家的祖宗!她想抱曾孙都想疯了!郑家子嗣调零,她正愁得很呢,怎容得有人在子嗣这上头动手脚?” 王郑氏道:“我也是郑家人,郑家的子嗣稀少我能不着急么?可生儿育女,哪个女子不会?月娇、王瑶贞,还有以后要娶纳的妾室,多着呢!不稀罕夏依晴肚子里这个!” 方郑氏定定看着她:“那妹妹你是说……你有什么法子?” 前头朦胧的灯笼光映照过来,打在王郑氏脸上,那神情说不出的怨恨苦涩:“姐姐可知我为何嫁入王府两年不育?是王老太太做的!我也是在她死后才得知:那老婆子为防着我用侯府贵女的身份压制她儿子,偏就不让我生出子嗣来,只等到那个妾室都有了庶子女,才让我生!她用的法子,最是隐密阴毒,只需在我床帐后头挂一个香袋,让我每天闻香即可!那种香气与房里家俱的木香无异,我闻着,并不生疑!” 方郑氏惊讶:“还有这样的法子?王家那老婆子,也忒毒了!” “可不是,害得我那年以为自己不能生,在家中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低声下气孝敬她哄着她,靠着她收拢夫婿的心!偶然得知这事,都恨不得把她的牌位给摔了!” “确实可恶!害我妹妹受那么大委屈,把那王婆子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方郑氏拿出帕子,装装样子往脸上擦拭一下,说道:“可那药只是避子而已啊,如今这个却真像是有了呢!” “有了也无妨,往香袋里加重剂量,给她闻一两个月,不用吃什么药,自然就下来了!” “那这药?” “这种药是我从死去的婆婆里捡出来的,兴许只有她才会配,还剩着包锁在那箱子里,等我回去便让人送来,你拿去悄悄儿地放在她床背后,或是床底下!” 方郑氏转着眼珠子想了一想,点头答应:“好!你只管拿来,剩下的事我去办!” 郑夫人走出安和堂之时,便让身边黄妈妈亲自往前院去一趟,务必找到杜仲,让他立马去请大夫来! 不管要不要紧,都得请大来看看再说,琰儿不在家,郑夫人答应过要替儿子照顾好媳妇儿,她自己也真心疼爱那孩子,可不想依晴病倒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是关心则乱,她只顾考虑依晴难受,却没想到玉辉院那边应是早已经传话让请医了,更何况夜幕降临便有侍卫潜入后院巡视,少夫人在园中呕吐被抬回玉辉院,杜仲一经得报,立即跑去千草堂找大夫。 因此郑老太太带着大队人马走进玉辉院之时,管大夫也由大管家和杜仲陪同,急匆匆赶到了。 依晴呕吐过后便觉得挺轻松的,只是身上绵软,只好由着她们把自己背回来,用热热的水洗漱沐浴,换上宽松轻便的家居衣裳,精神就恢复了些,上榻倚着大软枕还能翻翻帐册,并无不适,却被池妈妈和洪妈妈还有个丫头一通乱纷纷的相互指责、胡乱猜测给惊到了! 她赶紧掐指算算,吓了一跳:老天!这日子怎么过的,竟然月事超过十天不来都没察觉! 当下真的感觉不好了,水也不想喝,嚼在嘴里的零食全变了味道! 郑夫人和郑老太太先后进,都不让依晴下榻,两个人的神态都一样的急切,既关心又疼爱,郑夫人却只是单纯地以为依晴病了,而老太太更着紧的是依晴的肚子,不管哪一个,在依晴看来都挺真情实意的,令她很是感动了一下。 管大夫进来,老太太说左右长辈们都在边上看着,也不必垂什么帘帐了,请大夫只管诊脉探病! 花雨和云屏扶着依晴坐起,翠香和雁影将榻上约略收拾一下,放置了小,又铺上锦帕,这才扶着依晴的手放上去,管大夫先道声得罪,坐到依晴对面,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再问了句话,然后伸出手搭在依晴腕上,闭目探脉像。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管大夫看,各人的心思,却是不尽相同。 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管大夫才睁开眼,长出口气,额上竟然冒出微汗! 他却面带微笑,起身朝郑老太太、郑夫人和依晴各做了一揖,说道:“恭喜!少夫人是喜脉!” 第222章 保护 郑老太太激动得眼泛泪花,一把住依晴的手:“祖宗保佑啊!好孩子!” 郑夫人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也赶上去揽住依晴,眼泪刷刷滴落,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管大夫说道:“少夫人这日子还小,因而脉像极微弱,小可再三探察,才敢确定!此时应还未到害喜孕吐的时候,少夫人方才说今日去赴了宴席,想是席上菜式多为厚腻之物,且菜肴中放入各种香辛佐料,初孕之人受不住,今后三月内宜食用清淡新鲜的食物,心境要平和,勿令郁闷生气……” 郑老太太用帕子拭了拭眼睛,咧着嘴笑:“知道知道!这个谁不懂啊?初孕之人最是小气,玩笑不得!打今儿起,你们谁也不许招惹少夫人,她生气了,便是我小孙孙不高兴,谁敢让我小孙孙不高兴,我大板子打他!” 一句话引得满子笑声阵阵,依晴像个木头人般被郑夫人揽在怀里,略显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脑子始终浑浑沌沌,还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有喜”这个事实。.info[]【】 同样不甘、不愿想见这桩好事的,是边上站着的两位姑太太和冯月娇。 当着老太太的面,方郑氏和王郑氏内心里再不得劲,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姐妹俩堆起笑脸,向老太太和郑夫人道喜,说了些吉祥好听的话儿,又无比关心地叮嘱依晴,要注意保重身体,吃好睡好,别的事儿少操心,关爱的神态同样很殷切,依晴看着却想吐。(..info好看的小说) 冯月娇眼含泪水,站在原地不动,她实在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害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在老太太面前发出哭声,那样不知会招来什么后果! 她如今是又恨又悔,如果那天晚上自己再争气点,那么现在也应该怀上了!老太太的疼爱和宠溺,就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即便琰哥哥没有回来,有老太太做主,这侧夫人的位份,也能坐定了! 为什么啊?都到了那个地步,她明明感觉得到琰哥哥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她满心渴盼着与他合二为一,可是到后来她却失去知觉,清醒过来已是大白天,她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没有琰哥哥,她的身子完好如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福儿哭着告诉她:文慧姑娘一直跟着她进了涵今院,也是文慧姑娘带着人把她抬了出来! 冯月娇咬牙切齿:王文慧,你个不怀好心的女人,坏我姻缘,我与你不共戴天! 此刻王文慧就站在冯月娇身后,半个身子隐在帷屏阴影里,她听到了依晴怀孕的喜讯,轻咬嘴唇,眼神里是一片黯然之色,看看无人留意自己,悄然走出上房,带着彩云离开了玉辉院。.info[] 郑老太太让林妈妈把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管大夫手上,管大夫推辞不掉,只得收受了。 送走管大夫,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在里陪着依晴说话,郑老太太终于如愿以偿,要有曾孙了,可以去向金老太太她们个炫耀,老太太乐不可支;郑夫人则是想到自己家里也即将有一个像夏一鸣那般粉嫩可爱的小小人儿,每日任凭自己怎么抱怎么疼都好,总归是自己的孙子,谁也不能跟自己抢!她越想越高兴,喜不自禁! 方郑氏和王郑氏却是看不得她们这样,讪讪地陪着坐了一会,便先后起身走到门外,看林妈妈在廊下忙活,林妈妈把玉辉院上下人等全都召集来训了一通话,又做出样指示,其中一样,方郑氏听得皱眉,王郑氏则直接叫停,责问道: “林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要在玉辉院另立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老太太的安和堂还没这样儿的呢,怎么,做孙媳妇的反比老祖宗还要金贵?” 林妈妈陪笑道:“二姑太太,这可不是老奴能做得主的,是老太太亲自说的!” 方郑氏问:“老太太什么时候说的?我们一直在边上,怎么没听到?” 林妈妈道:“来的路上说了!便是今晚上请不到大夫来,老太太也猜到少夫人是有喜了!老太太一路上高高兴兴,说若是真的,便让少夫人自己立个小厨房,因着侯爷曾与老太太说过,少夫人嘴儿刁,惯爱吃零食,正餐吃不饱,回到房里便寻这样那样果儿瓜籽儿吃,老太太说那可不行,若是半夜小孙孙饿了咋办?难不成就由着她吃两粒瓜籽儿哄哄就过去了?那要怎么长个儿啊?因此,这个小厨房,是一定要有的!少夫人便是半夜喊饿,也能立马就煮了好吃的热饭热菜端来,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小孙孙!” 方郑氏和王郑氏听得呆了:这老太太真是疯了,为一个还没影儿的小孙孙,把夏依晴宠成什么样! 有心想劝一劝,但此时的郑老太太,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摆一摆手,便把她们的话头压了下去。 当里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原本累极的夏依晴,躺在床上却是清醒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就那一次,竟然怀孕了!怀上了郑景琰的孩子! 也是她的孩子啊!前世今生,第一次怀孕呢! 依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经过一晚上的震惊和惶然,此时才有心情去细细思考这个问题,感觉有些惊讶,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奇妙自己也会怀孕,也要做母亲了么?像庞如雪那样,生个像夏一鸣一样可爱的孩子,似乎,挺不错的! 她毫无准备,还想着如果与郑景琰说不合,掉头就可以离开的,可现在却怀孕了!生儿育女,就要为孩子负责,不能让孩子受委屈,也不能让孩子有所缺失! 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才九岁,与六岁多点的乐晴陪在软弱的母亲身边,没有父亲呵护的孩子,成长的过程是那样艰难,她重活一世,除了感觉辛苦,倒没有太多想法,但是乐晴那满心的酸痛苦楚,对父亲的渴望,她是体会得到的! 串串泪珠从眼角滴落在枕头上,对于腹中这个不期而至的小生命,依晴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压力怎么办?阿琰,为了孩子,我可以勇敢,但是我怕我不够强大!没有保障便不足以保护孩子,你能保护我们吗?能不能? 第223章 探望 依晴诊出喜脉,对于荣平侯府来说这是大喜之事,但郑老太太却严令不得随意将这消息散布出去,说是胎孕未满三个月,不能受惊扰,只是依晴娘家那边却总要报一声,第二天就让郑夫人备了厚礼,亲自去一趟夏府,这一来倒是合了郑夫人的意,借着通报喜讯之,又可以抱抱小舅哥了。.info【】 夏修平、庞如雪和乐晴得知依晴有孕,自是高兴万分,当下庞如雪便向郑夫人表示:过日前往侯府拜望老太太,顺便看看女儿。 郑老太太却不知道,管大夫为依晴诊出喜脉当晚,经由杜仲之手,早将这消息放飞京城之外去了,当然这不算是散布,因为信鹰只冲一人而去,所携带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新妇有喜! 这个字随便落在什么地方,任何人看到了都不以为意:大华朝当前新妇多了去,谁知道是谁家新妇?只有落到特定的那人手上,才算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依晴在郑老太太眼里,成了轻易不能触碰的宝贝疙瘩,为了让依晴随时能吃上热饭热汤,在玉辉院建起小厨房,又让大管家给置了乘软轿抬舆,最牢固最舒适那乘给了玉辉院少夫人专用,少夫人若是不想走路之时,可坐上抬舆在园子里散心游看,清心院那边也配一乘,防备半夜或是下雨天太太过去探看少夫人用上,至此,侯府沿袭下来的女眷们未满六十不得在府内乘坐抬舆的习惯,竟是因依晴怀孕而废掉了! 因着姑太太们总爱和依晴斗嘴,郑老太太把两个女儿归拢到跟前,严肃认真地训教了一通,要她们无论如何,在依晴怀孕期间,不准许招惹她,若是因争执而致令依晴生气出了什么意外,绝不轻饶! “以前种种,都不许再提!莫说是琰儿听了她的话将侯府别院补贴夏家,如今便是她把属于她自己的财物都搬回娘家去,我也不追究!咱们郑家子嗣艰难,你们是知道的,琰儿又是那样弱的身子,好不容易让晴儿怀上,这对咱们家,可是天大的事儿!这是琰儿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他顺顺利利出世!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顺利了,琰儿便能好!以后的子孙们都是好好的!” 郑老太太面色庄重端严,老神在在,两位姑太太唯有连声应诺,称再不与小辈人一般见识。(..info) 方郑氏还殷勤地说道:“母亲,您看晴儿有喜了,头前的三五个月定是害喜难受,越往后身子越沉重不便,怕是不能再管着侯府事务,看来还得我与嫂子分管着才好!” 郑老太太沉吟了一下,道:“待我问过她再说,她如今有身子的人,器量越发小了,凡事只管听她的就好,我们不要强行插手,免得她生了闷气伤身!我看她现在用那法子倒也挺好,层层管制,她只每日提了上头个问问就成,应也不会太费劲,做惯了的事儿,若她还愿意做,就由着她去,昨儿刚叫你嫂子再给她拔了些人,足够她使唤的!” 方郑氏不再说什么,心里却猫似的,若是这个时候都没法拿回一些管家权,等依晴生下孩子,那就更加难了! 而王郑氏连日看到听到老母亲对怀孕的依晴如此维护宠溺,忌恨之余,内心里未免打起了退堂鼓母亲重看琰儿的头一个孩子,若明知而害之,只怕母亲真的不会饶了她。 这么想着,那份心就渐渐冷了下来,直到日后她返回陪都王家,再不与方郑氏说及送药之事。 方郑氏自然知晓了妹妹的意思,也不会傻子一样出头去挑明,妹妹与她不同,王家妹夫也宠爱姬妾,但他是为官之人,多少顾忌侯府权势,王郑氏那正头夫人的位份总不为虚,王家有值得王郑氏固守的地方,她这么甩手不管自顾回去也是情有可原。 方郑氏却不认为离了王郑氏自己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老太太为了小孙孙宠爱依晴,将她护得滴水不漏,那又如何?自己也不一定非要使出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夏依晴的法子,还是有的! 大概真是因为夏府办喜宴那天太过劳累的缘故,依晴也就在那晚上身子不舒适以至于恶心呕吐,当晚睡得晚,第二天郑夫人早早的来到玉辉院探看,见她没睡醒,也不让花雨叫起,只由着她呼呼大睡,一觉到日上三竿,醒来神清气爽,并无不适的感觉,身体似乎又恢复到原样。 郑夫人很高兴,当场交待花雨等人,以后早上都不叫起了,尽管由着少夫人睡,直睡到她自个儿醒来为止!至于议事堂上的事务,只需做一番调整即可! 郑老太太知道了,也连连点头赞同,说依晴现在的表现就像是小婴孩,想睡便睡,想吃便吃,谁也不能阻止,由着她率性而为,都不许多嘴多舌乱说话! 被宠成这样,依晴不免有点的:不过是怀了孕,又不是真的返回到以前那个随性自由的世界去了,要是真的这么放任自己,等哪天养成习惯,再让你变回来,那得多难受啊! 她私下里还是自定了个较之从前宽松些的生活规律,让花雨和翠香等人看着办,最基本的约束,还是要有的。 四月中旬过后,阳光灿烂,天气越发热起来,此时杜仲禀报了一个好消息,是来自庞府的:少夫人的外祖父庞适之庞大人荣升礼部尚! 郑老太太很高兴,孙儿不在家,家里没别的男人,便不必亲自上门贺喜,只让郑夫人备份厚礼,由大管家送往庞府道贺即可。 依晴在旁想出言阻止,转念间换了个说法:“祖母,此事不需劳动母亲,交给孙媳妇就是了!” 郑老太太听了,没有不顺从她的,便笑着道:“成,那你看着办,要送什么写个单子交给下边人去办就是,你也不用走来走去,仔细累着!” “是,孙媳妇明白!” 依晴回到玉辉院,转手便将事情交给杜仲去办了,那礼物郑景琰早在离京之前就早已准备好,封存在外房,可以想见必定是极其贵重之物,此时杜仲只需让人抬往庞府便是。 庞适之升任尚之位,自然是秦王府势力的手笔,郑景琰早预知有今天,说不定就是他亲自安排操作的,依晴却不想让郑老太太知道这内里原故,尤其老太太身边还有方郑氏跟着,虽然现在因为依晴怀孕了,她们不会说出什么刺耳的话,但若真告诉她们郑景琰在一个多月前就备下礼物了,谁不会猜测?以后没事必定又翻出来嚼舌,说什么你外祖父升个官还得靠我们侯府,虽然这是事实,可就是受不得那话从姑太太的嘴里说出来!再好的意思,经过方郑氏她们的嘴巴,全变味了! 因此,依晴宁可背负欺瞒长辈的罪名,也不想让方郑氏知道太多! 四月二十日,一大早上,庞如雪便带着乐晴、夏一鸣来到荣平侯府,拜见老太太和郑夫人,并探望依晴。 郑老太太第一次见亲家母,十分高兴,拉着庞如雪的手,夸赞她生得福相,又见夏乐晴长得极像依晴,顿时大喜,正想招手让乐晴到身边来坐着,却看到了粉团般漂亮可人,又活泼爱笑的夏一鸣,更是稀罕得什么似的,硬是不听方郑氏劝告,把夏一鸣抱了将近半个时辰不肯撒手,亏得夏一鸣也乖巧,由着老太太抱,听老太太与他说话,还能嗯嗯啊啊地应和,把老太太乐得眼睛都不见了,奶娘要把夏一鸣抱走去把尿,老太太这才很不舍地放开手。 吃过午饭,庞如雪携一双儿女告辞,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恋恋不舍,依晴见两位长辈的目光都是牢牢看着夏一鸣,禁不住又无奈又好笑,夏一鸣这小子,才个月大就这样招惹人,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师奶杀手。 依晴和郑夫人将娘家母亲和妹妹、弟弟送到二门,一路上乐晴抱着夏一鸣,庞如雪和郑夫人左右挽着依晴的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千叮万嘱要她注意保重身体,依晴唯有不住地点头答应,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个五岁的娃娃,承受着两位母亲的关爱,虽然很甜蜜,但也太腻了。 在垂花门上了马车,依晴想抱抱夏一鸣,庞如雪不让:“仔细踢着你肚子!” 只好作罢,便想俯身过去亲亲他,谁知郑夫人却拦住,在她耳边悄声道:“老太太交待过:你不能亲别人家小孩儿,需防着肚子里这个不高兴!” 依晴简直无语透顶! 看见乐晴拉开窗帘冲自己摆手,依晴问道:“母亲,我可以与乐晴说话吧?” 郑夫人忙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 依晴这才上前一步,叮嘱乐晴:“照顾好娘和弟弟,得闲了来看我,我也会抽空回去看你们的!” 乐晴欢喜道:“姐姐记得五月回来,我们的蔷薇花打了个好大的花苞,等到开花时,不知有多好看呢!” “好!我记着了!” 目前马车离开不见了,依晴才与郑夫人转回内院。 第224章 买花 乐晴与母亲抱着弟弟夏一鸣坐着马车离开侯府,一路上母女俩边逗夏一鸣笑,边小声谈论荣平侯府的富华炫丽,庞如雪问乐晴想不想将来也像姐姐这样嫁入高门大户,住那样富丽阔大的府宅? 乐晴摇了摇头:“侯府的房舍虽漂亮,可是庭院太大了,我不喜欢!我只走一次腿就酸软,姐姐天天走着,不知多累呢!” 庞如雪禁不住笑了:“你爹爹说得极对,你这孩子,看着是个极精灵倔强的,到底不如你姐姐要强!” 正说笑着,乐晴耳朵里听见外边街上许多叫卖声中,忽然掺杂进来一个大嗓门,喊的是:“卖花来!新鲜艳丽的蔷薇花,香香美美的蔷薇花!刚绽开第一拔儿剪下来,五朵一束,一束五两银子啦!” 接着便听到一串骂人的声音:“兀你这卖花的,什么花儿要这么贵?再胡乱嚷嚷可要打你了!” “一朵花要一两银子?这儿没人买,赶紧滚!” “再不走,把你的花篮子扔了!花儿全倒河里去!” “扔了扔了,给他都砸烂了!” 那卖花的显然是被人抢走了花蓝子,急得大喊:“哎!哎!你们不要扔、不要踩我的花儿啊……” 乐晴听到这里,坐不住了,往窗边靠过去,刷一声拉开了窗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庞如雪见状,忙制止:“乐儿,乐儿快把窗帘放下,青天白日,你一个闺阁女子,怎好让人看见真面目?” “娘,没事的,这京城里谁认识我啊?我就看一下!” “不行!” 庞如雪抱着夏一鸣挨近来要拉上窗帘,乐晴却已经看清了街边路牙子上,一个汉子挑着两篮子鲜花,正是她最爱的蔷薇花! 阳光下,乐晴看得十分真切,那些蔷薇花朵朵鲜艳水灵,竟然比自己和姐姐种过的蔷薇花要大朵许多,除了粉红深红浅红紫红,中间还掺杂样极难见到的品种颜色! 乐晴心动了,也怜惜那些花,若是让人砸坏踩坏了多可惜啊,她拉着庞如雪的衣袖求告:“娘,我上次让狗旺儿寻回来的蔷薇花,种到现在还没开呢,人家的都开得这般好了,我想要朵!” 庞如雪刚才只顾着和女儿说话,又要照看小儿子,没听到外边卖花人喊的价钱,见乐晴实在想要,又心知两个女儿都是极爱蔷薇花的,便说道: “既是想买,就让车夫靠边停下,让护卫过去买回来就是了!” 乐晴却道:“护卫不会挑选,我自己走去看着才好!” 庞如雪开始不让:“怎好抛头露面?你不能下去!” 乐晴早知道怎么应对娘亲最管用,一番撒痴撒娇,庞如雪无可奈何,只得由着她去,左右有三四个护卫跟着车子,侯府刚才又多派了两个来,五六个人在旁,还看不好一个小女孩儿? 只是仍惦记着乐晴抛头露面一事,叮嘱道:“赶紧的,下去买到了立马上车来!” 乐晴答应着,一边高声喊车夫勒马停车,一边人已钻出车帘去了,庞如雪看得心惊,嘴里忙喊:“乐儿小心!别跌着了!” 马车停稳,车夫放下踩凳,乐晴也不等后边车上的紫香过来扶她,自己就先下了车,对走过来的两名护卫说想去看看那些花儿,护卫便跟着她,一起朝路沿上那位挑着花篮的汉子走去。 不远处路边茶楼二层雅间里,袁广听到近侍禀报说夏乐晴果然停车,并且下来了,顿时笑逐颜开:“好!太好了!乐儿啊,我们又要见面了,你可千万不要认出七哥来!咱们暂时还不能相认!” 这些天他想乐儿可是想死了,却苦于没办法见面,乐儿养在深闺,他自己则时常入宫陪伴父皇,半夜里实在想念的时候,他也考虑过可不可以利用特权强行翻墙进夏府去见乐儿,但这种逾越礼数之事,他怕做了之后得不到乐儿的谅解,况且,荣平侯府的侍卫在呢,倒不是怕那些侍卫,而是担心日后肯定会被郑景琰和夏依晴嫌弃。 特别是那夏依晴,想起赵王府花宴那天看见的女子,当时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荣平侯夫人夏依晴,乐儿的姐姐! 姐妹俩气质完全不同,但是容貌很相似。 夏依晴的眼睛盯着他看,让他感觉到很大的压力,很奇怪他一个皇子,竟然会对一位侯夫人心生怯意! 细细想来,原因很简单:他那天是被皇后拉去相看王妃人选的,而他与乐儿的情况,相信有人已经禀告给依晴知道,依晴那样冷冷淡淡地看着他,那目光里的意蕴,他是明白的! 袁广苦笑了一下:所有的误会和疑惑,且都留着吧,总有一天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围坐在一起,那时再好好解释清楚! 现在,他急于想做的是见一见乐儿,心心念念的乐儿啊!为了见这一面,都舍得将园里新开的花儿全剪下来了呢! 在夏府值守的暗卫探听到因荣平侯夫人有喜,乐儿便可以有一个外出的会,即将随母过府去探望姐姐,袁广顿时高兴非常,只是远远地见一面很容易办得到,但袁广却又贪心地想要和乐儿说句话,他想听她的声音,还想与她说话! 不担心乐儿会听出自己的声音,乐儿应该想不到那么远,他觉得,有人容貌相似,也有人声音相近,这是很正常的。而他这次不会戴面具,换一身不同风格的衣裳,改变一下态度,相信乐儿认不出来。 卖花人和那群闹事的都是王府侍卫装扮,估计只有乐儿傻丫头被瞒在鼓里,她身后跟着的个侯府侍卫其实是看出其中猫腻的。 只要是对姑娘无害,他们也不想拆穿,毕竟七皇子身份尊贵,坏了他的事没好果子吃。 三个人正要将卖花人的花蓝子抢走扔出去,乐晴急赶了上去,喊着道:“等等!别扔啊,谁说没人买花?我要买!” 那个男人看着乐晴掏出荷包,递给卖花人,说道:“我有五两银子,我要一束!” 卖花人忙双手接过荷包,挥拳对那个人道:“瞧见没有?我家的蔷薇花就是好,多少公子哥儿、姑娘小姐都喜欢,再贵也有人买!你们买不起就走开,别阻着我做生意,小心我到官府去告你们!” 又陪着笑脸对乐晴道:“姑娘,这些花儿都是刚刚剪下来的,朵朵新鲜,您随意挑,喜欢哪束,就拿哪束!” 第225章 入宫 乐晴面对两大篮子新鲜娇嫩、如同彩霞般艳丽多姿的蔷薇花,粉红的小脸也笑成一朵绽放的花儿,她伸手拿起一束最熟悉的粉团蔷薇花,放到鼻端深吸口气,清香沁入心脾,仿佛又回到昔日的南院,和姐姐徜徉在蔷薇花海中间,晒着阳光沐浴花香,快乐地嘻笑追逐……感觉好幸福,整个人都醉了! 耳畔一个清润优雅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暇思:“卖花的,这些花儿怎么卖?我都买了!” 乐晴蓦然抬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身材挺秀颀长的年轻男子,头戴金冠,身穿紫色锦绣长袍,手上还把玩着字画折扇,神态极其清闲,看样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info[]【】 察觉到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那公子哥儿转过脸来,乐晴连忙垂下眼眸好一个俊逸清雅的美男子! 但是,他不是七哥! 那把声音着实把她吓一大跳,还有那个侧影……真的很像! 内心那点小小的雀跃很快平复,乐晴暗暗自嘲:这个人不过是有一点点像而已,这世上人有相似,声音也有相近的,怎么可能这么巧,一出门就能遇着七哥?姐姐说过,七哥若是江湖中人,那很有可能,从此后两个人就要“相忘于江湖”了! 想到从此不能再见到七哥,乐晴心中淡淡的忧愁油然而生。 又有一位爱花之人愿意重金买下蔷薇花,卖花人喜出望外,连忙讨好地告诉那位公子:“这两篮子花儿共有一百束,姑娘买了一束,还有九十九束,每束五两银,公子爷,您全要了吗?” “嗯,全要了!” 紫衣公子看着垂首不语的乐晴,清了清嗓子,貌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位姑娘,你还要花儿吗?” 乐晴忙摇了摇头,拿着自己那束花儿后退一步,打算转身离开,那紫衣公子见状,脸上略显焦急之色,刷地打开折扇拦住乐晴去路,微笑道:“姑娘,你看这花儿多难得,花期提前这么天,又开得如此绚丽,别处可看不到的,不若,你再买两束吧?” 边上卖花人无语望天:公子您这是来买花,还是帮我卖花呢啊? 乐晴扑闪一下修长的眼睫毛,清澈明媚的眼睛看向紫衣公子,终是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怕被旁人听去似的:“我拿的银子只够买这一束,公子好心,把那些都买完了吧……” 说完绕开他的折扇走开,紫衣公子痴痴望着乐晴的背影,心头一热,跟在她后头紧走两步,一边说道:“姑娘,这些花儿我买下来就是我的,都送给你,可好?” 不远处,近侍方成正叉手安静地看着这边,冷不丁见七皇子竟然跟着依晴跑,又听见这么句话,顿时冷汗直冒:我的殿下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的,要装做冷面郎君,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能表现出半点温和有情的样子,可如今现在……您这是破功了啊!还不赶紧打住!再这么跟下去,可要出事的! 乐晴也被紫衣公子吓着了,只道是遇上了传说中那些不学好的纨绔子弟,赶紧对身边护卫说道:“快拦住他!” 自己急忙加快步履,此时刘妈妈与紫香领着两名丫环也赶了过来,围住她,簇拥着往夏府马车走去,很快,两辆暂时停下的马车驶离,方成等人松了口气,紫衣公子却呆呆站在当场,目光一直朝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收不回来。 方成无奈,只得指使卖花人挑着两篮子花走到他面前,说道:“公子爷,这个花……” 紫衣公子挥了挥手:“拿回去,我自有用处!” “是!” 卖花人正要离开,紫衣公子忽然想起什么,喝声:“站住!” 步走到卖花人跟前,伸手在他身上一阵乱摸,最后从卖花人怀里摸出一个绣花荷包,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狐疑地问道:“这个,是她给的银子?” 卖花人是三十来岁的汉子,早已成家了的,岂有不明白紫衣公子的意思,笑着说道:“正是姑娘给的,五颗小银锭子,整整五两!这个应是打赏下人用的,我看见姑娘来时就攥在手里,她腰上系的一个荷包,可精致好看得多!” “真的?” “肯定是真的!爷您瞧这针线就知道了,粗糙得很,小丫头都不会喜欢,何况是那位天仙似的姑娘!” 紫衣公子听了,把装着银子的荷包复又扔回给卖花人:“赏你了!把花儿挑过那边街,放马车上带回去!” “是!” 方成赶着辆轻便考究的马车驶过来,刚一停稳紫衣公子就坐了上去,方成一声轻叱,马儿撒开四蹄奔跑,穿街过巷,专挑近路走,很快便回到了湘王府。(..info好看的小说) 回房稍作梳洗,换上御赐龙子袍服,袁广又坐上车辇出门,这是入宫伴驾,住在湘王府里虽自然轻松自在,但此时跟随在帝王身边的会更加可贵,别的皇子可是想都想不来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上天眷顾,小时候他极少得到父皇关心,谁知越长大却越要长得像父皇,人道女大十八变,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十分贴切:从小长得细麻杆似的,十八九岁之后,据说他的长相与年轻时候的父皇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父皇宠爱他,时时把他带在身边的缘故! 袁广苦笑了一下:从未享受到父亲的疼爱,却凭着一副长相忽然得宠,这感觉实在不算好! 但不管怎样,父子始终是父子,父慈子孝,人之常情,自己终归是有会领略到了,那就该好好珍惜! 袁广走进养心殿,看见皇帝坐在榻上,正由皇后亲自服侍着以温水漱口,五皇子袁央亲自端拿着痰盂承接漱口水,皇帝漱完口,皇后即放下手中水杯,拿起帕子为他轻轻拭去唇边水渍,袁央则退至一旁,将痰盂交给身后小太监去处置,母子俩动作自然娴熟,显见是经常为皇帝做这些,而皇帝看向袁央的目光,也是十分的亲切温和。 袁广只稍顿了一顿,便走上前去,跪下给父皇、母后请安,听得一声“吾儿免礼”,便起身,朝袁央揖手喊声:“五皇兄!” 之后走到皇帝身边,关心地问道:“父皇已经吃过药了么?孩儿来迟了,未能服侍父皇用药!孩儿不孝!” 皇帝凝望着酷似自己的七儿子,又想起年轻时候风流倜傥、挥洒自如的美好时光,心情顿时清爽顺畅,含笑对袁广道:“你每日陪伴父皇,也该回府去瞧看瞧看,你五哥哥暂代一时,无妨的!” 袁央听了,微笑着垂下眼眸,皇后脸上笑容不改,心里却无比地怨恨! 她不能不恨,皇帝的心长偏了,从年轻时候起她就知道!她与徐氏争宠,皇帝的心总是偏向徐氏,她费心费力使手段除掉徐氏,二十年来守在他身边尽心尽力陪伴他服侍他,他心里想着的的却还是徐氏!就连她生的儿子,堂堂正正的嫡子,与一个宫女生的庶子放在一起,他也能看偏了去! 这段日子里,袁央和袁广分明是轮流在皇帝跟前陪侍,为皇帝端茶送水尝羹试药两个儿子是平分秋色,甚至因为皇后督促的原因,袁央做得还要多些,皇帝竟然张口就说袁央是‘暂代’一时!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太过份了!太伤儿子的心了啊! 皇后咬牙切齿:以前那般偏向袁兆,我就不说了,如今袁兆离京,来了个袁广,竟然还是如此偏心!照这般下去,央儿想以嫡子身份顺利封为储君,看来是极难的!皇上,你、你如此不上道,把我母子当成什么了? 皇后和袁央心里不得劲,袁广听了皇帝的话,自然是松了口气,露出笑脸:他贪顾着去看乐晴,没能按时回宫,陪侍父皇用御膳和试药,父皇竟不责怪,这当然是好事啊! 他既然跟在父皇身边,每次父皇吃药,他便要亲自为父皇试药,初时皇帝不准,有专司试药的太监,皇子不必这么做,但袁广坚持为父亲尽孝,皇帝很是感动,便准了他,也因此对他愈加宠爱,三天内赐予他更多特权。皇后见状,也赶紧让五皇子为皇帝试药,后来就变成了两位皇子争着为皇帝试药,谁先到谁先试,以抢到试药会为荣,皇帝见儿子们如此纯孝,自是十分欣慰开怀。 袁广是一个人,每次试过药直接端给皇帝喝,而魏王袁央却是两个人,有时与皇后一起,有时则与魏王妃相伴而来,他试过了药,则由皇后或魏王妃端给皇帝喝。 袁广见此情景,不能不多些猜测,每每想起四哥袁兆的话,心里总是不太平。 吃了那么多的药,父皇的身体还是这个样子,不算坏也没见更好些,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如果真有人给父皇投放那种奇特的药物,百分之百,便是皇后母子无疑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这些连太医都诊看不出,他袁广又能怎么办? 第226章 添堵 庾皇后曾为七皇子袁广选了次妃,甚至还定下一位庾姓姑娘为王妃,结果那姑娘却不幸病故,此后袁广便以伤心为由,数次推托亲事,如今他已经二十岁,皇子二十未曾大婚,招人笑话,关乎皇家脸面,因而皇帝下了口谕,今年非得为七皇子完婚! 庾皇后便又忙活起来,明面上邀位王妃一同为七皇子选妃,其实她心里早为袁广定好了王妃人选,正待要降懿旨为七皇子指婚,皇帝却经不住袁广一番请求,答应让他参与挑选,直挑到他心仪的女子为止,当然,只能在今年之内! 如此一来,庾皇后没法将自己看好的女子直接塞给袁广,只得耐着性子,从六皇子越王袁丰处着手,越王妃庾氏是庾皇后族中女子,袁丰与袁广从小感情甚笃,趁着两人来往之际,越王妃将姨表妹清平侯次女马秀玉带来与袁广相识,意图等他俩日久生情,便可成其好事。 未娶王妃之前,其他侧妃人选可慢慢选来,之前赵王府选妃之举,并将一些贵女邀至宫中游玩,那是做为外边人和皇帝看的。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庶生皇子,只要将他收拢在眼皮底下就行了,皇后倒不把袁广放在心上,她如今需要考虑的大事多着呢! 齐王和秦王分别去了北防和南防,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齐王去北边,那是他自寻死路,庾家元帅坐镇北边,正挖好坑等着他呢! 秦王狡猾,抢先提出代天巡视南防,这个主意不用说是荣平侯郑景琰提出来的!荣平侯,袁兆的姨表兄弟,庚皇后还记得当年初初见到那个面皮青白、单薄瘦弱风吹就倒似的小男孩,心里还暗自觉得这人一定是个短命鬼,谁知偏是这个短命鬼来到袁兆身边之后,袁兆生了反骨,不再与她亲近,此后接二连三地做出惊人之举,令皇帝刮目相看!连李宰辅都说姓郑的小子好手段,需得紧防着他! 那又如何呢?他再有手段,只要是出了京城,便管教他们有去无回! 京城布防已逐渐收归魏王府掌控,朝中文武百官虽各有心思,终将架不住魏王派势力渗透,现今需要做的是尽快让皇帝软下来,皇帝不肯点头松口,李宰辅便是再激进也没有用,像前些日子,因李宰辅在朝堂上就立储之事,与位大臣多嘴辩论了句,惹得皇帝着恼,当场禁止他们继续争论,另议其它事项,太监递上本奏折,结果朝议通过,皇帝把李宰辅一力打压的庞适之给提了上来,晋为礼部尚! 不禁是庾皇后,所有大臣都看出来了:皇帝此举,不仅仅是打了李宰辅的脸这么简单! 谁都知道,庞适之早已不与李宰辅亲近,他如今是荣平侯妻族尊长,而荣平侯则是秦王府的人! 庾皇后为此咬碎银牙,却又无可奈何。 十年夫妻,她深深了解自己的丈夫,皇帝的倔强刚硬,轻易不能改变! 想要改变他,除非将他的意志摧毁掉! 五皇子是正统嫡子,却直到二十岁还没能封为太子,皇帝的心思并不难揣测,他宠爱秦王,重用齐王,打的什么算盘,如何看不懂? 庾皇后隐忍多年,难以咽下这口恶气!如今势力最强盛的两位皇子离开京城,若不趁着这个会一举成事,那母子俩就枉活一世了! 京城之外的事情,自有庾家人和魏王府的人去办,庾皇后和魏王只需固守京城,稳住朝堂百官,要做到这两样,就得把皇帝在手上,牢牢控制住! 这些,庾皇后早有计量,成竹在胸! 郑景琰在的时候,皇帝病痛时会听一听他的话,尽量独居,极少往后宫行走,但哪个男人能够真正禁得了色欲?待得身体恢复了些,皇后趁着侍奉汤茶之时动些手脚,往茶水里加入某种药物,皇帝饮用一次二次尚不察觉,多次之后,那种欲念自然而然地便强盛起来。 宫里从来不缺女人,但年不曾选秀,年轻靓丽、新鲜如朝露般的女子少之又少,皇帝喜欢的,却正是那种美人! 身为皇后,自然知晓皇帝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他不该犯的禁忌,庾皇后时常规劝皇帝要保重龙体,从不向皇帝敬献美人,却暗地里让人挑选得一批姿色绝佳的美人,养在后宫,只待合适的时让她们走到皇帝的面前! 此次为七皇子选妃,皇后也邀请了一些仪容端雅、纯真美好的二八女子入宫游玩,故意在皇帝面前露了露脸,只说这是为七皇子挑下的人选,看着皇帝眼里的神色,皇后便知时已到。(..info无弹窗广告) 皇帝在御花园散步之际,见到两个姿容绝丽、谈吐不俗,令他情难自禁的宫女,当日便宠幸二人,并赐封为才人。此后皇帝桃花运不断,接连在后宫“偶遇”貌美可人的小宫女,短短半个月,就封了十来个才人、答应、常在,并不顾皇后劝告,开始留恋后宫,白天处置完朝政,夜晚自往新宠宫苑而去,有时甚至将朝政全交付给魏王打理,自己三五天不露一次面。 大臣们甚是担忧,湘王袁广更是郁闷,他当然知道父皇这样的表现是不正常的,这对他的身体有害无益!但父皇不听他劝告,有了新宠爱的女人之后,父皇嫌他碍手碍脚,不要他跟在左右了,有没有正常进药汤他也不知道,父皇一进入内苑,他就没法知道父皇境况他是成年皇子,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内苑,只可呆在前殿,能够进入父皇的养心殿,已经是特许了。 无能作为,袁广只好守株待兔,每天在父皇的养心殿转圈儿,并将这些情况用荣平侯给的一种特殊药汁记录下来,交付暗卫带回秦王府,由信鹰送出京城,捎往不知名的远方! 转眼间,阳光灿烂、花繁叶茂的五月过去了,最闷热、气候最为诡谲多变的六月来临。 五月初,南巡的秦王一行往京城发回第一道奏折,奏折上什么内容下边人不得而知,但随行官员们都可以跟着捎回家,荣平侯府也收到一封,是郑景琰的亲笔信。 家通篇只除了对家里亲人们的问候,并再三叮嘱注意保养身体之外,并没多说什么别的,关于他自己的情况,只以一句“我一切都好,请勿挂念”轻轻带过。 这么简单一封信,郑老太太和郑夫人看得热泪直淌,老半天才舍得递给依晴,依晴只得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慢吞吞看了三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放下。 依晴此时正是害喜的阶段,只要吃得稍微饱些或是闻到了不喜欢的气味,立马就吐得苦胆汁都出来了,她自己难受不说,旁人看得也是十分辛苦,府里两位长辈一听说少夫人又吐了,马上就焦急上火,但这又不是病,不能用药物压住,只有空着急。 孕吐折磨得依晴瘦了斤,人也憔悴了不少,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幸亏老太太早已发了话,不用依晴去安和堂请安,老太太和郑夫人每天还会特地跑到玉辉院来看看依晴,若是逢饭点,索性就在玉辉院和依晴一起吃小厨房做的饭菜。 五月中旬,方郑氏终于等到一个给依晴添堵的会:王瑶贞脱了孝服,按照先前老太太答应过的,她可以进侯府来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并且,她还可以在侯府住下来! 因为她有这个资格,当初老太太让郑景琰娶依晴之时,交换条件便是迎王瑶贞进门! 所以,虽然未能与郑景琰拜堂成亲,但王瑶贞的身份早已定下了,侯府不能将她拒之门外! 为促成这件事,方郑氏跑了好趟自然不是老太太交待她去做的,做这些,只为了她自己的私心罢了! 依晴确实为此郁闷了一阵子,但她能怎么办呢?郑家长辈亲口答应的事情,她一个小辈是无法阻止得了的,况且,她现在也实在没心情没力气去瞎折腾。 得以搬入侯府的王瑶贞有些忐忑,但她毫不犹豫地收拾细软,跟着方郑氏来了!她曾经愚蠢地掘坑自埋,险些断掉后路,悔恨犹如那滔滔海水填满胸腔,这次再也不能够失去会了,无论如何,先住进侯府去,等景哥哥回来,再跪下哭着求他!她就不相信,景哥哥真能狠得下心,他连冯月娇都能纳娶,怎么可能不要自己?自己可是他疼爱了四年的女人啊! 这些日子以来,王瑶贞只要一想到景哥哥那些狠心绝情的话语,心就像裂开了似的疼痛,那一次与景哥哥谈崩之后,她每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如果不是甘松天后又来了一趟,王瑶贞以为,景哥哥就此放手不管自己了!她觉得她一定会伤心死掉的! 甘松是来送银票的,因为青荷要求过,又给了一万两!景哥哥仍然是那样大方,给她花银子毫不手软! 景哥哥还让甘松转话:让自己安心调养身体,近段外头不太平,不要随意出门,为防出意外,又派了侍卫值守巡院……景哥哥这样的举动,分明还是心疼关爱自己的不是吗?就算他跟随四皇子南巡去了,还要用心为自己做一番安排! 王瑶贞蒙头大哭了一场,之后心境便慢慢平和了下来。 母亲以前就教导过她,不怕男人变心,只怕男人铁了心,八头牛拉不回来,那样才是真的令人绝望!只要景哥哥还能回心转意,还肯要她,那她就有希望,一定会等到翻身的会! 夏依晴,那个外乡来的女子,真的有那么好么?不见得吧,等自己养好了身子,姿容颜色肯定不比她差!景哥哥不过是没见识过女人,被她蒙骗了! 等着吧,只待我得了势,绝不会让你好过!你加诸我身上的耻辱,我自当十倍奉还! 这辈子,王瑶贞绝难咽下这口气,最令她恨不得咬下自己舌头的是:夏依晴是自己苦劝景哥哥娶回来的!结果景哥哥却为了夏依晴想要放弃自己! 不甘心啊,死也不能瞑目!非得与夏依晴做个比较,打一打擂台,看看到最后,谁才是景哥哥真正喜爱的女人! 第227章 改变 王瑶贞是五月初除的孝服,过得两天精心打扮一番,身穿艳丽服饰来到荣平侯府给老太太和郑夫人请安,当日便请求住进侯府,以代替怀有身孕的少夫人服侍长辈们,郑夫人开始并未答应,又拿出儿子临走前那句话说事,但在方郑氏极力帮腔下,老太太最终点头应允,叫人看好日子,于五月十八日由方郑氏领着个婆子将王瑶贞接入侯府,遵从老太太之意,住进涵今院偏院,与冯月娇姐妹相称。 想是因为受到郑景琰那番狠心绝情的刺激,王瑶贞犹如吃下一付猛药,由内及外都改变了许多,她温柔谦逊,却不再以软弱示人,郑景琰离京后这段时日,王瑶贞再不任性了,她吩咐青荷拿出景哥哥平日送来的珍贵补品,很认真地进补调养身体,饮食起居极有规律,功夫不复有心人,仅一个月的时间,她的脸儿慢慢变得圆润,双颊现出健康的粉红色,头晕目眩、走步就腿软力乏的现像没有了,身体强壮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新鲜可喜。 进到荣平侯府拜见老太太和太太,老太太对她频频点头,和颜悦色,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淡漠不喜,王瑶贞知道自己做对了郑老太太喜欢肌肤鲜艳、丰腴健壮的姑娘,她老人家认为这样的姑娘才是有福气的! 夏依晴之所以侥幸被老太太挑中,就是因为她生得肌肤如雪、丰腴亮丽,还有那冯月娇,养得珠圆玉润,满面红光……虽然觉悟迟了些,然则从现在做起,也还不迟! 王瑶贞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尤其是在看到夏依晴之后。 夏依晴已经怀孕,这对王瑶贞又是个不小的打击,但见到夏依晴因怀孕不适而脸色苍白、消瘦憔悴,她内心好歹平复了些,又有了别的想法:想生儿子,没那么容易吧?十月怀胎,这才刚刚开始,谁知道你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就算你命大,到时候生出来的是个女孩,一样是枉然! 最好让景哥哥快点回来,见到夏依晴这个憔悴模样,或是看她将要生产时腹大如箩的怪相景哥哥眼又不拙,他会放着专门为了他变得健康亮丽起来的瑶贞妹妹,去喜欢那样的丑女人吗? 王瑶贞自我感觉大好,信心越发膨涨了上十倍! 人有信心,胆气和底气便充足,王瑶贞刻意忘掉自己是贬官之女这一点,不再自轻自贱,她每天绽开如花笑靥,一大早就走去给依晴请安,然后再到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去侍奉陪伴,她自小就受到极好的教养,比之冯月娇,更像个大家闺秀,言行举止温娴优雅,察颜观色进退有度,对长辈是恭谨孝顺,与冯月娇则有商有量,对王文慧甚而是王文远、方宝章这些表弟妹,又极是温柔呵护、友爱谦逊,极有为嫂为姐的风范。(..info好看的小说) 老太太和郑夫人看到王瑶贞的贤淑柔和、温婉得体,很是为之欣悦,自然而然地也反观夏依晴,思及她顶撞姑太太,对表弟妹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那样的行径拿来与王瑶贞做比较,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 郑老太太微微叹息,郑夫人却无动于衷,在她心目中,依晴是媳妇,是孙子的母亲,即是骨肉相连的家人,旁人再好那也代替不了她! 对于夏依晴来说,怀孕等同于受刑,她不知道别人是否有这种感觉,总之她就是这样想的。 管大夫告诉她,有些女人就是要捱过头前三个月,才能慢慢平和下来,而她正是这种类型,非得害喜吐够三个月不可,当然也可以用药或施针缓解,依晴却又不愿意,她怕对胎儿有影响。 既然来了,她就要担负起保护他的责任,哪怕自己受苦,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只是做母亲也太不容易了,以前没觉得庞如雪怀着夏一鸣时有多难受,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啊?唉!好歹生下这个,以后再不要怀孕了! 每天不敢吃不敢喝,强忍着初孕的不适,打理完侯府事务,在长辈们跟前请个安问声好,就在园子里走走散散心,或回安安静静睡大觉,原本这么捱着日子平平淡淡过去也还受得,那王瑶贞进府,她也没闲空没心情理会,爱进就进呗,反正郑景琰又不在家,进来给谁看? 却没想到那王瑶贞极有胆色,进府不到两天,便撺掇着冯月娇,每天一大早来到玉辉院给少夫人请安问好,并不理会花雨等人的劝告,只温言细语微笑着说:“少夫人只管安睡,我们站在这里等候无妨的!少夫人时醒来,我们时请安,也好服侍少夫人起床!” 自从怀孕之后,依晴调整了去议事厅办理事务的时间,早上她都要睡个美美的回笼觉,起初花雨进内室唤醒她,她得知原由后只让打发那两人走就是了,不作理会,自己继续睡觉。 谁知王瑶贞和冯月娇像块狗皮膏药般,天天来,即便见不着依晴,也要在外间毕恭毕敬坐上大半个时辰再走,竟也坚持了七八天。 事情很快传到安和堂,一日午饭之时,依晴也在,方郑氏便对着老太太半是玩笑半是嘲讽地提及这件事,老太太没多说什么,只劝依晴不要纵容身上的懒劲儿,睡太多也不好的,该早起在庭园里走走呼吸新鲜空气才对,依晴心知着了谁的道儿,内心无奈怨恼,嘴上唯有答应。 可以早起,但不表示依晴便屈从了,从此要面对两个“准妾室”,任由她们一大早便来恶心自己,依晴才不相信妾室能有什么好心。 冯月娇已经被吓唬怕了,不敢再来打扰,是王瑶贞起的妖蛾子!了不得啊,郑景琰这位青梅竹马的小情人,有恃无恐,一来就向正头夫人宣战,存心不想让自己好过呢! 依晴这时才正眼瞧看一下王瑶贞,脱去素服之后的王瑶贞,像变了个人似的,肌肤比之前水灵不少,气色很好,脸上不施粉黛,也有淡淡的红晕,性情依然是温柔娴静,但她爱说话了,且一说便笑,王瑶贞的笑容挺迷人,是典型的闺阁女子那种婉约持礼、含羞带怯的娇柔模样,男人们十有八九都喜欢女子这样的笑容。 郑景琰大概也无数次被这个纯真娇羞的笑容迷倒过吧?依晴闷闷地想着。 他们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之后私定终身,真正恋爱四年,他不肯遵从祖母意愿娶亲,用心照护她四年,这四年里,他是不是都像和自己新婚期那样,每晚趁着夜色去私会王瑶贞,直到黎明才回来?这样一份感情,怎么可能轻易抹煞得掉! 依晴心情低落,胃口就不好,老太太又偏要压着她多吃,勉强吃完饭,与郑夫人一起告辞退出安和堂,刚走到荷花池边,站在曲桥上就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下水池里去了。 郑夫人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送你回去,让你们小厨房的张妈妈给你熬碗粥,可不能空着肚子歇午觉!” 依晴呕吐得腿软,拿着帕子擦眼泪,无暇答应,花雨在一旁担忧地说道:“太太,少夫人原先早上睡得好好的,已经好些天没吐得这样厉害了,可自从王姑娘住进涵今院,每天带着冯姑娘来给少夫人请安,非要吵得少夫人起来与她们说话不可……现在,少夫人眼看着越来越难受了!” 郑夫人闻言,慈和的眸光微微一沉,说道:“回走吧,日头晒着呢!这事儿我知道了,晚上我亲自与她们说:打明儿起,再不许她们大清早地进玉辉院!” 花雨大喜,忙蹲下朝郑夫人行礼:“谢谢太太!” 依晴从帕子后头斜瞪了花雨一眼,心里却莫名地轻松欢喜:对付王瑶贞的法子她有的是,不过,她仍得顾忌着方郑氏的挑拔,郑老太太虽然看重她的肚子,但她老人家也不喜欢善妒不能容人的女子,若是郑夫人亲自出面,那当然是好了不止十倍!郑景琰的母亲,早被王瑶贞当成婆母敬仰着呢,她的话对于王瑶贞来说,震慑力可是极大的! 没有了王瑶贞和冯月娇的骚扰,依晴便是提前半个时辰起床也觉得心情舒畅,在院子里散步赏花,听听鸟儿吱啾,感觉身上的不适正逐渐消减,依晴轻轻抚摸着腹部,暗想这或许是快满三个月的缘故吧?三个月了呢,你在里边好不好啊,长得怎么样了? 慢悠悠转了圈,依晴走回到廊下,试着展臂踢腿扭腰下蹲做个广播体操动作,自己觉得挺好,却把花雨和洪妈妈吓了一大跳,直劝她悠着点儿,可别乱动乱动的坏了胎气。 依晴忍不住笑了,先给花雨个打打预防针,省得她们日后少见多怪,总要阻止她: “你们不知道,我家乡的女人们,若有了身孕,便会这样时常动动身子,说是对生产有好处!” 她前世确实是见过孕妇做操的,一点事儿没有,人家还说过,经常做操经常运动,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利! 第228章 探望 说来也真是神奇,腹中胎儿一满三个月,依晴身上所有不适症状立刻完全消失,能吃能喝能睡,精神恢复了,力气也回来了,通身上下轻松自在,就像没怀孕时一个样! 依晴无比高兴,双手放在微微满涨的小腹处轻抚下,心道要是都这样乖多好啊,干嘛一开始那样折腾人呢?真是个小坏蛋! 六月盛夏季节,却也正值许多瓜果成熟之际,依晴饮食正常了,得以大饱口福,并不因为天气炎热而影响胃口,反而食量大增,吃什么都是香香甜甜的,郑老太太和郑夫人见状,自是十分欣慰欢喜,田庄上采收回来的新鲜瓜果蔬菜,以及送上来的鸡鸭鱼等活禽,先尽着玉辉院挑选,任凭依晴按照自己的口味,每天变着法子弄吃的。 三个月孕期满,便陆续有亲戚来探视道贺,庞家舅母、赵姨妈和大表姐方玉娴以及吴家的女眷都来看过依晴,简贞娘和罗家姐妹等姑娘也想来看看,依晴因听见老太太担心她娘家客人来得太多,怕惊扰了胎儿,便以信阻止小姐妹们前来,只说自己身体还不太好,不能接待,等日后身体强壮了,大家再找个日子聚聚。 至于郑家的亲戚们,老太太果然瞒得严实,只除了族中一两位祖母级的老太太过来走了走,便不再有其他的人来。 其实依晴很赞同老太太这个做法,怀孕期间,她也不想受太多打扰。 六月初九,郑兰缇带着补品礼物回到娘家,探望祖母、母亲和怀孕的嫂嫂。 这次回来,郑兰缇有了些变化,仍是锦衣华服、珠围翠绕一派富贵装扮,但她脸上那种傲然骄矜之色褪去不少,眼神沉静,与老太太和郑夫人言谈语气和缓恭顺,不似以前那般漫不经心。 依晴觉得有点惊奇,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兰缇倒真像是变得贤淑了,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功劳? 上次刘玉宾忍气吞声来到侯府磕头认错,然后领着郑兰缇回家,当时看着兰缇在婆母和丈夫面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儿,依晴还担心兰缇这么拉仇恨,回去后会不会被刘玉宾报复,没想到兰缇随婆母、丈夫回府后再没音信传来,同住在京城,个月也不见她回娘家一次,倒是侯府循例每月往刘府送些舅礼给外甥女刘佳虹,以示关心,刘府却是没有反应,便是端午节也不曾回一份礼物给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更奇怪的是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也是自那次以后,从不主动提及兰缇,依晴尽管不解,但与兰缇关系不算好,也就懒得去关心,最后将此事慢慢淡忘。 郑兰缇没有带女儿刘佳虹来,因担心女儿寻不见母亲哭闹,便不久留,只略略陪着老太太和郑夫人坐了一坐,喝一杯茶,即告辞归去。 从头到尾,她没有和依晴说一句话,只是将目光往依晴身上扫了两下。 郑兰缇回了娘家,接下来还会有谁来?依晴不用想也能知道。 果然第二天方宝婵就回来了,与郑兰缇同样的理由,探望外祖母、舅母和怀孕的表嫂。 较之郑兰缇,方宝婵的变化更加大,她不仅变得寡言少语,更是清瘦憔悴,方郑氏看着女儿,泪流不止,连郑老太太瞧着宝婵这样,也是十分心疼。 方宝婵与丈夫龚子杰如今已被分出来单过,自己当家做主,比不得从前那样清闲,方郑氏挽留女儿住一晚,方宝婵只说丈夫和儿子等着她回家,家里事务也多,还是得赶回去。 不过她好歹能留下来用过午饭,老太太特地让人将方宝章从院接了回来,与姐姐见见面,大家伙吃过午饭,方宝婵辞过外祖母和舅母、表嫂,母子人自回常乐院去说说私家话,之后直接由方郑氏送她出侯府便是。 依晴遵老太太之意,打点了两车子各样物品,吃的用的都有,另封银二百两,等方宝婵回去时带走。 昨日郑兰缇可没得着这么多东西,只装了半车子药材补品和上好的锦缎,不过郑兰缇与方宝婵境况不同,兰缇好歹还在富贵窝里住着,且嫁妆丰厚;方宝婵小两口刚被分出来,家底薄弱,宝婵的嫁妆早被龚子杰挥霍完了,老太太怜惜外孙女,有心周济些,也无可非议。 方郑氏将方宝婵带回常乐院,自然是攒有些东西要给她,王文慧也拿出两匹缎子来,说是原先给她绣嫁妆用的,如今用不着了,不如拿回去给小外甥做套衣裳穿,侯府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方郑氏看那缎子成色极好,便劝着方宝婵收下了。 王文慧离去后,宝章也往前院去,方郑氏和宝婵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儿,却见小丫头来禀报,说是王瑶贞和冯月娇二位姑娘来了。 方郑氏便让请进来,不用说,两位姑娘也是送了些点心礼品来,让宝婵带回家给孩子吃用。 冯月娇送的包袱虽大,里边也只是些尺头和点心,王瑶贞出手可就大方多了,一个四方锦盒,里边装着一整套崭新的金镶玉头饰,做工精美,样式华丽,少说也要一千两银子才买得到,又将手上一块红帕子层层翻开,露出一个金灿灿的足金长命锁,是送给方宝婵儿子戴的。 方郑氏眉开眼笑地客气一番,便让方宝婵收起。 王瑶贞小时候常来荣平侯府玩耍,与方宝婵自是认得的,只不过长大之后,尤其是王家又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大家就不再相见罢了,两人今日见面,少不得一番寒喧。 方郑氏让人摆上来一大桌茶果点心,个人坐着喝了两盏茶,冯月娇因正值月事来,不耐久坐,便先告辞回去,方郑氏将她送出门。 方宝婵拉着王瑶贞的手,叹息着说道:“你如此端庄大方、温婉和顺,与琰哥哥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谁知半路却杀出来一个夏依晴,唉!那样一个欲不可耐的人,如何堪配琰哥哥?” 王瑶贞垂眸:“或许这便是我的命吧!我如今也不去计较什么,只要能与景哥哥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方宝婵道:“琰哥哥原先心里是想着你的,听说刚成亲那阵子,他每晚都往房去呆到半夜才回新房,不肯与夏依晴亲近,可恨那夏依晴脸皮太厚,自己寻了上去!男人们都这样,他可以守住自身,却抵挡不住人家巴巴儿送上门来!倒是让那夏依晴得便宜,怀上身孕了!” 王瑶贞听了,禁不住滴下眼泪:“怪不得别人,是我太傻了!” 方郑氏进来见此情景,便和宝婵一起劝慰王瑶贞:“好歹是住进侯府来,不用担心了,只待琰儿回来,他自会回心转意的!夏依晴倒也长得有分颜色,却是禁不住折腾的,如今你也看到了,一怀着身孕,就愁眉苦脸变成那样儿!世上男子无不是喜新厌旧,贪恋美貌新鲜,依我看啊,瑶贞你自从脱了孝服,打扮起来,可比那夏依晴艳丽得多!” 方宝婵点头附和:“瑶贞是大家闺秀,这长相气度,完全是京城贵女的风范,夏依晴从乡下来,小家子气,见识浅陋,如何比得过瑶贞?” “是啊是啊,瑶贞气度高贵,温柔优雅,那夏依晴,怎么看也就是个村姑!” 王瑶贞在方氏母女捧夸之下,心情转好,却是叹着气道:“可她再如何,好歹怀上了景哥哥的子嗣,万一还是个男儿,我日后,可就有些难过了!” 方宝婵道:“你若肯听我一句话,保管你日后不会难过!” 王瑶贞忙问:“是什么话,宝妹妹但说无妨!” 方宝婵微微一笑,王瑶贞比自己还小两岁,从前只管跟在屁股后头喊姐姐,现在住进侯府,还没真正成为琰表哥的人,就改口喊妹妹了,可见,她嫁入侯府的决心有多么坚定! “许多人都眼红我们龚家个媳妇头两胎都能生得男儿,就连外祖母也曾十分羡慕,我当时却不好与外祖母说,只因婆母有约束,不准将家里的秘密泄露出去。我看你是个厚道人,我与你也有眼缘,不妨告诉你:其实我们龚家祖上有传下秘药,生儿生女,不过是一剂药的事!我怀孕之时,就是吃过婆母给的一碗汤药,后来生下我儿子!家里位嫂嫂也是如此,有一位嫂嫂生下长子之后与婆母不和,再怀孕时,婆母给她赐药,一连两胎,生的全是女儿!” 王瑶贞听了方宝婵的话,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咚咚一阵乱跳,轻声问道:“这、这是真的么?” 方宝婵和方郑氏交换了个眼神,方郑氏说道:“如何不真?龚家就在城外住着,兄弟六七个,全娶媳妇了的,每个媳妇生的头一胎都是男孩儿!这事许多人都传说着呢,咱们老太太也知道!” 王瑶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方宝婵:“宝妹妹,那些秘药可是龚家祖上传下来,自是不会给外人用的吧?” 第229章 祈福 方宝婵点头道:“你说得对,确实不肯给外人用的!不过,要想拿到那药,也不是不可以!替我婆母管箱笼的,正是我夫君乳母的姐姐,只要给她些钱买酒吃,她就能偷偷把药拿出来!左右是给自己人用,先前我也替个好姐妹做过这事,都是万无一失,求子得子,求女生女!” 王瑶贞讶异:“还有人求生女的?” 方郑氏笑了:“傻孩子,求生女的,可不一定是给自己用……” 她附在王瑶贞耳边说了句,王瑶贞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 有这么一个会,王瑶贞自然不想放过,当下就让青荷回房去取来二千两银票交给方宝婵,请她给自己弄两剂药来,生儿生女的,各要一份! 她红着脸道:“大姑母待我至亲至善,一心一意帮助我进入侯府,不然,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子,往后还不知如何度日呢!我只将你们当做最亲近的人,也不怕与你们说,我就想收着这药,日后与景哥哥成了亲,也能为景哥哥生下子嗣,老来便有了依靠!” 方郑氏拉着她的手轻拍着道:“你这样想是对的,正是要有些打算才好!” 又嘱咐方宝婵回去后紧着为瑶贞办事,方宝婵自是满口答应,收好银票,让方郑氏过两日让任妈妈去龚家找她,那时就能把药带回来。 王瑶贞托了这件事,感觉不太好与方郑氏一同送方宝婵出府,自告辞回了涵今院。 这边厢方郑氏母女俩又坐着悄声细语说了一阵,待得宝章回来,才送宝婵出二门去坐上马车回去。 青荷眼见王瑶贞一下子送了方宝婵那么贵重的礼物,之后又给银票,心里不免暗自着急,银子来之不易啊,侯爷对姑娘翻了一次脸,把青荷吓得够呛,就怕侯爷再不要她们了,主仆们还不知道如何活下去呢!后来甘松倒是再补贴过来一万两银票,可姑娘流水般花用,转眼就去了一半,再这般下去可不得了,如今可不同以往,虽说住在侯府里不愁吃穿,但家家都有本帐簿,有一个专门管银钱的人!特别是进了后宅,所有人的用度一律归主母管,主母每月发放给姑娘两例银,侯爷他看着姑娘有了例银,可能就放心了,不会再一次性把大笔银子拿给姑娘花用。 这么一来,姑娘最后这点家底就该紧紧捂着,以备不时之需,要知道,在大宅院里,没点底子,平日打赏下人不够大方的话,日子可不怎么好过的! 青荷先是委婉地跟王瑶贞说了句,王瑶贞半晌不作声,想了一会,才拉着青荷,在她耳边说了那秘药之事,并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青荷吓了一跳:“姑娘,咱们才刚刚进得侯府,可别……” 王瑶贞睨了青荷一眼,说道:“你放心,大姑太太也是个无根之人,她要顾着儿女,比我还需要紧靠着侯府,若真要出什么事,她们母子个也跑不脱!她们有老太太护着,侯爷未必就真能对我狠得下心!你也瞧见了,他当日那样对我,转天就自己想明白了,赶紧让甘松送银子,将我安排妥当才放心离去!我是知道他的,他心里,绝难放得下我!” 王瑶贞说着,双眼不觉盈满泪水:“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岂是一个夏依晴能够掐得断的!” 青荷紧张道:“可也不能做那样的事啊,毕竟,这可是侯爷第一个子嗣!” 王瑶贞含泪带笑:“你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又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宝婵说了,那是龚家祖祖辈辈代传承下来的秘药,吃不死人,不过是将胎儿变个样罢了!” 青荷不解:“将胎儿变个样?” “嗯,若她怀的是儿子,吃了药,就能变成女孩!这样,生个女儿出来,侯爷自然不会看重,只待我日后生得儿子,那么咱们的会就来了!侯爷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我就能理直气壮地要他给我办到!” 青荷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点头道:“是这个理儿!” 王瑶贞双目灼灼地看着青荷,微笑道:“你比柳烟灵,行事也稳重,待那药拿回来,就交给你去办!甘松随侯爷去了南边,回来自是要给他个封赏,这一次,我就与侯爷说,把你指给甘松,你们二人年纪都不小了,今年过年之前便让你们完婚!” 青荷听说苦差事又要落到自己头上,先是有些抗拒,但听到后面,一颗心又慢慢松软了下来,最后终是微叹口气,心想既然不会死人的,那也无妨的吧! 过得两日,任妈妈果然出了一趟侯府,回来当晚便与方郑氏寻个借口去到涵今院,先进冯月娇的子,之后再去偏院看王瑶贞,主仆两个将藏在袖笼里的药包掏出来交给王瑶贞让她收放好,生男生女的药各一包,用牛皮纸包扎得极严实,为防混乱,外头还以笔墨给注明清楚。 王瑶贞将写着“子”的那包药亲自拿去锁入箱子,另一包写着“女”的,则交给了青荷。 郑夫人以依晴怕吵为由,不许王瑶贞与冯月娇早晚进入玉辉院,却没阻止她们其他时辰过去,毕竟,将来她二人做为妾室,总得要与正头太太有接触的,太隔绝了也不成。 王瑶贞便于午后依晴午觉醒来,在院子里花荫底下坐着喝水乘凉之际,带着青荷过来陪着依晴说笑解闷。 主仆二人却发觉,玉辉院让少夫人的个大丫头管得井井有条,茶水阁、小厨房更是时时有人在里边待着,要想在这院子里动点手脚,还真不容易! 不过上天有眼,会很快就来了! 依晴怀孕至今,因身体不适,一直未能去拜过送子娘娘,六月十五,在老太太敦促下,郑夫人和方郑氏带着依晴出城往山寺去拜神祈福,天气酷热,老太太就不去了,却让王瑶贞和冯月娇代替她随同前往,在她老人家想来,多个人为小孙孙祈求福祉,小孙孙便多一份平安福禄。 大热的天,冯月娇并不乐意出门,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抱怨连天,王瑶贞却是无所谓,还好言好语劝告冯月娇要诚心诚意,少夫人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侯爷的子嗣,大意不得! 出门时王瑶贞只带柳烟跟随,把青荷留在了家里。 第230章 难产 依晴却不怕大太阳,非常爽快地收拾好,跟着郑夫人乘车出门。 整天关在侯府里,闷坏了,好不容易有个会出去兜兜风,她都恨不得早早出门,那样可以在外头呆久一点。 四个大丫头阄决定谁出去谁留在家,可以跟随去寺庙上香的喜形于色,被留下来的则垂眸嘟嘴,依晴先是看着她们闹,乐了一场,最后宣布都去,个丫头顿时欢呼雀跃,无比的高兴。 洪妈妈也跟着去,池妈妈则留在家里。 临到出门之时,方郑氏却说宝章在院里着凉肚子痛,她得过去看一看,不能去寺庙了,谦意地向郑夫人告假,郑夫人倒没说什么,郑老太太心中多忌讳,责怪方郑氏多事:人都要出门了,却来这么一出,没的让人提不起劲儿,怕是今天行事不太顺呢! 去的还是上次那个寺院,郑夫人一向不喜张扬,依晴也知道近段最好行事低调些,婆媳俩尽量减少随行人员,但侯夫人出门,那车驾就与寻常人家不同,加上后头跟着四五辆小马车,又有杜仲带着二三十名护卫家丁左右跟随,这一行走在街上还是极打眼的。 好在夏日里许多人不喜出门,街道上车马不多,顺畅通行,很快便出了城。 城外地势开阔,风清气爽,马儿们精神头不错,走得轻快,两个多时辰之后,侯府一行车马便来到寺庙所在的山脚下,却发现有官兵在前头拦着山路阻止行人上山,杜仲等人上前交涉,才知道原来今日正值越王妃生产,越王府的人包了整座寺庙为越王妃祈福,那些个围守在山寺外的官兵是齐王府派来的。 越王向来与齐王走得近,齐王尚在京城时就是管着城外护卫营,如今齐王去往西北边防,护卫营兵权自然要交回兵部,但人脉关系尚在,齐王府要动用十个兵丁还是很容易的。 山脚下围聚着许多前来拜佛祈福的香客,大家被拦在山门外,嘴上不说什么,但抱怨不满的的情绪全在脸上表现出来了。 佛祖说过众生平等,王权却霸道地将手伸到佛门净地,剥夺善男信女祷告祈福的权利,这不能不让人气愤不平。 坐了半天马车,各人腿脚都乏了麻了,郑夫人吩咐家丁寻个阴凉地方围起幕布,让大家下车走动走动,拜佛要有诚心,既是来到山门前,没有进香就打道回府,那不像话。越王府祈福也有个度,不能够占着寺庙一整天吧。 谁知杜仲使人再探回来,对郑夫人和少夫人如实禀报:“越王妃昨夜半夜就开始发动,直到此时未能分娩,山寺专为越王妃设坛祈福,概不接待其他香客!便是越王妃顺利生产之后,这寺里香火也全由越王府供奉,今日不受其他香客进拜了!” 郑夫人怔住:“那可如何是好啊?咱们这么诚心诚意的,都请了香烛祭品出来,难不成又拉回去?” 杜仲小声道:“太太,依小的看,不若另寻一处寺庙吧?此地也不是咱们久待之处,小的让人打探得知:齐王妃与临阳侯等位侯夫人此时正在庙里为越王妃祈祷!若是让齐王妃知道太太与少夫人在此,怕会前来邀请入内,到时,太太与少夫人是为越王妃祈福呢,还是为咱们自己家?若结果顺利还好,若是……那可很难说得清了!” 依晴听了杜仲包含多重意义的话,心里咯登一下:齐王妃与临阳侯夫人,此时确实不能沾惹上她们,若是被她们强行请进寺庙,不要说是为越王妃祈福,到时只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当下也不理会郑夫人有没有想得通这些,只佯装身上不适,请求郑夫人另外寻个寺庙,好歹能安心歇息一下。 对于依晴的请求,郑夫人无有不应的,赶紧让大家上车,一行车马由杜仲等护着,很快离开了白马寺山脚。 王瑶贞与冯月娇同车,见依晴不能如愿拜上送子娘娘,冯月娇没来由地觉得称心、高兴,一改初来时闷闷不乐的态度,吱吱喳喳不停找王瑶贞说话,王瑶贞却不想搭理她,宁肯支颌独自对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景色发呆。.info 虽然她一再抑制自己,但不得不承认,越王袁丰,一直存在于她的情思里!时常在不经意之间,或是午夜梦回,就会想起他,那多情又浪漫的六皇子,和她琴音,赠她美玉,牵着她的手在郊外共游,可最终,他却娶了别的女子! 那些日子,她如坠冰窟,失魂落魄、痛彻心肺! 幸而景哥哥回来了! 景哥哥回来的真及时啊,填补了她心中的空洞,还为她父亲之事尽心尽力,使父兄免于死罪,虽说最终还是落入水匪之手,全家人仍难逃一死,但至少父亲免除了罪臣之名,而她和母亲、姐妹们不至于没入官中,沦为娼妓或奴婢! 所以,还是景哥哥好!景哥哥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她绝不能失去景哥哥的爱! 王瑶贞抬手拭去腮边两行清泪,眺望着远方山林的目光坚定而执著! 荣平侯府一行,最后在杜仲引领下,又沿着官道往前走了二十余里,寻见一座云水庵,不算很大的庵堂,隐藏于道边山谷里,看去却也规整肃静,幽深清雅,里边连住持在内共十来个比丘尼,供奉有佛祖彩塑尊像,也有送子观音娘娘,郑夫人便带着依晴及众人入内,用了所有的诚心,上香参拜之后,又舍了金银米粮等物充作香油钱,住持听说是京城里的荣平侯府夫人,自是照应得十分周到,专门带着弟子们为依晴及腹中胎儿做了法事祈福,又打理了桌子精致爽口的素菜斋饭,将出庵里自种的新鲜瓜果及香茶,服侍着众人吃饱喝足,歇过暑热,方殷勤送出山门,趁着天色尚早,赶回城去。 了却一桩心事,郑夫人甚觉满意,因见依晴上了马车倚靠在软垫上闭目想睡,便嘱咐车夫慢行,左右事儿已办好了,不着急去哪里,天黑前回到家便成。于是一行人走得不急不缓,至暮色降临之时才进了城。 回到侯府,向郑老太太禀过今日所经历之事,郑老太太听了频频点头,对郑夫人道:“你做得对,不一定非得大寺庙不可,佛法无边,只要咱们用心去做了,送子观音娘娘都能体察得到咱们的诚意!” 众人围坐在安和堂上用晚饭之时,忽见大管家走来禀报:“刚接得消息:越王妃薨了!” 一子的人尽皆震惊,依晴手中的筷子滑落了一根,她不能不受震动:越王妃,她无缘见过,但听过多次,而且今天还因为她,自己辗转舍弃大寺庙跑去小庵堂进香,当时,也只是想着,希望她生产顺利! 可没想到,一个鲜活的生命,贵为王妃,为了生孩子,同样会死于难产! 依晴闭了闭眼,内心黯然叹息:活在这种落后的年代,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女人生孩子毫无保障,当真是九死一生!拿命去搏的事儿,太危险了! 里另一个大受震动的人是王瑶贞,闻听越王妃薨逝,她也是惊怔半晌,饭都不记得吃了。 当晚回到房里,王瑶贞便把青荷唤进来,关上房门,主仆俩悄声细语交谈,青荷说道:“姑娘这回可以放心了,我将那药末全撒入灶边水缸里!那水缸里的水听说是马车从城外山上运回来的山泉,专用来为少夫人煮食,只要少夫人吃到那水煮出来的食物,两三次之后,就如我们所愿了!” 王瑶贞也松了口气,欢喜问道:“怎么做到的?她们竟容得你进那小厨房?” 青荷笑得见牙不见眼,难掩得意之色:“我花了些银钱让大厨房治个菜,请钟妈妈和如意来吃,席间提醒钟妈妈可想喝点小酒,不若多请个人来同饮,博个欢乐开怀,果然钟妈妈就想到了那边的池妈妈,便让小丫头过去请了,池妈妈又带来两个妈妈,个婆子喝着酒说着话,我听池妈妈说及管厨房的那个张妈妈今儿让少夫人准假回家去瞧看小孙子了,便寻个借口去到玉辉院那边,果然厨房门锁着,可巧窗却没关,而那水缸,正好在窗边!这真是天助我啊,赶紧地将那粉末往里一撒,我就回来了!那会快到午时,小丫头和婆子们都赶去大厨房找吃的,没有人看到我!” 王瑶贞微笑着夸赞:“做得好!我就说你是个会办事的!” 此时玉辉院上房里,依晴斜倚在软枕上,花雨、云屏和翠香雁影围在旁边,听着小丫头鸣柳禀报:“那时她们都去吃饭,是我与香风在院子里值守,香风往另一边去,我就坐在厨房边上绣鞋面儿,远远瞧见青荷走来,一边东张西望不知在找啥,我有心想看看她要做什么,便躲到大柱子后头,就见她走到厨房门口推了推门,又往里边瞄看一下,然后就去到窗下,伸着手进去不知拿了什么,或是扔了什么入内,很快便走了!待她走后,我喊了香风来,拿钥匙开开厨房门,两个人在里边查看半天,没少什么,也没多出什么来!” 花雨轻吸口气,皱眉道:“那她是干什么来了?这个青荷,绝不是省油的灯,我早知道的!没事她不会费劲过来鼓捣这么一下!” 翠香恼道:“索性,把她捉来问一问,没得把人弄得心里七上八下,这小厨房还敢不敢用了?” 雁影没作声,却点头赞同翠香的话。 云屏道:“我看啊,涵今院如今住进那两人,该把月洞门装个门锁起来,这样能省不少事儿!” 依晴扫了个丫头一眼,懒洋洋说道:“现在,暂时什么都做不了,至关紧要的,还是得做好防范小厨房你们给我守好了,我可不想被人下药毒死!今儿鸣柳很不错,看赏!至于那小厨房么,真有点不敢用了!不过,我想着若是把里边大大小小所有物什全部换掉,应该就可以用了吧?你们说是不是?” “是,少夫人!” 花雨和云屏个交换了个眼神,心想以后不能掉以轻心,这玉辉院还得整治得更加严厉些才行。 第231章 消息 六月底进入七月,正是夏季里最为酷热的时候,许多人在此时都不小心中暑病倒,郑夫人便是其中之一,往年她也没事,只是这个夏天家里多了个儿媳妇,而且还怀了身孕,她不放心,每天去安和堂陪老太太,回头又往玉辉院跑,走来走去的就给热气熏着了,头痛脑热躺倒在床。【】 秦王妃知道后前来探望,顺便瞧瞧依晴的境况,见她身体健康自在,很是欣慰。 谁知秦王妃回去之后自己却病倒了,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料想是从自家侯府过了病气,心里很是不安,郑夫人还病着不能去探看,郑老太太年纪大辈份也大,不太合适,最后还是依晴自告奋勇去秦王府探病,郑老太太千叮万嘱,要她快去快回,不必太靠近病人,见个面问侯一声就可以了,她是有身子的人,同为女子,秦王妃能理解的。 依晴答应着,郑老太太又让多带些人跟随,方郑氏趁让依晴带上王瑶贞和冯月娇:“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出身,也能帮着你与秦王妃应酬一二!” 依晴微笑道:“姑母,我带着二位姑娘去是可以的,她们却以什么身份?如果是以侯爷表妹的身份进王府,那日后她们只能永远是侯爷的表妹!若不然,让秦王妃知道她们是定给侯爷为妾的,秦王妃会觉得我是个浅薄无知的人!即便不责怪咱们侯府不尊重她,堂堂王妃,也不会降低身份与即将为妾的人打交道!” 一旁的王瑶贞和冯月娇听了,一个脸色变得苍白,一个紧咬嘴唇,方郑氏待要争辩,郑老太太摆了摆手道:“行了,别说那没用的!趁着早间天气儿凉,快去吧!尽量赶在正午之前回来,若实在回不来,就先在王府呆着,酉时过后日头不那么毒辣了再回,省得中暑!” “是,孙媳知道了!” 依晴辞过老太太,带着花雨等人坐上马车,由杜仲等人护卫着往秦王府去。 秦王妃的症状却不是很严重,许是比较年轻,病好得也快,躺了一天一夜,用过御医所开方子的汤药,便没事了,依晴进入王府内院参见礼毕,秦王妃坐着与她饮茶谈话,少顷,听侍女来报说王府后花园荷池里又新开了一批荷花,粉白嫩红的极是美丽,秦王妃便兴致勃勃地带依晴过去赏看。 荷花在六七月份都是疯长的架势,王府花园的荷池被碧绿的荷叶填了个满满当当,盛开的荷花宛如星辰般点缀其间,清风拂过,荷叶翻腾,荷香阵阵,景致确实很美,秦王妃与一众闻讯前来侍奉的王府姬妾们无不心醉赞叹,依晴却只是微笑看着,感觉平淡无奇,在她眼里,这精心培育的一池荷花,怎及得上江南家乡小城附近那一望无际的荷浪花海,那样天然绝美的风景,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 荷池边清风送爽,并不觉暑热,秦王姬妾中不泛有才气之人,良辰美景当前,触发起诗情画意,便来请示秦王妃,欲起个诗社什么的,秦王妃只要她们不吵闹,点头应允,由着她们去寻欢作乐,自己却不会参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依晴看着秦王妃在十二十个环肥燕瘦、或妖魅艳冶或温柔清丽的姬妾环绕中端庄如仪,三言两语间便将她们打发走,表情保持着婉约淑婉,口气平缓温和,根本没有大小老婆之间的紧张感,倒像极了自己上辈子所在的那个世界,一个身居领导位置的女白领给一群女下属们分派完工作任务,然后让她们离开,就是那么自然随意! 依晴内心感叹,也暗自钦佩:果然王妃这类职业太过于高大上了,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像自己这类心眼小的,绝对不行! 秦王妃是个聪慧精明的,自然能够觉察得到依晴内心所想,微笑着对依晴说道:“等日后阿琰纳了妾室,你若不懂如何对付她们,只管来问我,我教你!” 依晴唯有干笑,心想也许自己现在该想出一条退路,不然真到了那天,自己能否顺利安好地离开荣平侯府,很难说得清。 姬妾们在水阁上吟诗作画,玩得开心热闹,秦王妃病刚好,心情不错,谈兴正浓,与依晴相对而坐,话题一个连着一个,依晴因见除了自己再没人陪秦王妃,秦王府两位侧妃不知为何都不露面,她便不好提及午时之前回家,只与秦王妃在风亭二楼上说说笑笑,众姬妾偶然得了好句子就让侍女送上来给秦王妃瞧看,看了次,秦王妃一时兴起,也命人取纸笔,题诗一首,以“咏荷”命名,只写前面两句,却让依晴接下去,依晴不敢相违,内心吐槽: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的节奏啊,姐儿哪会做什么诗? 好在上辈子语文学得好,唐宋诗词背了不少,这会子搜肠刮肚,再看看秦王妃那头两句诗起韵还可以,索性将杨大家在西湖边吟咏的著名诗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给念了出来,秦王妃果然大加赞赏,迅速抄写在素笺上,并让侍女用托盘拿下去给众人传看,姬妾们将这首诗读了又读,之后安静下来,不再像先前那样骚动喧嚣,争着抢着卖弄才情了。 而此时秦王妃扶着雕花栏杆,睥睨下方的目光里,才隐隐显露出冷傲骄矜之色。 顺着秦王妃的意思,依晴又与她抚琴相合,将一首欢快舒畅、清新隽美的“荷花颂”弹奏出来,秦王妃高兴地笑着说,皇上若听到了这首曲子,必定更加喜爱! 没想到的是,二人才提到皇上,过了一会儿即有嬷嬷带着位宫装女子匆匆走来,向二人依次行礼之后,那宫装女子便走到秦王妃身边,却又拿眼睛瞧着依晴,秦王妃忙道:“荣平侯夫人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宫装女子低声说出一句话,秦王妃脸色立刻刷地发白,依晴没有刻意要听,但她也隐约听到了,那女子说的是: “皇上在锦绣宫……昏睡不醒!” 第233章 来信 看那个女人动不动就瞎哭,依晴快受不了了,遵从老太太的意旨便能尽快从安和堂脱身出来,依晴很乐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就是方郑氏忧儿心切,没想周全,此时让宝章回侯府,其实十分危险。, 门外官兵严厉警告过,不论是谁,不得随意出入侯府,违令者格杀勿论!这么一来,有门的地方自然就不能乱走了,杜仲若是派个高手从围墙上窜跳出去,避过守在外头的官兵,跑到院把宝章带回来,又怎么进入侯府呢?宝章一个文弱生,多走步路都会累得喘上一喘,让他爬墙那是不可能的,起码得需要两个人接应着将他托送过高高的围墙,而此时整个侯府都在人家监视之中,谁能担保在这个过程中不会发生意外?若被那些官兵发现,使用弓箭阻止,后果如何,不难想像! 与其冒着生命危险来回折腾,还不如让宝章在院里呆着呢,外边再怎么乱,也不会波及学生读用功之地。 依晴来到前院,见到杜仲,先察看了一下大门防卫情况,见护卫们领着众家丁各司其职,搭建起好些个防御物事,气氛看起来紧张却也不慌乱,杜仲说后门也是这般情形,都加紧防护着呢,请太太夫人不要太担心! 依晴问秦王府那边可有消息?杜仲略略沉默一下,说道:“门外官兵守得极严实,兵勇们日夜巡走在围墙之外,咱们便是能够成功跑出去一个两个,势必会被他们紧追不舍,再想回来就绝不可能了!因此没能打探到外边情形,想来秦王府与咱们情况相同,目前暂时也没能收到他们传来的消息!便是夏府、庞府那边情况也不得而知!不过好在有七皇子帮着守护,且目前官兵应无暇顾及太多,夏庞两府应是无恙!” 依晴想想挺有道理,心里的焦虑和担忧不免少了一些儿。 提及大姑太太要求去寻宝章和宝婵回侯府,杜仲更是头摇得像拔浪鼓:“不可能的事!咱们连侯府门都不能出,如何能出得了城?况且如今八门紧闭,城外在交战……” 忽省到自己说漏嘴,杜仲飞快看一眼依晴,赶紧低下了头:“小、小的也是听门外的人说的!” 依晴道:“既是听人说的,那便是传言,说来听听何妨?我又不是泥捏的,没那么脆弱!说吧,我想听!” 杜仲万般无奈,只得压低声音:“听说是魏王领着守备营守住了城门,城外来的,是齐王……” 依晴心里咯登一声:齐王?齐王不是奉命往边关征战去了么?怎的这么快出现在京城? 有心想继续问下去,但见杜仲紧紧闭着嘴,一脸紧张,知道他应是受人约束,就像自己明知皇帝在宫里昏睡不醒,却被秦王妃禁言不准透露一样,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没必要问得太多。(..info好看的小说) 便改了话题,问道:“门外官兵只管围住侯府,也不知咱们侯府的人都犯了何事?可查探得出来,这些官兵从属于哪部的?” 杜仲回答:“小的从门上暗眼里往外瞧看过,确定他们是禁卫营的人……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依晴无所谓地笑一笑:“此时还有什么顾虑?任何话,都可以说!” 杜仲便道:“咱们侯府侍卫轮值朝外观察,有人看见过刘姑爷身披铠甲,骑着马在门外绕走一圈!” “刘姑爷?可是忠毅伯府的二爷刘玉宾?” “正是!他是禁卫营副参领!” 依晴顿了一下,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也不奇怪,他不过是个副将,当然要服从上头派遣,上头让他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咱们也不算他的亲戚了,他若以姑爷的身份叫门,你们可千万不能乱开!” 杜仲也不禁露出笑脸:“少夫人放心,小的们明白!” 依晴又在杜仲的陪同下,顺着一侧围墙往后头走,一路检看处防御点,一直到后门上,护卫们搭建的防御物事都很牢固,依晴却并不乐观,她知道,府里的侍卫只有二三十个,加上家丁们,五六十个男人,若是外边那些官兵执意要攻打进来,五六十个人对付一二百或许会增加更多的官兵,这些都不够抵挡多久的。 杜仲像是察觉到依晴的心思,轻声安慰道:“留在府里这些侍卫,全是侯爷临走时挑选下来的,都是精忠之士,他们对侯爷发过誓,定当守护好侯府……即便最后守不住,也能拖延时间,让太太夫人们遁走!” “遁走?遁去哪里?” 杜仲道:“少夫人忘记了么?侯爷的外院,有暗室,暗室里有通道,可通一处民宅!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小的自会拼死护送夫人逃离!” 依晴呆了一呆!倒真是忘记了,郑景琰那个藏着金银珠宝的暗室,她那时光顾着搜罗宝贝了,竟没有顾上去看哪儿有个通道! 知道有这么个后备安全通道,依晴心情多少明朗了些,也有信心和耐性重回安和堂,面对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了。 方郑氏听说没人能够出侯府去把宝章和宝婵带回来,哭得越发厉害,边哭边指责依晴狠心,不把表兄弟表姐妹的安危当回事,依晴也不多做辩解,只将杜仲的话转告给老太太听: “守在外边的官兵是禁卫营的人,他们可严厉警告过侯门大门之内所有人:不得出入,违者立斩!杜仲说侍卫们虽然个个身怀绝技,但也只能只身使用轻功,他们就是肯舍命翻出府去,带着个不会轻功的人回来,只怕未能进入侯府,便已被官兵们用竹箭射穿了!还不如由着表少爷住在院里,只要他不乱跑出院,应该没什么危险!” 郑老太太听了,点了点头,对方郑氏道:“说得对啊!此时正值城中****,再乱却不会乱及院!宝章只是个生,留在院应无事!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方郑氏用帕子擦拭着眼泪,哽声道:“既是如此,宝章也只好留在院,可宝婵她……” 依晴说道:“大姑母,如今八方城门紧闭,不独咱们侯府人出不去,城中百姓谁也出不去!” 老太太叹道:“算啦!城外城内,如今谁也顾不得谁了,各自保平安罢!” 方郑氏又是一阵呜咽大哭。 郑夫人忽然问道:“晴儿,你方才说,咱们侯府门外围守着的,是禁卫营的人?刘姑爷不是在禁卫营么?可不可以使人去问一问他,到底是为了何事将我们侯府困住?不能是因为琰儿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吧?为何秦王府也不派人过来看看咱们?” 郑夫人说着,眼圈又红了,依晴忙宽慰:“母亲放心,不是侯爷的事,是……是齐王府!齐王府出了点问题,上头查处下来,个王府以及相关人员都要审到,秦王府,自然没能例外!咱们侯府,也被牵涉到了!刘姑爷奉命行事,他确也来到咱们侯府门前巡看,只是人多眼杂的,他能做什么呢?咱们府门都不敢开,自然也不能拿话问他!” 听了依晴的话,安和堂里静寂一片,上至老太太,下至王瑶贞王文慧冯月娇,全都怔怔坐着不做声。 又过了天惶恐不安的日子,侯府外官兵既不撤离,也不增人,侯府前后门纹丝不动,无人进出,幸得府内库房屯积有无数粮栗,还有各类肉干菜干,后花园偏僻处有仆妇们无事乱撒下去长出的瓜类,偏院还养着庄上送上来未及宰杀的鸡鸭鹅等,吃食等物依然还很丰富,随便能供养一府之人很长时间,但精神上的焦虑却无法去除,不论是主子们还是下边的婢仆,一个个每日里都是愁眉苦脸,感觉度日如年。 直到七月十七日,杜仲忽然捧着一只鸽子直奔进后院,来到安和堂上,冲着老太太和郑夫人、少夫人喜笑颜开地嚷道: “信鸽来了!侯爷有消息了!” 众人大喜过望,都朝着杜仲围过来,待看清他双手捧着的东西,却都禁不住僵住了! 那是只死去的鸽子,它可怜的、小小的身体上还插着枝锐利的竹箭! 可以想见,这只信鸽是在飞入侯府时,被守在外边的官兵用竹箭射中,所幸它坠落在府内,而不是在府外! 依晴悲悯地叹息一声,对春暖道:“去找个结实好看的锦盒,将它盛装起来,拿到后花园葬在盛开得最好的花树下!” 春暖依言而去,这边老太太住杜仲问他要侯爷的信:“快给我看看,琰儿他说了什么?他现在哪儿?可要回来了?” 杜仲咧着嘴笑:“老太太,您别着急!您听我说!” 依晴示意秋菊等人扶着老太太坐回座位上,杜仲这才说道:“老太太,侯爷并没有真的寄信回来,就防着被人半路截了去!但侯爷此时却让信鸽飞回家来,显见他已知道咱们在家的遭遇,也怕老太太、太太和少夫人忧心,是以明知信鸽逃不过这一劫,仍然舍得放它飞回,只想告知老太太和太太以及少夫人:不要慌张,侯爷他就在近处,就快回到家了!” 老太太高兴得一时反应不过来,郑夫人喜泪交流,依晴也禁不住握紧了双手,没来由地感觉心里安稳许多。 王瑶贞和冯月娇围在杜仲身边,急着问:“可是有信笺藏在何处?不然你如何知道这些?” 杜仲心情极好,笑着说道:“这不难啊,侯爷若在远处,他会用秦王府的信鹰,信鹰比信鸽快很多!但他用的是信鸽,且信鸽身上涂了某种药香,此种药香过夜便失去香气,涂染过的地方呈现紫色……现在你们闻闻,这药香还浓得很,信鸽身上羽毛还是灰色!说明它放飞未过一天,也说明侯爷就在城外某个地方!” 第234章 逃命 按说杜仲的猜测应该很准确,因他一直跟在郑景琰身边,对他的习性和某些心思可说是了若指掌,郑景琰常用的信鸽还都是他料理的多,郑景琰放回的这只鸽子取名流云,养了十年,杜仲一见之下便确认无疑! 其实杜仲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秦王和侯爷也应该出现了! 所以他忘乎所以,高高兴兴地向后院女眷们报了喜,他以为,说不定第二天侯爷就能进城回家与大家团聚了呢。.info 却再也没料到,信鸽飞回来的当天下午,侯府大门被官兵们拍响,说什么荣平侯参与叛逆,奉旨查抄侯府……杜仲等人哪敢开门?对峙了将近半个时辰,门外官兵便抬着大圆木,一二三开始砸门,要强攻入内! 秦王府那边的情况自有暗探打听到一些,侯府侍卫们若是相信门外官兵是奉圣旨行事,那才怪了!因而在官兵们开始砸门之际,侍卫们毫不犹豫地着手反击,铜门上有不规则的小圆洞,每次打开两三个,暗器弩箭从里边飞出来,从不落空,直接夺人性命,又有人攀上高高的梯子,将拌好的药粉和生石灰一桶桶倒出围墙之上,那些东西若是进了眼,那得调治上半个月才能好,若是沾了一点在衣服上,越拍它越往里钻,不过眨眼功夫,能把人全身弄得骚痒无比,越越痒,根本就不想做别的事了。 侯府的防御就靠着这些伎俩,竟然与官兵们僵持了好些个时辰,直到夜暮降临,领头的官儿怒从心头起,下令以火箭射入府内把房全烧光了,看你们开不开门! 但是老天开眼,这地上一支支火箭才点起来,还没开始射呢,天上雷电轰隆声炸响,片刻功夫,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燃起的火箭全熄灭了! 而这种时候,侯府里的生石灰和古怪的药粉同样失去了效用! 老天给了双方公平的待遇,此时若官兵强行以高梯攀入侯府,必定会遭遇侯府侍卫们毫不留情的砍杀,普通官兵的身手怎及得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秦王府那边仍未能攻下来,这边带队的官儿衡量再三,觉得自己这百多个兵没有把握胜算,只得隐忍下来,以雨大风急为由,让各人暂时歇歇气儿。 这一歇,便歇到了第二天破晓,天色微明之时,一场雷雨才收了威势,太阳从东边云层露出脸儿,又是一个明朗好晴天! 可惜,这么好的天气里却没好事,杜仲和众侍卫带着家丁们又与官兵对峙着,开始了第二轮侯府守卫战。 后院的女眷们从昨日开始打起来就给惊吓得够呛,谁也不肯各自回房,全都一起缩在安和堂,一晚上豪雨潺潺,只除了依晴实在困得不行,躺下去就呼呼大睡,其余人谁也没睡踏实,老太太唠唠叨叨与方郑氏说着话,郑夫人与依晴同一张卧榻,倚靠在枕上毫无睡意,专顾着为依晴盖盖薄褥、挥赶蚊子,王瑶贞冯月娇和王文慧眼睛都不敢闭合,就这么苦捱了一个晚上。 至天亮时,一夜没睡的终于还是睡着了一小会,而依晴睡够了,花雨轻轻一唤就醒过来,忙起身梳洗,一边了解前头的事情,一边询问昨夜布置下去的事儿都做得如何,得知各处一切如常,值夜的仆妇丫头半点不敢偷闲,管后勤的始终跟得上前头护卫人员的需求,这才点了点头,将大伙儿都夸赞了一番。 待吃了些早餐便带着云屏和翠香往前院去察看,依然是走到二门处便被拦了回来:又要开打了,依晴听着前头传来的嚎叫声、喝斥声和砸门发出来的彭彭声,也觉得很是惊心动魄,便顺从洪妈妈和云屏翠香的劝,转身往回走,想想此时安和堂上个可能还在睡觉,便和婢女婆子们回了玉辉院,左右无事可做,便和丫头们将房间收拾一番,权做分散注意力,不致使自己太过紧张。 如果守不住侯府,那就听杜仲的,逃跑!实在逃不脱,那就是天命如此,自己选的这条路,既到穷途,无话可说,只是太可怜了宝宝! 依晴再回到安和堂之时,老太太等人已经起来了,正围坐在桌旁用早饭,郑夫人一看见她便忙着起身迎上来,问她又到哪里去了?如今不太平,可不能随意乱走。 依晴笑着说道:“护卫们还在抵御,外边人一时半会攻打不进来,但我听那声音,却好像官兵又增多了些人来……你们快点儿吃,尽量吃饱喝足,说不定前头坚持不了多久!” 话刚说完,三个胆小的姑娘却是吃不下了,一个跟着一个放下碗筷汤匙,面露恐慌之色,王瑶贞低下头以帕巾捂嘴,冯月娇眼睛都红了。 两个时辰之后,杜仲来了,说是请少夫人往前头去商量些事,依晴拉着郑夫人道:“母亲,您陪我过去吧!” 郑夫人自是不会拒绝,老太太也点头应允,待郑夫人与依晴离开得半个时辰,大管家来了,说是太太与少夫人有事决断不下,请老太太前去商量着办,又委婉地提醒说,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怕园子里不大好走路,请大姑太太和姑娘们陪护着老太太一同过去。 方郑氏正想不明白大管家说的哪门子话,他在侯府十年,难道还弄不清楚侯府状况?侯府庭院里游廊纵横交错,大热的天根本不怕会被太阳晒到,更不惧雨雪,昨夜下大雨与老太太走路有什么相干?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老太太却从大管家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二话不说,让林妈妈唤人备下抬轿,即领着个贴身婢仆,喊了方郑氏和三位姑娘相随,往前院去了。 一到前院直接进了郑景琰的外房,杜仲和郑夫人、依晴早等在那里,密室的门也开着,方郑氏等人见此情景,此时才恍然大悟:看来侯府是守不住了,却原来还有这么一条逃生的路子! 方郑氏埋怨依晴不早说出来,害得大家提心吊胆这么些天,又怀疑她方才只要郑夫人陪着过来,是想撇下老太太和她们个不管! 依晴忙着指挥众人依次进入密室,懒得和方郑氏打口水仗,还是老太太出声喝止,方郑氏才闭了嘴。 老太太哪有看不明白的?杜仲和大管家做这样的安排很有道理:逃命之时,人不能太多,否则容易败露行藏! 侯府内才不过位主子,仆从却不下百多个,全部带走那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显露出主子逃命留下婢仆的迹像,那样也极易生乱,唯有悄悄地走,让府内众婢仆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待护卫们实在坚持不住,放弃了防御,官兵们攻入进来,不到主子便只会掠取财物,不会伤害婢仆的性命。 第235章 暗道 杜仲简略向老太太禀明前院情况:门外官兵不算很多,却陆续有增援到来,侍卫们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看情形应是守不到天黑了,为慎重起见,也为确保安全,还是请主子们先进入暗室,那条暗道路程挺远的,到时实在守不住,官兵就算查找到暗室入口,想必太太小姐们也已经逃出去,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了。【】 至于暗道出口那边,自有信得过的人接应,不必担心。 杜仲说完,朝老太太和太太、少夫人施了一礼,仍要回前院去侯府就算是守不住,他也要到最后关头才能够撤退! 转身之际,依晴看到杜仲闪动的目光往自己这边飞快瞄了一眼,她可不认为这小子是放心不下少夫人,她身后站着花雨和云屏两个丫头,至今也搞不明白,杜仲到底是喜欢花雨还是云屏? 唉,现在逃命要紧,管不着这些闲事了! 杜仲离去,从外边按动括将暗门封住,室内如同到了晚上,暗黑一片,静寂中唯听到姑娘们发出带着哭腔的嘤咛声。 大管家取了火石点燃火把,率先进入杜仲早已打开的仄逼窄小的暗道,春暖秋菊前后护着老太太跟进去,依次是方郑氏、郑夫人、依晴和王瑶贞等三位姑娘,以及各人带着的婢仆,一行少说也有三十多人,跌跌撞撞,缓慢而仓惶地顺着暗道往前行走。 潮湿阴凉的暗道里布满了蛛网,或许是刚下过大雨的缘故,不时有水珠从顶上滴落下来,走在前头的大管家手拿扫帚不知搅坏了多少个蜘蛛网,失了家园的蜘蛛们四处乱爬,揪着根细丝飘来荡去,缘合适就直接跑到某人头上身上去游荡一圈,时不时的,还有吱啾乱叫的老鼠从脚边跑过,连老太太这么大年纪的人都有些受不了,方郑氏哎呀哎呀直喊,郑夫人皱着眉头,苦着脸,紧紧住依晴的手,依晴压抑着心中的惧意,强自镇定,不停地安慰郑夫人:“母亲别怕,它们也很慌张的,它们还怕咱们呢!” 娇生惯养的姑娘们更是不说了,一个个喊得惊天动地,哭声凄厉悲惨,如果不是走在地下,依晴是绝不肯要这些人一起逃命的。 大管家在前头开路,满头满身的汗水挥洒不停,以最大的耐性带领着这么个犹如蜗牛爬行般的逃生队伍,极慢极慢地往前行进,走走停停,有时后面的人实在跟不上来,他只好往前开了路又再走回来接应,也不知这么走了多久,总之他感觉好累,不仅身上累,心神更是累得慌,真巴望这一切赶紧过去,把人安全送出暗道,就都好了! 大管家这一念未完,猛然间发觉有点不对头,把耳朵贴在壁上细听:他听到了轻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入口处进来,朝这边急急奔跑而来,已经快追上队伍了! 大管家吓得脸色泛青,若来的是敌手,这位软弱如豆腐般的太太小姐们便全都玩完!侯爷回来,可怎么交待啊? 他顾不得许多,着急大吼道:“别哭了!赶紧逃命要紧!后头怕是有人追来了!” 得了这一句,女人们果然静了一静,随后发出低低的抽泣声,老太太此时已是累得喘不过气来,依晴让花雨代替自己说了句话,大意也就是勉励大家鼓起勇气积攒力量,争取跟着大管家逃出生天云云。 她还以为大管家说的那句“后头怕是有人追来了”,是为了刺激大家快走弄出来的烟雾弹,早知是真话,她也懒得费那精气神了。 大家好歹听话地收拾起心情老实走路,却才走得二三十步路这样,就有人拿着火把从后头赶了上来! 走在队尾的丫头婆子们察觉被人追上,顿时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来人只好老老实实站定,等她们尖叫过后,这才发声说话,人们也看清楚了,来的不是坏人,而是杜仲和两名高大的侍卫! 杜仲越过丫头婆子们,先走到依晴和郑夫人面前,笑着行了一礼,依晴感觉到他很兴奋,神态轻松,又恢复到从前那种嘻皮笑脸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些许希望。 果然杜仲说道:“后门先失守了,随后前门也被攻破,我们本已放弃守卫,各自奔逃,大批官兵入了府,可正当他们四处搜寻掳掠之际,却忽然间又全部退了出去……我们才知道:秦王和侯爷奉旨返京,与魏王较量半天,已攻破南门,打进京城来了!” 依晴大喜过望,直接问结果:“就是说,如今是秦王派控制住京城了?他们成功了?” “是!应是如此!侯爷一入城便派了甘松领一队骑兵过来增援守护侯府,我们这些侍卫原也没跑远,全回来了!如今上边正在收拾物什呢,官兵们冲进来,坏了许多东西!” 郑夫人流下眼泪:“阿弥托佛!物什坏了就坏了,人在就好!” 依晴高兴地推着杜仲:“老太太在前头,你你快去禀报一声儿!” “哎!” 杜仲答应着,急忙往前头去,暗道里响起老太太苍老的哭声:“小杜仲啊,我的宝贝孙儿呢?他在哪儿啊?” 杜仲一迭连声地哄着道:“老太太!老太太别难过!都是我没能耐,若能再守得久一点,您老也不用吃这个苦了!侯爷他已经进城,与秦王入宫去了呢,咱们侯府好好的,没事了!老太太,我来背您上去,咱们回安和堂好好坐着,等侯爷回来!” “好!好!咱们赶紧回去!回去等我的宝贝孙儿……我再不想呆在这了,蜘蛛到处乱爬,有只老鼠跑到我脚底下,咯得我脚底痛……” 依晴噗一声笑了:这老太太真会恶人先告状,自己踩了老鼠,偏说是老鼠咯了她的脚! 将火把交给小丫头拿着,杜仲背起老太太,两名跟着来的侍卫各背起方郑氏和郑夫人,花雨和云屏牵扶着依晴,原是胆战心惊遁入暗道的一行人,此时心情舒畅,高高兴兴地按原路走了出来。 第236章 秘密 侯府前后门惨遭强攻,破损严重,官兵们乍一冲进来那瞬间,身手灵敏的侍卫们施展轻功四散奔逃,比较弱势又跑得不快的家丁们就吃了亏,官兵费了老大的劲才打能攻打进来,窝了一肚子的气全朝他们发泄,围追堵截、穷追猛打,四五十个参与抵御防卫的家丁只跑掉十来个,被当场砍死十来个,其余被住的都吊起来打,伤势严重,简直惨不忍睹! 而冲入内院的官兵奉命要搜寻捉拿侯府女主人,顺便顾着掠取财物,也不过是停留了半个多时辰,便有指令下来要他们立即赶往城门增援,官兵们急速退出侯府,心有不甘,顺手打砸了不少物什,所幸后院婢女仆妇们全部保住了性命,也没人受到伤害或折辱。 老太太和郑夫人在外房里坐着饮了两杯热茶,听管事们禀报说府内无多大损失,连声诵念佛号,之后坐着抬轿,领着身边婢仆在后院四处查看,安抚受了惊吓的婢女婆子们,又往前后门处去察看一番,叮嘱大管家,天气炎热尸身留不得久,便要妥善处置,不可心疼银钱,其家人怎么要求只管答应,务必将为守卫侯府而舍生的家丁们厚葬,家中老幼先安置好,待过一两日府里安稳下来,定当重重地抚恤奖赏。 依晴走出暗道便在花雨云屏等人簇拥下回玉辉院去歇息,老太太和郑夫人本也不想她再受累,加之甘松前来给老太太、太太和少夫人请安之后,就让管大夫专门为少夫人诊脉探看胎儿是否安好,甘松说侯爷想知道少夫人身体状况如何,还代替侯爷转告少夫人一句话:不要太辛苦,务必保重身体!老太太和郑夫人听了,便当是琰儿挂念他媳妇腹中胎儿,更加不能让依晴累着,笑呵呵直催她回房去歇着,侯府里这些繁琐事务暂时不用她管了。 郑景琰的关怀多少令依晴心里增添些暖意,也深知不有再逞能,腹中胎儿月份尚小,自己连日精神紧张,又刚经过这样一次仓惶奔逃,虽然没觉出什么异样,管大夫诊过脉也说无事,但再好再年轻的身体,也得张弛有度,善自珍重,不然真的累坏了忽然出点什么事,那时就悔之晚矣! 因而当老太太和太太一催促,她就趁离开前院,回玉辉院休息去了,反正此时侯府里人手多着呢,缺了谁,地球都能照常运转! 一场劫难是否就此结束,也还说不清楚,毕竟如今朝堂上境况如何,都不得而知。 杜仲到此时才肯向依晴道出外间更多些情况:魏王诛杀了乔诏回京的齐王,宫里昨日宣称皇帝驾崩了,如今京城是万民同悲,大街小巷都披白幡挂白灯笼。[..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是从昨日清晨开始,禁卫营开始攻打秦王府,秦王府也是做足了准备,被围数日,一朝打起来丝毫没有惧意,围攻秦王府自然要人多势众,所以侯府这边的官兵就显得人数少了些,原本官兵们是计划先把秦王府攻克,然后再一举拿下侯府,那就容易得多了,但这边领队的官儿沉不住气,偏要先打起来,侯府的侍卫人数少,但也没让他们占着多大便宜。 而秦王府那边就比较惨烈了,双方都死了不少人,秦王府最后被攻破角门,官兵冲进去一通乱砍乱杀,彻底开了大门,大批官兵入内,造了不少的孽,但他们没有到秦王妃,秦王妃也是在秦王府眼看守不住的时候,便领着秦王的儿女和爱姬们避入王府假山暗洞,但她们却没有暗道可逃出去,若是秦王未能攻进城来,只怕最终还是会被官兵搜寻出来的! 依晴听了,也免不得为秦王妃冒出一身冷汗。 依晴主仆个离开前院往二门上走,转过拐角处偶然回眸,就看见王瑶贞带着青荷,与冯月娇、王文慧围住了甘松,高大挺拔的甘松在姑娘们的围堵下,左顾右看进退不得,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云屏和翠香、雁影看见甘松那个狼狈相,都忍不住掩着嘴吃吃笑出声,花雨却没有笑,只瞧着那边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过脸去不再看。 待回到玉辉院,趁着其他人收拾清理子、重新铺床、备热水给少夫人沐浴梳洗的当儿,花雨从笼袖里掏出一物,笑盈盈捧送到依晴面前: “少夫人您看,这是甘松让我交给少夫人的!道是侯爷这些日子在外头四处奔波,顺手给少夫人攒的小玩艺儿……他说:所有要讲的话,所有的相思,还有给妻儿的礼物,都在这里边了!” 依晴双手接过那只鼓鼓的小荷包,认得是自己以前用过的,通常用过次的荷包洗过之后就扔在柜里不再用,想不到却让郑景琰拿走了! 心头再次漾起层层暖意,将小荷包慢慢解开,倒出里头的小东西,和花雨两个人看着都有些忡怔,随即又忍不住笑开了! 很难想像,郑景琰那样的人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情,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人不信! 各种各样形状奇特的树叶,有的已枯黄,有的还青翠欲滴,十粒大小不一晶莹剔透圆润无角的彩色石子,想必是随手从溪涧底捡拾起来的,朵压制成干花的不知名清香小花儿,无数只折成小方胜的纸片,上边写着只言片语:“珍重,安好!”,“你想我了,我知道!”“我想你!”“深谷密林,无月无星,我心有你,如灯如火!”“锦无从寄,唯有苦相思!” 写着“爱妻、宝儿”字样的小方胜只有两个,说明那之后郑景琰就没有空闲折制方胜了。 一堆树叶、石子、小花片和白色方胜中间,缀着数十粒圆润美丽的红豆,十分鲜艳迷人。 依晴坐在软榻上,低头无声而认真地摆弄着铺满小上的小物件,一样样归类,之后又打乱,又归类,不厌其烦反复玩弄,花雨站着看了一会,心想少夫人此时应不需要人在旁侍候,便悄然退下。 交握在袖中的手心,也握着一串红豆,花雨想起甘松将右手拳头伸到自己眼皮底下,打开,里边就是这圈鲜艳欲滴、美得眩目的红豆手串,甘松一脸紧张,颤声道:“这个原是为花雨姑娘做的,姑娘若不要,我就、就扔了!” 花雨那时只觉脑子轰地一声,全身的血似乎都涌到脸上去了,她不加思索,伸手就从甘松手上把它住,然后像个得逞的盗贼般转身落荒而逃!身后传来甘松开心的笑声,她也顾不得回头! 轻轻抬起袖笼朝里边瞄了瞄,胸怀中一颗心又禁不住跳得飞快,花雨极力隐忍住唇边一丝笑意,偷偷藏起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第237章 安心 不过三两天的时间,荣平侯府便恢复了原样,前后门重新修建好,府中处被砸坏的地方也正在修复,于****中被官兵杀死的家丁们,都已厚葬完毕,并对其家人加以抚恤,各补偿金银实物若干,再一一将他们安顿好。(..info无弹窗广告)【】 府中上下人等又回复以前的安逸舒适生活,方郑氏迫不及待地要杜仲派人去找回儿子方宝章,又要管家派车去城外接方宝婵母子回侯府来住天,王文慧也要杜仲顺便打听哥哥王文远的消息,杜仲口中械地答应着,一张脸却皱得像苦瓜那王文远六月中旬就出府,与友人结伴离开京城去外地游玩,谁知道他跑到了什么地方?上哪找人去?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受过一场惊吓,重获平和安宁,心情极好,也不理会太多,尽着这些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她们每日只管叮嘱依晴好好将养身子,抻着脖子盼望郑景琰回家,依晴自然也想早日见到阿琰,而其他人如王瑶贞冯月娇,那就更不用说了,可用望眼欲穿来形容都不为过。 郑景琰却总也不回家,从进入京城至今都三四天了,竟是一次都没回来过,真不知道他能忙成什么样! 不过他会时不时派甘松回家请安报讯,告诉家人他在做什么,让甘松代他向老太太和太太赔罪:并非孩儿不想回家,暂时真的还不能回!敬请祖母和母亲谅解! 郑夫人听了只是微笑点头,眼中含着慈爱的泪花,郑老太太则呵呵笑着对甘松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侯爷:让他安心做大事,祖母和他母亲,还有晴儿只要知道他平安,就高兴了!他哪天为朝廷忙完差事儿,就哪天回来,我们都在家等着他呢!” 郑景琰却另有私信交给甘松带给依晴,仍然是小小方胜,他没有时间写长篇大论,只三两句温暖贴心话儿,或是看上去极能打动人的绵绵情话,依晴读着看着,心中有感触,却不表露,甘松问可有复信,便让他代为转告两句话:保重!等你回家! 来来去去就这两句,郑景琰自然是不会满意,却也无可奈何:离别四个多月,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他自己不能够回家看妻子,如何能够怨怪依晴不能情理、全无意趣?她是有身子的人,精力有限,心情或许也不太好,能给他这两句话就不错了! 郑景琰唯有望天兴叹,握紧双拳:赶紧赶紧办完事,新帝登基之后,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妻小团聚! 长到二十岁,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急切地想回家,简直就是归心似箭! 自七月初以来,市井间隐有消息称皇帝病倒,昏睡不醒,京城内外便开始乱了起来,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可谓暗无天日、心惊胆战,实行宵禁也就罢了,大白天街道路口也四处设卡盘查,稍有可疑者就起带走,平头老百姓若不是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绝不敢随便乱出门。(..info无弹窗广告)(..info好看的小说) 而那些胆子比较大些的商贩们又何偿不是为了营生?有的出得门来,晚上就回不了家,死不见尸生不见人,直接失踪了,据说都进了官府的大牢。 当时在街上横行巡回的是京城左右禁卫营,都已归属于魏王。 数日后城外打过来一队人马,约莫有五六万人,听说是齐王豢养多年的私兵,其中还有些听他号令的朝廷兵马,齐王与魏王一个在城门上,一个在城门外,对峙相互责骂了小半会,双方阵营便打了起来,齐王眼看着占了优势,胜算在望,心中一喜,将全部兵力统统押了上去,谁知魏王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趁齐王全心全意攻城,早埋伏在城外的万兵马现身,包抄齐王,城里又开门打了出来,齐王部腹背受敌,溃不成军,混乱中死伤无数,齐王未能幸免,被魏王身边亲卫射杀。 城内很快贴出告示:齐王本应奉旨赴北疆抗击外敌侵侮,却怀着狼子野心,乔诏率军自半路折回京城,实欲图谋不轨,叛乱夺位,罪大恶极,因奉旨诛之! 齐王服诛,齐王府以及齐王派系自然被清查抄没,京城内血雨腥风,两三日间又增多了无数死鬼。 之后是皇帝驾崩,举国丧,国不可一日我君,众大臣商议之下,认为魏王系皇后所生,是为皇帝唯一的嫡亲儿子,虽未册封为太子,理所应当要承继大宝,于是准备拥戴魏王登基,谁料变数又至,南巡的秦王突然间冒了出来,率领数万精兵屯于城门外,宣称于南巡途中接到皇帝密旨,秦王已被册封为太子!今太子奉旨回京,谁敢另立国君试试! 结果自然是又打了起来,魏王与皇后自以为稳操胜券,信心满满,但不用半日时间,秦王便入了城,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厮杀,伤亡的兵卒也不多,原因很简单:守卫城门的兵将中有秦王的暗线,而罗列布阵于京城郊外的京畿四营所有兵力,本是魏王召来,但领将们早受到秦王笼络,只除了一营领将是庾皇后的亲戚,拼命反抗当场被斩杀,其余二、三、四营将士不动一枪一械,全部愿效忠秦王! 秦王入城,魏王亲信党羽们仍想做最后的努力,拼命抵抗,街巷间又展开一番厮杀,魏王党终是敌不过秦王的人,败北服诛,魏王被秦王亲卫追杀,直跑回魏王府去闭门坚守不出。 秦王一面安抚民众,一面直入皇宫哭祭父皇,并将父皇密旨拿出来,给诸位大臣传看,毫无悬念地,大臣们遵从先帝旨意,拥立秦王为太子。 接下来的事情,琐碎而繁杂,太子要为先帝守孝日,郑景琰便得替他打理所有事务,一时半刻都抽不离身。 七月二十八日,乃钦天监测定吉日吉时,新皇登基,虽不能太过于喜庆,却是极其隆重庄严,鼓乐礼炮声响过后,告示满街张贴,民众百姓听读之后,总算是安下心来:新皇登基稳坐龙椅,乾坤落定,不会再有****了! 第238章 团聚 夜晚,依晴洗漱沐浴完毕,云屏也将帐册看过一遍,向少夫人做了禀报,花雨翠香便服侍着少夫人上床歇息。 依晴怀孕之后晚上睡得很早,初孕时奢睡,早上都不想起床,总要赖床大半个时辰,现在的情况却又不同,早上想睡懒觉都没法睡了,肚子里的胎儿在生长,需要很多营养,她肚子饿得特别快,一天要吃好餐,还常常在黎明天色没亮就被饿醒,因此她晚上必须得早早睡下,第二天清晨爬起来找吃的,不至于没精打采。 依晴说过不用人在房里陪睡,但老太太和郑夫人不放心,池妈妈便不由分说,让花雨个丫头轮流值守,夜晚至少要留一个人睡在外间榻上,还不准睡太沉实,以防少夫人有个什么动静,好起来察看服侍。 今晚值夜的是翠香,天气闷热,房里却不能放冰盆,翠香便拿着蒲扇隔着纱帐为依晴轻轻扇凉,依晴困得打了两个哈欠,吩咐翠香不用扇了自去睡觉,自己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梦里又回到童年时代,她与小伙伴们快乐地嘻戏,小伙伴都是前世的同班同学,她身后却总跟着个夏乐晴,小小的夏乐晴追逐着她,缠着她要牵手,嘴里喊着姐姐、姐姐,用力拉着她往另一条路奔跑,那路上迎面走来好些个人,最前头一个竟然是郑景琰! 梦中的郑景琰与现实中不太一样,他不单薄也不瘦削,身段壮实健美,愈显高大俊朗,他双眸温柔含情,带着和熙的笑容,朝她伸出手来,这完全是心目中的男神形象啊,她情动意动,抬手就要放入他掌心,却似乎听见不远处小伙伴的呼喊,心头一震,毅然收回手转身就跑,嘴里急急说着:“我还是回去吧!回去……我要回去!” 郑景琰却一把将她住,揽回怀里紧紧抱着,在她耳边说道:“不准回!哪里都回不去了!你是我妻,我就是你的归宿!依晴,看看我,我是阿琰,你的夫君回来了!” 依晴挣扎了下,感觉有人在自己脖颈、脸上、唇上又亲又咬,意识清醒过来,她倏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郑景琰那张俊美妖娆的脸在上方俯视着自己,那脸上的笑容,眼底的情意,与梦境中一致,她的手下意识地往他身上摸了摸,却仍是瘦精精的皮包骨,梦就是梦啊,太会骗人了! 等等!梦?刚才是虚幻的梦境,那么现在是真实的吧? 依晴顺手就捏住郑景琰身上那点皮肉用力掐了一下,瞪大眼睛问:“阿琰,你疼不疼?” 郑景琰笑着,更用力将依量抱紧些,说道:“依晴,这不是梦,阿琰回来了!抱着你呢!” 依晴仰脸细细瞧看着郑景琰,她眸光中的惊喜之色令郑景琰心醉不已,他低下头,无声而温柔地亲吻依晴的眼睛、面颊,最后停在嘴唇上,缱绻缠绵、无限爱恋地深吻下去,依晴情不自禁,双手用力抱住他,唇舌灵巧而热烈地迎接他回应他,两个人双双沉浸于久别重逢的巨大幸福和喜悦之中,郑景琰更是心醉沉迷,被幸福冲昏了头,浓浓的爱恋酝酿转化为强烈的欲望,不知不觉中,他竟把自己和依晴身上衣裳全褪了下来! 待到依晴发觉不对劲,一看,天!两人已是一丝不挂,赤裸相对!她赶紧将薄褥扯过来盖住身子,并把郑景琰覆在她胸前的手掌往下拉,护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郑景琰摸了两下,身体便僵住了,喘着粗气贴在依晴耳边说道: “依晴!我太想你了!只想与你在一起……竟忘了他!” 依晴平复着自己的气息,轻笑道:“现在记得也不迟,我带着他个月,好不辛苦,天天吐苦水,都快变成黄脸婆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个孩子我非要不可!不能让你伤害到他!” 郑景琰紧紧抱着依晴:“我的妻儿,我心爱还来不及,怎会伤害你们?我是昏了头……依晴,让你辛苦了!如今我回家来,再不教你受苦!” 依晴伏在他怀里,翻着白眼,撅嘴道:“花言巧语罢了,难不成生产时你来生?如果你真能做得到,那我就不用受苦了,我也给你说好话听听!” 郑景琰无语,看着怀中人儿傲娇的样子,又恨又爱,张嘴一口含住她柔软甜蜜的双唇,用力吸吮,却弄得自己满怀情欲更加难以收拾,只得紧贴着依晴,痛苦地呻吟着,恨不得与她揉搓合为一体。.info[](..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见他这样,不免有些心软,自己也被他弄得心旌摇曳,顿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说道:“祖母给的那箱子小人儿里面,也有怀孕的夫妻,他们……是侧躺,还有……总之就不能压着肚子,还要小心不能用力!” 郑景琰大喜:“依晴,其实有孕也可以****,只看各人身体状况和意愿……我们现在已经四个月了,我知道轻重!” 依晴低下头:“嗯,那你……来吧!” 明明面带羞涩期待,却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郑景琰被她逗乐了,噗地笑出声,依晴又羞又恼,手脚并用要推开他: “你这是取笑我?昂!不来了,我不来了!” 郑景琰哪里肯依?压抑着笑声把她紧箍在怀里又亲又哄,她想跑也没法跑! 外边榻上早没有了翠香的影子,侯爷进时就唤醒她让她回房歇息去了。 此刻正是夜阑人静,锦绣香闺一灯如豆,映照着微微晃动的鲛绡红帐,里边一对玉人肢体紧密交缠,声声娇喘、销魂的低吟自帐幕内飘逸而出,子里很快充盈着一种暧昧的气息,更衍生出旖旎明媚的情调,令人沉沦迷醉,不能自拔。 一场不算激烈的欢爱,却温柔细腻酣畅尽致,两个人感觉无比甜蜜,紧紧相拥着舍不得分开,许久之后,郑景琰抱着依晴下了床,去净室稍做清洗,再换过床垫,二人复又相拥着躺下,耳鬓厮磨,喁喁切切,轻言软语慢慢细述别后情形。 依晴这才知道郑景琰跟随秦王并没有真正去到南疆,他们确实往南边去了,也进入了南方地界,却在山林深谷中钻行了一段时日,再出来时,便是往北回归了。 而齐王和他们一样,也是半路折转回来,秦王并没有去招惹齐王,齐王却派了许多人马围堵追杀秦王,结果当然是未能得逞,最后还被秦王利用,故意把湘王传出来的父皇昏睡不醒、生命垂危的消息“不小心”让齐王部截获,齐王先行打回京城与魏王对耗,等魏王灭掉齐王之后,秦王才施施然出现,之前所做的各种营建没有白费,未等到远方调集而来的兵力,就轻松击垮魏王,以太子身份进入京城,登基成为皇帝。 依晴双臂攀上郑景琰的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秦王能登基为皇,有你的功劳,你是大大的功臣!” 郑景琰眉开眼笑,心头热乎乎的,也在依晴唇上啄了一口:“秦王府能人不独我一个,好多人呢!为了秦王能成大业,这么些年来,也不知死伤了多少人,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只剩下独自一人的,更是不计其数!是不是功臣,皇帝说了算,我不在乎!借你一句话说:我已经赚到了!我有你,足矣!能为你和孩儿挣一份无忧无虑的安稳生活,让祖母和母亲安度晚年,足矣!” 依晴内心炽热,眼里却酸涩难受,她一眨眼,竟掉下两串眼泪,郑景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摸她的肚子:“怎么了依晴?是不是宝儿他、他有何不适?” 依晴含泪带笑:“他没事,我也没事,我就是难过!” 郑景琰紧张地问道:“为什么难过?” “因为,越来越发现你的好,心里对你有所迷恋,怕我陷入太深,回不去了!” 郑景琰捧住依晴的脸,久久凝视着,半晌,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叹着气道:“刚才你在梦里,是谁叫你回去?晴儿,依晴!我全心全意只为你一人!你不要怕,不要回头!我有你为妻,便是身处密林深谷,抬头不见天日,心里总点着一盏不灭的明灯;若没有你,此生定如孤魂野鬼,生无可恋!” 依晴忍不住抽泣起来:“阿琰,阿琰!我何德何能……” 郑景琰轻轻拍抚着她后背:“你很好!你太好了!倒是我,贤德不足,才学不济,但是我得到你了!我何其幸运!” 依晴伸手找到枕边帕巾擦拭着眼泪,说道:“不要哄我了,我是什么样的,我自己清楚,没你说的那么好!” 郑景琰含笑地看着她:“那,那就是说我很好,你嫁给我了,你何其幸运?” 依晴:“……” 有这么自夸的么? 不过,他好像也没说错,就目前情形来看,只怕京城有许多好姑娘想嫁给荣平侯,只是没那份缘罢了! 她吸着鼻子道:“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该高兴才对啊,小傻瓜!” 郑景琰抱着她,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口气:“我也很高兴!你终于知道我的好,舍不得我了!” 依晴忍不住吐槽:这人,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第239章 团聚(二) 相依相偎,温存缱绻,说到情浓处,又是一番恩爱缠绵,顾忌着胎儿不敢肆意纵情,唯以拥抱厮磨、亲吻抚摸相互传递彼此心中热切的爱意。【】 依晴揽抱着郑景琰劲瘦的腰身,感受他下腹那处灼热坚硬怎么也不肯消退,知道他无法排解,定是十分痛苦难受,实在没法子了,她唯有温柔而绵密地亲吻他,以纤巧的手指为他爱抚缓解,郑景琰先是顿了一下,感受到隐隐而来的快感和欢乐,内心大喜,呼吸粗重急促,附在依晴耳边轻唤她名字,由着她配合引导,畅快淋漓地纡解发泄了出来。 终于风平浪静,依晴躺在郑景琰臂弯里,用食指轻轻戳点他硬硬的排骨,慢悠悠说道:“总这样确实也难受……其实,老太太已经为你准备好妾室了,好个呢!” 郑景琰紧抿着嘴唇,忍受她的戳戳点点,眼里满是宠溺和纵容,他两肋都怕痒痒,但依晴要玩,就让她玩一会。 听到这句话,郑景琰捉住她的手,笑道:“你需要妾室吗?我可不要的!” 依晴抬眼看他,美眸熠熠发亮:“你真的不要?是王瑶贞哦,你一早承诺过给她依靠,还有冯月娇,你不是应该为她负责吗?她还是长辈所赐,你推也推不掉的!” 郑景琰细心地替她整理乌黑柔软的长发,认真道:“自我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只能有一个女人!因我只有一颗心,一份情,只给一人,不可分享!天幸让我遇到你,你与我一样,想找一心人,就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依晴怔怔地看着他:“阿琰,你说的都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要我发毒誓吗?” “不要了……若是感情不在,毒誓抵什么用?可是为什么你以前不与我说这样的话?” “我早就想说,就怕你不信,后来我也有说过一些,你不但不信,还总嫌弃我,说我不及这个好,不及那个强!” 依晴咬了咬唇,抱住郑景琰瘦削的身体,险些喜极而泣:“我错了!阿琰,我知道你很好,我只是……如果你只有我,我便只有你!我们不离不弃,做一生一世的夫妻!” “好!生生世世,我们夫妻不离不弃!” 郑景琰小心将她拥进怀里,低头亲吻她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头发:“不就是要壮实、要身上多长点肉吗?我愿意为你改变!依晴,等事务忙完,安稳下来了,我会胖起来的!” 依晴轻笑:“慢慢来,不着急!只要你是我的,完全属于我,胖点瘦点都好,我敝帚自珍!” 郑景琰也忍不住笑:“又乱用词!我可是你夫君!你孩儿的爹!快叫一声来听!” “叫夫君,还是叫爹?” “哈哈……叫夫君!以后等他出来了,他自会叫爹!” “嗯,夫君!亲爱的,夫君!” 郑景琰楞了一下:“什么?再说一遍?” “我叫夫君了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还有吗?那亲亲、爱爱……我要听那个!” 依晴噗哧笑了:“亲、爱、的,夫君!” 郑景琰心里甜似蜜,感觉自己又醉了:“这个好听,以后在房里都这么叫!谁教你的?” “上!” “什么?你只除了看帐册有精神,一看正经就打瞌睡,能读得本?” “你小看我!我自幼跟着母亲识字,读的可不少!” “我知道,都是些杂谈怪论、闲话异志对吧?” “嗯那时在江南老家,我因为画过年画,为局籍做些插图,所以接触了好多家局,我们家乡小城的局不比你们京城局规模大,但那好歹也是重礼教读风气极浓郁的地方,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籍都有卖,我又不用买,可以免费读,虽然有些杂乱,但是包罗万象,所以我认知的东西很多……哎呀,我扯那么远干嘛啊?” 郑景琰道:“扯多远都没关系,我喜欢听!等闲空了,我陪你回江南,你以前做过什么,带着我,我们再去做!” “好啊,我带你下河摸鱼,要不要去?” 郑景琰:“……” 依晴咯咯笑了:“不敢了吧?你是北方人,旱鸭子不会水!” 郑景琰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呼呼吹气:“谁说我不敢?我现在只是不敢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敢抱你……依晴,不要引诱我!” “噗!你就这定力?那要在外边,什么女人都能随便诱了你去!” “不能!我只受不了你引诱!” “真的?那就不用考验你了,咱们还是说回正经事儿吧!” “好!不过,依晴你不累吗?要不睡一会?鸡叫三遍,离天亮还远着呢!” “我不想睡,你累吗?” “累,好些天没好好睡一觉了!” 依晴心疼道:“那我们不说话了,睡一会吧!” 郑景琰一只手在依晴肚子上游移,轻笑着说道:“我现在高兴,想听你声音,没有睡意!” “那还是说话?” “嗯!” “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 郑景琰沉吟了一下:“你说到江南、局,叫我亲亲,我们夫妻要一心一意、不离不弃,瑶贞和月娇……” 依晴忙道:“对!瑶贞和月娇,就是她们!要怎么安排她们?” “她们么?说起来话有点长……” 郑景琰把脸埋进依晴颈间,深吸口气,闭上了眼晴:“依晴,我困了!这些……别的事……” 说着话,他的头就这么紧挨着依晴,一动不动了,依晴看着他俊美生动的面容瞬间平静下来,呼吸均匀绵长,不禁呆住:哪有这样的?说困马上就睡着了? 再想起他刚才说过,这四个多月以来,不论是在南边路上还是回到在京郊潜伏,每天都只能睡四五个时辰,脑子时刻要保持清醒,因为稍一计算有误,指挥不当,就会引起毁灭性的严重后果秦王多年谋划就此失败,同时也会葬送掉成千上万条人命! 而成功进入皇城之后,又要为秦王登基做各种筹备布署,还有很多看似细小实际关系重大的事情需要考虑,他乎没能躺下睡个囫囵觉,都是坐着,或是伏在案桌上打个盹,很快被人唤醒,又要参议事务…… 依晴抚摸着郑景琰越发瘦削的身板,轻轻叹着气,心头是从没有过的怜惜和心疼。 第240章 团聚(三) 次日清晨,玉辉院上房空前热闹,大小丫头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搬送物什,先是大桶大桶的热水抬进去供主子沐浴洗漱,之后用藤萝抬出换下的衣裳被褥等拿去井边洗涤,立马又有另一拔人端举着托盘入内,红木圆桌上摆好早饭,个大丫头也侍候着侯爷和少夫人梳妆穿戴完毕,夫妻二人便围坐到桌前用早饭。.info[] 原本依晴考虑到老太太、太太定然也急盼着要见到郑景琰,打算起来洗漱过后夫妻俩一道往安和堂去,和长辈们一起用早餐,郑景琰却早已从甘松那里了解到依晴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习惯,知道她每天天不亮就被饿醒,怎么舍得让她饿着肚子再走将近一刻钟?而且去到安和堂未必能够立刻吃得上食物,老太太和太太见着他,不得高兴地说上半天话,那依晴怎么办?难道要饿坏她么? 所以郑景琰起床后便使人往安和堂去通报一声,就说侯爷昨夜半夜回家,不敢惊扰祖母和母亲,只能等到今早再过去请安,因连着天未能歇着,或许会来得迟些,请祖母和母亲先行用过早饭,不用等他们。 依晴拿着银匙舀吃完一碗五谷营养粥,就放下碗,抬眼看着郑景琰道:“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郑景琰道:“依晴,你怀着宝儿呢,怎能吃这么少?” 依晴笑着说:“先吃一碗垫垫,祖母和母亲想你想得可厉害了,别让她们久等,咱们一会在安和堂再吃点吧!” “那怎么行?吃饱了再去!我今天可以在家呆半天,我们一起陪着祖母和母亲!” 郑景琰卷起一张肉饼递到依晴嘴边:“来,我喂你,慢慢吃,不着急!” 依晴瞧瞧边上的婢女们,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你吃吧,我自己来!” 郑景琰却不由分说,非要喂她吃,一边对花雨等人道:“都下去吧!” 花雨等低着头行礼退下,依晴这才张口咬吃肉饼,瞪看郑景琰一眼:“个丫头鬼得很,她们心里肯定会说你好肉麻!” 郑景琰挑眉:“什么叫肉麻?” “就是阿谀奉承,大献殷勤,令人看着身上起鸡皮疙瘩,俗称肉麻!” 郑景琰耐心地喂依晴吃肉饼,看她一口口吃得香甜,他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要你我高兴,宝儿高兴,那就行了,别人肉麻那是闲的,你管她们呢!” 依晴问道:“为什么老叫宝儿宝儿,你这是给他起的小名儿?” 郑景琰目光柔和地看着依晴的肚子,轻声道:“小时候母亲叫我宝儿,听说是从娘胎叫出来的,后来我进山跟随师傅生活,就不叫这个小名了。一直记得当年离家时,母亲追着跑出好远,一路哭喊宝儿……依晴,我们这个孩儿,不管是男是女,都叫他宝儿吧!让他在祖母和母亲身边健健康康地长大,两位老人想抱就抱,随时喊他,都能听到他答应!” 依晴听了,内心有所感触,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郑夫人这辈子只生有郑景琰一个儿子,郑景琰却在娘胎里就被人下药,致使母子被迫长期分离,郑夫人当年还是个年轻的母亲,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病弱的娇儿被抱走,从此各自天涯、生死两茫茫,那种痛苦,真不是谁都能够承受得住的! 做为儿子,郑景琰从小没能享受到更多的父母之爱,但他没有委屈,心里一直装着的却是母亲的苦痛,从这方面来看,郑夫人辛苦生下这个儿子倒也算值了。 两人吃着早饭,郑景琰不时把一些他认为依晴应该吃的食物喂进她嘴里,依晴不要吃,他就说:“乖乖张嘴,我喂宝儿呢!” 惹得依晴又气又好笑,却拿他没办法。 忽见花雨走了进来,禀道:“涵今院的王姑娘和冯姑娘来了,要给侯爷和少夫人请安!” 依晴暗想这俩人消息蛮灵通的嘛,刚想开口说话,郑景琰蹙起眉道: “‘涵今院的王姑娘和冯姑娘’?花雨,你不知道涵今院是我的房?也是玉辉院的一部分?王姑娘和冯姑娘借住天也罢了,何至于要将涵今院与她们连在一起?谁的意思?” 花雨不知如何作答,噤声低下了头,依晴对郑景琰说道:“不过是个称谓罢了,这侯府里住着两位王姑娘呢,一位是王文慧表姑娘,一位是王瑶贞姑娘,若都称王姑娘,你知道来的是谁啊?只好以她们住的地方区分开来,侯爷不喜欢,那换一个称谓吧!” 郑景琰摇头道:“不必了!她们都是客,住不长久,很快就回去了的,不用费心换称谓!” 依晴楞了一下,拿眼睛去看郑景琰,郑景琰朝她勾唇一笑:“昨晚实在太困,说不了那么多,有些事,慢慢让你知道!” 又转过头去问花雨:“两位姑娘呢?” 花雨答:“在门外候着呢!” “你去告诉她们:在府里不同在外边,侯爷与少夫人与她们是平辈,不必请安!请她们上安和堂去吧!” “是!”花雨转身退了出去。(..info) 门外廊下,王瑶贞与冯月娇挨近门边站着,夏日里,哪个房间的门窗都是敞开着的,男子清雅温和的嗓音自房里飘逸而出,声声入耳,王瑶贞听着听着,忽然间泪流满面。 这是她是景哥哥啊,曾经千依百顺,对她关照备至、一心一意要娶她为妻的景哥哥! 四年的坚持,四年的情意,一朝有了变化,似乎只在眨眼间就被拂抹得一干二净! 从前景哥哥也时常外出游走,每次归来,他都会最先赶去看望她,给她带回各种土仪、礼物,问她身体好不好,生活上有什么解决不了问题?景哥哥会一直耐心地陪着她,就是用这种温柔低醇的嗓音安抚她,劝她进食、吃药,与她谈天说地,将外边遇到的趣事说给她听,若是她兴致上来,景哥哥还会陪她吹箫弄琴…… 现在,景哥哥陪的却是夏依晴! 景哥哥昨夜回府,她是今早上知道的,夏依晴占据了景哥哥正妻之位,如果没有夏依晴,那么就算景哥哥半夜回府,他也会先去探望她、陪伴她! 一切本该属于她的,都让夏依晴抢走了了! 景哥哥,你知道瑶贞的委屈吗? 花雨才走出门口,就见王瑶贞哭得泪人儿似的,一头闯了进来!她身边的冯月娇见状,自然要跟着一起进来,花雨吃了一惊,忙拦住两人,说道: “姑娘请自重!未经传唤,侯爷与少夫人的房间不得擅自闯入!” 一边冲廊下仆妇婆子低喝:“你们都是木头人吗?还不拉住!” 廊下那些仆妇婆子、丫环听了,立即一拥而上,拦的拦,拉的拉,将两位姑娘拖出门,复回到廊下站着。 王瑶贞挣不过婆子们,朝着里哭喊:“景哥哥!景哥哥,我是瑶贞啊!景哥哥你为什么不来看瑶贞?瑶贞日日夜夜想念景哥哥!瑶贞要见景哥哥啊!景哥哥……” 花雨和廊下一干人听着这一声声娇滴滴又悲痛万分的哭喊倾诉,全都皱起眉头,七月炎热天气,硬是感觉身上凉嗖嗖的,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偏偏王瑶贞身边两个丫头也跟着装痴卖娇,柳烟扶着她家小姐,嘤嘤嘤跟着哭,青荷跑到门口哭喊:“侯爷,我们姑娘天天念佛经,祈求侯爷平安归来!为想念侯爷,我们姑娘都病倒了……” 花雨忍无可忍,步上去将青荷扯过来,闻讯赶来的云屏、翠香更是气不过,三两下直接将青荷推往台阶下,想是用力过猛,青荷站立不稳,趴唧一声跌倒在拂扫得十分洁净的青石地砖上。 众人都怔了一下,青荷撑起身子,先是满脸恨怒地指着花雨等人,待看到王瑶贞微微摇了摇头,她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就坐在青石地砖上,捂着眼睛大哭起来: “专会欺软怕硬,算什么本事?你们为什么不打冯姑娘身边的人?冯姑娘有老太太看顾疼惜,你们自是不敢!却只管来欺侮我和柳烟!就因为我们家姑娘没爹没娘,孤苦伶仃……我的姑娘啊,你好可怜啊!” 花雨、云屏个听她竟然借题发挥,杂七杂八地乱喊一通,还喊得这么大声,不用说里全听见了,一时气得小脸发绿,却奈何不了她,总不能把青荷的嘴堵起来吧? 子里,郑景琰还在慢条斯理喂依晴吃蛋羹,依晴道:“我本来想让她们进来的,你偏要她们先去安和堂,瞧吧,不乐意了,闹成这样!瑶贞妹妹想念你呢,景哥哥不要出去看看吗?” 郑景琰笑了笑:“瑶贞妹妹,我毕竟做了她四年的衣食父母,那么照顾她,她自然是要想一想我,以后,她就不会了……” 依晴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服,拒绝再吃:“你不仅做她的衣食父母,还做过她的未婚夫!答应要娶她,给她一辈子的依靠!” 郑景琰一手拿勺,一手托住依晴的下巴,强迫她吃下最后一口蛋羹,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依晴,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岳父很尊重很孝顺吗?不仅仅因为他是你的父亲,还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促成一个结果:你带着岳母从江南跑到京城来,遇见我,嫁给了我!我对岳父的感激说不出口,全放在心里头!” 依晴白他一眼:“少打马虎眼,我说王瑶贞呢,你提我那渣爹干嘛?” 郑景琰认真道:“这便是因果啊!岳父将你逼上京城,正值祖母逼我成亲之际,瑶贞的退缩是必然的,她宁愿等着做妾,劝我娶妻!若你不来,难以想像我现在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有什么难想的?妻妾成群,美满幸福呗!” 郑景琰笑了,俊美的脸庞越发显得妖娆惑人:“我不信妻妾成群就是幸福,我庆幸我只有你,唯愿守住你一人!” 依晴垂下眼眸:“当初,咱们成亲时可是有约定的……” “是我错了,我那时……还看不透你!” 郑景琰把依晴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搓,笑着说道:“我与寿王同时遇见你,寿王对你动心,但我硬把他拉走了!当时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可就是不想让寿王接近你!依晴,冥冥中早有注定,你是我的女人!” 依晴在他掌心挠了挠:“我可以做你的女人,但你若要做我的男人,就要遵守我的准则,如果背着我与别个女人有私情,我就让你……这辈子只能做宝儿的爹!” 郑景琰握紧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轻笑着问道:“我记着你的话,不就是把宝儿的爹弄成太监么?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依晴被他吹了口热气,缩一缩脖子,笑得无比灿烂:“我没说过吗?宝儿的爹成了太监,宝儿的娘可以偷偷养个相好的!” 郑景琰瞬间黑了脸,眼睛里泛起红丝:“夏依晴,你……你岂有此理!” 依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没想到打情骂俏也能把人惹起火气来,忙轻声道: “对不起阿琰,我、我玩笑过头了,你别介意啊!” “以后不许这样!” 郑景琰脸色缓了缓,慢慢将依晴揽进怀里,轻吐口气道:“什么玩笑都可以说,只这个,我听不得!” 依晴抱着他的腰,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拍,暗地里却腹诽:玩笑话听不得,那弦外之音更是听不出来了! 好吧,走着瞧,看看他怎么安置王瑶贞和冯月娇,如果言行不一致,说一套做一套,那本夫人才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两人相拥着坐了一会,依晴提醒郑景琰:“我们该去安和堂了,门口又这么乱糟糟的,出去瞧瞧吧!” 郑景琰道:“我本想陪你漫步过去的,饭后要消消食,才好走路,可如今还没坐够半个时辰……唉!还是先过去吧,让她们备软轿!”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路!” “你坐轿,我就跟在身旁,也是一起了!” “那好吧!” 第241章 团聚(四) 唤了丫头们进来,拿温水漱口净手,花雨再替依晴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裳裙裾,郑景琰便牵了依晴的手,一起走出房门,正听到池妈妈对着廊下一大群人训斥: “你们耳朵怎么长的?老太太和太太说过无数次了,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孕,禁不得噪杂之音,更不能受惊吓!而今正是用早饭的时候,你们这一通闹,是想让少夫人吃不下食物吗?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看到了,少夫人光是害喜就害了三个月,整个人瘦的,老太太、太太跟着着急上火,如今少夫人好不容易吃得下饭了,气色稍微好些,你们却在此吵闹生事,想干什么?嗯?谁给你们胆子?谁起的头?说啊!” 依晴等池妈妈训斥完,说道:“池妈妈,算了吧,侯爷说了:姑娘们待字闺中,平日被长辈们宠爱着,娇纵些也无妨!她们身边人,自有她们的妈妈教训,咱们就不代劳了,由她们去吧!” 这番话说出来,花雨等人全都低头偷着乐:少夫人这护短护得,实在是,都护到姥姥家了! 池妈妈楞怔了一下,她可没想过只教训王姑娘身边的人,原本是要把玉辉院的丫头们也敲打敲打的,可少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便顺着答应一声,不再多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低头哭泣的王瑶贞听到依晴的声音,倏地抬起了头,她次三番想冲进里,都被仆妇丫头们拦住,此时看见郑景琰和依晴手拉着手走出来,顿时心里又痛又恨,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去,嘴里哭喊着: “景哥哥!景哥哥我终于见着你了……景哥哥啊!” 冯月娇一见着郑景琰,也是两眼放光,和王瑶贞赛跑似地往前赶,她的喊声比王瑶贞好听多了,王瑶贞哭哭啼啼,她却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琰哥哥!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郑景琰见两人来势太猛,忙把依晴揽入怀里护着,说道:“快拉住二位姑娘,别惊了少夫人!” 于是很悲催地,王瑶贞和冯月娇再次被婆子们扑压下去,根本近不了郑景琰的身! 这回连冯月娇也哭了,和王瑶贞一声接一声地哭着喊:“景哥哥!”“琰哥哥!” 中间夹杂着池妈妈十分无奈的劝告:“姑娘莫要哭了,莫喊了,惊吓到少夫人可不是耍的……侯爷既是回了家,随时都可以相见说话的啊,何至于此!” 场面混乱又热闹,依晴伏在郑景琰怀里看着,忽然间哑然失笑,郑景琰低头看她:“笑什么?” 依晴:“她们为什么不一致喊你景哥哥或琰哥哥,偏要一人喊一样?” 郑景琰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又乱想什么了?” “呵呵,没什么!” 其实还真的想到一个好笑的点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 郑景琰不再细问,但见她笑得欢畅,他也就放心了,笑总比哭好,他一向对依晴的心态既满意又赞赏。 王瑶贞在那边哭喊:“景哥哥,你看看瑶贞……瑶贞好可怜!” 依晴撅撅嘴,郑景琰吩咐完花雨,让她去准备软轿,这才拉着依晴走到王瑶贞面前,对束缚着王瑶贞的仆妇轻斥道: “放开!怎么如此蠢笨?只让你们拦着,谁教你们用力住姑娘?” 两名仆妇忙松开手退下。 见景哥哥终于肯关心自己,为自己说话了,王瑶贞哭得伤心欲绝,软倒在地,青荷和柳烟赶紧上前扶着她,对郑景琰哭诉:“侯爷要为姑娘做主啊……她们欺负姑娘!” “谁欺负你们姑娘?” 青荷抬手一指花雨:“是她!还有云屏和翠香!她们对姑娘又掐又打,还把姑娘推倒了!” 花雨气得咬唇:死青荷,也太能无中生有了!她也就是在门口那里拦了王姑娘一下,后来可一直都没近她的身,如何对王姑娘又掐又打?刚才她也看得很清楚,仆妇小丫头都只是拦住王瑶贞不让她靠近上房的门,可没有人朝她伸手! 倒是侯爷自己说的让住王姑娘和冯姑娘,仆妇们才出手了! 花雨腹诽不已,却只低头不作声。 郑景琰仿似没听到青荷的话,他看着坐在地上哭泣不止的王瑶贞,语气十分温和地说道: “瑶贞妹妹,虽然地上凉快些,但你身子骨弱,不宜贪凉久坐,还是赶紧起来,省得过后生病了,你又不爱吃药!我与依晴如今要往老太太跟前去请安,瑶贞妹妹随后也来吧!让丫头们先替你梳梳头,洗洗脸,一会咱们在安和堂见,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郑景琰说完一番话,便扶着依晴往婆子们准备好的软藤桥走去,冯月娇在另一边喊着琰哥哥,他看都不看一眼。 王瑶贞停止了哭泣,看着郑景琰的背景呆楞半晌,景哥哥对她向来都是这么温和体贴,可是,久别重逢,他不是应该对她更好些么?至少也该走来扶她起来啊,这么客客气气的,莫非是……对!还是因为夏依晴!夏依晴怀了他的子嗣,不但老太太、太太将她当个宝,连景哥哥也看重这第一个孩儿,百般顺从夏依晴! 王瑶贞咬了咬牙,让青荷扶着站起来,她绝不能认输!景哥哥既已回府,老太太必定会在近期内为他们将喜事办了,王瑶贞自信也能很快怀上身孕,到时候生下儿子,景哥哥会重新回到她身边,宠爱、纵容,一如从前! 又想景哥哥那句“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王瑶贞更是精神一振,立即催促青荷:“快!咱们赶紧回房,梳洗更衣,也到安和堂去!” 冯月娇见琰哥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不理不睬,伤心透了,也让福儿扶了她回去重新梳妆打扮,要去安和堂找老太太评理。 郑景琰扶着依晴的软藤轿,看她坐在里边悠哉悠哉四处张望,不禁露出笑容,趁抬轿的婆子不注意,探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肚子,问道:“很舒服是吧?都不用走路了,老太太真是疼你,我长这么大,还没见着太太能在自家庭院里坐抬轿的!” 依晴骄傲地一抬下巴:“那是!都说我有福气嘛!” 郑景琰噗哧笑了:“也就是这种时候由着你偷一下懒,平时还是要走路的,那样对身体有益处,知道吗?” “知道了,侯爷!” 依晴语气调皮,引得前后跟随的婢仆们笑声不断,一路说着笑着,很快便到了安和堂。 郑夫人、方郑氏、王文慧、方宝婵和方宝章兄弟以及婢仆们簇拥着老太太,早已等候在安和堂廊沿下,郑夫人思儿心切,原本想亲自往玉辉院走一趟,方郑氏也怂恿被老太太一起过去,老太太拦下不准去,说道: “琰儿这些日子跟着当今皇帝,处置的都不是小事情,那得多费心神、多累啊?我那可怜的宝贝孙儿!让他多歇会儿,咱们就在这里等,由着他时来,不许催,也不许去惊扰他们!” 众人就只好在安和堂上翘首以待,这会子终于等来了! 走过穿堂,郑景琰远远便看见了祖母和母亲,待软轿停稳,将依晴扶出轿子,嘱咐她慢慢在后头跟着,他自己则快步朝祖母和母亲走去,也不等丫头们将垫子递上来,双膝跪倒在青石地板上,揖手对祖母和母亲各说了句: “孙儿不孝,给祖母请安来了!” “母亲,孩儿回来了!” 说完便磕下头去。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早已泪流满面,郑老太太上前抱住孙儿的脑袋,郑夫人蹲下抱着儿子,母子们哭成一团。 花雨和云屏扶着依晴走到近前,看看他们哭得差不多了,便在丫头摆下的垫子上慢慢跪下,喊了声:“晴儿,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这声音清脆响亮,较之平时音量提高了不少,没办法,她不能久跪,不这么一喊,怕引不起注意。 果然老太太听到了,擦掉眼泪睁眼一瞧,立刻放开孙儿,忙着指点边上的婢女仆妇们:“还不赶紧地,把你们少夫人扶起来!” 又嗔怪地瞪着依晴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你行礼,就是不听话!若有什么闪失,仔细我打你!” 依晴起了身,走上来扶住老太太,笑着说道:“祖母,打我有什么意思啊?皮厚肉糙的,等肚子里的小孙孙出来,软乎乎面团似的,就像夏一鸣那样,你就掐他吧!” 老太太想像着小孙孙的可爱相,顿时乐呵了:“你莫来哄我!我的小孙孙,心肝宝贝儿,我疼惜着呢,可舍不得掐!也不准谁掐他!” 依晴挽着老太太,春暖等人附和上来,一群人热热闹闹说笑着走进里,那边郑景琰扶起郑夫人,母子俩擦拭了眼泪,郑景琰轻声回答母亲的问话,搀扶着她跟随众人走上台阶,进入正。 待老太太、太太坐定,郑景琰又向姑母行礼问安,并与表弟表妹们相见过,这才牵了依晴一同落坐,热茶即时端上来,大家边喝着茶,边听郑景琰说些在南边遇见的人情风俗,之后又说到京城里的新闻,如今新皇帝已经接手掌管朝政,虽不能说四海清平,基本上一切都稳定下来了,那些可以说的事情,郑景琰也不吝讲给祖母以及家人亲戚们听。 人的好奇心无时不旺盛,郑景琰说得并不算精彩,听的人却是津津有味,兴致高昂,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出来,连十分安静的郑夫人都忍不住提了个问题,依晴看着郑景琰轻声笑道:“你昨晚若是肯跟我多说些话,我今天就能帮到你了,至少‘答众人问’这一块,完全可以交给我!” 郑景琰也笑:“他们只能问到这里,很快我就不必回答问题了!” 依晴“哦”了一声,狐疑地四下瞧看,目光转到门口,就见王瑶贞和冯月贞相随走了进来。 第242章 活着 王瑶贞和冯月娇重新回房去更衣梳妆,自然是竭尽全力、倾尽所有,将最好最美的衣裳首饰拿出来穿戴上,脸上涂脂扑粉,画得精巧细致,一番打扮下来,硬是比平常要美出七八分,这一亮相,堂上众人看得眼都直了,仿佛不认识她们了似。 郑景琰和依晴并排而坐,依晴扭头认真地赏看两位盛装美人,郑景琰也不避嫌地跟着看过去。 一个人的着装能反映出本尊的修养和底蕴,王瑶贞深知此理,冯月娇未尝不懂,但她在这上面却是被王瑶贞甩出条街去,老太太给的两匹云霞般艳丽的缭绫,此时穿在冯月娇身上,依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彩霞姑娘! 王瑶贞穿着一袭嫩黄色缎面绣花衫裙,裁剪合体,衬出她纤细修长的腰身,梳着端庄妍丽的朝云髻,簪戴一整套的双叠翠翅金凤钗,凤钗上挑出两串流苏,下缀明晃晃的红宝石,耳朵上两粒拇指大小的明珠,随着她走路的步伐和头部的轻微晃动,闪烁出诱人的光彩,而她颈上同样围绕了三匝明珠,与耳上那两粒一样大小,一样的玉润光华。 这一身贵女行头明艳照人,华丽雍荣,美得无可挑剔!众人惊艳的目光令王瑶贞无比满足,她期待着景哥哥的反应,终于景哥哥也看过来了,并朝她微笑,王瑶贞心跳加快,感觉所有的伤痛都痊愈了,她双眼紧紧缠住景哥哥的目光,脸上露出娇羞迷人的笑容。 依晴身后,云屏咬着花雨的耳朵:“不过是侯爷的一个妾,她怎么能够这样穿?” 花雨看了云屏一眼:“谁说她是侯爷的妾?一没纳妾文,二未行礼办喜事,她如今就是个寄住在咱们侯府里的亲戚故旧家小姐!是姑娘家!她爱怎么穿不行?” 云屏哦了一声,点着头道:“那倒也是!若做了妾还敢这么穿,我替少夫人扒了她!” 花雨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忙悄悄指了指前面坐着的侯爷,嘴唇抽抽拿目光威胁云屏,云屏吐吐舌头,不再说什么了。(..info) 王瑶贞和冯月娇双双上前给长辈行礼,依晴身子往郑景琰那边倾斜,郑景琰便也靠过来,笑着问道:“坐累了么?要不让花雨她们陪你到院子里走走?” “你怎么知道我坐累了?” “秦王妃两次怀孕产子,我时常与秦王一起陪她,她身上有什么不适,都会说的!” 依晴无语地瞪着他,人家陪老婆,你夹在中间做什么电灯泡? 也亏得秦王妃是郑景琰的表姐妹,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嫌弃他呢! 郑景琰像是猜到依晴所想,微笑道:“我也不是闲得没事做,他们夫妻俩非要拉着我,能有什么法子?” 依晴忍不住好笑,目光转向老太太那边,轻抬下巴指了指王瑶贞道:“瑶贞身上这套,好漂亮,你送的?” 郑景琰看了看她,眼里贮满笑意:“不过平常之物,看你眼红成这样!我先前给你那三套,不够漂亮么?那过两日再给你定制套去!我只除了自己的妻子,可没闲功夫,也没心挑选首饰送人!我送给瑶贞妹妹的东西,多数是药材和补品,有时从外边回来,给她捎点当地土仪。不过我告诉她不用怕花银子,想要什么,只管找杜仲去买!” 依晴心里很满意,却娇声哼了一声:“知道你有银钱,财大气粗!” 郑景琰轻笑:“如今可全交给你了,你才是财大气粗的人!” 依晴回过神来:“对哦,那个‘小金库’,你可以收回去!” “交到你手里,便是你的!我和孩儿以后只管跟着你,你给我们吃饱穿暖,就行了!” 依晴听得噗哧一笑,此时王瑶贞和冯月娇顺从郑老太太的意思,双双走来向侯爷和少夫人行礼。 郑景琰拉了依晴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夫妻俩竟然给两位姑娘还了礼! 方郑氏忙走来对郑景琰说道:“琰儿,你是一家之主,何须如此?她们俩可受不起你的礼!待过两日,择个吉日让你们成礼圆房,她们便是你的侧室了!” 郑景琰不笑不恼,淡然道:“姑母且住!国丧当前,我身为臣子,怎敢顶风纳妾?” 堂上静了一静,王瑶贞和冯月娇脸色刷地发白。 郑夫人看向老太太,郑老太太对郑景琰说道:“琰儿啊,国丧当前,自是不能大操大办,可咱们家不是特殊些么?晴儿现在这样,不能服侍你,总不能让你……又不是从外头敲锣打鼓地抬人进来,两个孩子原本就在咱们府里住着,也不用披红挂彩,自家人吃个饭,认认亲就成了!” 郑景琰摇了摇头:“祖母,此事若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这样做可以蒙混过去,但当今皇帝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我家情形么?若是压下来一个罪名,孙儿可吃不住!孙儿跟着当今皇帝许久,也深受先帝龙恩,一年的孝期,是必定要谨守的!纳妾一事,再不要提了!” 郑夫人也忙对老太太说道:“母亲,琰儿说不行,那就真的不可以啊!” 王瑶贞和冯月娇听了,一个眼含泪水神情恍惚,一个转身就跑回了老太太身边,捂着脸嘤嘤痛哭。 郑老太太有些失望:“我还道当今皇帝与琰儿是知交,又是表兄弟,应不至于如此严厉的。咱们家子嗣稀少,他是知道的,再大的丧事,也就是禁个百日,至多半年,那倒也没什么,可若是整整一年府里再无人怀上,这这……真是太可惜了!” 依晴无语地低下头:可见老太太也是个贪的!眼看就要有一个小孙孙了,她倒不满足起来,还想要更多!好不容易等得郑景琰回家,她老人家是不是想让郑景琰马不停蹄,纳妾收通房,最好王瑶贞、冯月娇、如意三个在这一年内全都怀上,来个遍地开花,才合她的意? 郑景琰以为依晴心里不好受,便将她的手握进掌心,轻轻捏了捏,对老太太说道: “祖母,国丧期间不能纳妾,这是其一,其二,祖母也知道的,孙儿身体不好,底子太薄,不然这些年,无论怎么补养都壮实不起来,在山里师傅也曾叮嘱:娶一妻相伴即可,姬妾之类,只会减退孙儿寿延,孙儿无福消受!” 方郑氏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郑老太太惊怔道:“果真如此?你以前为何不与祖母说?” 郑景琰苦笑道:“再如何,我也算是堂堂七尺男儿郎,自然不想让人低瞧了去,这不甚光彩之事,能不说,就不说了!” 依晴抬起头,一双美眸波光潋滟,流光溢彩,郑景琰与她四目相对,有一瞬间的眩晕,差点忘乎所以,极想捧起她的脸去亲吻那双诱人入深的双眸。 郑老太太呆楞地坐着,听到身边冯月娇的抽泣声,回过神来,说道:“可是琰儿啊,这娇儿怎么办?还有那、那王姑娘呢?” 郑景琰从依晴眼眸里撤退出来,手上则用力握紧她柔软的小手儿,听见冯月娇的哭声更大了,而王瑶贞也早成了泪人,看见郑景琰把目光转到她身上,王瑶贞一步一步,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忽然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跌了过来,郑景琰只得伸出手去扶住她,关心地问道: “瑶贞妹妹,你怎么啦?” 王瑶贞身子软绵绵想靠进郑景琰怀里,郑景琰却不让她靠近,双手住她两臂,稍一使劲就提着她送到身后椅子上,她自己的丫头留在门外没跟进来,花雨和云屏立即走过来照料她,顺势隔开了她和侯爷。 王瑶贞抽泣着,泪水一串串往下滴落,她紧紧盯住郑景琰的脸,低哑着声音说道:“景哥哥!景哥哥!瑶贞今生今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答应过我的,要照顾我一辈子,你若敢始乱终弃,就此放开手,我王瑶贞就死在你面前,绝不苟活!” 这话,老太太和太太那边都没听见,郑景琰和依晴,以及边上的婢仆们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依晴不做声,她此时完全相信郑景琰,他既然能当着老太太的面拒绝纳妾,不惜拿出任何男人都不会用的理由,可见他的决心是非常坚定的,而他肯定也有他的后着,只不过时间仓促,他来不及跟她说罢了。她现在只需看着就好,不必多嘴多舌。 果然,郑景琰对王瑶贞这番话的反应,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并没有特意去回答她,他转过身,一手扶上依晴的腰,带着她走到老太太身边,对老太太说道; “祖母,孙儿这里有个好消息,是关于瑶贞妹妹的!” 王瑶贞自住进侯府以来,在方郑氏的提点下,做了不少的努力,对郑老太太逢迎讨好,乖巧话儿说顺溜了,嘴巴也越来越甜,因而郑老太太对王瑶贞的态度有所改观,已经不再嫌弃厌烦,将她当成自家孙辈关心着,此时听了郑景琰的话,随口便问: “有什么好消息给瑶贞啊?” 郑景琰道:“瑶贞妹妹的父母,当年不是被贬去九州了么?路上遇水匪,说是全家都没了,其实,王叔父却逃得一劫,他还活着!” 第243章 好事 郑景琰这句话说出口,不但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吃了一惊,那边王瑶贞听见,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奔跑过来,紧紧住郑景琰的右臂,摇晃着颤声问道: “这可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看见我父亲了吗?你在南边遇见我父亲了,对吗?” 郑景琰左臂护着依晴,任由王瑶贞抱住他的右臂,温和地说道:“瑶贞妹妹,这是真的!你母亲和众位兄弟姐妹都在那次劫难中失了性命,你父亲身为武将,又通晓一点水性,侥幸活了下来!也算上天有眼,王将军当年为秦王府担罪,以致家破人亡,此次南巡时我们在一处小山村遇着他,便让人把他送回京城来。(..info)【】当今皇帝感念王将军忠义,论功行赏,封为忠烈伯!颁赐丹,可世代承袭,荫及后人!” 王瑶贞那双描画得美丽精致的杏眼越睁越大,里边一圈一圈的水波逐渐满溢滴落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则比较复杂,既有惊怔,也有欢喜,更有说不清楚的类似于骄傲的神色,总之那脸色变化很快,依晴在一旁看不过来。 她只微笑着紧紧依偎在郑景琰怀里,到此时还不明白他的心思,那也太傻了! 郑景琰不慌不忙将王将军还活着并已荣升勋贵的消息告诉王瑶贞,同时也以这个事实告诉老太太、依晴、王瑶贞纳瑶贞为妾是不可能的!她父亲贵为忠烈伯,她是伯府嫡女,若做人妾室,让她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搁? 冯月娇根本不算个事儿,只要她是完璧,没被郑景琰坏掉清白,依晴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一直以来,依晴最担心的、给她压力最大的人是王瑶贞,王瑶贞孤苦无依,与郑景琰青梅竹马,郑景琰又曾给过她承诺,虽说他们两人未能成为夫妻完全是因为王瑶贞自身的问题,但郑景琰终归是守护了她这么多年,中途放手,确实有点难过那个坎,如果王瑶贞发狠闹将起来,就像她刚才所说:你不娶我,就死给你看!最后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只怕大家心里都会存在一些难以消散的疙瘩。 现在有了这样的转,对于依晴来说,简直就是云开雾散,日月朗朗照乾坤! 所以,她此时心花怒放,笑容无比明媚甜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么地为王瑶贞高兴呢! 不过说起来确实也真的为王瑶贞高兴了,毕竟是好事嘛! 看到依晴眉飞色舞,那样儿倒像是比王瑶贞还要欣喜十倍,郑景琰哪能不了解她内心所思所想?他唇角微翘,心里也如同饮了甘霖琼浆般甜美酣畅,曾经渴盼着能占据依晴的心房,让她时时刻刻只牵挂他一个人,到现在,终于成功了! 王瑶贞还挂在右臂上不肯撒手,当着祖母和母亲的面,郑景琰不好表现粗暴,此时也还需要哄一哄王瑶贞,毕竟她身份不同了,是伯府小姐,暂时住在侯府的客人,又是世家妹妹,便任由她撒娇随性一下也没事。 郑景琰转过头来低声对依晴说道:“我还需得与祖母、母亲谈谈,瑶贞必定也要细问她父亲的事情,都是些琐碎无趣的话题……你能久坐吗?要不让花雨她们陪你在廊下走走?” 依晴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不想坐着,还是出去走走吧,早饭吃得太饱,现在还不舒服呢!” 郑景琰便放开她,叫过花雨来吩咐了两句,老太太和郑夫人听说依晴要去散步,也各自嘱咐句要小心之类,王瑶贞见依晴离开,趁势贴紧了郑景琰,声音甜腻地说道: “景哥哥,你还没告诉我呢,父亲现在哪里?他老人家还好吗?我想见见父亲!景哥哥你带我去见父亲好不好?我要告诉父亲,这些年,若没有景哥哥与我相依相伴,他的瑶儿就活不到现在了!” 依晴闻言,回头看了看王瑶贞,王瑶贞正在那儿等着她呢,脸上笑靥如花,整个儿亲昵地贴靠在郑景琰胳膊上,那眼神里有一点轻蔑,还有一点挑衅刚才那个柔弱无依的王瑶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姿态高傲的京城贵女! 依晴就看了她一眼,便昂着头转身离去,心里想:贵女了不起么?本夫人还贵妇呢! 夫君稳妥妥是我的人了,看你可怜,借你靠一靠又何妨?总是要还回来的,用得着那样得瑟么?真是小家子气、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妮子! 依晴还是不舒服王瑶贞作小鸟依人状挂在郑景琰身上,一路腹诽,把当初方宝婵、王文慧和郑兰缇个骂她的话,毫不吝啬地全部赠送给王瑶贞。 至于王瑶贞是不是乡下妮子这一点,则忽略不计,管她呢,大家都是人类,n年前共一个老祖宗,那老祖宗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按照所谓城市人的归类,土里刨食就是乡下人,那这世界上谁不是乡下人的后代?其实大家不说明而已,事实摆在那里,城里人看不起村庄人,就是十足的自欺欺人! 依晴那里满心舒畅又暗自忿忿然离去,方宝婵、王文慧和冯月娇相随走来向王瑶贞道喜,郑景琰便顺势将王瑶贞扶站好,示意旁边一个婢女过来顶替他扶着王瑶贞,他自己则走到郑夫人身旁坐下,姑娘们说话的当儿,郑景琰也和母亲、祖母谈说了句。 待王瑶贞与方宝婵等人叙语毕,郑老太太便让方郑氏带了方宝婵姐弟及王文慧、冯月娇先行离去,毕竟一会要谈及王瑶贞的父亲,或会涉及别的什么事情,不方便让她们知道太多。 方郑氏不好违逆老太太,只得领着个小辈离开安和堂,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和不爽,也压得她快要爆发了本来算计得好好的,只等侄儿一回来就撺掇着老太太,让他把两个妾室一个通房都收了,待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再来慢慢挤兑夏依晴,谅她一个孕妇还能强到哪里去? 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她准备下来的最有利的武器王瑶贞,就这么轻轻地被放倒,对夏依晴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了! 而冯月娇,按照郑景琰的说法,只怕也难得很:在郑老太太心里,内侄孙女儿远远不够孙子重要,为了孙子的身子骨,她只会舍弃掉冯月娇! 244.第244章 甜腻 王瑶贞听了郑景琰将她父亲的情况细细说完之后,满心的激动和热切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身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寒意,大热的天,她嘴唇青紫,额上身上冷汗直冒,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关心地问她可是身子不适?王瑶贞内心纷乱,迫切想独自安静一下,便顺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告退下去。 郑夫人虽不太喜欢王瑶贞,此时也不禁同情地为她暗叹口气,让黄妈妈跟着送了她们主仆回房。 王瑶贞离开,安和堂上就只剩下祖孙母子三人,郑景琰陪着祖母和母亲饮茶说话,该让两位长者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得清清楚楚,并不多作隐瞒。身在皇家的女子不得干预朝政,而寻常公侯府里的女人们同样不管外务,但做为家中尊长,有些事情老太太和郑夫人还是有知情权的,这个现象或许仅限于荣平侯府,因男丁太少的缘故,老太太就像她那早已过世的婆母一样,总是不放心丈夫和儿子,尤其儿子英年早逝,孙子小小年纪就要顶起整个侯府,这些年来,她比别人家的祖母要操心很多。 孙子多年追随秦王,这次更为秦王成功晋封太子、登基为新帝立下大功劳,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当年因为孙子嬴弱,还担心侯府前景渺茫凋零,不敢有太大期望,只巴望着孙子能平平安安守成就好,却没想到孙子自有孙子的福份,他不用像祖辈父辈那样弄刀弄枪奔驰疆场,只是跟在秦王身边,便成就了一番功劳! 祖孙母子三人谈说半天,也不光听着郑景琰叙述,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也将家里一些情况说了说,事无巨细,琐琐碎碎,其中自然就包括定下冯月娇为贵妾、王文慧退亲,为王瑶贞安全着想,在她脱下孝服之后接入侯府来住等等事情。 如今纳王瑶贞为妾这件是不用想了,郑老太太叹出一口气,对郑夫人道:“可见瑶贞这孩子与琰儿是真的没缘分,不成便不成罢!幸亏咱们急着请了亲友来家为她将事情办下来,不然到如今还不知如何收场呢!纳了勋贵家小姐为妾,不提王将军估计不高兴要闹起来,咱们自己也对不住人家!” 郑夫人点头应和:“是啊,幸亏没听大姑母的,做事太仓促着急,总是没有好处!” 郑老太太嗯了一声,又有些为难地看着郑景琰说道:“琰儿啊,你师父果真说过你不能纳妾?可你月娇表妹……那晚你们纵是没成事,到底把她惊吓到了,听说衣衫不整的,女孩儿家的身子都让你看了,若不给她个名份,怕外头人知道论说起来,咱们侯府没脸,于你名声也不利,可如何是好?” 郑景琰轻咳道:“祖母,这话师父以前有说过,近期在外头我也遇见过师父,得他老人家再次提醒,孙儿不能不信!孙儿的身子今年显得好了一些,可也是靠丹丸养着……孙儿与依晴相处还算轻松融洽,若多一个妾室,自己心里想想,怕应付不了!或许现在能勉强两头走,过个三五年,只怕……” 郑夫人忙打断儿子的话:“你与晴儿夫妻和睦,恩恩爱爱,比什么都强!晴儿才嫁来咱们家几个月,就怀了身孕,显见你祖母的眼光极好,晴儿果然是个有福气好生养的,这就够了!那妾室,咱们不要了!” 郑老太太又叹了口气:“也罢了,咱们自家的身子骨要紧,不要就不要了!此事我自与冯家去说,不过是多赔些儿财物,做一副好嫁妆给娇儿,让他们接了人回去吧!只是可惜了,我瞧着娇儿水灵灵的福气相,与晴儿是一样的好!” 郑景琰垂下眼眸,郑夫人也很聪明地不再多嘴,母子俩都在心里嘀咕:“老太太啊,您这什么眼神呢?月娇与依晴相比较,怎么看也不能够是一样的好!” 待得依晴散步回来,一家人用过午饭,又稍坐了一坐,郑景琰便扶着依晴起身,向两位长辈告退,说是先送依晴回玉辉院歇息,午后他还得进宫一趟。 “新帝登基,许多事务都得从头做打算,千头万绪忙都忙不过来,这些日子宫里频频宴请百官,皇帝与众臣把酒言谈,我自然不能独自走开,晚饭就不能回家陪祖母和母亲了,或许又要到深夜才能回来也未可知!” 郑老太太听孙子说完,心疼道:“祖母和你母亲但凡知道你安好,就放心了,不必你天天陪着。你在外头应酬也要留意着些,觉得自己身子受不住,可不能勉强喝太多,让身边的人跟着,时不时也能挡去几杯酒,知道了吗?” “是,孙儿记住了!” 郑景琰和依晴辞过祖母和母亲,便离开了安和堂。 依晴由郑景琰牵着在游廊下漫步而行,似乎又回到往日时光,只不过现在的心境与往日不同,没有自然而然的防备,也不是浑不在意的无所谓,她一手握在郑景琰掌中,一手抚着腹部,倚赖着他的力道缓缓前移,心中的幸福和欢乐直如涌泉般,唇边笑意止也止不住。 骄阳似火,蝉鸣嘹亮,园子里姹紫嫣红,绿肥香浓,游廊两侧绿萝垂下道道翠屏,挡住了七月如火般的酷热,那夏日的盎然生机却是尽现眼前。 郑景琰语气轻柔,絮絮地对依晴说话,一边看她兀自偷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与满足,那得意洋洋的娇俏模样,令他也禁不住笑不拢嘴,心里满溢甜美,前后看看婢仆们不留意,捧起依晴的脸就用力亲了一口。 依晴毫无准备,冷不防被偷袭,不免吓了一跳,又怕大白天的婢仆们看见会取笑,一双如水美眸便下意识地朝郑景琰斜睨过去,那眸光明媚含情,似喜还嗔,端的是热辣撩人,风情无限,郑景琰心头荡漾,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松开她的手,改牵为揽,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依晴娇羞地低下头躲进他怀里,两人相依相偎揽抱在一起,像合成了一个人,看着感觉甜得发腻。 身后领着婢女们相随的洪妈妈见状,心里暗道这可出格了啊,大白天的,身为侯爷和夫人可不兴这样!待要给他们提个醒儿,转念又想到二人新婚不久便承受那分离之苦,这时候补偿一下应也不算什么,又不是在外头,自家园子里,跟着的全是玉辉院的人,不会到外边乱嚼舌,他们才敢如此的吧?唉!算了,小夫妻两情相悦也是好事,何苦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这么一想通过来,洪妈妈索性以侯爷与少夫人有事要好好商量为由,让婢仆们越发走得慢些,并示意她们不必盯着前头的人,只管看好自己脚下的路就行了。 245.第245章 撞晕 回到玉辉院稍做洗漱,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衫,郑景琰陪依晴午睡,他是从来不睡午觉的,不管有多累,即便连续几天没能睡个囫囵觉,也只以打坐吐纳气息恢复精力,不习惯依赖床榻,但他此刻却恋上了卧室里这张大床,和依晴手脚交缠躺卧在香软清爽的红绡帐中,他不舍得走了,恨不得也闭上眼,跟随依晴一同沉入梦乡! 这是他和依晴的婚床,锦绣铺陈,华丽而温馨,一直都是依晴占据着,他曾经不屑于这个温柔乡,随着心底情爱觉醒,他无时不渴望着能钻进来,哪怕只是躺在依晴身边,感觉她的气息,吸闻属于她的甜蜜芳香,那也是件幸福无比的事情!曾经硬着头皮大胆暗示,依晴却非但不搭理他,还狠心讥笑打击,可怜他在外人跟前无比地自信骄傲,偏偏在依晴面前却是溃不成军,几次落荒而逃! 这是他自找的,初时不知珍惜又傲慢自负所用策略不当,就这么栽在依晴小丫头手上! 但他并不后悔,心甘情愿!在自己妻子手上吃亏,没什么大不了的! 花费了心思,还须得付出真情,依晴终究看清他、肯把他放进心里,夫妻心心相印,彼此只珍爱对方一个,这就圆满了! 郑景琰将依晴圈在怀里,满怀柔情抚摸她的头发和后背,眼看着她睡熟,才慢慢起身,细心地为依晴盖好肚子,下床掖好纱帐,自己拿出朝服轻手轻脚穿戴整齐,走出房门叮嘱花雨等人看护好少夫人,便往前院去了。(..info) 晚饭依晴没去安和堂吃用,这是老太太和太太对她的体恤疼爱,天气炎热,园子里花草葱郁,怕傍晚太阳落山后暑气四处蒸腾熏着她,让她只在自己的玉辉院里,想吃什么就让厨娘做,左右最好的厨娘都在她这儿了,每日采买回来的新鲜果蔬和肉类先尽着玉辉院挑选,然后才送大厨房,亏不着她的。(..info) 吃过晚饭之后,花雨和雁影、翠香陪同依晴顺着抄手游廊散步,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八卦,却见云屏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挽食盒的小丫头,看见少夫人在廊下散步,云屏便吩咐小丫头把食盒送去厨房,自己则走过来,向少夫人禀报说送的两个菜,老太太和太太都很爱吃,直夸味道鲜美,让回来跟少夫人道声费心了! 依晴笑着点了点头,新鲜菜蔬用另一个时空的菜谱和烹饪方式,做出来的味道当然不同寻常喽!老太太体恤自己,专门给另建了小厨房,做为报答,她便三不五时地将自己要吃的菜多做一份,给二位长辈送去,让她们也尝尝美味。 翠香见云屏脸上笑咪咪的,便问道:“云屏姐姐,可是遇着什么好事儿了?看你笑得如此高兴!” 云屏答:“瞧你说的,我哪天不这样笑?” 雁影跟着打趣:“那你这算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云屏好气又好笑:“高兴不高兴,关你们什么事儿啊?” “自然不关我们的事,那总要关谁的事对吧?翠香你说,会是谁呢?” 雁影说完,翠香仰头翻着白眼做思考状:“等我来想想――那天我洗了床褥,与云屏姐姐搭铺,好像听她做梦时说过的……” 本是说笑,翠香却弄得一本正经,引得依晴和花雨都忍不住笑开了,云屏追着她打:“下次你再洗褥子,看看我让不让你睡我的床!” 翠香绕着雁影跑,雁影也帮她拦着云屏,几个丫头嘻嘻哈哈笑闹不休,依晴和花雨站在一旁跟着乐呵,花雨终是怕她们不小心碰撞到少夫人,喝止了三个疯丫头,几个人簇拥依晴走到一处垂挂着层层花藤的宽阔廊沿,扶着依晴在石桌边的藤椅上坐下歇歇脚。.info[] 花雨问少夫人可想喝水,依晴摇头道:“还不渴,一会回去再喝吧!” 翠香想起刚才让厨房里烧水了,便与雁影先回去,一个看着晾冷开水,一个准备沐浴的热水。 身边只剩下花雨和云屏,依晴问道:“王姑娘和冯姑娘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云屏看了看花雨,先凑上一步回答:“正要告诉少夫人知道:方才我送菜到安和堂去,那边也已经摆上饭了,老太太和太太见了少夫人孝敬的菜式很是高兴,边吃边夸口,老太太还让秋菊盛了半碗饭,自己抚着胸口说:‘若不是晴儿送了这么可口的菜过来,我是半点食欲都没有!’太太在旁边劝着说:‘母亲不必担心,管大夫都看过了,月娇没事儿!’” 依晴听了,扬眉问道:“诶?这是什么意思啊?月娇上午不好好的么?” 云屏轻声道:“老太太和太太并不想让我听到太多,说着话就把我打发回来了!我出了安和堂,走到一半又折回去,寻机问了春暖才知道――原来是冯姑娘在常喜院那边撞了柱子,晕过去了!” “啊?要不要紧?” 云屏道:“春暖说是头破血流,请了管大夫来看过,如今还躺在床上呢!老太太说这样流血的事儿不好让少夫人知道,便没人过来通禀。” 依晴吸了口气:“居然不怕痛,想不到冯姑娘还有这个胆气!她该不会是因为侯爷早上说的话吧?” 云屏道:“正是呢!上晌咱们侯爷在安和堂明白说过因身子太弱不能纳妾室,老太太自然是要顾着侯爷的身子,用过午饭就吩咐身边黄妈妈速速将冯姑娘搬出涵今院,这也是为冯姑娘着想,毕竟她一个未嫁的姑娘住着侯爷的院子不成体统啊!可冯姑娘却犯了傻,哭哭啼啼闹个不休,回到常喜院,不知为何又与文慧姑娘吵起来,一时气急,跑出门一头就撞了廊下大柱子!” 花雨此时忍不住插了一句:“说不定她是跑得太快,不小心撞的呢!” 云屏笑道:“若是跑得太快,她应该直直跑下台阶去,谁会在跑得快的情形下拐个弯,折身去撞边上的大柱子?冯姑娘若不是气糊涂了,便是有意这样做的!” 依晴瞧了云屏一眼:“你又听谁说什么了?” “我见着冯姑娘身边福儿了!福儿告诉我:上午离开安和堂之后,冯姑娘一直与大姑太太在一起,午饭大姑太太要陪宝婵表姑奶奶和宝章表少爷,下晌她又去找冯姑娘,看见黄妈妈在替冯姑娘搬家,便告诉冯姑娘说老太太过两天就将她送回西华县去!从此以后,她是死是活都与侯府无关,落入后母手中,她只能够嫁入寻常人家,再也没机会到京城来了!冯姑娘为此哭个不停,搬到常喜院不久便与文慧姑娘吵架,就出事了!” 依晴点了点头,心里明镜似的――有方郑氏从旁蛊惑教唆冯月娇,不出事才怪了! 花雨见云屏说完了,便道:“这边王姑娘自上午从安和堂回来,便一直没有走出房门,小丫头说:听见王姑娘哭了,哭得很厉害!” “她本来就爱哭,想是王将军活着回来了,她实在太高兴,难以把持自己吧。” 依晴淡淡说道,心里猜测王瑶贞可能遇到什么困惑之事了,应该是关于她父亲的,郑景琰没有时间跟依晴细说王瑶贞父亲的详细情况,夫妻俩才团聚不久,欢喜不够,许多要紧的话语都还没说到呢,干嘛要去重点关心王将军的事?郑景琰觉得没必要,依晴便也无所谓! 散步过后,依晴回房沐浴更衣,翻看了一下云屏做的细则,再喝过一碗燕窝粥,便上床做胎教,胎教这个词儿,上辈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具体怎么做也知道个大概,这得益于她那个与丈夫两地分居的表姐,怀孕后时不时地麻烦她陪伴,什么进医院检查做胎教上新妈妈课堂去母婴店采购去公园散步……五花八门林林总总,把她有限的休息时间全给占了去,同为女人,她想着将来或许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便有意吸取那方面的经验知识,只可惜一朝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年代,落后得让人掉眼泪,想做个胎教,既没有丰富多样的教材,也没有各种设备,更没有专家指导,依晴全凭自己的聪明才智――保持愉快的心情,按时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给他念书本,讲存于脑海里的少儿故事,画着幼儿漫画,一边跟他说明……这就是所谓的胎教了! 想想感觉很悲催,怀孕生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在以前那个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时空里才比较稳妥些啊! 今晚念的是一本诗经,念了两首超长的诗篇,依晴就困了,云屏在床前守着,见状把书本拿过去,摇头晃脑继续大声念起来,估计照云屏的意思,是觉得她要这么大声念,肚子里的宝宝才能听得见吧,事实上……依晴很无语,也懒得理会她,反正已经习惯了,她念她的,自己只管闭目睡觉! 午间郑景琰交待过会回来得很晚,让依晴早点歇息不必等他,依晴也担心他半夜回来把自己弄醒,两人又要说很长时间的话影响睡眠,那还不趁早睡一觉再说! 246.第246章 夜半 深夜,郑景琰回到侯府,走进二门,值更的婆子仆妇纷纷给侯爷行礼问好,郑景琰点点头便继续往内院走,却有两名年轻婢女手执灯笼从旁闪出,跟着他紧走几步,才轻声喊:“侯爷!” 郑景琰稍稍转过脸,看清了原来是王瑶贞身边的婢女青荷。 青荷再次屈膝行礼,说道:“姑娘有些事不甚明了,想请问一下侯爷,专让奴婢持灯在此等候侯爷……侯爷请随奴婢往涵今院去,与我们姑娘叙一叙!” 郑景琰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青荷,直把青荷盯得垂下了脸: “你是王姑娘身边人,王姑娘是侯府的客人,我便不好说你什么了。你回去将方才对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给你们姑娘听听,问问她,这样可妥当?还有,深夜请男子相叙,可是你们姑娘的意思?姑娘身边的妈妈不加以劝阻的吗?若这是你们王家的规矩,我也不多话!不过这是我家,侯府规矩严明,家风清白,你家姑娘既来到我家做客,便要遵从侯府规矩,应遵守闺训,安分守己,不得胡来!少夫人有孕管不了太多,有什么要求尽管找管家去办,若与老太太、太太说,她们也会为你家姑娘做主!回去吧,将我这番话转告你家姑娘!” 郑景琰说完抬步就走,青荷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抽泣道:“奴婢唐突了,奴婢知错,请侯爷恕罪!” 郑景琰不再看她,青荷又再喊出一声:“侯爷!姑娘她……” 身后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二门上两个婆子赶了来,一个伸手捂住青荷的嘴,一个把她拖起来,推推搡搡往专供值更婆子歇坐喝水的门厅里走去,跟在青荷身后的小丫头尖声喊着: “你们做什么呢?快放了青荷姐姐!刚刚侯爷还说了,我们是客,你们管不着我们!” 婆子冷笑:“有你们这般做客的么?把我们侯府当什么地方了?嗯?” “……” 郑景琰越走越快,渐渐听不见二门上的吵闹声,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到底什么原因?让他以前认为王瑶贞是个温良又聪明的女子?小时候的王瑶贞确实挺纯真可人的啊,现在却是如此蠢钝!多次自毁城墙,被人算计吃了亏还不知省悟,实在让他不懂说什么好! 娶到依晴是他的运数,但不能不说,也归功于王瑶贞的自作聪明,如果她当时坚决不肯退却,他就不会顺从祖母之意迎娶依晴,他自有法子与依晴退亲,遵守原先的承诺等着娶瑶贞,不管婚后二人是否幸福美满,他都会守着她过一辈子! 庆幸月老没有打瞌睡,他和依晴是命定的姻缘,终归在一起了! 是大姑母让王瑶贞退却的,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王瑶贞竟然还能相信大姑母,心甘情愿倒贴大笔银子和贵重物品,接受大姑母的算计! 他并没有安插人在王瑶贞身边,只让甘松布置了侍卫时常在王宅外围巡游,大姑母多次造访王宅都被侍卫们看到了,而青荷频频找甘松要银子,甘松免不得随口问了两句,青荷便将王瑶贞不懂节俭、花银如流水的缺点说了出来,并告诉甘松:那大笔银子左右也没便宜外人,全送进大姑太太的腰包里了! 这些情况,自然都禀报给郑景琰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郑景琰不在京城这段时日,侯府后院也安排有侍卫于暗夜中巡值守护,侍卫无意中偷听到大姑母想加害依晴的意图,他回来得知,内心除了愤怒,对两位姑母愈发嫌恶,决定等忙完朝政事务一切安稳下来,便彻底清理侯府,姑母们有难处可以帮扶,却不能再让她们长期住在侯府! 兄弟尚且要分家,何况是嫁出去的姑娘?更令人难以容忍的是,竟妄想打压伤害他的妻儿,仅仅为了能在侯府里住得长久,获取多一些利益! 身为长辈不懂自重,那就不值得尊重,多年来为了祖母,郑景琰和母亲默许并容忍姑母们将侯府当成自己的家,随意往来居住,现在,她们已经失去这个资格了! 郑景琰在夜色中走得飞快,先去了一趟安和堂,看到老太太已歇下,便退回静心院,郑夫人还在灯下抄经文,郑景琰进去向母亲请安,郑夫人没让儿子坐下,只起身拉着儿子说了几句话,便让他赶紧回去: “晴儿指不定还在等着你呢!你一去几个月,她带着身孕,害喜就害了三个月,吃不下睡不好,还要支撑着打理家务事,又用心陪伴祖母和我,辛苦得很!你啊,要善待她!” “儿子明白!请母亲放心,儿子会好好疼爱依晴!” 郑景琰说完辞别母亲,用更快的速度回到玉辉院。(..info无弹窗广告) 云屏与雁影坐在外间,一个看书,一个做针线活儿,见侯爷回来了,赶紧走来服侍,云屏一边轻声禀报: “少夫人早早歇下了,此时睡得正香,少夫人交待婢子们等爷回来,服侍爷沐浴更衣、用宵夜……” 郑景琰摆摆手,也轻声道:“净室里有水即可,我在宫里用过点心回来,不饿,你们下去吧!” 云屏、雁影也不多说,行礼退出上房,将门轻轻掩上。 郑景琰走入内室,到床前撩开帐子看了看睡着的依晴,她盖着幅缎面绣并蒂莲花薄褥,侧身而卧,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放在腮边,睡颜恬静安然,看得出来她特意将两个枕头拍拍松了并排摆好,自己睡在里边,身侧空出来的位置,是留给郑景琰的。 以前的依晴,可从来不会考虑给他留位置,宽阔的大床里她一个人恣意躺卧,拖曳包裹着她那些绮丽的被套,数不清的大小枕头,或斜着或横着,或是呈大字直接睡在正中央,总之这么大的床她独自一人占据,偏偏就觉不出半点空旷寂寥,看得郑景琰好不忧伤。 现在,她终于觉醒了!瞧着她规矩又乖巧的样子,郑景琰实在忍不住,俯身下去,嘴唇在她香软柔滑的面颊轻轻触碰一下,看看她没有醒来的迹像,便退出帐幔,拿了换洗衣裳去净室沐浴洗漱。 待他回到床上,依晴换了个睡姿继续做梦,似乎是做了个很有趣的梦,她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甜蜜诱人的笑容。 郑景琰双臂撑在依晴身体两边,低头痴痴地看着她,心里两个小人好一阵争执,终是理智占上风,打消了弄醒依晴的念头,他慢慢贴近她躺下,宠溺而温柔地在她后脑勺亲了两下,然后闭上眼,心里祈求能进入她的梦境,逐渐地睡着了。 此时涵今院小偏院一间大屋子里,灯烛明亮,饮泣声此起彼伏,青荷跪在地上,不停地擦拭着眼泪,跟着她一同去到二门上的小丫头跪在另一边,也是抽抽噎噎,满脸泪痕。 王瑶贞坐在绣墩上看着青荷,眼眸里除了冷意,更多的是怨恼嫌弃:“这点事都办不成,还让个不相干的婆子押犯人似的送回来,七长八短说了那么一堆没油盐的话,你这是要气死我么?真是越长越傻!留着你还有何用处?” 柳烟将一碗燕窝粥递到王瑶贞面前,轻声道:“燕窝粥太凉就不好吃了,姑娘请用……” 王瑶贞伸手一拨,随着柳烟的惊呼声,精致的白瓷青花碗滑落下地,瓷碗质地极好,碎裂声不是很大,但那一碗精心炖熬的燕窝粥就这样浪费掉了。 柳烟从呆楞中清醒过来,接触到王瑶贞越发恨怒的眼神,赶紧也跪了下去。 王瑶贞却蹭地起身,指点着她们道:“好!好!你们一个两个,人大心也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老爷回来了是吧?封了个伯爵,王家从此又要兴盛了!太太死了,老爷自己逃得活命,四年多不到五年的时间,我为父母披麻戴孝,哭瞎了双眼,以病弱之身为祖母养老送终,他却在南边,在我母亲尸骨未寒之时另娶新人,还生下三个儿子……你们眼看着我落魄不好过了,便赶紧要回去讨好新主母、新的主子们!不肯好好当差,净想着另寻出路是吗?你们、你们打得好算盘啊!” 王瑶贞情绪激动,嘶声喊着说着,眼泪流了满脸! 屋里屋外,婢女们跪了一地,也跟着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幸亏这里是往后花园拓展出去的偏院,周围林木较多,隔挡了声响,便是发出再大些动静也惊扰不到别人。 王瑶贞哭闹了一会,几个丫头劝也劝不好,反被她寻着种种借口责骂,不得已,连日生病已经睡下的奶娘起来劝抚着,这才好了些。 青荷和柳烟忙支使着小丫头收拾清扫房间,又备了热水,撒些安神的花瓣进浴桶里,服侍王瑶贞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弄到半夜,大概王瑶贞自己也折腾累了,由着青荷柳烟服侍她上床,侧身朝里躺下便不动了。 大小丫头陆续退出房间,柳烟在外间榻上陪着姑娘,当最后一点灯光被熄灭,王瑶贞才慢慢躺平,黑暗中,泪水又是洇湿了双颊。 247.第247章 真好 父亲没有死,又活回来了,还因功受封为忠烈伯,这一切对父亲乃至整个王氏家族来说,何其荣耀,于王瑶贞也算是好事,却终归来得迟了些! 她心里,更有那么一股子戾气和不甘! 为追随父亲,慈爱的母亲没有了,亲密的兄弟姐妹没有了,父亲却在这四五年间,改名换姓娶了别的女人,一口气生下三个儿子! 一个新的陌生的家庭,只除了父亲,所有人都与她无关――景哥哥说后母是位健壮的村妇,不用问也知道必定蠢拙无知、毫无教养,生的几个山野小子,从三岁半到几个月大,那是她同父的弟弟……这叫她怎么活?要如何面对那些人? 早间从安和堂回来,王瑶贞心情既复杂又焦躁,思及死去的母亲和亲兄弟,泪水流个不停。 她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父亲还活着,日后王家会有这份荣耀和爵位,她当初就应该咬死不松口,用眼泪和柔情拖住景哥哥,不让他娶夏依晴,只要拖到现在,才几个月的光景,父亲就回来了,封了伯爵,郑家老太太和太太还怎么敢嫌弃她?她可是功臣勋贵之女! 这荣平侯夫人的位置,不就是她的了吗?景哥哥对她的百般疼爱,又岂能转移,便宜了夏依晴那贱女人? 王瑶贞悔断肝肠,将自己的手心都掐出了血。 不过王瑶贞的脑子转得也快,她听景哥哥说完关于她父亲之事,便向老太太和太太告退,安静地离开,没有继续缠着景哥哥,非要他答应纳自己为妾不可。她心知肚明,如今的她身价已高涨,再巴巴儿上赶着做妾,那就是自取其辱,不仅丢父亲家族的脸面,还被人耻笑,根本讨不得好。她完全可以凭借父亲的光环,在姻缘上占据主动,也不需再走什么迂回之路,想夺回景哥哥的心,取得原该属于她的荣平侯夫人之位,并非难事! 只要父亲还疼爱她如初,照她的话去做,便能成! 不可否认,她永远需要父亲的庇护和疼爱,但是,跟随父亲回来的其他人,她嫌弃憎恶,绝不会喜欢! 这便是她为何在半夜里大发脾气,对婢女们又打又骂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青荷请不来郑景琰,而是她无意间听到两个小丫头在廊下偷偷议论,说的竟然是关于老爷和新太太,还有三个小公子之事,两个闲得无聊大胆的小丫头,甚至猜测着老爷就快来接小姐回府了,到时候,就可以见到新太太,和可爱的小公子了! 王瑶贞气极,她的婢女,有必要对那不相干的人这么热心吗? 当下就将那两个不忠的小丫头关进黑屋子,等天亮让人直接发卖掉! 翌日清晨,依晴沐浴出来,坐在梳妆台前让花雨梳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带朝霞,眼含秋波,一双红唇比平日更红,也比平日厚……是肿起来了! 都是郑景琰那家伙,一早醒来就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 依晴轻轻抿了抿唇,看见镜子里那娇慵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甜蜜笑意。(..info) 花雨梳好流云髻,拿起一只镶红宝石金凤钗正要插戴上去,却有个声音说道:“罢了,自己家里,不用戴那么重的东西,簪两朵堆纱花就行了!耳坠儿也不要那宝石金子,换上小粒的珠子,好看又轻便!” 镜子里出现一张清雅俊美的脸,郑景琰早已穿戴好,原本走到外间去了,这时候却又转回来,俯下身子一手搭在依晴肩上,一手探进首饰盒,修长的手指捏出两根银丝串起的珍珠耳坠,递给了花雨。 花雨有些迟疑:“少夫人,这样成么?” 堂堂侯夫人,穿戴这么简单朴素,只怕要被王姑娘、冯姑娘她们抢了风头去。 依晴笑笑:“没事,就照侯爷说的,在家简约些好,我也喜欢这样!” 花雨很快替少夫人弄好,郑景琰便扶了依晴起来:“早饭摆好了,咱们吃去吧!” 依晴不好意思地瞧了他一眼,刚才在床上玩闹,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脸色都变了,也不知是心疼还是被吓的,赶紧翻身下床去喊人准备早饭,匆忙间还跌了一跤。 不用人在旁侍候,两人你喂我我喂你,正吃得高兴,花雨低头走进来道: “王瑶贞姑娘在院门外,说……想进来见侯爷!” 依晴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就猜到王瑶贞不死心还想歪缠着郑景琰,她昨夜就吩咐下去:侯爷和少夫人出门之前,院门不许打开! 这不正好拦住了王瑶贞,省得她跑进来,如今那身份又不同,是贵客而不是准贵妾了,谁敢拉着不准她进入房间? 依晴眸光流转,看向郑景琰:“阿琰,要不要见瑶贞妹妹?” 郑景琰含笑看她,不直接回答,却对花雨道:“你去与王姑娘说:我与少夫人刚起床,衣饰不整,肚子宝儿又饿了,要吃要喝的,没空见客!请王姑娘先到安和堂去吧,一会我过去给祖母请安,她若有事相商,可在那里说,若无事,那便罢了,午时之前,我要进宫的!” 花雨退了下去,郑景琰抬手刮了刮依晴的鼻子,笑道:“吃一堑长一智,昨天早饭给闹得不安然,今天便有对策了!是我宝儿聪明,还是他的娘太精灵?” 依晴抿着嘴笑:“当然是他的娘聪明,宝儿懂什么啊?现在他还在呼呼大睡呢!等他出来,也只会像夏一鸣那样,就懂得吃喝拉撒,不高兴了还又哭又闹!” “我们的孩儿,不管他怎么闹,我都喜欢!” 郑景琰眼里满含柔情:“再等几天,我带你回夏府,给岳父岳母请安,看看乐晴和夏一鸣。我回来好些天了,在皇城街倒是见过庞老大人和岳父,也叙过话,却一直没空过去给岳母请安,很是失礼。” 依晴听说可以回娘家了,很是高兴:“没关系,爹自会与娘解释,娘不会怪你!自从那次****之后,我也挺担心家里的,但老太太和太太不放心,坚决不让我出门,就只好由杜仲两边跑着传递讯息,娘和乐晴还给我做了不少好吃的让杜仲拿过来。” “都吃完啦?” “嗯!分些给老太太和太太,也给几个姑娘尝点,剩下的我都吃光了,好好吃哦!” 郑景琰道:“那好,我让杜仲提前告知岳母我们要回去,请岳母再多做些,好让我们捎带回来,给你慢慢吃着!” 依晴斜睨他:“这样,太不客气了吧?” 郑景琰一笑:“自家岳母,有什么好客气的?但凡你和宝儿爱吃,我都去给你们要来!” 依晴让他哄得心里甜蜜蜜美滋滋的,毫不犹豫凑上去用力亲了他一口,再附送一句腻死人不偿命的私房话:“亲爱的夫君,你真好!” 结果因为这个举动,安和堂上包括老太太在内的一群人又多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能见着郑景琰,若得知他迟来的原委,只怕不光是王瑶贞更加恨死依晴,连老太太也饶不了她。 郑景琰没让依晴跟着来安和堂,原本老太太和太太也特许过的,不用她每天来请安问好,她不出现众人也没觉得奇怪,某些人心里反而因此更高兴了些。 行礼请安过后,老太太让孙子在身边坐下,祖孙、母子说说家常话,郑景琰提及昨夜来探看祖母,祖母已歇下了,老太太欣慰地笑着拍拍他的手: “我孙儿真孝顺!以后啊,太夜回府就不必过来了,你在外头也累,祖母如今睡得早,也睡得香,有时候一觉能到天光,半夜不起夜的!” 郑景琰笑着说道:“睡得好,精神就好,孙儿回来见着祖母和母亲气色都不错,心里很高兴!” “嗯,精神头确实比从前好些了。”老太太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晴儿那丫头弄的,她从医书上抄了一大串药材名,又找了管大夫来,嘀嘀咕咕问半天,最后让管大夫给弄出个泡脚的方子,春暖每晚煮了热热的药水给我泡着,同是药草味,那香味儿却很好闻的!你娘如今也泡上了,只是你姑母嫌麻烦,不肯做!” 方郑氏坐在郑夫人下首,听到母亲提到自己,便笑道:“晴儿那丫头,鬼心思太多,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都顺着她去做,可有的折腾!老太太年纪大了,该是安享清福之时,晴儿偏让春暖几个丫头每天拉着老太太出来院子里走啊走,这若是不小心摔着,可怎么好?” 郑景琰听着大姑母说话,眼神里一抹冷光微不见地闪了闪,目光再转回到祖母身上,又是一派恭顺温和: “祖母每天在院子里走动,可觉得吃力?孙儿在家时也提醒过祖母和母亲,久坐于身体不利……依晴对长辈们的孝心,与孙儿是一样的,她所言所做,都是孙儿的本意!” “这个自不必说,我是知道晴儿的!” 郑老太太笑着摆摆手:“初时是累了几天,腰酸腿疼,如今我都走习惯了,挺好的!身边有春暖和秋菊跟着,不怕跌倒!说起来还亏得晴儿让我每天走路,不然前儿那次乱起来,这腿脚一软,真就跑不动了呢!” 郑夫人道:“母亲,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呢?” 郑景琰微笑道:“都过去了!如今天下太平,以后再不让祖母和母亲吃这份苦!” 248.第248章 牵扯 眼见着郑景琰与老太太、太太说了一小会话,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王瑶贞瞅准个机会开了口,温温柔柔道: “景哥哥,想必这几日父亲便要来接我回家,我想,再请问景哥哥几句,毕竟我对家里,对几位弟弟知之甚少,多了解些,相处起来也能轻松融洽些!” 郑景琰没答话,郑老太太却点头道:“瑶贞说得对,是这个理!家和万事兴嘛,多知道些你母亲和弟弟的情况,日后你便能与他们相处得更好,王将军也高兴!” 她环顾了一下堂上,又道:“只是这里人多嘴杂的,不太方便说话,各家的事,也不好人人都听了去……你们俩到小花厅去吧!秋菊,你过去小花厅瞧瞧,将些热茶点心摆上!” 王瑶贞忙站起身,朝老太太深施一礼,便拿眼睛看着郑景琰,郑景琰只好对老太太道声:“孙儿去去就来。(..info)” 说完即朝门外走去,王瑶贞低头垂眸,一副温婉娴柔模样,紧紧跟随在郑景琰身后。 郑夫人对春暖道:“去告诉秋菊,多派些丫头们跟着,好生侍候,王姑娘是客,莫要怠慢了!” 春暖答应着跟了出去。 坐在旁边的方郑氏撇撇嘴,心道多此一次,两个人往来四年多,那王瑶贞的闺誉早毁了,如今做出这样子给谁看? 但王瑶贞身份徒然抬高,她父亲也不可能答应让她给人做妾,拿她给夏氏添堵、对抗的的计划只得放开了。 那个夏依晴,倒是命好得很,连老天都在帮她! 方郑氏抬眼瞧了瞧对面与王文慧坐在一起的女儿方宝婵,心里无比酸楚:人家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夏依晴一个乡下来的穷姑娘,却能得着琰儿这般厚待;王瑶贞“死”了四五年的爹都能活回来,还封了伯爵,可自己那可怜的女儿,日子却是越过越糟糕!这不公平啊!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为龚子杰之前造孽,分家之后的宝婵和龚子杰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愁苦,才分家几个月,水灵灵的宝婵就憔悴成这样,面黄肌瘦的,又要照顾小外孙和那断了腿的死鬼女婿,又要管家理事,分到手的净是亏损产业,若不是方郑氏频频拿银子接济,小夫妻俩连衣食都续不上了。 方郑氏低着头暗想,琰儿不纳妾绝不因为身体不好,身体不好他能这般三几个月在外边疯跑?老太太可跟她说过:琰儿这次在外头吃了大苦,跟着秦王爬山涉水四处奔波,秦王能够登基为皇帝,琰儿可是立了大功的! 定然又是那夏依晴!女人天生善妒,她不想让琰儿纳妾,仗着怀有身孕,牵制着琰儿! 她想独占着琰儿,专宠专房,日后生下来的尽是她的亲生儿女,到那时,整个侯府还能有谁大得过她去? 方郑氏冷哼:猴子也想称霸王,绝不可能!走着瞧,姑太太有的是手段,还没全使出来呢! 小花厅里,王瑶贞微笑着对秋菊说道:“我与侯爷有几句要紧的话说,秋菊姑娘先领她们下去吧!” 秋菊瞧了瞧郑景琰,郑景琰朝她点点头:“去吧!” 身正不怕影斜,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只要他不乐意,王瑶贞想接近他,可难比上青天! 王瑶贞站起身,用素白纤细的替郑景琰倒了杯茶,柔声道:“我看刚才景哥哥来得急,额上都出汗了,老太太又不知体恤,只顾着说话没让你喝茶,渴了吧?景哥哥请喝这一杯!” 郑景琰道:“瑶贞妹妹不用客气,你喝吧!你或许不知道,其实我从小都不怎么喝茶!” 王瑶贞楞楞地看着他:“不喝茶?难道你一直不渴么?” “我渴的时候,喝煮开的白水,晾一晾,很好喝!” “可是你,你每次来看我,给你沏了香茶,你都喝过的啊!” “是,都喝的,在外边应酬之时,主人奉茶也要喝几口,这是礼仪。香茶,不是不能喝,而是不爱喝!” 王瑶贞脸色微微发白,相知多年,她竟然不知道景哥哥不爱喝茶! “那你平日在家……” “在家自然随自己的意,正好,依晴与我一样,也只爱喝煮开的白水!只不过她有闲情逸致,喝个白开水也能弄出不少花样……” 王瑶贞看着郑景琰那一脸的陶醉,差点咬破了嘴唇:“白开水而已,能有什么花样?” 郑景琰回过神来,发觉王瑶贞已走到自己面前,一双圆瞪的杏目里泛起血丝,他忙摆摆手: “是没什么花样,瑶贞妹妹请坐!有话就请问吧,关于你父亲和母亲,我知无不言!” 王瑶贞很想扑过去,扑到景哥哥怀里大哭一场,她以前实在委屈的时候也这样做过,搂着景哥哥的脖子,坐着景哥哥大腿,景哥哥从来没拒绝她,那么温柔地搂抱着她不停安抚……男女授受不亲,可他和她抱也抱过,搂也搂过,只除了没有亲嘴儿,做那夫妻们该做之事,她一个女孩子,所有的矜持、自尊在他面前全都没有了,到头来他娶的妻子却不是她!现在更是做出一副戒备的样子,与她拉开距离,生怕她碰他似的,他凭什么啊?难道一个女子的闺誉,反比不得一个男人的名声吗? 王瑶贞越想越气恨,越想越委屈伤心,眼泪流下来迷糊了双眼,头脑发热,叫一声:“景哥哥!景哥哥你不能不疼我!” 和身就扑了上去! 却扑了个空,双膝磕在红木大圈椅边上,痛得钻心! 一双柔软的手扶住她,是春暖的声音:“王姑娘请慢些儿,来,我扶您坐下!” 郑景琰站在门边看着哭得泪人似的王瑶贞,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连解释或告辞都不必了。 他已经给过她机会,想说什么,问什么,甚至是请求他帮什么忙,他都能尽量满足,但如果都是这般不死心地纠缠,那就没意思了! 他可以很温柔,但他性子里的冷酷绝决,一定不会少! 复走回正屋,老太太和太太正听着方郑氏说方宝婵的事,方宝婵用帕子捂住脸,哭得起劲,方郑氏陪着女儿落泪,老太太唉声叹气,看见孙子进来,赶忙吩咐秋菊: “把表姑奶奶扶下去,到厢房去歇会吧!” 方郑氏擦了擦眼泪,没跟着方宝婵走,留在原地想听听郑景琰对于宝婵之事有什么说法,但她很快失望了,郑景琰看着方宝婵离开,却像压根不知道那个是宝婵表妹似的,问都不问一句宝婵为什么哭?只安安稳稳坐下来,与老太太说到了别的话题! 有这么个冷情的孙子,也有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祖母,郑老太太看到孙子回到身边来,自顾高兴地和孙子说话,根本不关心王瑶贞怎么没跟着回来,问也不问一声,仿佛并不是她安排郑景琰与王瑶贞过去谈一谈似的! 方郑氏腹诽着,忍不住走到小花厅去瞧看,很快,她急慌慌地跑回来,嚷着道: “不得了!王姑娘流血了,躺靠在椅子上,想是晕过去了!” 老太太吓了一大跳,郑夫人呼地站起来,就要带人过去看,堂上有那么点小小的忙乱。 郑景琰却稳坐不动,先喊一声母亲,再安抚地对老太太说道:“祖母不必惊慌,瑶贞妹妹只是因为她父亲之事伤心痛哭,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跌,春暖和丫头们在那边服侍着呢!大姑母应是看错了,不过是平地上跌一跤,哪能出血?哭累了伏在椅子上是有的,不可能晕厥!大姑母,咱们荣平侯府是勋贵之家,祖训里有‘坐如钟,站如松,泰山崩,色不变’,大姑母是女子虽未受此训,从小到大应也听到过多次的吧?此许小事,何至于此?像我们这样人家,原本就顾忌树大招风,讲究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偏偏大姑母愿意无中生有,见风即是雨,这般吵嚷出来,没事也能弄出事!侯府若因此被人传了谣言出去,咱们郑家百年的好名声可就要坏掉了!” 方郑氏呆在当场,张口结舌:“可是……” 郑老太太怒瞪着大女儿,恨铁不成钢:“你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嗯?下去!带宝婵回常乐院!一会我让林妈妈过去,赶紧送她回龚家!” 方郑氏委屈地流下眼泪:“娘!” 郑老太太挥手:“走吧!走吧!不知长进的东西,你要气死老娘了!” 郑景琰和郑夫人安抚一下老太太,又说及另外一件事:郑兰缇不能在刘家住着了,必须与刘玉宾和离,带着女儿离开刘府! 郑老太太吃了一惊:“这是怎么说的?兰缇又惹事儿啦?” 郑景琰道:“这次倒不是兰缇惹事,而是刘玉宾惹出大事了!” 郑夫人忙问:“是什么事儿啊?刘玉宾惹事,为何怪到兰缇,要与兰缇和离?” 郑景琰摇头:“母亲,不是刘家提出与兰缇和离,而是咱们代替兰缇,向刘家提出和离!当然,若是兰缇不肯,愿意留在刘家,那只能由着她,也算她全节了吧!” 郑老太太省过来了:“你是说,刘家,是魏王的人?” “祖母,刘家不是魏王的人!其实刘家当家人不偏不倚,一直忠于先帝,但他的儿子不听话!刘玉宾野心不是一般的大,他也不是一般的愚蠢!他投靠了齐王,却在魏王手下做暗线,为博取魏王的器重和信任,不惜领兵攻打秦王府,听说还来过咱们荣平侯府门前巡视,他当真是活腻了!后来因为受箭伤提前回家养伤,秦王进城时让他逃过一死,那不过是多活几天罢了,当今皇帝论功行赏之后,就要清理异己了。刘玉宾之罪,原该诛连九族,当今念及刘府家主一生忠于先帝,只处死刘玉宾,其余人等,罢官免爵,流放边疆!” 听了这番话,郑夫人呆立半晌,郑老太太却是长叹口气:“也罢!刘家完了,兰缇终归是郑家的骨血,不能见死不救,你做为兄长,便保她一命,让她领着孩子在外头自立门户吧!她嫁妆丰厚,养活自个儿和孩子是绰绰有余,侯府,就不必再与她有什么牵扯了!” 249.第249章 膏药 老太太做出这样的决定,郑景琰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要听到老太太亲口说出来,心里才松了一松,虽然他是家主,但老太太的意见有时亦能左右他的决定,毕竟孝道为先,祖辈是最大的。 他进城听到杜仲禀报之后,就吩咐过前院大管家:刘家来人一律不见!就算是大姑奶奶来了,也不准开门,更不准往后院禀报老太太和太太知道! 连日里,刘家人和郑兰缇来到侯府大门无数次,郑兰缇更是带着女儿跪在门外痛哭,侯府大门却是纹丝不动,不会为她打开哪怕一丝缝隙! 不让后院知道,是怕女人们心软,可怜兰缇而向他求告,或会以为他可以改变点什么,殊不知郑景琰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肯为刘家说情,实在刘玉宾所犯之罪太深重,没得救了! 刘玉宾参与攻打秦王府,虽然后来他负伤退回家休养,未能冲入秦王府中打砸掳掠,但登基为帝的秦王岂能容他?秦王府被攻破三处,往昔繁荣不再,美姬俏婢被污辱残杀,王妃侧妃们带着几个王子王女仓惶逃命,披头散发状似街上乞丐,还有怀孕的侍妾在逃难中落了胎,可以想见袁兆是何等的震怒,恨不得把所有攻打秦王府的人全部凌迟才算! 在这种情况下为刘家人说情,那就应了依晴的话:脑残了! 王瑶贞在小花厅那边久久不见过来,郑夫人问儿子要不要去看看她?郑景琰说:“母亲放心,有春暖在呢,没事的!瑶贞妹妹此时情绪不稳,当着外人的面恐怕更难安静下来,让她独处一会吧!” 郑老太太问:“却是为何又情绪不稳了?昨天她听说王将军已另娶新夫人并生有三个弟弟,不也挺高兴的吗?” 郑景琰顿了一下,答道:“祖母,我没有告诉她:王将军的后妻梁夫人是位寡妇,与前头丈夫育有两个女儿,都十六七岁了!王将军被水匪打落深湖,被梁夫人的父亲所救,当地山野村人封闭自守,不肯让外地人久住,王将军身受重伤,腿脚不便,梁夫人收留了他,要他做当家人,做两个女儿的父亲……就这样成为一家!”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听得又是一呆,郑老太太叹道:“到底是村野人,这样也太过轻率了!” 郑景琰说:“确实轻率了些!但当时情形也容不得王将军做别的选择,他受了伤,若被那些村人赶出去,还是得死……瑶贞妹妹听得这些,就受不了!” 郑夫人也叹了口气:“也是可怜哪,这没了亲娘,得着后娘,生了三个弟弟,自己又带有两个女儿来……也不知会不会疼她呢!” 郑景琰陪着祖母和母亲坐,任由她们婆媳俩为王瑶贞嘘唏惋叹,没再说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王将军夫妻的具体情况,他并没有跟王瑶贞细说,也没那个必要,等过些天她回了家,自然会全部都知道。 春暖回到老太太身边,说王姑娘跌了一跤,在小花厅哭了一会,自与身边丫头回房去了,老太太只点点头,没问什么,春暖便安静地站着不再作声。 刚才方郑氏倒并未说假话:王瑶贞右腿膝盖磕在椅上刮了层皮,真的出血了,春暖和匆匆赶来的青荷正为她包扎,方郑氏走进来,王瑶贞便哭得伏在椅上,方郑氏立刻咋咋呼呼跑了出去,原以为会有人来看她的,谁知再没有人过来,王瑶贞心里又痛又冷,在小花厅哭够了,便让青荷和小丫头扶着自己回房。 王瑶贞是没脸过来见老太太和郑夫人,终究是有点心虚,膝盖上的伤不重,但走路会痛,不得不要人扶着,怕老太太问起时她不知如何作答,景哥哥应该不会说,但春暖可是老太太贴身的丫头,怎么堵她的嘴?春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如果她扑到了景哥哥怀里,这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她可以随她们去论说,可景哥哥却跑掉了,几个丫头眼瞪瞪看着她自己跟这玩儿呢,这算什么光彩事儿啊?王瑶贞既狼狈又羞臊,唯有可怜兮兮求着春暖:管好她手下的人,不要在婢仆中间乱说话! 春暖神色淡然,认认真真地答应了她。 王瑶贞回到涵今院偏院,想到曾经最亲最近的景哥哥对自己疏离至此,即便自己撞伤了膝盖他也不再关心,越想越难过,伏倒在床上又是一阵伤心恸哭。 哭完之后,左思右想,又唤来青荷,吩咐道:“一会景哥哥要出门,必定回来玉辉院换衣裳,你去那边路口守着,别让人发现你!见着侯爷就拦住他,说我伤得很重,问他要些膏药擦擦伤口!” 王瑶贞现在住的偏院原本是郑景琰处置药材和研制药品之处,对面那几间锁得严实的房间,里面堆满了他的各种药物,他取拿药膏,必定要过来一趟。 青荷楞了一下,有些为难:“姑娘,我昨夜才被侯爷责斥,他会不会……” 王瑶贞阴沉着脸,含着泪水的杏目瞪向她:“你怕什么?他责斥你,没脸的是我!又关你什么事?” 青荷只得退下,心里嘀咕着:“为什么总是派我?柳烟去也是可以的啊!” 但这话却是不敢说出口的,现在的姑娘既嬴弱又暴躁,伤不起,也招惹不得! 已经是八月天,许久不下雨,暑热便不肯散去,青荷顶着热气躲在花树丛中,远远地看见郑景琰过来了,赶紧走出来,这回不敢造次,只低眉顺目站在路边,冲着郑景琰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奴婢青荷,给侯爷请安!” 郑景琰看看她,皱了皱眉:“又是何事?” 青荷忙道:“我们姑娘刚才在安和堂跌了一跤,膝盖出血了,痛得厉害,姑娘想起以前侯爷给过一种药膏,抹上就不痛了,想求侯爷再给些!” “方才春暖没给药吗?” “春暖抹上的药,有点辣,姑娘受不了!” 郑景琰想了想,点头道:“你随我来吧!” 青荷心头一喜,忙紧跟在郑景琰身后,心里想着姑娘这招终是用对了,等侯爷进了涵今院,他能够不去看看姑娘吗?一旦走进姑娘的房间,遂了姑娘的意,自己这多日来,也算是办成了一件让姑娘满意的差事! 250.第250章 编排 谁知郑景琰并没往涵今院去,只管大步走回玉辉院,青荷小跑着跟在后头,心想或许侯爷有什么话要交待少夫人,之后直接从那个月洞门进入涵今院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么一来,少夫人就知道这件事了,她不禁皱了皱眉。.info 郑景琰让青荷在石阶下等着,自己跨步上去准备进屋,却见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从廊下侧边走来,竟然顾不得向自己行礼问安,而先去盯着青荷看,小丫头撇着嘴,横眉冷目,满脸不善,郑景琰认得她们是依晴的陪嫁小丫头,叫鸣柳、香风,当下也不理会,自顾进屋。 依晴听说侯爷回来了,便迎将出来,走到门口与郑景琰撞个满怀,原是某人故意的,郑景琰笑着揽了她往桌边走:“近午时外边有湿热之气,不要出去!来给我倒杯水喝,渴坏了!” 见花雨站在一旁,便又说道:“对了依晴,王姑娘刚才不小心跌了一跤,说是蹭破膝盖了,青荷跟着我回来取药,我之前离开京城写过一张单子交给杜仲,让他选些药品拿回来放着,以备不时之需,你看看给她一瓶治擦伤的药膏吧!” 依晴听了,也不多问,只让花雨去翻药箱:“我教云屏在每个药瓶子上都作好了标记,擦伤跌打类好像在箱子右侧,随意拿给她两瓶吧!” 花雨应声而去,郑景琰捏捏依晴的脸:“那是药,你当是什么好吃的?随意就给两瓶!” “就是药才给,好吃的我才不会那么大方!” 依晴摸了摸肚子,撒娇道:“嗯……说到吃的,宝儿饿了呢!” 郑景琰一听着急了:“那饭菜做好没有?赶紧摆上来啊!怎么只有花雨一个陪你,其他人呢?” 依晴道:“云屏代我跟着管事婆子去四处巡看,翠香和雁影,我让她们帮着厨房两个妈妈去检查翻晒一下酱料。” “酱料?什么酱料?” “就是酱料啊,可以做食物佐料的酱料!还有,就是做月饼的馅料,也需要每天检看一番!” “月饼又是什么?” 依晴楞了一下,笑笑:“月饼你不懂啊?好吧,其实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吃的小饼啦!我和乐儿小的时候,每年都盼望中秋节,因为到了这天,刘妈妈会给我们做有甜馅的小饼,我们也跟着做,就把小饼做成一个一个小月亮,希望我们一家能够团团圆圆,年年岁岁花好月圆……所以,就把小饼叫做月饼了!” 郑景琰拥着依晴坐下,动容道:“依晴……你和乐儿,真是太聪明了!” “嗯,没什么的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多懂些事而已!” 面对郑景琰崇拜的小眼神,依晴暗道惭愧,这个朝代还没有月饼一说,她在江南的小圈子里是说开了,但京城却不知道小饼可以叫做月饼,郑景琰又被她给糊弄了,还当真以为自己妻子脑瓜长得好,才情惊世绝俗。 依晴把话题跳转开:“刘妈妈的手艺很好,她做的各种酱料极好吃,我也学会了!秋冬干燥之时,正是做酱料的时节,我让厨房的妈妈们先试着做一点出来,除了做豆酱,顺便也做些麦酱,你不要怀疑,很好吃的,做成了给你尝尝!” 郑景琰看她轻轻巧巧说着话,语音曼妙,悦耳动听,一双红唇鲜艳诱人,终是忍不住低头用力啄了她一口:“我不尝!我要天天都吃!” 说完又张罗着叫人摆饭,进来的是鸣柳,说道:“米饭焖熟了,时鲜菜也都洗好切好,单等张妈妈过来开火炒起来,很快就能上桌!鱼汤倒是炖好了,侯爷和少夫人不如先喝汤吧?” 郑景琰道:“也好,那就先喝碗鱼汤!去把张妈妈唤回来,赶紧做菜,我陪少夫人吃过午饭要出门!” “是!” 鸣柳答应一声,轻快地转身走了。 郑景琰与依晴说起刚才在门外的情形,他倒不是很介意小丫头不尊敬自己,玉辉院是他和依晴休养生息的地方,任何的不妥当,他知道了,也要让依晴了解: “这几个小丫头足够精灵,但礼仪或有些欠缺,见了主子不闻不问,先去盯着别的人看,这就不对了,你让花雨她们好好教教,毕竟,日后花雨几个到了年纪放出去后,还指望她们帮着你管事儿呢!” 依晴垂下眼眸,很快便想明白了,笑着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能怪她们两个,我想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两个小丫头片子竟是忘记给侯爷请安了!” “为何紧张?” “嗯,是这样……” 依晴把当日她出城拜送子娘娘,带走洪妈妈和四个大丫头,结果在家的池妈妈等人被钟妈妈请去涵今院那边喝酒,到饭点时其他人也去用饭,只留鸣柳和香风两个在院里巡守,鸣柳看见青荷接近了小厨房,却又看不清她到底做了什么,结果主仆几个因为心理作用,都觉得小厨房有点诡异起来,最后索性把小厨房全部搬空,洒上石灰水消毒一番,再清洗干净,重新置了厨房用具,这才敢继续开火煮吃的。 依晴无奈地笑:“这么费力折腾过后,几个大丫头又将小丫头们一番训斥责骂,鸣柳和香风就把这帐算在青荷头上,时刻提防着青荷,只要青荷一出现,她们就十分紧张起来,今天又是院子里四处晾晒酱料之时,青荷跟着你进来,想必这两个丫头竟是如临大敌了,居然连侯爷都没看见!” 郑景琰听依晴说完,却是面色端冷,没有一丝笑意,握着依晴的手半晌才道:“她们做得对!就应该这样小心细致!宁可白费功夫,绝不能存一丝侥幸之心!回头,我让杜仲给这些个大小丫头们各备一份礼,该重赏她们!” 依晴道:“不用了吧?这么郑重其事的,别真弄出点什么风声,传到老太太和太太耳朵里,那又是一场糊涂官司!” “传不出去的,我知道分寸!” 郑景琰轻吐口气,脸色稍缓了些,他自然不会告诉依晴,夜巡侍卫曾经听到大姑太太和身边婆子商量着要加害她! 在自己家里,血脉相连的姑母竟想害了自己的妻子,他还敢轻易相信谁? 王瑶贞妹妹,确实软弱娇柔,但便是这样外表温婉良善的女子,当着他的面,双眼喷火大骂依晴是贱人!若有人告诉郑景琰,说王瑶贞欲害依晴肚子里的胎儿,郑景琰只有深信不疑! 王瑶贞憎恨夏依晴,恨成这样,她还能若无其事住进侯府,与依晴毗邻而居,天天见面,总想着要给依晴请安,没成亲就以妾室自居,这样的女子,她的心态已经不正常了! 郑景琰此时甚至认为,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亲自凝神为依晴诊脉,依晴和腹中胎儿一切平安无异常的结果,其实是这几个丫头的功劳! 抓不到证据,谁能说得清楚?如果青荷奉瑶贞之命,将什么东西投入了水里,或是锅里,只要依晴回到家不小心用过一次,或许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无比糟糕的结果! 而那个时候,郑景琰远在南方,鞭长莫及! 大热的天,郑景琰却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像要取暖般,把依晴紧紧搂进怀里! 门外,花雨将两个瓷瓶交到青荷手里,一边说道:“这种事你该找内院管事妈妈,管事妈妈可以为你们姑娘领取止血镇痛的膏药,也可以为你们姑娘请大夫,多么简单啊?非得找侯爷,当我们侯爷是什么人?你也太当自己是一回事儿了!” 这话明着说青荷,会听的自然知道她指向了青荷身后的王瑶贞。 青荷没能为自家姑娘请到侯爷,还被花雨削了一顿,又气又恨,怕被姑娘责骂,回到涵今院就添油加醋,将玉辉院几个大小丫头编排一通,最后连依晴也没放过,说是依晴指使花雨和雁影到半路上去等着侯爷,花雨和雁影去得比她还要早,看见侯爷过来,一左一右拉着侯爷回玉辉院去,后来还是侯爷看见了她,把她叫去玉辉院问话,夏依晴自然不放侯爷过来,侯爷只好给了这两瓶药! 王瑶贞听着听着,险些咬伤了自己的嘴唇,到此时更加认定:景哥哥疏远自己,是被夏依晴那贱人给迷惑了! 夏依晴不但以色相迷惑景哥哥,还把景哥哥看管得密不透风,不让景哥哥接触到冯月娇,更不让他接近自己,她所倚重的,无非就是身边的花雨和雁影! 花雨和雁影可说是整个侯府婢女中姿色最好的,青荷说亲眼看见这两个丫头左右拉扯了景哥哥回玉辉院,那就说明,她们已经是景哥哥的人了! 景哥哥说他不能纳妾,王瑶贞根本不相信,因为景哥哥告诉过她,他虽然瘦,但自小炼气习武,身体很好! 进入侯府之前,奶娘教给她一些男女房中之事,告诉她该如何抓住男人的心,不管男人有多么洁身自好,成亲之后,知道了女人的好,他便再也离不开女人! 如今依晴怀孕,想拴住景哥哥,就靠身边姿色艳丽的婢女,这种事王瑶贞早就懂得,她的母亲便是如此! 王瑶贞看了看垂头站在一旁边的青荷,暗暗叹了口气:青荷和柳烟,都是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十八九岁了,她们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但与十五六岁水灵灵的花雨相比,终究是差远了! 看来,自己身边得添几个新人才成! 王瑶贞关在房里思量了半天,原本打算隐瞒起来不说膝盖伤,却让青荷教几个小丫头散放出去,只说姑娘的腿伤得厉害,走不动路了! 郑夫人和依晴过来看过王瑶贞,又请了千草堂擅长骨科的白大夫来诊看,青荷却以姑娘不能让生人看见身体为由,阻止白大夫为王瑶贞检查,白大夫只得以诊脉为凭,向郑夫人禀报说未伤及筋骨,但在膝盖那块地方脱了皮,行动间确实很痛的,伤口也不容易好,嘱咐让姑娘好生躺着,擦点伤药,将养个七八天这样,就没事了。 老太太听郑夫人说了,便道:“她父亲说是近几日回到京城,还要整理清扫府宅,安顿一家大小,接回去也没空照看。等王将军回京那天,让琰儿与他说一声儿,就让瑶贞在咱们府里好生养着,养个十天半月再回去也不迟!若不然,替人家照顾女儿几年,到头来送回去是个瘸着腿走路的,不好看,也过意不去!” 郑夫人自是赞同,过后与郑景琰一说,郑景琰却不置可否。 王瑶贞如愿地被老太太留下来,当然是十分的欢喜高兴。 请客容易送客难,你们是为迎娶我才接我进来的,现在想打发我走,不能够了! 王瑶贞打定主意:要尽快想个法子,在荣平侯府扎根下来,不走了! 她不再是只会做梦的小女孩,即便因为父亲封为忠烈伯而身份增涨,但她已经二十岁,二十岁的姑娘没资格挑人,只能给人挑,而且可般配的人基本上都没有了,姻缘之艰难,可想而知! 与其回到父亲身边,看着父亲的后妻和几个幼小的弟弟给自己添堵闹心,还不如留在侯府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女子们出嫁,为的就是一辈子有依靠,享受福禄富贵,她实在想不出来,将来能有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给予她眼下这份生活? 景哥哥以她名义为她置下的房产和田庄铺子,与京城有钱人家小姐的嫁妆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年还额外给几万两银子零用,想要什么,只消吩咐一声杜仲或甘松,立马就着人送了过来,还不用她付钱……而景哥哥对她的好,那一份细致耐心,她在父母兄弟那里都不体会到! 奶娘说,千两黄金易得,却难得有情郎!没有人比她的景哥哥好,她不能放手!不能便宜了夏依晴! 四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消散就消散得了的,只要她住在侯府里,每天出现在景哥哥身边,总有一天能找到机会,重新拉回景哥哥! 也不必担心做妾有辱门庭,事实上,当她听到父亲曾为当今皇帝立下大功的消息时,心里便早有了一个主意! 251.第251章 动了 王瑶贞在涵今院静养,每天早晚让青荷出来探看郑景琰的行踪,期望能伺机把景哥哥请到涵今院来,青荷自那夜被二门上的婆子训过之后,不敢再到二门去等候侯爷,毕竟自己家姑娘无名无份的,没有这个资格。[..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景琰眼神何等犀利,不管青荷躲在哪个角落,只要一冒头就被他发现,郑景琰不胜厌烦,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王瑶贞主仆一惯的心思他了如指掌,青荷这种行径更是令人厌恶,总算理解杜仲和甘松何以对青荷避若瘟神,以前青荷是没有机会接近自己,没奈何常去骚扰杜仲甘松两个,如今一个府里住着,她索性直接跟上堂堂侯爷了!若再让她们主仆几个在侯府这么住下去,郑景琰觉得自己的那点耐性和隐忍终将被她们消磨殆尽! 清晨,郑景琰睁开眼,一摸身旁空空的,依晴竟然比他起得还要早。 想起这几天依晴抱怨的话语,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依晴这爱赖床睡懒觉的习惯,是被他和宝贝儿子给治好了! 成亲以后是他给依晴叫起,如今是儿子在依晴肚子里唤醒她,小家伙饿啊,催着母亲起来找吃的,不然母子俩都不好过! 没错,肚子里的胎儿是男胎,管大夫早诊出来了,只为慎重起见,没有告诉老太太和太太,郑景琰回到家自己也认真诊探过,还是觉得先不说出来的好,只夫妻俩说悄悄话时透露给依晴知道。 郑景琰从床上下来,听见依晴在外间刻意压低声音,仍然掩藏不住欢喜地说道:“又动了又动了!翠香该你,快来啊!你摸摸,好不好玩?” 传来一阵衣裙悉数声,还有几个人兴奋的轻笑声,不知是谁推了谁一把,花雨轻斥道: “雁影、云屏你们够了!刚才你们都摸过的,现在该是翠香!” 雁影道:“我刚刚就只摸了一下下!” “那你还想怎么样?” “呜!太有趣了嘛……” 雁影话音未落,翠香低声尖叫:“啊!他踢我!两下!这是他的小脚丫吗?好有趣啊!” 外间吃吃吃咕咕咕地笑声一片,郑景琰反应过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急忙跑了出去,嘴里喊着:“依晴!依晴!” 几个丫头见侯爷穿着中衣跑出来,赶紧退到一旁去,低头行礼。 依晴起身迎接,笑着对郑景琰说道:“夫君,宝儿会动了!今早天没亮就在肚子里拳打脚踢的,把我弄醒了!” 郑景琰揽过依晴,吩咐丫头们去备热水给他沐浴,一边把依晴带往内室,一边抱怨:“宝儿长大了,自然要动动手脚,你该先告诉我啊,我是他爹!他定然喜欢我摸摸他的小脚丫,你却跑出来跟她们瞎闹,小丫头们懂什么啊?” 依晴见他好像真的不高兴了,忙伸手揽紧他的瘦腰,安抚道:“他踢我那时候……天还没亮呢,你睡得香香的,昨夜又回来得晚,我舍不得弄醒你,可心里高兴啊,就去找她们喽!话说宝儿能健健康康长大,也有她们的功劳啊,这你说的!” “嗯,那也没错……快让我摸摸,他还动吗?” “估计刚才太高兴,他玩了很久,现在累了,睡觉了!一会他醒来,我马上告诉你!” “好!记着啊:宝儿做了什么,得先告诉我,我是他爹!” “我知道啦,宝儿他爹!” 一声轻笑,接着是极暧昧的声音,貌似又在亲吻了。(..info无弹窗广告) 花雨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捂着嘴偷笑:侯爷这架式,竟是跟她们吃起醋来了! 看依晴心情这么好,郑景琰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带依晴回一趟娘家! 给岳父岳母和庞府的礼物他已让杜仲准备好,前几日就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提起过此事,两位长辈也觉得应该,让他们找个空日带了礼物过府与亲家聚聚,夫妻俩吃过早饭,只消换身衣裳就可以出门。 经过一场有惊无险的****,再次走出侯府,坐在马车里隔着纱帘瞧看外面热闹的街景和来往的人们,依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郑景琰贴靠在她身旁,因在国丧期间,二人出门都刻意穿着花色素净的衣裳,佩饰也尽量简约,郑景琰摸了摸依晴柔软的发髻,低笑着说道:“这样挺好,省得抱着你时总要提防满头的钗钿凤翅!” 依晴道:“我什么时候插着满头的钗钿凤翅让你抱了?” 郑景琰嗔视她:“看看你这记性,与为夫在马车上亲热很多次,都忘了吗?” 依晴:“……” 有吗?别是夫君你张冠李戴了吧? 郑景琰曲起食指在她额头上轻扣一下:“又胡思乱想了是不是?还记得过年那次,带你去李正青家,吃了年酒回来,你醉醺醺只管往我怀里钻,满头珠翠把我下巴划出几道口子!” “不会吧?让我看看!” “早好了,我那时擦了好几天药呢!” 依晴歉疚地说道:“对不起夫君,很痛吧?你当时怎么不把我推开呢?” “你说呢?紧缠住我不肯放手,能推得开吗?都醉成那样儿,还知道保护自己,就怕把脑袋撞坏了!这点倒是挺让人放心!” 郑景琰宠爱地拥紧她:“我那时……也是舍不得!我的小姐姐,又会收拾人,又会护着我替我挡酒,撞坏了脑袋谁来疼我啊?” 依晴囧住,红着脸道:“谁是你小姐姐?能不能不提那茬了?” 郑景琰见她在自己怀里做鹌鹑状,忍笑忍得好辛苦:“你不挺有担当的吗?自己做的事还不让说!” “你酒醉那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做了就做了,又不是没让你做!” “……” 打打闹闹中,已到夏府门前。 夏修平率领一众闻讯赶来的亲戚朋友在府门前相迎,看着夫妻俩相携下了马车,众人热情地涌上来寒喧,夏修平怕挤着依晴,招一招手,早有庞如雪派来的四个婆子上前,护着依晴先行进了夏府,郑景琰眼看花雨翠香和洪妈妈几个跟上去,这才含笑与岳父等亲友见礼,相让着进了大门。 252.第252章 为妻 国丧当中,即便是亲朋往来相聚,也不能大摆华筵,肆意饮酒谈笑,因而夏府的客人们只是在前厅喝几杯清茶,吃些素点心,与荣平侯说了小半天话之后,便陆续散去。 剩下夏老太爷、夏修平兄弟和郑景琰几人,郑景琰要往后院去探望岳母,大家便一同转回后院与女眷们说了会儿话,郑景琰见依晴姐弟三人在榻上玩得高兴,便也趁隙走过去看看夏一鸣,八个月大的夏一鸣已经会爬了,正是呀呀学语之时,十分活泼可爱,他在两个姐姐之间乐呵呵地爬来爬去,看见郑景琰走到依晴身边挨着她坐下,两个人状似很亲密,小家伙歪着脑袋,大眼睛咕噜咕噜转动两下,估计想通了点什么,很快爬到郑景琰面前,友好地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郑景琰握住他的手,小家伙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把满屋子人乐得哈哈大笑。 至午时前已升任礼部尚书的庞适之下朝,带着大儿子庞如海过府来,饭菜正好摆上桌,众人一同坐下吃饭,饭后男人们又往偏厅去喝茶说了会话,郑景琰就带着依晴告辞回侯府。 一家人将小夫妻俩送到垂花门上马车,乐晴拉着姐姐依依不舍,庞如雪也迷惑不解,扯着夏修平的衣袖问:“女婿是不是遇着什么急事了?才来半天,我还没与晴儿说得几句话呢,这就回去了……” 夏修平轻声答道:“女婿是大忙人,他不参与朝政议事,但皇帝下朝之后,他就得进宫去,因而他此时要赶紧送依晴回家!” “进宫?谁告诉你的?他进宫做什么?” “是岳父大人说的……女婿进宫自然是伴驾,皇帝身边缺不得他!” “可他每日都这般急急忙忙进宫,就少了陪伴晴儿的时间了,晴儿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 “呃,这个么……” 庞适之走在前面,听见女儿和女婿的对话,少不得转回头,严肃地看着庞如雪,教训道:“你从小多得你祖父祖母训教,岂不知家国之事重于一切?若只顾耽于儿女情长,如何能建功立业,荫庇子孙?男人们的事,你不要多管,善自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安安心心享受夫婿、儿女们带给你的福禄!” 庞如雪垂下头,恭顺回答:“女儿知错了!遵爹爹训教!” 马车上,依晴也因为这么快就要回家,不满地撅起嘴,郑景琰用指食轻轻抚过她鲜艳的嘴唇,笑着说道:“再这样,我可就亲你了!” 依晴泄气地哼了一声,认命地低头钻进他怀里。 来的时候郑景琰就跟她约定过要同进退,可是一见着母亲和妹妹,母女们说话说得起劲儿,她就毫不犹豫地想把丈夫甩掉,可惜没甩得脱,郑景琰笑容亲切温雅,和岳母、小姨子说着好话,手上牵起依晴就再不放松,看见这样的情形,谁还好意思请求他让依晴多留半日? 郑景琰安慰依晴道:“新帝登基伊始,许多事情未能定下来,我还得待在新帝身边,忙过一段时日,待一切都安定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你爱在娘家呆多久,我都奉陪!” 依晴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阿琰,你忙于国事,我能理解的,我没有非要你陪伴不可,你不在家这几个月,我不是也过来了?你自去忙你的,我在娘家玩一会,晚饭前回府,也行的啊!” “不行!” 郑景琰口气不容质疑:“娘家不是你家,我家才是你家!即便我不在家,你也必须守着我们的家!” 依晴楞了半晌,才噗地笑出声:“说什么呢,都成绕口令了!” 郑景琰搂着她叹口气道:“依晴,你还不懂么?有你在家里等我,我才心安!我便是死,魂之所系,也是你!” 依晴侧头呸呸两声,握起粉拳轻捶他肩膊:“胡说八道!我们的宝儿还没出世呢,不准你说不吉利的话!以前我不管,现在你是我丈夫,是我孩儿的爹,我不准你死!你至少得陪着我活够九十岁,不准死在我之前!” 郑景琰笑了,吸一口气,郑重道:“好!我答应你!陪你活到九十岁,一定让你先于我之前离世,我跟后相随!” “这还差不多!”依晴说着,马上又瞪起眼:“我们还年轻得很呢,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吃饱饭撑的?” 郑景琰眉开眼笑,摸了摸她圆圆的肚子:“不是我,是你!你吃饱饭撑的!” 依晴不干了:“你又欺负我们!我们要欺负回来!” “呵呵……” “哈哈……” “嘘!小声小声点!这样笑着若让巡街御史听见不得了!咱们不闹了啊,我送你回去,乖乖在家等着,晚上回来,我让你们欺负个够!” “嗯,那好吧!夫君进宫安心做事,我也有事要忙的!” “你忙什么啊?查看帐册?交给云屏就好,你别操那份心!实在不行,待我回头再另找人打理!” “不是,云屏很能干,我早先下的功夫也不是白费的,我才不用担心账册和内院事务呢!我啊,现在一门心思只管想吃的!想到一样就记下来,让厨娘帮着做!全是名菜啊,色香味俱全,好吃得不得了!” 郑景琰无奈地望着她,哭笑不得:“这才从岳母家吃了饭来,又想吃的了!” “没人告诉你吗?每一个孕妇都这样,吃着上顿想着下顿,所以,到最后都是又胖又丑!” 郑景琰忍不住笑,依晴道:“你要嫌弃的话可直说,不用装假!” 郑景琰笑道:“我不嫌弃!不过我有个提议:你既然想出那么多好吃的,可以分点给我吃,趁此机会把我养胖啊!” 依晴认真道:“本夫人正有此意!” 郑景琰咬牙,在她背后轻拍一下:“与你夫君说话,你该自称:为妻!” 依晴有些不愿意,感觉“为妻”这词儿实在难出口,但郑景琰目光灼灼之下,她只好说:“晚上,为妻给夫君留好吃的宵夜!” “好哇!为夫有口福了!定要留着肚子回来吃‘好吃的宵夜’!” “嗯,若你回来得早,我就等你,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话太长了,晚上再说!” “如此,你回去就睡午觉,可以睡久些,晚上等我才不会犯困。” “也不能睡太久,下午还有事儿做呢!大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得督促厨娘做好准备,明天正式制作并蒸烤月饼,后天,咱们荣平侯府的月饼可以装进礼盒,分送亲戚朋友――我想你可能需要送礼,因而馅料准备得挺多的!” “好!我确实需要!夫人,你真好,真贤惠!” “嗯!”依晴老实不客气地点头。 郑景琰笑了一下,忽想起来什么来,微微皱眉:大后天就是中秋节了,他们怎么还没回到京城? 253.第253章 团聚 郑景琰惦念的是王耀祖,心想虽然是拖家带口,可是好车好马又有专人护送,走了这么久,也该回到京城来了吧。.info 如果王瑶贞知道郑景琰比她自己还惦记着她的父亲,不知心里会做何感想? 有些人就是嘀咕不得,第二天,王瑶贞的父亲王耀祖领着一家大小,在几名军士护送下,风尘仆仆回到了京城。 原来的王宅早已不复存在,五年前就被官府抄封折卖掉,新主人是老邻居,把宅子买下来后与自己的院子合并重建,原先的宅门以青砖封上成了围墙,再也找不到旧时王宅的痕迹。 当今皇帝封了王耀祖爵位,便会有相应的赏赐,其中就包括一栋大宅院和一些产业,大家都心知肚明,说是赏赐,其实就是偿还当年王家被查抄的产业,再添上些别的以示皇恩隆重罢了。 新宅院座落在京城南面的兴庆大街上,这一带居住的多是富贵人家,街面看去极其繁华。宅院的规制自然得符合伯爵身份,不仅够阔大,看起来还十分的豪华富丽,原本它也是一位伯爵的住宅,那位伯爵因帮着齐王图谋叛逆而获罪,家产抄没,全家人已不知所踪,正好就成了忠烈伯的府邸。[..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京兆府的人早已帮忙把府宅拾掇好了,王家人一来便能安心入住,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王耀祖得了爵位,洗去冤屈,顿然名声响亮身份骤增,回到京城这天,不但王氏族人都跑到城外去相迎,便是许多故旧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赶着到城外五里长亭去设宴为故友洗尘接风,待回到御赐府邸,又有一拔亲友前来探望,如果不是有国丧,王家光是要摆宴招待亲朋故友就得花掉不少的银两。 上门恭贺王耀祖晋爵忠烈伯并顺利返京的人当中,也有郑景琰,他送了一份厚礼,和忠烈伯谈说几句话便告辞了,是他在南方野村遇到王耀祖的,许多该谈的话题,早在那时候就已经说完了。 中秋节前一天,忠烈伯夫人梁氏,带了厚礼来到荣平侯府,拜见了老太太和郑夫人后,提出接自家大姑娘王瑶贞回家团聚,过一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 骨肉团聚,这是人之常情,老太太自然没话说,当即便让郑夫人引着梁氏去到涵今院找王瑶贞。 王瑶贞所住之处名为偏院,却是郑景琰平日打理药材和研制药品、练功打坐的地方,院落整洁开阔,幽雅清静,王瑶贞初来时还曾为让自己住偏院而不乐,后来悟到这里应该是景哥哥常来的地方,才又高兴了些。 此时王瑶贞正和几个丫头坐在院子阴凉之处分纱线,准备配好颜色绣荷包、打络子,昨夜青荷提醒她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给景哥哥绣荷包了。 看见郑夫人在一群婆子婢女们的簇拥下走来,王瑶贞忙放下手中纱线,恭恭敬敬起身迎接、行礼。 郑夫人笑着指指身旁一位面容平凡、腰身肥壮披金戴银的粗俗妇人,说道: “瑶贞姑娘,你父亲忠烈伯昨日已回到京城,这位是忠烈伯夫人――你母亲来接回伯府团聚了呢!” 王瑶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身边的仆妇丫头们也都呆住了,待到郑夫人再说了一遍,王瑶贞扶着额门直接就栽下地,晕过去了! 那梁夫人却是个干脆利落的,让人将姑娘扶起来,又吩咐姑娘的丫头把东西都收拾打包,她才不管瑶贞晕成什么样了,伯爷交待过让她务必把姑娘接回家,她就得照办,不然明日中秋节一家人团圆之际,却少了这位前房姑娘,没的让人论说她这做后娘的别有用心。 郑夫人见梁夫人执意要将晕厥的王瑶贞带走,却也理解她,明天就是中秋节,好不容易全家团聚了,自然不想让自家姑娘继续住在别人家里。郑夫人便叫婆子抬了一乘抬轿来,将王瑶贞抬着送到二门,再抱上马车,可怜王瑶贞就这么晕乎乎地出了荣平侯府,待她在马车上醒转来,早已置身于闹市中了。 王瑶贞气急败坏,把青荷和烟柳好一阵掐打,两个丫头只有隐忍痛哭的份,她们俩当时不敢拦着伯夫人把姑娘抬走,倒是想近前去把姑娘弄醒来,谁知伯夫人腰身肥壮,胳膊更是结实有力,只轻轻一拔就把两个丫头给推开,吩咐她们去收拾姑娘的细软物品,至于姑娘这儿,就不用她们操心了! 王瑶贞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到王家,待见到父亲,又正式与后母、三个拖着鼻涕的小弟弟、两个后母带来的异姓妹妹相见毕,当晚王瑶贞就病倒了。 伯府请了街上医馆的大夫来给小姐诊脉,大夫说是阴阳失调,肝火旺盛,以致于邪侵入体,郁结于心,开了药方子,婆子捡得药回来熬煮成汤端送进来,王瑶贞只喝了一口就把药碗摔了,眼泪成行刷刷直落下来。 此时此刻,她无比想念景哥哥!景哥哥从来不会给她喝这种苦涩难闻的药汁,他亲自为她调制各种药丸子,力求让她吃起来顺口又好吞咽……景哥哥不是御医,可他为皇帝和后宫嫔妃诊病,身份比御医要高出百倍千倍,就是这样尊贵的景哥哥,悉心守护她几年,到最后,她却把他推到了别人身边! 景哥哥,难道今生今世,你我姻缘真成绝望?真的要失之交臂了么?我不相信,也不甘心啊! 王瑶贞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好了――其实就是心理上的问题,正如郑景琰常常劝告她:放宽心,便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她内心的酸楚,无人能懂! 身材魁伟、英武健壮的父亲竟然成了瘸子!这一点对王瑶贞的打击尤为严重! 瘸子是不能为官的,父亲的这个爵位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如果底下三个弟弟不争气,这爵位在父亲去世之时,就会被皇家收回去! 后母梁氏相貌粗俗却体格强壮,王瑶贞对上她的目光,有种小白兔被母老虎盯上的感觉,从来后母不善,她得多加防范,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让这只母老虎吃掉! 父亲的两名继女,本姓余,到了京城之后改名换姓,大的叫王桂贞,16岁,小的叫王兰贞,14岁,梁氏粗俗,生的两个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却眉目齐整些,那腰身健壮,胳膊结实,走路刮风带尘,毫无教养可言!乡下姑娘脸皮厚,也不认生,见了王瑶贞就喊姐姐,还一左一右紧巴着父亲喊爹爹,仿佛那是她们亲生父亲似的,把王瑶贞堵得够呛。 更有三个小鬼头,流着鼻涕圆瞪双目直楞楞看着她,那又傻又恶心的小样儿,瑶贞多一眼都不肯给他们! 这样的一家人,怎么就和自己搭上边儿了呢? 王瑶贞欲哭无泪,想她从小受到到极好的闺训和教养,行止优雅,言谈不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门才女”的名号曾经落在她身上,如今却多出那样的妹妹和弟弟,再好再高的身份也要被他们拉低了! 往年,中秋月圆之夜,皇帝会在宫中高台上设华宴,邀请众臣共赏明月,欢度佳节,能够挨近皇帝席位坐着的,都是些受重视的新贵功臣,今年中秋佳节,刚登基的皇帝必定要效仿先帝,那么他邀请的功臣当中,也应该有一个为他担罪而致家破人亡的忠烈伯! 佳夕盛况当前,皇帝兴之所致,往往会赐给身边功臣更多些恩宠,谁能抓住这个机会,便能得着许多料想不到的好处! 这一点,是以前与六皇子交往时,两人言谈当中六皇子无意中告诉她的! 王瑶贞吃过早饭,带着丫头们走出房门在自家园子里四处走走看看,之后顺甬道来到父亲住的正院,想趁着给父亲请安之际,与父亲谈一谈,父亲必定有那个机会,那就要充分利用,绝不能放过! 正院里好大动静,王瑶贞一脚跨进去,就见眼前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两个穿红着绿打扮粗俗的女孩一个扮老鹰,一个扮母鸡,正带着两个娃娃玩得带劲,几个人笑声尖脆而疯狂,王瑶贞看了他们一眼,皱皱眉,昂首挺胸朝里院走去。 伯府主院是二进的四合庭院,三个儿子年幼,梁氏便让他们在外院住着,夫妻俩住里院,好时时照看儿子,王桂贞、王兰贞姐妹同住在与父母相邻的院子里,来往方便。王瑶贞被尊为大姑娘,自己占了一个大院子住,却是离主院极远,不提是否梁氏别有用心,瑶贞自己也愿意。 此时她才走到连通里院、外院的月洞门前,斜刺里冲过来一道红色影子,挡在她面前,定晴一看,却是十四岁王兰贞,张开双臂拦住王瑶贞,笑嘻嘻问道: “姐姐可是有急事?为什么急急忙忙只管往爹娘屋子里钻?没看见我们姐弟几个在这儿吗?问一声,了不得吗?” 王瑶贞冷冷扫一眼这个称自己为姐姐的乡下女子,傲慢地移转目光,看向旁边的青荷。 青荷硬着头皮,对王兰贞说道:“三姑娘!还请三姑娘让一让,我们姑娘要进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呢!” 254.第254章 教训 王桂贞带着两个小弟弟走过来,看了看青荷,对着王瑶贞冷笑道:“果然是千金小姐,好大的架势!我与兰贞随爹娘进京来,一路上也有妈妈教导规矩礼仪,学了不少,却不知道有这一条:做姐姐的与妹妹说话,可以不必亲自开口,而是让丫头替代!同为伯府姑娘,姐姐如此高贵,却把妹妹放在什么位置上呢?” 王瑶贞斜睨两个花红柳绿的乡下丫头,打心眼里瞧看不起,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来,显见本性也是愚蠢不堪――她们姐妹俩不过是父亲的继女,连庶女都不算,也敢自称伯府姑娘,难道还想与她这个真正的伯府嫡小姐一争高下? 她甩开青荷拉扯她衣袖的的手,口气淡定而轻蔑地问道:“那么你想在什么位置上?与我平起平坐么?” 王桂贞说:“我们大老远地赶到京城,与你做了一家姐妹,我自然愿意与姐姐同在一个位置上,姐姐疼惜我们,我们敬爱姐姐,这不应该么?” 王瑶贞冷哼:“我王瑶贞出身大族,父为朝官,母系名门闺秀……我可没有你们这样的姐妹!” 王兰贞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与大姐姐说话,大姐姐面对面的却让个丫头给回话,这是看不起自己,把自己当成使唤丫头了呢! 顿时气愤地嚷嚷出来:“好啊,你是千金小姐,看不起我们就罢了,还要把我们当做低贱的丫头!你、你太坏了……我要找爹娘评评理去!” “几个不知事的丫头,瞎吵吵些什么呢?看把你们爹爹气的!” 一个粗利的女人嗓音响起,王瑶贞抬眼一看,见父亲王耀祖和后母梁氏从月洞门里走了出来,梁氏怀里还抱着将近一岁的小儿子,小男孩手里抓着个鸡腿啃着,满嘴满脸的油腻。 王瑶贞皱了一下眉:这都什么坏习惯?一大早起来只怕都没洗漱,就给孩子鸡腿吃,还用手抓,脏得要命,恶心! 可是看着父亲站在梁氏身边,不但不阻止,还宠溺地抬手替小儿子揩去小腮帮上的鸡肉末屑和油脂,顺手就抹在另一边衣袖上! 王瑶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的父亲吗? 心里膈应得慌,却听见梁氏冷嗖嗖地说了句:“桂贞兰贞,这一路来,娘没少教导过你们吧?你们自己也知道大姑娘自小就是个千金小姐,娇生惯养,比你们高贵许多,身份自是不同,做什么还要招惹大姑娘不高兴?” 王桂贞道:“娘,我们没有招惹大姐姐!” 王兰贞直接跑过去,抱着王耀祖的一边胳膊摇晃撒娇:“爹,我们没有招惹大姐姐!我看见大姐姐往爹娘房里去,好心想与她打声招呼,可她却拿刀子一样的眼光看我,还让丫头与我说话!爹,大姐姐是千金小姐,我和二姐姐也要做千金小姐!我们不要做使唤丫头!” 王耀祖看了王瑶贞一眼,目光里尽是失望,哄着王兰贞道:“谁说你们是使唤丫头?你和桂贞,都是我王耀祖的闺女,是忠烈伯府的千金小姐!” “那,与大姐姐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没有一丝一毫差别!” “爹,你真好!” “嗯,兰儿与桂儿带弟弟玩去吧,爹爹和你们大姐姐说几句话!” 王桂贞问道:“爹爹要和大姐姐说什么啊?” 梁氏假意轰她:“去去去!大人有话要说,你少来多嘴多舌!” 王桂贞也很会撒娇:“我就问问嘛!爹?” 王耀祖温和道:“没什么的,大姐姐不懂疼爱弟妹,爹爹教导教导她,以后她就能与你们好好相处了!” 王瑶贞气得浑身发抖:这还是她的父亲吗?为别人养女儿就算了,还把从前对她的宠爱和纵容全部给了那两个乡下丑丫头!末了,竟然要当着后妻和继女的面,给她这个嫡女难堪!这叫她以后在府里如何抬起头来? 王瑶贞眼里蓄满泪水,含悲带怨朝着王耀祖喊了一句:“父亲!” 王耀祖瞪看过来,神情冷冽:“还知道我是你父亲?随我来!” 梁氏目送王耀祖父女进入里院,青荷欲跟随姑娘去,被婆子拦下,梁氏看着青荷,歪斜起唇角冷哼: “瑶贞那丫头就是拿这个丫头羞辱我的兰儿?哼!主仆一样的蠢!来人哪,给我狠狠甩她耳刮子,直到她家姑娘认不出她为止!” 不提青荷在外头哭天不应,叩地不灵,里院偏厅里的王瑶贞也被王耀祖罚跪在地,严厉地训斥着: “你凭什么看不起她们?你难道就没问过荣平侯,不知道你爹我是如何捡回一条命的?若没有她们母女三人,你就没有父亲了,你死去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也将曝尸荒野,遭野狗撕咬吞食!我落难异乡,当地人不容外乡人,我的腿残了,伤病未愈,走不出那片山林便是个死!梁氏母女不嫌弃我,扶我做一家之主,梁氏为我生下三个儿子延续我王家子嗣,桂贞和兰贞,纤纤弱女不惧苦累不怕脏,出门进山寻草药给我治伤,在家则喂我茶饭,替我倒屎倒尿、擦身洗衣裳……你是我的亲生闺女,我却知道,你绝做不了这些!她们不是我亲生,却能够如此孝敬我,我自然也要像对待亲闺女一样疼惜她们!并不要求你像她们那般能干,只需与她们母女和平共处,敬重梁氏就可以了!你却是太令我失望了!昨日梁氏高高兴兴去荣平侯府接你回家,你一照面就给她难堪!不肯行礼认母亲,便装晕诈死,自小儿就惯会玩这招,糊弄得了别人,休想骗过我!我知你心高气傲,但如今这个家,是梁氏做主妇,她便是你母亲,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你有二个亲妹妹,三个亲弟弟,你若惜福,仍是这家里金贵的大小姐,若还这般眼里不容人,伯府自不会缺了你的吃穿用度,但日后,也不必再来见我这个父亲了!” 面对偏心的父亲,王瑶贞说不出一句抗争的话,只哭得头都抬不起来,她哭死去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哭自己的委屈,哭一去不复返的父亲的疼爱,趴在地上,险些又要晕了过去。 255.第255章 打算 王瑶贞从王耀祖那儿出来,双眼红肿,神情恍惚,早先要过来找父亲商量的事情早忘了个一干二净,王耀祖却要她去向梁氏行礼问安,并向两个妹妹赔个不是。(..info好看的小说) 廊下一个小丫头引领大姑娘去找太太和两位姑娘,走出月洞门,王瑶贞看见柳烟带着几个丫头站在树荫下,每人脸上都挂有泪痕,地上还趴跪着一人,看衣饰身材知道是青荷,再细看那张脸,却是吓了一大跳:才一会儿功夫不见,青荷的脸变成了猪头,双颊红肿闪亮,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她还能看见王瑶贞,顿时又是一阵呜呜咽咽痛哭,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瑶贞无比震惊,问柳烟:“谁做的?” 柳烟含泪低声道:“是太太!太太还说:青荷既然能够为姑娘代言,那就等同于姑娘一样的了,打青荷,便是打姑娘!” “她凭什么打我?” “太太说:姑娘不敬嫡母,对弟妹不善,缺少教养……” 王瑶贞紧紧揪着手上的帕子,脸上起了一阵寒霜――梁氏,可恶! 命丫头们抬了青荷,王瑶贞也不去向梁氏请安了,怀着满腔怨幽恨怒,直接回自己住的院子去。 此时此刻,她的心已冷透了,对父亲彻底地失去了信任和尊重,至于梁氏等人,根本不值得她放在眼里!人都有底线,她也可以为了某些人低声下气,为某些事变通婉转,但要她向梁氏母女这样的粗俗乡下人低头,休想! 进到闺房内,王瑶贞让柳烟磨墨,自己忍悲含愤提笔疾书,不到半个时辰便写满三页信笺,自己看了一遍,越发悲伤难禁,泪如雨下,柳烟在旁好言相劝,这才拭了泪,折叠好放入信封,让柳烟亲自拿到二门上去: “看好来,寻个靠得住的,给他些银子,教他即刻送往荣平侯府,交到景哥哥手上!” 也是她运气好,梁氏刚回到京城,虽然王耀祖有心调教,请了通晓大户人家规矩礼仪的妇人一路上跟随而来,教导母女三个,可到底是本性难移,梁氏从小就在乡村生长,粗野惯了,被压迫着学也学不了多少,管家理事的才能更是不得要领,靠着女儿王桂贞相助才慢慢摸索出点门路来,还不曾将家丁婢仆们完全收拢打点,王瑶贞这第一封信往外送,竟是畅通无阻,没有被卡下来。 但过了两天,王瑶贞没收到郑景琰的回信,不免着急上火,又写了第二封,这一次没那么幸运了,送信的家丁出门时遇到逛街回来的王桂贞姐妹,漏嘴说自己去为大姑娘送信,王桂贞问信往哪儿送?家丁答送去荣平侯府,要交给荣平侯的,结果信被王桂贞扣下来,直接送到王耀祖手上去了。 王耀祖也不客气,直接拆开信封阅信,看到女儿向她的景哥哥哭诉,说自己在忠烈伯府如何受苦受虐待,恳请景哥哥施以援手救她出苦海云云,当下把她老爹气得差点吐血! 王耀祖早年跟随老荣平侯,在侯爷指导扶持下才能建功立业,他心中对老荣平侯的敬重自不待言,对于郑景琰,他也是相信其为人的,当今皇帝袁兆作证,郑景琰四五年来为他照顾女儿王瑶贞,老母去世之时也是郑景琰暗中帮着盛葬发丧,虽说小儿女私定终身最后却不能结成姻缘,那也是有原故的,郑景琰没有对不住王瑶贞的地方,王耀祖深明大义,除了对郑景琰感激之外,无话可说。 郑景琰坦言他既然已经娶了妻室,就不能够耽误瑶贞妹妹,瑶贞妹妹是王叔父的女儿,王叔父一世英雄,他绝不忍心让瑶贞妹妹屈身为妾,不管是做他的妾,还是别人的,都不是他所想! 王耀祖为郑景琰这一句感动得嘘唏不已,也曾当着郑景琰说过:瑶贞是自己心爱的女儿,等回到京城,定为瑶贞相看合适的夫婿,不会委屈她的! 而他心里,还真的有一个极好的人选,那人原是他的部下,姓孟名玉峰,年轻英勇,忠义正直,受过他的点拔,后调职外地防军,此次孟玉峰也随秦王南下,成为从龙之臣,旧日故人相见,各述景况,王耀祖知道旧部下妻室新亡,旧部下了解到王耀祖有女因守孝误了姻缘,彼此都生出那么点意思来,只是仓促间未能细谈罢了。.info[] 而刚过去不久的中秋节之夜,皇帝邀请群臣于仙乐台饮素酒赏明月,王耀祖见着了孟玉峰,孟玉峰升任三品武官,分管京畿防务,这些日子忙得影子都难得一见,他已应承五日后便来忠烈伯府拜访旧上司,王耀祖想着到时让瑶贞出来,教两个人见一面,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眼高于顶,寻常人看不入眼,那孟玉峰虽出自寻常人家,但生得仪表堂堂,且能力非凡,二十三四岁就能挣得三品官职,前程可谓光明无限! 瑶贞没有理由嫌弃人家,孟玉峰那边更没问题,他早于中秋晚宴上言明:想与忠烈伯攀亲!原因有两个,一,不忘从军之初受王将军的提携之恩,希望可以一直孝敬王将军;二,二十岁的瑶贞姑娘应更加沉稳成熟,与他很般配,也适合做亡妻留下的一双幼女的母亲! 王耀祖暗自高兴:总算为女儿找到良人了! 哪曾想他在那里苦心筹划,女儿这边一封接一封地写了信出去,向别人倾诉他这个父亲是如何残暴,嫌弃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梁氏端茶进来,见丈夫气得脸色发青,又咳又喘,赶紧上前去灌他喝了口茶水,替他抚胸顺气儿,她自是看不懂桌上摊开的信纸上写的什么,不过凭着她的经验,倒也能够从丈夫嘴里问出些苗头来,便顺着说了下去。 “娃儿他爹……” “咳咳!夫人,教过你很多次了,这里是京城,得改口!” 梁氏忙笑道:“对对!瞧我这记性――老爷!嗯,还是叫伯爷?” “在家里,就老爷吧!” “好好!那就老爷!老爷啊,这瑶儿年岁越来越大,嫁不出去也真是让人费神,她对荣平侯总不死心,可人家是有妇之夫,咱们王家的姑娘,堂堂忠烈伯府千金,怎么能做妾呢你说对不?再说了,那荣平侯瘦骨伶仃的,风吹就走,有什么好?我看哪,咱们得给瑶儿找个身子骨壮实的才成,过一辈子呢,男人太弱不可靠!” 王耀祖叹了口气:“你是个实心眼的,能为瑶儿做此打算,可她却……唉!那丫头,从小让她母亲给惯的,心思重,心眼儿也不正!她想嫁给景琰,那是不可能的,不说咱们做长辈的肯不肯,景琰就不答应!他既已奉祖母之命成了亲,便该一心一意善待妻室,那是正理!偏瑶贞总纠缠不清,还写信让景琰来接她走,你看这、这算什么回事啊?我老脸都让她丢光了!你去做些准备,过两日我有位旧部下到访,是个年轻有为的将军,未满二十四岁就升了三品的官儿,手握实权,人又长得极好,到时让瑶贞出来瞧看,看好了便定下亲事!嫁出去了,咱们夫妻也免去一份操心!” 梁氏问道:“这年轻将军,来过咱们家吗?” 王耀祖点头又摇头:“他没来过伯府,倒是去过咱们在江南的家――就是那位孟玉峰孟将军,你和桂儿、兰儿都见过的!” 梁氏张了张嘴,压低声音道:“若是瑶儿不喜欢,咋办呢?” 王耀祖一瞪眼:“这么好的人不要,她还想怎样?虽说是续弦,有两名三四岁的女儿,但孟玉峰如此年轻,品貌端正,官高位显,多少待字闺中的姑娘抢都抢不来,她不嫁这个,只有后悔!” 梁氏点着头附和道:“是啊是啊,这孩子,可千万不要任性才好!” 夫妻俩又说了会闲话,梁氏便不再打扰老爷,自个儿走出书房。 在前院稍作停顿,嘱咐小丫头们看好三位公子,梁氏一路出正院,拐往毗邻一个院门,这里是两个女儿住的地方,房舍整洁敞亮,亭阁精巧雅致,这个院子不比王瑶贞那个宽敞,但其它方面却是相差无几,梁氏选了这里给女儿们住,图的是它离自己的正院近,母女们来往方便。 自来到京城,入住伯府,梁氏样样满意,最爱各院里的抄手游廊,雕着精巧的花儿鸟儿,填上油漆,又干净又漂亮,不论是大太阳天还是下雨天,走在下边不怕风吹雨淋,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和三个宝贝儿子生活在这样舒适富丽的大院子里,梁氏睡梦里都笑醒了。 俗话说得好啊,人莫估量人,石头有翻身!当初她年轻轻守寡,多少人幸灾乐祸,后来见着她收了个瘸腿男人,又耻笑她想男人想疯了,如今看着她眨眼变成贵夫人,那些长舌妇全瞎眼了!哈哈!那一双双羡慕忌妒的红眼睛啊,想起来就他妈的爽死个人! 梁氏一路走一路得意地扭着******,心里美滋滋的:这辈子,她值了!自个儿的荣华富贵是跑不脱了的,还要好好计量着,给两个女儿也各自谋划一份富贵才成! 256.第256章 透露 正屋里笑声清脆,王桂贞正和妹妹王兰贞把刚从街上买回来的一堆小物什都拿出来,铺满了整个坐榻,姐妹俩兴致勃勃,看了这样看那样,每一样都喜欢,爱不释手,京城街集繁华热闹,物品丰富,姐妹俩接连逛了几天都不腻味,如果不是被妈妈管束着,怕是出了门都不记得回家了呢。 梁氏进来见两个女儿如此高兴,也十分愉悦开怀,笑着和她们赏看了一下小玩艺儿,捡起几个女儿买给儿子们的拔浪鼓啊小铃铛之类玩具,教王兰贞送去给弟弟,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王兰贞很听话地就去了。 这里梁氏便和大女儿说起了悄悄话:“桂儿啊,你让我去你爹书房打探打探,我去了,你爹看了那信很生气呢!” 王桂贞笑着说:“我就知道!爹都做伯爷了,身份体面又尊贵,哪能由着瑶贞姐姐去做妾?还偷偷摸摸给别人的丈夫写信通私情,她胆儿够肥的,就该罚她头顶水盆跪泥地,再抽她两鞭子,看她醒不醒!真是鬼迷心窍了,荣平侯有什么好的?瘦得像根木头,一张脸倒生得俊俏,却冷冰冰没点笑容,就这样她也能迷得七晕八素,真真是没见过男人!” 梁氏啧了一声:“你以为瑶贞傻啊?她早看上荣平侯的家底儿了!你是没见着啊,我那日去到荣平侯府,乖乖隆滴冬啊,那府里的锦绣富贵,把我眼睛都晃花了也没能看完!若是没人领着,我可走不出那府宅――太大了,宽得没边儿!人家那游廊比咱们家的可美多了,老太太屋子地上铺的地砖,亮得跟照镜子似的,不像是石块,倒像是咱们如今带在身上的美玉呢!他家夫人太太穿得用的就不用说了,就是那站了满院的丫头们,也都个个簪金戴银,遍身绫罗,通身亮闪闪打扮得跟朵花儿似的……唉,到底是侯府比伯府地位高,不然你瑶贞姐姐这么娇滴滴白嫩嫩的,为啥偏要赖上荣平侯?她想嫁人那还不容易?” 王桂贞笑道:“可人家再好再富贵,那也是有了大老婆的,多大的家底儿都归大老婆管,做个小老婆,吃什么用什么,都得问过大老婆,高兴就给你,不高兴骂你一顿,多没意思啊!” “说得倒也是,你爹不准瑶贞去做妾,一是为面子,二是为她好,这会子啊,正打算替她说一门好亲事,就怕她不领情呢!” 王桂贞来了兴趣:“谁给说的好亲事?有媒人上门了么?是什么样的人家?那男人长得怎样?” 梁氏抿嘴一笑,越发压低了声音:“你见过的!” “啊?谁啊?” “那是咱们还在南边老家,你爹刚遇上荣平侯那阵子,可记得跟随秦王的人当中,有一位年轻壮实的将军对你爹十分敬重,上那道坎儿他硬是要把你爹背起,一路送到家里来,那时你还给他添了两次茶水呢!” “是那位相貌堂堂、又高又壮的将军啊!娘你看见他啦?” 王桂贞倏地站起来,月儿般圆的脸眨眼间变得红通通的,拉着梁氏的胳膊摇了两下:“娘,你说啊,他在哪儿?” 梁氏看着女儿,心里如明镜一般,当日见女儿两眼动也不动,痴痴瞧着那位年轻人,她就知道,女儿喜欢上人家了。(..info).info 可有什么用?人家是跟随贵人的将军,女儿不过是个卑微的乡下丫头,当时梁氏根本不敢乱想,只希望这事儿过了就过了,见不着人,久而久之女儿自然歇下那份心思,可谁曾料到,母女们偏生有这样的机遇?跟着王耀祖进了京城,身份蹭蹭往上升,女儿如今是伯府的千金小姐了,乡下姑娘虽比不得城里女孩那样娇滴滴的,却贵在健康爽朗,活泼可人,要说啊,配那位将军是够份量了,只是,老爷心里想的却是王瑶贞,而且论理排个儿,也该先给王瑶贞议亲,然后再到桂贞的。 梁氏思量一番,叹口气说:“桂儿啊,那位孟将军是你爹的旧部下,其实也不算很好,你看着他是那样儿,年纪可不小,都二十三四岁……你比他小太多了,他倒是与瑶贞挺般配,瑶贞二十岁了呢,你爹着急把她嫁出去!” 王桂贞撅起嘴,半晌轻声道:“娘,可我喜欢他!他就是好嘛!” 梁氏有些无奈:“可你爹想把瑶贞许给他,过两天他就来了,到时两下里相看,瑶贞看上眼,就定下亲事!” 王桂贞眼睛蓦地一亮:“娘,你是说,我爹要等瑶贞姐姐看上了才给她定下来?那若是瑶贞姐姐看不上呢?” 梁氏没好气:“我怎么知道?看不上就不成了呗,牛不吃水难道还能强按着头?那它也不吃啊!” 王桂贞却是笑了:“她不吃我吃!娘,你给我留心看着,等那日孟将军来了,我也去看他!若是瑶贞姐姐看不上,你就跟爹说,把我嫁给孟将军!” 梁氏嗔怪地看着女儿:“你啊,不知羞臊!如今可是千金小姐了,可不能跟在乡下那样,什么话都敢崩出口,别让人笑话咱们娘几个粗野不知礼,看着瑶贞走路说话的样儿,你学着点!” “知道了娘,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也是觉着那孟将军不错,才过来给你透个信儿,人家年纪轻轻,都是个三品的官儿了,听你爹说,三品的官儿好大了呢,他手上又有权势,又曾跟着皇帝,拼死护卫过的,前途光明!弄不好啊,以后也能弄个你爹这样的伯爷当当,或者,索性就像荣平侯那样,荣平侯该是最大的官儿了吧?你爹说的,荣平侯讲三句话秦王得听他两句!这次新皇帝能顺利登基,都是因为听从了荣平侯的安排!若是孟将军也封一个那样的大官,做他的老婆,那可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王桂贞眼神清亮,激动得脸儿越发鲜艳:“我知道!那是要做‘诰命夫人’的!唉!做不做诰命夫人也不打紧,我就想嫁给他,孟将军,他是英雄,是好男儿!” “娘晓得他是个好的,可若是瑶贞也看上他了呢?” “娘你放心,瑶贞姐姐肯定看不上他!” 梁氏不解:“你怎么知道?” 王桂贞抿嘴儿一笑:“到时你就看着吧!” “你要做什么,可别让你爹知道了,他生气起来我可管不得!” 想了想,梁氏又道:“那孟将军死过一个老婆,留下两个三四岁的小闺女……你看着办吧!” 王桂贞楞了一下:“娘,这是真的?他、他竟然有过老婆孩子?” “当然是真的,不然,还能沦落到与瑶贞配婚?” 王桂贞不高兴了:“什么沦落不沦落的?娘你可不要胡说!孟将军他就是好,比别的男人好一百倍一千倍!前头的老婆已经死掉了,不就留下两个女娃娃么?我愿意给他养!” 梁氏假装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女儿的房间。 257.第257章 混乱 八月十五谓之为中秋佳节,自古以来便有团圆吉庆之意,大华朝从皇帝到臣民,都对这个节日极其重视,京城及全国各城镇间过节的气氛十分浓郁热闹,其程度不亚于春节过后的元宵佳节。 这么一个团圆喜庆的节气过下来,别人家感受如何不得而知,荣平侯府的人却感觉混乱不堪,侯爷郑景琰更是无比恼火,看着上了年纪的祖母那一头花白头发、满脸惊怒却又饱含忧虑的复杂神情,他第一次想违背孝道,听任自己意愿将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部暴发出来。 依晴劝住了他,依偎在他胸口轻声道:“祖母还年轻的时候,你就一直这么隐忍不发,如今祖母年纪大了,你反而要闹起来,这算什么?不说祖母禁受不住,便是你自己,也会后悔的!” 郑景琰搂紧了依晴,抚摸她肚子里时不时踢一脚或挥一拳的胎儿,有些黯然,语气悻悻地说道:“宝儿还不肯安静下来……我现在已经后悔了,若是当初就不容许他们在侯府里住着,今晚你母子便免去这场惊吓!” 依晴微笑:“我们没事,那起火的地方离这么远,并不觉得害怕……宝宝平日这时候也总动来动去的。” “我诊过脉,还好,但你这么走来走去的,他多少是受点惊吓了!” 郑景琰看向围绕在老太太身边哭哭啼啼的人群,眼神冷漠:“以后不要这样,任由他们乱去,你只管保重自己,好好坐着,不必理会别的!” 依晴从善如流,温柔说道:“我知道了。” 其实事情发生之时,她也没有去哪里,只在老太太和太太身边走动,也不懂今晚肚子里这个是不是因为没吃到饭桌上那些蒸得红艳艳膏肥肉厚的大螃蟹,跟她一样又馋又不高兴,竟然一直动个不停,都几个时辰了,依晴感觉他的动作很有规律,并不像暴躁不安,便也不甚慌乱,加之郑景琰闻讯从宫里赶回来陪在她身边,她就更加安定了。.info[] 她知道郑景琰此时心情极差,中秋佳节,万家团圆,宫里新帝登高台宴请百官共赏明月玉辉、指点清平盛世之际,荣平侯府居然闹出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浓烟滚滚而起,吓着家里人不说,外边人都不知怎么议论他荣平侯呢,任谁遇着这种事也会恼火。 事情由王文远引起,惹出祸的却是方宝章和冯月娇,最后方宝婵和王文慧对骂,撕打在一处,闹得通府不得安宁,老太太气得脸皮发紫、口唇青白,险些昏厥过去……依晴也算服了这些表兄弟表姐妹了,就不能给老人表演些积极好看点的节目,净出糟心点子。 中秋节兴挂灯笼,因国丧尚在,街上做出来卖的灯笼不能着色,都是些水墨碳素的图画,倒也别有意境,王文远在外边与同窗诗友们在青楼聚会喝酒,非常时期,青楼不许喧闹,也不准狎妓取乐,几个人就那么喝着素酒很是无趣,王文远惦念着常喜院里的几个俏婢,便告辞回去,在街上捎带了些风味吃食,并买得几盏素色灯笼回来,想送给妹妹和自己的通房丫头们拿着赏玩,结果回到常喜院,发现妹妹去了安和堂,而冯月娇却独自站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王文远送给冯月娇一只灯笼,又让丫头们将自己买回来的风味小吃摆上,搬出酒坛子,让人去把表弟宝章叫了来。 两个表兄弟,领着几个丫头,邀了月娇一同入座,自成一席饮酒赏月,谈笑作乐,王文远搂了美婢在怀,再多喝几杯,便不知死活起来,让会唱曲儿的小丫头唱了几句助兴,又将人分成两派,划拳行令喝酒,几个年轻人没了管束,自由自在喝得尽情尽兴,冯月娇的两个丫头最先醉倒,王文远的通房丫头架着他进房去了,方宝章和冯月娇相顾无语,方宝章要回去,冯月娇就拿起王文远给的灯笼送他,到门外方宝章又送了冯月娇回来,结果送来送去,直接送进了冯月娇的房间,究竟是谁先起的头,不得而知了,总之两个人趁着酒意双双解衣入了帏帐,而那被随意挂在窗下的灯笼,则不知何时燃烧起来,殃及窗边垂着的纱幔,秋高气爽,物燥天干,这一着火不得了,火焰瞬间腾起老高,幸亏前院大总管多了个心眼,让人爬在高处观察后院情况,一见不对头,立马带人冲进来救火,饶是如此,整个常喜院还是被烧掉一半! 方宝章和冯月娇幸而没迷糊过去,二人正刚尝到甜头上,********,猛然发现窗边冒起大火,吓醒了,相互拉扯着逃跑出来,看看两个人赤身裸体实在难看,便很缺心眼地相随跑回了常乐院,竟是没去管王文远等人的死活! 也幸得王文远住在东厢房,冯月娇则与王文慧住西厢这边,火势延至主屋时被浇灭,没烧到东厢。 冯月娇的房间烧了个精光,王文慧的同样没留下什么,为此又哭又闹,而方郑氏和方宝婵却责怪王文远把冯月娇和方宝章凑成一堆,肯定是别有居心! 王文远当然不服,他还想怨怪方宝章见死不救呢! 争着吵着,一言不和,方宝婵甩了表妹王文慧一把掌,王文慧哪里忍得下?直接和方宝婵厮打起来…… 中秋节之夜过后,郑老太太就病倒了,可怜老人逃难躲进地洞里都没被吓病,一场大火却把她惊得卧床不起。 郑景琰自然是极力安慰祖母,奉药汤劝饮食,尽力多抽时间陪在祖母病榻前,与她说话哄她宽心,郑老太太仍是惦念外孙们,叮嘱孙子:“再如何,他们还是你亲亲的表兄弟,此次没惹出大祸,就原谅他们吧!你把他们安置好,让你的姑母放心,日后衣食无忧,便可以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遗言,郑景琰却一本正经地答应了,出来与依晴说悄悄话:“老太太这是给吓怕了,自己想着让我将表亲们安置一下。那场火若真的把侯府烧着,哪怕只烧掉一半,祖母也难以安心!她疼爱两位姑母,一力护着文远和宝章,这两小子却不成气候……唉,你说,咱们俩以后不会有这样的外孙吧?” 依晴白他一眼:“告诉你,没有!本夫人调教出来的女儿,绝对要比方郑氏和王郑氏强百倍千倍!本外祖母的外孙儿,那就更不用说了!” 郑景琰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好大胆子!好狂妄的语气!你这话敢不敢在老太太跟前去说?” 将姑母和表亲们分出去住,并不算难事,郑景琰手头上有房产,都是地段极好的宅院,再分些银子、产业让他们自去经营即可,王文远考不中进士,但杏榜有名,郑景琰再出面,完全可以补一个不错的官职,比那些正经进士还要好,不过得等到明年春季,而方宝章,还是个学生,眼下得好好读书,问功名得三年之后。 以前是碍于祖母的脸面,郑景琰即便对姑母表亲们有不满,也从不显露出来,如今连祖母都想通了要将姑母挪出去住,郑景琰就不再费什么口舌了,直接了当让杜仲先去把事儿都办妥,待祖母病情缓了些,再来与方郑氏说。 其它一些琐碎之事,方郑氏求到面前,郑景琰也给她办了,比如方宝婵终于忍受不了龚子杰,听从她娘劝告,想与龚子杰和离,龚子杰也答应了,但要方宝婵拿出一万两银子补贴给他,因他要养儿子,儿子他是不会给方宝婵带走的! 方郑氏没有那么多银子,只能到老太太跟前哭诉,郑景琰在边上听得清楚,便请大姑母不用担心,这事他自会办妥。 也就是交给甘松他们,一天内就给方宝婵拿了和离书回来,方宝婵也不道谢,当着众人的面接过和离书,却哭得肝肠寸断,依晴暗想还好郑景琰挺聪明,没有亲手将和离书递给她,这弄得倒好像是郑景琰拆了她好姻缘似的。 至于方宝章和冯月娇那一对,依晴猜想着,那应该是冯月娇的手笔。 郑景琰以身体不行为由,不肯收纳妾室,还劝告老太太赶紧把冯月娇送回老家,免得耽误了她的终身,老太太经过这么一折腾,对小儿女们的亲事也灰心了,不想再多管闲事,便让方郑氏去劝冯月娇,哪知方郑氏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偏哄着冯月娇留下来等待机会,那冯月娇正好不想回西华县老家,那里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她的家了,回去只怕被父亲和后母卖掉都未可知,于是听了方郑氏的法子,直接撞了头假装受伤,暂时留在侯府“养伤”。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冯月娇知道老太太已彻底放弃了她,伤心之下,只好自寻出路,她每天关在深宅,也不能找到别的什么人了,唯有王文远了方宝章,王文远的三个通房丫头比她还要年轻俏丽,勾搭王文远显然不成,那就只能是十七岁的方宝章了! 老太太这回学聪明了,很慎重地让郑夫人派婆子去替冯月娇验身,确定她已失了清白,也难得方宝章是个有担当的,信誓坦坦非月娇不娶! 可笑方郑氏机关算尽,最后自己的儿子做了垫底儿的! 258.第258章 麻烦 开始议亲的时候,方郑氏是百般不愿意,按说方家和冯家,也算门当户对,但方郑氏如今居住在娘家荣平侯府,便也把自己和儿子当成侯府人,自视甚高,觉得自家小儿子在名书院读书,又有侯府为靠山,日后前程光明远大,冯月娇虽也算出自大族,但西华县那偏僻之地,有几个人知道啊?况且她还是个被父亲弃之不理、没有娘家依傍的姑娘,无论怎样都配不上方宝章,方郑氏找了好几个借口推托,就是不想宝章娶月娇为正妻,却可恼月娇与宝章已有夫妻之实,无奈之下,只肯给个妾室的位份。(..info) 郑老太太习惯于顺从女儿,听了方郑氏的话便沉吟不语。 依晴却不干了,这大姑太太忒不厚道,当初想把冯月娇塞给郑景琰时硬说冯月娇有多好多金贵,非要说服老太太给个“侧夫人”的位份,如今冯月娇到了她儿子那,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只能做个一般的妾? 她到底得有多自以为是啊,看不起侄儿媳妇也罢了,连亲侄儿也不放在眼里!这般不知好歹,不用力敲打收拾她,她便认为这侯府里个个都得像郑老太太那样,都该用一颗慈母的心无限包容她才对! 依晴微笑着站在郑夫人身边,语气凉凉地说道:“大姑母,前些日子你劝老太太把月娇表妹许给我们侯爷的时候,可理直气壮地说过:月娇表妹是舅家的姑娘,是从老太太娘家来的,身份尊贵,至少要做得个侧夫人!若还生出儿子来,便要教婢仆们尊称一声‘二少夫人’!怎么着?如今月娇表妹不稀罕我们侯爷,要嫁到你们方家去,她就只能做得个普通的妾!这么推算上来,合着我们郑家比方家门槛儿要低得多,我们侯爷还不及你家宝章少爷金贵呢!” 这话说出来,郑夫人和方郑氏都变了脸,郑夫人是大红脸,给气的,方郑氏则脸色泛白,心虚的。 郑老太太也回过味儿来,瞪着方郑氏说道:“宝章也不是方家长子,他日后能有多大能耐那是以后的事,如今他十七八岁该议亲娶亲了,与他门庭相当的姑娘无非也就是方家附近一些小家碧玉,月娇是我亲自从冯家带出来,放在侯府里当侯府小姐养大,她这相貌,这教养,比那些小地方的姑娘可强得多了!怎么就做不得宝章的正头妻子?嗯?” 方郑氏哑口无言,再不敢争辩。 当下便请了官媒来,也不用麻烦太多,繁文缛节全省掉,先将亲事定下,待国丧过后方可行婚娶之仪。 这些内宅琐碎事,只要顺利办好了,依晴便不会与郑景琰去多嘴罗嗦,他仍然很忙,天天跑皇城宫里,夫妻俩见了面说不完的绵绵情话、恩爱不尽,哪里舍得花时间议论别人。 却也有那么点外边的事儿令他们受到些干扰,比如王瑶贞给郑景琰写信,比如湘王袁广在宫里老是粘着郑景琰,找他麻烦。 郑景琰收到王瑶贞的信之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但信是门口家丁代传进来的,已然在手,退没法退,又担心依晴知道了此事心里有疙瘩,他绝不愿意夫妻间因为这样的事生了隔陔,想了想,便把没拆封的信交给依晴去看。 依晴拿到那封信,弄明白郑景琰的心思,自然是十分高兴,很大方地邀请夫君一起看“情书”,看完夫妻俩说道几句,就把信扔一边去了――没油盐的事情,根本不必理会。王瑶贞现在已经不是孤女,她有父有母有家人,即便她真的受到父亲和后母的虐待,也论不到郑景琰去找她父母讲道理,把人接出来――凭什么啊?你算是她什么人啊?以什么身份插手别人家事? 也不是两人心肠冷,郑景琰了解王瑶贞,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像她信里写的那样不堪,王瑶贞擅于夸张事实,这个毛病小时候还看不出来,自从王家落难之后,才慢慢显现,一点微小的事情能让她夸大出无尽的悲伤,郑景琰领教过无数次,也多次劝解,王瑶贞却一直没有改变。[..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耀祖向来处事公允,正直忠义是出了名的,郑景琰不相信他会为了继女,薄待亲生女儿。 是以他就当没有收到王瑶贞的信,不予回复,这也是为王瑶贞着想,她如今可是待嫁之人,私自与外男通信,有损闺誉。 中秋之夜王耀祖与孟玉峰的谈话郑景琰是知道的,并没有特意去打探,自有好事之人故意告诉他,那好事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时刻想看他内宅生乱、最好夫妻打架闹分离的袁聪。 只可笑袁聪白费心机,郑景琰对袁聪那点防备和顾忌早就扔瓜哇国去了,倒不是他盲目自信,而是夫妻俩如今相爱至深,心心相印,亲密契合形同一人,不论是他对依晴,还是依晴给予他的,两个人的感觉完全一致,不要说是一个外人,便是一滴水,只怕也无法介入他们之间! 所以,袁聪或那个谁,都再不能够困扰到郑景琰,只是湘王袁广,近日却成为郑景琰最大的烦恼! 重孝期间,袁广未敢造次,很老实地呆在宫里守孝,但他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夏府的夏乐晴,不能见到乐晴,便每天到皇帝身边去找郑景琰闲聊,聊的最多的却是荣平侯夫人――荣平侯夫人近日可好?荣平侯夫人的喜好,荣平侯夫人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郑景琰心里纵是极不高兴,面上却极为淡定。 七月间京城动荡不安,齐王府、秦王府先后被攻陷,遭到极残忍的杀戮,除这两个王府之外,与之有关联的其他几个王府和包括荣平侯府在内的多家公侯府都被围困攻打,死伤的人不计其数,而越王府和湘王府却安然无事,湘王是一直在宫里陪伴皇驾,充当孝顺儿子与皇后形影不离,越王也是个机灵的,危难时刻先明哲保身,向魏王再三表忠心,魏王自然没把他怎么着。 魏王万万想不到的是,越王府竟成为秦王妃等人的逃难之所!正所谓灯下黑,连越王本人都不知道,秦王妃和秦王子嗣逃到他的王府后花园花棚里呆着,躲过一劫! 这自然是湘王临时做的安排,秦王妃原先的退路因形势有变行不通了,因而湘王大着胆子利用了越王府,他自己的湘王府是不能藏人的,因为里边大多数人都是皇后送来,他可不敢冒那个险。 说起来湘王也算挺能耐了,他不能出宫,只能凭暗卫来去传递讯息,除了护住秦王府的王妃子嗣和姬妾们,还时刻惦记着夏府和庞府的安危。 他知道荣平侯府不够安全,但他顾不上太多,只能够把他有限的力量,全部压在夏府外围,唯恐夏府受荣平侯府的牵连,伤害到夏乐晴。 幸亏魏王的人只顾着去围攻杀戮比较重要的对手,这也是他们兵力不够多,夏府和庞府到最后都安然无恙,没人前去滋扰。 这些情况,秦王和郑景琰很快就知道了――湘王调配的暗卫基本上都是秦王府的人,在秦王这里,湘王基本上就是个毫无秘密的透明人。 秦王对于湘王居然盯上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很是无感,因而不作评论,反正登基改元之际,正忙得不可开交,湘王不主动跟他说,他就只当不知道。 而郑景琰更是假装没听见,完全忽略此事,秦王为此还暗自腹诽:这家伙不厚道,湘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到底是帮他郑景琰守护岳父母家几个月,总该道个谢什么的,他却装聋作哑闭口不提。 其实郑景琰心里清楚:湘王看上乐晴,说明他眼光不错,但这或许只是白忙一场,因为依晴不会答应把妹妹嫁给一个王爷,而夏乐晴自己也未必肯嫁给袁广。 依晴执着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妻真心相爱才能不离不弃,以心换心,所有情爱只给对方,旁人不能分享! 依晴比乐晴大两三岁,姐妹俩从小形影不离,乐晴的言行思想,与乐晴几乎是如出一辙。 而湘王袁广是什么人?先帝的儿子,当今皇帝最看重、也可说是十分亲密疼爱的兄弟,已晋封亲王,自古以来,皇帝三宫六院养着成千上百的妃嫔宫女,亲王府虽不及皇宫宽大,也足够住进几十上百甚至几百名姬妾美人,为的什么?很简单,与自家老太太的想法一个样:开枝散叶延绵子孙! 从来没有哪位亲王试过只娶一个女人,这不合礼制,皇家不允许! 生在皇家,就必须遵循皇家森严的礼制,娶了王妃还要有侧妃,再有侍妾、美姬…… 凡此种种,是善妒的夏氏姐妹最为抗拒的。 而依晴反对之事,不管有道理没道理,郑景琰都要支持。 那夜依晴将袁广在大街上见过乐晴一面,便自作主张派人护卫夏府之事告诉郑景琰,问他怎么办?郑景琰只让依晴安心养胎,外边的事都交给他来处置就好,总之不会让乐晴吃亏。 品秩不高的官宦人家的姑娘被王爷看上,不算什么好事,因为左不过是做侍妾,想他荣平侯的小姨子,怎么可能给人做妾,哪怕他是王爷,也不行! 259.第259章 拒绝 未过七七四十九天重孝期,袁广无从谈论终身大事,只有闷在心里,每天还是要找郑景琰混过日子,郑景琰虽然烦他,却是甩也甩不掉。 再说忠烈伯府那边,王耀祖为女儿王瑶贞选定的未来夫婿、年轻英武的孟玉峰将军终于得着闲空,携带礼物来到伯府拜访旧上司,顺便商谈亲事。 王耀祖高兴地接待了孟玉峰,并让婢仆去请瑶贞过来相见,孟玉峰原本就有意与王家结亲,这次亲眼见着王瑶贞,姑娘的温娴秀丽给他留下极好的印像,他十分满意欢喜,看着王瑶贞的眼神里都含带着笑意。 王瑶贞从梁氏和王桂贞那里听说了父亲欲要为自己定下亲事,她心里自有打算,表面却平静淡漠,听从父亲的话,向孟玉峰行礼,与他相互问好后就低头静立一旁,再不作声。王耀祖只以为女儿对孟玉峰满意了,因而没话可说,心里十分高兴,毕竟人家孟玉峰也是仪表堂堂,若是女儿注重官位前程,那孟玉峰也都是拿得出手的! 当下便让王瑶贞先回房,自己和孟玉峰商量着,让他得便遣媒人来提亲,先将婚事定下,其它琐碎事情待国丧过后再细细做打算。 不料想王瑶贞当面没有顶撞父亲、拒绝婚事,出了二堂正厅,却直直走到大门外等着孟玉峰出来,亲口对他说道: “我与你无缘,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请你回去后,另聘娶别家姑娘吧,再不要来了!” 孟玉峰被弄懵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初次见到王瑶贞,真的很喜欢,哪舍得不要这门亲事?于是顾不得许多,急忙拦住王瑶贞,说道:“若是在下有失礼不当之处,还请姑娘原谅,并请姑娘指教,在下一定改正!” 王瑶贞表情冷傲,不屑于拿正眼瞧他:“不关你的事,我根本不喜欢你!更没兴趣做填房、当别人的后母!” 说完,绕过面前的男人,逃避瘟神似地快步走回后院去,孟玉峰满腔热情给泼了桶冷水,楞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儿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躲在不远处花树后偷看的王桂贞捂着嘴咕咕笑,一旁的王兰贞撇嘴道:“你既是喜欢孟将军,看他遭受羞辱,还笑得这么高兴!” 王桂贞道:“你懂什么?就是要这样!让孟将军看到瑶贞姐姐的傲慢骄矜不好相与,对她彻底地绝了念想,等我再出来,他便知道我有多么的好!” 王兰贞细细一琢磨,拍手笑道:“姐你真聪明!” “那是!你就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定能让孟将军成为你的亲姐夫!” 王桂贞十分得意:也没费多大力气,只不过在王瑶贞面前说了几句实话,果然心高气傲的瑶贞姐姐问都不问真假,直接把孟将军给拒了! 将来爹要怪,也怪不到她,她说的可全是大实话:当初孟玉峰跟随秦王和荣平侯第一次出现在她们村庄后头时,正下着大雨,秦王和荣平侯骑着马,孟玉峰却是走在泥地上,先后把秦王和荣平侯的马牵拉过窄窄的山边土路,虽然身着将军铠甲,他做的却是马夫的事儿!因而王桂贞对王瑶贞说孟玉峰其实不是什么大官,那是爹爱护旧部兵士,故意那样说的,孟玉峰曾做过荣平侯的马夫倒是真的,自己在南边老家亲眼得见! 真真实实发现过的事,并不算乱编排吧? 还有孟玉峰出身低微,父母只是京城效外的平头百姓,没有祖产,靠父亲做小贩赚钱养活全家,兄弟五人他是老大,曾娶妻又亡故了,留下二个女儿……这些,也全都是真的,并非瞎说! 当然现在的孟家与以前大不一样了,在城里有了大宅院,添置了许多产业,孟玉峰从龙有功,手握兵权,风生水起……但缘份这种东西,也要看各人的,瑶贞姐姐一心只惦记荣平侯,看不上别的男人,孟玉峰条件再好,又有什么用? 王耀祖很快便知道王瑶贞亲自拒绝了孟玉峰,气得他吐出一口老血,躺床上半天缓不过来,把梁氏吓得够呛,拿出嫡母的派头,当着婢仆们的面责斥王瑶贞不孝,暗地里也把王桂贞叫来,好一顿埋怨:现在娘几个的富贵好日子可全在这位爹身上了,若为争女婿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得不偿失! 幸亏王耀祖身体底子好,梁氏母女又极为小心周到地服侍料理,温言软语劝解宽慰,渐渐地便好转了。 王耀祖缓过来之后便是一声接一声地长吁短叹,恨女儿王瑶贞不能体谅做父亲的苦心,自己一个武将,向来粗枝大叶惯了的,如今却要亲自过问她的婚事,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心思细腻眼界又高,没有了亲生母亲,让梁氏来操持她必定不满意,迫不得已,做父亲的只好亲力为之,她个不孝女倒是干脆,直接与人当面推拒,都不用跟做父亲的说一声儿! 只可惜了孟玉峰这么一位忠义正直的好儿郎,若他能成为自家女婿,不但女儿终身无忧,日后三个小儿子长大了,也有投靠之处啊。 梁氏尽力安慰王耀祖,王耀祖实在没法排遣,也向梁氏透露一些心里的苦闷,梁氏便与他商量道: “老爷,俗话说姻缘天注定,强扭的瓜不甜!瑶贞眼界是高了点儿,瞧不上人家孟将军,或许她以后另有别的富贵也不可知,你看看咱们家桂贞,如今也十六岁了,该嫁人了,以前我给桂贞算过命,说她是旺夫旺家的命相!她那相貌,圆脸儿大眼睛,瞧着就是个贵妇人的命!且她那性子你也知道,上能孝敬长辈,下能疼爱弟妹,这样的姑娘嫁去别人家,都不用做父母的操心,保准是个贤惠媳妇、软心肠的娘亲!不如,你问问孟将军,若还愿意与咱们家结亲,就把桂贞给了他罢!” 王耀祖细细想了一想,觉得这样也行得通,只要桂贞愿意,孟玉峰还是他的女婿,当下便道:“好,等我过几日再寻孟将军来问问!” 梁氏把王耀祖的话说给王桂贞听,王桂贞转动着眼珠子,暗想爹要过几日才去找孟将军,若是孟将军就在这几日里另说了亲事,那可怎么办? 于是对梁氏道:“娘啊,咱们光这么等着也不行啊,孟将军兴冲冲来伯府拜访,却在瑶贞姐姐那儿撞了一鼻子灰,心里肯定不痛快!我觉着,咱们家应该登门去回个礼,顺便探望一下孟家的长辈们,还有孟将军那两个娃娃!” 梁氏也觉得大女儿的话有道理,点头道:“好,等我去与你爹说说,明日,咱们娘几个就带上礼品,去孟家瞧瞧!” 260.第260章 懒猫 孟玉峰这次来拜访伯府送了许多厚重礼物,因而梁氏说要去孟家回访,王耀祖并不反对,于是梁氏便领着两个女儿,携带重礼坐着马去到了孟家。 别说梁氏母女才从外省乡下来,那一股子憨直热情还是有人稀罕的,孟家本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梁氏母女的脾性,刚好合了孟玉峰母亲孟太太的胃口,两个女人见面,说不完的家长里短,自此后,两家便似攀上亲戚一般,来往不断,而孟玉峰那一双小女儿,更是粘上了王桂贞。 王桂贞、王兰贞姐妹俩在家都带着三个弟弟,最擅长的就是哄小娃娃玩儿,孟太太见王桂贞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这么有耐心哄带孩子,且她笑容灿烂,健康壮实,浑身散发着令人欣羡的青春活力,那心里对王桂贞便十分的喜欢。 孟玉峰却还惦记着王瑶贞,不死心地又再去了两趟忠烈伯府,希望王瑶贞能够改变心意,无奈事与愿违,不管王耀祖把孟玉峰夸成什么样,王瑶贞就是不肯答应。 王耀祖被女儿气得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虽然对瑶贞是恨铁不成钢,但除了责斥怒骂,到底不忍心强行逼迫她嫁人,瑶贞母亲是因追随自己而死,瑶贞落到这个地步,也有自己的责任。王耀祖眼见孟玉峰为王瑶贞失望伤心,心知此时若谈及王桂贞怕是无济于事,若被拒了反而害得桂贞落个没脸,索性闭嘴不提,私心里也希望瑶贞能够幡然醒悟,答应嫁给孟玉峰。(..info无弹窗广告) 他却不知道,那边梁氏带着王桂贞在孟太太跟前做足了功夫,孟太太先前听儿子说过想与忠烈伯府结亲,当时还不肯松口,怕儿子娶回个刁钻贵女,与自己这个婆婆相处不好,待见着王桂贞,孟太太立马改变了主意。 郑景琰偶然得知孟玉峰上忠烈伯府提亲被拒之事,不禁为王瑶贞叹惜,回来对依晴说道:“孟玉峰武艺超群,为人正直忠厚,品性、仪表都是极好的,若要论前程那更不必说!瑶贞妹妹拒了他,真的可惜!不嫁孟玉峰,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啊?” 依晴靠在他怀里,伸手戳了戳他的硬排骨,撇嘴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还想着要来抢我的阿琰呢!景哥哥,瑶贞妹妹对你一片痴情,为了你誓不嫁他人,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郑景琰搂着依晴后腰,把她鼓鼓的肚子贴压在自己的肚腹上,感受着母腹里小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拳打脚踢,幸福填满心怀,他含笑道: “依晴,我的心一直放在你这里,它再怎么动也是为了你和宝儿,没闲空理会别人!瑶贞妹妹执迷不悟,可怨不得我!我前前后后与她说了很多次,很清楚了!” 依晴凝眸看他,眼底眉梢尽是醉人的情意,郑景琰俯下头来欲要亲吻,她却躲开去,佯装不高兴:“瑶贞妹妹,瑶贞妹妹!你干嘛要叫得这么好听啊?我也要!叫一声依晴妹妹来听听!” 郑景琰又好气又好笑:“别胡闹,我怎能叫你做妹妹?” “为什么不能!” “你是我的妻,宝儿的娘,不能做妹妹!” “又不是亲妹妹,要什么紧?你还说让我做你的小姐姐呢!” 郑景琰顿了一下,忽而眉开眼笑:“那你就做姐姐吧!我命里可以娶姐姐,不能娶妹妹!” “你胡说!” “没胡说,是真的!不信你去问老太太……” “嘻嘻!” “哈哈哈!” 夫妻俩打打闹闹,欢笑声传出房外,丫头们听到只会跟着乐呵,若是让池妈妈和洪妈妈听见了,过后少不得又在依晴面前一顿唠叨,依晴只有耐着性子听听,左耳进右耳出,装个样子就好,若是样样听她们的,夫妻都得分房睡了呢。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虽然很紧张依晴肚子里的宝儿,但她们素来相信郑景琰,知他从小老成持重,对待什么事都是极有分寸的,因而郑老太太只是嘱咐他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抓着依晴,三天两头叮嘱她要注意这样注意那样,与丈夫同睡一张床,切记守规矩,夫妻间不能太近,要留出些空余的位置……依晴腹诽不已:事实上很不守规矩的是郑景琰好不好?清醒时还算个正常人,睡觉时不能化身狼人,就变蜘蛛精,缠人的功夫比依晴还厉害!想让两人之间留有空余位置,那是不可能的! 夫妻相守的日子幸福欢悦,时光却也去得飞快,转眼进入十月,冬天到了。 百日国丧已过,京城街坊间的茶肆酒楼、画舫红院,又开始热闹起来,丝竹曲乐,便是日夜闹喧天,也没人来管了。 因国丧期间禁喜乐,许多桩喜事被推迟延长,如今一旦解禁,各种各样的喜宴酒席就像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荣平侯府一天内竟然收到了二十多张喜宴请柬。 有婚宴、寿宴、乔迁甚至是花宴,有熟人也有不很熟的,郑景琰和依晴一起翻看着,各自从中抽出几张,其余的交给大管家,让他去安排送份礼,随喜就是了。 依晴特意留下来的是简贞娘和罗素琴的婚宴请柬,都是十月份,一个十月初十,一个十月十八,得准备准备,到时自己不能过去给她们添妆,把礼物交给娘亲庞如雪和乐晴,让她们带过去就行。 另外两张请柬,一个是大表姐送来的,顾老太爷七十大寿;一个是赵家一位表叔的乔迁之喜,郑景琰把请柬拿过去,说道:“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想,在家好好待着!趁现在没下雪天气不是太冷,得闲多往院子里走走,不然雪下来天气一冷,你就偷懒!” “谁偷懒了?我自打来到你家,就没能够偷懒过!” 依晴想想就觉得委屈:新婚的时候每天总被郑景琰早早叫起床,现在怀孕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没放过她,每天天不亮就吵醒老娘,赶紧起来去找吃的,不然就一直拳打脚踢不得安生……自己这都什么命啊?上上辈子欠这爷俩的! 郑景琰揽着依晴笑道:“你似乎还真的没偷过懒,可我怎么总瞧着你像只小懒猫?” “那是你眼神不好!” “又胡说!” 郑景琰坐下来,顺势把依晴抱到膝上,轻咬她的耳朵:“你就是只小懒猫,我养的小懒猫!有你在怀,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261.第261章 顾忌 夫妻俩腻歪一阵,依晴嘟嘴道:“前些时候你不是每天可以在家歇半天的么?这段日子怎么又忙起来了?大清早就出去,太阳快落山才进家门,有时天都黑了还不见人影儿,都不能陪我和宝儿散步了!” 郑景琰歉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依晴,我也想天天陪着你,可齐王余孽未除,西北边关战事未平定,朝中诸事千头万绪尚待理清……袁兆不肯放过我,每天要求我参与朝议,散了朝还把我关在宫里半天出不来,说什么他当了皇帝不得自由,也不能让我好过!不过你放心,西北防御、泰安叛乱已经传回捷报,朝事的修议论定也很顺利,到宝儿降生之时,我定能安安然然陪在你身边!” 依晴仰起脸蹭蹭他的下巴:“新皇帝稳坐龙椅,都这么久了,天下怎么还不太平啊?还打仗?” 郑景琰低下头,示意依晴在他唇上亲一口,微笑道:“历朝历代,边关战事难免,不过此次西北诸小国联兵来犯,一直未能彻底驱敌,是庾家人故意弄出来的鬼怪,先帝贺崩,庾皇后殉死,魏王谋逆,伏罪自刎,庾家气数已尽,朝廷另派有强将挂帅前往西北镇守……至于泰安那一小撮人则是齐王余孽,齐王十二岁庶长子在封地上逃脱得性命,几个家将胆大妄为,拥戴起事,无依无凭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依晴你不用担心,袁兆当皇帝,天下太平、长治久安是一定的!” “嗯,我不担心,我相信夫君。.info” 女子不得过问朝政,郑景琰能够跟她说这些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依晴笑着问及另一件事:“那个袁广,他还来纠缠你吗?” 郑景琰听她提到袁广,苦笑了一下:“这个湘王,阴魂不散啊,如何摆脱得了他?” 依晴不由得蹙眉:“乐晴对以前偶遇的那位七哥是有点想法,但知道七哥即是七皇子,我又仔细地将王府规矩告诉她,她把头摇得像拔浪鼓,别说让她做湘王的侍妾或侧妃,就是给她个王妃当,她也不会愿意的!湘王,还不死心么?难道想用强不成?” 郑景琰安慰道:“湘王不是那样的人,他要用强也不能够!他一直按捺着,或许就是想自己去与乐晴说清楚,他知道乐晴听你的,成日里纠缠我,要我回来替他说好话!” “跟谁说好话都没用,姻缘事,要的是本人心甘情愿……” 正当夫妻俩在自家房里谈论之际,湘王袁广又来到夏府所在的吉安街,穿一袭月白锦袍,头发仅以素色锦带系在头顶,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佩饰,远远地站在街口朝夏府大门那边张望,清隽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无比孤寂寥落,俊秀的脸上尽是怅然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 几名随从侍卫分散隐在四周,近侍方成离得较近些,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模样,禁不住暗自叹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三天两头跑到安吉街街口晃荡的白衣男子是哪家落魄少爷呢,谁能料到他却是当今皇帝最宠信、最看重的御弟――湘王殿下! 贵为当朝晋封的唯一亲王,按说湘王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他却也有求之不得的,那就是夏家二姑娘。 湘王早在几个月前就认识夏家二姑娘,明里暗里花费心思守护夏家这许久,诸王争权夺位、先帝驾崩,湘王在期间都有所担当,为当今皇帝登上宝座立下大功,也因此不能与夏家二姑娘相见,但湘王对夏家二姑娘可是真心诚意矢志不移的。 百日孝期满,湘王便来看夏家二姑娘,可是那夏二姑娘却打死不肯承认曾与湘王见过面,不管湘王怎么解释,那小丫头就是无动于衷,油盐不进! 非但如此,狠心肠的夏二姑娘不知对湘王说了什么,竟致湘王再不敢登夏府大门,每次来到吉安街,就只好在街口张望,唉声叹气半天,然后怏怏而归! 这一次还是如此,袁广站在潇潇秋风中,朝着夏府大门一直望啊望,直望到日头落山,这才垂头叹气,慢慢转身,打算返回王府。 方成实在忍不住了,小心问道:“殿下,既然这么想见夏二姑娘,都来到门口了啊,为何不进去?” 袁广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乐儿变了,不像初见时那样好说话,她似乎极讨厌我,对我冷冷冰冰的,说我不顾别人意愿,强行登门,这是仗势欺人!又说我身有重孝,频频进入她家,对她家两位老人不利……虽然我贵为王爷,可是没权利减削她家祖父祖母的寿延!” 方成听得发呆:“夏二姑娘这么说,您就这么信了?” “能不信么?她说这是她们南方人的习俗!带重孝的人,不能随意进入有老者的人家!否则,就是对人家的不尊重!若还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要结仇怨的!” “我的王爷!您千岁之尊,只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需要尊重谁?臣民们要尊重您才是真的!夏二姑娘她竟对您说这样的话,她、她……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袁广摇了摇头:“我问过江南湖州那一带的人,都说那地方真有这个讲究。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绝不想与乐儿结怨!” 方成哭笑不得:“可您若真这么顾忌,至少一年内,是见不着夏二姑娘了!” “只要她出来,就能见着!” 方成吓一跳:“不是吧王爷?您想跟这守株待兔,直等到夏二姑娘出门那天?深闺的姑娘可是极少出门,加上现在又是冬天,这、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说不定,等到夏二姑娘走出府门那天,便是她嫁人之日了!” 袁广看了方成一眼:“你瞧着我有这么傻吗?她自然是嫁人,那要嫁的人,必定是我!” “可姑娘现在都不待见您呢?” “我不在想法子吗?唉!怎么办?” 方成嘴巴动了动,他倒是想提醒个法子,可心思转动之下,还是歇下这劲儿。 袁广道:“有话就说,憋得我难受!” 方成干笑道:“小的是想,那什么……皇上也不知何时给您赐婚哪?” 袁广又叹了口气:“请旨赐婚?这有什么意思呢?乐儿如今就已经说我仗势压人,我不想那样做,我喜欢乐儿,定要解开她心中的结,听她亲口说愿意嫁给我!” 262.第262章 探望 方成摸了摸脑袋,概叹道:“可照如今这样情形,又有许多顾忌,王爷要亲自求亲,挺难的啊……” “难也得去求啊,不然我岂不是要孤单一辈子?” 方成凑上一步:“王爷,忘记与您说:今儿早上万姑娘又送了些糕点来,说是她亲手做的,给王爷尝尝鲜……” 袁广哼了一声,背着手头也不回朝前走:“你尝去吧,宫里御厨几十年的手艺,做出来的糕点也就那个味儿,万姑娘一个深闺女子,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方成就知道湘王会这么说,而万姑娘送糕点给湘王尝鲜也不是真正目的,人家只是要借此机会见见湘王罢了。 方成提这一茬,本来是想提醒湘王除了夏二姑娘,还有许多美貌娇艳的姑娘任他选择,没必要总吊在一棵树上,听了袁广的话,却又想到别的,心里一动,忙紧走几步跟上袁广,笑着说道:“爷您还别不信,深闺女子确实有会做好吃糕点的,比如夏二姑娘,她做的水晶糕、千层糕、江米芝麻糕,就非常好吃!” 袁广顿住脚:“你吃过?” “啊!我过来查岗时,吃过三两次!” “为什么不禀报我知道?” “我……” 方成无语了,每次来就只赶得上吃最后一两块,这也要禀报? 袁广很不高兴:“不是说过的么,不准收受吃用主家食物!何况还是乐儿做的吃食,我都没尝过,你们倒先吃上了!” 方成忙道:“王爷息怒!小的们可都是沾了侯府侍卫的光,夏二姑娘压根儿不知道外头巡防的还有王府的人,更不会专为我们做吃食!只因荣平侯夫人叮嘱,说侯府侍卫辛苦了,夜里要记得让人为他们补上些热茶热饭!夏二姑娘听了自然照办,时不时地亲自下厨做好吃的南方糕点犒劳侍卫们,大家都是认识的人,侯府侍卫自然不好意思让咱们王府的人饿着肚子站在一边看他们吃,就多报了几个人数,所以才……” 袁广听他说得可怜,不由得垂眸,有点不快道:“我当初不让你们显露身份是有所顾虑,那荣平侯夫人也太不地道,她难道不懂?她私下里应该告诉乐儿的!” “可她就是没说啊!我问过杜仲的,荣平侯夫人严令侯府侍卫:不准将王府侍卫参与护卫夏府之事告诉夏二姑娘!” 袁广郁闷了,他也理解荣平侯夫人当初那样做也是出于那层顾虑,可现在不是都过去了吗?他袁广不是施恩图报的人,他就是想让乐儿知道自己对她的心! 方成说道:“王爷,小的觉得,您若想接近夏二姑娘,还应先去找荣平侯夫人!” “找她?” 袁广比划了一下肚子:“她怀着身孕呢,荣平侯护宝似地护着,我问什么他都回答,唯独问到荣平侯夫人,他就不肯搭理我!” 方成道:“荣平侯足智多谋,又精明老道,他以前对王爷您多好啊?如今他故意对王爷这样,小的认为,是有的原因的!” “你是说,又关乎那位荣平侯夫人?” “小的是这么觉得!因为杜仲说过,荣平侯夫人极其聪明厉害,嫁给侯爷不到三个月就把侯府里外全管住了!侯爷、老太太、太太,全听她的!而这位侯夫人在娘家之时,也是她管家,夏太太说话都不顶用,夏二姑娘最听她姐姐的话了!” “是这样!” 袁广摸摸下巴,微微一笑:“或许,早该去会会这位荣平侯夫人,怀着身孕也没关系的吧?又不是去打扰她,咱们去送礼、去探望!乐儿的姐姐嘛,呵呵!那也就是我的姐姐!” 第二天,袁广单等郑景琰上朝去了,便带着厚礼往荣平侯府来,方成说郑老太太和郑夫人都是北边人,不兴南方那个带重孝不好登门的习俗,但袁广为了能过荣平侯夫人的眼,还是特意穿上一套宝蓝色绣云纹的锦缎外袍, 依晴送走郑景琰,正坐在议事厅处置事务,其实也就是坐在屏风后看着,云屏很能干,办事稳妥细致,由她代为管理府务,依晴很放心。 杜仲从外边进来,禀报道:“少夫人:湘王殿下来了!” 依晴怔了一下:“湘王?他该知道此时咱们侯爷不在府里的啊,有事儿吗?” 杜仲呈上礼单:“湘王带了许多贵重礼品,他说,此次来不是为侯爷,而是专程来探望少夫人您,还有老太太、太太的!” 依晴默然:堂堂王爷,专程来探望一个素陌平生的孕妇?即便说是看在荣平侯的面子上,那也不敢当啊! 很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依晴随意扫了一眼花雨展开的礼单,果真都是极罕见之物,什么夜明珠、金老虎银狮子玉麒麟嵌宝如意,是给未出世的孩子的玩具,千年老参、百年雪蛤、离岛血燕、蜀国冬虫夏草等珍贵药材给依晴补身子,还有老太太和郑夫人那里,甚至是尚住在侯府里的姑太太和表少爷、表姑娘,都各备有贵重好礼! 依晴不禁苦笑摇头,这个袁广,他是想闹点什么妖蛾子? 示意花雨将礼单还给杜仲,依晴不打算见客:“你去,请前院的先生们给湘王赔个不是,就说……” “本王在此,荣平侯夫人,要与本王说什么呢?” 随着一道清雅悦耳的男子嗓音,屏风外多了一道影子,依晴楞怔半晌,只得让花雨扶起来,几个丫头急忙替她整理一下发髻和裙裾,花雨从随身带的首饰盒里取出一只累丝嵌宝坠珠金凤钗,簪戴在依晴发髻上,配两朵原本戴着的堆纱花,见王爷也算体面了。 仆妇们将六扇屏风折拢抬走,依晴低头前行几步,说了句:“臣妾,夏依晴,参见湘王殿下!” 身边仆妇丫环们纷纷跪下,依晴在花雨扶持下待要蹲跪行礼,湘王忙走来拦住道: “免礼免礼!荣平侯夫人,本王与你沾亲带故,今日特特上门来探望,就不要太客气了!等会呢,宴席也免了,本王只要清茶一杯,两三样茶果点心,与荣平侯夫人叙叙旧,即可!” 依晴又好气又好笑:这什么人啊?没有预约不递帖子,冒然上门做客,他还好意思安排起主人来! 还有,自己什么时候与他袁广沾亲带故了? 263.第263章 明白 再大的怪事在夏依晴眼里都没什么好惊奇的,但遇着朵奇葩,又被奇葩绊住,却是挺麻烦的,尤其现在她身怀六甲,话说得多了更觉吃力费劲,恨不得早些甩掉袁广。 袁广有备而来,却不是这么好甩的。 他跟着依晴去到安和堂见过了郑老太太和郑夫人,然后以受郑景琰之托,前来侯府探看什么地方适宜种植蔷薇花为借口,向两位长辈告辞,却让依晴陪着他在侯府里四处转悠,身边还不许婢仆跟得太紧,以防她们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 依晴当然猜到袁广是为乐晴而来,因而当袁广向她坦言自己对乐晴的心意以及二人间的情感纠结,依晴托辞自己已是嫁出去的姐姐,管不着娘家妹妹的事,袁广也没说什么,只是淡然而笑。 “记得我初识乐儿,她纯真善良,我因伤痛皱一皱眉,她都不忍!可如今的乐儿,对我言语锐利,拒人于千里之外,前后改变,实在是太大了,也令我难以接受!” 依晴看了看袁广清寂的脸,说道:“湘王殿下,乐儿与我是姐妹,但毕竟是两个人,各有各的思想,她的所作所为,我不方便点评,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不解之惑,应该去找她说开才对!到我这儿来,可是半点用处也无!” 袁广道:“请依晴姐姐放心,我来,不是让你为难的。.info[]我只是想从依晴姐姐这儿,多了解乐儿!” 依晴听了,暗自吐槽:本夫人今年分明才十六岁好不好?奶奶的,没一个人肯把本夫人当妹妹!郑景琰要小姐姐,这会来个湘王,也有二十了吧,也要喊姐姐!都逆天了不成?个个火眼金晴,看出本夫人魂龄二十八? 腹诽完了,还是得耐心与袁广说话:“那么湘王殿下,想要知道些什么呢?是想知道乐儿小时候之事,还是要了解近期的乐儿心里都惦记着什么人?” 袁广一怔:“乐儿,心里有惦记的人?” “乐儿快满十四岁,可以议亲了,心里藏着个人不奇怪!” 袁广面色微微发白:“不可能!是什么人?你们要她与谁议亲?” “议亲倒还没有,乐儿曾告诉我,她在街上遇见一位江湖侠客,那位侠客救过她,又赠她蔷薇花,她心里,始终记着那个人!” 袁广松了口气:“吓我一跳!那人,不是什么江湖侠客,是我!” 依晴不相信地看着袁广:“怎么会是你呢?湘王殿下身份尊贵,怎会扮做江湖侠客在街上游走?” “那段日子我经常戴面具出宫,并不是故意为之,若要论说起来,话就长了!改天再细细讲给依晴姐姐听!” 袁广微笑道:“与乐儿相遇那天,当晚我就派了侍卫前往夏府巡守,并送给乐儿蔷薇花藤,此事想来依晴姐姐早就从杜仲那儿了解得一清二楚,如今却要与我装糊涂!不仅如此,京城生乱至今,依晴姐姐一直不曾向夏家人言明我湘王府守卫夏府之事,乐儿只有你一个姐姐,有心事自然会找你倾诉,你明知她心里想的那人其实就是我,却故意隐瞒不说……依晴姐姐,你是否欠我一个解释?” 依晴不客气地哼道:“对不住湘王殿下!我不觉得我欠你什么,你莫名其妙让人围着夏府团团转,还把我吓一大跳呢!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害得我赶紧增派人手,一直防着你!” 袁广一顿,气笑:“依晴姐姐,果然精明!好!咱们不谈那个,就说一说,你为何阻着乐儿,不让她喜欢我?” 绕了一圈,湘王总算是捅开这个口子,表明此行来意。 依晴也不喜欢打哑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湘王殿下,您冤枉我了!殿下是龙子凤孙,身份尊贵,又生得英俊风流,满京城的姑娘谁不喜欢?乐儿若喜欢上您,我是绝对不阻止她的,做为姐姐,我也希望自己的妹妹攀上皇族,过荣耀富华的好日子!” 袁广看着依晴:“你,真的这么想?” “您可以看看我与荣平侯的婚姻,就明白了。我是靠着外祖父的门第,高嫁侯府,为的可不就是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乐儿是我妹妹,我当然也想要她走我这条路!” “乐儿不需要攀靠谁,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 袁广激动过后,又显得有些沮丧,微微垂下眼眸:“可是乐儿为什么不与我相认?我告诉她:与她两次在街上相遇的人,都是我!她就是不肯相信,还说什么‘相忘于江湖’,连那个戴面具的七哥,她也要忘了!” 依晴叹了口气,说道:“有一句话,叫做:人各有志!乐儿与我虽然是姐妹,性情却不同。我所求,未必是她所好!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选择忘记?为什么不肯承认与你相识相知?” “为什么?” “因为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 依晴说道:“乐儿胆子不小,但是她的心小,缺少承受能力。如果你是街上偶遇的侠客七哥,她或许敢于面对,可你是尊贵的王爷,她就不敢了!” 袁广蹙起双眉,表示听不明白:“还请赐教!” 依晴只好继续说下去:“乐儿从小有自知之明,没把握的事她不做,太贵的、消受不起的东西她不会买,更不多看一眼!但是她能够拿到手里的,会珍而重之锁起来,轻易不让人看!我是她的姐姐,她便认为我这个姐姐只属于她一人,如果我对别人家的小妹妹多一些关心她就会哭;我们有个小弟弟,她整天守着不准表妹们多抱一抱!王爷您看,这就是夏乐晴,一个善妒的、占有欲极强的女子!她现在不到十四岁,尚未谈婚嫁,但她也不可能独身过一辈子,她说过:她将来的丈夫,不必有钱有势,也不必风流倜傥英俊非凡,只需要与她真诚相待,一世一双人,这一辈子就可以平平和和过下去!但王爷您何其尊贵,您怎么能够容忍得这样的女人?过这种枯燥无味的日子?您的生活注定丰富多彩、花团锦簇……乐晴单纯无知,她领会不到您的好,若让她来到您的身边,她反而会将您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最终或会因此获罪,害了她自己,连累了家人!所以,乐儿,不适宜王爷!” 袁广盯着依晴,足足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点着头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264.第264章 建言 袁广环顾四面,冷笑道:“夏依晴,你刚才说乐儿胆子不小,本王看你倒是胆大无边!本王是来跟你求教的,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想把本王的姻缘路掐断!” “湘王殿下言重了,臣妾不敢,也没那个能耐!湘王殿下既言求教,就得有诚心,有诚心的人,一般是愿意听真话的!” “怎见得本王没有诚心?” 依晴微笑:“有诚心,就不会生气!” 袁广咳了一声:“本王没生气!本王只是觉得,你太自以为是了!” 依晴转过脸去看袁广,袁广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与乐儿是亲姐妹,你或许很了解她,但是你了解我吗?你怎么就断言乐儿与我不相适宜?” 依晴道:“我确实不了解湘王殿下,但是……我刚才说过:殿下您身份尊贵,格调高雅,夏乐晴不过是个乡下姑娘,她只懂得种种瓜豆,养养花草,单纯无知又不善言辞,她适应不了王府丰富多彩的生活!” 袁广呵呵笑了:“夏依晴,没有人告诉你,我最擅长什么?从小到大,最爱做的是什么事?那我来告诉你:我擅长栽花种草培育果树,我可以整日整月整年不出门,只呆在自家后园培植花草,裁剪树枝……这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送给乐儿的蔷薇花,是我亲手培育出来的!乐儿懂得种瓜豆,也爱养花种草,正与我志同道合!你说我的生活丰富多彩,确实如此,我想乐儿与我,一样喜欢那样的生活!” 依晴怔道:“你真会栽花种草?不可能吧?” 华夏历史记载,历朝历代的皇室中确实出现过不少奇葩皇子,有喜欢做木匠的,有喜欢做屠夫卖猪肉的,还有喜欢当演员粉墨登台唱戏给人看的……那都是史书上的人物,不认识所以也没什么感受,但依晴看着眼前气度高贵、清秀俊雅的湘王,怎么也不能把他跟一个整天躬身于树木花丛中辛勤劳作的园林工人连接得起来。 袁广微笑道:“不信?你可以去问荣平侯,荣平侯还有意请我在这侯府里为你建一座蔷薇园呢!还有,我也是今年年初才从乡下回到京城来,你若说乐儿是个乡下姑娘,我便是个地道的乡下小伙!怎么样,我与乐儿,般配吧?” 依晴楞怔半晌,噗哧笑了:“湘王殿下,你真会开玩笑!” “不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袁广朝着依晴郑重地抬手作揖:“我初次见到乐儿,便想娶她为妻!愿与她相爱相惜、相携终老!我真心诚意有求于你,请你帮帮我们!” 看着这样的袁广,依晴心里也有了点动摇,想起乐晴在自己面前谈及湘王,那满不在乎的神情,过后却独自对着后园一丛丛蔷薇花藤发呆失神,依晴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委婉说道: “婚姻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却不知道如何能帮得到你?我身子不便,已多日不出门,只听见荣平侯说:皇后与楚贵妃正在为几位年轻王爷选王妃与侧妃,不知,结果如何?” 袁广自然明白依晴的意思,答道:“皇后与楚贵妃确实在费心为我们兄弟几人选王妃,但我并不用劳烦她们!皇上亲口答应过我,我的王妃由我自己选!” “那侧妃和侍妾们,也要自己选?这样下来,其实也挺累人的!” “湘王府只有王妃,没有侧妃和侍妾!” 依晴狐疑地看向袁广,袁广说道:“乐儿祈望一世一双人,我又何偿不是?湘王府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女眷,我就一心一意等着娶王妃呢!” 依晴转过目光,不动声色道:“殿下如今不是重孝在身么?要娶王妃,也得三年以后吧?” “大婚得三年以后,乐儿也尚未及笄,我与乐儿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三年后,乐儿十六岁,正好出嫁!” “怎么就……非得是乐儿?” “我袁广今生今世,非乐儿不娶!” 袁广笃定说道:“我想在皇帝赐婚圣旨下来之前,让乐儿看清我,明白我的心意,我相信她也喜欢我!我要她喜嫁,不带有一点点遗憾和怨悔!她如今不肯面对我,定是受到某种蒙蔽,对我有误会,你若肯相助,我感激不尽!不然,我最多就是受些折腾,撞几回南墙罢了,最终乐儿与我,总要成为眷属!” 依晴眨了眨眼,不自禁地吐出一口气:确实,袁广背后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不管乐晴愿不愿意,他完全可以请一道圣旨下来就能搞定,郑景琰这个姐夫或许可以帮着遮挡一二,但与夏修平、庞适之比起来,姐夫这个身份毕竟差远了些,夏修平和庞适之不用说,为了家族的利益,必定举双手同意把乐晴嫁给湘王,哪会去管乐晴的意愿?真正较量起来,郑景琰未必能阻止得了这件事。.info 更何况,依晴至今也没有把握,自己帮着妹妹抵触湘王,到底对不对?乐晴那丫头虽然指天划地口口声声说不愿意与王府这样的人家有任何瓜葛,可是她分明对“七哥”不能忘怀,看她对后园栽种的那些蔷薇藤爱护备至的样子,就知道了。 而袁广,他能够将尊贵的身份和特权放置一边,将自己与乐晴放在同一阶层,愿意让乐晴先了解、看清他,然后再议亲,说起来,算他是真的很有耐心和诚意了! 依晴沉吟一会,对袁广说道:“我累了,要回房歇会。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我们侯爷不在家……” 话未说完,袁广忙接下去道:“是我考虑不周,走了这许久,依晴姐姐身子没事吧?来,我扶你,我送你回房吧?荣平侯太不像话了,这时候还不回家,眼看就到午时了,要不,我陪依晴姐姐用午膳吧!” 依晴无语地看着湘王,本以为这么说他就会识趣地先告辞回去,也好让自己静下心想一想,再找乐晴过来仔细问问再做决定,谁知这湘王却是狗皮膏药般甩不开,看来,他今天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可是,妹妹的终身大事,做姐姐的能给出什么答复啊? 依晴无奈说道:“殿下陪着我散步,应也口渴了吧?不如到前边暖阁坐坐,饮一杯茶。至于殿下与我妹妹的事,我这个已出嫁的姐姐不便插手,仅有几句建言,殿下若愿意听,我就给你说说!” 袁广含笑点头:“好!依晴姐姐,请!” 265.第265章 过问 郑景琰听到杜仲传报,得知湘王趁他不在家时登门探望老太太、太太和少夫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担心湘王纠缠不清,依晴怀着身孕没精力应付,便以家中有事向皇帝告了假,急忙赶回家来。 此时袁广却已经离开了,依晴正在安和堂与老太太、太太用着午饭,老太太自是知道湘王与依晴在园子里待了许久,两人后来又进暖阁坐着说话,便问湘王都说了些什么?依晴也不刻意隐瞒,约略用了点心思,摘简去繁,向两位长辈转叙自己和湘王的谈话内容。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听了,不免八卦起来,觉得湘王极有可能是看上乐晴了。 方郑氏近日忙得很,王文慧等几位表妹也按规矩只在初一十五过来请安,饭桌上只有祖孙三代女人,婢仆们离得远,两位长辈爱怎么猜测都由她们去,依晴早就饿了,捧着碗热鸡汤慢慢喝,时不时答她们一两句,语气莫棱两可。 待得郑景琰走进来,把老太太和郑夫人的注意力吸引开,依晴才算摆脱了八卦阵,郑景琰笑着向两位长辈请安,问答几句,丫头们端来热水洗了手脸,一家子围桌而坐,高高兴兴用饭。 因着依晴习惯了午睡,饭后老太太和郑夫人也不留小夫妻俩久坐,让郑景琰小心带着媳妇儿回玉辉院去歇息。 上午和湘王在园子里游荡两个多时辰,依晴此时也累了,郑景琰让她坐上软轿,自己陪在一旁,说着话很快回到玉辉院。 洗漱更衣后,二人先坐在软榻上喝点热开水,让婢女们退下,郑景琰便问到湘王。 “湘王此来,是为乐晴吧?他对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依晴笑道:“倒没有为难,不过这人挺赖皮的,说是来请教、求帮助,不当面给他答复,他就总跟着不肯走,还说要陪我用午饭呢!” 郑景琰秀逸的长眉微微蹙起:“这个湘王,过份了!” “我与他说了许久的话,觉着他像是个有诚心的,所以,就答应帮帮他,试着劝说乐晴给他机会,让他们以平等的身份和心态去接触、交往。” 郑景琰看着依晴,轻笑:“平等的身份和心态?这能平等吗?依晴,为夫与你心意相通,知你懂你,湘王他未必明白你的意思!” “他明白的啊,他自己说了,只要乐晴不推拒他,他可以不是湘王,仍是那个初次相遇赠她蔷薇花的‘七哥’,两个人还从那时开始!” “他可以不是湘王?难道仅凭这一句话,他就真的不是湘王了?乐晴接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既然已选择回避,决意忘记那人、那事,我有把握帮她挡住湘王!依晴,你就不用担心了!” “不是,阿琰你听我说:湘王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吧?他向我坦言,他没有女人,湘王府至今为止没有女眷,是不是真的?” 郑景琰怔了一下:“我倒是不曾留意湘王这方面的事,他有没有女人我不知道,不过湘王府没有女眷这一说却是真的,湘王推拒了庾皇后为他选的两门亲事,至今为止未迎娶王妃和侧妃,多年前我曾在湘南湘王府住了些时日,也没见过或听说王府里有侍妾!” “湘王还说,他以后只会有一位王妃,不设侧妃,侍妾什么的更不会有!这是得了当今皇帝亲口允诺的,日后他会将这些写进婚书!” “他这么说的?” 依晴点头:“是的啊,我就想着等你回家来好好问问呢,你整天在皇帝身边,湘王得了这么个允诺,你该知道的吧?” 郑景琰失笑:“你当我是皇帝的影子?他与皇室亲属谈话之时,我怎么可能跟在旁边?不过,湘王这么跟你说,确实有凭据,而且我就凑巧听到了。(..info)如果湘王真的能为了乐儿,将这些写进婚书,那就一辈子不得反悔,乐儿嫁给他,倒也放心!” 依晴说道:“所以啊,我瞧着那小子挺好的,又有这么大的诚心,愿意放低身段与乐儿平等相待,就答应帮他的忙,并给他支了几招!” “你叫湘王什么?那小子?” 郑景琰斜睨依晴,俊眸里分明带着警告,却是魅惑无限:“在我这儿,你可以为所欲为,但不许你在人前随性失礼!” 依晴乖巧地偎进他怀里,嘿嘿笑着:“夫君放心,我这么知书达礼,不会给你丢脸啦!不过湘王他一见面就叫我姐姐,我在自家人面前叫他一次小子,不要紧吧?” 郑景琰搂着娇妻,本来心情很好,听了这话,顿时脸黑了:“什么?袁广他、他竟敢叫你姐姐?” 依晴点点头:“是啊,他想做我妹夫,八字还没一撇呢,一来就朝着我姐姐、姐姐地叫,比我妹妹乐儿叫得还甜,弄得我真要以为自己有这么大个弟弟了!” 郑景琰搂紧依晴,不高兴地说道:“什么弟弟?他比你大这么多……以后,任何男子叫你做姐姐,都不许答理,听见了么?” 依晴眨巴着眼睛看他:“听见了,可是夏一鸣叫我也不答理么?还有夫君你,也要我做姐姐!” 郑景琰脸上慢慢浮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几记亲吻令那双迷人的美眸闭合上,然后很坚定地回答:“夏一鸣可以叫姐姐,与你有亲缘的也可以,十二岁以上外男不行!夏依晴,你是我一个人的……霸道的小姐姐!” 依晴不服:“我这么温柔,哪里霸道了?” 郑景琰往她粉红娇嫩的桃腮咬了一口,轻笑道:“你在我梦里霸道得没边儿,不记得了么?” 依晴:“……” 合着自己跑进他梦里称王称霸,把他打怕了,所以他心甘情愿当弟弟?哈哈!这假设不错!喜欢! 郑景琰既告了假,就不再出门,陪着依晴在床上躺了一会,看她睡得香甜才悄悄起身,拿个软枕给她抱着,自己则走到外间榻上静心打坐半个时辰,穿了外袍出来,吩咐在门外守着的花雨等人服侍好少夫人,便往前院去。 依晴管家,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有的事必须得由他亲自打理,比如近段时日,方、王两家姑表亲搬离侯府,就得由他来过问、安排。 266.第266章 变傻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不代表会忘记,方郑氏意图加害依晴,王郑氏回娘家来吵闹惹事,不敬长嫂,更轻视依晴,在郑景琰心里,以前只是对两位姑母敬而远之,如今直接当她们是带有危险气息的陌生人一样防备着,便是祖母狠不下心,他也容不得方、王两家人了,将这两家表亲移居府外势在必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体谅祖母疼爱子女的一片慈母之心,为不让老人家感觉到亲情已破裂而致伤怀难过,郑景琰本欲拿出荣平侯府祖传产业的三份之一分给两位姑母,但被郑老太太阻止了。 老太太年纪虽大,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嫁出去的女儿于她来说并非泼出去的水,仍然是手心里的宝,但女儿们总归不再属于郑家,她们嫁作他人妇,为别人家生儿育女,外孙惹人疼爱,却不姓郑!且女儿出嫁时都有嫁妆相随,等于说这个家里该给她们的份额,早已经分给她们带走了,此时不管娘家有多少财产,都不是她们能够肖想的!否则,就实在亏了承袭祖业延续香火的郑家子孙!她若为疼爱女儿而偏心,日后黄泉之下拿什么脸面去见老太爷和列祖列宗? 因此,郑老太太只让孙子给两家表亲各赠送一套住宅,再每家给十万两银子,任由他们自去置买产业,郑家祖宗留下的产业,仍归拢在郑景琰名下,一样都不能动! 方郑氏为此到母亲面前哭闹了一阵,银子总有花光的时候,怎及得城外那大片大片的田庄土地、牧场山林?还有城里无数的店铺、作坊……她早几年就看中并一直紧盯着的几处利润丰盈的产业,侄儿郑景琰也答应给她和宝章了,可事到临头,老太太却不肯了!不管她怎样闹,老太太就是无动于衷! 老太太身后的林妈妈看着大姑太太这般,心里直叹息:姑太太平日看着也挺精明的,怎么还是如此不懂事呢?老太太阻止侯爷将祖产分给姑太太,最大的原因还是为她们姐妹着想啊!试想想,有哪家姑娘能够出嫁了又再回娘家来分祖产?又有哪个当家的愿意将祖产分给外姓人?除非万不得已,除非,当家的再也不想与这些姑太太有任何瓜葛! 以一点产业,彻底割断骨肉亲情,孰轻孰重?姑太太竟是想不明白这一层! 十月下旬,冬雪来临之前,方、王两家亲戚终于搬离荣平侯府,各自入住郑景琰为他们置下的豪宅,两处豪宅都处于京城南城区繁华地段,相距五六条街道,彼此来往也容易。 方郑氏领着女儿方宝婵、儿子方宝章坐着马车离开荣平侯府,方郑氏依依不舍,泪流满面,方宝婵好言安慰着母亲,方宝章也是频频回头,他心里惦记着仍住在侯府的冯月娇,二人婚期定在下个月,要熬过半个月才能见面了。 王文远是独自一人走的,王文慧不肯离开侯府,郑老太太明白她的心思:从侯府出嫁总比从没名气的哥哥身边出嫁要好得多,因而也就由着她了。 郑景琰问知王文远已无心继续攻读,不想再参加下一场科考了,而王家姑父在陪都住得安安稳稳,也不过来看看这位王家嫡子的情况,郑景琰便顺着王文远的意思,给他寻了个闲职,从八品的国子监典薄,这个官职,便是真正进士出身都未必能够得到,原本还有一个正八品国子监学正的位置空出来,但郑景琰觉得还是需要让王文远历练一番,让他从典薄做起,一步一步上去,期间能学到很多东西,这对他亦有好处。 湘王袁广自第一次登门探访,没过两天又来荣平侯府看望依晴,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尽快见到乐晴,依晴无可奈何,怕他第二天再来,便想赶紧回趟娘家找乐晴谈谈,左右赶紧拦下,郑景琰和老太太、郑夫人知道了也是一致反对――依晴如今已进入八个月孕期,非得小心冀冀不可,没事最好别出门,不管是坐轿还是上下马车,都有危险,这个时候若出点意外,谁也承受不了后果。老话说的:七活八不活!七个月胎儿落地便是七星仔,异常聪明,通常都能活下来,而八个月的胎儿却不知为何没有那个好运气,极少成活的! 无论是谁,自然都希望自家娃娃在母腹中平平安安呆够日子,瓜熟蒂落,自然分娩,因而依晴的急性子一显露出来,便被上头两层婆婆一顿训斥,弄得灰头土脸,在这件事上连郑景琰也不同情她,依晴不免把袁广骂了无数次:纯粹是被这家伙赶的! 郑景琰轻敲一下依晴的脑袋:“让杜仲他们去把岳母和乐儿接过府来不就是了?这大冷天的,你行动不便,为何要亲自跑一趟?路上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依晴十分懊恼地抬手护住脑门:“我想娘家了嘛!除了想乐儿,还有娘和一鸣,刘妈妈和狗旺儿,还有娘家饭菜的香味儿……我错了好不好?就刚起个念头,大门还没出得去呢,你们就这样……” “不这样行吗?你胆子可大着呢,一边让人进园子告知两位老人你要出门,一边就那么从议事厅走出去了,若不是花雨她们几个还算懂事拦住,太太又赶紧坐了软轿来,你会老实呆着?” 郑景琰听着依晴的话,心底早软成一团:依晴纵使已嫁做自己的妻子,也不过就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她再要强,也有想念亲人的时候,祖母和母亲责怪过就可以了,自己原该回护她才对! 可转念之间,他又觉得不该鼓励纵容依晴过于在乎娘家人,既然是自己的妻子了,就要与丈夫心心相印,完完全全依赖丈夫,心里最深最重的念想应该在丈夫这里,而不是娘家! 因此,他还是硬着心肠把依晴训完,才把她护在头上的手拿下来围在自己腰上,揽着她一同坐进铺了软厚绣垫的圈椅中,轻柔地为她整理微微有些乱的鬓发,温和道: “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啊,有事你支使我,你我夫妻心意相通,我能办得合心合意!唉!一直都挺聪明的,这会子怎么变糊涂了?” 依晴见他不生气了,唇角还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她另一只闲着的手便忍不住乱动起来,戳了戳他的硬排骨,说道:“你知不知道?做女人很吃亏的,有句话叫做一孕傻三年!再聪明的女子,只要怀孕生子,就变傻变呆了!像我这样,偶尔变傻还是轻的,更多女子天天都是呆呆傻傻的哦!所以,那些骗了女子做妻室,为他生儿育女之后便嫌弃人家的男人,都不可原谅!” 郑景琰被依晴的跳跃思维弄得呆了一呆,怎么回事啊?刚在批评她呢,反被她抓得个由头,批斗起“某些男人”来了! 他哭笑不得:“依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生孩子会令女人变傻!明白了吗?” 郑景琰先是迟疑着点点头:“明白……” 依晴忙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所以,咱们生下宝儿之后,就不生了好不好?不然我变傻了,有个傻里傻气的夫人,你可是很没面子的……” “打住!” 郑景琰总算真正弄“明白”她这番话的意图了:“夏依晴,又来胡说八道!当我几岁小孩呢?我的夫人再怎么傻,我都会疼爱到老!你我夫妻少说得生下三个儿子,不然老太太怎会甘心?你休得找借口,从古至今,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因为生孩子变傻的!” “怎么没有?你刚刚还说我变傻了呢!” 郑景琰怔了一下,又气又好笑,只得改口:“好吧,我刚才说错话了……这都是跟你学的,出口太快,就按你的规矩:可以更正!” 依晴撇嘴:“有口无心,没诚意!” “说的是我吗?我什么地方没诚意了?” “你说疼爱我,是不是?” “是!” “疼爱我就不该让我生这么多孩子,你要知道,生孩子很痛很痛的!” 郑景琰无语,含笑望着开始无理取闹、撒娇卖痴的依晴,却是半点不慌,应对自己的小娇妻,他成竹在胸,不过眼下却不用他特意去想法子,自有情况将夫妻俩的小争执岔开去。 杜仲奉侯爷之命带着马车去到夏府,接来了亲家太太庞如雪和夏二姑娘夏乐晴,庞如雪怀里还抱着夏一鸣,刘妈妈在旁边服侍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连夏修平也跟了过来。 依晴听说娘家人都来了,顿时高兴非常,和郑景琰手拉手出去见家人,两人正在说的私房话自然也都抛到脑后去了。 一时间荣平侯府十分热闹,郑景琰在前院招待岳父,依晴领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去往后院安和堂,老太太和郑夫人见了亲家也很高兴,尤其是看到白白胖胖的夏一鸣又长个儿了,愈发漂亮可爱,都忍不住抢着要抱一抱。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当儿,依晴让乐晴陪着到廊下去散步,于无人处便将湘王袁广来找自己,请求相助的事儿告诉了乐晴。 267.第267章 “乐儿,湘王愿意以七哥的身份见你,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毕竟你现在未及笄,他也还在孝期,谈婚娶尚早。(..info)” “姐姐,他是龙子凤孙,他愿意放低身份,那些皇族的人肯吗?再说,难道这样就可以改变他是亲王的事实?我喜欢七哥,但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七哥若总不出现,我会忘记他!而尊贵的七皇子,我是不愿意沾惹的!姐姐也明白:我不想重走母亲的路子,更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要经历我们姐妹那样的苦痛!” 依晴拉着乐晴的手道:“不是姐姐替湘王说好话,我瞧着他确实挺不错,你姐夫也了解些湘王的情况:身为皇子,他能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肯让人左右婚姻,能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一点很难得,而且他有些方面与你很像,可谓情趣相投。” 乐晴垂眸道:“不就是喜欢蔷薇花么?这有什么!美好的事物,谁不喜欢?” 依晴好笑:“可不是单纯喜欢就完了,人家会种花植树,会修理建造园子,还能栽培出品种优异的花草果树,他送你的蔷薇花藤,据说是他自己培育出来的,咱们湖州老家蔷薇园开的花朵儿,与人家的相比可差远了!” 不得不说,湘王这样的才能还是挺有实用性的,放在依晴上辈子那个年代,人家可是园艺师的级别,肯钻研的话,搞不好还能混得个植物学博士头衔。 乐晴看了看依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她抿着嘴儿轻声道: “懂得再多,那也是他的本事,与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也不想再见他!” “那好吧,不过,他请我向你转告他的意思,要不要听听?” 乐晴点头:“姐姐,你说,我听着!” 依晴道:“湘王亲口说的:他得了当今皇帝的恩准,这辈子只娶一个王妃,别的侧妃、侍妾他都不要!他想求娶你,今生今世,与你相爱相惜、相伴到老!” 乐晴脸红了,半晌道:“红口白牙说几句空话,谁不会啊?若我现在信了他,过几年他后悔了,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我那时难道还能反得了他?” 依晴在心里给乐晴点了个赞,这个妹妹表面上看着天真无邪,纯洁得像朵白莲花似的,内里的精明和防守可丝毫不比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差,她笑着说道: “湘王说,你未及笄,他有三年孝期,他想与你定下亲事,这些话都写进婚书,当作是给你的承诺!” 乐晴垂下了头,未几又抬起来,小脸儿越发鲜妍娇艳:“姐,这算是他的诚意吗?” 依晴微笑道:“身为皇子,若能做到这一步,那真的挺有诚意,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办到,能不能遵守自己许下的承诺!” 乐晴放开依晴的手臂,独自走到抄手游廊边,对着一根描漆雕花廊柱沉思了一会,转回头来神情认真地对依晴说道: “既然他有诚意,我若总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显得太小气。姐姐,若他再来,你可以告诉他,我见他就是了!我就当他是七哥,是朋友,至于定不定亲,我不强求!” 依晴怔道:“这是为什么?与他交往不定亲?你不怕名声受损吃亏了?” 乐晴清丽的脸上浮起不属于十四岁女孩的淡漠:“那是他的承诺,何尝不是对我的束缚?万一他的承诺不是真的,还是哄我,我能怎么办?莫若大家都公平些,三年,长着呢!到时候他若变了心思,我也不会缠着他不放!别人嘴里的名声又算什么?我自己身正不怕影斜!” 依晴楞在当场,半晌苦笑道:“你倒是比你姐疑心重得多!我看那袁广人品或许差不到哪里去,你怎么就这么没信心?” “姐,你看咱们爹爹现在好不好?谁能相信他曾经扔下妻女十几年不管不顾?” 依晴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夏修平的回归,庞如雪固然是全身心欢迎,而乐晴对夏修平也是巴结讨好得很,亲眼看见乐晴与夏修平父女关系好成那样,依晴还以为乐晴心里的疙瘩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呢,却不曾想,这小丫头原来一直在做表面功夫。 或许,也不算表面功夫,她这是一边享受合家团聚、有父母疼爱的幸福,一边不敢忘记以前的苦痛吧! 依晴伸手替乐晴扶了扶发髻上的珠钗,柔声道:“乐儿,一样米养百样人,天下男人总还是有好的,你看姐夫,他现在表现还不错的对吧?湘王,应该也不会像爹爹那样……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姐姐相信你的判断能力!咱不玩那些虚的,你也玩不过人家!若没有信心,咱们索性直接拒绝就可以了,省得到时候陷进去又出不来,被情所困的滋味不好受!” 乐晴却摇了摇头:“姐,我没有玩,是认真的!我就让他看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也顺便了解他,如此而已!” “如果他非要定亲呢?” “那也得等我及笄,再说!” 依晴细细打量着乐晴,概叹道:“乐儿,我怎么发觉你变化好大啊,才进京城一年,小土鸭摇身一变成小天鹅了!看看,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也长了许多!” 乐晴忍不住裂开嘴笑,双手往依晴肚子上一通乱摸:“姐你又乱说我!你这肚子里花花肠子才多咧,别把我小外甥教坏了哦!” “姐出嫁这么久了,你那些小心思都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啊,我自己聪明,不行吗?” 依晴哧笑:“少来!我是知道娘亲的,她可教不了你,外祖父给你找的那两位嬷嬷,挺厉害吧?” 乐晴叹了一声:“唉,别提了!自从今年四月搬去大宅之后,我的一位教导妈妈有事回乡,另一位生了病,我倒是过了一段自由日子,每天与罗玉琴姐妹几个一起疯玩,在外头来来往往的又认识了好些个京城官宦家姑娘。后来你也知道了,外祖父见不得我这么高兴,就又找了两个嬷嬷放在我身边,说是宫里出来的,那两个嬷嬷简直就像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严厉得很,整天板着个脸,拘住我学规矩学才艺,累得我想哭!她们也教我些心术用以防人、御人……可她们再怎么教,我还是我啊,咱就愿意做小土鸭,怎么样吧?” 依晴笑道:“咱们曾经是快乐的小土鸭,但那只是生命的过程,人会长大,小土鸭也需要兑变,知道吗?” “姐姐,这个道理我懂的!” 268.第268章 产子 袁广得知乐晴不再推拒与自己见面,欣喜若狂,却还记得乐晴说的家乡禁忌,没有立马就往夏府去,直等到十一月初,庞府二爷庞如山携家眷从外省回京,庞府办了场不大不小的酒宴,邀请亲友相聚,这种场合,庞府大姑奶奶庞如雪是肯定要带着丈夫儿女回娘家的,袁广于是也备了礼物,递上名帖,不请自来。 如他所愿,果真见到了乐晴,二人在后院抄手游廊上漫步说话,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表妹们便把乐晴叫走了。 相聚短暂,袁广却很满足,心里非常高兴,乐晴没有像之前那样视他如洪水猛兽、决绝而坚定地否认与他相识,她今日神情和悦温婉,临走前还对他笑了一笑,那魂牵梦萦的笑容令他心跳加快,也让他彻底安定下来――只要她还肯听他说话,愿意把笑容给他,那就可以了! 十一月十八日,方宝章迎娶冯月娇,婚礼办得不算大,方家那边只请了五六桌人,而郑老太太这边则是照着当年宝婵出嫁时的份例,以七十二抬嫁妆送冯月娇出门。 依晴身子不方便,冯月娇的婚事并不用她经手,从头到尾都由郑夫人操办,郑老太太就在旁边看着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正如郑景琰所料,进入腊月,西北边塞传来捷报,外敌被击退,收复了失去的几处城池,边关可以过个安稳年了,而泰安那边也有消息传来:叛乱匪众尽被官兵巢灭,齐王庶长子被擒,不日即押至京城问罪。 郑景琰能够安安心心呆在家里日夜陪伴依晴的时候,也已经是年关了。 他们的宝儿似乎也感受到节日的喜庆气氛,迫不及待地要跑出来过大年,腊月二十五深夜,依晴腹痛临盆,折腾了一个晚上,直到二十六日寅时,才把宝儿生下来。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一直守在产房外间,郑景琰则被赶到门外廊下,急得团团转,也不准进门,他请得四位经验丰富的产婆,外加管大夫那位懂医术的妻子在里边看着,料想是没什么问题,但关心则乱,依晴在里边痛喊,他的心脏便缩成一团,几乎要停止跳动,依晴若是不喊了,他更加紧张害怕,甚至受不住踹门进去,这一场折磨下来,也不比依晴轻松多少。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听到宝儿嘹亮的哭声,婆媳俩无比欢喜,光顾着抱孩子亲孩子,都不记得孩子她娘了,郑景琰只瞧看了宝儿一眼,便走去守在产房门口,产婆出来说可以入内了,他急忙要迈步进去,想想又顿了一下,屏息静气,为防速度太快带起凉风,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前,明亮的灯光下,只见依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双眸轻合,满脸倦色,往日艳若花瓣的嘴唇此时苍白如雪,郑景琰心头一痛,瞬间泪盈于眶,俯身轻轻抱了抱依晴,将自己发烫的面颊紧贴在她微凉的脸上,冲动之下差点就想告诉她:我们有宝儿就好,以后再也不生了! 依晴迷糊中感受到郑景琰来到身边,她睁开眼睛,看着郑景琰甜甜一笑:“阿琰,我很厉害吧?我把宝儿生下来了,我没有死掉……” 郑景琰百感交集,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样的情绪,只是温柔地笑着,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是不是又忘记我的话了?做父母的怎么能死?宝儿刚出世,我们得一起哺育他、教导他长大成人,我们非但不能出意外,应该更健壮些才行!” “你说得对,我记着呢,所以,我拼命了!” 依晴微笑着眯起眼睛,从未有过的柔弱令人愈发心疼怜惜:“阿琰,我累了,我要睡觉。(..info无弹窗广告)” 郑景琰忙柔声道:“依晴等等,先喝碗肉丝粥再睡!” 随后进来的花雨早递上一碗清香扑鼻的鸡汤肉丝粥,温温热热刚好下口,郑景琰拿起匙羹,一边哄着依晴说话一边喂她,但依晴实在太累,折腾整夜,五六个时辰不能合眼,又耗尽力气,她此时只想闭眼睡觉,便是能让人成仙的玉露琼浆放在眼前,她也不想吞咽了,因而郑景琰左哄右劝,她也只是吃了两口,便转过头自顾睡去。 郑景琰看着眨眼就睡着的依晴,无奈地叹了口气。 依晴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玉辉院上房,躺在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屋里点着灯,透过销金红纱帐,看见郑景琰身穿睡衣坐在圆桌前,低着头在桌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做凝思状,嘴里还念念有词,少顷,翠香进来给他添了开水又出去,外间有些轻微的声响,想是花雨和云屏两个丫头在悄声商量着什么。 看着这安宁平静的画面,想起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已经光荣地晋升为人母,依晴心里涌起一股幸福和自豪,现在,亲密的丈夫就守护在床前,乖宝儿应该是躺在他的小摇篮里了吧? 想到宝儿,她忽然感觉到胸前两团丰盈有些涨痛,伸手摸了一下,天!这涨得也太厉害了吧?快赶上即将爆炸的汽球了! 依晴轻吟一声,床前圆桌边的郑景琰立即转过身,奔过来撩起幔帐,又惊又喜道:“依晴!依晴你醒了?” 依晴点点头,郑景琰忙又抬头朝外间喊道:“花雨云屏,少夫人醒了,快把鸡汤拿来,稍后再摆晚饭!” 依晴怔了一下,问道:“阿琰,怎么是晚饭,我记得我生下宝儿时,天还没亮呢,对了,我的宝儿呢?” 郑景琰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抚她额头,含笑道:“依晴,寅时生宝儿,你就睡到现在,睡了一整天!祖母和母亲不让我吵醒你,我看你睡得这么香,也不太忍心,就由着你睡……现在又到晚上了,你该是又渴又饿了吧?” 经他这么一提,依晴真觉得是那么回事,尤其嘴里干渴得不行,郑景琰走去倒了杯温水来喂她喝下,依晴还想要,郑景琰说: “先喝一杯水就好,花雨拿鸡汤给你喝,这鸡汤是滤过油的,不腻。” 269.第269章 喂养 听说少夫人醒了,池妈妈和洪妈妈急忙领着丫头们进来,一来就请侯爷先出去,郑景琰自是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仍看着依晴喝完一碗热热的鸡汤,又附在耳边轻声告诉她自己稍后再回来,这才起身嘱咐婢仆们小心伺候,背着手走了出去。 另有几名仆妇抬着散发药草清香的热水进来,依晴此时也很想解手,却不肯顺从池妈妈的意思在床上解决问题,更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擦拭更衣,她不顾池妈妈和洪妈妈反对,硬要丫头们搀扶着下了床,慢慢走到净室去,只留花雨、云屏在里头服侍。 因见抬进来两大桶热水,依晴很想痛快洗个澡,花雨和云屏忙拦住,池妈妈和洪妈妈在外头听见,也苦口婆心极力劝阻,依晴只得作罢,听任花雨用药草煮的热水替她擦拭一遍身子,云屏又从外头池妈妈手上接过一盆热腾腾的药水,用来为她热敷双乳,涨痛的感觉顿时减缓了不少,依晴还想多敷几次,池妈妈等有年纪的仆妇却不敢让她久待在净室里,虽然四处都放着火盆,到底是腊月天气,门缝里钻进来一丝冷风就是要命的,在众人一叠连声地催促下,花雨和云屏也是紧张得不行,急急忙忙敷得几下,取过干净的换洗衣裳为依晴换上,再用缎面絮棉大披风将她一裹,拉开净室门,便有个又高又壮的大力仆妇进来把依晴抱走,直送回铺陈一新的床上去。 此时奶娘也将宝儿抱了过来,随之进来的是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太太和郑夫人,这婆媳俩从依晴生产至今,竟然都没回自己屋去,就呆在玉辉院里,除了各自去厢房睡了一觉,间或来瞧瞧依晴,其余时候就一直守在宝儿身边。 郑夫人从奶娘怀里接过宝儿,又将他放在依晴怀里,老太太坐在一旁千叮万嘱,依晴听进耳里的似乎都是“小心点儿”、“仔细着些”这样的字眼,却也顾不得吐槽了,盯着小宝宝粉红娇嫩又饱满的小圆脸,她无比惊喜:这就是我生的小宝贝?太漂亮了啊!为什么前世看到表姐那刚抱出产房的孩子又皱又丑,难道是因为他们基因不好? 乐疯了的依晴此时还没意识到,她自己生完孩子万事大吉,放心倒头就睡,一睡十余个时辰,初生的宝宝却是时时刻刻都在成长的,人家早就在奶娘那儿猛喝了几顿奶水,没有变化才怪了。(..info) 依晴抱着自己的孩子就不想撒手,老太太和郑夫人一通劝说,才不情不愿地把孩子给了奶娘,此时晚饭摆了上来,老太太和郑夫人心里高兴,就在房里陪着依晴一起吃用,而郑景琰自被请出去以后,再没进来过,依晴心里明白:不是他不想进来,而是不被允许! 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男人不得近前,依晴不知道这些禁忌从何而来,又是根据的什么,但老太太和郑夫人执意反对,郑景琰就暂时不进来了,他不是那讲究忌讳的人,做做样子让长辈们安心而已。 依晴笑着拿起碗筷吃饭,睡了长长一觉起来,她感觉精神大好,肚子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饭后,花雨服侍依晴洗了手脸,她便又提出要抱孩子,老太太和郑夫人劝了她几句,还是让她抱了,婆媳三个坐着笑谈一会,依晴才知道,原来白天娘家人来过一趟,自己却是呼呼大睡,毫无知觉。 看看夜也深了,林妈妈劝着老太太回去歇息,老太太便对郑夫人道: “大伙儿都累了,琰儿暂时住回涵今院,你也回清心院去好好歇一歇,明儿早上咱们再来!” 又叮嘱依晴:“虽说你睡了这么久,身子仍是虚得很,老实躺着,池妈妈可告到我这儿来了,你再不可像刚才那样!谁家媳妇儿才生了孩子就下地乱走?你要听话,莫逞能!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不是哄人的,等你有年纪的时候,就知道祖母的话没错儿!” 依晴知道老太太是真心关爱自己,从善如流:“祖母,孙媳听话,会好好保养身体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让奶娘从依晴这儿抱过孩子,跟着她们离开。 依晴不免郁闷: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两位长辈要把宝儿带走,不让自己这个当娘的亲近? 云屏见少夫人不高兴,忙靠近来小声道:“少夫人放心,宝儿还这么小,连露天地方都不能去的!老太太和太太纵然喜欢,也不会随性把他带走――宝儿随奶娘在咱们准备好的婴儿房里乖乖住着呢!” 依晴听了,这才松一口气,心情又恢复愉悦。 婴儿房就在正屋左侧边,一墙之隔而已,见儿子还不容易? 老太太和郑夫人前脚刚离开,郑景琰后脚就从涵今院过来,走到上房门口停顿了一下,折身往婴儿房去,把熟睡的宝儿从床上抱了起来。 依晴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床头发楞,忽见郑景琰小心冀冀地抱着个襁褓走进来,等看到宝儿那睡得香甜的可爱小脸,依晴高兴得差点要流出眼泪:阿琰果然与她心意相通,她正想着等老太太离开就把宝儿抱回来,这还没行动呢,阿琰已经替她做了。 郑景琰却不把孩子给依晴,而是脱鞋上床,和依晴并肩躺靠在大迎枕上,宝儿则放在中间,一家三口团团抱在一起,共同享受幸福甜蜜的美好时光。 依晴抚摸着宝儿娇嫩的面庞和他可爱的小脑袋,笑着对郑景琰说道:“阿琰你摸摸看,宝儿的头发真柔软,像绸缎……不,像小鸡小鸭的绒毛,好舒服!” 郑景琰无语,揽着依晴的手稍稍用力,勒了她一下:“依晴,你是宝儿的亲娘,怎么能够把他跟小鸡小鸭做比较?这可是我们的长子,是荣平侯世子!” 依晴吐了吐舌头,伸出食指轻点宝儿的小鼻子,宠爱地说道:“好吧,世子哥,小侯爷,咱们如今跟随你爹爹生活在京城,不是在乡下老家哦,为娘我就不给你乱做比喻了!” 郑景琰轻笑,放松她些,问道:“刚才与老太太和太太一起用膳,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吃饱了,暂时不敢吃别的!” “怎么啦?这口气似乎不高兴?” 依晴嘟着嘴道:“我睡了一天,也饿了一天,刚才就多吃了些食物,太太怕我撑着,老太太却说:吃!尽管由着她吃!要养胖,就在这个时候!哎,你说,老太太这话几个意思啊?她要把我当什么养?” 郑景琰低下头在依晴额上落下一吻:“老太太以胖为美,她老人家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将你这孙媳妇儿养好、养胖!你辛辛苦苦怀着宝儿,又拼了命把他生下来,精力元气耗损得厉害,这脸儿都小了一圈,也不红了,老太太和太太心疼,我更心疼!” “你也希望我胖起来?” “嗯,我和老太太一样,喜欢你白白胖胖的!” “我怀着宝儿我都重了二十斤,再胖,成什么样儿你想过吗?” “放心,你个子比寻常女子要高些,就算再胖二十斤,也不会难看!” 依晴倒抽一口凉气,抬起头悍然瞪视他:“再胖二十斤?那非得变成母大虫不可!你……你跟我有仇吧?” 郑景琰看着依晴生动活泼的表情,知道她恢复得不错,心头更是放松下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谁知怀里的宝儿却因此受了惊,小嘴一撇就哭起来。小人儿一边哭一边转动着脸儿朝两边寻找,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襁褓上舔舔,寻着个凸起的地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吸吮,小嘴儿还发出啧啧声,好像极香甜似的。 郑景琰和依晴都看呆了,郑景琰忙道:“宝儿这是饿了!我得把他送回去,让乳娘喂他!” 依晴紧紧攀住他的手臂,支唔着道:“我、我是他的娘,我可以喂他!” 郑景琰看了看她的胸脯,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没有!” “谁说我没有?我刚才涨得好厉害!阿琰让我试试吧,我、我想……” “不要想!” 郑景琰抱着嗷嗷哭的宝儿翻身下床,穿上鞋走了出去,奶娘早等在外间,宝儿吃上奶水,便没声儿了。 郑景琰叮嘱奶娘和在婴儿房里值夜的丫头要用心看护着,说完便转身回到里间。 依晴满脸不高兴:“阿琰,你可说过的:老太太和太太的规矩若不合理,你只和我做一边儿!我生了宝儿,至少让我和奶娘一起喂养他,不然他长大了只认奶娘不认我,怎么办?” 郑景琰坐到她身边,把她揽靠在自己怀里:“依晴,你想太多了,那么多人家,小孩儿都是落地就让奶娘带着,却从未听说过长大了不认娘亲的!你看我,我也是由乳娘带大,可我从不觉得与母亲生分!” 依晴哼哼两声:“可我就是想喂孩儿吃一口奶嘛,我又不是没有!” 她把郑景琰的手拉起放到胸前:“你摸摸,涨得这么厉害,肯定有好多奶水,不给宝儿吃,就浪费了!” 270.第270章 疼爱 郑景琰的手掌罩住那处结结实实弹性十足的肉团,顿感血往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深身燥热,差点把持不住自己。 他困难地吞咽了一下,抱紧依晴,将头埋进那散发着淡雅花香的柔软发堆里深吸口气,轻声道:“依晴,女人生完孩子都这样,我让池妈妈为你煮了回奶的药水,一会睡之前你得再换药,胸部也热敷几下,明早起来就不会涨痛了!” 依晴怔住,泄气道:“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喂宝儿?” 郑景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这是上辈子人传下来的规矩,我觉得对你有好处,你生孩儿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费精力喂养他!还有一件,你先是我妻,然后才是他的娘,你若亲自喂养他,就没空闲陪伴我,我再疼儿子,也不能够让他抢了我的女人!” 依晴瞪他:“你这什么心态啊?就不怕儿子长大了,我告诉他去!” 郑景琰一本正经道:“随你!相信儿子很赞同我的做法!” 依晴气笑,又想起一件事:“祖母和母亲安排你去涵今院住,怎么办啊?如意还在那边呢,她可是老太太挑出来给你做通房的,万一你耐不住寂寞,或是她像月娇那样使点手段,你们俩弄到一起去了,我可不答应!” 郑景琰忍不住笑了,溺爱地说道:“瞧这善妒醋娘子,谁能容得?依晴,你也只能嫁给我!这辈子你都不用担心,无论有多寂寞、多繁华,我就只认你这一个女人!” 依晴抬手抚摸他清隽俊美的脸庞,既感动又幸福,柔声道:“阿琰,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感激你的!” 郑景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怎么感激?” “嗯……我也只认你一个男人,也对你这么好!” 郑景琰亲了亲她:“能不能说点更好听的?” 依晴打了个哈欠:“能啊……就是今天有点困了,等哪天精神好些,我给你说很多很多好听的!” 郑景琰这才记起妻子今天刚生下儿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顿时心疼了,急忙将床头大迎枕抽走,整理好枕头,把依晴轻轻放平躺下,温柔地说道: “你该歇着了,我这就把花雨和云屏唤来为你热敷……我已经和池妈妈商量过,请她替我们遮掩一二:我其它时候在涵今院书房处置事务,但夜间不在那边住!池妈妈是老太太放在我们这的,若不听她的安排,她在老太太跟前也不好交待,因此,你月子里暂时自己一个人睡,让花雨她们几个在外间轮值陪伴,而我,就睡在婴儿房隔壁,这样离你和宝儿都近些,好不好?” 依晴听了,自然十分高兴:“这样最好了!漫漫长夜,我不想和阿琰离得太远!” 郑景琰道:“我也不想离开你!但长辈子们有讲究,咱们只好遵从。(..info)好依晴,耐心点儿,等你满月,我就回来了!” “好,我懂的!” “还有那个如意,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她搬到母亲院里去了,母亲问过祖母的,把如意要去,自有打算!” 依晴不免有些心虚:“我就是说说而已,其实如意挺不错的,把你那书房打理得真好……” “是吗?你想留着她?” “那……母亲有用,还是给母亲吧!” 郑景琰望着她轻笑两声,依晴大窘,赶着他道:“你还不去把花雨她们叫进来,我要睡了!” “好好,这就去!先别睡着,药水还没拿来,得热敷……” 郑景琰出去一会,花雨和云屏便走进来,笑吟吟说道:“刚才小公子醒了,我们几个都在婴儿房里逗着他玩儿,可真有趣呢!侯爷走进去小公子还会撒娇,咿咿呀呀地哭起来,侯爷只好抱着小公子在那儿晃啊晃哄着,奶娘跟在身后,他都不用,嘻嘻!” 依晴此时正是母爱萌发之际,听得心痒痒的:“我也好想抱抱我的宝儿……哭了该找娘嘛,侯爷哪里懂得哄娃娃?” 花雨笑道:“少夫人您还别说,侯爷哄着小公子,真的好有耐心!” 依晴微笑着叹口气:“别人像他这么大年纪,早当父亲了,有的甚至还儿女成群,他才刚有一个儿子,自然是比别的男人多懂得疼惜些!” 池妈妈领着两个仆妇端了盆药水进来,听见便笑道:“少夫人这话对得很!老辈子人也传下来一个说法:年长的男子会疼爱媳妇儿子!你们瞧,咱们侯爷对少夫人,对宝儿小公子,可不是疼到心坎里去了?” “是啊是啊,咱们侯爷瞧着性子清冷,谁想到这么会疼老婆孩子!” “少夫人啊,就是好福气!” 仆妇们附和着,依晴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表现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云屏去洗了手过来,大言不惭地说道:“等以后啊,我也嫁个年纪比我大几岁的男人,他敢不疼我,我就把妈妈们拉过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一句话引得满屋子人喷笑不已。 把依晴服侍安顿好后,众人退出主子卧室,只留花雨和云屏在外头值夜,郑景琰又进来瞧了一眼,见依晴已经安静睡着,便悄然离开,自去池妈妈为他安排好的小房间歇息。 庞如雪和庞大奶奶在依晴生产当天过来看了一会,庞如雪见依晴沉睡不醒,有点不太放心,原是要在侯府住下来陪着女儿,郑老太太怕她多想,保证说依晴只是累了睡着而已,加之郑景琰也说依晴并无大碍,请岳母放心,庞大奶奶见此情形,便劝庞如雪先回去,免得让亲家觉得有压力,家里还有个夏一鸣等着呢,庞如雪只得跟着庞大奶奶回了家,到夜里依晴醒来之后,郑景琰没忘记让杜仲往夏府跑一趟,告诉岳父母一切平安,庞如雪这才放了心。 直到洗三这日,做为依晴娘家女眷,庞如雪和庞大奶奶、赵姨妈等七姑八婆们早早地便赶了来,想看孩子,更要急着了解依晴产后康复状况。 271.第271章 洗三 依晴本身底子好,又有郑景琰精心为她调理,自然康复得极好,宝儿洗三这日,她身着盛装,跟随郑夫人出来与客人们相见答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庞如雪做为外祖母,怀抱宝儿出来,一众女眷纷纷围拢过去,端详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边竞相说着吉祥祝福的话儿,赵姨妈婆媳三个和方玉娴、庞大奶奶已看过、抱过孩子,此时就站在依晴身边,方玉娴拉着依晴的手,附在她耳畔说悄悄话,都是些教导月子里须得遵守的注意事项。 依晴认真听着,偶尔轻轻点头,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在初阳映照下愈显娇美鲜艳,她今天穿正红缎面绣金凤牡丹紫貂袄,下身配香色银狐皮裙,头上挽着高髻,簪戴全套紫金点翠镶红宝石钗钿,两枝大钗左右对称,垂下累累流梳,却不是寻常的金丝银线,而是打磨得细致精巧的宝石串,发髻正中则是一只硕大的吐珠紫金宝凤,双耳两粒清透红宝石如火似丹,由脖子至胸口还围着好几匝珍珠项链,这些珍珠粒粒饱满莹润,一般大小,一看而知不是寻常之物,这些不寻常的珍珠,却仅仅是依晴胸口正中那块幼儿巴掌大小的红宝石的配衬! 粉嫩娇艳的美人,穿戴着这样一身贵重无比的行头,外人怎么看怎么艳羡,依晴却是苦不堪言:重啊!感觉脖子都快要歪掉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上披挂的不是首饰,而是几万两银子! 这是郑景琰说的,这套首饰所用紫金、红宝石是上佳品质,西域臣国进贡之物,而那些颗粒浑圆饱满、光华璀璨的珍珠则是南海深海里采撷得来,品相之好,是专配给宫里皇后和贵妃用的,由司珍局制作,皇帝和皇后赏赐,撇开那份荣耀不提,光是这些难得的紫金和珠宝,就价值几万两银子! 依晴喜爱银子,却也没到直接把银子驮到身上的地步,当时就拒绝穿戴,郑景琰也是又好笑又无奈,他平日就不赞成依晴盛装艳抹,但帝后所赐,自有其用意,今天不穿却不行,在他的哄劝下,依晴才勉强穿上。 所有来贺喜观看洗三礼的贵妇们,无不朝依晴行注目礼,那眼里的羡慕之色遮也遮不住。 将近吉时,忽闻圣至到,郑景琰携着依晴上前跪下接旨,当颁旨大臣念完圣旨,依晴才明白自己今天穿上这套衣裳的真正用意。 郑景琰爵位晋级,以二十四岁年纪荣升温国公! 而依晴自然而然地,成了温国公夫人! 一时间,登门道贺的人越发多了起来,郑景琰神情平淡地揖谢宾朋,宴席一而再地扩大规模,前院猜拳打码、敬酒斗酒热闹非凡,后院女客们则个个文雅安娴,相比之下显得静悄悄毫无声息,依晴很是郁闷:今天是宝儿的洗三礼耶,人们是来看宝儿的好不好?现在却全变了风向,当爹的就这么抢走了儿子的风头! 送走最后一批女客,郑夫人怕依晴累着,让她回玉辉院歇息,依晴也想儿子了,便交待管事婆子帮着太太打点善后,自己先回房卸妆更衣,重新梳洗过,走到厢房这边,就见郑老太太怀抱宝儿斜靠在暖榻上,一脸慈爱地拍哄着,嘴里还哼哼唧唧,听着倒像是在唱儿歌。 郑老太太看见依晴进来,怕被抢走宝贝似的,把宝儿抱得更紧些,对依晴说:“你累了,自去躺下歇息,调养好身子要紧,宝儿有我呢!我累了哄不住他时,还有奶娘!” 依明笑道:“祖母放心,我就看看他,不抱他!” 郑老太太听了,这才笑咪咪转过来,让依晴瞧看襁褓里的宝儿,小奶娃面色红润神态安详,正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依晴坐在榻沿,够不着亲他,忍不住调皮地朝他花朵般鲜嫩的小脸儿吹了口气,小奶娃微微一惊,睁开眼睛朝依晴张望了一下,很快又闭上,连带着皱起小额头,那一本正经的严肃神情,跟郑景琰平日在人前的表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乎对于母亲这样逗弄自己很是不屑。 依晴无语至极,郑老太太却乐得笑眯了眼,抱紧她的宝贝小孙孙,又是抬下巴又是呶嘴,催赶着依晴回房去歇息。 宝儿落在老太太手里,依晴自知抢不过,只得怏怏回房,走动半天,身上确也累了,先睡一觉起来再说。 翠香和雁影一边服侍依晴上床,一边将些依晴不知道的事儿说给她听:宝儿出生那天,侯爷并没把消息传给两位姑太太知道,而老太太又高兴得什么都忘了,更不曾通知她们,直到昨天才送了请柬,邀请姑太太回来观洗三礼,结果王家的姑太太自然是没法来到,而方家姑太太来是来了,却满腹怨气,进门就和老太太呛起来,说老太太狠心,不疼惜亲生的女儿,也学着别人看不起自家姑娘,老太太顾着大喜的日子,规劝了几句,方郑氏只是撒泼不听,结果老太太生气之下,让人把方郑氏赶出门,那方郑氏却跪在门口号哭,幸亏那时候正是族里的亲戚们到来,见此情景,族中长辈把方郑氏责斥了一屯,让女人们又把她拖了进来,不然,让外人看着传扬出去,就实在说不好了。 翠香撅着嘴道:“真是想不明白,也没见过这样的姑太太,难道她竟不想娘家好过?” 雁影也说:“咱们侯府样样都好,日子越过越美满,可偏偏就摊上这么两位姑太太,想想就教人心里不舒畅。” 依晴叹口气道:“姑太太姑奶奶再不好,也是这个家嫁出去的姑娘,血脉亲情断不了。这不该你们操心,少管闲事,出了这个门不准乱说话,仔细让池妈妈听见,把个妄议主子的罪扣你们头上,怎么罚都不为过!” 雁影吐了下舌头,翠香不甘心地又多了句嘴:“今天为宝儿小公子洗三,大姑太太偏挑在这种时候惹事,做错了事都没受罚,老太太不让她出来见客人,她想跟着老太太过玉辉院看小公子,到了门口被洪妈妈拦着,她就生气,回安和堂打骂婢仆,春暖跟在老太太身边幸免被打骂,秋菊却给掐得手臂上全是紫痕……” 依晴怔了一下:“秋菊没招惹她吧?大姑太太哪来那么大怨气?” “谁知道啊?秋菊又不是不知道姑太太,哪敢招惹她?姑太太就是找借口发作罢了!” “这些,你们怎么知道的?” “秋菊派了小丫头来找春暖,我们听见了,就把平日少夫人赏我们的药膏让拿去给秋菊用。” 依晴摇了摇头,方郑氏如此丧心病狂,这是要发疯的节奏么?又想到幸而郑景琰当着老太太和太太的面亲口说过:宝儿刚出世怕惊吓,玉辉院除了侯府一家五口人,任何亲戚以及非玉辉院婢仆都不能随意入内! 若是没有这一着,老太太今天只怕是会允许方郑氏跟着她老人家一起到玉辉院来,就方郑氏那人品,依晴还真不敢放心让她接近自己的儿子! 272.第272章 醉酒 翠香合上纱帐,依晴叮嘱二人出去后留意照看宝儿,老太太有年纪了,别让太累着,然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今天经历的人和事,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屋子里已点上灯,云屏坐在床前圆桌旁就着灯光翻看帐册,想来已是夜晚。 听见动静,云屏忙起身过来撩起纱帐,笑道:“少夫人醒了?” 依晴坐起身,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戌时初了呢,少夫人今天太累了,睡得好香,国公爷不让叫醒您,说等少夫人睡够了,自己醒来!” “前庭酒宴散了么?宝儿呢?” “有一桌总不肯散呢,来了几位王爷,听说是寿王和湘王几个人,国公爷亲自来抱了小公子出去给他们看,又送回来,顺便到上房来看过少夫人,再出去之后就陪着他们喝酒,一直到现在。” 云屏笑着道:“对了少夫人,小公子得着好些王爷们的贴身佩饰,样样都是极精美极贵重的,老太太替小公子收在匣子里了,您要不要看看?” 依晴摇头:“别人家男人戴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收着便是了!老太太和太太在哪?可用过晚膳?” 云屏答道:“因着大姑太太还在安和堂,所以老太太回去与大姑太太她们一起用晚膳,留下太太照看小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太太在厢房也小睡了一会,才醒过来,说是等少夫人醒了再摆饭,太太这会在婴儿房陪着小公子呢!” 依晴忙掀被下床:“赶紧的,叫她们将晚饭摆在那边小暖厅,你帮帮我,简单挽个发髻就好,我自去净室洗漱――别让太太等太久,若饿着了可是我的罪过!” 正说着,花雨领着鸣柳和风香进来,见少夫人已醒,鸣柳和风香即走出去张罗摆饭,花雨梳头的技术比较高超,留下帮忙,云屏过去请太太用小暖厅用饭。 腊月天气,此时外边正是风紧雪密,但廊沿全部垂挂着细竹帘子,以阻挡风雪进入走廊,上房与两边厢房的走廊都是相通的,行走间很方便,只是出了门才感觉屋里屋外的气温大不一样。 云屏快步走进婴儿房,宝儿凑巧也刚睡醒,精神极好地对着灯光认真瞧看,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愈显黑亮柔润,郑夫人舍不得放下孙子,云屏便笑着说少夫人也想看小公子,不若多加一张厚抱褛,抱过去吧?郑夫人当即点头同意,于是让奶娘拿来两张抱褛将宝儿包了个严实,几个人簇拥着郑夫人,乐呵呵往小暖厅来。(..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在小暖厅接着郑夫人和宝儿,自是十分高兴,宝儿被捂在几层厚抱褛里,居然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等到依晴将他扒拉出来重见光明,就忍不住啊啊喊了两声,似乎在说这样还差不多,刚才黑咕隆冬的是怎么回事啊?依晴听着儿子幼嫩的声音只觉得十分好听,笑着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两口,宝儿许是感觉到自己在亲娘的怀里,小脸儿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可怜依晴生下儿子三天,到现在为止统共才能抱儿子三四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的笑脸,感动得差点要哭了。 婆媳俩吃过晚饭,因听到云屏说外边风雪很大,依晴便劝着郑夫人在玉辉院厢房歇下,郑夫人含笑瞧看已经睡着的宝儿,点头答应了,依晴心里暗自叹气:好吧,自己给自己挖坑,婆婆当真不走了,宝儿这一整晚又落在婆婆手里,哪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亥时末刻,郑景琰才由甘松搀扶着回到玉辉院,看那样子醉得不轻,依晴白天睡够了,这会子斜靠在床上和花雨说话,听见说国公爷酒醒回来,忙叫仆妇们把早就熬煮好的醒酒汤水从大锅里舀出来,抬到净室倾倒进浴桶,这是郑景琰自己配好的醒酒方子,不用喝,只洗个药水浴出来酒便能醒大半。 又吩咐把国公爷要穿的换洗衣裳放熏笼上去捂捂暖,她自己也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间扶住郑景琰道: “夫君,怎么喝这么久?都把自己弄醉了,你不是有解酒的药草含着吗?” 郑景琰睁开眼睛看了看依晴,脸上露出欢欣的笑容,伸长手臂攀到她肩上,舌头僵硬着说道:“依晴!依晴我回来了!袁聪他、他们……知道我有……药,给我激、激将……我会怕他们吗?人生难得几回醉……依晴!我今……天醉了!我醉……有所值!” 依晴示意丫头们帮手,一起为他解下外袍,一边笑着打趣他:“知道啦!侯爷变国公爷了嘛,当然醉有所值!” “不、不是这样!依晴,这个国公,夫君我迟早会给你拿到!” 郑景琰伏在依晴肩上,笑声里充满畅快之意:“老天,待我不薄,我有……妻儿了!做梦……也想不到,如此美好!所以,不用他们逼迫,我甘愿……痛快赴醉!” 依晴哭笑不得,对几个捂着嘴偷笑的丫头说道:“瞧见了吧,酒醉的男人就这德性,一身酒气,还能找出好理由来!他现在坐着,咱们都没本事把他弄到净室去,花雨,甘松还在门口吧?把他叫进来帮忙!” 郑景琰确实醉得迷糊,依晴吩咐丫头们,他还以为是在跟他说话,兀自答着:“依晴,当今皇帝……也来了!微服……悄悄地来!是我,不让他们走!平日他们几个只管拉着我,在美人堆里寻欢作乐,看我如何不近女色,笑话我没儿子……今日我就让他们看个够!看看我的妻好不好,我儿,聪明不聪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说得,依晴脸都红了,却能体会到他那份心情,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让甘松小心把国公爷扶到净室去,除掉中衣直接泡进浴桶里。 甘松帮着国公爷洗澡,手脚倒是挺快的,就是不比杜仲细致,不过杜仲今晚也被灌醉了,等甘松把人扶出来,依晴看着郑景琰身上刚换的干净中衣倒有一半沾着水印子,不由得苦笑:能把人洗干净就不错了,大不了等会再给他换一套中衣。 273.第273章 怨气 郑夫人已歇下了,但上房弄出这么大动静,池妈妈和洪妈妈却不可能不知道,两位妈妈过来查看,依晴本想把郑景琰留在大床上安歇也不成了,池妈妈直接指挥甘松,把国公爷架送到婴儿房隔壁间去安歇。(..info) 第二天早饭后,趁着郑夫人又去了婴儿房,依晴便拿昨夜酒醉之事取笑郑景琰,把他的醉后真言学给他听,郑景琰也有些尴尬: “以前就算醉,也只是不声不响睡过去,这回竟然说这么多话?真真失态了!不过我只记得甘松送我回来,进屋就只见你一个人,怎么,大半夜的屋子里留那么多人?” “我想着你喝那么久,肯定是要醉了的,留人就为了等你回来服侍洗漱啊,哪晓得你醉得高兴,得意忘形了!” 郑景琰哈哈一笑:“确实是高兴过了头,以后,还是听你的,适可而已,绝不喝醉了!” “这才对了,你是学医的,自然懂得酒醉伤身,你又这么瘦,我就担心你的肝脏承受不了……” “不过是偶尔酒醉,昨晚你不是替我煮了解酒的汤水泡洗么?再者我是习武之人,修炼本门派内功,自身有净化功效,寻常毒物侵不入体内,就算没洗药水澡也无妨,不用担心!” 郑景琰含笑望着依晴,他现在已经不介意依晴对他的瘦耿耿于怀了,他们是夫妻,是宝儿的父母,是不可分离的一家人,依晴说过,不论胖瘦,只要是属于她的,她都会放在心里珍惜惦念,那还有什么值得他不安的? 说实话从小就是这样的精瘦体型,他觉得挺好,在师门修习,他这体型还算是一种天然优势,比如学轻身之术,同门师兄弟里就他速度最快,谁都知道这是因为他体型和体重的缘故,瘦不是他故意的,但既然依晴想让他胖起来,那就长几斤肉给她看看吧。 郑景琰揽过依晴,将她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还说我瘦?这段日子陪着你在家,什么都不做,每天正餐零食不停地吃,夜食也不拒,我胖了好些呢,你摸摸看!” 依晴在他腰上抓摸一下,还是没抓到肉,翻了个白眼:“这样也叫胖?就你这身高,把我身上所有的肉都放你身上,你还是瘦的!” 郑景琰哧笑:“哪有这样比喻的?依晴,我或许不能够按你的要求马上胖得起来,但我会一直尽力!你呢就给我保持这般模样,或者再胖些,更好!”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胖胖的、又暖又软的依晴,抱在怀里,金山银山都不换!” 依晴无语瞪住他,拿金山银山跟她做比较,他还真是不含糊。 郑景琰笑着将依晴抱入怀中,脸埋进她颈窝,迷人的香气充溢鼻腔,温暖柔软的身躯与他紧紧相贴,明知道这样下去会勾惹出体内火焰,他仍忍不住放任自己,上下其手爱抚依晴,无比的依恋,甘愿就此沉陷。 依晴阻止不了他,便起了坏心眼,索性引逗他与自己热烈亲吻,直弄得两人都心神激荡,差点失了分寸,幸亏紧要关头听到花雨在门外通报说太太抱着小公子过来了,郑景琰满脸痛苦,在依晴吃吃笑声里狼狈不堪地避入净室,依晴也赶紧起身整理一下自己,微喘着气走到门口迎候,心想以后可不能这样了,郑景琰自制力好那是以前的事,如今他可是开过晕的,还被压抑了几个月,这样的男人禁不起引诱,真挑逗出他的狼性,万一实在隐忍不住招惹上别的女人,那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郑夫人进来,没有把怀里的宝儿交给依晴,却让花雨和云屏扶着少夫人走到铺着厚厚绣垫的红木大椅里坐下,对她说道: “老太太他们快到门口了……大姑太太没抱过宝儿,不甘心,昨夜就没回去,一家子人都住在安和堂,这会跟着老太太过来,定是想要抱抱孩子,可她满心的怨气,我不放心!宝儿还小,琰儿想必也不肯的。你是坐月子的人,不好与长辈争执,就这样安静坐着别说话,宝儿放在我这,我的孙子,我不让抱,谁敢说什么?” 依晴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一大早好好的,又让这方郑氏跑来闹心,真是人蠢无药可治,方郑氏仗着老太太罩护,兀自任性而为,这是在拼命消磨她侄儿所剩不多的那点血缘亲情,也等于是挥霍掉她儿女们今后有可能得到的荣平侯府的所有助力,方郑氏难道是至死也看不透这点?真真白活了这么多年岁。 郑景琰从净室出来,见过母亲,又瞧看一眼襁褓中的宝儿,母子俩轻声说了几句话,郑景琰朝依晴点点头:“听母亲的,你若累了就进去躺下歇息,月子里的人不见客!” 这话说得霸道了些,月子里的人确实不必见外客,但方郑氏属于十分亲近的姑姐婆姨类,这一类人若是特意上门来瞧看,是可以直接进入产妇房间的,产妇不想见都不行。 郑景琰走出房门去迎接老太太,依晴没听他的进去躺着歇息,一是她不累,二是想看看方郑氏和自家婆婆怎么个较量法――依晴知道为母则强,却不曾想到郑夫人这些天一反常态,怎么感觉做祖母的比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更加强大起来。 难道真的应了老辈人所言:多年媳妇熬成婆以后,就会能量大爆发? 只希望这股能量自始至终都不要用来针对自己这个小媳妇才好! 方郑氏确实是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非要过来抱一抱小侄孙的。 昨天她早早就来了,结果却惹得老娘生气,被禁足在后院不得往前头去见客人,等得宝儿被抱回玉辉院,她就赶紧带着宝婵和月娇过来看孩子,谁知玉辉院的婆子们个个板着脸,说不让进就真的不让她们进院子,把她气得七窍冒烟――怎么说她也是荣平侯的大姑母,这孩子是郑家子嗣,按辈份得叫她一声姑祖母,不要奶娘抱着他到安和堂请她看就算了,她自己巴巴儿赶过来,竟然连抱一抱他都不行? 方郑氏气坏了,不用说,这肯定又是那个夏氏弄的妖蛾子! 该死的夏氏,自从她嫁进侯府,自己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运势一落千丈,侄子不孝,连老娘都开始嫌弃起做女儿的来,方郑氏恨死了夏依晴,偏偏没能把她算计下去,就被分出府单过,这个却该恼恨外甥王文远,没事弄出那一场火把老太太吓坏,连带着方家也被他王家所累,就这么给扫地出门了! 说好的产业也不给了,十万两银子刚到手就让大儿子分去三万两,剩下七万两,宝章刚成亲,还要进书院读书,宝婵和离在娘家待嫁,照这般花银如流水的光景,能支撑到几时? 而王家那边,王文远有了官职,可以领俸禄了,文慧的嫁妆又是侯府出,他们的十万两根本动都不用动,直接用以置产业做家底,两相比较之下,方郑氏心底那点妒火再次被点燃:老娘还是偏疼妹妹,侄子自然也听老娘的,厚待二姑母却薄待大姑母! 好几种难以平复的情绪,在方郑氏心底汇聚成巨大的委屈,一整晚上冲着老太太发泄哭诉,终是又把老太太弄得心软了,第二天就领了方郑氏到玉辉院来,也不为别的,按照方郑氏所说:看看侄媳妇,抱抱侄孙,好歹这是做姑太太的应有的体面吧? 一夜大雪,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雪堆,路面上的积雪已清理干净,郑景琰直走到院门口,正好接到了老太太一行人。 老太太坐着密封得严实的暖轿,郑景琰只要轿外问候一声,便让仆妇抬进院去,方宝婵和冯月娇穿着皮毛斗蓬跟在后头,双双朝郑景琰行礼,郑景琰面色冷淡,摆了摆手,让她们先进去,却拦住方郑氏的暖轿,对抬轿的仆妇说道: “落轿吧,我给大姑太太请个安!” 侄儿主动迎上来请安,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方郑氏心里不免犯嘀咕,从暖轿里走出来,看着郑景琰朝自己躬身一礼,忙笑着说道: “琰儿啊,外头这么冷,你也不穿件厚外袍就跑出来接我们……晴儿如今坐月子,也怨怪不得她,回头我替你教训教训屋里那些丫头,怎么伺候的这是?” 郑景琰行礼毕,将边上的仆妇婆子都摒退,转过脸来正对着方郑氏,那眼中的寒冷之意让方郑氏心头跳个不停。 “琰、琰儿?快带姑母进屋去吧,外头风大,姑母受不住。” “大姑母,您身上穿这么多,不至于很冷,我只与你说几句话,说完就带你进屋!” “好,琰儿你说!” “大姑母此来,想要抱一抱我的宝儿,请问大姑母,您做了怎样的准备?是带着祝福来,还是心存歹意,不想依晴和宝儿好过?” 方郑氏闻听此言,惊骇地瞠目望着郑景琰:“琰儿!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大姑母,宝儿也是我的孙子,我怎会、怎会对他心存歹意?” 274.第274章 老帐 郑景琰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语气也如同腊月寒风般割人肌肤:“没有歹意就好!如今老太太健在,是你的福气,你安安份份,我自会照应你到老,若不然,等老太太仙去之后,我与你便彻底没有关系了!记住我的话:若是带着祝福来,你可以进去看看宝儿,但不能抱他,他还太小,外人抱,我不放心!” 方郑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里忽然坠下两行清泪,她哽咽着说道:“琰儿,我是你父亲的亲妹妹啊,这么些年,我一心一意为你、为侯府做打算,你却何故对我这般无情?” “看来大姑母既不想思过,也不愿悔改,那好,且听我翻翻老帐,看看这些年你到底为郑府做了什么?这一年来,又为我做了多少件好事?” 郑景琰强压着内心腾起的一股火气,冷声道:“大姑母与方姑父不和,离开方家回娘家住,快有十年了吧?祖母慈爱,母亲软善,我时常在外奔走,这府里任由大姑母恣意而为,大姑母可以自己算算,多年来,你从侯府搬出去的财物有多少?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十二岁丧父,承担起整个侯府,就算不在家,这府里大事小事,件件落在我心中!我不作声,不过是看老太太面子,也体恤大姑母心情,视若无睹罢了!却不想如此一来,反而助长大姑母的贪念!我成亲娶妻,真正的主母掌管府邸大权,大姑母若真当我是亲侄儿,便该乐见其成,可为什么,要对依晴百般刁难?我离京之后你不但以老太太的名义将人安插进玉辉院,意图谋害依晴,还利用月娇、瑶贞给依晴添赌设局!依晴怀孕,你与二姑母不为我欢喜,反而处处为难我母亲与依晴,两位姑母是何居心,敢不敢说出来?依晴外出进香之时,瑶贞身边大丫头青荷潜入玉辉院做的什么勾当,想必大姑母也很清楚吧?不要着急否认,你与身边任妈妈在常乐院门前商量着如何对付依晴,什么虎狼药,什么姑太太的手段……巡夜侍卫在暗中全听见了!你可知道,我听到禀报之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你如此居心险恶,欲害我妻儿,便是与我为敌,要我如何待你?我与你之间再无亲情可叙,今日,依然尊你一声大姑母,全看着老太太!你若对你的老母亲还有一点点孝心和良心,便该老老实实的,再不要瞎闹腾,否则,会有一个你不想要的后果等着你!” 郑景琰说完,看也不再看方郑氏,背着手转身自顾走了。 方郑氏呆若木鸡,此时她的脸已变成乌紫色,大睁的双眼里全是惊吓和不能置信,眼泪早没有了,如果双腿走得动,她或许会选择转身逃离玉辉院――直到今日,她才真正领教侄儿的可怕!这个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夏依晴已经够精明,侄儿简直就不是人!方郑氏筹划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言语,除了自己和任妈妈、宝婵、瑶贞知晓,自以为连鬼神都瞒过去了的,侄儿却是如何探挖出来?深更半夜与任妈妈悄声说的话都能让他听见,那她和妹妹王郑氏的那个计划……更有宝婵带进来的“女变男”药粉,他岂不是全部了然于心?老天哪!怪不得瑶贞让青荷下了药,依晴还是半点事都没有,顺顺利利地生下了儿子,原来,侯府发生的一切,侄儿都知道! 郑景琰进去后,打发了两名仆妇过来,方郑氏最后还是被扶进了玉辉院上房,她果然安安份份地没弄出什么动静,只是看了看依晴,又走到郑夫人身边瞧一下襁褓中熟睡的宝儿,笑着说几句吉祥话,宝婵和月娇想抱抱孩子,郑夫人以孩子已睡着为由婉拒,宝婵几次示意方郑氏,无奈方郑氏早泄了气,终是不敢强行要求抱孩子,更不敢送出准备好的婴儿衣裳和赤金长命锁,在侄儿冷淡的目光注视下,她连话都不敢多说,唯恐一不小心就漏出错儿来。(..info无弹窗广告) 坐着饮了一杯茶,方郑氏便起身告辞,说是今天都二十九了,明天大年三十,家里许多活儿等着,该回家做好准备过节。 不仅方宝婵和冯月娇感到惊讶,老太太也有些诧异地瞧了大女儿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夜在安和堂大女儿还抱怨说今年刚搬出去,样样紧促,没法准备好过年的事物,她都已经同意让她们一家子几口人过府来一起过大年的,怎么现在…… 方郑氏却是怕老太太不答应似的,笑着说道:“娘,女儿想过了,我们刚搬了家,还是在自己家里过年的好,图个热闹红火、家事兴旺嘛!” 其他人都不作声,老太太便也点了点头:“原该如此,宝章才刚成亲,这大年节啊,就要守在自个儿的家里,夫妻团圆和美,以后日子就越过越好啦!” 方郑氏垂下头,心里苦涩不堪:因想着过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早就打算好带领一家人回娘家来过年节,至少要出了正月才回去,压根儿没准备过年的年货,也不知道现在赶紧回去采买,还来不来得及? 方郑氏带着宝婵月娇匆匆离去,走了许久,老太太才想起来什么来,叹着气对依晴说道:“你大姑母年纪大了,记性越发的差,她带有衣裳和长命锁要给宝儿的,昨夜还拿出来让我看过,可刚才明明到这儿了,竟是不记得拿出来,我也想不起提醒她……宝婵和月娇也是,不帮着记点事儿,唉!真是的,一个两个,都白长个儿了,全不顶用!” 依晴说:“没关系的,大姑母辈份大,能来到这里看看宝儿,便是莫大的疼爱了,这份情我记住就好!” 老太太点头道:“瞧着吧,等她想起来了,自会巴巴儿地又再送来!还有你二姑母,她那里也定当为宝儿备一份礼来!宝儿也就只有这两位姑祖母,不管值不值钱,那都是她们的一份心意,对宝儿的祝福和疼爱,你且替孩子收着!” 依晴调皮笑道:“给宝儿的祝福和疼爱,宝儿的娘肯定要照收不误!多多益善,谁拿来都不客气!” 郑夫人也忍不住笑了,嗔怪道:“这孩子!” 婆媳三个围着宝儿说说笑笑,郑景琰不声不响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抬眸,眼中寒光令人心惊。 大姑母给宝儿准备的礼物,果真带着祝福和疼爱吗?既然拿来了,为什么不敢送出?难不成是因为他将大姑母拦住,说了那一番话?那么这算是心虚,还是大姑母特意送过来的衣物和长命锁,根本就不是什么善物? 郑景琰由此想得更多了些,借口要找东西,叫上依晴一起进到里间,低声嘱咐她让丫头们把昨日宾客送给孩子的礼物都细细过一遍,有可疑的都挑出来,还有宝儿贴身衣物就只穿自家做的,外人送来,最好不用!若是两位姑母或是表姐妹们给的,看都不必看,直接扔了! 姑母的种种行为,让他对两家姑表亲彻底冷了心,从此后只除了责任,再无亲情可言。 依晴看郑景琰脸色不太好,想到他特意出门迎接大姑母进来,结果大姑母一反常态,老实安份得令人不习惯,不但没抢抱宝儿,连礼物都不敢拿出来,心里哪有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但依晴乖巧地没多嘴问郑景琰为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答应他的要求,反正宝儿的衣裳用品多得不计其数,全是她和身边丫头们平日做好,赶在大太阳天洗好晒好放着,生产那天庞如雪又拿来两大包袱的衣物和包片、抱褛等物,是刘妈妈和乐晴以及紫香等丫头准备的,也是洗好晒好,打开来还有阳光的味道,这些就足够宝儿穿用到一两岁了,更不要说还有庞府和赵姨妈、方玉娴表姐送的,以及罗玉琴、简贞娘等人托人捎来的,都算是备用的了,关系稍远的亲友所赠衣物,根本排不上队! 方郑氏领着女儿、媳妇坐上马车离开郑府,直驶出街口,她才轻拍胸口吐气,一颗心总算是安稳下来,紧绷的脸也松缓了不少。 宝婵不满地说道:“娘,你不是说要去玉辉院闹一场的么?怎又没动静了?依晴不把你这姑太太放在眼里,生得个儿子便越发不知所谓,连姑太太都不准进玉辉院了,她以为她是谁啊?如今侯府变国公府,更加荣耀无边,可这里最先是你的家,然后才是琰表哥的家,夏依晴嫁进来生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她,不论是谁嫁给琰表哥,都一样会生!她竟有脸扯虎皮,作威作福!” 月娇也问了句:“娘,为啥不把那小衣裳和长命锁送出去?” 方郑氏看着月娇说:“我方才与你舅母说话儿,一时忘了,你们也不提醒我!算了,等过完年节,来给外祖母拜年时,你再拿过来吧!” 月娇眨巴着眼睛,有点想不明白,香红一直跟在婆母身后,而那装着礼物的缎面包袱分明就在香红怀里抱着,怎么就能忘记了呢? 方宝婵仍喋喋不休地埋怨母亲做事不果断,方郑氏瞪了方宝婵一眼,让她闭嘴,当着月娇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心里却十分后悔:不该听了宝婵的话,把那些小药包缝进婴儿衣裳里,就算那些小药包是经过处理无色无味的,可今天她才知道侄儿郑景琰不仅在外头厉害能干,在家里他同样手眼通天,不声不响把她所有老账全记着,面对这般可怕的人,便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把这两套小衣裳送出去了! 275.第275章 满月 瑞雪兆丰年,纷纷扬扬的大雪连天不停地下,而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就这般安祥和乐地过去了。 依晴是坐月子的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安心休养,要活动也只在自己的玉辉院,俗务一律不管,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郑景琰却是从初一开始就忙起来,新年朝贺过后,仍得天天早起到前院接待前来拜年的各路亲友客人,他自己也要外出拜年,应邀吃年酒,总之是忙得不亦乐乎,每天总要天色擦黑才回到玉辉院,竟显得比平日还要忙碌。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也有亲友往来,也需要待客并外出拜年,因此这大年节大部分时间里,宝儿完全属于依晴,没人来跟她抢了,把她乐得什么似的,天天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疼爱不尽,怎么看也看不够。 一直过完元宵,节日的气氛逐渐消减,没有了频繁的迎来送往,人们才算安定了下来。 老太太和郑夫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玉辉院,依晴倒没什么,郑景琰却很郁闷:两位长辈来了玉辉院他就不能长久待在依晴身边,特别是到了晚上,老太太或太太一高兴决定住下,他就得死了半夜钻回上房大床搂着依晴做美梦的心,乖乖回涵今院书房去歇息,书房里空空落落的,听不到儿子稚嫩的哭声,也闻不到依晴的香气,冷冷清清,好不寂寥难过。(..info) 依晴安慰他:“再过十天满月,到那时,我们三个就能一直住在一起了!” 郑景琰欲言又止,只宠溺地揽抱着依晴,内心叹了口气:他巴望着早日和依晴耳鬓厮磨、长相厮守,但没想过能和儿子住在一起,依晴生产之前他就知道,他的长子,注定要面临一场争夺,而他和依晴显然抢不过老太太和太太。 这件事他曾与依晴谈过,如果依晴忘记了,现在也不是提醒的好时机,不管怎么样,孩子太小,总要过了百日再说。到那时,依晴的身体也完全康复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开年之际,春天来临,不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是极忙碌的时候,从国家大计到小家小户的营生,早做谋划,依计而行,才能早有成果。 宝儿满月,没有大操大办,只摆了三四桌酒席,请近亲吃顿饭就过了。 郑景琰推敲琢磨一个月,给儿子起了不止十个名字,最后却一个都没用上,老老实实按照族里长辈的提议,正式为宝儿取了大名叫“郑长卿”。 依晴听了唯有无语,低头看着怀里娇娇嫩嫩的小奶娃,再想想那么一个老气横秋又刻板无趣的名字,郁闷惆怅,却也无可奈何。 按照南方风俗,女子嫁人生子满月后得抱着孩子回一趟娘家,并在娘家住上一晚,娘家人则摆酒席遍请亲友来家看外孙,为外孙纳聚母系长辈的祝福,据说这样一来孩子的成长会更加顺利。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十分舍不得宝儿离开国公府,但夏府派了刘妈妈陪着乐晴来接,刘妈妈又把那南方风俗一说,为宝儿着想,老太太和郑夫人只得勉强答应,婆媳俩把依晴母子送到二门坐上轿子,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看护好宝儿,就住一晚,明儿天一亮就赶紧回家! 依晴嘴里答应着,心里吐槽:天一亮就回家?可能吗?难道不让人吃早饭了?要知道出嫁的姑娘回到娘家,每一顿饭都是经过精心准备才摆出来,姨婆姑姐们陪着吃,席间说不完的客气话,不花费个把时辰,那顿饭就不算隆重! 所以,今晚在娘家住一晚,明天午后能够回到国公府就很不错了! 这些话依晴是不会说出来的。 让依晴更加无语的是,老太太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生怕依晴耽搁回家,依晴出门之后,居然又派了几个人把王文慧送过来,说是娘家女眷也不一定个个都熟,文慧表妹来了,好歹给依晴做个伴儿。 而郑景琰那里,夏修平自会通知他,下了朝也不回国公府,直接去夏府,众亲戚早等着了,一见姑爷来到就宣布酒宴开席。 郑景琰由岳父领着去给各桌亲友敬酒,转了一圈下来,发现岳父竟然摆了二十几桌酒席,比自家请的人还多,不由得苦笑,心想岳父可能有些误会了――各家有各家的打算,宝儿满月郑府没有大办,是因为洗三时来的客人太多,那天太过热闹,又收到许多贵重礼品,连皇帝都惊动了,如果再办个满月酒,不用说仍会宾客盈门,但照这样下去,等到百日、周岁之时,就骑虎难下了。 因此他决定不办满月酒,等到百日宴可适当请些客人。 他却不知道南方人尤其重视满月酒,而外祖家又特别重视大外孙,因而宝儿满月,夏修平必定要为自己的大外孙办一场酒宴。 主人给客人敬过酒,吃喝得差不多了,客人们便反过来敬主人,夏修和看看郑景琰喝了不少,记着大侄女的拜托,找个借口把郑景琰拉出筵席,直接送他回后院去了。 女子们不喝酒,因而后堂筵席先散了,郑景琰随引路的小丫头去到正院上屋,见过岳母和其他几位女性长辈,看见赵姨妈抱着宝儿,忙笑着道了声乏,庞如雪对女婿说:“孩子睡得极好,就让姨妈抱着,依晴她们几个在那边小暖厅坐着喝茶呢,你去吧!” 说完让身边丫头带路,引郑姑爷往东厢小暖厅去。 未到小暖厅,便听见传来阵阵笑声,有女子的声音,竟也有男人的声音,郑景琰猛丁想起酒席上遇见过状元郎陈元博,那陈元博没和他共一桌,只是在他敬酒之时跟着众人举杯饮了一杯,之后就不见他人影了,郑景琰还以为他已经离席告辞。 难道,他竟然跑后院来了?还和依晴坐在一起喝茶?陈家既与夏家是世交,依晴那性子有时候大大咧咧百无禁忌,只怕不会拒绝与他同席喝茶……郑景琰心里没来由地蓦然一紧,加快步伐,抬脚跨入小暖厅。 276.第276章 聚会 小暖厅里摆着茶席,依晴带着表妹王文慧,与几个面生的年轻人在一起,总共四女三男围席而坐,就着小红泥火炉煮茶饮茶,说说笑笑,其中并没有陈博元。 郑景琰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真是小心眼。 看到郑景琰走进来,席上的人全都站起来,几个男人上前与郑景琰见礼,并延请他居正位入座,依晴走到郑景琰身边,微笑着向他一一做介绍: “阿琰,这就是时常与我通信的闺友,罗素琴、简贞娘,还有她们的夫君,你去喝过喜酒的,还认得人吧?” 郑景琰朝众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得罪各位,今晚多喝了几杯,眼都花了――不过我记得:去年十月办的喜宴,白秋生迎娶简贞娘,罗素琴嫁给了范嘉文……” 同一个月参加两场婚礼,婚礼都是又热闹又混乱,依晴当时怀孕不能去,郑景琰独自一人去喝喜酒,又不属于至亲,只是个外围客人,能见着新郎官一个背影就不错了,哪里就记住人家? 人是对不上号的,请柬上写明的东西却都记着呢,他记性不差,不至于乱点鸳鸯谱。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白秋生和范嘉文再次和郑景琰相见过,范嘉文指着身旁一位着宝蓝锦缎外袍的年轻男子说道: “国公爷,这位是我表兄弟,董青云,去年中的进士,现在翰林院任职。今日我与拙荆随岳父母一起过府吃酒,半路遇见他来找我们,岳母说她与夏伯母从小玩到大,是熟人好友,不必拘礼,就把我这表兄弟也带过来了!” 董青云是个十足的书生气质,清秀腼腆,彬彬有礼,听他表兄这么一说,脸都红透了,大概感觉自己就是个蹭饭的,实在不好意思。 郑景琰拍拍董青云的肩膀,笑道:“来了就好!大家平日各忙各的,好不容易有个相聚叙旧的机会,这就是缘份啊!坐吧,都坐下!咱们以茶代酒,好好喝它几杯!” 这一顿友情茶会约莫用了半个多时辰,都是年轻人,大伙儿相谈甚欢,简贞娘性情安静温柔,于茶道却是把好手,众人看她素手纤纤施展开茶艺,洗茶煮茶,添汤分茶,每一个动作都是恰到好处,自然娴熟,行云流水一般,茶汤注入每人杯中,竟然一滴都不会溢出来。 男人们看得赏心悦目,女人们也是心服口服,罗素琴啧啧赞叹,王文慧自愧不如,崇拜地盯着简贞娘看,一双眼睛差点要冒出星星来,依晴嘴上称赞几句,心里可没什么感觉――她根本不会做茶道,让她学也不想学,反正她和郑景琰都不爱喝茶,值得庆幸的是以她现在这个身份,若是外出应酬,除非是自己愿意,肯定没人要她煮茶给大家喝。(..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应该也没人相信她不会做茶道,她大可以装淡定。 天色不早,丫头来禀报说前庭酒席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回去,郑景琰便请白、范、董三人和女眷们稍坐,他自己起身要到前头去与岳父一同送客,依晴送他到门口,轻声说: “你累了且歇着,有我父亲和叔父在前头应酬就可以了。” 郑景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再累也得去!这是我岳父家,大女婿顶一个儿子,出面待客应理应份,不能够让别人又以同乡的身份,冒顶这家子侄辈应酬宾朋、迎来送往――说是来帮忙的,可谁知道人家什么心思呢?” 依晴听得一头雾水,等她想明白转过弯儿来,郑景琰已经走远了。依晴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晚上再跟他算帐:去年四月夏府办了个喜宴容易吗?弄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便宜渣爹喝醉酒差点就让黄氏算计了去,幸亏有湖州来的新科状元和几位同科进士以亲戚身份帮忙应酬,筵席才不致于混乱凋零,喜宴照样热热闹闹,圆满收场……郑景琰自己跟随秦王袁兆跑南方去,不能在家帮忙就算了,过后还说这些风凉话,真真是皮痒找打! 入夜,庞如雪将大女婿、大女儿一家安置在悠然小筑隔邻的荷香园歇息,表姑娘王文慧则与夏府二姑娘乐晴住在悠然小筑。 依晴故意找借口说晚上自己要亲自带宝儿,让翠香送姑爷到前院书房去睡觉,郑景琰哪里肯离开?弄明白依晴这样做的原因,不由哭笑不得,只好承认自己只是意难平,说两句酸话解闷罢了,并没有真将那事放心里去,并保证以后再不这样了,软磨硬缠,请求夫人收留。 依晴当然是见好就收,顺坡下驴,夫妻俩抱了孩儿,三口人睡在一张床上,感觉无比的幸福喜悦。 在国公府他们可不能够这样,老太太规矩大,至今不允许夫妻俩同床共枕,说是得满五十天才行,而郑夫人担心依晴不会带孩子,无论如何不肯让宝儿跟依晴睡在一起,若是让她看到一张床上睡着三口子,宝儿被放在中间,夫妻俩还要搂搂抱抱,怕不把做祖母的吓得面无人色。 其实郑景琰和依晴都这么大个人了,已经为人父母,自是懂得松紧有度,适可而止,带孩子的经验或许不多,观察看护孩子状况还是会的。况且宝儿要吃喝拉撒,依晴没有奶水,没法将他留在身边太久,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宝儿饿醒来,就不得不送还给奶娘。 孩子送走了,夫妻俩相拥着躺在柔软暖和的绣被底,依晴才刚满月,郑景琰也不敢乱动,原以为像在家里那样,闭上眼睛很快就能入梦了,却不料两人第一次在夏府过夜,竟然同时认床,谁也睡不着! 依晴睡不着就会折腾,翻来覆去乱动,双腿全挂到郑景琰身上,郑景琰就是有再强的自制力,渐渐也难以抵挡,蓦地把依晴压在身下,微喘着气说:“依晴,要不咱们今晚……同房了吧?” 依晴也有些心动,却轻笑道:“你是学医的,不是很懂吗?你说行就行!” 郑景琰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翻身下来,紧紧抱住依晴,叹着气道:“还是再等等吧,祖母的话固然要听,也得你好利落了,咱们才能尽兴!” 277.第277章 提点 两人相拥亲吻,温存缱绻,待那股浓烈的****缓过去,郑景琰长出口气,爱抚依晴散发着淡雅芳香的柔软长发,微笑道: “好依晴,再不要乱动了,咱们静下心来一起数牛羊,总能睡得着,等天一亮就能回家了!” 依晴忍不住好笑,还真是祖孙心连心,郑景琰跟郑老太太一个样,也想着天亮就走人,赶紧回他家去。.info[] 依晴故意说道:“好不容易能够回娘家住住,急什么啊?我还想多住两天呢!阿琰,据我所知,你从小就被送出府,进山求医学艺,十二岁出山回到京城,也不是一直都呆在家里,而是跟着秦王东走西游,有时候还在秦王府一住几天,那时怎不着急回家?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个恋家的人!” 郑景琰学依晴的样在她胁下挠痒痒,笑答:“那时家里又没有一个叫夏依晴的女子,有什么可恋的?如今不同,我娶回妻子,生了儿子……我就是恋家了,怎么着吧?” 依晴笑着反击,反正也睡不着,夫妻俩在绣被下一通胡天胡地的闹,倒也能消耗去不少精力,郑景琰最终制服依晴,捉住那两只挺厉害的爪子,把她背朝自己搂在怀里,喘着气笑道: “投降了罢?快闭上眼睛,用你那法子,数数牛羊睡觉!” 依晴说:“睡不着嘛,要不,我们别闹了,就说说话儿好不好?” 郑景琰想了想,点头:“那好……可不许再偷袭!” 依晴噗地一笑,答应不再挠他,郑景琰这才放开她两只爪子,他还真是怕了她,就像天敌似的,他的身子也不是没人碰过,杜仲和甘松就曾给他搓过澡,都没事,偏偏就禁不得依晴挠,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绝招! 夫妻俩整理一下棉被重新盖好躺好,头挨着头小声说话儿。 郑景琰问依晴:“那时我让你去寻看乐儿,你去了吗?可见着了?” 依晴道:“我去了,也寻见乐儿了。” “她一个人?” “嗯!” “不跟我说实话?” “你想要什么样的实话?” “今天岳父专为宝儿摆酒宴,请的客人首先是夏家亲戚,然后才是同僚好友,湘王也跑来凑热闹,他算亲戚还是好友?我可不信岳父会给他下帖子!而且,他故意不与我共桌,也没等我过去敬酒,他人就不见了,我可不信他来此只为露个面,袁广鬼怪着呢,所以我才让杜仲去找云屏,提醒你看着乐儿。” 依晴说:“自从那次湘王来求我,我与乐儿谈话过后,一直到现在,乐儿只与湘王见了两次面,一次在庞府,一次在街上绸缎庄,每次都只是说了三两句话,湘王只要乐儿理他,他就满足于此,很守规矩似的,没有激进逼迫,也没有再说什么定亲的话,只除了照旧派人打探夏府情况,今天我爹爹设酒宴,大概让他们看到了,所以湘王也跑来,目的自然是想趁机见乐儿一面。” “看样子是见着了?” 依晴顿了一下:“嗯,见着了。” “我就说嘛,想蒙我可不行!”郑景琰轻笑:“你过去时亲眼撞见?” “没有,我去到后花园,一路喊着乐儿,就是不想见着湘王,他果然没现身,乐儿独自坐在亭子上,我们姐妹就走回来了!” 郑景琰道:“人各有志,当初乐儿自有主张,她的选择不可谓不明智,是你给了她这个提议,让她与袁广先相处着看看。你是有眼光的,袁广确实不差,再者姻缘事也说不明白,比如你我,一开始连我们自己都不看好我们的婚姻,到最后却能如此美满!因而对于乐晴和湘王之事,你既然插了手,我就不好说什么。可是,他们与我们不同,毕竟袁广出自天家,是皇子!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皇子只娶一妻不要侧室和侍妾的先例,之前答应不干预湘王婚姻的是秦王,而现在秦王袁兆已登基为皇帝,他若想反口,谁也拿他没办法……所以,你得给乐儿提点着些,不要轻易上袁广的当!若想摆脱他,现在还来得及!” “怎么摆脱?” “袁广的喜好和禁忌,我略有所知,只要乐儿肯为之,袁广自会放弃!” “真的?怎么做?” “天机不可泄漏,你们要用时我才能说!” 依晴探过手去,郑景琰忙将她的手捉住按在胸口:“别挠!这里这里,你最爱的,温柔点摸摸就好!” 依晴摸着他胸前排骨,气笑了:“谁说我最爱这个?我是想这里快给我长点肉……” “会长的!你再打岔,我本想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好好,你说,我听着呢!” “靠近来!” 依晴老老实实贴进郑景琰怀里,软玉温香,柔情似水,郑景琰满意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说道:“这事湘王必定不想人知,但皇帝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并不是我故意要知道。” 把皇帝也牵扯出来,依晴不免有些紧张,郑景琰安慰道:“你听我说,不要着急,假装不知道不泄漏出去就可以了,事关乐儿的幸福,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管好我们自家人,别的,不必理会!” “阿琰,我懂了!” 郑景琰向依晴透露的情况,是皇帝袁兆对于湘王袁广婚事的态度,袁兆没有反对袁广娶乐晴为王妃,但听到袁广说要他御笔亲批什么婚书,婚书还加上誓言,说今生只娶乐晴一人,不会再有第二人,也就是说,湘王府只有乐晴一个女眷,湘王不娶侧妃,也不纳侍妾什么的,那袁兆一听之下,立刻便猜到这是女方恃宠生骄,要胁他弟弟,顿时炸毛了,把袁广责斥一顿,转头又来骂郑景琰,说他小姨子要是不想嫁人,就趁早上山当姑子去,少在这里兴妖作怪……那些话袁广自然是没听到,而郑景琰也不可能说给依晴听,否则这两人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 郑景琰对于湘王袁广并没什么偏见,两人交情也不算浅,只是因为依晴乐晴姐妹俩与众不同,非认死理不肯嫁纳妾男人,所以他纵使了解袁广为人,也不看好这门亲事,天家地位尊贵,那压倒一切的权力,不是乐晴所能抗拒的。 而袁广这些天的努力他看在眼里了,只是抱着姑且看看的心态,认为不乐观,便没有将袁广为乐晴所做的一切告诉依晴姐妹知道。 278.第278章 坦诚 第二天清晨,郑景琰和依晴刚起床,就听见乐晴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想是送王文慧过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郑景琰就看着依晴道:“不是说你与乐儿从小住一块儿的吗?乐儿能早起,你做姐姐的却专睡懒觉,现在索性把我也带坏了!所以,宝儿不放在你身边,是对的!” 依晴翻了个白眼:“各人爱好不同,我就喜欢睡懒觉,你们爱睡不睡!我还没怪你骚扰我的晨梦呢,自己醒了不肯先起来,非要把我弄得睡也睡不好,坏蛋!” 睡懒觉她还振振有词,也只有她夏依晴敢这么做。 郑景琰轻笑道:“小点声,丫头们进来了,夫妻共荣辱,她们笑你,我也没脸!” 依晴:“……” 仆妇丫头们端着热水帕巾等物走进来服侍主子洗漱,门外廊下一群人围成一堆,不时传来阵阵开心的笑声,其中乐晴的声音最是清脆欢快,依晴不由得微笑了一下,到三月份乐晴就满十四岁了,还是改变不了的喜欢小孩儿,一来不先找姐姐,却跑去跟奶娘抢抱宝儿,对着小奶娃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仿佛宝儿能听懂似的。 王文慧却在这当儿走进郑景琰和依晴的房间,看见花雨和云屏、翠香正为二人梳头穿戴,便上前说: “琰哥哥,嫂子,我们这就回去了吧,外祖母和舅母该等急了呢!” 依晴从镜子里看了看王文慧,微笑着问道:“文慧表妹昨夜与我妹妹一起住,歇得可好?乐儿睡觉不老实,没让你为难吧?” 王文慧年纪比依晴还大些,与乐晴就相差更大了,加之王文慧的性情与乐晴也凑不到一块,庞如雪把王文慧安排到乐晴院子里住分明是强人所难,但这是待客的一种诚意,依晴因见乐晴还能接受,便也没说什么。 王文慧摇头:“没事,我与乐儿妹妹,我们俩都睡得挺好的。” 郑景琰也瞧了王文慧一眼,气色精神头都不错,自然是歇好了。 他对表妹说道:“咱们是来做客的,得听从主人安排,想回家也要与主人说过才走。别着急,左右今天总能回到家!” 花雨替依晴簪戴一朵珠花,云屏站在旁边,两个丫头在镜子中调皮地相视一笑:国公爷这话说的好新鲜,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和夏府离得有百里路远呢! 王文慧很委屈:她也没办法啊,外祖母让她跟着来的用意,就是要时时催促,务必要表哥表嫂赶紧把宝儿带回家去! 依晴穿戴好,安抚了文慧一番,又示意郑景琰说句好话哄哄他表妹,再怎么样,人家毕竟是到了自己的娘家做客,得让她高兴些才行。 趁着表兄妹俩说话的当儿,依晴走出去叫上乐晴,姐妹俩走到一间空屋子里坐了一会。 乐晴与湘王“平等交往”,依晴也没有袖手旁观,时不时地会写信去询问乐晴,乐晴对姐姐向来没有隐瞒,有什么就说什么,昨夜经郑景琰提点,依晴也再细细想了一想,找出几点问题,决定再与乐晴谈谈。 依晴问妹妹:“乐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与湘王,真的只见过两次面?包括昨天,三次?再没别的联系方式了吗?” 乐晴默了默,答道:“姐,我、我与他通信了。” “他信上说什么?有没有肉麻的话?” 乐晴的脸微微发红:“他说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物,很新鲜,也很有趣,那个肉麻的话也说了,很少!” “信呢?拿给我看!” 乐晴抗议:“姐!” “那你告诉我那些话!” “也没什么啦,就是说很想我,想得睡不着,问我想不想他?并求我给他写回信,让他也知道我每天做什么!” “你写了?” “没,我用姐姐教的工笔画法,画小册子给他看,他看了就能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么。” 依晴哧地笑了一下,继续问:“乐儿,到现在,你该了解湘王这个人了吧,觉得他怎么样?” 乐晴想了想说:“湘王就是七哥,七哥就是湘王。” “什么意思?” 乐晴道:“姐,七哥给我的那种感觉,我在湘王这儿找着了。” “那是什么感觉?” “我说不清楚,但是,觉得很好,值得珍惜!” 依晴皱眉:“乐儿,姐姐了解你,才会答应让湘王接近你,姐姐可不希望你这么快就陷进去,清醒点,可别弄得不能自拔!” 乐晴笑了笑:“姐姐既然了解我,就不要担心,很多事,我懂的!昨天七哥和我见面,说了一件:他答应等我及笄再谈及婚事,要到明年三月呢,远得很!这期间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只管坦诚相待,明年三月过后,若他不能给予我那个承诺,便放我自由!” 依晴怔了一下,聪明如乐晴,应该已经从湘王的话意里听出什么来了吧? 看着乐晴故作淡定的笑容,依晴心里隐隐作痛,乐晴毕竟只有十四岁,情窦初开,别的女孩可以对爱情充满期待,肆意去幻想,她却不能,除了压抑自己,她还要随时准备着,将那株最纯真的感情幼苗扼杀、掐死! 依晴拉起乐晴的手,叹口气道:“乐儿,也许是姐姐做错了!要不,我们可以……” 乐晴却坚定地摇头:“姐姐是对的,我才差点错了!就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相互有个交待,也不枉我们……曾经遇见过!” 依晴听了这话,久久无语。 花雨来禀报说又有好些亲戚过府来,国公爷已往前堂去,亲家太太方才过来将宝儿抱走,又连派两位妈妈过来相请,想是亲戚们要与少夫人叙话。 依晴和乐晴便走出屋子,相携去往二堂。 果然如依晴所料,夏府又摆出五六桌席面,亲戚们热热闹闹地又欢聚一堂,吃喝一顿,夏府大太太庞如雪和三太太林氏,还有舅太太庞大奶奶、赵姨妈等长辈将亲友们送给小外孙的礼物以及自家连夜蒸制好的各样糕点喜饼都细细堆叠好装上车,方表姐、乐晴和其他的亲戚女眷则围着依晴说说笑笑,,轮流抱着宝儿逗弄……一番琐碎应酬下来,等到一家三口终于可以离开夏府之时,已经是午后了。 279.第279章 往来 国公府里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也早就等得心焦,杜仲奉国公爷之命跑回来着报信,都说快回到了快回到了,害得老太太和太太在二堂上抻着脖子等,却久久不见人影儿,气得老太太差点要拧掉杜仲耳朵尖。 等到宝儿回到府里,郑夫人把孙子紧紧抱住,郑老太太在旁边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见小孙孙没什么不妥,这才对依晴说道: “不听话的坏丫头,让早点回家,硬是要拖到过了晌午才回!没下次了,不到过年,休想再把我小孙孙抱回娘家去!” 依晴拉着老太太的手摇晃了一下,陪笑道:“谁都没料到他们这么多事理,我现在也不想去我娘家了!祖母,要不咱们去一下你娘家,好不好啊?我们抱着宝儿,全家一起去,顺便观光赏景,我想去瞧瞧舅爷家竹林子,祖母,春天到了呢,应该有好多竹笋要长出来了!” 郑老太太原本板着张脸,听了依晴的话,怎么也绷不住了,指着依晴笑骂:“你们看看这丫头,做了坏事儿她不给我认错,反而甜言蜜语,哄我老太婆回娘家去讨要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馋猫想什么,你们给我娘家送了多少礼啊?这会子知道新鲜竹笋要出来,想吃了!” 依晴继续装弱智撒娇:“祖母您不知道,春天第一声响雷过后,长出来的新鲜竹笋真的是美味无敌!我好想吃,相信你们也很想念那个味道!祖母您不记得了?过年时我们给舅爷家送过礼的啊,好几车呢!我们有孝心了,舅爷们也该疼爱外甥的,对吧?” 郑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知道你是个会吃的,坐个月子出来,大鱼大肉不稀罕了,想挑鲜美的野味尝尝,成!祖母这就教国公爷给你舅爷写封家书,让他们留心着,等山上竹林子里春笋一冒尖儿,立马挖些给你送过来,解解馋!” 依晴将脸贴靠在郑老太太肩上,软声道:“谢谢祖母!祖母最疼我了!” 郑老太太慈爱地拍拍她,嗔怪道:“你是祖母唯一的孙媳妇儿,祖母不疼你,疼谁去?” 郑景琰坐在母亲身边,和母亲一起逗弄宝儿,一边笑看依晴哄祖母高兴,依晴想吃春笋,只要有银子哪里买不到?却缠着祖母非要吃她娘家的,费这番心思,自然是别有用意,每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之处,或许此时的依晴也能体味到了,作为一个已经出嫁的姑娘,总会期望娘家家族越来越兴旺,希望子孙们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娘家,并将亲情延续得越久越好,依晴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遂了祖母的意,让老人家宽心和欢喜,眼见祖母因此心情大好,笑容灿烂舒畅,郑景琰内心也感动愉悦。(..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低头看了看郑夫人,郑景琰低声说道:“哪天,禀过祖母,儿子和依晴也抱着宝儿,陪母亲回外祖父家去走走!” 郑夫人抚摸着孙子小脸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着儿子,微笑点头:“好!听琰儿的安排!” 二月积雪消融,春寒料峭,这样的天气里依晴不被允许出门,通常只窝在温暖的屋子里,陪伴两位长辈,逗弄孩儿,郑夫人一抱起孙子就什么都不想过问了,依晴便又开始接手打理起府里各样事务。 转眼到了明媚的三月天,阳光晴暖,百花盛花,京城权贵圈不论男人女人,那玩乐之心就像春草般逐渐茂盛起来,于是各种花会酒宴、出城郊游踏青等活动日益增多。 郑景琰封国公,依晴荣升国公夫人,地位和名气都往上涨了不少,月子里为免打扰没什么人过来探访,满月之后就陆续有诰命贵妇前来探望拜访,递帖子送请柬相邀参加盛会的更是不计其数,住在京城,你不能假装清高做世外之人,郑景琰帮依晴挑选了些请柬,为她列出个往来名单,依晴便开始走出国公府,与贵妇们周旋应酬。 月子里调养得当,出了月子的依晴肌肤丰润鲜亮、容颜娇美,如同春天绽放的牡丹花般艳丽迷人,最难能可贵的是那腰身恢复得极好,依然娉婷婀娜,柔曼多姿,还像没生过孩子似的,夫人太太们看了,无不艳羡赞叹,纷纷围住她问要养身独门秘方,依晴哪有那东西?只好不停地陪笑解释,只说自己不过是饮食得当,平日多散步走动而已,真的没有什么养身秘方。 花雨和云屏几个贴身服侍的丫头跟在依晴身边,心里却是明白:光注意饮食和多散步走动也是不行的,少夫人为了要恢复到怀孕生产前的体重和身材,可是下了很大一番力气的,每天早晚狠心折腾自己,如果让这些娇矜的夫人奶奶看到少夫人如何做,只怕她们就不会羡慕少夫人这副好身段了。 三月中旬,温国公府接到忠烈伯府的请柬,原是为伯府小儿子满周岁设宴庆贺,依晴拿着请柬看了看,问郑景琰要不要去,郑景琰说当然要去,还要备份厚礼,接收到依晴瞪过来的目光,他笑着说: “乱想什么呢?王耀祖将军难道不值得尊敬?况且你生宝儿的第二天,梁夫人可是带着两个女儿来探望过的,洗三日又来了一次。月子里瑶贞也单独来过一回,她们都送了东西给你和宝儿!” 依晴怔了一下,不禁好奇问道:“王遥贞也来过?我怎么不知道?她送了什么好东西,让你记她的情了?” 郑景琰答:“女人坐月子,前来探望的人不是挺多的么?只除了至亲和熟悉的亲友才能够亲眼看看你,哪能每一个来都告诉你?梁夫人只是寻常亲友,祖母和母亲那边接待就是了,瑶贞么,你又不想见她,正好就省得让你知道了,至于她们送的东西,就是些补品和小孩儿的衣物之类,是人家的一点心意,咱们就算用不着,既然接受了,总要还的吧?礼尚往来嘛!” 280.第280章 恩爱 郑景琰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在他心里,与王瑶贞曾经的那一段已被彻底翻过,此时王瑶贞于他,不过就是一个寻常来往人家的姑娘罢了。 依晴又不笨,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尽得郑景琰真心,两人相亲相爱,郑景琰更是将她宠入骨髓,她若还不满足,无事生非为过往之事纠结不休,那就是脑子进水,嫌小日子太好过了。 她笑着走近郑景琰,像没长骨头似地往他身上一靠,娇声说:“道理是如此,可我毕竟与王家人不熟,你那天也还有别的酒宴要吃,不如王家这场周岁礼,咱们请母亲去走一趟,如何?” 二人此时是在前院大书房里,郑景琰想抽空重新分类整理书籍,怀里正捧着高高一叠书站在书橱前,还没摆放好,被依晴故意捣乱,书籍歪倒,全散落在乌木地板上,那些书可都是花大力气收集到的孤本善本,郑景琰哎哟一声,好不心疼。 转头却瞧见依晴抬着下巴,抿着娇嫩如花瓣的红唇,斜着双波光潋滟的美眸挑衅地瞅着他,顿时心头荡漾,对眼前女子的迷恋盖过一切,索性把手上剩的两本也扔了下去,侧身一揽,香软可心的人儿就抱了满怀。 一番耳鬓厮磨缠绵亲吻,非但不能抑止饥渴,反而将心底欲望撩拔起来,越烧越旺,郑景琰弯腰将依晴抱起,大步走进里间转入屏风后,双双倾倒在卧榻之上。 用以供读书疲倦之时小憩的卧榻,自然比不得玉辉院大床柔软舒适,却完全没影响到夫妻俩高涨的****和热烈的欢爱,他们赤身裸体紧紧抱在一起,中间不留一丝一毫缝隙,几乎已忘记了身处何地,只知道倾尽所有,不顾一切去疼爱对方,两人眼里看到的,只有彼此,心里装的、触觉与嗅觉所及,也只是彼此! 斗室之间,暗香盈动,浓情蜜意,激荡销魂,好不容易雨消云散,看看铜壶沙漏,已近午时了。 二人忙起来穿衣着裳,先把依晴身上衣饰弄好了,再来整理郑景琰的,依晴为郑景琰系衣带,郑景琰不配合就算了,还故意捣乱,双手只顾捧了她的脸又亲又啃,爱不释手,也怪不得他,此时依晴的脸鲜艳如云霞,又像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实在招人喜爱,加上她因为有点紧张,明明浑身暧昧气息,偏把这么可人的一张脸绷起来,郑景琰看在眼里,只觉她可笑又可爱,以至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夫君抢了谁家小媳妇儿呢!” 依晴翻了他一个白眼,轻声道:“以后,我还是不要来了!” “为什么?如今玉辉院白天被祖母占着,晚上母亲又来陪宝儿睡觉,咱们都不敢太肆意,只有在这里才能随心所欲,尽情尽兴……你不是也很喜欢么?” “可这里毕竟是外书房,挺严肃的地方,我每次来,别人就不敢进来了,而且我们老半天出不了门,别人又不是傻子谁不会想到啊?若让老太太知道,会骂我的……我也觉得不太好!” 郑景琰爱抚地捏捏她下巴:“可玉辉院有长辈在,你心里受着拘束,不敢发出声音,都不喊我亲亲、爱爱了,我不甘心!” 依晴脸更红了:“那能怎么办?婴儿室就在隔壁,老的老小的小在那边,你晚上没完没了,早上起来还要……偏长得这么瘦,先前又骗她们说底子不好,要是发出声响让长辈们知道,她们只会认定是我诱惑你!” 郑景琰轻笑:“难道不是?” 依晴恼得推开他:“是你不放过我好不好?” “好,你诱了我,然后我就不放过你了!” 依晴无语,郑景琰却哈哈大笑。 书房外,自少夫人进去之后,杜仲便做了安排,宽阔的廊沿下空无一人,轮值的仆从们站到了较远的地方,花雨、云屏沿着洁净的青石路走来,踏上三级玉石阶,未到门前先顿住脚,花雨扬声道: “国公爷、少夫人,如今是午饭时辰,老太太着人来问了!” 从屋里传出一句:“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 花雨松了口气,见云屏冲着自己笑得鬼里鬼气,不免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却也忍不住抿着唇暗笑。 少夫人尽得国公爷宠爱,夫妻俩蜜里调油,恩爱无比,这是她们这些陪嫁丫头最乐见之事! 所谓水涨船高,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少夫人好了,陪嫁丫头们才会有一个平直光明的前程! 郑景琰和依晴手牵着手走回玉辉院去陪老太太和郑夫人用午饭,一路上你看我我睨你,情意绵绵,软语呢哝,浑然不管身前身后人,婢仆们有眼色,只管离他们远些,也不催促了,不是说有情饮水饱么?两位主子不着急赶路,奴婢们也捱得这一时,就让玉辉院里两个老的饿着肚子等吧! 依晴原本是可以先回去的,早间在议事厅忙完事务,郑景琰便差了杜仲过来相请,依晴知道他的用意,略一犹豫就过去了,本想拘着他些,不能太久,但两人因坐月子才刚圆房几天,正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哪里拘得住?不但郑景琰无法控制,就连她也情不自禁,弄得今天还是像以往几次那样,要两个时辰才停得下来。 依晴摸了摸脸上,郑景琰说:“别担心,已经没那么红了,与平时差不多。” 依晴抱住他的手臂半挂在他身上,低声埋怨:“可是我腿软,好困!下次你再这样没有节制,就先给我备好抬轿!” 郑景琰笑道:“好啊,可你敢坐吗?让你在外书房多呆一会就顾忌这样顾忌那样,到时别枉费我一番心意!” “你那叫多呆一会?都把我折腾了两个时辰!” 依晴伸手去他腰间偷袭:“还做过道士呢,道士不是很会自制的么,你却像头贪吃的饿狼,总也吃不饱!” 郑景琰灵敏地捉住她的手,低下头,把那温软的小爪子递到唇边用力亲了两下:“我真想化身为一头饿狼,把你吃进肚子里,这样,你时时刻刻,都只能跟着我!” 依晴顿了一下,探过头去道:“那给你吃,你吃了我吧!” 郑景琰在她额头上轻咬两口,故作嫌弃:“瞧你身上倒是肉乎乎的,这头却太硬了!” 依晴又要探爪出去,郑景琰急忙防御,两个人四只手纠缠在一起,笑作一团。 看看快到玉辉院了,夫妻俩互相帮忙整理一下衣饰,走路也中规中矩起来,郑景琰顺带着又把那个比较沉重的话题拿出来说。 281.第281章 做主 依晴一听郑景琰提及让郑夫人把宝儿抱走,心里就慌乱排斥,撇下郑景琰快步跑开,郑景琰叹口气,几步就追上她,牵住她的手一同往前走,一边温和道: “依晴,当初没生下宝儿我就与你说过,你那时答应得很爽快,现在却每次都避着不肯谈及此事,这样躲避是没有用的,必须得有个了断!老太太对宝儿是一日爱过一日,她早就想要把宝儿抱去养在身边,可是老太太毕竟年纪大,看着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她老人家的一些想法与做法,你不喜欢,就更加不放心将宝儿交给老太太抚养,既如此,我们不如把宝儿给母亲,清心院与安和堂相距不远,从安和堂去到清心院,只需小一刻钟的步程,比来我们玉辉院方便得多,宝儿放在母亲那儿,也就相当于在安和院一样,祖母应也乐意,定不会说什么。两位长辈有了宝儿,此后日子也能过得更加充实更加愉快,就不会多管我们了。” 依晴将被他牵着的手甩了一下:“你是不是宝儿的爹啊?就为着不被长辈们管,眼都不眨地把宝儿卖了!” 郑景琰苦笑:“我当然是宝儿的爹,宝儿是我们第一个孩儿,我岂有不疼的?可长辈们爱他,有了他便如含饴糖,一时半会不见他,长辈们便寝食难安!依晴,就当是我替祖母和母亲求你了――你有我,我有你,我们夫妻相依相伴,和乐恩爱,我们的人生还很长久,会越来越幸福美满,可是祖母和母亲年纪大了,除了弄孙之乐,再没有别的乐趣可以让她们如此高兴!” 依晴闭了闭眼,心想难道为了成全她们的弄孙之乐,就非得要自己承受母子分离的痛苦吗? 郑景琰仿佛看到她内心所想,轻声道:“依晴,孩儿放在清心院与母亲同住,左右就在这国公府里,我们早晚都能见得着,若实在想他,几步走去就是了!” 依晴赌气道:“说得轻巧,几步能到清心院?你走给我看看!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子之间是有感应的,他若饿了,半夜哭了,我是能知道的,到那时,我能巴巴儿地跑去看他吗?母亲会怎么想?” “依晴,你是知道母亲的,母亲不会让宝儿受半点委屈!不管你什么时候过去看望宝儿,母亲都不会认为你唐突!”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是我们的母亲!也是宝儿的祖母!” 郑景琰双手捧住依晴的头,深深看进她眼里,祈求般说道:“依晴,请相信母亲,相信宝儿的祖母!” 依晴被她固定住,目光想躲也躲不开,只能跟他对视着,眼泪不知不觉流淌下来,郑景琰也没有放开她,只是用拇指轻轻替她拭泪,柔声安抚: “依晴,要听话,我们不能言而无信,也不能违逆长辈的意旨,失了孝道……宝儿,只是不与我们住在一起,我们每天都能见他!” 依晴心里无比难过,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这件事迟早得有个决断,生下宝儿之前就被郑景琰甜言蜜语哄得答应过了,那时她只以为说说就完,谁知老太太和郑夫人果真对宝儿势在必得,限她百日之后交出孩子――祖孙三个应该早有过商量,他们是一条心的,不管她答不答应,宝儿,都不可能养在她这个母亲身边! 她握起两只粉拳朝郑景琰的胸脯擂鼓般捶了下去,郑景琰由着她捶了几下,便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伤感而决绝地说道: “不能恨我!这世上,我是最疼你、最爱你的人!我与你如此幸福,如此美满,决不允许这份圆满有一点点的短缺!所以,我们必须得做出一些让步,好不好?依晴,你要乖一些,听夫君的话!” 依晴伏在他怀里低泣,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咬住唇:这分明是她哄宝儿的话语,竟被郑景琰顺嘴拿过来说道她了! 两人在玉辉院门外花荫下拉扯嘀咕了好一会,直到池妈妈从院门里走出来瞧看究竟,郑景琰这才替依晴将脸上擦拭干净,携手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吃过午饭,一家人坐着喝茶的当儿,郑夫人笑着说起宝儿之事,依晴便明白了:定然是老太太和郑夫人抓着郑景琰问过好多次,郑景琰以未到时候为由,一直独自扛着,只为不让依晴太早伤心难过,到今天实在没法抵挡下去,这才狠心逼迫她亲口答应。 离宝儿满百日之期尚差二十天,两位长辈没听到依晴亲口应允,也沉不住气了。 依晴抬眼与郑景琰对视,他俊美的脸神情安静温柔,目光中祈求之意丝毫没有减退,还更添加了一些类似于胁迫的东西。 依晴忍不住飞给他一记眼刀,口是心非的家伙,卿卿我我时说得多么好听,我疼你我爱你,可到了紧要关头,还是他的祖母和母亲最重要! 但此时此刻,她能怎么办?置身于这样的朝代,这样的家庭,要想安宁平静过日子,就必须听话,必须牺牲掉母子在一起生活的权利! 依晴转脸看着郑夫人怀抱中酣睡的宝儿,即将满三个月的婴孩,长得很快,粉雕玉琢,漂亮可爱,不奇怪老太太和郑夫人如此爱他,撇开血亲儿孙这一层,宝儿的聪明伶俐确实与寻常孩子不同,才这么小他就能认人了,他是个挑剔宝宝,并不是谁都可以抱他,但只要是老太太和郑夫人围在身边,他就表现得特别高兴,有时依晴都忍不住想,是不是他父亲对于祖母和母亲的至孝意念渗透遗传给了他,不然才这么大个小奶娃,怎么就懂得讨祖母和祖母欢心了。 老太太见郑景琰不急着回答他母亲的问话,依晴也装模作样东看西看,心里就有些不满了,索性又接着追问了下去。 正如郑景琰所说,躲避不是办法,今天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依晴咬了咬牙,深吸口气,轻声说了一句: “此事,但凭祖母和母亲做主!” 282.第282章 酒宴 老太太和郑夫人听到依晴终是松了口,不禁相视而笑,高兴得忘乎所以,立马起身唤人收拾东西,一面就想把宝儿直接抱走,郑景琰见依晴脸色都变了,急忙提醒祖母和母亲:原先商定好了的,待宝儿满百日才离开玉辉院,现如今还差二十来天呢! 老太太和郑夫人这才醒过神,转头见依晴双眼含泪,忧伤难过,郑夫人忙把宝儿送交到依晴怀里,老太太也安抚她几句,两位长辈便相扶携着走出上房,自去歇息。(..info) 不是不体谅小媳妇的心情,但这样的情况在大户人家根本就不算个事儿,老太太和郑夫人见得多了,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当的,祖母养孙儿,天经地义,如果不是琰儿拦着,也顾及些依晴的感受和健康状况,她们早想在宝儿满月时就把他抱走了! 婆媳俩很快达成共识:两个人共同抚育宝儿,宝儿随郑夫人住在清心院,早晚或由郑夫人带着孙儿到安和堂去呆半天,或是老太太自走到清心院看小孙孙,正好可以松活松活腿脚,锻炼身体增强体质,这本是依晴提议,也是琰儿乐于见到的。 家里两位老人心情愉快,越发精神饱满,风貌非一般的清新爽朗。.info[] 依晴明知再怎么闹腾,此事也无法更改了,却就是不甘心,趁着长辈们体谅自己,为让母子俩多聚聚,白天只来玉辉院看一看,晚上各自回去,依晴便一连三四个夜晚让奶娘抱了宝儿到上房正屋睡觉,却把郑景琰关在门外不准进来,郑景琰急得上火,又不知怎么办好,烦恼之余把以前跟着袁聪、袁兆等人厮混时看到他们哄女人的法子全部都用上,也没效果,正焦头烂额之际,依晴自己却失去了惩罚他的兴致,给了他一个讨好献媚的机会,郑景琰围着妻儿转了半天,好话说了几大车,依晴才算露出点笑脸,夫妻和好如初。 面对任性起来无比刁蛮难缠的妻子,郑景琰是又爱又恨,却只除了一句接一句表忠心,再没别的法子。 三月二十二日是忠烈伯王耀祖小儿子周岁宴,依晴不想去,王家只除了王瑶贞,她谁都不认识,就连王瑶贞也不是她乐意见到的,那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凑那个热闹,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多陪陪儿子呢。 再过些天儿子就搬到清心院去住了,到那时她最多每天能够见孩子一两次面,想想就难过,因而这些天她除了打理府务,其余时间只呆在玉辉院抱儿子逗着他玩。.info 依晴托词不去吃喜宴,郑景琰只好请了母亲去,他自己也是要去的,不过不会和母亲一起,而是与另一帮人同往道贺。 原本小孩周岁酒宴不算什么,郑夫人带份厚礼去就行了,一家子不必去两个人,不过那王耀祖当年是含冤被放逐,如今平了冤又晋爵,他为人低调,去年回到京城至今才办了这场酒宴,在外人看来,这其中别有含意,定然不会只是小儿周岁那么简单,应是连带着庆祝升爵,因此,昔日同僚和亲友们也乐得替他造个势,把喜宴弄得更热闹些,郑景琰偶然听到凑份子的人议论,便也跟着做此打算,请母亲去吃那周岁酒,自己另携一份贺礼过去,虽说两家世交,但因了先前与王瑶贞那一段,到底不太好说话了,也不必多做停留,只需露个面转一圈,见过该见的人,就可以走了。 去到忠烈府,果然车水马龙,宾客众多,忠烈伯因腿脚不便,席间请了族中兄弟和子侄们陪伴和招待客人吃喝,郑景琰见到了忙前忙后帮忙待客的孟玉峰,他与孟玉峰多次共事,不可谓不熟,忠烈伯有眼光,这个人的品性错不了,王瑶贞若肯听她父亲的话嫁给孟玉峰,一辈子富贵荣华、平安喜乐应是没有问题的。 郑景琰这里暗自为王瑶贞做假设,却没料到他的瑶贞妹妹也正在想念着他,并已做好准备要和他见面叙旧。 还是像以前那样,仍让青荷过来相邀,郑景琰与三几个人在前庭漫步闲谈,青荷跟了一路,最后忍耐不住径直上前行礼,说是大姑娘为小公子做了些衣帽,请郑景琰往后院去一趟。 原本还相谈甚欢的几个人带着忍笑的神情找了托词相继离去,郑景琰脸色沉静如水,不得不佩服:这王瑶贞实在是蠢到家了! 今天是她家喜庆之日,处处是宾客,处处是眼睛,孟玉峰正在她家帮着料理宴会,她倒好,不管不顾直接让丫头过来请自己入院说话,如此纠扯不清,她想干什么?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郑景琰想到自己差点就娶了这个糊涂蠢笨毫无计量的女人为妻,相伴终身,禁不住寒毛直立,浑身上下像起了风疹般难受异常。 郑景琰看也不看青荷,不发一言背着手往大门口走去,按照依晴那种形容法,瑶贞这是犯脑抽不正常了,他可哪儿都没坏,是个正常人,不可能真的跟着青荷去与王瑶贞见面。 青荷追着郑景琰急走几步,不死心地苦求国公爷去见见大姑娘,听到婢仆禀报匆匆赶来的王桂贞见此情景,只觉得太丢脸了,赶紧让身边婆子上前把青荷抓了回来。 这个小插曲并没影响到忠烈伯府的酒宴,依然喜庆热闹,宾主尽欢,流水席直摆到暮色降临才结束。 忠烈伯王耀祖还在前堂与一些老友边喝着醒酒茶边说话,梁夫人和两个女儿带着管事婆子们在二堂打理并赏看今日收到的礼物,看到物品和礼金都比预期的多出三四倍,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对两个女儿宠爱地说道: “瞧着喜欢什么,这就让人送回你们房里,省得入了库之后又要搬来搬去,白白折腾力气!” 王桂贞和王兰贞高兴地说声谢谢娘,当下就把看中的几样物件让人搬走了。 而此时后院王瑶贞房里,才刚摆上的晚饭全被扫落地上,碎瓷和菜肉米饭混在一起,狼藉一片,柳烟领着小丫头跪倒在地,半点不敢吭声。 283.第283章 告状 王瑶贞情绪激动地站在屋子中央,双手下意识撕扯着一方丝帕,小脸儿涨得通红,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丫头和边上弯腰垂头站着的两三个婆子,咬牙道: “青荷又没长了翅膀会飞走,找不到她,你们便是掘地三尺,拆了那些房屋,谁敢说什么?这伯府是我的家,我才是这府里嫡出的大小姐,难道还撑不起你们的腰?让你们办点事顾忌这样顾忌那样,养着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她停顿下来喘了口气,便有个婆子低声说道:“大姑娘,扫地的杨婆子确实说过:青荷先头进了二姑娘和三姑娘的院子,是二姑娘身边的刘婆子领着几个仆妇左右抓住扭送进去的!我们原是要闯进去寻找的,管着那院里的春嫂子却让人拦住我们不让进,并说青荷已经转送到正院去了!我们就又去正院问,才到门口就被正院守门的婆子几扫帚打出来,吵吵嚷嚷问我们想做啥?大姑娘,那正院可是伯爷和夫人住的地儿,我们敢做啥?不过是问问讯罢了,她们就那样,若要强闯进去,还不得棒杀了我们!” 王瑶贞听得越发恼怒,抚着胸口轻吟:“这是要气死我!真要气死了我,她们也就称心如意了!” 她今天穿件嫩柳黄绣缠枝红梅缎面对襟小袄,配一条银红六幅长裙,臂上绕缠着薄如蝉冀的烟霞彩帛,双环飞仙髻簪戴着翠玉钿和镶宝珠金凤钗,华服美衣,妆容精致,专为府里喜庆之日用心打扮,听从父亲嘱咐走出闺房跟随梁夫人到二堂上应酬陪伴女客们,她心里期待景哥哥会来,及至见到郑夫人,知道景哥哥果真来了,禁不住欢喜雀跃,忙派了贴身丫头青荷去邀请景哥哥到后院喝杯醒酒汤,叙叙旧,结果景哥哥没请来,青荷也不见了影子,害她在后院等了半天,最后让人去寻找才知道,是王桂贞无故把青荷拘了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 她从来不把那乡下来的粗鄙母女们放在眼里,她们算什么?不过是伯府收留的两个野村孤女,她王瑶贞才是父亲唯一嫡亲的女儿,伯府正宗大小姐!父亲疼她,体谅她的心情,并没有要求她早晚非得给梁氏请安,因此她平时都懒得跟两个伯府继女说话,她们倒频频来招惹她,今天还欺负到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瑶贞咬了咬嘴唇,吩咐道:“掌灯,带路,我要去找父亲!” 此时前堂门廊下,忠烈伯王耀祖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当地喟然叹息,忽听家丁禀报说大姑娘来了,要求见老爷,王耀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他扶着拐杖转身回屋,一边说道: “请大姑娘进来吧!” 不懂事的王瑶贞断然拒了孟玉峰,梁氏这些日子也没少为瑶贞忙着托人四处问讯,可到底是年纪大了,问得十个倒有七八个摇头,剩下的就是些儿女满堂的鳏夫寡佬,不问也罢,如此高不能成低不肯就,换个人只怕快要急病,偏偏瑶贞还是那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王耀祖都不知道怎么说教她了。(..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 难得的是孟玉峰真情实意好儿郎,被瑶贞拒了,却不计前嫌,时常在忠烈伯府走动,这却多亏得梁氏母女用心与孟家往来,孟母喜欢桂贞,早几日前与梁氏说通了,想要桂贞做媳妇儿,桂贞自己也愿意嫁去孟府,孟玉峰方才临告辞之前特地过来见王耀祖,并没有多余的话,只诚心诚意表达一个意思:虽然当时瑶贞拒绝了他,可他与伯府联姻的初衷不变,如今母亲说要娶桂贞,他已经答应了!但如果瑶贞想反悔,肯嫁给他,那么他就先娶瑶贞!若担心桂贞名声有损,他愿意担责,桂贞可随瑶贞一同出嫁,他这辈子就只娶姐妹俩,姐姐为正室,妹妹为侧室! 王耀祖听了这番话,心里自是为孟玉峰的真情深受感动,当下答应再问一问瑶贞,明日答复孟玉峰。 没想到他还未及得去找瑶贞,她倒先过来了。王耀祖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耐着性子劝说女儿,孟玉峰多好的男子啊,放过这个村,只怕就再难遇着那个店了。 王瑶贞走进前堂,看见父亲坐到了侧位上,不免有些奇怪,却也没问什么,先朝着父亲行礼问安,王耀祖让左右婢仆们都退下,对王瑶贞招招手,温和地说道: “瑶贞啊,来,坐到爹爹身边,与爹爹说说话!” 王瑶贞见父亲对自己如此温和亲切,那慈爱的面容,满带宠溺的笑意,令她想起过去,仿佛又置身于昔日被父母当作掌上明珠般呵护宠爱的时候,王瑶贞看着父亲,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涨痛,满心满脑积郁的委屈和怨愤瞬间喷发而出,她像儿时那样娇声喊着爹爹,两步奔到父亲跟前跪下,抱着父亲的膝盖呜咽痛哭起来,眨眼功夫,就成了个泪人。 王耀祖先是楞住,为了整这个喜宴忙乱一天,他早累坏了,送走客人原本想着回去歇息的,若不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他哪有心情待在这里?却不料想王瑶贞一来就哭哭啼啼,王耀祖一时间被她哭得头晕心烦,皱着眉抬手拍了瑶贞两下: “起来起来!从小我就教过你,有事说事,不要一来就哭,这么哭啊闹啊不明不白的,又不是神仙,谁能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王瑶贞等的就是父亲这一问,当下起身擦拭了眼泪,将怨怒压在心底,用满带委屈酸楚的语气,咬文嚼字细声细气地将王桂贞无故扣押自己贴身丫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父亲听,末了再含泪加上一句。 “女儿自幼听从父母训导,待人宽厚,心地仁善,桂贞和兰贞自来到咱们家起,女儿从不与她们计较什么,可她们却毫无教养,如此嚣张霸道,招摇得过份了!不提女儿是伯府嫡女、正宗的主子,她们并非我们王家血脉,连庶女都算不得,只是跟着母亲过来依靠咱们伯府生活,本该对主人尊敬有加,如今竟欺负到女儿头上来了!把女儿贴身的婢女拘起来,她们想干什么?是先拘婢女然后再要害了女儿吗?爹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284.第284章 伤心 王耀祖听着王瑶贞说完话,一张脸布满乌云,黑沉沉如同暴雨即将来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瑶贞见父亲这样,不禁长出口气,暗道无论怎样亲情是不能割舍的,这回父亲总该站在自己这边,打压一下梁氏母女的嚣张气焰。 却听到王耀祖断喝一声:“你给我跪下!” 王瑶贞变了脸色,惊异地看着王耀祖问道:“父亲?” “跪下!” 王耀祖用力猛拍案几,大声咆哮,吓得王瑶贞扑通跪倒在地,一楞之后,举起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哭!成日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能做什么?” 王耀祖怒火中烧,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王瑶贞斥骂:“你母亲来与我说你身边婢女当着宾客的面,邀请温国公至后院与你私下相见,我还不信,与她辩解说你祖母与你亲生母亲都是行止端庄极重规矩之人,你自幼严承家教,绝不至于如此……却原来是我错了!我今天忙得都忘了此事,你竟还有脸来提醒,好!好得很!我这就发话下去,让人唤人牙子来,将那丫头发卖出去!” 王瑶贞原本就是个胆小易受惊吓的弱女子,被父亲吓倒,又听见父亲话意还是偏在梁氏那边,顿时哭得更加不伤心,抽泣着争辩道: “青荷,自小陪伴我……你不能卖她!” 王耀祖怒道:“没脑子的笨丫头,留着只会添惹祸害!还有你,即日起禁足一个月,没我的许可不准走出院门!” 王瑶贞听说要禁自己的足,忙睁开泪眼,不服道:“我与琰哥哥相知十年,这几年来更得他关爱照顾,我们之间曾有过婚约,相互期许,今日难得他过府来,我们想见见面说说话儿碍着谁了?父亲要罚我,凭的什么?” 王耀祖气得手发抖,再次猛拍桌面:“凭我是你父亲!你不守规矩就得受罚!还因为你对你母亲不敬,与姐妹不和!” “父亲……” “错在于你,你无须争辩!我告诉过你无数次,没有梁氏母女,你便再也看不到父亲,王家也不能有今日之时!梁氏母女可说是你的恩人,你却恩将仇报,凭什么看不起她们?梁氏是我妻,她为你生了三个弟弟,延续我王家子嗣,她是这个家的主母,桂贞兰贞都是我的女儿,是伯府嫡女!她们不靠伯府过活,这伯府,原本就有她们一份!别以为后院之事我不知晓,桂贞兰贞对你这位姐姐是敬爱有加,你却不肯与她们和睦相处!瑶贞,你想气死为父么?你素日的良善和教养都到哪里去了?” 王瑶贞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几滴清泪还挂在下巴,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清冷,她看着堂上悬挂的大幅山水画轴,木然道: “原来,只有梁氏才是你的妻!不错,她为你生下子嗣,便是这伯府主母!在父亲眼里,也只有桂贞和兰贞才是伯府嫡女,她们各占着伯府一份,瑶贞只不过是寄居于此的外人罢了!正所谓有了后娘,爹也不再是亲爹,乳娘告诉我的话,果然没错!” 王耀祖听了,一时气苦:“你、你……你那乳娘,混帐!” 王瑶贞也不等王耀祖允许,从地上爬了起来,淡淡说道:“难不成父亲还要卖了我的乳娘?” “如此糊涂混帐的东西,卖了有什么可惜的?” 王瑶贞冷冷一笑:“那是不能够的!就连青荷,父亲也不能卖!” 王耀祖怒瞪王瑶贞,王瑶贞说:“父亲不信?可以试一试!她们是我母亲买给我的,原本就该是属于我的私产,因受父亲所累,家产全数充公,后来却是景哥哥为我置下产业,将所有契书文牒都整理过一遍,上头写的全是我一个人的名字!虽然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我只是个弱女独自活在世间,但景哥哥在我身边,任何人也欺负不了我,便是王氏族人当时想抢我的产业,他们谁又能得逞?” 王耀祖黯然,王瑶贞却是泪流满面,继续哽咽着说道: “我为父母守孝三年,侍奉祖母终老,景哥哥帮助我安葬祖母,又再守一年孝……到最后,我蹉跎了岁月,误了婚事,景哥哥年岁也大了,被迫另娶他人,郑老太太许他娶我为侧室,可就在此时,父亲回来了!父亲因祸得福,有了爵位,与别的女人安享荣华富贵,我却不能辱没了忠烈伯府,不能做妾,不得不离开景哥哥!这一辈子的幸福,就此断送在忠烈伯的荣耀之下!而我那冤死的母亲、我的兄弟姐妹们,他们今日又在何处?这忠烈伯府以梁氏母女为主子,又有了三个小弟弟,连我都没有容身之处了,想来我那些死去的亲人,他们的魂魄更加不能够进来,不能够在这个华贵的府邸稍作停留……” 王耀祖脸色煞白,伸手捂住左胸口,痛苦地低吟着:“瑶贞,不要再说了!” 王瑶贞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朝外走:“我去收拾东西,今天是好日子,这就搬走!” 王耀祖大急,拖着残腿踉跄抢步上前拉住她:“你、你要去哪儿?” “父亲有桂贞兰贞两个好嫡女,自然不用认我这个女儿,我与梁氏母女也说不到一块,没法和睦相处,走就是了!左右我原先住的宅子日常都有人看守清扫,一个人住着也清爽!我自有产业,吃喝不愁,不用靠忠烈伯府过活!” 王耀祖强忍着胸口阵阵刀绞般的疼痛,感觉一颗脑袋涨成两个那般大,都快要爆裂开了,多年前亡妻和儿女们的惨死是他永远的恶梦,他用尽全力了,却救不起他们任何一个,那种痛苦无力的感受,令他如疯如狂,痛不欲生!梁氏母女懂得他,平日轻易不会提起此事,唯有瑶贞,不如意时就哭着喊娘喊哥姐,偏偏王耀祖最没法抵挡的,就是女儿这一招! 因为他的缘故,害死了发妻和儿女们,令瑶贞失去母亲的疼爱和兄姐的依靠,还失去了婚姻!确实是他对不起家人,对不起瑶贞! 逝者已矣,在这世上与死去亲人有关联的,唯有他和瑶贞两个,他可以因为瑶贞不懂事训斥甚至责骂她,但心底里,瑶贞仍是十分珍贵的! 王耀祖紧紧抓着王瑶贞的手,哽声道:“你是我王家唯一嫡女,哪里也不许去!瑶贞儿,爹爹几时说过不认你了?爹爹落难受伤之时得桂贞兰贞侍奉汤药,她们小小年纪没有父亲也是可怜,我既然与梁氏成亲,便该将她们当作女儿看待,这是人之常情!你是爹爹亲生的女儿,这骨肉血亲,如何能断得了?日后桂贞兰贞嫁出去,她们记不记得我都无关紧要,你难道会忘记爹爹吗?爹爹只要活着,就只会心疼你,不能放任你不管!” “爹爹是心疼我吗?你今日这般待我,分别是偏心!” “瑶贞……也罢了,你娘已不在人世,你总有一天要嫁去别人家,与爹爹呆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爹以后,多疼你就是!” 王瑶贞转回身来,抱住父亲的手臂放声大哭。(..info无弹窗广告) 王耀祖内心戚戚,唯有摇头叹气。 好一会,王瑶贞平静下来,父女俩才重新回到堂厅里坐下说话。 王耀祖自然而然地提起了孟玉峰,苦口婆心劝告女儿:“你听爹爹的没错,玉峰是个极好的儿郎,他日后……” “爹!” 王瑶贞不高兴地打断父亲的话头,撅着嘴道:“女儿心里只有景哥哥!” “你!” 王耀祖差点又动气,终是隐忍住,无奈说道:“你景哥哥是皇上面前红人,如今又晋了国公,受万众瞩目,你若硬要嫁过去,不说我们王家没脸,你一个小妾身份,上头压着正夫人,日后你也没法出来与人相见,那便是永无出头之日啊!” 王瑶贞抬起眼眸,自信满满:“不会的!景哥哥与我自小就相识相知,这份情感不同一般!爹不在京城那些年,景哥哥待我之好,可说是宠上了天!便是想要星星月亮,景哥哥也会给我!他守着我那么多年,娶了夏依晴是被老太太逼的!夏依晴青春靓丽,能言善道,我如今也调养得极好,我的才华向来得景哥哥赞赏!我就不信,夏依晴生了孩子,她的容貌体型还能保持多久?她靠媚术诱惑景哥哥,而我,凭的是与景哥哥多年积攒的真情!她斗不过我!只要让我嫁入郑家,守在景哥哥身边,那正妻之位、国公夫人的诰封,终究是我的――景哥哥一早就答应过我了!” 王耀祖有些痛心地看着女儿,如今想来,他死而复生,突兀地回到京城,倒真是他误了女儿的幸福,如果没有他,没有这个忠烈伯,瑶贞此时就…… 他长叹口气,说道:“瑶贞啊,爹爹也期望你能过得好日子,可是,我分明听得清清楚楚,景琰他对我说过:他心爱他的妻子,此生有妻足矣,不想、也绝不纳妾!” 王瑶贞怔了一下,轻声道:“景哥哥那是……让夏氏逼的,他,言不所衷!” 285.第285章 求请 荧荧烛光下,王瑶贞涂了脂粉的脸有点发白,父亲的话让她记起一些不愉快的事,她还在郑府的时候,郑景琰也用一个借口回绝了郑老太太,不肯娶侧室,那时他说的是:我体质不好,不宜纳妾! 夏依晴确实有点本事,短短时日内搏取了景哥哥的恩宠,掌管整个侯府,又能避开青荷撒放在玉辉院小厨房水缸里的“男变女”药粉,终是成功诞下一个儿子,而景哥哥为了她,不惜撒谎悖逆郑老太太的意愿拒不纳妾……夏依晴,手段真的很高明啊! 王瑶贞怎么也不能平下这口气,那是她的景哥哥,曾经将她宠上了天,给过她承诺,答应为她谋取正妻之位,结果却为了夏依晴,连个妾位都不肯给她了! 景哥哥,你如此负我,你心安吗? ****夜夜心绪难平、幽忿怨恨,都是因为被你抛舍,被你辜负,被那个乡下来的无名女子夺去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荣平侯夫人、温国公夫人、郑家唯一的少夫人,所有宠爱、富贵集于一身,这些荣耀曾经许给了我,我唾手可得,暂时不拿就摆放在那里,几年也无人能动,凭什么,她夏依晴一来就夺了去! 不甘,不服,不平啊! 王瑶贞越想越激愤,胸脯起伏,紧咬了牙关:你不仁我不义,夏依晴,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非要你全部还回来不可! 你不过是个默默无闻六品官的女儿,便有个外祖父任礼部尚书,那又如何?我王家未获罪之前,你远远比不得我,现在,以你在娘家的身份,同样不能够与我平起平坐! 我父亲忠烈伯,为了当今皇帝大业,忍辱负重,终致家破人亡,虽因体残未授官衔,却得皇帝眷顾关照,就在前些日子帝后春祭,天降甘霖,皇帝欣悦之余于宫中大摆筵席,宴请百官与权贵,席间敬酒皇帝看见了应邀而去的忠烈伯,想是又记起了王家的牺牲,特恩准忠烈伯此后可时常递牌子入宫觐见天颜,那意思便是:忠烈伯若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当面向皇帝提出来,皇帝自会替忠烈伯解决问题,满足他的要求! 如此隆重皇恩,不利用,岂不可惜? 夏依晴,温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不是你一个人的,趁着我未到来,你就好好享受吧!想与景哥哥一世一双人?就别做梦了,我一直没有中止调理身体,只待进了国公府与景哥哥拜堂成亲,便能怀孕生子,郑府的人看重子嗣,我有了儿子,与景哥哥又是青梅竹马相恋多年的情侣,还用得着担心景哥哥不爱我吗? 只希望你夏依晴也懂得用心保养,保持好你的玉雪肌肤和婀娜身段,别到那时候怨恨我独占夫君,夺了你的宠,不与你平分秋色! 思及此,王瑶贞已平息了心中幽怨,听见门外家丁禀报说热茶端来了,便忙起身走去接过婢女手中托盘,将一盏热茶送到父亲手里,柔声道: “爹,您喝口热茶!” 茶是王耀祖唤人送来的,因见女儿哭闹过一场,此时低头默然无语,担心她渴了或饿了,便打算先喝些热茶,然后吩咐摆些吃食来,他陪客人吃喝一整天,倒是不饿,只为女儿准备。 茶香醇厚馥郁,这是孟玉峰送的好茶叶,王耀祖喝了一口,睹物思人,还是忍不住说起孟玉峰,如今在他心目里,孟玉峰才是女儿的最佳良配,那可比徒劳想念郑景琰靠谱得多: “瑶贞儿啊,孟玉峰一心一意求娶,方才来找爹爹,便是要再问问你,你惹点头,仍与你议定亲事,桂贞那里就罢了!” 王瑶贞张了张嘴,却又闭合,她转动着目光,对王耀祖说道:“爹爹,孟将军固定是个好的,但女儿心意已决,此生只嫁给景哥哥!” “瑶贞,你与温国公有缘无份,已经错过了!人家夫妻恩爱,和和美美,你也可以另寻佳偶,生儿育女平安一生,何苦如此倔强,非得要他呢?” “爹,你不懂!女儿对景哥哥是真情真意,今生今世,非他不可!” 王耀祖看着女儿长叹一声:“爹爹老了,实在是弄不懂!可就算爹爹不要这个脸面,允你去做人侧室,温国公却不肯纳妾,如何办?” 王瑶贞挨近父亲,抱着他的胳膊微笑道:“爹啊,我是您娇养大的女儿,又贵为伯府嫡小姐,自然是不服气与人做妾,以前因为太爱景哥哥,迫不得已肯退步,如今却不同了,咱们有绝好的机会,岂能甘心为妾?我要嫁,就嫁做景哥哥的正室!” 王耀祖一句训斥脱口而出:“胡扯!温国公夫人受皇命诰封,又才生得小世子,正室之位坐得稳稳当当,哪能容得你近边?” 王瑶贞一本正经道:“我不需要近她,我只与她平起平坐就行了!” 王耀祖楞住:“怎么个平起平坐法?” “其实,从爹爹您荣晋忠烈伯那时起,女儿就有个模糊的想法,如今这想法更加周全、更可行了!我记得娘亲与我说过:勋贵不同于清流,他们是可以有并肩妻的,比如景哥哥的太祖父,他因战功卓著,就曾奉旨娶得两位侯夫人!其中一位是与他并肩杀敌的女将军,一位是世家名媛。如今景哥哥从龙有功,辅佐皇帝,这功劳不小吧?且咱们王家当年家破人亡是因为皇帝,因此皇帝对爹爹您恩宠有加,但有所求请,必当答应!爹爹,女儿是您当年留下的唯一骨肉,您求皇帝为我赐婚,嫁给景哥哥,我与夏氏效仿郑家太祖,同为正室,便是所谓的并肩妻!” 王耀祖呆怔半晌,才猛力摇头:“不行!皇恩浩荡,又封爵又赐产业,还能荫及后人,我们已承受得太多了,不能再厚着脸皮求恩典!再说,咱们这样做,是强人所难,会遭到景琰厌恶的!当年老侯爷提携了我,郑家于我有恩,我怎能违背景琰意愿,强行把女儿塞给他?” “爹!这怎么是强塞给他?他原本就答应了要娶我的,我都没怪他负心呢!” 王耀祖还是摇头:“那也是他存了仁义之心,想替我照顾你,奈何老夫人阻挠……老夫人自是不肯让景琰娶一个罪臣之女!这是你的命啊,瑶贞!” 王瑶贞急得脸上涌起两团红晕:“景哥哥与我两情相悦,才定下终身的!无关仁义,更不是因为你们上一辈的事!这四年来,景哥哥时常与我共处一室,吟诗作画、抚琴弄啸,整夜整宿相依相伴,我们只除了、只除了未曾同床共枕,却是同食同饮,就像人家夫妻那样的过日子……女儿的宅院只有景哥哥这一个男人出入,街坊邻居全看在眼里,在那条街巷,无人不知我王瑶贞是景哥哥的女人,而景哥哥是我的男人?” “住嘴!姑娘家家,什么你的男人他的女人,不怕人耻笑!” “我说的是事实啊爹爹!女儿与景哥哥定过终身,便无所畏惧,敢于众目睽睽之下与景哥哥来往,女儿的闺誉,早已交付在景哥哥手里了!所以女儿这辈子,非得嫁给景哥哥不可!” 王耀祖脸色沉了一沉:“也就那条街巷的人看了而已,况且人家也不一定见过你的真面目,时日一久都会忘记!再退一步说,纵使真定了亲还有中途退亲的呢,谁能管得着这么闲事?” 王瑶贞睁大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睛看着王耀祖,弱声道:“爹爹,记得小时候您为了哄女儿高兴,堂堂大将军可以爬上树去捉夏蝉,低下头给我们骑大马……可现在,您竟不肯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做一番争取!走到皇帝面前说句话,于您来说,明明并不难!” 王耀祖避开女儿的目光:“瑶贞啊,这天家恩宠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赐下来是一回事,咱们往上求又是一回事!像爹爹这样为皇帝卖命的人不计其数,爹爹伤残了,却留得命在,有人早已命丧黄泉,再无福得承恩宠,那又如何呢?所以,虽然皇恩浩荡,不到万不得已,咱们可不敢随意动用啊!” 王瑶贞内心冷哼着反驳:爹爹说得大道理,无非就是想留下这份皇恩,将来为三个小儿子求更大的富贵罢了! 可眼前这一切却是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用命换来的,要用,也该用在自己身上才对! 王瑶贞这么想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到王耀祖跟前跪下,流泪道:“女儿心高气傲,那是因为生为父母的女儿,自幼得宠爱受尊重,所受的教养训导,无不为着日后能嫁入公侯世家,甚至是入王府、进宫做准备!女儿差一点就能遂了娘亲的心愿,选入王府……最不济也能嫁给景哥哥,做侯府夫人,绝不致辱没了王家门楣,却恨命运作崇,令女儿飘零至此,若娘亲在世,必当无比心痛……父亲,看在死去母亲的份上,您就可怜可怜女儿吧!” 286.第286章 让路 王耀祖无奈而伤感地看着伏跪在地上的王瑶贞,喟然长叹:“你非要如此,爹爹也只好尽力为之,成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 王瑶贞磕下头:“女儿谢谢爹爹!” 父女俩难得聚在一起说话,王耀祖原本是想为女儿续上与孟玉峰的好姻缘,谁想反而又纠缠上温国公郑景琰,王耀祖无法想像这事若是真成了,日后与郑景琰怎么相见? 他只觉全身疲累,再没心思顾及别的事,抚额闭目,叫王瑶贞自回房去歇息。(..info) 王瑶贞向父亲行礼告退,柔声道:“爹爹累了,也请早点歇下!女儿这里提醒爹爹一句:方才说到孟玉峰孟将军,配桂贞妹妹倒是绰绰有余,只是,女儿身为嫡长姐,议亲未成之前,桂贞妹妹应安份守己,不可妄议婚姻!这是咱们家乃至所有名门大户人家最基本的规矩,父亲该提醒一下母亲才是!莫让她们乱了章程,徒惹笑话!” 王耀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你去吧,为父心里有数!” 王瑶贞又福了一福,这才长舒口气,挺胸抬头走出厅堂。 走到画廊转角处,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忠烈伯夫人梁氏,梁氏左右手牵着两个儿子,背后乳母抱着一个,便是今日满周岁的小三公子,王瑶贞心情不错,想着看在父亲面子上,要不就开口喊声母亲吧?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嘴巴就是张不开,最后仍是保持她惯有的态度:退往一旁避让,等梁氏过去自己再走。 让路,是最低的底线,给这个肥胖庸俗的乡下女人行礼问安,喊她做母亲,王瑶贞办不到! 幸而梁氏有自知之明,见王耀祖没强迫他女儿认嫡母,她也歇了那份心,反正她有三儿两女,并不缺王瑶贞这一声! 王瑶贞与梁氏背道而行,走了十来步,又遇到王桂贞和王兰贞,桂贞兰贞姐妹俩以及她们的随从婢仆堵住去路,没有让开的意思,王瑶贞自是不可能给她们让路,瞥一眼身边婆子,那婆子便上前道: “请二姑娘、三姑娘让个路,大姑娘饿了呢,要回去用晚饭才成!” 王兰贞听了便笑:“你这个妈妈说出这种话,让人听见,会以为谁谁是饿鬼投胎呢!在自己家里,还赶着路去找吃的!” 王瑶贞变色:“你说谁?” “我说饿鬼投胎,谁答应,就是谁!” 王瑶贞不是第一次被这姐妹俩惹恼,当下又给气得发抖:“乡野刁民,冥顽不化,毫无礼教,懒得理睬你!” 王兰贞嗤笑:“我是乡野刁民,不懂礼教,可还知道羞耻,没让身边丫头去替我勾搭男人!这事你却干了,你算是什么呢?” “你!” 王瑶贞脸上白了又红,指着身边仆妇婆子道:“你们都是死人么?竟容得这般污言秽语?还不给我掌嘴!” 王桂贞上前一步,将王兰贞拦在身后,笑着说道:“行了姐姐,这家里自有主母,要教训妹妹也轮不到你!左右你的人也打不过我们,何苦又来折腾?我们姐妹俩如今规矩学得挺好的,您可别再来招惹我们,到时被教养妈妈责骂,我们可吃不消!兰贞妹妹是无心之语,哪里就成了污言秽语?姐姐做与不做,又没让人抓现形,怕什么来?” 王瑶贞瞪着王桂贞,不发一言,心里却气爆了:她本来想叫王桂贞放青荷回来,这时候竟是没法开口了。 同住在伯府里,与梁氏母女发生争执不是一次两次,她早就了解这母女三人的战斗力,阴的阳的,她这个大家闺秀都整不过她们,尤其是王桂贞,面甜心苦,又有点脑子,有时候说着吵着,就能把王瑶贞绕得糊里糊涂,半点门道都寻不着出来! 因此,王瑶贞既恨王桂贞,又不得不顾忌着些。 听见王桂贞又说道:“我们没存心要拦姐姐的去路,只想问一句:姐姐从前头来,可见着母亲和弟弟了?” 王瑶贞抿着嘴,看向一旁不作声,身侧的柳烟低声答了句:“回二姑娘,方才我们过来时看到太太往前堂去了,老爷也在前堂!” 王桂贞见王瑶贞这个样子,知道这位故作清高的傲慢大小姐还是没有给予梁氏应得的尊敬,怨不得兰贞痛恨王瑶贞,桂贞心里也极度不舒服,恨不得狠狠抽她几个嘴巴,什么名门闺秀,一点礼数不懂,不把继妹放在眼里也算了,左右也没血缘关系,可她凭什么不尊敬她父亲的继室?这继室不但救了她父亲的命,还为王家诞下子嗣延续香火,她不懂感恩,连起码的敬重都不给! 太可恶了! 王桂贞目光冷冷地看了王瑶贞好一会,拉着妹妹引领婢仆们靠边,王兰贞挣扎了一下道:“凭什么是我们让路?” 王桂贞语气讥诮地说道:“妹妹给姐姐让路,理所应当;若有朝一日人家幸运地嫁进国公府做侧室,她也得乖乖给正头夫人让路!不过那时与咱们的情形可不同,那叫妾让妻,得俯着身子低着头,不能正眼对着夫人看,否则就是大不敬,要罚跪,要杖责的!” 王兰贞吸了凉气:“嗄!那这样还要去做妾?不是自讨苦吃么?” 王桂贞咯咯笑:“有什么办法?有人天生犯贱,就爱自讨苦吃啊,” 王瑶贞装做不在意她们的话,目不斜视走过去,但那姐妹俩的嗓音太大了,一直钻进她耳朵里,不停地说着笑着,仿佛句句都带着针尖,刺得她耳膜生痛,王瑶贞猛然转身,怒目瞪着渐行渐远的姐妹俩,暗自咬牙道: “你们且等着,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嫁去做正头夫人还是做妾!还有,你们本是乡野村姑,因了我父亲的缘故才能享受此待遇,却不安守本份,目中无人,我是绝不会容许你们这种人有好日子过的!” 柳烟在旁轻声问:“姑娘,青荷怎么办?还不知她关在哪里,今夜……” 王瑶贞说道:“咱们先回去吧,老爷累了,若是不记得跟梁氏说,明早再来问她们要人!” 287.第287章 郁闷 四月天气温热多雨,即便是晴暖日子,天空仍有不少灰淡的云朵,像蕴积了雨水,风吹不走,行动缓慢,那沉郁感觉与依晴的心情极相符合。.info 宝儿满百日,国公府大摆宴席办了隆重而热闹的百日喜宴,当天傍晚,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就把宝儿连同奶娘以及宝儿惯用的所有东西一起带走了,依晴送完宾客回到玉辉院,看着空落落的婴儿房,一时禁忍不住,哭了个稀里哗啦,肝肠寸断。 郑景琰听了禀报急忙赶回来,只是紧紧抱住她任她哭闹,却没有半句话说,他知道他此时说什么都是错,妻子和祖母、母亲,两边他都得罪不起,要维护家庭的和平安宁,他只能保持沉默。 依晴平静下来后,唯有接受现实,不然怎么办?已经在这个家落地生根,要与家人过一辈子的生活,就不能太过任性和自我,丈夫给予她足够多的纵容和宠爱,只在孩子这件事坚持不肯偏向她,却是为了孝道,为了家庭的和睦安稳,做为妻子若不体谅一二,难道真的要不管不顾非要吵出裂痕,弄得一个家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才肯罢休? 不能改变,就只好顺应,凡事都有个过程,若肯花费些力气在过程中善加引导并稳妥掌控,相信事态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 依晴没办法与郑老太太、郑夫人抗衡,拿不到儿子的抚养权,她只得另想办法,打算从此后腿脚勤快些,每天只要有时间就往安和堂和清心院跑,绝不让宝儿忘掉亲娘,和亲娘的感情疏远掉! 谁知她的计划还没实施,那边老太太就派了春暖来传话:宝儿才刚去到清和院,有点不适应,做父母的就不要过来了,免得让孩子看见撒娇哭闹,半个月之后,再过来吧! 依晴圆睁双眼瞪看着春暖,那表情想是要吃人,春暖吓得腿软,低下头不敢做声。 郑景琰只好又和稀泥,打发春暖回去,一边哄着依晴,好说歹说,让依晴把他精瘦的身子掐得体无完肤,最后夫妻俩一致决定做小辈的再退让一步,只不过不是半个月,只能三天,三天后就去看儿子! 三天内不能见孩子,偷偷去到近边听听声音也不行,郑老太太说他们若不放心,孩子也会闹,硬是院门边都不准靠近,依晴怨恼气闷,只得又回来找郑景琰的麻烦。 郑景琰便提议依晴回一趟娘家,看看夏一鸣也是好的。 依晴白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肯定脑抽了,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别的事情眼下又提不起精神去做,四处走一走散散心,似乎还可以。 于是第二天郑景琰出门之时,就把依晴顺道送回夏府,他自己还要到别处去办什么事,说好晚上回夏府吃晚饭,然后夫妻一起回家。 依晴先去正院见母亲庞如雪,刚好三婶娘林氏也在,妯娌俩站在廊下等依晴过去,一边看着已经会走路的夏一鸣和三房的两个小姐姐在院子里追逐嘻乐,两位母亲都面带慈和的笑容,庞如雪双眼却微微有些发红,眼睫毛还沾着些水渍。 依晴心生疑虑,当着婶娘的面不好就问出来,笑着给母亲和婶娘请了安好,庞如雪问她为何不带宝儿回来?依晴故作轻松地说宝儿从此后由他祖母带着,自己只除了打理家事,不用为他操心。 这件事庞如雪倒是听亲家母郑夫人说起过,她自己从小就是在祖父、祖母跟前长大,因而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奇怪的,只说:“也好,亲家母最爱小娃娃,瞧她平日对一鸣也是疼爱得很,有她替你养宝儿,你可以轻松些,好生将养身子,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怀上……” 林氏也道:“大嫂说得对,晴儿身体养得好,正当年轻力壮,抓紧多生几个嫡子嫡女,这样日后就算有侧室,生的庶子庶女也算不得什么了!” 依晴无语,自己今天回娘家是散心来的,可不是找塞心的感觉可忍,当下懒得答她们的话,只看着院中几个孩童发笑,喊了声夏一鸣,那不倒翁似的小娃娃回头瞧了一眼,又再瞧一眼,发现是认得的人,立刻张着两只手,大头朝前,以一种重心不稳的姿势很快跑了过来。 一岁四个月的夏一鸣还不会说话,与大人交流只用点头、摇头,依晴抱了抱他,又和两个跟着跑过来的两个小堂妹拉拉手,鸡同鸭语乱说了一通彼此都不太明白的话,再让花雨把为小孩们准备的礼盒拿来分发给他们。 林氏把吱喳乱叫的孩子们收拢到一边去,庞如雪对依晴说:“天儿还早,先进屋喝口茶,吃几个热点心,之后再去见你祖父和祖母,到时你父亲、三叔父也回来了,一家子才好用午饭!” 依晴见林氏还在旁边,母女俩也说不出什么来,便笑着说:“娘,我不饿,先去看看老人家吧,再去找乐晴说说话!” 庞如雪便由着她,并说在自己家里,随便她爱走哪条路,有花雨等人跟着就行了,不必再派婆子或丫头带路什么的。 依晴当然知道这是母亲的宠容,不派婆子丫头带路,过后也不会问她到底有没有去给夏老太爷和夏老太太请安,女儿们不喜老太爷,极度厌恶老太太,能避开就绝不会主动凑上去,这一点,做母亲的心知肚明。在孝道和女儿的随性自由之间,庞如雪总会听任女儿,宁愿让女儿过得随意,只要她们高兴。 这就是依晴当初不肯后退,硬顶着母亲往前,极力要守住嫡妻嫡女地位的原因,一个稍有点名望地位的家庭,当家主母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做儿女的就很吃亏,也绝对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依晴带着花雨和翠香走到悠然小筑,乐晴刚沐浴更衣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让紫香和另外两个丫头替她梳头,看见依晴进来,乐晴笑着喊了声姐姐。 依晴笑道:“看这架势是刚从花园干活回来,我正想去看看你的蔷薇花呢!” 乐晴忙说:“我一会带姐姐去看!好多好多花骨朵,有几处花儿开了呢,又香又美!我原想着明天摘些给你送去!” 紫香见乐晴一说到花园的蔷薇花就眉飞色舞,撇着嘴道:“大姑奶奶来了正好,也请说说我们二姑娘――这成日里躲着妈妈,跑到园子里去伺弄蔷薇花,又挖土又剪枝还拔草!这哪像个闺阁小姐啊?” 乐晴白了紫香一眼:“懂什么?三四月天弄弄花草,这不正当季节嘛?你看下个月太阳晒得猛了,谁还肯去弄那些?我哪里不像闺阁小姐了?我是不会绣花呢还是不会结络子?就论琴棋书画,我也不输给罗玉琴她们几个!这还不行么?” 紫香没了话说,依晴拿起一朵珠花替妹妹戴上,摸摸她光洁的额头,笑着说道:“紫香是为了你好,她才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她心目中的闺阁小姐一定得是娇娇滴滴,细皮嫩肉,娴雅温柔,而不是你这种风风火火,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把小脸儿晒得红通通的!你啊,十四岁了,虽然现在还用不着,但也该学会保养了,把你的爪子伸出来我瞧瞧!” 旁边几个丫头听见,噗地笑开了,紫香笑得最高兴,嘴都合不拢:“大姑奶奶若能天天回来就好了,管住我们姑娘!” 乐晴瞪着紫香,猛地朝她张开两只粉红的手掌,嚷道:“死丫头,给你看给你看,哪里长茧子了?就会瞎操心!” 又把手给依晴看:“姐,我会保护手儿的,抓着那些枝枝杈杈、青草树叶,不戴手套自己也不舒服!” 依晴点头:“这样就好,任何时候,都要懂得保护自己!” “嗯,我记着呢!” 乐晴簪戴停当,便让紫香几个招待花雨和翠香到偏厅去喝茶吃果子,自己拉了姐姐到榻上去坐,壶里青柠水是刚煮了没多久的,还温热着,矮几上摆着几样小吃食,姐妹俩喝着水,一边说话儿。 依晴问乐晴知不知道娘亲又有什么心事了? 乐晴放下茶盏,叹口气说道:“原本也不算事儿,但它乍一冒出来,也是够把人恶心一场的。” “怎么啦?” “夏惜之呗,她从此后要住在咱们家,名正言顺成为这家里的一员了!” 依晴诧异:“是爹爹把她接回来的?她不跟她娘住了?那黄氏不闹么?” “不是爹爹,黄氏她闹什么?就连老太太都骂她没脸没皮……惜之是被她抛弃了,哭得要死要活,来到府里这两天都躺床上不动,也不吃,就喝点水。” 依晴忡怔了一下:“那黄氏倒也舍得,爱之不是爹爹亲生的,她没有惜之傍身,就不怕爹爹不给她养老了?” 乐晴说道:“姐,黄氏如今才不要依靠爹爹过日子呢,她急着赶回江南去改嫁,把惜之还给夏家,爱之她带走了!” “是这样,难不成是爱之的爹,召她回去的?” 288.第288章 家丑 依晴说完,只觉得没来由地想笑,忍不住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乐晴也笑:“姐姐猜对了一半,那人倒是没召她去,是黄氏收到她娘家人来信,说那人正妻没了,她这就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跑回去做填房,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姐你知道爱之的爹爹是谁吗?” “谁啊?” “黄氏的姑表兄弟!听说原本家里富裕,自小就与别的姑娘订了亲的,后来他家因一场火没落了,投奔舅家,靠着舅家扶持读书生活,与舅家表姐黄氏就不明不白起来,可他偏又不忘未婚妻,到了年纪就跑回去娶妻成家,黄氏坏了名声,没人愿娶,后来是咱们的糊涂爹为了拓宽仕途,不问青红皂白娶了她……谁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怎么弄的,总之爱之不是爹爹亲生!所以这次黄氏把爱之带走,那意思是他们一家团聚去了,从此后与咱们再无关系!” 依晴忽想到什么,凝眉道:“乐儿,这事可没那么简单!若是让黄氏就这样带着爱之回江南嫁给那个人,并说出爱之身世,那爹爹,乃至夏家都会被人嘲笑!爹爹如今做了京城,更加要面子,他容忍得了吗?” 乐晴皱起小脸:“姐你太厉害了,这个都让你猜到!就是因为这样,爹爹去拦截黄氏了,出门两天没回来。我听娘亲说,为了阻止黄氏带着爱之嫁给那人,免使爱之的身世透露出去惹人笑话,或许爹爹会允诺让她住进夏府……你看见了的,娘亲这两天很难过,可不是为了黄氏,她就觉得,做父母的对不起你我姐妹俩,你好不容易嫁入高门,得长辈欢心,与姐夫恩恩爱爱,又生有宝儿,这一辈子本该是幸福美满的,可忽然间又冒出这样的事来!咱们爹爹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戴十几年,这种家丑传扬开去,确实很难堪!姐,你怕不怕?” 依晴笑了一下:“人言可畏,但也不至于怕它!比我们家这桩更难听更难看的事,那些高门大院里发生的绝对不会少!就看谁会狡辩会遮挡罢了!人生短短几十年,要活得肆意,活得自在,就不必去理会太多,傻子才专门为个脸面折腾自己!等会我去找娘谈谈,让她不必为这种事伤心难过,等爹爹回来,又再说,乐儿你也不用担心,天塌不下来!” 乐晴点了点头,看着依晴,脸儿忽然红得诡异。 依晴怔道:“乐儿,你的脸怎么红了?” 乐晴咬了咬嘴唇,说道:“姐姐,其实我刚才……刚才是拿话试试你,你不怕,我就放心了……我也不怕!” 依晴好笑地看着她:“鬼精丫头,你怕什么?怕嫁不出去?怕你的七哥因为这个不喜欢你了?跟你说过了,不可以对七哥付出真心!不然到最后,吃亏的是你!” 乐晴没有像平时那样炸毛跳起来,只是害羞地微微侧过脸去低声争辩:“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有什么好怕的?七哥他也说了……” “他说什么了?不会吧,你把这事说给他听了?” “我没有,我难道不懂得家丑不可外扬?是他自己撞见了!惜之被扔在门口大哭的时候,七哥正好装成一般的读书人模样来拜访爹爹,他还帮着家丁先把惜之带进门安置……后来,他就全知道了!” “这、这真是!” 依晴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湘王袁广也太会凑热闹了吧?这种事都能让他遇上! 乐晴垂眸道:“七哥后来安慰我,他说有他在,不会让事情变很糟糕,让我不必担心!”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完就走了!” 依晴默然:难不成湘王会为了乐晴出手为夏家遮这个“家丑”?他要怎么做? 姐妹俩说了会话,起身到后花园去看了乐晴打理的蔷薇花,刚开的第一批花蕾粉红相间,确实鲜妍美丽,香气更是浓郁袭人,那一簇簇一串串的花骨朵也十分娇憨可爱,乐晴特地让人依着院墙做成一架又宽又长结结实实的篱笆,将花藤纠缠牵引上去,可以想见夏季时候,这整架密集盛开的蔷薇花,将会是如何的美丽壮观。 乐晴却很不高兴地说:“这篱笆是七哥教我做,我这点蔷薇花藤只够做一个花架,他取笑我了呢,说不够看的,哪比得他的园子,像这样的花架,几十个呢,还有别的形状的花树,也全是蔷薇花……总之他那个就是名符其实的蔷薇花园!听他说得天花乱坠,美得像天堂!唉!我什么时候,才能种成一个那样的园子!” 依晴笑道:“你现在至少已经有了一个这般大的蔷薇花架,就知足吧,我那园子里还一朵都没有呢!我要打理家务,又刚生了宝儿,没精力弄那些,你姐夫原本说要给我弄个蔷薇花园的,可他好像忘记了似的……靠不住啊,还是等以后我自己弄算了。你好好种着这些,等我明年开始,一点一点剪枝插种,不信三五年弄不出一个蔷薇园来!” “姐姐,到时我帮你!” “好!” 近午时,依晴和乐晴从后花园转出来,又去看了一下惜之,庞如雪使人来请姑娘们去用午饭,惜之嬴弱不肯起身,依晴安抚她几句,便和乐晴往二堂花厅来。 夏老太爷、老太太和夏三老爷夏修和都已坐在席上,庞如雪原先跟依晴说夏修平也会回来,也就是说说而已,她倒是希望夏修平能够误打误撞赶在这个点上回到,可惜夏修平现在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根本回不来。 依晴自是不会主动向母亲问父亲下落,她带着微笑,礼节性地一一给夏老太爷、老太太以及夏三老爷请了安,又问三婶娘怎么没来?夏修和说她管着小孩儿呢,怕是来不了,不必等她,话音刚落,却见一位穿桃红衣裙的女子笑吟吟走进来,向依晴喊了声:“大侄女!” 就顺着坐到了庞如雪下位。 289.第289章 偏房 依晴自是认得这桃红衣裙女子,便是那势利贪婪又恶毒的夏金氏的娘家侄女金巧梅。(..info好看的小说) 金家把一双女儿捎来交给夏金氏,本就是想让这位老姑太替姑娘在京城找婆家,却没料到金福梅半路上勾搭了夏修志,亲上加亲做了二表哥的妾,夏金氏觉得让自己儿子纳个下堂妇为侧室是吃哑巴亏了,后来看到金福梅在二房牵制住童氏,帮着向来惧内的夏修志立起威信,终于像个当家老爷们了,这才顺心些。 而金巧梅一直留在夏老太太身边,与夏家人共同生活了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没听到夏老太太给她找媒人寻婆家,依晴每次回娘家总能见到金巧梅的身影,十七八岁大姑娘,并不像一般寄居的亲戚那样安份守己在后院自己房间里呆着,受到邀请再出来,她却是一副主人态势,积极主动地跟在庞如雪和林氏身边出面待客,也不怕遭人误会。 依晴一直觉得金巧梅像夏府的一个隐患,这是相对于夏修平来说的,实话说她不太信任夏修平这个有前科的爹,若是金巧梅有意攀附,弄出个什么手段来,又有夏金氏使坏胁迫大儿子,不用说夏修平铁定会被套住,真到那种时候,可就是庞如雪吃亏了。 金巧梅不同于金福梅,她未曾婚配过,年轻有姿色,又是夏家老爷们的表亲,如果夏家男人要纳娶她,必得摆桌请酒公之于众,许她贵妾名份。 依晴一边慢慢吃着饭,偶尔淡淡地扫看一下金巧梅,只见她自己没吃几口饭,却光顾着照应桌上的人,一会儿给夏金氏布菜,一会儿又给庞如雪添汤,又软声细语向依晴劝食,提醒乐晴给姐姐布菜,那脸上始终带着真诚的甜甜笑靥,眼里全是讨好的神色,唯有垂下眼眸瞬间,才能见到那一闪而过的冷静和计较。 是个有心计、还很沉得住气的女子,要去祸害三叔夏修和那倒也罢了,反正夏三老爷这一年里收纳了三几个小妾通房,多一个也没关系,如果想打便宜爹夏修平的主意,那可不行! 得防范于未然!依晴想着,必须消除掉这个隐患,不能等以后,就是现在! 午饭过后,依晴没有听从夏金氏的意思,陪他们几个在二堂坐着闲话,她知道夏金氏已经派人出去通知姑太太们回来相见,可没那心情与一大群女人穷应对,当下只客客气气地跟夏老太爷和夏修和说了几句,便拉着依晴,左右扶了娘亲离开二堂,留夏金氏在后头气咻咻的却又无可奈何。 母女三个回到正院,刘妈妈也早过来了,正笑咪咪看着夏一鸣在屋廊下跑来跑去的玩。 依晴和刘妈妈寒喧着,婆子打起湘妃细竹帘,刘妈妈便让依晴进去,看着婢女们将茶点摆放好,依晴请刘妈妈一起坐会儿,刘妈妈却知道母女们有话说,摆摆手笑道: “你们且坐着,小少爷如今会走会跑了,可调皮着呢,这会儿午时了,怕小丫头们犯困打瞌睡瞧不住他,我得出去看看!” 依晴便给刘妈妈道了声乏,将她送到门边。 母女三人围着圆桌落坐,依晴像是无意似地问起了表姑娘金巧梅的情况。 “娘,金家表姑在咱们家也住得一年了,今年十八岁了吧?老太太打算把金表姑许配给什么样的人家?” 庞如雪闻言,拿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转头去看乐晴,乐晴撇嘴道:“娘您别看我啊,金表姑的事我可半句都没跟姐姐提起!” 依晴笑道:“怎么啦?可是金表姑喜事临近了?好事啊,为什么不能与我提起,我虽然辈份低,却已出嫁生了孩儿,按理说是可以给金表姑一份添妆厚礼的!” “不是这个意思,是……诶!娘您来说吧,我还真懒得论这种事!” 庞如雪叹了口气,看着依晴说道:“你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一心不能二用,应时时刻刻为着婆家做打算,娘家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置得了就成,不必又让你知道,徒然扰得心境不开朗!” 依晴抿了口茶,点点头道:“这个我明白,谢谢娘替我着想。(..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我今天既然回来了,听听又何妨?” 庞如雪黛眉轻蹙,微叹着气:“还不是你那祖母,心血来潮,突然要将金家表妹许给你爹做偏房……” 依晴没问娘亲是否答应,直接问夏修平什么态度:“爹爹对此怎么说?” “你爹他……老太太先与我商量来着,说了几次,我都没应下。你爹是近几日才知道老太太有此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依晴看着一脸温娴良善的庞如雪,好一阵无语。 心里暗自冷笑,夏修平不知道这事才怪了,这中间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猫腻呢!不错啊,夏家母子们才过得一年好日子,就妄想联手蒙混起庞如雪来,这是得意忘形呢还是过腻味了? 依晴喝了口水,朝乐晴看了看,乐晴回给她一个淡定的眼神。 看来乐晴已有防备,事情没发展到太糟糕的地步。 庞如雪怕依晴生气,安慰她道:“没事的晴儿,你爹爹必不肯答应!” 依晴微笑说:“我自然相信爹爹,娘和爹夫妻和睦,恩爱情深,又不是没有男丁,一鸣这么大了,没必要纳妾!一家人和和美美亲密无间过日子多好啊,突然间来个陌生女人插进来,还坐在您和爹之间,不但你们夫妻会因此生隙,我们做儿女的也不能接受!” 说着话,忽听见外边传来夏一鸣的哭声,也不知是调皮摔跤了还是怎么着,庞如雪听到儿子哭,脸色立刻变了,忙让乐晴陪姐姐说话,她自个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乐晴跟着庞如雪走到门边,揭开竹帘朝外看了一会,便转回来。 依晴问道:“一鸣没事吧?” “没事。一鸣自从学会走路就不喜欢人抱他了,成日跑个不停,一天里总要跌几下才甘心,娘去安抚他两下就好!” 乐晴笑着说道:“姐,你不用担心金巧梅,这事有我呢!我也是觉得娘说得有道理,家里的事情我们能解决,就不必又让你再来操心一番,你在婆家也不容易,又操劳家务事又看顾宝儿,谁还能一辈子背着娘家不放?” 依晴嗔怪地看她一眼:“难不成等你出嫁之后,就不管娘家了?” “倒也不是……嗯,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嘛!” “我就权当听着玩,说说看,你们怎么解决?我怎么看着那金巧梅的做派,像是成竹在胸很有胜算的样子?你行不行啊?咱们在湖州老家斗不过老太婆,那是因为爹爹没站在我们这边,现在不同了哟,你要还吃瘪那我可真要笑话你了!” 乐晴道:“姐姐小瞧我了吧?自从金巧梅动起那心思,我就盯上她了!” “她何时动心思,你又怎么知道?” “呵呵,这个啊,我是听见大舅母教娘亲一些招数,后来瞧着娘亲竟然没用,便和刘妈妈商量,自己用上了:老太爷和老太太院子里有我的人,三叔院里也有,金巧梅身边的婆子被我收买了一个!这样就够了吧?金巧梅好几次去过爹爹的外书房,送吃的,借书看,陪爹爹闲聊,总会有人走去搅事儿,不过我看着爹爹似乎不讨厌金巧梅,并在娘面前说过金巧梅好话,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加之老太太竟然真的向母亲提出让爹爹纳金巧梅为妾,还说什么生米已成熟饭,这话真把我恶心到了,我的人盯着金巧梅这么久,可没让他们有那个机会!我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样人,她说的话不算,金巧梅说的更不用理会,如今就剩爹爹了,但我不会让他就此事说任何话!我已经找过三叔,这事是他的娘弄出来,便让他去解决,不管他用什么法子,总之在爹爹回来之前弄好――我不想听到爹爹要纳妾的消息流传出来,更不能让这传言变成事实!” 依晴微笑看着乐晴:“你一个小女娃,敢拦着爹爹纳妾,三叔没吓坏吧?” “三叔精明着呢,他知道若是我捂不住事,总会找你,你还不是得让姐夫来办?三叔很怕姐夫呢,所以,三叔帮我做事,从来都是很爽快的!” “鬼丫头!这种乌糟事让你一个闺女去理会,实在是委屈你了!以后若还有类似的事情,不要太为难,得告诉姐姐!咱们的娘天生柔弱,一鸣又还小,做为长姐,我管一管娘家事也是应该的!等一鸣长大有能力保护娘亲了,再想让我管,我还懒得管了呢!” 乐晴笑着点头:“姐姐放心,娘身边有我!我自会护着娘和一鸣,若我实在做不到,会找你的!” “姐妹俩在说什么呢?谁要护着谁?” 湘妃竹帘掀开,庞如雪牵着夏一鸣走了进来,笑吟吟走了进来。 依晴和乐晴忙迎过去,乐晴蹲下去要抱夏一鸣,一鸣后退两步,摆着手不让抱,乐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夏一鸣哇哇大叫两声表示抗议,还皱起小脸,那傲娇模样气得乐晴直翻白眼。 290.第290章 隐私 依晴好笑地看着乐晴强行把夏一鸣抱上软榻,自己也跟着凑过去,姐弟三人在榻上笑闹玩乐,庞如雪叫婢女换过热茶水和新鲜果子,也走来和孩子们坐在一起。 依晴逗着弟弟玩,一边趁隙和庞如雪提到黄氏的事,宽慰她几句,庞如雪不免又嗔怪地看向乐晴。 乐晴假装不知道,举着个四方缎面软垫自顾和夏一鸣玩躲猫猫脸,姐弟俩玩得高兴,笑作一团,依晴看着活泼快乐的夏一鸣,不由得惦念起宝儿,内心抽搐了一下:宝儿此时是在睡觉呢还是醒着?有人抱着还是放在床上踢腿儿玩?想到宝儿日后或许会像夏一鸣一样,才一岁多刚会走路就拒绝大人抱抱,内心里难禁酸楚――该抱着他的时候自己被摒往一旁,等到他长大,就更没有机会和他亲近,母子俩中间隔着太祖母和祖母,日后就算不至于生疏,只怕也不能够像庞如雪和夏一鸣这样母子情深! 即便有心事,亲人团聚在一起仍是很高兴愉悦,时辰过得也快,酉时中,郑景琰回到夏府,出乎意料,竟是和夏修平一同回来的。 翁婿们在一起,自是要设席摆酒,又请了几位相近的亲友过府来一同闲谈吃用,依晴和夏修平说了几句话,但见便宜爹神情平和轻松,笑容舒畅,想来这件事情他应该处置好了,父亲的隐秘,做女儿的也不方便当着人前多说多问,心想大不了明天再回来一趟,便自和娘亲妹妹以及别的夏家女眷在后堂用了晚饭,天黑之前夫妻俩便告辞回温国公府。 车上依晴忍不住拿话探问郑景琰,看看他知不知道自己娘家这些不太好意思示人的“隐私”,郑景琰淡淡说道: “湘王都知道了,我怎会没听说?” 听这口气,好像在说夏府丑事已传遍全城,没什么了不起似的,依晴唇角抽抽,眸光不善地斜睨着他,郑景琰禁不住噗哧一笑: “是湘王亲口告诉我,不会散播出去的,并不像你想的那般严重,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依晴唯恐被他小瞧了自个娘家,抬抬下巴做高傲状:“当然!谁家没点糟心秘密?你家也有!” 话音刚落,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圈了过去:“什么你家我家?我们两个才是一家!” 依晴推了他一把,带着哭腔道:“还有宝儿!我要宝儿!” 郑景琰顿时不淡定了,忙又把话题引到夏家那件事,喋喋不休道: “那个黄氏呢,她在湖州自有陪嫁的田庄,她带着爱之回湖州那是落叶归根,正好省得在京中给岳母添堵。(..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她要想嫁给爱之的亲生父亲,按说是不可能的。爱之的生身之父若真心待黄氏,当初就不会在中第得功名后撇下黄氏自回乡娶约定之妻,须知那位的发妻娘家也是很富裕的,但未来女婿落难之时却没有收留,而是由着他投奔了黄家!爱之的生身父亲当年只是个县衙小官,尚不惧他舅父黄知州怪罪,没有娶他表姐,如今他已晋为七品县令,而黄知州去年就被查出牵涉多起贪墨案获罪下狱,家资充公,黄氏一族在湖州彻底没落,穷困潦倒……那人惯会审时度势,是个知道利害的,怎么可能娶黄氏?至于爱之的身世,就算闲言碎语流传出去,真真假假,谁能判断?过个三几年,谁还有闲空去关心这些事?” 依晴诧异地问道:“黄氏这些情况算是隐情,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郑景琰咳了一声:“黄氏仗着她父亲的势,妾占妻位,以庶充嫡,险些害死你们娘几个,还妄想把你嫁到什么鬼地方去,若真让她得逞,不是害我失去好姻缘么?我不把他们黄家全给灭掉,已经很好说话了!就是去年南下之时顺道让人过去查的黄知州,无巧不成书,揭露黄知州罪证最多的,竟就是……那时并不知道他是爱之的生身父亲,此次与岳父谈过之后才联想起来……据说此人为官评风还好,但终究是德行不全,不可重用,这辈子做个县令算到头了。” 依晴眨了眨眼:“合着,你今天竟是帮着我爹爹寻找黄氏去了?” “岳父心里有顾忌放不开,着急上火赶着去找黄氏母女,若真让他把黄氏母女接回来,必定又会引起另一场家务官司,到时你担心岳母,整天要跑回娘家,着急上火的就是我了,所以,我只好顾不得难堪,找着岳父与他好好谈了一谈!” 依晴咬唇看着郑景琰,忽然转开脸哧地笑了出来:“真没想到,我那渣爹人品不怎么样,倒是有一个贴心的好女婿!” 郑景琰叹道:“他纵有许多过错,却做对一样,那便是生了你!我非你不可,为了你,只好尽力顺他的意吧!” 这话让依晴小小感动了一下,依偎进他怀里搂紧他的腰,语音柔曼,甜得像渗了蜜糖:“阿琰,阿琰你最好了!” 郑景琰心肝轻颤,笑着低俯下头,一口含住了那双娇嫩粉唇。 夜晚,依晴尚不能适应宝儿不在身边的失落感,时不时喟叹出声,郑景琰只有百般安抚,极尽温柔地引她把注意力放到夫妻情趣上,还特意把祖母赐下的那一箱子“传家宝贝”搬出来,依晴见了,果然好笑,两人兴致高昂地把那箱子里的宝贝翻了个遍,一整夜翻云覆雨,极尽欢爱缠绵,不小心竟又玩过头,直到天色微明才偃旗息鼓。 沐浴更换之后,依晴直接趴在床上昏睡过去,郑景琰却是不能睡了,他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明白,轻手轻脚察看依晴的身子,只见绸缎般粉嫩柔滑的肌肤已显出无数瘀紫青痕,他心疼地吸着凉气,拿出玉雪膏替她上药,温柔细致地将她全身都涂了一层,然后盖好被子让她安睡,自己则走到外间榻上打坐调息一个时辰,待天色大亮,嘱咐丫头们几句,即整装出门去了。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有了宝儿,再不管其它,又有国公爷吩咐,依晴这一觉直接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已是下晌,精神头是足了,却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折掉了似的,上上下下酸痛无力,需要花雨云屏左右扶着才能站起来,依晴咬着牙,在心里把郑景琰碎碎念了半天。 291.第291章 好事 依晴原本觉得漫长无边的三天很快就过去,第四天一大早,依晴不等郑景琰唤起,天色微明就睁开眼睛,一边拉扯着郑景琰起床,一边连声喊人进来帮忙梳洗打扮,郑景琰哭笑不得,这样子看起来竟像自己才是那惯爱睡懒觉的人。 梳洗穿戴完毕,两人早饭也不吃,相携往清心院去,此时不光依晴心急火燎,郑景琰同样是无比想念娇儿,牵着依晴的手不知不觉加大力道,依晴心知借着他的力气走路可以快很多,也不喊痛,夫妻俩走着走着便远远甩开婢仆们,转眼便来到清心院。 一进到里院,看见郑夫人抱着宝儿坐在院中一丛石榴树下,祖孙俩都是满面笑容,看上去十分高兴。 宝儿是个乖宝宝,没有其他婴孩的任性怪毛病,他饮食起居很有规律,天黑了就好好睡觉,半夜醒来哼哼几声也只为了提醒奶娘换尿片或是饿了,一大清早睁开眼,由奶娘帮助解决完生理问题,再饱吃一顿,然后便手舞足蹈做运动,不管是谁走近来逗弄他,他都能咿咿呀呀与人说上小半天。 郑景琰和依晴先给郑夫人行礼问安,之后围上去看儿子,依晴喊声宝儿,眼里便冒出泪水,宝儿却哪懂得母亲的心情?三天不见,他对于父母应该还是有印像的,看见依晴朝他伸出双手,没来由地觉得高兴,咯咯直乐,舞动两只小胖胳膊,在郑夫人怀里奋力跳动。 郑夫人笑着将宝儿递给依晴,依晴紧紧抱住宝儿,眼泪掉个不停,郑景琰忙揽着母子俩走进屋子,坐到罗汉床上,三口人终于又团聚在一起,大人是爱不释手,小人儿只顾着嘻开嘴笑,郑景琰见依晴不停亲宝儿,也忍不住笑着在儿子鼓鼓的小腮帮上亲了亲,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亲吻宝儿上了瘾,小萌娃弄不清状况,想是被亲得忍受不住了,呆楞半晌,竟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就糟糕了,郑夫人急赶过来,又把宝儿抱了去,说道:“既是早早来了,就一块儿去安和堂给祖母请安,顺道在那边用早饭。我抱宝儿坐软轿,你们后头跟着来!” 郑景琰答应一声,和依晴跟着郑夫人软轿往安和堂走去。 用过早饭,郑景琰就向祖母和母亲告辞出门,依晴随后也被郑老太太打发去打理府务,郑老太太说中午大家都要歇息,不用依晴过来,依晴从善如流,乖乖答应了,却瞅准晚饭时候又跑到安和堂去,这次郑老太太没话说,却不让依晴抱宝儿,说是怕宝儿惦记母亲气味,晚上吵闹睡不好,依晴心里恼火,却是不能发作出来,暗道就先这样吧,慢慢来,好歹一天能见儿子两次面,别真惹恼了老太婆再禁个三几天不让看,那要闹起来就没法收拾了。 明知这是个变态的年代,要想和平共处,许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任性,为了儿子,为了丈夫待自己的心,为了一个完整的家,依晴一次次提醒自己:隐忍才是正道! 临近五月,皇宫内苑御花园一角,经湘王亲手栽种的蔷薇花开得华丽炫目,皇帝袁兆好容易抽得半天闲空过来陪伴皇后,皇后徐宁真怀孕三个月,因为害喜食欲不振,消瘦了些,整个人显得不太有精神,此时让皇帝牵着手徜徉于花丛间,闻着醉人花香,感觉无比幸福。 走了一会儿,二人登上一间精巧小亭,宫女放置好软垫,袁兆扶着徐宁真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歇口气。 夫妻俩的话题由眼前蔷薇花的美丽,自然而然引申到湘王的婚事上,袁兆皱着眉道:“老七太胡闹,成日里追着朕要那离奇婚书,身为皇家子孙,哪能容得他这般任性,绝对不行!” 徐宁真附和道:“想是他一时为情所迷,得让人多给他开导开导,若暂时不纳侍妾,左右侧妃是一定要有的,成了亲就要开枝散叶,延续子嗣后代,若只娶一位妻室,万一她不好生养可如何办呢?轻率不得啊!” “朕亲自说过他多次了,也如你所言,只让他大婚后把两名侧妃娶了就算了,他却仍是不肯!哼!去了湘南乡下住得几年回来,犟得像头牛!” 袁兆说着话伸手将领口扯开些,天气很好,阳光明朗却也嫌晒得有些热了,徐宁真忙示意宫女递上帕巾,让皇上擦拭额头和脖子上的微汗,又有小太监手持长柄玉羽扇上前轻轻扇凉,袁兆这才沉下一口气,喝了半盏茶水,忽然想起什么,对徐宁真道: “阿真……呃!皇后,我们夫妻进宫居住,你又怀了身孕,自是不能了解太多宫外事情,温国公夫人夏依晴,也没入宫来找你吧?” 徐宁真摇了摇头:“臣妾倒是在皇上的勤政殿见过温国公几次,温国公夫人因为怀孕产子,却是许久没见着她了,也不知她近况如何?” “皇后若想见她,召她进宫不就得了?朕现如今正好有件事要托付于你,你们女人间好好商量着办吧!” “皇上,什么事啊?” “呵呵,自然是好事!” 袁兆说道:“皇后还记得吧,温国公郑景琰在娶夏依晴之前,有个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的小情人,叫王瑶贞,那王瑶贞因为守孝,蹉跎几年嫁不成郑景琰,说来郑景琰也算对得起她了,守护着她整整四年,最终抵不住郑老太太压迫,娶得夏依晴为妻。原本呢,娶妻之后纳两房妾室无可非议,把王瑶贞收了便是,谁知这郑景琰也像老七一般,又呆又拗,只肯要一个妻,不肯纳妾,于是那王瑶贞就落单了。按说怪不得郑景琰,是她的命运如此,另寻个人嫁就是了,可她认定了郑景琰,非他不嫁!王瑶贞若是别个人那也算了,轮不到咱们操心,可她偏偏是那忠烈伯王耀祖前头妻子留下的唯一一个女儿!王耀祖忠心耿耿,一家子人全死了,说起来也是可怜,所以,他忠烈伯的请求,只要能应允的,朕不忍心拒绝!” 徐宁真听到这里,问道:“皇上,忠烈伯他请求什么了?难不成还要您给她女儿赐婚,嫁给温国公?可温国公已经有妻子了啊,若是做贵妾,倒是可以!” “做贵妾?这个……王瑶贞到底是忠烈伯的嫡女,如今算是嫡长女,把她赐去国公府做偏房,不太好吧?” 袁兆笑着说道:“朕听忠烈伯提及郑景琰曾祖有过并肩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左右郑景琰年纪也不小了,到如今才有一妻一子,偌大的温国公府未免显得凋零冷寂些,不如我们做做好事,一则遂了王瑶贞的愿,二则也帮郑景琰的忙,等他日后子嗣昌茂,自然会感激我们夫妻,如何?” 徐宁真看着皇帝丈夫,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自是知道袁兆一直以来对于郑景琰只娶一妻不肯纳妾没少加以讥讽,到后来湘王看上夏依晴的妹妹,也声明只娶一个王妃,还赌咒发誓不要侧妃侍妾,把袁兆惹恼了,不但斥骂湘王,连带着责怪上郑景琰。也不知道袁兆这人什么心态,他身为九五之尊,拥有三宫六院百千佳丽,自己享受艳福就够了,人家不要妾室只肯守着一个妻房按说与他根本毫无关系,可他就是看不过眼,如果郑景琰天生是个好女色的,早不知被他塞了多少个女人了。 徐宁真微笑:“所以,皇上想让臣妾为王氏女赐婚?赐给温国公为妻,与夏依晴并肩做正室?” 袁兆想了想,挥挥手道:“是朕欠考虑了,皇后如今有身子,不适宜做这事。就当朕与你商量,若你觉得可行,朕给她下道旨意就是了!” “皇上,臣妾觉得,此事还是问一问温国公的意思,若他执意不肯,闹僵了可不好。” “他与谁闹僵?与朕?为一个女人,至于么?” “那倒不至于。不过,臣妾认为,若非要给温国公赐女人,莫说是并肩妻,便是贵妾,徐家的女儿岂不比那位王氏女更有资格?” 袁兆怔了一下:“皇后,这怎么说?” 徐宁真认真道:“皇上知道温国公曾祖父有并肩妻,应也知道徐、郑两家不和的起因,原是那位并肩妻遗留下来的!为此,姑母和温国公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温国公是个早产儿,还险些连命都没了……所以,臣妾认为,这并肩妻应是阿琰心头一根刺,只怕他不能领受到皇上的好意呢!” 袁兆这才想起自己和郑景琰的外祖徐家当年与郑家因郑夫人胎儿被毒害一事闹到绝情断义,结果郑夫人却打死不肯回娘家,外祖父徐太傅差点气死,之后也亏得郑景琰命大没死掉,送入深山调养修炼,徐太傅却是人老成精,徐贵妃殒命,徐家被庾皇后打压没落,外孙袁兆又落在庾皇后手中,徐太傅心知庾皇后阴毒,探听到郑景琰聪明过人,当即不遗余力对郑景琰悉心栽培,让他日后务必协助表兄弟袁兆成事,如今看来,郑景琰倒是没辜负外祖父重托。 袁兆回想往事,静默半晌,摸摸下巴道:“不是皇后提醒,朕倒是忘了这茬。其实……咳咳!都是些陈年旧事,何必总揪住不放呢?那就,随便问问他吧,应与不应,懒得管他了,好歹朕算是给忠烈伯一个面子,帮忙问一声!” 次日见到郑景琰,袁兆提及王耀祖有意将女儿嫁给他,并没说什么并肩妻,郑景琰果然就一口拒绝,还说若是皇帝强行下旨,宁愿抗旨受罚,绝不惜命! 气得袁兆顿脚大骂,最后更是把湘王也一同骂上。 292.第292章 客来 而忠烈伯府,王瑶贞惴惴不安地等回了入宫求请的父亲,一问得知皇帝果真应承为忠烈伯嫡女赐婚,顿时欢喜得快要晕倒过去,高高兴兴谢过父亲,一路手舞足蹈回到自己的院子,命柳烟拿荷包封银子,大肆打赏本院婢仆,又喜滋滋对青荷说道: “本姑娘说话算数,待皇帝赐婚的圣旨下来,我嫁入国公府,你自然也能配给那个甘松了!至于柳烟,就嫁给杜仲,虽说杜仲人才欠缺点,可人家好歹是国公爷身边得用的……这一辈子我好过了,你们都跟着享福吧!” 青荷也是大喜过望,完全料想不到,事情还能有这样的转机! 她对甘松中意已久,虽然甘松冷冷淡淡,可她一片痴心不改,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姑娘嫁入郑府,为她做主配给甘松,一旦结成夫妻,甘松自然就能知道她的好了! 可是姑娘命运多蹇,几次三番的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没离开郑府之前青荷已经有些灰心了,及至主仆几个被梁氏接回忠烈伯府,她就彻底死了心,暗地里还偷偷哭了一场,却万万没料到,姑娘否极泰来,即将被皇帝赐婚,嫁入温国公府成为正室,与夏氏齐肩并坐,同为夫人! 如此一来,她青荷嫁给甘松的希望也是极大的! 花雨和云屏会与她争,那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是夫人的贴身大丫头,身份相同,容貌不相上下,就争呗,看谁能赢得过谁! 王瑶贞主仆心情从未有过的畅快欣快,玩兴大起,一合计,觉得值得暮春初夏时节,阳光明媚百花盛开,很适宜出城上山进香郊游,顺便观光赏景,不过又想到待嫁之身,还是安份点,在城里转一转,适当寻亲访友玩玩就好,因王瑶贞想念景哥哥,也迫不及待想在夏依晴跟前扳回点面子,最后决定,去温国公府走一走,散散心! 说去就去,第二天辰时末,王瑶贞就带着青荷、柳烟和两个婆子坐着马车出了门,特地转到街上金福酒楼,买了各色点心装满两个食盒,这才往郑府去。(..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正在议事厅处置府务,听见花雨走来说忠烈府的王瑶贞姑娘来了,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倒也不觉得很稀奇,就王瑶贞那菟丝草性格,不甘心被郑景琰放开在情理之中,可她如今已是忠烈伯府嫡小姐,重新挤身于京城贵女队列,明知做妾不可为,还要纠缠不清,有意思吗? 不管怎么讨厌不喜欢,忠烈伯府与温国公府以前是世交,现在也还混着熟脸,待客之道不可丢失,依晴想着勉强见她一见,告诉她景哥哥不在家,然后找个借口打发她回去算完事,便对花雨说道: “把王姑娘请到那边小厅堂坐,茶点侍候,我就来。” 花雨却笑着说:“王姑娘带了两个大食盒来,说是买了老太太最爱吃的金福酒楼的点心,急着想往里边去找老太太呢,压根就没有要先见少夫人的意思!只因在二门上遇着洪妈妈,洪妈妈告诉她说如今老太太和太太专心照顾小公子,可不管事,也不爱见客了,招待客人的事都是少夫人承着,未经过少夫人,是进不得二门的!那王姑娘没法子,这才肯过来拜见少夫人!” 依晴听了,也觉好笑,摆摆手道:“那就算了!我已为人妻为人母,王姑娘还是闺女,我二人相见确实没有相同的话题!你去传话,就说我知道她来了,既然是探望老太太和太太,那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我手头活儿忙着不好相见,由你带她去安和堂――记着:看好咱们的宝儿!碰都不让她碰到!只待我忙完这两件,便也过去!” 花雨答应着,即转身走了出去 王瑶贞深知景哥哥是个孝顺儿郎,对母亲尤其是对祖母言听计从,因而来到郑府自然想先去拜见老太太和太太,然后再与依晴对阵,不意在二门被婆子拦住,说是客人进内院得先禀明少夫人。王瑶贞不以为然,却也温顺地听从了:见就见呗,谁怕谁?此来就是要与依晴相见的,为此还精心装扮了一番,不论是发型首饰还是衣裳,皆样样精致绝美,做为未来的温国公夫人,与依晴面对面时,她不仅不能输人,更不能输阵! 她甚至提醒身边青荷和柳烟也拿出气势来,谁知都已准备充足了,却只是花雨走过来,轻巧地说声少夫人正忙着呢,王姑娘请跟我走吧,便打头领着她们往安和堂去。 王瑶贞白费一番心机,恼得脸色都变了,本待发作,又想想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先沉住一口气,且待日后再寻机报仇,到时不但是夏依晴那可恶女人,便是花雨这些丫头,也一个不能放过! 安和堂上,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正一个举着拔浪鼓,一个拿彩色小木偶哄逗宝儿,祖孙仨笑得无比高兴,听见报说王瑶贞姑娘来了,郑老太太一怔过后,拉长了脸对郑夫人说道: “我说呢!昨夜留宝儿在安和堂睡一晚,他哭闹不休,你们说是宝儿住不惯,我那时就不相信,想着定然另有原因,现在你看看,可应了我的话吧?并不是宝儿不喜欢安和堂,而是有客人来家了!小娃娃都是极灵敏的,若第二天家里有稀客来,他头天晚上就会又哭又闹,弄得大人小孩子都不得安宁……” 郑夫人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瑶贞姑娘却不算稀客啊!” 郑老太太道:“宝儿才出生几个月,他认得谁?对他来说不认得的人都是稀客!看来啊,他也是不大喜欢这瑶贞姑娘,一会让奶娘抱好宝儿,不让外人摸他!姑娘们成天这个香儿那个脂粉涂来抹去的,小娃娃肌肤娇嫩,沾上了不定受得住!” 郑夫人忙不迭答应:“哎,媳妇知道了!” 郑老太太又吩咐秋菊:“王姑娘来做客,晴儿那里想是已经知道了,但她要忙家务事没空闲,你去把文慧请来陪王姑娘说说话儿。” 秋菊应声退下,此时王瑶贞也刚好来到门口,春暖等人上去迎她入内。 293.第293章 赏花 王瑶贞笑容满面,先给老太太和太太行礼问了安,再让青荷柳烟把两个大食盒送上,笑着说: “隔了好些日子没见着老太太和太太,瑶贞心里想念得慌,今日天气晴和,便过来探望二位长辈。[..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金福酒楼做的点心,瑶贞知道老太太喜爱这一口,就专程去买了来,还热乎着呢,老太太和太太尝尝吧?” 郑老太太客气几句,让春暖把食盒收下去:“先放着吧,我们两个才用过早饭不久,再吃就撑着了。” 郑夫人也含笑道谢,并请瑶贞姑娘坐下喝茶,王瑶贞一转脸就看见奶娘怀中抱着的粉嫩可爱小奶娃,欢喜地走过去,朝宝儿伸出双手:“小乖乖长这般大了,过来我抱抱!” 郑夫人笑着说:“小娃娃吃着奶,一会就要尿尿,瑶贞姑娘这身衣裳鲜艳美丽,别让他给弄脏了,还是不要抱吧。” 又对奶娘道:“该给小公子喂奶了,你进去吧!” 奶娘答一声是,便抱着宝儿走开,后头立即跟上去三五个婆子和小丫头,捧着白藤匣子,挽着包袱,那里头装着的自然全是宝儿的帕巾尿布和换洗衣物等用具,又有婆子一迭连声吆喝着:快!快端热水来! 王瑶贞衣饰鲜亮,本就没打算真的抱孩子,奶娘把宝儿抱走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却被喂奶的阵仗弄得好不眼红:喂个奶也弄得如此复杂,这也是郑府子嗣稀少,得了个男丁就捧得上天,夏依晴为什么不生女儿啊! 忍不住看了看站在边上的青荷一眼,事在人为,成败在天,老话说得没错儿,是她低估了夏依晴的头脑,竟然出门一趟回来就将小厨房里所有物什全部清空,那一缸撒了药粉的水自然也没用上……夏依晴,果然是精明过人,算计不到她! 以后与夏依晴对峙,得更加用心才成! 王文慧前脚刚到安和堂,正和王瑶贞相互寒喧问候,后脚夏依晴就踏步进来了,也装出一副热情样子和王瑶贞客套两句。(..info无弹窗广告) 春暖重新沏了热茶,秋菊带着丫头们摆出一桌子的水果点心,几个团团围坐下来,依晴却自顾跑进里间去看儿子,郑老太太很不高兴,不停唠叨: “我说过多少次了,偏就不爱听,他正想睡觉,你这一进去不吵着他了么?还有啊,你那手在前头拿了纸笔又翻看帐本,那帐本多少人摸过的,不洗手就去碰他,你你你……” 话还没说完,依晴就走了出来,故意蹑手蹑脚走到郑老太太身边,调皮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贴近耳边压低声音说:“他睡着了!老祖宗放心,我没碰你的心肝尖儿!” 郑老太太无语,嗔怪地瞪她一眼,目光里却带着宠爱,王文慧含了颗葡萄干,抿着嘴巴笑,王瑶贞则黯然垂下眼眸,她可不乐意看着夏依晴被郑家长辈喜爱,这些,她日后也要尽力得到! 依晴才坐下喝了两口水,就见婆子领着杜仲走进来。 杜仲依次向女主人们请过安,对依晴说道:“国公爷尚在宫里与皇上议事,让我先回来接少夫人,说是等他出了宫,便要带少夫人去赏花儿!” 依晴看看外边的灿烂阳光,皱一皱眉:“赏什么花?日头好大,我不去!” 其实是想等宝儿醒来,母子俩可以玩一会儿,再则王瑶贞在呢,王瑶贞一向对依晴有敌意,依晴不太放心让她接近宝儿,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事关儿子的安全,容不得丝毫马虎! 那边王瑶贞听说郑景琰在宫里与皇帝议国事还惦记着要带依晴出去赏花游玩,心里顿时打翻了五味瓶,正想问杜仲,王文慧早忍不住开了口: “琰表哥要带表嫂赏什么花儿啊?去哪里赏?” 杜仲答:“爷说是蔷薇花,有个地方,满满一园子都种着呢,如今开得极好极好的了,因此爷要带少夫人去赏看!” 郑老太太看看依晴,又看看文慧和王瑶贞,忽地露出个笑容来,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这日头不算什么,大好的天气,年轻人喜欢新鲜,正该出门走走,成日呆在家别闷着了!既是琰儿特地着人来请,想必那花园子应是在熟人家里,晴儿啊,你就带了两位妹妹去吧,也让她们瞧个新鲜热闹!” 王瑶贞一听,正中下怀,她就是这么想着的! 文慧也眼巴巴地瞧着依晴:“表嫂,带我去吧!蔷薇花香着呢,我也想看!” 依晴怎会不懂老太太的心思?分明就是嫌太多人待在安和堂吵了宝儿,所以才来这么一着。可她老人家想赶人就赶呗,犯得着把人都推给自己么?自己又不是开收容所的,真是! 老太太话已出口,郑夫人也跟着附和,依晴就不能不理会了,却不想真的带王瑶贞去――自己这是和丈夫相携同游,身边却跟着丈夫的“旧爱”,算什么啊?那情境试想一想就发腻,便故意问杜仲:“国公爷有没有说及那花园子在何处?远不远?要玩到什么时候才回来?” 杜仲猜也能猜到少夫人必定不乐意要王姑娘同游,答道:“国公爷说了:那花园子挺远的,又宽又大,只怕要玩许久呢!那园主人与国公爷相熟,说好了要在他家吃过晚饭才回来!” 确定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依晴笑着对王瑶贞说:“如此,王姑娘就不方便去了,且不提我们去的是陌生人的家,光是吃过晚饭才能回,怕是要到夜晚呢,王姑娘是来做客的,太夜回家可不好!不如,我这就顺道把王姑娘送回忠烈伯府去吧!” 郑老太太点点头:“这般也好!晴儿带了文慧去,家里就只剩我们两个老的和一个小的,没有年轻人陪瑶贞说话,也是闷得慌,就先送瑶贞回去吧,改日又再来玩!” 说起来王瑶贞也是可怜,夏依晴不想带她去玩,郑老太太也不想要她在旁,偏偏她就硬是忽略掉这个问题,直直看着夏依晴,眼里很快凝聚起两汪泪水,颤声问道: “为什么文慧妹妹可以去,我却不能?嫂子便是再嫌弃我,也不该如此!须知我们日后总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294.第294章 王府 依晴不提防王瑶贞跟自己使用眼泪攻势,又听着她那话里的意思奇奇怪怪的,一时转不过弯来楞在当场,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容易心软,见了眼泪更加不忍,两位长辈好说歹说,最后终是压着依晴把文慧和王瑶贞一起带走。 依晴好不郁闷,这天气看着就是个阳光越来越炽热的势头,根本不适合出门,郑景琰的好意她心领就是了,为了抱儿子什么蔷薇花玫瑰花都先靠边去放着,奈何被老太太赶出来,只得接受郑景琰盛情,可是去赴个约却要带上两条尾巴,谁还能高兴得起来? 杜仲看到少夫人脸色不好,便不敢多话,依晴也不问,路上无聊胡乱猜测:郑景琰认识的人,在这京城里能有满满一个园子开得极好的蔷薇花,别不是湘王的王府吧? 果不其然,杜仲引领着马车,竟真的把她们送到了湘王府大门口。 郑景琰已先到一步,此时就和湘王等在门口,看着马车停下,他走上前去扶依晴下车,一看依晴竟把王文慧和王瑶贞也带了来,顿时惊诧得说不出话。 王文慧和王瑶贞看见郑景琰,却是十分高兴,王瑶贞甜笑着喊了声景哥哥,目光里的情意更是浓得化不开。 郑景琰只管把依晴接着,拉了她转身就走,留下王文慧和王瑶贞由婢女们扶下车。 “湘王知道你爱蔷薇花,说花儿开得如此好,若不让你看看实在过意不去,便只邀请你和我,你却把她们也带了来,这是要做什么?你当逛街进铺子呢!” 郑景琰低声抱怨,依晴更是怨气冲天,嘟嘴道:“你以为我愿意啊?这王瑶贞也是邪门了,偏偏今天来到我们家做客,你让杜仲回去接我,文慧也说想看蔷薇花,王瑶贞流着眼泪死活要跟着来,加上老太太和太太帮她说话,我能拒绝得了吗?” 湘王站在台阶上等着,见夫妻俩自顾嘀咕却不移步过来,忍不住就走下台阶迎了上去,正好听见依晴的话,笑着说道: “来就来了,要什么紧?来者是客,都不必客气,请进吧!” 郑景琰无语地看着湘王:真那么好说话?熟知湘王的人谁不知道湘王的蔷薇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就算是宗室里的女眷求上门来,湘王不乐意也一样拒绝让她们参观他的蔷薇园,可现在依晴不打招呼地带了陌生女子来,他却没有不高兴,还很大方地免了依晴和文慧、瑶贞行礼,客客气气亲自领着她们走进王府大门。 湘王这样做,是很卖依晴面子的意思么? 明知道湘王讨好依晴的目的只是为了乐晴,郑景琰心里仍冒出点酸气。 他答应过要给依晴建造一个以蔷薇花为主的漂亮花园子,却一直没能抽得出空来做这件事,那天偶然路过湘王府,忍不住进来看了看湘王的蔷薇园,果然美丽绝伦,天下无双,心想若不让依晴看看真的很浪费,也很对不起她爱蔷薇花的一片心,做丈夫的暂时给不了她花园,至少要让她观赏到美景、闻一闻她最爱的蔷薇花的芳香! 因此他决定借湘王的蔷薇园陪妻子观赏游玩半天,明年温国公府也照样子建一个这样的园子,谁知文慧和王瑶贞也跟了来,见着王瑶贞就想起皇帝要赐并肩妻那档子事,心情已经很不好,再看看湘王殷勤陪在依晴身边,两个人因为蔷薇花,言谈投机,笑语晏晏,郑景琰越发黑了脸,坠在后头沉默不语。 而王瑶贞走着走着,前后看看,也放慢了脚步,有意等景哥哥走过来,两人好并肩而行,也好说话。 她并不知道跟着依晴竟然来到湘王府,湘王袁广她可不陌生,没有人知道,看见湘王的瞬间她心跳猛然加快,多年前的记忆充盈于脑海――六皇子袁丰温柔多情牵着她在花丛中喁喁私语之时,七皇子袁广就在不远处自个儿观看花花草草,偶尔朝他们看一眼,神情淡漠,那时候的袁广看上去单薄细小,大概十三、十四岁,貌似不解风情。 他是知道她的,应该还认得她,目光交接之时,他眼中的淡漠一如从前,而那份了然令王瑶贞局促不安,他贵为亲王,装做不认识她,她便正好当做从未见过。 既来之则安之,可是,她后悔了,简直悔断肠子!早知道是来湘王府,早知道景哥哥和湘王关系这般好,真的不该来! 湘王袁广与越王袁丰从小形影不离,也是很好很好的关系! 她正当与景哥哥论婚嫁之际,怎好让那段过往的隐情浮现出来?而最了解当年那段隐情的人,除了已获罪随夫被流放的临阳侯夫人,另外一个就是湘王! 王瑶贞磨磨蹭蹭,故意落在后头,待湘王领着依晴和王文慧转过画廊拐角,她即转过身子,飞速往回跑,她要去找景哥哥,此时此刻,已无心叙旧谈情,只想让景哥哥送她回家! 跑了一段路,她站住脚,呆住了:哪里有景哥哥的影子?这王府里富丽堂皇,轩阁林立,画廊通直却也错综复杂,王瑶贞信得过自己的记性,可事实让她明白,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走错通道了! 王瑶贞欲哭无泪,正在无助地转着圈圈,两名着装一致的王府侍女路过,问明原由,知道是王爷今天请的客人落单迷了路,忙好言安抚,并带着王瑶贞往蔷薇花园去找同伴们。 王瑶贞不知道的是,两名热心的侍女唯恐她见不着同伴会难过不安,便带着她抄近路去蔷薇园,殊不知湘王却是先要领着依晴去自己住的院子,一则那院子里还有些稀罕东西请依晴赏玩,二则总得让人喝口水吃些点心,歇口气再往蔷薇园去赏花吧?他顾不得郑景琰怎么想,一路霸占依晴身边位置与她说话,还想着如何说服依晴,答应让乐晴也过来,姐妹俩同游蔷薇园,然后中间郑景琰陪着依晴,他可以带走乐晴躲进花园深处,谁也找不着他们……啧啧!真真美事一桩! 待到湘王被王文慧一声惊呼惊醒美梦,回头看见长长的画廊尽头,郑景琰那单薄的身影从帘笼般的绿萝丛中一点一点显现出来,可知他走得极慢,但他是一直跟着的,而郑景琰和这头的三个人之间居然不见了王瑶贞! 顿时,湘王一张俊脸也慢慢变黑了――那女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到底跑哪去了? 只因湘王要亲自陪客,宾主间自然是多有交谈,客人的贴身婢仆便由王府的人领着走另外一条通道,却是没料到这样的安排竟然导致丢失了客人。 湘王只得去唤人来,沿路回头四下寻找,就在这一片区域,王瑶贞一个柔弱女子,她总不能飞天了。 用不了多久就问到了王瑶贞的去处:竟是由侍女引领,已经往蔷薇园去了! 湘王便不再管她,只要她身边有人服侍那就行了,左右等一会他们也过去的。 这样,几个人无形中分成两拔,王瑶贞想回家却反而先到了蔷薇园,好在这个精雅绝伦、美丽芬芳的花园确实值得一看,王瑶贞很快深深着迷,乐不思蜀了。 而当她与依晴等人汇合时,却再次陷入深深的惶惑不安之中――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湘王府和越王府相距不远,王瑶贞就是担心袁丰会突然来到湘王府,这回,她非但避不开湘王袁广,还真的见到了越王袁丰! 此时的袁丰已不复当年那个青涩少年郎,他外形和五官都有改变,看上去比袁广略矮,那是因为身材比袁广壮硕沉实,穿着龙纹锦袍彰显尊贵,眉目依然俊朗,唇上两撇微翘的小胡子为他增添了一种别样气度。 当年先帝为了让皇子们拓宽视野、体察民情,着令满十六岁以上皇子以及宗室子弟都要出京游历两年,一下子便有十几二十个帝王贵胄家成年男子同时出京,临行前还给未婚配的皇子和宗室子弟们都赐了婚,这么一来,许多京城贵女参与王妃遴选的美梦成空,正值豆蔻年华的王瑶贞赶在四皇子出京之前找景哥哥表明了心迹,因为她知道,许多世家子弟跟随皇子们出京,一去两年,此时不拿定主意的话,以后机会就更少了!她那时很自信,也如愿得到景哥哥的回复:两年后若安然回来,必当上门求亲! 世间事便是如此,人谋天算,到最后却多数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景哥哥回京后得不到郑老太太允许,没能上门提亲,而瑶贞在临阳侯府遇见了六皇子袁丰。 那两年间,临阳侯府宴席频繁,歌舞曲乐萦绕不绝,擅长琴艺精于曲赋的王瑶贞在宴会中光彩夺目,六皇子为之倾倒,少男少女情窦初开,那份情意自然是十分美好的,却可恨临阳侯和齐王妃从中使坏,二人终是未有结果…… 过了这么多年重新相遇,较之王瑶贞的难堪,越王袁丰倒是从容自然得多,当他认出王瑶贞之后,还用温和的语气问候了一句: “是瑶贞?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王瑶贞不敢看郑景琰,更不敢看其他人,低眉垂眸答谢了越王关心,便躲到依晴和文慧身后,希望谁都不要看见自己才好。 295.第295章 花园 心事杂陈,便无意游玩,眼前良辰美景花团锦簇,王瑶贞全当看不见,今天为何来到这个地方,她差不多都想不起来了,晕晕乎乎像做梦一般。(..info) 景哥哥和依晴夫妻俩与越王、湘王走在前头,湘王亲自领路,献宝似地要把园中最美的景致指给依晴看,他们走得很快,不仅看花,还看园景布置,几个人兴致勃勃,指指点点谈论不休。 而他们身后相隔五六步远,跟着三四位衣饰鲜亮人比花娇的美人,也是兴高采烈欢声笑语,那是越王带来的宠姬爱妾,连这些美人都不能与王爷他们混在一起,怕打扰了他们说话,王瑶贞和文慧更是只好老老实实坠在后头,王府两名侍女专门跟着她们,这回就算再掉队,也不怕走失了。 湘王的蔷薇园名不虚传,即便是刚建得两年,已经美如仙境,令人流连忘返,今日有幸游园的人,似乎只除了王瑶贞,其他人都是一副沉迷陶醉模样。 好不容易到了午时,湘王说已备好酒菜,一顿饭肯定是要吃的,王瑶贞只想着快快吃完就回去了吧,再呆下去,她真要受不住了。 她自认与越王之间那段短暂的旧情隐藏得极好,景哥哥绝不可能会知道的,因此与景哥哥交往她并无亏心的感觉,想着反正她恪守闺训,守身如玉,并未做逾矩之事……等她嫁给景哥哥之后,便只是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内宅女人,这辈子与越王只怕至死都不可能再相见,那个秘密也会随着时光流逝永远无人知晓,可当看到景哥哥与湘王、越王如此熟稔,她心里忽然像是失去了把持,站在耀眼灿烂的阳光下,感受不到丝毫热气,只觉得寒意从心底一点点攀升,快要把她冻住似的! 酒席分男女两桌,各摆在大、小花厅里,湘王府尚无女主人,令王瑶贞惊奇的是竟也没有侧妃侍妾,代为出面招待女客的是越王府的容侧妃。 王瑶贞暗想原来越王出现在湘王府并不是偶然,这兄弟俩自小就比较亲近,长大了也相互照应,越王本是偏向于已伏罪的齐王,最后硬是因为湘王改变立场,也改变了越王府命运,如今湘王还没成家立室,越王却已有儿有女,想是平时多以兄长身份关照着湘王,知道湘王府今天有客,便带了侧妃姬妾过来帮忙招待,刚才他们游园的时候,应是这位容侧妃坐镇后院,安排好一应膳食茶点。 越王府容侧妃既为代理女主人,便很是尽心尽职,与温国公夫人夏依晴相见礼毕,又拉着手客气寒喧一番,然后指着身后两名姿容端庄美丽、气质高雅大方的年轻姑娘,含笑道: “这位是万紫霞万姑娘,太常寺卿万东山万大人的长孙女,也是宫里秦贵妃的表妹!湘王不爱理家事,左右两边王府离得不远,越王便着我常常过来帮着瞧看瞧看,而我那边也忙得很,有时难免顾不到,所以,就多劳万姑娘帮忙打理湘王府事务,也亏得她聪明能干,一切都安排得有条有理,湘王也很高兴……哦,还有这位,这是张姑娘,户部侍郎张远固之女,自小儿喜欢种花种草,与湘王脾气相投,平日帮着伺弄蔷薇园……听说温国公夫人最爱蔷薇花,湘王府的蔷薇园外人轻易进不得,今日蔷薇园却单为温国公夫人敞开,可见湘王殿下待温国公之诚!这蔷薇花听说花期很长,要一直开到八九月份,我是不太懂的,所谓近朱者亦,这两位姑娘时常跟着湘王进园子,对蔷薇花却了如指掌,温国公夫人哪天要再来,即便湘王不在府中,她们也可为夫人解说一二!” 容侧妃语毕,那两位姑娘齐齐上前两步,朝着依晴敛衽行礼,姿态端庄优美,笑容婉约得体,一派大家闺秀风范。都是十五六岁年纪,个子差不多,着红裳的万姑娘身段丰腴曼美,肌肤堆雪砌玉,穿玉色衣裙的张姑娘比较清瘦,却也是五官精美,通身上下自有一股风流雅致气度――这就是俗话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张姑娘看来出自书香门庭,知识积累少不了! 依晴虽然年纪不大,却身为超品国公夫人,她可以先接受一品以下夫人行礼,对于这些待字闺中的姑娘更是不必客气,点个头就可以了,不过依晴还没练成那种傲慢神功,站起身只受了半礼,便客客气气请姑娘入座。 她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翘起的嘴角却微微发酸,听见自己心里哼哼冷笑几声:好你个袁广啊,花园里跟我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一切一切都是为乐晴准备好的,你这辈子只要乐晴!这会子又让越王侧妃给我弄两个美女出来塞心,一个替你管家,一个做你徒弟,你几个意思?这不是养备胎还是怎么地? 依晴腹诽的当儿,王瑶贞也偷偷打量容侧妃几下,没来由地觉得越王的这位侧妃好生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文慧给提醒了一句,竟又让王瑶贞楞怔半天。 文慧悄声说:“这位容侧妃,不论是五官还是说话的声音,都像极瑶贞姐姐!” 随后,王瑶贞在桌上女人们看自己的眼光里,知道大家都察觉到了这点,甚至连容侧妃都多瞧了她两眼,那目光里的冷意却是令她极不自在。 一顿饭在容侧妃的热情和万姑娘、张姑娘的殷勤以及依晴的客气中过去了,也不知别人吃得怎么样,王瑶贞是食不甘味,她几乎没动筷子,只勉强喝了小半碗鸡汤。 其实依晴也只吃了个半饱,还吃得很不舒服,进餐时被几双眼睛同时盯着,桌上菜肴几十道,却容不得自己挑选夹菜,筷头稍微一抬,立即就有万姑娘或张姑娘夹了过来送进她碗里或面前碟子上,还连带着奉上一句:“温国公夫人请用!” 尼玛这是待客吃饭吗?这架势太离谱,也太高压了好吧? 推托不掉,依晴只好放下筷子,声称吃饱了,洗手漱口之后,带着两位姑娘安静地坐等男人们散席,容侧妃教摆上茶点,与万、张两位姑娘陪着说话,依晴有问有答,温娴有礼,神情却像是犯了困一般,提不起兴致主动说话。 女客已吃好散席,自有王府婢女禀报给湘王知道,并说温国公夫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累了,湘王忙唤人去安排干净院落请温国公夫人歇息,郑景琰却站起来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内子除了家中玉辉院,在哪里都住不惯!上次宝儿满月她回娘家夏府住一宿,都睡不好觉……我还是带她先回去吧!客气话就不多说,我夫妻二人今日谢过王爷了!” 湘王挽留不住,只好和越王一同起身去送他们,趁着越王和郑景琰客套的当儿,湘王便又靠近依晴身边去说悄悄话: “乐儿不太相信我的园子有这么好,你回去得空与她说说,若她想看,我再接了你们姐妹过来!我在园子东边还有一个好地方,从没有人能进去,我今年春天大半精力都花费在那上边了!我做了一个、一个……诶!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我答应过乐儿:我与她新婚之时就在那座花房子里度过,等我们成亲之后,才能公开让亲友观赏!” “什么花房子?” 依晴眼波转动,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利用蔷薇花种出一个洞房来吧?” 湘王顿住,瞪着依晴道:“这个你都能猜到?不过我这个洞房有多么美,你绝不可能想得到!” 依晴十分豪气地仰天哈哈一笑:前世在百度上曾查到有个古代人以高超的园艺,利用蔷薇花种出一个精美洞房,不会说的是湘王这家伙吧? 湘王被依晴匪时匪气的一笑弄得发楞,看看依晴走出几步才赶紧大步跟上:“晴儿姐姐,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依晴认真地看着他道:“放心,我不是那多嘴的。不过,你的王府和你的花园子,确实很好,花美,人更美!这个我可得回去跟乐儿实话实说……还有啊,谢谢你的招待!几位女主人很热情很体贴,到底是大家闺秀,仪容礼节样样高超,显得我这乡下来的女子笨手笨脚,不知所措……日后若有幸再来你们湘王府,我得去求皇后赐下一位宫嬷嬷,重新学一学规矩礼仪,准备得足足的,才敢来!” 湘王听着这话不对味,皱着眉待要再问她是什么意思,跟在后头的郑景琰看不得他们两个接头碰脑地说些别人听不见的话语,忍无可忍地挤了上来,伸手揽住依晴的肩膀温柔道: “今天很累了吧?回去要好好睡一觉!” 依晴把头靠在郑景琰怀里,笑着点了点头。 夫妻俩不避人地显摆恩爱,湘王除了羡慕,还能怎么样?想说的话只得咽回去,很自觉地拉开距离,给人腾地儿。 不免就自然而然回头张望了一下,这一望,他更加无语了。 296.第296章 如故 后头也走着一对男女,是越王袁丰与忠烈府的王瑶贞姑娘,王姑娘低眉垂眸,含羞不答,越王却是笑容温润,对着王姑娘不知在说什么,而那位原本与王姑娘走在一起的郑府表妹,居然不见了踪影,想是越王的手笔,故意派侍女们将那位姑娘从另一条路送到门口去了吧? 难怪刚才越王不由分说阻止容侧妃等人一同出来送客,原本打的这个主意! 湘王嗤笑一声:这王瑶贞也是古怪,当年与六哥有过一段情,后来听说又与郑景琰不明不白几年,却谁也不嫁,如今弄得忠烈伯求皇上赐婚,想做郑景琰的并肩妻,她以为她是谁呢?想什么就能来什么!看在忠烈伯的份上,皇上倒是肯做好事,可郑景琰不要啊,害得自己也无端受牵连挨了一顿骂!自古以来只听说薄情寡义的人遭唾骂,没想到专情一心也挨骂,真是冤哉枉也! 郑景琰已拒了皇帝好意,王瑶贞想嫁进温国公府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六哥还是喜欢这女子,那就随便吧,也省得她老纠缠不休,惹依晴烦恼! 湘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管郑景琰和夏依晴勾肩搂腰秀恩爱,照旧跟上他们夫妻俩,找了个话题边走边说着。.info[] 此时后头的王瑶贞却是窘迫到极点。 她和文慧好好地走着路,越王袁丰却忽然出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言语淳淳地询问她这些年的景况,文慧大概是不好意思听他们说话,竟故意慢脚步,落到后头去了。 袁丰带着些歉疚对王瑶贞说道:“当年那件事,我后来才知原来是齐王妃梅氏和临阳侯夫人故意所为,我也是太年轻,不经了解便误会了你,在此,与你赔个不是!” 王瑶贞没想到袁丰会重提往事,还能用这样谦和的语气跟她赔不是,不知为什么,她心底激荡,眼中已蓄了泪水,微颤着声音道: “往事已矣……王爷如此,瑶贞不敢当!” 袁丰轻叹:“我已有变化,你还是如此纯真良善,娇柔解语,一如我梦中模样!我后来知道你家出了事,也曾赶去打听,却听说你一家都去了南边,再后来……世事如此多变,倒没想到我们还有重逢的一天!” 王瑶贞垂泪点头:“我,一直留在京中,母亲亡故,祖母辞世,我接连守孝……一晃几年就过去了!” “难怪,我听说你……原来一直未嫁,是因为守孝误了婚事!” 袁丰十分同情:“真难为你了!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极好的女子!” 听见这句十分公允又无比贴心的话,王瑶贞感动得泪如雨下。 袁丰看着眼前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恍然又忆起多年前城郊草木春深,懵懂少年搂着娇羞少女,在她粉唇上印下青涩一吻,那种悸动是生命中头一份,确实很美妙很令人眷恋。此后他的女人越来越多,可谓环肥燕瘦,且一个比一个会讨他欢心,浅尝则止的美好感觉已经不适合他,不过偶尔想想,还是挺怀念的。 从袖中取出锦帕递给王瑶贞,袁丰怜惜地轻抚她面颊叹息道:“瑶贞别哭,若你想见我,可随时……” 王瑶贞手里握着散发龙涎香味的锦帕,微微一怔,袁丰也自知失言,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下,王瑶贞忽记起什么,抬起头道:“王爷那块玉佩,我、我一直替您保管着,若是王爷要……” 袁丰微笑道:“那块玉,本是先帝心爱之物,因我大字写得好,先帝便赐给了我!于我来说,确实是个极重要的念想!” 王瑶贞忙道:“那,我教人送回给王爷吧!如此重要之物,该放在王爷身边,时常佩戴才好!” 袁丰看着王瑶贞,笑得越发温柔,他身边那些女子成天争风吃醋,争夺宠爱,哪一个不以抢得到他贴身之物为荣?王瑶贞得到的是一块暖玉,先帝带了十几年,身边侍从以及皇子们谁不认得?见玉如见人,那块玉和其它先帝爱物一样,就相当于一个护身符!当年与王瑶贞约会,他身上没别的东西,随手就将那个给了王瑶贞,这女子却浑然不觉它的重要,巴巴儿地要还给他,真是可爱之极。 袁丰清了清嗓子,下决心道:“瑶贞,当年我是喜欢你,今日重逢,我心意仍在!若你还愿意,就权当那块玉是个聘礼吧!待我寻个时机,遣媒向你父亲提亲,可好?” 王瑶贞像听到一声春雷从头顶滚过,震得她差点晕过去,她张着嘴巴合也合不拢,双眼还有泪珠滴落,就这么直瞪瞪地看着袁丰。 袁丰却当她是乐呆了,轻笑一声:“那就说定了?到门口了,我该过去与湘王、温国公他们说说话,你慢慢跟着来!” 说完,袁丰抬手亲昵地拍了拍王瑶贞的脸,大步朝前走去。 王瑶贞此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了,意识涣散收不拢,仅剩的一点理智提醒她这里是陌生地方,必须得赶紧离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挪动双腿,一步一步,真正的轻移莲步,慢腾腾像蜗牛一样往前爬,快到大门口时,看见青荷和柳烟快步赶来,也听不清两个丫头说的什么,只由得她们左右扶着她走,一直走到马车边,扶上登马梯进了马车,便虚弱地倒在座位软垫上,半晌仍说不出话来。 内心,却分明已有了计较! 父亲求得皇帝答应赐婚,可皇帝应该不会三两天之内就会颁下圣旨,如果越王此时也去向皇帝求一个恩赐,是不是……会不会成? 一个是皇帝的血亲弟弟,一个是皇帝的表兄弟,亲疏有别,无论怎么推断,都只会是越王占先! 做温国公夫人,与夏依晴平分秋色,还需得花费一番心机,伏低做小委屈求全,等个一年两载自己生下子嗣才有可能换回景哥哥的心;而袁丰对自己一腔真情依然如故,越王妃已殒去半年多,若是进了越王府,那就是…… 王瑶贞闭上眼,深深吸气,不敢乱想了! 297.第297章 不爽 将客人送走之后,湘王与越王在前堂坐着饮茶说了会话,又对奕几局,小厮献宝拿来几只新得的蛐蛐,兄弟俩极有兴致地拿了草枝调拔玩弄半天,直玩到酉时末越王才走回家去,两王府只隔着一条街,来去十分方便。 至于后院的容侧妃,越王已交待过不必待他,她又不是第一次来湘王府帮忙做事,完事了她便可自行回家,从二门处直接坐抬轿离开,并不用经过大门口。 待越王离去,湘王即招来后院管事范嬷嬷问话,让她将午饭席间容侧妃招待温国公夫人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范嬷嬷一五一拾地叙述完毕,湘王俊秀的眉毛已拧成小山,恼声道:“这个容侧妃,她是来帮忙呢还是来论是非的,嘴巴子怎么这么多啊?简直不知所谓!万、张二位姑娘又是怎么回事?我有请过她们吗?我说过今日来府里的是很重要的客人,吃食茶饮用心准备好就行了,并没要求你们去请越王府侧妃过来作陪!你们自作主张也就罢了,竟还让那两位姑娘进府来,走到我的客人面前露脸!难道方成没告诉过你们,温国公夫人是谁吗?你们就看着我平日散漫好说话是吧?一个两个尽给我办坏事儿!” 范嬷嬷低头躬腰惶然道:“是老奴该死,请王爷责罚!老奴今日都没见着方成……平日里咱们王府后院有什么定夺不下的,便是越王府的容侧妃过来照看,因见今日来的客人中有女眷,又安排用午饭,老奴想着定是要请容侧妃作伴的,所以……却没想到越王带了几个美人跟着过来,又再过了不多会儿,万姑娘和张姑娘就先后来到王府门口,那时候容侧妃来在府中,自然是凡事听她作主,她便请两位姑娘进来了!” 湘王脸色不见松缓,静默了一会说道:“从今往后,不必再请越王府侧妃过来了!咱们王府的事务自己管着,左右也乱不到外边去!总有一天,我会迎回女主人,把这个家交给她!还有,万姑娘若是再来,找借口不让她进王府!你要怕宫里秦贵妃怪罪,那就只需给人家一句话:王爷不在家,请回!” “那、那张姑娘呢?她说只是来跟王爷学种花的。” “你……” 湘王气结:“我是什么人?专收徒教她种花的吗?岂有此理!” 范嬷嬷忙又点头哈腰谢罪,退了下去。 湘王细想依晴白天离去时说的话,越想越坐不住,起身就朝外走――终是担心依晴给他胡乱添油加醋,得赶在依晴之前去找乐晴解释一下。.info 夜暮降临,越王府里也有个心情不太舒爽的人,容侧妃斜倚在美人榻上,一脸的不高兴。 她出生于官宦之家,父亲虽然只是个四品文官,祖父却曾经官至工部尚书,所以,她能够被选中嫁进越王府,当年庾皇后尚在,把庾氏家庭的一名女子也送进越王府,抢在头前做了越王妃,容侧妃虽然姿色妍丽秀雅,深得越王喜爱,却也只能屈身为侧妃,好在她聪明能干,比越王妃更善于打理王府事务,越王本就不喜欢容貌平庸身体嬴弱的越王妃,只把一颗心思都放在容侧妃身上,容侧妃不负厚爱,接连生下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母子们尽得越王宠爱。 自从越王妃难产去世,黄侧妃犯错被贬,这越王府里便是王瑶贞一枝独大,凡事她说了算,越王的宠姬美人虽多,都是些不足为虑的,容侧妃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在湘王府看见那个女子,却让容侧妃起了防范之意。 察觉那女子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容侧妃便多了个心眼,暗地里让人去找客人的婢仆打听,三位女客,带着五六个婢仆,这个不说那个总会漏点口风,明面上她也已经知道,女子姓王名瑶贞,是当今皇上新晋封的忠烈伯的嫡女。 娇娇弱弱的雅秀女子,体态轻盈,五官精巧,娴静如水中之花,清丽如月下莲荷,看着有股书香气,竟是立了大功的勋贵之后! 自家王爷看着她的那种眼神,不同于看府里的那些舞姬美人,令容侧妃心中十分不舒服,后来又听到跟去探看的婢女禀报说王爷好像与那位姑娘是旧相识,走在路上那姑娘与王爷说了许久的话,姑娘哭了,王爷将自己随身带的锦帕送给了姑娘! 容侧妃顿时就警惕起来:此时的越王府正值非常时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可别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操劳! 越王妃去世未满一年,还不好另议立妃或续娶,容侧妃试探过越王很多次,越王疼爱长子和长女,貌似很乐意将容侧妃扶上正妃之位,容侧妃也有信心能够令到越王心悦诚服地给予自己那个名份,需要担心的只是宫里会不会有异议。而那另一个空着的侧妃之位,容侧妃不想太快让人填补上,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多一个新人进来就会多一份不稳定,这些日子以来她带着孩子们,与越王就像真正的原配夫妻那样生活得幸福快乐,整个王府后院只以她为尊,只有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这份感觉太美好,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这无端冒出来的王瑶贞姑娘,看着年纪不小,至少她应该比温国公夫人还大些,若说是越王旧相识,容侧妃倒不能不信,自己的男人她是了解的,风流多情,处处招惹桃花,但他喜欢的,一般都会收进府里,可为什么此前却没听说过王瑶贞这号人? 王瑶贞与温国公夫人又是什么关系?她今天是单单为了来赏花呢,还是借故与越王接近? 湘王喜欢温国公夫人的妹子,执意要娶为王妃,这事容侧妃从越王那里听来的,今天她把万、张两位姑娘召来,让她们在温国公夫人面前露露面,又特地说出那一番话,自有她的用意,可现如今……她已是没有心情去想湘王府的事了,她自己关乎一辈子的大事还没理得清楚呢! 298.第298章 议亲 许是心里实在难以承受住突如其来的变化,王瑶贞回到忠烈伯府饭也不吃就沐浴歇下,当天半夜竟生起病来,脑壳发热,身上如炭火般烫人,嘴里说着胡话,青荷柳烟细听之下,两个人都吓得脸色煞白! 这些日子里,姑娘哪天不想着已晋封温国公的景哥哥?终于是老天有眼,即将被皇上赐婚,如愿以偿嫁进温国公府,如今生病了青荷还想着是不是要让人去给温国公府禀报一声,可却听见姑娘嘴里喊着: “六皇子!六皇子……袁丰!袁丰!” 怎么回事啊?这到底是要折腾出什么来? 与温国公几年情份,都没听见姑娘在梦里喊过景哥哥,今天白天见了越王一次,她就……难不成,当年那段如昙花一现般的情份,真有那么深切厚重? 青荷和柳烟可不敢让老爷太太看到烧得这么迷糊乱喊乱叫的姑娘,赶紧将以前郑景琰为她们准备下的药盒子拿出来,找出治头痛脑热的药丸子,先给姑娘喂了两颗,又灌下去半碗水,过得大半个时辰,王瑶贞安静昏睡不再说胡话了,这才急忙过主院去禀报老爷太太,只说姑娘今天出门吃了凉风,病倒了。 王耀祖腿脚不便,梁氏阻着他不让下床,自己穿了衣裳,让婆子掌灯带路往王瑶贞院子里去探看了一下,见是寻常发热,便知道是大太阳底下晒得太过了,吩咐丫头多给些水喝,再拿帕子浸凉水交替着压在额头上下火,这样能好受些,等大夫来看过再开方子吃药。 直折腾到后半夜,大夫来看过病人,开好方子,府里备有些药材让大夫帮忙捡了一副煎汤喂给王瑶贞吃下去,送走大夫,梁氏又回到王瑶贞床边守着坐了一会,看看没事了,方才回房去歇息。 第二日清晨,梁氏再让身边仆妇过王瑶贞院子里去探看,回来禀报:“姑娘已是好了,正在喝粥呢!” 梁氏笑着对王耀祖说:“老爷不用担心,吃得下食物,这就是好了!” 王耀祖点点头,自顾埋头吃着早饭。 梁氏拿了个肉饼递到王耀祖手上,问道:“老爷,大姑娘这病,不会是因为婚事急的吧?也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才颁下圣旨呢?” 王耀祖叹了口气不说话,却转头去看坐在身边三岁多的儿子王承嗣,见他光顾着喝粥不吃菜,便把梁氏给的那个肉饼喂到儿子嘴里,慈爱地说道: “光喝粥怎么长个儿?来来,多吃肉,吃菜,快长快大!爹爹年纪大了,你还这么小,好歹也让爹爹看到你成家立室那天!” 梁氏嗔怪道:“你这叫什么话?承嗣快四岁了,再过十年他就能说上媳妇儿,娶进门一两年就能让你抱孙子……到那时候老爷你未满六十呢,还年轻着!” 王耀祖哈哈笑:“未满六十与六十有什么差别,那还叫年轻吗?” “我说你年轻,那就得年轻!” “你这女人,蛮不讲理!” 王耀祖的斥骂毫无力度,梁氏给他夹了菜,还拿筷子在他碗沿上示威似地用力一敲,清脆的响声惹得几个孩童咯咯大笑,饭桌上充满了欢乐气氛。 孩子们很快吃饱了,梁氏让婢女带着出去玩,自己陪着丈夫慢慢吃,一边又继续提及刚才的话题。 王耀祖说:“哪能那么快的?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却也要日理万机,白天上朝议政,晚上阅看奏折……拿这样的事去打扰他,我如今是觉得万分过意不去!唉,只能等着了,等皇上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皇上金口玉言,既是应下了,那也算是铁板钉钉,再没有更改的理儿!” “话虽如此说,可那道圣旨未下来,不准你到外边瞎嚷嚷!” “这个我知道,放心吧!老爷,呃……” 王耀祖看了梁氏一眼:“什么事?吞吞吐吐可不像你,快说!” 梁氏笑着说道:“老爷你看,瑶贞的亲事这算是定下了,那桂贞呢也该让她议亲了吧?” 王耀祖沉吟着:“桂贞么,不急在这一时吧?总得等她姐姐婚事赐下来,再定她的,也不迟!” 梁氏拔高了声音道:“桂贞怎么就不急了?桂贞满十六岁了,若是按虚岁算,都十八九了呢,那边又一直催着,再不定下来,人家可不耐烦了!” 王耀祖皱眉:“谁不耐烦?孟玉峰?” “不是孟玉峰,是他的娘!他娘可喜欢桂贞了,赶着要先定亲。你不是也想要孟玉峰做女婿么?瑶贞爱的是风流潇洒的世家公子,她看不上孟玉峰那也没什么,可桂贞爱玉峰!你也知道桂贞和兰贞姐妹俩,虽说是村庄里出来的,可她们品性不差吧?都是能知冷知热会贴心的好姑娘!你就等着吧,让桂贞嫁给玉峰,玉峰还是咱们王家的好女婿,一样会回头来孝敬你的!” 王耀祖叹了口气:“也罢,这就是缘份啊!瑶贞的亲事没定下来,桂贞与玉峰一边慢慢议着亲,想来也妨碍不到什么,只是,凡事小心些为好,不要太喧嚣了,省得让人觉着咱们家的人都心浮气躁的!” 梁氏一听王耀祖松了口,顿时喜上眉梢,连声答应着,人还在王耀祖身边殷勤服侍着,一颗心却早已飞了出去。 同为父母,谁不心疼自己的亲生骨肉?老爷疼爱瑶贞,为瑶贞争取皇帝赐婚,她一个妇人家没那本事,只求能博取得老爷松口同意让桂贞与孟家定亲,就万事大吉了! 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桂贞,让女儿也高兴高兴,她知道,这几天来女儿可憋屈坏了。 老爷原本答应的好好的让桂贞与孟家议亲,到后来也不知是撞了哪门子邪,那天早饭桌上老爷忽然又改口,说桂贞可以与孟家议亲,但必须等到瑶贞亲事落定,最好是出嫁之后,再谈及桂贞婚事,大户人家讲究个长幼有序,这是规矩! 狗屁的规矩! 梁氏当场冒火,与老爷顶撞了起来,夫妻俩一顿大吵之后,梁氏才意识到,京城终究不是江南乡下,如今的王耀祖也不是当年那个落难的汉子,在这个家里他就是天,他说过的话,不肯更改的话,就一定更改不了! 即便是桂贞哭成泪人,兰贞生气摔门而去,也无济于事,反被王耀祖责斥没教养,将兰贞禁了足! 这几天,梁氏可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不但爽快跟王耀祖认错赔不是,伏低做小逢迎讨好,反正是自己男人,怎么做都不丢人,为了女儿桂贞的幸福,当娘的就算拼命也是要做到的。 当天下晌,梁氏又带着王桂贞为孟玉峰两个女儿做的鞋子去到孟府拜访,孟太太自是很欢迎,两个女人闲话八卦,自得其乐,说着说着免不了又提及儿女亲事,孟太太愁眉苦脸道: “我没见过你家那大姑娘,她到底有多好啊?我那倔儿子为啥总想着要等她应了口再把亲事定下来?我只知道桂贞是个最好的,我也只认桂贞了,可他……唉!真不知如何说好了!我骗他说咱们两家都换庚贴了,他要拒了桂贞就是坏人闺誉,听听他怎么说的?他说他愿意担责,可非得要再等等你家大姑娘的意思,若你家大姑娘还肯嫁她,便是她做大,桂贞做小!” 梁氏暗自撇嘴:小子,做梦去吧!桂贞只做正妻,才不会做小! 脸上却是笑开了花,附在孟家太太耳边道:“按说,这话本不该这么早讲出来的,可事已至此,若还让您和孟将军蒙在鼓里,那就太厚道了――我们大姑娘因着为她的娘和我们家老太太守了几年孝,误了婚事,让皇上知道了,皇上圣明,特地透了口风给我们伯爷,说是想为大姑娘赐一门好亲事!皇上也说了,要赐就赐给尊贵人家!” 孟太太怔住:“你这话可是真的?” “如何不真?我是她的嫡母,能胡说吗?” 孟太太脸上神情几经变化,猛地一拍大腿,恨声道:“活该那倔小子让人耍弄,一根肠子通到底,不会打结他连弯儿都不会转一下!人家那里攀高枝去了,他还在这里痴痴等着,真傻到家了!” 梁氏急忙制止:“哎哎!小声点小声点!不是说了么?那啥还没下来,还不能作数呢!” “这就在皇城里,那圣旨要下来还不快得很?” 孟太太不高兴地白了梁氏一眼:“你们家确实不厚道,既然有那好事,就该早让我儿子知道,看他这些天傻成什么样!” 梁氏赔笑道:“这不是来说了嘛?我们老爷也觉得对不住孟将军……这亲戚呢,咱们还是要做的,其实我就觉得啊,桂贞与孟将军才是良配!桂贞也最疼那两个闺女,如今做什么针线活,先要给两个闺女做好了,才又再做她自己的,心心念念,成日都想着呢!” 孟太太听了,脸上也露出笑容,拉着梁氏的手说道:“我也不瞒你,别的姑娘我也去瞧过的,可没一个像桂贞那般合我心意!又难得两个女娃娃喜欢桂贞,如今你们家那大姑娘已有去处,桂贞的亲事也可以议着了,你看看给个准话,我什么时候打发媒人上门?” 梁氏笑得合不拢口:“你看着办,我随时等着!” 299.第299章 赐婚 王瑶贞病了几天出来,听到孟家已上门提亲,王家父母也答应将桂贞许配给孟玉峰,两家并已定好下聘的日子,王桂贞不禁对父亲王耀祖好一阵埋怨。(..info) 她如今已经知道孟玉峰并非桂贞所说曾做过景哥哥的马夫,他虽然出身平民,但家世清白,确实是父亲旧部下,攒着军功自己挣来的高官厚禄,受皇上器重,前途无量,只除了曾经娶妻又生有两个女儿,孟玉峰的条件实在是极好的,王瑶贞自己舍弃不要,也不想让给王桂贞! 乡下村野女子,一进城就做了伯府小姐,姐妹俩飞上枝头做凤凰却不知足,还与她抢夺父亲的疼爱,牙尖嘴利毫无礼教,她倒是想嫁给孟玉峰,轻轻松松就成了三品诰命夫人,她凭的什么? 王瑶贞走去找到王耀祖,以自己的亲事都还没落定,反被妹妹抢了先,日后不会幸福为由,哭哭啼啼,请求王耀祖把孟家的提亲推掉。 王耀祖还没老糊涂,自古以来联姻就为的缔结两家之好,这不是小事情,怎么可能因为女儿的一番哭诉就推掉? 王耀祖被梁氏磨得同意给桂贞说亲,只是说桂贞的亲事可以慢慢议着,却不料想孟家的媒人上门提亲之后,就很主动地一步步跟着来,其间孟玉峰还亲自过府拜访了一次,表示他会善待桂贞,孝敬岳父岳母,王耀祖见着孟玉峰,就想起这孩子对瑶贞一片真心,而自己却听由女儿性性,还帮着她进宫求皇上恩典……他自觉很对不住孟玉峰,孟玉峰终是遵母命,肯诚心诚意接受桂贞了,王耀祖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一切只交由梁氏去办,也不知道梁氏与孟太太怎么做到的,结亲那套繁文缛节顺顺当当地几天就完结了,单等到吉日聘礼一下,拟定婚期,就等着婚娶! 这样的情况下若再生变,那王家和孟家从此后可就要成仇了,这是王耀祖绝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他先是责斥,而后又安抚了瑶贞几句,便打发她回房歇息。 梁氏听说王瑶贞竟想让老爷把桂贞的亲事给推掉,顿时大怒,趁着老爷在前头待客闲话之时,去到王瑶贞房里,劈头盖脸将她狠狠骂了一顿。 王瑶贞从小娇生惯养,即便是落魄那几年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被梁氏指着鼻子痛骂,气得她险些晕倒,恨怒之下,又跑去找父亲理论。 王耀祖正陪着旧日袍泽饮茶说话,忽见女儿走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说是遭了后母欺侮,请求父亲为女儿作主! 主人被家事纠缠,客人自是不好再逗留下去,纷纷告辞,眨眼走了个精光,而王耀祖原本是要留客用酒饭的,酒席都已经吩咐去办了,这一下,王耀祖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勃然大怒,也不管谁对谁错,把梁氏和王瑶贞都骂过一头去,王瑶贞只道爹爹又偏心了,大哭不止,梁氏也说自己没错,和王耀祖争吵不休,忠烈伯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info 而宫里皇后寝殿,皇上和皇后用过午膳正在饮茶,皇后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问及皇上对于忠烈伯嫡女那桩亲事可有了安排?皇上楞了一下,苦笑道:“皇后若不问,朕都忘记这事了呢!” 皇后道:“皇上心怀天下,日理万机,这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哪能样样都记着?” 皇上点了点头,对皇后说道:“这些赐婚什么的,还是你来管吧!朕看来是干不了这些,登基以来第一道赐婚圣旨都没拟下呢,那阿琰就拼了命拒绝,还有老七……哼!朕还不爱管了呢!” 皇后微笑道:“既如此,那臣妾就留意一下,为忠烈伯家的姑娘另寻良配!” “唔,皇后看着办就好!” 皇上离去,皇后正想着要不要宣召忠烈伯家的女眷进宫,却听宫女禀报说钱太妃来了。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宫中年轻妃嫔送进了皇寺修行,年纪大的都晋为太妃,留在宫中荣养,安度晚年,这位钱太妃年轻时不曾生育有皇子或公主,但她年轻时与越王袁丰的生母同住一个宫室,曾帮着照看袁丰和袁广,因而袁丰生母去世之后,袁丰与袁广对钱太妃多有照顾,此时钱太妃来到皇后宫中,不知有何事情。 到底是长辈,皇后起身走向宫门处迎了一迎。 接见过钱太妃,皇后不由得暗自好笑:还好皇上将给王瑶贞赐婚这事给忘记了,不然他不是得白白烦恼几天?不过那王瑶贞行事也奇怪得很,既受了越王的定礼,又与郑景琰私定终身,一直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边想着做温国公并肩夫人,一边又让越王进宫求个恩典……以平常人脑子,还真想像不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就是忠烈伯家的姑娘,皇上对于忠烈伯向来看重,恩宠有加,爱屋及乌,自然就肯给她一个恩典,若换了是别家女子,连皇后都懒得搭理她。 想了一想,皇后让召请忠烈伯夫人进宫,之后,又召了主持越王府内院事务的容侧妃进宫。 两天后,忠烈伯府迎来一道皇后懿旨,为忠烈伯府小姐王瑶贞赐婚,王瑶贞满心期待又有些惶惑不安地跪在父亲身后聆听宣旨,当听到“王瑶贞赐嫁越王府……”,她禁不住激动起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竟是没听到后头念的什么。 懿旨宣毕,黄衣太监将那块明黄缎绢交到王耀祖手里,即领着人离去,梁氏要上前扶起王耀祖,却被他一把推开,瞪视着她吼道:“为什么是越王府?为什么不是温国公府?前日皇后宣你进宫,问了你什么,你都说了些什么,回来却一概都不记得,我一问三不知!你!一定是你坏事!你这是误了瑶贞啊!” 梁氏也很冤枉:“老爷,我一进皇宫就头晕,我、我真不记得皇后说什么了啊……” “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蠢妇!” 王瑶贞默默低头站在一旁,此时,不管旁边的人争吵成什么样,她心里,已是尘埃落定,一派安静宁和。 过了一会儿,王耀祖和梁氏吵累了,他望向女儿,无奈叹怜:“嫁入王府有什么好?即便他是个王爷,可做的是侧妃,还是妾啊!” 王瑶贞瞬间犹如坠入冰池,抬起头惨白着脸问道:“爹爹,你说什么?不可能是侧妃!他……不可能让我做侧妃!” 梁氏一听,拉着王耀祖嚷道:“老爷,这事姑娘知道的啊,她心里早就有数,就是你糊涂罢了!” 王耀祖看着王瑶贞,也不再说什么,只将皇后懿旨递过去,王瑶贞接过来一看,顿时软了腿,险些跌倒在地。 第300章 粽子 王瑶贞被赐嫁越王府的消息很快传开,温国公府也知道了,郑老太太笑着对郑夫人说道:“瑶贞那孩子,到底也是个有福气的!” 郑夫人赞同地点点头,嘴里却只顾忙着回应怀里小孙子的咿咿呀呀声。(..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听说这件事,倒是松了口气,对郑景琰说道:“我是虽然不太赞成皇家动不动就给人赐婚,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但不管怎么说,皇后这招深合我意,我记她的情不用担心瑶贞妹妹总来纠缠我丈夫了!” 郑景琰正拿着一本书翻看,随口应了句:“有时候,赐婚之前也会问过相关人的,嫁入越王府,或许瑶贞是愿意的!” “你怎么知道?瑶贞一直以来不是只想嫁给你吗?怎么又愿意去做越王侧妃了?” “这个……别人的私事,还是不说了吧?” “说嘛,亲爱的夫君!” 才刚进入五月,天气有些闷热,郑景琰和依晴搬了湘妃竹榻在院中葡萄架下乘凉,依晴嗲声嗲气哄郑景琰说话,主动投怀送抱,吹气如兰轻拂于耳畔,郑景琰扔下手中书本,搂住那人先索取一个长长的热吻,然后才把王瑶贞与越王之间那点事告诉了她。 依晴惊讶地指着郑景琰,酸溜溜说道:“你知道这事!可你还是肯和她私定终身,关照她好几年,你得有多爱她啊?” 郑景琰抓住她的手道:“我先前不知道,是那个已经获罪的临阳侯夫人后来告诉我的。” “你屡次拒绝接纳王瑶贞,是不是因为她对你隐瞒了与越王的情史,你不能原谅?” 郑景琰切地一笑:“别瞎猜了,从我认定你那时起,全副身心就都放在你这里!我当时也与她说明白,既然无缘份,我成家了,她可另觅良人!不管她有没有那件事,都已经与我无关!不过,若是我在最初的时候知道她与越王有情,或许我们之间不会有那个约定,但我也会一直扶助她、关照她,这不关情份,而是……她是王耀祖的女儿,秦王府原该扶助,给她置的产业,她的花销用度,都用小金库的钱!” 一席话解释得很清楚明白,依晴听着安心,却假装不甘心地嘤嘤着,郑景琰好笑地与她拉扯一番,又用上他近段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法子,看看四周无人,刷一下拉开上衣,抓起她的手贴着胸膛说道:“来摸摸你最爱的小排骨又长肉了呢!” 依晴果然噗地一声笑逐颜开,望着那张灿烂甜美的笑容,郑景琰但觉天地间都多亮了几分,他倾身将依晴揽入怀中,闭上眼满足地叹吟: “何为天长地久,何为地老天荒?只求有生之年你我都能够如此,安然厮守,不离不分!” 依晴听了,也不答话,只紧紧地抱住他精瘦的腰杆。 又过了两天,次日便是端午节,京城也和江南一样有吃粽子的习俗,依晴早在平日里就提醒厨房张妈妈收集好包粽子所需的配料,这会只需拿出来打理泡洗,花小半天功夫包好粽子,夜间放锅里大火煮开,再以文火慢慢炖着,明天一大早起来就有热乎乎香喷喷的粽子吃了。 依晴前世不会包粽子,倒是吃过很多个馅料鲜香式样精致的粽子,来到这个朝代之后,母亲病弱,生活拮据,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做,逢年过节都是刘妈妈带着姐妹俩准备过年的东西,依晴在十岁上就能包出样式精巧可爱,馅料美味鲜香的粽子。 去年因为怀孕害喜,没有心情弄这些,今年自是要用心包出一批粽子来,江南人过节,多是为了家中的孩子们欢喜高兴,不管有多穷困,年节时都不能缺少了给孩子们解馋的食物。.info[] 依晴想到宝儿,内心柔软一片,自己已是做母亲的人了,就算孩子还不会吃,也要准备着好吃的节气食物,让他看一看,闻一闻,让过节的喜庆气氛陪伴宝贝儿长大。 主料用的是珍贵的岭南糯米,粒粒珠玑,雪白圆润,一大盆摆放在廊下,边上是十几个盛装着馅料的大瓷盆,馅料有红枣、花生、莲米、板栗、绿豆、红豆、酱油、火腿、咸蛋黄、五花肉、香菇、虾仁等等,粽叶和细细的稻草芯杆是依晴从夏府搜刮来的,全都用热水烫洗过,还散发着淡淡清香,依晴和小厨房的张妈妈以及几个丫头洗干净手,围坐在廊下敞亮处包着粽子,除了张妈妈还算得心应手,和依晴一样包得很快,几个平日里聪明伶俐的丫头此时却显得笨手笨脚,包坏了好几次,才算是出师,却也只能勉强包成个儿,不掉米粒不漏馅,要论漂亮精致,还是不成的。 依晴很有成就感地将自己包的样式精巧可爱的粽子排成队,包够十二个就结成一串儿,看着花雨几个包的七歪八扭的粽子,她先笑着安慰:“熟能生巧,多包几次就好看了。” 然后又打击道:“这也太难看了吧?我第一次包的时候,也没有包成你们这样儿的!” 弄得花雨几个哭笑不得,只好紧紧盯着依晴的手,更加努力地学习,势必要包出个精美漂亮的来。 郑景琰回到玉辉院,依晴等人已经包完了粽子,正在收拾着,看到那一萝一萝青翠的粽子,郑景琰感到很惊奇:“没煮熟的粽子就是这样儿的?怎么包这么多?” 依晴笑道:“咱们家的粽子馅料特别,我敢保证:京城没有哪家能包得这么好吃的!多包些是因为除了咱们自家人吃,再要送点给亲戚朋友,我有几家要送,夫君看看你需要送给谁,这有多的呢。” 郑景琰忙问道:“真的很好吃吗?都有什么馅,什么味儿?” 依晴掐着手指数说:“红枣莲子粽,香甜粉软;香菇虾仁猪肉粽,鲜甜喷香……板栗火腿粽,清香糯软,不甜不腻,咸中带鲜……” “好!”郑景琰笑道:“这些粽子,除了那个猪肉馅的,其他红枣莲子、板栗火腿、红豆什么的,每样装两个,明天一大早我送进宫给皇上和皇后尝尝!今天见着皇后了,她说想吃粽子,可又怕腻不敢吃,咱们家的粽子她应该能吃些的吧?” 依晴点头道:“可以试试素馅的,要不我再给她包几个凉粽,那个可是真正的清真食物,凉热随意,醮点豉油或是糖粉,很适合口味清淡的人。” “你要亲自包?即岂不是让你受累?” 翠香说道:“国公爷,这些粽子多数都是少夫人包的呢!” 郑景琰看着依晴:“我知道你能干,就没有你不会的,也不必事事亲力为之,累坏了我可要罚你身边这些人!” 依晴刚洗了手,甩一甩手上的水珠,笑道:“包粽子好玩着呢,哪里就累着了?夫君放心,你先去更衣歇会,我这就给你的表妹包几个凉粽为她做的食物,可真得要亲力亲为,从头到尾看着,半点不能马虎的!” 郑景琰看着婢女们抬走的一箩箩粽子,犹豫道:“我不知道你刚包了这么多的粽子,不然,你也歇着去吧,不包了,我又没做应承!” 依晴轻声道:“没事的阿琰,我很快就能做好。皇后娘娘害喜,身体不太舒适,你是她表哥,原该多关心着些。” 郑景琰伸手替她抿一抿耳畔鬓发,说道:“那就,包三四个好了,她也吃不了很多。” 依晴点点头,又问了一句:“阿琰,我还为徐家准备了些粽子,当然送不送要问过你的。往年徐、郑两家没来往,可有了宝儿以后,徐家虽然没人过来,却是先后给宝儿送了两份礼,都是极厚重的,我觉得,人家既然来了,咱们不往,有点不合礼数,你说是不是?” 郑景琰含笑看着依晴道:“如果是寻常人包的粽子,我是不敢送的,徐家百年望族,清贵世家,他们家吃用之物听说是出了名的讲究,我吃过徐家人做的点心,和宫里御膳房所相差无几!不过我郑家媳妇自诩美食家,手艺也不错,我相信你!那我们给外祖家送的第一份礼,就是端午粽子了!” 依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家的粽子绝对受欢迎!” 因见郑景琰身上夏衫浸出汗意,依晴催他进去沐浴更衣,又让翠香为国公爷煮一壶山泉水,自己则去张罗着包凉粽,一边量米、泡洗棕叶,一边心里想着徐府和郑府这么多年的恩怨,其实,事情早已成为过去,可两家人却一直不通往来,那徐老太爷实在是倔如老牛一般的了。 第二天端午节,因头天晚上郑老太太就传了话来:刚出锅的粽子要挑一些先送往祠堂上供,之后才能分发吃用。于是天色微明依晴便让张妈妈开锅起粽子,将三串冒着腾腾热气的粽子盛放进食盒,让人送去祠堂,郑景琰自是要跟随前往燃香敬过祖先,等一柱香燃完,续上新的,这才走了回来。 依晴挑出几串粽子让池妈妈送去安和堂和清心院,又将送礼的粽子分别放好,余下的,就让花雨和张妈妈分派下去,最先分到的自然是玉辉院和涵今院,大伙迫不及待地剥开棕叶,趁热咬一口,果然是鲜美香甜,非一般的美味可口,丫头仆妇们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十分欢乐。 郑景琰也连吃了两个,赞不绝口,依晴咬着热乎乎的粽子,笑眯了眼。 第301章 后怕 端午过后两天,依晴应皇后召请入宫觐见。 这还是依晴第一次进宫,去年七月新帝登基,她正身怀六甲,大年初一百官命‘妇’入宫朝贺,她在坐月子,而皇后刚进宫,掌管打理六宫事务,每日并无闲暇,二人自去年六月之后,直到此时才能再次见面,也不奇怪。 去之前郑景琰将宫里目前情形说了一遍,安慰依晴不用害怕,又亲自将她送至内宫‘门’口,看着她走得没影儿了,才往勤政殿去见皇帝。 因为害喜,徐皇后略显憔悴,神情恹恹,不过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依晴跪下行了礼,皇后示意宫‘女’们退下,拉着依晴的手同坐软榻上,说道:“你在我身边不必拘束,你我还像从前那样说话才好……你生完宝儿,看着像变了个模样,越发‘迷’人了呢!” 依晴低着头道:“娘娘说笑了,臣妾生完宝儿,倒是比以前又胖了一圈……” 徐皇后笑道:“就是要胖才好啊,难不成你要瘦成我这样?我自从进了宫就一直忙得很,不记得调养身子,如今怀上了,却是吃不好,睡不好,难受着呢!” 依晴安慰她:“害喜当中都这样,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我自然知道的,只是之前我怀大公主和大皇子时,却没有这般辛苦,阿琰说我体质不比从前了,看来,还是因为我前些时太忙,忽略了身体。” “那娘娘可得注意保养,无论事务多忙,总归要有个极好的身体,才能打理得过来。” “正是这个道理,我如今知错了,以后啊,不再犯傻喽!” 说着闲话,提及端午的粽子,皇后笑着夸赞:“阿琰说是你亲手给我做的,那八个凉棕,我分了几个给生病的寿王妃,余下的,我就照阿琰说的醮点糖粉吃,我一天一个,全吃光了!确实风味独特,清香爽口,软糯有嚼劲又不觉得半点腻味。另外那些‘肉’馅的,呵呵,我都没来得及尝,皇上和孩子们一人一个,吃完还冲我要,我哪有啊?” 依晴忙道:“是臣妾想得不周到,一心只顾着皇后娘娘,该多拿些别种馅料的粽子给皇子、公主们也尝尝!” 徐皇后很满意,摆手道:“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你一个人哪做得了许多?又要顾着给我包凉棕,又要包给自家人和亲友,听说给徐家也送了不少,这是应该的,徐家到底是阿琰的外祖家,是到时候认亲戚了!至于宫里这些娃娃,御厨也为他们包了粽子的,只是不及你做的好吃。” 喝了一口茶水,徐皇后又道:“皇上说,湘王看中的姑娘既是你妹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但湘王非要皇上御笔写婚书,还要答应此生只此一妻,却是惹恼了皇上。这也是湘王不会折衷处事,若‘交’到我们‘女’人手中来办,可就顺利得多。不过话说回头,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求,是你那妹妹提出来的?” “不是的!” 依晴坚定地摇头:“皇后娘娘容禀:臣妾的妹妹乐晴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又刚从乡下来,胆子很小,她初时根本都不敢与湘王见面,觉得王爷身份尊贵,不是她能够仰望得到的!但我姐妹从小喜爱蔷薇‘花’,以伺‘弄’蔷薇‘花’为乐却是事实,湘王认定乐晴,执意要求娶,也只是为了这个原因!,他觉得爱‘花’人很多,但乐于种‘花’养‘花’的‘女’子极少,竟是把乐晴当做他的知音!” 徐皇后点了点头:“因蔷薇‘花’结缘,这个我知道了。但那种要求却是过份了些,若并非乐晴之意,只是湘王胡闹,倒也无所谓,我自会替他将此事圆过去皇上因为阿琰拒婚,如今都不愿替别人赐婚了呢,湘王与乐晴之事,还是得我来料理!今天唤你来,一为叙旧,二是问些关于乐晴之事,过几天,还得你带了你妹子来让我瞧瞧。先帝去世,湘王因是先帝去世前近身服‘侍’的,感父皇恩重,要守孝三年,但他每次进宫,我看他那副样子都是极可怜的他都二十一岁了,未能娶妻,还得再捱过三两年,实在难为了他!若能先把亲事定下来,或许对他也是个安慰。” 皇后这番话,依晴却只听到其中一句“皇上因为阿琰拒婚”,她楞怔了一下,小心地问道:“皇后娘娘,您刚才说的是阿琰拒婚?” 徐皇后有些诧异:“怎么?你不知道?阿琰没跟你说么?” “我每日只在家里看孩子料理家务事,本不知道外边情形,阿琰,他也没对我说什么!” 徐皇后看着她,微微一叹:“阿琰向来会心疼人,你以后对他也要更加体贴入微些才好!” 依晴道声是,徐皇后便继续说下去:“是忠烈伯亲自进宫来讨恩典,以其嫡‘女’王瑶贞与温国公郑景琰相处多年,又相互许了终身为由,请求皇上作主,将王瑶贞配给阿琰,与你齐头并坐,同为正妻!你也知道忠烈伯曾为皇上立下大功,皇上内心器重他,便一口应承下来,谁知到了阿琰这儿,阿琰却抗拒不从,并说,若要强行下旨,他一家唯有以死抗命!皇上无奈,转手将此事丢在我这儿,不愿管了!依我与阿琰的亲情,我自然是不想阿琰为难,正想着要为王瑶贞另择一‘门’亲,没想到钱太妃为越王荐了个侧妃人选,却正是王瑶贞!还说是越王和姑娘说好了的,两相情愿!你说这事巧是不巧?我召来忠烈伯府的‘女’眷问话,那位忠烈伯夫人倒是有趣,举双手愿意,并说她家王瑶贞喜欢越王,我倒是费解得很,不过既然如此,也刚好消去另一桩,又是她们自家求的,那就乐得遂人所愿了!” 依晴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梦里过活,平静安宁的小家庭差点儿就被皇帝无意识地拆散了! 一道赐婚圣旨降下来,便是死局,谁敢置疑皇帝意旨?覆水难收,王瑶贞是不可能退出的,唯有她夏依晴绝不肯与人共‘侍’一夫,拼着鱼死网破也要遁走的,只是到了那种时候,便是不死,怕也只剩得半条命在郑府无论如何是不会把宝儿给她的,而她为了儿子,必定把自己折腾个半死! 第303章 女儿 依晴从宫里出来,郑景琰仍在勤政殿与皇帝等人议事,还不能走开,让甘松知会了杜仲,杜仲守在宫‘门’外接得少夫人,驾车先行回府。.info[] 夜晚,夫妻俩缠绵爱河,依晴因今日心情大为不同,不但表现得非一般的热情主动,说出的情话更是大胆**,把个郑景琰乐得找不着北,心如蜜甜,情致‘激’昂,二人如胶似漆难分难舍,又是厮缠半宿,直将“情趣箱”里的‘春’宫图都演练了一遍才罢休,此时更鼓已敲过三下。 稍作清洗,整理过‘床’榻,依晴娇慵地躺进郑景琰怀里,软声道:“阿琰,谢谢你!” 郑景琰明白她的意思,温柔而宠溺地搂紧她:“依晴,你我夫妻同心,你之所想,便是我之所愿我只要你一个,你也只爱我一人!” “嗯!都说我有福气,我现在相信了这辈子能嫁给阿琰,确实是上天特别厚待我!” “那我有幸娶到你,如何说?别忘了你我是鸳鸯命,月老定下的姻缘,注定要我们相遇、相知、相爱!” “阿琰,我好爱好爱你!” “依晴,好晴儿……” 郑景琰双臂使力,恨不能将依晴‘揉’进自己身体里,微喘着道:“一直想叫你晴儿,可又怕……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我只想与你齐肩并头,一样年轻,相偕老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依晴温柔地亲‘吻’着郑景琰:“阿琰,我们夫妻同命,亦同龄!夏依晴与郑景琰,同生,共死!” 卧室里的温度才刚褪下一些,徒然间又升高起来,烟罗帐无风而动,柔软的缎面绣‘花’薄褥迤逦滑落下来,整张大‘床’犹如暗‘潮’涌动的海,一双‘玉’人紧密相拥掩隐于纱罗间,抵死纠缠,嘻戏‘浪’涛,享尽鱼水之欢。 晨曦跃然于东窗,二人终于安静下来,依晴‘精’疲力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郑景琰一脸飨足,搂着依晴含笑说道:“今天沐休,老太太和太太如今有了宝儿,却是对我们多有嫌弃,那我们就睡一觉,起来再过安和堂去,好不好?” 依晴无力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糟了!昨夜那香只燃了一片,只够到半夜的,咱们却……‘弄’这么多次,别又有了!” 郑景琰探手‘摸’‘摸’她柔软平坦的小腹,笑道:“有了咱们就生,你答应过我生三个儿子!” 依晴瞪眼:“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郑景琰假装不满地轻拍一下那富有弹‘性’的丰盈‘臀’部:“看看,言犹在耳,就想反悔,这可不行的!” 依晴无力反抗,只得认了:“那也不能现在就生啊,宝儿才多大?你也说至少得隔个一两年再生。.info” “嗯,我是说过……放心,昨夜既然点过香,应该不会有。” 依晴松了口气,笑道:“我们有了宝儿,下一个,生个‘女’儿好吧?我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见了都喜欢!” 郑景琰却微皱起眉:“我们自己生的,不论儿‘女’,我都喜欢!只是,生儿子倒好,若生‘女’儿,我担心我护不了她……” 依晴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啊?” 郑景琰便将当年郑夫人与宫里徐贵妃的约定说给依晴听,不无抵触地说道:“姐妹俩指腹为婚了,徐贵妃深得先帝宠爱,先帝对她百依百顺,当时就允了这桩亲事,幸亏我也是男儿身,不然现在就得关进那深宫里去!” 依晴忍不住噗哧笑了:“怪不得你抛家舍命地帮着袁兆夺皇位,原来你二人……情份不浅啊,没出生命运就拴在一起了!” 郑景琰低头轻啄一下那片‘艳’‘艳’红‘唇’,叹口气道:“你不知道袁兆那人,母亲被人所害,致使我不足月出世,明明比他大十几天,他偏不肯承认我是表兄,还时常怪我不是‘女’子,声言我与你若生下‘女’儿,便一定要嫁给他儿子做为补偿这话,袁兆登基前说过,登基后也说过,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了不止一次!他认定了的事,不会改变!” 依晴呆住:“阿琰,你意思是说,咱们不能生‘女’儿?可这生儿生‘女’,能控制得了的吗?” “我也愁得很呢!当日得到你怀孕的消息,我这心里是又高兴又紧张,看到杜仲的消息上说管大夫诊出脉像是个儿子,我才放下心来。” 郑景琰又是一叹:“深宫纵然富贵荣华,却也有无数凶险,当年的徐贵妃宠冠后宫,依然年轻轻地香消‘玉’殒,先帝也相信她是因难产而死,如今回头去看去想,便知没那么简单!便是那些王府,又有哪一家安宁过?龙子凤孙身份尊贵,大多难‘侍’候,我是不忍心、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进皇家的!” 依晴忙说道:“我也不愿意!乐晴之事还在那儿悬着呢,想想如果我们有了‘女’儿,也要嫁进宫里,或是王府,与众多‘女’子争风吃醋,为那一点宠爱陪着小心,用尽心机……噢!我会活活被气死的!阿琰,那要怎么办啊?” 郑景琰轻拍她后背:“你才生了宝儿不久,至少得将息一年,我们有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有办法可想吗?可不能‘乱’用‘药’哦,对孩儿不好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生育子嗣最好顺其自然,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古籍医典,好像有过记载,说是按季节、时辰受孕,生男生‘女’皆可如愿!只可惜,我当时没往心上去,竟是不记得到底在哪一本书上!” 依晴心里一动,生儿生‘女’的方法,好像前世自己也听说过,听说还可在饮食上控制好酸碱度什么的,可惜当时听得一句半句,因为事不关己,就懒得多了解,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了啊。 郑景琰见依晴凝神,安抚道:“好了不说了,也别想了,睡觉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事‘交’给我,待我‘花’些时日再将那些古籍翻一遍,定能找出那个法子来!” 依晴点头,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不能有‘女’儿,不免又有些遗憾。 第304章 贵妃 过了几日,依晴再得皇后传召,便带了乐晴入宫给皇后请安。 进宫之前依晴特地回了趟娘家,请刘妈妈帮忙,和乐晴一起做了四样南方风味的素糕点,又‘精’挑细选得一些时鲜蔬菜,亲手调制好几样‘色’香味俱佳的爽口凉菜,用食盒盛装着带进宫,给皇后改改口胃。 路上,依晴教导乐晴:“这些食物,只说是我亲手做的,与你无关。日后在别人家,你最好也不要随意给人做吃食,这中间的关系,你应该明白,以前在江南老家,为何我们宁愿吃得少一些苦一次,也不肯去大厨房领那份饭食?一是怕不干净,二是怕夏老太婆害了我们母‘女’!” 乐晴睁着一双清澈明媚的大眼睛,连连点头:“姐,我懂得!可是,你为什么又不避嫌地给皇后娘娘做吃食?你难道不怕不怀好意之人会趁机使坏?” 依晴道:“这个,我是迫不得已。他们以前都吃过我做的凉菜,上次进宫皇后就说想念那个味道,她是孕‘妇’,我们以前也相处得‘挺’好,她又是你姐夫的表姐妹,对你姐夫和我都很照顾,我若不给她做,说不过去。再有一点,你姐夫认为当今皇后是一位聪慧贤明的皇后,我也觉得她有智慧有手段,身边人应不是庸才,绝对不容得皇后出意外,只要我做得足够谨慎周全,便不会出错!当然,送食物进宫这样的事儿,一两回表表忠心、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能太多次,会累死我的!” 乐晴听了,噗哧一声笑出来,原本十分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些,脸儿也不绷得那样紧了,逐渐恢复可爱的红润娇嫩颜‘色’。 皇后果然最关心的是依晴带来的食盒,接受了依晴姐妹俩参拜,拉着乐晴的手端详一下,微笑着说过几句话,便赐座、赐茶,她也是将依晴姐妹俩当成了自己人,不避嫌地就让身边红杏紫兰将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上桌,先挑着那碧绿鲜嫩的凉菜尝了几口,皇后连连点头,笑逐颜开: “就是这个味儿!这里边的酸味儿清新爽净,别具一格,不同于御厨们做的酸汤,依晴,你怎么做到的?” 依晴笑着说:“回禀娘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诀窍,因我所用酸料是以江南梅子、青柠盐渍而得的果汁,并非北方寻常陈醋、老醋,陈醋和老醋味道太过浓郁,只有这种果酸,既酸得够味,又清纯爽口!” 徐皇后点头道:“原来如此!平日里本宫想喝口带酸味的汤品,御膳房做得也足够好,可本宫就是闻不得那股怪味儿,想吃又下不了口!” 两个人就着‘女’人害喜如何如何又‘交’流了一番,就听到传报,说是秦贵妃已经来在坤宁宫‘门’前,等候召见。 徐皇后朝乐晴看了一下,对依晴道:“原先皇上曾要求本宫与秦贵妃一同为湘王挑选王妃,前些时本宫多忙于六宫新建制以及其它杂务,此事便一直由秦贵妃去过问,如今皇上亲口责成本宫来办,秦贵妃少不得也要来帮着本宫瞧瞧……无妨,不过是例行公事,秦贵妃也只是看看罢了!” 结合前几天在湘王府见到的那位万姑娘,越王府容侧妃特意点明她是“秦贵妃的表妹”,依晴瞬间就听明白了皇后这番话的意思,但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只是恭谨地点了点头。 转过脸去,用安抚的目光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乐晴,乐晴却已经没有初来里那般紧张了,朝着姐姐‘露’出一个笑脸。 徐皇后将姐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对着外头缓声道:“请秦贵妃进来吧。” 随着这一句出口,原先被皇后摒退的宫娥彩‘女’、大小太监分排两列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地回到自己值站的位置,整个殿堂一时间站满了人,气氛庄重肃静,此时再看皇后,也是一派高华端庄,雍容尊贵,再不见笑容和熙或病态恹恹的样子。 依晴已领着乐晴起身,站到座位旁边,贵妃进来要拜见皇后,之后依晴和乐晴向贵妃请安,等贵妃坐下了,她们方能落坐。(..info好看的小说) 殿‘门’外传来阵阵绸缎摩擦地面的悉索声,中间掺杂着珠钗环佩轻柔的撞击声,很快一位身段婀娜的盛装丽人笑‘吟’‘吟’走了进来,行至皇后跟前五步远处,徐徐拜倒,声音温润悦耳: “妾身给皇后姐姐请安!” 皇后也很客气:“自家姐妹不必客气,平身,赐座!” “谢谢姐姐!” 秦贵妃站起身,美眸一扫,目光便转到了依晴姐妹俩身上。 徐皇后说道:“妹妹来得正好,这是温国公夫人,与她娘家妹妹夏乐晴……夏姑娘今年十四岁,生得清秀端庄,你也瞧瞧!” 依晴带着乐晴上前一步,双双向秦贵妃行礼请安。 秦贵妃虚扶一把依晴,笑着上下打量:“这就是温国公夫人?果然出类拔萃,好标致的人儿!我听说过你,好几次呢你曾为温国公送美食、送衣裳,写情书,皇上都说你是个极有趣的,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高坐在上位的皇后目光闪动了一下,这个秦贵妃,倒是真人不‘露’相,以前在秦王府住着时,她可不是这样儿的! 当下也不动声‘色’,只淡然道:“天气儿热,贵妃走了路来,喝口凉茶吧,夏姑娘……” 秦贵妃听到皇后略微提高声调,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低头去看尚跪在地上的乐晴,说道:“夏姑娘请起,天气儿热,不必太拘礼!” 依晴原本是想跟秦贵妃敷衍客气几句的,见她初次见面便装神‘弄’鬼,故意让乐晴多跪了一会,内心顿时很不舒服,索‘性’装木讷不吱声,等着乐晴从地上爬起来,再对着秦贵妃福了一福,目送秦贵妃朝左边座位走去,方拉了乐晴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秦贵妃落坐,关心地对着皇后问道:“姐姐今天无事吧?有了身子,该好好养着,不可太过‘操’劳。皇上特地‘交’待过了,让妹妹帮着姐姐打理内宫事务,姐姐但请吩咐,千万不要和妹妹客气,妹妹仍如从前那般,甘愿为姐姐分担!”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勤勉能干有才华,只是珞儿还小,你在逃难中拼命把他生下来,身子调养得也不是很好,也要多加保重。本宫这里,若有需要你时,自然会吩咐下去!你今日既来了,应是不曾忘记皇上叮嘱你我二人之事,刚好夏家姐妹也在,此事,我看就这么着了吧!” 秦贵妃楞住,下意识地反问一句:“姐姐,妹妹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怎么着了?” 徐皇后看着秦贵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弯的眸中却散发出沁入心底的冷意: “妹妹果然身子没养好,瞧你这样神思恍惚,偶尔还失聪,姐姐我如何放心啊!” 秦贵妃:“……” 手中丝帕险被撕烂,还得陪起笑脸:“昨夜珞儿吵闹不休,皇上也来看过,妹妹确实一夜未能歇好,走了神儿,还请姐姐宽恕!” “既是如此,妹妹就更不能累着了,回去歇着吧!” “姐姐,妹妹是来陪姐姐说话解闷儿,快到午时了,让妹妹服‘侍’姐姐用过午膳吧!” “不必了,早间皇上上朝之前过来探望本宫,言明会来陪本宫用午膳,本宫与皇上有些话要说!” 不方便让你站一边旁听! 这句话皇后没说出口,整殿所有人却一致在心里这么念了一遍。 秦贵妃却还不死心,软声请求:“姐姐身子不适,就让妹妹服‘侍’姐姐和皇上……” 皇后面无表情:“跪安吧!” 秦贵妃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屈服于徐皇后的强大气场,起身跪下磕了个头,怏怏离去,与来时的架势实在不相符,依晴不由得想到一个词:虎首蛇尾。 没错,秦贵妃来去两种态势就是这个样子。 可见不管是民间还是高贵如天家,妻妾之争无处不在,要想悍卫地位,就得像皇后这样,哪怕身体不适也不能示弱,一定要拿出正妻该有的强大气势,绝不心慈毫不手软地打击不安份不老实的侧室,坚决维护住自己的地位,如果稍微松懈,那后果就不乐观了。 依晴和乐晴在皇后宫里再逗留片刻,便也退了下来,皇后身边太监总管闫吉亲自将依晴姐妹送至宫‘门’处,依晴向闫总管道谢,闫总管却笑着作揖道:“洒家冒昧,有一事想请教温国公夫人咱们皇后娘娘害喜得厉害,不思饮食,‘弄’得宫里上下人等尽皆不安,方才见娘娘极是喜欢温国公夫人所说的那种梅子、青柠酸,宫中御膳房却无此物,请问夫人,在京城何处有得卖?洒家想去买些来,能令得娘娘开胃吃得下食物,那可是解了咱们的忧愁啊!” 依晴此时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三十来岁的大太监,她是知道闫总管的,郑景琰告诉过她,闫总管原本是徐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徐贵妃死后,她身边的人自然被打散,闫总管几经周折才回到袁兆身边,为袁兆几次差点丢了‘性’命,没想到袁兆却把他放在皇后身边,成了坤宁宫的总管。 依晴有感于闫总管的细致,为了皇后能有胃口吃饭,为了这么一个问题,竟肯陪着姐妹俩走这么远的路,当下敛衽微笑道:“闫总管客气了!此种梅子、青柠酸在江南集市上比比皆是,在京城倒是鲜少得见,想是因其藏贮、运送不太方便之故。我为皇后娘娘做的凉菜,还是回娘家寻得一些梅子酸,这是我娘家人从江南带来的,也差不多用完了。就不知道京城杂物铺、果品铺子会否有得卖!” 闫总管笑道:“洒家知道了!多谢温国公夫人!温国公夫人、夏姑娘,请吧!” “不客气,闫总管请!” 第305章 私语 姐妹俩走出宫‘门’,杜仲过来接着,引她们去到停放马车之处,婢仆们扶着上了马车,离开皇宫禁地。 乐晴轻吁口气,说道:“终于可以回家了!都说皇宫富丽堂皇,堪比天上仙境,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依晴看着她问:“那你觉得,皇宫好不好啊?” “好!确实很富华很美丽!不过……这地方走过看过就好,再不要来第二次了!” 依晴轻笑:“瞧你这胆量,看到皇后娘娘和秦贵妃那样,害怕了?想想当初咱们在湖州老家和老太婆她们过招,比这个还‘激’烈吧?” “姐姐,那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法?” “我说不清,总之就是不一样!” 乐晴皱起眉道:“姐姐,那秦贵妃为皇上生了个儿子,应也是得宠的,皇后这般不给她留情面,你说她会不会报复?” “她倒是想,只是皇后也很厉害,就目前来看,秦贵妃‘弄’不过皇后。其实如果秦贵妃够聪明,她应该保持原先在秦王府做侧妃时的那种姿态,今天看来,她终是沉不住气了。” 依晴微微叹口气:“可见,人是不会知足的!稍有点气‘性’的‘女’子都不能甘于平庸,秦贵妃与皇后同样出‘色’有才华,二人家世相当,你也看到秦贵妃容貌身段比之皇后更胜一筹,徐皇后能够成为元配正室,那是占了与皇上是表兄妹之故,秦贵妃内心里,估计从来都没有服气过!” “姐姐,徐皇后祖上曾出过帝师,这秦贵妃又是什么来头?” “我对于秦贵妃了解不多,还是上次去到湘王府蔷薇园见到那位万姑娘后,回来才细听你姐夫说起的。入宫之前你姐夫也提醒过,让我们在宫里见着秦贵妃,只需按礼数行事,不必与她过于熟络。” 依晴拉过乐晴的手道:“秦贵妃当时故意冷落,让你在地上跪着,这种缺德事儿是权贵们最爱干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乐晴点头:“姐姐,我明白的,我在地上跪着那会,只当是抓不住咱们养的一只四处‘乱’飞的‘花’母‘鸡’,摔了一跤……” 依晴噗哧乐了:“你这丫头,可别跟别人说!” “不会,就咱们姐妹说悄悄话!” “秦贵妃祖上也曾任内阁大学士,她父亲官至史部尚书,不过两年前病逝了,有一叔父任西南边转运史,虽为外任,也是三品大官,她的亲兄长刚补了刑部‘侍’郎之职……这自然是当今皇上给的恩典!当年秦氏与另一位冷氏为秦王侧妃,与秦王正妃徐宁真同日抬进秦王府成亲,当时秦王才十六岁,他们夫妻几个相伴至今,情份应该是差不多一样的。.info徐氏生了长子长‘女’,秦氏生了次‘女’,之后不小心落过一次胎,直至去年才又生下三皇子珞,你也知道,去年魏王叛‘乱’,秦王府折了无数人,怀了身孕的冷侧妃死了,‘侍’妾婢‘女’也死伤很多,死去的‘侍’妾中也有三名怀孕的……当今皇上以此为由,将魏王府、齐王府灭了个‘精’光,庾氏一族未能幸免!而秦侧妃当时能够捧着大肚子拼命跟随王妃逃出去,并于躲躲藏藏的境况下产下三皇子珞,除了运气好,与她的坚强分不开,是以当今皇上对秦氏大为赞赏,封她为贵妃,给予诸多嘉奖,在那场灾难中,皇上失去四名未出世的子嗣,秦贵妃之子袁珞不但平安出世,还存活了下来,皇上怜惜死去的孩子之余,对这位三皇子是疼爱至极,因是早产儿,袁珞身体不是很好,每次生病皇上都会前去陪伴,如今后宫因守孝之故,未曾选美填充后宫,来来去去就那七八个‘女’人,皇上只除了坤宁宫,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秦贵妃的紫‘玉’宫,怎么看都像是独宠专房,加之皇上登基以来对秦家施以诸多恩典,娘家势力渐起,秦贵妃愈显尊贵,这便是秦贵妃敢于与皇后较劲的缘故吧!” 乐晴问道:“姐姐,那这位秦贵妃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依晴摇摇头:“徐皇后很骄傲,她还是秦王妃的时候,从不主动与我提起王府后院的侧妃姬妾们;我想她还是个很霸道的主母,因为我去过秦王府两次,即便是在‘花’宴上,也没见到过侧妃和姬妾!所以,我以前没见过秦侧妃和冷侧妃。听你姐夫说,秦王府两位侧妃都比正妃漂亮得多,但因为秦王的母亲出自徐家,秦王对王妃是真正的敬爱看重,正妃生下嫡长子,方许侧妃和‘侍’妾怀孕生有子‘女’,更支持主母立威,掌管王府中馈。那时候的秦侧妃美貌娇‘艳’,深得秦王宠爱,她却是为人低调不张扬,一直很服从王妃管束,勤勉又肯吃亏……可看她今天在皇后面前的表现,与从前那个秦侧妃,相去甚远啊!” 乐晴叹了一叹:“多数人都会变!秦侧妃从前不敢不服秦王妃,那是因为她没儿子,现在做了贵妃,又有了儿子,离皇后仅有一步之遥,她就敢放肆了!” 依晴看了乐晴一眼,说道:“宫里这些人物,个个‘精’明厉害,心机和手段都不简单,咱们招惹不起,若还有机会见到她们,务必小心谨慎,唯有忍一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姐姐,我懂得!” “嗯,上次湘王去找你了,他怎么跟你解释的?” 乐晴粉红的脸顿时飞上彩霞:“我不是给姐姐写信了么?” “写得隐隐诲诲、语蔫不详的,我要了解得具体些!” “姐姐!” “说!” “……” 听完乐晴慢吞吞的叙说,依晴白了她一眼:“叫你端着点,矜持,矜持知道吗?这就让人给抱了!出息!” 乐晴的脸彻底变成一块大红布,羞恼地蹬了一下‘腿’儿:“他力气比我大,我能怎么办?” 依晴冷着脸道:“他这样做有损你闺誉,翻墙就算了,还强行抱人!等我明日找他算帐去!” 乐晴撅着嘴不作声,依晴又道:“那个万姑娘是秦贵妃的表妹,秦贵妃实际已选了她表妹给湘王做王妃,但今天皇后却召你进宫,所以秦贵妃才那样对你。乐儿,若是你接到皇后赐婚圣旨,而袁广与那万姑娘真有那么点牵扯,你以后就很难过上安然日子!秦贵妃不是省油的灯,要做好思想准备!” 第306章 姐妹二人轻声细语说着话儿,不一时便回到了夏府,依晴原想赶在午饭前回家看儿子,但在乐晴坚持下,只得和她一同下车,进府来见过父母,抱抱弟弟夏一鸣,已是中午时分,午饭自然也在夏府用了。 自家姑娘得传召进宫觐见皇后,对于夏家人来说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夏修平特地在衙司里告了假,专‘门’在家等着‘女’儿回来,这消息虽然千叮万嘱不要透‘露’出去,却禁不得夏老太太接二连三地派人出府请二儿子和姑爷、姑太太们回来,到最后还是让不少人知道了去。 因而当依晴和乐晴一进‘门’,看见夏老太爷和夏修平、夏修志、夏修和兄弟仨率领一大批男人‘女’人迎上来的时候,姐妹俩都怔住了,半带无奈地被这些人簇拥着先往前堂去坐下说话,心里极是不爽。 除了自家长辈,还有些亲友近邻的长者,姐妹俩只好与这些人们周旋叙答半晌,直到乐晴跟庞如雪说肚子饿了,众人才惊觉过了午饭时辰,夏修平忙让赶紧摆饭,郑景琰却在此时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庞适之父子,当下又让厨房再多添了些菜式,分男‘女’席用过午饭。 因有外祖父和舅舅在,郑景琰和依晴也不好一吃完饭就直接回家,男人们在前厅饮茶谈话,依晴只和乐晴窝在母亲房里逗‘弄’夏一鸣,姐妹俩以走累了为由,没有过二堂上去与祖母、婶娘、姑太太们坐谈,庞如雪劝了两句,见两个‘女’儿不听,也就作罢。 在这夏府里,依晴只看重庞如雪和乐晴、夏一鸣,就连夏修平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摆设,其他的人,早在江南湖州时就已经断了情份,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乐晴和姐姐的心思差不多一个样,姐妹俩都不担心也不在意夏老太太和姑太太们会怎么评说她们姐妹俩,因而在自己家里,那些表面功夫能省则都省了。 想到午饭时没看见金巧梅出来招摇,依晴问乐晴:“爹爹对于金巧梅之事,是什么态度?” 乐晴道:“我听见娘亲与爹爹说及这事时,爹爹面上倒也没显出什么来,只提醒娘:说金表姑只是表妹,做为表兄表嫂为她‘操’持婚事已经足够了,嫁妆方面,不必‘花’费太多,咱们自己家还有‘女’儿没出嫁呢!” 依晴暗自撇嘴,又觉好笑,夏修平这类文人相貌儒雅清秀有点才情,为人力求端庄持重,面子名声大于一切,蓬场作戏的本事也不小,金巧梅一年多来频频找机会给他献殷勤、暗送秋‘波’,妙龄‘女’子的缠绵情意和甜言蜜语自然比庞如雪这个揽儿惜‘女’、忙东忙西的主母更要‘迷’人些,夏修平受着金表妹的崇拜和爱慕,老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之余,脑子便开始发热起来,内心里应该是不推拒夏老太太‘欲’将金表妹许给他为妾的想法,他一直装懵懂什么都不说,实际上是在等着贤良柔善的庞如雪主动为夫君纳妾呢! 真真是痴人做梦,好了伤疤忘了痛,全然忘记当初是怎么求得妻‘女’原谅的! 却没想到他这弯儿转得倒是快由夏家三老爷做中人,将表妹金巧梅说给一位相熟的小商铺老板做继室,金巧梅不声不响地点头答应,夏修平听到这个消息后,既不多问,也没显出气恼,表现得还是‘挺’有涵养的。(..info无弹窗广告) 在夏府逗留到申时末,郑景琰和依晴才告辞回温国公府。 马车上,依晴将上午在宫里的际遇说给郑景琰听,郑景琰道:“皇后如今怀着身孕,脾气不太好,皇上也说过不准任何人招惹皇后生气,今日秦贵妃失了脸面,她只能是隐忍于心,即便她有胆量告到皇上面前,那也无妨,你不用担心!” 依晴像没长骨头似地偎进郑景琰怀里,轻叹道:“阿琰,皇上有这么多个妃嫔,你还说等孝期一满,他还要选美入宫,到那时后宫可就当真是佳丽三千了,想想就为皇后感到辛苦!真怕有一天皇上遇到个无比心爱的‘女’人,完全替代了皇后,那可怎么办啊?” 郑景琰双手揽紧她,含笑看着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假寐,答非所问:“都累成这样,在夏府也睡不着?回家去看看宝儿,晚上咱们早点歇息!” 依晴点头,郑景琰又道:“后宫之事用不着我们‘操’心,阿真和我一样,从小受到的训教、所习学的东西,你是没法想得到的!她既坐在皇后宝座上,就有那能耐掌管六宫!选美填补后宫是必须的,这是祖制,你说的那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皇上确实喜好美‘色’,不过,他也有你所说的‘底线’和‘原则’,皇上这辈子,都不会冷落或慢待了皇后!”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能掐会算?” “不用掐算,我在他们身边这么多年,看着就知道皇后虽然没能得到皇帝倾心之爱,但她有她的法子,完全拴得住皇帝的心,而且皇帝也很吃她那一套,这不就够了么?” 依晴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郑景琰:“那我,拿什么法子拴住你的心?” 郑景琰眉眼带笑:“你自己动脑子想啊,难道这种事也要我来提醒?” 依晴笑着伸出双手攀上他的脖子,郑景琰即低头含住那双粉‘唇’,却不等二人‘唇’舌‘交’缠渐入佳境,便听到杜仲在窗外禀报:“请国公爷,少夫人下车,到家了!” 郑景琰顿了一下,依晴轻笑:“下车吧,国公爷!咱们得赶紧去安和堂,这时候宝儿刚午睡醒来,‘精’神抖擞,好玩着呢!” 郑景琰放开她,不满道:“偏在这当儿勾引我,你故意的!咱们先去看宝儿,晚上得补偿我!” “不行,晚上我得早早歇息,明天要起早去湘王府!” “去湘王府做什么?” “找湘王算帐!当初他信誓旦旦跟我说过的话,如今全翻盘了!” 郑景琰拉住依晴,皱眉道:“跟我说清楚再下车:湘王与你,有什么好信誓旦旦的?” 依晴看了看郑景琰,忍不住好笑:“‘乱’想了吧?我和他自然没什么,全是关于乐晴的!” 郑景琰想了想,说道:“晚上你把要与他说的话告诉我,我去找他,你就别去了!” “有些话,你不好说的,还是我自己去吧!” 郑景琰扶着她起来,语气不容置疑:“不就是话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这样了,我去找他!你们俩在一起,我不舒服,也不放心!” 依晴:“……” 第307章 探望 夜晚夫妻恩爱甜蜜之际,自然不肯让旁事分心,郑景琰没有再问依晴到底想找湘王说些什么,但第二天清晨他也没叫醒依晴,自己起‘床’洗漱着装,吃过早饭便出‘门’,临走‘交’待‘花’雨等人:“让少夫人好好睡,不要打扰!等少夫人醒来打理完事务,请少夫人先往安和堂陪老太太、太太和宝儿,我午时回家用饭!” 平日他极少这么安排依晴,留下这番话,便是不让依晴出府的意思了。 依晴起‘床’后听着‘花’雨回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不曾想到郑景琰午时把湘王袁广给带回了温国公府,用过午饭,依晴便和袁广谈了一谈,郑景琰抱着宝儿在一旁玩耍,没有参与谈话,却也不走远。 袁广与依晴说完话,也笑哈哈地和宝儿逗玩一会,直到郑夫人过来把宝儿抱走,袁广便告辞离去。 郑景琰送了袁广回来,见依晴独自坐在亭阁间,眉尖轻颦不知在想什么,便问道:“你与袁广说了什么?我刚才怎么好像是听见他在赌咒发誓?” 依晴笑了一下,叹口气道:“是他自己要赌咒发誓,可不关我的事!昨日在宫中,皇后说得很明白,或许湘王也有求过她,她是一力要促成湘王与乐儿婚事的,只待一年孝期满可能就要赐婚。.info[]可是后来我们见着秦贵妃,她的态度和行为让我很担心,皇上本就对湘王只娶王妃不要侧妃‘侍’妾的言论反感,若是秦贵妃恃宠在皇上面前作怪,也把万姑娘赐给湘王,那乐儿别说会伤心难过,就秦贵妃的心‘性’和万姑娘的执著,后宅争斗中,乐儿肯定不如万姑娘!小时候与祖母、婶娘斗法,乐儿都是跟在我身后,我若强势她也能逞强,我若落于下风,她便很容易心灰意冷……如今虽说大了,平时也没少教导她,可还是不放心。所以,我想和袁广谈一谈,若他对乐儿的心意不够坚定,就请他遵守诺言,放弃乐儿,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同时还请他自重,别动不动就跑去爬夏府后‘花’园的围墙,不负责任地坏人闺誉是件缺德事!” 郑景琰听了,哭笑不得:“袁广他……他以前翻过秦王府围墙,现在竟然去爬岳父家的后‘花’园?真是岂有此理!” 依晴道:“都爬三次了,乐晴那丫头不知轻重,竟也不说,我昨天若不问,她还替他瞒着呢!” “那袁广刚才怎么说?” “他说下次走大‘门’,不翻墙了!还说他确实去求过皇后,希望能早日与乐儿定下亲事。(..info)至于那位万姑娘,他也承认万姑娘早在先帝去世、新帝登基期间就时常出入湘王府,帮忙料理湘王府事宜,不过湘王说他自来不理王府后院庶务,万姑娘做了什么更是不予过问,对于万姑娘,他给秦贵妃个面子,仅仅当做认识的人,没什么感觉。后来又有位张姑娘前来学种蔷薇‘花’,对于爱蔷薇‘花’之人,他一向是热心的,教导了几天,也就过去了……话虽这么说,其中真假谁又能知道?那天在湘王府你也见过万姑娘和张姑娘,万姑娘是秦贵妃姨表妹,张姑娘来头应也不小,二位姑娘均出身名‘门’望族,美丽优雅,气度和教养都不是乐儿所能比得的!” 依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郑景琰道:“你尚且被个瑶贞妹妹‘迷’了几年,我不信湘王对万姑娘和张姑娘没有一点动心!” 郑景琰好端端坐着,冷不丁就被依晴绕进话里,顿时气笑:“说着湘王呢,怎么扯到我这儿来?” “你和他一样,你们都是男人!” “依晴,你这话有失公允啊,男人就非得和男人一个样?你觉得你与别的‘女’人一样吗?” 依晴想笑,把脸别过一边去,郑景琰说道:“人有千万种,谁也不能和谁相同!不过若照你所说,湘王与我是一样的,那你倒也不用这么担心了我是什么样人,你还不明白?” 依晴自知理亏,抿着嘴儿不作声,郑景琰伸手把她拉起来:“别想那么多了,回房歇息去吧!事情‘交’到皇后那儿,赐婚已成定局,若是乐儿妹妹不愿意,我们尚可以为她另作打算,可如今人家分明两情相悦,你却在这儿自寻烦恼?” “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乐儿与他两情相悦了?” “袁广翻墙三次,乐儿都隐瞒不报,这还不是?” 依晴张张嘴,却说不出话,郑景琰笑道:“乐儿其实已做好准备,将来不管发生什么,她能担当得起!别忘了,你已做母亲,乐儿也不再是当年躲在你身后的小‘女’孩青出于蓝胜于蓝,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样的妹妹,照我看,乐儿以后可能比你还厉害!” “我是什么样的姐姐?你倒是说说看!” 依晴伸手在郑景琰‘精’瘦的腰间掐了一把,郑景琰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揽着她的肩膀,丫头们都被打发走了,左右也没人跟随,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回房去。 过得两日,乐晴让狗旺儿送信给依晴,信中说罗素琴刚怀上身孕,却不幸在‘花’园里滑步跌了一跤,因有身边婢仆挡护,腹中胎儿倒是没事,罗素琴却崴着了,乐晴与罗‘玉’琴通信,知道此事后便与母亲随同‘玉’琴母‘女’去范家探看素琴,因见罗素琴小‘腿’关节肿起老高,人也显得有些郁闷,无‘精’打采的,想到她与姐姐是好友,若是姐姐知道了,必定也想过来探望探望,便写了信来。 依晴看完信,也为罗素琴担心,当即叫云屏派人去范府送个拜帖,又让‘花’雨和黄妈妈备礼物,待到郑景琰回来,依晴再请他给‘弄’些适合孕‘妇’用的跌打‘药’膏,夫妻俩去安和堂吃过晚饭,一家人逗‘弄’宝儿之时,依晴便向老太太和太太禀明,说是明日得去探望一位怀了孕又跌伤的闺友,估计赶不及回安和堂用午饭,请老太太和太太见谅,到时先吃着,不必等她。 第308章 眼缘 自从家里有了宝儿,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全副心力全放在那小人儿身上,依晴若是一天往安和堂跑三几趟,还会被郑老太太嗔怪,真如郑景琰所说,小夫妻俩这是遭嫌弃了。(..info) 因而听说依晴明日要出府,两位长辈也无所谓,郑老太太只叮嘱道:“既是旧日闺友遇着不顺心事,你原该前去看看,安慰一番。她是有身孕的,‘药’材就不带了,备一份好礼即可!” 依晴答应了一声,俯身从红木圈椅中把宝儿抱了起来,打算带他到‘门’外廊下转一转,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不让她亲自抚养宝儿,她总要创造些母子单独相处的机会,和孩子说说话啊,亲自教导孩子认知周边事物什么的,开始时郑老太太很不高兴,后来看到依晴每每做完这件事就回去了,加之郑景琰也时常跟着母子俩一起走出去,说说笑笑的,老太太也就不吱声了,由着他们三口子玩乐一小会。 郑景琰看依晴抱了孩子出去,待要起身跟上,却见表妹王文慧手里拿了个拔‘浪’鼓跟着母子俩走,一边摇头晃脑逗得宝儿咯咯直乐,郑景琰心想文慧那‘性’子,平日看见小娃娃她都离得远远的,更别提逗‘弄’小孩儿玩了,今晚这样儿,会不会有什么事要和依晴说?便没跟过去,只坐着陪祖母、母亲闲话。 王文慧不幸被表哥猜中了心事,她跟着依晴母子出来,是真的有所企图。 依晴也没有想到,王文慧会向她提出这个请求,要一同去范府探望罗素琴。 王文慧站在依晴面前,把玩着宝儿的小胖手,笑容里带着点怯意,轻声细语道:“上次我跟着表哥表嫂去夏府,与范大‘奶’‘奶’、白二‘奶’‘奶’一起吃饭喝茶,虽然只是相处小半天,但觉得她们都是个极好的人,对我颇多照顾,如今范大‘奶’‘奶’身子不适,我也应该去看看她!” 依晴觉得她的话有道理,也没多想,便点头应允了。反正王文慧每天呆在府里看着也‘挺’闷的,闲着也是闲着,她有这份心意,倒显得懂点人情世故了。 现在的王文慧比依晴刚进郑府时确实也改变了许多,她原本就是个心思比较慎密的人,许是看得多了也想通一些道理,平日里的表现没那么招人讨嫌了,方郑氏母子几个搬出去后,家里人不多,王文慧便像表哥表嫂那样,每天总会上安和堂来与长辈们吃一两顿饭,然后再走回去,依晴与她谈不上亲密,和气相处罢了。 因王文慧退过一次亲,年岁不小,郑老太太时不时地提醒依晴要为表妹终身大事‘花’点心思,依晴也和郑景琰商量过几次,打算着等先帝一年孝期满之后,京城各样‘花’宴酒宴更多些,便带着文慧出去走走,伺机寻一‘门’好亲事,无论怎样,总要寻个比先头的彭家二爷强些才成,当然主要还是看文慧心意。 王文慧见依晴答应让她随同前去范府,十分高兴,当下又和依晴商量她该为罗素琴准备什么样的礼物,依晴说: “虽说与我同往,但你是带着自己的一番心意,便要另外备一份礼物不用你‘操’心,回头我让洪妈妈再去库房挑选几样东西装好,把礼单给你瞧过,再写上你的名字,这就行了!” 王文慧自知也拿不出比府库中更好的东西来,便不客气,笑着谢过表嫂,两人带着宝儿在廊下游走一圈,就回屋里去了。 郑景琰听说此事,有些诧异,却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文慧长大‘性’情也变了,愿意外出与人‘交’往了,便对依晴说道: “左右也该给文慧找婆家,此后你出‘门’就带着她吧,也算有个伴。说起来家里这些妹妹表妹,文慧还算有点脑子,上次若没有她跟着月娇到涵今院,我们夫妻都不懂如何收场呢!” 依晴笑了一下:“知道啦!我也知恩图报了啊,她与姓彭的婚事可是我帮着解决掉,还有她的吃穿用度一应日常‘花’销,月钱什么的,可是按照国公府嫡亲小姐待遇哦,宝婵和月娇到文慧现在过的日子,肯定要气坏了她们以前没享受到这些!如今就缺一‘门’好亲事,二姑太太不是好脸面要求高嫁么?那就只有凭温国公府的势,把文慧嫁个侯‘门’或伯府,应该没问题吧?虽说发嫁表小姐已有定例,到时候我‘私’底下给她多添些嫁妆就是了!” “嫁妆你看着办就好,只是,说亲的时候也让文慧参与些,她有点主见。” “这个我懂的,至少要让她亲眼看看嫁的那人,感觉合眼缘才成!” 依晴说完这话,没听到郑景琰的反应,便抬起头,却见那人正含笑看着自己,双眸闪亮如星:“依晴,我们成亲之前相遇两次,你……也是看我合眼缘了才肯嫁的吧?” 依晴顿了一下,腹诽道:阿琰,你该不会忘记咱们是怎么结缘的了吧?当初你欺我出身低微,我偏想攀上你的高‘门’庭……咱们可不是两厢情愿,一见钟情,这一世夫妻应该说是算计来的!还是,不提当初了好吧? 只在转念之间,依晴果断笑咪咪点头:“那是自然!我一看见夫君这般俊美潇洒,当时就被‘迷’住了,非你不嫁!” 这个掺了极大水份的马屁拍过去,郑景琰居然一点都不嫌弃,乐滋滋地坦然接受,还给依晴来了个神补充:“你为何这么喜欢我?我又为何如此钟情于你?我觉得,我们一定是曾在梦里相见过!不然远隔千山万水,你在江南,我在北边,何以能够相见如故,你还能把我画了出来,与本人如此相似?” 依晴:“……” 又提那副画像,真是凭空‘乱’画的好不好?要说为什么如此巧合,本人和画像相差无几,其实也很好解释的啊阿琰,你根本就是长了个明星脸嘛! 但此时怎么解释都不合适,只觉耳畔天雷滚滚,脸上各种尴尬无奈,依晴索‘性’一头钻进郑景琰怀里装娇羞,很干脆地把相公当避雷针使用了。 第309章 解闷 第二天巳时中,依晴带着王文慧到了范府,范、罗两家联姻可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罗素琴父亲罗汉宾是刑部的官儿,便将‘女’儿嫁给了大理寺卿的长孙,一看就知道两家是十分相熟的,想来当初议亲的时候,也不知省了多少人力与口舌。 因着依晴国公夫人的身份,又是第一次上‘门’拜访,罗素琴的婆婆于氏便领着范二‘奶’‘奶’周氏和两个‘女’儿走到大‘门’迎候,马车在范府大‘门’口停住,于氏和周氏上前扶了依晴和王文慧下车,相见礼毕,一路说着客气话走进范府。 早有仆‘妇’抬了软轿在垂‘花’‘门’处等候,待要上轿,却有两位相貌清秀文雅的年轻男子从一侧游廊转出来,看见‘女’眷们尚站在二‘门’处,想避开已来不及,转身走开更显失礼,于氏朝那俩男子瞪了一眼,陪着笑对依晴道:“原是家里人,是我二儿子与他的表哥,不知国公夫人在此,却是唐突失礼了!” 依晴大大方方笑着道声无妨,那表兄弟俩顿了一顿,赶紧上前来行礼相见,范家二少爷与他大哥范嘉文有几分相似,另一位笑容温和亲切,语气间更多几分殷勤,依晴看了他一眼觉得‘挺’面熟,想了一想,记起来是自己生宝儿满月时回娘家小住,罗素琴与她夫君范嘉文顺带过来的那位表兄弟,姓董,叫什么却是记不全了。 下意识地侧过脸,眼角余光看到落后半步的王文慧把头低到‘胸’口,耳根处通红一片,双手‘交’叠在腰腹处不停地扭扯着一方丝帕,依晴不由得心头微动,佯装与范二‘奶’‘奶’说话,忽略了王文慧,省得被人瞧出她的不正常。 罗素琴伤在‘腿’脚关节,整天只能躺在‘床’上,她丈夫范嘉文又每天要上衙司点卯办差,范府除了有二‘奶’‘奶’和两位姑娘,还有堂族妯娌,按说可以作陪的人不少,罗素琴房里却静悄悄的,依晴和王文慧走进去,就见罗素琴靠在榻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旧友相见,分外亲热,罗素琴拉着依晴的手,高兴得脸都泛红了,陪着依晴进来的范二‘奶’‘奶’稍坐了一坐,便寻了个借口离开,好让她们尽情叙旧。 依晴除了问罗素琴的身体状况,倒是想多问她些别的问题,身边却有个闺中姑娘王文慧,不太好问出口,好在王文慧也知机,饮得一盏茶,便红着脸说想找茅厕,罗素琴忙让贴身的人引王姑娘去,叮嘱她们好生服‘侍’,又把其余的丫环摒退,两人这才能敞开来说话。 依晴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两人离得近些说话方便,也不用太大声: “素琴,新婚半年便有喜,多好的事儿,你婆婆看着也是个靠谱的,应该对你多有关照,怎么给‘弄’成这样?真是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脚?” 罗素琴脸‘色’一垮,心灰意懒地说道:“确是我不小心自己跌倒的,可是你不能知道,我那时心情有多难受,脚下分明有好好的路,就是不懂该如何走,一脚滑下坎去了!” “怎么回事啊?为何心情难受?” “唉!还不是因为……依晴,别让我娘和妹妹知道好吗?我不想她们为我难受!这事,我也只能与你说,前儿我娘家人来过,昨儿有些旧日闺友也来瞧看,简贞娘也来过,我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依晴点了点头:“放心,我嘴巴关得牢,不给你‘乱’传。” 罗素琴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与夫君成亲以来,一直恩爱和睦,说是幸福美满亦半点不为过!我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知冷知热,体贴入微,往日我们几个‘女’子在闺中谈话或通信,你所说的那些新鲜事儿我都记着,觉得很有道理:两个人即便是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既成夫妻,要过一辈子的,那就该相互体谅相互理解,用心培养夫妻感情并勤加维护,多为对方着想……我认为我都做到了,夫君对我也很喜欢很爱护,夫妻俩在一起有许多话说,感觉美好而甜蜜!可是,我怀了身孕,婆婆要为夫君纳妾,他竟然答应!” 罗素琴说着说着,眼睛淌了满脸,声音也哽咽起来:“我想不明白!他既然爱我,为何还能接受别的‘女’子?我不是没见过别人纳妾,我父亲没有妾室,但我伯父和叔父都有,公公也有……事不关己我不会去多想,可如今,要纳妾的人是我夫君!我们如此恩爱,如此亲密,他抱过我,与我同‘床’共枕,想到他会以平日待我的柔情,去与别的‘女’子共度时日,我受不了!依晴,我真的很难过!” 依晴伸手拥住罗素琴,轻轻拍抚安慰,等她情绪平复些才问道: “你们才新婚没多久啊,这就纳妾了?要纳为妾室的‘女’子是哪里人?以前,范嘉文有‘女’人吗?哦,我指的是那种通房什么的!” “我夫君自小跟在老太爷跟前读书,我们老太太五十岁上就仙去了,老太爷再没续娶,也不要妾‘侍’,夫君住在老太爷那院里,身边也只有两个书僮,直到二十岁与我成亲,没有通房丫环!如今婆母要为夫君纳娶的,是一位没落的官宦家小姐,与婆母娘家有点亲戚关系,听说相貌极佳,琴棋书画样样通晓,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我夫君他,他还跟着婆母去相看过……” 罗素琴说到这里,越发伤心,想是愤恨难平,抬手在榻上用力拍打两下。.info[] 依晴皱眉道:“你这样不利于腹中胎儿,素琴,为了孩子,先放宽心怀,事情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可曾与范嘉文好好谈过?” 罗素琴拿起锦帕擦拭眼泪,摇头道:“哪里能谈什么?这几****一见他就生气,只顾得伤心流泪,他坐在一旁也不说话,长吁短叹的,想是知道要娶新人,嫌弃我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夫妻间闹小脾气是有的,你既知两个人该相互体谅相互理解,就该懂得夫妻之间勾通很重要!你不与他谈,不向他倾诉,他如何了解得到你内心所想?又怎么能真正明白你的痛苦?你更不能懂他的心思!” 看着罗素琴楞怔的表情,依晴觉得自己此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家庭婚姻资深顾问,她忍不住为这个想法笑了一下,罗素琴撇嘴道: “我够不幸的了,你还笑!” “那要我怎么办?想笑还得忍着?” “你有什么好笑的?” “也没什么,就看到你哭的样子……” 罗素琴抓起身边枕头朝依晴砸过来,依晴边挡边道:“别这么暴力好不好?打我干嘛,有本事收拾你夫君去啊!” 罗素琴眼睛猛地一亮:“依晴,你肯定有办法,你帮帮我!” “胡扯,天要下雨,你夫君要纳妾,我能怎么办?管得着吗?” “你管不着,可我要管啊!想到这院子里要多出一个‘女’人,我辛辛苦苦怀着身孕,夫君却每天陪那如‘花’似‘玉’的新人,我心都碎了!你得帮帮我!” 罗素琴紧紧抓住依晴的手不放:“你与温国公成亲一年多,宝儿也这般大了,你们夫妻仍恩爱依旧,温国公待你如故,也没听闻他纳妾,可是真的?应该有通房的吧?” 依晴无语,这家伙还能这么八卦,看来也不是伤心得太彻底,她答道:“我与温国公确实很好,就是你所说的恩爱依旧,我敢保证,从现在到往后的三五年甚至十年间,他不会对我起异心!我们没有妾室,更没有通房这种东西,目前就这样,以后会不会有变故,我就不敢断言了,毕竟谁也不能预知未来,对吧?” “这个自然,我就问你,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没有手段,也没有诀窍,除了以诚相待,倾心相爱,我就跟他发了一通狠话……这个,关乎我夫妻‘私’密,你不准泄漏出去!否则,不跟你玩了!” 罗素琴忙举手:“我知道了,我发誓,绝不泄漏!” 依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你知道忠烈伯府吗?那王家与郑家原是世‘交’,王家之前遭遇变故,郑家救助了王家姑娘王瑶贞,我夫君与王姑娘可说是青梅竹马,两家差点就联姻了,可后来我出现了,郑老太太觉得我与郑景琰般配,便作主把我娶回家,我们夫妻有缘份,相见如故,感情与日俱增,也像你与范嘉文这般恩爱,可是在我怀孕之初,老太太就想给郑景琰纳妾,说的正是王瑶贞姑娘!她与我夫君可是青梅竹马哦,料想夫君不会拒绝,我面上自然不能违逆,但‘私’下里我与夫君谈了谈,我说我不想看到妾室,因为我付出了真心,爱你,紧张你,就不能够容忍别的‘女’子与我争夺你的爱!如果你弃我于不顾,忍看我伤心痛苦自去与别人卿卿我我,说明你根本就不珍惜我不爱我,那又何必呢?今天能纳下一妾,日后便能纳两个三个,你金贵,我也是娘亲姐妹疼爱,绝受不住这般伤害!你若纳妾,我即离开,绝不犹豫!所幸,我夫君是真心疼我,也怜惜我腹中孩儿,即便是青梅竹马,他也不要!并给我应承,只与我相守一生一世!作为报答,我答应至少为夫君生三个儿子只有多,不会少!” “就这样?你们……真是太好了!” 罗素琴感动得泪眼婆娑,满脸‘潮’红,拉着依晴的手道:“不就是生几个儿子吗,我也能做得到!可就不知道我夫君他肯不肯……他是范家长子长孙,在长辈跟前一向温顺孝悌,最听婆母的话!依晴,你的命实在太好了!遇到了温国公这样的真情男儿,我为你高兴!” 依晴点了点头:“其实我想告诉你,咱们‘女’人虽然柔弱,但也是有智慧的,没必要完全依附于男人!你看看你,娘家虽然不算权贵,但祖产丰裕,你父亲未到四十岁,已官居正四品,前途光明,你是家中长‘女’,上有父母疼宠,下有弟妹拥戴,娘家给你的嫁妆足够你生活一辈子的!如此厚实的后盾,尚不能撑起你的腰杆吗?你若不能自强,才过新婚期就让婆家往房里送妾室,有一就能有二,以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再送你一句:‘女’人不狠,地位不稳!男人为什么能够有妻又纳妾,不用生儿养‘女’还过得逍遥自在,正是因为‘女’人太过软弱,没有坚持就后退,把他们纵容出来的!要说延续子嗣,开枝散叶,你三五年间生出三两个娃这功劳就有了!范嘉文下边有两个弟弟,还有叔伯兄弟,子嗣枝叶若都让你这一房去散开了,人家还有什么可干的?” 罗素琴原本皱着脸,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依晴,你怎么早不来呢,把我闷了这几天!” 依晴歉意道:“我不知道你出了这事啊,还是乐儿告诉我的你自己又不给我写信,想干嘛呢?疏远我?” 罗素琴忙摇头:“不是,我就是……这事儿‘挺’窝心的,许多人家都有小妾小通房,便是简贞娘,与我同一个月成亲,房里也有了两个人!说出去徒然让人笑话,还要指责我善妒,自己烦恼就算了,再让你们见着我这样,不太好!但今天你来了,说这一番话,很合我的意!就如同风吹云开,显出明月,我心头亮了,‘胸’中闷气全散出来,全身舒服!谢谢你,依晴!” 依晴忍不住好笑:“瞧你说的,感觉我做了一件好事,但这些话若让别人听去,可十足就是挑拔呢!” 罗素琴笑道:“关别人什么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心里想要什么,自己明白!若说挑拔,我娘与你娘是好姐妹,我与你自然也亲如手足,我不去信自家姐妹,难道还傻等着婆家人把我压得死死的?” “你肚子里有孩子,得注意保养,放宽心,不要‘激’动,也不要轻易生气发怒!” “知道了,我娘亲前儿来,托人请得太医为我把脉,说我身体好着呢,孩儿没事!” “那就好!我这里给你带了些‘药’膏,是我夫君专‘门’配制的,孕‘妇’用以涂抹伤处,无碍!” “啊,真好!谢谢了,谢谢你们夫妻俩!” 第310章 说亲 两人又说谈些关于孕‘妇’的各种话题,依晴估‘摸’着王文慧可能快回来了,便顺嘴儿问了一下范家那位姓董的表兄弟的情况。 罗素琴有些诧异:“你问董青云?要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就想了解一下而已!” “给我说实话,我再告诉你!” 依晴无奈,只得如实道:“我家表妹王文慧,你上次在我娘家见过一次,今天又见一次,看清楚了没?有没有觉得她与董青云般配?我估计着,这丫头自从上次在我娘家见过董青云,可能就惦记上他了!不然的话,以她那种‘性’情,怎么会一听到我提及要来范府看望你,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上赶着要与我做伴而来?说什么上次在我娘家你对她多有关照,她也该过来瞧瞧你,纯属废话!我记得你坐得那么远,根本都没与她说过话!” 罗素琴笑了:“我就说嘛,你怎么会带了她来,我与她又不熟!不过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上次在夏府饮茶,你中间起身出去两次,其中有一次,你家表妹与我家董表弟说话了,说了好几句呢!” “这意思是,我猜得不错?我们家表妹看上你家董表弟了?” “这个,你可再问问,我也不敢瞎猜。” 罗素琴笑着把董青云的情况说给依晴听:“按说你家表妹上了我们董表弟,那也不足为奇:我们董表弟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去年中了皇榜,可是二甲的进士,现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岁,从七品官儿。董家老宅在距京城七八十里路的福临镇,算得上一个大族,有不少的祖产,家底殷实,他们一家三代住着,上有祖母,父母健在,董表弟兄弟姐妹五人,董表弟排行三,如今做了京官,便在京城西南边买得宅院,平日自己住,因觉得孤单,时不时走来范家,与表兄弟们聚聚。” “他家人不来一两个陪他?” “家里祖母嬴弱多病,董姑父要照料家中田产和生意,姑母除了‘侍’奉老祖母,还准备着下边两个表妹的婚事,都订了亲,单等着发嫁了。上头两位表嫂,都怀孕要生了,也得看着不是?哪里分得身?” “倒也是!那你家董表弟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没娶妻?定亲了吗?” 罗素琴切地一笑:“这句你该一开始就问了才对!董表弟啊,他的命有点不好,他原来是定过亲的,去年中了皇榜以后就该成亲了,可惜得很,只差那么几天,那待嫁的新娘子居然被一粒红枣核儿给卡住,竟就憋死了!” 依晴楞了半晌:“竟有这么倒霉的人?” “就是啊!千真万确的事儿!所以董表弟中举,这样天大的喜事,也因为这桩,平白给削减了不少喜气。我夫君说别看董表弟如今笑容‘挺’好的,去年他可是灰头土脸了一阵子。” 依晴笑了一下:“就是可怜了那位姑娘!” “有什么法子?吃个红枣都能卡死,只能说她福薄!” “那,现在董表弟还没议亲么?” “还没呢,想是没心情,或许也没有合适的吧!” “哎!”依晴忽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婆母要给你夫君纳的妾室,是个官宦家姑娘,美貌又多才多艺,这出身算不错的啊,让给你家董表弟多好?你夫君都有妻了还想妾,人家董表弟可连妻都还没有呢!” 罗素琴叹气:“你不知道,我婆母与姑母合不来,董表弟的亲事她不管的!” “这样啊。素琴,等我回去慢慢套文慧的话,看她是不是真的对董表弟有意,我是觉得这董青云‘挺’不错的,面相、才华过得去,家世也清白,对吧?” “那是自然!要论家世,人家曾祖、祖父也出过仕的!” “嗯,‘挺’好!咱们先把话放在这儿,不超过明天早上我就给你来信,如果我们家表妹确定喜欢董青云,你替我找个人问问他,他也是见过王文慧的,若有意,这事就成了!” 罗素琴张了张嘴:“这可是一桩亲事啊,你说得好轻巧!” “那还要怎样?你不想你家董表弟娶老婆么?我们家表妹年纪也不小了,十六七岁,如今住在国公府,她父母不着急嫁‘女’儿,我们做表哥表嫂的成日被老太太催问,得帮她找个能令她满意的婆家,嫁出去,大家都轻松!” “就怕,你们那样的人家,看不上董表弟的家世呢!” 依晴点头道:“你的话也不无道理,起初我和夫君确实考虑过为文慧表妹找个侯‘门’伯府什么的嫁出去,可转回头来想,荣华富贵虽好,有时候却也难以消受!就说文慧吧,她与你家表弟际遇差不多,董青云是没了未婚妻,文慧则是退过亲的!” “啊?那是为什么?” “不是文慧的问题,而是定了亲的那男子,未娶正妻,先纳良妾,而且还怀了身孕!但凡有点气‘性’的,谁能容忍得了?” “确实,我就受不得!是我也要退的!” “退亲容易,但文慧也平白有了这么一个底,你想啊,那些高‘门’大户,最是讲究这些,就算人家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与咱们议亲,却也担心对方给出来的人不够好!不然,就是做继室啊什么的,根本毫无意思!其实照我看啊,还不如就找你家董表弟这样的,还能挑到好的!” “哎,夏依晴!你什么意思啊?” 罗素琴转过弯来,不干了:“我们家表弟这样的怎么啦?好得很了!董表弟为人低调不喜张扬,也不喜欢应酬,他若是时常跟同僚们外出参加诗会宴会什么的,让人发现他的好,还轮得到你来算计?” 依晴笑道:“我有意给他牵红线,哪里是算计他了?” “哼!你家那表妹也不是极好的相貌,你以前说过她经常给你添堵,想来‘性’情也不怎么样,她又不是嫡亲的国公府小姐,不过是个表姑娘,又不得父母疼爱,嫁妆都不会有多少!这样的‘女’子说给我们表弟,你这还不是算计?” “你还真敢说!她父母听见了不得骂你!她虽不是嫡亲的国公府小姐,可到底是郑家亲姑表,从小在郑府长大,我们总会照看一二,她的嫁妆不会少!还有啊……哎我说罗素琴,董青云是范嘉文的表弟,你如今被范嘉文气成这样,还没扳回来呢,这就巴心巴肺地为他表弟跟我呕气,你闲的?” 罗素琴噗地一声笑:“我说不过你,如今就算是我自己的亲表弟,你要看上了,也只好由着你了!” “不是我,是王文慧看上了!其实你也不必担心,王文慧以前与我作对,那也是年轻气盛,没经历过事情,如今她好歹成长了些,懂点事,她‘挺’聪明的,相信过着日子,会有好的改变!” “那成。(..info无弹窗广告)你回去‘弄’清楚,明天给我来信,如果真是那么回事,我自有人去找董表弟谈!” 两人说着话,有婢‘女’进来换过茶水,之后王文慧也回来了,眼睛有些发红,依晴问她怎么回事,王文慧笑着解释说不小心让走廊里盆景‘花’树的枝叶扫到脸上了,依晴寻思着罗素琴院子里走廊也蛮宽的,能容得下三四个人并排走路,她怎么就让人家走廊盆景的枝叶扫到了?但在别人家里不便多问,就不作声了。 因着罗素琴强烈要求,又硬撑着要下地出来陪客,依晴和王文慧推辞不过,就在范府用了午饭,又与罗素琴婆母于氏等‘女’眷坐着谈笑一会,才告辞回家。 路上,依晴安安静静坐着,并没问文慧什么,她自己主动凑近来,轻声说道:“表嫂,我、我……你与范大‘奶’‘奶’的话,我在外头听见了一些!” 依晴怔了一下:“你不是上茅厕去了吗?还有人跟着呢,怎么能听到我们说话?” 王文慧红着脸,低下头道:“范大‘奶’‘奶’身边翠儿很活泼,爱说爱笑,与彩云谈得‘挺’好,我走出茅厕时她们在摘‘花’玩,没看到我,我就自己先回来了!刚走到范大‘奶’‘奶’房里那副芍‘药’绣屏边,就听到你们谈及我……我和、和那位董公子!” 依晴皱眉看着她:“你怎么能这样呢?不说你在别人家里偷听谈话失礼,光是独自跑走闹失踪,就会把人家丫头吓坏的知道吗?要是因此被主人责罚,这冤屈哪里去伸张?你带累人,又于心何忍?” “表嫂,我知道错了!” “下次可不能这样!” 依晴生气地想:如果不是阿琰的表妹,根本就不愿带你出‘门’,哪还有下次! 想到阿琰,忍不住就又多嘴一句:“你也不小了,平日没事就反省下自己,与别人做下对比,多思多想长点脑子!如果是在夏府,你这样也就算了,范府与郑府不熟,你初来乍到就一个人四处‘乱’走,这样不但危险,也很失礼的知道吗?” 文慧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有事,想急着和表嫂说。” “什么事啊?” “我……” 文慧抬起头,一张脸红得像块大红布:“表嫂,你并不是‘乱’猜测,我确实喜欢董公子!在夏府初见董公子,就、就时常记挂着他!这次跟随表嫂来范府,也是想着,若能侥幸得见一面,便好!” 依晴无语地看着她,半晌道:“见一面就好?那今天真让你如愿了,该满足了吧?” “表嫂!” 文慧顾不得羞涩,拉住依晴的衣袖道:“从前我不懂事,也是受了姨母和宝婵表姐的挑唆,才那样对待表嫂,我早已知错了,都改了!求表嫂不计前嫌,帮我这回,以后我都听表嫂的,只与表嫂修好!” 依晴看了看那只紧紧揪住自己衣袖的手,笑了笑道:“行了,不着急,咱们慢慢说你听见了我与范大‘奶’‘奶’的谈话,听了多少?” 文慧脸上红晕未褪:“听到范大‘奶’‘奶’说表嫂算计她家表弟……因怕我在那绣屏下站得太久遭人起疑,又不好进来打断你们的谈话,便退了出去,寻见那几个跟着我的丫头又再回来!” “嗯,那你是知晓董青云身世和家庭状况喽?若照你表哥的想法,他会替你寻到比董青云家世更好些的,你认为呢?” “不不!我不要更好的!” 王文慧急了,说道:“表嫂的话很对,权贵人家虽好,却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像我琰表哥那样的人物,这世间只得一个!我是怎样的人,能配什么样的男子,自己明白!我就喜欢董公子,他与我一样遭遇,我们同病相怜,定能相处得很好!” 依晴再次无语,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肯与你同病相怜?冷静些,先与范大‘奶’‘奶’通个气,让她找人问问董公子,才好说话!” “嫂子,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心意了,我真的喜欢董公子!你现在就给范大‘奶’‘奶’传信吧!” “姑娘,我们才告辞出来诶,难不成你让我再转回范府去?这种事,你能做得来吗?” “那,那等会回到家,表嫂记得给范大‘奶’‘奶’写信!这事还是要快些才好,我怕,怕万一有人给董公子说亲呢,咱们迟了可怎么办啊?” 依晴彻底无语了,转头去看窗外,懒得理她。 那王文慧却是十分执着,或许是太过喜欢董青云了,回到国公府跟着依晴去安和堂给老太太和太太请了安,就寸步不离左右,依晴做什么她也做什么,依晴逗宝儿玩,她在一旁笑得比宝儿还起劲,依晴要喂宝儿吃食,她就先去把宝儿抱起来,大姑娘家也不怕小‘奶’娃把口水蹭到衣裳上……依晴心想若不给她个准话,指不定今晚她还会跟着自己回‘玉’辉院去一起住呢! 无奈之下,也体谅怀‘春’少‘女’的心情,依晴只得在安和堂寻了笔墨,当着王文慧的面,给罗素琴写了封信,说明文慧确实对董青云是有意思的,请她寻个妥贴的人问问董青云,如果也有意,那就可以议亲了。 王文慧看着依晴封好信,递给‘花’雨拿去前庭‘交’给杜仲送往范府,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第311章 喜酒 转眼到了六月,烈日炎炎,天气酷热无比,通常没什么事,人们宁可窝在家里躲荫,也不肯出‘门’去触那灼人的热气。 依晴怕热,没什么要紧事基本上是不出‘门’的,成日就在自家国公府里转悠,不是议事厅,就是‘玉’辉院,去到哪里冰盆摆到哪里,只除了上安和堂给长辈们请安,陪儿子玩乐,老的老小的小,不宜用冰盆,好在安和堂处于稍高之地,又有丫头们拿了大蒲扇站在不同的角度,不远不近地扇着,气息流通得快,倒也不觉太热。 不出‘门’,亦能了解到自己关心的外间事物,除了使人跑‘腿’,还可通信问讯,这日依晴就收到罗素琴的来信,拆开看过,依晴面‘露’微笑,很为罗素琴高兴了一阵。 罗素琴与她丈夫范嘉文谈过话,将她心中的想法全告诉了范嘉文,就说自己爱极了自己的丈夫,愿与丈夫恩爱相惜,一世一双人携手终老,绝对不能容忍夫妻之间多出一个‘女’人,与自己抢夺丈夫的宠爱。如果夫君仍要纳妾,那说明与自己不是一心人,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新婚的人说出这一句,可以想见有多大震撼力,罗素琴在信中说范嘉文脸‘色’都变青了,半天没缓过劲来。 而罗夫人终究是探听到了范夫人要给儿子纳妾之事,顿时大怒:‘女’儿新婚都没过一年,若说不能生养,又刚怀上了身孕,不多加疼护就算了,还给纳妾添堵,这是什么人家啊?还懂不懂点人情道理? 罗夫人可不是庞如雪那般柔善可欺,当时就在范府闹将起来,逮谁骂谁,偏她丈夫罗汉宾又是个护短的,得了信,立刻套上几辆马车,带着家人赶到范府,也不听向来关系极好的亲家翁解释,只说是来接‘女’儿回家的,连嫁妆一起带走,至于和离或义绝,随你们的便! 闹到最后,自然是以范家向罗家赔礼道歉收场,范夫人分别被公公和丈夫责斥,气闷之下抓着范嘉文就是一通埋怨,直说他岳父母蛮不讲理,媳‘妇’儿也不懂事。 范嘉文倒还算不错,范夫人的话他只是垂头听着,不作辩驳,回房来却没向罗素琴吐‘露’半句怨言,诚心诚意给妻子作揖赔礼,并表示他以前对母亲言听计从,不顾妻子的感受,那做法确实不太妥当,他知错了,希望给个机会改过!他舍不得夫妻之情,心里最重要、最爱的还是妻子,从今后再不兴纳妾的心思,只愿夫妻同心,携手不相离! 罗素琴那边是一片大好光景,其他人则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夏府乐晴的来信也平铺直叙,报平安,一一叙说家里各人状况,她本人的心情和现状却是极少提及,依晴暗想行啊,小妮子开始学会藏‘私’了。 自上次知道袁广时常跑去爬夏府围墙,依晴觉得应该予以制止,郑景琰便又派了几名国公府‘侍’卫前去给岳父看府巡夜,那几名‘侍’卫却屡屡被湘王府‘侍’卫劝回,不然就拉去喝酒,还三不五时地搬回些贵重的赏赐之物,赏钱赏银更是天天都有,郑景琰知道后,让甘松多带十个人过去,又开启小金库拿了银子去赏回给王府那些‘侍’卫我才是夏府堂堂正正的‘女’婿好不好?‘女’婿替岳家看‘门’护院天经地义,用得着你谁谁来打赏?你这么喜欢助人为乐,平白无故来给人看宅院,那倒是真该给些赏银! 哪知袁广比郑景琰还狠,再出手便是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被派去夏府的‘侍’卫莫名其妙就发了笔横财,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巴望着点到自己过去轮值,‘私’底下议论纷纷,说什么夏府大‘女’婿和小‘女’婿在掐劲呢,金子银子不眨眼地往下砸,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得赶紧地,趁这几天多捞些外财……杜仲把这些话报给依晴听,依晴楞了半晌,又气又恼两个神经病,这是在干什么呢啊? 郑景琰到底不比湘王闲得无聊,较劲三两天,依晴一发嗔,他就不玩了,湘王还在那赏钱不疲,倒是便宜了温国公府的‘侍’卫们,光收赏钱,却绝不被收买,后‘花’园围墙守得严严实实,湘王无奈之下,终是作罢,心里暗骂郑景琰和依晴老夫老妻没情调你们又不肯试试,哪里能了解得到半夜幽会的好处?历经艰难,方能见到心爱的小情人,那份甜蜜和刺‘激’,实在是终身难忘啊! 依晴若是知道自己被袁广这般怨怪,肯定会鄙夷地骂回去:这是什么狗屁时代你知道吗?还半夜幽会,你以为你罗蜜欧啊?夏府后‘花’园正对着一条小巷,人来人往,你考虑过姑娘的闺誉吗? 六月十八日,是昌平侯金府三少爷金宝林成亲之日,金、郑两家世‘交’,金老太太和郑老太太又是年轻时就相熟相知的,两家不论哪边有喜庆之事,都是很积极地前去赴会的,郑景琰和依晴成亲、生子、侯府晋国公府,金家没落过哪桩,每次都会来两个人以上,因而这次金家娶新‘妇’办喜酒,郑老太太一高兴,决定拖家带口全家一起上,去金府好好凑个热闹。 金老太太见着粉团般‘玉’雪可爱的宝儿,欢喜得什么似的,金团儿银疙瘩地叫着,抱过宝儿又亲又拍,宝儿本‘性’活泼不怕生,谁逗他都笑,咯咯咯笑声清脆爽朗,反哄得金老太太心‘花’怒放,一老一少笑成两朵‘花’儿,引得周围的人们也跟着呵呵直乐。 都说老少老少,人上了年纪,果真就变回小孩儿一样的心‘性’,郑老太太见自家小孙孙在金老太太怀里笑得高兴,一张小脸儿越发娇‘艳’粉润,看着喜煞了人,忍不住就伸出手,对金老太太说道: “你还要待客呢,把小孙孙给我!” 金老太太白了郑老太太一眼,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哪用得着我去待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小孙孙生得这样好,活脱脱年娃娃般招人疼爱,你天天抱着,还不够?我抱一抱怎么啦?不给你!今天来到我家,就是我的了!” “哎你这老婆子,怎地蛮不讲理?你都有三几个小孙孙了,我才得这一个,还跟我抢!” “我那三个小孙孙,都给你!一个个跟皮猴儿似的,眨眼不见就上房揭瓦,讨嫌得要命!哪及得这一个哟,软乎乎又白又胖,笑得这般甜美,瞧!还会跟我说话儿呢!” “你个老太婆,还我小孙孙!” “哈哈哈,好宝儿!宝贝疙瘩,真招人稀罕儿!” 两个老太太为抢宝儿起了争执,吵吵闹闹,你拽我,我拉你,旁边媳‘妇’丫环们也跟着忙‘乱’成一团,四处护着提防老少们有什么闪失,依晴与金家‘女’眷们站在边上看着,人家是见惯不怪,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依晴则无比紧张你们这两个老太太,玩闹归玩闹,可千万别把我的宝儿给摔着了! 金府三少爷金宝林在兵部任职,娶的是新晋勋贵家的‘女’儿,姓黄,黄家受封后才从外省过来,因而新娘子并非京城‘女’子,而金宝林的弟弟金宝规也已经定了亲,‘女’方是他新嫂嫂的表妹,表姐妹嫁给兄弟俩,也算一桩美谈。 观看过新人拜堂行礼,便开了宴席,天气太热,宾客又多,纵然席上摆出无数的山珍海味,也是食不甘味,依晴和祖母、婆婆吃了些东西就退了席,带着宝儿到凉阁上坐着喝茶,不一会儿金老太太等人也过来作陪,大伙儿谈天论地,说说笑笑,十分的热闹喜乐。 依晴坐在郑夫人身后,和趴在郑夫人肩上的宝儿玩躲猫猫,母子正笑得高兴,‘花’雨走来,附在依晴耳边轻声说: “国公爷遣了杜仲过来,请少夫人到前头去呢!” 依晴怔道:“前头人来人往,全是男客,我一个‘女’人去那儿干嘛?” ‘花’雨道:“杜仲没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来传话的!” 依晴只得和郑夫人说了一声,与‘花’雨走出来,见着杜仲,问他是怎么回事,杜仲讷讷说道:“国公爷有些醉了,被金家兄弟灌的!金家四爷也醉得不轻,他是个认死理的人,硬是不放国公爷走,非得要、要少夫人过去,和他喝一杯!” 依晴问:“你的意思:要我过去与他喝一杯,他才肯放国公爷?” “是、是这样!” “你们国公爷怎么说?” “国公爷说、说有请少夫人!” 依晴瞪眼道:“什么?从来男‘女’有别,男席‘女’席分前后院各吃各的互不相干,男人们喝酒耍酒疯关我们‘女’人什么事?你们国公爷醉就醉了,金家四爷稀罕他,就留下在金府住着呗!却把我牵拉出去,众目睽睽之下陪人家喝酒,他不嫌没脸,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呢!” 杜仲涨红了脸:“少夫人,那个席位设在小间里,席上都是认得的人……所以,国公爷才肯请你过去一趟!” 依晴无奈,只得带了‘花’雨,跟着杜仲往前头走去。 312.第312章 敬酒 走近前庭,便听到阵阵猜拳打码以及呼喝劝酒声,正是酒宴中闹得最凶的时候,依晴不免有些犹豫,喝了酒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正常,万一走进去被人唐突了怎么办?到底该不该过去啊? 正思忖着,却见郑景琰满面红晕从走廊转角处走了出来,伸手就搀住她的腰,含笑说道: “为夫专在此等候,别怕,随为夫进去吧!” 依晴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用手中丝帕在他‘唇’角腮边轻轻按印两下,说道:“不是醉了么?怎的还能走路?杜仲说有人想扣住我夫君,我正打算过来跟他打一架,然后把夫君背回家呢!” 郑景琰哧地一声笑了,星眸黑亮如曜石,灼灼目光炽热似岩浆,仿佛连石头都能溶化掉,揽着依晴腰肢的手又再收紧些,温柔说道: “今天咱们全家人都来了,等会还要接了你们回家,为夫怎可能喝醉酒?只是捱不住金家老四再三纠缠,在座诸位都是从小相识相知一同长大的,他们的家眷我也多数见过,既然都说要认识一下我的妻室,那就见呗!咱们夫妻郎才‘女’貌,如此般配,又不是见不得人!” 依晴无语,娇嗔地斜睨他一眼:哪有这样自卖自夸的?都成黄婆卖瓜了! 郑景琰越发笑得舒畅,继续道:“一会进去,我们夫妻俩先敬寿王袁聪一杯,再敬越王、湘王,然后敬大伙儿一杯,金家老四是个赖皮的,他若非要与你喝一杯,那就喝了,省得他一直罗嗦不停!我给你换小杯,五六杯也就几两酒,可受得了?不然我把嘴里这片‘药’草给你?” “不用,半斤七八两的我能喝!你还得应酬这么多人,‘药’片留着吧。(..info好看的小说)” 快走到小‘花’厅,依晴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怎的,寿王也在啊?” 郑景琰瞧着她道:“新郎官原属禁卫军,如今在御前走动,几位王爷今天过来凑个热闹……别怕,为夫在你身边!” 依晴点点头:“那金家老四又是怎么回事?他干嘛非要与我喝酒?” “这个……咳!” 郑景琰尴尬地咳了一声,笑容里又带着些许自得:“你刚来到京城那年,不是跟着方家表姐来金府给金老太太拜寿么?金老太太给了你一荷包榛果仁对吧?那其实是她挑中你了,打算配给金家老四的,可没想到我们夫妻缘份深厚,我在锦屏后边看见你了,跟咱们家老太太说非你不娶!老太太配合得极好,马不停蹄先给你家下聘了!我们成亲之后,金家老四才知道这事,此后每次一见面就跟我吵闹,硬说我抢了他的媳‘妇’儿……” 依晴只觉得额角淌下三挂汗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也太能折腾事儿了! 夫妻俩相携走进小‘花’厅,立刻引来一阵欢呼喝彩声,围坐在红木雕‘花’大圆桌旁的十几人站起来一大半,一个个含笑看着依晴。 依晴进‘门’时就飞快地扫描过小‘花’厅里的状况,大约三十平米左右的正方形小厅堂,周围摆设庄华而雅致,层层帷幕遮掩着靠墙的多宝阁和书架,想来这里平日是哪位少爷小坐憩息或接待熟客的地方,今天家中办喜宴,便归整出来摆上酒桌,做为贵宾席使用了。 座中多是年轻人,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俗,又是与王爷们共坐一席,不用说也知道,应都是些家世不凡的子弟。 一道道注目礼迎面而来,依晴只有微笑敛衽,低眉顺目跟随郑景琰先走去向寿王袁聪行礼请安,接着是越王和湘王,然后再退后几步,对着整桌人深深行了双福礼,众人看着她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那身段柔美曼妙,犹如和着节拍翩翩起舞般,看的人是眼‘花’缭‘乱’赏心悦目,依晴心里却是腹诽不已:尼玛这朝代规矩太坑娘了,‘女’人在男人们面前要行这么多的礼,好得本夫人平日注意锻炼身体,瑜伽、‘女’子防狼术坚持练着,不然哪有这等腰‘腿’功夫跟这玩蹲下起来? 接下来是敬酒,席中三位王爷,袁聪虽然年纪不算多大,但他胜在辈份高,因而凡事都得经他那儿过来,依晴执壶斟满酒,郑景琰待要去端拿酒杯敬献上去,袁聪却拦住他: “依晴诚心诚意敬我,你凑什么热闹?我与你喝再多也是没意思,让开让开,依晴来!我二人喝三杯!” 湘王袁广看了看依晴,笑着对袁聪说道:“皇叔,一杯就够了吧,温国公夫人一会还要与我们几个喝,别在你这儿就醉了!” 袁聪此时微有醉意,他双颊泛红,眸光深沉,一把拔开袁广,说道:“她若醉了,本王替她与你们喝!俗话说三生三世,三世情缘,我与依晴难得聚在一起喝酒,取个好寓意……你们可能都不知道,依晴未嫁给阿琰之前,我就认识她!所以说,我们也是有缘人!” 郑景琰无语,这人又开始犯浑了。 众人自然是要拍寿王的马屁,起哄着要看袁聪与依晴对饮,依晴安抚地瞧了郑景琰一眼,淡定拿起酒杯,含笑对袁聪说道:“依晴诚心敬王爷,满饮三杯!这第一杯,庆幸当日能与王爷相遇,王爷高贵端方,却虚怀若谷,对小‘女’子的失礼多有宽容;第二杯,感谢王爷为我夫妻牵红绳;第三杯,感谢王爷福康喜乐,阖家幸福美满!王爷,请!” 喝彩声中,依晴接连举起酒杯,全是一口闷,三杯落肚,掌声雷动,寿王还张着嘴在那里发呆,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成了给他们牵红绳的了! 郑景琰陪在依晴身边,眉开眼笑,好不得意――三生三世、三世情缘,应该说的是我和依晴好不好?关你袁聪什么事啊?要玩字眼游戏你哪比得我家依晴?这三杯敬酒喝下,依晴一通伶牙俐齿把寿王那点意思全给盖住了,人们眼里心里只有这‘女’子喝酒的豪爽劲儿,哪还记得你袁聪说了什么啊,呵呵! 不过,依晴啊,你可得悠着点,别玩得高兴喝过火了! 313.第313章 敬酒(二) 转头见依晴撇开自己走去敬越王和湘王,越王含笑说了句什么,依晴居然也跟他连喝三杯,郑景琰顿时觉得不好了:这‘女’人果然贪玩,又经不起人挑拔‘激’将,照这样喝下去非当场醉倒不可,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把舌根下压着的‘药’片给她。 座中俱是勋贵子弟,一个个衣饰华丽,表面上瞧着规矩守礼,像模像样,‘私’底下谁都不是善茬,全是军营中‘混’了几年出来的军痞子,依晴喝酒不打马虎眼,也不拖泥带水,颇有冲锋陷阵的气势,正合了他们心意,原本说好的只笼统敬大家伙一杯,此时这些厚脸皮的见依晴好说话,全打起了坏主意,执壶举杯就围拢上去,七嘴八舌说着各种客气话,依晴若将他们当好人看,待之以礼,非吃亏不可! 郑景琰忙赶过去,却见金家老四抢先到了依晴身旁,三两下推开边上的人,嘴里说道:“让开让开!关你们什么事啊?依晴嫂子这是专程为我金宝规而来!要喝三杯,只与我喝!” 有人不服:“都一块长大的,阿琰带了媳‘妇’儿过来就是与大伙儿认识认识的意思,凭什么撇开我们,只与你喝?” 金宝规道:“去去!我自有理由!” “什么理由?” 金宝规张了张嘴,依晴微笑道:“宝规兄弟快要成亲了,做嫂子的应该提前恭喜,这三杯酒我肯定要与宝规兄弟喝!这个,就是理由!” 众人哄笑,有人高喊道:“行啊,宝规兄弟,我做哥哥的,是不是也该提前恭喜你?好啊待会轮到我,我也敬你三杯!” 金宝规绷着脸,朝发出声音处瞪了一眼过去:“钱五,大碗酒大块‘肉’不够堵你那张嘴么?你等着!” 说完转过身来与依晴说话,怒容眨眼化为笑脸:“依晴嫂子,别理他们!今儿咱们喝这三杯,其中意义,你知我知,即可!” 一句话又引来阵阵嘲‘弄’嘘声。 金宝规不作理会,很认真地与依晴举起酒杯碰了碰,各自饮干一杯,待到第二杯却见郑景琰站到二人中间,拿着酒杯道: “宝规兄弟,你嫂子已喝了太多,再喝就醉了!我们夫妻一家人,我就是她,她即是我,这酒我喝了也是一样!” 金宝规推开他:“不行不行!谁要与你喝?别捣‘乱’,我只与依晴嫂子喝!” 湘王举着酒杯走来凑热闹,金宝规不买帐,依晴眼角余光看见那边越王正扶着寿王站起身,寿王一手撑着桌子,看着像是有些醉,若是他们也走过来那就更罗嗦了,忙给郑景琰递了个眼,笑道:“说好要喝三杯,那就得喝,咱不赖帐!宝规兄弟,来,干了!嫂子我祝你心想事成,早日娶回贤妻,夫唱‘妇’随,和和美美!” 金宝规大笑:“多谢啦!宝规谢过依晴嫂子吉言!喝!” “好!好啊!” 喝彩声中,金宝规和依晴接连饮干两杯,郑景琰便带着依晴又向席上所有人敬酒,连喝三杯,再让依晴向寿王和湘王、越王以及大伙儿告了退,然后护着依晴走出小‘花’厅,将她送到后院郑夫人身边,他自己还得回去继续喝着,寿王等人没走,他就不好先离开。 依晴算是小有酒量,前前后后喝了十几个牛眼杯水酒,大约算起来也就三四两酒,身上未觉特别异样,只是面红耳赤,体温较之前多高些罢了,依晴坐着歇口气,等‘花’雨将热开水晾凉,灌了两碗凉开水下肚,看见甜瓜熟得好,又吃掉小半个甜瓜,直吃得肚子鼓鼓的,跑去上两趟净室回来,就恢复正常了。 郑老太太却嫌她身上有酒气,不准抱宝儿,郑夫人便让依晴进内室美人榻上躺着歇会,依晴正暗自腹诽,可巧方表姐和赵姨母等‘女’眷过来与郑老太太、郑夫人闲话,依晴就随大伙儿一起坐着谈笑,却见翠香走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白少‘奶’‘奶’也在这院里厢房歇息,因与娘家太太在一起,她娘家太太没脸见赵姨母,她也就不好意思独自过来给长辈们请安,可她又想见少夫人一面,所以,就让人过来问,少夫人可方便?” 依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平日不得见面,今天既遇上了,便该聚一聚谈一谈,我出去见她……这院中不是有个小亭子么?你去,请白少‘奶’‘奶’在那里等着,我也不想进她们的屋!” 金家与简家有点亲戚关系,今天来吃喜酒的肯定不止庞如云一个‘女’眷,若是进了她们歇息的屋子,依晴纵然是国公夫人,那也还是排在晚辈份上,给其他长辈请安她无所谓,但庞如云么,见了都恶心,哪里还肯给她行礼问安! 依晴许久没见着庞如云,只听简贞娘说过,庞如云还是改不了的骄矜傲慢,爱摆谱端架子,但她如今在简家只除了占着个长房大夫人之位,说话已没有了份量,简家中馈归二房夫人管,庞如云生的儿子养在老太爷、老太太院子里,就连那个痴憨的‘女’儿也分了院子独自住着,派给教养妈妈带着,不许庞如云靠近。简贞娘的父亲明面里对庞如云相敬如宾,‘私’下却是当她不存在般,三名妾室如今个个有儿有‘女’,根本不用看庞如云脸‘色’,庞如云独自占着个大院,平日还不被允许走到老太太跟前去,那情形也就跟庞府里被圈禁吃斋念佛的余氏差不多。 而她的娘家庞府,父亲晋了礼部尚书,入阁是板上钉钉的事,两名兄弟也各自升了官,就连那在外做官的庞大太爷也受益不小,庞府形势一片大好,庞如云竟是没能够回娘家借得一星半点助力为自己壮势撑腰! 依晴没兴趣去研究庞府父子与庞如云之间何以能冷漠至此,想来大概那是庞家男人的传统风格吧,嫁出去的‘女’儿,有用则用,没用又讨厌的,那就真当她是碗泼掉的水得了! 不过庞如云确实令人厌恶得紧,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说的就是她!看着她憋屈,知道她过得不好,依晴只觉得心里痛快,没有半点怜悯的意思。 第314章 闺友 跟随翠香走到院中绿荫遮掩、颇显凉爽的小亭,简贞娘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看见依晴走近,简贞娘笑着迎上来,二人手拉手回到石桌边坐下,寒喧两句,简贞娘身边婢‘女’端了茶点上来摆好,两人便让各自的婢‘女’们到亭外荫凉处玩耍,然后一边抓了瓜子慢慢嗑,一边说着话儿,说的无非都是近日身边小事,也彼此问候到家中的老人小孩。(..info好看的小说) 大约一盏茶功夫,又有个丫环送上一大盘刚切开的甜瓜,说是大夫人让送过来的,给两位‘奶’‘奶’消暑。 依晴自然知道这大夫人是谁,没说什么,只看了看简贞娘,简贞娘微红着脸,轻声道:“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想是她让人跟着我罢,竟知道我与你在此,就让人送了瓜来……” 依晴笑了笑:“送来就吃呗你吃吧,这些瓜果之类我家祖母和母亲都只是尝尝而已,大多都落进我的肚子,刚才在屋里我就吃掉半个,如今可再吃不下了。” 简贞娘羡慕道:“素琴写信与我说了:你的命真好,温国公百般宠爱,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家老太太和婆婆也是如此疼爱,我但凡能得你一半福气,就满足了!” 依晴顿了一下,把手中绣着双蝶穿‘花’的绢扇往桌上拍拍:“好她个罗素琴,这样的话她也给我‘乱’传!看我下次还理不理她了!” 简贞娘听了,眼圈发红道:“都是一样的姐妹好友,这样的话,你能说给她听,我就听不得么?” 依晴意识到什么,忙解释道:“那个啥……贞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能与素琴谈夫妻间‘私’底下的事,却不想让我听了去,这表示你与她多亲厚,倒是嫌弃我了!” 依晴切了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又钻牛角尖!她那是怀孕的人,又受了伤,心情郁闷到极点,我前去探望,她先跟我说了房里的糟心事,我看她消沉低落,就给她说了那么几句,让她对自己有点信心罢了!” 简贞娘低头沉默着,半晌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够有信心?所以,我刚新娘,就由着婆婆给房里放了两个人!” “你……” 依晴气笑,感觉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简贞娘,你抬头看着我好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 简贞娘抬起头来,却是含了两泡眼泪:“是我没用,不争气,也怨不得你们看不上我!” 依晴彻底了,只得好言劝道:“当初我刚来到京城,你是大家闺秀,我是乡下姑娘,‘蒙’你不弃,与我做朋友,你善良温柔,端庄娴雅,好些礼仪我还是从你身上学来的,我哪有看不上你?我与你什么时候都是好姐妹!有什么事儿咱们好好商量,就别掉金粒子了!” 简贞娘噗的一声笑,两串眼泪反倒更快滴落下来,依晴无奈地举扇替她扇了几下: “你啊,这要让人瞧见,非得说我欺负你不可!” “原本就是!你若不说那样见外的话,我也不至于触景伤情!” 依晴瞪了眼,看着简贞娘‘抽’出丝帕拭泪,那柔弱模样让她想到王瑶贞,都是泪美人,两相比较,得出一个结论:王瑶贞哭哭啼啼却令人瞧着不顺眼,那是因为她的哭掺了假;而简贞娘素帕半遮泪痕,却又凝咽不发,这如果是演技的话,那可算是影后级别,我见犹怜。 “贞娘,你饶了我好罢?我刚才的话真的随口说说,没带什么意思!” 简贞娘笑着叹口气:“行了,我岂有不知道你的为人?家里受憋屈,在你跟前借机散散心罢了!” 依晴:“……” 这样也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辜小白‘花’已经变质,以后再不能轻易相信谁了! “白家书香传世,礼仪之家,你这么温顺贤良,谁会让受憋屈啊?” 简贞娘又叹出一口气:“我与素琴同一个月出嫁,她过了半年就怀孕有喜,这已算是快的了,婆母还想往她房里送妾室,而我至今毫无半点动静,家里婆婆对着我的脸‘色’,只要瞧见一眼,整天就难受得很!更不提她还会当着妯娌们的面,说这样那样的,我每天从上房服‘侍’婆婆用饭回来,自己什么也不吃,肚里都饱了!” 依晴也不由暗叹,婆婆媳‘妇’的问题,怎么就那么多呢? 想到自己家婆母,她再一次感谢老天的照顾,这天下间,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郑夫人了! 不过,还有个庞如雪,将来一定也是好婆婆,就不知道会便宜谁家姑娘了! “依晴,你看什么?在听我说话吗?” 简贞娘捡了粒瓜子扔过来,依晴回过神,忙笑道:“听着呢!你这不就和素琴一样的情况么?” “不一样,她可比我好多了!” “哦对,你家婆母比较厉害些,三个月,就往你们房里送人了对吧?” “是,陆陆续续的,到如今有两个良妾,两个通房。” 依晴看着简贞娘,戏谑道:“你丈夫‘艳’福不浅啊,他是独宠专房呢,还是雨‘露’均沾啊?” 简贞娘红了脸:“只因我肚子不争气,一直没有动静,婆母让我、让我安排夫君多往妾室们房里走动,我这里,就是初一十五……夫君疼我,倒是肯在我房里多住些日子,婆母知道后责怪,我也只好让他走去妾室那里!” “你这位婆母倒是个奇葩:才新婚期,你们夫妻俩新鲜劲还没过呢,就送来四个,加上你五个,她这是想把你丈夫折腾坏了吧?” 简贞娘怔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依晴说道:“你是真傻还是给我装纯良?你丈夫白知秋,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脸青‘唇’不红,腰身也不健壮,若说他是‘玉’树临风,‘弄’不好风大些就能把他吹走!你与他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体质如何,你不会不知道!就这样个人,还给安排四个妾室通房,让他每日留连‘花’丛间,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婆母怕不是白知秋的亲娘!而你,只顾着孝顺婆母,听从婆母的话替丈夫收纳妾室,好名声是有了,但你有没有为你丈夫的身体着想?” 简贞娘脸‘色’惨白:“那个……依晴!我自然是要为我丈夫着想的,他是我终身依靠之人!可是婆母……婆母也是为了我们,想让我们房里尽早有子嗣,婆母的话我能不听吗?” 依晴冷笑:“婆母的话当然要听,但你总不至于分不清好歹吧?你才十七岁,白知秋也不过二十出头,成亲一年两年不曾怀上孩子的人不计其数,夫妻俩又不会长久分离两地分居,急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知秋……怎么怎么了!” 简贞娘整个人都呆了,半晌方道:“依晴,你……也是夫君才告诉我的:夫君不是婆母亲生,他在白家排行第五,实际是、是公公的通房丫头所生!那位生母产后不久就病死了,公公便将夫君抱进婆母房里养大……” 依晴怔住:“倒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住,我就随口一说!” 简贞娘摇了摇头:“事实就是如此,不关你事。婆母她为人严谨,也很公平,我们房里放了人进来,其他两位哥嫂房里也是如此两位良妾,两位通房是婆母给的,若还想多要,婆母就不管了,想要,自己去挑去买!” 依晴无语了:合着简贞娘觉得她房里姬妾能与哥嫂房里的数量一致,是种荣幸?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味了:“简贞娘,你这是在提醒我:刚才我说了那么多对你婆母质疑的话,是对你婆母的不敬?” “不是的……” “是也无妨,只是有感而发,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简贞娘连忙摆手:“我说这些,只想让你再帮我确定一下:婆母是不是真的,对我夫君别有、别有用心!” 依晴笑了笑:“贞娘,你自己有脑子!” 简贞娘郁闷了,说道:“我脑子里是有些东西,一时明一时暗的,我平时想都不敢‘乱’想,可今日听了你的话,又觉得,那便是我平日不敢细想不敢深究的啊!我诚心求助于你,你就不能……” “对不起!” 依晴打断简贞娘:“我出来太久,得走了!有句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只是你的闺友,你过的好,我高兴,你过得不好,我也忧心,只是一件:我绝不敢掺合到你的家事中去!你已嫁了人,虽说没有管着府里中馈,但也是一房的主母,在娘家时,相信学过很多种料理自己房里的本事,你何用求助于我?你很聪明,只是不肯用脑子而已!” 说着话,依晴已起身走到亭子口,又回身对简贞娘说道:“提醒你一句:不是想有孩子吗?你看上去气‘色’不错,身体应该‘挺’好的,或许这么久没怀孕也不是偶然,你可趁着你丈夫沐休之日,与他同往千草堂去,寻一位管大夫,让他为你们把把脉,你可说是我让你去的,请管大夫的娘子为你做贴身检查……管娘子擅长‘妇’科,医术极好!别瞪这么大眼看着我,不就是诊个脉么?有病治病,没病可解‘惑’、可放心,又不损伤你分毫!” “依晴!依晴你等等!” 简贞娘追出来,依晴已走过庭院的鹅卵石小径,‘花’雨和翠香在游廊上接应她,依晴听到简贞娘的喊声,只是举手过肩摆了摆,头也不回跟随两个丫头走了。 第316章 隐私 再转回后‘花’园时依晴没顺着来路走,而是和‘花’雨饶有兴致地拐往另一条浓荫遮蔽、开满紫藤‘花’的幽静通道慢慢散步,边走边看,乐晴说这条林荫路是夏修平常最爱走的,曲径通幽,胜景颇多,处处赏心悦目,是个漫步暇思的好地方。(..info) 依晴想起来,去年就是在这条路上遇到陈博元的,那时候陈博元居然比她还熟悉自己娘家宅院,想来也是个自来熟的主。 念及陈博元,依晴不由得回想这一年多来,自己回娘家许多次,差不多每次都能遇见或听到这位状元郎,按说陈博元被先帝钦点为状元,进了翰林院,那可算是新贵,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且他叔祖父是朝廷三品大员,在京中很有声望,他不常跟在叔祖父身边经营自己的人脉,却时常跑夏府来走动,和六品官员夏修平‘混’在一起,真有点‘弄’不懂他是什么心思。 对于辩识人的品质优劣,依晴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通过数次观察,她觉得陈博元为人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君子,自己与他无缘,若是乐晴没有湘王这档子事,她倒是想提醒妹妹考虑一下陈状元,只可惜…… 树枝上跳跃鸣唱的小鸟打断了依晴的沉思,她抬头看看从‘花’荫缝隙中漏进来的灿烂阳光,忍不住失笑: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十足的姑婆思维模式! 走在前头的‘花’雨抬手朝枝头吱啾‘乱’唱的鸟儿挥动粉红帕子,鸟儿们朴楞着翅膀全飞走了,周围安静下来,依晴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前方不知哪里传来‘女’子的啜泣声和男子略显焦灼的安抚声,依晴和‘花’雨一楞,顿住了脚步,依晴压抑着内心惊诧做了个手势,主仆二人轻手轻脚走下曲折游廊,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一大丛浓密的‘花’树,透过枝叶缝儿朝‘花’树那边窥探。 这真叫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花’树那边站着的,竟然是依晴刚才琢磨到的状元陈博元,而坐在他对面以袖遮面轻声哭泣的,是罗素琴的妹妹罗‘玉’琴! 依晴呆住了,好家伙!传说中的男‘女’‘私’会啊!这事儿突然间就发生在眼前,虽然依晴自诩灵魂强大经受得住,可想想这个朝代这种环境,还是把她吓得不轻!毕竟这对男‘女’一个是世兄,一个是世妹,和夏家关系都极好,若让不省心的人看见又散播出去,坏了他们的声誉,夏府人也不好受,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算什么回事啊?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又什么时候跑到这个地方来? 倒是很会选地方,这个寻常纳凉之地,底下铺着长形平坦大青石,摆放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周边青藤绿蔓以及‘花’树缠绕遮蔽形成天然屏障,游廊就打他们后边过,如果他们刚才没发出声音,依晴和‘花’雨肯定不能发现这样一个小天地! 依晴朝‘花’雨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丫环是信得过的,出去了不会随便‘乱’说‘乱’传,但到底是属于别人的隐‘私’,依晴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花’雨悄然退开,走了五六步回到游廊下,两边看看,寻了个稍远些的地方坐下,明着是等依晴,实则是在望风。 依晴汗了一个,人家做强盗需要望风,自己好奇偷听也专‘门’有人望风。 其实也不是存心想偷听,她倒是想提醒那边两个人:哭泣声太大了,男子说话的声音也不懂得压制些,走在游廊上就能听见……在夏府约会并不安全,特别今天有客人在园子里‘乱’走,若还让夏老太太的人偷窥去,那就更不好了,赶紧撤退散开是正经! 正寻思怎么办好,‘花’树那边的陈博元说话了,声音依然清雅好听,却是稍带紧张,失了那份从容淡定: “罗妹妹,此处不宜久留,孤男寡‘女’的见,有损你闺誉……你擦擦眼泪,咱们还是回去了吧?” 罗‘玉’琴抬起头看着陈博元,满脸泪珠犹如梨‘花’带雨,哽咽道:“自三月白马寺相遇,‘蒙’状元不弃,陪我在寺后观赏桃林,状元又殷勤为我解困‘惑’……我如今只想着你一人,你的诗只要是流传出来,每一首我都能倒背如流……我真心对你,你为何不能同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是我言行姿容不及别人么?你说,我改了便是!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做到!” 陈博元连连摆手,脸‘色’既尴尬又无奈:“我、我没有……唉!罗妹妹出身名‘门’,乃大家闺秀,天生丽质,姿容一等!你不需要为谁改变,何苦要改变呢?你只要保持住自己的纯真良善、活泼开朗,便是最好的!” “既然说我是最好的,为何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何在白马寺与我同游,陪我说那么多的话?” 陈博元吸一口气,像患了牙痛病:“这个……” 依晴伸手捂住嘴,瞧见陈博元俊秀的面庞神情无限酸苦,额上汗水滴落,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觉得好可乐! 状元啊,你这是搞哪样?把妹又不想负责任,知道后果了吧? 只听见陈博元道:“罗妹妹,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再仔细想想:那次在白马寺,是我先到的桃林,我独自一人赏景,你何时跟着我,我没有察觉,你主动来问我话,我自然是要答的……我在乐儿妹妹的悠然小筑见过你,你是乐儿的朋友,我便将你也当成妹妹一般看待!后来又是我送你回寺院里,山雨过后路滑难行,我还搀扶你一段路!你可以想一想,我们当时除了说过话,我对你可有失礼之处?罗妹妹,你是个好姑娘,将来自会寻到你真正喜欢之人!” 罗‘玉’琴哭道:“我真正喜欢的人就是你!为何你不能喜欢我?” 陈博元大概是耐‘性’用完,也意识到总这样纠结下去不是办法,便收起温和态度,语气绝然道:“因为我不能喜欢你!我湖州老家那边,有定了亲的未婚妻!” 第317章 教训 罗‘玉’琴不哭了,怔怔道:“不可能!我问过乐儿,她跟我说了你和你父母家人的情况你根本就没有定亲!” 陈博元沉默了一下,呵呵冷笑:“乐儿只是我世妹,我家中父母长辈为我定亲,家书只‘交’到我手上,又没给乐儿看过,她如何能知道?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罗妹妹,你该相信我的话!我言尽于此,罗妹妹不走,我只好先走了!告辞!” 陈博元朝着罗‘玉’琴揖了一揖,轻拂袍袖转过身去,雨过天青的袍角翩然一闪,石桌边就只剩下罗‘玉’琴一个人。.info[] 罗‘玉’琴见陈博元真的扔下她独自走了,心里无比难过,坐在石凳上‘抽’‘抽’嗒嗒又哭了一阵,到底是年纪小胆儿也小,不敢在这偏僻之地呆太久,擦干眼泪,也起身离开。 依晴松了口气,只等到罗‘玉’琴走远,才回到游廊下,和‘花’雨慢慢往后‘花’园走去。 一路暗想,也不知道罗‘玉’琴那小妮子什么时候对陈博元起了心思,从他们的话意里不难推测出,白马寺两人相遇、同游寺后桃林,很有可能是罗‘玉’琴故意所为,小‘女’孩倾慕状元郎,不惜主动追求陈博元,她身后应该有个狗头军师,必是夏乐晴无疑! 到底还是太稚嫩,罗‘玉’琴和夏乐晴一样,不过才十四岁,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不顾的,而这罗‘玉’琴显然‘门’坎还不‘精’,乐晴是为了帮她才把关于陈博元的情况都告诉了她,她情急之下,张口就把闺友给出卖了! 细究起来这也不算什么,至少不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陈博元沉默的那一瞬,依晴看到他脸‘色’变了一变,大概是不高兴乐儿把他的情况随便告诉别人吧? 再想到另一件,依晴也不禁顿了一下:她相信乐晴不至于太傻,若是因为信任闺友,把陈状元差点就与依晴议亲的事也说出去,那丫头就该被拎耳朵了! 回到后‘花’园‘女’眷们所在的绮霞轩,众人已经入席用正式的午饭,乐晴见依晴回来了,笑着要拉她去‘女’孩们那桌,依晴先和赵姨母、方家表嫂和方表嫂说了几句客气话,跟着乐晴去到‘女’孩们的席位看了看,见罗‘玉’琴只是神情略显低落萎靡,大体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便放了心,借口去拿果酒,拉着乐晴出来,走到池边一处繁茂‘花’树后头,四下里瞧看无人,姐妹作了一番短时谈话 “乐儿,陈家哥哥时常来我们家做客,今日想必也是偶然登‘门’,他向来守礼,罗‘玉’琴今日也是有她母亲相伴而来,可他们竟然孤男寡‘女’在那边小角落‘私’会,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是你张罗出来的?夏乐晴,你胆子真是够大的啊!这其中稍有不慎,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关系到好几个人甚至几个家庭的声誉,你能担当得起吗?” 乐晴小脸一白:“姐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正好从那边路走回来,听见并看见他们了!我没有惊扰他们,却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话!你想一想,如果是咱们府里老妖婆或是三婶娘的人走过看到,人家会替他们保密吗?” 乐晴脸更白了:“我、我让人守着前边两边路口,倒是没想到后面……后面那条路‘阴’沉沉的,平时只有爹爹走,你干嘛要走那边?” “你!” 依晴气道:“你自己顾头不顾尾,反来怪我?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将军能够责怪敌人从背后或别的地方搞偷袭吗?你没有那谋略,就不要瞎揽事儿!还有,陈家哥哥的情况,你给‘玉’琴说了多少?凭什么给人‘玉’琴打保票,说陈家哥哥不曾定亲?” 乐晴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是‘玉’琴求我,她求了好几次,她是好姐妹,那么喜欢陈家哥哥,与我说到陈家哥哥就哭个不停……我看她实在用情太深,就想帮帮她。一则,‘玉’琴品貌上佳,配得陈家哥哥,而陈家哥哥温文谦和,‘性’情极好,我想着他们两人应该能合得来,便给‘玉’琴寻得几个机会,每次陈哥哥来我们家,我都告诉‘玉’琴!陈家状况我只是说了个大概,太细的我也不知道,那个,除了说陈哥哥没定亲,其它的我可都没告诉她!” 依晴瞪了乐晴一眼:“怎么?你还觉得有功了?才吃几碗饭,就帮人牵红绳,认为自己很仗义是吧?你只为了罗‘玉’琴,可曾想过陈家哥哥的感受?人家做媒,尚要讲究一个缘字,两边都跑去问过,双方愿意那才能作伐凑成一对一双!瞧瞧你都怎么干的?我可以断定,你让人骗陈家哥哥过去,绝对不敢说是罗‘玉’琴在那里等着他!否则他不会去,这不是瞎凑和吗?” 乐晴抬起头眨眨眼道:“肯定不能那样说,否则就成‘私’会啦,陈家哥哥自然不会去!我只说是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他!” 依晴懒得跟她深究下去,只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 乐晴又垂下头:“原先只是想做好事,帮帮‘玉’琴,可如今听姐姐这么一说,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这样冒失了!” “朋友是要相互帮助的,那也要看什么事,譬如姻缘,如今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能随便帮得的?若是让罗家伯父伯母知道,只会更加怨怪你自作主张,坏了‘玉’琴的名声!你自己都还没嫁人呢,能懂得多少?情缘之事向来如此,局中人唯有独自承受独自面对,外人帮不了忙!像‘玉’琴这桩,你就是帮了倒忙!你知道吗?陈家哥哥方才断然拒绝‘玉’琴,一个‘女’子被人当面拒绝,该有多狼狈多痛苦多伤心?只怕日后要消沉一段时日不敢论姻缘了!如果你不擅作主张答应帮她,而是由着‘玉’琴求助大人,由大人们去牵线去两边问话,就不至于如此了!小时候刘妈妈告诉过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与你说过: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抛一片心!这些话,都是警世良言,咱们须得谨记在心里头!闺友之间要以诚相待,但你也要看看,对方担不担得起你的诚心!当然我这只是打比方警告于你,‘玉’琴应不是那等心机深重之人,她那样做只是情急之下无心所为她告诉了陈家哥哥:是你夏乐晴在帮她,所以她才能够多次‘偶然’遇见陈家哥哥,包括三月白马寺一游!你平日里听到陈家哥哥与爹爹的对话,转脸就去告诉‘玉’琴,还咬定陈家哥哥未说亲……你知道陈家哥哥听了之后是什么表情?他看起来很难过又生气,他虽然喜欢你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可不一定喜欢你如此多嘴!” 乐晴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姐姐,我错了!” 依晴看着乐晴这样儿,内心微涩,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一想到妹妹日后有可能过上的那种生活,便只能咬牙端着脸不动摇抓住机会就得狠狠敲打教训乐晴,绝不能手软心软,若再由着她这般天真无防、率‘性’而为,指不定以后还会引发出什么‘乱’子来! 第318章 出嫁 乐晴的‘花’宴过去几天,夏府忽然接到一道圣旨,大致意思是:夏修平兢兢业业,勤于部司事务,上体察其‘精’诚勤勉,堪为表率,特给予连升三级,以为嘉奖! 当了一年多从六品的户部掌事中,新鲜劲还没过完呢,眨眼间就又升为五品户部员外郎,夏修平自己都晕了半天,等回过神来面对众亲友同僚恭贺,顿时狂喜莫名,大摆酒宴与宾客们尽情畅饮,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夏修平只是一斤多的酒量,那天在酒席中与宾客们应酬周旋一整天,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酒,他偏就没有醉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依晴自是早知道父亲会在近期内升官皇家子弟非要娶夏家‘女’,夏家却一不是世家名‘门’,二不是望族显贵,夏修平官位又太低,只好这么办了,找借口给升个官,抬高些未来王妃娘家地位,看起来大家都有点面子。 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细想起来很可笑,但因其中利益关系实在太大,世人除了眼红忌妒羡慕,竟是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不妥的。 得了喜报,长‘女’长婿自然也要备份礼物恭贺娘家父亲升官,依晴随郑景琰来到夏府,看见夏修平那喜形于‘色’、‘春’风得意的样子,很是无语,郑景琰笑着说道: “人生在世,各有追求,作为男子谁不想平步青云一展雄才?你别小瞧岳父,他也是有抱负有才华的!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岳父能够阔步朝堂,领衔能臣!” 夏依晴轻哼:“就他?有那可能吗?他早就想升官,这个是真的,但除了喝酒‘吟’酸诗夸夸其谈,我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真本领!” 郑景琰笑着摇头:“那是因为你对岳父一直有成见,我时常与岳父谈话,知道他有真才实学,岳父做过县丞、县令,知民情解民意,又在下边官场行走经营多年,积攒下许多经验,这些资历可是很有价值的!” “照你这么说,我父亲升这个官倒是名副其实?” “呃,总比那些靠贿赂升上去的好多了吧!” 谈论做官,依晴不免想起郑景琰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便看着他问:“阿琰,你不是说你不想做官吗?等皇帝坐稳江山,四海清平,你就回家来陪我,如今皇帝登基都一年了,你还是要整天跟着皇帝,比人家正经朝官还忙!” 郑景琰顿了一下,苦笑道:“依晴,你常抱怨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如今也深有感触身在权势中心,不是那么容易‘抽’得出身来的!朝政是稳定了,四海内也未见有异动,但毕竟是刚登基不久,皇帝雄才伟略尚未能施展一二,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我做闲人。.info我外祖父,他也不赞成……” “意思是说,你也要升官加爵了?” “呵呵,你不是从侯夫人晋为国公夫人了么?我其实,一直主持内阁,掌令朝纲,代领宰辅一职,怕你不高兴,没敢与你说实话!” 依晴睨他一眼,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你哪里肯功成名退?我早有心理准备了,也不巴望你整天守着我们,只希望你保重自己,天下是袁家的,不独你一人食君之禄,别太‘操’劳,你若累坏了只有我和家里长辈心疼……还有,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比我懂得多,要小心点!” 郑景琰伸手揽住依晴的肩,含笑柔声道:“放心吧,我自有考量,非是我喜好权势,未到时机退出罢了……我们都会好好的,你要相信为夫的智慧!为夫答应过你:相伴一生,许你一世安乐,总要办得到!” 夏府升官喜宴之后,依晴又陆续参加了几场‘花’宴和喜宴寿宴,正值大热的天气,对于这些场面上的应酬十分不感冒,偏偏如今温国公府能出‘门’应酬的‘女’主人只有她一个,郑老太太是不用说了,郑夫人也不肯离开家,唯恐离了宝儿一步,孙子哭闹起来她听不见委屈了他。 八月初,依晴领着张妈妈和几个大丫头开始收集准备做月饼的香料,有些馅料需要提前腌制,把握好时辰,做出来的月饼才够鲜香美味。 初三收到一张喜帖,依晴打开一看,原来是越王府迎娶忠烈伯府的王瑶贞小姐,婚期在八月初十。 依晴掐指一算,原来先帝孝期满一年了呢,难怪越王可以纳妾了。 不由得暗自切了一声:不就娶个侧妃吗?搞得这样像模像样,连国公府也递上喜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王妃呢! 腹诽未已,‘花’雨又将一张喜帖递过来,却是忠烈伯府的嫁‘女’喜帖。 好嘛,一场喜酒两头吃,新郎新娘家都得送礼! 把喜帖拿给郑老太太和郑夫人看,郑老太太道:“瞧这喜帖上的称呼,这是当成亲戚了呢!晴儿,你就去吧,备两份厚礼,先去伯府,然后随新娘去王府再怎么说,忠烈伯从前也曾是你公公的下属,人家看重情份,咱们也不好薄情!” 依晴嘴上答应着,心里对王瑶贞这朵奇葩真算是佩服到顶了。 换作是自己,若与哪个男子纠缠拖拉几年成不了夫妻,躲都来不及,她却还能够淡定自然地把喜帖发到郑家,把郑景琰的夫人她的情敌变成送嫁亲友团……果然各人脑回路不同,做出的决定令常人料想不到。 郑景琰听见这事,也很无语,对依晴说道:“就算是做王府侧妃那也是妾位,你这身份……不想去就不必去了!” 依晴笑道:“这可是国公爷你说的哦,我还真不愿意去!身份的问题另说着,我与新娘既不是好友又不是亲戚,差点还成仇了你别忘记了啊,她派青荷给我下过‘药’的!这种关系怎么能够给她送嫁?在我们家乡,唯有亲戚或是闺蜜,才肯作为陪嫁亲友跟随新娘‘花’轿去到男方家!” 夫妻俩商量过后,王瑶贞出嫁那天依晴果真没去吃喜酒,只让杜仲将两份贺礼分别送至忠烈伯府和越王府,她自己则跑回娘家玩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在老太太面前只管说两府都去过了,人客来得倒是多,却杂七杂八不认识,喜堂上‘乱’糟糟没什么好玩的。 319.第319章 晦气 依晴不知道,她敷衍老太太的这些话,最后一句竟不幸而言中:王瑶贞的喜事办得确实极不顺利,从娘家哭着出‘门’,结果到了夫家,又大哭一场! 事实上,从备嫁至今,王瑶贞就没有哪一天省心好过,也没有哪天能够真正欢笑开怀、安安心心养出好颜‘色’,以待出嫁之时,穿上嫁衣‘蒙’上红盖头的新娘宾客无缘得见,身边人却是知道,新娘清减消瘦,气‘色’不佳。 她并非喜嫁,懿旨赐婚,不得不嫁! 原以为放弃了琰哥哥,终究能得到越王爱重,越王以王妃之位迎娶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因而她是有所期盼的,可谁知道,越王表现得那般深情款款,到最后竟然只是给她一个侧妃名份! 她不甘心!可此时回头已经迟了,景哥哥,再不会原谅她! 她这里够伤心憋屈的了,王耀祖却还要寻根究底,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桩亲事为何越王也来‘插’一杠子?王瑶贞没法回答,梁氏母‘女’偏在边上拔火浇油,梁氏皮笑‘肉’不笑地告诉王耀祖:我慢慢想起来了,那天在宫里听到皇后娘娘说,越王是问过咱们家大姑娘的,而且,王爷还给过定礼,在大姑娘手上! 这一下,王瑶贞更加解释不清了,王耀祖震怒过后,便是沉默,接着就病倒了,直到王瑶贞出嫁之日才勉强撑着身体出来接待客人,送‘女’儿出‘门’。(..info) 王瑶贞恨死了梁氏,更看不得王桂贞、王兰贞那得瑟样子,趁着孟‘玉’峰进府来探望王耀祖之际,王瑶贞亲自给孟‘玉’峰上茶,含泪历数王桂贞姐妹种种险恶‘奸’诈,又拉起衣袖‘露’出一截白雪皓腕给孟‘玉’峰看,那上边的掐痕触目惊心,王瑶贞说,这是梁氏的手段,有其母必有其‘女’,望孟将军仔细思量,为你‘女’儿着想,切莫上当,娶了这等虎狼‘女’子,只怕家中永无宁日! 那孟‘玉’峰也是个死心眼的,一朝对王瑶贞上了心,便永远当她是个极好极好的良善‘女’子,即便无缘,也还是宁肯相信王瑶贞,回到家便对母亲抱怨,大有悔婚的意思。 那梁氏母‘女’知道了这事,岂有不恨的?母‘女’三人在乡下生长,言行举止虽然稍嫌粗鲁,本‘性’也不坏,却是爱憎分明,若被招惹上火了,那是绝对的有仇报仇有怨申冤! 王桂贞那么喜爱孟‘玉’峰却被他嫌弃,亲事都定下了还想退,她是痛怒‘交’集,拿孟‘玉’峰没办法,就冲着挑拔离间、坏人姻缘的王瑶贞来,姐妹做不成了,那就做仇人,势不两立!梁氏和王兰贞自然站在王桂贞那边,每日对着王瑶贞大声小声痛骂不止,忠烈伯府战火迭起,不停不休,便是王耀祖出面也没办法阻止,那梁氏彪悍大力,‘性’起时王耀祖也压制不住她,直被气得心肝死痛。.info[] 王瑶贞自小在京城长大,身段纤细柔弱,行为礼仪周全,自是没有力气也不会与梁氏母‘女’那般口出恶语、泼悍对骂,她只是动了动笔,以王耀祖的名义给孟‘玉’峰发帖,请他过府一叙,那孟‘玉’峰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梁氏母‘女’围着王瑶贞,指手划脚、恶声恶气痛骂不止的场面。 在孟‘玉’峰坚持之下,孟家最终退了亲,王桂贞又气又恨又痛,在王耀祖吐血之后也昏倒在地,病卧‘床’上直到王瑶贞出嫁这天也没能起来。 梁氏以照顾生病的‘女’儿和儿子们为由,直接撂了挑子,打死不肯主持王瑶贞婚事,王耀祖只得请了族中嫂子弟妹过来料理喜宴,族中‘女’眷们倒是热心,一来就来了十多个,七手八脚,意见不合便各干各的,加上王兰贞故意捣‘乱’,最后是每样事情都安排不下来!外院归男人们管倒还过得去,却是苦了后院的‘女’客们――茶席缺茶水果品点心,筵席没能及时摆出来,洗手歇息之地又脏又‘乱’,‘女’客们报怨不已,甚至有人到王瑶贞面前诉说主家的不是,王瑶贞又焦急又羞愧,身为新娘子却是动弹不得,唯有伤心垂泪的份。 ‘花’轿抬出娘家‘门’,本以为晦气就此退散,谁知进了越王府,也不知怎么‘弄’的,新娘子竟然在送入‘洞’房途中跌了一跤,脚崴了,太医给上了‘药’膏,叮嘱说三至七天内不宜‘乱’动,否则影响疗效,越王体谅新娘,让她好生养伤,自己则到别的‘侍’妾房里去歇息。 这可是新婚之夜啊,新人哪有落单的?王瑶贞面对着一双流泪的红烛,自个儿也哭了个昏天暗地。 新娘子不小心崴了脚未能如期‘洞’房‘花’烛,这种事情一般人是不会散发出去的,夏依晴却在王瑶贞新婚第二天就知道了,听到云屏禀报,依晴再次幽怨郁闷:王瑶贞啊王瑶贞,你能不能再脸皮薄一点吗?别特么地动不动就想拉我家景哥哥下水好不好? 她喝完杯里的水,问道:“今天国公爷在家,好像就在前头书房,他可见了青荷?有什么应承吗?” 云屏笑着摇头:“少夫人忘了?自那次王姑娘不打招呼地就过来,还硬要跟着少夫人去湘王府赏‘花’,回来国公爷又再三吩咐‘门’上的管事:以后忠烈伯府的人来,一定先禀报过少夫人,少夫人让进就进,不让进,就打发了!” “哦,那你刚才说青荷……” “青荷在大‘门’外,没让进来!甘松也没有及时禀报,是因为国公爷在前头听见‘门’外吵闹,问明原由,直接叫人把青荷打发走了!我在二‘门’上对看帐册,婆子们跟我唠叨了几句才知道的!” “国公爷没给她‘药’吧?” 云屏道:“少夫人,当然不能给了!咱们这可是堂堂国公府,又不是她家‘药’铺,但凡得个‘毛’病就来讨‘药’,有一就有二,以后还没完没了了!” 依晴瞧着云屏道:“好丫头,咱们是这么想,抵不住男人们会怜香惜‘玉’啊!我是担心你们国公爷脑子一糊涂就给了,毕竟人家这是新婚燕尔,却崴了脚消减了喜气,偏她又只信任你们国公爷,觉得国公爷配的‘药’才最好,宫里的太医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 云屏撇嘴道:“瑶贞姑娘也真是的,怎么能够这样呢?表面上看着是讨个‘药’,可若让王府的人知道了,还不得把咱们国公府记进心里了?为什么王府的侧妃受了伤只管去找你们温国公府拿‘药’?王府难道没有好‘药’?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啊?唉!真‘弄’不懂,她是没想到这层呢,还是故意的!” 依晴冷笑一声:“不管她怎样,只当她是个蠢物,脑子坏掉了!从今往后我们不认识、不搭理她就是了!” 第320章 请医 青荷红着眼睛回到王府,见着王瑶贞就抹泪道:“温国公府的奴才们好可恶,拦着我不让接近大‘门’,又不给通报。(..info好看的小说)” 王瑶贞蹙眉道:“经去年那次京城之‘乱’,郑府里原先那些守‘门’的多数已死,新换上的本不大认得我们,怠慢也是有的!你没见着甘松吗?或者杜仲也是可以的啊?” 青荷哭得更厉害了:“甘松他……刚好从外头回来,他好狠的心,见了面当不认识,我求他带我进去,他却把我甩往一边,眼睁睁看着几个守‘门’的奴才恶声恶气赶我走也不作声!奴才们说是温国公有客,‘门’外吵吵闹闹不成体统,拿着鞭就‘抽’过来!姑娘……侧妃您看,我手上不小心让鞭尾‘抽’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王瑶贞看着青荷手背那道清晰的红痕,给气得不轻:“该死的奴才!打狗也该看看主子,竟敢打越王府的人!等着,哪天看我不剥了他们的皮!” 骂完,想到景哥哥明明在家,却不肯出来见见青荷,了解一下自己眼下的苦楚,不免有些懊恼:“你可听清了?景哥哥真的在家?” “在的!那些奴才都说了:温国公正在前厅待客,嫌‘门’外吵吵,让他们赶人的!” 王瑶贞咬‘唇’:“那,你可将我受伤之事告诉他们,教他们去说给国公爷听?” “说了啊,我说得很大声!说我们姑娘受伤了,伤得很重,国公爷是知道姑娘体质的,求国公爷给配些‘药’膏!奴才们进进出出,大‘门’半开着,就算他们不禀报,国公爷既然能听到‘门’外吵闹声,定也能听到我的话!可是他没有‘露’面,却让奴才们拿鞭子赶我走!” 王瑶贞脸上浮现一缕忧伤,半晌叹出一口气来:“我如今嫁进王府,再无可能做他的‘女’人,想是他已对我失望,恨我了呢!” 一直不作声的柳烟轻声问道:“侧妃,那这‘药’,还换不换?” 王瑶贞皱眉看着自己那只被包裹得像粽子般的脚,说道:“换!一定要换掉!这个‘药’用不得!昨天走回‘洞’房时,我感觉到有人在后头踩了我的一点裙裾,怎么能如此巧合?好好的游廊,偏就那地方边上缺了护栏,害我直接跌下去……我那一跤跌得不明不白!那位给我治伤的太医肯定有问题!原本没那么痛,让他双手一阵‘乱’按‘乱’掐越发痛了,是我赶紧‘抽’回脚,不然脚骨都要折掉!他给我上的‘药’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昨夜我太累睡着了,醒来只觉痛得钻心……偏偏景哥哥生气了不肯给我配‘药’!青荷,你再出去一趟,立刻请千草堂的大夫来,重新给看过,重新买‘药’包扎,我不能用王府的‘药’!我如今知道了:王府一直都是那位容侧妃掌管中馈,上次在湘王府见着容侧妃,瞧她那面相,绝非好人!我们须得时刻提防着她!” 青荷和柳烟相互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位容侧妃的面相可是跟自家姑娘有六七分相似啊,真的像嫡亲姐妹一般,要说容侧妃不像好人,那她们姑娘……两个丫头同时低下头:不好的是别人,自家姑娘自然是好的! 嫁入王府规矩多,首先陪嫁的丫头仆‘妇’有定例,不能超过四个,王府婢仆如云,不缺人手!这样做是为提防来历不明的奴婢‘混’进王府,所以侧妃未嫁进来之时,院子里就配备好所有得用的人:房里四名一等大丫头,站房‘门’外四名二等丫头,还有两位嬷嬷,院子里十几个使唤丫头,另外还有洗衣、烧水、抬水、扫地各种粗使的婢仆,算起来得有三十个人,这些人全是经过容侧妃选送过来的。.info[] 王瑶贞经过昨夜那一跤,对容侧妃提防上了,容侧妃给的人一概不许进屋,只留陪嫁丫头青荷和柳烟轮流守着自己,另外两位陪嫁妈妈,一个是‘奶’娘,一个也是自小就跟着她的,她们俩就负责看‘门’,并检查送来的吃食。 王府的婢‘女’是经过训教极懂规矩的,见新来的侧妃不用她们,虽然焦急却不敢作声,而嬷嬷们在王府呆的时间较长,有些体面,就直接朝王瑶贞发问:“可是奴婢们做错了什么?若是错了,还请侧妃给指出来,奴婢们甘愿领罚!” 王瑶贞也不解释,只让她们退下,安心在廊下待命,若有事使唤,自会叫人! 她才是这王府里的侧妃,真正的主子,岂能容得奴婢来问自己话? 想起夏依晴在郑府里那般恣意骄纵,尚且不肯用那府里的人,身边服‘侍’的贴身丫环尽是赔嫁来的,老太太给的如意和钟妈妈被她打发到涵今院去守空院,池妈妈虽然能在她跟前,却是常常被派出去做些跑‘腿’传话的差,王瑶贞觉着,夏依晴那样做是对的,她没有温顺地听从方郑氏安排,而是端起少夫人的派头自行其事,结果她果真就没有吃什么亏! 夏依晴那贱人虽然‘混’帐可恶,这法子却‘挺’好,王瑶贞不介意效仿一二! 容侧妃是死去的庚皇后为越王挑选的,不过是个六品官‘女’儿,自己可是一等伯爵嫡‘女’,还是当今皇后亲自赐的婚,同为侧妃,品级相等,但比较起来谁出身高,谁落了下风,明眼人一看就知!凭什么样样事非得听从那容侧妃的? 就算容侧妃目前掌管着中馈,她派来的人不合自己的意,自己就有权不要!等伤养好了,再重新亲自去挑选合心水的人! 王瑶贞向来能够自己拿定主意,又在心里细细想过一遍,才招手教青荷柳烟近前,主仆三人说了好一会悄悄话。 之后青荷赶去千草堂请大夫,不想千草堂的坐堂大夫出诊去了,青荷等了又等也不见人回来,看看已过午时,再没有时间耽搁,无奈之下,青荷只得赶往另外一家‘药’堂,问请得一名惯看骨科的,带回越王府。 按说王府规矩不小,青荷一个婢‘女’不可能独自一人自由进出王府,但她有银子,大清早上地就拿银子四处打点,便有一名王府里的妈妈悄悄引着她去走那西侧后角‘门’,第二次出府就识得那条路了,‘门’上没人守,自己拉了栓就走,可带着大夫回来那后侧‘门’却落了栓进不去,无奈,青荷只得又带着大夫去到王府大‘门’,那大‘门’上的人岂是轻易让外人进府的?青荷费尽口舌,说自己是新侧妃身边陪嫁大丫头也无济于事,人家哪里认得她啊?正争执吵闹着,却见越王从‘门’里走了出来! 青荷忙给王爷行礼,越王是认得青荷的,看见她站在大‘门’外,想必是从外头刚回来,身边竟然没有个管事妈妈陪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道: “是王侧妃身边的青荷,你这是做什么?” 青荷是最擅长传话的,以前奔走于王瑶贞和郑景琰之间,这活儿她早就做惯了! 当下便低着头,带着些委屈将新侧妃的情况告诉给越王听:“回禀王爷:我们侧妃昨天跌了一跤,原本不是很痛,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位大夫诊看时用力按压了一下,之后就越发痛了,再涂了‘药’包扎上,今早起来侧妃的脚却是肿得厉害,也更加痛了!侧妃哭得可怜,说那位大夫是‘蒙’古大夫,教奴婢使钱到外头另请一位骨科大夫来诊看,想另外换一种‘药’试试,或许没那么痛!” 那骨科大夫给越王行过大礼,此时规规矩矩低头站到一边去等着。 越王又问道:“此事怎不禀报容侧妃?” 青荷答:“回王爷:我们侧妃说,昨日走回‘洞’房时,容侧妃一直陪在边上,是我们侧妃自己不小心跌下走廊,原不知道那处廊沿坏掉了,我们侧妃恰恰从那缝隙栽下去,所以才‘弄’伤了脚,怪不得谁!昨日王府办喜事客人很多,容侧妃忙前忙后的,够辛苦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容侧妃!” “唔,王侧妃还是那样,善良懂事!” 越王沉‘吟’道:“王侧妃嫁过来之前应是学过王府规矩,应知王府从来看病只请太医,便是需要从外头请大夫,也得一步步来,她没告诉你这些吗?王侧妃院子里又不是没人,你是侧妃身边亲近的,何需你到处去跑?也不带个嬷嬷,竟也没人拦着?真是奇怪!你……唉算了算了!既然请来了大夫,那就去看看吧!本王也陪你们过去,顺便瞧瞧王侧妃!” 青荷心里跳了一跳,垂头轻声道:“我们侧妃也一直念着王爷呢!因‘腿’上太痛了,侧妃本想让人给王爷递个信儿,却是、却是不敢吩咐边上的几位姐姐,而我和柳烟,又不太熟识王府,不知王爷在哪里!” 越王看了看青荷:“侧妃是主子,如何不敢吩咐婢‘女’?” 青荷咬牙把主仆几人商量好的话说了出来:“昨夜侧妃因见房里人多,怜悯我和柳烟几个跟着她一整天,便让我们先回房歇息,可半夜里侧妃想喝水,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 越王蹙起眉头,朝边上垂头站得跟个木头人似的大夫看了一眼,淡淡说道:“你领着大夫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是!” 青荷福了福身,引着那位大夫朝王瑶贞居住的芳园走去。 第321章 小胜 越王原本是要出‘门’的,他忽然想起有件小事未了,派手下人去也是可以的,但亲自去办更有意思些,却在大‘门’口遇见青荷,一番问答之后,得知王瑶贞‘腿’伤这么严重,新娶的侧妃似乎还受了不少委屈,越王很是不快,没心情出‘门’了,转身回府,直朝容侧妃住的雅园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早有耳报神传话至雅园,容侧妃刚小睡起来,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让‘侍’‘女’梳头簪戴,闻听消息,先是吩咐‘侍’‘女’另外选一套更亮丽的头饰‘插’戴,把相配衬的衣裳拿出来备着,然后瞧着镜子里,对身后一位着宝蓝绸缎襦衫簪金戴‘玉’的中年‘妇’人说道: “荆妈妈,孩子们此时怕是午睡未醒,你去告诉‘奶’娘,赶紧把他们叫起,各自收拾好,立即带到我这儿来!” 那荆妈妈答应着走了出去,又一名衣饰与她差不多的‘妇’人从旁站出来,靠近容侧妃身后轻声道: “回禀侧妃:刚才大‘门’上又有个人来禀报,把那青荷说过的话背了个七七八八!那丫头倒是个狠辣不怕死的,她竟敢在王爷面前专‘门’提到那处缺漏的廊沿了!明里说着侧妃您的好话,那话里的意思谁都能听出相反的来!” 容侧妃将一朵镶宝石珠‘花’簪在鬓旁,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冷笑道:“你以为那王瑶贞真是个清白良善的?我让人打听过了:她做闺‘女’时就是个水‘性’扬‘花’不正经的,早年与咱们家王爷有过一段,后来是因为在临阳侯府又沾惹了别个男子才被王爷嫌弃!若不然,她与我一般年纪,二十出头还嫁不出去?说是因为守孝,谁信?她那日是跟着温国公夫人的,温国公将她养了几年,不过是玩玩而已,后来不是正儿八经另娶了庞府的外孙‘女’?连个妾室的位份都不给她!似这般人人可玩‘弄’的下贱货,偏咱们家王爷去捡了回来!真气死我了!” 那‘妇’人道:“王爷年轻贪玩,一时犯了糊涂,咱们可不能省心!王府的清白‘门’风,不能让那王氏给败坏了!” “正是呢,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岂肯跟个贱人互称姐妹!趁早把她打发了,送进庵堂与那黄氏作伴去!” 打扮停当,容侧妃满意地瞅着镜中的自己,整套镶红宝赤金头饰,璀灿光华,耳中一对明月珠闪烁如星辰,红‘唇’粉面,浓淡相宜,配着嫩黄软罗裙,外罩香云纱拖地长衫,最醒眼处是敞开的领口,黄罗抹‘胸’裹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那可是王爷最‘迷’恋的……容侧妃抬手轻抚微微现出红晕的面颊,微笑问道: “杜妈妈,院子里那些事儿,可都安排好了?” 杜妈妈答道:“侧妃放心,都安排好了!芳园里婢仆都是我调教出来的,半数是咱们的耳目,王氏身边那几个人只管横冲直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追查起来,却不会找到相关的人!” “嗯,虽说这王府后院是咱们管着的,方才你也听到了,那王瑶贞身边的猫狗很懂得吠咬呢,看来主仆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谨慎些应对才好!” “是!老奴明白!” 屋外传来小孩儿的声音,四个孩子都送过来了,容侧妃迎出去,面带笑容与孩子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引领着他们在上房阶下的庭院中嘻戏玩乐,顿时雅园上空响起阵阵欢声笑语,稚嫩的童音活泼快乐,堪比世上绝美的弦乐之声,任谁听了都会心头舒畅,无比高兴。.info[] 越王四个孩儿,庶长子四岁多,很得器重,已经开始启‘蒙’,庶长‘女’和次‘女’三岁左右,次子一岁五个月已会走路,这其中除了长子长‘女’是容侧妃亲生,另两个是犯错被夺了位份关进庵堂的黄氏所出,越王怜子,将俩孩子‘交’给容侧妃养育,容侧妃对四个孩子不分厚薄,一视同仁尽心疼爱,越王对此十分满意。 但此时越王却是带着一丝恼意来到雅园,心里对容侧妃生出怨怪之意。 他昨日新婚,席上喝了不少的酒,醉意醺醺,得知王瑶贞受伤也无暇多想,走过去探望新娘时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算让他与王瑶贞‘洞’房‘花’烛,怕也只是陪新娘睡素觉而已,因而索‘性’让王瑶贞好好将养,自己另去找睡觉的地方! 今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美姬相伴‘床’榻,抵不住美人如‘玉’软语温香撩拨邀宠,一番**缠绵过后很快又到午饭时辰,他赶着出‘门’没来得及去看瑶贞,如果不是在大‘门’口遇见青荷,他还不知道新娘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掌管王府后院中馈的是容侧妃,新人受了委屈得不到应有的照顾,自然要找容侧妃问话。 一走进雅园,便看到一副慈母亲子图:一名婢‘女’扮做老鹰,要捉拿四个活泼可爱的小‘鸡’仔,容侧妃扮作母‘鸡’,张开双手拼命拦住老鹰,将孩子们保护在身后,四个孩子一边逃跑一边兴奋地大喊大叫,那欢悦的神情,快乐的笑声感动了越王,心中不快刹时消散,他也忍不住随着孩子们‘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拍着手鼓励最小的儿子跑快些。 王爷来了,游戏就得提前结束,容侧妃和婢‘女’们牵着几个孩子走来给王爷行礼请安,越王看着喘气微微的容侧妃,伸出手轻拍长子的小脑袋,含笑说道: “瞧你们让侧妃累着了,自个儿玩去吧,教侧妃也歇歇!” ‘奶’娘将孩子们领走,容侧妃不放心地叮嘱‘奶’娘要细心照料,然后才转过身走近越王,用手中丝帕替越王轻拭额上汗珠,笑着问: “王爷打哪儿来?这天气‘挺’热的,渴了吧?妾身让她们熬煮了甜豆熟水,正冰着呢,进屋去咱们喝一碗?” 越王点点头,和颜悦‘色’道:“若有多的,留一碗下来,待会我与你去芳园瞧看瞧看,那院子里是怎么‘弄’的,竟似毫无规矩一般!” 容侧妃抓着丝帕的手微微收紧,脸上表情却是怔忡不解:“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进屋吧,咱们坐着慢慢说!” 等到越王和容侧妃吃过甜汤说完话,一起来到芳园时,那大夫已为王瑶贞诊看完伤处,并重新上‘药’,把受伤的脚包扎好了。 而昨夜那位太医亲手包扎的涂了‘药’膏的白布条则堆放在一个盒子里,放置于一张矮几上。 王爷和容侧妃进屋,奴婢们跪了一地,王瑶贞躺靠在‘床’上不能行礼,只得娇声柔弱地告罪,她刚刚哭过,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模样,越王生‘性’会怜香惜‘玉’,又因昨夜未能陪伴新人心生愧疚,便走去坐在她身边,轻抚她后背好言安慰,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帕子,极其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王瑶贞顺势依偎进越王怀里,附在他耳边软声细气说了一句话,越王听了,‘露’出会意的笑容,随即竟跟着压低声音附和她,站在‘床’前所有人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却只见二人四目相对,笑意融融,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内心蠢蠢‘欲’动的暧昧情意将他们笼罩住,仿佛与旁边众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饶是容侧妃自认淡定从容,此时也被眼前景像惊到,心里又恨又妒,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贱人太不要脸了!当着这么多人就敢与王爷**,自己都没做过这样的事,她一个后来人,凭的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更令容侧妃恼火,越王传那位大夫进屋问话,那大夫得了芳园好处是肯定的,但他却也是凭良心做事,据实回答问题王侧妃受伤之初不应该大力按摩,所用的跌打‘药’里,有一味用得过量了些,大夫的结论是:昨夜为侧妃诊看伤脚的太医显然不是专科! 越王看向容侧妃的目光便带了些‘阴’郁,那位太医很年轻,也面生,并非日常为容侧妃等人诊平安脉的桂太医,为何不请熟悉的太医却请一位面生的年轻太医?这个容侧妃必须给出解释。 再问及芳园婢‘女’半夜不应答侧妃、不为侧妃递茶送水之事,以及青荷何以能够自由出入王府而无人阻拦询问,那后侧‘门’没有看完又是怎么回事?管着后院事务的容侧妃也得说清楚! 容侧妃此时已经不是单纯的妒恨王侧妃,她终于‘弄’明白,自己太轻敌了! 现在才知道王瑶贞的狐媚有多厉害刚刚在雅园她与越王边吃甜汤边说话,夫妻相谈甚欢,越王根本就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来的时候夫妻俩还好好儿地手牵手,可谁知一进到芳园,那王瑶贞扮可怜投怀送抱,只是在越王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那越王就像被勾了魂似的,完全一边倒地倾向王瑶贞! 对王瑶贞是深情款款,温柔似水,朝向容侧妃问话却是换上另一副面孔,冷淡而疏远,好像不认识似的,气得容侧妃险些破功,好几次差点冲口骂出脏话来。 容侧妃虽恼怒万分,却也无比的好奇:那王瑶贞到底说了什么,轻轻巧巧就把王爷‘迷’成这样?若是她真的‘弄’明白了,肯定会晕倒当场。 越王府后院侧妃相争,第一回合,由于容侧妃的大意轻敌,王侧妃首胜一局。 第322章 中秋 临近中秋节,依晴领着仆‘妇’丫头们忙得不亦乐乎,温国公府从八月十二开始蒸制月饼,连续忙了三天,好歹赶在十四日上午将月饼全部蒸制完,月饼一出笼晾一晾就盛装入盒,趁着新鲜热乎,一批批照着名单送出去,温国公府该派送的中秋节礼物在八月十四下午都送完了。 八月十五这天,皇帝依例宴请百官,郑景琰自然是要进宫赴宴,依晴身为超品命‘妇’原也应该去陪伴宫里的娘娘们过节,郑景琰知道依晴不愿意进宫,又念及家里人少,他自己去伴驾,若是依晴也走了,这府里就只留下老小几个,实在不放心,便对依晴说道: “皇后娘娘身子不便,她说过不参加灯会,你去了也只是陪秦贵妃和宝妃几个,倒不如留在家与祖母、母亲和儿子一起过节!” 依晴问:“不怕贵人怪罪吗?” 郑景琰笑道:“皇上和皇后昨天都吃过你做的月饼,我就说你这几天做月饼累坏了,只要在皇上跟前有个由头,秦贵妃挑不出事儿!” 依晴当然高兴,她才不愿意进宫陪着笑脸小心冀冀‘侍’奉皇帝的小老婆,陪自己家亲人可重要得多! 夜晚,一轮皎洁的明月自东边冉冉升起,洒下万顷‘玉’辉,依晴扶着老太太,郑夫人亲自抱着爱孙,王文慧跟在旁边,在婢仆们的簇下来到中庭,老太太笑着指点依晴,教她净手焚香,在‘花’雨、‘春’暖等帮助下将月饼等各样新鲜果品摆上供桌,敬奉月亮神明。 宝儿看见供桌上几碟堆放得满满的月饼,猛地直起身子,兴奋地大喊一声,声音响亮有力,把郑夫人和王文慧都吓了一跳,文慧抬手轻拍宝儿一下,笑着说道: “瞧你这样儿,活像只小老虎下山似的,才刚吃过饭,又饿了么?耐心等会,那果子得敬过月亮娘娘,才能给宝儿吃!宝儿要乖乖的哦!” 郑老太太回过头来,瞧见小孙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热切地紧紧盯住月饼碟子,那馋样儿把老太太心疼坏了,便用商量的口气跟依晴说道: “今儿过节呢,小宝儿高兴,咱们晚饭也吃得太早了些,想是真饿了……要不,先借月亮娘娘一块饼子,给他拿着吧?月亮娘娘最喜欢小娃娃,不会怪罪的!” 依晴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叫先借一个?让孩子拿着咬一口,还能还回去不成? 连她这种从民间来的小‘女’子都知道,供品上桌祭祀之时是不能‘乱’动的,否则,在祠堂里那叫不敬,而现在供的是月亮、神明,若是随心所‘欲’,就显得没有诚心了。 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在高‘门’大户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家,岂有不懂得这个道理?却为了疼宠小孙孙,甘冒不韪! 若总这样教孩子,日后大了不长成‘混’世霸王才是怪事! 祖辈们疼爱孩子,毫无原则地纵容宠溺,做父母的却绝不能够听之任之,依晴断然拒绝了老太太的要求: “祖母,这样不好!月亮娘娘纵使不会怪罪,可不懂礼仪规矩的孩子,她不会喜欢的!” 老太太无奈,只得走过去安抚宝儿,对宝儿说道:“乖孙孙等着啊,就再等一小会!等那香燃过半了,太祖母给你拿!咱们拿一个最大的!” 依晴听了,好一阵无语,抬眼朝儿子看去,见那小家伙也正看过来,目光炯炯,小脸儿神态盎然,倒是没有撒娇受委屈的意思。 九个月大的宝儿已经懂得不少事物,胃口好,能吃能喝不挑食,吃了也认帐,五官酷肖郑景琰,倒是没有继承郑景琰的瘦削基因,身上‘肉’乎乎的,健壮结实,力气也‘挺’大,真像王文慧说的那样,像头小老虎。 依晴朝儿子笑了笑:好孩子,你娘我不喜欢贾宝‘玉’,你可得‘挺’住了,不能让太祖母和祖母把你养成那样哦! 俗话说母子连心,小家伙仿似感应到母亲的心思,他举起手做了个招财猫的动作,呲着上下四颗小白牙,回给母亲一个怪模怪样的笑容。.info[] 边上围着的婢‘女’们瞧见,一个个乐不可支。 供过月亮,茵席和果品茶点也摆放好,便可以坐下赏月观‘花’吃月饼了,今晚用茵席是因为宝儿想学走路了,不肯老实安坐,时常一个不小心就被他扶着桌沿椅‘腿’儿走掉,他动作又太快,好几次翻倒在地才被发觉,老太太便想着设个厚软的茵席比较好些,这样宝儿想去哪儿就可以爬着走,即便跌倒了也是在软垫上。 ‘奶’娘将宝儿放到老太太和郑夫人中间,老太太正要给小孙孙拿月饼,却见宝儿扯着老太太的手臂自己站了起来,人还没站稳呢小胖爪子就伸出去,吧唧从几上抓了个月饼下来,那速度快得令大伙儿都呆了一呆,宝儿没有直接把月饼放自己嘴里,而是‘挺’有孝心地举着递到老太太嘴边,老太太见小孙孙如此懂事乖巧,顿时高兴坏了,搂进怀里心肝尖儿地喊,末了又教他去孝敬坐另一边的祖母,同样得到郑夫人的大力夸奖,宝儿做足了功夫,这才把月饼塞进自己嘴里,转过头来忽然瞧见坐在对面的母亲,他瞪大了眼睛,却没有犹豫,咬了一口月饼,然后冲着依晴笑。 依晴也笑了,她自然不会跟宝贝儿计较,怪他没想着自己,才九个月大的‘奶’娃娃,能懂得孝敬最亲近的太祖母和祖母,说明他心中已有孝道,这就可以了! 成长的道路长着呢,且慢慢教导。 中秋佳节,月‘色’虽清明喜人,因有老人小孩,不能赏玩太久,夜‘露’下来之前便散了席,将老太太和郑夫人、宝儿分别送回去歇息之后,受王文慧之邀,依晴便与她在园中漫步,累了就坐在假山凉亭子里,一边观赏月下美景,一边谈说些话儿,只到郑景琰从宫里回府,寻找过来,王文慧才告辞离开,她身边自有三四个人跟着,夫妻俩也省得送她回去了。 郑景琰牵着依晴走回‘玉’辉院,问道:“和文慧表妹谈些什么这样入‘迷’,竟然坐到半夜,渐入深秋夜‘露’清冷,着凉了怎么办?” 依晴笑着说:“没事,不是坐进亭子里了么?我们也没谈别的,只在论说她的婚期准备事项。那董青云是个识趣多礼的,前两天就让人送来了中秋礼物,我并没有动,‘交’由文慧自己去打开,文慧倒也懂事,只留下自己那份,其余的都送到安和堂,本就是她自己中意的婚事,如今对那董青云更是满意不过了,尚差两个多月才能嫁过去,看样子都等不及了呢,天天时时惦念着,今夜与我汇报说嫁衣以及其它一些绣品都已绣好了,我少不得要告诉她,她的一应嫁妆等物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让她安心待嫁!” 郑景琰笑了笑道:“文慧表妹有时也任‘性’,但她终归比宝婵她们多长了点有用的心思和脑子。也幸亏当初你帮着她退掉那‘门’亲事,董青云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比彭家二儿强多了!我还有点担心,怕文慧配不上人家呢!” “放心吧,文慧很聪明,她能经营好自己的生活!” 郑景琰低头看了看依晴,展臂将她揽入怀里:“聪明的‘女’子,谁也不及我家依晴!” 依晴脸上微微灼热:“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敢当!聪明人比比皆是,让人听见白白笑话我!” “这不是我们夫妻间‘私’语么?谁能听见?就算听去了也无妨啊,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相依偎着徜徉于如水般温柔的月辉下,空气中飘浮着金桂香气,郑景琰抬眼四面瞧了瞧,笑道:“依晴,转眼间我们成亲两年了,还记得么?去年二月十四,也是这样的清明月‘色’,你邀约我共赏明月美景……那夜情形,我终身都不会忘!” “去年二月,我邀约你共赏明月?有么?” 依晴瞪眼瞧看他,去年二月她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得了郑景琰的好处,正与姑太太和表妹们明争暗斗不亦乐乎,哪有闲功夫陪他玩? 忆往昔难免就想起另外的事儿来,依晴忿忿然道:“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刚嫁进你家那阵子,晚上从安和堂出来,你嫌我走得慢,总是不顾死活拖着我走,等回到‘玉’辉院,我得喘半天气才回过神儿,你倒是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哼!欺负人!” 郑景琰噗地一声笑开了:“我那样做可是深有用意,可惜你竟不曾领会到!” “我有那么笨吗?那你是什么用意啊?” 郑景琰笑不可抑,附在她耳边说道:“你再跟着我快走一次,咱们回到房里,我慢慢告诉你!” 依晴依偎在他怀里,听见他有力的咚咚心跳声,感受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紧促,那热气呼哧呼哧直往后颈里灌,‘弄’得她浑身火燎似的,跟着热烫起来,夫妻心有灵犀,此时此刻,哪有不懂他的意思? 她内心也早已柔软一片,却故意吊一吊他,装傻说道:“夫君,你看月亮这么好,走得太快岂不是‘浪’费了良辰美景么?咱们还是……” 郑景琰不由分说,拖起她加快步伐:“你曾告诉为夫:赏月么,看一眼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没必要像蜗牛那样慢慢走着晒月光,那是‘浪’费时间!” 依晴:“……” 自己有说过这种没脑子的话么? 第323章 赐婚 一夜**缠绵,佳节良辰眨眼间就过去,常言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在长相厮守的恩爱夫妻看来,却也不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依晴睁开眼睛,窗外‘艳’阳高照,郑景琰已经从安和堂请安回来,走进内室对她说道:“还不快起‘床’,看我把谁带来了?” 依晴伸了个懒腰,斜睨他一眼,顺手把‘花’雨才撩上去的纱帐扯了下来:“国公爷,麻烦你尊重一下国公夫人,不管是谁,我还没起‘床’,就不准进来!” “哎你……” 郑景琰阻拦不及,只得钻进纱帐,笑问:“真不想瞧瞧?若是个美人呢?” 在依晴这里,美‘女’是美‘女’,美人多指俊男,郑景琰虽然对此表示无语,却也只好接受。 依晴眨了眨眼:“夫君,你真这么大方,找个美人回来给我……” 郑景琰屈指在她额上轻敲两下:“胡思‘乱’想什么?是自己家的,才给你看看!不过你现在这样子,却是不给抱的!” 依晴心里一动,赶紧掀开纱帐,便看见翠香抱着个穿团‘花’红袄佩挂金锁、无比漂亮可爱的‘奶’娃娃进来,那娃娃蓦然瞧见依晴从纱帐里探出头,以为是要跟他玩躲猫猫呢,立时兴奋地挥舞起双手,嘻开嘴儿,咯咯咯笑出了声。 “是宝儿!我的宝贝儿!” 依晴大喜过望,朝宝儿伸出手,郑景琰笑着把她拉了回来:“等一会让你抱个够,现在赶紧起来洗漱着装,带你们过岳父家探望一下,转一圈就得回来,等会你与岳母说我们还有事,不能在那边用饭祖母和母亲只许我把宝儿抱走小半天!” 依晴喜不自禁地下‘床’穿鞋,见几个丫头注意力都被宝儿吸引了去,便顺势抱住郑景琰亲了一口,问道:“你怎么做到的?老太太居然舍得把宝儿给你抱回来!” 郑景琰轻笑:“山人自有妙计,‘花’了点心思而已!” 净室里早备好热水,依晴‘摸’了‘摸’宝儿的小脸蛋儿,与他打了个招呼,自入内室去洗漱沐浴,不一会出来让‘花’雨和雁影帮着梳妆打扮,穿戴完毕,吃了一碗五谷粥,便和郑景琰抱着宝儿坐上马车出‘门’,直往夏府而去。 郑景琰一大早带着依晴母子去岳父家,是因为知道今天必须得去一趟,与其等着夏府的人来请,不如主动些,早早做好安排,这不还能带上孩儿,看母子俩欢欢喜喜高高兴兴的样子,郑景琰心里自是十分欢悦舒畅。 不一会便到得夏府,夏修平和庞如雪见‘女’儿‘女’婿带了宝儿过来,也非常高兴,郑府里的老太太霸道,轻易不让小外孙回外家,庞如雪平日里倒是可以时常进郑府去看望,夏修平就不好意思进内院了,因此夫妻俩一看到宝儿,便抢着把外孙儿抱了又抱,无意中竟是冷落了夏一鸣,不到两岁的夏一鸣站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看大人们只管抢着去抱那个‘花’团锦簇的小‘肉’团,居然难得地没有吵闹,等庞如雪把宝儿放下,扶着站在他面前,并朝依晴和郑景琰指了指,还没说话呢,夏一鸣仿佛就懂了,伸手拉起宝儿的手,说道: “走,坐马马!” 众人都笑了,这个小舅舅当真不错,像模像样的,外甥一来,他就把自己最心爱的小木马让给外甥坐。 待乐晴出来,与姐夫、姐姐相见过后,直接把宝儿抱走,她最爱小娃娃,夏一鸣与二姐姐也最亲近,只是夏一鸣自从会走路之后,再不要人抱,今天逮着宝儿,乐晴自然就霸住不放了。 夏府与庞府只隔一条街,郑景琰和依晴回娘家,夏修平一般都会汇报给他老岳丈知道,今天八月十六不用上早朝,庞府父子三个便都一起过来了,男人们自往前堂用茶,依晴就和母亲、妹妹在后院看着弟弟和宝儿,一边说话谈心。 将近午时,庞如雪正在听取刘妈妈报说厨房菜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忽见管家从前头急急忙忙跑来,抹着汗说道: “太太、姑娘……快!老爷请太太带着二姑娘赶紧往前堂去,宫里来人了,说是接、接皇后懿旨!” 依晴朝庞如雪微微点了点头,今天会颁下赐婚懿旨,这是昨夜郑景琰告诉她的,她并未做什么提示,但一大早地‘女’儿‘女’婿回娘家来,夏府一家子人都着装整齐隆重,这时候便不用另外去整理收拾了,庞如雪带着乐晴,携同依晴往前头去,夏一鸣和宝儿还小便留在后院玩耍,由刘妈妈和‘奶’娘看管着。 前头庭院早摆好香案燃起了香火,男人们陪着宫里来的公公站在那儿等着,一俟庞如雪母‘女’到来,手拿一卷金黄‘色’绢缎的公公即扬声道: “接懿旨!” 满院的人全部跪下,那公公大声诵读懿旨,无非是赞几句夏家‘女’聪慧淑贤之类,如此才能堪配天家子弟,赐予湘王袁广为妻云云……依晴听着竟有一句:愿尔夫妻同心,恩爱相携,白头到老,幸勿相负! 依晴不禁低头笑了,这也难为了皇后,当初湘王答应乐晴,一定要让皇帝给他俩御笔签下婚书,以此宣告他今生只娶乐晴一人,皇帝却不肯顺他的意,直接把赐婚之事扔给了皇后,想是皇后经不住湘王的央告,最后才整出这么一句比较好听的。 不管怎样,能做到这一步,也算袁广有心了。 宣罢赐婚懿旨,夏修平兄弟给公公们各人都塞了红包,将人送走,邻近的亲友们闻讯纷纷赶来恭贺,府里又是一派喜庆气象。 依晴却不能继续留下和亲戚们相聚,早和郑景琰说好的,她得守信,不然下次再想要郑景琰帮着把宝儿扛出来就难了。 郑景琰在夏修平、庞适之那里自有说辞,依晴这里分别和母亲、妹妹说了几句话,夫妻俩便趁着夏府喜庆缭‘乱’之际,抱了儿子与夏一鸣挥手道别,坐上马车赶紧回家,宝儿的太祖母和祖母可是说过了,要等着他们回家吃午饭,不见人回,她们两人也不吃用。 夏乐晴得了赐婚,定为正妃位,消息一经传开,便有好几个姑娘被伤了心。 万紫霞、张青‘玉’自不待言,当天就有万家的人递了牌子进宫,求见秦贵妃。 另有一田姓四品官府后院里,田家三姑娘听得湘王已被赐婚,顿时哭得死去活来,不吃不喝,田夫人容氏又心疼又无奈,只得安慰小‘女’儿道:湘王正妃给占了,不还有两个侧妃位嘛?明天一早就坐马车往越王府找你表姐去,你表姐虽是越王府侧妃,却与正妃没什么两样,越王与湘王又是好兄弟,咱们就要一个湘王侧妃位,总是能够的! 田家三姑娘听了,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好如此。 第324章 知音 却不知此时的越王府内,因王侧妃的芳园形势一片大好,容侧妃正在无比憋屈气闷之际,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心理会旁事! 王瑶贞自己也没有料到,那天她低眉顺眼娇羞无比地在越王耳边低‘吟’出那句话,竟成为一支美好序曲,不但勾起越王心中遗存的那个年少时期朦胧绮丽的梦境,还引发了他久违的别样‘浪’漫情怀,两个人仿佛又回到十四五岁的‘花’样年纪,挥洒笔墨‘吟’诗作画,赏‘花’玩月倾诉风雅情怀,越王的诗词瑶贞给谱上曲子,瑶贞的琴音依然能感动越王,一对旧情人终于结成了双,多少柔情蜜意,几许缱绻缠绵,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二人这般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情形,竟维持了两个多月! 在越王府后院姬妾和婢仆们看来,越王对王侧妃的宠爱是独一份的,那可说是千依百顺,所有要求全部答应,不仅如此,王侧妃还得到将近两个月的独宠专房,越王哪里都不去,每个夜晚只宿在芳园,即便是他最疼宠的美姬碧妍哭着请求,也没能把王爷拉回自己房里! 容侧妃这段日子险些被气疯了,王爷再不主动到她院子里来,她多次以孩子生病为由半夜去请王爷,王爷倒是来看过孩子,此后也三不五时地到雅园来陪孩子们用饭,但却仍是要回芳园去歇息,容侧妃妒恨‘交’加,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 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容侧妃让娘家帮忙寻得一名绝‘色’美人,偷偷送进王府,养在雅园静待越王上钩,越王倒是很痛快地咬了‘诱’饵,事后却将美人带往芳园去,与王侧妃一同住,只气得容侧妃险些吐血。 后来听得美人传回消息说,越王这段时日痴‘迷’于芳园,原来是和王侧妃一起“闭关”,为完成一个少年时期共同发愿之事每人写出诗词若干,然后合出一本书集! 容侧妃得知原委,细细一琢磨,暗自松了口气:既是有事做,看来就不会如她想像的那样,二人只管‘混’天‘混’地耽于欢爱、热情粘乎分也分不开,若让王侧妃就这般把王爷三魂六魄都收服了,那还得了? 王爷肯收纳美人,还当着王侧妃的面与美人取乐,看来,与王侧妃之间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容侧妃了然冷笑,将一颗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与越王多年夫妻,早就‘摸’透了他:喜吃什么食物,爱闻什么香,茶水要几分凉热,衣裳要哪种颜‘色’……至于‘女’人么,男人无一例外喜欢妖冶绝‘色’,若还有那水灵灵‘肥’美娇嫩的,可就成为他们的最爱!越王也是如此,他不喜欢瘦弱‘女’人,从前那越王妃庾氏,差不多就长成王侧妃这样的身材,纤纤细腰,风吹就能折断,越王一年到头只进她房里两次,还是被庾皇后说过了才去的! 容侧妃见越王深陷芳园,不明所以,很是想不通为何王爷改了口味?一度曾以为身上没几两‘肉’的王侧妃狐狸‘精’转世,会点什么仙术,举手投足间就把王爷‘迷’成这样了! 却原来只是为了著书立说啊!也给打个招呼嘛,吓人一大跳! 平日只知越王贪玩爱热闹,闲时也见他读过一两本书,竟不知他有这样的心结,要做大儒学士怎么着?想来王爷年轻时倒是真的在书本上用过功的! 容侧妃松懈了一会,很快就又绷紧脑弦,心知不能太过乐观,毕竟新婚燕尔,又是旧相识聚首,越王纵使不爱瘦削‘女’子,但两人有一份旧情在,王爷与王侧妃还是避免不了同‘床’欢爱,且那该死的王侧妃脸蛋又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倒是‘挺’耐看的,王爷宿在芳园这么久,只怕王侧妃已珠胎暗结! 自己为王爷生得长子,健康可爱,王爷十分疼惜,眼看快到五岁,五岁就可以上报立世子,因为这个长子王爷对自己宠爱有加,若是立为世子,那么王妃之位势必就是自己的! 黄氏生的那小病弱小短命不足为虑,掌握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不能了断他?就怕这个王侧妃也生出个儿子来,她的儿子自然她自己养,若是长大了,不仅给自己堵心,还会成为儿子的威胁! 容侧妃不是没想过法子往芳园送吃食,食物里搁了避子‘药’粉,但是每次都没成功,那王侧妃‘精’得很,得王爷宠幸之初,就找借口将容侧妃安排在芳园里的所有婢仆退掉,另换了一批人,虽然容侧妃后来仍是往芳园安‘插’进自己的耳目,到底已被人家提防上了,她的人近不了王侧妃的身,连上房内院都进不了,因而也就不能及时给王侧妃下‘药’! 事实证明,容侧妃并非杞人忧天,照这样下去,王侧妃怀孕的机会可是极大的! 新婚之后的王瑶贞可谓幸福无比,越王的情话和宠爱疼惜令她神魂俱醉,感觉到自己就像一株久旱逢雨的小苗,整个人被柔情蜜意包裹着,滋润着,无比的鲜嫩,生机勃勃,很快便‘抽’枝发芽,打了‘花’苞,‘花’儿在‘春’风暖阳下慢慢绽放开来…… 原来成为人妻,完全‘交’付自己,与丈夫真心相爱是如此甜蜜欢畅,自己以前怎的那么傻?这样快活似神仙的日子,竟然不懂得去争取抓握! 你侬我侬,恩爱情浓当中,所有事情都美好而顺心,瑶贞正是如此。 深得越王宠爱维护,王府里谁还敢小瞧新侧妃? 但凡是想要、想做的事情,瑶贞说出口,越王即给她唤来管事婆子,不然就‘交’给他的亲信去办,都不必经过容侧妃那儿,什么都办妥了! 有王爷扶持撑腰,新侧妃自然很快便立起威信来,王瑶贞本就心思细密,再禀持温国公夫人夏依晴那一套,任人唯亲,贴身使唤有青荷和柳烟,上房只用自己新买进的人,坚决不允许其他人擅入内院!这么一来,倒也让她真的杜绝了容侧妃的耳目和爪牙,芳园真正成为她自己的领地! 说到与越王一起合力著书立说,是王瑶贞提议的,越王欣然答应,那是两个人少年时的愿望,如今再重新燃起那份‘激’情,却也免不得一腔热血冲动澎湃,兴奋不已,这种感觉很少有,很新鲜,越王不可能不喜欢! 王瑶贞正是要这个结果,她还想让越王知道:自己与他志同道合,是他真正的知音! 瑶贞见过越王府所有姬妾,也打听到谁谁最得越王宠爱青睐,碧妍丰美,梅仙明‘艳’,瑶贞‘私’底下看看自己,知道与她们有些差距,但她并不气馁,她有改变自己的信心! 越王为旧情而求娶她,那么这就是瑶贞赖以壮势的长处!她也可以很爱越王,她不缺少热情和依恋,与越王共同回忆旧日情景,用温柔娇甜的语气絮絮叨叨在他耳边倾诉对他的爱慕和思念,越王很爱听,很感动!两人相互拥有时越王爱怜地唤她“瑶儿”,一如当年初遇,情怀依旧! 取悦越王不是难事,瑶贞深知如今她需要做的头件大事便是早日怀孕,生出儿子,这样,方可与那位容侧妃抗衡! 容侧妃如今也不过是暂代主母,她在越王府经营多年,自然是有点根基人脉,而她最为凭恃的一点,是为越王生养了一双儿‘女’! 只要自己得到了王爷的心,也生下王府子嗣,容侧妃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越王与瑶贞月夜赏景闲谈时,曾笑着提及:瑶贞的面容他一直熟记在心,还曾梦到过!当年娶回容侧妃,惊觉她有几分像瑶贞,便一直信任她,当时正妃庾氏仗着是庾皇后的人,胡搅蛮缠,他很不喜欢!只肯与容侧妃相处,让容侧妃生了长子长‘女’,越王府子嗣不多,如今长子还未满五岁,说起来要感‘激’瑶贞,若不是因为怀念她而顾惜容侧妃,只怕就任由庾氏胡闹,现在也就没有可爱的大儿子了! 瑶贞听了这番话,心里甜酸苦辣样样俱全,却愈发笃定:王爷是真心爱她的!争夺越王正妃之位,生了越王长子的容侧妃看似比较有胜算,事实上,她王瑶贞未必就没有后来者居上的运数! 自己不就是来迟两步吗?多加努力,总能赶得上! 王瑶贞的‘乳’娘为姑娘积攒的各样经验秘方终于派上用处,什么坐胎大补汤、壮‘精’生力羹、金枪不倒茶,一样样轮番用着,当然得偷‘摸’着来,不能让人察觉!幸而越王为了著书,很是专注用功,在吃食上不挑剔,跟着瑶贞一起吃,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得心血不能白费,既然做了就要有头有尾,把这本书给‘弄’出来! 于是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越王只歇在芳园,与王瑶贞白天‘吟’诗作词修改稿子,夜晚玩风赏月弹琴‘弄’箫互娱互乐,然后同‘床’共枕,王瑶贞热情主动,越王自然是欢喜应和,又有汤‘药’辅助,那播种的次数和力气可不少! 便是后来容侧妃使坏捣‘乱’,扔过来一个********鲜嫩大美人,把越王的魂儿勾了去,但毕竟还在新婚期内,越王顾及瑶贞脸面,既宠幸美人,也仍在瑶贞房里留宿,瑶贞又不傻,只要两个人住在一起,想要他播种,还不容易么? 第325章 杂事 十月京城,虽然还没下雪,天气也很冷了。 依晴这个月‘挺’忙的,从月头至今十几天,几乎每天要出一趟府‘门’,多数是为方、王两家姑表奔‘波’。 依晴不是那等好了伤痕忘了疼的人,她自来恩怨分明,方郑氏、王郑氏当日如何对付她,她心里记着呢,现在这般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老太太之命,连郑景琰都要遵从,何况是她。 十月为这些闲杂事,到十一月又得‘操’心王文慧的婚嫁,事情没完没了,依晴也想开了,总之都得为姑表们‘操’一阵子心,左右只是动动嘴皮子做个表面功夫,‘花’用金子银子自有份例定量,天天车轿出‘门’,就权当散心兜风了。 一向身体极好的方郑氏忽然得了风寒病倒卧‘床’,而冯月娇两个多月的身孕滑掉了,方宝婵却在此时回方家探望她父亲,方宝章还要上书院读书,方宅没个主事的人,‘乱’成一团……方郑氏身边任妈妈跑到国公府一通哭禀,老太太顿时急坏了,她有心要亲自过去瞧看瞧看,被林妈妈拦住,任妈妈也急忙说风寒易过气,老太太年纪大了怕抗不住,大姑太太千叮万嘱,不能让老太太去看她! 既不让去看,又教任妈妈跑来老太太跟前哭诉,依晴原以为无非就是要银子拿‘药’材罢了,难不成小小一个风寒还想让郑景琰亲自过府为姑母医治? 老太太也没有老糊涂,孙子每天不是上朝就是进宫伴驾,哪有功夫为一个小小的风寒专程跑一趟?她不为难她孙子,却只管吩咐依晴:你大姑母病倒了,月娇又出了那样的事,宝章要读书,方府没有主事的人,你就过去帮忙着照管一二,多拿些上好的补品和‘药’材过去,他们若缺银子先给补上,等月娇养好身子再说! 就这么着,依晴尽管不情不愿,还是得去给方宅收拾烂摊子。 以为只是一家子人都病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等去到方宅看过听过,了解事实真相之后,依晴无语了:难怪任妈妈死活拦着不让老太太过来,算她们懂得厉害,若让老太太知道内情,不给气死才怪! 在依晴看来,根本就没必要每天亲自跑来跑去,奈何老太太心系她的闺‘女’和外孙,唠叨个不停,若是哪天依晴偷懒不动,她老人家便要打发郑夫人过去,依晴无奈,只得自己去跑。 方宅的情形确实糟糕,却不是没有主事的人,方郑氏除了还有点儿头晕目眩,其它的已无大碍,她哭着央告依晴不要告诉老太太和郑夫人知道,依晴自是不会‘乱’说,但不可能隐瞒郑景琰,郑景琰听后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提点她不必为这种事累着自己,差不多糊‘弄’过老太太就行了。 依晴知道郑景琰对他姑母是彻底地失望了,心里微有嗟叹,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有句话说的:不作就不会死!不安份总爱折腾事儿的人,自己费神劳心不得安宁,一旦把别人给惹恼,那后果就严重了! 方郑氏就属于这类人! 此前住在荣平侯府,如果方郑氏不贪心不使坏,说实话依晴很乐意尊重她,方郑氏愿意的话可以帮着照管侯府事务,是她自己不安分,直至连她自己的侄儿都厌烦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搬去了方宅,亲亲的母子们,应该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才对,却因为她的偏颇纵容、自以为是、处事不公,整出这档子事来,从此面临母子反目,手足成仇,她才知道悔恨莫及! 这事儿论说起来,话就长了:当年方郑氏打杀了方家老爷的爱妾,夫妻俩因怨生隙,方郑氏愤而带着方宝婵、方宝章离开方家回了京城娘家,方老爷在长辈施压下,曾经到当时的荣平侯府求她回去,方郑氏与丈夫谈不拢便不肯原谅他,也不回方家,带着一双儿‘女’长年居住在娘家,此后夫妻之情更加淡漠,一家人分成两拨过。方家老太爷疼爱长孙方宝廷,并亲自教养,方老爷还生有别的庶子,并不介意让方郑氏带走方宝婵和方宝章,这么多年过去,夫妻双方甚至是儿‘女’们都早已默认了这种分家方式两个嫡子分别跟随父亲母亲,将来由方宝廷继承祖产,而方宝章在京城,自有方郑氏背后的郑府帮助他成家立业。 郑府也做到了这点,宝章成亲,即为他置买宅院,一次‘性’给了十万两银子做为家资,宝章在学院读书,一应费用早在他入院时已全部付清,他只需安心修完学业,待将来参加科考,只要他能够挣得个举人功名,郑府总会为他谋取一份前程……这些,是属于宝章的。 奈何方郑氏却偏心毫无计量,她自来疼爱‘女’儿方宝婵,牵挂看重长子方宝廷,只当方宝章是不懂事的傻小孩,也不管方宝章已经成亲,一两年内可能就会有儿有‘女’,家中诸事既不与宝章商量,也不让他们夫妻‘插’手,郑府给的那十万两银子,但凡长子有需要,方郑氏都给,几千上万两毫不心疼。 而方宝婵与龚子杰和离后跟着母亲、弟弟过日子,母亲对她可说是百依百顺,手头上‘花’用从不拘着,方宝婵因为儿子年幼,不放心,时常要龚子杰带儿子来给她看,却又每每架不住儿子父亲的‘花’言巧语,二人藕断丝连,旧情复燃,方宝婵又为龚子杰‘花’去不少银子,全是填入赌坊青楼,一来二去,方郑氏手上十万两银子所剩无几。 此时冯月娇诊出喜脉,方宝章欢喜之余,想到自己要当爹了,儿子一出世,肩上就添了重担,不能总是什么都不懂,也要学会些经济理家的才能,于是便向方郑氏问起十万两银子,宝章想要置下些产业,慢慢生息,将来养老母养妻儿,也能从容安心些。 哪知这一问却问出满腹郁闷,方郑氏也不瞒宝章,直接告诉他:银子没有了,都给你大哥拿去周转了! 第326章 杂事(二) 成了亲便有了些担当,方宝章已不再是从前那个缩头缩尾的窝囊少年,闻听此言,翻着白眼就跟方郑氏吵开了,说这银子是琰表哥给我的,凭什么你都给了大哥去?方郑氏料不着小儿子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又气又急,一巴掌甩过去,方宝章负气掉头就走,母子俩好些天不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方郑氏恼恨之下,却认为是冯月娇撺掇方宝章跟她要银子,找个事由把冯月娇一顿臭骂,冯月娇自嫁给宝章之后,被方郑氏收拾得服服帖帖,挨骂受气也不敢做声,方宝章又不在家,她唯有独自躲着哭。 方宝婵也觉得宝章对月娇太上心了,这不是好事,便给方郑氏出了一计,从家里这些个丫头中挑出两个姿‘色’最好的给宝章做通房,与月娇分宠,省得宝章样样都听月娇的。 那冯月娇却也不是真傻,她早掌握得宝章的心思,待宝章回来,她可怜兮兮地在宝章面前一番哭诉表白,宝章便全信她的了,别说是通房丫头,连只雌猫进他房里都给踢出去!对于劝他收纳通房的母亲和姐姐,更是没有好脸‘色’! 这一来,又把方郑氏气得够呛。 几日后龚子杰再次来到方宅,终于惹出大事,这惹事的是龚子杰,而细究起来,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说是方宝婵。 方宝婵先以五千两银子与龚子杰和离,之后又舍不得儿子,再次陷入龚子杰的情网,动了情就被他利用,这一年之内,方宝婵前前后后为龚子杰‘花’掉不下一万两五千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是她每次哭着求着从方郑氏手上拿走的。 自从两个人和好,龚子杰时常带着儿子来方宅与方宝婵同住,虽然瘸了一条‘腿’,他却会善加保养,又极懂得着装打扮,依然是那副俊俏风流模样,见人三分笑,态度较之前更加谦逊知礼,方郑氏劝过‘女’儿几次无用,也就由着他了,只道龚子杰再怎么样都是外孙的父亲,‘女’儿如今也还没有说上合心意的亲事,没必要这么快就撕破脸皮。 谁知那龚子杰在方宅住惯之后,竟是端起架子来,出入自由,俨然又成了方家娇客姑爷,丫头家丁若是不尊重,还被方宝婵打骂。 龚子杰便越发放肆起来,劣‘性’不改,调戏方宅丫环是家常事,竟然对方家少‘奶’‘奶’冯月娇也出言撩拔,还动手动脚,此次他就是在后‘花’园堵住了正在散步的冯月娇,害得冯月娇落荒而逃,慌‘乱’中被石坎拌住,重重摔倒在地,腹中胎儿就此没了。 宝章得了消息赶回到家,听完婢‘女’哭述,又见冯月娇失去胎儿昏‘迷’不醒的惨状,即便是个泥人也有三分‘性’子,何况宝章心底还压抑着层层愤懑怨怒,当下从院子里烧水的小灶间抄起一把削柴火的柴刀,发了疯般跑到方宝婵院子里,瞧见龚子杰和方宝婵带着儿子坐在厅上吃着果子说说笑笑,方宝章也不发话,上前举刀就砍,方宝婵大惊失‘色’,心想宝章自来肯听她这个姐姐的话,便一边喊宝章住手,边去挡住龚子杰,结果头上肩上挨了两刀,鲜血淋漓,龚子杰见状,护着儿子赶紧逃命,方郑氏闻讯赶来,指着方宝章大骂,越发‘激’怒了宝章,竟是连方郑氏也不放过,一刀背下去,正对额头,方郑氏当场就晕了。 也幸好方宝章只是个弱书生没多少力气,方宝婵被砍的两刀并不深,但也够她养几个月的,而方郑氏是被刀背敲中的,头上肿起一道青痕,流血不多,醒过来她还记得叮嘱任妈妈:严禁走漏消息,若是让外人知道宝章以下犯上,举刀弑母,他会被问罪!这辈子再无前程功名! 真是可怜了她这份慈母心,只是宝章却不领她的情,持刀伤人之后他一不赔罪二不问母亲和姐姐的伤情,更不回书院读书,每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除了偶尔出来看看冯月娇,其余人他一概不见! 方郑氏求依晴试着去敲宝章的书房‘门’,与他谈谈,依晴没有答应,她又不傻,宝章分明打不开心结犯了拧,这种时候最容易误伤人,自己一个‘女’子去招惹他作什么? 最后还是郑景琰给宝章写了封信,让杜仲送去给他,宝章看过信,第二天就回书院去了。 方郑氏闭‘门’不出,也不敢见客,只需将养个把月就好,而方宝婵更加不能见人,被宝章恶狠狠砍了两刀,她怕死了宝章,被龚子杰一劝,索‘性’由着龚子杰安排,跑到龚家去养伤。 依晴才懒得去管方宝婵,那‘女’人简直就是个脑残败家‘精’,跟着龚子杰走了才好,不走的话还担心她抢冯月娇的补品吃。 补品就这么多,抢了就没了,冯月娇吃不上养不好身子,到时又有理由去找老太太哭诉,还不得落到自己头上? 唉,填不完的窟窿啊! 原以为方家的事情这么糊‘弄’过去,就可以安生了,谁知王家又来事儿,却是喜事一桩王文远看中一位同僚的妹妹,两家准备议亲了。 王家外孙儿要议亲,老太太得到消息自然是非常高兴,指示依晴:“文远是王家嫡子,不同于文慧,他要议亲,王家长辈总要来几个,他们对京城不熟悉,你辛苦些,不用常来我这儿,得闲多去王宅看看问问,但凡有帮得上忙的,就不要外道那可是你们亲亲的表兄弟,你们做表兄表嫂的,要上心些!” 依晴心里直翻白眼,反驳的话一句接一句,脸上却是笑微微什么也没说。 果然儿子与‘女’儿不同,王文远的信一去到陪都,王郑氏也不管王家老爷衙‘门’上有事暂时离不开,自己立马就收拾好进京,这次她带来了小‘女’儿和王家的两个媳‘妇’以及几个小孙辈,因文慧婚期也快到了,打算在京城住到过年再回去,反正是住在国公府里,吃穿用度什么的都不用她打理,有孙子在她身边,他们的祖父还不得赶紧过来! 王郑氏是这般想的,但没能如愿,一行人来到温国公府‘门’前下车,适逢郑景琰在家,听到管家禀报说二姑太太来了,郑景琰毫不客气地吩咐管家,不必开‘门’迎客,并告诉二姑太太:府里有老人小孩,经不起吵闹,还请二姑太太自回王宅安顿,待过两日再来探望老太君吧! 王郑氏闻言大怒,指着管家就想开骂,待听说这话是自己的侄儿亲口所言,顿时感觉‘胸’口一阵憋屈难受,心思转了几转,终是老老实实去了王宅。 第327章 旧事 王郑氏进京之前对王家媳‘妇’夸口温国公府的尊贵富华,媳‘妇’孩子们都以能住进温国公府为荣,谁料到来之后竟被拒之‘门’外,王郑氏大失脸面,心中的怨气岂能轻易平复得了,过两天登‘门’探望郑老太太,在母亲面前好一通委屈哭诉。 郑老太太心疼小‘女’儿,却知道孙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在理,孙儿说:未置王宅之前,姑太太带着亲戚们住进温国公府,那没什么说的,如今王宅五进的大宅院,还带个后‘花’园,空空如野,那儿可是文远表弟生活之处,王家来人不住进去,却非要往国公府挤,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宅子有多么不吉利,这影响可不好! 另一层意思,郑老太太也明白,并且必须支持,‘女’儿已嫁作他人‘妇’,代表的是别人家的利益,而支撑起郑家‘门’户的是自家亲孙儿,熟轻熟重,老太太分得清。 可到底是亲娘,谁能不顾怜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郑老太太好言安抚王郑氏,把体己的好东西给了她几件,大道理也教导一些,末了又以二姑太太一家初来乍到,王宅没有充足准备为由,让依晴将府库里存着的新棉被、衣料布匹、食材干货‘药’材以及各样应备过冬之物装了三大车子,送往王宅去,这下王郑氏才肯‘露’出笑脸来。 十月二十七,当今皇帝的外祖父、皇后的堂伯祖父,也是温国公郑景琰的外祖父徐老太爷八十大寿,整个京城都浮动起来,东南西北城区的客栈酒馆,几乎都住有从外地赶来拜寿的客人,京城皇都的清流权贵、名士富豪就更不用提了,许多人家在寿辰前几天就送上了寿礼,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徐府这次寿宴规模之大,人们津津乐道:百年世家名‘门’望族徐姓,曾经被庾家打压得喘不过气来,最终又扬眉吐气,再度崛起了。 依晴初时得知徐老太爷过的是八十大寿,不免好奇地问郑景琰:“咱们家老太太都没到七十岁呢,不是同辈人么?怎么外祖父就八十了?” 郑景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俩还是夫妻呢,不也相差六七岁?” “话是这么说,可你想想,咱们母亲才四十多岁,上头又没有兄长姐姐,难道外祖父三十好几才娶妻生孩子?他早干嘛去了?” 郑景琰顿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这脑瓜子太闲了,就会东想西想!老辈人的事情,我哪儿知道?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的师‘门’,曾经是外祖父寄居之所,外祖父这一支兄弟四人,上有兄长,下有幼弟,他确实在外边游走了好些年,后来他兄长意外殒没,才不得不回家!此后踏入仕途,于政务上多有建树,曾一度掌领朝纲,官至太傅!” “原来如此!我说嘛……那外祖母?” “外祖母早已去世,她生有二‘女’一子,便是我们母亲和皇帝的母亲,舅父当年被庾家陷害,罢官还家,郁郁而终,舅母悲伤过度也随之去了,留下两个儿子,由续弦的外祖母抚养,这续弦的外祖母无出,是外祖母的庶妹,生‘性’胆小软弱,两位舅表兄弟都随了她,‘性’情懦弱,已各自成家立室有儿有‘女’的人,却凡事不敢出头,只管缩在家里埋头度日……徐家整个家族在京中的有百多口人,在京城以外的也有百多人,与我们同辈的表兄弟不少,府宅都在同一条街坊,此次外祖父寿诞,合族团聚,你可以看到、认识好些亲戚!” 依晴抱怨:“你也没个顶用的兄弟姐妹,光是我一个人代表郑府‘女’眷,第一次回外家,这势单力薄的,心里真有点寒碜……母亲那儿,我劝过好多回,她就是不肯回徐府给外祖父磕头祝寿诶,你以前还说我对我爹无情,你瞧母亲她比我更厉害!” 郑景琰苦笑道:“你与母亲可不一样,此事说起来话就长了,但也该让你知道,长话短说吧:母亲当年嫁给父亲之时,父亲身边已有一名‘女’子,那便是兰缇的生身之母!那‘女’子名叫红云,红云出现在郑府,是因太祖母而起便是你最崇敬的、每次到祠堂上香总要多敬她一柱的那位将军太祖母!红云与父亲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无奈祖母不喜欢红云,为父亲另聘娶了徐氏,即我们的母亲!父亲与母亲成亲,得允许纳红云为贵妾,红云却心生歹意,毒害母亲的胎儿在我之前母亲失落过一胎,之后红云又故伎重施,这便是我早产、身藏巨毒险些没命的缘故!当时外祖父让父亲处置红云,父亲不肯,反而为红云洗脱罪责,外祖父盛怒之下,带着徐家子弟上‘门’‘欲’将母亲接回去,但父亲不让母亲把我带走,双方僵持不下,母亲哭着跪在地上,对天发誓:她从此只有儿子丈夫,没有父亲!母亲发的是毒誓,她至今不敢回徐府,倒不是害怕对她不利,却担心会对外祖父不好!” 依晴楞了半晌,早忘了自己最初的问题,喃喃说道:“兰缇够恶毒的了,有那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娘,都该死!母亲真可怜!你父亲就是个大‘混’蛋!让他倒八辈子霉去吧!” 郑景琰无奈地看着依晴,叹气道:“他到底是我父亲,宝儿的祖父,你做媳‘妇’的就不要骂他了!父亲他其实算得上条好汉,为人正直,忠君报国,只除了红云这桩做得不对!” 依晴横眉冷哼:“这一桩还不够可恶的么?还要怎样?我才不管他是谁?在我这里,宠妾灭妻者一律下……” 郑景琰伸手捂她的嘴,求告道:“小祖宗!逝者已矣,我代他告饶认错,行了吧?” 依晴挣开他,气哼哼问:“那个红云后来怎么样?她还能生下兰缇这个毒‘妇’,太没天理了!” “那个红云,她有父亲护着,祖母出手惩戒,也只能将她送到庄上静心思过,父亲时常去看她,后来她在庄上生下兰缇,说是难产死了,父亲就将兰缇抱回来,养在母亲名下!” 依晴气愤难平:“男人脸皮厚比牛皮,‘女’人却是这么软弱……我无话可说了!要气死了!” “这都是过往旧事,连我都来不及长大,保护母亲,你生气也没用!” 郑景琰揽住她的腰道:“好了,不气了啊,气大伤身!还是来商量给外祖父拜寿的事咱们这就再去检查一下寿礼,那么大件东西,得让杜仲和甘松先送过府,到时候夫妻俩只管抱了宝儿登‘门’拜寿就是了!” 第328章 拜寿 徐老太爷寿诞这日,徐府所在的金桂坊附近几条大街都是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前往徐府拜寿送礼的有之,赶来看热闹的有之,大家互相挤拥,占路抢道,眼见着道路被阻住,快要行走不通了,官府不得不出动兵丁,疏散行人车马,维持道路畅通。 依晴抱着宝儿坐在马车里,一路上没顾得去看窗外的热闹纷‘乱’,想着马车临走前郑夫人拉住宝儿的手痛哭不止,依晴心里无比的难受。 郑夫人虽然柔弱容易受人影响,却也有她自己的底线,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危及她最爱重的人,哪怕仅仅是可能,她都不会去触碰,当年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欲’强行将她带离郑府,她舍不得奄奄一息的儿子郑景琰,宁可背弃父亲和族人也不肯离开!而今日,父亲和族人原谅她了,邀请她回娘家,她其实是渴望回去与娘家亲人团聚的,却又在最后关头犹豫了,只因为当初父‘女’俩那句共同的誓言:从此斩断亲情,父‘女’永不相见!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她想见父亲,可是她不愿意父亲受到伤害! 因此,她宁愿自己伤心痛苦,背负不孝之名,坚决不肯跟着儿子儿媳和孙子同往徐府为父亲拜寿! 依晴为婆婆扼腕叹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将近徐府,锣鼓喜乐声越来越喧嚣热闹,宝儿满脸的兴奋好奇,很快从依晴怀里爬到座垫上站起来,朝‘花’雨喊了两声,一边伸手指向窗外。 ‘花’雨笑着揽过宝儿,撩开一角窗帘,让这个好奇宝宝朝外张望。 郑景琰却在此时掀开马车‘门’帘,探头进来对依晴说道:“前来为外祖父祝寿的宾客太多,车马拥堵一时挤不过去,这也只差十几步就到大‘门’口了,地上前两天用水清洗过,十分洁净,不如咱们抱着孩儿走过去还快些,可好?” 走十几点路又不是什么难事,依晴笑着点点头,郑景琰先把依晴扶下车,然后回身从‘花’雨手上接过宝儿抱在怀里,拉了依晴的手,一家三口穿过一架架宝马香车,很快便到大‘门’口,‘门’上站着迎客的知客全是徐府族人,因为当年郑夫人之事,郑府和徐府成仇,两家互不来往,郑景琰长这么大也只来过徐府三两次,还都是夜晚来的,但四五名知客里总有人认得他,见他抱着孩子牵着‘女’人,自然明白这是一家子,立即朝大‘门’里大声传报: “温国公府,外孙郑景琰,携外孙媳‘妇’及小外孙到!” 接连三通传报进去,待郑景琰和依晴走进正‘门’,立即围上来十几个人,笑呵呵喊着表兄弟来了,有人抢着要抱宝儿,宝儿却是个胆大的,谁伸手过来他都敢巴过去,瞧着眼前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景像,小‘奶’娃越发兴奋欢喜,一双清澈照人的大眼睛顾盼有神,红扑扑的小脸儿笑成了一朵‘花’。.info 又有几名身穿锦绣华服、佩饰富丽的年轻媳‘妇’儿围上来,笑着喊依晴“表嫂”,然后把她从郑景琰身边拉开,簇拥着往里边走去,依晴忙回头去看郑景琰,郑景琰含笑朝她点了点头,让她安心进去,宝儿也被一名‘女’子抱了过来,跟随依晴一路走。 进到后堂,与徐府各个辈份的‘女’眷们一一见过面,依晴此时才真正理解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辛苦大家族实在太不好玩的,这么多的人员,这么复杂的关系,光是认个辈份都要把依晴绕晕了! 依晴再次与郑景琰会合,便是到了高悬着金光闪闪“寿”字牌匾的大厅上,那硕大的寿字是纯金打造,皇帝御赐的,曾经官至太傅的徐老太爷穿一身姜黄‘色’福寿团字锦袍,端坐在那金寿字下,荣光无限,满面笑容地接受子孙及亲友们的拜贺。 厅堂两边的案桌上,摆满各种寿礼,其中最夺人眼目的是一株光华灿烂足足七尺高的珊瑚宝树,往下是三尺高笑面喜人的金寿星,拳头般大的夜明珠,造型奇丽价值连城的香山子,其他‘玉’如意、翡翠宝瓶、珍贵字画等等更是不计其数,堂上摆放不下,家丁们正陆续将其它的寿礼往偏厅搬送。 依晴左瞧右瞧不见自家送的东西,温国公府送出的寿礼,虽不及皇帝御赐的金贵,那也是价值不菲哟!郑景琰用心寻到材料,依晴给了他提议,提供后世名家画作及诗词,请得巧匠‘精’雕细琢,完工之后,连郑景琰看了都爱不释手,若不是为了孝敬外祖父,他都不舍得搬出来了。 郑景琰知道依晴在找什么,附在她耳边轻笑道:“外祖父有个习惯,喜欢的东西他不会摆放出来给人瞧,我们送的那架题字八扇沉香木浮雕屏风,昨儿送到,只在厅堂摆了半天,有小孩儿上前‘摸’了两下,他老人家就直接教人抬回他静室里去了!” 依晴听了,也忍不住好笑:这徐老头还‘挺’抠‘门’的嘛,好东西不肯与人分享! 轮到外孙磕头拜寿,郑景琰和依晴抱着宝儿上前,将宝儿放在一旁垫子上,夫妻俩跪下磕了三个头,宝儿在家经过多人教导,已经会作揖行礼,此时看见父母都跪着磕头,小家伙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两只小胖手‘交’握在一起,朝着高坐上方的老爷爷点头作揖,天真无邪的小模样儿,惹得围站四周的人们笑个不停,夫人太太们又是喜欢又是疼爱,‘交’口称赞,两个十来岁胆大的‘女’孩儿甚至跑过去,抱起宝儿就想把他带走。 小孩儿喜欢小孩儿,抱走也只是一起玩耍,但宝儿太小依晴不放心,正要开口制止,早有徐府的管事妈妈走去拦住小‘女’孩,笑呵呵从她怀里抱过宝儿,直接送到徐老太爷那里去。 依晴和郑景琰也走到外祖父身边,八十岁的徐老太爷并未显出老态龙钟,看上去最多六十多岁的样子,面‘色’红润,‘精’神很好,他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宝儿,宝儿伸手抓‘弄’他长及‘胸’口的‘花’白胡须,徐老太爷非但不嗔怪,还高兴地哈哈大笑。 郑景琰道声小孙儿顽皮,得罪了,便从外祖父怀里接过宝儿去,徐老太爷看着依晴,问道:“你婆母,她好不好啊?” 依晴答道:“回禀外祖父:我婆母很好!她不能亲自前来,嘱咐媳‘妇’儿代替她,给外祖父磕几个头!” 徐老太爷阖上眼帘轻叹口气,靠在椅背上微微点了点头。 依晴便又走下去,在垫子上跪下,虔诚而恭敬地拜了三拜。 再次回到徐老太爷身边,徐老太爷叹息道:“是外祖父的错,不该说那样绝情的话!” 依晴微笑道:“婆母对外祖父只有牵挂,并无怨言。虽不能相见,但知道彼此都平安健康,就是好的!” 徐老太爷点头:“好孩子,要多多孝敬你婆母!平日得闲,也时常带宝儿回外祖家来,你们来了,就当是她回来一样!” “是,孙媳记住了!” 往下众人又接着轮番跪拜贺寿,足足行了大半天的礼,直到午时开酒宴之前才基本上算完事。 正准备请客人入席之际,忽听大‘门’外传来阵阵急报:“皇上驾到!快接驾!有请老太爷!迎接圣驾!” 众人大惊,又大喜皇帝外孙都来了,这寿宴得多么隆重热闹啊! 皇后徐宁真身怀有孕不便出宫,袁兆自己带了三个五六岁的男孩儿前来给外祖父拜寿,又再赐下御膳房‘精’心制作的百道佳肴,点心百样,以及贡酒百坛。 依晴见袁兆这手笔,想到自己曾因为郑景琰拿了六万两银子贺寿而质疑,不禁汗颜,那时她想到的是,光一个寿辰就送六万两银子,那以后徐府还有许多桩喜事,都照这样封送礼金,多少银子也不够的! 忍不住悄声问郑景琰:“一样是外孙,外祖父过寿,袁兆又送金寿字,又送珊瑚宝树和夜明珠,还包下寿宴,金子银子也送了不少吧?咱们就送那架屏风和六万两银子,会不会被嫌弃?” 郑景琰说道:“除了那些,他还赐下五万两黄金,十五万两银子,做为寿辰之用!他是皇帝,咱们跟他比什么?他送得再多,那也是因为宫中银库里有,抬出来就是了!而且,你看那金寿字和珊瑚树夜明珠,冷冰冰有什么好玩的?外祖父多瞧两眼了么?怎及得我们送的沉香木屏风,用心寻来,‘精’心制作,外祖父可是每天都要赏玩一会,可以说,收到这么多的寿礼,我们这一份最合老大人的心意,这就够了!” 依晴松了口气,挽着他的手臂笑咪咪道:“夫君说得没错,千金万银,不及一片真心!嗯,那个以后,大手笔送礼这方面,还是夫君来把握,我不太懂,再不敢多话了!” 郑景琰低头看她一眼,不禁好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没奈何跟皇帝做了表亲,共有一个外祖家,往这边送礼得把握着些……也仅限于外祖父寿辰之时,平日年节或喜事只管按照寻常惯例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不懂的,和夫君商量着办!” 郑景琰笑着点头,把宝儿换到另一边手上,一家三口相依偎着笑看袁兆父子几个给老寿星行礼贺寿。 第329章 新婚 徐老太爷寿诞过后,郑、徐两家开始有了正常往来,郑夫人为父亲安好之故,不肯回娘家,徐家人便主动登门探访姑太太,当然徐老太爷是不会亲自过来的,而郑老太太当年因护短偏向儿子,如今也不大好意思见徐家人,幸而大家都是世故通透之人,最先来到郑家做客的都是郑景琰一辈的表亲,对过往之事没有多大感触,这样,既慰籍了郑夫人想念娘家及娘家亲人的心情,也免去老太太许多尴尬。 王文远的亲事定了下来,又临近王文慧婚期,王郑氏和王家几个媳妇留居京城,替王文慧打点婚嫁事项,倒也省得依晴费神了。 十一月二十,董青云迎娶王文慧,董家在京城里没几家亲友,来贺喜的除了同僚和范家亲戚,大多是从老家来的客人,王郑氏原先还嫌弃董家是乡下人,后来见着董家舍得花银子,将这桩喜事操办得隆重得体,花团锦簇喜气洋洋,无比的热闹喜庆,她丈母娘一高兴,便又得意地跟方郑氏夸耀起来,说终归是自己女儿有福气,嫁得好人家,光是这婚仪就比宝婵当年强得多,更别提女婿也是一表人才,品质优秀,前程似景,又比那龚子杰好了千百倍! 几句话把个方郑氏气得险些吐血,当场骂了王郑氏两句,王郑氏的性子哪容得人当众欺压自己?即便是亲姐姐也不行,刚才还并排而行好好说话的姐妹俩瞬间翻脸,就在喜堂一侧吵起来,任妈妈等人赶紧劝开,方郑氏一怒之下,喜宴也不吃了,气冲冲直接掉头回家。 依晴在一旁看着,十分无语:姑太太们,这么任性,你们的娘知道吗?这大喜的日子,总得给新娘子留点面子吧! 幸亏董家的人很会做,压制着没让此事传开去,不然成了大笑话,新娘子知道肯定也难受。 三朝回门全了礼数之后,董家父母又与新婚的儿子儿媳住了十来天,教导他们如何居家过日子,见文慧乖巧温顺,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又懂得持家,老夫妻俩很是满意,放心地回了老家。 王文慧便安安心心与夫君董青云过起幸福温馨的小日子,一成亲就当家作主操持家务事,凡事皆由自己说了算,这感觉很新鲜,对王文慧来说却不新奇,表嫂夏依晴就是这样的,而且表嫂掌管的还是家大业大的国公府,王文慧不时地跑去议事厅看表嫂处置府务,学得点东西,小小的一个家在她眼里还算不了什么,轻轻松松就能打理得很好。 董青云性情温和,对新婚妻子很是疼惜爱护,王文慧内心既甜蜜又欢喜,也尽心尽意迎合取悦,小夫妻俩上无公婆管辖下无弟妹噪扰,婚后生活轻松自在,幸福和乐。 腊月里大雪纷飞,吃完腊八粥,年节就一天天逼近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天董青云沐休在家,夫妻俩吃过早饭,因见王文慧时不时地瞧看窗外,那窗外天地都是白的,除了纷飞雪花什么都没有,便笑着问道:“怎么了?难不成是想出去赏玩雪景?这天儿太冷了,外边风很大,只怕你受不住!” 王文慧有些不好意思:“不瞒夫君,我还真想到集市上去走走,并不是想玩,要过年了,咱们也该置点年货吧?第一次置办年货,想亲自去瞧瞧!” 董青云道:“大年节我夫妻二人要回老家与父母兄弟团聚,我手头上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我又刚新婚,上司和同僚总会体恤一二,腊月二十就能让我走了!我们不在京城过年,就不必置办年货。倒是得提前准备几份年礼,送回舅兄家和温国公府,以及范府,陪都岳父那边的礼物,更得趁早送出去才好!” 王文慧听了,笑着道:“那我们今天就到街上店铺去转一转,看看都有些什么新鲜货物,等回来列好单子,让管家带人去置办,可好!” 董青云见王文慧兴致极高,便微笑道:“好啊,左右咱们家离大集也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我也听同僚说过,他们家里的夫人都开始置办年货了,连日出街逛看,想来这几日街上女子们可不少!” 说着抓摸一下文慧的衣袖,又补充道:“家里暖和,但外边真的非常冷!多穿几件衣裳,让彩蝶给你找一件最厚的斗篷披上!” 文慧的贴身大丫头彩云,自从姑娘与姑爷定亲,就改名叫彩蝶了。 文慧笑着答应:“好,我知道了。夫君也来添一件夹衣吧,要过年了,若是不小心让夫君感了风寒,我可要心疼的,回头也没法向公公婆婆交待!” 夫妻俩进屋着装,都穿得厚厚实实的出来,管事的已将马车套好了,带上彩云和两个随从,便往京城里最热闹、物品最丰富多样的南城集市而去。 临近大节,集市上到处都是人,来来往往都是看买年货的人,各个店铺摊点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品,王文慧自是不敢往人多处挤,在董青云照护下,也只是走马观花看个大概,就已经觉得眼花缭乱了,若真让她像寻常人家的媳妇儿挤在摊边费心挑选货物,她可干不来。 所以很多事情,说得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夫妻俩游来逛去,最后走进了金宝阁,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珠宝店铺,在店铺掌柜的热情招呼推荐下,董青云为王文慧买下一套样式新颖精巧的嵌宝石翡翠头面,末了又去到对面的绸缎庄逛看,董青云见文慧对着两匹花样别致的云锦瞧来瞧去的,知道她喜欢,便直接让伙计把两匹都包好送到自家马车上去。 文慧拦不住,嗔怪道:“我的新衣裳很多了,买这个做什么?这云锦可贵了,又买云锦又买首饰的,花去不少银钱了!” 董青云微笑道:“喜欢就买,咱们不省这点银钱!你是新娘,衣裳首饰再多都不为过!” 文慧听了,心里甜滋滋的,身后跟着的彩蝶也十分感动:姑爷对姑娘真是好得没法说了啊! 坐到马车上,文慧拿出新买的首饰细细赏玩,董青云拈起一枝通体翠绿镶嵌了龙眼般大红宝石的簪子插在她发髻上,笑道: “好看!整套戴起来更好!过几天翰林院冯掌院的夫人寿辰,同僚们都带夫人前往道贺,我一个人去吃喜酒,落下你独自在家……不如,你也去吧?就戴上这套刚买的首饰!” 文慧有些担心:“我们才新婚,还未满月呢,这就出门抛头露面,不太好吧?” 董青云道:“平时上司办喜宴,我们同僚间凑份子一同前往道贺,各人的家眷都认得!相熟的同僚中有几位与我年纪相仿,他们也曾带了新娘出来吃喜酒,无妨的!” 文慧点了点头,意识到这是第一次随夫婿出去应酬,心里不免有些激动,暗自想:一定得表现好了,绝不能让夫君落面子! 330.第330章 庆幸 腊月十八这日,王文慧打扮得光彩照人,与董青云坐上马车来到冯府贺冯夫人六十大寿。 冯府喜庆热闹,宾朋满堂,董青云引着王文慧来到冯府一间偏厅,见到了董青云的同僚以及他们的夫人们。 大家相互施礼客套,说了一会话,因酒筵上男女不同席,董青云便将王文慧托付给夫人们,大家自然是应口不迭,一位穿宝蓝缎袍,大约三十岁左右长着张团团脸的夫人笑着说道: “弟妹放我们这儿,准保没事儿,你就放心喝酒去吧!” 董青云作揖道:“多谢孟嫂子!有劳各位嫂子了!” 男人们离开,另有人引领夫人们往后堂走,那位热心的孟夫人一路拉着王文慧,笑咪咪地与她交谈,同行的几位夫人偶尔也插进来几句,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和乐,文慧觉着,这些同僚夫人的关系还挺友好融洽的。 众人给寿星冯夫人行礼道贺,然后围坐在厅堂上用茶果,彼此客客气气地谈说些女人之间的各种话题,冯夫人虽年满六十,却是极会保养,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出头这样,容光焕发,精力旺盛,她又是个健谈爽朗的,接受了大家贺寿,便带领家中几位媳妇四处走走,与客人们打招呼说说话儿,笑声舒畅开怀,十分的高兴。 入席的时候,孟夫人因见她们那一桌尽是中年女人,怕文慧不自在,便将文慧送到另一桌去,指着两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夫人笑着说: “年轻媳妇儿做一桌儿比较合适,也多有些共通的言语――这一位是周家的大奶奶,这位是陈家的三奶奶,你们几个年纪相仿,就坐一块儿,周家妹妹和陈家妹妹,多照顾一下董五奶奶吧!” 着海棠红锦袍的周大奶奶和穿着绛紫锦袍的陈三奶奶连忙站起来,一左一右扶了文慧坐在她们中间,周大奶奶笑道:“孟嫂子放心,董家妹妹在我们这儿,错不了!” 陈三奶奶也拉着文慧的手道:“我二人光顾着听她们说话,竟是疏忽了董家妹妹,真真该罚!” 王文慧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初次随夫君出门,什么都不懂,劳烦姐姐们了!” 周大奶奶道:“快别这么说,我们当家的都在一处做事儿,彼此间本该相互照应。(..info)我娘家姓陈,与她原是堂族姑嫂,她娘家姓孙……还有她们,慢慢来认识,以后多出来几次,就都惯熟了!” 桌上另几位年轻媳妇儿听了,都笑着和王文慧点头示意。 王文慧刚想着再要客气几句,告诉她们自己的娘家姓氏和名字,却听见陈三奶奶孙氏催着道:“黄四娘,刚才说到哪里了?你那姨表妹后来怎么处置那妾室?” 被唤做黄四娘的女子也是二十岁出头,容长脸,穿件湖绿色绣花锦缎夹袄,戴一套赤金镶宝首饰,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 “还能怎么处置?人家那是良妾,不能发卖不能打杀,只能送庄上去养着呗!” “哎啊,就这样?那嫡子不是白白给她害了么?” “那也没法子啊,男人宠着那妾室,说什么青梅竹马自小儿一块长大不能离分,便是送去庄上,男人还三不五时地偷偷跑去探望,又送吃又送穿的,仿佛她还成个功臣了呢!” “真是可恨!” “这男人脑子坏掉了么?自己嫡子被人害没了,还去宠着护着她!” “唉!不知如何说了!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啊?” 菜没上齐,趁着未开席,年轻媳妇们一边吃茶磕瓜籽,一边八卦着。 听到有人质疑此事的真实性,一位身材肥壮的年轻媳妇忍不住开言道:“你们不信,我却是信的!我也曾亲眼见过有这么一桩,与黄四娘所说的差不多情形!” 便有人怂恿道:“姚九娘,快说说看,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也让妾室害了嫡子?” 那姚九娘道:“可不是?只不过没得手,我堂妹却不比方才说的那位那般柔弱可欺,你们瞧我这身段,我那堂妹比我还要胖几斤,壮实有力,她察觉到妾室使坏,想设套让她跌倒落胎,一气之下两巴掌甩过去,那妾室牙都掉了!” 众人都笑了,孙氏道:“这才解恨呢!妾室不安份,成日里就专会想些妖蛾子出来,弄得家无宁日的,不打她打谁!” “光是一时解恨有什么用?” 姚九娘说道:“刚才黄四娘说的那位良妾,与男人又是青梅竹马,又是情投意合,宠得无法无天,我那堂妹夫就都占全了!他还更要没谱,未娶正妻之前就与那妾室私相授受,有了私情,难以压抑索性先把妾室抬回家,很快又怀了身孕,为此,他先头定下的一门亲事就被人给退掉了!” “啊?如此说来,你堂妹夫原来定过亲的?” “可不是?听说还是哪个公侯府家的小姐呢!” “公侯家的小姐?真是可惜,也不知你那堂妹夫家是什么门第?” “说是诗书传家名门望族,家族里倒是有好几个出仕的,若能娶得那公侯府的小姐,那也是他高攀了!只可惜,人家可没那么好说话,听闻他做下这种事,女方立马就退了亲!” 王文慧听到这里,忽然联想到自己,心房猛地一缩,两只手在袖笼里紧紧握住。 周大奶奶好奇问道:“你那堂妹夫未娶先纳妾,本身就不合礼数,还允许妾室在主母未入府之前怀孕生下庶长子,这就更要不得!人家都退亲了,你们姚家倒赶上去与他结亲?” 姚九娘面色有些尴尬,说道:“哪里是赶上去与他结亲?说起来,我那堂妹的命也不太好,是个望门寡,说了几处都说不拢,这不就凑合了嘛!” “原来如此!那倒也合适了!” 不知谁不客气地说了这么一句,几个人窃笑,姚九娘也不介意,继续道: “可我堂妹自嫁入他家,却是旺了他,他原有个举子功名,没考中进士,也无心再攻读了,与我堂妹成亲不久,他就得了个轻闲体面的官儿,我堂妹再又给他生得个嫡子,加上另外两个姨娘生的,如今都有四位子嗣了!” 周大奶奶怔了一下:“除了那位青梅竹马的宠妾,还有另外两个姨娘?” “是啊,那宠妾看着娇娇弱弱,却是极恶毒有心计,我堂妹嫁进来之前,是她管着堂妹夫的院子,成日里小恩小惠哄着丫头们,又促成老太太给的两个丫头抬做姨娘,也都有了身孕,等到我堂妹进门,她们倒是做成一伙儿结成一条心,仗着堂妹夫向着她们,一起对付正头太太,好在我堂妹并不是好欺负的。堂妹夫开始只管偏向妾室们,后来被他家老太爷教训多次,也懂点事儿,知道顾着正室的体面了!” 周大奶奶摇头叹息:“只是那样的日子,多糟心哪?可怎么过得了?” 姚九娘笑道:“那也得过啊!我那堂妹生下嫡子之后,买了两个貌美的丫头给了堂妹夫做通房,堂妹每日只管养育娇儿,得闲再去瞧她们几个你争我抢,热闹着呢!” 黄四娘噗哧笑了:“你堂妹倒是个聪明的!赶明儿让我那位只会哭鼻子没出息的表妹去找她取取经!” “真想去啊,跟我打个招呼我带她去!我堂妹性子毛躁些,却是个直爽好客的!” “却不知你堂妹夫家住哪儿?姓甚名谁?” “诶,离我家不远,只隔着三四条街吧,就在那庆丰街一带,彭家知道吗?祖上出过一位殿阁大学士的,我堂妹夫叫彭庆,在家里排行第二。” “哦,原来是那一家……知道知道!” 此时桌上已摆满酒菜,放在桌子正中的小红泥炭炉烧得旺旺的,上边一锅热汤散溢出阵阵浓香,有丫头帮着分汤布菜,人们拿起碗筷慢慢品尝享用,再顾不得八卦了。 文慧在听见姚九娘说及堂妹夫叫彭庆时,心里已经不再弹跳得厉害了,仿佛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与她毫不相干。 本来就不相干了嘛,早已退亲,各自婚嫁,连彭庆长什么样,她都差不多忘记了! 用汤匙一点一点啜饮着热汤,文慧透过氲氤蒸汽再次悄悄打量围坐桌边的这些年轻的女人,她们都只不过是六七品官的太太,却一个个气色红润,面带微笑神态安然,看着都令人舒服,再回想她们方才的言谈态度,就能知道这些个女子在家中应该都是说得上话能做主的,至少,她们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不能替代! 丈夫董青云曾经说过,他的那些同僚们都很疼爱妻室,在外头若有应酬,能够带上妻室的,通常都会带上,不会让妻室独自在家空等,他一直就很羡慕他们,如今自己也有可以尽情疼宠的妻子了…… 文慧脸上不自不觉地挂上笑容,内心无比甜蜜,那无意中听到的糟心事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能够狠下心,在表嫂夏依晴的帮助下退掉彭家那门亲事,也无比感谢表嫂,若不是表嫂,这一桩美好姻缘和幸福美满只怕落不到她的头上! 第331章 年边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忙忙碌碌的,既要清理完旧年事,又要准备过年的诸般事项,温国公府也不例外,腊月初十过后,夏依晴每天总有问不完的事儿。 年底对帐、物品金银收纳入库之类倒是顺顺利利早就完成了,让她‘操’心的却尽是些闲杂琐事。 各方送来的年礼收到不少,该派送出去的也陆续送出,头一份是给郑氏族里的祭祀物品和银子,第二份是相对较远的西华县,郑老太太娘家那边,冯家大族亲戚多,足足送去了五大车,价值几千两银子,物品清单都列得清清楚楚呈给郑老太太看过,老太太很是满意。 接下来就是近边的亲友,徐府、夏府、庞府、吴府、方府、赵府方宅、王宅等等。 直到过了腊月二十才算松活些,想着连日里来去匆忙,每次离开宝儿,他都是皱着小脸儿目送自己,依晴心里无比愧疚,打算这天开始多去陪着儿子,夏府却来人,说是夏老太太病了,依晴就算对夏老太太厌恶至极,总要顾及明面上的礼数,加之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也知道了这事,催着她回娘家看看,又分别拿出体己的好补品托她带回去给夏老太太,依晴只得收拾了些东西,带着‘花’雨翠香几个回夏府。 乐晴被赐婚之后,其它纳采纳吉下聘之事都归礼部去办,礼部尚书就是‘女’方外祖父,后头又有个湘王天天追着问,事情还不得麻溜办完,越快越好,只是这婚期却无论如何急不来,亲王大婚,得等先帝孝期满三年之后才能完成,湘王急吼吼的也只能先把亲事定下来,心里安宁些罢了。 下聘礼的时候依晴和郑景琰回夏府看了一下,除了按亲王份例从国库里抬出来的,湘王自己又添加了不少东西,都是些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看得人眼‘花’缭‘乱’,依晴流连其间只是以参观的心态认真细瞧,郑景琰却怕她多想,因当初郑府给依晴下的聘礼不论是量还是价都抵不得湘王府给乐晴的十份之二,他心里不安,又忙着给依晴罗嗦了一通,说君臣有别,咱们不能跟王爷比什么什么的,引得依晴好笑不已。 马车从夏府侧‘门’入内,一直驶至二‘门’上,先头已派有人过府说大姑‘奶’‘奶’稍后回来,庞如雪怕天寒地冻‘女’儿受冷,派了暖轿在二‘门’等着,依晴步下马车坐进暖轿,由四名健‘妇’抬进内院。 夏修平上衙‘门’不在家,乐晴得了消息早来到正院上房,在母亲屋里陪着夏一鸣玩得高兴,听见姐姐到了,忙牵着弟弟走出屋‘门’,站在廊下迎接。 依晴从暖轿上下来,披一件大红狐‘毛’斗蓬,飞仙髻上‘插’戴一枝样式繁复‘精’巧的镶八宝‘花’钗步摇,耳边坠着两粒龙眼般大小的明珠,闪闪烁烁,映衬得她红润娇美的脸儿越发的明‘艳’照人。 庞如雪瞧着如同牡丹‘花’般富华‘艳’丽的大‘女’儿从纷飞雪‘花’中走来,再回头看看映水芙蓉般的二‘女’儿和粉团似的小儿子,身为母亲的骄傲和慈爱涌满心怀。 依晴笑着给母亲行过礼,又向站在旁边的刘妈妈问好,跟随而来的‘花’雨把一只锦盒‘交’到刘妈妈手上,刘妈妈笑呵呵道了谢便拿着,那是给她的,依晴每次回娘家带来的手信礼品,从来不会少了刘妈妈那一份。 乐晴叫声姐姐,夏一鸣把一只手伸给依晴牵着,母‘女’几个便走回屋里去, 屋子里烧了地龙,温暖如‘春’,丫环帮着依晴脱下斗蓬,香‘色’绣牡丹‘花’锦袍配一条轻绿八幅罗裙,缀着‘花’边的缎子裙带上系了一对通体莹润水‘色’十足的翡翠蜻蜓,雕艺‘精’湛,栩栩如生,乐晴咦了一声,忍不住捞起拿在手里把玩,依晴说: “‘挺’好玩的是吧?喜欢就送你了,你姐夫给我的,好几样呢,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得来。” 乐晴道:“我不要,我就看看!姐夫给你的,你不要‘乱’送人!” 依晴喝了口热水笑道:“唷,这回跟我客气起来!” 乐晴微微红了脸:“七哥说,我要什么,他自会给我寻来!” “湘王对你不错,你可别恃宠生骄,真的跟人家要天上的星星哟!”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会做那种傻事?” “乐儿,如今接了赐婚,以后便是要做夫妻一同过日子,你们俩相互钟情,也要懂得相互珍惜。这世上,始终不变的东西毕竟太少,不能光等着他宠你,你也要更爱他,两个人的感情需要勤加维护,方能持久弥新。” 乐晴认真点头道:“姐姐,我记住了。” “嗯,婚期还离得蛮远的,等过了年,我再来与你图衣裳图样,王妃服饰自有宫里制作,不用你‘操’心,不过总要有些娘家做的新衣陪嫁,可以慢慢缝制起来了。哦对了,我前段时间让杜仲送些纺好的羊绒线过来,还有一张图表,让你照着做,你可带着紫香她们织好了?” 乐晴道:“我和紫香她们几个一直都在勾织,到昨天都完工了,五六套小儿衣裳鞋帽,还有五六岁孩子,以及大人长短袖子绒线衣裳各三四套……原本想着过明天送去给姐姐,不料你自己就跑回来了!” “我这时候回来还不是因为那老太婆病了?什么病啊?不严重吧?” 乐晴撇嘴道:“老太婆活得比谁都好,她能得什么病?不过是自找罪受罢了!懒得说她!我就问你怎不把宝儿带回来?我们替姐姐和姐夫、宝儿各织得一套绒线衣裳,宝儿那一套和一鸣的颜‘色’‘花’纹都一样,我还想亲手给他们穿上,看看像不像双生子,多可爱啊!” 依晴无语地瞪一眼乐晴,又不是长大了看不出差异,一岁儿和两岁儿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的好不好?再说了,把舅舅和外甥想成双生儿,这脑‘洞’开得真心不小。 不过听到乐晴给自己一家子织了‘毛’衣,依晴又十分高兴,自从她接手郑府事务,郑景琰索‘性’把所有财政大权全‘交’给她,既管家又理财,她就没心思也没‘精’力放在其它地方,去年还能勉强为郑景琰织得一套绒线衣,今年却是无能为力了。 332.第332章 提防 依晴拉起乐晴的手,笑着说道:“真是我的好妹妹,这么会疼姐姐!” 乐晴道:“我知道姐姐没空,每天管着府里事务,又花心思又费劲,花雨云屏她们也是轮流跟着你,都没法安心坐着做针线活儿,我这不是闲着嘛,教会了身边这几个,便要她们一起做――只有宝儿的我亲手织,姐姐和姐夫的是紫香织,老太君和亲家母也有,不过是让红香织的,红香最是心灵手巧,今年才刚学会勾织,上手之后却是织得又快又好!” 依晴点头道:“这绒线衣轻便暖和又贴身,却是一根线织到头,费神得很,能织成一件件就是好的!我成家之后真的没什么闲空了,哪像我们姐妹以前在湖州,只要有那心思,三两天就能赶出一件来!翠香和雁影两个丫头手脚慢得很,才织成宝儿的两套,我还以为今年没有新线衣穿了呢……谢谢妹妹了!只是你又要顾着爹娘和一鸣,定然还要亲自为湘王织一件,可别累着自己!” 乐晴确实精心替湘王织了一套绒线衣,被姐姐点破,十分不好意思:“我我不是得闲么?也只能今年明年还能为家里人做一些,等出了这个门,只怕也会像姐姐一样忙碌了!” 依晴笑道:“那是肯定的,不过,你嫁过去就是王妃,身边能人无数,许多事都不用你亲自动手做!说着话儿,又得多一句嘴:将来嫁进王府,你可以带四个陪嫁丫头,两家陪房,现在就开始挑选好,有了自己忠心又能干得用的人,可是很重要的哦!” “这些,外祖父与我谈过,我省得的。” “那就好。” 乐晴问道:“姐姐,为何要我们织出那么多套大人小孩的绒线衣?还要护腕和手套?” 依晴摆摆手叹口气:“这都是你姐夫给我惹的麻烦事!还记得我刚嫁给你姐夫时,一时好心情给家里人发派新年礼物么?那时也是赶着让你和紫香织手套,你姐夫那双是我亲手织的,谁知他竟嫌弃不要,我就收起来。去年天气儿一冷他想起来又跟我要,却再也找不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藏在哪儿了。去年我怀着身孕,生宝儿之前为他织得一套绒线衣裳,就再没闲功夫做那种小针线,到了今年冬天,你姐夫穿着毛线衣觉得贴身舒适又暖和,便想念起那双绒线手套来,自己翻箱倒柜地居然把它给找了出来,乐滋滋地戴着出门,谁知被皇帝看见,试戴着玩,结果就不还给他了,皇后瞧着新鲜就找我去问:这针线是怎么做的?可以做成衣裳吗?我没法子,只好给她看了身上穿的绒线衣裳,皇后一喜欢,事儿就来了,虽然她有成千上百的宫女可以学,可这第一套总得做给她,我是没法完成的,知道你身边几个丫头能干,所以就放你这儿了!” “我说呢,怎么突然要织这许多衣裳,那几个月大的,宝儿又穿不了,六七岁的又还早着,又要我们用心织,一针一线不容马虎,尺寸宽窄半点不能偏移……原来是这样!” “回头要是皇后有赏赐下来,姐都给你!不过,暂时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你能干,免得她抓你的差,你开春了要绣自己陪嫁的衣裳被套,不能分心!” “嗯,我知道了。” 姐妹俩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庞如雪牵着夏一鸣出去,再回来后头跟着刘妈妈,笑吟吟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碟热气蒸腾的点心,刘妈妈笑着说道: “这是你们姐妹爱吃的马打滚,糯米团子刚出笼,豆粉又香又甜,快趁热吃!” 依晴和乐晴一看,顿时大喜,各自拿起碗筷,夏一鸣也忙不迭凑上来,依晴扔了颗糯米团子滚进豆粉里,觉得晾凉了不烫了,便夹起喂给夏一鸣,夏一鸣咬了一口,一本正经点头道: “好吃,真好吃!”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欢乐愉悦的气氛,仿似又回到往昔岁月,处身于湖州老家那个开满蔷薇花的院落里。 吃过点心,庞如雪对依晴说道:“晴儿,大冷的天回来,在娘这儿呆了许久,该缓过劲儿了,这就到祖父、祖母跟前去请安吧!一会你父亲回来也过去,今儿就在那院里用午饭!” 一旁的刘妈妈道:“我方才让人去探看了一下,两位姑太太昨夜住下,今儿还没走,正与二太太三太太坐在老太太房里喝茶说话,想是等着大姑奶奶过去见见面呢!” 依晴笑了笑:“见就见呗,老太太终究是祖宗,该尽的孝心还是要尽,不过若是在那边与她们一桌子用饭的话,就免了吧!我还是不习惯看着她们对我笑!” 乐晴附和:“就是!起一身鸡皮疙瘩,还不如当初凶神恶煞的样子呢!” 庞如雪十分无奈:“你们……这样不好,到底是一家人!” “娘!她们把我们当一家人了么?你不能被她们一句两句好话哄着就心软,姑太太不怀好意,二婶娘历来不是好人,如今惜之又让老太太教成那样,惜之不把你当嫡母,心里可是极恨你的……一鸣还小,你若不提防着她们,等我将来也出嫁了,她们就有机会接近你糊弄你,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后悔莫及!” 庞如雪默了默,叹口气道:“娘知道,娘防着呢!这不也推说头晕不适,没去你祖母跟前服侍么?至于一鸣,我和奶娘从来是半步都不肯离的!娘就是担心你们……” 依晴握了握庞如雪的手,说道:“我知道娘的意思,我如今算是有身份的人,做事自有计量,不会失礼数就是了,你放心吧!” “晴儿,在老太太那边用午饭,是你爹的意思,老太太爱热闹,你爹也是想让老太太高兴些!” “想让老太太热闹高兴,办法有的是啊,给她请台戏最好了!” 依晴笑道:“行了娘,乐儿陪我过去,你留在正院看着一鸣,就不要走来走去的吹冷风了!” “刘妈妈送你们过去,既是不乐意在那边用饭,娘这儿就另做准备,给老太太请了安,就回来吧!” “哎!知道了!” 333.第333章 顽劣 姐妹俩穿上斗蓬,由妈妈和丫头们陪着出了正院,顺游廊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一路上刘妈妈和乐晴跟依晴说起老太太“得病”的由来。(..info无弹窗广告) 就如乐晴先前所说,夏老太太这次弄得小腿骨折,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夏家二老爷夏修志纳得表妹金福梅作妾室,着实过了一段干柴烈火蜜里调油的好日子,金福梅知道夏修志早些年在尖酸泼悍的童氏跟前被拿捏得要紧,说不得话,屁都不敢乱放,她来了之后,便反其道而行之,每日打扮得花红柳绿,展放欢颜甜言蜜语尽力讨夏修志的欢心,什么事都问过夏修志再做决断,把个夏修志都快捧上了天,夏修志尝到做大男人的甜头,觉得表妹才是真正疼爱自己的,便越发冷落童氏,只管和金氏出双入对做恩爱夫妻,什么都肯听金氏的,被分出去单过之后,在夏老太太点头之下,金氏俨然成了二房主母,掌管二房大小事务,除了回夏府这边请安时她被大房三房的人称作“金姨娘”,平日在夏宅,称呼都是“福二太太”。 那童氏眼见这般情形,开始时还追着夏修志又哭又骂,与金氏撕咬缠打,金氏怂恿夏修志“管教”老婆,几顿拳打脚踢之后,童氏老实了,但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想到金氏生不出孩子,脑子一转,倒也让她想出一个办法:她虽然尖酸刻薄又泼蛮,对自己的孩子却是疼爱至极,因而二儿一女三个孩子都很听娘亲的话,七岁的夏敏俊和五岁的夏敏佩是夏老太爷极看重的孙子,一直带在身边读书识字,童氏去了一趟夏府,把两个儿子哄回夏宅,便拘在身边再不让他们到祖父祖母身边来了,孩子们自然是听娘的,就算是爹和祖父过来要带他们走,他们也不理会,只和娘亲抱成一团,也不肯开口喊爹和祖父! 这么一来,夏老太爷怒了:长子夏修平是他亲自启蒙教导出来的,如今当了五品的京官,可以想见,日后还会升更大的官!大儿子能有如此远大前程,除了祖宗显灵,更是离不开他这个了不起的启蒙先生!他既能够把一个儿子教得这么好,也能够把两个孙子培育出来,将来夏家的辉煌还要靠孙子们延续下去的,孙子身上承载着多么大的希望和期许啊,如今却被这糊涂童氏搅弄,孙子不肯回来读书了,这是想干嘛?反了天了! 一物降一物,世间事就是如此,夏老太爷骂不动冥顽不灵的童氏,就回来骂夏老太太,夏老太太并不怕夏老太爷,但她不得不听他的,而夏修志也听他娘的,夏老太太说了一句话,夏修志便去了童氏房里,给童氏赔不是,告诉童氏:她是孩儿的娘,这个家始终她才是主母! 童氏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于是孩子们又和爹亲近了,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乐乐,金氏被冷落,还被童氏夺了管家权,心里大为恼怒,一边施展出手段纠缠诱哄夏修志,一边跑到夏老太太面前哭诉扮可怜,夏老太太根本就是个专门惹事生非的,让夏老二去和童氏和好是她的主意,如今见侄女儿吃亏,又不舒服了,立马带着金氏找到童氏,大骂一通,童氏不敢顶撞夏老太太,却冲着金氏去,两个人一言不合扭打起来,夏老太太端着婆母的架子,上前喝叫住手,童氏用力咬了金氏一口就躲老太太身后,金氏气坏了,为抓住童氏,不管不顾把夏老太太撞往一边,夏老太太哪比得二十来岁腰壮臀肥的侄女有力气,尖叫着跌倒下地,又像段木头般直滚下三级青石台阶,头破血流,左边脚关节给扭伤了! 亏得她身体好血气旺,头上流了那么多血居然没有晕过去,躺在那里还能神智清醒大骂金氏不孝! 依晴听完,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太婆,我们的娘温柔贤惠,好吃好穿恭恭敬敬奉养着她,她不觉得好,偏亲信恶媳妇,金福梅、金巧梅这两个大麻烦都是她自己招来的,这回让她自食其果,正好!” 姐妹俩说说笑笑走进夏老太爷和老太太住的院子,不提防两只雪球迎面掷了过来,来势太快,依晴姐妹万没料到会有人在这里玩掷雪球,每人挨了一个,依晴被砸中肩膀,乐晴则砸中了脑袋,雪团散开来,脸上都蒙了一层雪粉。 刘妈妈大惊,却听见一阵阵孩童肆意欢畅的大笑声。 院子里高低不一站着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大的有七八岁,小的三四岁,估计是姑太太们带来的儿女,正在玩掷雪球,一个个跑得满脸绯红,看见砸了人,也不在意,还围上来拍着手笑。 丫头们用帕子替乐晴清理头上脸上的雪粉,依晴问道:“刚才谁砸的雪球?” 孩子们不答话,却有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妇人急忙跑出来,弯腰陪笑道:“我们少爷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大姑奶奶和二姑娘过来……” 乐晴身边一个小丫头脆声斥道:“废话!来之前就着人过来禀报,大姑奶奶和二姑娘走到门口又有妈妈往里通报,你们竟然不知道?是瞎了还是聋了?” “我、我真不知道!我是少爷的乳母,跟着大姑太太回娘家来……小孩儿们都贪玩,这又是在外祖母院子里,难免淘气了些,还请姑娘们莫怪!” 小丫头还要骂过去,依晴摆手道:“罢了!哪个小孩儿不贪玩?没有怪他砸雪球,只是砸到了人总该……” 依晴的话还没说话,便被一个尖脆的声音打断:“既然不怪我们砸雪球,为何又要责骂我表弟的乳母?我们这里玩得好好儿的,谁叫你来?砸了你活该!” 说话的是个女孩儿,也是四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小脸瘦长,下巴尖削,一双眼睛不大,目光却税利阴沉,再紧抿起两片薄唇,那狠戾表情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她似的。 乐晴头上脸上的雪粉被擦干净,睁眼一看这女孩,顿时炸毛了:“朱金凤!又是你这倒霉东西!今天我要饶过你我就不是夏乐晴!” 被点名道姓的女孩扬脸冷哼:“来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话转身就跑,嘴里尖声大喊:“救命啊!要杀人喽!” 七岁的女孩穿一身大红绣花絮棉袄裤,罩一件白兔毛半臂披肩,没有系裙子,人又长得细瘦,行动轻捷灵活,撒开两腿又跳又蹿眨眼就跑出好几步,乐晴身着盛装,环佩叮铛,又是厚重的云锦斗蓬又是绫罗长裙,根本追不上她。 那位乳娘见朱金凤和夏二姑娘捉迷藏似地转着石桌子转圈,急忙哄着其他几个孩子,往老太太屋子里走去,刘妈妈一见,忙跟了上去。 依晴看着不时回头朝乐晴吐舌头做恶心状的朱金凤,目光沉了沉。 夏家这一代,依晴占了老大的位置,下面有多少个堂弟妹或表弟妹,她大概是知道的,但她不与这些小孩子打交道,一是因为她二十七八岁的魂灵使然,二是这些小不点没哪个是讨巧可爱的,不值得她去留意。倒是夏乐晴,在湖州老家时就因为巴家巴肺地守护南院,时常出面阻止表弟妹们攀扯墙上蔷薇花枝而招惹他们,与他们结下了梁子,这个朱金凤,是夏老太太第四个孩子、大姑姑夏秀兰的长女,势利的夏老太太对这个出身地主家的外孙女十分疼爱纵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朱金凤和夏乐晴铆上了,只要有机会来夏家做客,都会跑南院来使坏,不是骂乐晴穷鬼臭丫头,就是往院墙里扔石子,或攀扯蔷薇花藤,其破坏力和恶劣情节不亚于夏爱之和夏惜之。 夏秀兰嫁给朱老三,夫妻俩一口气生下四个女儿却没有半个儿子,被朱老太爷嫌弃,夏秀兰一气之下拉着丈夫拖着四个女儿跟随夏修志跑到京城来,投奔的是兄长,却认为是老娘撑得起她的腰,平日夏秀兰见着依晴姐妹说话就是阴阳怪气的,而她的女儿也不改其恶劣行径,小小年纪暴怒起来可以掀翻整桌菜席,乐晴与她共桌吃饭,被泼了满身菜汁油腻不说,还被这小魔女抢白一通,大骂乐晴“笨蛋”!有庞如雪压着,乐晴没法跟她算帐,后来朱金凤重施故伎,三番几次偷偷跑到后花园,掐掉乐晴的蔷薇花苞,乐晴叫人惩罚她时又有夏修平制止,这一次,再被雪团砸了头,不管是不是朱金凤所为,就冲着她这些言行,绝对把乐晴给点着了。 眼见乐晴扯下斗蓬满院子捉拿朱金凤,却是没法追得上,依晴摇摇头制止小丫头们上去帮忙,自己跑了几步赶过去拉住乐晴道:“乐儿,你不是小孩子了,注意你的仪容!” 乐晴气急:“姐!我吃这坏东西的亏不是一次两次了,爹娘都压制我,纵容她,你怎么也这样?” 依晴道:“爹娘的压制也是一种教养,教你学会隐忍,遇事隐忍下来可以冷静地寻找到更好、更妥贴的解决方法!急躁易怒不可取,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还记得这句话么?至于说纵容,那谈不上,她是谁啊?又不姓夏,爹娘不过是懒得费精神替朱家管教孩子罢了!” 朱金凤跑了几步见乐晴被依晴拉住,觉得没有危险了,便顿下脚站在那儿,挑衅地看着乐晴道:“连我都追不上,没用的东西!这是我外祖母家,谅你也不敢打我,若是碰我一根指头,我叫外祖母给你好看!” 乐晴气得眼都红了,依晴牵着她走到朱金凤面前,微笑着问道:“你就是四姑夏秀兰的女儿朱金凤?” 朱金凤一翻白眼:“是又怎么样?” “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来,让我瞧瞧你!” 334.第334章 糟心 朱金凤嘴上道:“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瞧的?” 却也不怀疑什么,站在原地瞪眼看着依晴。 依晴放开乐晴,伸手拉起朱金凤的两只爪子紧紧握住,刻意选了个角度转过身子,用宽大的斗蓬挡住朱金凤的身体,也遮住院子里其他人的目光,朝乐晴眨了眨眼说道:“乐儿,我可不是爹娘,想做什么还不快点!尽量别给她弄出痕迹来就是了!” 乐晴一听,立刻反应过来,扬手屈指,呱呱呱呱呱!用力往朱金凤头顶狠敲了五个爆栗,长出一口恶气: “我敲!敲晕你个坏东西!” 姐妹俩这一着,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连跟着的丫头们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朱金凤大声嚎哭起来,依晴松开手,她立即想扑上来撕咬,依晴哪容得她近身,拢紧斗蓬,只用脚就把朱金凤隔开去,朱金凤扑腾了几次讨不到便宜,抬头接触到依晴冰冷的目光,终于省出点什么来,张着两只手捂住头往正屋里跑去,一边凄厉地大声哭喊: “娘啊!外祖母……救命啊!” 依晴和乐晴相视一笑,依晴说道:“许多事情就是这样没道理,却又无处讨说法:她是小孩子,又是表妹,她可以任性使坏,你却不能!若明面上与她对着干,人家都只会说是你做得不对,所以爹娘不让你与她一般见识,但这女孩儿分明就是心眼坏透了!你完全可以想暗招收拾她,不让人捉住把柄,又给她吃够苦头,看她还敢不敢一而再地冒犯于你!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乐晴点点头,依晴又叫过身后的花雨,低声吩咐她几句,然后姐妹俩手牵手慢慢朝正屋走去。 夏老太太果然爱热闹,都受伤躺靠在床上不能动弹了,仍要一屋子里的人陪着她,外间是几个小孩子追逐着打打闹闹,仆妇丫头小心看护着,里间媳妇女儿站的站坐的坐,夏秀兰坐在老太太床沿,朱金凤冲进来就扑倒进她怀里,尖声嚎哭,原本张牙舞爪尖刻暴戾的小魔女,如今倒变成了哭哭啼啼的可怜虫。 先前那位不知是哪个表少爷的乳娘正站在床前向夏老太太和姑太太回话,刘妈妈也早跟了进来,和那乳母站在一起,她是怕乳母不说实话胡乱编排,让依晴和乐晴吃亏。 夏秀兰见女儿哭得可怜,一边替女儿擦抹眼泪,一边朝着夏老太太皱眉道:“娘你看看,不过是小孩子们玩儿时不小心,雪球砸到了又不疼的,至于嘛?晴儿和乐儿她们就把凤儿打成这样,也太狠心了!” 刘妈妈忙道:“大姑太太,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家大姑奶奶和二姑娘向来贤良柔善,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朱金凤瞪起眼冲着刘妈妈吼叫:“她们合起来,一个捉住我一个敲我的头,我能赖她们不成?我头上都起包包了,不信你们摸摸看!” 夏秀兰又细细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心疼得颤声道:“娘!是真的!也不知她们拿什么敲打的,都起包了!我可怜的儿啊!” 二姑太太夏秀莲放下手里的瓜籽儿,从桌边站起身走上前摸了摸朱金凤的头,也尖着嗓声道:“哎哟!晴儿和乐儿,竟下这么狠的手!” 刘妈妈微微变了脸色:“二姑太太,事情没问清楚,你可不能这么说!” 夏秀莲不屑地斜了刘妈妈一眼:“主子们的事,你一个奴才多什么嘴?哪儿凉快哪儿去!” 刘妈妈怎么说也是在各种大宅院里混了半辈子,怎会看不懂勾心斗角踩高捧低的把戏?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太太疼爱女儿是没错,却也把两位姑太太都养成缺心眼的,刚来到京城那阵子,看着大太太养的女儿有出息嫁的好女婿,还上赶着巴结讨好大嫂,可没想到才过得一年多,眼见大老爷升了官之后对老太爷老太太是越发地恭敬孝顺,而大太太在老太太跟前更是低眉顺眼,百依百顺,她们就不安份起来了,以为这夏家仍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话最管用,只要巴紧了父母,她们还能够像未出嫁时那样,在娘家为所欲为!当年能够在娘亲支持下瓜分了大嫂庞氏的首饰衣物,现在再分一份夏府的富贵,未为不可! 这一年来,因为大太太的仁慈软善,倒也真让她们得着不少好处去,原本说好的分家过后夏府便不再管她们的吃穿花用,也不知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大老爷说了什么,夏府每个月都拨银子供养着分出去的几个宅子的人,大老爷还不让大太太告诉两位姑娘,说是嫁出去的姑娘,没必要再管娘家事! 可叹大太太就是这般软善,顾着与大老爷的情份,不愿意恩爱夫妻生隙,硬是拘着刘妈妈不让乱说话,若是两位姑娘知晓这些内情,自然是不依的! 依晴说得好,有些人她就是不知好歹,你越要退让对她越好,她偏就吃定了你!刘妈妈明白,这样的人,说的正是夏老太太和她的女儿们! 从前在湖州夏家老宅里她低头做人,那是因为身份卑贱,自己的主子不得势,如今她可改变了许多,虽然还不至于敢轻视姑太太,但只要涉及依晴乐晴的利益和名声,她必定不肯妥协,这两个姑娘可是她拉扯大的,姑太太会疼孩子,她也有一颗护犊心! 刘妈妈垂着眼,不卑不亢道:“按说呢,二姑太太早嫁给了杨姑爷,是杨家的媳妇儿!这府里的事,二姑太太若想掺合,该以公正之心、照着事实说话!府里姑娘和表姑娘,都是您的晚辈,怎好偏心伤了这边护着那边!还有一件,二姑太太年纪不大,怎么又忘记了:承大太太的恩惠,我一家子早已不是奴才!我是夏府内院管事妈妈,奉大太太之命,大小事情我都得了解并过问!” “你!你这……” 夏秀莲恨恨地瞪着刘妈妈,转向夏老太太:“娘,你看看这婆子!她竟敢说女儿不是夏府的主子!她算什么东西啊?就敢在娘的院子里指手划脚乱放屁!” 夏老太太也瞪了刘妈妈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姑娘即便嫁出去了,她还是我的女儿!还是这夏府的主子!谁敢不敬姑太太,看我不把她赶出府门,叫她无着无落,饿死了算!” 夏二太太童氏和三太太林氏站在一旁,都低着头不作声。(..info无弹窗广告) 林氏与夏老太太和姑太太们相处日久,熟知她们脾性,早学乖了,明知不能与她们同流,却又不能真的得罪了老太太,她唯有装透明人,出了什么事可以摘个干净。而童氏如今算是半个罪人,因为与金氏争斗致使老太太折了腿骨,她得在床前侍奉汤药,将功折罪,比金氏境遇好些,金氏直接被老太爷禁止踏进夏府。 朱金凤还在哭个不停,夏老太太从枕边摸出个巴掌般大小有盖儿的小瓷罐子递给外孙女,安抚道:“这个是你大舅特意买给我的蜜果儿,拿去吃吧!莫哭了啊,等你表姐来,我说她!” 话音刚落,便见婆子走来禀报:“大姑奶奶和二姑娘来了!” 朱金凤手捧小瓷罐,越发哭得大声。 依晴和乐晴走进来,双双向夏老太太行礼请安,然后又向屋里的几位长辈福身问好。 童氏现在是再不敢小瞧依晴姐妹了,很有眼色地与林氏一起收拾出圆桌边两个位置,让着道: “大姑奶奶、二姑娘坐!” 夏秀莲倒是能装会作,刚才还要数落姐妹俩,这时候却又堆出满脸的笑,一边直着嗓子催促外屋的丫头端茶来,一边说道:“晴儿乐儿坐,坐啊!难得晴儿你有心,一听说祖母身子不适,这就赶回来探望!就你一个人回来?也没个丫头婆子跟着!唉!可怜见的,天寒地冻,你能回来就不错了,也不指望能带什么来!” 夏老太太眼看依晴和乐晴都进屋来转了一圈,也没见有人跟进来,更没有礼物送上来,不由得也沉了脸,这叫来探病?两手空空,还不如不来呢! 夏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夏秀兰涩着脸,先开了口:“晴儿,乐儿,你们姐妹是来这儿探望祖母的,却为什么要打凤儿?她就算招惹到你们,也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你们做姐姐的,该让着她些,怎能下这么狠的手?你们看看凤儿,头上起了几个大包,哭得这般可怜,这般伤心!” 朱金凤听了,更加卖力地哭嚎。 夏老太太接口道:“晴儿,乐儿,这是你们俩不对了!表妹还小不懂事,就算她不小心拿雪球砸到你们,你们也该让着她才是!看她哭得这般伤心可怜,你们哄哄她,晴儿首饰多些,给她个珠儿镯儿就当是赔礼了!” 乐晴内心气愤,这回却不露声色,淡然地看了看嚎哭的朱金凤,安安静静站在姐姐身旁。 依晴原本已准备好说辞,听了老太太和夏秀兰的话,她脑子里忽然跳过一段记忆,当下改变了主意,微笑着说道: “不过是一桩小事,却能闹得如此热闹,是不是得请老太爷或我爹亲自来裁定对错你们才肯罢休?咱们暂且不论这雪球砸到了未来王妃的脑袋,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只按着老太太和姑太太的意思来论理――年纪大的该让着年纪小的!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了:老太太和姑太太,你们应该还记得,某年清明节我爹回老家祭祀祖先,我姐妹有幸得与老太太、婶娘、姑姑们共桌吃饭,我不小心碰翻了一碟盐水,溅了几滴在四姑衣袖上,四姑狠狠扇了我一巴掌,老太太还当场把我姐妹俩赶下桌不准吃饭……那年我几岁?好像不满六岁吧?比现在的朱金凤还小,那时你们有谁让着我了?你们吃着大鱼大肉的时候,可曾多看我一眼?我顶着半边红肿的脸,牵着三四岁的妹妹,饿着肚子走回南院……我们姐妹也哭得好伤心,你们这几个大人,比我们大了多少岁啊?可曾有半点怜悯?” 刘妈妈眼圈红了,乐晴转头定定看着依晴,满脸震惊和伤痛,低低喊一声“姐姐”,眼中的泪水瞬间如同溪水般流淌下来! 屋子里悄然静寂,夏秀兰、夏秀莲变了脸色,朱金凤也停止哭声,夏老太太万没料到依晴会提起往事,尴尬地咳嗽两声:“我的亲孙女啊……” “我不是你的亲孙女!” 乐晴猛然擦掉泪水,冷冷说道:“我不会原谅!从今往后,我是我,你们是你们,彼此再不是亲戚,你们不配!” 说完拉了依晴掉头就走,走出屋子看见花雨领着几个仆妇站在廊下,每人手里都捧着各种补品药材锦缎吃食,那里边还有郑老太太送的一枝老人参,和郑夫人给的珍贵血燕窝,依晴叹了口气,对刘妈妈说道 “原还想着等这件事情说完再送进去,既是这样了,也没必要将礼物留下,省得说我们装腔作势,送回娘亲那儿去罢!” 依晴姐妹这一走,夏老太太屋子里更乱了套,夏秀莲脑子转得快想得稍微多些,觉得乐晴不同于依晴,她将来是要做王妃的,而且大哥夏修平似乎更疼爱乐晴,惹怒了乐晴,没什么好结果,便责怪夏秀兰母女太能折腾事儿,带累了娘和自己。 夏秀兰自然不服气,反过来指责夏秀莲的儿子太顽劣,大冷的天气也不安份呆着,偏要玩掷雪球,朱金凤也分辩道:“我还不是为了表弟?我的雪球砸中了大表姐,砸二表姐脑袋那个,可是表弟掷出去的!” 夏秀莲尖声道:“瞎说什么?我家几个小子还这么小,哪有这般大的力气?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可莫胡乱拉扯人垫背!” 朱金凤嚷道:“德哥儿六岁了,又胖又壮实,力气大着呢,他掷的雪球能与我的一样远!不信你喊他来问!” 此时婆子进来跟夏老太太禀报说大姑奶奶原是带了许多礼物来的,四五个仆妇捧着站门外等着呢,人参燕窝花胶瑶柱蜂蜜,还有药材和锦缎布匹果品点心,如今,可全都带走了! 夏老太太听了,又懊恼又心痛,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女儿们怒道:“不省心的东西,老娘病成这样,没见到你们半点好处,反来我床前吵吵闹闹,净给弄出糟心事儿,这是巴望我早点儿死么?都闭嘴!” 第335章 散心 依晴和乐晴并排走在游廊上,乐晴闷闷不乐,依晴说道:“都是小时候的事情,过去了的,我也是刚刚忽然想起来,或许,不该说出口,没想到甩她们脸子一时痛快,却也让你伤心难受了!” 乐晴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是伤心,更为姐姐心疼!我那时还不记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可姐姐记在心里头,不时回想受过的苦,多难过啊?” 依晴安慰道:“好了好了,别伤心了。圣人说过,经历过的挫折和苦难,那是一笔财富!姐姐不难过,也没那么软弱,心宽着呢,不痛快的事一律放它过去,我自过我的好日子……这件事早忘记了,不是她们瞎折腾、自打嘴巴说出那样的话,我不会想起来的!” 乐晴恨恨地说道:“天下间有几人能像我们母‘女’这样?受了她们百般虐待,仍然要尽孝道,奉养善待,她们享受现成的安逸日子,若安安份份地也就罢了,竟还要变本加厉,惹人厌恶!又不欠她们的,凭什么要忍受这些?我们母‘女’以德报怨,她们却是以怨报德,我受够了,再不做傻人!” “以德报怨那是大善人,咱们还没有那份修为,夏金氏母‘女’也不值得我们那样做,若不是爹愚孝,娘亲软弱良善,我们就不用受这个气!” 依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姐妹俩心里不痛快,也不急着回正院,手牵手顺着曲折的游廊往后‘花’园走去,远远地看见几团红云浮现于纷飞白雪中,那情景宛如一副婉约别致的图画,渲染出一种脱俗离尘的美丽。 乐晴心情好了一些,指着那边对依晴说道:“姐姐,后‘花’园的梅‘花’这几天盛开了,白雪衬红梅,好看吧?那香味更是好闻,咱们过去瞧瞧?” 依晴点了点头,笑道:“这倒又让我想起来了,国公府涵今院里也有几株腊梅,要到正月里才绽放,是你姐夫亲手栽种的,却不是为了观赏。” “那是做什么用的啊?” “给老太太配制‘药’丸用的,‘花’儿乍一开就得摘下来烘制入‘药’,不然会影响‘药’效。” “梅‘花’还能入‘药’?真是稀奇了!” 姐妹俩说笑着,将斗蓬戴好系紧,钻进雪幕中,往那团团红云走去。 转过假山,迎面遇到一行人,依晴还未看出那穿戴着一袭粉蓝‘色’绣缠枝‘花’织锦斗蓬的‘女’子是谁,就听见乐晴淡然问道: “惜之,你身子不好,前儿大夫开方子取的‘药’还没吃完吧?怎的又跑出来吹风?” 夏惜之低垂着眼眸不答话,巴掌般大的脸儿,双颊被风吹得发红,五官清秀,穿着长及鞋面的宽大斗蓬,看不出她的胖瘦,身量倒是‘挺’高,才十三岁,目测已将近一米六,这点她和依晴乐晴一样,承接得夏修平的优良基因。 等不到惜之回话,乐晴失去了耐心:“不想说话?那就让开路,我没空与你装哑巴,我还要和大姐过去看梅‘花’呢!” 夏惜之听了,抬起头朝依晴飞快地瞧看一眼,与她身后的几个婢仆让到了一旁。 依晴觉得奇怪,这夏惜之,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谁招她惹她了? 刚想问几句,乐晴却拉着她道:“姐姐快走,拐过这假山就进梅林了!” 又往前曲曲折折走了二十米左右,果然就见丛丛‘艳’丽如火的梅枝绽放于眼前,高雅清丽的梅‘花’风姿和沁人心脾的香气让姐妹俩留连忘返,带着几个丫头在梅林里赏玩许久,谁也不提回去。 刘妈妈先回正院禀报,庞如雪听了事情经过,心里既难过又担心,听说姐妹俩去了后‘花’园,生怕她们被冷风吹坏了,便派婆子过来催促回去,一连催了三次,依晴只得拉妹妹离开,临走时姐妹俩选中一枝看起来特别雅致‘艳’丽的梅枝折下来,带回去给庞如雪‘插’在瓶中观赏,她每天要看着夏一鸣不方便出来观赏雪中红梅,瞧着‘玉’瓶梅枝应该也‘挺’高兴的。 路上,依晴问起夏惜之的情况,乐晴十分无奈地叹口气中,说道: “惜之被黄氏抛弃,她原该怨她的娘才对,却反而恨上我们娘几个了!亏得开始时我那么听从爹的话,与她相伴了几天,看她哭哭啼啼‘挺’可怜的,还费力开解她,送她不少好东西。后来老太太把她接去,与两位长辈一处住着,爹因见惜之愿意待在祖父母身边,便由着她,此后惜之身子就一直不好,不是说惜之脑热,就是肚子疼,说要请医吃‘药’,偏又拦着不用爹娘在旁,只让拿银子送过去就行了!这半年多来老太太为惜之延医请‘药’从帐上领走的银子,竟是比府里所有人‘花’用的‘药’费多出几倍!这些都不值什么,该‘花’的我们也‘花’得起,娘只不过担心惜之吃了这么多的‘药’,怕是得了什么大病,想请千草堂的大夫来仔细诊看,老太太就恼了,说我们娘心肠不好,专找不相识的游方郎中来,想把惜之害了!还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以惜之没娘疼爱为由,指桑骂槐责怪咱们母亲不贤惠,薄待惜之,说什么即便是庶‘女’也是夏家骨‘肉’,容不得作践!也不知道那老太婆是怎么挑唆的,惜之原本只是软弱爱哭,如今却变得又倔又犟又冷漠,竟敢顶撞母亲,我哪里忍得她?她倒也知道怕我,与我见面时索‘性’就闭嘴装哑巴!姐姐,你说她这样儿,不是让老太太给教坏了么?” 依晴问道:“爹对此怎么看?” “爹啊,他每天上衙下衙,归家时也多数时候在前院厅堂或书房待着,总有好友同僚来访,不然就外出应酬,赴宴践约,忙得不可开‘交’!娘跟他提及惜之的事,爹却听任老太太的,说惜之年纪还小,身体不好,就让她跟着老太太吧!” 依晴扬了扬眉:“老太太教养出来的姑娘,能有得好么?你看夏家两位姑太太就知道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惜之落在老太太手里,结局就在那里!既然爹都这么说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同是爹的‘女’儿,当日我们被爹放弃的时候,比现在的惜之还要小,有够惨的吧?我们都能够自强自立起来,她为什么不能?她现在的境况比我们当初好了不知多少倍!有句话叫做烂泥扶不上墙,她自愿的,那就随她去,没必要为她叹惜!” “我也是这么想,惜之是庶‘女’,自己不肯争上游还与嫡母嫡姐作对,没道理咱们反而去倒贴她!我就担心娘心软,娘总怕亏待了惜之,吃穿用度与我相同这是一定的,惜之喜欢我的悠然小筑,娘居然说那就再做一个悠然小筑!幸亏老太太不放惜之单独住,不然你瞧着,娘指不定会找姐姐和姐夫要一个那样的珍珠帘子!这就是我为何时时劝娘不要多管闲事对惜之太好,省得让惜之有机可趁,万一伤害了娘和弟弟,那才真的不值!” “你是对的!家里住着这么些异己,因为爹,咱们又不能与她们斩断关系,只好多长几个心眼,没错儿!” 走回到正院‘门’前,看见刘妈妈迎出来,脸上带了些忧虑对姐妹俩说道:“大老爷已经回府,去过老太太那边来,看着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你们进去可要好好说话,啊?” 依晴和乐晴‘交’换了个眼神,点头道:“知道了,妈妈不用担心。” 正屋‘门’前站着的婆子打起暖帘,姐妹俩相携走进去,看见夏修和与庞如雪隔着一张矮几相对坐在软榻上,夏一鸣没在屋里,想是‘奶’娘带往别的屋子玩去了。夏修和脸‘色’果然不太好,庞如雪正小声说着什么,见‘女’儿们走进屋,忙要下榻来迎。 依晴上前扶住庞如雪不让她下榻,和乐晴一起行礼向父母请过安,丫头们即过来帮姐妹俩解下斗蓬,将早准备好的暖手小铜炉递到她们手上,然后在庞如雪示意下陆续走了出去。 庞如雪指着圆桌道:“坐吧,那桌上是刚烧滚拿来的姜糖水,喝两口热热身子,歇会就摆饭。你们姐妹怎的在后‘花’园呆了这许久?风又冷雪又大,着凉可就不好了!” 依晴笑笑:“没事,心情不好,去走走。” 庞如雪不说话了,夏修和咳嗽一声,看着两个‘女’儿说道:“晴儿啊,乐儿!你们不小了,晴儿也出嫁做了母亲,怎的还是这般任‘性’?你祖母大年下的病倒在‘床’上,已经够糟心的了,许多亲友甚至是我同僚的夫人们知道了都要过来探望安慰一番,你回来看祖母是应该的,也显得孝心可嘉,却为何又招她老人家伤心难过?为父有没有教导过你们,家和万事兴,亲戚间要相互包容些。你是有身份的人,与几个小孩子使心眼置气,也不怕让人笑话?祖母这么大年纪,‘精’神本就不济,又才跌跤失了许多血,怎禁得伤心哭泣?方才为父过去就看着她晕倒了三五次!万一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当得起吗?再让人将你们顶撞祖母和长辈之事传出去,可如何是好?” 依晴笑了笑,说道:“索‘性’就说老太太若不幸死掉了,做为长子你得扶柩返乡,丁忧三年,失去好官位,父亲,你担心的是这个吧?” 第336章 失望 夏修和顿时脸‘色’暗沉沉地越发难看:“晴儿!你怎么能如此说话?言语恶毒咒自己的祖母,是大不孝!” 依晴冷哼:“我恶毒了么?我以为我说的是大实话!” “你!”夏修和恼怒地看向庞如雪:“你看看,成什么样子了?” 乐晴站了起来,冷着脸说道:“父亲,姐姐说完,该我了!我也要说大实话!” 夏修和道:“乐儿,你虽小,却是个懂事的,不要学你姐姐……” “我十四岁,不小了,都已经定了亲!我可不像别人,自小儿有祖母疼惜,父亲教养,我可怜的娘生下我,缺吃少穿挨冻受冷越发病弱,我就只有这一个幼弱的姐姐相依相伴,拉扯着我一起长大,我不学她,我学谁去?从小到大,我们母‘女’惯听她们恶声恶气的咒骂,身为祖母、叔婶和姑姑,他们穿缎袍棉袄吃大鱼大‘肉’的时候,我们姐妹衣衫单薄像小乞丐一般站在旁边闻‘肉’香,稍微有点良心的人,看见乞丐还会施舍些,而他们呢?看着我们姐妹眼泪汪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试问,那样的人配做我的祖母吗?她可曾觉得虐待孙‘女’是不对的?她心里或许诅咒过我们姐妹,恨不得我们早些冻死饿死才干净!姐姐不过是说一句话,父亲就认为是恶毒,那她们当年那种行径又算是什么?” 庞如雪听了乐晴的话,红着眼圈低下头,眼泪不由自主滴落下来。(..info) 夏修和黑沉的脸逐渐转淡,变为平常时候的‘玉’白‘色’,他叹了口气道:“乐儿啊,爹爹知道你们小时候吃了苦,如今我们一大家子团团圆圆,三代同堂,和和睦睦过着日子,周遭多少人羡慕啊!过去的事儿就不提它了,祖母年事已高,你们……” “不要总拿这个来说,我不爱听!人谁不老?将来我也会老,我现在就可以发誓:苍天明鉴,若我将来年老之时也像夏老太太那样心肠狠毒虐待媳‘妇’孙儿,但凡招致一句半句怨言,情愿现在就遭受天打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乐儿!” 夏修和与庞如雪同时惊呼,庞如雪痛哭道:“我的儿啊,娘知道你们在那边受了委屈?说出来就是了,娘就算不能为你们讨得公道,你们要娘做什么,娘都听你们的,何苦发毒誓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们若有个闪失,娘怎么活?” 夏修和脸‘色’沉了沉,很快恢复过来,尽量温和地说道:“乐儿,你才十几岁,父母疼爱不尽,又刚得了赐婚,什么死啊活的,这种不吉利的傻话以后再不许‘乱’说!今天你姐姐回来,你陪了半天,应是又累又饿,就别多想了,祖母院子里那事儿让它过去罢,爹爹不再追究就是了!阿雪,你去看看一鸣在哪里,把他抱过来,叫摆饭吧!” 依晴看着夏修和那隐忍求全的神情,心里冷笑,她自以为已经了解这个渣爹了,没想到,还是看不懂他! 渣爹的心宽着呢,或许他觉得人生在世,拓宽仕途挤身上游取得更大的功名和声望,以及孝顺父母光宗耀祖才是他这个夏家长子最要紧的责任和使命,而妻子儿‘女’,不过是他完成所谓使命的陪衬和垫脚石! 所以说,妻子儿‘女’在他心目中始终算不得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名声,他的父母姓氏和家族荣誉! 妻儿有用,他可以利用,用不着了或是不听话,他也可以不在意,待之以敷衍冷漠的态度,就像现在,升了官,成功挤身京城上流,成为京城新贵的夏修和,对庞如雪说话的口气如同使唤婢‘女’,而对待夏依晴,他端起了严父的架子,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殷勤,因为他另有凭恃小‘女’儿乐晴即将嫁作王妃!堂堂王妃,皇家媳‘妇’,比国公夫人尊贵得多,你夏依晴不听话,我也不一定要依靠你! 这就是当初那位刚来京城时痛哭流涕、满心愧悔歉疚的丈夫和父亲!时过境迁,他的愧悔早已烟消云散,而那点为夫、为父者的尊严已被解禁,一家之主的地位不容侵犯,妻子温顺、儿子听话,小‘女’儿也天真好糊‘弄’,他很满意,就是这不听话的大‘女’儿,一个不爽就直接‘插’手娘家事,让他‘挺’窝火的吧? 依晴站起身,对抹着眼泪往外走的庞如雪说道:“娘,我就不吃饭了,我出来半天,该回去了!” 庞如雪怔住:“怎能不吃饭?这大冷的天,你和乐儿在外头吹了半天冷风,总要吃点热热的食物暖身子!娘让她们蒸了几样糕点,宝儿爱吃,再等一个时辰就好了,下晌再回去,‘女’婿会来接的,啊!” 依晴说:“不用了!大过年的,我也让小厨房做了许多糕点零食,宝儿还不,吃不了多少。娘不要太辛苦,要保重身体,看好弟弟就行!” 乐晴看着依晴,眼睛里满含泪水,哽声道:“姐姐,你走吧!以后再不要来了!” 庞如雪惊道:“乐儿!你、你这是什么话?” 夏修和也劝说道:“乐儿,你们姐妹一向要好,不可对姐姐无礼!” 乐晴眼泪滴落下来,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我是为姐姐好,我心疼姐姐,才让她再不要回到这个家来!这个家是姐夫给的,本想让我们娘儿几个快快乐乐地生活,我也曾经很爱这个家,但她们跟着住进来,生了多少是非,搅坏多少好事,让我们母‘女’姐妹添了多少烦恼怨恨!如今,宁可暂时断了姐妹亲情不再往来!不单是劝姐姐,便是我,将来出了这个‘门’,也再不回头!” 夏修和不知所措:“乐儿……” 依晴叹了口气,庞如雪无比痛心:“我的儿啊,你们要娘如何是好?” 乐晴走过去拉住庞如雪的手,含泪道:“姐姐未及笄就做出一个决定,也幸亏娘当初肯听姐姐的,那个决定改变了我们母‘女’的命运,我们脱离了苦海,不再受苦受难。今天,乐儿也想做一个决定,娘肯不肯为了乐儿不再难过,也顺从乐儿的心意,听从乐儿的?” 庞如雪点头道:“乐儿你说,姐姐也在这儿,只要娘能办得到,娘就听你的!” 乐晴‘抽’泣着,回转身一指夏修和:“我要娘休了这个人!因为他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庞如雪和夏修和同时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乐儿,不可胡说!” 依晴无语:这夫妻俩能不能别这么合拍! 又忍不住好笑,乐晴这一着确实够狠,自己当初还只是让他们和离,别的也没说什么,而夏乐晴不但要娘亲休了爹,还红口白牙直接否认夏修和的生父身份!估计,乐晴这次受刺‘激’太大了,被自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悲惨记忆‘弄’得伤心半天,再加上夏修平不问青红皂白,偏袒夏老太太和朱金凤,对亲生的‘女’儿反倒是问都不问一声就大加指责,连依晴都对这个爹绝望了,乐晴承受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到底是年纪小承受力不够强大,乐晴说完那句话,便哭倒在庞如雪怀里,依晴走过去,一手扶着庞如雪,一手轻轻拍抚乐晴的后背。 夏修和定了定神,勉强板起脸对依晴说道:“乐儿从小天真无邪,‘性’情明朗,她如今这样,多是受了你的浸染!她已赐给湘王为王妃,出了孝期就成亲,再这般言语无状,任‘性’妄为,可如何是好?你以后,没事还是不要回来了,少见她为好!” 依晴淡然道:“你放心,我今天回去之后,再不进你夏家‘门’!” 庞如雪身子一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晴儿……” 夏修平皱眉:“晴儿,你不要误解为父的意思!” “没有误解,只是夏大人你,可能误解我的意思了!” “什么夏大人,我是你父亲!” 依晴冷笑:“是我父亲吗?我很怀疑!你刚才说得对,乐儿确实天真,她到现在才看清了你,不要你做父亲,而我,早在离开湖州时候就下定决心不认你了!只是我娘对你痴心一片,我无奈,只好再给你一次机会,由着娘与你和好。如今,娘有一鸣傍身,想来此生没有什么遗憾了,要不要你这个爹,全凭我姐妹一句话!” 夏修平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矮几:“不孝‘女’!你纵然已出嫁,身为国公夫人,也不可以这般无法无天,目无尊父!” 依晴哼了一声:“不说这些废话!先奉送你几句:遇事请稍微动动脑子,几方面都问问清楚,不要出了问题就只管偏听偏信专找自己身边人的麻烦,护短是不太好,但不会保护身边人,也很容易失去人心,最后‘弄’得众叛亲离!这规则在官场上也是通用的!” 夏修平瞪眼看着依晴:“你一个‘女’子,懂什么规则?还妄谈官场,成何体统?” 依晴见他还是不开窍,也懒得理会,冷着脸继续说道:“再请你听一听老太太院子里发生的事实真相:乐儿陪我带着礼物去探望老太太,我们先派了人过去报一声儿,走到院‘门’口,又有婆子赶紧跑进去通传,我们姐妹就以为这一路畅通无阻了,谁知刚进入二院月‘洞’‘门’,迎面就飞过来两颗雪球,一个砸中乐儿脑袋,‘弄’得满头满脸的雪粉,眼睛都睁不开;一个砸中我的肩膀,也是满身雪粉!因见是小孩子们调皮贪玩,我和乐儿虽然懊恼,也并没打算为难,谁知偏是那朱家的‘女’孩儿口舌尖利,出言不逊,乐晴要教训她,我规劝乐晴,又拉着那‘女’孩想让她道个歉,但‘女’孩不是善茬,就此挑开了事儿,哭着去找老太太和她的娘为她出头,于是,我与乐晴一进屋,还没叙完礼,也没有喧寒问暖,也没有看茶请坐,我更是来不及将礼物奉上,就遭到老太太、二位姑太太频频指责诘问,说我们比朱金凤大了很多,就该让着她,即便被她砸了雪球,我们也该忍着!我们难道没有隐忍么?若不曾隐忍,试问,一个未来的王妃,一个国公夫人,被雪球砸得狼狈不堪,全无形象,会轻轻松松放过他们么?不道歉就算了,还非要我们赔不是,这是什么道理?还有老太太院子里的规矩,看重姑太太,却对姑‘奶’‘奶’、姑娘怠慢失礼,这正常吗?原本也不巴望夏老太太护着家孙,但她如此偏袒姑太太和外孙,是否太过份?这个家姓夏还是姓朱?真正的主子是谁?我姐妹二人岂受得这乌糟气?当然转身就走,不讲什么情面!至于后来夏老太太如何向你告我们的状,就不得而知了。你偏听偏信,护着外人,却回来责斥我们两个!你这样的行为,看起来确确实实是夏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若说是我和乐晴的亲生父亲,就值得怀疑了!没有哪个亲生父亲,会为了外人,宁可冤屈自己的‘女’儿!” 依晴说着这一番话,夏修平的表情变了几变,等依晴说完,他脸‘色’又恢复了正常,尴尬地咳嗽两声道:“若你说的是事实,那、那是你祖母和姑母‘乱’编排,这太过份了!” “对你而言,这是不是事实,不重要了!” 已经平复下来的乐晴抬起头说了一句,又对庞如雪说道:“娘,我不想看见那些人!见一次,我会发疯,会杀人的!” 庞如雪心疼地抚‘摸’着乐晴的脸,轻声道:“知道,娘知道!” 转过头去看着夏修平,庞如雪眼中泪水滴落,语气却平静淡漠:“‘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珍惜,我心疼!我虽然没用,也不能让你们一次两次地伤害我的孩子!一鸣尚小,乐儿未嫁,我不与你和离,我会禀明我父亲和兄弟,与你析产分居!家中财物一分为二,我一份,你一份,我抚养我的儿‘女’,你孝敬你的父母,从此分开,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扰,也互不往来!图个清清静静,安安心心!” 庞如雪声音绵软轻柔,听在夏修平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他身子晃了一晃,险些跌下榻来:“阿雪!阿雪不能啊!孩儿不懂事,你你、你可不能跟着胡闹!” 337.第337章 下跪 这一次,庞如雪却认了真,唤进来一个婆子,吩咐道:“去庞府请老爷和大爷,就说我要与姑爷分家了!” 夏修平哪里还坐得住,嘴里边喊“慢着”,一边手忙脚乱下榻穿鞋,那婆子原本就是庞适之为防女儿软弱被夏家人欺压,放在庞如雪身边的,自然是只听庞如雪的话,也不多问什么,只答应一声:“是!”低着头麻溜儿转身就走,竟不理会夏修平的阻拦! 夏修平又慌张又恼火,慌的是岳父和舅哥若是真的来了,能有他的好么?恼的是庞如雪口口声声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辈子只爱他,以他为天,关键时刻却狠心把他撇下,完完全全倒向女儿们那边,这算什么回事啊? 庞如雪对夏修平祈求怨艾的目光视而不见,一边一个抓着两个女儿的手,说道:“都饿了吧?走,去带上一鸣,娘给你们找吃的!” 母女三个头也不回地掀帘出门,夏修平没拉得住庞如雪,只好唤进来一个小丫头,让她赶紧跑快几步,把刚才被太太打发出去传话的婆子叫回来,自己就守在上房里,他以为娘儿几个待会定是要回这屋来用饭的,便坐在圆桌旁等,擒贼还先擒王呢,他得哄回庞如雪,再给孩子们说两句好话,这事儿也就平复了。 等来等去,看到丫头婆子们端着饭菜进来,再给他摆上一只碗一双筷子,觉得不对劲儿,忙问道:“太太和大姑奶奶、二姑娘呢?她们不吃饭的么?” 丫头回答:“太太带着姑奶奶和二姑娘以及小公子在花厅用饭呢,都吃到一半了,这是另外从厨房里做来给老爷用的!” 夏修平一颗心直沉入湖底,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次袭来,当初乍然得知母女三个离家出走,他就是被这种感觉砸懵了,来自腹腔深处的摘心之痛,太令人难受了! 他脸色灰败地站起身,顿了一顿,毫不犹豫地走出上房,直奔花厅而去。 庞适之和庞如海兄弟很快就来了,他们到夏府没多久,郑景琰也来了,他并不知道夏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要来接依晴回家而已,等发现礼部尚书竟然一本正经地帮女儿庞如雪跟夏修平清算财产,准备让女儿女婿分家,不禁大为惊奇。 当然最后并没有真的分了,庞适之一向注重仪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严肃端方,道貌岸然,夏修平平日里就对岳父敬畏有加,此刻见岳父脸色平和,不问情由就直接按着庞如雪的意思与他协商析产分居事宜,顿时被吓到了,也不敢多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岳父面前请罪。 闻讯赶来的夏老太爷和夏修和也不停地赔礼道歉,夏老太爷又再三保证要重新整顿家风,绝不允许姑太太回娘家来怂恿着老太太干傻事,让大媳妇受委屈云云,如此这般,庞如海兄弟那罩着寒霜的脸这才松缓了些,肯说句话了,而庞适之则板起脸,狠狠痛斥夏修平: “……我这大女儿自小由她祖母亲自教养,德言容功样样极好,是出了名的温良贤淑,当年京城里多少名门世家来求,我都没松口,偏让你得着机缘娶了去!你扪心自问,你的功名如何得来?那是雪儿嫁进你家之后,带来的福缘运气!雪儿她就是你的福星,你竟不知爱惜,让她们母女蒙受委屈!我原先看你像个清明的,没想到也是如此糊涂!你简直是又糊涂又呆傻!令人失望!今天就看在外孙女婿和亲家翁的面上,我去劝劝我姑娘,让她放过你这一遭,若再有类似之事发生,都不用雪儿来说,我一准干脆利落将你赶出京城,绝不给你留情面!不信的话,你可试试!” 夏家父子唯唯诺诺,夏修平就算内心不服,此刻也断然不敢露反骨,否则当场老婆孩子被带走,再不让他见,这个后果他可承受不起! 这样的场面,依晴姐妹和夏一鸣自然是不能看到的,郑景琰原本也不想掺合,奈何这一屋子的人里头,他身份地位最高,庞适之不让他回避,他便充当围观者,夏修平跪地的时候,他这个做女婿的稳稳坐着就不好了,可也不能够陪着跪啊,只得站到后头,庞适之允许夏修平起身,夏修平一时起不来,郑景琰就得搭把手扶他起来,若是庞适之说着说着再次发怒,夏修平又要请罪跪下,郑景琰还得扶着跪下去,心里不免吐槽:果然世事无常,怎么想也想不到,今天竟然轮到堂堂国公爷来做这么狗腿的事儿! 坐着马车回家的路上,郑景琰把夏修平在庞适之面前三跪三起的情形说给依晴听,然后拉了她的手去放在腰部,说道: “快替我揉揉!岳父在那一跪一起,又被老大人吓得腿软,站也站不稳,我得扶着他,一下一下地弯腰,也受不了了!” 依晴噗哧笑了:“谁让你多管闲事,就要他吃苦头,不然还不长记性!” 郑景琰道:“合着,这事又是你弄出来的?” “是又怎么样?我们姐妹受了委屈,他非但不主持公道,还强加责斥……就饶不了他!” 郑景琰瞪着她:“你们受点委屈,就要岳父下跪好几次!” “那你要看是什么委屈,该不该我们受!下跪,也是他自愿,没人逼迫他!” “还不是逼迫?都要析产分居了,妻离子散,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大的打击!” “为何会妻离子散?因果分明,自己种下的因,就要承担后果!” 郑景琰伸手捏了捏依晴的脸,笑道:“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生在夏家,那心气性情,却完全随了庞老大人!” “胡说!” “没胡说:庞老大人那一份老谋深算,狠辣决绝,都让你给承袭了!庞老大人发狠话那气势,与你真的很像!” “把我说得这么厉害,感觉像个悍妇,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郑景琰一把搂住她道:“岂止像悍妇,你根本就是!既泼悍又善妒,我不后悔,很庆幸!” “为什么啊?” “第一,如此你就少吃亏少受委屈。第二,悍妇与妒妇,无人能容忍,没人敢要你,你只能嫁与我!” “去你的!” 依晴抱紧郑景琰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甜甜地笑了:“阿琰,我也很庆幸嫁给了你,有你,我才能强势,才敢泼捍!” 郑景琰在她鬓角落下一吻:“你放心,我总在你身后,给你撑腰,看着你刁蛮骄横,为所欲为!” “我才没有那么不堪,我其实很贤良温柔的,对不对?” “呵……对对!那赶紧回家去,我昨儿听见老太太说嘴馋了想吃你做的酸辣鱼汤,回去你就亲自下厨做一个吧!” 依晴:“……” 晚上,饭后一家子坐着闲话,正蹒跚学步的宝儿白天被太祖母和祖母拘在屋里闷得慌,逮住机会缠着郑景琰出门去玩,郑景琰跟他说好只在院子里雪地上走一圈就转回来,宝儿点头答应,然后父子俩穿戴严实,手牵手走了出去。 依晴便将带回来的绒线衣裳拿出来给老太太和郑夫人赏看,先取出乐晴为夫妻俩和宝儿织的三套,再把老太太和郑夫人的分别送到她们手中,剩下的,就是送进宫给皇后的。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各自有过一件绒线背心,是去年依晴让翠香、雁影织的,她们知道这种绒线织成的衣裳轻便柔软又贴身暖和,很是喜欢,今年又再得了一套,自然十分高兴,抚摸着的羊绒线衣把乐晴夸了好一阵子。 得知依晴明天要进宫,两位长辈便不留小夫妻俩久坐,催着他们早早回去歇息,因连天来风大雪猛,外头冰寒刺骨,大人小孩走来走去的不方便,而老太太又每天要见着小孙孙,郑夫人如今是带着宝儿住在安和堂。 回到玉辉院,依晴给郑景琰试穿新绒线衣,大小长短刚好合适,依晴很是高兴,郑景琰却自顾赏玩着手上的新手套:“乐儿也会织这个,手艺挺不错嘛,快赶上你了!” 依晴没跟他说这是乐儿身边丫头勾织的,只说道:“乐儿心灵手巧,做事又快又好,我比不得她!这一双护手你要拿好了,别再让人抢去,我现在没空给你做新的,今年咱们家几口人的绒线衣裳,全是乐儿给包揽了!” “袁兆抢走那双是你亲手织的,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舍不得,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换回来!” 郑景琰笑着说道:“真得谢谢乐儿妹妹!这绒线衣裳很好穿,我只穿着这些就够了,不必再穿那厚厚的皮毛坎肩,又暖和行动也方便,织起来却是太费精气神,去年瞧着你怀着宝儿还天天弄这个,我心疼!这活儿也就适合闺中女子打发时光,你不要做!可惜乐儿很快便要出嫁,咱们以后怕是穿不上她做的衣裳了!” 依晴笑道:“乐儿明年要绣嫁妆,后年湘王守够三年孝,就成亲,她嫁进了别人家,自然就顾不上咱们了。不过也不要紧,让翠香教会院子里那些小丫头们,绒线衣裳还是会有的!” 说着话儿,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夫妻俩洗漱完毕,一同歇下。 第二天清早起来,依晴盛装打扮,用过早饭便跟着郑景琰出门,俩人在御街分开,郑景琰嘱咐杜仲好生护送少夫人到宫门外,他自己则随众官员前往大殿上朝。 依晴到宫门外递了牌子,等候半盏茶功夫,便得了允许入内,走到内宫门,又有皇后宫里的两名小太监出来迎着,接过花雨、云屏手上的包袱,一路引着依晴往坤宁宫走,花雨和云屏则留在内宫门外,自有人领她们去暖房子里歇着等候。 第338章 挤兑 走到坤宁宫前,却见一行十几人簇拥着一乘抬舆迎面而来,那抬舆上坐着的,正是秦贵妃。 依晴暗道倒霉,趁着大清早入宫,就是不想遇见太多人,怎么偏偏遇上她了呢! 依晴跟着两个小太监让到一旁,蹲跪下地,给秦贵妃请安。 秦贵妃坐在抬舆上,居高临下看着依晴,眼里划过一丝冰冷,面上却端庄温和,微笑道:“温国公夫人来了,这一大早的,又送了什么好吃的给皇后娘娘啊?” 依晴回答:“回禀贵妃娘娘:臣妾并未带着吃食,只是……只是替皇后娘娘捎两件针线活儿!” “哦?从外边捎针线活儿?是温国公夫人做的么?” 秦贵妃眉‘毛’一挑:“我倒是忘记了,温国公夫人原是江南人对吧?江南‘女’子大多绣艺超群,温国公夫人必定也有不外‘露’的好手艺,不然宫里织绣坊高手如云,皇后娘娘却弃而不用,反倒往宫外求!待会也让我瞧瞧温国公夫人的好手艺,若是合适的话,也请温国公夫人替我做件针线活儿,可好?” 依晴说道:“贵妃娘娘明鉴:臣妾手艺平平常常,哪敢比宫里织绣坊的高手们?这些针线也不是出自臣妾之手,是别人为皇后娘娘做的,臣妾进宫给娘娘请安,不过是代她捎进宫而已!” 秦贵妃轻哼一声,脸上浮现厌恼之‘色’:“我没听错,温国公夫人这是推托之词?也难怪,狗儿觅食尚且往有香味的人家跑,想来我这儿是没有好处,也给不起什么承诺……唉!人情如此,罢了罢了!咱们走吧!” 众人抬着抬舆复往前行,依晴直等得秦贵妃离开十几步远才站起来,心情好不郁闷。 两个小太监自是将秦贵妃方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依晴受了挤兑心里难受,其中一个便安慰道:“温国公夫人莫往心里去,皇后娘娘即将临产,如今便由秦贵妃代替皇后娘娘打理六宫事务,宫里宫外许多人逢迎巴结,像温国公夫人这般不肯顺她的意为她做事的,很少很少!幸而她也没真生气,如此便好,不必在意!” 依晴望望秦贵妃去的地方,问道:“大清早的,贵妃娘娘就开始‘操’劳宫里事务,这样,就不用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吧?” 小太监回答:“这不是快要过大年了么?宫里事务‘挺’多的,秦贵妃忙不过来,皇后娘娘向来仁善会体恤人,额外开恩免了秦贵妃晨昏定省。(..info好看的小说)” 依晴心想,这秦贵妃也是够嚣张的,就算得免早晚请安,你也不用这么趾高气扬大摇大摆走过坤宁宫‘门’前都不带下轿问候一声吧?皇后是个大方的还好,若是小心眼,看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进到坤宁宫,正巧皇长子和皇长‘女’都过来给皇后请安,母‘女’三个坐在凤榻上有说有笑,皇后穿着绣凤羽香‘色’絮丝软缎袍,腹部高高隆起,脸上笑意盎然,看上去气‘色’倒是极好。 依晴上前给皇后、皇子和公主请安,皇后笑着道声辛苦,赐了坐,又让一双儿‘女’给国公夫人行晚辈礼,依晴忙站起来,连道不敢,皇后说道: “虽是龙子凤孙,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亲戚们总是要认的!他们是晚辈,原该如此,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受了吧!” 六岁的大皇子袁瑾行过礼,笑着问依晴:“你家宝儿好吧?怎不带他来玩?” 上次在徐府为徐老太爷贺寿,宝儿有幸与皇宫里来的皇子皇‘女’会面,几位皇家子弟都喜欢他,特别是袁瑾,将宝儿扛来抱去的,依晴担心得要命,宝儿却觉得好玩,和袁瑾咯咯咯笑得高兴,袁兆见自家长子这么喜欢宝儿,不由得又勾起他心底那点执念,对着夫妻俩重提旧事:“赶紧生个姑娘,给阿瑾做媳‘妇’儿!” 依晴听了这话,却更加坚定了这辈子不生‘女’儿的决心! 若是命运十分的好能嫁个专情皇子那也罢了,可袁瑾是什么身份啊?皇长子!未来的太子和皇帝,三宫六院必须住满美人,你不想要都不行!后宫‘女’人多了,便争宠夺爱,各种手段比拼,哪样凶残来哪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将‘女’儿送进这样的地方,做父母的于心何忍? 当晚回到家夫妻俩就掌灯连夜寻找那本记载着生男生‘女’秘笈的古籍,翻找了一夜,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仅仅两句记叙,依晴看得百感‘交’集,果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照着那个法子去做,能不能真的都生儿子不生‘女’儿,这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此时听见袁瑾问及宝儿,依晴忙笑答:“宝儿‘挺’好的,我代宝儿谢谢大皇子关心!因为天气太冷,他的太祖母和祖母不让他出来吹风,他只能天天呆在屋子里。” 旁边的大公主袁好问道:“宝儿还是不会走路吗?他‘挺’沉的,我都抱不动他!” 依晴答:“宝儿正在学走路,只能牵着人走,还不敢放手,一放手,他就定定站在那儿不敢‘乱’动了!” 袁好笑了起来:“宝儿最有趣了!下次你抱宝儿来,我们一起玩,可好?” “好的!” 皇后忽问道:“我记得宝儿是快过年时候生的,要满周岁了吧?” 依晴微笑点头:“是,腊月二十六的生日,过两天就满周岁了。” 皇后叹道:“你瞧我这日子过的,不说我还记不起来呢!哎呀,差点就对不住他了!让我想想,要送他个什么礼物好?” 依晴摆手道:“小小孩儿,皇后娘娘不用费心!阿琰也说了,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忙得很,我们不做什么仪式,到时候就一家子围着给他抓个周,就过去了!” “那怎么成?可别欺负小孩儿啊,人家这是周岁,哪能这么简单就过?” 皇后凝眉:“好歹也是国公府长子,再说了,徐府那边也不会答应,你们不发请柬,他们会自己登‘门’的!你还是得做好准备,到那天可由不得你们!客人来了,难不成不办酒宴招待?” 袁好拉着皇后的手摇晃一下,说道:“母后,到那天我想去温国公府吃酒宴,我要看宝儿抓周!” 皇后忍不住好笑:“你这么小,去吃酒宴?宝儿过周年生辰,你有礼物送他么?” “我有!我收到过很多好礼物,我可以送一样给宝儿!” 袁好转头看向依晴:“温国公夫人,你告诉我宝儿喜欢什么?对了,我想吃你家的板栗火‘腿’粽子,到那天我去吃酒宴,你要准备好!” 皇后扶额,依晴笑不可抑:“大公主真是太可爱了!好的!我回去就准备好材料,给大公主包粽子!” 袁好高兴地拍着手,袁瑾忍不住说道:“母后,我也想去,我也有礼物送给宝儿!” 皇后给两个孩子缠得无奈,就含糊道:“那你们去问过皇上,若皇上答应了,你们就去吧!” 袁瑾面有难‘色’,看着袁好道:“妹妹你去问父皇吧!” 袁好歪着脑袋问:“你为什么不去?” 袁瑾低下头:“前两天师傅教我写一个大字,我怎么写也写不好,父皇来看我,陪着我半天,我也写不好,父皇有点生气了,要我一定写好那个字,我还没写好呢,这就去见他,怕他不高兴!” “可你总要见父皇的啊,今天不见,明天你见不见?” 依晴和皇后相视一笑,心里暗赞袁好这小‘女’孩的聪慧。 “妹妹,你去吧,等我练好那个字了,再去见父皇!” “不行,你是哥哥,你得去!” “……”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休,皇后就这么看着,也不作声,依晴忍不住说道:“这样争下去,白白‘浪’费光‘阴’,不如你们猜拳做决裁!” 袁瑾问:“猜拳是什么?怎么猜啊?” 依晴便教他们兄妹玩剪刀石头布:“就这样,很简单,也很公平,三局二胜,没人能够抵赖!” 袁瑾和袁好很快爱上这个简单又有趣的游戏,立马试验起来,眨眼功夫就决出胜负,袁好赢得两局,高兴得直跳,袁瑾‘摸’了‘摸’后脑勺:“好吧,那就我去!不过父皇还在上朝,不如我们再玩几局?” “好哇,我们来玩!哥哥,等会我陪你去找父皇!” “好!” 皇后疼爱地笑看一对儿‘女’玩得高兴,对依晴说道:“你倒是很会哄孩子们,这游戏看着简单,瞧起来还‘挺’热闹有趣的!” “我们从小住在小城里,规矩并不像京城这么严,街坊邻居的孩子七八岁甚至十岁还能在一起玩儿,那时候手头上的游戏真的好多,不过如今大了,差不多都给忘记了!” “还是你们好啊,小时候能过得那般轻松自在,哪像我们,三四岁就启‘蒙’识字,五六岁,琴棋书画一样样跟着来,七八岁开始学‘女’红,我还记得初次穿针引线,怎么也穿不进去,都急哭了……” 两人说笑一会,嬷嬷和宫‘女’按照规矩,将依晴带来的包袱细细检查过,这时抱了进来,打开摊放在皇后面前,一位嬷嬷笑着说道: “温国公夫人真是好手艺,这些绒线衣裳,件件都织得这般细致牢固,最难得的是,‘花’纹繁复雅致,极其‘精’美,让人爱不释手!皇后娘娘,您瞧瞧!” 皇后拿起一件幼儿的绒线衣细细瞧看,十分喜欢:“依晴,这些都是你做的?” 339.第339章 闯入 依晴回答:“皇后娘娘明鉴:我每天打理家务事,又要挂念小孩和老人,一个人是做不来这些的,大半都出自妹妹乐晴之手!妹妹闺阁之中有的是闲暇,她自告奋勇,我便坦然交给她了!” 皇后让刚刚进来的嬷嬷和宫女分别拿了衣裳走去那边给大皇子、大公主试一试,笑对依晴道:“我说呢,你又带孩儿又管着国公府,只怕是比我还忙,哪能做出这许多件衣裳,原来是乐晴的手笔!姐姐带着妹妹,乐晴自然也是聪明能干的!诶!有亲妹妹真是好啊!不过,乐晴很快要嫁到我们家来,你妹妹,就成我的妹妹了!” “能与皇后娘娘成为妯娌姐妹,得皇后娘娘亲自教导,那是乐晴的福气!” 有宫女换上热茶,再添了新的点心果品,依晴和皇后喝着茶又闲聊了些话题,依晴说到早早进宫来一路上遇见的景物和人事,略略提及在坤宁宫门前见着秦贵妃,并向她请了安。 在宫里待了大约两个时辰,依晴便告辞,皇后留她用了午饭再走,依晴笑着辞谢,皇后也不勉强,这次让两位嬷嬷送她出宫。 待依晴走出宫门,皇后即把早先给依晴引路的两名小太监召来,问他们温国公夫人进宫遇见了什么人和事?都说了什么话? 两名小太监不敢有隐瞒,将秦贵妃和温国公夫人如何遇见,如何对话,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全说了出来。 皇后挥退小太监,脸色瞬间沉如深湖之水。 上次是故意让乐晴难堪,这次索性言语直白挤兑依晴,秦氏那个蠢女人,她还真能做得出来! 无端恨上夏氏姐妹,是因为夏乐晴得了赐婚,而秦氏的表妹万紫霞落选,可这能怪人家吗?湘王若是喜欢万紫霞,早在秦王府初次见到万紫霞时就该有所表示,但湘王无动于衷,即便万紫霞频频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视若无睹,却对偶然遇上的夏乐晴一见钟情,进而痴心不改,非乐晴不娶!他们是两情相悦,并未抢谁的占谁的,你们凭什么要恨夏氏女?根本毫无道理! 孝期内不选秀,如今后宫也没几个女人,位份高的就是秦氏了,皇后临近生产,只能暂时由秦氏代为打理后宫事务,她难道就以为从此可以越过后位了不成?让她专心做事,不必早晚过来请安问好,也就是随口一说,任何聪明人都不可能当真,毕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正一天天临近生产,谁敢不为皇后的凤体担着一份小心? 而秦氏,她就敢!理所当然、舒舒服服地自顾过她的安适日子,就算每天路过坤宁宫门口,也不会走进来瞧一瞧,问一问皇后的境况,更别提有些宫务事原该与皇后商量过再做决定,秦氏根本不吱声地就自行决断! 今天还公然敢在坤宁宫门前羞辱前来给皇后请安的温国公夫人! 如此的飞扬嚣张,秦氏,她到底有什么凭恃? 难道仅仅因为她那个病猫似的儿子很得皇帝疼惜怜爱?或是因为如今康嫔怀孕,后宫里只有她最得皇帝宠爱,差不多是独宠专房? 还是她秦氏家族多出人才,自新帝登基之后,获得了许多恩宠? 光靠这些,就能与正宫对抗了吗? 徐皇后冷冷一笑:那病弱的袁珞再得疼惜,也不过是个庶子,自己位居正宫,嫡出的大皇子已六岁,诚实好学,四岁的大公主聪敏慧黠,深得袁兆喜爱,而腹中这一胎,太医明确说是男胎!两名嫡子当前,袁珞再得宠,又能如何?而秦氏那张俏脸,总有一天会褪去颜色生出皱纹变得难看,待三年孝期一过,成千上百********、青春靓丽的美人入宫,秦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秦氏家族,更是不足为虑,再能,也越不过名门世家徐姓!袁兆登基为帝,离不开徐老太傅将近二十年的筹谋和布局,更有温国公郑景琰深得老太傅真传,与袁兆形影不离,他能眼看袁兆亲秦氏而远徐家吗?再说,徐家几百年底蕴,子弟们也不是等闲之辈,已经隐晦低调二十年,又怎会介意再静默这一阵子?皇帝初初登基,不好大肆起用后族,但三五年内,徐府再度崛起居于京城显贵之首,是必然的! 这也是皇后从不在袁兆面前为徐家人邀功请赏、求官讨爵的原因,每每听说秦家人又得了什么恩赏,封了何种官位,皇后就鄙夷好笑:三瓜俩枣敷衍贪嘴的小孩,秦氏再能耐也不过就讨得这些而已! 不将她放在眼里是一回事,但被她反过来挑衅自己的尊严,就不能轻轻揭过了! 午时一刻,前头大殿上的朝会早就散了,皇后带着两个孩子还在等候消息,皇帝已两天没来坤宁宫,今日看着两个孩子玩得高兴,又有问题要请示父皇,皇后便替孩子们着想,派人去请皇上回坤宁宫来用午饭,夫妻儿女们也趁便聚一聚。 又过了一会,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去慢了一步,皇上被秦贵妃拉着去了紫玉宫!听皇上身边的王公公说,皇上走回后宫原本也是要往坤宁宫来的,半路上让秦贵妃拦住,秦贵妃说亲自为皇上煲好了滋补汤,皇上便跟着去了…… 皇后听完神色不变,两个孩子却嘟起了嘴,满脸失望。 皇后安慰一双儿女几句,抬手轻轻抚摸着腹部,眼中寒光激盛:秦氏,你好好逍遥吧,且等我腾出空来,再慢慢找你玩儿! 此时紫玉宫中,却是一片温馨旖旎,秦贵妃为皇帝袁兆更换了衣裳,袁兆说上朝真累,秦贵妃立刻乖巧将他扶到软榻上躺靠,先来一番力度轻重适宜的肩部、头部按揉,又体贴地提醒闭目享受的皇上不要睡着了,然后让宫女将饭菜摆上来,盛了一碗鲜香鸡汤,用银汤匙一口一口喂给袁兆喝,袁兆喝完一碗热汤,肚子身上都十分的舒服,忍不住伸手在秦贵妃柔曼的腰肢摸了一把,赞叹道: “朕的爱妃,真是一朵温柔解语花啊!” 秦贵妃扭着腰肢贴近,娇笑道:“皇上,臣妾永远是皇上的解语花,永远陪伴皇上!” “好,好……” 屋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袁兆躺下就不想起来了,秦贵妃便越发地体贴入微,又是喂饭又是喂汤,袁兆手脚不动,只需张嘴吞咽,就把午饭给吃了。 饭后,袁兆仍是静静地闭目躺着,昨天郑景琰早早地就跑掉,他不得不自己一人将所有奏折都批阅完,直弄到半夜才睡,在御书房里他总是睡不安宁,弄得今天没精神,秦贵妃的滋补汤也只能填饱肚子,提不了神,老太医说得真没错啊――吃好不如睡好!只要睡得安然踏实精神就好,那还担心胃口不好么? 意识消散间,怀里忽地钻进来一个人,袁兆伸出手,立时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这里是紫玉宫,除了秦贵妃,谁敢大白天钻进皇帝怀里? 袁兆呢喃道:“爱妃……” 秦贵妃紧紧贴进他怀里,香软的双臂搂着他的脖子,轻声娇笑道:“皇上,天气寒冷,让臣妾为皇上暖暖身子,陪皇上一起睡午觉!” 袁兆唔了一声,感觉一条玉腿缠上他的腰,轻轻摩擦,秦贵妃的身子也不安份,动来动去的,袁兆心里渐渐浮躁起来,睡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小腹处一团邪火慢慢燃起,越烧越旺,秦贵妃一双玉手还在温柔地抚弄他的身体,袁兆实在忍受不住了,掀开棉被,一个翻身将秦贵妃压在身下,待两人除去衣裳气促声喘将成好事之际,原本静立于外间像死人般无声无息的宫女太监们忽然发出大动静,有人急忙朝外跑,也有人靠近里间帘栊,声音不高不低,尽量平稳地禀报: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大皇子、大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幼嫩娇脆地嗓音从外边传进屋来:“你们别拦我,我就想见一见父皇,讨个示下而已!” 袁兆恰好正是提刀上马的关键时刻,若此时下来,非死人不可,他趴在秦贵妃身上不敢乱动,一张脸涨成酱紫色,咬牙切齿低声骂道:“一群废物!拦不住他们,不能哄住么?若是闯进来……” 袁好的声音已经来到门口,喊着:“父皇!父皇!好儿来了!” 袁兆身子一抖,赶紧将棉被拉过来,遮住两具****的身体。 秦贵妃也吓得脸色苍白,转动着眼珠子说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大皇子和大公主会这般任性,随意闯入别人宫院……他们怎知皇上在这儿?别是、别是皇后娘娘让他们来的吧?” 袁兆瞪了她一眼:“皇后怀着身孕,哪管得许多?五六岁的小娃娃,能懂什么……都是你养的废物自己守不住门,怪得他们么?” 秦贵妃默了默,忙道:“皇上说的是!可现在……啊、啊!” 袁兆突然猛力动了几下,秦贵妃竟快意呻吟起来,袁兆忙捂住她的嘴:“噤声!” 340.第340章 任性 外头的宫女太监好歹拦住了袁瑾和袁好,没让他们冲进屋来,袁好娇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嚷道:“放开我嘛!嗯!我要见父皇!” 袁瑾也说道:“我们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走!” 秦贵妃的贴身宫女朝云陪着小心柔声道:“大皇子,大公主,皇上下朝回来,很累了,刚用过午膳在里边歇午觉呢,吩咐奴婢们看着门不得惊扰,还请大皇子和大公主恕罪!” 外边静了一静,袁瑾说道:“妹妹,父皇又要上朝,又要进书房读书,真的很累,那就让父皇歇一会,我们到前边去等,好不好啊?” 袁好回答:“好!” 外头很快安静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里屋软榻上,袁兆死死捂住秦贵妃的嘴巴一阵剧烈运动,下边终于缓和了些,再无心恋战,赶紧从秦贵妃身体里退出来,此时困意也早被惊飞,哪里还睡得着午觉?听着外边没有了孩子们的声音,急忙套上衣裳下榻穿鞋,几步走到遮挡着门口的大屏风后头,沉声问道: “谁在外头?” 一名宫女忙答应:“奴婢玉露在!” “大皇子和大公主呢?” “回禀皇上:大皇子和大公主跑到宫门外玩雪去了……” “你们这些没脑的奴才!大冷的天,竟让他们跑出去玩雪?着凉了朕拿你们是问!身边可有人跟着?” “回皇上:有两位小公公和两个小宫女跟着大皇子和大公主!” “去把他们叫回来,就说我还没起身,让他们在外间答话!” “是!” 玉露轻手轻脚走出去,袁兆这才松口气,走到一张靠背椅上坐下,回转头,见秦贵妃委委屈屈缩在锦被里抹泪,想想自己刚才确实太粗鲁了,便说道:“好了好了,起来穿衣裳,仔细着凉又抱不了珞儿。下次不可如此,未生有孩儿的年轻嫔妃们可以这样玩玩,你却不行!你是做母亲的人,这紫玉宫里有嬉儿和珞儿,就算瑾儿和好儿不来,若是嬉儿和珞儿无意中跑进来,看见我们大白天这样胡乱厮混,可如何是好?” 秦贵妃撇着嘴,低声呢哝:“珞儿才一岁多点,嬉儿乖着呢,不像别的孩子这般没规矩!” 袁兆看着她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大声点!” “臣妾没、没说什么!” 秦贵妃拥被坐起来,扭了扭身子撒娇道:“皇上,臣妾刚才让皇上压得腰都要断掉,还不让臣妾喘气,臣妾已经够狼狈够可怜的了,您就不能多疼爱臣妾些么?” 袁兆哼笑一声:“你自找的,朕困着呢,你偏要!” “那待会与大皇子大公主说完话,皇上留下好么?晚上……让臣妾好好服侍您?” “嗯,看看再说吧!” 秦贵妃心头一喜,方才的不快烟消云散,忙起身穿系衣裳,下榻从暖在炉子上的瓷盆中捧出一杯热茶送到袁兆手里:“皇上喝口茶润润喉,这是皇上最爱的西湖春,臣妾特意泡好暖在这儿!” 袁兆揭盖喝了一口,很满意,点头道:“爱妃有心!” 外边传来小孩子的说话,是宫女将袁瑾和袁好找回来了,两个孩子从宫女这里知道父皇还没起身,便老老实实站在屏风外,齐声道: “瑾儿、好儿,给父皇请安!” 隔着软榻和外间的牡丹花插屏宽大厚实,根本看不到外边情形,袁兆听着一双儿女清脆的声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问道: “瑾儿、好儿,你们来找父皇,所为何事啊?” 袁瑾道:“是这样的:父皇,我和妹妹……” 袁好性急地插话进来:“父皇,温国公夫人进宫了,她给母后请安,带来很多件衣裳,喏!我和哥哥都穿上了!又暖和又舒服!” 袁兆听了女儿的话,眉头一挑:“这倒稀奇了,宫里制衣局做的衣裳不够好么?倒要温国公夫人给朕的皇子皇女送衣裳?” 袁瑾说道:“回禀父皇:不是寻常衣裳,是那种……一根线织的衣裳!” 袁好补充道:“是羊绒线织的,上边有花朵儿,很好看!父皇也有,母后也有,母后肚子里的弟弟也有!” 袁兆用茶盖玩着杯子里的茶叶,笑了笑道:“如此说来,父皇知道是什么了!你们冒着风雪来,就为告诉父皇这个?” “当然不是!”袁好说道:“温国公夫人的宝儿要过周岁生辰,温国公夫人说要给他抓周,还要准备酒宴,有火腿板栗粽子哦,我和哥哥想去温国公府吃酒宴,看宝儿抓周!母后说,得问过父皇,所以,我和哥哥就来了,请父皇答应!” “哦?宝儿周岁?” 袁兆诧异地说道:“怎么没人告诉朕?朕都不记得了!怪不得这两天阿琰总是早早就跑回家,想来是在准备他儿子周岁酒宴,朕若是少了宝儿一份周岁贺礼,将来不得时时遭他父子俩抱怨?” 秦贵妃贴靠在袁兆坐着的椅背上,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温国公夫人只肯与皇后娘娘亲近,平日见到臣妾都不爱搭理的……皇后娘娘应该知道她家宝儿周岁了啊,怎的也不提醒皇上?别人不清楚,难道皇后不明白皇上与温国公是表兄弟么?” 袁兆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皇后身怀有孕,很辛苦,是朕让皇后好好养胎,大小事情一律不要她管!指不定,这事连她都不记得了呢!嗯,我得回坤宁宫,与皇后商量商量,晚上就歇在那边了,爱妃不必等我!” 秦贵妃脸色一变,摇着袁兆的臂膊娇声道:“不要嘛!皇上您答应留下来的……臣妾爱皇上,臣妾舍不得皇上!” 屏风那边的两个小孩子光听见里边一男一女小声嘀咕,却得不到父皇的回答,不免着急,袁瑾又问道: “父皇,瑾儿和妹妹可不可以去温国公府?” 袁兆一手安抚秦贵妃,嘴里答道:“等着,父皇这就起身了,带你们回去找母后商量,若是天气晴朗,想去,就去吧!” “喔!太好了!太好了!” 两个孩子高兴地拍着手,在外间跑来跳去。(..info) 里间,秦贵妃身子柔若无骨,扑倒在袁兆怀里,双手双脚紧紧缠住他,两人拉拉扯扯,袁兆好不容易把秦贵妃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掰开,站起来唤进自己的贴身太监服侍整理仪容,秦贵妃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地站在旁边看着,袁兆临离开时才看她一眼,用手指遥遥点了点她,说道: “别任性!你是个聪明的,朕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看护好珞儿不要让他生病,朕自会更加疼你!” 秦贵妃咬了咬牙,只得跪下恭送圣驾,却不甘心地多嘴一句:“臣妾也有事请皇上示下!” “说!” “小孩儿都喜欢热闹,大皇子和大公主若能去温国公府,请皇上准许嬉儿也去吧!” 袁兆点了点头:“若天气好,朕带他们去!” “皇上要亲自去?” 秦贵妃一双美眸闪闪发亮,忙笑着说道:“可皇后娘娘身子沉重,不方便出宫,孩儿们又需要照顾,不如,臣妾陪皇上去吧?” “孩儿们自有乳母宫女相随,没事!你跟着皇后倒是可以,却不能与朕在外头出双入对!皇后不便出宫,朕只能是一个人去!” 秦贵妃:“……” 眼睁睁看着袁兆背手离去,秦贵妃只觉得胸口刀刺般疼痛,险些吐出一口热血。 这个让她又怨恨又充满希冀的男人,能不能不要总是拿软刀子捅她的心窝? 他明明那样迷恋她,对她一见钟情,为了讨好取悦她,答应让她的轿子跟在正妃之后一同抬入王府,他在她的床上为她疯狂为她失魂,宠爱无度,甜言蜜语,甚至还曾说过可以为她去死为她舍弃一切! 就这样让她相信他,爱上他,彻彻底底陷入他的情网,再也不能自拔! 可是当她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心,向他索要更多之时,他就是这副翻脸无情的样子,笃定、从容、理所当然,冷冷淡淡地说:你要守规矩,不要胡思乱想! 她不是没有抗争过,最初的时候,徐氏诊出喜脉,而她分明比徐氏得到更多的宠幸却直到徐氏接连产出长子、长女仍无怀孕之象,家里人请了名医悄悄进入她的房间查探出原因,她大哭着将香炉里的息子香扔进窗外荷池,又砸坏了屋子里所有他送的珍宝贵重之物,袁兆却是无动于衷,不发一言直接命人将她关进小佛堂,整整三个月,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她曾经绝望懊悔,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没想到三个月后她仍能回到自己原来的院落,房舍里被损坏的宝物已经清扫出去,却又有更多更好的珍奇异宝给进来,他来看她,她痛哭着认错求饶恕,他将她抱在怀里,依然爱她如故,依然疯狂地迷恋她的身体,对她宠溺到致令她又生出幻觉,自认是他唯一疼爱的女人! 直到看见他再次维护徐氏,她才又清醒过来,暗地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徐氏立即就死去,对这个男人,则更是爱恨交加! 家里来人,教她要忍耐、学会隐藏自己,以待来日。 她照做了,示人以弱,为人低调,接人待物谦和温婉,并主动积极帮着徐氏打理些杂事,从徐氏那里博取些好感,没想到,这样做竟然投了袁兆的好,他夸她聪明,赏给她许多好东西,之后又撤掉息子药香,准许她了有自己的孩子! 秦贵妃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以及珞儿生病时袁兆那焦灼的神情,她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叔父和兄长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没必要对明面上的那些形式耿耿于怀,袁兆对徐氏的态度,不过是遵循规矩,也是做给徐家那老头儿看的! 日久见人心,袁兆心里真正爱的是她!不然,不会这么疼惜珞儿,百般宠爱嬉儿,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恩宠更是从未缺失,只除了正妃才能穿戴和使用的物件外,徐氏屋里有的,她几乎都有!即便后院美姬成群,更偶得绝色佳人,袁兆也不过是尝尝鲜便罢,末了仍要回到她身边来,仍是离不开她! 新帝登基,封后,同时册封了贵妃,她秦氏的尊贵与荣耀,仅仅比徐氏低一阶! 皇后有一子一女,她也有漂亮的二公主嬉儿和乖巧的三皇子珞儿,母子三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不必说当然是极其重要的!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自他登基以来,是如此的厚待秦氏家族,秦家人加官进阶,只在于她一句话!而对于徐家,他仅仅施以恩赏,车水马龙往徐府送去许多绫罗绸缎、珍玩古物、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她秦家也得了不少,不过是眼前浮财,怎及得显赫官位实惠荣耀! 以前在秦王府她需要收敛,需要压制自己,现如今,身为后宫第二位身份尊贵之人,她不再委屈自己,皇帝朝政繁忙,不管后宫事,但她那次在皇后跟前失了面子,赌气向他抱怨几句,他竟然二话不说,第二天就让皇后将中宫事务移交给了她! 那个时候,秦氏的心飞扬得简直都快蹿上九重天去了! 父辈和兄长的告诫仍在耳畔,秦氏明白,袁兆能够顺利登基为帝,靠的是徐老太傅和郑景琰的筹谋辅佐,所以,徐氏的皇后之位在目前来说是动不了的,唯有耐心等待时机! 秦氏家族已成为京城显贵,足可与徐家相提并论,假以时日,秦氏家族的声望与显赫定能够超过徐家! 徐皇后这一胎听说是男胎,肚子那么大,能不能顺利生出来,谁敢担保? 秦贵妃将心绪捋了一遍,再次提醒自己:女人生孩子,地府阴曹走一遭,过不过得这一关,只看各人造化,而此时周遭事务的变化也能影响到孕妇心境,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怀着郁积的怨气生孩子,是女人的忌讳,所以,这段时日得加把劲儿,多整出几件事给徐氏添添堵,最好能让徐氏激怒,触动胎气提前发动……反正皇上不会怪她,皇上宠爱她的方式就是一边责斥她任性,一边由着她为所欲为!不管什么样的后果自有太医和稳婆担去,若是老天有眼遂了她的意,那就圆满了――从此后宫之主非秦氏莫属! 341.第341章 周岁 依晴从宫里回到家不久,皇后的赏赐就跟着来了,是坤宁宫的闫总管亲自送来的,除了两盒上好珍珠,四套样式精美的珍贵首饰,还有满满两大车货物,全是各地刚送进京来的年货贡品,吃的用的样样都有,依晴不由得心里暗笑:这徐皇后果然是个当家的好主妇,知道什么东西才是真正的实惠好用,过年送这些,可不比赏几匹绫罗绸缎强多了! 依晴给闫总管封了个大红包,另外又从皇后送的年货里拿出几样比较少见的好东西,再加上两坛美酒,打包给闫总管带走,闫总管先还推拒不要,及至看见那两个上头打着陈年封腊、坛身刻字的酒坛子,哈哈笑着道了声谢,立马抱走。 郑府酒窖闻名京城,里边收藏了上千种美酒,都是极有年份的,据说郑家一位老祖宗好酒,也乐衷于收集美酒,他死后的遗产就是满满一窖子各种美酒,后来的子孙也不知怎么的,就算不喝酒,也会时常往酒窖里运送美酒藏着,尤其到了郑景琰的太祖父和祖父两代,更是痴迷于此,每次从各地征战归来都会带回当地的美酒……如今传到郑景琰这儿,他对那个酒窖显然不感兴趣,反而是依晴,闲着无事时不时走进酒窖去打理一番,里边都有些什么酒多少年份她大致了解,偶尔拿去送礼,当然得看是什么人值不值得送,反正郑景琰又不好酒,酒窖里空出来的地方,有机会寻到特别点的酒买回来填进去就是了。 依晴原先答应过乐晴,若是得了皇后的赏,全部给她,那时就以为只是几匹绸缎什么的,如今看来,却是瞒不过老太太和郑夫人的,幸好昨天晚上她把那些衣裳都拿去给老太太和郑夫人看过,两位长辈也知道是乐晴做的,这样,把皇后赏给的货物分一半过夏府去,她们也不能有什么话说。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都是明事理的,听依晴禀明宫里皇后娘娘送来了赏赐,郑老太太让依晴将清点出来的物品单子念给她听,然后说道: “皇后娘娘一惯如此,做事大方得体,给的是双份赏赐,晴儿啊,你让人将一份送到夏府去,那些个首饰啊,若是宝儿的小姨喜欢,就多给她一套,那孩子心灵手巧,却是辛苦了。剩下的那份,挑一些送去徐府,虽说年货我们已经送过了,但这是宫里来的,全是上好贡品,不一样!对了,也给你大姑母和二姑母留些,那两个金华火腿,分给他们一家一个吧,你两位姑母啊,自小儿就最爱吃金华火腿!” 依晴答应着,心里吐槽:好你个老太太,统共就四个金华火腿,两个分给了夏府,连徐府都没给呢,当着太太的面,另两个就分给了姑太太,你让太太怎么想啊? 连自己家里也没给留一个,那可是贡品啊贡品,火腿中的精品,味道肯定比一般的好得多!你就想到你女儿爱吃,不管你的孙子和小孙孙了?宝儿一岁了,胃口好得像个小老虎,说不定他也很爱火腿片呢! 嘟着嘴下去办事儿,依晴好一阵子感觉无爱。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看着宝儿学走路,一边逗他说话,老老少少笑呵呵其乐融融,依晴便提及今天在宫里皇后说的话,郑景琰道: “本是考虑大年下,各人都忙碌,就不办酒宴了,自家亲戚聚一聚摆两三桌家常酒菜,既然皇后已知道,皇上那儿便也瞒不住,必定会有赏赐给宝儿,就怕到时惊动了别人,不打招呼就上门来,罢了,那明天还是开始准备起来吧,把金福酒楼几个大厨调过来,分派杜仲和甘松他们几个去忙,细致点的事情交给花雨和云屏,你不用太操心!” 依晴苦笑一声:“我不用操心?我要受累了!这大冷的天,还得给大皇子和大公主包粽子!” “你不是教会小厨房的张妈妈了吗?让她做就是了!” “张妈妈自然要做,我也得一起做,总不能就只为大公主包几个吧?我们家宝儿也会吃了,夏一鸣应该也来……唉!索性就多做些,到时候只要是小孩进门,谁爱吃,就吃吧!” 腊月二十六这天,没有下雪,久违的太阳露了脸,难得的好天气,郑家的族人亲属是头天就来到了的,一大早进门的是外家夏府以及亲戚们,夏修平自上回依晴回娘家发生的那件事之后,情绪低落了几天,也弄清了事情的真实情况,确如依晴姐妹所言,是他的娘和妹妹有错在先,却在他在面前搬弄是非,致使夫妻父女失和,依晴没去了解他后来是怎么处理的那件事,此时在夏家亲戚们中没见着两位夏家姑太太,心里舒服些,算他夏修平有点脑子,不然父女俩还得继续翻脸。 郑景琰热情殷勤地招待岳家亲戚,寒喧礼毕,由依晴带了庞如雪以及女眷们进内堂与郑老太太、郑夫人见面,男客们就在前堂饮茶说话。 饮得一盏茶,庞府的亲戚便来到了。 随后徐府来人,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子十几个,送给宝儿的礼物居然要十多个家丁分别捧着送进府来,都蒙着红绸,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郑府管家光是看着那礼单就花了眼,接着是方府、顾府、吴府、赵府,宝儿满周岁,依晴还没作声呢,赵姨母就着人来问了,依晴也是要打算只告诉赵姨母和方大表姐的,吴府和赵府自然是赵姨母送了信去。 之后的金府和几家公侯府,是老太太通知的,她的老闺友们很给面子,都带着老辈人给小娃娃的美好祝福赶来了。 方郑氏要照顾宝婵来不了,方宝章和冯月娇跟着王郑氏和王文远过来,王文慧和新姑爷董青云自然是和他们一起来。 罗家夫妻也来了,罗夫人岳淑梅应该是从庞如雪那儿知道的消息,随同而来的是他们的小儿子罗明哲和女婿范嘉文,看见范嘉文,依晴有点不好意思,她与罗素琴通信也只是询问罗素琴的身体状况,没说及宝儿满周岁,范嘉文笑着将妻子的信拿给依晴,拆开来看,果然里边罗素琴骂得好激烈,并说作为对她这一没心没肺行为的报复,已经替她把宝儿过周岁的消息四面八方传达出去了! 依晴十分无语。 巳时,客人来得愈发密集,认识不认识的,递了礼单就进来道贺,依晴懵了:不发请柬竟然来这么多人,那如果发请柬,是不是来客就会少一些? 湘王袁广自然是从乐晴那儿得的消息,湘王来了,越王岂会没动静?另外几个王府闻风而动,跟着一起来! 寿王袁聪独自一个人过来,送给宝儿一件看上去十分贵重的礼物:绿莹莹如春水般没有一丝杂质的玉如意,两头镶嵌着同样莹润纯净的红宝石,依晴替宝儿接过礼物,并向袁聪道谢,袁聪看着依晴微微一笑,变戏法般从袖袍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锦盒递到依晴面前: “这是给你的礼物!宝儿生辰,也是你承受苦痛之时,应当安慰和奖赏!” 依晴怔住,有些恍惚地看着袁聪那张俊美明朗的笑颜――没想到在这种年代,像袁聪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对女性有这样的理解和体恤。 但她不好意思接受袁聪的礼物,那么精巧的盒子,不用想也知道里边肯定是首饰之类,袁聪是个外人,这种包含了特殊意义的礼物,其实还是由自己的丈夫或家人送出来比较好些。 正犹豫间,冷不防郑景琰伸出手把小锦盒抓了去,淡淡说道:“多谢王爷!我是宝儿的父亲,也很辛苦,这份礼物就送给我吧!” 袁聪也不恼,背着手往里走,一边得意地笑道:“一看就知道,你光顾着宝儿,根本没想过依晴!这份礼专属依晴!本王送的,是头一份哦!” 郑景琰垂下眼眸,脸上神情复杂,既有愧疚,也有懊恼,他确确实实没有想到过今天是依晴受苦之日,光顾着为儿子高兴了!一大早忙到现在,别说是给依晴准备礼物,就连一句好话都没空说! 依晴趁隙拉了拉郑景琰的手道:“你刚不是说了么?生宝儿,你也很辛苦!这样,我把我当礼物送给你,以示感谢,你把你送给我,这是奖赏,好不好?” 郑景琰用力回握一下依晴:“好!好得很!” 夫妻俩相视一笑,袁聪故意带来的那点小小阴影烟消云散。 将近午时,先是一道圣旨下来,掀起满场热潮,一岁的宝儿,竟然被皇帝钦封为正五品虎卫将军! 依晴腹诽:开什么玩笑,这是要我儿子从军的节奏?才满一岁的奶娃娃,就想让他忠于君王,悍卫你袁家天下?袁兆你也太狠了! 接着,皇帝、皇后赏赐无数珍奇,二十几个太监宫女分成两排鱼贯而入,手上都捧着盛放礼物的托盘,人们目不暇接,还没看完呢,又是一迭连声的通报进来:皇上驾到! 里里外外的人跪了满地,迎接圣驾,袁兆身着龙袍,满面带笑从大门外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衣饰锦绣的小儿女,分别是大皇子袁瑾、二皇子袁珂和大公主袁好、二公主袁嬉。 皇帝让宾客们平身,郑景琰和依晴上前谢恩,宝儿由甘松抱着跟在后头,几个皇子公主一见宝儿就围上去,宝儿也还记得他们,咧开小嘴儿呵呵一乐,并朝他们挥动小手算是打招呼了。 袁兆见皇叔袁聪和几位御弟都在,还有不少文武官员,一时高兴,让郑景琰把酒窖打开,多上美酒,借宝儿的生日宴,要与众位爱卿好好喝几杯! 皇帝和皇子公主要留下来吃酒席,这让众人大为惊奇兴奋,依晴却感到压力山大:皇帝九五之尊,吃咱们老百姓家的食物,可别闹肚子才好! 郑景琰安慰依晴:“不用担心,你没看见几十个太监宫女跟着?进食之前自会有人用银针一遍遍试过,再经过三位专门的太监尝菜,然后才吃进皇帝嘴里!” 依晴张了张嘴,切地一声:“这样,真没意思!” 心里暗想:净吃人家口水了! 郑景琰轻笑:“确实没意思,不过当了皇帝,就得这样!” 又对依晴说道:“皇帝这儿有我,你去照看几个小皇子和小公主。” 依晴答应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外边有传报声:“贵妃娘娘驾到!” 原本还挺和谐喜乐的大花厅静了一静,很快又悄然动了起来,不管是入了席还是未入席的人们,纷纷移步到廊下去,都想一观宫里的贵妃风采, 依晴看了看郑景琰,再顺着他的目光朝上边瞧去,只见袁兆那双俊朗的浓眉皱成小山,脸色阴沉得像是快要下雨的天空。 秦贵妃着装之隆重盛华,在宫中仅次于皇后,今日又是用了十二分心机细细妆扮,整个人看上去璀璨夺目、美艳无比,在众多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那雍容华贵的气度和铺张的排场极具震摄力,周遭稍微近些的人们看得都呆了,如果不是通报称贵妃驾到,或许会有人以为这是皇后娘娘来了呢! 秦贵妃走到袁兆面前,笑吟吟拜下去,众目睽睽,又是在国公府为长子喜庆周岁的宴席上,袁兆不好一直黑着个脸,神色稍稍松缓些,说道: “爱妃平身!” 秦贵妃慢慢起身抬头,美眸波光流转,妩媚多情地瞧了瞧袁兆,然后转过脸看向依晴,郑景琰拉了依晴上前一步,向秦贵妃行礼请安。 秦贵妃招旁边招手,便有位宫女捧了个锦盒过来,秦贵妃笑着说道:“小公子满周岁,可喜可贺,本宫备得一份薄礼,略表寸心,望笑纳!” 郑景琰和依晴道了谢,接过礼物转交给身后的云屏。 秦贵妃来了,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皇帝身边,皇帝先前说过要与众位爱卿喝个痛快,便不能食言,秦贵妃就一直陪着皇帝,微笑着把盏斟酒,时不时喂皇帝吃一匙热汤或是一筷菜肴,再用手中锦帕为皇帝擦拭唇角,温柔体贴把皇帝照顾得舒舒服服,先前对她的一些不快,随着酒意渐浓,不知不觉消散了。 而秦贵妃伴驾出宫,与皇帝双双赴宴的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京城,人们津津乐道秦贵妃的高贵美艳,盛传皇帝对秦贵妃是如何如何地宠爱,又猜测皇后娘娘肯定比不得秦贵妃好,不然的话,何以皇帝赴温国公府的喜宴,竟不带皇后,却是带上了贵妃? 342.第342章 结发 宫外的消息自然很快传入宫内,听进了皇后的耳朵里。 徐皇后也确实惊怒难过了半天:袁兆好美色,迷恋舞伎宝珠,宠爱秦氏,她不是不知道,她一直能够淡然面对袁兆的侧室和众姬妾,从不曾显露分毫悍妒之意,最主要的原因,是袁兆向来分得清主次,也极重规矩,加之她不是寻常人家姑娘,她是袁兆母亲的娘家表妹,背后是世家徐府,又有徐老太傅和表兄弟郑景琰在,袁兆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轻看慢待她! 更何况成亲多年,夫妻亲密和谐,彼此间从无隐瞒,袁兆遇到琢磨不透之事,来不及找谋士们,总会跑来问阿真,而她身为徐家女,自幼接受的教养自然不同寻常人家姑娘,博览群书,见识广深,往往能为丈夫解疑释惑,甚至在非常之时,她所做的决定,也都能得到袁兆的支持和认同…… 夫妻俩可说是心意相通、极有默契的,袁兆从没对她许过那些令人心动的盟誓,可他下意识间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维护她敬重她!后院姬妾尽管争宠吃醋,她若来不及管束,袁兆就逢场作戏,左哄右哄过去,他待美人一向宽厚,舍不得责罚,但若是有人胆敢冒犯主母,让他知道了,却一定不会容忍放过!曾有两位美姬得宠,路遇正妃面露不屑,恰巧被袁兆看见,当场就送去侍卫营做洗衣奴!就连秦氏,当年得到袁兆那般疼爱,也因为恃宠生骄,想争得一些正妃才能享受的待遇,被袁兆毫不留情地关进佛堂,整整三个月不见面! 徐皇后清楚地知道,今生今世,她不可能像夏依晴那样拥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男人,但只要袁兆一直如此待她,这辈子,便足够了! 袁兆曾说:要做一代明君,安治天下,首先自己家里就不得乱了秩序规矩! 他一直都做得很好,不论是在秦王府还是入主皇宫,正事儿他只与发妻商量,偶尔出宫巡游御街或祭祀,万人拥护的队伍中只有一乘御辇,上头并排坐着帝后,皇子皇女可跟随,嫔妃美人则一律不带! 按照他的意思,不是原配,不能够与他一同出现在公众之处! 可今天却出了这档子事,袁兆携带秦氏共赴温国公府酒宴,让贵妃代替皇后,与皇帝同席而坐,接受万众景仰参拜……这是因为什么啊? 难道秦氏果真手段了得,终是魅惑帝君,阿兆为了取悦于她,不再坚持本心,不再,以正宫皇后为重? 若是这样的话……徐皇后皱起眉,只觉得额角血脉突突跳得厉害,她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隐约觉得有些沉坠,一颗心顿时跳得越发快了起来,忙吩咐身旁宫女: “快召御医!我肚子有些不适!” 宫女退出内殿,急忙跑去找闫总管,闫总管赶紧着人速速去请御医,同时做了一些其它的安排,皇后产期在一个月之后,可不能在这当儿出差错,否则……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温国公府,众人酒酣耳热,越喝越高兴,皇帝贴身太监王春近前低声说时辰到了,奏请圣驾回宫! 袁兆瞪他一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遇着合意趣的人,多喝两杯怎么啦?什么时辰到了?合着朕……” 话未说话,秦贵妃舀得一银匙热汤送到他唇边喂他喝下,柔声道:“皇上,喝两口热汤解解酒!这才过了午时,天儿早着呢,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皇上今天高兴,就尽情尽意地喝吧!臣妾陪着您,不怕醉!” “嗯,还是爱妃了解朕!王春你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再回宫!” 王春只得怏怏退下。.info[] 启驾回宫之时,皇帝也没有醉,陪饮众人当然不能让皇帝醉,若是皇帝醉了,他们能好得了? 秦贵妃体贴地挽扶着皇帝的一条手臂,一直陪送到御辇旁,不放心地问道:“皇上有些醉了,要不,臣妾陪着皇上坐车吧?” 袁兆摆了摆手:“你带着嬉儿和珂儿,王春,瑾儿和好儿在哪?快上来,回宫!” 秦贵妃看着王春把袁瑾和袁好抱上御辇,分两边靠坐在袁兆身边,袁兆左右搂着一双儿女,眉开眼笑不知说着什么,袁贵妃只觉得眼角刺痛,不由得暗中咬了咬牙。 待回到皇宫,才进宫门,便听到小太监禀报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传了御医,袁兆变色,急急忙忙往坤宁宫去,竟是看都不看后头的秦贵妃一眼。 秦贵妃不得不自己跟过去,心中的怨恨愈发堆积难平。 皇后幸而是有惊无险,御医说只是因为一时心绪浮躁导至气息不稳,惊动了胎儿,开了一剂安神汤药,劝请皇后静卧歇息,不可再操劳神思。 皇帝责斥皇后身边宫女照顾不周,又问是什么事招惹皇后心绪不稳?宫女们说不出个所以然,贴身服侍的红杏紫兰就算清楚明白,也不会说,坤宁宫有自己的耳目渠道,如果让皇帝知道皇后是因为听了宫外流传的那些消息而激动,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向只管前朝政务不问后宫琐事的皇帝强行干涉,将后宫事务全部交付秦贵妃掌管,就是为了不让皇后操劳,要皇后安安心心呆在坤宁宫里休息养胎,若得知皇后竟是因为打探宫外消息而被刺激到了,岂不得要怪罪下来! 皇帝问不出什么,只好陪在皇后身边,亲自喂皇后喝汤药,宫女进来禀报说秦贵妃前来探望皇后娘娘,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皇帝皱眉道: “传朕口谕:皇后需要静养,即日起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坤宁宫,妃嫔们每日早晚请安,在宫门外行礼即可!” 站在外间的王春忙应声出去传皇上口谕,稍后,皇帝又命另一个大太监苏福去把奏折匣子捧抬过来:“这几天朕就住在坤宁宫,左右要过年了,皇后行动不便,有什么事儿,我们夫妻也好商量!” 皇后心里放松下来,微笑着说道:“就快过年了,大年三十要与宗室团聚、守夜,初一祭祀神明先祖……皇上这几天该好好歇息,蓄养精神才对!是臣妾不好,拖累了皇上!” “说傻话了吧?你我结发夫妻,这一世相依相伴同甘共苦,究竟谁拖累了谁?” 皇后眼泪滴落下来:“阿兆,我、我……对不起!” 袁兆握住皇后的手好言安抚:“别哭!情绪又不稳了,还得捱过一个月才能生出来,可得好好将养,你与孩儿,在我心中至关重要,都不能有差池!朕,不允许!” 皇后含泪点头:“臣妾尊旨!” 343.第343章 允诺 入夜,紫玉宫正殿内室,秦贵妃浮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一见朝云进来,立刻问:“怎么样?皇后动了胎气,定是不好了吧?” 朝云摇了摇头:“回禀娘娘:几位太医都打发出来了,个个神情平静,不像是出了事!” 秦贵妃嘴唇抽动几下,喃喃道:“不可能啊,我跟过去那时,都说是动胎气了的,这个时候动胎气,不上不下的,大的小的都很难……你可看清楚了?几个太医?” “奴婢看清了,四个太医,都出来了!后头两个小声说着话,脸上还带点笑容呢!” “气死本宫!竟然没把她怎么着!” 秦贵妃面色沉下去,又问:“皇上可出了坤宁宫?” 朝云答道:“娘娘,皇上一直未走出坤宁宫,奴婢使了银子问过苏公公手下一个小太监,他说、说……” “说什么?” “苏公公亲自去把奏折匣子给捧进了坤宁宫,看那架式,皇上好像是要陪伴皇后娘娘!” 秦贵妃满脸的不能置信:“不可能!皇上是什么人?白天陪着吃顿饭还差不多,漫漫长夜,他怎会有耐心陪着那大肚皮丑女人?我才不信!再去探来!一旦看到皇上走出坤宁宫,立即派人跟着,并回来禀报,本宫自有法子将皇上引回咱们的紫玉宫来!” “是!” 朝云蹲跪行礼,低头退下。 玉露从外边走进来,扶着秦贵妃回到软榻上坐下,轻声说道:“娘娘今日出了宫,刚才又一直走来走去的,可别累着!奴婢已叫她们煮了花瓣香汤,一会娘娘沐浴过后可早点歇下,明日太太和万府的太太小姐要进宫来呢!娘娘又要处置宫里事务,又要抽空见见她们……” 秦贵妃皱眉,抬起右手捶了捶左肩,玉露立即就走近去替她捏揉,秦贵妃叹口气,说道: “原本是约好今天来的,不巧我非得要出去一趟!罢了,明天来就明天来吧,母亲和姨母疼我,年前要给我和孩子们送些礼物,总不能怠慢了她们!你打点好,明天中午留她们用午膳,御膳房那边尽量叫拿出时新鲜美的食物,百样菜是少不了的。她们每年都送了许多银票,咱们得有实物做回礼,去年是皇后管着典库,太小气了,给的东西又少又不经看,今年库房钥匙握在我手里,那还不是想送多少就送多少!查查看贡品里都有哪些珍贵的货物,多多装上!秦家赏六车,每房两车,万家,给两车!再把那库里上好的皮毛挑几块出来,明天来的三人每人都送些,由着她们爱做什么做什么!” “是!奴婢知道了!” 朝云又带回消息,说皇上确确实实在坤宁宫住下了。 秦贵妃用力咬牙,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是怎么了?昨夜勉为其难在坤宁宫住了一宿,今夜又住在那里,对着皇后的大肚子,以及皇后那张圆胖脸,他不嫌恶心? 想到袁兆也曾陪伴过怀孕的她,小心而爱惜地抚摸她隆起的肚子,被肚子里的胎儿踢了一脚还哈哈大笑,秦贵妃不由得伸手捂在小腹上,按说,珞儿都一岁多了,她也该怀上了啊!如今后宫才这几个女人,婉嫔体质嬴弱不受宠,宁嫔木讷少言也不得喜欢,珍嫔在去年七月魏王齐王作乱时逃难丢失胎儿落下遗症再不能生育,余下的就是皇后、自己和康嫔,每个月,皇后那里是雷打不动占了初一十五两天,其它时候,皇上只要不在御书房用功,就轮流宿在紫玉宫和康嫔的云霞苑,先帝百日孝期过后几个月,皇后就怀上了,接着是康嫔喜怀龙种,自己也一直在以滋补药膳调养身子,怎么就没有呢? 秦贵妃眯起眼睛想,舞伎出身、无凭无依的康嫔无论生多少儿子都没用,就像二皇子珂,当年秦王酒醉,在前院书房拉了个端茶的婢女暖?床,过后竟又忘了此事,那婢女没被灌药怀上皇家龙种,就有了袁珂,袁珂生母难产而死,如今虽贵为皇子,到底是奴婢所生,他又何曾得皇帝多瞧几眼? 要紧的是皇后肚子里出来的,这一胎若真是男孩,那她就有两个儿子了! 秦贵妃只觉胸口一堵,迫不得大大地喘了口气,狠狠发声道:“不行!立刻去坤宁宫!就说珞儿病了,把皇上给我拉回来!无论如何,本宫也得赶紧多生几个男丁出来,唯如此,才能与她势力相当!” 站在旁边的朝云吓了一跳,说道:“娘娘!恐怕不能!下晌皇上不是传出口谕来了么?皇后需要静养,任何人不许进坤宁宫打扰!便是妃嫔早晚请安,也只能在宫门口行礼!奴婢刚才打听得仔细,听说皇上这几日都在坤宁宫住,要住过年呢!” “什么?你可打听清楚了?” “娘娘!奴婢多使了几两银子,从小公公哪里听到的!” 秦贵妃颓然跌坐在软榻上,面色极为难看:“咱们有的是银子!再去,多使些银子,明天皇上总要走出坤宁宫,皇上几时出来,去往哪里,走的哪条路……所有的行迹都打听清楚!” “是!” 第二天,秦贵妃因夜里睡不安稳,竟是起得迟了,朝云禀报说皇上清早从坤宁宫出来,去往前殿,顺道儿拐进云霞苑看了一下康嫔……秦贵妃听得又是恼恨不已。.info 梳妆打扮,用过早饭,还得打理宫中事务,接着,秦太太和万太太就领着万姑娘进宫来了。 秦贵妃只得收拾起心情,装上笑脸接见母亲和姨母,以及表妹万紫霞。 虽是母女亲戚,仍是要按规矩来,做母亲姨母的得向贵妃行跪拜礼,起来了才能彼此寒喧,秦贵妃将宫女太监们摒退,母女几个围坐一处用茶点。 秦太太和女儿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说,进宫来只为看看女儿和两个皇家外孙好不好,自从秦氏被册封为贵妃,家门荣耀,她这个做母亲的进宫倒是比从前进秦王府还要容易得多,差不多每个月都能进宫两次。 倒是万太太母女,此行的目的除了给贵妃送一份丰厚的年礼,还是为了万姑娘的亲事。 万紫霞是着急上火了,前些天进宫时贵妃表姐说定会尽快给她一个结果,可直到今天都没有回音,此时一见着表姐,万紫霞眼圈都红了。 秦贵妃瞧着表妹这样,不免打趣道:“妹妹怎么啦?瞧这小可怜样儿,可让姐姐心疼坏了!” 万紫霞低下头,梨花带雨般娇羞道:“姐姐!姐姐只管拿妹妹取笑!” 万太太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叹着气对秦贵妃说道:“霞儿自从在秦王府见着湘王,就认定了非他不嫁!我知道贵妃娘娘也帮了她不少的忙,牵线搭桥,带她出入湘王府,可谁知偏让那姓夏的姑娘抢了先去!唉!弄得霞儿成日里茶饭不思,到现在整个人瘦成这样!我与你姨夫统共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也不知拿她怎么办了,就全仰仗贵妃娘娘,为她指一条明路吧!” 秦太太也道:“如今是皇后下了懿旨为湘王赐婚,正妃之位咱们暂时也争不来了,不还有两个侧妃嘛?女儿啊,你看这事……” 秦贵妃笑着说道:“万表妹花容月貌,先弄个侧妃做还不容易么?这不算什么大事,咱们不着急啊!那夏氏才十四岁,湘王得等两年之后先帝孝期满才能大婚,但娶侧妃却是可以的!待我得了闲空,再去与皇上商量商量,咱们也不必经过皇后,直接请宫里随便哪个太妃作伐,皇上的旨意,湘王自是要遵从,万表妹先进湘王府,只要做了夫妻,温柔体贴服侍好湘王,让湘王知道你的好,何愁抓不住他的心?再诞下子嗣……男人们都是如此,只有生下他的子嗣,他才认你是他的人!如此你们夫妻情深意浓,其乐融融之际,那夏氏才能进门,她也无可奈何了!就像那越王府的容侧妃,先于正妃生有子女,越王待她如何,万表妹可是亲眼得见!如今容侧妃掌管着越王府中馈,风光无限,想来也是等到孝期满后,便要上表请封,要将容侧妃扶正了的!越王,最疼爱看重他的长子,而那长子是容侧妃所生!” 秦太太和万太太频频点头,万太太小声道:“这容侧妃真是有福气,若霞儿也能如此,那可最好了!” 万紫霞红着脸问道:“姐姐,那……何时向皇上请得旨意啊?” 秦贵妃嗔怪地斜睨表妹一眼:“怎么?就这么急着要出嫁?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几时有落空的!过几天就到年了,皇上这些天忙着呢,连我都难得见他一面,等过了年,就给你准信!最迟明年三月,让湘王抬着花轿来迎你!你且好好备嫁妆去吧!” 万家母女得了这话,自是十分高兴,留下盛装着银票的礼盒,欢欢喜喜出宫去了。 秦贵妃送走亲戚们,独自坐着琢磨了一阵子:皇上原先是答应过将万紫霞赐给湘王为王妃的,只是湘王后来不知怎么地认识了夏乐晴,打死不肯要皇上赐婚,皇上一怒之下就不管他了,将他的婚事放手给皇后去管,那皇后得了夏依晴的好处,自然是向着夏氏! 秦贵妃冷哼一声:夏乐晴,不就是会几样江南女子的花巧手艺么?且让你占了王妃位,得意一下,总有你哭的那天! 344.第344章 等着 依晴在二门议事厅坐到将近午时,看着云屏将一应事务全部处置完,明天就可以清闲下来了,准备迎接大年节。(..info) 该发放给府里从属下人们过年的银钱和各样物品都在今天放发完毕,过年期间国公府各门各处轮值巡视的人员也都安排清楚,从大年三十晚到初五六天之内,不论是奴仆还是其他从属,轮值当差的人都能领到三份赏银,这在往年可是没有过的事,大伙儿感到既新鲜又兴奋,刚好排到那几天轮值当差的人欢喜不已,没排到的人一阵羡慕忌妒,祈盼着明年这好运气也能轮到自己头上。 郑景琰回到府里,知道少夫人还在议事厅,便找了过来,两人一同走回安和堂用午饭。 依晴笑着说道:“夫君再迟些回来,我就可以坐暖轿进去了!” 郑景琰看她一眼:“别太懒,多走动走动对身体有好处!” “我又不是没有运动!” “就你那几招女子防卫术?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舞姿?” “是女子防狼术!这个狼,泛指登徒子!都说了我那个不是舞姿,是女子修练体型的一种……功法!叫你别偷看!” “呵呵!功法!防狼术?有用么?我要拿你,不是手到擒来?” 依晴瞪眼看他:“你是狼?” “呃……胡说什么?我是你亲夫!我的意思:男子天生比女子力气大,那样柔柔弱弱几招儿,真正应对起来,毫无用处!” “这个很难说哦,女子也不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危急时候能用上几招,拖延时间,就能赢得救援。有时候,女子们之间也会有冲突矛盾,若是比别的女子懂点自卫手段,也能少吃亏不是么?” “算你有理!不过你堂堂国公夫人,出门有仪仗随从,我给你配备的侍卫都是手身不凡,谁敢招惹你?” “出了门到大街上,倒也没人招惹我……” 依晴想起在宫里遇见秦贵妃的情形,不由得心里一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套准则在这个等级森严尊卑有别的世道似乎行不通,贵为国公夫人又怎么样?遇见皇亲国戚一样得点头哈腰,见着皇帝的小老婆一样得跪地行礼请安,末了还要被她羞辱一顿!太气人了! “依晴,怎么啦?” 郑景琰见依晴话只说了一半,如花般的笑靥慢慢收敛,他心里一沉,拉起她的手问:“可是有人,跟你过不去?” 依晴看了看他,轻轻摇头“也不算是与我过不去吧,皇帝身边的人,她有理由倨傲!只是,我现在越发担心,以后乐晴嫁进湘王府,只怕没那么安心好过!” “是秦贵妃?” “嗯,皇后说,秦贵妃原本是求得皇上将她表妹万紫霞赐给湘王为王妃的,如今乐晴却冒了出来,秦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她又是个得宠的,在后宫位列第二,身份尊贵,她要为难乐晴,那可容易得很!” 郑景琰握着依晴的手紧了紧:“在宫中遇见秦贵妃,她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说吧。” 依晴想起来就恼火,气哼哼道:“她当时坐着肩舆,居高临下看着我,说我是循着香味上门的狗!把我气坏了,又不能回骂她,快憋死了!” 郑景琰听完,脸色铁青,沉默地拉着依晴走了一段路,才说道:“下次进宫,我给你一样东西,你拿着,面见贵妃及四妃位都不必行跪礼!秦贵妃若出言不逊,你可以与她理论!” 依晴高兴地问道:“是什么东西啊?那天你怎么不给我?” 郑景琰见她脸上又露出明媚笑颜,仿佛身边阳光也晴盛了许多,他抬手抚摸着她红润娇艳的面颊,微笑道:“是皇帝御赐金牌,那天我忘记了,也没想到秦贵妃竟敢如此对你!宫里的贵人可以恃宠生骄,可以倨傲过份,那也要看看对方是谁!我极少为难女人,但她得罪我的妻子,而且还这般恶劣,我断不会放过!等着,为夫给你出气,秦氏好不了!” 依晴心里感动,却又觉得好笑:“夫君,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何劳你一个大男人掺进来!” “我不掺杂你们女人,我只做男人可以做的事!” 郑景琰笑着拉起她:“快走,宝儿和祖母、母亲等我们呢,我也饿了!今天给厨房下的什么菜单?” “你爱吃的!” 依晴被他牵着左手,便抬起右手屈指数道:“酱爆牛柳,葱烧蹄筋,茄汁焖全鱼,银耳莴笋丝……这是我们吃的,给宝儿做了个虾肉香菇如意蛋卷、藕齑和小白菜;桌上再放一个红泥小火炉,是祖母和母亲的最爱――刷火锅!那两人,一听说我给她们准备火锅料,就两眼冒星星,馋得不行!” 郑景琰忍不住伸手往她脸上捏了一把:“把祖母和母亲说得跟你一样――吃货!” “吃货有什么不好?爱吃才会爱生活嘛!” “又扯上歪理了!” “本来就是嘛!”依晴瞧着郑景琰笑道:“阿琰,你好像胖一点了哦!” “都给你当吃货养了,能不胖么?害得我走路都快不了!” 依晴冒汗,这才长几斤肉啊?说得跟个大胖子似的! “你不想胖,觉得不自在,那就算了吧!反正你是我的,怎么都好,我都喜欢!”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加紧养胖些才好!至少,得跟寿王不差上下!” 依晴忍不住好笑:“是我要你长肉,你跟他比什么啊?” 郑景琰幽幽道:“你开头不就是喜欢他那样的,才要我长肉么?” 依晴一口否认:“不是!” 郑景琰哼了一声:“是就是了,我给你长成那样不就成啦?” 依晴抱着他的手臂摇晃,撒娇道:“夫君,你干嘛这样阴阳怪气的?活像个吃醋的幽怨妇人似的!” “能不幽怨吗?昨夜你哄我睡着,爬起来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啊,我、我就去了一趟净室。” “哼!你回来的时候偷偷翻找出袁聪送的那个小匣子,看了!” 依晴:“……” “夏依晴!你答应过我不要他送的东西,让我随意拿去赏人的!” “夫君,我绝对不要他的东西!就、就是好奇,看一下而已!” “你已经为人妻为人母,除了你的丈夫,对任何男人的东西,都不准好奇!” “哦,我知道的了!以后再不那样!好夫君,好阿琰,咱们不生气了,啊?” 郑景琰板着个脸,依晴只好低声下气、轻言软语哄着他,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那盒子里就是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才懒得看了! 价值连城又怎么样?又不能拿出去花用! 还以为是什么精巧时新首饰呢,当时从净室回来,突发奇想,就琢磨着偷看一眼以后画首饰样式也有个参照,谁知被阿琰逮着,给她来个秋后算帐――慢着!他当时不是睡着了嘛?竟还能发现?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不然怎么把这个盒子放在卧室几天不拿走?应该就是想考验考验她,结果,没想到她立场不坚定,现形了! 好个阴险的家伙! 依晴咬着牙,探手在郑景琰手臂上捏啊捏,捏住一条肌肉使劲儿一扭,郑景琰问道:“又做什么?” “天天好吃好喝喂你,就想试试我的成果!嗯,肉不够多,手感一点儿不好!阿琰,我要把你养成个大胖子!” 郑景琰瞧了瞧她,忽然绽开一个邪魅的笑容,附在她耳边道:“真要那样做吗?现在就怪我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若我变成大胖子,你……” 依晴的脸倏地红透了,握起粉拳捶了他两下:“你是坏蛋!” “不是!夏依晴怎么可能喜欢坏蛋?” 两个人一路打闹着走到安和堂,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儿穿了件大红小团花丝棉袄站在院门前的青砖甬道中间,衬着两边雪地,十分鲜艳好看,小人儿也看到了夫妻俩,顿时抿紧嘴儿,睁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抬起两手挥舞着,步履蹒跚却是力道十足地朝前奔跑过来! 他身后院门里走出好几个人,郑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哎啊!在这儿呢!宝儿啊,你怎么这么快,眨眼竟跑出门来了!” 郑景琰和依晴忙松开彼此牵拉着的手,双双迎向宝儿,宝儿扑进郑景琰怀里,小脸儿笑成朵花,喊着:“达达!达达!” 依晴摸摸儿子的头,教导他:“是爹爹!” 又指指自己:“这是娘亲,宝儿乖乖,叫娘亲!” 宝儿张嘴又是两声达达,还附赠一串晶莹的口水。 依晴翻找帕子,一边朝宝儿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好恶心啊你!” 宝儿咯咯咯笑了,郑夫人忙忙赶过来,俯身把手上的帕子替宝儿擦了口水,说道:“哪里恶心了?我的宝儿好得很!才不恶心!你们是没瞧见周岁那天,金家、闵家带来的那几个孩儿,鼻涕口水不停,哎哟,那才真叫难看!” 依晴一阵无语,郑夫人从来不说人家坏话闲话,这会子为着表明她孙子的确很好,竟然不管不顾,拉上别人当陪衬了。 果然为母则强,做了祖母更加悍霸! 郑景琰抱起宝儿,郑夫人和依晴左右扶着父子俩往里走,郑夫人也不管宝儿听没听着,自顾喋喋不休: “宝儿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要拉着我们几个大人进房间玩躲迷藏,自己却不知从哪个缝儿钻出去,什么时候出的门也没人瞧见!你这才刚能放手走路,就跑得这般快,万一跌着伤着了怎么办?要过年了,可不能出事儿,太祖母会担心的,知道了吗?” 宝儿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稍稍睁了一睁,郑景琰便替他答:“知道了!” 依晴噗地笑出了声。 345.第345章 傻子 腊月二十八,雪又开始下大,郑景琰不用去朝堂或进宫伴驾,在家陪依晴睡懒觉,一边抱怨依晴把他带坏了,一边又不舍得下床,夫妻俩相拥缩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直到午饭时候才起来,梳洗穿戴整齐往安和堂去,一家人和和乐乐聚在一起,这一呆就呆到晚间,用过晚饭,夫妻俩才回玉辉院来。 两人坐在软榻上一个看书,一个趴在小桌上画首饰和服装样式,依晴画得很认真专注,边画边凝神思考,对比各种颜色搭配的效果,摆在桌角的水杯动都不动,郑景琰试探着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杯送到她面前,她却又接过去一口喝光,郑景琰笑道: “这是懒的,自己不肯动手,就要人送到嘴边!” 依晴嗔他一眼:“谁要你送?我又不渴,还误我时间,又打断我的思路!” 郑景琰啧道:“你看你这人,得了好处不领情,还猪八戒倒打一耙!” 依晴忍不住笑:“你哪儿捡来这句?知道猪八戒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是好人吧?我是在前院听见的,如今前院很多人都会说这句,据传有一天云屏在二门议事厅这样骂外头铺子里的管事们,我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思,便记着了,没想到随口竟给说出来!” 依晴笑不可抑,郑景琰宠溺地看着她:“又是你这出来的典故吧?就不能纯良高雅些,什么怪话都有!” “我怎么就不纯良高雅了?我一出门,谁不夸赞温国公夫人仪容高贵端庄淑雅好气质?” “表面现象,装给人看的!” “实际也很有内涵的好不好?对不对嘛?” 依晴伸手就揪他耳朵,郑景琰边躲边道:“好好!对对!这么有内涵,怕了你了!” 花雨进来续热水,刚好瞧见这情形,低头偷笑快步走了出去。 郑景琰看到花雨,却想起另一件事,微微蹙着眉头道:“依晴,按理说你的贴身丫环,用得如此顺手了,她们也确实很能干,总得到二十岁才放出去配人,可现在杜仲、甘松这两个小子都盯上你身边得用的人,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室生儿育女,一个说非娶云屏,一个说除了花雨谁也不要!怎么办好?” 依晴问:“他们求你啦?” “求了,两个一道来求的。” “花雨和云屏确实很能干,花雨忠心,办事细致入微,云屏识文断字,能写会算,足可替我管好府里事务,其他的雁影和翠香都不太成熟……把花雨和云屏放出去,我还真舍不得!但甘松和花雨,杜仲与云屏,他们真心相待,我越看也越觉得挺好的!罢了,就不耽误人家的幸福,放她们去吧!” 郑景琰道:“若是别人来求那是不行的,这两个特别些。杜仲是家生子,风风雨雨跟了我许多年,功劳苦劳都有,甘松这些年跟着我,也起到极大的作用!甘松有军功,是正五品的将军,总有一天要放他赴外任,奔他的前程去……” “那杜仲呢?我可是答应过丫头们:好好干,到时候放她们出嫁,肯定是连同身契一起放掉的!难不成让云屏嫁给你家奴才?” 郑景琰抬手敲了她一下:“什么我家奴才,是你家奴才!” 依晴摸摸额头:“好吧,我家奴才!那要不要放他的身契?” “杜仲的身契我早放了,你也别以为云屏嫁杜仲是委屈了,杜仲有自己的产业,成亲的宅子他都备好了。不过,他的家人还是咱们家奴才,老太太年纪大,想法多些,当初我要把他们全家人的身契都放了,她老人家发了火,硬是不肯答应!” 依晴笑了笑:“我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她是怕你把一家子都放了,杜仲对你就不忠心!” “应是如此,不过,这猜测却是冤枉了杜仲,杜仲,他不是那样人!” “唉,老人家嘛,她才不管那么多,只以稳妥为主!” 依晴说道:“现在都要过年了,他们四个人的事就先这么着吧?花雨和云屏,我早看清她们心思了,不过还是得再问一问,听她们亲口说愿意了,你才好给前头那两人一个准话,不然以后有什么矛盾还不得怨我们乱牵红绳?” 郑景琰轻笑:“说得是,过完年再来搭理他们。前头那两人是一心一意等着的,就全看你身边这两个怎么回话了,应该没事吧?若是过个年就能变了心思,那可真倒霉了,怕他们两人受不了!” “我的人我知道,不会乱变的放心啦!” “哼哼!就因为是你的人所以才不能放心!” “什么意思啊?” 郑景琰一脸悠然地翻着书本:“当初你都嫁给我了,还变卦,想着跑回江南找那谁谁去,还说是什么不错的人选,害我忙乱一场!” 依晴怔了一下,旋即气笑,拍打着郑景琰:“你这坏蛋!是你先说不要我的!我攀了高门,成亲一年即被休弃,那脸面肯定是要丢回老家去了!难道我还傻傻留在京城让人笑话不成?” 郑景琰将她揽进怀里,闭目深吸她发间幽香,心底一阵悸动:“依晴啊,我就是个傻子!幸亏,傻人还是要有点傻福的!” 依晴伏在他怀里,笑得甜蜜:“可不是傻子?人家送给老婆的礼物没收掉就罢了,连儿子的礼物也收没!说吧,你把陈博元托人送给宝儿的那套笔砚收哪去啦?打算送给谁?” 郑景琰顿了一下:“这个,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还不信这个邪了,说,是谁?” 依晴抿着嘴偷乐:“当然是我身边的人,无意间瞧见了!” “不可能!肯定是杜仲把这事泄漏给了云屏……好啊!这小子为了讨好女人他就敢背弃我,看我怎么罚他!” “怎么罚?” “我把云屏许配给别人,让这小子一辈子孤独去吧!” “太狠了你!” “怨我么?他既然喜欢云屏,就得让他尝尝心爱女人被别人抢走的那种滋味,以后,他就懂事了!” “……” 346.第346章 过年 不管郑景琰是真是假,依晴到底不忍看杜仲和云屏一对有情人被他折磨,只得说出实情――郑景琰从摆放在前堂的夏家礼品堆里拿走陈博元托夏家送给宝儿的一套名贵笔砚,顺手递给杜仲让他拿去处置掉,吩咐完他就自顾陪客人去了,而那时云屏刚好走到,云屏是个识字的,看见了杜仲手里的盒子,上边端端正正写着赠送人的名字,陈博元的礼物是跟着夏家礼台送到的,算是舅礼,舅礼十分重要,国公爷说不要就不要了,凭什么啊?少夫人那里总得知情吧? 这样,云屏回转来就把这事禀报了依晴。 郑景琰听了,不禁苦笑:“这丫头,算她对你有忠心!只可惜,你培植她们一场,才用得两年,就得放走了!” “那能怎么办?不然还叫杜仲甘松打两年光棍?” “有什么不可以的?外边姑娘多的是,府里适合婚配的丫头也不少,任由他们挑选,可他们偏要这两个,能怪得了谁?人是你的,给了他们你就得受累,我还不乐意呢!” “唉,还是给他们吧,不然说我们不近情理,也显得我们夫妻苛待下属。等我找她们来问过,过完年就让他们先将婚事定下,总要等个半年七八个月才出嫁,这段时间加紧培植雁影和翠香,雁影也识点字,会看帐,不比云屏脑子灵,胜在谨慎细致,就让她跟着云屏学习,慢慢接替,咱们屋里则由翠香负责,鸣柳、香风几个是极伶俐的,一直由洪妈妈教导,过了年我逐渐将她们带在身边,等花雨出嫁,她们便可替上!” 郑景琰点头:“那就只好如此了。” 去年大年三十因宝儿的出生,一家子是在玉辉院过的,今年大年三十晚,祭祀过后全家又聚到安和堂,高高兴兴吃团圆饭守岁过节,俗话说两个孩子闹翻天,一个孩子能让整个家庭都围着他转,刚会走路就迫不及待地到处乱跑的宝儿正是如此。郑府向来善待奴仆,大过年的也要让下人们回去与家人团聚吃个饭,主子们身边安排的值守婢仆不多,还要做些别的事,宝儿就由四个大人看着,这孩子却是灵敏活跃过了头,一放下地眨眼就能跑不见,不是钻到桌子大椅底下,就是跑进个角落里去,小小的身子往帷幕卷里一藏,谁也找不着他,等到把他揪出来,小家伙呲着几颗小白牙,咯咯笑得那个欢畅,逗得大人们也乐开了怀,谁还舍得责怪他调皮不听话。 整晚安和堂上是大呼小叫,笑声不停,欢声笑语中时光过得也快,都还没觉得困呢,更鼓声响,除夕已过,因着第二天郑景琰和依晴要进宫朝贺,郑老夫人便催他们夫妻回去歇息,自己也和郑夫人哄着宝儿睡下。 新春元日,百官、命妇入宫朝贺,皇后怀孕临产未露面,命妇们对着后位叩拜,午时用过御赐宴席那可出宫回家,官员及有爵位之人却不能走这么早,殿堂上拜贺新春之后还得陪同皇帝往宗祠祭祀祖先、拜祝天地,然后才共享御赐酒宴,君臣互敬互勉,同僚间彼此敬酒应酬,一直到晚间才散。 好在元日过后,又可以清闲下来,总要到过完元宵节才上朝议政,各衙司也才正常开门办事。 初二开始一连好几天,依晴带着宝儿跟随郑景琰四处去拜年,宝儿收红包收得手软,却不厌其烦,谁递过来都接着,还会作揖点头致谢,他大概也了解到红包的好处,绝不随手乱扔,拿到红包就交给乳母,乳母替他收进小匣子,看着小匣子渐满,小家伙脸上居然露出兴奋的笑容,很有成就感似的。 郑景琰既无奈又好笑:依晴是个财迷,难不成儿子也是?看来得好好管教了,他可以纵容依晴,绝不能纵容儿子,权贵家里有个财迷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一不小心就能养出个大贪祸患! 徐府是郑景琰娘舅家,之后是依晴的娘家亲戚,夏府、庞府、吴府和方府、赵府,掐着手指头一路拜过去,然后才到其他相熟的亲友,也有许多人来国公府拜年,如此你来我往应酬忙碌,一直到初七初八才算基本清楚。 在庞府拜年时,依晴见着简贞娘夫妻,简贞娘笑容温柔明媚,双手轻抚自己小腹,轻声对依晴道:“我得谢谢你!在金府听了你那番话,我回家与夫君谈了谈,随后我们便一起去到千草堂找那位管大夫,由他的娘子给配得两副药,夫妻都吃了,如今我……三个月了!可以将喜讯告诉大家了!” 依晴为她高兴:“真是大喜啊!恭喜恭喜!” 简贞娘笑着说道:“宝儿周岁,罗素琴写信告知我,我那天也想去的,谁知起身急了一些,结果感觉腹里有些不适,就没敢出门,夫君也担心,一直守着我,我夫妻只得派人送了礼过去,没能亲自前去道贺,却是对不住宝儿了!” 依晴摆手:“我们之间,哪里需要计较这些?你保重身体,养好胎才是最要紧的!这几天下雪,气候阴冷,你不用亲自出来拜年的啊,让白秋生去就好了嘛!” 简贞娘叹口气:“我原也不想出门,别处我是不去的!今儿来了外祖父家,是弟弟求我!你也知道,我母亲得罪姨母犯了大错,外祖父和舅父不允她回娘家,简府里也因此轻看她许多,她如今是不上不下,说句话都没人爱听,无忧妹妹憨实,弟弟才十岁,却想得挺多的,也颇有些担当,他说母亲毕竟是庞氏女,她做了错事,可以改过,庞府不能就此遗弃不理,该给她些支撑尊重,这样母亲体面了,做儿女的才能抬得起头!他自己人小言语轻微,便求我与秋生随同父亲来庞府拜年,照他的想法,亲戚们这般走下去,总有一天,外祖父会原谅母亲的!我是看弟弟可怜,便应他之请与秋生来了,至于外祖父会不会原谅母亲,我也不知道,不能担保!依晴,母亲如何失礼于姨母,我是亲眼见到的,我也不可怜她,只是今天……真的因为看不得弟弟那般难过,弟弟从小都很懂事的,你不会怪我吧?” 依晴微笑道:“这与我无关吧?我怪你什么呢?庞府是我母亲娘家,也是庞如云娘家,你弟弟有这个要求很正常啊,当初我也为母亲能回归娘家而努力,你弟弟当然也可以这么做!”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谢谢你,依晴!” “回去以后好好养胎,大冷天的就不要出门了,身体要紧!” “好,我知道了!” 有感于简贞娘的喜讯,依晴趁隙去了一趟范府,探望怀孕八个多月的罗素琴,罗素琴看见依晴,自然是十分高兴,可巧罗夫人岳淑梅和罗玉琴也在,寒喧行礼过后,几个人坐下饮茶说话,一边朝罗素琴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罗素琴笑着说道:“我好着呢,你们瞧我都胖了这么多!每天吃吃喝喝,总是馋得慌。” 依晴笑道:“可也别吃太多,感觉吃饱就成,胎儿太胖大是咱们受罪,宁可把他养出来,让他自己吃!” 罗素琴想想有道理,捂着嘴瞪眼:“那怎么办?我一直不停地吃,肚子里这个可能真的好胖!” 岳淑梅忙安慰道:“不怕不怕!你们只以为胎儿胖大难生,却不知胎儿胖大他也是有力气的,到时候他也能自己挣出来!” “真的啊?” 罗玉琴朝岳淑梅撇了撇嘴:“又骗人!婴儿哪有力气自己挣出来?连我都知道的,以前夏一鸣小时候我见得多了,手儿软软的,无论给他什么都抓不住!” 岳淑梅嗔睇小女儿一眼:“我哪里是骗人了?我生了你们几个,还能不懂?” 依晴笑着打圆场,对罗素琴道:“总之你即日起,每天早晚在屋子里或是廊下散步,院子里就不要去了,下雪路滑,仔细出意外!以前我也是每天早晚散步走路,尽量不要懒散总躺着或坐着不动,生宝儿的时候虽说也痛苦,自我感觉还算顺利吧!” 罗素琴点着头:“好,你信里也说过,我也是想走的,婆母总拦着不让走,说、说怕会落胎!” 岳淑梅脸上一变,忍了忍才说道:“你身体好好的,哪有那么容易落的?偏她那张嘴不积善德!以后,别听她的!” 罗素琴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依晴眼见罗玉琴坐在一旁,脸色忧伤,神情恍惚,仿佛没听到她母亲和姐姐的话一般,心思早不知飞往何方去了。 暗地里不由得为这可怜的小妮子叹息,爱一个人没有错,主动追求需要勇气,罗玉琴做到了,可惜陈博元不接受!费了那么大的心机却求而不得,罗玉琴所受的打击可谓不小,心灵的创伤竟至今日还不曾痊愈么? 罗玉琴说是屋里气闷,起身出门到廊下去走走,依晴听着岳淑梅和罗素琴的对话,方知道,原来罗玉琴面上这份忧伤在罗家母女看来,是因为别的事。 年前同时有两户人家同时上门提亲,这两家条件都挺好,一为勋贵,一为三品文官人家,罗汉宾比较中意文官家的嫡长子,在松风书院读书,品学兼优,明年就参加科考,据说很有希望中皇榜;岳淑梅却看上那位挺拔俊朗的勋贵公子,人家那也是有军功有前途的!两夫妻在那里没商量好呢,罗玉琴直接给他们回话:这两人,一个都不喜欢,这辈子不嫁人! 夫妻俩郁闷坏了,岳淑梅今天带着玉琴过来,也是为了让素琴劝劝她妹妹。 依晴在旁边听着,明明知道玉琴是怎么回事,却是半句都不敢多嘴。 347.第347章 春天 新春伊始,积雪还未消融,好消息却像春天的花儿,一朵一朵相继绽放,光是听着频频传来的各种喜讯,心情也能愉快许多。 简贞娘怀孕的消息在前,待董青云和王文慧回到京城,也报来喜讯:王文慧有喜了!因是在老家诊出的喜脉,公公婆婆一家子人都很高兴,原本想把王文慧留在老家住着,婆婆也好照顾,但文慧不想与丈夫分开,还是跟着董青云回来了。 一月底,皇后顺利生产,诞下一名白白胖胖的皇子,皇帝大喜,又赏给徐家无数的金银珠宝。 二月上旬,罗素琴苦苦挣扎一整夜,最终生下了她的长子,母子平安,范府也是一片喜气盈盈! 还有江南亲友收到依晴寄出的信件和年货之后陆续回信,里头叙说的也尽是喜事! 深夜的温国公府玉辉院,依晴靠在郑景琰怀里,笑咪咪说道:“开年就这么多好兆头,今年看来定是个祥瑞之年!” 郑景琰伸手摸摸她的肚子:“是啊,这么热闹喜庆,咱们也该有份才对!” 依晴看他:“你不是说等宝儿两岁咱们才要第二个嘛?” 郑景琰笑道:“现在宝儿一岁两个月了,我们可以先怀着,等他两岁,不就生出来了?” 依晴:“……” 合着当时两人商量的时候,不是在同一个频道上? “一个月前就不用息子香了,依晴,咱们得赶紧些:趁这两个月内怀上儿子……” 郑景琰说完抬头去看橱柜上的黄铜沙漏,笑着一把抱起依晴:“咱们去床上玩一会,快到时辰了……” 依晴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娇媚地嗔他一眼:“就不能歇一歇?连着几晚跟疯了似的,至于这么紧张么?” 郑景琰被她的如丝媚眼弄得心头荡漾,强自压制自己,低下头用嘴唇将她的眼眸盖住,微喘着道:“现在还不能勾引为夫!再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后……要在特定的时候播种,自然得全力以赴,除非你想生女儿!” “女儿啊!贴心的小棉袄,我想要!” “长大以后,她得出嫁,就不是你的了!再说,袁兆在那儿等着呢!女儿一生下来即定为他的长媳!将来阿瑾封太子,你女儿就是太子妃!下边良娣良媛,侍妾无数!” “嗯,不要!” “那就乖乖听为夫的!” “好吧!” 这一夜,夫妻俩又是挥洒汗水,齐心合力、认认真真地辛勤耕耘,播种下希望,静候结果。 二月风暖,泥土松软,郑景琰开始着手为依晴造一个蔷薇园,湘王袁广热心帮忙,大包大揽,夫妻俩原先设计好的图样,硬是被湘王改掉一大半,郑景琰很是气恼,花草种植他又不是不懂,以前也伺弄过药草,可湘王偏说种花跟种药草完全两码事,不懂装懂一定会坏事儿,而且园艺造诣他也确实不如湘王,一番争论下来,依晴居然也倒向湘王,很推崇地由湘王作主,只拖住他陪着她站旁边作壁上观。 郑景琰好不郁闷,依晴见他皱着个脸,便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郑景琰顿时舒展眉头,心情清爽愉悦,不和湘王计较了。 依晴说的是:“种个花谁不会?连我当年都能种出一个蔷薇园来,何况我夫君这样的天才?袁广愿意犯傻,咱们就随他去!我夫君近段每晚辛劳,我还担心累着你呢!正好,不花钱送上门的帮工,不要白不要!” 夫妻俩于是就很清闲地坐在亭子里,相依相偎你喂我吃点心我喂你喝水,你侬我侬卿卿我我,一边看着袁广带领工匠们来回忙碌,郑景琰还不时提出一两句意见或想法,让袁广按照主人的意思办。 可怜袁广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就真变傻了,没意识到那对无良夫妻像个监工,而自己只是个高级园艺匠,对于主人家提出的意见想法,他若认可便采纳,如果觉得与整体风格不符,还得颠颠跑回来与夫妻俩商讨解释一番……此时此刻,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堂堂亲王,只以造出完美花园为目的,哪怕没有酬劳还得倒贴出人出力劳心费神也在所不辞! 不过,袁广这么卖力,倒是在依晴这儿赚到了好人卡。 就像郑景琰所说,傻人总要有点傻福,袁广自从和乐晴定亲之后,为规矩礼仪限定,不能和乐晴见面,心里一直在挠痒痒,温国公府建造蔷薇院期间,依晴把乐晴接来国公府住了几天,乐晴每天着男装扮成少年郎,跟在袁广身边做他的助手和小跟班,袁广乐得都不知今夕何年了,两个人手牵手粘粘乎乎的样子,却是把那几个跟着袁广干活的工匠看呆,心里惋惜不已――这么好的王爷啊,他竟然有断袖之癖! 阳春三月,百花盛开,依晴和郑景琰商量,想带全家人到郊外去踏春游玩,郑景琰略想一想便答应了,并做好安排,让杜仲甘松先出城选好一地形平坦风景优美之处,到时将幛布围上,让老老少少们在里头散步游玩,尽情观赏春天景致,呼吸郊外山野夹杂着泥土花草香味的新鲜气息,一边享受依晴准备的烤肉宴,想想就觉得很愉快欢乐。 因想到岳母平常也没什么机会外出游玩,郑景琰便亲自去邀请了岳父岳母,庞府的两位表妹正好在夏府,听见这个消息,吵嚷着也要去,郑景琰当然不能拒绝,索性把庞府的其他女眷也请上了。 湘王袁广听说此事,大喜: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又可以和乐儿见面了! 于是三月十六这天,温国公府的护卫们护送着一行大小十多辆马车刚走出城门,就陷入一个包围圈,护卫们大吃了一惊,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再细看发现原来都是认识的人――湘王府的侍卫,几乎全部出动了,密密麻麻站在官道两旁等着他们出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官兵正在捉人犯呢! 郑景琰也料到湘王会来,懒得理会他,走自己的路,让他湘王府的人断后。 袁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乐晴乘坐的车子,催马跟上去,在车窗边轻喊一声:“乐儿,我来了!” 乐晴撩起窗帘和袁广对视一眼,复又放下来,袁广笑道:“没人,就我在这儿,不怕的!” “舅母的车子跟在后头呢,万一瞧见不好!” 袁顿了一下,暗想有大人跟着出来真是不方便啊。 又听见乐晴问:“你见着我爹和姐夫了么?” 袁广答道:“见着了,没来得及说话,我急着先来找你!” “就是你一个人来,没带别人吧?亲戚们聚一聚,可不想掺合些陌生人,那多扫兴啊?” “呃,”袁广吸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乐儿,你也知道越王时常在我家,这事让他知道了,他也要跟着来玩,带了他的侧妃姬妾还有孩子们……不过你放心,我与他说好了,让他们自家人在旁边围一个场地,不与我们混在一处,各玩各的,互不相干!” 乐晴无语:姐姐说的真没错,湘王府和越王府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亲密”了!湘王此行是想趁隙与未婚妻偷偷见个面,这种事情要让大人们知道是会被责诉不守规矩的,他竟然也不会对越王瞒着! 如今连越王侧妃和姬妾们都跟着来了,还在旁边圈地,只隔着两层布幔,到时候话音笑声相闻,彼此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家,能不相见一见吗? 乐晴朝着薄纱外那个挺拔身影撇嘴做了个鬼脸:袁广,你个大笨蛋! 之后的情形,确如乐晴所料,也令袁广后悔不迭: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和越王说实话了! 越王府和温国公府将一片疏朗的小树林一分为二,两府的幛布之间只隔着一条可供两人并肩行走的通道,两边女眷的说话声,孩子们的嘻玩笑闹声,甚至连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跌倒的噗通声都清晰可闻,这样的情况下,两边女眷彼此不见面打一声招呼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当温国公府这边架起烤炉,将各种腌渍好并串成串的牛肉羊肉以及鸡腿鸡翅韭菜青菜甜薯之类放到上边炙烤,散发出的香味简直都能把神仙勾引下来,夏府和庞府的几个小娃娃围在旁边喊“我要吃!我要吃!”,宝儿也不甘示弱地大喊“达达达达”! 越王府那边的孩子们就无法安静下来了,那么香那么香的食物,到底是什么美味佳肴?即便自小锦衣玉食,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啊!闻到了那种香味,再看看面前摆满茵席矮几上冷冰冰的果品点心,感觉这些都不是食物,而是土坷垃石头子儿! 几个孩子围住容侧妃,有的哭有的闹,有的用忧伤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容侧妃无可奈何,安抚不住孩子她就是无能,就会被越王嫌弃,不得已,容侧妃只好先行往温国公府这边来相见,按照她的想法,原本是想等温国公府那边的人先过来给她请安的! 再怎么说,他国公府也比不得王府尊贵!而且,她此行还另有目的! 348.第348章 郊游 从越王嘴里听说湘王要陪同夏家人出城踏青郊游,容侧妃立时意识到,这对田表妹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既接近了湘王,又能让夏乐晴看到湘王与田表妹的关心照顾,当然,这中间细节需要用心布置安排才行! 田表妹容貌不算美丽,只是中等偏上姿色,且性情羞怯文静,一见生人就脸红,不擅与人交谈,可谁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田表妹,却偏偏对湘王一见钟情,喜欢得要死要活,每次见到湘王,那样木讷羞怯的人也能鼓起勇气走到湘王身边,红着脸与他搭讪说话,而湘王也不觉得她唐突奇怪,总会很耐心地和她问答几句,容侧妃悄悄观察:相比较之下,湘王与田表妹说话是和和气气,脸色平常,而与万姑娘见面时神情就淡漠得多了! 这一发现让容侧妃平添信心――她本来是没有把握为田表妹牵这个线的,毕竟湘王身份尊贵,长像俊美,田表妹与湘王相差太远了! 可田表妹外祖家是大商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当年田表妹的母亲嫁入官家,也是用银子铺的路,嫁妆数目大得惊人,母女俩把银子几万几万地砸到容侧妃眼前,容侧妃不想管这闲事都难! 如今,湘王府正妃位已被夏氏占了去,湘王将来总要纳娶侧妃,任何一个主母看到柔弱纤巧的田表妹,都会觉得由她来做自己男人的侧室是件令人放心的事,想必当夏乐晴看到湘王与田表妹站在一起,也会有此想法吧! 容侧妃没见过夏乐晴,但看那温国公夫人姿容明媚艳丽,她妹子想必也不差,不然的话,岂能迷得住湘王? 容侧妃领着一大群人边往温国公府那边的幛布圈里走,一边暗自可惜:原本一切都已布置停当,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了,事成后便能坐实湘王与田表妹暧昧有染,让夏氏女接受田表妹,从此自己也免得再被田家母女纠缠不休,却不料那边飘来这一阵要命的香味,王府的孩子是何等金贵,都忍受不住诱惑,哭着吵着要吃,为不致招来越王烦恼抱怨,她只得先走出一步,可是去到别人的地盘上,就只能凭嘴巴说话,别的,却是使不上劲了! 她微微转头看了看紧跟在后的田表妹,心里想:我可是尽力为你铺路做打算了,能不能得夏氏眼缘,就看你的造化! 通常大户人家外出游玩,在郊外搭起帐棚或围上幛布,那是因为里头有女眷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们,不欲被人窥探了去,男人们是不需要的,但既然是与家眷一同出来玩,那就要坐进里边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温国公府组织的这次郊游,一行人妇孺多,成年男性就只有郑景琰、湘王、夏修平夏修和兄弟俩以及庞府的两个舅爷,都是熟悉的亲戚,原本不需要再隔开来,依晴准备了四架烤炉,女人小孩们围着三架,把一架给男人们自己烤着玩,吃烧烤就是要自个儿动手才好玩的。 越王带着他的朋友也加入进来,是三位京中公侯府家的公子哥儿,湘王自己想看乐晴,却不能让陌生人看了他的准新娘,况且还有几位十来岁的表妹在,只好吩咐侍卫拿出王府的幛幕当中一隔,女人小孩在一边,男人们在一边,各烤各的,互不干扰。 夏一鸣从奶娘手里接得几串烤肉串,很高兴地分给娘一串,二姐姐一串,又想给爹爹一串,可惜让那湘王府的围幕挡住,他找不到出口,在那布幕边急得打转转。 庞如雪忙走过去,拉着儿子绕远路从另一边往前头去寻爹爹。 依晴瞧瞧自家的蓝色幛布,再瞅瞅湘王府那一溜尊贵气派的围幕,腹诽:袁广你个多嘴公,把越王一家子给招来,我们好好的家庭郊游聚餐亲子活动,就这么让你给破坏掉――这块黄布当中一隔,跟在家里有什么两样?还得是妈妈们独自管理小孩,爸爸们都不见了! 依晴叫花雨去找甘松,让甘松与湘王府的方成商量一下,在王府帷幕上剪个口子,也好方便小娃娃们里里外外地跑跑走走。 这边刚说完,郑老夫人让春暖过来把依晴叫去,低声对她说:“越王府女眷也来了,虽说只是个侧妃,可她掌管着王府中馈,好歹也算是个当家主母,你便过去问候一声。那边也有小孩儿,这些肉菜烤好了热热乎乎,也送些过去吧!” 依晴笑着答道:“孙媳也是这么想,云屏和翠香几个正在烤着呢,烤好了,我就亲自送过去!” 才刚说完话,却见婆子走来禀报,说是容侧妃领着越王府几位小主子以及女眷们过来给老太君请安了,郑老太太便让依晴去把她婆婆叫过来,宝儿爱乱跑,郑夫人不放心,怕小丫头疏忽,总要跟在后头走。一面让春暖扶着她从铺了厚绒毯的矮脚罗汉床上下来,见个王府侧妃,不必行大礼,站着迎一迎尽尽礼节罢了。 容侧妃满面笑容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孩子、七八名艳装美姬,先给郑老太太行礼请安,然后是郑夫人,又与依晴、乐晴姐妹以及庞府两位奶奶和庞如雪相见打招呼,举止端庄大方,言语温和,却不失皇家威势,倒是挺有正妃气度风范。 依晴和容侧妃打过交道,多少知道她是什么样人,因而事先交待乐晴:不管容侧妃如何拉近乎,她若喊你一声妹妹,你绝不能回应她一句姐姐!侧妃就是侧妃,哪怕日后她会晋位正妃,那也得到时候再改口! 越王府的孩子们果然非常喜欢吃各种烤肉串,并很快与这边的几个大小孩子玩做一团,大家拿着烤熟的肉串边啃边追逐,兴奋异常,弄得依晴无比紧张,生怕孩子们不小心跌倒被竹签伤着,到那时可就不好说话了。最后还是让奶娘们把孩子收拢在一起坐着吃,吃饱喝足以后再放他们去玩,玩的时候是坚决不能拿肉串的,并要把竹签扎人的危险性讲给他们听。 至于容侧妃和越王府姬妾们,依晴将她们安置坐下,围成一桌,拔给她们一个火炉和烤架,自己亲自来陪练,教会她们烤肉吃,姬妾们开始还嫌弃不想动手,后来见依晴烤肉串涂酱料跟玩儿似的,便一个接一个地来试,这一试便放不下手了,火炉很快被她们围上,边烤肉还边玩闹,美姬绝色,那笑声也是千娇百媚,婉转撩人,依晴看看自家亲戚太太们一个个脸色不虞,心里是既无奈又无语――都怪袁广啊,这些妖精都是他多嘴招来的! 吃够了烤肉串,大家玩火的玩火,闲聊的闲聊,有的结伴走出帷幕去散步,瞧看远处景色,依晴因见宝儿跟着夏一鸣跑个不停,便走去摸一下他们两个的内衫,都是干燥的,便笑着和跟在后头的奶娘说了两句话。 就这当儿功夫,再转回来,发现容侧妃已经带着她那位表妹坐到乐晴和庞府姑娘那一桌去了,此时容侧妃正拉住乐晴的手,笑吟吟说着什么,又指了指她的表妹,那位田姑娘即站起来,恭恭敬敬朝着乐晴行了一礼。 依晴走近前,听见容侧妃热情地对乐晴说道:“原该早些去探望妹妹,奈何年前年后的王府事儿太多,有时我还得兼顾湘王府那边……妹妹是不知道,湘王最不爱打理府中杂务,越王顾念兄弟,便让我时时去照看着,宫里贵妃娘娘的表妹万小姐倒也三天两头过来湘王府帮着打理,可终究是年轻姑娘,有些事做法欠妥,并且,咱们湘王爷又未成亲,孤男寡女相对总不太好,所以啊,每次她来,我都得过去瞧着!唉!总要等到哪天妹妹嫁过来,我才不用这样两边奔忙!妹妹不认得万姑娘吧?万姑娘是贵妃娘娘的姨表妹,又是太常寺卿万东山万大人的长孙女,她父亲在御史监任职,万姑娘不仅生得美丽大方,又聪明能干……哪天妹妹瞧见,就知道了,她啊,比我这表妹不知强了多少倍去!” 乐晴听了容侧妃这一堆话,正想着要如何作答,抬眼见姐姐来到了,便垂下眼眸: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总要保持些温柔又神秘的闺阁淑女形象,怎好和容侧妃应答这些?还是交给姐姐来应付吧! 依晴朝容侧妃和田姑娘点了点头,微笑着在表妹庞玉妍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并不顺着容侧妃的话题说话,而是关心地问道: “今日天气晴和清爽,阳光温暖怡人,越王府阖府出游,为何不见王侧妃啊?我记得王侧妃是去年八月嫁入王府的,该不会,王侧妃是有喜了吧?” 容侧妃拿着丝帕轻按唇角的动作微微一顿,脸色果然起了变化,眼中一抹冷光闪过,却也只是一瞬间,即含笑点头道:“温国公夫人猜得没错,王侧妃确实有喜了!不过未满三个月,只是王府里自知,外边,还不好传出去!” “是嘛?如此,也该道一声恭喜!” 349.第349章 机会 容侧妃被依晴一句话败了兴致,再没心情教导田表妹向乐晴表忠心套近乎了,她心不在焉地与依晴闲话几句,便领着越王府一群莺莺燕燕告辞回自己的地盘去。 其实王瑶贞怀孕已满三个月,容侧妃每天为这事烦还烦不过来,恨不得谁都不知道才好呢,哪里还肯替她去宣扬报喜讯? 她从一开始就下意识地讨厌王瑶贞,不仅因为王瑶贞以勋贵之女的身份嫁入越王府,而且还是皇后懿旨指婚,这声势造得,倒像比自己还高出多少去!再有就是,王瑶贞她长什么样不好?那张脸偏要与自己相似!容侧妃每次揽镜自照,总要郁闷半天,真是气死个人! 王瑶贞怀孕之后越王倒是不再去她房里留宿,却十分重视她肚子里的胎儿,三天两头前去探望,频频请太医来诊脉,容侧妃暗地里偷偷找了那位太医,太医收下容侧妃的好处,只告诉她王侧妃肚子里确实是男胎,至于要他做别的事,却是不敢的,因王侧妃很小心,把自己保护得极好,而且王侧妃还明言她的胎儿若有不适,必找世兄温国公来察探究竟! 太医院谁人不识温国公?温国公天纵奇才,既能辅佐皇帝治理国家安定社稷,又学得一手好医术,听说先帝以嬴弱之身能多活那几年,还是靠的温国公银针回春、用药调养,这么一个人竟是王侧妃娘家世兄,哪个太医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王侧妃的胎儿动心思? 容侧妃听了之后也很郁闷,未能阻止王瑶贞怀孕,已失了先机,如今再用药真的不可行,唯有寄希望于意外――若王瑶贞自己不小心落了胎,那就最好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生下男丁,分去王爷对自己儿子的注意力,还有了凭恃与自己争宠,抢夺正妃之位! 郊外游玩踏青,至未时中结束,因日头渐热,大人小孩都犯困了,越王府、温国公府便各自收拾了幛布物什,扶老携幼上车回家。 夜里临睡之前,依晴告诉郑景琰说王瑶贞怀孕了:“王府侧妃有喜,按说咱们不必去凑这个热闹,要送礼也等孩子出生再说,可我白天在容侧妃那里多了句嘴,真问出这档子事来,你看,是不是就得送一份贺礼过去?” 郑景琰想了想,答道:“不必,等孩子出世再说吧!现在送,万一中间出个什么事儿,到时候彼此见面反而会尴尬!” 依晴探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胡说什么呢?让人听见,会觉得咱们不怀好意!” “我说的是实话!京中这么些王府,有几家后院是安宁无事的?特别是越王府,没有正妃,姬妾成群,当家的容侧妃又极不安份,那府里变数最多!瑶贞这样的性情……有时候还要自作聪明,能否有个好结果,很难说啊!” 依晴斜睨他一眼:“景哥哥,你,要帮帮她吗?” 郑景琰捉住依晴的下巴,在那粉润红唇上狠狠咬一口:“我凭什么帮她?” 依晴痛呼着吸了口凉气,说道“对哦,凭什么啊?除非她王瑶贞给我开个好价钱,送上十万两银子来,我就派我家琰哥哥帮一帮她!别的不说,光凭咱们温国公府的势力声望,给她王侧妃撑撑腰,都能保她母子平安!” 郑景琰又气又笑,索性翻身压了上去:“不好好睡觉,还有精气神管别人家的闲事!看来今天出城游玩并没累着你,那就赶紧办事――生我们的儿子!” “不要嘛!今天真的很累很累了,阿琰……” 余下的声音被某人一口吞掉! 大床上双层薄纱帐幔次第垂落,似有轻风拂过,纱帐抖动着漾起阵阵波浪,未几,娇吟声掺和着急促喘气声,伴随着愈来愈明显的暧昧气息,充盈于整个卧室。 深夜的越王府,王瑶贞斜靠在软榻上,手拿书册在羊皮灯下翻阅,青荷走来劝告:“时候不早,侧妃该歇下了!” 王瑶贞看了看青荷,问道:“你确定王爷是去了碧妍院子里?” 青荷点头:“是啊,奴婢跟在后面瞧着王爷进去的!” 瑶贞郁闷:“碧妍有喜,我不也有么?王爷却只管去碧妍房里住……” 青荷安慰道:“这也是要轮着来啊,指不定,明晚王爷就来了!” 瑶贞瞪她一眼:“我怀孕三个月了,王爷倒是常来看望,送好吃的好用的,可他哪一次肯留下过夜?碧妍的胎才一个多月,你自己算算看,王爷在她那儿住了多少晚?” 青荷低下头轻声道:“奴婢听说,碧妍姨娘的胎不太稳!王爷看重子嗣,想是他不放心,总要自己去陪着,防备出了什么意外!” 王瑶贞目光转动了几下,最后停留在青荷脸上:“这话听谁说的?” “就是蒋妈妈啊,奴婢使了银子给她,让她帮着打听那院里情况的!” 停了停,青荷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蒋妈妈还说,王爷在碧妍姨娘房里时,是、是……” 王瑶贞不耐烦道:“快说!” 青荷的脸忽然红透了:“王爷在碧妍姨娘房里,是几个人一起睡的!” 王瑶贞不明所以:“几个人一起睡?怎么睡?” “就是……王爷过来陪碧妍姨娘,然后,碧妍姨娘的两个侍婢给王爷暖床……” 王瑶贞听明白了,这不就像当初自己和越王新婚期,容侧妃使坏给了一个美姬过来,然后也是三个人一起睡在一张大床上吗? 开始时王瑶贞很不习惯,感觉既难堪又恶心,可是她不去争取,王爷就只专宠别人,还是在她的新婚大床上!她觉得她不能放弃,一放弃就什么都失去了,事实证明她是对的:美人再美,也只是个卑贱的姬妾,而她是侧妃,王爷总是会多照顾她,给她相应的体面! 所以此时,王瑶贞并不奇怪碧妍的做法,深宅女人们惯用的手段:自己因怀孕或其它原因服侍不了丈夫,便将身边美貌婢女开脸做通房,在自己的床上与丈夫欢爱、暖床陪睡!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将丈夫留住! 让自己的婢女陪睡,好歹他还是住在自己房里,能听见他看见他,总好过他去了别的妻妾房里,与她们去加深感情! 王瑶贞想,这件事,是她疏忽了! 她身边婢女基本上没有什么出色的,青荷和柳烟长得倒是齐全,可惜年岁有些大了,越王每次来,好像都没多瞧她们几眼。此时再想想容侧妃身边的那些大小丫头们,个个穿红着绿,花枝招展,确实就没有哪一个是看不过眼的! 错过了就赶紧修补,王瑶贞下定决心,立即吩咐青荷:“明天,你与蔡妈妈悄悄出去一趟,到人牙子那儿挑几个模样儿水灵周正的小丫头回来,如有俏丽绝色的,多花几两银子也可以……” 青荷点头答应着,心里虽觉得这事儿有些荒唐,可其它房里都这样,若能因此争取得到王爷宠幸,为什么自家主子不能学学? 一连两天,青荷与蔡妈妈出王府去找人牙子,可看了好几家,都没挑到合适中意的,人牙子们听蔡妈妈说想要年轻美貌的,多出些银子也愿意,纷纷拍胸脯表示多辛苦些,也要去找几个来,蔡妈妈最后与一位人牙婆子约好,三天后拿银子过来领人! 王侧妃身边的人出府找人牙子,欲买长得齐整美貌的丫头,这事儿能瞒得过别人,却是没法瞒容侧妃,容侧妃听到禀报之后,几乎马上就弄明白王瑶贞想干什么。 越王府两位侧妃齐肩并坐,目前来看是谁也压不过谁去,容侧妃虽然掌管王府中馈,又生有子女并照管养育越王所有子嗣,但那王侧妃出自勋贵之家,虽然娘家父亲没有官职,却听说极得皇帝看重,也有些人脉,比如那温国公府,听说还有什么将军府等等!容侧妃虽然出身官宦家庭,祖父曾官至工部尚书,可毕竟今非昔比,祖父早已去世,父亲只是从四品闲官,像王瑶贞娘家那样的新贵身份,她还是有所忌惮的!加之王侧妃新婚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越王对她也多有宠爱纵容,容侧妃在王府中再得势,也不至于傻到顶着风头与新人争风吃醋使性子,对于王侧妃时常我行我素,不理会当家侧妃的立下的规矩,为所欲为的行径,容侧妃极力隐忍着,一边找寻机会,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她听说过,做梦都想着能找到一个绝佳时机,恨不得一棍子把王瑶贞打死! 王侧妃死掉,怀的男胎就生不出来,也就没人能与自己的儿子分争利益! 现在,机会似乎来到了呢! 容侧妃眯缝起眼睛,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看你这么着急不省心,我就做做好事,遂了你的意!” 让身边丫头去唤过荆妈妈来,主仆二人关在房里嘀咕了小半天,随后容侧妃准备了一些礼物交给荆妈妈,让她代替自己回容府探望娘家父母,荆妈妈这一去,竟是几天都没回来。 350.第350章 美人 青荷与蔡妈妈倒是在三天后从人牙子处买到了两个十五六岁水灵俊俏的丫头,刚走出人牙子的家门,却看见一个衣着破旧的乡下中年妇人拉着个身段丰腴、雪肤乌发、面容艳丽十八九岁的女子走来,那女子粉面低垂,柳眉微蹙,整个人似被淡淡轻愁笼住,却偏有一种迷人姿态,俗话说的,天生丽质,还带着一股子妩媚撩人气度! 青荷看得呆了,她不是没见过绝色美女,但觉得这女子生得实在是少有的美丽。 蔡妈妈眼前一亮:若把这女子带回去,准能把王爷迷住! 因见那妇人拉了女子要进人牙子的门,心想这定是来找人牙子卖的,左右都要做买卖,若经了人牙子的手,又得盘剥去一些银子,不如,直接与这妇人谈成生意,倒能省下银子来吃酒! 于是,蔡妈妈紧走几步,拉住了那中年妇人,青荷见状,明白蔡妈妈的意思,也跟上去,二人问知中年妇人果然是因家贫要卖掉自个的大闺女,忙把她们母女带到偏僻处,一通讨价还价,最后给了乡下妇人十两银子,把她的姑娘买了下来! 那乡下妇人拿了银子立刻离开,都不多看一眼姑娘,也没问蔡妈妈家住哪里,要将她姑娘带往何方,将来是否可以见一见面? 蔡妈妈不是第一次买奴婢,对此倒也见多不怪,有的父母卖掉儿女,不再回头看是怕舍不得分离,而被卖掉的儿女,大多数眼泪汪汪痛哭失声,像眼前这个叫玉姐的,不哭不吵,只是面带愁容,安安静静目送她母亲离开,倒是难得的懂事。 带着三个新买的丫头回到越王府,王瑶贞果然对玉姐的容颜最满意,因是春天买到的,便给她另改了名字叫春杏,让青荷给春杏量身制几身新衣裳,再交给妈妈们好好调教,待寻个适当的时机,就让她在王爷跟前露面! 蔡妈妈和青荷买得丫头回府,容侧妃立马就知道了,却只是闭只眼睁只眼,当作完全不知情。 王府不同于别的人家,买卖丫头岂能随意?这类事情平日有专门的管事料理,各院的主子如有需要只管报上去,待禀过容侧妃,一步步按步骤下来自然就都能解决了,但如今王侧妃得王爷宠爱,不肯守规矩,又怀着身孕,任性娇纵起来,谁敢逆她的意?万一把王侧妃惹恼了,惊动胎气可怎么办?纵然是掌管王府中馈、主母一样存在的容侧妃,此时也不能妄加指责的! 黄昏时候,荆妈妈回来了,容侧妃正和孩子们用晚膳,见荆妈妈走进来,问知未曾吃晚饭,便让婢女在边上给荆妈妈摆了张小矮桌,将桌上一碟子生焖鱼块、一碟红烧兔子肉、一碗豆腐炖猪小骨分过去,再给烫上一小壶甜米酒,荆妈妈笑着谢了恩,在小凳上坐下慢慢享用。 饭毕,容侧妃洗漱过,让奶娘将孩子们带去玩,又屏退婢女们,荆妈妈这才将事情禀报了一番。 “正是那个小玉!当初舅老爷也是看中了她的绝色姿容才买回来,听说在原先的主人家里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弹得一手好琴,还会下棋,舅老爷又请人精心调教了大半年,平日瞧着好好儿的,没想到去年五月发了那场病,像是鬼怪附体似的,见着人就往死里掐往死里打,力气奇大无比,好几个婆子都按不住她,吓死个人!后来把她打晕,请得大夫来看才知道:竟是个有癔症的!平日没事,但发作起来,可要命了!怪不得那样的绝色,人家竟也舍得卖掉!” 容侧妃道:“去年我回了一趟娘家也见过她,原想着要用她的,后来说疯掉了,我还可惜了一场,天生的尤物,怎么说疯就疯了?幸亏当初没有立时卖掉她,只是将她送到乡下庄上去配人――怎么样?容貌没多大变化吧?咱们是用不上了,可别让王侧妃失望啊!” 荆妈妈笑道:“这小玉也算命好,送到乡下去,庄头婆子将她随随便便配了人,谁知那又傻又憨的庄稼汉子却是个会疼人的,什么也不让小玉做,自己不舍得吃的尽着她吃,把小玉养得白白胖胖,比去年侧妃看见她那会儿,还要添几分颜色!那王侧妃若是舍得本钱,再把她打扮打扮,依老奴看啊,碧妍姨娘和那个青玉姑娘,可拍马都赶不上她!” 容侧妃点头:“这样最好!荆妈妈这段日子就辛苦些,时刻留意王侧妃那边的动静,怀孕的人嘴馋,吩咐厨房以及别的地方,但凡王侧妃想吃的想用的,一概不许推搪延迟,要什么给什么!特别是牛肉羊肉鸭子鲤鱼鹅肉之类,买进府来,先就着新鲜给王侧妃做!这些都是发物,夏天即将到来,那小玉的癔症估计着也快要发作了!” “老奴省得!老奴还另有安排:王侧妃再精细,也不会把外院都管得死紧,她们外院守院门的一个婆子,是咱们的人!有那种病的人受不得气,到时候只管叫那婆子多冲撞小玉几次,也能成事!” “好!不过要小心,事成之后,别让王爷查出咱们掺在其间!” “老奴办事,侧妃就请放心吧!” 几天后,越王袁丰得闲,又往后院去探望怀孕的侧妃姬妾,他先去了王瑶贞那里,打算与她说说话,然后去陪碧妍用晚饭,晚上就顺便歇在她房里了。 王瑶贞为王爷奉上香茶,笑着对袁丰说道:“可巧,今日我让厨房炖了个南参老鸭汤,太医说了,此物最是滋补养身,一会晚膳时,王爷可要多喝些!” 袁丰闻言微微一怔,他可是答应过碧妍的,要去她房里用晚饭,碧妍那里也做得滋补好汤,若此时反悔,怕是不太好吧? 正想婉言推拒留下用饭,却听见一阵悠扬琴音自窗外飘进来,王瑶贞带着一脸神往柔声道:“王爷可还记得此曲?当年在临阳侯府的花宴,我便是因为弹奏此曲,才有幸与王爷相遇!” 袁丰略略倾听了一下,微笑道:“怪道觉得有些熟悉……你那时说这曲子是偶然所得,却为何别人也会?是你身边人吗?青荷、烟柳?不像啊!” 王瑶贞笑着说道:“不是她们两个,是我另一个丫头。她的琴技不在我之下,她还懂棋艺呢,王爷若是闷了,不如,让她陪王爷消遣消遣?” 说完就吩咐外头的小丫头:“去把春杏唤来!” 等春杏走进屋里,袁丰目光淡然地扫视过去,刹时就惊呆了! 好一个绝色佳人!发如墨玉,肤如凝脂,眉目精致如画,那婀娜腰身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行动间婉转柔曼,最令人为之迷醉倾倒的,却是她眉尖似有却无那一抹轻愁,美眸中水光盈盈,未曾开言,已生情意! 当晚,袁丰留在王瑶贞院子里住下,碧妍派了身边最俏丽的丫头过来请王爷,竟是连院门都没能进得去! 春杏的绝色令王爷倾倒,袁丰像忘了他还有其他女人需要探望,还有几个儿女需要陪伴,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回到后院,就直直往王侧妃院子里赶去,如此五六天之后,容侧妃流着眼泪,拖儿携女带领四个孩子拦住袁丰的去路,这样,总算换得袁丰留下来陪伴容侧妃和孩子们一个夜晚。 能与父王共桌用饭,孩子们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容侧妃也很高兴,她此时倒不很期望袁丰留下来,但她需要有这么一个夜晚,她得做完该她的戏份! 于是这一夜容侧妃软弱无比,忧伤地抹着眼泪,向袁丰诉说这么些年来自己管着整个王府,养育四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从无差错,可是王侧妃一来,就视自己如无物,不管不顾王府里原本就定下的各种规矩,不但不听规劝,凡事还爱自作主张,仗着她从娘家带来不少嫁资,王府按例发放的吃用之物她不放在眼里,连王府的奴婢她也不愿意使唤,自王侧妃嫁入王府以来,不过半年时光,光是奴仆就换了不知多少批!这还不够,她还要越过管家的人,擅自从外边买人进来! 容侧妃起身朝着袁丰跪下,含泪道:“前几天,王侧妃身边的蔡妈妈和青荷姑娘从外头买进来三个丫头,也未查过什么来历,我只问了一声,青荷姑娘脸色就极难看,我更是不敢追去王侧妃面前问,害怕王侧妃着恼惊动胎气!可若就此放任不问,又怕她们擅自买来的那些丫头身家不干净,若是惹出什么事情来,可如何是好?王爷啊,妾身愿将王府中馈交给王侧妃打理,只要她规规矩矩地,不要再这样任性随意!王府是咱们的家啊,若谁都像王侧妃这般想出府就出府,想买人就买人,什么人都带进来,那不是乱套了么?这府里怕也不得安宁了!” 袁丰听了这番话,哪里不知道容侧妃说的正是王瑶贞刚买回来的春杏? 想到春杏的娇美艳冶、妩媚撩人,袁丰不由得一阵心头荡漾,明知容侧妃的话极有道理,他仍是选择了忽略。 亲自扶起容侧妃,袁丰笑着说道:“这王府除了你,还有谁能掌管得如此之好?侧妃确实辛苦了!我记得你母亲生辰似乎是在四月?你去库房看看,好好备一份厚礼,到那天我陪你回娘家去看看,可好?至于王侧妃,你是个识大体的,就不要与她计较了,有什么,都只等她平安生下孩儿以后再说吧!” 容侧妃能有什么话说?自然是顺从了袁丰的安抚。 351.第351章 惨案 领会到王爷的意思,容侧妃对于王侧妃那边就彻底地不闻不问了,并多次交待王府的管事婆子们:王侧妃怀着身孕,王爷对她肚子里的孩儿十分看重、爱护备至,大家都好好侍候着!只要王侧妃高兴,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不许推托顶撞,尽管满足!王爷可说了,若谁让王侧妃不高兴,惊扰了胎儿,乱棍打死! 由容侧妃嘴里说出这一番话,更能显出王爷对王侧妃的疼护和纵容,这使得王侧妃在越王府众人眼里的身份地位越发地贵重起来,姬妾们纷纷端正态度,惯常请安由之前的敷衍,到如今郑而重之、一丝不苟,有的还偷偷表忠心,送礼巴结。 对此,王瑶贞面上不显什么,心里却十分得意――正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容侧妃先嫁进王府、先生了儿子又能怎么样?王爷对待自己始终是不同的!肚子里的儿子还未生下来就已尽得王爷爱护,等到儿子出世,王爷只会更加疼惜!照这般下去,那容侧妃根本不足为虑,只待那天到来,找个错儿除掉她还不容易? 王瑶贞又做起白日梦,仿佛看到她成为越王妃那天,掌管王府后院,弹指间就能决定容侧妃、林梅仙、碧妍等侍妾的生死存亡,优越感十足!却浑然不知,她此刻就已经踏上了容侧妃为她精心铺设好的死亡之路! 容侧妃知道春杏有严重的癔症,这种病症一般为隐疾,平时就是个正常的好人,一旦因某种谋因诱引发作起来,那就是个十分可怕的疯魔――全然不记得自己在干什么,力大无比,破坏力极强,不仅伤害自己还伤害别人!春杏去年在容府发作了一次,就毁坏不少物件,打伤三四个婆子仆妇,还差点掐死两个丫头! 现在,越王迷恋春杏美色,而王瑶贞用春杏拴住越王,就是想趁机分得越王的宠爱,她必定每天与春杏形影不离,春杏若发作起来,第一个被揪住暴打的,一定是王瑶贞! 容侧妃一心一意等着春杏发病,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王瑶贞自食其果的可笑下场! 五月,春杏还毫无动静,王瑶贞的胎儿却已满五个月,经身边妈妈提醒,禀明王爷,打算于初八这日出城往白马寺去拜谢花山送子娘娘! 越王让容侧妃替王侧妃打点一下出门事宜,特地叮嘱多派些人跟随侍候,不可出差错。 容侧妃心里不忿:怀个孕谁不会啊?能生下来才是真有本事! 私下里又与荆妈妈嘀咕:“怎么春杏还没发病啊?别是那病自己好了吧?” 荆妈妈笑着说道:“那种病是断不了根的!侧妃您看,天气越来越热,热气能让人心头焦燥……估计着啊,快到时候了!” 容侧妃也觉得有道理,心情一好,便替王侧妃把出城进香事宜打点得十分的精细周到,想到侍妾碧妍的胎也快三个月了,特地请示过王爷,让碧妍跟着王侧妃一同去山寺拜谢送子娘娘。 碧妍自是感激容侧妃,王侧妃却很不高兴,侧妃的胎与侍妾的胎哪能同等对待?容侧妃分明是别有用心,故意给自己添堵的! 容侧妃可不正是要给王侧妃添堵,不仅让碧妍与王侧妃同行,她明知王侧妃与娘家人不睦,又请求越王,让人携礼去忠烈伯府请来王侧妃的母亲以及姐妹,陪伴王侧妃一起去上香! 越王自然答应了,这是一种习俗,任何一个怀孕的女人都希望能够有娘家人陪伴着前去敬谢送子娘娘,因为这样才是全了礼仪,为孩子增加福气。 但王瑶贞与梁氏母女是什么关系啊?不提双方早已成仇,她王瑶贞可不屑于要那样的娘家人,粗俗乡下村妇,冒充她的亲戚,简直是丢人现眼! 容侧妃客客气气,无比热情地把梁氏母女迎进越王府,谁知到了王瑶贞那里,没几下梁氏母女就走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越王府。 相见不喜,王瑶贞傲慢冰冷,出言如刀,梁氏母女更没有什么好心气,如果不是王耀祖苦苦恳求,还看在王府的金面上,她们才不愿意过来讨这份闲气! 容侧妃将此事禀报给越王知道,很遗憾地说道:“本想给肚子里的孩儿多聚些福气,谁知却成了这样,反倒与忠烈伯府弄出嫌隙来……唉!王妹妹这脾气实在太冲!忠烈伯夫人是乡下女人、长相粗俗平常,那不是她的错啊,王妹妹再不喜欢她,总该给些尊重,怎能那样冷冰冰几句话把人给打发走!人家到底也为忠烈伯生得三个儿子,也是受了诰封的命妇,这可太失礼了!” 越王脸色沉了沉,说道:“人都走了,再去请只怕也不会再回来,那也罢了!备份厚礼送去忠烈伯府,权当陪罪!今天是她上香的日子,不必多说,等她生产之后你再好好教教她!” 容侧妃谦恭地微笑道:“妾身知道了!” 越王侧妃出城上香,虽然没有王妃仪仗那般可观,却也是前呼后拥,引人注目,而王瑶贞此时全然没有了外出游玩、赏看郊外风景的兴奋喜悦,导致她心情糟糕透顶的原因很多,第一个就是眼下,装饰得华丽舒适的车厢里并不是她一个人待着,碧妍十分安逸地躺靠在旁边,正在闭目养神。 这车是属于侧妃的,她特意让青荷多放几层棉垫,将车里收拾整理得舒舒适适,好让她任意躺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没料到碧妍也跟着她上了这辆马车,而且一上来就大喇喇躺下去,占了一半的地方! 她能怎么办啊?碧妍只是个侍妾,让她与一个侍妾并排躺着,不是自降身份是什么? 王瑶贞越想越生气,这一切,都拜容侧妃所赐! 王爷和容侧妃送她们上车的时候,容侧妃走去看了看碧妍坐的小马车,回头担忧地对王爷说道:“碧妍月份还小,这马车里垫子不够厚也不够软,就怕路上把胎儿给颠着了!我看王侧妃车里倒是又宽又软乎,不如让她们合乘一辆车子,路上也好说话解闷儿!” 王爷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子嗣着想,便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王瑶贞,也不等王爷开口,王瑶贞微笑着点头同意,怎么可能拒绝?那样一来,她在王爷心目中的好形象就全没有了,还更显出容侧妃的贤惠善良! 王瑶贞咬了咬牙:容侧妃!且等着,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一行人很快来到白马寺,早有管家和侍卫提前过来打点完毕,越王府贵人要来上香拜佛,平民百姓自然不能掺杂其间,早到的香客都被王府侍卫和家丁拦在山门外,只好等越王府贵人办完事离开,他们才能进去。 王瑶贞下了马车,坐上软轿让人抬着拾级而上,透过双层纱幔瞧见山路两旁林荫下或站或坐的香客们羡慕的目光,这场景有点熟悉,慢慢想起来了――是前年夏依晴怀孕,王瑶贞和冯月娇陪着过来拜佛进香,那时候也遇到越王府包下整座寺庙做法事,勋贵侯门又如何?照样被王府的人拦在山门外不许进去!郑夫人和依晴只好灰溜溜另外找了个小庵堂草草上香了事! 心里的优越感再次满溢而出,王瑶贞唇角泛起一丝冷傲笑意:夏依晴,抢了我的姻缘,做到国公夫人,你这辈子的荣华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我嫁的是皇族,等我坐上王妃之位,让你们夫妻瞧瞧,谁才是真正有福的人! 在山寺高僧引领下,越王府侧妃王瑶贞带着侍妾碧妍在佛前跪拜、上香,然后接受众法僧吟唱佛经祷祝福安,一整套弄完,也到了下半晌,有个碧妍亦步亦趋跟在一旁,王瑶贞也没心情在山上赏玩景致,随意用些斋饭,即命打道回府。 拜送子娘娘、进香祈福,就这样顺利完成。 越王也松了口气,府里两个孕妇,就表示他即将增添两名子嗣,该做的事都做了,接下来只需安心等待孩子出世! 却没料到,两天之后一个闷热的晌午,王侧妃的胎儿却滑掉了! 起因是王瑶贞身边大丫头青荷训斥了门上的婆子,怪她没看好门,让侍妾养的一只猫钻进来游荡,那守门婆子不服气,顶撞了几句,说那猫是打墙上跳进来的,并没走门道,自己可管不着! 青荷是王侧妃身边最得用的人,极少有人敢顶撞她,此刻见个守门的婆子竟然不服自己,顿时大怒,立即请示王侧妃,要惩罚那婆子,王瑶贞自然是向着青荷,任由她去闹腾。 当时王瑶贞就坐在内院葡萄架下的藤编躺椅上闭目养神,耳边听见青荷指使仆妇们将守门的婆子抓起来打板子,那婆子被打得嗷嗷直叫,却不求饶,而是叫喊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厉,把午睡中的春杏给惊醒了! 据看见春杏走出房门的小丫头说,春杏像是做了恶梦醒来,披头散发,满头满脸的汗水和泪水,双眼红通通的,她就那样站在廊下,抬头张嘴,和着守门婆子的哭喊声发出一串尖厉碜人的长啸,然后张牙舞爪奔跑下台阶,见谁抓谁,抓住了就往死里打,丫头们吓得四散奔逃,葡萄架下的王瑶贞听见动静也赶紧爬起来,看见春杏这个疯样,吃了一惊,指住她喝令住手,春杏仿佛没听见似的,扑上去捉住王瑶贞就按到地上,嘴里胡乱叫骂着,手上用劲猛扇耳光,王瑶贞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这般暴打,很快晕了过去,春杏见她这般不禁打,便想另去捉一个来,站起身时却随便将晕过去的王瑶贞提起举过头,一下子掷出三丈远! 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丫头们眼睁睁看着王瑶贞像一片落叶,叭嗒一声扑倒在青石板上,鲜血顷刻染红了身上那条玉色绣花长裙! 第352章 落胎 早有人飞奔跑去禀报容侧妃和王爷,越王、容侧妃以及管家急忙带了十几个家丁‘侍’卫进来,看到王侧妃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人,王侧妃躺在一滩鲜血中,动也不动,那景像惨不忍睹,而‘春’杏还在满院子‘乱’跑,披头散发一脸狰狞地追逐着丫头们,嘴里发出吓人的嚎叫,越王脸‘色’泛青,震惊得都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地,容侧妃见王爷这副模样,果断下令: “这人已成疯魔,留着只会害人‘性’命,打死了事!” 几名‘侍’卫上前围住‘春’杏,越王闭上眼睛,再闭开时,‘春’杏‘抽’搐着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越王长出口气,对容侧妃说道:“这院子里的事情,由你处置,绝不允许有一点点传言流出府外!” 容侧妃躬身回答:“请王爷放心,妾身明白!” 越王不再看院子里任何地方,冷着脸,在管家和‘侍’卫家丁们的簇拥下,一阵风似地走了。 第二天,越王府容侧妃派人去忠烈伯府报信,伯府管家看着心里暗自嘀咕:上次是车马仆‘妇’一群人过来,说是接王侧妃娘家母亲和姐妹去王府做客,结果梁氏母‘女’不到半天时辰就回转了;这次来的是两位王府里的嬷嬷,衣饰考究,脸孔平板严肃,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说话的,不知此来又是为了何事? 不管何事,王府来人自是不敢怠慢,管家陪着笑将人引进‘门’,由内院管事婆子带去二堂见梁氏。 两位越王府嬷嬷见着伯夫人和两位姑娘,倒也客气恭敬,行礼毕,说明来意:“王侧妃走路时不小心跌了一跤,胎儿没了,幸而救治及时,大人没有‘性’命之忧!因王侧妃十分伤心难过,我们王爷和容侧妃就想着,还是请夫人和姑娘们前去安慰安慰,有娘家人陪伴着,或许能开解些!” 听到这话,梁氏母‘女’纵是痛恨王瑶贞,也禁不住吃了一惊:上次去好好的啊,还说要出城上香祈福的,才不过三几天功夫,就不小心跌倒落胎了? 对下人自是问不出什么来,梁氏客气地将两位王府嬷嬷送走,即走去将事情禀报给老爷王耀祖知晓。 王耀祖听了之后,沉默半晌,什么话也没说,起身走进书房,在里边闷坐了一夜,第二天就感了风寒,又咳又喘,整个人憔悴不堪,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十岁。 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丈夫,若是丈夫因此病倒,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倒不怕守寡,可她再能也代替不了父亲,三个儿子还这么小,需要父亲扶持长大! 于是梁夫人也不等王耀祖开口相求,打算去一趟王府,两个‘女’儿却再不愿意跟着她去看人脸‘色’,梁夫人无奈,只好叮嘱她们在家服‘侍’爹爹用汤‘药’,并照看好弟弟们,自己带了两个仆‘妇’坐车前往越王府。 这一次倒是和上次来时不一样,没有讥笑和嘲讽,王瑶贞躺在垂挂着粉红薄纱幔帐的雕‘花’大‘床’上,闭合双眼,不声不响,梁夫人只道她仍是不欢迎自己,暗自冷哼了一声,左右她来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两人不说话倒也避免尴尬!因而梁夫人只是稍稍走近‘床’前,细细瞧了瞧王瑶贞,看清她身上并没什么别的伤处,就离开了。 回到伯府,王耀祖果然问起王瑶贞的景况,梁夫人照实回答,说侧妃好好地躺在‘床’上,脸‘色’平和,并无泪印,身上也不见有伤痕,估计是真的自个儿跌倒了才导致落胎的。 王耀祖默默地听着,当得知梁夫人这次进王府,王瑶贞依然对她这个娘家母亲不理不睬,连顿午饭都没给吃上,王耀祖长叹口气,终是对王瑶贞绝望了。 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父亲的继室,是她弟弟的生身母亲,她在王府也不知是怎么过的日子,莫名其妙就失了胎儿,此时正是需要娘家人守护的时候,竟还敢眼高于顶不顾念亲情!如此的任‘性’、自以为是,这个‘女’儿,看来根本就不需要他为她担忧愁烦! 王耀祖看了看一整天轮流陪伴在侧,端汤送水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王桂贞、王兰贞姐妹,又是叹一口气,对梁夫人说道: “你今天辛苦了,瑶贞既是没别的事,以后就不必再去看她!王府规矩大,也容不得你来了又去,她身为越王府侧妃,自有她的一份荣华,错不了!你只需管好家看顾好几个小儿子,多‘花’些心思在两个‘女’儿的婚事上……咳咳咳!” 自此后,忠烈伯府再没人去探望王瑶贞。 其实这次伯府人却是错怪了王瑶贞,梁夫人去时她还昏睡不醒,根本不知道梁夫人到来。 现在的王瑶贞,就像一只被剪除掉翅膀羽冀的鸟雀,在王府里算是真真正正的无依无靠了。 蔡妈妈和青荷未经了解擅自从外头把‘春’杏买进来,王瑶贞又将她送给越王做通房,越王一想到自己堂堂王爷,竟然搂着个疯子睡了那么久,顿时就如鲠在喉,又是恶心又是后怕!容侧妃岂有不了解越王的?知道他再不想看见王瑶贞了,便肆无忌惮命人将王瑶贞房里所有值钱之物洗劫一空,再把青荷柳烟蔡妈妈等人统统灌哑‘药’送到最远的田庄上去做苦役,然后,换上几个又刁又懒又碎嘴的婆子丫头服‘侍’王侧妃,病弱的王瑶贞陷入了哭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悲惨境地! 此时此刻,她才有些后悔了:娘家人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在自己病中,娘家能时常派个人探望一下,不就可以帮助自己脱离困境了吗? 还有景哥哥,景哥哥为她调理身体,配制丸‘药’,他知道什么‘药’最适合她,如果景哥哥亲自来为她诊治,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一定能很快好起来! 想起郑景琰,就想起昔日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景哥哥对她百依百顺,关爱备至,景哥哥说:不想你为妾,我也不要妾! 王瑶贞的眼泪如下雨天的雨珠子,滴落个不停:景哥哥,因为你的狠心绝情,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来看一看我? 353.第353章 呵护 温国公郑景琰浑然不知自己被人家当成负心郎怨恨了,下朝之后他和皇帝回到养心殿,商谈完政务事,辞谢皇帝邀请共用御膳,即匆匆忙忙往家里赶,早上出来时答应过依晴,要陪她用午饭,若是回去迟了,可不止饿着依晴,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要挨饿了呢! 想到妻儿,郑景琰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宝儿会说话了,喊爹爹娘亲,祖母和老祖母,虽然吐字不太清楚,但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呼唤,整颗心都要融化掉了! 夫妻俩经过不懈努力,依晴又有了身孕,老太太和太太欢喜不尽,而依晴这一胎怀得十分顺利平和,至今已两个月,她竟是没有害喜呕吐过哪一次,大家都很惊奇,也很高兴,认为这是依晴孕前把身体调理得极好的缘故。 郑景琰自然明白身体好是一个原因,另外,他也愿意相信依晴的说法。 依晴说:“宝宝是有感应的,能感受得到父母双亲日夜陪伴着他,所以他很高兴,不吵不闹,乖乖呆着。没有像宝儿哥哥那样闹腾!阿琰,你不知道宝儿,因为你不在家,他闹得我整整吐了三个月,难受死了!” 每每想到依晴怀上宝儿自己却远远地离开家,半年之后才回来,郑景琰也深感愧疚,母子俩于危难当中还得照顾两位老人,若依晴少一点坚强,或不够聪敏沉着,这个家能否保全还另说着。 所以这一次怀上,郑景琰比依晴还要用心,可说是攒足了劲,一丝不苟专心致志照顾依晴,外边的应酬几乎都推掉,政务再忙,也尽量赶回家陪伴妻儿,夫妻俩形影不离,早睡早起,郑景琰特意要求依晴早晚都到前庭去迎送他,这样两人既能多黏些时间,又可让依晴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info[]而依晴拟定的“教养胎儿计划”,郑景琰看了之后很赞同,别的事他做不了,便独揽了读书念诗词这一块,每晚抚摸着依晴的肚子,为里边胎儿吟诵一两篇诗文,乐此不疲。 怀胎十月,其中诸多辛苦,但只要夫妻俩齐心协力,共同分担,便能让孕期充满乐趣,也就不会害喜难受了! 郑景琰回到国公府,依晴早在前庭等着,夫妻俩相视而笑,手牵着手就往后院走去,一边交头接耳说话儿,后头跟着的花雨云屏等丫头们刻意放慢脚步与主子拉开些距离,还是听见国公爷连声说道: “依晴,你饿了吧?宝宝定是也饿着了!这都怪岳父!在街上他看见我,远远的硬要追上来,说了好些闲话才放我走……” 花雨和云屏忍不住捂着嘴笑:国公爷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为心疼妻儿,连岳父大人都埋怨上!若不是相处了这么久,谁能相信那清冷淡漠的俊颜下竟有如此感人的脉脉温情? 亲眼见证了国公爷和少夫人的情路历程,几个丫头完全信服少夫人那句话:好男人是需要用心调教出来的! 别人家夫妻一旦怀孕,因为各种原因,夫妻感情或多或少都会生疏了些,国公爷和少夫人却是越发恩爱情浓,国公爷对少夫人那份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百依百顺宠溺入骨,把一院子的丫头们都羡慕不已,花雨和云屏更是分别找来已定亲的未婚夫婿,耳提面命要他们看好了,国公爷今天怎么对待少夫人的,日后他们也得做到,否则就不嫁! 环境造就人才,也能提升眼界,改变观念,几个大丫头跟在依晴身边两三年,都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子,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坏事。 却是苦了杜仲和甘松,两人都定了亲,还被未婚妻威胁不嫁,顿时叫苦不迭:人家那是国公爷好不好?权高位重的,他几时想回家他就能回,取悦夫人自是不在话下,可自家却只是个听差的,难道为了陪伴讨好老婆,差事也不要了?那要怎么养家啊? 好在两人脑子不算笨,知道媳妇儿未娶回家之前是一定不能惹恼的,于是好话说上几大筐,先把人给哄住了,至于日后能不能办得到,尽力吧! 杜仲和云屏、甘松和花雨,这两对的婚期原是要定在八月的,依晴怀孕之后,郑景琰便将他们的婚期延后,推到了明年三月,这也是花雨和云屏所想,少夫人怀有身孕,她们无论如何不能放心离开。 六月天气十分酷热,此时却也正是绿浓红艳、繁花似锦之际,权贵圈里以赏花为名的各种花宴聚会不胜枚举,送往温国公府的请柬自是少不了,此时依晴孕期已过三个月,身体好精神好,除了腹部微微隆起,便没什么特别不适的感觉,一连几个月足不出户总呆在家里未免也觉得闷了些,看见那些请柬,就有了点想法。 郑景琰虽然百般宠溺顺从,却绝不答应依晴想去参加表姐家花会的请求,老太太和郑夫人知道了,也是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劝阻。 郑夫人说:“晴儿啊,你肚子里怀着两个呢,别看还没显出来,身子定是很沉的,万一不小心滑一步或是让人撞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太太跟着道:“正是呢!外边那些花会人又多又杂,年轻媳妇、姑娘们一个个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就像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山寺里,走着走着,一头撞我胸口来,这会子想起来还疼!要是有哪个姑娘也像你这般莽撞,碰坏了你们娘仨,可怎生是好?你哪里都不准去,给我在家老实呆着!” 依晴无语地朝郑景琰翻了个白眼:看看你家老祖母,猴年马月的事,她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还顺手就拿出来训人! 郑景琰伸手拔弄一下依晴不插戴任何首饰的发髻,笑得温和灿烂:你就知足吧!祖母她老人家没给你装猫,说这里疼那里酸的赖上你,就很够意思了!所以啊,你要乖乖听话! 全家一致反对她出门,依晴还能怎么着?只好听话呗! 她现在成了熊猫级动物,整个国公府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是小心冀冀的,就连很喜欢和依晴一起做游戏的宝儿,在接受了太祖母和祖母无数次教导之后,也知道要保护母亲和母亲肚子里的两个弟弟,不敢累着母亲了,每次走过母亲身边,小小的人儿居然会绕开几步远! 看着儿子这样,依晴又好笑又心酸。 却也不能怪郑景琰,他是孩子的父亲,知道即将有两个儿子出世,哪有不欣喜的?直接把这个消息宣扬出来,他的用意只是为了依晴和肚子里的胎儿能得到更好的呵护。 第354章 双生 不能走出府‘门’看热闹,那就老实呆家里吧,反正也不是无事可干,居家的乐趣其实很多,就看你有没有那份心情去发现。,最新章节访问:shuhАhА。 刚建成的蔷薇院需要照料,虽然湘王定时过来查看,又专‘门’派有园丁伺‘弄’打理,可有些事自己亲手做出来还是‘挺’好玩的,栽‘花’种草之事谁都有那么一时半会的兴致,依晴也不例外,她种蔷薇‘花’只是为了美化环境,不会像湘王那样沉‘迷’其间如醉如痴,不过从湘王那儿学得几招园艺造型种植之后,她如今每次进园子里也能消磨上小半天功夫出不来。 每天还要有一定的时间陪伴长辈和儿子,老少老少,老人的心理跟小孩子差不多,可以多些童心,与他们一起寻欢作乐,一家人只要相亲相爱,情感融洽,怎么玩都感觉无比欢乐高兴。 这一次怀孕,依晴没害喜,还特别的嘴馋,于是充分发挥吃货潜能,把吃货特质展现无余:她绞尽脑汁认真努力地回想出各种各样的美食做法,都记录下来,然后带领府里大厨房的厨子和小厨房的张妈妈,不厌其烦不计成本大力尝试,直到做出她想要的那种滋味和样式……那段日子温国公府上空时时飘‘荡’着‘诱’人的香味,不仅神仙们得了供飨,整个府邸上下人等亦是口福不断,天天都能尝到各种好吃的食物,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咪咪的。 夏乐晴得知姐姐每天在家研制美食,这也是她的兴趣所在,便跑来国公府住了一段日子,姐妹俩把小时候做过的小吃食又做了一遍,竟然大受欢迎,宝儿和老太太、郑夫人以及丫头们都吃得不亦乐乎。以前在湖州老家日子清苦,没有条件,现在国公府物质丰富,应有尽有,大夏天的官窖供应冰块消暑,数量还不少,依晴便想要制作冷饮,在乐晴帮助下,做出了好几样甜品冰饮,最后还成功做出冰淇淋,宝儿有幸吃到千年以后的消暑美食,冰冰凉凉,甜而不腻,高兴得他眉开眼笑,乐晴和小丫头们也爱死了这种味道,便是老太太和郑夫人都忍不住一尝再尝。 依晴见到久违的冰淇淋,也是无比‘激’动,本想吃个淋漓痛快,但老太太和郑夫人不许,说她不宜吃太多生冷之物,之前又尝过了,这回只能再给一小勺吃,依晴暗处腹诽着,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可巧郑景琰回到家,发现大家都抢着舀吃冰鉴里的食物,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冷饮,便走来拿起依晴手里的小碗,一口把她的冰淇淋给吃掉,还顺便当众禁止她再吃这些冰冷之物,依晴无限幽怨,不过看看儿子拿着银匙一口一口吃得无比欢乐,她忍不住开心地笑了,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些。 虽然没能把冰淇淋吃个过瘾,但总归是把这个梦里都想念的好东东成功做出来了,依晴很高兴,又和乐晴研制出许多样夏天消暑食物,既美观养眼又美味解馋,国公府的冰块很快被她们姐妹挥霍得差不多了,郑景琰本就不赞成依晴靠近冰块,心想冰块用完了正好,就歇了吧!谁知湘王过来知道后,二话不说,回去就把自家王府小冰窖的冰块源源不断运了过来,郑景琰给他气得无话可说。 盛夏过去,眨眼秋天也过了一半,依晴研制美食的热衷在腹部高高隆起、行动不方便之际彻底降下温度,她现在每天的运行便是散步,双手扶着肚子,由郑景琰陪同或是一大群丫头跟着,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简贞娘生了个儿子,王文慧是‘女’儿,好消息传来,依晴为她们高兴。 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里边宝宝的胎动,又不免莫名担忧双胞胎啊,这么大的肚子,这种年代又没有剖腹产,自己能不能顺利渡过生产难关还未可知! 虽然郑景琰屡次保证,有他在,绝不会让母子出任何差错,可谁知道呢?若世间事都能把握得住,那就不叫意外了! 担忧归担忧,依晴还是保持着乐观放松的心态,和家人高高兴兴迎来又一个大年节,此时,宝儿满两岁了,除了五官像郑景琰,体格则完全承袭了他的祖父,这是老太太说的,小家伙虎头虎脑,结实健壮,跑起来又快又稳,胆子也大,敢于拿香烟自己点燃炮仗,炮仗炸响时他不躲不藏,就站一旁看着,那沉稳镇定模样,根本不像个两岁的娃。 正月初六,依晴提前临产,府里一应物事都已经准备得妥妥的,四个产婆、管大夫夫‘妇’就在国公府里过的节,因是双胎,郑老太太和郑夫人也无比紧张,没拦着郑景琰,但也不让他进产房内室,祖孙三人都守在外间,隔着一层‘门’帘,等待依晴分娩。 依晴自己也没想到,这次生产竟是比第一次顺利得多,在管娘子和产婆的帮助下,双胞胎儿子相继出世,前后只痛了两三个时辰! 她先前用生宝儿时的痛苦相衡量,以为会遭受更大的罪,这么一比较,倒是太轻松了! 管娘子笑着说:“瓜熟蒂落,胎位又正,平日夫人又注意养生锻炼,因此能够顺利生产,并不奇怪!” 顺利就是好的,尽管身上还很痛,‘精’神力气也所剩不多,依晴却是轻松愉快,想抱一抱双生儿,稳婆笑着摇头,说她还没有力气,只是把洗干净包进锦绣襁褓里的两个孩子给她看了看,然后送出外间,那里,老太太和太太也正等得心焦呢。 郑景琰瞧过两个孩子,得到稳婆允许,便走进里间。 ‘花’雨正在喂依晴喝‘鸡’‘肉’丝粥,郑景琰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依晴的手,含笑说道:“好依晴,辛苦你了!你是咱们家大功臣!慢慢吃,吃完我抱你回房,还是要睡到咱们那张大‘床’上,你才能睡得安稳!” 依晴咽下一口粥,看看隔住外间的‘门’帘,有些担心地轻声道:“这回,祖母和母亲不会又把宝宝抱走吧?” 郑景琰握着她的手稍微用力些,说道:“你放心!她们就算想要,这回我也不给了!两个小宝宝,我们夫妻亲自养育!” 355.第355章 够了 双胞胎出世时也是皱巴巴十分难看,但过了几个时辰尤其是喂过奶水之后就逐渐长开,眼看着他们皮肉充盈起来,脸儿粉白红润,小模样煞是漂亮喜人,老太太和郑夫人一人抱一个,抚摸着孙子可爱的小脸蛋,喜笑颜开,总也不舍得放手,婆媳俩小声嘀咕了几句,就把郑景琰叫来商量: “琰儿啊,你看晴儿一口气生了两个,那多辛苦啊!得把身子调养好,要花时间,还要用心马虎不得!不如这样,琰儿你也不懂照护小孩儿,那就多花心思照看晴儿,孩子就不用你们操心,我们抱回去,由我们两个照护着!琰儿你看可好?” 郑景琰心里明镜似的,祖母和母亲真的又打起双胞胎的主意了! 他很清楚,婴幼儿时期,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奶娘、两位生育过的妈妈、四个丫头跟着,不分白天黑夜轮流守护喂养,做父母的只随时关照一下便可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在玉辉院是如此,去了安和堂也是这样,老太太想把双胞胎带走,便拿他们不会照护孩儿为由,不过是个说辞罢了。 其实在他看来,孩子尚年幼,不论养在安和堂还是在玉辉院,都是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区别,等到他们四五岁,便要开蒙读书,那时候才真正需要做父母的花费精神严加管教,所以,他倒是不反对把孩子交给祖母和母亲养育,因为这样还能有一个好处:他和依晴之间没有孩子牵绊,可以永远像新婚夫妻那样,无拘无束任意妄为! 可惜有这想法的只是他一个人,依晴不可能答应!依晴早已言明她要自己养育两个小儿子,郑景琰知道这是没法扭转的局面――宝儿被抱走,依晴伤过一回心,若再让祖母和母亲抱走双胞胎,只怕依晴会把他也一起赶走! 郑景琰微笑着对祖母和母亲说道:“晴儿为着这两个孩子,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整个玉辉院几乎都让她重新修整了一遍,宁可亏待杜仲和甘松,把花雨和云屏的婚期往后推延,奶娘、喂养妈妈和丫头都是精挑细选……她这次是十分的想要自个儿养育孩子,连做梦都说出来了!祖母,母亲,就遂了她的愿吧?左右都在自己家里,祖母和母亲想看小孙儿,随时让她们抱过去就是了!”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听见一家之主这么说,心知抱走小孙孙是不可能了,也只好作罢。(..info好看的小说) 因是双生子,为让依晴能够安心调养、恢复得更好,也为了让孩子长得更硬朗些再出来见人,郑景琰听从了夏府三太太林氏的提议,按照南方习俗,为孩子办双满月酒宴。 不用自己哺育孩子,两个月之后,依晴又恢复了原来的婀娜身段。 又是三月春暖,百花盛开之际,温国公府再开华筵,双生子双满月,仍然是请柬只发出去一百份,但来的却不止三五百人,一时间车水马龙,宾客盈门,最后连皇帝和皇后都双双到来,更引发高潮不断,真真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皇后看到依晴,见她身着盛装,一袭大红锦绣开胸褙子裁剪得合体合身,里边藕荷色裙衫,系着巴掌宽的亮色缎带,更显得纤腰柔曼,婀娜多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想不通这女人才生下双胞胎不久,竟还能保持原来的身材! 皇后再低头瞧瞧自己又增大一圈的身段,心里严重不平衡了,也不管皇帝和郑景琰在旁,一把拉住依晴,问道: “是不是阿琰有什么瘦身的方子给你用?本宫自从生下四皇子,一直都瘦不下来,何以你生得两个小宝儿才两个月,就恢复如常了?” 依晴没料到皇后会当众提这个问题,不免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郑景琰:“那个,他……” 郑景琰深知皇后表妹的脾性,真有什么好方子却不赶早给她,她能放过自己?也担心依晴给自己乱扣帽子,日后皇后还不得追过来纠缠不休? 他赶紧摆手道:“依晴,皇后面前要实话实说!你那个本事,我真没有啊!” 依晴忍不住噗哧笑了,想到自己曾因郑景琰看不起瑜伽而跟他叫板:“有本事你与我过几招――跟着我,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郑景琰当时就吓得落荒而逃:那种曲曲折折、扭扭捏捏的招式演练出来,他还是不是男人了? 依晴笑着对皇后说道:“阿琰确实没有瘦身的方子,他也不让我节食,我自己有一个健身的方法,是在江南时,一位老尼姑教的……很辛苦,皇后娘娘金枝玉叶,只怕受不了呢!” 皇后朝皇帝和郑景琰看了看,把依晴拉往一旁的偏厅去:“你都能受得了,我不信我不如你!跟我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见皇后撇下自己,也不管她了,对郑景琰说道:“走吧,去看看你那一双孩儿――真的都是儿子么?就那么喜欢生儿子?朕也知道你家缺儿子,可是能不能先给朕生出个女儿来?你看瑾儿都快满六岁了!”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郑景琰:“你要是再敢生儿子,那也成,朕有的是公主……不错!就这么办!你尽管生儿子吧,将来朕把公主们都嫁你家来!” 郑景琰面上平静无波,内心里默默地用银针把袁兆扎成个刺猬。 夜晚,夫妻俩把孩子安顿好,累了一天,也赶紧上床歇息,郑景琰想起白天袁兆的话,便说给依晴听: “我可不想我儿子将来尚主!皇家公主没一个好的,不是骄纵刁蛮,就是愚蠢无知,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驸马们全是短命鬼!不被折磨死,也被气死,前朝更有两位驸马,索性杀了公主,然后自剔谢罪!” 依晴说:“那也要看看是谁养出来的公主,当今皇后生的大公主袁好,我看就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儿!又聪慧又乖巧!” 郑景琰不以为然:“大公主才五岁,等到长大了,谁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总之我是不愿意的!” “你愿不愿意有用么?又没让你尚主!” 郑景琰又气又笑,把依晴往怀里一带,手就不老实地往她身上揉搓:“看来你是等不到满百日了,把我气坏,我这就吃了你!” 依晴忙安抚他:“好阿琰,我知道错了!” 郑景琰将脸埋进她长发里,叹着气道:“我是真着急了,袁兆那份人,他想到了,就真的会做的!” 依晴想了想,说道:“也不用太担心,目前来看,咱们三个儿子是不可能尚主的:大公主比宝儿还年长几岁,这两个小的,她就更加看不上眼了!” “依晴,宫里也有刚出世不久的公主!以后袁兆还会有女儿出生!到七月先帝三年孝期一满,将有大批美人入宫,到时候……就更多了!” 依晴伸手指在郑景琰胸口戳了两下:“你傻了吧?咱们温国公府的儿子,我相信皇后只会招作她自己的女婿!别的妃嫔所生女儿,皇后是绝不肯把她们嫁给温国公儿子的!” 郑景琰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这样!不过,袁兆对他的儿女们倒是很能一视同仁的!特别是几个闺女,他都很疼爱!” “他疼爱女儿那是他的事,但女儿们的婚配,不是皇后说了算么?” “确实如此!可若是皇后今后再生有女儿的话,咱们儿子还是逃不脱!” “干嘛要逃?是咱们的儿子耶,他要是连个公主都拿捏不住,那也太对不住我们俩的精心培养了!” 郑景琰沉默了一会,说道:“若是娶阿真生的公主,那也罢了!大不了咱们从小儿对她多关照些,你可以时常进宫,与她多熟悉……” 依晴无语:这家伙,要不要这样未雨绸缪啊?万一人家皇后以后都生儿子了呢?或是没有生育了呢? 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太坏心眼了,赶紧在心里连连呸几声,暗道皇后你就生吧,多多益善! 忽听见郑景琰俯在她耳边说:“依晴,以后我们不生了!” 依晴楞住:“啊?阿琰你说什么?” “我们有三个儿子,够了!要生让儿子们以后尽管生去,我们夫妻不生了!” 依晴忍住笑:“因为袁兆讨厌,我们就不生孩子了?” 郑景琰搂着她,一手探进她衣裳里抚摸她光滑细腻的后背,柔声道:“阿兆确实讨厌,还不至于就怕了他!最主要的,是为了你我!我虽然懂医术不会让你出意外,但两度守在产房前,听到你的呼喊,那份苦痛我感同身受!再不想让你为了生孩子受苦受难!我自认我们夫妻不同于别人,我们倾心相爱,美满幸福,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若为了生育太多孩子,搭进我们所有的年轻时光,耗神费力,耽误恩爱,岂不是,亏待了我们自己?只怕到老,我们会后悔的!” 依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郑家三代单传当家人说的话?他不是一直叫嚣着要自己生很多很多儿子吗?难道真是被袁兆前追后堵刺激得转性了? 不过他这几句话说得着实太好听了啊――为了不让你再受苦,为了我们相亲相爱的年轻时光! 依晴简直快要被郑景琰突发的浪漫情怀感动得大哭出声! 她紧紧回抱住郑景琰,把脸埋进他怀里,感受着他钪锵有力的心跳,任由甜蜜和幸福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356.第356章 待嫁 三月下旬,玉辉院大丫头花雨和云屏先后穿上大红嫁衣,欢欢喜喜出嫁,依晴为她们准备的嫁仪,不输于外头富裕人家的姑娘,杜仲和甘松自是倾尽所能,将婚礼办得隆重而热闹。.info[] 同时发嫁的,还有老太太身边的春暖、秋菊,秋菊嫁的是她自个儿的表哥,春暖不愿嫁出外面,便配了国公府前院一个管事,婚后仍在老太太屋子里当差,她丈夫名叫曾三江,二十来岁,老实能干,相貌周正,议亲时依晴特地让他们接触了几次,两个人情投意合,相处融洽。 花雨和云屏嫁出去,鸣柳和香风便替了上来,由雁影、翠香带着打理少夫人房内事务。 依晴要照护两个小宝儿,又不能忽略大宝儿,以及他们的父亲,还有祖母和婆婆,母亲、妻子、媳妇几个角色一肩挑,还要管理家务事,累确实是累了一点,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闲,但是忙碌当中也有许多收获、更多享受和惊喜,所以她感觉快乐,日子过得非常的充实。 宝儿扬言最喜欢的端午节过去,很快就到了七月,七月七乞巧节,家里没有女孩儿所以也没什么玩头,进入八月份,开始准备馅料做月饼,宝儿一听说中秋节快到了,要有月饼吃了,顿时又兴奋起来,每天追着大人们问: “明天就到中秋了吧?月饼做出来没有啊?” 郑景琰不得不开始教宝儿数数,依晴十分无语:不小心养出个吃货来,天天只记着吃,这可怎么办好? 郑夫人的法子比郑景琰的有吸引力,她给宝儿一盒钻了小孔的珠子,一根彩线,教宝儿串珠子:“每天串进去一粒,等到彩线上串够十四粒的时候,你娘那边就蒸月饼!第二天即是中秋节,咱们供了月亮娘娘,就可以吃月饼啦!” 宝儿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天之后,吃过晚饭宝儿把一串珠子递给郑夫人:“祖母,已经够十四粒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吧?” 全家愕然,听了宝儿奶娘的话这才弄明白:原来宝儿想中秋节快快到来,竟自动忽略掉祖母所说的“每天一粒”,他小哥子按照自己的意愿,每天早晚往彩线上串进去不止一粒珠子,等到数够十四粒,便认为大功告成了!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把宝儿搂进怀里,心肝尖儿不住声地喊,郑景琰大概被他长子的“聪慧”惊呆了,捧着杯水坐那里半晌没话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夫人拿着那串珠子笑了一会,走去拉过孙子,又开始教导他什么叫做“欲速则不达”! 依晴忙着制止坐在双排坐篮里不安份地争抢玩具的双胞胎,暗想自家婆婆就是好哇,温柔有耐心又有文化,孩子交给婆婆不用担忧,既省心又省力。 宝儿盼望着的中秋节终于如期而至,郑景琰依然是要入宫赴皇帝的中秋宴,依晴和祖母、婆婆领着三个小奶娃在家里也过得热热闹闹,各种欢乐搞笑。 祖孙母子们用过晚饭,便让丫头们到后花园最高的楼台上将茵席铺陈起来,待明月东升,即可前往拜月赏月。 宫里皇后派人早早地送了几盏美丽精致的宫灯过来,三个小子图新鲜漂亮,拿着玩了一会,很快便扔给小丫头们,在宝儿大哥跑进跑出的诱引下,两个小宝儿也挥手划脚地,直想往门外冲,可惜他们才七个月大,根本还不会走路,爬是能爬过去的,但没人肯让他们下地。 时辰到了,丫头仆妇簇拥着祖孙们去到花园子里,郑夫人指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教孩子们欣赏,兄弟三个象征性地欢呼一声,等在茵席上坐定,看见了摆放桌上那一碟碟鲜亮诱人的月饼,这才真正放声呼喊起来,顿时间,整个后花园都响遍了三兄弟激动欢喜的尖叫声。 看着哥儿三个为了抢月饼和几个小丫头混战成一团,依晴彻底无语了:都说公卿之家出生的公子哥个个高贵优雅,怎么老娘生的儿子是这样的啊? 好在最后关头宝儿大哥把持住自己,听从了小丫头的劝告,反过来拦住两个弟弟,一本正经地教导他们:“这个月饼,得供过月亮娘娘,咱们才能吃!” 又侧过身子,朝天上的月亮指了指,说道:“喏!在那!月亮娘娘是神仙,神仙要吃我们家月饼!” 依晴咬唇,这话是什么个意思捏? 也不管了,好歹两个小的不再吵闹,大哥听话,弟弟也就变成了乖乖兔。 白天特意让孩子们午觉睡长些时间,因而今晚上他们能玩得久些,郑景琰又意外地赶早跑回来,一家人在灼灼月华下团聚,笑语声声,欢喜不尽。 过完中秋佳节,第二天依晴把双胞胎交给婆婆和老太太带着,自己和郑景琰牵了宝儿回夏府娘家。 老太太原本是不舍得让宝儿跟着他们走的,但宝儿执意要去看舅舅夏一鸣,老太太拦不住,只得叮嘱他早去早回。 乐晴嫁期临近,就在八月十八,亲王大婚,自有礼部料理,大事小事细枝末节全用不着女方娘家亲属操心,但依晴放心不下,便和郑景琰回去看看。 未满四岁的夏一鸣见到了未满三岁的郑长卿,两人手拉手呵呵笑着,转眼就跑得不见影子了。 依晴和刘妈妈说了一声儿,让她派人照看两个小孩,自己则往悠然小筑去看乐晴。 此时的悠然小筑花团锦簇,十分热闹,从宫里和湘王府送来的各种各样衣饰物品堆满屋子,乐晴的闺友小姐妹们也前来陪伴新娘,小姑娘们凑到一起,就没有她们不敢玩弄的,把乐晴十几套嫁衣都翻出来,堆满床上,然后要乐晴一件件试穿给大家看,大家还一边想像一边描述,从成亲到进宫谢恩,敬茶认亲,一桩桩数落下来,像模像样,仿佛她们都经历过了似的,满屋欢声笑语,喜气盈盈,依晴走进屋子里,也禁不住被她们感染,笑得合不拢嘴。 乐晴见姐姐来了,忙放下嫁衣,过来拉着姐姐走到侧边窗下说话。 依晴伸手轻轻抻了抻乐晴垂在鬓角的一束软发,亲昵道:“像做梦一样,眨眼间我妹妹十六岁了,就要做新娘子了呢!” 乐晴害羞地低下头,依晴笑着问道:“后天就上花轿,心里紧张吧?放松些,嫁的是袁广,你的七哥,这两年相处下来,他待你如何,大家都看着呢!” 乐晴微微点头,忽然噗哧一声笑,对依晴道:“姐姐,七哥比我还要紧张呢!他刚才让人给我送来一封信,说他昨夜彻底未合眼,到现在还是很精神,毫无一丝倦意,怎么办哪?” 依晴说道:“能怎么办?就快要拜堂成亲了,你可不许见他!由着他去呗,最好他一直紧张得睡不着觉,晕头晕脑的,到洞房花烛之时,你爱怎么整治他就怎么整治……” “姐!” 乐晴娇嗔着顿脚,哪有这么教人的? 笑过之后,依晴贴近乐晴耳朵问了几句,乐晴红着脸轻声道:“舅母与我说了一些,宫里来的嬷嬷们也都教过了!” 依晴点头,看了看屋子里笑得热闹高兴的姑娘们,说道:“今儿人太多了,有些私底下的话不好说,明天我再早点过来吧!” “姐姐,你今晚就住下来嘛!” “不能住,你姐夫也来了,在前头。还有宝儿,正和一鸣玩得高兴呢!宝儿是一定要回家去的,我们老太太不见宝儿,只怕会吃不好睡不着!” 乐晴一听宝儿也来了,喜道:“宝儿在哪?我找他玩去!” 依晴翻了个白眼:“拜托乐儿,你都要做新娘子了,正经事忙不过来,还有闲心和小娃娃玩儿!” “我和我外甥玩,怎么就不是正经事儿了?姐你帮我照看这一屋子人,我去去就来!” 依晴忙拉住乐晴:“行了行了,新娘子,这两天你不能出闺房,待着吧,我去给你把他们寻来!” 357.第357章 婚礼 八月十八,湘王府大摆喜宴,举办隆重奢华的婚礼,湘王袁广苦盼三年,终于迎回他的王妃――夏府二小姐夏乐晴。 新娘下花轿,新郎亲自牵着引入喜堂,拜过天地,谢过前来观礼的皇帝皇后以及众宾客,即双双送入洞房。 依晴想跟着走去送乐晴进新房,却被闻景琰拉住,郑景琰在她耳边道:“温国公夫人懂点规矩好不好?新娘子进了夫家门,就一切都交由夫家亲属打理,娘家人是不能跟进洞房去的!” 依晴瞪他一眼:“胡说!哪有这样的规矩?” 郑景琰无奈:“不信,那你试着跟过去,看人家笑不笑话你?” “我们一起去!那么多人闹洞房,我怕乐儿吃亏,得去看看!” “不去!你也不许去!妹妹出嫁你都紧张成这样,看来我们不生女儿是对的!” 郑景琰看着她道:“放心吧,湘王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的新娘受委屈的!再说,乐儿身边四个赔嫁丫头呢,你还把湘王敲打来敲打去的,袁广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这位大姨姐,婚仪他可是每个细枝末节都亲自过问,根本不敢让越王府帮上任何一点忙,只因为你说了:如果查知有越王府侧妃插手婚礼之事,就不让乐儿上花轿!” 依晴瞧了瞧站在不远处与女宾应酬说笑的越王府容侧妃,眯起眼道:“我这么做没错啊,那越王府没个正室管束府宅,姬妾成群,明争暗斗,自个儿都乱得毫无章法,能有什么好心情帮别人办喜事?再说了,我妹妹嫁作正妃,却要一个侧妃来帮手办婚礼,成何体统?简直笑话!” 郑景琰揽着她离开,一边说道:“小祖宗,你给我小声点!越王与湘王自小亲密,极少生嫌隙,这次因为湘王大婚却拒绝越王府帮忙办事儿,越王心里郁闷得很,他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你的意思,还不得怨怪上你了?扣你个坏人家兄弟情谊的罪名,你难受不难受?” “我难受个毛线!” 依晴小声犟了一句,暗道他们兄弟互不往来才好,这样就免得担心自家妹夫被越王带坏了! 郑景琰仿佛知道她内心所想,低头瞪她一眼,依晴朝他嘻嘻一笑:“温国公这是要跟着本夫人到女宾那边去入席么?” 郑景琰转着头看看周围尽是女人,忙站住脚放开她:“不去!我只送你到这儿……若饭菜不合胃口就少用些,回去让张妈妈另给你做好吃的!” “我知道了。”依晴微笑看他:“你在那边多照顾一下新郎官,好歹帮他喝几杯,别让他醉了!” 郑景琰不满:“就会关心别人,那我要是醉了如何办?” 依晴挑了挑眉,手上轻轻一带,托起他腰间秋香色绣花荷包,出门前亲手替他系上的,里边有防醉酒的草药片:“你要是敢醉,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悍味十足的语气,听在郑景琰耳里却如同天籁之音,那满含爱意的媚眼儿更是让他心里直冒泡泡,郑景琰笑着从依晴手上拿过荷包,柔声道:“快进去吧,不要与人说太久话,早点出来……一会我就过来,还在这儿接你!” 身边不断走过的夫人太太们瞧着这一对,都忍不住又好笑又羡慕:夫妻分开吃个酒席而已,也能难舍难分成这个样子! 新房里又是另一派景象,湘王袁广心疼自己的小娇妻,进新房坐床没多久,便迫不及待揭下新娘头上红绸盖头,在众人惊艳赞叹声中,湘王却把闹洞房看新娘的人全赶了出去,也不理会外边一迭连声催请他到席上敬酒,自顾和新娘手拉手甜甜蜜蜜说了一会悄悄话,又让侍女将新娘头上沉重的王妃凤冠摘取下来,然后吩咐侍女们好生侍候,柔声安抚新娘不用害怕,告诉她自己很快回来,一定不会喝醉,看着新娘羞红了脸低下头,这才呵呵傻笑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去。 正如郑景琰所说,湘王袁广不可能让自己的新娘子受委屈,这场婚仪前前后后的大事小事细枝末节他都要亲自过问亲自理过一遍,声明绝不容许出半点差错! 这都因为温国公夫人夏依晴危言耸听,说湘王府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喜事,很有可能发生混乱,说不定会让新人在进新房时跌个跟头!不然就是在新房里坐床时没人料理,吃哑巴亏……几句话说得湘王又气又急,一再地做保证,成亲前他还几度亲自把新娘将会走过的路线一步步搜索踩点,发现地面上有一粒稍微大点儿的尘粒或是一根头发丝,他都会把负责洒扫擦抹的人抓来大骂一顿,弄得王府里婢仆无不小心冀冀,诚惶诚恐,当差做事比任何时候都要求圆满周到、精确完美! 而成亲当日,新娘一进入王府的门,身边除了陪嫁丫头相随,湘王更是将精心培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王妃四侍派到新娘身边,那可是他亲自挑选出来,要誓死效忠于王妃的人!还有从他出宫建府就跟着的管事婆子、嬷嬷们……这么多人还不能服侍好新娘的话,那他这个王爷也不用当了! 对于湘王来说,这场喜宴在他生命中是如此的珍贵和重要,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终于和心爱的女子结为夫妻!他自然想给自己和乐晴的人生路上留下美好的印记,待到两人老去时,能够有一个炫丽热闹、温馨动人的记忆! 所以,他不容许自己的婚礼出错,不容许有缺陷! 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做好准备,除了明面上各种礼仪事务由礼部料理之外,一些细节上的事,他几乎都是亲力亲为监督敦促,不肯松懈半分! 越王府想要帮忙,寿王府和赵王府也要来,他明白大家都是一片好心,但援手越多越容易出乱子,他一一谢绝了。 宫里的秦贵妃也想要进驻湘王府为他主持婚仪,这个他就有些想不明白了,等看到跟在秦贵妃身边的万姑娘时,他唯余冷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她们竟然还不死心! 即便有皇帝亲口应允,湘王也断然拒绝了秦贵妃的“好意”――他讨厌秦贵妃,是皇兄宠爱的女人又怎么样?敢给乐儿难堪,这一辈子就注定不受湘王府欢迎! 第358章 礼数 湘王走后,新房里又陆续来了几拔看新娘的,俱是皇族宗亲,公主郡主或各王府郡王府的王妃们,身份显贵,与乐晴相见、说笑几句便离开。-叔哈哈- 守在新娘身边的除了喜娘和‘侍’‘女’们外,还有宫里来的两位嬷嬷,是皇后亲自指派来的,慈眉善目,笑容满面,一双‘精’明的眼睛却不容人忽视。 湘王果然守信,要酒席上匆匆转一圈,各处都象征‘性’地敬过一轮酒,单等皇帝皇后起驾回宫,他便在几个好兄弟掩护下瞅个空隙跑回新房,没让乐晴等太久。 新房里即刻摆上一桌酒菜,喜娘口灿莲‘花’,念着成串的祝福话儿,敦促新婚夫‘妇’吃如意糕点、饮合卺酒、吃团圆饭,最后,‘侍’‘女’们服‘侍’着沐浴更衣,双双送至婚‘床’边坐定,喜娘与嬷嬷领着‘侍’‘女’们向新人行礼告退,请新人安歇。 良辰吉时,‘春’宵一刻值千金,袁广和乐晴自然不会‘浪’费,相爱三年,早已心心相印,彼此深深眷恋着对方,在这美好的时刻,袁广的‘激’动和乐晴的羞涩就像身上衣裳,最终被轻缓而快速地褪除下来,二人紧紧相拥,毫不犹豫地‘交’付出自己,与心爱的人儿完全融合为一体! 两人都是第一次,这个只有乐晴知道,因为袁广告诉过她,就是那次‘春’日郊外烧烤,乐晴被越王府容侧妃和她的表妹恶心到,回来就生气不理睬袁广,袁广一着急,半夜又爬了夏府后‘花’园的墙,潜入乐晴闺房表忠心,并把这事儿说了出来,以此表明他不是朝三暮四随随便便的人,很早以前他就立誓此生不会像父皇那样拥有许许多多的‘女’人,他只想把自己‘交’付给一个人,并与此人相守终身,永不相负! 初尝欢爱,一对新人诸多新奇感受,袁广为了这一夜所做的准备可不少,他知道乐晴会疼痛,因而压抑住自己还想试一试的念头,只抱着乐晴,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儿。 “乐儿,看到外边的月光了么?多明亮啊!” 袁广抚‘摸’着乐晴柔软的头发,遗憾道:“咱们的蔷薇‘花’新房绚丽芬芳,无比华美!此时此刻,澄澈如水的月光从屋顶透入‘花’房内,直直泼洒在咱们的新‘床’上……咱们若是能躺在那张‘床’上,不知有多美,多么惬意!” 乐晴抬头在他‘唇’上轻啄,说道:“皇后不允许咱们到‘花’园子里去度过新婚之夜,也是有道理的。七哥,咱们不着急,‘花’房子就在‘花’园里,咱们哪天去住都是可以的啊!” 袁广被她亲得身子一颤,宠溺地搂紧她:“说夏一鸣是小笨蛋,你才是小笨蛋!再过两天,月亮就不圆了,而咱们的‘花’房子,要在月亮圆满之时进去住才好!” 乐晴眨眨眼:“那,明晚月亮还好吗?要不咱们明晚进去?” 袁广顿了一下,咬着她耳朵道:“明晚还不行,得等过几天你好了不疼了,我们才能再像今晚这样!可到那时,月亮就不好看了,只好等到下个月的月圆之夜,咱们再到‘花’房子里去住……幸好啊,咱们的蔷薇‘花’能盛开到十月!” 乐晴红着脸缩了缩脖子,心里热乎乎的,充满幸福和甜蜜,她娇弱地说了句:“七哥,谢谢你!” 袁广怕自己把持不住,没敢亲‘吻’乐晴那柔软红润的香‘唇’,只好在她温烫的脸颊上‘吮’了两口,轻笑道:“这么客气?我是你的谁?再叫一声!” 乐晴脸上更烫了,紧贴进袁广‘胸’口,娇声喊:“夫君!” “嗯!”袁广笑着答应,柔声道:“时候不早,我们睡了吧?明天要早起,得进宫谢恩,敬茶认亲呢!” “好,可是睡不着怎么办?” 其实袁广也睡不着,可两个人赤身‘裸’体抱在一起,总睡不着会出事的,而他又不想乐晴受伤,虽然很喜欢和心爱的人这样无遮无挡坦诚相见,但为了不耽误明天的正事儿,还是拉着乐晴爬起来穿上睡衣,复又躺下来,乐晴记起姐姐教过数牛羊的法子,两个人便手牵手各自数起来,其实白天已经够累了的,这么一平静下来,疲倦立现,牛羊没数到一百,夫妻俩就双双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辰时一过,袁广和乐晴便相携进了宫。 来得这么早,是因为除了皇帝和皇后,还得拜见留居宫里的几位太妃。 皇帝九五之尊,皇后贵为国母,但新嫁进‘门’的媳‘妇’儿敬茶认亲,却是要从长辈那儿开始,袁广领着乐晴从几位太妃的宫院里出来,再去往皇后的坤宁宫,时间刚好合适。 此时皇后已打理完六宫事务,皇帝或许也从前殿回来了。 新婚夫‘妇’走到坤宁宫‘门’前,遇上了迎面走来的秦贵妃。 秦贵妃脸上含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朝着袁广略略颔首,打了个招呼:“是老七来了啊!” 对于袁广身边的乐晴,竟是问都不问一句,甚至,没看一眼! 袁广心里冷笑:当着乐儿的面叫自己老七,这是什么意思?乐儿如今已是湘王妃,与贵妃品级相差不大,她竟敢视同无物,这又是何意?示威来了?因为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贵妃的“好意”,所以她生气了? 不知所谓的浅薄‘女’人! 皇后还好端端坐在那儿呢,她不过是个贵妃,为皇家生得一个儿子,就自以为有所凭恃,想要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她,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岂不知宫中风云变化万千,今日得宠,说不定明日就会被赶进冷宫苦度余生,这样的事情,袁广从小可看得多了! 察觉到身边人正要挣开自己的手,袁广心知乐晴是想给秦贵妃行礼,他索‘性’松手,复将乐晴揽进怀里,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对秦贵妃点点头: “本王道是谁,原来是秦贵妃!贵妃请了!本王要带王妃进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先行一步!” 说完,两人相依相偎着就要从秦贵妃面前走过去。 秦贵妃一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紧走两步挡在前头:“慢着!老七,本宫好歹是这宫里的贵妃,是你的嫂子!本宫也是奉皇上之命,来这里等着接受你们敬茶的!你不把本宫这个当嫂子的放在眼里就罢了,也不教导夏氏识些礼数,尊重本宫这是何道理?” “本王倒不知,本王的王妃哪里缺了礼数?” 袁广目光冷厉如刀,直视秦贵妃:“是像贵妃这般,与本王相遇不以礼相见,而是当着宫人们的面,以戏谑的口气直呼本王‘老七’?还是如贵妃前次那样,无故罚本王的未婚妻跪地许久不让起来?” 袁广说着话,面‘色’忽然间变得铁青,秦贵妃从未见过袁广动这么大的气‘性’,心头微震,禁不住后退一步:“你、你……七弟啊,有话好好说,我什么时候罚她跪地许久?还有,我方才可是与七弟行礼问候过了!皇上和皇后,平日也叫你‘老七’啊,我并未有戏‘弄’的意思!” “你有!你都有!” 袁广安抚地轻拍两下有些害怕的乐晴,强忍怒意,对秦贵妃说道:“你苛待本王的王妃在前,刚刚又如此轻视本王,这些本王且记在心里!皇后称本王‘老七’,因为她是皇后,是本王正经的皇嫂!贵妃也想让本王尊你一声皇嫂?想要与皇后一样待遇么?很好,且等着,本王进去问问,若可以,那以后少不得要叫一两声!” 秦贵妃脸‘色’刹时变得没有血‘色’,她再一次挡在袁广和乐晴面前,这次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些祈求:“七弟……” 袁广面无表情:“本王有封号!” “湘、湘王!” 秦贵妃期期艾艾地,又有些委屈道:“方才,我只是……湘王啊,你看我与你皇帝哥哥多年夫妻,又生有二公主和三皇子,难道,就不能承你称呼一声嫂子?” 袁广不耐烦地左右看看:“本王好不容易成个亲,带着新婚的妻子进来给皇后敬茶认亲,竟是让人左拦右拦进不了坤宁宫,这宫里什么规矩?皇后嫂嫂她知道么?来人,还不快给本王通报进去!” 秦贵妃彻底败给他了,赶紧避往一旁:“你、你们先请吧!我今儿早上是因为三皇子不肯喝‘药’汤,所以迟到了一步……” 她忽尔对上乐晴的眼睛,忙笑着对乐晴道:“弟妹啊,湘王今儿有些着急,你劝着他些!皇上在里边呢,当着圣上的面,说话当心点儿,可要慎言哪!” 袁广抬手把乐晴的脸拢回去,自顾柔声道:“乐儿,一会得在宫里用宴,你是新娘子,跟着我行事就好!除了皇帝哥哥和皇后嫂嫂,别的不相干的人不必理会,不然可有得你累的!” 两人快步前行,竟是不再搭理秦贵妃。 自从进入皇宫,被册封为贵妃之后,秦贵妃所到之处唯有奉承和讨好,几曾受到这样的怠慢和轻侮?她气得咬牙切齿,将袁广的话听得真切,在心里恨声道:等着,有朝一日,叫你们看看,谁才是那不相干的人! 等本宫的儿子长大,有能耐那天,你们想认本宫做嫂嫂,就算跪地相求,本宫也不愿意! 本宫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自食其果! 359.第359章 口谕 坤宁宫中,皇帝袁兆正坐在榻上陪小儿子袁珏玩儿,一岁七个月的四皇子天性聪明活泼,生得健壮结实,玉雪可爱,一张小嘴儿能说会道,他一边说着话儿,小脸上的表情还十分生动有趣,反把陪着他玩的袁兆逗得哈哈笑个不停。 父子俩玩的是搭房子游戏可忍,几十块上百块被涂上各种鲜艳颜色的小木块,照着图纸搭放好,不一会就能建造出一个小巧玲珑、精美漂亮的小型庭院,有轩屋画楼,小桥亭阁,还有假山林木,荷池花园,再把几个小小木质人偶放在其间,俨然一副安静怡然的居家图。 为迎接新婚夫妇,皇后重新入内整理妆容,走出来看到父子俩玩得高兴,便笑着说道:“不玩了吧,该收拾起来了,我瞧着七弟他们也该到了!” 袁兆指着搭建好的庭院房屋问:“朕记得这些彩色小木块,瑾儿和好儿都有,他们的却不是这样,只能搭建个房舍或桥梁城堡什么的,你说那是夏依晴替孩儿们想出来的玩具。这会子却多出许多样来,好几重的庭院,又有湖林山石,花园子弄得如此繁杂,倒像是老七的手笔了!” 皇后笑道:“皇上说得没错,珏儿这套确实是七弟弄出来的!七弟就是看了温国公夫人让工匠做的那些,认为太简单了,说光有房舍没有园子,叫人怎么住?回去他就自己做出这一套来,送给珏儿玩,听说花了他两个多月时间呢!” 袁兆切了一声:“这个老七,就是不爱做正事,玩物丧志!” 皇后抿了抿嘴儿,没接上去,示意身边人把玩具收起来。 便有两名宫女拿了锦盒上前要收起玩具,袁珏也帮着拾起小木块放进锦盒,一边奶声奶气叮嘱宫女:“轻点儿,弄坏了,就没有了!” 宫女忙答应:“是,奴婢明白!” 袁兆把小儿子抱到膝上,点着他的小鼻子说:“朕的傻儿子,木头做的东西,不容易弄坏,就算弄坏,再做就是了,怎么会没有?” 袁珏认真道:“七叔说,弄坏了,他就不给做了!很累的!” 袁兆哈哈笑:“他不做,有人给做就是了!放心吧儿子,你想要什么,父皇都能拿得出来!” 皇后走到袁兆身边坐下,伸手爱抚地摸了摸袁珏的小脑袋,微笑道:“珏儿年纪虽小,却极会爱惜物品,与哥哥姐姐们一块玩儿,哥哥姐姐们都跑走了,他就一个人落在后头把样样东西收拾好,这才肯离开!” 袁兆捧起儿子的脸端详:“周嬷嬷说,朕幼时就是珏儿现在这副小模样,也是很聪慧可爱的。只是朕肯定不会像珏儿这般细心有耐性,珏儿这性情,像你,也像一个人!” 皇后楞了一下:自己生的儿子,除了像父母,他还能像谁去? 袁兆呵呵笑道:“阿真看不出来么?像阿琰啊!朕与阿琰在一起那么些年,对阿琰可是了解得透彻,朕与他……很不一样!” 其实袁兆想说的是:朕与他,性情不一样,却能相容互补,亲密无间,只可惜,可惜阿琰不是女人! 左右太监宫女十数人,没人能猜得到皇帝心里的遗憾,皇后自然也猜不到。 闫总管从外头进来,躬身禀报:“湘王与湘王妃来到了,正在凤仪殿外听宣!” 皇后忙站起身,示意乳母从袁兆怀里抱走袁珏,自己则准备和皇上相携走到前边凤仪殿去见新婚夫妇。 袁珏也想到前头去:“我想和七叔玩儿!” 皇后劝抚道:“钰儿乖,先跟着嬷嬷玩,一会哥哥姐姐从书房回来,你们小辈的再一起出来见过七叔七婶,好不好?” 袁珏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的!” 袁兆赞赏地拍拍他的后脑勺,对闫总管问道:“不是说湘王与王妃一早就进宫了么?何以此时才来到坤宁宫?几位太妃都住在一起的,敬个茶要这许久?” 闫总管低垂着头:“回禀皇上:湘王与湘王妃到得好一会了,只是……在宫门前正巧遇见贵妃娘娘,王爷与贵妃娘娘说了些话,不知为何,王爷很生气,自顾拉着王妃进来,贵妃娘娘倒落在了后头!” 袁兆顿了一下,问道:“难道秦贵妃不知今日湘王妃要进宫敬茶认亲?何以比新人来得迟,还与湘王夫妇起了争端?可知是为了何事?” 闫总管答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昨夜吩咐奴才们往各宫传话,告知湘王妃要进宫敬茶认亲,王婕妤与宁嫔、婉嫔、珍嫔一早就在凤仪殿候着了,贵妃或是因为有别的事情绊住,直到刚刚才来……至于贵妃与王爷说的什么话,奴才们离得远,没听清楚,所以不知贵妃与王爷为了何事!” 袁兆脸色不虞:“贵妃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新媳妇进门敬茶认亲,这规矩有谁不懂?这样的日子竟然迟到!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是湘王,朕的亲手足!湘王妃,连朕和皇后都要高看她几分的!” 徐皇后叹了一声,说道:“不怪得湘王生气,秦妹妹这般怠慢夏氏,也不是第一次!皇上可还记得万姑娘?” 袁兆怎会不记得?秦贵妃时常缠着他,就是总想将她那位表妹送进袁广的湘王府,偏偏袁广死活不肯答应纳娶,秦贵妃却老在耳畔提起万姑娘,说的次数多了,害得袁兆上朝一听见“万岁”,就想起万姑娘,烦不胜烦。 袁兆没好气道:“这又关那万姑娘什么事儿?” 皇后说道:“秦妹妹觉得万姑娘与七弟是良配,一直想将万姑娘许配给七弟,可七弟一心一意只想娶夏氏为王妃,自然是要推拒掉贵妃好意,秦妹妹为此不满。夏氏初次随温国公夫人进宫之时,秦妹妹也在,夏氏自然是要拜见贵妃娘娘,秦妹妹竟让夏氏在地上多跪了一时半会!此事不知怎么的,教七弟知道了,越发不肯理睬万姑娘。就连此次湘王府办喜宴,秦妹妹好心好意想要去帮忙,七弟也拒绝了!七弟的性情,皇上是知道的,若非真正触动到他,平平常常的,他却是很能容人!就怕秦妹妹方才与他们夫妻相遇时,对新弟媳说了什么话,听进七弟耳朵里,又惹起他的气性也不可知!” 袁兆皱起双眉:“秦贵妃明知老七要娶夏氏,还那般对待夏氏?你怎么不制止她?” 皇后道:“那时还未赐婚,就是要先看看人嘛,所以臣妾便让温国公夫人带夏乐晴进宫来。贵妃身份尊贵,夏乐晴只不过是五品官员之女,臣妾若是当众制止,岂不是抹了贵妃的面子?” “面子面子,什么时候讲究不行,非得搁到老七这儿?你们看老七平日温润和气,以为他好欺负,可那不是他真性情!他要犟起来,朕也拿不下他!朕这里尽量顺着他,就想留他在京城好好住着,怕他一不高兴想要回湘南封地去……他舍得下朕,朕还舍不得他呢!你们招惹谁不好,招惹他做什么?” 袁兆越说越生气,皇后低下头道:“是臣妾的错,请皇上息怒!如今七弟和弟媳已来了,且先按下此事,先过去见新人吧?待过了今日,臣妾再与贵妃好好谈谈!” 说完又忙对躬身候在一旁,仿若透明人似的闫总管说道:“你赶紧过去,请贵妃从侧殿先行到凤仪殿,与王婕妤、宁嫔她们等着迎候新人!皇上与我这就来,准备宣湘王与湘王妃进殿!” 闫总管答应了一声,刚要退出,却听袁兆道:“慢着!” 皇后忙问:“皇上,何事?” 袁兆脸上神情松缓了些,声音却冷冷淡淡:“新人敬茶认亲,有朕与皇后在,便足够了!你去告诉秦贵妃:她身体不适,请她自回去歇息养病!” 闫总管领旨而去。 皇后张了张嘴,接触到袁兆的目光,只好闭嘴垂下眼眸。 袁兆牵起皇后的手道:“快走吧,让新人久等可不好!” 凤仪殿外宽阔的廊沿下,湘王揽着乐晴站在一侧,秦贵妃独自站在另一侧,冷眼瞅着两人埋头交颈喁喁细语,不时发出一两声笑声,根本当她不存在似的,越发恨得牙槽痒痒,心想这夏氏果然手段了得,哪一个内外命妇进得坤宁宫来不是规规矩矩,谨言慎行的?她倒是大胆得很,敢在坤宁宫与男人调情!如此狐媚惑人,怪不得把湘王迷得魂儿都没了,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别人便是千好万好,他也看不见! 万表妹身段容貌都是上上之选,比夏乐晴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不知湘王是什么眼光! 自己前前后后收了万家姨母十几万两银票,红口白牙许下的承诺却至今无法兑现,万家表妹每次进宫都是催命似的哭哭啼啼,偏偏自家母亲也帮着瞎着急……秦贵妃每每思及此,便不由得一阵气急! 正抬头抱怨里头怎么还没动静,就见皇后身边两名宫女走出来,含笑对着湘王和夏氏行了一礼,脆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请湘王、湘王妃进殿!” 秦贵妃待要跟着两人一起进去,却见闫总管快步走来,右手拂尘往左臂弯里一甩,躬身道:“洒家给贵妃娘娘请安了!皇上口谕……” 第360章 回话 秦贵妃听闫总管说完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起一双俏丽的丹凤吊梢眼,责问道:“今儿可是湘王领着新王妃进宫敬茶认亲的大日子,连王婕妤、宁嫔她们她们都要到场,本宫身为贵妃,怎能缺席?皇上不可能说这样的话!闫总管,是你听错了罢?” 闫总管低垂着眼眸,态度谦卑而恭敬,却面无表情:“回禀贵妃:确实是皇上亲口下的谕旨,因在坤宁宫中,洒家便代替王公公走这一趟,若是贵妃娘娘不信,可稍候片刻,待洒家再转回去,请皇上另派了王公公来传旨!” 闫总管说着,躬身往后倒退两步,眼看要转身离去。(..info好看的小说)-叔哈哈- 秦贵妃急忙喊住他:“闫总管,不用了!本宫知道了!本宫、本宫尊旨,这便回去!” 她心里明白,假传圣谕那可是杀头的罪,闫总管便有十颗脑袋他也不敢这么做,而自己若抗旨不尊,还胆敢质疑圣意,更是要罪加一等! 就算皇上顾念‘私’情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此时,她还真没有底气冒犯龙颜,她心里隐隐觉得皇上可能生气了昨天午时皇上去到紫‘玉’宫看望受凉咳嗽的婧儿和珞儿,就曾提醒过她:湘王与湘王妃进宫敬茶时,可不要太小器,新媳‘妇’是亲王妃,总得送一份厚礼才成! 今天她却不小心迟到了!更倒霉的是,平日极好说话的湘王忽然反脸,刚才那一番争执,若是让坤宁宫的太监宫‘女’听见,传进皇上耳朵里,那只怕……秦贵妃咬了咬‘唇’,还是先忍一忍退回去的好,省得触了霉头,皇上的‘性’子她了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待晾过几天,他通常便放过不问了! 秦贵妃抬起头,幽怨而不舍的目光朝雕纹繁复华丽的凤仪殿殿‘门’扫看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相随左右的太监宫‘女’们急忙跟上。 闫总管恭送贵妃,只等到人都走不见了才折身进殿。 新人敬茶认亲,宫中另在‘春’和殿设下酒宴,入席的俱是皇族宗室以及一些皇亲国戚,果然如湘王所说,新婚夫‘妇’在宫中足足消磨了大半天,直到暮‘色’降临才出得宫‘门’,回到湘王府。 乐晴是全副盛装,身上披挂太重,疲累不堪,湘王看得十分心疼,一回到家就命‘侍’‘女’们赶紧为王妃卸妆,两人都泡了个热水澡,换上轻便的家居服,在软榻上相依相偎着歇息说话儿,乐晴在宫中遇着不太明白的事儿,湘王耐心地替她解‘惑’。 乐晴想到秦贵妃,有些担心地问湘王:“七哥,咱们在坤宁宫‘门’前遇着贵妃,与她说了那几句话,后来贵妃竟不跟着咱们进去,她定然是很生气的吧?这可如何是好?我以后还得进宫给皇后、贵妃请安呢!” 湘王笑着说道:“傻乐儿,你想错了!秦贵妃自己做了蠢事,她敢生气吗?并非秦贵妃不肯跟咱们进坤宁宫,而是皇上发怒,让闫总管把她赶走了!就她那德行,不配接受我家王妃敬茶!放心吧,经过这一次,秦贵妃以后都不敢对你无礼!你以后在宫里遇见她,不必害怕,就像你夫君这样理直气壮,她绝不敢拿你的错,若她再过份,我饶不了她!” “夫君,她毕竟是皇上宠爱的人,生了三皇子和二公主,贵妃身份仅低于皇后,咱们还是不要太张扬,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湘王爱抚着乐晴粉润的脸庞,柔声道:“乐儿别怕,嫁给了我,做我的妻,我唯有更疼你更爱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皇后嫂嫂很贤良,值得敬重,她也会护着你,你在宫里只需尽到礼数就行,不用顾忌任何人!秦贵妃若压制你,你一定要反击,去找皇后,或是回来告诉我,记住没有?” “嗯,记住了!” 乐晴想想湘王描述的那个场景就忍不住好笑,调皮地伸出小香舌‘舔’一‘舔’湘王下巴:“当我是三岁小孩么?被欺负了只会哭哭啼啼到处找帮手打架呢!” 湘王眼看着那粉红的小香舌轻巧地吐出来,很快又收了回去,只觉得心尖颤动不停,浑身的血都像烧热了似的,他猛然搂紧乐晴,低头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 此时宫中秦贵妃的寝宫里,秦贵妃妆容‘精’致,衣饰华美,正焦急地在榻前走来走去,软榻上躺着三皇子袁珞,因体弱多病长期用‘药’,袁珞一张小脸儿苍白泛青,身子也是十分的细瘦幼弱,乍看上去还以为只有一岁多两岁,根本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袁珞安安静静躺着,秦贵妃转了两圈,在软榻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孩子说道:“珞儿,你不咳了么?若是好了不再咳了,父皇可就再不来看你!” 袁珞眨了眨眼,轻轻地咳出两声,秦贵妃赞许地点点头:“一会儿,珞儿听到皇驾来了,就这样咳,一直咳!懂了么珞儿?” “母妃,珞儿懂了!” “好,这才是我的乖儿子!” 贴身宫‘女’朝云走了进来,秦贵妃忙问道:“怎样?皇上来了么?” 朝云低着头轻声回禀:“娘娘,酒宴早已散了,皇上他、他酒醉,摆驾去了王婕妤的云霞苑!” 秦贵妃怔了一下,旋即怒斥:“蠢东西!本宫不管皇上去了哪里,只要你们去向皇上禀报:三皇子病情有反复,请皇上过来瞧瞧!这都听不懂吗?要你们何用?” 朝云忙蹲跪下地,说道:“请贵妃娘娘息怒!奴婢便是如此安排下去的,由魏公公去到云霞苑向皇上禀报,是皇上身边王公公帮传的话,皇上没给回话,倒是王婕妤出来说了些话……” “王婕妤说什么?” “王婕妤说:皇上今儿与宗亲相聚,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席间与几位有了年纪耳力不好的族老应酬说话,很累的!如今睡着了,一半是醉,一半是因为劳累!希望贵妃娘娘多多体恤,自己看顾好三皇子。三皇子身体不适,找皇上还不如找太医院的太医,那更有用些!皇上料理朝政,为治理国家劳心劳力,岂能再让皇上为孩子们‘操’心烦恼?把孩子们照看好,原本就是后宫妃嫔的本份!” 秦贵妃听得瞪大了眼:“这话,确实是王婕妤说的?” 朝云点头:“是!” 秦贵妃咬牙切齿:“王宝珠,贱人!她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起本宫来了!” ... 361.第361章 商议 为王宝珠那番诛心之语,秦贵妃气得胸口疼,整个晚上睡不好觉,寻思着定要去找王宝珠的碴儿,区区婕妤,胆敢以下犯上,便教她吃吃苦头! 谁知第二天巳时过后,朝云来禀报:皇上昨晚酒醉宿在云霞苑,王婕妤不眠不休汤汤水水地服侍了一夜,皇上今晨醒来,走回到坤宁宫与皇后共进早膳,皇后见皇上醉意全无,神清气爽,也大为欢喜,当即请旨,将王婕妤晋妃位,皇上欣然应允,并赐封号丽妃! 秦贵妃得了这个消息,心里更加一重怨恨,早饭都吃不下去。 进宫以后,王宝珠虽然被改换了出身说法,但别人不知道,秦贵妃岂有不了解的?王宝珠她就是个外省买来的下贱舞妓,因舞技超群,有几分姿色被当时还是秦王的袁兆宠幸,做了侍妾,生下一个小贱丫头,就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朝云说道:“娘娘:听说,王婕妤之所以在这当口得晋妃位,是因为昨夜她对魏公公说了那番话,皇上其实没醉得很厉害,都听见了!皇上今晨对皇后娘娘夸奖王婕妤,说她深明大义,很纯良、很懂事……” 秦贵妃把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吐了出来,连呸两声:“王宝珠纯良?笑死人了!皇后若是没变成聋子、瞎子,就该记得:当初还在秦王府的时候,王府后宅里谁最会争风吃醋!王妃只半日不在府里,她王宝珠就能把后宅女人们挑拔得打斗起来,三个侍妾都因此滑了胎儿……” 秦贵妃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端着茶盏忡怔半晌,然后将手里的茶盏慢慢放回桌上,唇边现出一丝冷笑: “本宫算是弄明白了!王宝珠那贱人,原来早就成了徐皇后的爪牙!当初,王宝珠在王府屡次惹祸,却每一次都能置身事外,即便那次惹出那么大的祸事,害了三位侍妾的胎儿,她也仅仅是被禁足百日就过去了,反而是旁人多受牵连!若说是因为秦王宠爱骄纵王宝珠,倒不如说,是秦王妃手段高明!她一直罩着王宝珠,将王宝珠当做一匹狼养着,专替她咬死别的女人肚子里的胎儿,如此,王府就只留下她自己亲生的……哼!好个狠毒徐氏!” 朝云轻声道:“娘娘,其他宫院的主子都去给丽妃道贺了……” 秦贵妃冷哼:“爱去就由着她们去!不过是个寻常妃位,有什么了不得?本宫倒要看看,王宝珠,踩着本宫的肩膀往上爬成为丽妃,她倒是拿什么样的嘴脸过来给本宫磕头敬茶请安!” 玉露从外边快步走进来,福了福身禀道:“娘娘,坤宁宫的派了人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请贵妃娘娘前往坤宁宫凤仪殿议事!” 秦贵妃看了看玉露,没好气道:“派了谁来唤?人呢?” 若来的是闫总管,便唤他进来嘲讽几句:皇上不是传口谕说本宫病了,要本宫好好歇息将养吗?怎么才过一晚上,就又来请本宫去议事?难不成皇上让你闫总管传那个口谕时,竟是不让皇后知道? 想到皇上有时候会为了回护自己,将自己惹出来的事情瞒下不让皇后知道,秦贵妃就莫名轻松愉悦,再思及平日皇上对自己的宠幸纵容,对婧儿、珞儿百般爱护,心里更是暗自得意:婧儿挑食,珞儿体弱,皇上为此多次将属国进贡来的珍贵食物和药品都搬回紫玉宫,并嘱咐说这些物品珍贵,若平均分了所有孩子谁都吃不够,不如只给婧儿和珞儿补身子,就不必向皇后提起了……在皇上心目中,自己和一双儿女所占的份量和地位有多么重要,恐怕是皇后料想不到的吧? 秦贵妃脸上不知不觉绽露笑容,胸口郁积的闷气一扫而空,心情豁然开朗。 只听玉露说道:“回禀娘娘:来的不是闫总管,是闫总管手下两位小公公!娘娘可是要传他们进来问话?” 秦贵妃摆摆手:“罢了!也没什么好问的,皇后有请,便去呗!来呀,替我重新整装!” 待秦贵妃去到坤宁宫凤仪殿,就见皇后高坐在凤座上,左右环绕站着众位彩娥宫女、太监,宁嫔等几位后宫女人也都在,俱都赐了座,已经被封为丽妃的王宝珠,妆容精致、衣饰华美,正笑吟吟站在皇后身边,满脸讨好地说着什么,皇后听得很愉快,频频微笑点头。 这情形看进秦贵妃眼里,只觉十分钻心刺目:曾几何时,当年在秦王府里,她帮着秦王妃打理一些杂物事,也是这般狗腿子似地站在秦王妃身边,一边看着王妃脸色,一边柔声细语说着讨好乞巧的话! 秦贵妃闭了闭眼,深深吸口气,上前给徐皇后行礼请安。 皇后赐了座,微笑说道:“秦妹妹来迟一步,王妹妹温婉体贴,知礼明大义,皇上亲封为丽妃,秦妹妹想来也听说了此事。方才本宫与宁嫔等人都与丽妃相见过,各有贺仪,秦妹妹……” 秦贵妃当然有所准备:“我这里也备有一份贺仪――王妹妹,恭喜了哟!” “妹妹多谢秦姐姐了!” 王宝珠说着,即从凤座旁退下。 皇后道:“按理说,丽妃受封,原该亲自往紫玉宫给贵妃磕头请安,不过呢,既然今天大家都聚在一处了,丽妃就不必再多走那一趟,昨晚照顾皇上一夜,也挺累的!便在此给贵妃敬杯茶,全了礼数即可!” 王宝珠依言,顺手就从旁边桌上端了杯茶来,走到秦贵妃面前缓缓跪下,将茶盏举过头,漫声道:“秦姐姐,请用茶!” 秦贵妃双手在袖笼里用力撕扯着一方锦帕,恨意滔天:身为贵妃,可接受位阶低的新晋妃嫔敬茶请安,在自己的地盘接受跪拜并训话,别的不说,光是那一份威仪和尊贵,就足可震慑她们!让她们从此后在自己面前恭敬如仪、循规蹈矩、小心冀冀,不敢有丝毫怠慢! 皇后轻轻巧巧一句话,自己做为一个贵妃该享有的权利就这么被卸下! 而贱人王宝珠竟然配合着皇后,连一句贵妃娘娘也省下了,如此的随便散漫,寻常百姓家里妻妾相见的规矩礼数,都要比她强! 秦贵妃忍了几忍,终是勉强平复下来,她最好面子,当着妃嫔们,不是不想反驳皇后,争取自己的权益,但她看到了皇后身侧站着的闫总管,闫总管脸上淡漠的表情,让她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不知道皇帝还生不生自己的气? 还是先哄回皇帝,再来对付皇后,至于丽妃贱人,有的是收拾她的法子! 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秦贵妃劝好自己,露出笑容,伸手接过了王宝珠递上来的茶盏。 见此情形,皇后很是欣慰,说道:“请秦妹妹来,除了丽妃一事,还为了商议大事,秦妹妹不会忘记了吧?” 秦贵妃抬起头看着皇后,心里微微一沉:怎么会忘记?皇帝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不曾往后宫纳选美人,后宫空乏荒芜,嫔妃寥寥无几,皇帝却因此赢得贤明至孝好名声!现如今三年孝期已满,朝中自有好事的御史上折,恳请皇帝为大华朝千秋万代稳固昌盛大业着想,遴选秀女,填实后宫,择其资质优良者主六宫妃位,以期后宫繁荣充实,利于皇帝开枝散叶、子孙延绵……秦贵妃自然知道此事无法阻挡,但一想到宫中即将进入大量青春靓丽的秀女美人,分掉皇帝的宠爱,秦贵妃心里就无限幽怨忌恨! 面对皇后,秦贵妃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微笑答道:“姐姐,如此大事,妹妹怎会忘记呢?大华国各地秀女们半年前就开始陆续送上京城,三个月前都已进入南宫,先经内务府逐一遴选,姿容体态合格者留下,其余遣返。留下来的,由宫中教养嬷嬷及善才们训教,至今,想必各项礼仪规矩,都学得差不多了吧?” 皇后说道:“前日内务府总管来禀报:秀女们俱都训教好了,可以送进宫来,由皇帝亲自挑选!但几千名秀女,若真要一一过目,却很费些时日!皇帝是贤明君主,以朝政为重,日理万机,实在没有闲空。适才,皇帝已交待本宫,此事就全权交予本宫,本宫一人自是不能成事,还得请秦妹妹、以及几位太妃大力协助!” 秦贵妃忙起身俯首道:“妹妹自当勤勉用心,全力协助姐姐!” 皇后微笑点头:“如此甚好!此次秀女人数太多,足有三四千人,咱们虽不至于要万里挑一,但百里挑一也是很费眼力的……宫中四妃位尚空着三位,其余平常妃嫔、贵人才人美人,都得有!所以,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选出最纯良最美丽的好女子,以充实后宫!” 秦贵妃:“是!妹妹明白!” 皇后抬手指了指王宝珠说:“本宫参照前朝历代选秀例制,咱们需得分成三组,同时过目验看秀女,三位太妃,本宫与董太妃为一组,另两位太妃为一组,秦妹妹你呢,便由丽妃协助,与你成为一组!” 秦贵妃看看王宝珠,还没答话,皇后又道:“丽妃年轻,精神好,秦妹妹眼力不错,你二人便负责遴选从南宫进来的秀女,那边人数多些……辛苦了!” 362.第362章 惹事 皇后的话不容置疑,皇后的安排么……那就姑且听从了吧!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从一大群姑娘中挑选出一小群姑娘。 贵妃为主,丽妃为辅,自己一句话就能把丽妃压死,不信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秦贵妃根本没将丽妃放在眼里,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那些秀女! 皇帝不参与此事,却让后妃为他挑选美人,已经让秦贵妃暗松口气,皇后将最多的一批秀女交给她来挑选,就更好了! 大华朝泱泱大国,天华物宝,地杰人灵,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但美人也分上中下等,秦贵妃知道自己的容颜在整个大华朝中算是极品绝色,不然,当年袁兆也不会以皇家权势压倒一切舆论,强行把她从未婚夫手中抢回王府,以袁兆的个性,身份又那般尊贵,这种事情他也就一辈子只干了一次!能被袁兆爱得如痴如狂,失去理智,秦贵妃以此为荣!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好花常在、盛宠不绝,秦贵妃当然想永远抓住皇帝的心,她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要保持、巩固目前所拥有的,光是想想当然不行,得有所行动,一些非常手段不可或缺! 皇后、丽妃未能解决掉,眼下又来了这批秀女,秦贵妃认为,皇后和丽妃不足为虑,都是旧人,袁兆早腻味了,可以从长计议,留着慢慢清除,新来的秀女么,也可以让她们进宫服侍皇帝,但是要经过自己这双眼睛! 秦贵妃走出坤宁宫,心境又如来时那般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愉快。(..info好看的小说) 说起来,选秀女这件事,秦氏家族在秦贵妃的授意下,多少插了把手,秦氏子弟近年来出仕颇多,都安排做京城也不妥,有不少便分派往江南富庶之地,为一方父母官,掌管诸多权限,从秦家官员手中选送上来的秀女,基本上都是令人放心的相貌! 但其他地方送来的就不得而知了,幸好,皇后放权,秦贵妃便索性接在手中,亲自把关! 姿容下等的自然是要陶汰,极品绝色也放走,留下一些中规中矩端庄温婉的,正合了太妃们的眼光! 至于皇帝满不满意,这就不在秦贵妃考虑之内了,不满意去问太妃和皇后啊,最后把关的,可是她们哟! 秦贵妃回到紫玉宫,玉露禀报:“娘娘,秦府二夫人递了牌子,请求觐见贵妃娘娘!” 秦贵妃不耐烦地皱起眉:“何事?若又是为了万姑娘,让她们歇歇吧!本宫因为她这件事,都招皇上责怪了!” 玉露道:“奴婢着人问过了,秦二夫人此次欲进宫见娘娘,并不是因为万姑娘!” 秦贵妃沉吟一下,说道:“那就见见吧,让她辰时末进宫,一两个时辰就回去,不留午膳――今晚和明日,多用心思探问皇上行踪,看能不能想法子把皇驾引回咱们紫玉宫!” “是!奴婢明白!” 至黄昏时分,玉露禀报:皇上从前殿回来,径直去了坤宁宫! 秦贵妃内心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秦贵妃的母亲与嫂子准时进宫,秦二夫人果然没有带着万姑娘来,但婆媳俩面色惶然,跟秦贵妃说出一件事,令得秦贵妃气怒烦恼了好一阵子。 秦贵妃父亲早已去世,秦氏当家的是她大伯父,还有位叔父,三房人虽已分家,但还同住在秦府老宅,家中子侄众多,秦贵妃得势受宠,娘家自然跟着得了不少好处,两个亲侄子读书不上进,却也混得了举人功名,在她大伯父和兄长安排下,两个侄子和其他族中子弟一样,被分派到京城以外各地去任职,打算在下边历练几年,等调回京城,便有资历任要职了! 谁知秦贵妃的一个侄儿在江南某个富庶之地为县令,年纪轻轻竟然抵制不住黄白之物的诱惑,大量收受贿赂,允承替人谋官,还胆大妄为强夺人祖产,与人争执中,连伤两条人命! 末了,他还不告诉家里,是身边跟着的长随觉得不安,派人跑回京城禀报,家里人才知道! 秦贵妃的嫂子秦冯氏哭道:“这次可是惹出事儿来了,那家一下子死了两个儿子,便发了狠,索性将家业祖产都散给乡里平民百姓,穷人们得了好处,便都帮着他家说话,更有那能耐的人打抱不平,为他家将此事写成状子,寻了亲戚门路递上京来了……” 秦贵妃心里本就不耐烦,秦冯氏在她眼前哭哭啼啼更觉晦气,生气道:“还不都怪你们从小骄纵,养出这等做事没计量不懂隐藏行迹的糊涂儿子来!事情都这样了,你哭有什么用?” 秦二夫人轻轻拍一下秦冯氏,示意她不要再哭泣,转向秦贵妃说道:“儿啊,此事本该由你伯父叔父在外头处置便了,不好拿来烦扰你,可你伯父觉着,还是应该进宫告知你一声:福儿这事,虽说让当地官衙给压下去了,没料着那家底蕴太厚,几代积攒的财物全部散尽,使得不少人替他家出头,陆陆续续地书信传到京城,四处寻门路递状子,刑部郎中江有道,便是那地方出来的人!想是有人寻到他跟前了,江有道近日总往御史台跑……” 秦贵妃道:“御史台?万姨父不是在那么?” “便是你万姨父回来报的信!那江有道寻的是一位姓麻的御史,你伯父已经去拜访过副都御史了,可那姓麻的御史好像不太肯听话……” “麻御史?他想做什么呢?” 秦贵妃皱眉略一思忖,对母亲和嫂子说道:“此事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太过担忧,我会让人去找御史台左都御史……到时候再写信告知伯父他们!” 秦二夫人和秦冯氏听见贵妃娘娘这么说,顿时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秦贵妃让宫女重新摆上新鲜果品点心和热茶,母女三人喝着茶说了些家常话,得知贵妃娘娘还有事情要忙,秦二夫人便带着秦冯氏告退出宫。 363.第363章 宝儿 宫中选美选妃忙得不亦乐乎,皇宫之外的人们不受影响,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月,京城气候仍是清爽宜人,湘王府里一对新婚夫妻恩恩爱爱,幸福甜蜜,两个人情投意合,兴趣一致,每日如影随形,如胶似漆,也不外出应酬,连府门都不开,只关在家里做两人喜欢做的事,开开心心,悠然自得,快活似神仙。 因袁广想吃冰淇淋,夫妻俩便兴致勃勃一起动手制作,乐晴却由此想起往日和姐姐做过许多好吃的小吃食,又想到可爱的弟弟和慈善的母亲,不觉在心里叹气――成亲以来,夫君对自己是千般爱护,百般宠溺,身为王妃,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到底还是有点遗憾:天家规矩不同民间,嫁进王府的女子没有回门一说,新婚期也不可以回娘家!她出嫁一个多月了,都没能与家人见一次面,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袁广理解娇妻,很体贴地出了个主意:此时蔷薇园花事未了,而后花园的秋菊则正开得热热闹闹,不如就办个小型赏花宴,把乐晴想见的娘家人以及亲戚朋友都请来,大家好好聚一聚! 乐晴自然是大喜过望,夫妻俩当即携手去书房写好请柬,立刻着人送了出去。 温国公府,郑景琰从外边回来,管家将湘王府请柬呈上,郑景琰打开看了看,脸上微现笑意:袁广不喜欢与不相干的人打交道,湘王立府多年,只除了王妃进门大办婚宴,之前可从未办过花会,这次估计是为了乐晴,算他有心了!正好依晴这几天也在念叨妹妹,那就到湘王府去聚聚吧! 拿着请柬回到玉辉院,依晴得知此事,果然十分高兴,夫妻俩坐在软榻上说话,听得门外婆子高声传报一声:“大公子来了!” 两人同时朝房门望去,只见门帘掀开一角,钻进来一个穿红色缎面团花衣裳,头上扎着三只小抓鬏的小男孩,可不正是宝儿! 郑景琰放下手中茶盏,问道:“长卿,你怎么来了?” 宝儿大名郑长卿,快满三岁了,郑景琰觉得三岁该开蒙读书,最近便喊起了他的大名。(..info无弹窗广告) 依晴每次听见这名字就暗暗吐槽:自己生的儿子漂亮可爱,又活泼又聪明,萌萌的,却给起这么一个老气横秋的名字,实在是不满意! 宝儿通通通几步跑近来,抬起双手交握,给父母作了个揖,却说不出话来,只张着嘴喘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粉嫩的面颊通红一片,额头上成串的汗珠滴落下来。 依晴心疼坏了,走过去把宝儿搂进怀里,用帕子替他擦拭汗珠,一边问道:“怎么累成这样?你是跑着过来的?跟着的人呢?” 宝儿缓过一口气,说道:“我、我等了很久,总不见爹爹和娘亲,就想跑出来接你们……一直跑一直跑,就到这儿了!” “没人跟着你么?” “没有,我不让人看见!” 依晴忙上下摸了摸儿子的手臂和膝盖:见他并无受伤的迹象,这才松口气,微嗔道:“宝贝儿啊,你才三岁,怎能自己跑出来?万一跌倒了怎么办?下次不可以这样,要让大人跟着你!还有,不准跑这么快,也不准一直跑一直跑,中途要歇气儿,懂了吗!” 宝儿点点头,却又问了一句:“娘,为什么不可以一直跑一直跑?我能跑!” “你不觉得累么?听听,这小心脏跳得这么快!” “不累!我想见爹和娘,还有弟弟,就不累!” “你!我的傻小孩啊!” 依晴鼻子一酸,心里更是酸涩难受,宝儿满百日就被抱走,养在祖母和太祖母身边,受到的宠爱自是不少,可毕竟不能像双胞胎这样贴近父母,几乎可以占去父母所有的空余时间,或许别人不知道,依晴却了解自己的儿子,宝儿小小的心灵,总会有那么点缺憾。 依晴叹口气,微笑着在宝儿脸上亲了亲,明知这小子又沉又重,仍是用力将他抱了起来,坐到铺着厚软丝绒的圈椅上,柔声说道: “娘知道,宝儿是想尽快见到爹和娘,但又怕太祖母和祖母发现你不见了,为你担心,所以就拼命地跑,是吗?” 宝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嗯!” “可你这样,是急躁了,真的很容易出事儿,答应娘:以后不这样了,好吗?” “好!” 依晴继续道:“今天是爹和娘去得迟了些,因为有事情耽搁了,让宝儿久等,娘和你赔不是:对不起!宝儿应该知道,爹和娘是大人,总得处置些家务事啊,外头的杂事啊,所以,以后或还会有迟到的时候,宝儿总不能每次都这样跑出来吧?宝儿要体谅,要给点耐心,再等一等,爹娘就会带着弟弟来到了!就算宝儿想爹娘了,要跑出来,也该告诉太祖母和祖母,太祖母和祖母不会阻拦,你可在大人陪伴下从从容容地走过来,这样,又安全,又不致让太祖母和祖母担心,也不会累得喘不过气儿来,岂不是好?” 宝儿又点了点头:“宝儿以后,不这样了。” “嗯,真是娘的乖儿子!咱们歇过气儿了,来,喝点水!” 郑景琰拿着水杯走来,喂宝儿喝了几口,微笑道:“儿子,以后爹爹教你个法子,你若用心学成了,跑起来又快又不累,既能见着爹娘,又不致因花费太长时间让太祖母和祖母担心……好不好?要不要学?” 依晴嗔怪地看一眼郑景琰,把宝儿搂紧:“休想哄我儿子学武!又辛苦又伤身,说不定长大了还得继承你们老郑家传统,做武将守边关上战场!不行!” 话音刚落,宝儿却从依晴怀里探出头来,睁大一双清澈明亮的黑眼眸,欢叫道:“我要学!我要学!爹爹教我!” 郑景琰笑着对依晴说道:“只要技艺强硬,上战场没什么可怕的,咱们郑家男人,在对手面前就从未怯过场,也没吃过亏!儿子慢慢长大,咱们尽父母之责善加教导,让他们习文练武,但不会左右他们的意愿,人各有志,长大后他们想走什么样的路子,从文或从武,听由他们自己决定就是了!” 宝儿连连点头,伸手要郑景琰抱:“爹爹,您教我吧!宝儿要跑很快很快,还要像爹爹那样,飞到树上捉知了!” 郑景琰把儿子接过去:“学这个,真的像你娘亲所说,很辛苦,宝儿怕不怕苦?” “不怕!” “好!等宝儿满三岁,咱们就开始习练基本功!” 宝儿高兴地拍手:“好喔!” 依晴无语,儿子热衷练武,当家的支持,做娘的再怎么舍不得孩子吃苦,也是没法阻止的。 364.第364章 聚会 两天后,郑景琰和依晴把双生子留在家由老太太和郑夫人照看,夫妻俩带着宝儿,一大早便来到了湘王府。 可巧夏府的人也到得挺早,宝儿又见小舅舅夏一鸣,高兴得什么似的,又是尖叫又是大笑,郑景琰十分无语,看着依晴道:“这点可不像我,估计你小时候就这样!” 儿子高兴,依晴自然也很高兴:“这样有什么不好?这就是童真!毫不做作、非常纯粹的喜欢和快乐,懂不懂啊?” 郑景琰哂笑:“好,我不懂,那你以后教我!” 依晴:“……” 袁广和乐晴满面笑容迎上来,在自己家,不必太过持礼,乐晴喊声姐夫、姐姐,伸手摸了摸宝儿的脸,当着周围众多随从侍女的面,她好歹顾及自己王妃身份,隐忍着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蹲跪下去抱住外甥猛亲。 到厅上与夏修平、庞如雪相见,庞如雪拉着依晴的手左看右看,见长女气色也极好,脸上笑容便愈加舒心欢畅。 夏修平站在旁边抱怨:“你们的娘,天不亮就把我和一鸣叫醒,待吃过早饭,天还没亮!我给一鸣念了三篇文章,这才勉强可以出门,还是来得太早些,幸亏,你们也来了!你娘就是太想你们了,日后你得闲就给家里捎信,寻常几句话都行,省得她总念叨!” 依晴看看郑景琰和袁广在谈说着什么,两个人都面带笑容,话音却放得很低,想来他们分不开注意力听父女俩说话,便笑着对夏修平说道:“爹啊,娘这么想念出嫁的女儿,可是你的错!” 夏修平一楞:“怎、怎么是我的错?” “女儿在家时是娘的小棉袄,为娘暖心,如今我和妹妹都出嫁了,娘失了小棉袄,自然会感到不安,此时就需要爹多多陪伴娘亲,娘有爹爹体贴疼爱,自然就不会想念我们了,可如今,娘却天天想我们,显然是爹你做得不够好,你不肯花心思陪我娘!所以啊,就是你的错!” “我、我……”夏修平苦笑着看向庞如雪:“阿雪你听听,晴儿她这是什么话?冤枉我了不是?” 庞如雪笑着轻拍一下依晴,说道:“你爹待娘如何,娘心里有数!放心吧,娘对你爹很满意,若有来世,娘还愿嫁他,还让他做你们的爹!” 依晴险些被庞如雪这话给雷倒,抬头见夏修平定定看着庞如雪,眼中水光闪烁,那一往情深的眼神,依晴却怎么看都感动不起来。 唉!没办法啊,便宜老爹案底实在太严重,真的不敢相信他了! 今天的小型花宴是专为安抚王妃思亲之情而办,来的自然全是王妃娘家亲戚,夏府除了夏修平和庞如雪夫妻,三房的夏修和、林氏夫妻俩也一起过来,二房夫妻俩倒是没来,老太爷、老太太年纪大了不便出门,但夏家一二三房的孩子们全跟着来了,王府请柬上写的是夏府全家,夏修平做此安排,也还算有点脑子。 依晴走去和三叔、三婶相见过,听到前头传报,庞府、方府、顾府、吴府等亲戚陆续到来。 都是自家亲戚,便没那么认真分彼此,男男女女一起相见过,在大花厅里坐着饮茶用点心。 男人们见了面就是一通高谈阔论,那话题多数都不是女眷们能涉及的,因此,没几下女眷们便达成共识,在乐晴引领下,说说笑笑相扶携着先行往后花园赏花去了。 孩子们由乳娘和丫头看护,自成一群玩得不亦乐乎,王府也派有专门的人跟随服侍着,并不用大人们操心。 乐晴带着几位表妹,和庞家舅母、林氏以及吴府、赵府的几位夫人太太走在一起,依晴便陪着庞如雪和赵姨母、方表姐及方家两位奶奶,一边论说家长里短,一边赞叹湘王府绚丽多姿的园林美景。 方表姐一看见湘王那座用蔷薇花种出来的美丽小房子,大为欢喜,兴致勃勃拉着赵姨母和两位方家表嫂赶去围观,依晴挽着庞如雪落在后头,母女俩说了些体己话,依晴再问及些夏府目前的情况。 “娘,两位姑太太再不能随意登夏府的门,老太爷和老太太可有寻你麻烦?若是他们过份了,你可绝不能隐忍,你是夏府主母,是我们的娘,要是受了委屈,我和乐儿会难过的,有事儿,一定要告诉我们!” 庞如雪微笑看着女儿:“放心,娘能有什么事儿?如今咱们是住在京城,又不是在湖州,有你和乐儿,还有你外祖父和舅舅们呢;再者,娘可是生有儿子的,一鸣是夏府少主,是你爹的心尖儿,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轻看了娘!” 依晴无语,这就是现实啊,女儿再好,还是不及儿子重要!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今日来,怎不带惜之?虽是庶出,到底也是爹亲生的女儿,与我、与乐儿有姐妹名份,说起来,惜之也该议亲了吧?” 提起惜之,庞如雪叹了口气:“惜之,那孩子刚进府里倒还算听话,我见她可怜,也看在她是你爹亲生的份上,对她多有照顾,谁知她自从去到你祖母身边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觉着是我们母女害了她们母女!别说主动过来跟我请安,便是平时在府里遇见,都是那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又多次找你爹哭闹,如今连你爹爹也不想看见她了,全交由老太太照管她。今日不是不带她来,而是她上个月才定了亲,不便抛头露面!” 依晴有些意外:“是爹和娘替她定的亲事?” 庞如雪道:“她都不愿理我,我何苦揽这个事?况且,老太太也不用我插手惜之的事!一切,都由你三叔和三婶去操持,你爹只需点个头,与人见个面便是了!” “那是什么人家?” “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望族,姓冯,还是嫡支呢,不过是继室所出的小儿子,家族中有人出仕,这家人也不知是跟了谁的门路,在一鸣周岁时送了一份厚礼,之后又数次递帖子登门拜访,一来二去,与你爹与你三叔都相熟了,乐儿与湘王定亲,这冯家就曾试探过你爹,欲与我们家议亲,但你爹没松口,那时你爹还想着把惜之许给一位同乡子侄辈,便是曾与博元世侄一同来过我们家吃酒的湖州人,姓黎,虽出身贫寒,但他有骨气有毅力,凭自己的能耐博得功名,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正七品呢,人才也极好。可惜你祖母不肯,说你爹偏心,长女次女都嫁得好好的,却想把惜之打发回湖州乡下去!其实黎编修早年父母双亡,成亲之后夫妻自当相守相随在京城任职上,怎会让妻室独自回湖州去?你爹说不过你祖母,加之那冯家又三番几次上门提亲,给你祖母送礼,你祖母便做主,让你三叔出面,应下了冯家!后来你舅母来说,那冯家她认识,人多口杂,兄弟十几个呢,妯娌众多,个个都是极厉害的,就怕惜之应对不了。” 依晴默了一默,随即说道:“既然是祖母定下的,那也不必管了,日后好不好,都是她的命,怨不得爹娘!” 庞如雪点了点头,看见乐晴从花房子里迎出来,忙拉着依晴走了过去。 乐晴和依晴一边一个扶着庞如雪,母女仨边走边说笑,乐晴指点着花房子的精巧之处,热心地给母亲和姐姐讲解:“娘,姐姐,你们看这里,这里,多美啊?这漂亮房子可真正都是靠花枝花藤种出来的,很神奇吧?” 庞如雪仰着脸看,啧啧赞叹。 依晴睁只眼闭只眼,促狭地朝乐晴做了个鬼脸,笑道:“湘王曾说你们要在这里边度过新婚之夜,然后才肯把花房子对我们这些人开放,让我们也饱饱眼福……如此,你们是真的在这里边过夜了?其实我很为你们担心的,就怕你们躺着躺着,上头有毛毛虫掉下来怎么办……” 乐晴瞪着依晴说不出话来,只羞得满脸通红,然后就推搡着庞如雪:“娘!娘您看姐姐……” 庞如雪也嗔怪道:“晴儿,怎好这般取笑你妹妹?” 乐晴拉起庞如雪的手去拍打依晴:“娘,快教训她!姐姐太坏了!太坏了!” 依晴大笑着跑开,乐晴在后头追赶,姐妹俩嘻嘻哈哈跑进花房子里,依晴四面扫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看屋顶,佯装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哦,原来上面扯起纱网,人家想得可真周到啊,敢情不会有毛毛虫?这样我就放心了!” 乐晴羞窘地把依晴推倒坐到软藤椅上:“姐!你再胡说!我不依了!” 花屋子里坐满了人,舅母姨母表嫂表妹们正在喝茶吃果品,一边笑看姐妹俩耍闹,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王府里吃用的东西大多从宫里供应,大家平日吃不到的珍贵水果,此时摆满了桌子。 “行了行了!不玩了!乐儿,你人长大了,力气也大,姐姐都没法抵挡……我不说了好不好?我想吃点果子解解渴!” 乐晴见姐姐讨饶了,这才放开她,撇着嘴哼了一声,转回去接庞如雪。 365.第365章 聚会(二) 方表姐拿着只盛满金黄色葡萄的玉瓷碟子走来,摘了一粒喂进依晴嘴里,笑道:“姐妹俩见了面不好好说话,闹什么呢?来,吃葡萄,甜吧?都这季节了,还能有葡萄吃,又甜得似蜜一般,真是太难得了!” “嗯,真的好甜!这么好吃的葡萄,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得多吃些!” 依晴也伸手摘葡萄吃,她知道这是西域进贡的特产,因数量不多,只宫里皇帝和后妃们才有福享受,各王府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分到,今天吃的这些西域葡萄是才刚运到不久,皇后慈悲,前几天分给郑景琰一小篓,像算准了似的,一家七口人,总共就给七串,每人一串!依晴把自己的那串打包送回夏府给夏一鸣,自己和郑景琰分着吃他那一串,既然没法分出去,也就不好意思在表姐面前承认自己先尝过了。 方表姐却又递给依晴两个用帕子包着的毛茸茸鸭蛋那般大的果子,轻笑道:“瞧这个!刚才摆桌上一大盆呢,她们每人捡走一个,我怕没了,也抓了两个,给你一个,就不知怎么吃?” 这不是弥猴桃吗? 依晴险些脱口而出,幸而刹住了嘴,笑着说:“这果儿长得奇怪,我也没吃过!” 倒也不算撒谎,这辈子的夏依晴还真没见过、吃过弥猴桃! 乐晴扶着庞如雪走来,笑道:“这个叫毛桃,剥开了皮儿,吃里边的肉汁。这也是西域那边进贡来的,肉厚多汁,味道酸酸甜甜,有人爱吃,有人不喜,看各人口味!我娘不喜吃酸的……娘您吃这个,这个甜的,好吃!” 众人听了,不爱吃酸的果然放开毛桃,另挑别样果子吃,方表姐喜欢酸甜味道,便用心剥毛桃,一边和依晴说话: “听说你们府里老太太七十寿辰就在下个月?各样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若要帮忙的,说一声儿,我去帮你!我们家老太太办过寿,样样事都是我经手,懂得一些!” 依晴也拿着只“毛桃”摆弄,点头笑道:“谢谢大表姐,十月底的事儿,还差一个月呢,到时我再寻你!” 大伙儿听见依晴家的老太太要过寿,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问了一通,又谈论起办各种喜宴的经验。 在花房子里坐得一会,有管事嬷嬷来向湘王妃禀报,说菊园流芳楼的席面已摆好,王爷和各位老少爷们都在那边入席了,因见菊花开得极好,还趁兴开起了诗会,王爷说夫人太太们若有兴致,亦可移步往后花园二层亭楼上去,边吃酒边观赏盛开的各色菊花,听听老少爷们吟唱诗词。 有热闹看自然是要过去围观一下,大家便笑着起身,由乐晴带领往菊园去。 湘王独爱蔷薇花,但王府偌大的后花园,也不能只种一种花,除了蔷薇园之外,其它区域还种有许许多多珍奇树木、难得一见的花花草草,出了蔷薇园再经过别的花园子往菊园走去,一路上但见花木葱笼,绿树成荫,有的地方俨然小森林一般,时值深秋,园中林木仍然如此浓绿,估计若是夏季来这儿,又是另一番盛荣景致。 乐晴笑着说,这些林木花卉不全是湘王自己要种的,大多数是宫里或别的王府不会种植养不活,湘王便揽回来救治护理,活过来之后就成了湘王府的了,因此这么一大片珍贵植物园,其实不用花多少银钱,就是多花费一些心思和精力照料罢了。 走进菊园,又有一位管事嬷嬷来向王妃回话,乐晴请方表姐带着众人跟随侍女们先往席位上去坐,依晴搀着庞如雪走在后头,便停下来等她一等。 乐晴听完嬷嬷禀报,将她打发走,转过头来看了看依晴和庞如雪,一副郁闷表情。 依晴问:“怎么啦?” 乐晴说道:“容侧妃又来了!她就是有本事知晓我们这边请客,嬷嬷说她送了不少新鲜食材过来,还问要不要她帮忙招呼客人?” 庞如雪说:“容侧妃这般热心,要不,就请她进来一起坐坐吧?” 乐晴好气又好笑:“娘,您说什么呢?她是越王府侧妃,我是湘王妃,我没事跟她扯什么近乎?要她帮我招呼娘家客人,岂不是笑话!” 庞如雪回过神来,有点尴尬:“这个,倒也是哦,可人家亲自送了东西来,难不成不理她?” 乐晴鼓了鼓腮帮:“谁稀罕她的东西?我和湘王成亲一个多月,她过来打扰我们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多管闲事!” 依晴笑了笑:“还好越王没跟着一起来,若是越王也来,湘王定然要亲自去迎接,容侧妃就没必要问一声了,直接跟着走进来与湘王妃的娘家人打成一片!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容侧妃若非别有居心,绝不会来管你湘王府的闲事!” 乐晴垂眸:“我看出来了,那容侧妃不是个好东西,我会提防她!” “那就不必理会她,让嬷嬷去应付就行!没理由你一个正室王妃,降低身份跟个不怀好意的侧妃打交道!以后,尽管离她远远的!” “嗯。”乐晴点了点头,露出笑脸:“夫君也这样说过!” 庞如雪含笑拍拍乐晴的手:“乐儿啊,湘王待你以真心,你就要更加倍地待他好!” “我知道了,娘!” 乐晴羞涩地答应着,和依晴一边一个搀着庞如雪往里边走。 依晴忽想王瑶贞来,问乐晴:“越王府容侧妃时常来打扰你们,那他们的王侧妃不会也来过吧?” 乐晴摇摇头:“王侧妃从没来过。上次就是因为容侧妃跟着越王进府,我不得已与她见了面,容侧妃说话时提及:那王侧妃不小心跌倒坠了胎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有遗症,卧床不起,太医时常进越王府给她调治,花费了许多银钱药材……听容侧妃这么说,我第二天便送过去几样珍贵药材和滋补之物。” “是这样啊。” 依晴心中暗叹,王瑶贞落胎一事她是知道的,当时虽然没去探望,也送了不少的贵重滋补品,却没想到她还留下遗症,这么严重,估计不是寻常滑胎,或许真的如郑景琰所说:王府后院深宅争斗无时不在,凶残的程度,你无法想像得到! 366.第366章 出事 主人好客,庭院景致幽雅精巧、美不胜收,亲戚们边吃喝边游玩,沉浸于美景美食中流连忘返,孩子们也被照顾得妥妥贴贴,在林木花草和假山石洞间玩闹一整天,也没听见哪一个喊累,这一场聚会,直到黄昏时分才告结束。 用过丰盛的晚宴,湘王和湘王妃将客人送出大门,一一挥手道别,看着最后一辆马车远去,这才携手走进大门内。 袁广俯下头贴在乐晴耳边问:“想见的亲戚,都见到了!这下高兴了吧?” 乐晴满足地点头,娇声道:“今天真的好高兴!谢谢夫君!” “要怎么谢?” 乐晴歪着脑袋看他:“你说?” 袁广道:“我有点累了!” 乐晴眨眨眼:“累了?那是……要我背你走?” 袁广噗地一声笑:“嗯,这主意不错!那你快来背背我!” 后头跟着的随从侍女见湘王和湘王妃又卿卿我我纠缠在一起,赶紧放慢脚步,离他们远点儿,省得尴尬。 袁广只是开玩笑,乐晴却真的走到他面前弯腰驼起他,挽着他的双手往肩上扛,拼命之下,还真给她背起来通通通往前跑了三几步,袁广大惊,怕她闪了腰,赶紧挣下来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叽叽咕咕笑了半天。 袁广爱惜地用手梳理乐晴鬓旁散落下来的碎发,笑道:“我的乐儿,力气挺大的嘛!” 乐晴脸红红的:“我和姐姐以前也常这样玩,我背姐姐,能跑很远!” 袁广大惊:“夏依晴肯定比你重,她竟然要你背?什么姐姐嘛?” 乐晴笑着点头:“姐姐确实挺重的,不过我背得动她!” “以后不准这样了,小腰闪了可不是玩的!” “我知道啦!” 乐晴揽着袁广的腰,踮脚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力气大,以后只背夫君!” 袁广捏捏她的腮帮,宠溺道:“我就随便夸你一句,你还真当自己大力神仙了?” “不是啊,我姐姐也这么说,以前打闹时我总被她捉得死死的,今天她捉不得我,还让我给推倒了!” “哟?姐妹俩打架了?” “没有。” “那你为何推她?” “闹着玩的。嗯,是她先胡说八道!” “她说什么了?” “她说……” 乐晴瞧看他一眼,抿了抿嘴儿:“谁让你告诉她:我们要在花房子里度过新婚之夜?今天她就笑话我,说我们躺着躺着,会有毛毛虫从屋顶花叶上掉下来!” 袁广楞了片刻:“乐儿,你姐姐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她坏呗,胡思乱想!” 袁广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乐儿,夏依晴她分明就是眼红!她喜欢我们的花房子,但她没有,所以就胡说!” “是么?” “就是!” “她想要,我们不如就送她一个吧?” “好!等我们有空,上门去给她和姐夫种一个花房子!让她知道,在里边睡觉舒服得很,根本没有毛毛虫!” 这话如果让依晴听见了,她肯定会嗤笑:才不稀罕!我好好的房子不住,去睡你们那又通风又漏雨还不隔音的窝棚?毛病! 晚上睡觉之前,夫妻俩像往常一样相拥靠在枕上说话儿,袁广微笑着对乐晴说道:“你不是害怕以后进宫遇见秦贵妃么?我琢磨着,秦贵妃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乐晴问:“秦贵妃,她出什么事了么?” “她倒没出什么事,但她娘家人做下坏事,还都不是小事,如今被人扒出来,就等着被御史参奏,问罪!” “要问罪?” “秦氏子弟近年来封官不少,却不知珍惜,罔顾皇恩,不尊法纪,犯下多桩罪行,竟然还有侵犯皇家权益之事,自然是要问罪――很严重的罪!” “秦家人犯错,会牵涉到秦贵妃?” “当然!秦贵妃能为秦家人争得利益,也得为秦家人做出的错事担罪!” 乐晴有点听不懂,袁广笑道:“等秦家被发落之后,你就懂了!事出必有因,当今圣明,不会随意冤枉人,也不会放过任何目无国法之人!总之呢,那秦贵妃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是越看越不顺眼,最好皇上把她打进冷宫,再也不见才好!事不关己,我们睡吧!” “嗯,睡了!” 乐晴贴过去在袁广唇上轻啄:“夫君晚安,我们一起做个好梦!” 袁广回吻她,却是用力咬了一口:“又哄我,每次梦里都找不见你,跑哪去了你?” 两人吃吃笑着,相随钻进了被窝。 十月,西北风越刮越强劲,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温国公府里的老人小孩在夹袄里头穿上了绒线衣裳。 郑老太太今年满七十岁,郑夫人和儿子、儿媳相商要为老祖宗大大庆贺一番,为准备这事,郑景琰和依晴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连带着亲戚们也上上下下帮了不少的忙。 十月中旬,请柬都已经发放完毕,其它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得差不多,单等着好日子到来。 十月二十二,郑夫人和依晴掐着手指数数,离老太太寿辰只差三天了,这晚郑景琰从宫里回到家,并不似平日那样笑容满面,而是脸色清冷地走到老太太跟前跪下,语气艰涩地说道:“孙儿不孝!祖母七十大寿,恐怕不能办酒宴了!” 全家人都当场楞住,郑老太太到底是有年纪沉得住气,惊怔过后便淡然道: “好孙儿,你也是几个孩儿的父亲了,快起来吧!那酒宴值什么?办不办都不要紧!祖母但求得多活几年,多看你们几眼,就心满意足了!” 郑景琰眼睛泛红,磕了个头,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拉着他坐下,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你好好说,莫吓着你母亲和晴儿!” 郑景琰握住老祖母的手,看向郑夫人和依晴,说道:“别怕,只是宫里的事……三皇子袁珞,没了!” 大家又是一惊,依晴问道:“三皇子自小体弱,但没大病啊,而且宫中那么多太医……怎么就没了?” 郑景琰摇摇头:“不是病,是看顾不好,跌进金鱼池子里淹死的!” 几个人沉默了。 郑夫人想到三皇子袁珞不过比自家宝儿大几个月,这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心里一紧,忙起身跑出去,嘴里喊着:“宝儿!宝儿你在哪?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郑老太太眼见郑夫人拉着宝儿走进屋,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点着头说道:“皇子没了,咱们臣民家自然不能大办庆贺之事!那就不办,明儿你们就赶紧知会亲戚们,省得到时人家白跑一趟,咱们也难做!” 依晴俯首回答:“是!孙媳知道了!” 郑景琰也点点头,又说了一句:“秦贵妃也……没了!” 郑老太太怔了怔,终究是没再问什么,只念了声佛号,郑夫人则是把宝儿紧紧揽抱在怀里,许久不肯松开。 从安和堂回到玉辉院,夫妻俩哄好两个孩子,再回到上房洗漱歇息,郑景琰习惯地拿出书本,依晴却披散着一头缎子般柔滑的长发钻进他怀里,朝他妩媚一笑,没收了他的书。 郑景琰俯下头将脸埋进她馨香的长发中,轻笑道:“昨晚还怪我不让你睡觉,今晚又来诱惑我?这可是你自找的哦!” 依晴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今晚你不能乱动!” 郑景琰忍不住调戏她:“好啊,那你来动!” 依晴脸一红:“想得美!” 雪藕般的双臂攀上他的脖子,微笑道:“给我说说宫里的情况,那秦贵妃撞了祸,咱们家也不能办喜事了,害我白忙一场!总该让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佳人在怀,雪肤花貌软玉温香,郑景琰正十分享受,被依晴要求回答问题,很不情愿:“人家的事,何必打探这么清楚?又不是什么好事!” “人家好奇嘛!” 郑景琰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你不是说过好奇心能害死猫么?” “我又不是猫!” “非要知道?” “嗯!” 郑景琰无奈,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宫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依晴听。 “选秀之后,宫里美人骤增,新晋嫔妃有十几人,还不算那些才人,寻常宫女。皇上近段就没有时间去看望旧日妃子们了,秦贵妃原是宫中最得宠的,受不住冷落,又因她家里出了事,就越发想要争回皇上的宠爱,接连多日,她只管强行撞进嫔妃宫院里去要求见皇上,皇上为此十分恼怒,越发不想理她。就在今日,秦贵妃带着二公主和三皇子去金鱼池边玩耍,当知道皇上与香妃、柔妃就在不远处的玻璃阁中,便撇下两个孩子不管,自顾赶了过去,结果,三皇子掉入池子里,没了。” 同样为人父母,依晴不免心有戚戚:“宫里那么多人,怎么就不留个人看着呢?” “留了,两个太监两个宫女,看护不力有什么办法?那池子倒也不深,三皇子掉下去没多久就被捞起,奈何那孩子身体太弱,池水又冷,他一口气憋进去,就出不来了!皇上向来疼爱自己的孩子,得知后又伤心又震怒,四个宫人当即杖毙,至于秦贵妃,皇上只说了一句:‘你活着,还有用么?’秦贵妃回宫之后,便用一根白绫上吊自尽了!” 依晴伏在郑景琰怀里半晌没作声,袁兆固然无情,但秦贵妃,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她确实咎由自取。 367.第367章 佳节(大结局) 转眼年节过去,很快又到上元佳节,也叫赏灯节,按照往年惯例,这一日皇城中挂出万盏花灯,黄昏之后点亮,于雪夜大放光华,犹如天上无数星辰坠落凡尘,与天上高悬的那轮明月交辉相映,处处璀璨亮丽,蔚为壮观。 百姓倾城而出,观赏美景,享受太平盛世好时光,皇帝带着皇后、嫔妃们登上临街宫楼,与民众共赏花灯烟火,接受万民参拜景仰,君民同乐,同庆佳节。 这样美好的夜晚,每个人脸上都笑得像朵花,依晴也不例外,她甚至和身边的内外命妇们一样玩得很高兴,其实内心里却满是牵挂,巴望着早些结束被皇家人绑架同游,赶紧回去看看家里的老人孩子。 依晴不喜繁文缛节,最怕进宫,自从嫁给郑景琰,过去了四个年头,第一个年节新婚不必进宫,袁兆登基后有两个年节依晴不是坐月子就是怀孕待产也不用进宫,还有一年是皇后怀孕不见外命妇,连续避开四年不用进宫陪伴凤驾,今年却是无论如何,依晴都躲不过去,老老实实跟着郑景琰,大年初一进宫朝贺,上元佳节再贺,然后就整晚一直陪在皇后身边,估计要到很晚才能回去。 郑景琰,自然是与其他近臣一起陪伴在皇帝身边。 帝后在前殿门楼接受了万民拜贺,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之后,便转往别处去走走看看,今夜灯明月圆,景致美不胜收,不同视角有不同的美景,担当有司的官员们早探查过,此时就引领着皇帝和娘娘们一一去体验。 皇后在内外命妇及彩女宫娥、太监们簇拥下紧随于皇驾之后,依晴看看没人注意自己,便开了个小差,横行一步离开队伍,走到城楼边往下眺望,刚才离开那地方所见尽是大型灯树、灯楼,制作得十分大气豪华,但在依晴看来,跟上辈子天天见着的霓虹灯差不多了,没什么稀奇的,而这边的灯海,才真正好看,接地气,有人情味儿,感觉不错。 看着下边人头攒动,平民百姓阖家出游,老老少少相扶相携,指指点点观赏灯火,共享喜乐,再想想自家老人小孩因为没人陪着出来,只好干巴巴蹲在家里,不知外头的热闹好玩,心里又是一阵辛酸叹息。 收回目光,依晴转过身来,想着紧走几步跟上队伍,眼前却凭空出现一盏美丽精巧玲珑可爱的双兔花灯。 顺着拎举花灯那只手看过去,居然是陈博元,普普通通的绿色官袍,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清隽飘逸,玉树临风,此刻他举着花灯,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目清雅,笑容温文,让依晴有种错觉,仿如自己遇上了相识多年的邻家兄弟。 依晴打了个招呼:“陈世兄!” 陈博元笑道:“我恰好在那边,看见你了,就走过来……这是我方才猜灯谜猜到的,我一个大男人拿着不太好看,送给你,拿着玩吧!” 他一直举着那盏花灯,不好拒绝,依晴便大方接过来,微笑道谢:“好漂亮的花灯!灯谜很难猜,世兄才学高,要我猜,还不一定能猜到呢,谢谢世兄!” 陈博元含笑点头,顿了一下,说道:“依晴,我要离开京城了,到外省去任职。” 依晴把目光从花灯上收回,看着他问道:“陈世兄才高八斗,当年三元及第,声名斐然,皇上圣眷隆厚,留在京城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要到外省去?” 想了想,又笑道:“莫不是要回故乡任职?那也好,咱们湖州山美水美,富庶繁华,陈世兄衣锦荣归,正好与家人团聚在一起。” 她只能这样说,陈博元拒绝罗玉琴之时,亲口说明在老家定了亲,可是都过去两年了,他还是没传出成亲的消息,谁知道怎么回事?而依晴是不敢乱问的,一问就漏馅,让他察觉到当年是她偷听了他和罗玉琴的对话。 虽然那是无意的,也不好。 陈博元听了依晴的话,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笑道:“此次离京,也是往南边去,却不是回湖州,而是更远些,要去……福州!” 福州,福建福州? 依晴怔住,忍不住问:“去那么远?是陈世兄自己要去的?” 陈博元点头:“我想趁年轻,多游历些地方!” 依晴张了张嘴,到唇边的问话变成:“这倒是,人生一世,总待在一个地方很没意思,大华国地大物博,举国之内名胜古迹不计其数,各地风情习俗大不相同,我身为女子,都一直想出去走广,增长见识开阔眼界,何况你们男儿?有这个机会,那就去吧!不知世兄几时启程?” 陈博元笑容依然温和轻浅,看着依晴转过脸来,他目光微微闪烁两下,垂下眼眸:“过完上元节就走,或许不能特地登门告辞,就在此与你说一声!” “好,那我也在此祝世兄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多谢……依晴妹妹!” 两人互施一礼,陈博元站在原地目送依晴,那窈窕婀娜的身影渐渐隐入夜色中看不清楚,唯有她手中一盏灯光,渐行渐远,直到转过殿角不见。 依晴来到文宣殿门楼,见皇帝、皇后、嫔妃们以及近臣命妇都在事先摆好的席位上入了座,门楼下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辉煌灯海中,一字排开许多宽阔的大戏台,台上各样戏剧杂耍,来来往往穿插表演,丝竹锣鼓声不绝于耳,台前又燃放起烟花,五彩缤纷的纸屑纷纷扬扬雪花般四处散落,弄得人眼花缭乱。 依晴将手中花灯交给边上站着的一名宫女,另一名宫女便引着她走到侧边座席入坐,内外命妇都被安排在这里,坐前边的是内命妇,后头是外命妇。 依晴朝上头瞧看了一眼,帝后端端正正并排而坐,皇帝下手坐着过年前册封的太子袁瑾,依次是二皇子、四皇子。皇后这边,则是大公主二公主,然后是四名姿容或端庄或艳丽的女子,这就是新晋的四妃,四妃由秀女中来,却不是普通的秀女,其身家背景,早已决定她们的身份地位,参选是遵明旨,实际上,她们的名单早在选秀之前就送到皇后手中。进宫之后,一经皇帝宠幸,即册封了名份。 贵妃,贤妃,边关将帅之女、妹,德妃,淑妃,名门世家之女。 似有感应般,皇后也侧过脸看了看依晴,眼睛微弯,唇边现出笑意。 皇后,依然丰腴白晰,珠圆玉润,气色很好,神采奕奕,依晴做了她几个月的瑜伽教练,本以为她怕辛苦半途中止,谁知皇后很有毅力,一直坚持了下来。 上元节赏灯演艺活动进行到三分之二,皇帝和皇后先行离开了,留下大臣和民众们自个儿热闹玩乐。 依晴松了口气,这下可以回家了。 郑景琰很快找了过来,夫妻相见,喜笑颜开,郑景琰揽住依晴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目光中尽是宠爱疼惜,温柔道:“累了吧?是回家歇息,还是再玩一会?今年宫中花灯花样比往年多,我刚才留意瞧了一下,有个地方特别好玩,我想你肯定喜欢!” 依晴笑道:“我不是很累,也想玩一会,可是祖母和母亲、宝宝估计还在等我们呢,回去太晚不好吧?” “没事!你看这花灯、这月色,多美啊?今晚我们夫妻尽情玩,明晚十六还有灯,我们早早吃了饭,再带她们出来赏玩,好不好?” “好!就这么办!” “走吧,为夫先带你去猜灯谜,你看中哪个,喜欢哪盏,为夫都替你猜下来!” “都能猜中吗?” “能!” “真的?我夫君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你的夫君嘛,敢不厉害?” 郑景琰拉起依晴的手,夫妻俩十指紧扣,边说边笑往灯火辉煌处走去。 身后一排排值站的宫女和太监,低首垂眸,恭肃静立,一名宫女手上还拿着盏双兔花灯,一直无人来认领,她暗想:那位夫人,该是忘记了吧? 依晴没有这么大的忘性,双兔花灯很漂亮,陈博元的情谊也值得珍惜,但凡事有主次,她知道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最宝贵的,在倾心相爱的丈夫眼里,她不想、不愿意揉进去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轻尘! 明月当空,灯光愈加灿烂,赏玩的人来往不绝,如过江之鲫,郑景琰揽着依晴的腰,两人像寻常情侣般,相依偎着徜徉在璀璨瑰丽的灯海中,身边有烟花陆续腾空而起,尖脆的啸声过后,啪然炸响,空中立时呈现一幅幅彩色图像,美丽无比! 依晴频频仰望天空,孩子似地赞叹欢呼,郑景琰就只管含笑注视着她的脸,看她笑得欢畅,他心中如饮甘露,无比甜蜜! 直到夜色西斜,郑景琰才招来马车,夫妻俩满载而归。 郑景琰果然是猜谜高手,在宫中他一口气猜中了六盏灯,依晴还有些怀疑他作弊,后来出到宫外,在街边民众自发摆上的灯谜摊边,他还是那么勇猛,连中三盏,依晴彻底地佩服了,万分崇拜的小眼神就紧紧粘在他身上,郑景琰得意忘形,人群中搂着依晴直接亲了一口,亲完了两人又赶紧四面看看,幸好边上没有熟人。 九盏花灯,被随从挂在马车两面,依晴瞧着其中一盏双兔花灯,只觉得好笑:为什么都喜欢兔儿灯?陈博元送了她一盏双兔花灯,她没带走,郑景琰拉她去猜灯谜,居然第一个猜的,也是双兔花灯! 夫妻俩登上马车,双双靠坐在软垫上,郑景琰习惯地将依晴的脑袋按到胸口:“累了就闭眼歇会,若睡着了,到家我抱你回房!” 依晴笑着点头,伸手摸摸他胸口:“夫君,感觉这几天你好像又长点肉了呢!” 郑景琰握住她的手:“放心,还会长的!总有一天……” “夫君,我想和你说句话。” “说啊。” 依晴慢慢说道:“不管你瘦,或是胖,我都爱你,很爱很爱!永远离不开,非你不可!” 郑景琰顿了一下才轻笑出声,语气尽量平稳,仍是带了些许颤音:“我知道了。依晴,我和你一样,很爱很爱!非你不可!” 马车在行人如织的街道上缓缓而行,车窗没有垂下纱幔,皎皎月华、璀璨灯火争相入内,照见相亲相爱的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值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之际,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幸福和甜蜜会感染会传导,人们用欣羡的目光瞧看着远去的马车,无一例外送上最真诚的祝福。转眼年节过去,很快又到上元佳节,也叫赏灯节,按照往年惯例,这一日皇城中挂出万盏花灯,黄昏之后点亮,于雪夜大放光华,犹如天上无数星辰坠落凡尘,与天上高悬的那轮明月交辉相映,处处璀璨亮丽,蔚为壮观。 百姓倾城而出,观赏美景,享受太平盛世好时光,皇帝带着皇后、嫔妃们登上临街宫楼,与民众共赏花灯烟火,接受万民参拜景仰,君民同乐,同庆佳节。 这样美好的夜晚,每个人脸上都笑得像朵花,依晴也不例外,她甚至和身边的内外命妇们一样玩得很高兴,其实内心里却满是牵挂,巴望着早些结束被皇家人绑架同游,赶紧回去看看家里的老人孩子。 依晴不喜繁文缛节,最怕进宫,自从嫁给郑景琰,过去了四个年头,第一个年节新婚不必进宫,袁兆登基后有两个年节依晴不是坐月子就是怀孕待产也不用进宫,还有一年是皇后怀孕不见外命妇,连续避开四年不用进宫陪伴凤驾,今年却是无论如何,依晴都躲不过去,老老实实跟着郑景琰,大年初一进宫朝贺,上元佳节再贺,然后就整晚一直陪在皇后身边,估计要到很晚才能回去。 郑景琰,自然是与其他近臣一起陪伴在皇帝身边。 帝后在前殿门楼接受了万民拜贺,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之后,便转往别处去走走看看,今夜灯明月圆,景致美不胜收,不同视角有不同的美景,担当有司的官员们早探查过,此时就引领着皇帝和娘娘们一一去体验。 皇后在内外命妇及彩女宫娥、太监们簇拥下紧随于皇驾之后,依晴看看没人注意自己,便开了个小差,横行一步离开队伍,走到城楼边往下眺望,刚才离开那地方所见尽是大型灯树、灯楼,制作得十分大气豪华,但在依晴看来,跟上辈子天天见着的霓虹灯差不多了,没什么稀奇的,而这边的灯海,才真正好看,接地气,有人情味儿,感觉不错。 看着下边人头攒动,平民百姓阖家出游,老老少少相扶相携,指指点点观赏灯火,共享喜乐,再想想自家老人小孩因为没人陪着出来,只好干巴巴蹲在家里,不知外头的热闹好玩,心里又是一阵辛酸叹息。 收回目光,依晴转过身来,想着紧走几步跟上队伍,眼前却凭空出现一盏美丽精巧玲珑可爱的双兔花灯。 顺着拎举花灯那只手看过去,居然是陈博元,普普通通的绿色官袍,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清隽飘逸,玉树临风,此刻他举着花灯,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目清雅,笑容温文,让依晴有种错觉,仿如自己遇上了相识多年的邻家兄弟。 依晴打了个招呼:“陈世兄!” 陈博元笑道:“我恰好在那边,看见你了,就走过来……这是我方才猜灯谜猜到的,我一个大男人拿着不太好看,送给你,拿着玩吧!” 他一直举着那盏花灯,不好拒绝,依晴便大方接过来,微笑道谢:“好漂亮的花灯!灯谜很难猜,世兄才学高,要我猜,还不一定能猜到呢,谢谢世兄!” 陈博元含笑点头,顿了一下,说道:“依晴,我要离开京城了,到外省去任职。” 依晴把目光从花灯上收回,看着他问道:“陈世兄才高八斗,当年三元及第,声名斐然,皇上圣眷隆厚,留在京城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要到外省去?” 想了想,又笑道:“莫不是要回故乡任职?那也好,咱们湖州山美水美,富庶繁华,陈世兄衣锦荣归,正好与家人团聚在一起。” 她只能这样说,陈博元拒绝罗玉琴之时,亲口说明在老家定了亲,可是都过去两年了,他还是没传出成亲的消息,谁知道怎么回事?而依晴是不敢乱问的,一问就漏馅,让他察觉到当年是她偷听了他和罗玉琴的对话。 虽然那是无意的,也不好。 陈博元听了依晴的话,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笑道:“此次离京,也是往南边去,却不是回湖州,而是更远些,要去……福州!” 福州,福建福州? 依晴怔住,忍不住问:“去那么远?是陈世兄自己要去的?” 陈博元点头:“我想趁年轻,多游历些地方!” 依晴张了张嘴,到唇边的问话变成:“这倒是,人生一世,总待在一个地方很没意思,大华国地大物博,举国之内名胜古迹不计其数,各地风情习俗大不相同,我身为女子,都一直想出去走广,增长见识开阔眼界,何况你们男儿?有这个机会,那就去吧!不知世兄几时启程?” 陈博元笑容依然温和轻浅,看着依晴转过脸来,他目光微微闪烁两下,垂下眼眸:“过完上元节就走,或许不能特地登门告辞,就在此与你说一声!” “好,那我也在此祝世兄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多谢……依晴妹妹!” 两人互施一礼,陈博元站在原地目送依晴,那窈窕婀娜的身影渐渐隐入夜色中看不清楚,唯有她手中一盏灯光,渐行渐远,直到转过殿角不见。 依晴来到文宣殿门楼,见皇帝、皇后、嫔妃们以及近臣命妇都在事先摆好的席位上入了座,门楼下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辉煌灯海中,一字排开许多宽阔的大戏台,台上各样戏剧杂耍,来来往往穿插表演,丝竹锣鼓声不绝于耳,台前又燃放起烟花,五彩缤纷的纸屑纷纷扬扬雪花般四处散落,弄得人眼花缭乱。 依晴将手中花灯交给边上站着的一名宫女,另一名宫女便引着她走到侧边座席入坐,内外命妇都被安排在这里,坐前边的是内命妇,后头是外命妇。 依晴朝上头瞧看了一眼,帝后端端正正并排而坐,皇帝下手坐着过年前册封的太子袁瑾,依次是二皇子、四皇子。皇后这边,则是大公主二公主,然后是四名姿容或端庄或艳丽的女子,这就是新晋的四妃,四妃由秀女中来,却不是普通的秀女,其身家背景,早已决定她们的身份地位,参选是遵明旨,实际上,她们的名单早在选秀之前就送到皇后手中。进宫之后,一经皇帝宠幸,即册封了名份。 贵妃,贤妃,边关将帅之女、妹,德妃,淑妃,名门世家之女。 似有感应般,皇后也侧过脸看了看依晴,眼睛微弯,唇边现出笑意。 皇后,依然丰腴白晰,珠圆玉润,气色很好,神采奕奕,依晴做了她几个月的瑜伽教练,本以为她怕辛苦半途中止,谁知皇后很有毅力,一直坚持了下来。 上元节赏灯演艺活动进行到三分之二,皇帝和皇后先行离开了,留下大臣和民众们自个儿热闹玩乐。 依晴松了口气,这下可以回家了。 郑景琰很快找了过来,夫妻相见,喜笑颜开,郑景琰揽住依晴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目光中尽是宠爱疼惜,温柔道:“累了吧?是回家歇息,还是再玩一会?今年宫中花灯花样比往年多,我刚才留意瞧了一下,有个地方特别好玩,我想你肯定喜欢!” 依晴笑道:“我不是很累,也想玩一会,可是祖母和母亲、宝宝估计还在等我们呢,回去太晚不好吧?” “没事!你看这花灯、这月色,多美啊?今晚我们夫妻尽情玩,明晚十六还有灯,我们早早吃了饭,再带她们出来赏玩,好不好?” “好!就这么办!” “走吧,为夫先带你去猜灯谜,你看中哪个,喜欢哪盏,为夫都替你猜下来!” “都能猜中吗?” “能!” “真的?我夫君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你的夫君嘛,敢不厉害?” 郑景琰拉起依晴的手,夫妻俩十指紧扣,边说边笑往灯火辉煌处走去。 身后一排排值站的宫女和太监,低首垂眸,恭肃静立,一名宫女手上还拿着盏双兔花灯,一直无人来认领,她暗想:那位夫人,该是忘记了吧? 依晴没有这么大的忘性,双兔花灯很漂亮,陈博元的情谊也值得珍惜,但凡事有主次,她知道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最宝贵的,在倾心相爱的丈夫眼里,她不想、不愿意揉进去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轻尘! 明月当空,灯光愈加灿烂,赏玩的人来往不绝,如过江之鲫,郑景琰揽着依晴的腰,两人像寻常情侣般,相依偎着徜徉在璀璨瑰丽的灯海中,身边有烟花陆续腾空而起,尖脆的啸声过后,啪然炸响,空中立时呈现一幅幅彩色图像,美丽无比! 依晴频频仰望天空,孩子似地赞叹欢呼,郑景琰就只管含笑注视着她的脸,看她笑得欢畅,他心中如饮甘露,无比甜蜜! 直到夜色西斜,郑景琰才招来马车,夫妻俩满载而归。 郑景琰果然是猜谜高手,在宫中他一口气猜中了六盏灯,依晴还有些怀疑他作弊,后来出到宫外,在街边民众自发摆上的灯谜摊边,他还是那么勇猛,连中三盏,依晴彻底地佩服了,万分崇拜的小眼神就紧紧粘在他身上,郑景琰得意忘形,人群中搂着依晴直接亲了一口,亲完了两人又赶紧四面看看,幸好边上没有熟人。 九盏花灯,被随从挂在马车两面,依晴瞧着其中一盏双兔花灯,只觉得好笑:为什么都喜欢兔儿灯?陈博元送了她一盏双兔花灯,她没带走,郑景琰拉她去猜灯谜,居然第一个猜的,也是双兔花灯! 夫妻俩登上马车,双双靠坐在软垫上,郑景琰习惯地将依晴的脑袋按到胸口:“累了就闭眼歇会,若睡着了,到家我抱你回房!” 依晴笑着点头,伸手摸摸他胸口:“夫君,感觉这几天你好像又长点肉了呢!” 郑景琰握住她的手:“放心,还会长的!总有一天……” “夫君,我想和你说句话。” “说啊。” 依晴慢慢说道:“不管你瘦,或是胖,我都爱你,很爱很爱!永远离不开,非你不可!” 郑景琰顿了一下才轻笑出声,语气尽量平稳,仍是带了些许颤音:“我知道了。依晴,我和你一样,很爱很爱!非你不可!” 马车在行人如织的街道上缓缓而行,车窗没有垂下纱幔,皎皎月华、璀璨灯火争相入内,照见相亲相爱的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值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之际,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幸福和甜蜜会感染会传导,人们用欣羡的目光瞧看着远去的马车,无一例外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368.第368章 王桂贞番外 :良缘到,春满人间福满堂! 七月天气,大早上的日头就晒得人额头出汗,王兰贞小跑着进到院子里,一头钻到院墙边的柳荫下就不肯挪步,只抻着脖子朝上屋喊: “姐姐,还不快点出来?娘等急了呢!” “来了,来了!” 王桂贞一边脆声应答,一边走出屋子,她穿一条水绿色长裙,嫩柳黄绣缠枝莲对襟褙子,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显露出一副发育极好、凹凸有致的健美身段。来到京城也有三年了,三年时间,足可改变很多东西,王桂贞和王兰贞也不例外,长时间的养尊处优和各种调教修养,令这对乡下长大的姐妹不论从外观还是内里,都改变了不少。 简单地说,她们与京城姑娘们已经毫无二致了。 衣装考究时新,首饰追求精美雅致,手儿变得纤柔,脸上皮肤变白、变细腻,随着年龄增长,五官也越发养得柔和秀气,王桂贞比妹妹王兰贞年长一岁半,她心智原本就多成熟些,教养妈妈教导的那些大家小姐的规矩派头,她也拿捏得十分到位,出门应酬,报上家门名号,熟悉的人看着,竟觉得比当年那位伯府大小姐王瑶贞还要显得端庄大方。 王桂贞和妹妹王兰贞往二门上走去,今天十五,姐妹俩要陪娘亲梁氏去城外寺院烧香礼佛,爹爹王耀祖上个月病了一场,娘亲去庙里许过愿,如今爹爹身体康复,自然得再去庙里拜谢还愿。 走着走着,没来由地想起了王瑶贞,王桂贞轻轻摇头,这位越王府侧妃,怕是早已被京城人遗忘了吧?如今就连忠烈伯府的人,都不想提起她了。 一嫁入越王府就不再走出那道门,家人去探望她也不理不睬,摆明了是要与忠烈伯府撇清关系,父亲王耀祖对她已经彻底失望。 当年被王瑶贞坏了婚事,王桂贞确实恨得要死,时过境迁,她不再恨了,一个不知感恩、连父亲都不认的人,想必是没有心的,和这样的人置气,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至于孟玉峰孟将军,退亲之后,王桂贞还是惦记着他,惦记着他的一双女儿,整整三年了,心里就是没法抹去他的影像! 可也只能惦记,老话说的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不该自己的,总也走不到一块!或许,这辈子真的无缘,应该把他忘掉,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吧! 王桂贞和王兰贞相携来到垂花门处,忠烈伯夫人梁氏已经等在那儿,当下母女三人乘坐一辆大马车,让妈妈丫头们分坐两辆小马车,便赶紧出门,省得拖久了日头大起来,路上更加热得难受。 车上,梁氏坐在正中座位,瞧了瞧各坐一侧窗边的两个女儿,朝着王桂贞问道: “桂儿啊,那冯家今儿大早上的又着人送果子点心过来,顺便再问了一声,你是真的不愿意?” 王桂贞看了她娘一眼,坚决摇头:“都回绝过两次了,还说什么啊?弱不禁风的酸秀才我本就不爱,有哪个读书人像他那样整天不干正事,专门喜欢游青楼画舫?这种风流成性的纨绔少爷,谁愿嫁谁嫁去!娘你不要再见冯家人了!” 梁氏叹了口气:“怪你命不好,被孟家退亲之后,名声就不好听了!你们生得也不赖,没少出去露面的啊,可都三年过去了,竟是没什么好人家来提亲!为娘的也托人四处问讯,这冯家还是娘求人去问,人家才肯来看过你,偏你又不愿意了!你和兰儿年纪都不小了,你不嫁,兰儿也耽搁在这,可怎么办好啊?” “娘!”王兰贞撒娇道:“我还没满十七,我不急,也不想嫁,你给姐姐找个好婆家吧!” 梁氏瞪兰贞一眼:“说什么话呢?女儿家不嫁人,你想做姑子去啊?” “做姑子就做姑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桂贞看着妹妹,歉疚道:“都是我,被退亲,让人轻看,带累了妹妹!” 王兰贞满不在乎:“姐姐,我没怪你。我就不信,这辈子真嫁不出去!” 梁氏道:“你还别不信,这里不是我们那乡村老家!这京城啊,动不动看门第看背景,姑娘名声最要紧!原先我也不信,可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唉!桂儿啊,冯家家世不错,不如,就从了……” “娘,别说了!”王桂贞坚决道:“你赶紧回了他家,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嫁那样的人!” 王兰贞朝梁氏翻了个白眼:“娘,你做什么呢?爹都叫人打听清楚冯家少爷不是好东西,你还让姐姐嫁他,爹爹知道了,会骂你的!” 梁氏尴尬道:“我、我也不想啊,这不是……一直没人来提亲,我们总这样反过来凑到别人家去问,别人还以为咱们家闺女怎么了,更不肯与我们议亲……你姐姐可都十九了哟!” 王兰贞看向王桂贞,王桂贞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是我的命,我自己承受!若娘怕遭人耻笑,大不了我回南边老家去,守着我亲爹的坟,我能种田种地,自己养活自己!” 梁氏变了脸色,王兰贞拉起王桂贞的手,说道:“姐,别怕,就算回南边,我也跟着你!” 梁氏眼睛红了,一拍大腿:“胡说什么呢?谁怕遭人耻笑?谁敢来耻笑?嫁不出去就不嫁吧,你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养不活你?就算将来我老了死了,还有你弟弟呢!哪里也不准去,我们母子几个,死也不分离的!” 王桂贞沉默了一会,终是鼓起勇气问道:“娘,那孟家,孟将军成亲了吗?他若是娶亲办酒宴,总会给爹爹送请柬的吧?” 梁氏看着王桂贞,哼了一声:“我说呢,没人提亲就罢了,有人来问你也死活不肯松口,原来还存着那份念头!我告诉你,你就死了心吧――那孟玉峰早成亲了,请柬也送来过,是我让你爹瞒着不要告诉你的!” 王桂贞咬了咬嘴唇:“什么时候的事?” “与你退了亲,人家很快就另定亲了!去年正月里成亲,新娘是一家什么‘诗香世家’的小姐,听说长得跟王瑶贞差不多,弱不禁风,脸白皮儿青,狐狸精似的!” 王桂贞心底弥漫着悲伤:“可孟太太她,这几年每次过大节都给我送一份礼物,却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傻丫头!” 梁氏瞪她一眼:“孟玉峰让王瑶贞那狐狸精迷惑,把你退了亲,还拿出理由,说你不好,你不贤良不淑女,心肠狠厉,害得没好人家敢娶你!我上门去一通大骂,咒他孟玉峰没好结果!那孟太太人老成精,真怕你嫁不出去她儿子就背了罪孽,就年年给你送份礼,这是补偿,也是给他儿子修功德,你知道不知道?” 王桂贞低着头,眼泪滴落下来:“娘,你何苦……那样做?我又不怪他!” “你不怪,我怪!你是我生的,你不好,我能好得了么?我恨不得……” “娘!” 梁氏见女儿抽泣得厉害,心疼了,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要不是你自己开口,我才懒得想起那家人,堵心!” 王兰贞拿着帕子替姐姐拭泪,劝道:“为那样的人伤心,值得么?不哭了啊!” 马车行了半日,到得寺庙,稍做歇息之后,梁氏便领着两个女儿进大殿上香参拜佛祖、观音菩萨,跪在佛前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站起身又往功德箱去投了不少香油钱,守着功德箱的僧人对着她合仕,诵念佛号,不厌其烦地说了十来句“佛祖保佑夫人全家福寿安康!” 梁氏十分高兴,出了大殿,便领着两个女儿各处去走走,见个佛像都跪下拜一拜,满脸虔诚,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个没完。 王桂贞觉得毫无目的跪来拜去的十分无聊,听说再往前走就是送子娘娘殿,想想自己还没到那个时候,便不肯去了,梁氏自带着王兰贞前行,王桂贞则站在廊下乘凉歇气儿,等着她们出来。 十五适宜上香还愿,今天这庙里来的香客却不算多,王桂贞站在那数来数去,来往的也就十多个香客。 正和贴身丫头杏儿说着话,忽听身后传来叭嗒一声,接着是嘤嘤嘤哭泣声,王桂贞转身一看,见一个穿粉红绣花袄子的小女孩五体投地,躺倒在地上,想来是走路不小心给绊倒了,鼻子被磕伤,血流不止。 杏儿呀地喊了一声,不知所措,王桂贞赶紧走到女孩儿身边蹲下,边抽出干净帕子按住她鼻子,边细声抚慰: “小妹妹,不哭啊,你鼻子流血了,姐姐给你止血,你张着嘴呼吸,好不好?” 女孩儿眼泪汪汪地看着王桂贞,果然不哭了,张着嘴呼吸。 王桂贞叫杏儿过来帮忙,微笑道:“谁都有不小心跌倒的时候,小妹妹别怕,姐姐帮你!你站起来看看,还有哪里伤着了?” 杏儿帮着小女孩站起身,庙里地上铺的全是青石板,天天洒扫,十分干净,并无灰尘,王桂贞吩咐杏儿去寻庙里的师傅,找些止血的药来,一边用空着的左手摸摸小女孩膝盖和胸口,问她还有哪里不适?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滴落,但已平静下来,不再哭出声。 不一会,杏儿领着个小和尚过来,那小和尚见是小孩儿跌倒磕破鼻子,忙要领她去给师傅用药,女孩却拉住王桂贞不放,不肯跟小和尚走,王桂贞想了想,便让杏儿等在原地,防那女孩的家人寻来可告诉原由,自己牵着女孩随小和尚走了。 王桂贞用帕子按堵着女孩的鼻子,已是止住了血,庙里那位懂医术的师傅端来一盆温水,王桂贞知道要做什么,女孩儿虽小才五六岁,但也不好让个男人替她清洗,于是便挽起衣袖,又拿出一条干净帕子,亲手替女孩洗鼻子,那位师傅拿些捣碎的草药糊糊堵住女孩受伤的一边鼻孔,叮嘱她等过一两个时辰才把药草丢弃,就可以了。 王桂贞见女孩无意识地摸了摸膝盖,就替她检查了一下,发现膝盖和手掌都有擦伤,便又跟师傅讨些药汁,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待她牵着女孩回到那地方,见杏儿独自呆站着,竟然没人过来问女孩的行踪。 倒是梁氏和王兰贞已经从送子娘娘殿出来,走到王桂贞身边,两个人脸上神情都有些怪怪的。 王桂贞道:“娘,妹妹,你们出来啦?还要去哪儿拜拜吗?” 梁氏说:“都拜完了,该家去了。桂贞啊,你怎不找个地儿坐着?站这么久不累的么?” 王兰贞却说道:“姐,你猜我们见着谁了?” 王桂贞问:“谁啊?” 梁氏撇了撇嘴,朝兰贞哼道:“提那些人做什么?真是闲的!” “让我姐姐彻底死心,岂不是好?” 王兰贞说着,转向王桂贞:“送子娘娘今日让孟玉峰给包场了,我和娘还是到偏殿去才能拜上一拜。孟玉峰陪他老婆在那儿跪着,他老婆想是怀孕了……哦,还有孟太太,一大群人,师傅们正设坛做法事祈福呢!” 王桂贞听到孟玉峰娶妻时已经震动过了,此时反应没那么强烈,只轻轻“哦”了一声。 她手上一直牵着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说道:“孟玉峰,是我爹,母亲肚子里怀的是弟弟,所以今天全家都来拜送子娘娘,请送子娘娘保佑母亲和弟弟!” 梁氏和王兰贞这才注意到站在杏儿身后的小女孩,都怔住了:“这是,孟家的孩子?” 王桂贞也呆了呆,蹲下端详着那女孩:“你是珍儿?长这么大了!” 当年她时常去孟家,陪两个没娘的小女孩玩,珍儿才两岁,每次都紧紧黏着她,不肯放她回家。 一晃眼三年过去,珍儿五岁,变化不少,王桂贞认不出她来,珍儿,应也记不得王桂贞了! 孟珍儿拉着王桂贞的手,说道:“姐姐,我祖母就在那殿里,你随我去吧!” 她指了指王桂贞衣袖上的点点血迹:“你衣裳被我弄脏了,让祖母赔给你!” 王桂贞摸了摸孟珍儿的脸,替她整理一下衣领,说道:“不必了,姐姐还有很多件衣裳,珍儿不用担心。以后,走路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妹妹!” 珍儿眨巴着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王桂贞笑笑:“我家与你家,以前是邻居,所以我知道,现在我家已经搬走了。” “哦,是这样啊!” 珍儿颇觉惋惜:“若是你没有搬走多好啊,我喜欢你,我让祖母请你做我和妹妹的母亲!我现在的母亲,她不疼我和妹妹,我妹妹掉进荷花池,病了很久,是她弄的,我知道!我亲眼看见了!” 站在边上的几个大人都十分吃惊,王桂贞握住小女孩的手紧了紧,终是没有接她话,只说了一句:“以后,你和妹妹跟在祖母身边就好,不要随便乱跑!” 说完,把珍儿交给杏儿,吩咐馗:“带她去找孟太太,就说孩子跌倒了,流血了,洗脸时小心些别碰到鼻子!” 珍儿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杏儿走了。 王桂贞目送珍儿小小的身影,心情复杂,王兰贞在旁边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若这孩子说的是实话,那孟玉峰娶的老婆心肠也太狠了!” 梁氏才不管那么多,她只觉得解气:“他活该,这就是报应!” 王桂贞皱眉:“娘!珍儿和珠儿很可怜的!” “那关你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看,与你有关系吗?哦你可怜人家,谁来可怜你呀?啊?” 王桂贞终是败给她娘,拉起王兰贞赶紧走开。七月天气,大早上的日头就晒得人额头出汗,王兰贞小跑着进到院子里,一头钻到院墙边的柳荫下就不肯挪步,只抻着脖子朝上屋喊: “姐姐,还不快点出来?娘等急了呢!” “来了,来了!” 王桂贞一边脆声应答,一边走出屋子,她穿一条水绿色长裙,嫩柳黄绣缠枝莲对襟褙子,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显露出一副发育极好、凹凸有致的健美身段。来到京城也有三年了,三年时间,足可改变很多东西,王桂贞和王兰贞也不例外,长时间的养尊处优和各种调教修养,令这对乡下长大的姐妹不论从外观还是内里,都改变了不少。 简单地说,她们与京城姑娘们已经毫无二致了。 衣装考究时新,首饰追求精美雅致,手儿变得纤柔,脸上皮肤变白、变细腻,随着年龄增长,五官也越发养得柔和秀气,王桂贞比妹妹王兰贞年长一岁半,她心智原本就多成熟些,教养妈妈教导的那些大家小姐的规矩派头,她也拿捏得十分到位,出门应酬,报上家门名号,熟悉的人看着,竟觉得比当年那位伯府大小姐王瑶贞还要显得端庄大方。 王桂贞和妹妹王兰贞往二门上走去,今天十五,姐妹俩要陪娘亲梁氏去城外寺院烧香礼佛,爹爹王耀祖上个月病了一场,娘亲去庙里许过愿,如今爹爹身体康复,自然得再去庙里拜谢还愿。 走着走着,没来由地想起了王瑶贞,王桂贞轻轻摇头,这位越王府侧妃,怕是早已被京城人遗忘了吧?如今就连忠烈伯府的人,都不想提起她了。 一嫁入越王府就不再走出那道门,家人去探望她也不理不睬,摆明了是要与忠烈伯府撇清关系,父亲王耀祖对她已经彻底失望。 当年被王瑶贞坏了婚事,王桂贞确实恨得要死,时过境迁,她不再恨了,一个不知感恩、连父亲都不认的人,想必是没有心的,和这样的人置气,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至于孟玉峰孟将军,退亲之后,王桂贞还是惦记着他,惦记着他的一双女儿,整整三年了,心里就是没法抹去他的影像! 可也只能惦记,老话说的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不该自己的,总也走不到一块!或许,这辈子真的无缘,应该把他忘掉,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吧! 王桂贞和王兰贞相携来到垂花门处,忠烈伯夫人梁氏已经等在那儿,当下母女三人乘坐一辆大马车,让妈妈丫头们分坐两辆小马车,便赶紧出门,省得拖久了日头大起来,路上更加热得难受。 车上,梁氏坐在正中座位,瞧了瞧各坐一侧窗边的两个女儿,朝着王桂贞问道: “桂儿啊,那冯家今儿大早上的又着人送果子点心过来,顺便再问了一声,你是真的不愿意?” 王桂贞看了她娘一眼,坚决摇头:“都回绝过两次了,还说什么啊?弱不禁风的酸秀才我本就不爱,有哪个读书人像他那样整天不干正事,专门喜欢游青楼画舫?这种风流成性的纨绔少爷,谁愿嫁谁嫁去!娘你不要再见冯家人了!” 梁氏叹了口气:“怪你命不好,被孟家退亲之后,名声就不好听了!你们生得也不赖,没少出去露面的啊,可都三年过去了,竟是没什么好人家来提亲!为娘的也托人四处问讯,这冯家还是娘求人去问,人家才肯来看过你,偏你又不愿意了!你和兰儿年纪都不小了,你不嫁,兰儿也耽搁在这,可怎么办好啊?” “娘!”王兰贞撒娇道:“我还没满十七,我不急,也不想嫁,你给姐姐找个好婆家吧!” 梁氏瞪兰贞一眼:“说什么话呢?女儿家不嫁人,你想做姑子去啊?” “做姑子就做姑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桂贞看着妹妹,歉疚道:“都是我,被退亲,让人轻看,带累了妹妹!” 王兰贞满不在乎:“姐姐,我没怪你。我就不信,这辈子真嫁不出去!” 梁氏道:“你还别不信,这里不是我们那乡村老家!这京城啊,动不动看门第看背景,姑娘名声最要紧!原先我也不信,可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唉!桂儿啊,冯家家世不错,不如,就从了……” “娘,别说了!”王桂贞坚决道:“你赶紧回了他家,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嫁那样的人!” 王兰贞朝梁氏翻了个白眼:“娘,你做什么呢?爹都叫人打听清楚冯家少爷不是好东西,你还让姐姐嫁他,爹爹知道了,会骂你的!” 梁氏尴尬道:“我、我也不想啊,这不是……一直没人来提亲,我们总这样反过来凑到别人家去问,别人还以为咱们家闺女怎么了,更不肯与我们议亲……你姐姐可都十九了哟!” 王兰贞看向王桂贞,王桂贞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是我的命,我自己承受!若娘怕遭人耻笑,大不了我回南边老家去,守着我亲爹的坟,我能种田种地,自己养活自己!” 梁氏变了脸色,王兰贞拉起王桂贞的手,说道:“姐,别怕,就算回南边,我也跟着你!” 梁氏眼睛红了,一拍大腿:“胡说什么呢?谁怕遭人耻笑?谁敢来耻笑?嫁不出去就不嫁吧,你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养不活你?就算将来我老了死了,还有你弟弟呢!哪里也不准去,我们母子几个,死也不分离的!” 王桂贞沉默了一会,终是鼓起勇气问道:“娘,那孟家,孟将军成亲了吗?他若是娶亲办酒宴,总会给爹爹送请柬的吧?” 梁氏看着王桂贞,哼了一声:“我说呢,没人提亲就罢了,有人来问你也死活不肯松口,原来还存着那份念头!我告诉你,你就死了心吧――那孟玉峰早成亲了,请柬也送来过,是我让你爹瞒着不要告诉你的!” 王桂贞咬了咬嘴唇:“什么时候的事?” “与你退了亲,人家很快就另定亲了!去年正月里成亲,新娘是一家什么‘诗香世家’的小姐,听说长得跟王瑶贞差不多,弱不禁风,脸白皮儿青,狐狸精似的!” 王桂贞心底弥漫着悲伤:“可孟太太她,这几年每次过大节都给我送一份礼物,却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傻丫头!” 梁氏瞪她一眼:“孟玉峰让王瑶贞那狐狸精迷惑,把你退了亲,还拿出理由,说你不好,你不贤良不淑女,心肠狠厉,害得没好人家敢娶你!我上门去一通大骂,咒他孟玉峰没好结果!那孟太太人老成精,真怕你嫁不出去她儿子就背了罪孽,就年年给你送份礼,这是补偿,也是给他儿子修功德,你知道不知道?” 王桂贞低着头,眼泪滴落下来:“娘,你何苦……那样做?我又不怪他!” “你不怪,我怪!你是我生的,你不好,我能好得了么?我恨不得……” “娘!” 梁氏见女儿抽泣得厉害,心疼了,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要不是你自己开口,我才懒得想起那家人,堵心!” 王兰贞拿着帕子替姐姐拭泪,劝道:“为那样的人伤心,值得么?不哭了啊!” 马车行了半日,到得寺庙,稍做歇息之后,梁氏便领着两个女儿进大殿上香参拜佛祖、观音菩萨,跪在佛前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站起身又往功德箱去投了不少香油钱,守着功德箱的僧人对着她合仕,诵念佛号,不厌其烦地说了十来句“佛祖保佑夫人全家福寿安康!” 梁氏十分高兴,出了大殿,便领着两个女儿各处去走走,见个佛像都跪下拜一拜,满脸虔诚,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个没完。 王桂贞觉得毫无目的跪来拜去的十分无聊,听说再往前走就是送子娘娘殿,想想自己还没到那个时候,便不肯去了,梁氏自带着王兰贞前行,王桂贞则站在廊下乘凉歇气儿,等着她们出来。 十五适宜上香还愿,今天这庙里来的香客却不算多,王桂贞站在那数来数去,来往的也就十多个香客。 正和贴身丫头杏儿说着话,忽听身后传来叭嗒一声,接着是嘤嘤嘤哭泣声,王桂贞转身一看,见一个穿粉红绣花袄子的小女孩五体投地,躺倒在地上,想来是走路不小心给绊倒了,鼻子被磕伤,血流不止。 杏儿呀地喊了一声,不知所措,王桂贞赶紧走到女孩儿身边蹲下,边抽出干净帕子按住她鼻子,边细声抚慰: “小妹妹,不哭啊,你鼻子流血了,姐姐给你止血,你张着嘴呼吸,好不好?” 女孩儿眼泪汪汪地看着王桂贞,果然不哭了,张着嘴呼吸。 王桂贞叫杏儿过来帮忙,微笑道:“谁都有不小心跌倒的时候,小妹妹别怕,姐姐帮你!你站起来看看,还有哪里伤着了?” 杏儿帮着小女孩站起身,庙里地上铺的全是青石板,天天洒扫,十分干净,并无灰尘,王桂贞吩咐杏儿去寻庙里的师傅,找些止血的药来,一边用空着的左手摸摸小女孩膝盖和胸口,问她还有哪里不适?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滴落,但已平静下来,不再哭出声。 不一会,杏儿领着个小和尚过来,那小和尚见是小孩儿跌倒磕破鼻子,忙要领她去给师傅用药,女孩却拉住王桂贞不放,不肯跟小和尚走,王桂贞想了想,便让杏儿等在原地,防那女孩的家人寻来可告诉原由,自己牵着女孩随小和尚走了。 王桂贞用帕子按堵着女孩的鼻子,已是止住了血,庙里那位懂医术的师傅端来一盆温水,王桂贞知道要做什么,女孩儿虽小才五六岁,但也不好让个男人替她清洗,于是便挽起衣袖,又拿出一条干净帕子,亲手替女孩洗鼻子,那位师傅拿些捣碎的草药糊糊堵住女孩受伤的一边鼻孔,叮嘱她等过一两个时辰才把药草丢弃,就可以了。 王桂贞见女孩无意识地摸了摸膝盖,就替她检查了一下,发现膝盖和手掌都有擦伤,便又跟师傅讨些药汁,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待她牵着女孩回到那地方,见杏儿独自呆站着,竟然没人过来问女孩的行踪。 倒是梁氏和王兰贞已经从送子娘娘殿出来,走到王桂贞身边,两个人脸上神情都有些怪怪的。 王桂贞道:“娘,妹妹,你们出来啦?还要去哪儿拜拜吗?” 梁氏说:“都拜完了,该家去了。桂贞啊,你怎不找个地儿坐着?站这么久不累的么?” 王兰贞却说道:“姐,你猜我们见着谁了?” 王桂贞问:“谁啊?” 梁氏撇了撇嘴,朝兰贞哼道:“提那些人做什么?真是闲的!” “让我姐姐彻底死心,岂不是好?” 王兰贞说着,转向王桂贞:“送子娘娘今日让孟玉峰给包场了,我和娘还是到偏殿去才能拜上一拜。孟玉峰陪他老婆在那儿跪着,他老婆想是怀孕了……哦,还有孟太太,一大群人,师傅们正设坛做法事祈福呢!” 王桂贞听到孟玉峰娶妻时已经震动过了,此时反应没那么强烈,只轻轻“哦”了一声。 她手上一直牵着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说道:“孟玉峰,是我爹,母亲肚子里怀的是弟弟,所以今天全家都来拜送子娘娘,请送子娘娘保佑母亲和弟弟!” 梁氏和王兰贞这才注意到站在杏儿身后的小女孩,都怔住了:“这是,孟家的孩子?” 王桂贞也呆了呆,蹲下端详着那女孩:“你是珍儿?长这么大了!” 当年她时常去孟家,陪两个没娘的小女孩玩,珍儿才两岁,每次都紧紧黏着她,不肯放她回家。 一晃眼三年过去,珍儿五岁,变化不少,王桂贞认不出她来,珍儿,应也记不得王桂贞了! 孟珍儿拉着王桂贞的手,说道:“姐姐,我祖母就在那殿里,你随我去吧!” 她指了指王桂贞衣袖上的点点血迹:“你衣裳被我弄脏了,让祖母赔给你!” 王桂贞摸了摸孟珍儿的脸,替她整理一下衣领,说道:“不必了,姐姐还有很多件衣裳,珍儿不用担心。以后,走路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妹妹!” 珍儿眨巴着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王桂贞笑笑:“我家与你家,以前是邻居,所以我知道,现在我家已经搬走了。” “哦,是这样啊!” 珍儿颇觉惋惜:“若是你没有搬走多好啊,我喜欢你,我让祖母请你做我和妹妹的母亲!我现在的母亲,她不疼我和妹妹,我妹妹掉进荷花池,病了很久,是她弄的,我知道!我亲眼看见了!” 站在边上的几个大人都十分吃惊,王桂贞握住小女孩的手紧了紧,终是没有接她话,只说了一句:“以后,你和妹妹跟在祖母身边就好,不要随便乱跑!” 说完,把珍儿交给杏儿,吩咐馗:“带她去找孟太太,就说孩子跌倒了,流血了,洗脸时小心些别碰到鼻子!” 珍儿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杏儿走了。 王桂贞目送珍儿小小的身影,心情复杂,王兰贞在旁边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若这孩子说的是实话,那孟玉峰娶的老婆心肠也太狠了!” 梁氏才不管那么多,她只觉得解气:“他活该,这就是报应!” 王桂贞皱眉:“娘!珍儿和珠儿很可怜的!” “那关你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看,与你有关系吗?哦你可怜人家,谁来可怜你呀?啊?” 王桂贞终是败给她娘,拉起王兰贞赶紧走开。 王桂贞番外二 送子娘娘殿里,孟太太打赏了杏儿打发她离开,再听完孙女的叙述,心里越发郁闷。 小孩儿不耐烦长久呆在一个地方,是她允许珍儿跑出殿外去透口气的,却没想到这孩子胆大,自己在庙里四处乱窜,跑来跑去的结果摔那么大一跤,鼻子都流血了。 送珍儿回来的丫头没说她的主子是谁,但珍儿会告诉孟太太:那位扶助自己的姐姐名叫桂贞,听见她的娘这样称呼她的! 孟太太联想到刚才进到殿里,站在边上围观自家做法事的梁氏和王兰贞,暗道那应该就是王桂贞了,说不定是因为知道孟玉峰在,她才不进来的! 孟太太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初儿子不听劝说与桂贞退了亲,她就觉得很可惜,现在儿子娶回这个媳妇,说是什么书香门第,诗礼之家,在孟太太看来,根本不及王桂贞一丁半点! 娇生惯养就算了,大家闺秀都这样,可她惯会做两面人,明里孝敬长辈,对小叔小姑和颜悦色,实际上只除了她丈夫孟玉峰,心里根本瞧不起一家子人,对两个小孙女,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都看不顺眼,做祖母的把两个孙女养到这般大都没出过什么意外,她才来几个月,就把小孙女跌花池子里去了! 这个媳妇儿,孟太太岂止是不满意,简直就憎恶上了,若不是因为她怀上了孙子,才懒得出来替她祈福! 做完法事,依例要在庙里吃过斋席才回去,孟太太带着孙女在云房里歇息,珍儿很快睡着,孟太太正在打盹,孟玉峰来了,进门就问: “娘,珍儿怎样了?” 孟太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没死呢!你不在你媳妇那儿侍候,舍得过来看女儿了?” 孟玉峰面色尴尬,挥手示意边上站着的婢仆出去,这才说道:“娘,映月有身子的人,您莫与她一般计较!” “哼!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孙儿的份上,我能放她这般逍遥?把我小孙女弄得病了这许久不好,没跟她算帐呢!” “娘!” “叫娘做什么?娶回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做媳妇,成日要你围着她转,不许你看女儿,不许你陪父母,兄弟姐妹最好全不认,你可满意了?你看看你自己,如今可还有大将军的气度?唯唯诺诺的样子,连我都看不过眼!我养儿子,是要他顶天立地,不是让你到了媳妇面前就矮三分!” “娘,儿子何至于此?” “还不至于?方才我让人去唤你过来,你女儿跌倒流血了,你怎不来?是她不让你来,对不对?她要喝你尝过温热的水,要你亲手喂她果子吃,是不是?没骨气的东西!珍儿她亲娘以前怀过两个呢,她只除了对你更加体贴,更加恭敬,可曾要你丢掉男儿气概,做这些奴才们才做的事?” 孟玉峰低着头,半句话答不上来。 孟太太指了指他,吐出一口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为了你和珍儿珠儿好,定下王桂贞,你硬是不要!总以为那大家闺秀才是好女子,你错了没有?你现在娶的媳妇儿是这样,当初你喜欢的那个王瑶贞,又怎样了?一嫁进王府,就不要娘家了,亲爹也不认,她爹病了,来庙里烧香拜佛为爹祈求平安的是王桂贞姐妹俩,她王瑶贞在哪里?这样不孝不贤的女子,别人唾骂都来不及,偏你就捧在手心里当宝,你你……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娘,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儿。” “我不说,能不说吗?好好的亲事你说退立马就退,人家问个理由,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姑娘品性不好,害得人家三年嫁不出去,这就过去了?儿啊,你不想想,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啊,这么做,不厚道啊知道吗?” 孟太太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低头看着熟睡的孙女:“珍儿跌得很重,我看过了,伤着鼻子,膝盖和手掌也蹭破了皮,都擦上药了,现在不觉得怎样,明天她才觉得痛。刚才也去问过庙里替珍儿擦药的师傅,那师傅说他只是给药,全是王姑娘料理的珍儿,又是止血,又是清洗、擦药,用了几条帕子,还把自己身上衣裳都弄脏了也没有怨言……她好歹也是伯府的小姐,能够这般耐心细致照料一个小孩儿,你说她心肠不好,谁信啊?” 孟玉峰楞楞道:“娘,你说的,是哪家伯府的小姐?既是这样,咱们也该赔人家衣裳,送份谢礼啊!” 孟太太白了儿子一眼:“还能有谁?刚才你不也看见忠烈伯夫人母女俩?王桂贞也来了,只是碍于咱们家在,她没跟着进去,只站在外边等,珍儿不小心跌倒,刚好是她救助了珍儿!” 孟玉峰脸色有些难看:“怎么是她?” “可不就是她?你陪你媳妇拜佛,她替你料理了你的女儿!该怎么赔人家衣裳,送什么谢礼,你自去操心吧!” 过得两日,孟玉峰备了几份厚礼,去到忠烈伯府,一为探望忠烈伯王耀祖,二为感谢王桂贞在庙里照顾救治了珍儿。 伯府里似乎有客到访,前堂客座上坐着好几个人,孟玉峰暗道巧得很哪,多几个客人,大家一起坐谈,正好免去自己的尴尬。 王耀祖见到孟玉峰,略感意外,自从退亲之事后,梁氏去孟家大闹一场,孟玉峰也不再到伯府来了。 两人之间原本也没有什么私怨,王耀祖又是个心宽的人,上门来了就是客,就还是好亲友,当下笑呵呵将孟玉峰迎到客厅,与其他客人介绍一番,大家坐在一起饮茶叙话。 孟玉峰才知道,原来今日来的也是王耀祖旧时袍泽,刚入伍从军时就认识的,后来这位旧日袍泽去了东北关防,一去三十载,此次回京特地来探望旧友王耀祖,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婿。 旧友重逢,不胜之喜,人家儿子女婿都来了,自己不让家人出来相见就太没诚意,王耀祖也命管家到后院去,把小姐和公子全叫出来,给父辈行礼,与同辈相见。 孟玉峰又见着王桂贞,想是因为王桂贞救助过自己女儿的缘故,孟玉峰觉得王桂贞没有初见时那般不顺眼,过了三年,她好像变化挺大的,个儿明显长高了,脸不黑了,肌肤白里透红,仿佛掐一掐就能出水似的,那双大眼睛,以前怎么看不出这么灵秀?还有那腰身,那胸脯……孟玉峰赶紧低下头,感觉挨了一记闷棍,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只顾着责骂自己胡思乱想不是东西,根本听不清旁边人热热闹闹在说些什么。 只到王桂贞姐妹走来为他斟茶,王兰贞一到他面前就收敛起笑容,目光不善地扫看他两眼,王桂贞却落落大方,温婉端庄,叫一声孟大哥,双手奉上茶盏,孟玉峰赶紧起身接过,低声说谢谢桂贞妹妹,然后看见王桂贞微垂着脸羞涩一笑,竟是别有一番秀丽风情。 孟玉峰觉得,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一连几天,都在想着王桂贞,最后实在忍不住,下了决心,走去找孟太太商量。 孟太太惊讶地看着儿子:“你说什么?要王桂贞做妾?儿啊,你没喝醉吧?人家好歹是伯府的小姐诶!” “娘,她不过是个乡下姑娘,并非王将军亲生!光是这一点,别人知道了也会嫌弃的,况且,你不是说我害得她嫁不出去吗?那我娶她!珍儿和珠儿都喜欢她,她看着也确实像是个温婉柔和的,日后就由她照料两个女孩,名份上为妾,我不亏待她就是了!” 孟太太想了想,还是没有太大把握:“当初桂贞是因为喜欢你——听说还在南边的时候她就看上你,她娘说是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会不嫌弃你是个鳏夫,又带着两个女儿,肯做继室,却被你给退掉,她娘又来我们家大骂了一场,这这,还能做成亲戚吗?” 孟玉峰目光闪动,回忆起王桂贞在他面前那羞涩一笑,只觉得心头泛起阵阵热潮,说道: “娘,她既然喜欢我,就一定会答应的!你只管请媒人去问……事不宜迟,要赶紧的!” “知道了!” 孟太太第二天就派了媒人去忠烈伯府,小半日后,媒人就回来了,抱怨连天,说是挨伯夫人骂了一场,末了还被伯府那穿红衣裳的小姐拿扫帚赶了出来! 媒人又转告了伯夫人给孟太太的一句话:“孟老婆子,叫你女儿给人做妾去吧,我女儿就是养在家一辈子,也不做妾!” 孟太太咬了牙:“梁氏,别给脸不要脸,等你女儿实在嫁不掉,再来求我,也不要了!” 忠烈伯府后院,王桂贞坐在屋里哭,王兰贞陪在一旁劝解,不时骂几句孟玉峰你个王八蛋,梁氏拉着小儿子进来,对着王桂贞骂道: “你哭有什么用?照着我的性子,直接杀到他家去,再砸他娘的一个稀巴烂,都不解气!偏你不许,他孟家都能这样糟蹋人,你还顾忌哪样?” 王桂贞拭泪道:“娘,咱们不理会他就是了,料想他也只问这一回,若还敢来,那时再说!你不要动辄就上门大闹,总要给爹爹留个面子。”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娘,你就听我的,好不好?我已经很难过了!” “行了行了,依你,都依你!就别难过了,啊?” 这糟心事过去半个月之后,忠烈伯府又来了个媒人,指名要向王桂贞小姐提亲,王桂贞心里沉了沉,怕又是孟家的媒人,梁氏狠声道: “等我去瞧瞧,要再是孟家的来,这回我再饶了他,就活该气死!” 却不是孟家的媒人,而是那日来过的,王耀祖旧日袍泽的女婿派来的。 王耀祖旧日袍泽那位女婿姓姜,名姜辉,今年二十八岁,是东北关元帅幼弟,三品将军,因勇猛善战,军功卓著封了勇武伯,此次因伤病回京,任职于兵部,他元配妻子三年前病逝,留下一六岁女儿,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人为继室,此次随岳父来到忠烈伯府拜访,见到王桂贞,岳父和大舅们都认为此女不错,劝姜辉续弦,姜辉回去后想来想去,也觉得王桂贞极好,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梁氏回到后院,将情况一说,母女三个都垮着脸,半晌不说话。 怎么就不能来个正常的啊?孟玉峰是王桂贞自己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到头来就这结果,王桂贞终于是完全死心了,对孟玉峰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如今再来个提亲的,居然也是个鳏夫!王桂贞有些难过地想,自己这辈子,难道是专为鳏夫而生? 梁氏打发了媒人,因为孟玉峰给闹的,对想要女儿做继室的人就极不满意,没给那媒人一个准话,过了两天,王耀祖那旧日袍泽又来了。 这次,连王耀祖也积极热情起来,帮着旧日袍泽,在梁氏面前把姜辉夸得近乎完人,梁氏别的不在意,却把那句“兄弟早分家了,老人也都不在了!姜辉最是正直老实,不爱沾花惹草,这么多年,别说妾室,连个通房都不要!一进门就当家,偌大的伯府,全归当家夫人管”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里计量一番,再回到后院见女儿时,就展现出自己最好的口才,大力劝导起王桂贞来。 王桂贞岂有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她思来想去,最后提出要求,想与姜辉和他的女儿见个面。 王耀祖当即邀请姜辉父女来府里做客,王桂贞亲自招待他们,父女俩在忠烈伯府呆了半天,最后那女孩竟然不想跟她父亲回去了,弄得姜辉哭笑不得。 亲事,很快便定了下来。 转眼过完年,大正月里,姜辉穿一袭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率领迎亲队抬着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喜气洋洋把新娘娶回了家。 又是一年春来早,好像年节才刚刚过去,春雪融化没几天,不知不觉,院子里柳梢显露出淡淡的轻绿,墙边那株杏树一夜间忽然开了花,粉红色的花朵儿一簇簇一串串,热热闹闹挤满了枝头。 王桂贞坐在杏花树下的软藤圈椅里,正在为长女姜暖缝制春衫,她很专心地穿针引线,却要时不时地伸手安抚一下腹部,嫁给姜辉五年多,她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这肚子里还是儿子,七个月了,想必是个十分调皮的,只要醒着,就不停地拳打脚踢,不让人安生。 想到夫君抚摸着她的肚子教训儿子:“小子再不老实,害你娘睡不好觉,等出来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王桂贞脸上禁不住笑开了花。 “娘!” 一声娇脆的呼唤过后,姜暖的身影在月洞门那儿出现,她身后,依次跟着一红一黄两道小身影。 两个小的显然走路也很不安份,不时被姜暖喝斥,王桂贞抬头看着女儿在两个儿子面前一副女王架势,禁不住微笑了: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以心换心,姜暖和自己跟亲生母女就没什么两样。 走到母亲身边,四岁的长子告了姐姐一状:“娘,姐姐不让我们吃点心!” 王桂贞看向姜暖:“暖儿,为什么不让弟弟吃点心啊?” 姜暖道:“娘,我没有不让他们吃,一人一个,还不够么?这都快到午饭时辰了,吃多了点心,一会还吃不吃饭?不吃肉不吃菜,就不长个儿了!” 王桂贞满意地点点头,对两个儿子柔声道:“姐姐是对的,你们俩啊,好好听姐姐的话,没错儿!” 又将手里的衣裳举起来,微笑道:“暖儿过来,前几天你方世伯和方伯母带了他家玉蕊姑娘来我们家做客,娘瞧着玉蕊姑娘穿的那件衣裳,式样挺好看,就给你也做了一件,你试试!” 姜暖高兴地靠近来,套上衣裳,左看右看,笑道:“真好看!娘,我喜欢!” 说着,伸手摸了摸王桂贞的肚子,问道:“娘,小弟弟今天乖不乖?他没踢你吧?” 王桂贞笑着说:“踢了,踢了两脚,别告诉你爹,省得他又责骂你小弟弟!” 姜暖就在王桂贞肚子上又摸了摸,说道:“小弟弟啊,你就乖点啦,别再踢娘了,娘很辛苦的知道吗?” 两个小子也凑近来,学着姜暖的样伸手摸摸娘亲的肚子,一边咯咯咯笑着,一边喊:“小弟弟,你在干嘛呢?” 婢女过来禀报说午饭已做好,王桂贞便让把午饭摆上桌,又叫姜暖领两个弟弟去洗手,准备用饭。 她和姜辉早商量好了,若是姜辉在外头没能按时回家,一到饭点就先带孩子们吃饭,不能饿着孩子。 婢女才走去传话摆饭,姜辉就回来了。 孩子们一见父亲,立刻迎上去,两个男孩子猴儿似地直接爬到父亲身上,姜暖是女孩儿矜持些,喊了声爹爹,就站在旁边笑看弟弟们玩闹。 姜辉身上挂着两个儿子,一手牵过女儿,笑呵呵几步走到王桂贞面前,微笑问道:“桂儿,今天可还好?肚子里这小子没怎么闹吧?” “他没闹,今天挺好的!” 王桂贞笑着说完,一手撑腰想站起来,姜辉忙摆手制止:“坐着别动,等我来扶你!” 他说着,很快把两个儿子从身上摘下来放地上,然后走过去一手揽腰一手扶胳膊,小心地、慢慢地将王桂贞扶了起来。 王桂贞笑道:“夫君,饿了吧?已经摆饭了,咱们吃去吧!” “好,吃饭去,正饿着呢!同僚们上酒楼吃酒,叫我去我没肯去,总在外边喝酒没意思,还是回家来,老婆孩子围一桌,一家子又热闹又高兴,吃得也香甜!” 姜辉揽扶着王桂贞,夫妻俩缓缓而行,姜辉一边在王桂贞耳边絮絮叨叨说着话,一边不时扭过头去喝斥两个调皮小子,又温柔地叮嘱女儿看管弟弟,此时此刻,没有人相信他曾经是个咤吒战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就只是个寻常居家男人,既要照顾孕妻,又得分心管教孩子。 王桂贞倚靠在丈夫宽厚的怀里,含笑看着儿女们手牵手从夫妻俩身边走过,走到水盆边去净手,一边吱吱喳喳说着什么,她一点儿不认为孩子们吵闹,反而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大最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