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赘婿》 第一章 赘婿进门 梁,天德七年,京师洛阳。 桃花初开时,远道而来的苏瓶入赘唐家。 唐家虽阔,但喜事办得寒酸。不见锣鼓,不闻爆竹,迎亲的队伍松散稀落,放眼望去尽是敷衍。 婚礼似乎是临时准备,仓促布置。不见礼官,只见一名身穿锦衣的大丫鬟,在礼堂里指挥几名小丫鬟,把几块红布挂到门楣上,又端来一些果盘。 苏瓶身着入赘新郎红装,已经站在礼堂外面足足半个时辰了。 新娘不出现,高堂也没出现。有几位华装夫人来到这里,听丫鬟对她们的称呼,应该是清化坊里的几位身份不俗的太太;还有几名气度不凡神态傲慢的银冠男子出现,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唐氏门阀里的几位公子。 见婚礼迟迟不开始,其中一位高鼻梁公子对那锦衣婢女催促几声,颇显不耐烦。 婢女跑去后屋,不多时公妃走了出来。公妃状态不妙,面带病色,但依然坐得端正。直到这时新娘还没出现,是那名锦衣婢女走到门槛外面,牵着苏瓶手中红花喜绸。 苏瓶愣了愣。 那锦衣婢女生得俊俏,含羞带笑微微行礼道:“小姐还在梳妆,可四公子有些急事,不能再耽搁了。是公妃的意思,由婢女甄平儿引相公进门。” “哦…”苏瓶惨笑一声:“那就麻烦甄姐姐了。” “不敢说麻烦。” 直到苏瓶走进礼堂,安国公也没有出现,只有樊公妃一人端坐高堂位。 礼堂两侧坐在几名公子,高鼻梁的四公子满脸不耐烦;年轻的十二公子表情玩味戏谑;还有一位没有听到称呼的浓眉公子,神情木然,眉眼低垂,好似一副空壳坐在那里。 对面几位太太,或年长,或年轻,端庄大气,神色庄重。 不多时,一名身穿小红袄的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来到门口,放缓脚步,规规矩矩向公妃行礼,随后对公妃耳语几句。 公妃脸色蜡黄,只是微微点头。 终于,六小姐唐梅出现了。她身穿大红锦缎,肩披金霞,头顶彩冠。可她没像平民女子那样戴着盖头,也没像贵族女子那样手持屏扇。她甚至没化妆,就那样素面朝天的出现了。 唐氏祖上有西域血统,六小姐长得好一张白皙面庞,鹅蛋脸型,长眉,高鼻,深目,嘴唇窄厚。身材上下丰腴,衣衫紧绷,更显腰细。乍一眼看来,六小姐相貌着实不俗,只是冷着个脸,不带一丝温度。 梁朝用秦尺,苏瓶身高七尺九寸,她站在苏瓶身旁,只比苏瓶矮四五寸而已。 锦衣婢女甄平儿把喜绸递给她,让了三次,她才不情不愿的抬起手,用戴有护甲的小手指勾住喜绸。 看她的样子,是不想让自己的白玉肌肤,碰到这赘婿一分一毫。 看她傲慢排斥的神情,仿佛这婚礼是对她的一次羞辱,婚礼上全程黑着脸,对大红衣衫的入赘新郎看也不看。 并非新郎长得难看,而是六小姐心中有气。本来做太子妃的应该是她,却临时改选七小姐唐昭。 谁人不知,太子赵恬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即便他不是太子,也令许多女子一见倾心。 唐氏门阀的嫡亲小姐们,从小熟读诗书,深耕礼仪,识捭阖之道,懂权谋之术。六小姐七小姐并非同母所生,她们年纪相仿,从小较劲学习。 早有传闻,她是太子妃的内定人选,突然被七小姐横刀夺爱,这让从不吃亏的六小姐心中怒火正盛。 或许,身旁的这位赘婿,相貌不在赵恬之下。可区区寒门子弟,如何与金枝玉叶的太子相提并论。 又如俚语所言:女人选男人就好比选裙子,喜欢的才会穿,不喜欢的,白给也不要。 见她如此不情愿,苏瓶心中五味杂陈。 苏瓶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为何魂穿于此。苏家本是西北望族,富甲一方,后因胡人南侵,西北唐氏所辖神策军节节败退,先丢河西四郡,再丢兰州,苏家因此逃难至长安。 可是到了长安,就被神策军打劫,几十车金银财宝,尽落军阀之手。 梁朝的门阀与前朝(唐朝)的门阀不太一样,这里的三大门阀,尽是藩镇军阀。 这样明目张胆的打劫,恐失民心,于是唐氏高层决定,让苏家大少爷苏瓶入赘唐家。就说,那些钱是嫁妆;还说,苏氏家族毁家纾难,支援神策军打仗。 此时苏家被安排在长安城中,苏家老爷被封了勋爵。低微爵俸,散尽家奴,才能堪堪养活一家老小。 苏瓶魂穿而来,记忆当中留有很多宿主的记忆,所以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感觉陌生,而且对苏家颇有些感情。 初来乍到,彷徨无计,对此安排权且从之。 梁朝婚礼在黄昏,婚礼草草结束,夕阳余晖下,一对新人便走进内宅。 安国公唐琼,西北大军阀头子,官拜大司马、神策大将军。现在西北打仗,他亲自督军,难怪今天没见到他。国公府浩大,被司马大殿一分为二,六小姐住在西院。 西院里再分小院,六小姐所居独门独院,虽不甚大,但却四合齐全。 苏瓶跟随六小姐和四名丫鬟来到府里,东南角进门,过影壁墙左拐,见到一趟空房。 这里本应是小厮住的地方,看房门锁头生锈,便知好久住过人。 来到二进院,见到正堂。正堂并非瓦房,而是一座精巧二层小阁。见到阁楼匾额“沁香小筑”四个字。 六小姐大踏步走在前面,迈过门槛,苏瓶紧紧跟随,刚要跨过门槛…… “请留步。”唐梅突然转身,面色冰冷,盯着苏瓶:“实言相告,我对这桩婚事毫无准备,全凭父母安排而已。我想你也见到,母亲病重,恐时日无多。我不想在此时让她操劳动怒,否则我绝不会让你走进我的家门。如今敷衍过去,权且让你进院,但别想进正堂。待母亲过世,我便废婚,你且听清?” 来之前,曾预想过很多种情况,知道赘婿难当,但没想到会有如此糟糕状况出现。 着实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但两世为人的苏瓶并不惊慌,只是微微退了半步。 随即唐梅留下一名小丫鬟,然后就上楼去了。只在门口留些芳香,再看不见她的人影。 既然六小姐如此待见自己,苏瓶也不想勉强。此状,不勉强别人,其实也是放过自己。 来到这一世,曾想凭前一世记忆搞些“发明”,可一去想科学技术就头疼欲裂,神志不清。数理化记忆十不足一,诗词记得三四分,唯有行业巨擘的人情练达,并无减退。 而这位苏公子,本是富家少爷,从小得名师传授,颇有些功力基础。曾结识一些江湖朋友,不乏豪杰之辈。 如今这些都成为苏瓶的“遗产”。 而这副年轻无病的身躯,对苏瓶来说是更宝贵的。依稀记得,前一世的自己被恶德医生所害,过度治疗,丢了性命…… “姑爷,姑爷……,姑爷!” 不可一世的傲慢小姐转身离去,苏瓶怔怔有些出神,小丫鬟连唤三声,才引来苏瓶去看她一眼。 是个精明相的小丫鬟,看起来十二三岁,身穿小花袄,头扎双丸子发髻,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 最后一声,稍微高声了些,引得苏瓶去看她,小丫鬟略显羞赧地笑了笑,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颇显俏皮。 苏瓶惭愧一笑道:“人家不认我的,又何必称我为姑爷呢。你就叫我苏瓶好了。若愿意,叫我宝玉也好” “宝玉是您的字吗?” “是的。” “哦…,小婢名唤朱桃,您唤我小桃就好啦。” …… 在苏瓶看来,这个世界的历史,从黄巢起义开始就发生变化,到了唐昭宗年间就彻底偏离,杀进长安的不是朱温,是梁高祖赵略。 而唐昭宗也没有逃往洛阳,而是跟他哥唐僖宗躲避黄巢一样,躲进川蜀之地。可唐昭宗刚躲进川蜀不久,就被西川节度使刘骋干掉,建立汉朝。被梁朝人称为蜀汉。 经过黄巢一番折腾,原来唐朝门阀士族基本被杀光,可一些后起之秀,还是带着金银家奴南渡长江。司马家族篡夺钱氏兵权,在金陵建国,号称晋朝。 神州三分,而梁朝的北方并不安宁。燕云十六州被石敬瑭送给契丹干爹之后,到现在还没能拿回来。也正因为有契丹人在北方牵制,梁朝一直未能举兵南下,一统神州。 第二章 蜗牛小居 婢女朱桃坚持叫苏瓶为姑爷,苏瓶也不强求她改口。 六小姐不允许苏瓶住在第二进院,东西厢房也不行,那就只剩下前后罩房,而那里本应该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朱桃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问苏瓶想住哪里?苏瓶说要前后看看。 “前罩房住小厮,可咱家小姐从不亲近男子,哪怕是见到太子,也不亲近。所以沁香小筑没有小厮,只有丫鬟。却不像那七小姐,刚与太子见一面,就分不开了呐。” 觉得自己多嘴,小丫鬟捂住嘴,偷觑模样瞅向苏瓶,眨眨眼。 苏瓶权当没听见,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说:“既然小姐厌恶,我也甭让她看到了。南院本是过道,她常走动,那我就住后院好了。” 想到什么,苏瓶问:“我住后罩,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四个?” 他口中“四个”指的是四个小丫鬟。 朱桃一笑道:“我们四个都有分工,小姐身边留两个,前门房留一个,后罩房留一个。小姐说,以后让小桃伺候姑爷。如果姑爷也住在后罩房,那就住小桃隔壁好了,这样小桃就不用搬了。” 小丫鬟侥幸模样笑了笑,苏瓶也笑了笑。 后罩房是一排房子,一共五间,均是箪瓢小室。朱桃住东边第二间,因为东边第一间紧挨着茅厕。她宁愿多走两步,也不挨着茅厕住。 她打开第三间,也就是她西边隔壁那件小屋,笑嘻嘻问苏瓶:“姑爷以为如何?若觉得可以,小桃就把这里打扫一下。” 苏瓶和煦一笑道:“那就麻烦小桃了。” 朱桃歪了一下头,思索状:“听说姑爷也是大户出身,姑爷在家时与下人也是这般客套吗?” 苏瓶一笑道:“我们苏家对待家奴一向宽厚。只要走进家门,权当亲人看待。” 其实苏家并非如此,如果说苏家宽厚,或许只适合用在少数人的身上,而苏瓶是其中之一。 奴婢在梁朝都是贱民,而《大梁律》对贱民是非常残忍的,允许贵族之间买卖,几乎可以当牲口一样来使唤。若看不顺眼,或想取乐,贱民被打死玩死,并不罕见。 在梁朝,皇室势力最大,三门阀仅此皇族。这帮人是贵族,他们更推崇《大梁礼》,而不是《大梁律》。 那些皇亲贵胄、门阀公子杀死贱民,普通衙门无权逮捕审判他们。附郭县、京兆府都不行,需要去内侍省或大理寺告他们。可普通人告不起,也告不动。 天色渐黑,朱桃抓紧时间干活。先打开自己的屋门,让苏瓶休息,可苏瓶并没有休息,而是帮她一起收拾屋子。 这屋里应该空了好长时间,已被当做仓库来用。也不知因为什么,放了好些废旧马鞍、辔头之类的东西,甚至还看见开裂的车轮。 其实朱桃已经十三岁,可她长得不高,圆圆的小娃娃脸更显得稚嫩了些。 或许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小巧玲珑的她还没开始发育。后面还有点弧线,前面干脆是平的。 六小姐府上,发育最好的是六小姐唐梅,十八岁的她,用“凹凸有致”来形容绝不为过。 虽然六小姐长得不俗,可人家根本看不上苏瓶,所以苏瓶也不去想她。 只说四个小丫鬟,长得都很不错,尤其是那个穿红袄的婢女最是漂亮。 还记得她小跑到礼堂与樊公妃耳语时,四公子唐宽的目光在婢女身上好一阵搜索。 公子目光玩味,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放肆剐蹭。 “小桃,有钱么?” 正想着,那身穿小红袄的丫鬟面带急色跑了过来。当时苏瓶正在往隔壁第四间屋里堆放车轴。虽然隔壁,但后院寂静,她们的对话倒也听得真切。 朱桃问:“你要钱做什么?你娘又来找你了?” “不是啦,不是啦,是刚才小姐让我出去买柿子饼,当着小姐面秤了一钱银子,可是到了小贩那里,却只有八分多一点。” “是不是小贩的秤做了手脚?” “不会啦,不会啦,旁边摊的秤我都试过啦,都说是八分多一点。” 再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估计是朱桃取钱去了。苏瓶放下车轴,走了回去,却见红袄丫鬟蹲在地上,难过地抹着眼泪。 梁朝称重与唐朝一样,一斤是十六两,一两是十钱,一钱是十分。 一两银子大约能换1000文,一钱银子差不多是100文。说到一分银子,只有豆粒大小。 红袄丫鬟见苏瓶走过来,抹了抹眼泪站起身,行礼道:“奴婢冯蝶,见过姑爷。” 苏瓶没说话,只见朱桃取出一个小木匣,从匣里摸出七八个铜钱,数了数,交给冯蝶。 虽然小丫鬟手脚麻利,很快就关上木匣,可苏瓶还是见到里面剩下两三颗铜板…… “这些恐怕不够吧,小桃,再借我几文吧。” “没有啦,我也没有啦。” 冯蝶哀怨的眼神看着朱桃,看来她也看到朱桃的木匣里还有几颗铜板。 朱桃一跺脚,指着钱说:“我看这些差不多够啦,就算差两三文,小姐也不会说你啦。” “小姐什么脾气,你不是不知道的。”冯蝶苦着脸:“求求你啦,再借我些吧。” 朱桃咬了咬嘴唇,把最后三枚铜钱也抓了出来,还把空木匣递给冯蝶看。 见朱桃确实没钱了,冯蝶道了声谢,难过的样子往前面走。但在她离开之前,曾用乞怜的目光看过苏瓶一眼。 俊俏丫鬟泪眼晶莹的样子,让苏瓶鼻子一酸:“等等。我这里还是有十文,你拿去吧。送你的,不用还。” 冯蝶深深万福:“谢姑爷赏赐。” 无论是对曾经的苏家大少爷,还是前一世的苏总,别说十文,就是几千几万,也不值一提。 见丫鬟如此深施一礼,苏瓶面带愧色:“区区十文,不足挂齿。” 朱桃知道,那十文已经是姑爷身上最后十文,可他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把钱送了人。 朱桃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当晚苏瓶就脱下新郎衣衫,让小桃第二天拿出去当了。而姑爷的背包里,除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只有路引和一页户籍。 他的户籍,六小姐不肯收,更不会带着他去坊署和内侍省办手续,让他拥有尊贵的唐氏户籍。那么他在洛阳走动,还是需要带着路引,否则就会被当做流民抓起来。 听说这衣服不打算再赎回,朱桃没把衣服送去当铺,而是便宜卖给了娘家。因为娘家哥哥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只是还一直没钱娶亲,但将来一定会用得上。 当然,在办这件事之前,丫鬟是通过姑爷同意的。朱桃发现这位姑爷特别好说话,虽然他也很穷。 梁朝人似乎更在乎“恩情”二字,这两件小事过后,朱桃和冯蝶对姑爷更亲近一些。 而另外两个小丫鬟,唐婉唐婷,也听说了这些事,见到姑爷也颇有些笑颜色。 她们虽然也姓唐,但她们与安国公唐琼已经出了五福亲,只是家族照顾,还让她们留在清化坊里。 可毕竟她们姓唐,即便是当丫鬟,也比朱桃冯蝶待遇稍好一些。她们都是陪着小姐住在阁楼里,而朱桃冯蝶守在后罩房和门房。 新婚夜的那天晚上,姑爷静静地坐在小屋里,时而前面张望。或许他曾望见阁楼里灯光晃动,和六小姐唐梅高挽发髻的剪影。但他只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也没与朱桃多说什么。 …… 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都没见到唐梅,不知她是否故意躲着苏瓶,而苏瓶也不会故意制造邂逅的机会去见她。 这三天,苏瓶让朱桃当向导,在清化坊里转了转。虽认识一些人,但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老爷、公子,基本没见到。即便远远望见,人家也当没看见。 且不说那些门阀老爷公子,就是一些稍有权力的庶出少爷,也不会与苏瓶太客气。只有那些消息闭塞不知就里的人,还把苏瓶当国公府的人看待,才有些笑模样。 可当他们知道六小姐不肯与赘婿圆房之后,也就变得不那么热情了。 不圆房的消息不是丫鬟传出去的,而是六小姐唐梅亲自扬言,她要保持纯洁之身,将来再嫁旁人。 有她这样说,苏瓶的境况可想而知。至于苏家被唐氏强行扣留的八十万两银子,似乎没人记得了。 街上尚且没人搭理苏瓶,来到国公府里便更是被冷落。下人们见面,尚有些招呼,可见到这赘婿,却没什么动静。似乎大家都知道,他不会留在这里多久,没必要有什么交集。 “小桃,今日西府为何如此清静?” 苏瓶与朱桃去小街买了些果脯回来,却发现西院清静。 “听说契丹人派武士来比武,正在司马大殿前比着呢。” “哦?”苏瓶苦笑一声:“最爱热闹的小桃,为何不去看?” 朱桃抹不开的样子笑了笑,似有话说,却又咽了回去。 苏瓶看得出来,朱桃是在为这名赘婿着想,她知道赘婿在唐府里不受人待见,去了人堆里,更是抹不开面子,那就干脆别去。 看穿丫鬟心思,苏瓶让朱桃把果脯放在门房,二人向比武场而去。 小丫鬟高高兴兴,摇头晃脑。还说,国公府里有许多高手,才不怕胡人挑战。 第三章 殿前比武(一) 金钱鼠尾的契丹武士,体格彪悍,拳大如斗。挥舞双拳时,好似天生一对大锤长在胳膊上。唐氏选派的高手本已是强壮身材,可在他面前,却显得小巧玲珑。 鼓声响起,契丹武士拳拳到肉,下手不留情。哪怕对手已被他打倒在台上,他也要掐住对方的脖子,拎起来。 而唐氏门阀选派的高手们,好像被锤得精神恍惚的野兔,被掐着脖子举到空中,一副垂死挣扎的样子蹬了蹬腿,再被那契丹武士重重摔到台下去。 头顶刮得锃亮,却留着齐刘海的契丹六王子耶律嵩,坐在高台上,洋洋得意,不时轻撇一眼身边的汉人官员。又扭回头,对自己的扈从们喜笑颜开,说些叽里咕噜让人听不懂的话。而坐在他一旁的,是契丹七王子耶律洪基,一派凛然神情,不苟言笑。 或许耶律嵩的那些话已被梁朝翻译官听到了,却没有人对梁朝的官员进行翻译。而梁朝的官员们不动声色,没有意愿去听他们在那边鬼笑什么。想必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唐氏高手连续四人上阵,竟皆不敌。契丹武士放声狂笑,叫嚣只要能扛得住他三十招,便算汉人赢。 临时搭建的比武台,就设在司马大殿前。 比武台北侧,有专门为唐氏一众老爷、公子、夫人、小姐准备的阶梯看台,贵族们端坐其上。而最上头坐着的是门阀大佬、契丹王子和朝廷礼官。 比武台西侧,有一百名黑袍黑甲的大司马骑卫,全套神策军制式装备,队列整齐,旌旗招展;而对面是一百名身披各色兽皮袍外罩铁铠的契丹铁骑。南面,聚拢过来男男女女,都是清化坊里的闲人,少说也有三百之多。 看着唐氏高手一个一个战败,端坐高台的二老爷唐宁,面色凝重。(唐宁,安国公唐琼的二弟,武定侯,官拜兵部尚书。) 皇室派来礼官,其中有大内总管胡荣,坐在唐宁身侧,一张瘦削老脸,面无表情。 这个名叫胡荣的老貂寺,在武林当中名声甚大。曾有传闻,他与四大宗师之一的程万奴大战一场,从那以后,程万奴就销声匿迹了。 这时台下又传来叹息之声,唐氏第五名高手被打落台下。 唐宁心中愤恨,哑声嘀咕:“若林隼、张扬一人在,也不至于让这胡人如此嚣张。” 林隼、张扬是安国公唐琼的贴身侍卫,可他们都跟着唐琼去长安,并不在洛阳。 听唐宁如此说,身后两名剑客对视一眼,他们是唐宁的贴身侍卫,米擎、高准。 高准站了出来,行礼道:“请侯爷允许,让高准应战!” 随即米擎附和一声,也要出战。 唐宁微微侧目,见到他们,也见到耶律嵩斜眼向这边乜斜,面带挑衅之色。 唐宁道:“汝等皆是用剑的高手,可今日比武有言在先,不用兵刃,汝二人还能行吗?若不行,还是去找顺内院吧。” 高准道:“随便来几个莽夫,就把唐氏第一高手请出来,恐怕不妥。且让我等去会会他,若拿他不下,再请顺内院不迟。” 唐宁沉着脸,他当然希望高准上去打败契丹武士,可他更怕输。如果他的贴身侍卫也输了,丢的不仅是唐家的面子,更是他唐宁自己的面子。 这时听得台上契丹武士高声叫唤,他的话唐宁听不懂,可一旁契丹王子耶律嵩却当起翻译,言说,契丹武士再次降低标准,只要能扛得住他二十招,他就认输下台。 闻听此言,高准按捺不住,再次请求应战。 唐宁喘了口粗气,缓缓点头,高准飞身上台。 见唐氏顶尖高手登台,台下沉闷许久的看客激动起来,他们站立起身,甚至有人高呼出声,让高准狠狠打那狂妄之徒。 苏瓶也会武,见到高手对决,难免多看两眼,甚至有些兴致盎然。这时听朱桃招呼,说台上还有位置,请姑爷去上面坐。 苏瓶举头,望见唐氏一众贵族坐在上头,确实还有些空位,尤其是六小姐唐梅身边空位子更多。 不知为何她那里空位置多,难道是她平时人缘不好?又或者因为纳娶赘婿,让她跌了身份? 虽然朱桃连续两次劝说,可苏瓶摆了摆手,说自己站在台下便好。 不知小丫鬟是怎想的,竟然犯轴,有些着急地道:“姑爷还是上去吧,您要是就这样站在下面,被唐家礼官看见,要说小桃不懂规矩啦,没有做好规劝,没能向姑爷说清《唐氏家法》。若礼官告到小姐那里,朱桃要被打手板啦。” 原来如此,见小丫鬟着急的样子,苏瓶走向高台。礼官不认识苏瓶,经朱桃介绍,苏瓶才登上看台。 来到台上,必然要坐到六小姐身边,可苏瓶刚要坐下,只听唐梅冷声道:“谁让你上来的?” 苏瓶看了看朱桃,朱桃面露迟疑之色,还略带惊色,惊色逐渐加重,好像犯了大错似的低下头,这时苏瓶道:“是礼官让我上来的。” 闻言,唐梅手指角落道:“你坐到那边去。” 这时比武台上已经开始交战,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可苏瓶却没心情去看武斗。 虽然苏瓶对下人宽厚,可人都是有脾气的,被如此冷落,难免心情有些波动。站在角落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台上。 不多时,善剑术而不善拳法的高准也被打下台去。 不能说高准武功不精,只是他弃长取短,再与高手对决,难免失手落败。 苏瓶认为,如果二人持剑,身法灵动的高准颇有胜算。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懂武功,他们只知道高价聘请的剑客战败,害得他们唐氏丢了脸面。不禁有人愤恨骂道:花那么多钱,竟请来一群废物! 听到“废物”二字,苏瓶略有动容,看着瘫倒在地的高准被担架抬走,心中不是滋味。 而说出那句话的人,正是六小姐唐梅。 苏瓶没回头去看,但苏瓶感觉她在说“废物”二字时,是瞅着苏瓶在说。因为那两个字听起来格外清晰,听辨方向,是正对着自己。 “哈哈哈哈!”契丹王子耶律嵩放声大笑,对唐宁摆了摆手道:“你们的武士,不行的,照比我们的,契丹的武士,差太多。” 虽然唐宁心中愤恨,可作为一名朝堂大员,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翻脸,甚至还不失大国风度的笑了笑。 看着那契丹武士在台上耀武扬威,侯府第一剑客米擎按捺不住,摘下长剑放到一旁,正要请求出战,却被唐宁一把抓住。 虽然“战将”“侠客”两相轻,但戎马二十年的唐宁懂得武功。他知道高准因为什么而输。不是高准弱,而是以己之短博人之长,才吃了大亏。 在平常人眼中看似笨拙的一招,习武之人却能见到一团气,那气息千变万化,或锋利似刀,或顿重如锤,高准赤手也能打出剑气,这已经很不简单。 只可惜他的剑气还不够强悍,做不到完全脱离武器。而当今世上能做“举手如刀”者,除武林四大宗师外,就是深藏大内和门阀的几位老怪物了。而年轻一辈当中,极少能有人达到如此境界。 “中原人,还敢不敢来比武?如若不敢,那就请把长夏公主嫁给我们大辽六王爷!” 台上契丹武士不会说汉语,可他竟然能说出这句话。看来,这是事先准备好的,如若没有人能打败他,他就站在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句话。 如今樊公妃病得很重,那日六小姐成婚,她都是勉强坐起来的。而长夏公主,是皇室内定给安国公的续弦夫人。 “难怪这场比武安排在清化坊……” 第四章 殿前比武(二) 长相甜美的小丫鬟朱桃,平日里生活简单而枯燥,在主子面前小心翼翼,从不敢多嘴多舌。可到了私下里,她却是一个爱说闲话的小姑娘,早已把长夏公主的事告诉过苏瓶。可苏瓶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樊公妃死的那日,或许就是六小姐废婚之时,那自己就见不到安国公的续弦夫人了。 至于那位公主是高是矮,是美是丑,是带着体香,还是带着狐臭,这些都与六小姐院子里的过客赘婿毫无关系。 苏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看着擂台上的打斗。在几个瞬间,苏瓶已找到契丹武士的弱点和破绽。苏瓶还发现,此时在台上比武的唐家高手也已发现契丹武士的弱点。但唐家高手每次去攻击对手软肋,总感觉少了那么一丢丢的速度。速度跟上了,力道又差了点。总也不能将对方击倒,给人一种鞭长莫及、或又强弩之末的感觉。 如果再快一点,拳力再猛一点,唐家高手就会获胜,可就是那么一点点,让他们无可奈何。面对九尺高的庞然大物,唐氏高手多次险象环生,不时吃几下契丹武士铁锤一般的拳头,被打得东倒西歪,口水、血液、门牙,不时飞溅。 或许,这就是武人的下场。既然选择当武人,吃武艺这碗饭,就要忍受这种痛苦,而且不能退缩。除非他们不想再在唐家混了。 这时朱桃跑了过来,不知她从哪打听到的消息,在姑爷身旁嘀咕:“这样的契丹武士一共有三个,号称辽国第三第四第五的高手。今日在唐府车轮战,要以三敌十。这场比武是皇帝同意过的,若唐氏出十个人还战不过三个契丹武士,长夏公主将改嫁番邦。” “哦…” 苏瓶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显然他对“第三第四第五”这个说法表示怀疑,可他并没有对朱桃说什么。 朱桃噘着嘴又说:“我猜,皇帝一定不愿意把公主嫁给他们,皇帝也相信唐氏不至于十不敌三。” “嗯,我也这样认为。”苏瓶认同地点点头。 “可假如唐氏真的输了,那可怎办呀……”朱桃焦急,憋得小脸通红。 如果真的战败,把公主远嫁番邦,不仅是唐氏门阀丢脸,整个大梁朝的人都会觉得脸上无光。看朱桃那着急的样子,只可惜她不会武功,否则也要上去比划比划。 可苏瓶看起来却不着急。而且很快他就把刚才受到的羞辱“忘掉了”。最起码在娃娃脸的朱桃眼里,这位赘婿姑爷是没什么脾气的。 小丫鬟当然无法理解,面前这年轻皮囊当中,包裹的是一个中年巨商的灵魂。试想,如果一个创建商业帝国的中年巨商,表现出十八九岁小伙子的冲动,恐怕更不合适。且不说脾气,就是思维方式也不完全一样。他要考虑的问题,不仅仅是“情绪”二字。 如果人到中年,还被情绪左右,可以说这个人是真性情,也可以说他太任性。 当然,人有很多种活法,没必要争论高低。能控制情绪,是一种本领;不能控制情绪,未必不能成为强人。 决定人生成败的因素非常多,有的人,天生有资格任性。或许,人家父母高官厚禄,家资巨万;或许人家在某方面天赋异禀,老天爷赏饭吃。 但苏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哪怕心中怒气翻滚,他也能做到不动声色。在他看来,“脾气”是用来表演的,是一种表情工具。就好像一把菜刀,做饭的时候用,逛街就没必要拎着,否则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 “这是宝玉贤弟吗?” 又有唐氏高手登台,台上交战正酣,苏瓶认真观看,听得身后一道熟悉声音,扭头一看,是武威司马林桐和他的副官张虎。 以前苏家就在武威,是第一富户,自然与当地官员熟悉。胡人突破张掖,杀向武威时,苏家得到消息,举家搬迁。而林桐、张虎作为武威守将,留在那边与胡人打仗。 武威失守,以为他二人已经战死,没想到在清化坊遇到他们。 苏瓶连忙拱手道:“康年兄、铸城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二位。” 二人拱手还礼,简单一番问候,林桐惭愧一笑道:“武威兵少,扛不住几日,得到安国公命令,放弃武威,我等便带兵撤向长安。撤退路上,被胡人拦截,我二人殊死一战才逃出生天。只是我腰上中了一箭,他肩膀、脖子中了两箭。还能活下来,真是命大。这不就回来养伤了。” 刚才二人还尽量站得端正,可现在也不装了,一个捂着腰,一个歪着脖子。 “二位仁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瓶欣慰地说。 “借兄弟吉言。”林桐笑了笑。 身材高大的张虎,瓮声瓮气地道:“前些时就听说六小姐纳赘,还听说新郎姓苏,那时我们就在聊,会不会是武威苏家。可国公府没发邀请,我等粗鄙之辈也不好贸然前往,故而就没去给宝玉兄弟庆贺一番。不如这样,今个比武结束,咱们兄弟去醉仙楼吃酒。唉,我没钱,康年兄有钱,让康年请客。” 林桐眉毛一挑,捂着腰,艰难地转过身,笑骂道:“你这张虎,好人让你做了,我反倒成了冤大头?” 张虎大笑两声,扯动伤口,捂着脖子龇牙咧嘴。林桐与苏瓶相视大笑。 “一群废物,看不出个关键来,这般时候还有心思发笑!”就在苏瓶与林桐大笑时,听得六小姐唐梅厉声呵斥。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八小姐唐韵道:“姐姐训斥自己家的也就罢了,何必捎带着咱家的?咱家林康年虽算不上一等一的战将,可也不失一个‘忠’字。这次武威一战,差点丢了性命。如此忠勇之人,容不得姐姐说他是废物。” 八小姐唐韵,是林桐的夫人。 林桐的父亲林耿,“神策军”三虎将之一,安国公唐琼的左膀右臂。所以林桐能娶到国公府嫡亲小姐,也就不足为奇。 唐韵十四岁那年就过门林家,林桐年长她八岁,三年夫妻,感情一直很不错。林家虽然不是传统贵族,但八小姐不浅看林桐,听唐梅那般说,唐韵立刻反驳。 听得八妹直言反驳,唐梅指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轮到你教训我来?心里还有没有长幼孝悌?你把《唐氏家法》都忘了?” 听唐梅搬出“家法”来,八小姐唐韵不再言语,只是粉嘟嘟的小脸上一团怨气,却是隐藏不住的。 唐家姑娘,个子都比较高,其中一大半都有长眉、高鼻、深目的特点。据说这是唐氏老祖唐玉当年西征的时娶了一位回鹘公主导致的。基因强大,影响至今。 林桐作为一名年轻武将,脾气没苏瓶那么好,听得训斥,脸色突变。转过身来,打量一下苏瓶。苏瓶还是老样子,看起来气定神闲。刚才的训斥,就好像没听到一般。 这时唐家第六位高手也被打下台去。这次契丹武士下手很重,他一拳砸在唐家高手心口,苏瓶甚至听到骨折的声音。而那名唐氏高手,竟还是林桐的族亲,看得林桐直跺脚。 台上再次传来那契丹武士的大笑声,身高九尺肌肉嶙峋的大汉,张开铁轴般的双臂耀武扬威,口中高呼“中原人,还敢不敢来比武?如若不敢,那就请把长夏公主嫁给我们大辽六王爷!” 闻言,林桐、张虎气得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张虎突然想到什么,高声道:“宝玉兄弟好功夫,何不上去试试?” 嘚,藏不住了。 林桐虽然气恼,但他比张虎成熟冷静。他也知道苏瓶武艺不俗,但苏瓶不主动请缨,他是不会乱嚷嚷的。 可张虎不同,这憨货头脑简单,心直口快,声如洪钟。他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高台上的人都听见了。 第五章 殿前比武(三) 遥远的东方,乌云压来,其势犹如山崩,土石倾泻;又如海啸,惊涛骇浪。乌云遮天蔽日,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湛蓝的天空已黑大半。见状,连坐在妇人怀中的孩子都知道要下雨了,正伸着小手,对天空指指点点。 樊公妃抱恙,侧公妃林氏、孔氏带领女眷来到看台之上。林氏怀抱锦衣男童,脑门正中一颗黑痣。那黑痣长得好,不但不丑,反而显得小少爷更加精神抖擞。 面对天空异象,男童不但不害怕,反而蹬着小脚丫,颇显兴奋。而他身旁,孔氏怀中抱着一名一粉雕玉琢的红锦缎小女娃,被吓得小手捂眼,把头扎进母亲怀里。见状,小男孩咯咯大笑起来,笑得清脆,好似铜铃一般。 见儿子高兴,林氏嘴角上扬,而怀抱女儿的孔氏则无甚表情。 林氏笑,孔氏不笑,映衬之下才显出一丝怨气。随后孔氏也敷衍地笑了笑,尽量掩饰心中嫉怨,倒不像坐在一侧的唐梅,没人瞧不出她此时怨气丛生,天上的乌云,就是她今时心境。 唐梅不是樊公妃生的,更不是林氏和孔氏生的。唐梅生母是安国公结发妻子凤阳公主赵玉凤。凤阳公主生完唐梅不久就过世,而那时怀孕的樊氏还没生出七小姐唐昭。 公主薨,樊氏续弦正室,她的那些儿女就都沾了光,成为嫡亲。 而唐梅一直觉得,这次唐昭能横刀夺爱,是樊公妃在幕后捣鬼。因此唐梅对樊公妃怨气极大。而林氏、孔氏平时都是樊公妃的好姐妹,唐梅自然不喜欢与她们亲近,故而疏远。 唐梅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即便是这公开场合,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好恶,不避讳任何人的目光,鹤立鸡群般显眼,地坐在人群外头,远离女眷中心,显得她与那些人格格不入。 苏瓶初来国公府,听丫鬟朱桃碎碎念叨一些关于唐梅的境况,但朱桃也并未深说,苏瓶也就不知就里。 苏瓶还在想,此来入赘只是为了苏氏家族,并非自愿。若六小姐是个好相处的,不至于让赘婿仰人鼻息,那倒也能接受,只想着自己谋求上进,假以时日,争得尊重。 可面对怨气冲天目中无人的六小姐,苏瓶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今日唐氏与契丹人的比武,他也毫不感兴趣,毕竟苏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 而且苏瓶常常告诫自己,做事可以高调,但做人一定要低调。 虽然苏家少爷武功不俗,但苏瓶没指望在武学上谋取发展。以前接触的那些江湖豪杰,既已是好友,就继续结交,但并不故意去结交新人。面对江湖,可谓点到为止,他更希望在商业上有一番作为。 在梁朝人心目中,若不能成为一名将军,那练武就是下品。尤其是在这些门阀老爷、公子、夫人、小姐眼中,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而商人则不同,虽然普通商贩在门阀贵族眼里也是不入流的,但若真的成为挥金如土的巨富豪商,他们还是要高看一眼。比如这樊公妃,不正是樊氏财阀的闺女。 不过要想在梁朝把生意做大做强,没有皇室或门阀照应就很难做。即便做大,也坐不稳。就比如武威苏氏。 “宝玉,这般时候,正是大显身手之时,你还犹豫甚麽?” 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张虎高门大嗓地嚷嚷着。他还一手拽着苏瓶,扭过头去冲高台喊叫。看张虎脸上,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些故意替这赘婿美言一番的架势。 可苏瓶却微蹙眉头,心中很不情愿。 此来入赘,与六小姐互看不顺眼,又何必展示本领?难道还心存幻想,指望通过武艺打动六小姐? 自己武功再好,在她眼中也不过是顺内院(太监唐顺)、林隼、张扬那样的武者,如何与她心的太子相提并论? 虽然没有门阀照应就做不成大买卖,可苏瓶有信心做成一些小买卖,养活苏氏一家不成问题。只等着樊公妃过世,与唐梅废婚走人。不受这窝囊气,更不想当个活王八。 只是张虎这一出让人毫无防备的表现,破坏了苏瓶的计划。 “你们几个过来。” 突然,高台上传来二老爷唐宁的声音。 …… 眼瞅着第六名唐氏高手被打下擂台,唐宁脸上笑容愈发僵硬。身边剑客米擎卸下长剑准备登台,却被唐宁一把抓住手腕。恰在此时,听得张虎在那边呼喊,唐宁心里一动。 苏瓶是安国公唐琼的姑爷,他输了,丢的不是唐宁的脸。唐宁微微一笑,招呼苏瓶三人来到面前。 听到呼唤,苏瓶不卑不亢,按照礼官吩咐,先给契丹王子行见国宾礼,再对大内总管胡荣行礼,最后以见家族长辈的礼节向唐宁行礼。 行礼过程中,契丹王子面无表情,一挥手,便算是见过礼了;大内总管胡荣倒是很客气,微微起身,抱住双拳还礼;唐宁作为家族长辈,没必要对晚辈还礼,他只是貌似泰然的坐在上头,还带着些许微笑。完全看不出,此时家族连败六阵给他带来的影响。 唐宁盯着苏瓶:“听张虎说,贤婿武功不俗?” “小婿只学得一些不入流的拳脚,蒙铸城兄错爱夸赞,实乃过誉。” “哦?是这样吗,张虎!”兵部尚书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瞪视张虎:“如此庄重场合,汝,哗众取宠焉?” 张虎立刻行礼回道:“侯爷莫听他谦虚,苏宝玉在武威时,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武功。许多江湖好手慕名而来,几次比武,末将亲眼所见。”张虎抱着拳头说话,偷瞄般抬了一下眼睛,见唐宁依然沉着脸,张虎的头低得更深了些:“岂敢在这般场合,向侯爷举荐庸才。” 唐宁怒气不消,目光一转,落到林桐身上:“桐儿,你来说说,这苏宝玉的武功,到底如何?” 林桐恭敬道:“回叔丈的话,苏宝玉武功着实不俗。侄婿还听说,四大宗师的几位高足也曾去武威与他切磋,不分高下。” “那好。”唐宁挥手指着苏瓶:“贤婿不要再谦虚啦。快去登台比试。” 唐宁板着脸,最开始装出的那种保持风度微笑也荡然无存。听他的口气,不是征求苏瓶意愿,而是命令苏瓶登场。 苏瓶再施一礼道:“小婿武功低微,面对如此国礼大事,不敢造次,还请叔丈大人另选贤能。” “嗯?”唐宁一皱眉,目光变得冷峻,嘴角两侧的法令纹变得更深了,似有动怒之相。可他并没有发火,而是沉声道:“难道是怕了吗?国公府的女婿,也有怕的时候?” 闻言,女眷当中有几个人转头,其中自然包括唐梅,她目光中夹着复杂的情绪,她咬了咬牙,嘴唇翕动间不知说了些什么。憎恶表情转回头去,愤然撕扯手中绢帕。 大内总管胡荣笑了笑:“唐家姑爷。方才听林司马说,有四大宗师的高足与你切磋,可是真的?” “是真的。” “那说来听听,这个人是谁?” “这……” 苏瓶有些犹豫,因为有些人在江湖上走动,是不希望报名的。其中就包括程万奴的徒弟“大霹雳手”陈千缶。 陈千缶与苏家少爷很是对脾气,比武过后,焚香磕头,结为兄弟。这才与苏瓶吐露门派,甚至还颇有隐晦地说,是在给皇室效力。 给皇室效力的消息,是不能说出去的。因为皇室豢养的武者,不能随便在外面交往。如果将他的名字说出,就毁了陈千缶的前程。陈千缶把苏家大少爷当知己兄弟,苏瓶不打算破坏这样的关系,于是道:“雷瘟乾门下弟子,步尘风。” “哦?步尘风?”胡荣略一迟疑,惨笑一声问道:“你与他打了个平手?” 苏瓶不知他笑什么,只是回道:“只是切磋,对方并未使出全力,故而侥幸接住几招罢了。若是一定要分出胜负,某不是步尘风的对手。” 胡荣笑了笑,对唐宁道:“依咱家看来,唐家姑爷过谦啦。据咱家所知,步尘风出手,可从不留情。既然姑爷能与他打个平手,那面对今日之对手,当不在话下。” 第六章 殿前比武(四) 之所以把“步尘风”的名字报出来,是因为陈千缶说步尘风是他的一个对手。具体是什么对手,苏瓶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感觉陈千缶很不喜欢那个人。而且陈千缶还说过,步尘风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 “罢了,胡总管不必再替他说好话。我观他脸色惨白,必然是被吓破了胆。这般窝囊人,上不得台面。” 从询问到激将,再从激将到直言嘲讽,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武定侯唐宁面带鄙夷之色,一挥袍袖,示意林桐张虎把苏瓶带下去。 唐宁当然不是真的想让苏瓶退下,他只是想用轻蔑的表情和嘲讽的语言激怒这个年轻人。可苏瓶没怒,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打算行礼告退。林桐有些急了,抓住苏瓶胳膊,紧蹙眉头轻声问道:“宝玉贤弟身体不适?” 苏瓶低声回道:“我想康年兄也已听说,六小姐不待见我,我也不打算赖在这里。既然如此,我还冒险替她唐家卖命作甚?观那契丹武士武功强横,手段残忍,被他打败,皆是重伤。高准等人受伤,尚且有人照顾着。可若我被他打个骨断筋折,谁来照顾我?” 林桐感叹一声:“贤弟,难道是信不过愚兄吗?” 林桐挺直腰板,高声道:“贤弟放心,若当真受伤,我林桐负责到底!” 林桐这句话俨然是对唐宁和唐梅说的。 唐宁没吭声,只是微眯双眼坐在那里。 这时女眷中传来声音,声音冰冷,好似一道冰河:“我唐家真正的高手都被父亲带去长安,故而才有此逆境。只可惜我唐梅不是男儿,否则早就登台比试。哪怕战败,也不能被人戳了脊梁。苏宝玉,若还算个汉子,你便登台。且不说伤筋动骨,就是被打瘫,我也养你!” 听唐梅尖声喝呲,苏瓶依然不动。说到底苏瓶不是一个毛头小伙,而是一个心性沉稳的中年人。他要做的是审时度势,而不是被情绪左右。从现在形势判断,他没必要因为唐家的面子,让自己冒被打残的风险。 发现苏瓶不为言语所动,唐宁皱了皱眉头。作为兵部尚书,察人识人,他看到了苏瓶不凡的一面。如果苏瓶是他的儿子,他不但不会因为苏瓶的表现生气,反而会重点培养一番。心中不禁给出一句评价:此子很能沉得住气,是为大器之材。 可苏瓶不是唐宁的儿子,而是唐琼的姑爷,唐宁就没心情培养他,反而希望他早点被唐梅废婚驱逐,或者登台被这契丹武士打残打废。 忽而一个念头闯入脑海,唐宁加了一把火:“如此不堪之人,何以配得上我唐家姑爷身份?若是在战场上,你这般临阵退缩,我定要斩你!今日且看在我侄女面上,饶过你。但不能纵容你这等行为,依我看,当罢黜汝父勋爵。汝等懦弱门楣,不配拥有爵位。” 苏瓶心中苦笑一声,只道这唐宁心够黑。 或许是被气昏了头,唐梅没看出她二叔的真实意图,只以为是因苏瓶窝囊而被二叔惩罚。唐梅觉得颜面尽失,怒不可遏,从头上扯下发簪,抛向苏瓶。 罢了,此来目的就是为保护苏家一众老小,如若因此连累老爹失去勋爵,自己回到长安也难以立足。瞥唐宁一眼,心中道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苏瓶一挥袍袖,便腾空而起。唐梅的发簪尚未落地,苏瓶已经几个闪身,颇有些失礼的踩着诸位贵族女子身边空隙,直接从看台跳到擂台上去。 如此精妙的轻功,害得许多观众没看清楚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就好像是从擂台上直接长出来的,又好像是从乌云中掉下来的。 苏瓶的独特出场方式,也让擂台上契丹武士一愣神。方才不可一世的契丹武士,现在变得谨慎起来,斗大双拳护住心门,凝眉注视,上下打量。见苏瓶身形照比刚才那些人差不许多,他又自负起来,呲着板牙冲苏瓶吹口哨,颇有挑衅意味。 方才在高台上,苏瓶心中压抑一股邪火,此时来到擂台上再不必遏制。见契丹武士挑衅,苏瓶并未多言,脚下发力,只听擂台木板嘎嘣一声,苏瓶身形急速靠近契丹武士,倏然侧身抬起大腿,小腿如鞭甩出,画出一道扇面般的弧线,正中契丹武士左脸,炸出一道四溅的光晕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眼见那契丹武士的头,带着庞大身躯,滚到台下去了。 擂台四面一片寂静。 黑云压顶,一阵风遒劲刮过,男人的鬓发、女人的长丝,随风飘摆。 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观众们从电光火石的一幕中缓醒过来,人群沸腾了,无论是阶梯看台上的贵族,还是南面群众看客,陡然躁动。有那情绪激动之人,压抑不住心中热火,咆哮而起,大力鼓掌,失声叫好。手持铜锣的礼官猛敲铜锣,那铜锣锵锵之声,似有被敲碎的可能。再听那嗡嗡擂鼓之声,本应该在动手前响起,现在才后知后觉的砰砰作响。擂鼓之人心花怒放,撒欢敲打,鼓槌红缨上下翻飞。 “哎呀呀,简直是神人啊!” “这是谁家的?怎没见过?” “这是六小姐新纳的赘婿。我就说,普通人进不得国公府。” “这是我的好兄弟,武威苏瓶苏宝玉!” “宝玉,威武!” 人群中,听到林桐和张虎的声音,苏瓶扭头望去,见到他们在高台上手舞足蹈。又听得台下传来三百多人爆炸般的欢呼声,苏瓶扭过身来,见到欢呼雀跃的人群,挥手跺脚,攥着拳头呐喊。 可苏瓶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依然是沉稳中不乏洒脱的表情。而刚才的一股邪火,已随着滚落台下的契丹武士一起滚下去了。 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出自本能,他向台下观众抱了抱拳,随即挥袍,准备下台。 如此一来,想必那唐宁不会再说什么临阵退缩,他也就没有理由整治苏家。而苏瓶也没心情再车轮战另外两名契丹武士。 话说,那契丹武士已经连胜六阵,体力消耗大半,而且颇为轻敌。如若不然,他不会被苏瓶一招击败。而那契丹武士果然强横,被重击,并未重伤,站在台下张牙舞爪破口大叫。听不懂他呜哩哇啦说了些什么,看表情,似乎是在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偷袭下台,故而心中不服。跃跃欲试,还要上来比武。 苏瓶正要下台,有头扎脏辫的契丹翻译跑上台来,亢奋高声道:“按照规矩,先擂鼓再比武,中原号称礼仪之邦,为何不守规矩?” 唐宁高声道:“吾家小婿方才到来,并未听到先前颁布的擂台规则,故而失矩。不如这样,这场比试不作数,让契丹武士暂且休息,稍后再战。” 闻言,苏瓶微微皱眉。明明那契丹武士已经摆好架势,并主动挑衅,怎还说偷袭?如今速败,他不服也就罢了,唐宁怎还胳膊肘往外拐,调炮往里揍? 似乎想明白什么,苏瓶心中苦笑一声,道:好你个老辣唐宁。这般说话,不但体现出大国上官的风度,还把我再次陷入危险当中。 “那好,我等你。”苏瓶站在台上,手指那契丹武士说了一句,随即回到台上,背手站立。 厚重乌云在天上翻滚,却没有一滴雨落下,人们只是静坐在那里,看着台上迎风伫立的赘婿。先前光顾着热闹了,没仔细看这年轻人,此时仔细观瞧,愈发觉得这男子是好相貌的。台下一些姑娘、少妇不禁看得小腹一热,进而脸红发烧。 过不多时,那契丹武士摩拳擦掌,眼神阴鸷走上台来,再次双拳攥紧,护在身前。他这个姿势,与刚才几乎是一模一样,唯独缺少了挑衅的口哨。 苏瓶叹了口气,抖长袍下摆,缠在腰间,扎紧腰带,挺直站立,侧身对那契丹武士勾了勾手指:“这次你先出手。” 那武士听不懂苏瓶说什么,但他能看懂手势,他咆哮一声,一矮身形,双瞳冒火的扑了过来。在苏瓶看来,这位身材超过两米的魁梧虬髯大汉,就是一只猛虎。若被他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不与他硬碰硬,凭借身法优势,在擂台上快速移动,引得那咆哮野兽在台上转圈追赶。 契丹武士猛地突进一扑,苏瓶就猛地一闪,再扑,再闪,就是不与他对打。 若苏瓶刚一上台就这般表现,必然被人认为是胆怯了。可有刚才那精彩绝伦的一脚在先,大家就有了不同的看法。 在众人看来,此时苏瓶是在戏耍那契丹武士,于是台下传来大笑声。尤其是苏瓶猛地闪开契丹武士的一扑时,人们的笑声更大了。甚至还有人把手指插入口中,吹起响哨。响哨声抑扬顿挫,听得契丹武士更加气恼。衬托下,苏瓶更加缥缈灵动。 其实苏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他已经感觉到心跳明显加速。苏瓶武功在林桐张虎看来不俗,可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高手。最起码他还做不到“举手为刀”。如若碰见四大宗师,恐怕真的扛不住十招。而四大宗师的那些高足,也颇有些天赋异禀者,他们武功在苏瓶之上。 反观这契丹武士,不但拥有极彪悍的体格,而且看出他身上有童子功的底子,苏瓶不敢怠慢,所以苏瓶这样转圈并不是故意戏耍,而是想把他转晕。 这不是苏瓶临时起意,而是苏瓶的师父,一位看不清年纪,不知姓名法号的老和尚教给他的。这一招,专门对付那些体格彪悍,动作稍慢的人。 苏瓶转大圈,契丹武士转小圈,当苏瓶感觉有些晕的时候,想必契丹武士已经很晕了。 苏瓶突然欺身靠近,一脚蹬出。这一招好似闪电一般,在人们眼中,苏姓赘婿身形一闪,就踹翻那契丹武士。那武士打了个滚爬起来,只感觉天旋地转,两只脚不听使唤,在台上踉踉跄跄。苏瓶连续进招,左一鞭腿,右一虚拳,虚虚实实。契丹武士左躲右闪,终于被苏瓶一拳砸在脸上,契丹武士的脸失位变形,槽牙口水喷出一丈有余,一头栽倒在擂台之上。 倒地之后,他反应迟缓,却不忘了脚蹬手抓,但他碰不到苏瓶。反观苏瓶好像踢皮球一般,左一脚,右一脚,将他盘带到擂台边上,蓄力一脚踢出,将他踢下擂台,摔向比擂台南侧人群当中。 人群惊呼而散,契丹武士摔得“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紧闭双目,不肯再动弹了。或许他并没有昏厥,只是不愿意再睁开眼睛。不想看到那些蜂拥而来的人群,冲他叫嚷,甚至冲他吐口水。 礼官赶紧跑过来,把起哄的人轰走,医官背着药箱紧随其后,不多时,招呼担架抬走。 第七章 秘不发丧 长秋宫,飞香殿。 韩皇后孤独地坐在大殿东侧的密室之中,嗅着尸臭的味道。 忽听脚步声,皇后猛地回头,见婢女韩菊挑着两筐冰块走了进来。冰块沉重,把婢女累得咬牙切齿,汗流浃背。 “菊儿辛苦了。” “哎呦,给皇后娘娘办事,是奴婢的福分,哪敢说辛苦二字。” “哎,你从小跟着我,没享几天福。反倒每逢大事都还得靠你……” 说话间,皇后拢了拢原本就很光亮的鬓角。或许,这个习惯是她枯守冷宫时留下的。 岁月催人老。哪怕是韩皇后这般倾国倾城的女子,也扛不住岁月摧残。刚刚年过四旬的她,展现出了超出年纪的苍老。满头白发,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高挺的鼻梁,薄薄的皮肤,侧光里,她的鼻梁仿佛透明。浑浊的双眼,空洞地看着密室中天德皇帝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眼瞅着就要藏不住了。 皇帝已崩,秘不发丧。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皇后不能兴师动众的把一口棺材运进长秋宫,那就把皇帝藏在躺柜当中。用冰块镇着。 “娘娘,直接把冰块放躺柜里,很快就会化掉。” “那当如何?” “奴才去买冰时见到过,有的人将被褥置入小箱当中,再把冰块裹在被褥里,封上箱盖。” “天下还有这等事?被褥本是保暖的,把冰块置入其中,岂不是化得更快?”皇后皱眉想了想,道:“我懂了,被褥保暖,也保寒。好吧,那就按照你办法去做。” 胡荣领衔礼官,去参观在清化坊举办的比武,韩皇后和宫女韩菊将皇帝僵硬的尸体塞进躺柜当中。皇帝身长,躺柜放不下,皇后让宫女站到皇帝身上去,硬生生把皇帝的尸体踩弯了。然后再把冰块,一盆一盆倒入躺柜之中。 咣当一声,把躺柜盖子盖上,上了锁,皇后背靠着躺柜,喘了几口粗气。 随后她攥着戴有精美护甲的手,站到门口,望向大殿。大殿里的太监宫女,此时都远远地站在院子里。她走到大殿门口,向殿外张望,眼神中带有期盼神色。 …… 苏瓶从没想过用武斗的方式在人前显贵,正如老恩师所言,武者硬如钢,但易折。 正因有此考虑,所以听得台下传来阵阵掌声,苏瓶脸上依然见不到笑容。只是礼貌地冲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就准备下台,不打算车轮战斗下去。 可唐氏礼官却拦住苏瓶,要求他继续比武,说这是二老爷的意思。这时国公府第一高手,那个平时深藏内院的老太监唐顺出现了。 他的出现,替苏瓶解了围。而他只用了四招,就把第二名契丹武士打飞出去。那人倒下之后,半身麻木,爬不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之所以用四招,是因为顺内院让了那人三招。 也可以说,顺内院是一招就将那武士打翻在地。 老太监干净利落的一招,深藏不露的气息,让人钦佩。而且他已留情,如果他不是用手指戳那人的穴道,而是发出锋利剑气将那人击穿,契丹武士可能已经死在当场。 这时坐在阶梯看台上的契丹王子脸色阴沉,先前那得意笑容全然不见了。而唐宁则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只是现在他的笑容看起来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当然,这是在契丹王子看来不怀好意。兵部尚书此时心情不错,可他并不会刻意表现在脸上,而他的笑容是一开始就有的笑容。只是在面对苏瓶时,短暂的消失了一会。 见顺内院武功高超,契丹七王爷耶律洪基在六王爷耶律嵩耳边说了些什么,虽然耶律嵩有些不情愿,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耶律洪基站起身,模仿汉人礼节,对唐宁和老貂寺胡荣抱了抱拳:“大梁的高手,我兄弟算是见识过了。果然不俗。我们今日来,只是以武会友,并没有一定要分出高低的意思。而先前说的,若唐氏输了,便让长夏公主嫁给我家六哥,那也只不过是贵国皇后与我们开的一个玩笑罢了,我们并未当真。” 闻言,唐宁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七王子的意思是……” 耶律鸿基笑了笑:“依我看,咱们就点到为止吧,今日不分胜负。” 唐宁大笑道:“妙,如此甚妙。” 比武结束,唐氏安排盛大酒会,可两位契丹王子却拒绝了。他们已经在洛阳逗留十余日,完成了此次出行的使命,准备带着岁币回国。 往年,岁币都是梁朝主动送到辽国的,可今年不同,梁朝与桑腊人开战,深陷泥潭,国库亏空,就没去送钱。两位契丹王子来,可以说是逼债,也可以说是来下战书的。——若梁朝不给钱,我们的铁骑就要冲出燕云,饮马黄河。 “报告侯爷,牛羊都已经宰了,菜蔬酒水都已经……” “我知道了。” 使者走了,朝廷派来的礼官也走了,唐宁不再伪装,面沉似水:“既已准备好,也就甭撤下去了,就以‘奖赏武士’之名开宴吧。” 百姓杀牛是罪,可门阀杀牛就没人管了,何况这场酒会本是招待国宾的。 随后管家问,邀请何人?唐宁说,只招待三福以内的亲戚。还发下请帖,邀请福王、贤王、睿王、酆王来赴宴,再去把孟氏三公子孟启,和西门氏六公子西门载沛唤来。 可请帖发下去,四位王爷谁也没来。并不是王爷们不给唐宁面子,而是听说他们四个都已经出城,跑去洛阳八关。洛阳八关,各关驻扎一万玄甲军,真不知他们为何突然都跑去军队里。 唐宁似乎嗅到一抹不安定的味道,可他没说什么,只是与孟启、西门载沛把酒言欢,说起今日比武之事,津津乐道。 贵族们坐在正堂屋里,而武士的席被安排在外屋。六名受伤者中,只有高准一人来赴宴,因为当时他憋着一口气,护住心门,并未受到重伤。而其他五个人,都在家养伤,还哪有心思来吃酒。虽然来赴宴,可今日战败,依然让高准感觉颜面尽失,有些抬不起头来。 剑客米擎此时陪在武定侯唐宁身边,高准独坐下席,喝着闷酒。今日首功之臣顺内院并没来参加酒会,不多时,高准见到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穿一身蓝缎子长袍,肩披黑色大氅,头戴黑巾,身边只跟着一名小花袄丫鬟。 话说,这苏家少爷长得面善,对人和气,与门口的奴婢也要打声招呼。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便让高准对他颇有些好感。 苏瓶见到高准,二人互相唱喏,互让坐下,贵族宴会都是单人单几,分餐而食。看着一桌子的酒肉,苏瓶一笑,拍了拍旁边,让小桃也坐下来吃。 小桃却说,若奴婢真的坐下吃,恐怕会被礼官打死。 “这么严重?” “姑爷不知《唐氏家法》之严,万万不可逾规。” 苏瓶看得出来,小丫鬟是个馋嘴的,盯着一块大肥肉,目光就挪不开了。真是巧了,苏瓶不爱吃肥肉,于是用刀把肥肉片下来,再切成麻将块,放到小盘当中,递给站在身后的小桃。让她站着吃。 小丫鬟美滋滋地收了,偷瞄着四周快速抓食几口,便又把盘子放下,再次规规矩矩站好。苏瓶闷头吃喝,只是感觉小丫鬟的手,不时摸到桌子上来,“偷”走一块本已送给她的肥肉,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这一切都没躲过高准的眼睛,高准举起酒杯道:“观姑爷是性情中人。某家高准,敬姑爷一杯。” 苏瓶立刻举杯,相敬而饮。 其实这场酒宴,没几个男人,反而女人很多。因为国公府三福之内的亲戚,大半都在神策军任职,此时正在陇右地区作战,不在洛阳。 女眷们与男宾并不在一个屋里,而是在侯府内宅,在侯爵夫人带领下,吟诗作对,唱着酒令玩耍吃酒。有那笨拙的妇人,总是犯错,此时已喝得半醉。 六小姐没来参加酒会,但她也不拦着苏瓶来吃酒。侯爵府的小厮跑来传信,苏瓶便带着小桃来了,还与高准结识。苏瓶说,若不是放弃用剑,那契丹武士绝不是高兄的对手。闻言,高准热泪盈眶,说苏瓶是个行家。 天黑了,苏瓶与高准告别,悠然离席。带着小桃,拎着黄纸包好的肉块回家。来到门房,将一包肉送给红衫小丫鬟冯蝶。冯蝶羞赧收下,笑得甜美。 走到二进院,有心把另外两包肉送给唐婉唐婷,却担心被六小姐知道,因为小桃说了,贵族离席是不带剩饭菜走的,这事要是被小姐知道,非打手板不可。可苏瓶还是把牛肉切了带回来,对《唐氏家法》似乎无动于衷。 下雨了,苏瓶带着朱桃快步向后院走去,忽听沁香小筑传来“啪叽”一声…… 第八章 两个大丫鬟 黑云压顶,擂台上唐家赘婿站在契丹武士面前,整矮一个头。 在女子心目中,身材矮小体型瘦弱者,必然是打不过强壮者的,所以唐梅对这场比武毫无信心。她甚至想闭上眼睛,不去看这场比武,免得让自己做噩梦,在梦里因为丢人而惊醒。 六小姐长得相当不俗,如若不然,她也不可能被家族选为太子妃。浓密的长睫毛在宝石一样晶莹的大眼睛前微微低垂,好像一道天然的黑色帘幕。可就在她一分神的时候,听得台下一阵聒噪,她抬起毛茸茸的黑色帘幕,见到擂台上只剩下苏瓶一个人了。 咦?契丹武士哪去了? 在地上,正趴在地上蠕动。 见状,六小姐的长睫毛猛然一抖,落在湖底的心脏倏地浮起,露出水面,浮萍般荡漾。 虽然天上乌云滚滚,可六小姐的心情却是拨云见日。喜怒形于色的她,并不掩饰脸上笑容,甚至还笑着向身旁看一眼。 正在生闷气的八小姐唐韵白了她一眼,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她抬手去打八妹,让八妹别再生她的气。八妹扭捏身子,依然不理她。 真没想到,这纨绔竟然还是个武打的高手。虽然武艺高低并不是唐梅选婿的标准,但打赢了,终究是好事,总比一无是处强一些。 想起先前自己的冷言冷语,六小姐感觉到一丝愧疚。而且一旦冷静下来,她品咂出刚才二叔唐宁的那些话愈发不是味道。 父亲唐琼与二叔唐宁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而且覆盖方方面面,从长安到洛阳,几乎所有利益都在较劲。比如军队并不完全是唐琼的,那里有唐宁的一部分。唐宁之所以要这样做,必然有着争夺国公之位的野心。 表面上看,国公世子已经确定,就是大公子唐乾。可唐乾身体不好,这就给二公子唐坤提供了机会。值得一提的是,唐氏公子是家族大排行,而唐坤是唐宁的长子。 关乎军政大事,唐梅一介女子是没资格参与的,不过作为留在家里的姑娘,她却要去帮着四公子唐宽搞一搞家族经济事务。 四公子是洛阳城的名流,与各门阀财阀的掌权公子多有来往,每日酒宴不断。他很忙,要经常见一些外地商人,而清化坊内部,就需要一个相当于副总裁角色的人来协助他工作。 先前四公子选了几个副手,可那几个臭小子要么是太贪心,要么是能力不行,令四公子感到失望。这时家族决定让唐梅纳赘,也就是说六妹妹被留在家里了,唐宽觉得六妹脾气够硬,关键是能守得住财,于是打算让唐梅帮他管理清化坊的三座大仓。 正如四公子说,我六妹脸酸嘴硬,想走她的后门,就甭想了。否则我留在仓库里的粮食、布匹等囤货没等拿去卖,都被家族这帮狗东西“偷”走了。 四公子的一番话,遭到家族几位老太太、太太、少奶奶们一阵抨击。因为平时去仓库里“偷”东西的人,就是她们。 比如国公府公妃、侧公妃,武定侯府老太太曹氏(唐宁的母亲),侯爵夫人,诸老爷家里的夫人,还有大公子夫人、二公子夫人、三公子夫人等等,其间自然还包括唐宽家的那群夫人小妾。 虽然都是家里人,可如果不加限制,让她们不停的“偷”下去,唐宽可就吃不消了。 在苏瓶眼中,唐宽就是清华坊集团公司的总裁,他要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转。而现在公司赤字已经很高,整个清化坊都在低消费模式下运转。如果唐宽不能扭转局面,估计他的总裁位置也要被家族的几位董事拿下。而家族董事,就是唐氏的那群老爷们。 大老爷自然是安国公唐琼;二老爷武定侯唐宁;三老爷唐仁;四老爷唐炯;五老爷唐立;六老爷唐定;七老爷唐恂。 但唐炯、唐立、唐定、唐恂家的孩子不参与公子排行,因为他们与前面三位,是叔伯兄弟。而前面三位才是老国公的儿子。换句话说,到了他们的下一辈,已经是第三福亲,已失去继承国公之位的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时代对“几福”或称“几服”的概念不太一样,不必争论,梁朝就是亲兄弟同福,下一代是二福,以此类推。 比武刚结束,唐梅就回到沁香小筑。她还没正式接手仓库,只是按照唐宽的要求,先熟悉账目。看来四公子办事还是比较稳妥的,他要先考验一下六妹妹。 唐梅从小儿要强,听说四哥要提拔她掌管仓库,自然要尽心去办。若真的能手握三座大仓,那么她在唐氏家族的地位可就不仅仅是一位嫡亲小姐。平时那些以长辈自居的老太太们,见到六小姐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 六小姐的人缘,在清化坊确实不怎么样。正如唐宽所言,脸酸嘴硬,得罪过不少人。十四岁时她就与唐宁夫人吵过一架,因为她发现唐宁夫人经常去大仓里拿东西,损害家族利益。 晚辈与亲婶娘吵架,这可是大不敬的。可有唐宽护着她,而且有预备太子妃的身份加持,家族也没能把她怎么样。 四公子在家族里是相当有面子的,哪怕是唐宁也要让他三分。为何会这样,现在苏瓶还不太清楚,后来才知道四公子的脾气实在是……一言难尽。把他惹火了,亲爹都不认。 “不好了,公妃昏过去了。” 公妃屋里的锦衣婢甄平儿来到沁香小筑,面带急色的说了一句。 甄平儿年纪并不大,也就比唐梅大四岁。二十二岁的高个子婢女,生得梨型身材,腰细*肥,甚是美妙。 公妃屋里的大丫鬟,能捡到一些好衣裳穿,甚至还能捡到一些首饰。所以这些婢女的穿戴并不差,而且地位比较高。外人见到她们,往往要尊称一声“大姐儿”。 唐梅把账本合上,不紧不慢地道:“没人能逃得过生老病死,你慌什么来?” 听得出唐梅这句话带着些怨气。 甄平儿和王锦儿本不是樊公妃的丫鬟,她们是国公唐琼给唐梅选的书童婢。唐梅四岁开始学习,两个八岁的婢女伺候着她。 其实两个书童婢的名字叫甄平和王锦,可国公爷觉得她们可爱,便唤她们平儿锦儿的,于是就这样叫开了。 她二人是几个月前被公妃要走的。为什么被要走?或许与改订太子妃的事有关,而这两个婢女是会功夫的。 看出六小姐有怨气,甄平儿认错似的笑了笑:“小姐莫怪,咱这当奴婢的……”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唐梅并没对甄平儿发脾气,而是问道:“今天为什么是你过来,那个爱跑腿儿的王锦呢?” “看来小姐还不知道呢,昨儿,公妃要把锦儿送去七老爷府上当童养媳,锦儿上吊了。” “啊?”唐梅一惊,目瞪如牛。甄平儿连忙道:“小姐放心,锦儿体格一向皮实,挂在房梁上半刻钟,也只是在脖子上勒出一道血印而已,其实没什么大碍。不过她觉得脖子上紫红一片,太难看了,于是让平儿来给小姐报信。” “哦……” 唐梅哦了一声,看起来有些难过。 甄平儿捏着手指笑了笑,鼓足勇气的样子说:“锦儿说,宁愿伺候小姐一辈子也不嫁人的。其实她这话,平儿也想说。我们在小姐身边,吃喝不愁,也不受大累,那还嫁人做什么呢?难不成是缺男人的?我们才不是那样人。小姐迟早要成家,求小姐把咱们带走。锦儿还说,小姐伺候哪个男人,咱们就伺候哪个男人。咱们生的孩子,都是小姐的。别人生的,也都是小姐的。谁敢让咱家小姐受气,咱跟她们拼命。” “她个不脸的,竟说出这般话来?再见到她,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唐梅瞪眼骂了一句,想到王锦儿那二愣子的样子,又苦笑起来,叹口气道:“以前公妃把你们要走,我没办法。后来指望太子能帮我。现在我也做不成太子妃了,老天可怜你们,公妃就快死了。等她死了,我就把你们要回来。” 显然,现在唐梅还没考虑与这赘婿长期过下去。然而,从王锦儿的话中听得出,她们也认为小姐迟早是要另嫁别人。总而言之,一夫多妻这种好事轮不到赘婿去享受。 值得一提的是,但凡贵族家庭,几乎没有家里只有一个媳妇的(入赘除外)。正室夫人只有一个,但妾室都不老少的,这是贵族的常态。如唐梅的父亲和那些叔叔、哥哥,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作为贵族女子,唐梅心中早就有数。当初她是准备嫁给太子的,她可没指望太子只有一个媳妇。可是说到男女感情,又是自私的。说夫人心甘情愿给丈夫纳妾,就不太符合人性。 所以几乎每个夫人与老爷之间,都曾因为纳娶新人闹过别扭,甚至大打出手。 有那强横的婆娘,拎着棒槌追打瘦弱而花心的丈夫,这种事昨天还发生过。挨打的那位,正是五公子唐剑。 什么样的夫人如此强横?不讲三从四德吗?那位夫人的父亲,是一位实权亲王。 第九章 谋篡 甄平儿来报信,唐梅也没去探望樊公妃。说来,她只是想听到一些关于公妃的消息,而不是关心公妃。毕竟她们之间是仇人,如果说关心,反而是希望公妃早点死。 唐梅认为,樊公妃先搅黄了她与太子的婚事,然后把自己的女儿订婚给了太子;她又极力主张给唐梅纳赘,彻底毁了唐梅的婚姻。六小姐心中有多愤恨,不必言表。 至于当初唐梅说,是因为不想让公妃生气,所以才答应与苏瓶成婚,这就是一句搪塞的话。把苏瓶挡在门外也就是了,不想与他说更多。 可是,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那样嘲讽冷落苏瓶,而苏瓶今日表现不错,唐梅有些过意不去。心想,等苏瓶回来,允许他来沁香小筑坐半刻钟。还有些话要与他说:即便做不成夫妻,将来他走的时候,也可以赏他一些好处,算作补偿。 而且唐梅还准备了一些礼物。有一件当初给她哥唐宽缝制的衣服,可唐宽最近两年发福厉害,衣服太瘦,把唐宽裹得前凸后翘,好像一个故意突显身形的风骚肥胖伎人。于是唐宽没要,便留在她家里,此时拿来送给苏瓶。 听说苏瓶是穷鬼一个,把新郎衣裳都当了,唐梅还给他准备了五两银子。 显然,唐梅是个急性子,可那位赘婿不然,比武结束之后,他没着急回家,而是带着身穿粗布碎花小棉袄的小丫鬟在外面游荡。他走路不紧不慢,有时还像个中老年人似的背着手走路,看起来老气横秋。不过他长得可一点也不老,而且颇有些迷人的味道在里头。 至于哪里迷人,也说不清楚,只是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让人恨不起来。……可他照比太子,还是差了很多。太子赵恬的风度,是无人能比拟的。 确实,这天下芸芸众生,有几个人能与太子比风度? 唐梅在家等了小半天,赘婿也没回来。她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气,心中愤恨,口中骂了一句“看来他还是有钱”,于是又把五两银子拿回去了。 终于,赘婿死回来了,因为国公府的大饭堂要开饭了。可这时有宁侯府小厮跑过来邀请赘婿,因为二老爷唐宁要宴请今日有功之人。其中自然包括打赢比赛的顺内院和苏瓶,也包括高准等那些战败的,算小功。 苏瓶不好拒绝,决定要去。可苏瓶是赘婿,不是家里的主人,这事还要征求唐梅同意。小厮是个灵便人,没等苏瓶去说,小厮就跑到沁香小筑去说,然后又跑回来,告诉苏瓶,六小姐已同意。 所以苏瓶就带着馋嘴的小丫鬟朱桃去了侯府,好酒好肉的吃得很饱,还打包带回来一些肉。 这鬼天气,阴了大半天,竟一个雨点也没下。 六小姐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她想把礼物送出去,她就总惦记着这件事。至于桌子上的那些厚重的大仓账本,她已经看过多次,计算过多次,没发现什么问题。既然没事,她就一直坐在榻上等苏瓶回来。 结果左等不回,右等不回,好不容易回来,又被叫走了。 天黑,他终于再次回来。唐梅打算招呼他上楼,却见他打包一些肉回来。在门房,贱兮兮的笑着,把一包肉送给最俊俏的那个丫鬟,然后他美滋滋地走路。见状,六小姐脾气冲上头顶,白皙面庞通红一片。 “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这般尊贵人,竟等你个贱人!” 她在心中愤愤骂了两句,把手中包裹(一件衣服,和二次塞进去的五两银子)狠狠摔到楼下去。也就是苏瓶听到的“噗通”一声。 就在这时,大雨倾盆而下,没等丫鬟把那包捡回来,已经被雨水浇透。 …… 大雨倾盆,苏瓶把大氅抖开,包裹住身旁小丫鬟,主奴二人向后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笑。小丫鬟也跟着笑,清脆鸟叫般的笑声,着实悦耳。 可此时六小姐家院后面的七小姐宅院里,却完全没有笑声,而是死一样的沉寂。 七小姐唐昭的独居小阁楼里,太子赵恬背着手,面色沉重地踱着步子。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唐昭虽然只有十七毛岁,却是一个气度威严的女子,她规规矩矩坐在榻上,已经守候太子七天七夜。可是在这七天时间里,他们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发生过越轨的事情。 虽然七小姐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怀炽热温度,她已经是一团火,可她还在坚守着女人的底线。而这七天,太子赵恬心乱如麻。他也是一团火,可他的火不在女人身上,而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皇位和生命。 天德皇帝已经死了,韩皇后秘不发丧。她为什么这样做? “殿下,要不还是把事情说出来吧。” “不能说,这个时候绝不能说。”赵恬眉头紧锁,伶俐而锋锐的目光横扫:“福王、贤王他们都跑了,我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幸亏我走得快,否则我可能已经性命不保。” 七天前的夜晚,太子赵恬得到密报,便连夜逃出东宫。太子党里倒是有几位重臣,可赵恬都觉得他们不足以对抗皇后,于是他就躲进了清化坊安国公府,这个唐氏门阀的核心禁地。 有《泰平之盟》约束着皇室和门阀。其中有一条规定,即便是御林军,也不能闯国公府。可现在安国公唐琼不在家,赵恬又担心起来。万一韩皇后破釜沉舟,强杀进来,自己也是小命不保。 只期望消息不要泄露出去,而七小姐唐昭已经秘密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到长安去了。 “韩皇后一项宽厚仁慈,她会对太子下手吗?” 年仅十七毛岁的唐昭,虽饱读诗书,通读经史,可她并没有做到活学活用。相反,同样年纪的太子赵恬却是一个天生的,嗅觉敏锐的政*家。皇权更迭有多危险,多残酷,不用人教他也清楚。韩太后秘不发丧,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要篡权。这时她给出任何理由,都是谎言。 “有些事你不知道。”太子赵恬收回刚才的锋利,好像收回翅膀的雄鹰,坐到榻上:“韩皇后还是贵妃时,曾被皇娘下了冷宫。那时候宫里整天都是乌烟瘴气的,妃子们争斗不休。后来皇娘驾鹤,父皇把韩妃请出冷宫,并立为皇后。从那以后宫里就消停了,而我已经超过十二岁,离开后宫,去到东宫。那时父皇对韩皇后很满意,可当父皇觉得身体不妙时,他曾对我说,要杀皇后。” “为何要这样做?”唐昭面露惊色,苦着脸,瞪着善良的大眼睛盯着太子:“韩皇后不是太子的生母,难道也要效仿汉武帝立子杀母?” 赵恬苦笑一声,抬起手,抚摸唐昭精致脸庞:“你的书都白读了。” 唐昭收回视线,怄气模样低着头,捏着指甲。 赵恬笑了笑,伸手去抓唐昭的手。 太子两只手攥着唐昭的手,一笑道:“可我就喜欢你这傻傻的样子,我希望你能永远这样,可别像你六姐那样,精明在外,整日算计……” “咚咚咚”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太子的话。 …… 长秋宫,飞香殿。 韩皇后表情呆滞地坐在榻上,魂飞天外。太子已经失踪七天,皇帝的尸体,也已经藏在躺柜里七天。这种日子实在难熬,韩皇后心中一块大石头,难以落下。 “蒙儿为何不来见我?” 酆王赵蒙是韩皇后的儿子,此时藏到大谷关,因为舅舅韩听君在那里担任监军。 “回娘娘的话,酆王说……”胡荣恭敬行礼,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 “酆王说,自己无德无能,难堪大任。” 闻言,皇后几乎干涸的眼眶里流出眼泪来,继而抽噎泪流满面,过不多时嚎啕大哭。 飞香殿里传来皇后的悲凉哭声,殿内只有太监胡荣和婢女韩菊,二人对视一眼,上前规劝。 皇后大哭,却低声道:“我不想害太子,可皇帝却要杀我。我这一生,对皇帝忠心耿耿,为他生儿育女,何以换来如此下场?” 胡荣道:“娘娘,走到这一步,您已没有退路。” 胡荣顿了一下,又道:“奴今日去国公府,虽并未发现太子,但已把消息送到内应手中。且等几日,若内应发现太子果然藏在国公府,奴自会派高手夺他性命。太子一死,太子党必然鸟兽散去,到那时韩国舅带兵进城,酆王登基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第十章 死了个人 大多数人不喜欢阴雨天气,就好像大多数人不习惯用左手一样。可不知因为什么,苏瓶却爱那些乱糟糟的天气。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雷,冬天的雪,皆是他所爱。他好像把天空看成了女人,觉得她不应该叫“天老爷”,而应该叫“天小姐”。 坐在朱桃的小卧室里,听得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他并不困倦,反而精神很足。大半夜的不睡觉,点着“燃有豆粒大小”火苗的油灯,在昏暗环境下与朱桃下双陆象棋。 忽而听到骰子在破口碗中哗唥唥响起,忽而传来小丫鬟的惊笑声。朱桃因为赢了三颗铜钱而兴致很高,却不知那是苏瓶故意输给她的。否则这般时候,早睡早起的小丫鬟早就撑不住困倦。 朱桃说,这盘象棋本来是六小姐的,可有一次与五公子对弈,五公子输棋耍赖不给钱,六小姐将棋盘一摔,愤然而走。 棋子摔得到处都是,丫鬟们四处寻找,可是找了半天,还是少一个黑子儿。值得一提的是,婚礼上见到的那个无精打采的浓眉公子,就是五公子唐剑。 少了一颗黑子儿,王锦儿说去找木匠再雕一个,可小姐却道“一看到棋就能想起那个令人讨厌的人”,于是就不再要了。 这棋盘丢在角落里,成了小狸磨爪子的抓板。棋盘被小狸挠得不像样子,就打算当垃圾丢掉。可朱桃觉得丢掉可惜,便捡了回来,放到自己屋里,时而与冯蝶她们玩耍。 暴躁的六小姐能养猫,这还真有些出人预料,看来她不只有暴躁的一面。 玩耍中,朱桃又对苏瓶说了一些关于六小姐的婚事,就提到了太子赵恬。小丫鬟越说越多,就有些不知深浅,让苏瓶窥得一些秘密。 “原来如此,难怪她横竖看我不顺眼……”苏瓶苦笑一声,又自嘲的说了一句:“心中有了太子,岂能再看得上我这碌碌之辈。” 朱桃掐着嗓子小声说:“不过咱家小姐可不是放荡女子,虽与太子见过几次面,都是规规矩矩的。” 苏瓶苦笑:“与我说这些有何用?再过些时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小丫鬟低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舍难离的表情。 夜已大黑,苏瓶离开婢女的房间,到外面透透气。雨已经停了,乌云却并未完全散去,把黑蓝色的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月亮忽而出现,忽而隐入黑云。铺着石板的路面被雨水洗刷一新,虽然还有些潦水,但并不耽误行走。 四下无人,只见到国公府高高的瞭望塔上,站着手持强弩、背负号角的卫兵,卫兵正盯着苏瓶。苏瓶冲着卫兵招了招手。距离稍远,看不清卫兵表情,他只是木讷地站在那里,没做出回应。 回到自己屋里,竟发现漏雨,湿了床单。应该唤朱桃来换被褥,见隔壁屋里灯已经熄了,苏瓶也就不麻烦她,自己动手也就是。可动手之前,应该先去把漏雨的地方初修补好。否则后半夜再下起雨来,更是麻烦。 不用取梯子,苏瓶轻身一纵,便跳上湿漉漉的房顶,罩房瓦片粗糙,不至于滑落下去,稍微稳了稳身形,爬到漏水处,发现有瓦片断裂。苏瓶一皱眉。 虽然这后罩房有些年久失修,可这瓦片还不至于凭空断裂,仔细看这断裂之处,是新伤,像是被重物撞击所致。可仔细看了看附近,并没发现有什么飞来的重物。 “莫非有人踩过去?” 苏瓶抬头,再次向望楼看去,这次距离更近了些,发现望楼的卫兵僵硬地站在那里。 看起来像个死人。 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苏瓶并没有声张。手脚麻利的把那块碎裂的瓦片摘下,与隔壁房檐瓦对换一下。回到屋里,写了一张小纸条,跑到二进院,敲了敲沁香小筑的窗户,听得屋里有丫鬟问了一句“谁呀?”苏瓶破开窗户纸,把字条丢了进去,还丢了一块石头进去。 苏瓶可不打算掺和唐家的事,但见死不救也不是苏瓶的性格。如果负责瞭望的卫兵真的死了,绝不是一个好兆头,或许还会有更重要的人物出事。 把纸条丢进沁香小筑之后,过了一会儿,那里才亮起灯来。估计唐梅、唐婉、唐婷主奴三人被这深夜造访的粗鲁家伙吓得不轻。 后来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掺杂着踏水声,应该是一个小丫鬟快步跑出去送信。至于那信能送到哪去,苏瓶就不管了。 就知道那字条会引起轩然大波,导致这个夜晚不平静。不多时,大司马卫队闯进东苑,四公子唐宽亲自带着卫兵,举着火把,到处检查。而刚刚睡着的朱桃连忙穿戴上,陪着苏瓶去看热闹。 瞭望塔上的那个卫兵果然死了,匕首插在他的后心处,被人用木头绑着,立在上头。听门卫说,绝没有人进来,反倒是有人出去。那人穿这一套防雨蓑衣,没看清他的脸,只说是屋里主子患上急症,让他出去买药。唐宽大怒,把两个门兵打了一顿。 瞭望兵的死,唐宽怀疑就是那个走出去的人干的,于是挨家挨户查,结果发现安乐郡主唐桂屋里的太监少了一个。 说到在安乐郡主,正是安国公唐琼的妹妹,唐梅的姑姑。而梁朝三门阀,每一代都会甄选一名嫡亲小姐,接受太后或皇后敕封,成为郡主。不过朱桃至今也未对苏瓶提起过唐桂,苏瓶便不甚了解。 看热闹时,朱桃才对苏瓶窃窃私语,略带嫌弃地说:安乐郡主守寡多年,却染了花柳之症。 这般丑事是不能说出去的,而安乐郡主病发,脸上、脖子上、手上,这些平时露在外的地方都已布满溃烂痈疮,怕被人见到。所以苏瓶这帮人也没能进去郡主府,只是站在外头,等待消息。 “初步断定,就是郡主府的太监干的。”时间不是很长,唐宽沉着脸走出来,并没有避着众人,却好像邀功似的向众人公布:“那太监我也认得,已经在府里效力好些年头。看起来本本分分,怎突然要杀卫兵呢?甄修为、史茂盛,你二人迅速带人去坊门瞧瞧,若那人已经出坊,就去问问值夜的金吾卫。速办!” “喏!”二将领命出去办事。 唐宽举着两只手走出来,因为刚见到安乐郡主一脸的花柳惨状,他有些犯恶心,一脸嫌弃。刚走出郡主府大门,就伏身从水潭里捞些雨水,洗了洗手。平时这帮娇生惯养的公子绝不会如此洗手,今日如此这般,看来是真的被那病吓到了。 由于事情闹得很大,众人皆知,所以许多人都跟着唐宽到处看热闹。唐宽倒也没太注意苏瓶的存在。唐宽很快就去到六小姐宅院,走进沁香小筑,询问字条来源。唐梅当然说不出个子午卯酉,只把实情相告,把四公子听了个稀里糊涂。 六小姐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就好像是这里刚死过人似的。 可这群看热闹的人,都好似见过大世面似的,并不惊慌,甚至还有人说说笑笑。苏瓶带着朱桃,也好心情地看着热闹。 不知唐宽与唐梅在楼里说了些什么,后来见到身穿“拼凑锦缎小袄”的唐婉跑到楼下,向后罩房跑去。猜她可能是去后院找姑爷,朱桃喊住唐婉。 唐婉转过身来,见到苏瓶朱桃也站在楼下看热闹,唐婉苦笑一声,对苏瓶仓促行礼,没说什么,便只是把朱桃带走了。 六小姐只是要找朱桃,询问一下姑爷的情况。朱桃说,姑爷一直在后院,哪也没去。 好像六小姐还问了一些别的问题,朱桃隐隐晦晦的没对姑爷说。只是那方棋盘,后来再也没见到过。 第十一章 讲讲家法 皇城,被许多带有垛口的高大院墙分割成若干个小城,比如紧挨着嫔妃寝宫的西侧,就有西隔城。 西隔城存在的意义是屯兵。士兵们站在城头就可以看到后宫,但他们走不进去。因为没有门,更不会给他们准备梯子。若想进入后宫,除非他们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 三丈高,普通人跳下来,估计要摔个好歹。即便是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他们也不可能轻易从这里进来。 首选,那些卫兵就会干掉他们;如果他们闯过西隔城,还要面对那些武艺精湛的太监。这帮太监,号称大内高手。而这帮大内高手的头头,就是大内总管,胡荣。 西隔城的西侧还有宝城,而宝城西侧就是洛阳城的高大城垣了。那里有两道专供后宫使用的城门,嘉峪门和洛安门。它们存在的意义,无外乎是更方便调兵遣将,也方便生活物质的运输。 皇室吃的喝的穿的玩的,都是特供之物。特供的粮食、特供的酒、特供的布料、特供的蔬菜、特供的车马,特供的水果,特供的狗、特供的猫、特供的女人等等。总之,这里的吃穿用度都远比老百姓的要好。就是刷马桶的水,都比老百姓喝的好。 大内总管胡荣,背手站在西隔城墙头的一个封闭的望楼里,他身后站着一名尖嘴猴腮三角眼的太监,这三角眼太监正是连夜从安国公府跑出来的人,名叫刘传志。 “很好,从早我就看好你,果然没看错。你们刘家满门忠烈,到了你这里,依然对皇室忠心耿耿。潜伏门阀多年,不容易啊。你是暗桩的榜样,我一定会让你高官厚禄。不过暂时,你要先忍耐一下。” “一切听胡公公安排。” 随后刘传志就被几名大内高手带走。虽然他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但胡荣并不会杀他。因为还有几个太监潜伏在门阀里。如果杀了刘传志,其他暗桩恐怕就不会再忠心耿耿了。 刘传志被送走后,胡荣身边还有两名皇城高手,分别是陈千缶和步尘风。虽然都在胡荣手下效力,但陈千缶是外城高手,而不是大内高手,因为他没有步尘风那么狠心,去内侍省挨了一刀。 胡荣突然转过身来,阴鸷目光扫向步尘风。一句话也没说,一巴掌扇在步尘风的脸上,把步尘风打得一个激灵,茫然失措地盯着胡荣。 “胡公公,何以打卑职?是卑职哪里做错了吗?” 胡荣继续盯着步尘风,逼近,几乎鼻尖对鼻尖:“我说过多少次,不允许你们在外面有私交。你把我的话,当放屁了吗?” 曾经混迹江湖的,谁能没有几个朋友?进入大内为皇室效力,需要斩断尘缘,可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斩断。 很显然胡荣是受到苏瓶的影响,以为步尘风曾经私下里与苏瓶结交。步尘风当然是被冤枉的,可倒霉的是,前一阵步尘风曾经私下里见过他的师弟。步尘风以为,这件事被胡荣知道了。所以他立刻跪到地上。 胡荣见他态度还算不错,便饶了他,拍了拍手,拂袖而去。 胡荣走了,但只要他还没走下城墙,步尘风就不敢起身,直到看不见胡荣的身影,步尘风才站起来,冷眼瞥向陈千缶。 陈千缶抱着肩膀站在一旁,嘴里叼着狗尾草,咀嚼几下,那狗尾草一跳一跳的。此时陈千缶也纳闷,胡荣是怎么知道步尘风私交外人的。平时,胡荣都是派陈千缶出去调查,可这次没有。 但步尘风依然认为,是陈千缶跟踪过他并且告密,于是冷笑一声说:“都他吗是看家的狗,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陈千缶把狗尾草吐出去:“你愿意当狗,那是你的事。老子不奉陪。” “难道你打算离开?” “我没必要跟你说。” …… 林桐一大早报门,邀请苏宝玉去家里吃酒。 本应该昨天请客,可八小姐唐韵却说,养伤期间,不许喝酒。后来又听说二老爷宴请立功的武士,于是林桐就打消了当天宴请的念头,而是改成了今日,在家里,在八小姐的监督之下请客。 张虎也接到邀请来林家赴宴。今天张虎有一个任务,代替林桐饮酒。虽然张虎受的伤比林桐还要重一些,可张虎还是爽快答应了。喝酒这种事,这对张虎来说根本就不是任务,而是奖励。 昨夜国公府的事,也不知是被谁传出去的,清化坊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张虎是一个爱打听事的人,喝过两杯酒,就张开破锣嗓子问苏瓶昨夜具体情况。 苏瓶说,昨夜睡得很沉,不甚了解,只是后来才跟着队伍到处走走看看。苏瓶只是把现在外面传言的那些话再说了个七七八八。至于他送字条的事,当然是只字不提。 “我就说,国公府里藏着神秘高手。这是老国公那时留下的。那高手与顺内院合作,一暗一明,保护国公府。是那个高手把刺客吓跑的,所以刺客只是杀了一个卫兵,并未伤到别人。”张虎非常认同自己的话,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桐却道:“既然那高手已发现刺客,为何不把刺客拿下?” 张虎道:“若拿下刺客,不就明了吗?” 林桐不认同张虎的话,但也没反驳,只是苦笑一声,随后举起酒杯,再敬苏瓶一杯酒。但他没喝,因为坐在一旁的八小姐一直冷脸眯眼盯着他。他不时偷瞟八小姐一眼。目光碰撞,收回视线,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酒杯放下。 虽然八小姐有些严苛,可苏瓶认为八小姐是林桐的福。因为挚爱,因为关心林桐的身体,所以才管得严。十七岁的小夫人,正是较劲的年纪,林桐也蛮宠着她的。看着他们夫妻眉眼交锋,苏瓶觉得有趣。 酒足饭饱,撤下席面,三人坐在大厅里喝茶闲聊。见没有酒了,这时八小姐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八小姐一走,这帮男人开始聊属于男人的话题,就聊到武威的几位名妓身上。又从名妓聊到苏大少的两位好友,司马镜、许长青身上。 说起这二位,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 其实司马镜不是什么好人,嗜嫖,大街小巷的,家里家外的,收拢过不计其数的男男女女。 他垄断生药贸易,武威城里的所有生药铺都是他家的。七分银子进货,卖三钱二分。就问你买不买?你换一家问价,还是这个价。除非你走出武威,去别的城市买。可普通人谁能为了几钱银子,跋山深水跑那么远。 他还贩卖人口。低价买来,每日只提供一顿饭,然后牵羊似的送到大城市贩卖。想那路途遥远,而饭食不足,死在路上的人不计其数。这厮把人当畜生,只要对方给的钱足够多,他连自己媳妇都卖。 当然,他不可能把正室夫人也卖了,因为正妻是吏部侍郎的侄女儿。通过这层关系,他能捞到不少好处。比如去年他就“捐”了一个七品千户,在武衙门里审案,颇有些权力,自称父母官。不过现在他是没咒念了,因为武威已落入敌手。 苏瓶苦笑一声:“我曾对司马镜说,贩卖人口丧尽天良,劝他浪子回头。可你猜他怎么说?” 林桐饶有兴致问道:“他怎说?” 苏瓶站起身,模仿司马镜的神态口气道:“宝玉啊,你不能说我是丧尽天良,你应当说我是活菩萨降世才对。连年战火,灾民遍地,卖儿卖女的成千上万。我买了他们儿女,那些儿女便算是有了活路,而孩子的父母也减轻了负担。可如果我不买,他们都要饿死。这么多年,我司马玉面救活最少五百人。我且问你,整个武威城,还有比我更积德的人吗?你家开粥铺,救得了一时,能救他们一世吗?许长青跑到外面,给灾民免费送医送药,可他忙忙碌碌却把家底儿败光,到头来还靠我接济生活。我不接济他,他就要饿死。那你来说,他救的人,算不算是我救的?” 闻言,张虎道:“我觉得司马镜说得对!” 张虎声如洪钟,震得耳膜疼,尤其像苏瓶这种内功不俗的人,对声音又格外敏感,不禁颦眉苦笑。 站在门口的小厮,被张虎吓了一哆嗦,不禁翻白眼。朱桃刚从将军府饭堂吃饭回来,听得正堂屋里好大声,她关心地小跑过来,趴在门口看了看。 林桐也被震得不爽,掏了掏耳朵:“张虎啊,你能不能小点声?好好说话不行吗,总喊什么呢?” 言讫,林桐突然叹气:“兵荒马乱的,也不知司马镜许长青二位是否还在人世……” 就在苏瓶吃酒时,国公府派来丫鬟,招呼姑爷回沁香小筑。丫鬟说,六小姐要给姑爷讲讲《唐氏家法》。 第十二章 初入闺房 好端端的,讲哪门子家法? 这个问题萦绕在苏瓶、林桐、朱桃等人头上。 虽不知就里,但也因此结束了这场宴会。今日好酒好肉,苏瓶起身告谢,行礼辞别。林桐还礼,恭送苏瓶出门,在门口拱手道别。 六小姐唐梅为何突然要讲家法?这还要从今日早晨说起。 辰时许,唐梅带着账本去四公子府。而四公子唐宽昨夜花天酒地,与五名好友一醉方休。后半夜才被家奴抬回家来,兜里还揣着一条女人的内*,气得夫人与他大吵一架。可唐宽酩酊大醉,回家就睡着了,只听夫人一个人嚎叫。辰时了,四公子还没起床,夫人怄气不出来见人,唐梅就一直坐在正堂等着,等了一个时辰。 作为清化坊经济总督办,来找四公子办事的人很多,唐梅只是其中一个。一群人坐在正堂嗡嗡嗡的说话,听得唐梅好一阵厌烦。偶尔嗅到男人身上味道,感到恶心,修长手指捏着熏香绢帕,捂住口鼻。凝眉瞪目,一脸憎恶。 六小姐是极高傲的,若不是为这三大仓的督办之位,她才不会屈尊来到人群里,让这么多男人瞻仰她的尊容。 唐宽终于睡醒,唐梅直接走进四哥卧房。唐宽穿着洁白里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里,有丫鬟给他梳头。唐宽没看账本,而是问唐梅:“账面如何?” 唐梅说:“账面工整,计算准确。” 闻言,唐宽大失所望。 原来这账面有问题。而且能从账面上查出来的问题,已经是最浅显的问题。如果唐梅连这都看不出来,还如何当三大仓的督办呢? 不过唐宽很赏识唐梅的性格,知她能守财,便不舍得放弃。念唐梅从未参与过管理,唐宽提醒唐梅几句,说了一些所谓的“窍门”,让唐梅把账本带回家去,再仔细看看。三日后,再来找唐宽说话。 可唐梅回到家,还是看不出问题来,两只大眼睛盯着账本发呆。 虽然唐宽没明说,可话里话外的,唐梅已感到压力。六小姐心中着急,食欲不振,愈加烦躁。 忽而看见榻上包裹,那是准备送给赘婿的衣裳和钱。想,自己这样一个本要当太子妃的人,如今纳赘庶民,要为当仓库督办而发愁,真的是落魄了。忽然心生邪火,问丫鬟唐婉,姑爷哪里去了? 唐婉如实说:“小姐去见四公子时,姑爷去林桐家赴宴。” 唐梅怒道:“并未禀报我知,他凭甚走出家门?这乡野村夫,恁地不懂规矩,罪同忤逆,尚且不知。快把他给我唤回来,我要当面教他家法!” 不多时,身材颀长相貌俊朗的赘婿回来了。他一如往常,走路不紧不慢,还笑呵呵的。而站在二楼向下观望的唐梅,正虎着脸。 苏瓶仰头,望见六小姐。六小姐虎着的脸突然绷不住,变得没那么虎了。见她微微侧身,冷声道:“快上楼来,有话对你讲。” 她似乎还恨恨念叨了些别的话,可丫鬟们听不清的,可那些话却被耳听八方的内功高手听了个真切。苏瓶听她说:乡野村夫,还会摆谱。 苏瓶实在不知自己哪里摆谱了。难道微笑待人是摆谱?受邀赴宴是摆谱?真个莫名其妙。 “姑爷,里面请。” 身穿襦裙的唐婉,面带礼貌笑容,躬身邀请。这丫鬟圆脸,肤白,浓眉大眼,一笑如春风,观之让人心中一暖。苏瓶喜欢,礼貌待她,嗯了一声,才迈步进门。 这还是苏瓶头一次走进门阀小姐的闺房,屋里布置相当考究,而且还看到一些少女私藏的可爱东西。比如小儿才会玩的摇晃木马、布偶娃娃。 登上二楼,还见到一只身材滚圆如猪的橘猫。那猫不怕人的,见苏瓶上来,它只是懒散地看了一眼,便继续仰面朝天躺在六小姐的坐榻之上,露出雪白肚皮,闭目养神。 六小姐绷着脸坐在榻上,面冲南,坐得笔直。苏瓶坐在席上,面朝东。 梁朝,乡间百姓早已放弃这种跽坐的姿势,都是怎么舒服怎么坐,可贵族女子们依然保持着这种类似跪立的坐姿。其实她们并不是真的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而是坐在一个“工”字型的小木凳上,小木凳放在两脚之间。 今日六小姐身穿庄重黑袍,那黑袍宽大,袖口能有四尺宽,但她身上勒得很紧,把六小姐肥润而不失优美弧线的身形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双手优雅地握在身前,保持高贵的看着都累的造型。 其实当贵族女子也有不容易的一面,她们身上规矩很多。且不说那些公开场合,就是在这家里,也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唱戏的。脸上涂抹大白粉底,眼睛、脸颊涂抹粉红色,额头鬓角贴着花钿,发髻上插着金钗步摇,一脑袋花枝烂颤。 看着她,好像看着一个花旦。 这些已经够瞧的了,再看她头顶那高耸的云髻,更是显得突兀。 其实那是假发,是马鬃或马尾,用鳔胶定型,人们称之为“义髻”。六小姐拥有许多顶义髻,就摆在梳妆台的旁边,有的像锄头,有的像尖嘴鳄的嘴,有的像刀鞘,有的像一坨牛粪。 “你看够了没有?”她眯着眼睛,冷冷地说。 赘婿一身酒气,让六小姐感到厌恶,不禁抬起宽大袍袖,在她高挺的鼻尖扇了扇,一脸嫌弃。她的手攥着袖子,白边袍袖把她的手遮挡得严严实实,似乎她的手有什么残缺,故意遮挡起来不让人看。 苏瓶收回视线,不吭声。 见苏瓶不理人,唐梅扫了一眼被大肥猫压在身下的包裹。包裹本来是打算送给苏瓶的,可现在六小姐内心邪火丛生,便没提这事。她收回视线,仰着头,俯视目光看着坐在席上的苏瓶。 其实她的坐榻并不高,也就一尺多高。可苏瓶所坐的席面,就是一张紧贴着木板地面的毛毡。他们二人这样坐着,当然显得唐梅高大,一派俯瞰众生的样子。尤其是她那高耸的云髻,使得她更加巍峨、耸立。好像一尊大佛,看着只有她脚面那么高的蚍蜉小人。 “咣当”一声。 她从抽屉里拽出词典那么厚的一本书,重重放到面前几案上。这就是《唐氏家法》。 据说书里有历任国公留下的祖训,还有独属于清化坊的《礼法》和《律法》。唐氏门阀,在清化坊范围内,有立法、司法,执法的权力,也被成为“小三司”。合并为一个衙门,叫清化坊唐氏宗正府。 值得一提的是,孟氏门阀、西门氏门阀,也都有专属于他们的宗正府。但在这里当官,不是朝廷的官。 不过各家族为了照顾宗正府督办、协办,会替他们找皇帝要个虚职。比如唐氏宗正府督办唐立,就是御史台四品巡察使。 有了品秩,在社会上活动才方便。去县里办事,县令见到唐立都是客客气气。到了京兆府办事,也不会没有座位。 “你认识字吗?” 唐家六小姐的眼睛巨大,微眯着,好像一对月亮挂在脸上,眼珠一斜,冷声问道。 苏瓶坐得安稳,昂首道:“常用的字,倒也认识。” “那好,我要求你,把唐氏家法背下来。”六小姐抬手指着苏瓶,正色问道:“你来告诉我,需要多长时间?” 苏瓶冷笑一声,缓缓扭过头来…… 第十三章 再查 樊公妃病情愈发沉重,而公妃过世,六小姐便要废婚。六小姐的心愿,向全家族诉说,广而告之。而且在苏瓶打败契丹武士之后,她又好像故意加大力度的传播出去。仿佛生怕别人以为,她会被赘婿的小小功绩所打动。 既然准备废婚,那还要赘婿背诵家法做什么? 显然,并不是什么话都需要说出来,尤其是面对那些装糊涂的人。——面对唐梅提出的带有惩罚意味的要求,苏瓶缓缓扭过头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告诫。 来自一个曾创建商业帝国的中年人的严厉凝视,唐梅似乎被伤害到了,她鼓足勇气,瞪大了眼睛,想用自己的目光恫吓对方。可她发现自己的努力是白费力气,苏瓶目光中的凌厉劲头不降反增。 六小姐没有输在眼神对峙上,只见她白皙的皮肤倏然变得血红,像个小母豹子一样,心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她的异常表现,害得那只闭目养神的猫警觉而起,炸了毛,跟随它的主人一起瞪向苏瓶这个侵入者。 小兽尚且感觉到气氛不对,更别提那两个恭敬站立的丫鬟,她们被屋里的气氛吓到了,站得更卑微一些,低着头,紧紧攥着手中绢帕。 唐梅气不过了,高声道:“顺内院寻来猛药,为樊公妃续命。言说,公妃最起码能活到父亲回来。依我看,父亲最快也要个把月才能回来。在这期间,你不能像现在这般不懂规矩!” 苏瓶道:“我根本就不是你们唐家人,我为何要遵守你们唐家的规矩?既然是演戏,你演你的,我演我的,咱们两不相干。” 唐梅声调拔高:“可这期间,你要吃我家的,住我家的!” 苏瓶语速很快地说:“你们唐家收我苏家八十万两。这些钱,不足以抵消我这几日的花销吗?” 唐梅站起身,怒斥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唐家神策军将士,用生命在与胡人搏杀,你家拿些钱来资助将士,难道不应该吗?!拿出钱来,你家一众老小就不用流血流汗,还获得朝廷敕封,这些都是我唐家为你家争取到的,难道这抵不过八十万两吗?!” “强词夺理!‘捐钱’与‘被抢’是一样的吗?”苏瓶站起身,道:“如你所言,算是我家捐了,那我家便是有功之家,可我来到你们唐府,获得过尊重吗?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乡野小民,而你却是一个准备嫁给太子的贵人。尚未嫁给太子,便以为自己是金凤凰了,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且不知,你只是有个好爹罢了。除了爹,你还有什么?你自己有什么本事吗?可我不同,哪怕是白手起家,我也能成功。此来入赘,并非我自愿,容不得你小看我的人格。你在等樊公妃过世再废婚,我倒是希望你别等了,现在就废婚,快给我写休书、办路引,咱们一拍两散!” 在苏瓶的铿锵声中,唐梅被气得要爆炸,吼道:“区区庶民,你算甚麽东西,竟敢训斥我来!休要以为能使出一些拳脚便是个人物,你照比顺内院还差得远了!” 苏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了。 “你觉得你有本事,那好,我把这些账本交给你,你来查!我看你能查出什么门道来!” 说话间,唐梅把一摞账本摔向苏瓶,书页在空中翻滚飞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一本接着一本摔过来,她口鼻之中,还发出用尽全力的闷哼声。 看着十八岁的唐梅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好些委屈,苏瓶心中怒火少了几分。 值得一提的是,丫鬟朱桃没把话说清楚,所以此时苏瓶并不知道唐梅与太子七岁时就有婚约。可就在几个月以前,皇室突然改口,说不要六小姐唐梅,而是要七小姐唐昭。 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这件事对于唐家来说似乎没什么损失,毕竟皇室没对唐家悔婚。但对于六小姐唐梅来说,这是极大的侮辱。 有人曾经问过皇后,为什么换人?皇后隐隐晦晦地说,其实是太子的意思。 那么太子为什么突然放弃唐梅选择唐昭,这些事朱桃就不知道了。而苏瓶就更不知道。苏瓶还以为,唐梅与太子之间早就有事,她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了。如今太子不要她了,就找一个倒霉蛋来接盘。 可事实并非如此。唐梅与太子之间,真的犹如朱桃所说,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见过几面,太子发现在唐梅身上讨不到一点便宜。这女子脾气暴躁,一心护着唐家,而且意志坚定。 太子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尤其不能让这样的女人当正妃。他更喜欢唐昭那样,表面架子很大,其实是一个傻傻甜甜的女子。所以见过唐昭之后,太子就跑去找皇后改了婚约。 婚约被废之后,六小姐就更暴躁了。她恨七妹,也恨樊公妃。因为那天是樊公妃带着七妹来见太子的。 而且废婚约之后,还出现一个状况,没有人给六小姐提亲。 那些官宦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太子登基可就是皇帝,那么六小姐曾经是皇帝的女人,谁敢娶?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当初,有太子婚约的时候,唐梅在家族里也是被人高看一眼,也因此养成了她傲慢的性格,而且她还因此得罪过不少人。 或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某个眼神,某些语气,就已经把人给得罪了。说到底,还是她备选太子妃的身份,遭人妒忌。 可当她失去这个身份时,唐家一众老太太少奶奶们可就变了样。明里暗里的,话里话外的,就开始嘲笑讥讽。这让从小儿要强的六小姐难以忍受。所以她也格外珍惜这次当大仓督办的机会。 可是从四哥的态度来看,四哥严重质疑她的工作能力。 刚从四哥那里回来,六小姐正着急上火,结果刚才又被苏瓶质疑能力,可把六小姐给气疯了。 把一个大姑娘气得要发疯,苏瓶觉得自己有些用力过猛。自己多大年纪,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总感觉自己是在欺负小孩。 也因此,苏瓶表现出了超乎年纪的冷静。不至于再把那些账本丢回去,发泄情绪。反而是拿起那些账本看了看。这时苏瓶才发现,清化坊的经济竟然是计划经济。 这清化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想到的作坊,这里都有,而且都归唐家经济总督办管理。 三大仓,主要任务是放一些战略储备物质,比如粮食、布匹、金属、木料之类的。还有一部分仓库被各垄断商会占用,囤积居奇,等涨价再卖。例如今年,诸财阀就合伙囤粮食,难怪今年洛阳的粮价如此之高。 六小姐被气得呼哧带喘,坐在榻上鼓眼睛,两个婢女战战兢兢,不敢吭声。这时只能听到赘婿翻纸的声音。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瓶从兜里掏出一根炭笔,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唐梅发现苏瓶在勾画,她大眼乜斜:“喂,别在账本上乱画,休要让别人以为是我画的。” 苏瓶不抬头地说:“你家工构师递交的这份报告上疑点重重,我不改一改……,算了,我看还是撕了吧。” “为何?!” “去年九月初八,你家建醉仙楼大门,一共买了四根五丈大柱。” “那个我看过了,价格合理,看后面检验上写得也很清楚,四根大柱都用了。只是地下挖到大石,为了找齐高度,有三根大柱削去半丈。” “嗯,这都没问题。可是到了九月十六,你家又买木料。” “有何不妥吗?扶风茶馆是前朝遗迹,已将近二百年,二楼地板磨烂磨薄,再不更换,人都容易掉下去。而且那次买的木材很便宜,这些我都知道。” “那么,四根大柱削下去的半丈木料哪去了?” “用来修补其它地方了,清化坊里百年建筑很多,许多地方都需要修修补补,这些我都考虑过,而且账本上也有体现。我计算过多次,长度都对得上。” 苏瓶用炭笔敲了敲身前小几:“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是在跟你玩文字游戏,用长度来换体积,但这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看我来给你算,绝对有问题。” 唐梅眯着眼睛,眼神中带着些许不信任:“你先算好,再拿给我看。” 不久后,唐梅见到了一种极特殊的计算方式,这是自认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她完全没看见过的数术方式。看得她一阵头大。 唐梅是急性子,办事追求速办,她没搞懂苏瓶是怎么算的,但她能感觉到这里面确实有问题。她没去找唐宽,而是带着一群打手,去找那些工构师。威逼利诱之下,果然破案了。这帮家伙偷偷倒卖“公”有资产。唐梅揪出几个主犯,扭送宗正府。 后来这事被唐宽听说,唐宽大喜,说:我只是随便指点一下,我妹便有如此进步,当真孺子可教也。 可唐宽依然没把三大仓权力交给她,而是让她再查。 第十四章 不好糊弄 那夜太子获得密报,便让替身住进七小姐的阁楼,而太子则是身穿小厮青衣,藏在后罩房里。 说来也巧,此时六小姐、七小姐宅院的后罩房里都住着一个男人,只是二人境遇大不相同。 相比于整日担心生死的太子,苏姓赘婿倒是轻松许多,虽然六小姐不待见自己,但她总不至于要把赘婿害死。而且,她现在还有求于赘婿。 昨天夜里,苏瓶熬夜把三大仓账本用心捋顺一遍。在这个过程中,六小姐还派人把她吃剩下的半盘桂花糕送了过来。 熬了大半个通宵,这对于苏瓶来说可是很辛苦的,毕竟前一世的苏总没有加班的习惯。当然喽,苏总的秘书们加班的时候很多。家里外头的。 当第二天早晨小丫鬟朱桃把账本送到唐梅手里时,那账本已经被赘婿改得面目全非。简直就是重新做了三本账。 唐梅看着账本,越看越兴奋,可是看着看着,她又难过起来,闷坐榻上无精打采。 唐婉唐婷小姐俩,刚来六小姐屋里效力时间不长。看不懂小姐的心思,不敢乱说话。倒不像当初甄平儿王锦儿在的时候,能把六小姐的心思猜得大半。尤其是甄平儿,最是心思缜密,通晓人情。 以前,六小姐身边还有一个姓王的老嬷嬷,那老嬷嬷是凤阳公主的陪嫁宫女。因为六小姐从小儿没娘,一直是老嬷嬷伺候,所以她二人特别亲近。 可就在半年前,在甄平儿王锦儿被公妃调走的同时王嬷嬷被公妃驱逐。据说老嬷嬷现在过得很惨。不过前几日,六小姐派人去给嬷嬷送钱了,据说把嬷嬷感动得嚎啕大哭。 因为昨天熬夜,赘婿说自己伤了大神,要好好休息。他还发明了一个新词儿“自然醒”,不让丫鬟打扰他。结果这个懒散的家伙,一直睡到正阳午时。 苏瓶起床的同时还,唐梅抱着账本去找她哥唐宽。据说这一上午六小姐很忙,因为她把苏瓶的炭笔字擦掉,自己拿毛笔重写了一遍。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估计是不想让四哥看出账本是别人替她改的。 赘婿和六小姐的字非常容易分辨。也不知是哪个缺德老师教的,这赘婿写得一手俗体字,简直是俗不可耐。 而俗体字唯一的好处是笔画少。不禁让六小姐发出感叹:这厮也太懒了些,定是个偷奸耍滑之辈。 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凡能轻易看出别人奸猾的,这人本身其实也是个滑头。只是由于性格、道德等原因,他们的吃相不是很难看罢了。 而红袄小丫鬟冯蝶见了赘婿的字,就会感到一阵悲哀。她会说,赘婿真可怜,只会写俗体字。这样的字是不入流的,参加科考会被当做错字。 值得一提的是,梁朝的文盲率超高,而女人是不能参加科考的。普通百姓家,不大可能花钱培养女孩子读书,所以平民女人基本都是文盲。 当然也有例外,有些父母有着不同于世俗的教育观念,所以也有平民女孩认识字。比如冯蝶。她爹是个教书匠,她从小儿受到熏染。据说五岁时就认识八百个字,也不知是不是小丫鬟在吹牛。 识字的丫鬟是很吃香的,雇佣识字丫鬟的价格都不一样。不过冯蝶却没那么幸运,因为她是签了卖身契的贱民。没有工资,手里的零花钱全靠主人打赏。 可在唐家这种计划经济体制下,其实六小姐也不是很富裕。自己都不够花,便极少打赏下人。而且苏瓶早就发现,其实六小姐很是抠门。或许因为此,当王嬷嬷收到六小姐的钱时,才格外激动。 赘婿起床,洗漱完毕,慢条斯理的吃“早餐”,小丫鬟朱桃双手掐着一块方巾,站在门口。动了动脚趾。因为她的麻布鞋破了,脚尖露出。鞋底也磨损严重,两边卷起,已经很薄。若不小心踩到小石头上,能把丫鬟硌得龇牙咧嘴。 苏瓶放下筷子,伸手掏兜,抓出来可怜巴巴的三十几个铜钱,掂了掂:“今天给小桃买双新鞋子。买牛筋底儿的皮靴。好不好?” 丫鬟眨眨眼:“姑爷,依小桃看还是算了吧。小桃这鞋补一补还能穿一个月。” 其实丫鬟更想说,您手里的那几个钱儿,还不够买牛筋鞋底的。 在朱桃眼中姑爷是一个诙谐的人,爱打趣,爱扯淡,爱撩闲,不爱讲规矩。所以在姑爷身边,小丫鬟觉得很放松,很愉快。她认为赘婿是在跟她开玩笑,不可能真的去买皮靴。估计能买个粗布鞋就到头了。 她也因为苏家被神策军“洗劫”而感到一丝同情。毕竟以前的苏大少是非常有钱的,可现在却穷成这样。所以朱桃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的情绪。 她还感觉到苏大少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只是现在他兜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的大方,让他显得窘迫而寒酸,想必此时他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吧。想到这里,丫鬟眼神中的悲悯情绪加深了,甚至感觉鼻子一酸。 从丫鬟眼神中看出不信任,苏瓶扭过身去,从桌面上取来一幅字。 好丑的一幅字。 而且是八个明晃晃的俗体字“龙腾四海,寿与天齐”。 “姑爷,您写这字……做什么用的?” “拿去卖。” “啊?”丫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道:“走,咱们去北市。” “姑爷,您确定?” “那是当然。” 清化坊距离北市,也就是两刻钟的脚程,二人兜兜转转真的去了北市。 这一路上小丫鬟嘟着嘴,面露苦涩,甚至有些害羞。她认为赘婿的这幅字卖到天荒地老也卖不出去。 可这位赘婿对自己的字非常有信心,用竹竿支起来,不嫌丢人地举着,看起来还挺搞笑。 小丫鬟心中大念“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姑爷别不是昨天夜里累坏了脑子,今个中午起来就疯了吧? 果然,姑爷的字卖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卖出去。 甚至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迎来一些奇怪的目光。 而且姑爷卖东西与别人不一样,别人买东西都吆喝吆喝,可他就坐在路边石崖子上,像个佛似的闭着眼睛,说自己是在练功。 因为字没卖出去,也就没给小桃买鞋。小桃失落地跟着赘婿往家走。可这位赘婿看起来并不气馁,继续用竹竿支着那副丑陋无比的俗体字,高高兴兴的往家走。 碰见这种不紧不慢,还不知道害臊的人,小丫鬟替他着急。真的想把他手里的那副字抢走,丢掉。告诉姑爷,您别疯了,若是被小姐知道,非训斥不可。咱家小姐可是要脸面的,您这样卖字,简直是糟蹋小姐名誉,她会被气疯掉的。 小丫鬟哪里知道,苏瓶这是在释放暗号。只是今日没碰到接头人,但苏瓶并不担心什么。因为红花会香师姐的武功那可是相当了得,《罗袜不尘》的轻功,让她来无影去无踪;再凭借《朱雀真经》《催枯手》两套内外兼修的武功横行天下。 其实香师姐年纪不大,她只是入门比苏瓶早。不过香师姐到底多大年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被那个老和尚从路边捡起来的。 没名没姓,老和尚给她取名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香炉里香烟冉冉升起,便给她取名“香冉”。 年纪不大,却整日板着个小脸装大辈儿,其实在苏瓶看来她的心性还很稚嫩,估计不会超过十六岁。但香师姐是一个非常讲规矩的人,我入门早,你就必须叫我师姐,否则就打你。被师姐一指头戳在腰间,能疼三天。 已经望见国公府,赘婿还举着那副字,朱桃急了:“姑爷,您还是把字收起来吧。” 见朱桃着急的样子,苏瓶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把字收了起来,折叠,揣进兜里。拎着一根光杆竹竿走进国公府。兜兜转转,进入西苑,来到沁香小筑。 “你还知道回来!” 刚一走进二道院,就见唐梅站在二楼叫嚷:“听冯蝶说,你去卖字了?卖了几两银子?” 苏瓶惭愧地笑了笑:“流年不利、时运不济,没卖出去。” “哦?难道不是因为字写得不好?”六小姐抱着手,微眯双眼,阴阳怪气。 “那当然不会。” “哼。你快些上来,我有话对你讲。” 苏瓶走了。 “喂!我让你上来!” “莫要着急,待我沐浴一番,再来找你。” 六小姐脾气急,连年糕都不吃,因为她觉得粘牙。如今碰见苏瓶这艮艮肉肉的人,气得她干瞪眼。 只是现在有求于他,不能把他怎样。 因为唐宽到底还是看出问题来。唐宽笃定认为,是有人帮唐梅,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如此大的变化。可唐梅说,就是自己改的。唐宽坚决不信。 就说,唐宽作为清化坊集团公司的总裁,哪那么好糊弄。 第十五章 瓶梅谈判 有求于人时,就应该放低姿态,骄傲的六小姐也不例外。 可是想起前几日对赘婿的冷言冷语,还有昨天的大吵一架,又觉得心里别扭。 昨天吵架过后,赘婿似乎没太当回事。可这件事对于六小姐说来却是一件大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 当初她跟二婶(唐宁夫人)吵过一架,随后两年她都没跟那姓钱的说过一句话,见面权当没看见。要不是曹老太太(唐宁的母亲)亲自来说,估计到现在她也不会理那个女人。 可见六小姐是多么记仇的一个人。 这次吵架,其实她也记仇。只是有求于人,她只能忍着。 这不,六小姐端坐榻上,抱着她的大橘猫,尽量克制情绪,等待赘婿沐浴归来。忽而目光一斜,见到那准备送给苏瓶的包裹。把猫放下,打开包裹看了看。衣服已经被雨浇过,皱皱巴巴的,展开一看,由于放得太久,导致折痕太过明显。 有心熨烫一番,又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 见到本小姐给贱民熨衣服? 美得他! 于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把衣服放了回去。 又等了一会,赘婿还没洗完,只见朱桃一盆一盆的往后罩房端水,还升起炉灶,估计是在烧水。 唐梅回到座位上,再次看到包裹。包裹皮明显有些脏了。让唐婉取来一块缎面包裹皮,把那蓝布包裹皮换下来。随后唐婉带着蓝布包裹皮去清洗。而唐梅又从抽屉里取出五两银子塞进包裹里,把“赏赐”增加到十两。 坐在那里继续等,不时拿起那日苏瓶计算的草稿看了看,怎么看也看不懂。 过了不知多久,听到赘婿的说话声。唐梅站起身,向后窗望去。喊道:“快过来呀!” 苏瓶远声道:“不急,我马上就要开始沐浴了。” “你说什么?!这半天,你还没开始呢?!” 六小姐简直要被气死了。 …… 七小姐宅院里,走出一名青衣小厮。 他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快步离开。他打算去清化坊的西侧,那里有一个小市场。市场虽小,但货物齐全。那里的所有产品,都是清化坊生产。而那里的粮食、蔬菜等外来品,也是唐氏在城外的土地生长出来的。 这位小厮,当然就是太子爷乔装的了。认识太子的人很少,他大胆而出,是想给七小姐唐昭买件礼物。 因为七小姐被太子爷得罪到了。太子安排一名替身住在小阁楼里,让七小姐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七小姐是极传统而保守的人,她的闺房是不允许男子进来的。能让太子爷进来,那是因为时局所迫,而且他们是订过婚的人。 一开始七小姐还以为那替身是个太监,胡子是粘上去的,后来发现,他不是太监。气得七小姐不吃不喝,太子急了。 太子赵恬刚跑出大门,就听前面院子里传来唐梅的大叫声。一听到唐梅的声音,太子就头疼。如果不因为唐梅这暴脾气,他也不会非要改订婚姻。 万幸啊!这桩婚事终于被改掉了。 本太子的命还算不错。 听说六小姐纳赘了,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成了他的赘婿。若本太子将来登基,或许可以补偿他一些什么。也算是对唐梅的一些补偿。毕竟太子悔婚,对唐梅影响不小,太子心中也有些不落忍的。 …… 无论唐梅如何着急,赘婿也是不急的。丫鬟唐婷连续三次来催,也没有改变赘婿慢条斯理的节奏。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赘婿换了衣裳,还掸了掸香粉,才踱步来到沁香小筑。 此时陈梅已经气得不吭声了。 她坐在榻上,手指冰凉,甚至有些发抖。不时吞咽口水,两眼发直。 那两颗晶莹剔透的大眼珠,看起来更大了,目光如瞪。 再看那包裹,又换成了粗布包裹皮,而刚塞进去的那颗银锭,也被她抽了出去。 见到赘婿上楼,她咬了咬牙,尽量克制,还算有些礼貌的一挥手,示意赘婿落座。 赘婿换上木屐,走向席面,抖了抖袖子,缓缓坐下,整理一下尚有些湿的发髻。 看着他这一套慢动作,唐梅闭了一下眼睛,她没直接与赘婿谈论账本的事,而是道:“赘婿,当改姓。改了姓,我才能带你去办理户籍。” 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苏瓶眉毛一挑:“我看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听说此时公妃全凭猛药续命,恐怕命不长久。到那时你我两散,还改姓干什么?” 唐梅冷哼一声:“即便两散,你获得我清化坊户籍,而且是唐姓,在洛阳城里走动时,也能给你带来不少便利。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好好表现,或许我还可以让你在大仓担任职务。给我打打下手。” 苏瓶苦笑一声,没吭声。 看他这副表情,俨然是拒绝了。而在唐梅眼中,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嗤之以鼻”来形容。 贱民赘婿,竟然对她家高贵的“唐”姓不感兴趣。六小姐眯了眯眼睛。 在苏瓶看来,六小姐是在跟他谈条件,让赘婿被休后还能给她打工。她给的那些利益,在唐梅眼里是恩泽般的赏赐,可在苏瓶看来只是蝇头小利。甚至还带有侮辱性质,所以果断拒绝。 六小姐架子很大,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八毛岁的小姑娘。再有心机,照比苏总还是差了一些。 他两个人坐在一起谈判,六小姐不拿出一些诚意来,是留不住苏瓶的。而且她的诚意,应该涉及到整个苏家,而不是苏瓶自己。 显然六小姐不是一个蠢笨的人,她现在唯一缺少的只是社会磨炼。她身边没有谋士,全凭她自己去想,她也猜到苏瓶最关心的事。于是她开出了新的条件。 “等父亲回来,让父亲给苏家争取世袭。不过呢,这小小勋爵,最多也就世袭两世。你可别想多了。” 苏瓶冷着脸坐在那里,不为动容。 唐梅眯眼咬了咬牙:“你还有什么条件?” 苏瓶缓缓道:“凭安国公在朝中的地位,就只给我苏家弄一个勋爵吗?” “有话直说。” “子爵。世袭三世。” “你不要太过分!梁朝一百年,从没有捐出来的子爵!你是想让梁朝为你家修改《大梁礼》吗?” “那就男爵好了。但俸禄要等同于子爵。而且还要有自主收税的权力。而且还要有官职。不需要太高的职位,与坊丞平起平坐也就行了,可以升堂审案。” “你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除此之外,你还要给我找点事做。我不可能总在仓库待着给你打下手。我要走出去清化坊,我要入仕,要当官。而且还不是枯坐书房的官,我要……” “算了,你走。你走!走!” 与苏总谈判,不冒点血是不可能的。如果唐梅不发飙打断苏瓶的话,苏瓶还能说出一大堆条件出来,直到她发飙为止。 苏瓶很有信心把她逼到发飙的程度。而她发飙了,也未必是她的底线,因为她脾气太急。 面对急脾气的人,就要跟她死磨硬泡,她越着急,越容易让出更大的利益。 赘婿走了,慢条斯理地走了,又带着他的小丫鬟走出家门,说去买双鞋。 朱桃还以为苏瓶食言了,嘟着嘴给苏瓶洗衣服,这时听说真的要去买鞋,小丫鬟又惭愧起来,感到抱歉。还劝苏瓶,暂时不买了吧,这鞋缝缝补补还能穿。可她的话完全没有影响到苏瓶,他们已经来到吉祥小街。 掌灯时分,小街依然热闹。 中午时苏瓶兜里还有三十几个钱,可到了傍晚,就只剩下二十个钱了。因为下午在北市卖字时,发现朱桃目不转睛地看着冰糖葫芦。苏瓶的钱倒是够买两串冰糖葫芦,可是买了冰糖葫芦,就没钱买鞋了。于是改买一包糖霜,给朱桃吃了。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时间来算,现在相当于北宋。而北宋有的诸如冰糖葫芦、轰天雷、突火枪之类的东西梁朝也有,只是价格比较贵。 总之,清明上河图上有的,这里都有。剃头的,送外卖的,推小车的等等。有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碰!送外卖是后来才有的! 其实那都是对历史缺乏了解的人才说的话。在南北朝时期,剃发刮脸就已经很流行。修脚修指甲的祖师爷都已经出现。而送外卖根本就不是新鲜事,老早就有。至于为什么会给人造成“新鲜”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断层导致的吧。 而且,在梁朝街头还看到很多后世没有的。比如女子相扑。那大胆的穿着,简直是让人惊掉大牙。两个大胖女子斗到激烈处,这也露出,那也露出。看热闹的人呲牙笑,吹哨,嗷嗷乱叫,高声起哄。 但这些在吉祥小街看不到,因为这是唐氏门阀内部的小市场。而且,计划经济下的售货员,那服务态度可是相当恶劣。有的门口还写着“本店绝不殴打顾客”的标语。 可这时,苏瓶眼瞅着一名青衣小厮,被人从首饰店里殴打出来。 第十六章 六小姐的报复(上) 那青衣小厮身材颀长,会些拳脚,若单打独斗,对面三人无一是他对手。可他严重缺乏实战经验,对面三个人的围攻,便招架不住。眼瞅着被三人用木棒、板凳、拳头砸将出来,口中还骂骂咧咧。 “穷鬼一个,装什么王公贵胄!” “再叫你装!叫你装!装!” “你还装不装了?还装不装了?打死你丫的!” 这时又从店里跑出一名身材苗条,相貌风骚的女店员,指着地上小厮破口大骂,说那小厮调戏她,云云。 青衣小厮虽被打倒在地,可他是一个不服输的,背靠黄土乱蹬乱踹,口鼻中发出怪兽般的叫声,偶尔蹬到打手的腿上,把打手们蹬得踉跄。 他越是反抗,三名打手打得越起劲。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继续殴打。三个人下手够狠,打得那小厮身上砰砰作响,尤其有一板凳砸在小厮后脑,把小厮打得精神恍惚。 “住手!” 苏瓶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脚蹬开那个手持板凳的打手,喝道:“即便这人真的出言不逊,给他两个嘴巴教训教训也就是了,怎还往死里打不成?” 这时朱桃跑了过来,掐腰横道:“我们是国公府六小姐屋里的。” 梁朝人等级森严,一听国公府三个字,三个打手立刻就腿软。上下打量这位锦缎衣衫的小爷。 他们不认识苏瓶,但见过国公府丫鬟朱桃。眼看这位小爷要管事,三名打手忙不迭的小跑过来解释。 解释半天,无外乎是因为这小厮兜里没钱,却要买这里最贵的首饰。那售货的女店员觉得这小厮是来捣乱的,故而唤来打手将他招呼出去。 且不要小瞧这帮店员,在清化坊这种特殊体制下,他们都是有编制的正式工。街坊邻居面前,那也是人五人六的,颇感优越。这样工作,是需要剜门盗洞才能得到的。据说那位女店员的三叔的连襟是四公子唐宽的小妾的表弟,是唐宽写字条给安排的工作。 突然有人认出,这位锦衣小爷便是那日在擂台上大放光彩的苏姓赘婿。听得街上七嘴八舌,三个打手对苏瓶更加敬重,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苏瓶这人,就怕别人对他服软。只要对方服软,一般事都好商量。 见挨打的小厮并无大碍,苏瓶并未难为那三个打手,只是将那小厮扶起来。小厮羞愧难当,不抬头见人。只是颇为敷衍地对苏瓶插手行礼,随即抬袖遮面,快步离开闹事。 苏瓶仔细看那小厮,面皮白净,相貌不俗,只是被打得狼狈了些。 小厮走了,苏瓶并未多想,继续带着朱桃逛街。人怕出名,如果苏瓶带着小桃去买20文的便宜布鞋,定会被人笑话。于是朱桃说,不买也罢。 苏瓶说,我把钱给你,你自己去买。朱桃羞涩一笑,收了钱,一路小跑就买了回来。是一双粗布面简绣小老虎头的鞋子,小老虎眼大如珠,颇显童趣。她说,脚上的鞋补一补还能穿,等彻底坏了,再穿新鞋。 随后二人溜溜达达往回走,快到国公府时,又见到那名青衣小厮,正蹲在路边,怄气模样揉着脑袋。他手里还捏着一颗宝珠,左看右看。 这时苏瓶走了过来,一笑道:“这宝珠不错。” 青衣小厮抬头,见是刚才救他的人,惭愧一笑站起身,掂了掂手中宝珠,苦笑道:“可惜啊,那帮人有眼无珠,不识宝物,非说我是个骗子。” 说话间,那小厮将手中宝珠抛给苏瓶:“这位仁兄今日出手相助,无以为报,这珠子就赏……”觉得“赏”字用得不恰当,立刻改口道:“送给你。”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了。 他把珠子抛过来,苏瓶单手接住,捏在手中把玩。再抬眼去看那小厮,已经走远了,走向国公府北面的胡同。 听这小厮说话的语气,再观其相貌风度,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当奴才的人。 “小桃,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朱桃揉了揉鼻子:“应该是东苑的吧。” 苏瓶苦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宝珠:“这东西,若是去珠宝店买,最少也要一百两银子。可我拿出去珠宝店卖,珠宝店最多能给我三十两。” 朱桃歪了一下头:“姑爷要卖掉它吗?不如送给小姐算了。” 苏瓶摇了摇头:“还是卖钱吧。” 六小姐唐梅抱着账本,一动不动坐在榻上已经有些时候了,突然将手中账本重重摔在案上。 其实赘婿提出的那些条件,她并非不能满足,只是觉得自己太亏。 说来,想在大仓上班的人多着呢,剜门盗洞都不一定进得来。明明是我给他好处,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蹬鼻子上脸提出那多条件,真的把自己当宝贝看了?没有你,我唐梅就当不上督办? 丫鬟点燃油灯,灯下露出六小姐高鼻深目的侧脸。丫鬟唐婉轻声说,姑爷刚刚回来了。闻言,唐梅的嘴角有些抽搐,不知做出了什么决定。 当夜无话,次日天蒙蒙亮,小丫鬟唐婷就堵在赘婿屋门口。四个丫鬟当中,唐婷年纪最小,才十一岁,虽长得俊俏,但体格瘦弱,完全没有发育,像木头桩子似的笔直一条。衣襟在风中凌乱,发出噗噗响声。为了避风,她躲到墙根去了。 “今天风真大。”朱桃醒来,推了一下门,很快门又被风吹了回来,随后她吃力地推开门,斜眼便见到唐婷紧挨着墙根站着,于是讥诮道:“呦,你怎一声不吭站在那,罚站呐?” 唐婷冲着朱桃做了个鬼脸,但没说什么。 苏瓶听觉敏锐,听得丫鬟说话声,便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推开窗户一道缝,见到唐婷。见姑爷醒了,唐婷招呼苏瓶去小姐屋里共进早餐,还说小姐有要紧事与姑爷商量。 早餐算不上丰盛,也就是日常吃食,唐梅吃饭很快,可苏瓶吃饭却是慢条斯理,让她多等了一会儿。 早餐结束,唐梅板着脸道:“我想好了,我可以去找父亲,请求给你父提升爵位,但我不保证父亲一定答应。” 苏瓶道:“我不急的,等国公回来之后再谈也不迟。” 唐梅皱眉道:“可我着急,最近两日我就要给四哥答复。”说话间,唐梅又抽出一些账本,向前推了推:“你帮我看看这些账本。” 没等苏瓶说话,唐梅忙不迭的补充道:“只有我坐稳大仓督办的职务,并且表现出色,父亲才会更看重我。而你好好表现,我也好向父亲说起你家的事。如若不然,父亲凭什么帮你父提升爵位?” 苏瓶眉毛一挑,没吭声。 见苏瓶不吭声,唐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还想怎的?” 苏瓶道:“六小姐的这些话说得含糊,你只提我家的事,却没说我的事。我说过,我要入仕,要当官。这件事先落实了,我再帮你看账本。” 唐梅道:“我唐家可以举孝廉,但最起码也应该是个秀才才行。你是秀才嚒?” 苏瓶摇摇头。 唐梅不失嘲讽地冷笑一声:“甚的不是,还想当官。你快别糟蹋那官位了。还是老老实实帮我,我定不薄你。” 苏瓶道:“我说入仕,并非要当什么大官。哪怕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吏,我也能接受。我想,这种小事就不必麻烦国公了吧。据我了解,你四哥唐宽认识不少能人。” 唐梅咬了咬牙:“你宁愿去当个小吏?那好,我可以满足你,但我的事呢?” “我尽量帮你。” “先把你的计算方法教给我。” “不着急,等我入仕的事落实了,我再教你。” 想在苏瓶这里空手套白狼,是很难办到的。唐梅让他快点把新账本改好,苏瓶说不着急,他要去一趟北市,或者平康坊。唐梅问他干什么去?苏瓶说自己没钱了,要去卖一颗宝珠。 唐梅长眉一挑:“你有宝珠?拿来我看。” 苏瓶把宝珠取出,递给丫鬟,丫鬟放到唐梅案上。贵族小姐一眼就看出这宝珠不凡,她想了想,忽而把宝珠放入抽屉里,锁好,道:“赘婿就应该有赘婿的样子,不可私藏贵重物品。你的东西也是我的,这宝珠我收下了。” “喂,不要太过分。” “怎么过分了?这就是入赘的道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明白人,哪家入赘不是这样?既然选择入赘,你就要知道一家之主是谁。” 说话间,她从身后拽出一个包裹,交给丫鬟,让丫鬟放到苏瓶面前,她指着包裹道:“那里有我亲手缝制的一件衣服,还有十两银子。你不是说缺钱吗,正好送你了。” 苏瓶冷眼。 唐梅抱着手,目光扫向一旁,不看苏瓶,微微晃头道:“虽我唐氏家大业大,可现在战争年月,我家也是省吃俭用。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知道节俭。” 第十七章 六小姐的报复(下) 或许是因为连续几日被苏瓶气昏了头,六小姐发现一次机会就要抓紧报复。而她自认为杰出的表现,在苏瓶看来表演的痕迹过重了些。或许,她只能骗得过那些本来就很怕她的小丫鬟。 十八岁的男子,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若是普通人,估计早被唐梅的这番表演给气到了。可苏瓶并不生气,他只是觉得面前这小姑娘报复心还是蛮强的。 见苏瓶脸色泰然,甚至还带着类似长辈看小孩淘气的责备笑容,六小姐反而不自在了,刚刚泛起的一丝得意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 “那就先这样吧,我走了。”苏瓶伸手去抓包裹。 那颗宝珠本就是白来的,换一件“最少值十两”的锦缎衣裳,还有十两银子,自己亏得不算太多。苏瓶拎着包裹要走。唐梅让他先把账本改了再走,而且还要当她的面改。每改一处,还要说出改的原因和目的。 苏瓶说,不着急,我要出去走走。你还是先去找你哥,把我的工作落实,咱们再改账本不迟。随后苏瓶就走了,唐梅冷眼坐在榻上,手指冰凉。 十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一万文钱,这些钱能买些什么呢? 由于前后两世工业水平不同,钱的购买力很难做一个准确的对比和参照。只能笼统地说,十两银子差不多是一万元钱。再次强调,这样说是不准确的,只是苏瓶的个人感觉。 还记得在武威时,司马镜拉拢一群人拜把子,称四两银子,买了一口猪、一口羊、五六坛金华酒和香烛纸札、鸡鸭案酒之物。当然,洛阳物价比武威高许多,在洛阳,这些物件用十两银子也买不下来。 苏瓶离开之前,问唐婉、唐婷、冯蝶三个小丫鬟鞋子尺码,随后带着朱桃去小街,买了四双牛皮靴子。 还给朱桃买了一串垂涎已久的冰糖葫芦。小丫鬟喜笑颜开,一边吃,一边笑看姑爷。路上碰见国公府的小丫鬟们,她还摇晃着手里的糖葫芦,一阵显摆。结果被九小姐唐秋屋里的三个小丫鬟一人抢走一颗吃了。急得朱桃直跺脚。 见状,苏瓶哈哈大笑。 逛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饭,当时家里只有门房丫鬟冯蝶,苏瓶把牛皮靴子送给她,小丫鬟笑得灿烂,连声称谢。 这冯蝶长得好俊俏,尤其当她笑起来时,好似见到小狐狸成精了。不过听朱桃说,冯蝶的身世十分凄惨。 她本是淮南人,因为他爹冯忠君的一篇文章涉嫌抨击朝政,被当地官府逮捕并上报,皇帝震怒,下令将其一家三口发配梁州。 那一日,他们被官差押着,路过郑州地界,遇到劫匪。劫匪挥舞大刀,将官差砍死,夺走一些钱财。可那劫匪却没伤害他们,并帮他们卸去手铐脚镣。 话说,这也算是逃出生天,可冯忠君却道“若是这般跑了,便是罪上加罪”,于是带着老婆孩子来到洛阳投案。结果刚投案的第二天,她爹就积劳成疾而死。只剩下冯蝶和母亲冯张氏。 皇帝听说此事,只道冯忠君并非猖獗之徒,虽他有罪,但念他知悔且丧命,便不为难他家遗孀。着京兆府,为遗孀发放盘缠,送回原籍;着沭阳县,为他家老宅解封。 送两个女子回家,能花多少钱?可京兆府却道,战争年月,财账吃紧,没钱,你们去户部要。户部说,皇帝让京兆府办,你们跟我要什么钱?又去京兆府,京兆府说,当初你们是在永康县投案,那你们去永康县要钱。可当她们去到永康县,县令却道,冯忠君的事,是本官如实上奏,才让你们获得特赦,你们不给我送钱表示感谢,反而跟我要钱,还有天理吗? 折腾几个来回,张氏彻底服了,已经两天没吃饭,坐在路边哭泣。丧夫之痛涌上心头,哀嚎一声,一头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八岁冯蝶跪在母亲身边,嚎啕大哭。 有一卖炊饼的小贩路过,见张氏长得俊俏,于是带回家中。几日后,张氏能走路了,小贩向张氏求婚,张氏只道守孝期间不可婚配。小贩大怒,殴打张氏。张氏带着女儿往外跑,小贩持刀追出。 南市繁华,人影幢幢,母女二人一边跑一边叫嚷求助,却无一人出手相助。张氏被连续砍了两刀,倒在地上嘶吼惨叫。 永康县衙也在南市,正巧这一幕被准备下班的不良帅童引撞见,当场把小贩拿下。见张氏已被砍了两刀,小贩罪名必然不小,于是就把那小贩直接关进大牢,候审。 童引唤来县里郎中,为张氏缝合伤口,并询问笔录,这时才知道张氏遭遇。童引义愤填膺,只道京兆府不办人事。要回家告诉大舅哥,让大舅哥参京兆府一本。童引的大舅哥在御史台任职,虽官职不大,却是一个能直接上书皇帝的言官。 这件事被京兆府尹听说,连忙派人来找张氏,只说不要上告。既然那小贩拿刀砍你,不如把他家房子转让给你。从此你们在京都落户。这也省得你们千里迢迢走回淮南。张氏说,即便落户,也没手艺,不知如何过活。京兆府官员道,不如这样,让四爷给你找个婆家。 所谓四爷,正是京兆府尹,清化坊四老爷唐炯。他把张氏嫁给了一个瘸了腿的退役神策军老兵,于是张氏带着冯蝶,来到清化坊吃大锅饭。后来国公府说要招募小丫鬟,张氏就把冯蝶送来。见冯蝶长得俊俏,而且还认识字,便被六小姐一把抓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六小姐还是准备当太子妃的。王嬷嬷太老,六小姐身边只有甄平儿王锦儿两个丫鬟,唐梅觉得不够用,所以要再选两个小丫鬟从小培养,便是冯蝶、朱桃。 可张氏没过几天好日子,那个瘸腿的丈夫就喝酒喝死了,张氏虽有大锅饭吃,可买衣买药总是要用到钱。而唐家打仗,宗正府发不出钱来,张氏就来找冯蝶要钱。 冯蝶哪有钱,于是就借钱。但凡能借的,都被她借过了。现在国公府里的小丫鬟们,见到冯蝶都躲着走。还有那急性子的,因为几十文钱,经常来催债。冯蝶每日为了应付这些,也是苦不堪言。 “你欠了多少钱?” “有七八百文了。” “哦。”说话间,苏瓶掏出一些碎银子,估摸着有一两二钱,送给冯蝶。 见钱,冯蝶明眸如蝉动,眼中反射着颤抖的光芒,泪珠倏然滑落,跪地磕头。 苏瓶将她扶起,抬手为她抹去眼泪。小丫鬟的脸蛋光滑如镜,温热烫手。 苏瓶带着朱桃回家,就一直坐在门房里,听冯蝶讲述她的凄惨经历。见冯蝶哭泣,苏瓶苦笑道:“你们说,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没等丫鬟们回答,苏瓶又道:“以前我听过一个笑话,说,如果你有钱有势,不可怕,因为你的钱再多,我也花不到一文。可如果你说你穷,大家就会很怕你,躲你远远的。” 这笑话其实不是很好笑,可两个小丫鬟刚收了姑爷的礼物,不好笑也要笑一笑。 这时高扎云髻的唐梅回来了,带着唐婉唐婷两个小丫鬟,快步入风。唐梅身高腿长,两个小丫鬟在后面紧跟着,不时小跑两步。 路过门房时,唐梅向门房瞥了一眼,见苏瓶坐在那里笑嘻嘻的,她已经走过窗口,又退了回来,沉着脸道:“恁地快活,怎不想着改账本去?” 苏瓶问:“入仕的事谈得如何了?” 唐梅道:“我先去找四叔(京兆府尹唐炯),四叔说京兆府没有缺儿,不如去县里问问。于是我去找四哥,四哥说会去县里帮你问问,若有空缺,就给你安排上。” 苏瓶面无表情:“也就是说,还没落实。” 唐梅急道:“这事急不得。若人家没有空缺,还给你现杀一个不成?” 苏瓶被戳中笑点,呲牙一笑。 “别笑了,快去帮我改账本来。” 这次帮六小姐改账本,算是一次比较愉快的经历。一开始,六小姐还要保持着她一贯的傲慢姿态,坐得笔直。不允许苏瓶坐到她旁边,而是让苏瓶坐到她对面去。 苏瓶捧着账本,一边挑毛病,一边修改,还要讲述修改的理由。听苏瓶说得头头是道,这哪里像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人?他人生经验之丰富,远超同龄的唐梅,倒是让唐梅刮目相看。 后来为了看字方便,她主动坐到苏瓶身侧,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傲慢了。 不过呢,当这账本被翻完了,她的脸又沉下来,让苏瓶快些离开她的坐榻。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苏瓶冷眼乜斜之。她亦如此。 待苏瓶走出小阁,她抿嘴偷笑,躲在窗后向楼下望去,希望见到苏瓶生气模样。 结果不见苏瓶生气,他依然是往常那般悠闲步伐,怡然自得走向后罩房去了。 第十八章 梅师姐(上) 洛水横穿洛阳城。 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洛阳城里永远不会缺水,但同时也为洛阳城防带来不少麻烦。不过这些事都不是苏瓶需要考虑的,苏瓶在城里兜兜转转,就是想熟悉一下这座城市。 洛阳城里有两个附郭县,以洛水为界,洛北是万安县,洛南是永康县。 所谓附郭县,就是县衙与上一级衙门同城办公。对于附郭县令来说,真可谓是在顶头上司的眼皮子底下办公,其境况可想而知。 而最倒霉的附郭县,也就是帝都的附郭县了。正如俚语所言:三生不幸,州城附郭;三生作恶,省城附郭;恶贯满盈,京城附郭。 虽然万安永康两县县令品秩不低,但在这京城里他们就是小官儿。但凡有点油水的好事,都被上级衙门办了。轮到他去办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闹心事。 不过帝都繁华,总归是有油水的。偶尔有些破烂事被上官知道,倒还好说,拿钱打点一下,大体有个通融。可这京城里不只有上官,还有皇帝。 在天子脚下当县令,那可真是马虎不得。很多小事也会被皇帝亲自关注,只等着县令把事情办好。如果办不好,那就要倒霉。 梁朝一百年的历史当中,永康县就换了六十多个县令,县令任期平均不到两年。 除了皇帝,京城里还有很多皇亲贵胄门阀子弟,他们作恶犯法,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让附郭县令很难做人。 四公子唐宽应六小姐唐梅请求,去找永康县令给苏瓶寻个缺儿。此事已办成,如今苏瓶已经成为一名从九品的捕快副班头。 这是一个多大的官儿呢? 苏副班头可以去洛南各坊署检查工作,做出指导,提出批评,年底书写评价报告。可以拿着县里签发的逮捕令,调用坊署捕吏,进行抓捕工作。 而各坊署里的武吏班头,相当于后世的所长。 这样说来,苏副班头相当于后世的县级副局呗? 不然,因为坊署武吏班头也是从九品,是直接向坊丞负责的。而坊丞可能是九品,可能是八品,还可能是七品。坊丞有权利拒绝配合苏副班头工作。 也就是说,苏副班头的职权比所长略大,但不如副局。就这么一个尴尬的官儿。 更尴尬的是,因为县捕快们的工作一直不令人满意,所以皇帝又成立了一个新衙门,模仿前朝成立不良人队伍。梁朝的不良人与唐朝不大一样,虽然也是在为县里办事,但他们的人事关系在兵部。 而不良帅相当于正八品,拥有督察、逮捕、审讯的权力。也就是说,苏副班头正在办理的案子,随时都有可能被不良人接管。 南市不良帅,名叫童引,武进士出身,才二十五岁,孟氏门阀庶出小姐的夫婿。虽然年纪不大,可他已经成婚十年,担任不良帅也有四个年头。当年救出冯蝶娘俩的,就是他。 若不是有门阀背景,他也不会说出那句“让大舅哥参京兆府一本”的话。毕竟孟氏和唐氏存在竞争关系。若孟氏参掉唐炯,下一任京兆府尹或许就是孟家的。 值得一提的是,京兆府里最大的官不是京兆尹唐炯,而是京兆牧滕亲王赵巩。但滕王平时不管文政,他主抓的是兵权。 唐炯贪污那多钱,没少孝敬滕王,哥俩关系恁地好。但他二人见面,都是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因为不敢让皇帝知道他二人关系好。所以平时还要演戏,搞一些矛盾来。比如前一阵,滕王就找毛病似的跑到唐炯面前拍桌子。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他二人视若仇敌。 半个月以前,不良人采取过一次抓捕行动,虽立功不小,但损失了三名弟兄。童引十分难过,可难过之后,还要补充新人。童引放出狠话,绝不收一个关系户。 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严格审查。骑马、射箭、刀法、拳脚功夫必须过硬。若有一两项不合格,在某方面有特长也行。比如那个姓梅的小个子,拳脚功夫之利害,连童引也不是对手。 经过几日的选拔,终于海选出来三个能人。这三人的武功,令童引赞不绝口,心情畅快。带着三个新入伙的弟兄去澡堂。言说西域传过来的汗蒸(唐朝就有)很不错,今日不良帅请客。 “今年的不良人选拔,全程由我亲自把关,被我选中者,都是好样的!”童引泡了一会儿,从池子里爬出来,向汗蒸房走去。 副手曹豹也爬了出来,瞪着一双环眼:“头儿,收女子入队,跟上头说过了吗?” “开什么玩笑?”身形矫捷,相貌俊朗的童引突然转过头来,疑惑目光盯着曹豹,捎带训斥的口气道:“大梁朝一百年,咱们武衙门就没出现过女的。” “可是头儿,刚才你拉进来的那个就是女的。” “你说啥?!” 曹豹指着澡堂大池子说:“你看,少一个。那个姓梅的去女澡堂了。” 这可真是闹大笑话了。 童帅亲自把关,最后竟然选一个女的进来。这要是被同僚们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我说她怎长得那么秀气呢,原来是个女的啊?可是……,她力气也忒大了吧?” “头儿,还是赶紧办事吧。我认识那个第四名,我去找他。”第四名是曹豹的表弟,曹豹眨巴着眼睛,偷瞄。 “好好好,快去。” “喏!”曹豹严肃领命,转过身,偷笑着跑出去了。 一开始童引心中有火,觉得姓梅的女扮男装来参加海选,就是捣乱。可后来想,自己在招募布告上可没写只招男人。既然如此,人家凭本事入选,何错之有? 现在要把人家辞退,童引心中有愧,颇为懊恼。 不洗了,跑到外头等。 见那姓梅的从女澡堂走出来,童引先是愣了愣,缓过神来立即上前,施礼道:“童谋眼拙,未能看出你是女子。不过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咱们不良人的队伍里,从来没有过女子。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用你。” 姓梅的女子冷眼盯着童引。 童引更加羞愧:“不如这样,我带你去县里看看,若有缺儿,我求县令给你安排。” 前天,苏瓶举着一副破字跑去北市卖。就是为了寻梅师姐。而梅师姐之所以没出现,是因为她看到不良人招募的告示,她觉得,如果自己能混入不良人,对红花会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于是她就跑去参加海选比武。 在江湖上走动,女人大多喜欢穿男装,因为男装会减少很多麻烦。尤其是对漂亮女子来说。 或许梅师姐的样貌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绝不落俗套,尤其是她的瓜子脸和尖翘鼻,更是让她的侧脸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正如司马镜所言,梅染姑娘的侧脸能迷死人的。 童引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疾风大步来到永康县,找到县令西门堪,说起这件事。 西门堪苦笑道:“童老弟来晚了一步,也就是刚刚,唐宽来找我,把国公府六小姐的赘婿姑爷送来了。” 童引蹙眉道:“又是关系户,先前您还说要收几个能人的。” “唉,没办法嘛。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而且他四叔就是京兆尹唐炯,那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童引气馁地坐下。 西门堪抻脖子向外看了看,望见姓梅的女子相貌不俗,再看看童引这气馁模样,他笑了笑,伸出拇指食指,握成圆,小声问:“你俩有这个?” 童引眨眨眼:“这个是啥?” 西门堪怪笑:“哎呀,就是那种事嘛。” “哎呀,西门大人,您想多啦。我只是觉得愧疚而已。” “哦……,呵呵。”西门堪不信任地笑了笑,眉毛一挑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暂且告诉她,咱们给她安排入仕。反正负责检查她工作的就是你我二人。你我不说破,这不就行了?” “可是……,万一……” “唉,哪有什么万一。”西门堪轻轻拍打桌案,笑眯眯道:“即便有缺儿,从提名到审核再到最后发印信腰牌,如果不去走动的话,三个月也办不下来。而‘这期间’,我给她几个无头悬案去查,若她查不出个结果,就以办事不力为名革她的职。反正她也没有靠山,还不是随便你我摆弄?” 显然这不是童引的本意,他是真的想给梅染找一个缺儿,第一,他心中有愧,第二,他认为梅染是真的有能力。连自己都打不过她,这样的女子难道还不顶个男人用? 之所以不让她留在不良人的队伍里,除了担心被同僚笑话,更担心家里母老虎发飙。若那梅染长得丑,倒也罢了。可她刚出浴的那一刹,差点把童引的魂儿勾走。 不过眼下童引也没别的办法,就暂且按照西门堪的说法来办。若将来有缺儿,再想办法给她办。 童引走出县衙,见到梅染,一笑道:“小梅啊,我已经给你办好啦。不过呢,品秩腰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批下来。我暂且给你要一块捕快腰牌,你先用着。呵呵。” 第十九章 梅师姐(下) 苏瓶一大早去县衙报到,然后就消失了,快下班时才回到县衙。他当然不是瞎溜达,而是揪住另外一名副班头,请客吃饭,了解衙门里的情况。 那姓邢的副班头倒是一个爱说话的,只是他出来吃饭这件事惹得陈班头不满。因为陈班头不打算带着苏瓶分羹。 邢副班头刚回到县衙,就被陈班头叫走,在他的班房里质问邢副班头,是不是打算投靠门阀:“刚一见面,就去给唐家赘婿捧臭脚?” 刑部副班头委屈地道:“是苏副班头请我吃饭,而不是我请他啊。” 陈班头敲了敲桌子,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老邢啊,别怪我说你没出息。当官,你连最起码的道道儿都看不透。难怪你干了二十年从无晋升。” 邢副班头低着头,不吭声。 陈班头换成苦口婆心的口气又道:“你应该像我一样,有立场,而且要立场坚定,这样才能跟着线儿走。你还是听我劝,以后少跟他来往。” 邢副班头连忙点头道:“是是是,陈头儿说得是。” 陈班头板着脸道:“今年,我打算给京兆府少尹送一份大礼,估摸着,我明年就要晋升了。到时候,我会提拔你的。但是,你必须给我好好表现,不能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哎呀!那就太感谢陈头了,卑职祝您早日高升!” 见老邢一如往常的恭顺模样,鹰钩鼻陈班头苦叹了一句,挥手让他坐下。 老邢坐下,陈班头才道:“老邢啊,咱们南县(永康县)不比北县(万安县)。北县随便挑出一个坊,都富得流油。而咱们这边,也就南市附近这几坊还有点油水,可也都被县令、县丞和那些有后台的坊丞占了去。落到咱们手里的,也就那么芝麻绿豆的好处。我倒不是对苏副班头有什么成见,只是不能再让他来分我的好处了。否则我拿什么孝敬京兆府里的那些老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唉,陈头啊,老邢我是真的跟您一条心啊。今个跟苏副班头出去,也就是吃吃饭,喝喝酒。他说他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谁和谁的关系也不清楚,就是想请教请教我。您说,人家盛情邀请,咱也不好推脱啊。毕竟都是同衙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好了,好了,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你只消记住,以后少跟他来往。我们办什么事,都不带着他。不过嘛,咱们也不能欺负他。毕竟人家身份特殊啊。刚才我已经打听过,他真的是安国公府六小姐的赘婿。我就纳闷了,凭这身份,不应该只混个从九品小吏啊……。看来,六小姐在家住里混得不怎么样;又或许,姓苏的不受六小姐待见。可无论如何,他也是国公府的赘婿。咱们不招惹他。好事不给他,坏事也不麻烦他,让他当一个闲官儿。” “是是是,陈头说得是。”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不良帅童引求到西门县令,要把一个女人送来咱们队伍里。我正没地方安排她,正好这姓苏的来了,就把县令的瘸腿外甥,和少尹的瞎眼小舅子,还有这个女的一起安排给姓苏的。另外西门县令说了,这个女人是专门负责陈年旧案的,不需要我们管她。” “是是是,陈头说得是。” “你怎么……,算了,你去把苏副班头请来,到我屋里坐坐。” 后来陈班头热情地接见苏副班头,好像老朋友似的聊起家常。在聊天过程中,他发现这位赘婿在国公府里的地位很低。而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问苏瓶,与四公子唐宽关系如何?四公子都有什么爱好?某家早闻四公子大名,不知如何才能与四公子结交?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结交四公子,他就是侧面试探苏瓶在国公府里的地位。他以为年纪轻轻的苏瓶看不穿他的心思。而苏瓶给他的答复,正是他想听到的。之所以故意这样回答,因为苏瓶考虑得比他长远。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事与陈千缶有关。具体什么关系,苏瓶没对任何人讲。 “苏副班头初来贱地,想必很多事还不熟悉。我已经替你考虑过,特意给你安排两个颇有经验的助手。你们暂时负责西南六坊,不要嫌那边穷,权当练练手,熟悉熟悉工作。另外苏副班头是国公府的姑爷,想必未来前途无量啊。咱们这小衙门,当然留不住你这样一尊大神。所以在此效力期间,苏副班头也没必要太过操劳嘛。” “陈班头这番话正合我意,小可初来乍到,很多事都不懂,还需陈班头多多指教。” “哎呀,外道啦。什么指教,咱们都是互相学习。” 随后陈班头命人给苏瓶收拾出一间小屋,当做他的办公室。还说,除了两名得力助手之外,还会给苏瓶安排一名女手下。不过这女的只是名义上归苏瓶管理,实际上不必苏瓶操心。她的工作,会由县令大人亲自安排、考核。 随后苏瓶就坐在屋里,等待那三个人的到来。 门外传来响亮的擤鼻涕的声音,随后听到报门声,坐在简陋班房里的苏副班头答应一声,只见三个人鱼贯而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有些跛脚的青年,中等身材,面相看似憨厚;第二个是一个身材滚圆的青年人,眼睛很小,好像两个肚脐长在鼻子两边;第三个是一个身材苗条,十六七岁,瓜子脸的……梅师姐? 在苏瓶认出梅染的同时,梅染已经瞪大了眼睛盯着苏瓶。 “这可真是缘分啊。” 当他们二人以这种方式见面时,互相投去诧异而惊喜的目光。愣了足有三个心跳的时间,苏瓶才脱口而出一句话。 真没想到,立志要当红花会洛阳分舵主的梅师姐,竟然成了自己的手下。而听她诉说进入县衙的过程,苏瓶好一阵哭笑不得。 至于另外两个人,苏瓶简直是懒得搭理他们。他们的身份,已通过老邢了解得七七八八。瘸腿的那个,是西门县令的外甥,名叫张胜,家中行三,大家都叫他张三郎,或者张三。而那个身材滚圆,眼睛好似肚脐的,是京兆府少尹家宠妾的堂兄,名叫李贵。 他们就是县捕快班子里的混混。甚能耐没有,只是凭借关系,在这里混口饭吃。 其实他们没有俸禄,他们的月饷都是县里给开。而县令大人每个月只给他们一两二钱银子,俨然是不够他们花的。他们的主要收入,都是跟着班头或副班头到处打秋风。 一百人组成的捕快队伍里,真正干活儿的,会办案的,其实不超过二十人。大部分都是他们这样的混子。 混子归混子,并不能说混子一无是处。平时欺负老百姓,吃拿卡要,他们可是颇有心得。 在捕快班房里,有品秩的只有班头和两个副班头。陈班头成天想着到处搜刮钱财,积少成多,孝敬上官,谋求上进。而老邢好像不太会搜刮钱,而有人给他送礼,都被他拿回家去了。 怎么说呢,老邢或许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实人,但其实他也是个滑头。或者说,他已经有些厌倦。年轻时的邢副班头,也曾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可当他看清世事,也就不再努力了。不得罪上官,也不花钱讨好。保持现状就行。 “成婚了。恭喜你啊。怎么样,新娘子漂亮吗?对你好吗?” 下班了,张胜、李贵一副着急的样子,脚底抹油跑掉了。本来苏瓶还打算请他们吃吃饭,看他们这副着急模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那位陈班头,看起来很热情,其实都是虚情假意,他也没说请苏副班头吃吃饭。 面对这些缺乏人情的表现,苏瓶只是记在心里,并未表达什么。只是邀请梅染出去走走。听说梅染没地方住,苏瓶就把自己的班房钥匙交给她。但那里没有床,苏瓶便带着她来到市场,打算买一张小木床给她用。 梅染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比如面对高大英俊的不良帅童引时,她的话就非常少,让童引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梅染是被老和尚带去苏家的,住了一年多,老和尚走了,梅染便留在苏家。再后来苏家举家搬迁,梅染就跟着苏家去到长安。 直到她听说苏师弟要与门阀小姐成婚,她才离开苏家。临行前,她说已经答应某个英俊男子的邀请,加入红花会,并要去洛阳发展,成为红花会的舵主。 “你竟然跑去参加不良人的选拔比武,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在北市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哼,等不到我,你就走呗。” “这叫什么话?” “你还没回答我,新娘子漂亮吗?对你好吗?” “我跟她有名无分,根本就没进洞房。人家瞧不起我。” “噢!苏大少也有被人瞧不起的时候?” “还什么苏大少,现在我跟你一样穷。” “你还没回答我,她漂亮吗?” “你怎么总纠结这个问题?她漂不漂亮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梅染不吭声了,她故意板着脸,看不清她心里想什么。 苏瓶眉毛一挑:“那个英俊男子在哪呢?不陪着你一起发展吗?” “什么英俊男子,你不要胡说八道的。我才不认识英俊男子。” “那个邀请你进入红花会的人。” “是陈千缶。” “哦,是他啊。呵呵。” 第二十章 倔强的六小姐(上) 在唐宽的多次追问下,六小姐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她承认账本是苏瓶帮她改的。要知道这个追问的过程并不简短,因为六小姐本打算一直瞒下去。 可还是那句老话,清化坊经济总督办唐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看得出唐梅背后有高人指点,而他或许已经猜到那个人就是苏瓶。 面对小妹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唐宽没生气,因为他深深的知道小妹是一个多么要强的人,她爱面子,她珍惜这次成为大仓督办的机会。逼着她,让她放下面子承认,已经很难为她了。 而在她承认之后,她就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虽然她只是呜呜哭而不说话,可唐宽知道她为什么委屈。以前在天空上翱翔的凤凰,何等高傲,如今失去羽翼,落入凡尘,还想通过努力获得别人的尊重。 脾气暴躁的唐宽一改往日作风,耐心地安慰小妹好长时间。 之所以叫她小妹而不是六妹,因为唐梅是唐宽同母所生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没嫁出清化坊的妹妹。 终于,唐宽还是决定向家族举荐唐梅来当大仓督办。四公子在家族里很有威望,他的提议得到了宗正府诸位老爷的支持。而唐宽还打算,明天在宗正府为唐梅举办一个小小的就职典礼。唐宽知道,这个典礼对唐梅很重要。 “有妹婿帮你,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唐宽笑了笑:“只是别让他这样一个外人控制了咱家的仓库。” “他是我的人,当然要听我的。”唐梅不服气地道:“怎还能让他反客为主?” 唐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虽然明天才举办就职典礼,但今天唐梅就打算去大仓看看。一共三座大仓,分别是东大仓、西大仓和粮仓。 唐梅回到家,招呼她的丫鬟们:“走,咱们去东大仓瞧瞧。” 多带些人去,能让六小姐不那么紧张。她不仅带上家里的四个丫鬟,还从内宅把甄平儿王锦儿也唤来。全都是女人,她觉得阴气太重,于是又唤来几名剑客随行。 六小姐特意换了一套她最喜欢最昂贵最高档的大礼服,特别厚重,看起来像一团火焰,又像一朵肥厚的牡丹花。她双手抱在身前,以太子妃的傲慢姿态走着路。 可当她来到仓库里,她觉得自己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当时仓库里正在卸石灰,真个暴土扬长乌烟瘴气,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高贵华服顷刻间落了一层灰,高耸油亮的云髻上眼瞅着变成了白色,好像上一层霜。 一阵猛烈咳嗽过后,她狼狈地走了出来。她决定,再也不进仓库了。可是想了想,还是要进去。因为她要了解一下工作现场。 “小姐,咱们去乙仓吧,那里存的是布匹,比这里干净多了。”甄平儿轻声说。 “咳咳,你当我不知道吗?”唐梅用绢帕捂着鼻子说:“我就是故意要来这里,我要让人们都看到我,让他们知道我什么都清楚,谁也别想糊弄我。” 倔强的六小姐坚持把三座大仓的十八间仓库都看完。等她回到家里,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先是被自己的狼狈样子逗笑了,可不久后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奔流而出。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本应该是太子妃,而太子妃未来会是什么呢?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可她突然就被太子抛弃,纳了一个庶民赘婿。现在她需要努力当好督办,重新获得别人的尊重。 这些字眼好像冰刺,不断刺痛六小姐高傲的心脏。 如果仅仅是灰尘让她变得狼狈,她也能忍受,毕竟沐浴一番也就是了。可令她懊恼的是仓库里的很多事她都搞不明白。 看着账本上乱七八糟的品名,和数不过来、对不上号的胡乱堆放的杂货,还有那陌生的工人头目、陌生的工人、陌生的货主,她觉得自己有些应付不来。 想到这里,不禁愁苦起来,坐在榻上愁眉苦脸的发呆。 “小姐,温水已准备好了。” 甄平儿没直接回到内宅,而是打算在沁香小筑多呆一会儿,因为她已经发现小姐情绪不对。她猜到小姐因为什么而心情低落,希望借着帮小姐沐浴的机会,与她说说。 “小姐,温水已经准备好了。” 二次呼唤,唐梅才缓过神来,甄平儿一笑道:“平儿今个跟小姐走了一路,倒是有些看法。” “哦?你有甚看法?” 说话间,甄平儿帮唐梅卸下高耸的义髻,再摘下金簪和步摇,六小姐头上足有四尺长的青丝倾泻而下。 “奴婢觉得,小姐需要几个帮手,替小姐下去检查各个仓库。小姐金枝玉叶的,怎能去遭这罪呢。” “说得轻巧。我身边就你们这几个可信的人,合着,我让你们去?你们能行吗?” 退下厚重的外袍,再退下小棉衬子,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里衣。六小姐珠圆玉润的身形展露无遗。她修长丰满凹凸有致,一双长腿洁白光*,犹如两条玉柱。若被男人见到,无不垂涎;被女子见到,无不羡慕。沟壑方寸间诸多隐晦,不此赘述。 “或许,奴婢能行。让姑爷在背后给小姐出谋划策,让奴婢为小姐冲锋陷阵,小姐岂不安逸?” 唐梅眉毛一挑:“怎的,在你眼里我是个废物,什么也不用做了?那别人凭什么敬我,凭什么高看我一眼?我这督办当不当还有甚意思?” “那怎可能呢,小姐手握任免和财政大权,谁敢不以小姐马首是瞻?再说了,赘婿姑爷和奴婢都是小姐的人,我们立下功劳,也都是小姐的呀。最终还是您领导有功。” …… 已经获得大仓督办的职位,只等着明天举办就职仪式。 六小姐的心愿达成一半,可随之而来的工作压力,让她感到不安。 先前一直觉得获得职位也就行了,不必再放低姿态去求那个摆谱的人,可现在看来,说那样的话还为时尚早。 六小姐选择忍耐,继续放低姿态,正式邀请赘婿去大仓工作,为她出谋划策。哪怕是一个月,或者是十几天,让自己熟悉工作之后,他再离开,那样自己也不用太过慌张。 所以,六小姐的晚饭一直没吃,就等着赘婿回家共进晚餐,假装顺便的样子与他聊聊工作的事。 可那赘婿不知死哪里去了,左等不回,右等不回,害得六小姐不时凭窗远眺,她甚至有些担心,赘婿去县里上班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再想想这几日自己对赘婿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先前冷言冷语,后来大吵一架,又没收他的一颗宝珠。 连续三番的刺激赘婿,他别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唐梅长眉紧促,闷坐到榻上。左手不自觉的拉开抽屉,看到了那颗宝珠。晶莹剔透的翡翠石,若是做成项链吊坠,一定很好看。 她手里攥着那颗宝珠,陷入联想,忽而嘴唇翕动:“区区从九品,还不至于让他放弃国公府赘婿的身份。” 虽然赘婿往往是被瞧不起的,但也要看是在哪里当赘婿。比如那些驸马郡马,也有很多是赘婿,谁能小瞧他们呢。毕竟公主郡主的老爹招惹不起。 而唐梅觉得,自己的老爹不亚于一位亲王。事实也确实如此,尤其是在长安道,她爹唐琼根本就是一个土皇帝。在京都洛阳,他爹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只有实权亲王才能与安国公来往,而那些没有实权的亲王郡王,安国公都不一定理他们。 “他若不回,就让哥哥去县里,一句话就能废掉他。哼!敢不回来?” 老爹唐琼虽然是身份最高的人,但四哥唐宽才是她的主心骨,因为四哥格外宠着她,不像父亲唐琼对儿女十分严厉。 六小姐脾气不好,性子倔强,别人不敢说她,可老爹却不惯着她。就因为她这坏脾气,没少被唐琼骂。可是骂来骂去的,她也改不了。唐琼就拿鞭子抽她,可她就像个小豹子似的,打不服的,而且越打越来劲,跟她爹叫嚣,你打死我吧! 唐琼是一只西北虎,她这种捋胡须的行为,惹恼了唐琼,就真的说要把她打死。甩膀子打。不过呢,有一群哥哥在一旁说情,阻拦,再加上唐琼打死她的决心不够强烈,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唐梅与二婶(唐宁夫人)吵架之后。挨了打,她怄气不去见父亲,而唐琼也不主动理她。她很难过,可又拉不下脸来求她爹再理理她。 或许也是因为这件事,后来皇室提出换太子妃的时候,唐琼没提出异议。唐琼觉得六闺女的脾气实在不适合进宫,相比之下,七闺女唐昭才更合适一些。 其实唐昭脾气也不是十分太好,但是照比唐梅还是要好一些的。 唐家人的脾气大,这是祖传的。说儿女脾气不好,其实唐琼自己脾气最不好。瞪眼就杀人。 “小姐,姑爷回来了。可是姑爷说,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丫鬟唐婉登楼说。 “吃过了?我等他这半天,他竟然吃过了?”唐梅越想越气,道:“那也让他上来,再吃一点。” 第二十一章 倔强的六小姐(下) 下班后苏瓶带着梅染去市场买床。 梅姑娘出身草莽,有些大大咧咧,不像唐梅那样什么都算计,什么都讲究。苏瓶给她买床,无论是贵是贱她都不在乎,能睡就行;一日三餐吃什么,她也不挑剔,能吃就行。 买了床,苏瓶兜里就不剩多少钱。大馆子肯定是吃不起了,梅染见苏瓶窘迫,就说想吃馅饼。于是二人就近在烙饼摊买馅饼,站在街上吃了起来。 见苏大少穿着锦衣,陪着她在路边吃馅饼,梅姑娘突然鼻子一酸。 以前,她经常和师父站在街边吃东西,却从来没有这种鼻酸的感觉。 馅饼味道不错,苏瓶贪吃了些,吃了个大饱。把梅染送回衙门,再吩咐几句,他就坐着毛驴车,揉着肚子回家。毛驴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打发车夫二十个钱,他溜溜达达往家走。 刚回到家就见唐婉堵门,说六小姐一直等着姑爷回来共进晚餐。苏瓶说,吃过了。然后小丫鬟就跑去报事。 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苏瓶与唐梅接触时间不长,可苏瓶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妙。果然,唐梅不高兴了,下令让姑爷必须上楼,再吃一点。 苏瓶苦笑一声,心道,碰见这种强行送人情的,也是没辙。 唐家的大饭堂,每日都是定时定量送餐,如果某人对食物有特殊要求,要提前与饭堂说。 以前,国公府富裕的时候,哪位小主想吃什么,都是随便提出。可战争时期,家族资金紧张,为节省开支,唐宽强制规定伙食标准。如果超出标准,要各位小主自己添钱。 唐梅今天可算是大方一次,添八钱银子宴请赘婿,可赘婿却不吃,害得唐梅这顿饭越吃越气。 一场烛光晚宴,在很不愉快的气氛下结束了,唐梅冷着脸坐在榻上。 明知道她有事,所以苏瓶也没主动告辞,只等着她开口。 “姑爷头一天去县里上班,不知感受如何?” “还不错。” “区区从九品,姑爷还觉得不错?” “要不让你哥再加把力气,给我弄个大官?” “咻!你还没完了。” 唐梅刚要发火,咬了咬嘴唇又把火气压回去,喘了口粗气道:“依我看,这小吏你还是别当了。你当这从九品,不但不会让人觉得荣光,反而觉得丢人现眼。你不如留在仓库帮我。我任命你为大仓协办,总比那从九品好。你说是不?” “我认为不是。” “你!” 唐梅刚一瞪眼,苏瓶就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发那么大火。 待她收敛怒气,苏瓶才道:“估摸着,我还能在你这里待一个月。这一月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唐梅皱眉道:“可很多事临时发生,总不至于现去县里找你。而大仓里原来的那些人,好些硕鼠,我要把他们换掉。可我想换的人,多是几位老爷家里的,必须有能说服人的理由才能清除他们。” 苏瓶道:“新官上任,你就抓防火防盗,制定相关规则。尤其是防火,敢踩这条线的人,哪怕没闹出后果,也可以辞退。” 唐梅眼珠巨大,微微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楚,现在她眼珠动得频率比较高,眼睛里不断有光闪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鬼主意。她哦了一声,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才道:“明天开始,你就别去上班了。我会派人到县里给你请个病假。” “唉!这不大合适的,我刚赴任……” “没什么不合适的。”她打断了苏瓶的话,敲了敲桌子:“我是一家之主,你得听我的。” 苏瓶坐在那里,不看她,抬手指点着她:“好,我再忍你几天。” 说罢,苏瓶站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赘婿离去的身影,唐梅坐在榻上,表情木然。 刚被苏瓶那样不礼貌的指指点点,她竟然没脾气,等苏瓶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的火气上头,站起身,跑到窗边,冲着苏瓶喊道:“你竟敢指我!喂,你站住!回来给我道歉!” 苏瓶装听不到,拐过月门回到蜗居小屋。 …… 身穿青衣的太子赵恬,刚在七小姐家门房里见过一个人,见过那人之后太子心中狂喜。但在下属面前太子要保持高冷风度,因此看不到狂喜模样。 话说,太子真是个好演员,颀长身材,俊朗相貌,语言、神态、表情拿捏有度。这与挨打时的他判若两人。 见太子者,无不夸赞太子好风度,哪怕身穿小厮青衣,也掩饰不住王者之气。 太子已经联系上太子党,而太子党的运作可谓是按部就班。在滕王赵巩,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曹峒的率领下,太子党已经采取一系列措施。而在皇宫内部,太子也有心腹之人。现在正可谓万事俱备,只待安国公回朝。 因为心情大好,赵恬似乎把前几天挨揍的事给忘了,而且就在那天晚上,他还与七小姐共度良宵。 虽然礼物没买成,可是见到太子因为买礼物而被打了一顿,七小姐颇为感动,比看到礼物还要感动,声泪俱下。 太子亦声泪俱下,装作濒死,口中还不停念叨:只要爱妃高兴,我被打死也是值了。此生唯一遗憾,就是未能与昭宝做一次真正的夫妻,云云。 七小姐身材相貌皆是上品,那夜太子品尝过后,甚是满意。一对新人初尝那事,正是甜腻之时,这几日把太子累得不轻。 太子正坐在门房,畅想美好未来,忽听前面传来六小姐唐梅的爆喝之声,惊得赵恬收回心神,连忙离开门房,跑去七小姐屋里。 “昭宝,快来让我抱抱。” “呦,太子小点声,休要让人听到吧。羞死人了。” …… 陈班头听说苏副班头请病假,而且还是无限期的请假,他关心地跳了起来。只说让苏副班头在家里安心养病,请多长时间假都可以。至于衙门里的事,不必担心,本班头一切都会处理好的。如有上司来查岗,本班头也一定会为苏副班头周旋。 国公府小厮见陈班头如此好说话,连礼都没送就跑了回来,如实对唐梅禀报。唐梅夸赞陈班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显然此时的唐梅还是社会阅历太浅,未能猜透陈班头的真实想法。不过她却知道抓住苏瓶,不让他去上班,一定要帮她把大仓的事捋顺才行。 她之所以急于清理那些人,并不完全是她的意思,而是唐宽的意思。 唐宽觉得那帮人都是硕鼠,需要清理一下了,可那些人多是走唐宽的后门进入大仓的,唐宽不好亲自动手,就让唐梅替他来办,兄妹二人合伙唱黑白脸。 现在,大仓里的那些稍有权力的人,都是姓唐的。平时往外偷东西,工人们也不敢管他们。如今有六小姐坐镇,就要变天了。那帮堂兄和大侄子们,都要倒霉。 “宝玉,你来帮我拟定规则。你草拟过后,我要亲自鉴阅。” 苏瓶来到国公府已有十日,多次见面,这还是唐梅头一次唤苏瓶的字。可是她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听起来很别扭,好像嘴里嚼着猪皮。 苏瓶抬头去看她,只见她板着个脸,斜着眼,目光落在与苏瓶相反的方向。 看来,说出“宝玉”二字真的是难为她了,看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好像吃了大亏。 而且“鉴阅”一词明明是谦词,是自己给自己用的,比如请求老师为学生鉴阅文章。哪有像她这样反过来用的? 或许,这就是说完“宝玉”二字后,自己觉得跌了身份,故意用“鉴阅”二字找回平衡。可是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尴尬,故而不看人了。 就说这女人心不好揣测,恁地事儿多。 苏瓶根本不理她,拿起狼毫小笔,在纸上刷刷点点写字。 见苏瓶动笔,她目光缓缓移向苏瓶桌面。当时她坐在榻上,位置较高,可是距离稍远,看不清苏瓶写的是什么。不禁向前探头。苏瓶突然抬头看她,她猛地转过头去,拢了拢原本就很规整的朝天髻,装作没看。 看她那副假模假样的样子,苏瓶被戳中笑点,哈哈大笑起来。 唐梅眼帘低垂,冷眼视之。见苏瓶大笑不止,六小姐气恼,抓起榻上木毛刷,作势欲抛:“你傻啦,笑甚麽来!” “我在笑傻子。” “你!你找打!” 唐梅手举毛刷而来,赘婿跑了,动如脱兔。 唐梅追到窗边,急得跺脚:“喂!你别跑,快回来把规则写完!” “你且等着吧,我要出去散散步。” “你何时回来?” “不知道。” 苏瓶溜溜达达,就转到七小姐宅院,忽见一黑衣人快速闪过。虽然那人低着头,而且身法极快,可苏瓶还是认出那人来,不禁低声念叨一句:“陈千缶……?” 第二十二章 换里子 显然,几天前唐梅说谎了。 她对初来乍到的赘婿说:只有我坐稳大仓督办,并且表现出色,父亲才会更看重我。而你好好表现,我也好向父亲说起你家的事。如若不然,父亲凭什么帮你父提升爵位?” 她说这些话,就是在应付猴贼般提出许多无理要求的苏瓶。可假如安国公唐琼真的在家,她是不会去找父亲说的。因为她已经两年没跟父亲说话了。 当然,她想跟父亲说,可安国公不会特意来沁香小筑向她服软,那么只能是她去找父亲。可是父亲身边总是有许多人,她拉不下脸来当着那么多人面向父亲认错。 毕竟两年前那次他们父女吵得很凶,十六岁的她还发下一些令她后悔两年多的毒誓。而且她还认为,那毒誓不仅会让她后悔两年。哪怕有一天父亲原谅了她,她也会为那天自己拙劣的表现感到后悔,十年,二十年,甚至带到坟墓里去。 以前她还在想,嫁给太子那天,父亲一定会跟她说句话的。那样一来,她再给父亲道个歉,化解两年来的不言之怨。可后来婚约取消了,改成纳赘,在六小姐的纳赘婚礼上,父亲并没有出现。 当然,这怪不得父亲,梁朝大司马、神策大将军唐琼要留在长安指挥打仗。而这两年,父亲呆在家里的时间,加在一起恐怕也不超过一个月。 六小姐的谎话里,其实也包含一些真话。她若真的成为大仓督办,将来她就会因为工作关系见到父亲。 每次唐琼从长安回来,都要接见清化坊各大督办。其中自然包括大仓督办。那样她就可以跟父亲说话了,而且不觉得丢面子。 她甚至想象过那样一个画面,自己抱着一摞文件去见父亲,父亲惊讶地看着她,眼睛里绽放出慈祥、原谅、惊喜的光。 自己坐在父亲面前,不用道歉,不用忏悔,只把自己良好的工作成绩展现出来,并得到父亲的夸赞,用这样一种愉快的方式让父女重归于好。 当然,以上都是唐梅自己的想法,一个十八岁姑娘的想法。如果这些心思被苏瓶知道,苏瓶一定会感到吃惊,继而一阵苦笑。 因为苏瓶觉得安国公那样的大人物,不大可能跟唐梅一般小家子气,一生气就是两年,以至于两年都不说话。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安国公太忙,而这个多愁善感却又脾气暴躁的六丫头,因为面子问题在跟父亲怄气。 其实这是单方面的,主要是她不肯原谅父亲打了她。而她又想让父亲主动对她示好,可安国公没有那样做,这让她感到很伤心。 “苏宝玉!你说出去散步,怎这般时候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散步。” “我知道你去散步!我问你,除了散步,你还干什么了!” “散步。” “你散步一个时辰?” “嗯。” 苏瓶一开始真的是出去散散步,可他发现了陈千缶,便一路跟了下去。 陈千缶是皇城高手,但他甩不掉苏瓶。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以为是皇后的人。他很纳闷,皇后的人是怎么跟进安国公府里的。要知道陈千缶能走进这里是因为有人接应。 既然甩不掉跟踪者,他就藏在了角落里,打算伏击。可是跟踪者并没有贸然靠近街角,而是说了一句:龙腾四海,寿与天齐。 随后他们就见了面,见是苏瓶,陈千缶松了口气。不过他要办的事,却没告诉苏瓶。只说恭喜苏瓶进入国公府,与唐琼嫡女成婚,这一定会给你带来无限好处。 陈千缶看起来很急,仓促间苏瓶并没有对他说,人家正准备废婚呢。 陈千缶告诉苏瓶一定不要把他们见面的事情说出去,否则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然后他就扭头要走,可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拜托苏瓶到景行坊中街三号方家,传个口信。 如果追上来的这个人不是苏瓶,陈千缶一定会杀了他。哪怕是认识的人,甚至是以前关系还不错的人。之所以放过苏瓶,因为他绝对信任苏瓶。如果苏瓶也会背叛的话,他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可以信赖的人了。其实苏瓶也是这样看待陈千缶的。如果有一天陈千缶出卖朋友,苏瓶也会感到人生无知己。 随后苏瓶跑去景行坊三号。其实那不是方家,而是陈家,就是陈千缶的家。苏瓶还看到了陈千缶的两个亲妹和一个表妹。 他的妹妹们简直像天仙一般。 奇怪,陈千缶长得那么糙,他的妹妹们怎能长成那样? “今天晚上我给你准备牛肉、猪头肉、熏鸡,但我不给你准备酒,因为我担心你饮酒误事。我要求你今天晚上像那天晚上一样,熬夜也要把规则给我写出来。而且明天开始,你要帮我去把名单上的那些人换掉。还有……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苏瓶在用六小姐的小锉刀修指甲,挫出一些碎屑,把手挪到纸篓旁边,吹了吹:“你觉得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吗?你已经跟我说过三次了,我的六小姐。” “咻!谁是你的六小姐?好好说话!”唐梅非常不满意苏瓶未经允许就动她的锉刀,劈手抢了回去。 “好,我好好说话。我要去睡一觉。” 苏瓶作势起身,被唐梅一把按住:“我不许你走!” 苏瓶抬头看她,她眼神中有命令也有祈求,她因为苏瓶的懒散而气恼,又担心苏瓶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其实六小姐长得非常不错,属于那种十分耐看型,越看越觉得顺眼。只是她总瞪眼睛,破坏了她的气质。苏瓶抬起手,勾了勾手指。唐梅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锉刀放回到他的手里,然后他继续修指甲。 半刻钟过去了…… “你何时能修完?” “不要着急,今天晚上一定帮你把规则写好,明天去帮你清理硕鼠。” 或许苏瓶是故意放慢修指甲的速度,已经慢到蜗牛爬行的地步,看得唐梅直喘粗气。 苏瓶不气她了,把锉刀放下:“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你清除一个,我就立刻安排一个。” “不,不是我清除,是你。” 晚饭过后,苏瓶带着文房四宝走了,而且他还要了两根蜡烛和一些灯油。看起来这是做足准备要大干一场。 为此,六小姐非常满意,坐在榻上畅想未来。 忽而念头一转,又想到赘婿身上,觉得自己对赘婿太苛刻了些,尤其还没收了他的宝珠。 于是她站了起来,回到卧室翻箱倒柜,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当做礼物送给赘婿。总之,六小姐不可能把刚没收的东西再还给赘婿,那样会让她感到很没面子。 可是六小姐并不是一个很有钱的人,之前攒下的二百三十两银子,其中二百两拿去送给王嬷嬷了。 翻来翻去的,翻到了一件太子的衣服。虽是便装,可太子的衣服恁地好,整体银缎面,金丝绣花,唯独不妙的是,这衣服普通人穿不得,因为是玄黄里子。 话说,国公府赘婿穿用玄黄里子,若是被人告到礼部或内侍省,那也是个麻烦事。可除了这件事衣服,唐梅屋里就没有男人的东西了。 其实这件衣服,也不是唐梅给太子准备的,而是太子留下的。太子比唐梅小一岁,去年太子十六岁生日那天便装出行游玩,来唐梅屋里做客。喝了两杯酒,就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端着酒杯,笑嘻嘻坐到唐梅身边,伸手向怀。 唐梅一惊,推了太子一把。太子顺势摔了一个大翻滚,摔到榻下去。酒也洒了,帽子也歪了,眼睛也斜了,捂着头说自己摔成重伤,快来抱抱我,否则活不成了。 可唐梅没惯着他。 太子有些恼了,把被酒淋湿的大袍脱下,丢在地上,愤然离去。 太子刚走到门口,又转回身,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太子爸爸快留下吧,我唐梅一直好想你。 可唐梅却说,要走就走,休来这里羞臊人。 这次太子真的走了。 太子头一次向唐梅伸手,就被无情拒绝,太子觉得太没面子了。或许,这与后来的废婚也有着一些关系。 想起往事,六小姐手捧衣裳发呆,忽而恼了,抬手撕扯,把那玄黄里子扯了下来。从柜子里取出一匹白绢,按照那玄黄里子尺寸剪下来。 六小姐决定用这白绢做里子,缝好之后,将大袍送给赘婿。 后罩房里一直亮着灯。 那里的灯不灭,沁香小筑里的灯也不灭。 赘婿伏案书写,六小姐灯下缝衣。一针比一针下得快,一针比一针下得狠,好像是与过去的人生告别。 第二十三章 骂街 苏瓶熬夜制定规则。 为了能尽快将那十七个人清除,规则当中到处都是陷阱。一个人什么也不做,就必然触犯规则;做得不够好,也触犯规则;即便做得好,也有可能触犯规则。总之,要想清除一个人,或许他根本就不用犯错。 制定规则驱逐老臣,这就是一种陷害,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把那些刺头儿、硕鼠干掉,未来唐梅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可那帮人都是唐梅的三福亲戚。有唐宁的庶子、唐仁的庶子、唐炯的长孙等等一群唐氏少爷。而且要说明一点,并不是所有庶子的地位都很低。 如果这庶子是丫鬟生的,那么庶子的地位往往很低。如果庶子的母亲是有背景的侧室,或者是老爷的宠妾,那么庶子的待遇不会太差。 而且历史上庶子翻身的例子并不少,卫青、霍去病、王莽、袁绍等等一大群。不过到了梁朝,嫡庶观念更重一些。 但老爷们依然很看重男孩的能力,如果这孩子能力强,即便庶出,也会得到培养。甚至转庶为嫡。 比如,正室死了,就把庶子的母亲续弦为正室。如果庶子的母亲也死了,就去祠堂里举办仪式,追为正室。 已是三更,规则书写完毕,苏瓶再三检查,觉得无甚可修改之处,便合上本子睡觉。刚睡不到两个时辰,忽听哀乐大起。听声辨位,哀乐来自内宅方向。苏瓶心里一动,心道,公妃死了。 天蒙蒙亮,苏瓶不睡了,起身收拾包裹。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也就是几件衣服,几两碎银,几十枚铜钱。至于唐梅送的那件花里胡哨的、皱皱巴巴的大袍,苏瓶并不打算带走,而是留在了床上。 这时朱桃敲门进来,见苏瓶在收拾包裹,纳闷问:“姑爷要出门?” 苏瓶苦笑道:“时候到了,我与六小姐的缘分到此结束。我要去永康县,专心当个捕快副班头。以后小桃有事,可去那里找我。虽无甚大权,但可尽力帮些小忙。” 朱桃急得跺脚:“姑爷急什么呢,小姐又没说让姑爷走。” “早有约定,又何必等人家开口驱逐?好像我想赖在这里似的。” 说话间,苏瓶背上包裹,向前院走去。 朱桃抿了抿嘴唇,小跑着超过苏瓶,提前一步钻进沁香小筑。刚钻进去,迎头撞见六小姐。 苏瓶走来,见朱桃正与六小姐说话。 见苏瓶来了,六小姐板着脸走过来,指道:“你给我回去!” 苏瓶道:“怎的,之前的约定不作数了?” 唐梅咬了咬牙,似乎有些为难,可她还是道:“作数。” “那我为何不走?” “因为死的不是公妃,是郡主。” 原来是安乐郡主唐桂过世了,苏瓶没吭声,转身回去。这时听唐梅道:“即便真的是公妃过世,你也不许擅自离开。我才是一家之主,你要听我安排。我让你走,你才能走。喂,你听到没有!” 好像是没听到。反正赘婿没回头搭理她。 随后唐梅也走了,听她沉重脚步声,估计是又生气了。 唐桂是唐琼的妹妹,也就是唐梅的姑姑。是上一代,被家族甄选提名,被太后敕封的郡主。 虽然这位郡主的生活作风不大好,但毕竟身份高贵。郡主一死,全家人都过去吊唁。免不了还要假模假样的哭几嗓子。当然,这其中必然有的人是真哭,谁还没几个亲近人呢。 可大仓里的工作不会停止,唐梅派唐婉跑回家,从苏瓶手里把规则要走了。又从唐宽那里支一些钱,给苏瓶送来,让苏瓶去选个宅子,作为督办府。今日下午,她要在那里开会,宣读规则。 至于为什么放弃原来靠近粮仓的督办府,唐梅没做任何解释。苏瓶估计,是唐宽授意的结果。 苏瓶带着他的小丫鬟,去三座大仓看了看。粮仓和西大仓比较简单,因为这里存货单一。那么三大仓的重点就是东大仓。那里货物品类繁杂,也是家族各位老爷、公子、少爷、老太太、少奶奶们经常下手的地方。 要清理的十七名硕鼠,有十一人在东大仓。 东大仓就在国公府的东北方向,距离清化坊东门比较近。马车从东门进来便是平坦大道,直行,到门口一拐弯就进入大仓。物流很是方便。而距离东大仓最近的一户人家,是八小姐唐韵的家。也就是林桐家。 他家紧挨着大仓,多多少少会受到些影响,比如现在大仓正在进石灰,远远望见暴土扬长,一旦刮东风,林家可就遭殃。一层白灰,好似下雪一般。房顶上、树冠上、花草上、人头上,到处都是灰。在他家院子里坐一会,能变成泥灰人。 不过林家宅子还是蛮大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能有如此大宅院,也算是唐氏对林氏的照顾了。这时苏瓶还听朱桃说,清化坊里除了住着唐氏家族,还住着功勋八家。 是当年跟随唐氏老祖唐玉打江山的八位将军,后来被称作八大家将。他们的灵位,也供奉在唐氏祠堂。就放在唐玉灵位的下面一排。 而八个功勋家族,到现在也为唐氏效力,每一代都会选出精壮男丁,去神策军效力。被当做亲支近派来使用,不乏高官。比如林桐也是沾了家族的光,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武威司马。 “八个功勋家族,都有哪几个呀?” 朱桃蹦豆儿似的道:“孔、典、林、张、李、王、甄、史。” “哦。”苏瓶点了点头:“若我没记错的话,大司马卫队的两个卫队长,一个姓甄,一个姓史。” 朱桃笑道:“甄修为、史茂盛。他俩可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 “姑爷与他们不熟悉,等熟悉就知道了,那两个人啊,其实是两个浑人,也是两个活宝。论打仗,他们勇冠三军。可因为做人太浑,国公爷不让他们在神策军任职。国公爷还说,他二人带兵,不可过三百,否则多带一个都是浪费。而大司马卫队是六百人,他二人一人带三百。” 苏瓶回想那二人,都是膀大腰圆,络腮胡须,好似两座黑铁塔。愣头愣脑,虎头战将。不过他二人还是很容易分辨的,因为史茂盛是个秃头。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铮明瓦亮。 “六小姐说,要选个办公之地。她说要距离东大仓比较近,但又不能成天吃灰。我看这里就比较合适。”苏瓶在林家西边的一道院落前站住脚。 不知这道院发生过什么,里面杂草丛生,应该是很久没住过人了。 清化坊里的建筑都是现成的,就好像批量生产一般,邻居几家院子格局完全一样。 这宅子东边是林桐和八小姐家,西边是五老爷唐立家,大门正对着国公府北门,这么好的地段,为何荒废呢? 苏瓶正打算问,朱桃歪了一下头道:“要不姑爷还是换个地方吧。” “为何?” “这是个凶宅。上两任唐氏郡主都住在这里,都是青壮年纪,夜里不明不白的就去世了。所以桂郡主才不肯来这里住,宁愿留在国公府里。” “呵,凶宅。” “怎的,姑爷不信鬼神?” “我信,也不信。” “那到底信不信呢?” 苏瓶一笑,没回答。 梁朝人很迷信,可苏瓶不是梁朝人。苏瓶对鬼神的态度很玄妙。他不信,却也会跟着三五好友一起去礼佛敬神。他不相信有什么凶宅,可在住凶宅之前还要请道士过来念念咒语,贴贴符文。这似乎有些矛盾。不过他就是会这样做的。 清化坊里就有道观,花些香火钱就能请来老道。那眼里有眵,头顶牛鼻子的蓝袍老道拎着桃木剑,举着镇魔铃,前后院落走来走去。 由于清化坊里的房子都是公有,所以用这房子根本就不用花钱,而唐梅给苏瓶的钱,是用来买桌椅板凳等物的。 苏瓶让朱桃回去,找国公府大管家唐乐,招呼来二十名小厮,清理老宅。苏瓶说,大家手脚麻利一点,中午请吃酒。小厮干活有劲,蝗虫过田一般,就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打水清理屋里灰尘,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而这宅里原来就有许多桌椅板凳,很多都能用。苏瓶只是买了一张新榻,一张长几,摆在正堂,这是给唐梅准备的。 将来,仪态威严的六小姐,就在这里发号施令。 都布置完成,已是午时,苏瓶带领二十名小厮,和那位挥一上午桃木剑的道士一起去下馆子。大吃二喝。女人不上男席,苏瓶给朱桃单点饭菜。 正吃喝时,唐婉跑了来,说六小姐火了,正站在督办府门前骂街呢。 第二十四章 就职(上) 昨夜,苏瓶点灯熬油伏案书写,忙到后半夜才休息。 期间他除了编写规则之外,还写了一份讲演稿。 因为苏瓶发现,虽然唐梅发狂似的想当大仓督办,可毫无工作经验的她在对面对未来的工作时,有些胆怯、茫然、甚至不知所措。 而且她还急于表现自己,想在父亲回来之前,让大仓展现出新的面貌。 如果她不是这么着急,或许苏瓶就不给她写这份讲演稿,因为苏瓶觉得,这样做有些冒险。 然而这份讲演稿的成败,也关乎到苏家老爷的爵位问题,因此苏瓶格外用心,在讲演稿里标注了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比如这里要提高嗓门,那里要深沉,这里要慷慨激昂,那里要满怀深情。 值得一提的是,这讲演稿是根据陈梅的特点来写的,所以陈梅能驾驭这份演讲稿。如果换了旁人,就未必能驾驭得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六小姐的身份,和牛一样大的眼睛,和脾气暴躁的坏名声。 这份充满煽动意味的讲演稿,将给她带来巨大助力。在写这份讲演稿的时候,苏瓶甚至想起了黑白画面中的某些大人物,他们慷慨激昂,举着激动的双手,抖动着亢奋的头颅,喷着口水,发表着振奋人心的讲话,迎来台下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声,甚至是呐喊声。 苏瓶刚睡下不长时间,就听到哀乐声,以为是樊公妃死了,他就单肩背上包裹,准备离开这里。唐梅当然不能让他走。且不说死的是郡主,就算死的是樊公妃,也不能让他走。 可这样的话说出口,让六小姐觉得好没面子。也就是在几天前,自己把可怜巴巴远道而来的赘婿挡在门外,大放厥词,丢出一大堆狠话。 这才几天工夫,就反悔了,食言了,这让爱面子的六小姐怎能挂得住脸。所以当苏瓶问“先前约定不作数了?”她咬紧牙关也要回答“作数”。 眼瞅着苏瓶毫无礼数的扭头回屋,唐梅站在那里怄气一会儿,才跺着脚向大门口走去。这时朱桃把那份演讲稿交到她手里。她当时怄气没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去吊唁安乐郡主。 她人缘不好,一群人坐在一起,也没什么人跟她说话。她就取出稿件看了看,不禁为之动容。 她离开闹哄哄、悲恻恻、凄惨惨的人群,去到后院僻静之处,按照稿件上的标注,酝酿着情绪。忽而举起手来在身前摇摆,突然手停在空中,虚妄地指向远方;忽而低头看看稿子,再抬起头来,神色庄重嘴唇翕动。好像在她面前有一大群听众,正在看她忽而深情忽而亢奋的表演。 这一幕被丫鬟们见到,还以为六小姐癔症了,别不是中了邪?可很快丫鬟们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六小姐记忆力非常好,看过几遍,便大体记住了。于是回到前院,继续同一群女子坐在一起。 吊唁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闯到郡主尸体旁放声大哭。一群婆娘走过去,陪着她哭几声。一群人拉着那个快哭死的人起身,像虾米一样弓着身,互相安慰一番。哭声戛然而止,静坐的人群变得更加拥挤。 在别人群起群坐的时候,唐梅不参与,不时把稿件抽出,温习一下。脑海里,自己已然是一个技巧熟练的讲演者。 灵棚搭好,仵作验尸完毕,贡品牺牲摆放整齐,道士来引魂测向。道士唱曰,安乐郡主一生高格,将投胎在济南府张家,张家大富大贵,张小姐一生安康,寿八十。道士唱罢,一群人磕了头,孝子贤孙和几位唐家侄子过来守灵,唐梅便离开了。 苏瓶在外面忙碌布置,不时派小厮回来报告,所以唐梅知道苏瓶把那座凶宅改成了督办府。唐梅刚来到大门前,就撞见一事。 …… 就说这“下巴没毛办事不牢”,此言所含深意,男女通用。 虚岁十一的唐婷跑到苏瓶身边,说小姐召唤,准备开会。话说到这里,已经表达清楚。可大眼小脸的稚嫩丫鬟,为了让慢性子的姑爷快点过去,又补充了一句,说她家小姐正站在督办府门前骂街呢。 其实小丫鬟想表达的是:她家小姐正闹脾气呢,姑爷你快点过去吧,别招惹小姐说你。 小丫鬟脚上穿着苏瓶新送的牛皮靴子,结实耐用又保暖防水,丫鬟心存感激,担心赘婿被小姐责备,故意催他,本是好意。可在苏瓶听来,是她家小姐因为选址问题而大发雷霆。 小孩子心性不成熟,思维简单,表达不完整。按照大人的思路去考虑孩子说的话,反而容易出现问题。其实唐梅并不是在骂苏瓶,而是在骂九姑唐秋。 那天抢朱桃冰糖葫芦吃的三个小丫鬟,就是唐秋屋里的。唐秋是安国公唐琼的异母妹妹,是上一代排行第九的唐氏小姐。由于辈分高,大部分人称之为九姑,或九姑奶奶。而新死的长乐郡主唐桂,是老五。 唐秋年纪不大,她是上一任国公的小女儿,其母死得早,她是在曹老太太(唐宁母亲)屋里长大的,但她与三老爷唐仁才是一个母亲生的。所以她长大以后,住在唐仁的伯爵府上。 她二十一岁也不嫁人,成天东跑西颠,混迹各种娱乐会馆。手握一大把艺人,男男女女。据说赚钱是一把好手,可她赚了钱,都给自己花,偶尔给仁伯府添点东西,对家族无甚贡献,反而经常去大仓“偷”东西。 以前唐梅就看这帮“偷”东西的人不顺眼,还曾与二婶(唐宁夫人)吵过一架,如今当上大仓督办,她就更有理由管她们。可唐秋自持辈分高,反而训斥起·唐梅来。 唐秋怒道:“你这丫头,怎越大越不懂事了,小辈儿管大辈儿,眼里还有没有家法?” 说了一句,唐秋就要走,却被唐梅一把抓住,瞪眼道:“孟子有云,‘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今日我劝你改邪归正,你且得感谢我才对。若是不肯改过,咱们就去宗正府说道说道。” 唐秋骂道:“小兔崽子,还反了天的,你快给我撒手,听到没有!” 唐梅尖声道:“你不把东西放下,我定不饶你!” 唐秋吼道:“别人都从大仓里拿东西,你为甚只跟我过不去?” 唐梅高声道:“因为你是我当上督办之后碰到的第一个!” 十八岁的唐梅站在街上,与二十一岁的小姑唐秋,破口大骂。唐秋想走,唐梅伸手抓住她的袖子不让走。唐秋唐梅身边都有丫鬟小厮,见主子动手了,纷纷凑过来。有苦着脸劝说的;有木讷看着热闹的;有斜着眼期待她们尽快打起来的。 唐梅凝眉瞪目,血口白牙大声咆哮。唐秋对付了几句,见挣脱不得,转过身来,把刚从仓库里“偷”出来的一包珍珠粉,摔在唐梅脚前,愤然离去。说到底,还是唐秋理亏,否则凭她性格,但凡抓到一点理,定要与唐梅大吵一架,吵它半个时辰的。 唐秋走了,唐梅得理不饶人,扯嗓子叫唤一炷香。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世人宣布,现在大仓归我管,以后手脚不干净的,都给我小心点。亲姑姑我都不放过,其他人就更别想了。 就说唐梅也是倒霉。本来说好的,今日在宗正府给她办就职仪式,庆祝一下。可安乐郡主突然离世,于是庆祝仪式取消。这就让六小姐很怄火。现在一股邪火发在唐秋身上,有邪火加持,显得她更有战斗力。 骂跑了唐秋,六小姐觉得一场大胜酣畅淋漓,大踏步走进苏瓶给她准备的办公之地。宅院大门,门楣上挂着“大仓督办”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过影壁,走进第二道院,见正堂。正堂是原郡主府的宽阔二层阁楼,楣上挂着新牌匾,上书“一枝春”三个大字,匾额上还挂着红绫红花,两侧大红灯笼,颇显喜庆。这比六小姐成婚那天还喜庆。 这匾额是赘婿的主意,“一枝春”不正是“梅”的意思?唐梅站立门前,戴着青铜护甲的双手捏着白绢帕自然垂下,仰头望见门楣,忽而浅浅一笑。刚才骂街惹得一身火气,消了大半。 仅一上午时间,苏瓶就办了这么多事,唐梅十分满意。至于凶宅的事,她反而不太在意,因为她只是白天在这里办公,晚上就是一些值班人员在这里,跟她没关系。 而且她还看到了很多符文贴在门上,柱上,梁上,看到那些黄纸血字的符文,反而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不过有了那些符文,莫名觉得有用。 唐宽把丧事安排得差不多,就让五公子唐剑主持余事,而他以公务繁忙为由离开。他要去万花楼见一位清倌。也就是前几日,被他扯下内*的俊俏女子。 据说,四公子有拿下万花楼的打算。那可是洛阳顶级艺馆,演艺圈的龙头,名伎无数,捞钱魔窟。 第二十五章 就职(下) 唐宽当然不会对唐剑说他要去见伎人,只说对大仓的事不放心,他要去现场监督原大仓督办与唐梅交接工作。还强调说,仓库里有很多乱糟糟的事,如果交接不清楚,是要出问题的。 唐宽堂而皇之的离开内宅,来到一枝春阁。这凶宅终于安排出去了,唐宽心中暗喜,见到各种布置,他假模假样的赞不绝口。 这宅子已经空闲十余年,每次老爹回来,见到这宅院依然荒废着,就要敲打唐宽一番。 而原来的督办府建在粮仓附近,如今可以重新安排人家住进去。估摸这几日就会有人来找唐宽。偌大宅院,不拿点钱来孝敬四公子,四公子是不会同意的。 三大仓协办、调度、仓监、武打头目,纷纷来到一枝春阁大厅。唐宽当着大伙的面,甜枣大棒的说了一通,尤其是对原督办唐轱辘更是威胁一番,说:若因为工作交接不清楚,导致将来唐梅犯错,你唐轱辘也要一起受罚。唐轱辘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随后唐宽就走出会场,把三个武打头目叫到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说完话,四公子登上豪车,四匹大白马拉着,呱唧呱唧向平康坊驶去。 四公子的车,重金打造,价值三千万文。也就是三万两银子。据说唐梅很是喜欢,曾经也想着拥有一辆。可唐氏经济紧张,没给她置办。那时她还大言不惭地说,待自己成为太子妃,让太子给她买,或让皇城造处特制。 大仓督办倒是有一台车,一匹老得掉毛的驴骡,拉着一台破旧小车,走起路来慢慢吞吞,吱呀作响。估计六小姐半只眼睛也看不上,可这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台车,不用也得用。否则整日步行,脚上无茧的六小姐一定走不动路。 苏瓶赶来一枝春阁时,会议已经开始,听得六小姐铿锵有力的发言。一脸严肃地宣读规则,随后激昂慷慨地展望未来,听得大厅里的人们热泪盈眶。大家都感觉到新人新气象,新时代到来了。 大仓武打小厮,顿时感觉自己有了权力。若再发现有人往外拿东西,只要没有六小姐的字条,统统拦截。 六小姐还选出三名武打头目,封他们为所在仓库的卅夫长。从此,武打团队从各仓库管理团队中剥离。大仓的武打小厮不再归协办管理,而是直接向六小姐负责。 六小姐还要去找国公爷,给三位卅夫长争取军职,成为有编制的人。三个小头目立刻精神抖擞,觉得自己土鸡变凤,一步登天了。激动得眼泪喷出,鼻涕老长,跪谢六小姐提拔。 而六小姐自己也要去找父亲要一个军职。以后,三大仓采取军事化管理。 虽然安国公还没回来,即便回来也未必能同意,但六小姐已经以“大仓都尉”自居。据说还要给自己准备一匹战马,一套盔甲,将来六小姐要手持马鞭下去检查。 显而易见,这都是苏瓶给她出的损招。不过呢,也未必都是坏主意。这一套操作,对于松散惯了的大仓管理团队来说,算是一次改善。同时,让六小姐掌握武打团队,就相当于手握“兵权”。有了兵权,再搞文政,方便许多。 现在六小姐要清理的人,恐怕不只是名单上的十七人。唐宽已经离开,他没听见后面的布置,等他回来,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六小姐“登基”当天,就把三位大仓协办臭骂一顿。说他们之前的管理比**寡妇裤腰还松。从今天开始,三个协办、六个调度、十八个仓监重新划分责任。仓库每日出入,必须明细入账,本督会派人不定时抽查。 “防火,是重中之重。我要求每个仓库都要准备最少六口水缸,水缸里的水,必须是满的。而且要保证道路通畅,取用水方便。水缸旁边要准备定量的水盆水桶。在防火这件事上,不允许有一点马虎,否则协办带头领罚,轻则免职,重则送去宗正府。” 唐梅照稿念诵,说到这里,把稿件放下。 这时粮仓协办、唐宁庶子唐冠武站起身道:“大仓建有百年,这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怎么说变就变了?你刚才说没有你的批条,就不能取东西,那我来问你,若是曹老太君要用一尺布,难道也要通过你的同意吗?若国公爷或侯爷要几石米,也要来你这里批条子吗?若他们不拿你的条子,我们就把曹老太君、国公爷和侯爷挡在外面吗?” 唐梅道:“老太君、各位老爷,还有老爷家里的、诸公子家里的,但凡要用什么,只要合情合理,我都能批准。若是极小的物件,如你所说一尺布,几石米,也跑我这里批条子,确实太过麻烦。那你们这些协办,有权力决定给不给他们拿。如果拿了,就要明细入账。而且咱们丑话说到前头,每个月宗正府大会,我会把那些账目拿到台面上去说。让诸位老爷来看看,都是谁家拿走了什么,拿东西的理由是否充分。若众人认为理由不够充分,那他拿了什么,都给我还回来;若已经用了,就要还等价的银子;若拿不出钱来,就让宗正府从他们的月饷里扣除。而当初给他们拿东西的协办,也要受到相应惩罚。另外,我会经常派人去三座大仓查账本和货物,若发现有对不上数的。协办、调度、仓监,都要受惩罚。” 这时,西大仓协办,身材高大相貌犹如牛头梗的唐仁家庶子唐冠礼喊道:“我不同意!底下人犯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凭什么与他们连坐?这不公平!” 唐梅道:“你作为协办,有责任监督他们。若监督不到,就是你的错。” 唐冠礼瞪着一对小圆眼睛道:“我们监督,你不也是监督吗?若我们需要连坐,那你呢?你不跟着一起受罚吗?” 唐梅瞪视道:“你说得好,我有监督之责,若我没查出来,那就是我的责任,罚我!” 从唐冠武、唐冠礼发难开始,唐梅就已经脱稿讲话。苏瓶觉得,这个十八虚岁的姑娘应对得还不错。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苏瓶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说话的必要。可突然间,她有些用力过猛,急于求成地说: “从今天开始,我要求你们用最快的时间把我制定的规则背下来,并且严格按照规则执行。而且我还要再加一条,以后开会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话提出质疑。我的话就是命令,你们要做的,只有执行!你们做得不好,我就开除你们!我做得不好,宗正府会把我换掉!只有宗正府能管我,你们只有服从的份儿!” 一直不吭声的东大仓协办,唐炯的长孙唐军儒站了起来,彬彬有礼的样子,先向唐梅行礼,再向众人抱了抱拳,这才道: “六姑制定新规,无外乎是要改善大仓秩序。侄儿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这也是我和两位堂叔的共同愿望。可是,我和两位堂叔作为大仓协办,我们的任命和免职,只有宗正府才能决定,而不是六姑您来决定。另外六姑不要忘了,我们也有监督您的权力。既然我们拥有家族赋予的权力,凭什么我们不能提出反对意见呢?六姑有什么想法,尽管与我们三个商量着来,没必要如此蛮横专断。” 一番话说完,唐冠武、唐冠礼向唐军儒投去赞许和胜利的目光,随后他们三个好似组成联盟,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唐梅。 唐梅坐在新买的宽阔高榻上,双手压在棕色长几上,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还有他们身后的一大群人。那一大群人,此时都屏气凝神盯着唐梅,看她如何破解眼下状况。 几个心跳的时间过去了,唐梅的嘴唇动了动,可她没说出话来。或许,她想到一些话,却又被自己快速否定了。 “你们三个,以后没有反对的权力了。” 这时,在会议大厅的角落里,传来苏瓶的声音。屋里几十号人,集体回头,看向这个几乎隐形的人。苏瓶站了起来,向众人抱了抱拳。 有些人是认识苏瓶的,因为那日苏瓶打败契丹武士,实在是一件露脸的事。可还有些人不认识他,不禁询问身边的人,于是屋里响起窃窃私语声。 眼瞅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神态怡然地走了出来,来到六小姐榻边,笑呵呵的,一副向众人宣布重大事实的样子说: “要你们三个协办的目的,是为了协助督办,更快速,更全面,更具体的管理三座大仓。可如今六小姐全权负责三大仓,所有事务都要亲自去管,责任揽于一身。这时,还需要你们三个有何意义呢?是给督办找麻烦的吗?显然多此一举。今天是二月十八,再过十几天,在下月初的宗正府会议上,会由六小姐向家族提出‘免除你们三个职务’的提案,或者提出‘减少协办人数’的提案。我想你们也清楚,在你们担任协办期间,大仓秩序混乱不堪。你们说,家族会不会同意这样的提案呢?若你们不想经受这次考验,请你们看清形式,做出正确的选择。今日会议的主题是向众人宣布新督办上任,宣读新的工作规章,不是来征求谁的意见的。我看,会开到这里,主题已经传达完毕,可以结束了。” 苏瓶递给唐梅一个眼神,唐梅抓起惊堂木,重摔道:“三名卅夫长,监督退场秩序。有不速退者,轰出去!” 应该是四公子事先做了准备,再经过唐梅的一阵刺激,三个武打头目显得亢奋异常。 那些调度、仓监哪敢得罪六小姐,见势不妙,撒腿就走了。只剩下唐冠武、唐冠礼、唐军儒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一摔袖子走了。 唐梅坐在榻上,心脏怦怦乱跳,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提,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 雨公子(上) 开春以来,除了比武那天,就再没下过雨。而比武那天的雨,下得匆匆忙忙,就好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清洁工,往地上泼了一盆水,然后就收工了。乔装清洁工的天小姐,好像急着与某个油嘴滑舌的男人约会。 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春雨更加昂贵,百姓们举头望天,一脸买不起的样子。 按理说,皇帝陛下应该出来求雨了。已有言官上奏,请求皇帝祭天。可不知为何,往年勤于各种法事的天德皇帝今年懒得动弹,好似一个失去生活希望的懒汉。 皇帝不仅是懒得做法事,连朝都不上,这时就有人猜测,皇帝是不是病了? 有大臣请求觐见皇帝,都被韩皇后挡在了外面。至于求雨的事,有大臣提议,让太子代替皇帝祭天。韩皇后说,太子受皇帝密诏,出去办事,暂时不在京城。待太子归巢,再做打算。 这时又有人提议说,如果皇室因故不能求雨,那就启用民间求雨法,由东宫、内侍省、礼部牵头来办。韩皇后爽快答应,还说让户部拨款。 安乐郡主的葬礼在艳阳高照的日子里进行,那天的风干巴巴的。倒春寒的风,穿透力很强,让衣衫单薄的人一阵阵打着寒战。 安乐郡主没有子嗣,孝子贤孙都由侄子和侄孙代替。 白绫兜底儿,唐家八个侄子用木杠穿过白绫,把厚重的棺材扛起,放到灵车上。 前高后低、整体呈现流线型的檀木棺材散发着檀香味,虽香气浓厚,但略带杏仁的苦涩,还有奶香和甜味。 棺材板严丝合缝,把尸体的臭味完全封在了里面。棺材里还放了许多味中草药,据说能保持尸体不腐。 郡主的陪葬品并不多,尤其是缺少金银器皿,玉器也少得可怜。 为了不显得太寒酸,唐宽让陶瓷坊把积压多年的货底子搬来。大多是一些生活用品,算得上冥器的也就是一些人俑。有男仆佣,男乐师,男舞师,男俳优,高大威猛的持刀卫士。这些都是安乐郡主生前喜欢的。男人,男人,还是男人。 在封棺之前,曹老太太趴着棺材看了看,对唐宽说:“我说四小子啊,你就给你姑姑准备这点儿陪葬?” “老太君您是知道的,家里没钱啦。” “可这也太寒酸啦。” 曹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从手腕上摘下一对玉镯放到了棺材里。 值得一提的是,人们往往叫曹老太太为曹老太君。“太君”这个词儿,是源于神州的词儿。唐制,四品官之妻为郡君,五品为县君。其母邑号,皆加太君。至于东方岛国的太君是个什么玩意儿?可能是抄作业没抄明白的结果,不此讨论。 老太太手腕上有三对玉镯,平时走路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就好像猫铃铛一样,未见其影,先闻其声。 六小姐唐梅当然也要参加葬礼,而且还带着她的赘婿。 六小姐已正式成为大仓督办,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向家族炫耀权力的机会,而同时,这也是她向家族渗透新规则的机会。她不厌其烦的在人们面前“宣读”她的新规。她已经倒背如流,甚至比原作者苏瓶记得都清楚。 显然,六小姐的人缘是越来越差了。以前还能主动跟她说两句话的八小姐,现在也开始不理唐梅,不时还会对唐梅翻个白眼。 唐家姑娘的眼睛都很大,而八小姐唐韵稚嫩的脸庞显得她很萌,她的大白眼看起来有些卡通式的滑稽,苏瓶观之一笑。 苏瓶偷笑,被唐韵看到了,冲着苏瓶一努嘴,表示抗议。 在家养伤的八姑爷林桐则是与一群唐家公子坐在一起,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好笑的事,发出一阵可耻的笑声。然后他们就被曹老太太骂了一顿。 曹老太太是在老国公去世前续弦为正室的,所以唐宁也算是嫡亲。不过老国公死后,曹老太太没留在国公府,而是搬到侯府去住。还是住在亲儿子家里更安心。 可她毕竟是老国公的正妃,清化坊女子中的最高权威。唐氏家族有家威棒,曹老太太拎着家威棒当拐棍使唤。看谁不爽,就是一棒子。刚才,她向着哄笑的人群隔空挥舞了一下家威棒,咬了咬后槽牙,好像是要把谁打死似的。 唐梅斜眼瞄着家威棒,眼神中似乎有些觊觎之色。 据说唐氏家族一共有两根家威棒,另外一根在樊公妃的手里。不过现在公妃病情十分沉重,今日安乐郡主出殡,她都不能来参加。 “起灵!” 随着礼官的一声尖叫,长长的送葬队伍开动了。一些无所事事的老爷、公子、姑爷、少爷、姑奶奶、老太太、姑姑、太太、姑娘、少奶奶们,足有二百多人,送灵车缓缓前行。 门阀郡主,如果没有特殊功绩,只封“兴国郡主”,正四品。按照《大梁礼》,门阀郡主死算作薨,内侍省和礼部也会派来礼官,举着皇室才会用到的仪仗。 送葬的队伍走出清化坊大门就变短了,因为一些年纪大的人,不会继续送下去。这时坊门口传来一阵哭声,一群婆娘或真心,或同情,或敷衍地嚎叫几声,算是最后一次与郡主告别。 “好了好了,别哭了。该上车的上车,其他人可以散了。我很忙,没时间留在这里。” 埋葬郡主的地方比较远,唐宽也没准备那么多车让他们坐,所以大部分人又都回到清化坊。 唐宽扶着曹老太太,忽而嬉皮笑脸,忽而一脸苦涩无奈,不知说着些什么。行不多时,来到侯府门前。这时见内侍省太监来找。太监认识唐宽和曹老太太,大老远的就打起了招呼。 见是东宫小太监吕石,唐宽向前一步行礼,吕石还礼,再走两步,向曹老太君行礼。 曹老太太一改方才严厉之色,一脸慈祥地道:“小吕公公匆忙而来,所为何事呀?” 吕石道:“去年冬就不下雪,今春又不下雨,眼瞅着是个旱年。韩皇后有些急了,要举办求雨法事。可皇帝和太子都很忙,无暇举办,于是启用当年张真人的办法,民间求雨。按照惯例,这次轮到唐家来办。” “呦,又要选‘雨公子’啦?”曹老太太回忆着说:“若没记错,上次选雨公子,还是六年前的事。那次的雨公子是孟家的一位赘婿姑爷,好像姓田,叫田敢吧?哎呦,那小伙子长得可是好啊,好似玉人一般。” 吕石笑道:“老太君记性恁地好了,咱家看过礼部文书才想起来,老太君您却记得真切。” “嗨,那时候你才几岁,不记得也不奇怪。”曹老太太瞥了唐宽一眼,唐宽正在对她挤鼻弄眼,她明白唐宽的意思,于是叹了口气道:“可是,现在咱们唐家爷们正在外头打仗,家里没钱啊。不是我老太太哭穷,你看这安乐郡主的葬礼,都办得如此寒酸。我这老脸,都要挂不住啦。” 吕石满脸同情地点点头道:“皇后娘娘已经考虑到了,故而答应让户部拨款。唐家先办着,一会儿户部官员就会过来。” 在他们说话时,苏瓶早已跟着唐梅回到一枝春阁。现在,人们都简称这里为春阁或梅阁。 苏瓶带着甄平儿、王锦儿、朱桃、冯蝶四个认识字的丫鬟,还有唐梅的侄子唐柳、唐青、唐肥,组成监察小队,在三大仓到处检查工作。 后来,唐梅又招募了三个识字的丫鬟,跟着苏瓶的队伍下去检查,同时也是在熟悉大仓的工作。而这帮人,将来就是唐督办的主力干将。要用他们替换原来的那些硕鼠。 唐梅也是有些从政头脑的,她知道,要想替换掉原来的三位协办,就不能得罪三位协办的父亲或祖父。因为那些人,都是宗正府的老爷。 所以,唐柳、唐青、唐肥也都是从那些老爷们家里选来的。只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接受唐梅的亲自教导。而且这三个小伙子,本来口碑就不错。 虽然他们辈分小,可年纪都比唐梅大。但也没大多少,最大的唐柳也不过才二十二岁。 年轻人往往要比中老年人更有正义感,这也是苏瓶给唐梅出的主意。 年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赘婿姑爷,带着一群年轻男女在三大仓库里兜兜转转,在这几天的接触当中,无人不觉得这位赘婿姑爷拥有超乎年龄的成熟,和丰富的人生阅历。 短短的几天里,在苏姓赘婿的带领下,先后开除三个调度,四个仓库监。 平时赘婿笑呵呵的,可如果有人胆敢冒犯他的权威,他也会变得声色俱厉。赘婿完全按照规则办事,把那帮人训得哑口无言。 不过呢,在甄平儿看来,这入赘姑爷也是蛮滑头的,比如他编写的防火条例,明明就是故意找茬的条例。今个他们去到东大仓,准备在这里找些毛病出来。 这时从梅阁跑来一名小厮,招呼赘婿回去,说曹老太太要见。 第二十七章 雨公子(下) 真不知当年张真人是怎想的,竟然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据说是因为皇帝慵懒,通过这样的办法,陛下就可以不出宫遭罪。 当然,天德皇帝并不慵懒,是他的父皇很慵懒。 据说那位皇帝懒得要命,除了吃饭、出恭、睡嫔妃,其他事好像都可以让别人代替。 也正因为此,天德皇帝以太子身份监国的时间,比当皇帝的时间还要长。而这期间用到“雨公子”的次数就很少了。只有在六年前,天德皇帝与西门贵妃在床上锻炼筋骨时负伤,才用到雨公子一次。 而那位雨公子田敢,正是十八岁的年纪,据说小伙子长得非常好,面似银盆,目若朗星,他坐在法车里,举着皮搋子似的招雨法器游街。 街上有女子见到他的傲人容颜,为之惊叫,为之疯狂,抛撒鲜花,投掷水果。雨公子的车从皇城宣仁门出发,绕着洛水走一个来回,车已经满了。 张真人说,这是大吉大利之兆,结果那年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暴雨,引发了近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洪灾。 天德皇帝暴怒,就把张真人从大相国寺里赶了出去,换成一位老和尚来当大法师。那位老和尚法号玄苦。见过玄苦的人非常少。不过听说老和尚武功之高,已经到了妖孽的程度。故而有人戏称他为妖僧。 也就是四年前,妖僧突然离开大相国寺,不过在去年老和尚又回来了。是从西方回来的,有人说,他是去天竺国取经归来。三年跑一个来回,这速度似乎是太快了些。不过梁朝人认为,玄苦大法师不是普通人,他就应该有超人的速度。 宁侯府(唐宁武定侯府),曹老太君头戴金丝镶翠卧兔儿,身披绣花玄黄太君袍,坐在太师椅里,神态慈祥地端详着面前十几名男子。这其中有唐家的,也有八大将族的,都是十八九岁。 可是老太君看了半天,都觉得不大满意。长得嫩的,缺少阳刚之气;而长得阳刚的,又显粗劣。这都有损门阀形象。这时就想起,那日在擂台上把契丹武士的国公府赘婿,白白净净的。 那时候距离稍远,老太君也没看太清楚,今时仔细一看,鹤发童颜的老太君微微一笑道:“我看,就选他吧。” 张真人已经不在了,今日来主持法事的是一个和尚,但并不是玄苦大法师,而是他的一个徒弟。这徒弟年纪也不小了,看起来将近五十岁,法号无两。 苏瓶稀里糊涂的就被选为“雨公子”。这雨公子到底是干什么的,需要做些什么,他完全不清楚。只是听随行的小太监吕石说,姑爷不要害怕,您的主要任务就是坐在车上,举着法器。不过,游行过程中也有规则,若听到女子尖叫声,要用手中法器指向她们。因为这不只是求雨法事,也是求子法事。 有那妇人求子,就会冲着雨公子抛鲜花,投掷水果,而且要用尖叫声吸引雨公子。雨公子用法器指向她们,她们就会获得神明庇佑,继而怀孕。当然,这是迷信的说法,根本不可能灵验的,可是梁朝人就是这样迷信,苏瓶也没有办法。 既然被选中,苏瓶也只能跟着礼官走。 其实清化坊就在皇城边上,出清化坊西门,正对就是东宫。不多时来到宣仁门前,苏瓶坐在足有一台小翻斗那么大的巨大驷车之中。冲上来一群礼官,手捧衣裳、胭脂水粉,给雨公子拾掇一番。 既来之则安之,苏瓶看起来比较坦然。只是身上的这一套花团锦簇五彩缤纷的奇怪衣衫,把赘婿打扮得像个油头粉面的戏子。 六小姐有些担心赘婿不懂得礼数而出丑,所以安排甄平儿随行。甄平儿是苏瓶来到国公府见到的第一个锦衣大丫鬟,也是第一个说话的丫鬟,也是她牵着喜绸把赘婿引入婚礼正堂的。 她穿着的是樊公妃送给她的锦袍,那锦袍把婢女勒得紧紧的,更把他梨形身材突显出来,恁地曼妙。 礼官们还在忙碌布置,苏瓶与甄平儿闲聊起来。得知大司马卫队里的甄修为,是她的堂兄。可她是甄府里的庶出丫头,最低贱的丫鬟生的,因此她在家里没有地位,老早就被送来国公府,给六小姐当书童婢,陪着小姐学文习武。 六小姐肯读书,却不肯练武,坐在地上蹬腿儿说太累。后来被凤阳公主逼着练习一些腿法,比如劈叉、下劈什么的,也算是会两下子。据说六小姐跑得挺快,而这也就是她练武的最终目的。 六小姐不肯下苦功练武,反倒是成全了两个书童婢。据说甄平儿和王锦儿武功都很不俗。 顺内院根据她们的特点,教甄平儿学得《风雷腿》,锦衣婢的大长腿甩将起来,呼呼刮风,劈啪作响;而王锦儿习得剑法《疾风追命》,手中剑舞动起来犹如霹雳闪电,狂风飞雷。 甄平儿问赘婿,您修炼得甚麽武功? 苏瓶竟然答不上来。 “老恩师搞得神神秘秘的,不言法号,更不提姓名,而他的武功也十分玄妙,都是没有名字的。甚至感觉他都是信手拈来的,而且都是内功,几乎没有外家招式。老恩师说了,内功高到一定程度,无招胜有招。而那些只练套路招式的人,都是花架子,假把式。真的实战对决,只有出丑的份儿。” 甄平儿瞪着一双灵秀大眼,微笑道:“姑爷内功如此深厚,若再习得一些外家功法,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了?尤其是那些能提升内功境界的外家绝学,更是让姑爷如虎添翼了。” 苏瓶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尽量保持谦虚模样。 “出发!” 一切准备完毕,礼官咆哮一声,长长的求雨队伍出发了。而礼官的一声咆哮,也结束了苏瓶与甄平儿的对话。苏瓶坐在车上,甄平儿跟在车旁,举着小幡。 苏瓶手里也有法器,看起来像个皮搋子,恁地难看。 出发时,苏瓶心中还在敲鼓,担心自己会不会照比那姓田的赘婿差很多? 人家一出场,引来无数尖叫,迎来无数花朵、水果。而自己出来,大街上冷冷清清? 可苏瓶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上次雨公子出行引发了百年一遇的洪灾,但也正说明此举是非常灵验的。结果,那些求子的人也觉得很灵验。当她们听说今日唐氏门阀求雨,求子的妇人们蜂拥而出。 此时洛阳城里,聚居八十余万人,而在“无子就算绝户”的梁朝,想生儿子的人遍地都是,妇人们手持鲜花,抓着各式水果,一路奔跑而来,冲到法车附近,踊跃投掷。疯狂尖叫。 铺天盖地的花朵、水果,好似倾盆大雨,不分头脚的砸下来,苏瓶慌忙应对,一边躲避水果,一边还要冲着那群尖叫的女子挥舞法器。被指到的女子,认为获得神明眷顾,跪在地上磕头。 人越聚越多,场面大哗,拥挤不堪。金吾卫冲出,维持秩序。还没等走到一半,车就满了。雨公子坐在水果鲜花之上,面带无奈和疲惫之色,可他还在挥舞着手中法器,指向那些求子的女人。 因为他觉得那些女人很可怜,不忍心让她们白跑一趟。 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们扯破嗓子嘶吼。有那穷人家的女子,买不起水果,就从路边捡起野花。苏瓶不会因为她们贫贱而置之不理,一定会一视同仁的把法器指向她们。 看着她们真诚而祈求的目光,如果自己的做法真的能给他们带来儿子,自己也会感到欣慰。 可也有例外,比如刚才苏瓶就见到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她身边奴才凶恶,推开一群穷人,她冲到了最前面。她带来一筐冬梨,抓着冬梨向苏瓶砸去。高声呼喊:让我有一个和雨公子一样英俊的郎君吧。 苏瓶没搭理她。 她把一筐冬梨都抛了上来,还尖叫三声。 苏瓶还是没搭理她,而是把法器指向那些刚才被恶奴推开的可怜女子们。 苏瓶也是有倔脾气的,他怕别人服软,但不怕别人耍横。 那锦衣女子气愤地走了,看她嘴唇翕动,估计是在咒骂。 “可算完事儿了。” 这场恶作剧般的求雨活动,整整闹腾了一个下午,好多乞丐跑过来,在路边捡拾落地的水果。 虽然苏瓶武功不俗,可他也扛不住这般万箭齐发的攻势,被女人们用鲜花和水果砸得狼狈不堪。 先前礼部送来的大礼袍,现在看起来花花绿绿的,甄平儿笑嘻嘻地说,现在姑爷看起来倒像一朵花。 苏瓶说,我看自己倒是像霜打的茄子。 礼官说,那件衣服就送给雨公子了,苏瓶也没客气。 回到清化坊,先去梅阁,听说今日唐梅亲自出手,拿掉两名调度。 苏瓶觉得唐梅的进步很快,再让她熟悉熟悉工作,自己就可以离开大仓,去县里工作了。 而这时梅师姐送来消息,说,县令一口气交给她一仓库的卷宗,责令她三个月之内,必须解决十件陈年旧案,否则治罪。 县令说了,本县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第二十八章 送礼(上) 一具黑布包裹着的尸体,横放在韩皇后面前,掀开黑布,见到肉模糊的半颗头。死者生前,好像是迎头挨了一刀。 辉煌宽阔的飞香殿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人头大小的光团从贵妃榻上移动到尸体旁,照亮了那仅剩下的半张脸。 韩皇后紧皱眉头,捏着绢帕的手,不自觉的放到唇边。喉管动了动,似乎有些抑制不住犯呕。 这已经是胡荣带回来的第二具尸体。韩皇后认得死者,他们都是大内高手,是领命刺杀太子的。 胡荣已把太子的确切位置告诉了皇后,皇后对胡荣深信不疑,而且充满感激和敬意。 其实胡荣本不是韩皇后的亲支近派,而是唐皇后从娘家带来的。在唐皇后的力挺下,被天德皇帝任命为大内总管。唐皇后过世,便是韩贵妃升为皇后,统领后宫。正是,胡荣本应该是被清理的人。 可后来,胡荣不但没有被清理,反而成为她最信赖和依靠的人。之所以会有此变化,是因为天德皇帝曾派人杀了胡荣全家。其实,天德皇帝的计划里,也要干掉胡荣和韩皇后,可皇帝万万没想到事情败露。 天德皇帝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胡荣按住手脚,被韩皇后用绳子活活勒死的。 “娘娘不必慌张,老奴联络的第三批刺客,明日一早就会到。” 连续两次刺杀失败,韩皇后气馁地坐在榻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胡荣把尸体带出去。胡荣扛起尸体,走出飞香殿,出门左拐就不见人影了。 宫女韩菊推开窗户一道小缝,向外看着,直到胡荣瘦长身影离开长秋宫,她才跑回到皇后身边,蹲在皇后脚下,仰头道:“娘娘真的相信胡荣吗?” “我不信他,能信谁呢?”韩皇后抹着眼泪道:“现在,连蒙儿都不来见我。” 韩菊皱眉道:“会不会是酆王没接到信呢?这些事,娘娘都是让胡荣一手操办,他完全可以从中做些手脚。而福王、贤王、酆王、睿王同时离开京城,娘娘不觉得蹊跷吗?” 韩皇后轻轻摇头:“这人都死了,难道还有假?” 韩菊仗着胆子一连反问道:“可是娘娘去国公府打听过吗?真的有人去行刺吗?会不会这帮人是被胡荣杀掉的,带来宫里骗娘娘?而福王他们突然消失,会不会是他们合伙把酆王骗走的?” 韩皇后迟缓地道:“那你的意思是……” 韩菊苦口婆心的样子道:“虽然胡荣为娘娘立下大功,可娘娘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去办。既已经确认太子所在,不如咱们自己找杀手。奴婢的表哥也混迹江湖,能请到很厉害的杀手。只是……要价高一点。” 韩皇后脸上的愁云少了几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谈甚的价格,既然有这路子,你快去办吧。花多少钱,我都给。” 就在韩菊准备走出长秋宫的时候,太监张聪快步走了进来,在皇后耳边低语。韩皇后连忙把韩菊喊了回来,告诉她,安国公已过潼关。皇后问韩菊,要多少天才能把刺客请来。韩菊说,现在还不知道,只能问表哥才知道。 当天夜里,韩菊去找表哥,二人一见面,先热情似火急不可耐地缠绵一番。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韩菊的表哥,就是韩菊的情人。那人给自己起了一个江湖行号,叫胡通天。 韩菊一边穿衣,一边说,唐氏郡主刚因花柳而死,现在平康坊里闹这病闹得厉害,你可小心点,别去找那些烂女人。否则就会像那郡主一样,鼻子烂成一个洞,眼睛也瞎了,死相凄惨。 胡通天抱着韩菊纤细腰肢,紧紧抱着,说:自己只有小菊这一个女人,现在只有你一个,将来也只有你一个。 一听这话,韩菊笑了,依偎在胡通天怀里,还把从宫中偷来的金盏送给胡通天。 胡通天说,这些东西都会卖掉,攒着钱,将来与韩菊过好日子。韩菊陶醉地倒在他的怀里,畅想着未来。 “我跟娘娘说了,这次要价会很高。”韩菊在胡通天怀里翻了个身。 胡通天问:“那你跟她说过要多少钱了吗?” 韩菊道:“没说。” 胡通天声音低沉:“依我看,你别说要多少钱,不如让她给。” “为什么呢?” “她给的,一定是她能接受的。相反,如果是我们要,我不知道要多少才合适。要得太多,娘娘恼火,可能一个铜子儿也不给;要少了,我们还觉得亏。” 韩菊坐了起来:“我看没必要那么麻烦。而且你太小看皇后了。她不但能调动户部,而且韩家也是极富裕的。她当皇后这些年,韩家子侄大肆敛财,虽还不如樊氏、钱氏那般富可敌国,但也不容小觑。而且我跟娘娘说了,杀手这行当,都是先给一半钱。” 胡通天盘腿坐在榻上:“娘娘信了?” “嗯。” “若是这样……”胡通天眼珠转了转:“咱们直接拿钱走也就是了,何必再去闯国公府?国公府可不是一个容易进去的地方。就算进去,还要杀人,闹出动静来,恐怕就出不来了。我可不想有命赚,没命花。” 韩菊气道:“若你真的那样办事,我还有何颜面留在皇后身边?岂不是坑我?” 胡通天满脸歉意地眯眼笑道:“哎呦,我的小宝贝儿。我有了钱,岂能忘了你?我们当然要一起远走高飞。” 韩菊为难起来:“可是,现已确定太子就在国公府七小姐的院子里。杀一个人,有那么难吗?通天哥哥不是说认识很多高来高去如履平地的厉害人物?平时结交他们没少花钱,到了关键时刻,竟是用不上的?” 胡通天犯难地道:“雇佣他们,是真的要花很多钱呀。” “可若干掉太子,咱们能赚到更多的钱。” 胡通天咬了咬牙:“那好,我去联络一下。” “一定要快。” “嗯,我知道。” 当天夜里,胡通天就联系上被官府通缉,隐藏在黑市里的西北刀客李成邦,江湖喝号“沙漠狼”,其人是公认的高手,洛阳城里的一些旧势力团伙都不敢招惹他。 确定时间之后,韩菊跑回宫中。这时听韩皇后说,担心时间来不及,因此派张聪去半路拦截安国公。 韩菊大吃一惊,劝皇后不要这样做,一旦破坏《泰平之盟》,惹恼唐氏,他们不在西北阻击胡人,而是带兵闯过潼关,那可就麻烦大了。 韩皇后说,不杀了太子,我命朝不保夕,还顾得上那些?就是唐琼真的带兵杀进京城,我也不过是个死。结果都一样,还不如拼一下。 …… 自从打败契丹武士之后,苏瓶反而变得更加低调,从不在人前提起武功的事,因为他不想给自己立下武人的人设。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不,侧公妃林氏就把她的儿子唐延送到六小姐府上住几日,说,要六姑爷传授武功。不久后,孔侧妃也不甘人后的把女儿唐媏送来六小姐府上,也说要跟赘婿练武。 六小姐本与这两位侧妃关系很一般,因为以前她们都是樊公妃的好姐妹,一个鼻孔眼出气。如今樊公妃眼瞅着要死,而六小姐荣登大仓督办的职务,这帮家伙就开始向六小姐靠拢。 唐梅已把唐延留下,那是因为林侧妃还送来不少礼物。这是唐梅当上督办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而此时六小姐并不富裕,看在礼物的份儿上,她就答应了。 而且唐梅知道,把孩子送来她这里,说是跟赘婿学武,这只是一个噱头,真正的意义是对六小姐地位的肯定。这是在表达立场。林侧妃已经采取行动,孔侧妃岂能甘愿人后。可她没有儿子,于是就抱着女儿过来。 徐娘半老的孔侧妃,怀抱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叹了口气道:“之前曾冒犯过六小姐,可怜见的,我等侧室不得不帮着公妃说话,否则公妃要想给我们穿小鞋,我们也只能受着。毕竟樊氏财大气粗,国公爷也颇为仰仗。” “姨娘不必多言,这等事我心里倒也清楚。”唐梅冷着脸坐在榻上,看不出一丝温度。 见唐梅那副脸色,孔侧妃一笑道:“听说林姐姐来这屋里时,带来不少礼物呢。她是从哪弄到的钱,咱可不知道。只是咱从来都是手脚干净的,反倒是没什么积蓄。虽然咱没有现成的礼物送给六小姐,可咱也不是来耍嘴皮子的。总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六小姐。我相信,六小姐一定会动心的。” 唐梅长眉一挑:“什么礼?” 第二十九章 送礼(下) 孔侧妃没有立刻回答唐梅的问题,而是把怀中昏昏欲睡的女娃交给婆子。女娃本能地惊醒,伸手去抓母亲的衣襟,可当她落入婆子怀中,又很快睡去。 待婆子抱着小脸儿红扑扑的女娃走出屋子,孔侧妃才道:“你五姑就这样走了,又到甄选郡主的时候。我听说公妃准备推选小姑(唐秋),可我却想推举六小姐。” 由于《泰平之盟》的存在,《大梁律》和《大梁礼》有着诸多与前朝不同的规定,比如安国公唐琼家里一正两侧三位妃子,都是有爵位和俸禄的。 所以刚才孔侧妃怀里抱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唐媏,就是国公府排名第十二的小姐,而不是没有排名的丫头。但唐媏毕竟不是嫡出,所以那小家伙没有资格继承家族爵位。 听孔侧妃的一段话,唐梅叹了口气道:“有史以来,都是甄选未婚女子成为郡主,而我已纳赘,恐怕不会被家族推选。而且按照惯例,被甄选的女子,要去皇宫住上一段时间,可我刚刚当上大仓督办,一刻也离不得。且不说白天,就是这晚上,也经常有人来找我批条子。” 说话间,唐梅好像故意显摆似的,把面前一摞账本托起来给孔侧妃瞧瞧。 孔侧妃慧黠一笑:“惯例?什么是惯例呢?之所以要选那些未婚小姐,就是准备留在家里的。所以历任郡主都是纳赘,而不是嫁人。既然六小姐也是纳赘,这就与惯例不冲突。我且把话撂在这里,我必然会全力推举六小姐当上郡主。” 唐梅点点头:“那好吧,孔姨娘的心思我明白了。” 六小姐的眼睛太大,就容易漏神,不善于伪装的她,其心中所想很容易被人瞧出端倪。 看出六小姐果然有心去当这个郡主,孔侧妃觉得自己这份大礼算是送出去了。且不说六小姐是否真的当上这个相当于半个尼姑的郡主,就是当不上,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算是建立起来。毕竟有她支持六小姐的这份情义在里头。 为何说当门阀郡主是半个尼姑呢? 当上郡主,就不是在为自己而活。很多时候,要代表家族去参加一些聚会。除了婚丧嫁娶、年节、高升、满月、生日、乔迁等常规人情,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人情要走动,比如庆王府里老太妃呕血了,孟老太君下面开花了,西门二老爷屙不出屎了。 以前,郡主们的生活自由度还是蛮高的,可后来却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惹恼了安国公。 比如这新死的唐桂,跑到哪里就睡到哪里,简直是把唐家人的脸给丢光了。于是国公唐琼下令,让两个厉害嬷嬷常驻郡主屋里,整日盯着郡主生活。但凡不检点,张口便骂,举手就打。说到底,还是国公爷权力最大,而惹恼老虎的后果,当是如此。 所以,选择当郡主,也要承受当郡主带来的负担,太多条条框框,让人过得不那么自在。不过从唐梅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不觉得遵守礼法会让她感到拘束。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六小姐在生活作风上一直都是标杆一样的人物。 且不说普通男子,就是太子,也没在她这里讨到过便宜。 “别怪姨娘多嘴,姨娘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公妃一死,长夏公主可就要过门了。虽听说长夏公主是温柔性儿,可是以前樊公妃何尝不是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呢?可是来到这国公府里,由不得她不改变。她不想与别人争,可别人却要与她争。结果与几个老姐妹斗得不可开交,硬生生惹了一肚子气,也难怪她寿命这样短。而我与林氏,也都是因为帮着她,才有今日。” 孔侧妃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倒不是一个爱与人争的,若那长夏公主不主动为难我,我也愿意跟她好好相处。可我也要未雨绸缪,在她来之前,我还是想跟六小姐多亲近亲近。咱们抱成团儿,她才会高看我们一眼,省得将来拿咱们当软柿子捏。” 那天她们娘俩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唐梅并未告诉苏瓶。林孔两位侧妃都把孩子放到唐梅这里,说住上几日,亲近亲近。当天夜里,唐梅就想把两个小孩交给苏瓶,让苏瓶象征性地传授两个小孩武艺。可唐梅万万没想到,被苏瓶断然拒绝。 苏瓶给出的理由是,我不会教。或者说,小爷我的武功,是不能传授给毫无基础的小孩的,否则容易出大事,所以你还是把孩子带回去吧。 “苏宝玉,你别太过分!” 唐梅把一对小娃交给丫鬟,丫鬟把孩子们带走了。唐梅留在苏瓶的小屋里,掐着腰说:“我亲自把孩子送来你这里,你不觉得我是屈尊吗?我如此屈尊,你还想怎的?” 苏瓶冷眼:“六小姐贵足踏入贱地,真是太给我苏宝玉面子了,我应该很感激你啊。我要不要给你磕个头,表示一下感谢?” 唐梅冷笑:“那就不必了吧,虚情假意的行礼,本小姐不受那个。” 苏御把外套退下,挂在衣架上,蹬掉靴子,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吹灯,转过身去,背对唐梅,不吭声了。 黑暗中,唐梅凝眉瞪目:“你给我起来!” 苏瓶不说话,举起一根手指,指向门口,示意唐梅出去。随后他又勾了勾手指。 唐梅一皱眉头:“你勾手指是何意思?” 苏瓶佯装半睡,声音含糊:“你出去之后,记得把门关上。” 唐梅发现,苏瓶这个人既不刚烈也不软弱,艮艮肉肉的一个人。就好像一块放了一天的蒸年糕,说硬不硬,说软不软,真是气死个人了。 真的很想抬起脚来,踹他一下子,可是想了想,六小姐并没有那样做,而是跺着脚走了。一边走一边咕咕哝哝,也听不大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大概意思好像是,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反正明天就把两个孩子放你屋里。 唐梅一共有四个丫鬟,由于她当上大仓督办,而她又不想在督办府值夜班,就把朱桃、冯蝶留在督办府替她值夜班。结果现在六小姐的宅子里,就剩下两个小丫鬟了。 十一岁的唐婷守在门房里,十二岁的唐婉留在她屋里。唐婉每日早晚来赘婿这里问一句,有没有要换洗的衣服,就算是照顾赘婿了。 六小姐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她选了一个小屋,让两个孩子睡在一起。 唐婉忙了一天,刚把孩子们安顿好,她就回到六小姐卧房的狭小外屋,躺下就睡着了。 可两个小孩来到新地方很是兴奋,睡不着觉。尤其是那名唤唐延的小男孩,虽才六岁,却极早慧,他伸手扒拉睡在一旁的唐媏:“媏妹,别睡了,起来玩耍。” “玩甚麽?” “娘说六姐婿好武功,我们去学来。” “哦。” 他俩同岁,唐延只是比唐媏大了两个月而已,而在这个年龄的女孩与男孩体格是差不多的,他二人长得几乎一般高。 唐媏俨然没有唐延那般活泼淘气,不过她却很愿意跟着小哥哥一起玩耍。虽有些困倦,可她还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的套上衣服,跟着唐延跑了出去。 国公府的两个贵族小孩,细皮嫩肉,脸颊肥圆,身穿锦缎小衣,都扎着双丸子童子髻,仿佛年画里的金童玉女。 大半夜的,跑来敲苏瓶的门。 苏瓶纳闷,起身开门,见是两个小娃娃。俩娃娃恁地好看,苏瓶喜欢,便引入屋里,问来意。唐延说,要学将那契丹人踢下擂台的一脚。苏瓶说,不着急,明个天亮再说。 刚入夜,苏瓶并不困,而此时小街那边还在营业,于是苏瓶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后门,顺着七小姐宅院墙根走出国公府后门。本打算与守夜的卫兵说了一声,却发现今日后门处竟然没有守夜的卫兵。 虽然感到一些不可思议,可苏瓶也没多管闲事,而是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去了小街。不多时,苏瓶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孩子们单手举着冰糖葫芦,蹦跳而回。 进入国公府后门,再顺着七小姐宅院墙根走路,回到六小姐宅院,坐进小屋。苏瓶说,吃过冰糖葫芦,你们就回去睡觉。两个孩子说好。就在这时,忽听后院传来风声和闷哼声。 听得声音凌厉,不像好事,苏瓶连忙按住两个小孩,让他们别吭声。唐延人小鬼大,一本正经地答应了,随后苏瓶轻轻推开门走出,跳到房顶上。就在此时,忽听望楼上号角声大作,带着响哨的箭发出尖锐哨声,飞向七小姐宅院。 苏瓶举头望去,只见几名刀客在七小姐院子里追着一名白袍男子砍杀,七小姐并不畏惧,反而端着弩机站在二楼窗口,不时向下发射。 苏瓶暗道一句:好一个勇敢的女子! 听得号角声,大司马卫队狂奔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光头战将首当其冲,哇哇暴叫,撞门而入…… 第三十章 奇怪的人 那日太子独自一人离开国公府,结果在小街挨了顿揍。 并非太子身边无人可用,而是他故意没告诉任何人,只因他想送“昭宝”一个惊喜。 否则太子是不会挨揍的。比如现在,太子穿着小厮衣裳,躲在后罩房的某间小屋里,而穿着太子衣裳在院子里到处跑的,其实是他的替身。 那替身的功夫相当不俗,三名刀客合围也拦他不住。替身看起来很年轻,估计与太子年纪差不许多,而且他还故意藏拙,给那三名刀客造成一种错觉,总感能一刀劈死他,可刀客的刀却总也碰不到他。 太子身边还有一名护卫,可那名护卫一直没出现,反而是七小姐唐昭手捧弩机,不时发射。可惜七小姐的箭法实在是不怎么样。当然,当时天很黑,姑娘敢于向凶神恶煞的刺客发动反击,已经值得称道。 值得一提的是,苏瓶并不知道太子住在后院。他还以为那白袍男子是七小姐院里的护院打手。苏瓶还有些纳闷,这名护院为何故意不使出全力。 要说大司马卫队的反应速度是真的很快,望楼上号角声刚一响起,几个心跳的时间就听到隆隆的马蹄声,没用多久,光头战将史茂盛就冲了过来。 都说武将侠客两相轻,可真的见了面,又各自忌惮三分。而那三名刀客落入包围之后,已无心再战,开始分头逃窜。 另外两个人是否逃出国公府,苏瓶不知道,但见一人竟向六小姐府跑来。 眼瞅着那刀客飞身上墙,再一纵身就跳到六小姐宅院的后罩房上,而当时苏瓶正蹲在后罩房屋脊后面看着热闹。 不想立武人的人设,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自己还能主动给刺客让路不成? 苏瓶叹了口气,抓起一块瓦,迎头砸在了那个人的脑袋上。那瓦砸得粉碎,细砂粉末四溅,火把闪耀着红光,光束之下好像是那人的脑袋被打碎了一般。那人身子一挺,就从屋脊上滚了下去,被追来的骑兵当场按住,五花大绑。 要说那刀客也是够倒霉的,谁能想到这房顶上藏着一个人,而且这人身法迅捷、力道劲猛,慌乱逃窜间就没躲过这雷霆一击。 “哇!姐婿好厉害!” “嘿嘿!厉害!” 屋檐下传来十七公子唐延欢快的叫好声,紧接着又传来十二小姐唐媏的稚嫩声音。 苏瓶向下望去,小男童举手跳脚欢呼着,小女童鼓着掌,闪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之色,虽然她看起来有些害怕。 这时见一人飞身上房,是那个白袍护院,他盯着苏瓶上下打量一番:“某家姓黄,你是何人?” “六小姐赘婿,姓苏。” “师承何人?” “不方便讲。” “是佛家,还是道家?” “佛家。” “好,我记住你了。” 说了几句,他就跳了回去,苏瓶觉得这人怪怪的。 后院闹出好大动静,被大司马卫队包围起来,并开始清场,不允许看热闹。 别等着人轰,苏瓶主动跳下房子,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回沁香小筑。 刚走到第二进院,见六小姐唐梅推开窗户,问苏瓶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苏瓶说,三名刺客闯入,已被你家护院和卫兵拿下,不必惊慌。 唐梅问:哪个护院? 苏瓶道:姓黄。 唐梅一皱眉:姓黄?我家没有姓黄的剑客,你是不是搞错了? 苏瓶没在意地道:那我不知,反正他说姓黄。 唐梅靠在窗边,单手扯着薄薄的睡袍衣襟问:“那护院长甚模样?” 苏瓶道:“天黑,看不大清楚,不过他身形与我差不许多,年纪也相仿,嗯…,是浓眉,方脸,说话声音粗重。” “黄顶天……?”唐梅低声呢喃,陷入沉思。 苏瓶仰头问:“黄顶天是谁?” 唐梅缓过神来,面带警觉之色:“你别问了,以后再告诉你。” 唐梅刚转过身去,又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地问:“我那样小声,你也能听到?” 苏御狡黠地笑了笑,没说话。 唐梅哼了一声,扭头回去,让丫鬟下楼,把两个孩子招呼上来。 当天夜里,七小姐的宅院里一直都闹哄哄的,不知何时,突然安静下来,一个人也没有了,连七小姐唐昭也不见了。大司马卫队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好像保守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这件事与苏瓶没多大关系,苏瓶也就没往心里去,继续带着大美人甄平儿、愣头愣脑的王锦儿、机灵爱笑的朱桃、羞涩小美人冯蝶,和唐梅重点培养的三个侄子唐柳、唐青、唐肥,和唐梅新招入的三个认识字的丫鬟,继续在大仓里找毛病。 找毛病的过程,是这帮人熟悉工作的过程,也是熟悉这位入赘姑爷的过程。无人不惊叹于这位十八岁的赘婿,是如何未卜先知似的知道那么多事。 他从没在大仓上过班,可他却好像对这里了如指掌。正如小美人冯蝶说,姑爷别不是天神下凡吧?甄平儿说,真让你说对了,前几日姑爷还当雨公子,即便不是天神,也是地仙了。 奴才与主子开玩笑,倒也不算稀奇事。苏瓶这人天生面善,总给人一种好脾气的感觉,这帮奴婢们就容易与他亲近。不过近则不逊的道理苏瓶还是懂的,不时也要立威,比如揪住王锦儿的耳朵不放,让她好一阵求饶。 那王锦儿别不是傻吧?说话没个把门的,在国公府里历练这么多年,她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不过这姑娘长得倒是不错,如果她不说话的话,也是一身飒气。鹅蛋脸,细眉,长眼,高扎单马尾,身形瘦长,周身上下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辣劲儿,颇有武人风范。而且她平时都要带着一把短剑在身上,经常说要为她家小姐拼命。 小时候唐梅脾气就不好,去谁家串门就容易与人家小孩打架,而那时候六小姐身边书童婢王锦儿就体现出了英勇无畏的一面,替她家小姐冲锋陷阵。 据说她们一群小姑娘,在宁侯府把十二公子唐典胖揍了一顿。只因为那唐典撩闲。不过后来听说,那其实是一个误会。因为大家知道了十二公子的怪毛病,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苏瓶突然想起第一天来国公府时,婚礼现场有高鼻梁的四公子唐宽、浓眉大眼闷坐一旁的五公子唐剑、还有一个笑嘻嘻目光玩味的公子,他就是十二公子唐典。与唐梅同岁。 突然想起那人的笑容和目光,让苏瓶感觉一阵不自知。 “十七硕鼠,已经清理十四个了。现在大家见到姑爷,都吓得战战兢兢,恨不得躲着走路。”朱桃一副得意模样说。 当时苏瓶正在看账本,没吭声。 冯蝶故作鄙夷之色,手指戳向朱桃腰间,小声道:“就你话多,显你与姑爷熟悉是不是?” 朱桃不高兴了,挑衅眼神:“要你管我?你嫉妒了?” 听小丫鬟在身后嘁嘁喳喳,苏瓶把账本放下。 此时甄平儿、王锦儿已不在苏瓶身边,因为她们两个被唐梅安排到西大仓和粮仓,而且她们每人带走一个丫鬟,作为助手。 唐宽提供的那份名单上的十七个人大体都好解决,但三个协办不好解决。尤其是三老爷唐仁的庶子,那个长得像牛头梗的唐冠礼。 要换协办,需要宗正府来决定。要想成功换掉他们,就要用他们的原生家庭兄弟来换,这样才容易通过。可三老爷家里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嫡出,一个庶出。 嫡出儿子唐雄,参与家族排行,是为六公子,在神策军中服役。而庶出儿子唐冠礼,就留在家里搞些经济事务。 要说他家也是奇怪,唐仁老婆不少,儿子也没少生,可就是养不活。据说已经夭折六七个了。苏瓶估计,这可能与贵族圈里严重的近亲婚姻有关。 清化坊里的傻子可不少,都是近亲结婚的产物。眼距宽,目光呆直,语言迟钝或丧失。又或者外表上看不出太大毛病,其实心性并不健全,经常闹出一些笑话来。 再比如国公府里这帮人,一大半都是近亲儿,唐梅也是。安国公唐琼的母亲就是皇室公主,唐琼的结发妻子又是公主,正是唐梅的母亲凤阳公主赵玉凤。 苏瓶就觉得,唐梅这不近人情的火爆脾气,可能也是近亲结婚导致的。 自从她当上大仓督办之后,变得更焦躁了,三座大仓简直不够她忙活的。一匹掉了毛的老驴骡,拉着一台吱吱呀呀的破车。她坐在车里一忽儿向东,一忽儿向西,风风火火,忙得不行。 其实苏御觉得她都是在瞎忙活,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熟悉大仓工作,而感到焦虑,希望用勤劳来抵消焦虑。 “苏宝玉!你过来一下!……喂!你少跟我装聋,我知道你耳朵灵着呢!” 第三十一章 王嬷嬷 东大仓门口,唐梅扯嗓子嚷嚷,呼唤苏瓶,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其实并不是工作的事,而是因为唐梅听到一则令她很不愉快的消息,要找苏瓶质问一番。 还记得那日“雨公子”出行时,有一名锦衣女子,拎着一筐冬梨,向苏瓶抛去,还冲苏瓶喊,求一个相貌如同雨公子这般好的相公。结果她吼破喉咙,苏瓶也没搭理她。 那位锦衣小姐,是承福坊孟氏门阀的小姑奶奶,孟素。她就像清化坊的唐秋一样,年纪不大,但辈分很高。不过孟素已不是姑娘,而是个寡妇。 要说这梁朝结婚也是够早的,女子十三四岁成婚并不罕见。她十三岁嫁给乾丰郡王,次年郡王就死了。而她与老太妃脾气不和,于是就回到娘家来住。 正所谓“初嫁从亲,再嫁由身”,这次她打算自己找相公,绝不再找乾丰郡王那样半痴半傻的怪物。亏得他死得早,若跟他过一辈子,简直委屈死本小姐了。 也不知孟素从哪获得的消息,听说这姓苏的赘婿在唐府里颇不受待见,至今为止,尚未圆房。估计用不多久,就要被六小姐扫地出门。这时她就与人说,若唐梅不要这赘婿了,记得跟她说一声。 为什么要说一声?虽然她也没明说,但这就好像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这话传到唐梅耳朵里,唐梅好是气恼。 “苏宝玉,你给我说清楚,你们是何时勾搭上的?” 都说唐梅脾气不好,除了她说话有些较劲之外,还因为她牛一样的大眼睛会给人造成暴怒的错觉。 或许她尚未发火,可别人觉得她已经很生气了。 比如现在就是这样,目光如瞪,好像要跟谁玩命似的。其实并没有到那个地步,若换成一个小眼睛姑娘,结合她脸上其它部位的表现,甚至可以说她是在心平气和的说话。 其实唐梅已经听说,他们是在求雨当天认识的,可唐梅还是要故意这样问,似乎是想诈出一些话来。然而她内心的变化,使得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眯缝起来。 见唐梅那副眯眼威胁的表情,苏瓶冷哼一声:“我与谁勾搭,关你甚事?” 闻言,唐梅一瞪眼,紧接着又咬牙眯眼,恨恨道:“我告诉你苏宝玉,只要你还在国公府,你就要知道检点。若被我查实,你与哪个野女人有来往,看我如何收拾你们!” 言讫,她转身,蹬上那台吱吱呀呀的破车。刚坐进去,又余怒未消地掀开车帘,瞪视道:“腿打折!” 苏瓶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随后六小姐回到督办府,坐在榻上发起呆来。 要说六小姐也有一个优点,她除了会批评别人,也会做自我批评。 或许这是急脾气之人的共同特点,他们更容易陷入到懊悔当中。总在想,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着急,或许就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结果。 她觉得自己有些冤枉赘婿了,是那个女人不要脸,应该去骂她才对,怎教训起赘婿来? 虽然觉得冤枉了赘婿,可骄傲的六小姐是不可能给庶民道歉的。不过可以对他好一点,比如送些礼物,算作弥补。可是上次打算送的那件银缎子大袍,到现在她还没缝完。 不是说六小姐不下功夫,而是她从小儿不好好学女红,她的针指水平真的很一般。能把那白绢里子严丝合缝的缝在大袍上,就算不错了。 可是缝上去之后,总感觉别扭,到处都是隆起,熨不平的。后来确诊了,是里子太大。于是又拆掉,二次裁剪,重新缝制。 再后来她就一头扎进工作中,每天晚上回家天都快黑了,一白天忙碌的工作让她感觉疲惫,于是就没熬夜去做这件事。而她身边仅剩下的两个小丫鬟唐婉唐婷又太小,针指活儿指望不上她们。 如果甄平儿、王锦儿在身边就好了。可惜她们晚上还是要回到内宅伺候公妃,而唐梅又不打算故意去请外人来帮她缝制衣裳,生怕有人问她,这是给谁缝的呀? 如果说是给赘婿缝的,她会觉得丢脸。毕竟之前她一直嚷嚷说:半只眼睛也看不上这赘婿,正打算清理出门。这才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反悔了? 也因为她之前嚷嚷得太厉害,搞得世人皆知,而贵族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现在连孟氏那边都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冒出一个孟素来。 想到这里,六小姐更加懊恼。 “唐婉,你回家去把那件银色的袍子取来。” “喏。” “等等,记得用包裹包好,别让人看见。” “知道的,小姐。” 唐梅长眉一挑:“你知道什么?” 唐婉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瑟缩着肩膀说:“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唐梅知道唐婉想说什么,连小丫鬟都看得出来,六小姐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在给赘婿缝制衣服。心中略感尴尬,但唐梅并没有为难唐婉,便让丫鬟去办事了。 唐婷当时坐在门房里,空空荡荡的梅阁大厅里,就剩下唐梅一个人。 偌大的院落,空旷的阁楼,不时听到“呜呜”的风声,好像有人在哭,让唐梅觉得一阵害怕。 她故作镇定,一定要坚持住,尤其有人进来办事时,六小姐一脸庄重,认认真真。不时还要做出一些工作指导,或者找茬似的问一些问题。比如,规则背诵得如何啦?那你把第三条给我背诵一遍。 来办事的人走了,显得屋里更加冷清,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吓得六小姐脸色惨白。 声音来自背后,她瞪着惊悚双目,脖子发硬地扭头去看,见是窗户年久失修,被风吹掉了。 …… 督办府与六小姐的宅院格局很像,都是三进院,但督办府可比六小姐的宅院大得多。 尤其是第三道院,那里本是正堂,正堂两侧还有耳房。即便是耳房,也是内外两间,比六小姐宅院里的后罩房大得多。 可不知为何,阁楼会建在第二道院,喧宾夺主的抢了正堂的风头。而两趟厢房也在第二道院里。这种奇怪的格局,真不知是在模仿哪个朝代的建筑。或许是哪个风水半仙儿给唐氏老祖出的怪主意吧。 偌大的督办府里,只有唐梅带着两个小丫鬟,虽然不时也会有人来办事,可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她们三个人,总感觉有些瘆得慌。尤其是想起“凶宅”的名头,更是让人脊背发凉。 唐督办刚清理掉一批人,大仓里正有缺儿,这时唐梅就想,不如给督办府增加两个人。而这时她就想到了,从襁褓中就一直照顾她的老嬷嬷,王容。 虽然嬷嬷年过花甲,可嬷嬷是练过武的人,体格相当结实。当老嬷嬷听说小姐要重新启用她时,在路边摆摊卖水果的她激动得嚎啕大哭,水果不要了,一路小跑来见她的梅儿。跑得相当快,给人一种脚不沾尘踏风而行的错觉。 试想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在笔直的大马路上飞奔,跑出去三条街不见减速,不禁让人叹为观止。 “哎呀!小姐呀——!我的好小姐呀——,嬷嬷来啦!” 王嬷嬷刚来到梅阁门口,就突然走不动路了,跪坐在台阶上,嗷嗷大叫,哭丧一般扯脖子喊: “小姐啊——,老奴再也不想离开你啦。相别数月,老奴感觉生不如死啊!小姐啊,求求你啦,别再让老奴走啦。让老奴伺候小姐,到老奴不能动的那一天为止吧——!哎呀——,我的梅儿啊!” “王嬷嬷,快快起来吧。”见到老嬷嬷这般,六小姐眼眶发红迎出大门,伸手去搀。 王嬷嬷为了伺候凤阳公主和唐梅,终生未嫁,经常自豪地说,到现在自己还是完璧之身。 或许是“儿不嫌母丑”,早把王嬷嬷当半个娘看的唐梅并不嫌弃这个丑陋的老太婆。 也不知当初凤阳公主是怎么想的,选陪嫁宫女,选了她这么丑的一个人。个子不高,还有些佝偻。一双小短罗圈腿,却有着一对过膝的长臂。高耸的鹰钩鼻,感觉就要把鼻子上的皮肤撑裂开。薄薄的一层脸皮,紧贴在面骨上,显得她的眼睛格外贼。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一个阴毒的巫婆。 第一眼看到她时,苏瓶就好像能理解樊公妃为什么要把她轰出国公府了。 “小姐,您可不能就这样忍了。要老奴说,趁那姓樊的病重,咱们更应该抓紧时间,把她活活气死!否则等她自己死了,小姐的这口气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王嬷嬷阴狠地说了两句,突然悲苦起来:“我的好小姐,老奴是天底下最了解小姐的人,咱家小姐可不能憋着气啊,否则就会像公主殿下一样憋出病来。若小姐不去把气撒出来,老奴也要去,当面骂那姓樊的!” 值得一提的是,以前凤阳公主在的时候,樊公妃只是侧妃。那时候王嬷嬷就是凤阳公主身边的第一恶奴,经常代替公主执行家法。但凡有人敢对公主不逊,王恶奴张嘴就骂,举手就打。 第三十二章 怒骂公妃(上) 永康县令西门堪,昨晚在京兆尹家里吃酒;今日上午跑去司仓大人家里奔丧;下午与录事参军讨论孔孟。总而言之,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他就没去过县衙。而在县衙门口排队等着开堂的原告、被告们,直到傍晚才见到这位“公务繁忙”的青天大老爷。 经过西门县令明察秋毫的审理,三个案子都得到了解决。分别是《李某某杀人未遂案》,《公孙大郎杀人案》,《陈某某强迫少女案》。 西门县令认定,张懒汉偷了李家大嫂的小裤,引来李大哥猜忌,故而持刀杀人,杀人未遂,致张懒汉重伤,损失左手。于是判决李大哥十五年徒刑。 而张懒汉,因其流氓下贱的行为已受到了过分严厉的惩罚,就不再予以追加惩罚。不过,要求当地坊署做好宣传工作,在坊署公示墙上张贴张懒汉的画像,把张懒汉的卑鄙行为公之于众。 西门县令说,对于无耻之人,就要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相貌。如果为他遮遮掩掩,不让别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那岂不是在保护坏人,纵容坏人,反而让好人失去防范?本县,是嫉恶如仇的人,是爱民如子的人,如此判决,稍感安慰。 西门县令还认定,屠户公孙大郎当街打死一名偷盲歌女钱财的小偷,是为义举,因此宣布无罪释放,而且不允许坊署公布公孙大郎的家庭住址,更不允许把公孙大郎的画像张贴出来。否则,容易导致公孙大郎被偷盗团伙报复。 西门县令给当地坊署写信,要求当地坊署给公孙大郎提供适当的保护。若有可能,可以收纳公孙大郎进入坊署,成为一名坊役。 西门县令鼓励公孙大郎,继续秉承正义之心,为我们美好大梁朝,增添正义之光。为吾皇万岁之恩德广布,做出一砖一瓦的贡献。 西门县令最后认定,陈某某强迫少女罪名成立,当阉割,并流放。可这时县令夫人给西门堪送来一张字条,字条上书“黄金一百两”五个大字。 西门堪当庭改判,说陈某某曾有重大立功行为。在去年闹瘟疫期间,他曾积极响应县里号召,自愿成为一名维持秩序的雇员,这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好人呀。这样的好人,怎可能干坏事呢?因此,这一定是个误会。本县决定撤销对陈某某的起诉,要求陈某某与误会他的少女私下解决矛盾。 西门县令还要求九品捕快班头陈达标,协助陈某某,和告状少女达成和解。最终,陈某某拿出三千文钱赔偿那名少女,据说,得到了少女及其家人的谅解,签字画押,此事终了。 刚刚入职的梅染,身穿品秩捕快大氅,头戴黑巾,腰挎横刀,冷眼看着陈达标命令一群胥吏抓着受害少女及其家人的手,强行画押,随后拳打脚踢,将受害者及其家属轰了出去。 陈达标站在门口,狰狞瞪目,破口大骂:“他吗的,区区贱民,你家闺女值几个钱?睡一次,给三千文还不够吗?要不是老子从中斡旋,你们一个铜子儿也拿不到!滚!快滚!否则打死你丫的!老子挊死你们,就跟杀狗一样!你们去打听打听,永康县混地头儿,哪个不是我陈达标罩着的?” 被欺凌的少女也就十五六岁,嚎啕大哭,在一对贫穷父母的搀扶下,那少女刚刚站起,又倒在地上打滚儿,嚎哭过甚,一口气没上来,死了过去。 见状,陈达标一挥袖子,几名胥吏冲出,抓着昏死少女手脚,拎死狗似的丢到胡同里去,少女父母哭喊着跟了过去。 待那群胥吏回来,梅染喘了口粗气,大踏步走向胡同。见少女依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她的父母不知如何施救,只能按人中,掐合谷,可少女依然人事不省。父母慌了手脚,哀声嚎哭。 梅染走了过来,没说话,蹲下身子,探出一根手指,指向姑娘百会穴,一股清气顺着她的手指注入少女经络之中,只听少女闷哼一声,缓过气来。 梅染站起身道:“那姓陈的使钱了,所以你们在县里告不赢的。若想伸冤,我带你们去找不良人。我认识不良帅童引,可为你们昭雪。” 就说这下巴没毛办事不牢,生于草莽,浪迹江湖,实际年龄也就十六岁左右的梅师姐,对官场根本就是一窍儿不通。 永康县是正七品,而不良帅童引是正八品,下品衙门怎翻上品衙门的案? 看着义愤填膺的梅染带着冤民来告状,童引好一阵哭笑不得。而童引与永康县令西门堪的关系还是比较不错的,他不帮着西门堪说话就算有良知了,又怎能主动翻案。 “要我说,你们还是别费事了。”童引对梅染和受害者及其家属说:“若真的判那陈志标流放,他们还真有可能一文钱也拿不到。你们说,是出口气好,还是获得补偿好?” 梅染手握刀柄,看向受害者及其家属,他们是一群老实人,见到当官的就浑身打哆嗦,根本不敢说话。没等他们憋出一句话来,童引又道:“不如这样,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那陈志标谈谈。” 大约半个时辰,童引拎着钱袋子回来,说是从陈志标那里要来的一百两银子。见到银子,受害者及其家属给童引磕头,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刚走不久,又返回来,他们买了两丈绢送给童老爷和梅捕快。 梅染三番推让,却拗不过他们真诚,便面带难色的收下了。 他们走后,梅染坐在童引的班房里,摸着丝滑的细绢,心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对是错,只是感觉这样做并不符合《大梁律》的规定。 童引把自己手里的一丈绢也送给梅染,笑了笑说:“你啊,还是太年轻。以后这种烂事儿不要再管了。听到没?” 梅染皱眉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梅染把童引送来的丝绢摔在案桌上,起身欲走。 童引一愣神,站起身道:“梅姑娘,你误会了。不是我童引不分黑白,只是这官场由不得你任性。曾经我也是血气方刚,我干过比你更荒唐的事。可如果我不是因为有些门阀背景,恐怕我早就不在官场了。” 梅染不服气道:“我不信。我不信皇帝会喜欢用一些贪官污吏!” 童引道:“皇帝想要的,是听话,而有能力的人。至于这个人是清官还是贪官,这其实并不重要。” “你别胡扯了!”梅染根本没把童引这个正八品放在眼里,梅姑娘的江湖习气展露无疑,高声道:“我就要做一个清官!迟早我要让皇帝知道我,我还要把我见到听到的事都告诉皇上!” “唉!我说小梅啊,你可别胡闹啊。你以为你写封信就能送到皇上手里吗?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谁说我要写信了?我要当面对皇上说!” …… 女人手里有一个物件,不是很喜欢,打算扔掉。可当她发现,别人觉得这物件好时,她又有些舍不得丢掉了。 或许,此时六小姐对待姓苏的赘婿,也有这种感觉。当孟素出现时,她就觉得应该重新审视这个姓苏的。 其实那天唐梅也跑去看雨公子的热闹,只是她没冲到人群里往慌乱中的雨公子头上砸水果。看着苏瓶有些狼狈的样子,唐梅没憋住笑。 平时想看苏瓶狼狈,还真没这个机会。 看着看着,她又不笑了,只见一群不要脸的女人,冲着雨公子尖叫,狂欢,真没教养。 虽然不笑了,可奇怪的是六小姐不但没生气,反而略带得意神色的左右看了看。她见到小丫鬟唐婉笑嘻嘻地望着“挨着揍,还到处挥舞法器”的雨公子,并没有注意到她家女主人的感受。 那件准备送给赘婿的银色绣花大袍,终于缝好了,在王嬷嬷的帮助下缝得规规整整,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小姐的心思,王嬷嬷看得最透。当赘婿不紧不慢的走进梅阁时,王嬷嬷主动迎了上去,做起了自我介绍。 虽然王嬷嬷很丑,可苏瓶并没有表现出厌恶,而且他也曾听朱桃提起过王嬷嬷与唐梅的关系。苏瓶礼貌待之。 “哎呦,咱家小姐成婚那天,老奴不在场啊,真是终身遗憾。老奴还在想,咱家小姐的夫婿是个甚模样的人,今日一看啊,老奴心里这个满意就甭提了。来来来,姑爷快坐下,让老奴伺候姑爷茶水。” “王嬷嬷好大年纪了,这些端茶送水的活儿,还是让她们去做吧。”唐梅指着唐婉和一个更小的丫鬟说。 王嬷嬷道:“小姐,日后谁来伺候姑爷,咱可不敢去争去抢的。可这头一次见面,怎么着也得让老奴尽一下当奴才的本分。” 在她们主奴说话时,苏瓶在打量王嬷嬷,花甲年纪,却目光如炬。她总是习惯性的偷瞄别人,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哪怕脸上带着笑容,也让人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苏瓶还发现,这老嬷嬷的脚后跟是不着地的,走路时好像踩着弹簧,总是一撅一撅的。她这么大年纪,而且还有些佝偻腰,却有着这般矫捷的步伐,就好像见到瘦骨嶙峋但尚有战力的豺狼虎豹。 虽然王嬷嬷的长相和气质都不好,但她对苏瓶还是很客气的,总体来说,给苏瓶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可当天晚上发生的事,让苏瓶真的要重新审视这位老嬷嬷了。 第三十三章 怒骂公妃(下) 谁敢相信,一个奴才跑进国公府,把病榻上的国公夫人臭骂一顿? 以前苏瓶是不敢相信的,可当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时,不由得苏瓶不信。 就说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开始苏瓶还纳闷,今天六小姐怎么就突然慈悲心肠,要带着赘婿去探望病重的樊公妃。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就是去讨伐樊公妃的。她们主奴合伙,要把樊公妃给气死。 王嬷嬷已被驱逐,按理说这道命令至今尚未解除,可樊公妃已经快不行了,而樊公妃的儿女们,现在都不在国公府里。儿子们都在军中效力,女儿就只剩下七小姐唐昭,还不知跑哪去了。 这时就没人再尊重樊公妃的规矩了,反而是荣登大仓督办的六小姐,家中地位猛增,她把王嬷嬷带回来,没有人敢拦着,甚至没有人敢告诉樊公妃。 当然,一些小道消息早就传到孔侧妃和林侧妃耳朵里,可此时两位侧妃都偃旗息鼓,装聋作哑,不来樊公妃屋里蹚浑水。 正如王嬷嬷所言,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毫无阻拦的走进内宅,进入樊公妃所在正堂。樊公妃身边还有几名大丫鬟,可那几个丫鬟根本挡不住王嬷嬷。撕扯三两下,就被王嬷嬷分筋错骨,卸掉了胳膊(脱臼)。 王嬷嬷把房门关上,转过身来恶狠狠道:“今日不把话说完,谁也别想出去,否则咱们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 丫鬟们惊慌失措,跑到樊公妃身边,可樊公妃已经坐不起来了。 只见王嬷嬷来到樊公妃面前,探出鹰爪一样尖锐手指,指着樊公妃的鼻子骂道:“骚狐狸!你给我听好了,今日不是我王容来找你说话,而是奉公主遗命,来跟你算总账!跟我家金枝玉叶的公主比,你算甚麽东西?你个狗酿养的,凭借年轻,有几分姿色,就勾引国公爷,气得我家公主受病。要不是公主多次劝阻,我早就掐死你!” “恶奴!”樊公妃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在丫鬟单手搀扶下好不容易坐起来,瞪视道:“自打我樊春香来到国公府,本是处处小心,处处忍让,可公主是如何待我的?生怕我与她争宠,常在国公爷耳边挑拨。若不是国公爷英明,估计我早就被她害死。还有你这恶奴,就不是个人造的!先前挑唆公主,现在又来挑唆唐梅,你根本就是一个魔鬼!家里有你,是不会好的!” 樊公妃猛地咳嗽起来,不能说话,王嬷嬷恶狠狠道:“你往公主羹汤里下毒,被我发现,告知公主,这是挑唆吗?本来太子妃是咱家六小姐的,你却让自己女儿勾引太子,这也是我挑唆吗?” 樊公妃咳嗽半天,强忍住道:“我没下毒!那是补药,不是毒药!我当场把那羹汤喝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唐昭也不是我故意送给太子的,是太子看上唐昭的,这能怪我吗?说到底,还是六丫头把太子招惹来,结果惹得太子生气。我这当公妃的,难道不应该出面劝太子吗?难道让太子带着气离开国公府吗?当时唐昭就在我屋里,见太子一面,就说我送女勾引?你们主奴还讲道理吗?” 王嬷嬷恨恨道:“休要花言巧语,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樊公妃气道:“你这恶奴,我曾有机会杀你,都不忍心下狠手。我饶你几次,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来欺我?” 苏瓶真的很后悔跟着唐梅主奴来看樊公妃,被动的参与了这次讨伐。 因为苏瓶觉得,樊公妃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许多陈年旧事,已无法考证。比如那次所谓的投毒事件,樊公妃到底放的是毒药还是补药? 当时太医给出的结论是,这药少用是补,多用是毒。而樊春香给公主送去的药膳里,用量不大。而且樊春香还当着众人的面,把那碗羹汤喝下。喝完之后,甚事没有。 所以当时唐琼也没给这件事定性,他只是把公主和时为侧妃的范春香分开了,不住在一个院子里。 至于六小姐与太子的事,这里面也有唐梅自己的问题。或许是为了显摆她的备选太子妃身份,在太子十六岁生日那天,她把太子请来国公府。可当太子要婚前搞她的时候,却被她严厉拒绝,这就把太子给惹火了。 见太子怒气冲冲从六小姐屋里走出来,樊公妃觉得事情不妙,于是请求太子去内宅休息片刻。公妃热忱,太子也是在给自己找回面子,于是答应,结果就碰见唐昭。 那么唐昭见到太子,是不是故意为之? 虽然樊公妃说不是,但这恐怕未必是真话。如果唐昭一直呆在闺房里不出来,太子如何才能看到她呢? 这就是内宅斗争最拧巴的地方,听女人们互相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只能看结果。 结果是,时为侧公妃的范春香没有把公主毒死,也没把自己毒死;范春香博得国公爷宠爱,导致公主被冷落,抑郁而终;太子放弃唐梅,选择唐昭。 可以说,在安国公府的内宅斗争中,凤阳公主赵玉凤和六小姐唐梅,完败于樊公妃和七小姐唐昭。 那么,如何评价老奴王容呢? 苏瓶认为,王容公然犯上,这必然是不对的。但她的立场没有问题。她表现出了惊人的忠诚。忠于凤阳公主,忠于六小姐,豁出命去,也要与樊公妃斗争。哪怕曾被驱逐,也从未泯灭她为主子冲锋陷阵的决心。 可是她的表现太过火,难道她要把一屋子人都杀光了不成?否则这事迟早被国公唐琼知道,那么西北虎会如何看待此事?这老嬷嬷是真不要命了? 而且她如此过火的行为,岂不是把唐梅和赘婿也撂进去了?这是带着小主跳火坑,愚蠢至极。 倒是听说豪宅宫斗都是你死我活的,可当亲身经历,还是感觉揪心…… 王容还在与樊公妃吵,苏瓶斜眼去看唐梅。这妮子的脸色比较耐人寻味,她保持着怒气模样,可同时又在她眼神中看到一丝悲悯的情绪。 或许,她还没做好斗争到你死我活的准备,就被这王容给“请”出来了。 看着病央央的樊公妃,耷拉着膀子还要声嘶力竭的与恶奴争吵,唐梅心软了。 这倒是让苏瓶有些意外。 见唐梅一声不吭,苏瓶知她方寸已乱,她不知如何收场,任由王嬷嬷肆意冲杀。 此时房门是关着的,而且王嬷嬷吵架很有技巧,她不是高声吼叫,而是压着嗓子,像一只低声哼鸣的老狗。 “王嬷嬷,退下!” 王嬷嬷不依不饶,被苏瓶掐住肩膀,扯了回来,一掌击出,将恶奴打得倒退,撞到房门上,发出咣的一声。 不知苏瓶用了什么一招,在老恶奴身上留下一些气,在老恶奴血管和经络中奔腾不息,害得她趴在地上抽搐。 随即苏瓶来到樊公妃面前,行礼道:“今日,六小姐是来探望公妃的。万万没想到,这恶奴竟突然发狂。小婿未能及时制止,望请公妃恕罪。” 樊公妃冷笑一声,倒了下去。显然,她并不相信苏瓶的话,她以为,苏瓶只是来演戏的。这就算是闹剧的收场?显然樊公妃瞧不起这样的收场。 苏瓶冲着那些脱臼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们迟疑地走过来,只听嘎嘣嘎嘣几声,伴随着几声因为疼痛引发的低吟,苏瓶将她们的胳膊恢复原位。 恕罪?恐怕是不可能了,不过眼下樊公妃犹如半瘫,苏瓶倒是觉得尚有回旋的可能。 就如梅染能让那昏死过去的少女迅速清醒一样,苏瓶也会这一招。这都得益于那位神秘老和尚的指点。苏瓶未经任何人允许,就把手搭在了樊公妃的手腕上。 樊公妃先是怒目一瞪,只觉一股清气随着脉搏涌入身体,顿感神清气爽,于是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惊喜和期盼。当王嬷嬷被唐梅搀扶着哎呦哎呦地从地上爬起时,樊公妃已经能自己坐起来。 相比于与恶奴吵架,樊公妃更关心自己的死活,盯着苏瓶问:“姑爷懂医术?那你来说说,我这病还有救吗?” 苏瓶站起身道:“公妃因多年操劳,心力耗损严重,小婿蚍蜉伎俩,只能管得一时,很难持久。若不如此,想必顺内院早已将公妃的病治好了。” 樊公妃叹了口气,悲苦地说:“我就知道,这病是没救了。” 在苏瓶看来,樊公妃是严重的心力衰竭。其实她早就应该死了,是顺内院用强悍内力每天为她续命。这对于顺内院来说,耗损是极大的。 为了让公妃坚持到国公回来,顺内院只能用最低的消耗去维持她的生命,这样才能长久,不至于把顺内院拖垮。可这样一来,就显得苏瓶这次的注入格外劲猛,好像一针强心剂,让樊公妃精神起来。 随后苏瓶就把唐梅和王容带回沁香小筑,当然,他们能离开内宅,还是因为苏瓶答应以后每日来为公妃疗养一番。否则他们就出不去了,因为大管家唐乐已经带人赶来。 刚回到沁香小筑,苏瓶一巴掌扇在王容脸上,指骂道:“恶奴!知错吗!” 第三十四章 六小姐的礼物(上) 那天晚上,赘婿打了老奴一巴掌,随后沁香小筑里爆发出唐梅尖利的呵斥声。她要保护她的老奴,她认为王嬷嬷忠于她的母亲,忠于她,延续几十年的两代主奴情,纯真而珍贵。 苏瓶从不与女人扯脖子争吵,因为女人吵的是情绪,而不是道理,吵来吵去的,往往会让问题变得更糟。 他不看唐梅,而是背着手,作势欲走,将走未走时,侧过脸来对跪在地上的王嬷嬷道: “忠心可贵,但也要讲究方法。亏你好大年纪,办事竟这般任性。就算你气死樊公妃,一时解恨,可后果如何,你考虑过吗?等安国公知道这事,会怎样想你,又会怎样想你的主子?人就快死了,最后几天也不能让她过得安生,如此狠辣恶毒,怎能委以重任?” 苏瓶目光横移,落在唐梅身上,声音低沉平缓:“刚刚当上督办,你应该珍惜,而不是拿来‘挥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不认为这算胜利。而且樊氏与你母作对,也不是没有苦衷。” 苏瓶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柔和:“是非对错已成往事,人还是应该往前看。休要脑子一热,自毁前程。” 唐梅在樊公妃面前没插上一句话,回到家里反倒是后知后觉的委屈起来。她气鼓鼓的,胸膛好似要爆炸一般鼓起来,随着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油亮的缎子面儿,在侧向月光的扫射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总体说来还是愤怒和委屈多一点:“我不管她有何苦衷,我也不管谁对谁错,总之她是我娘的敌人,害得我娘抑郁而终。王嬷嬷要替我娘报仇,我是不会阻拦的,因为我没有资格替我娘原谅她。而对我,她害得我十年等了一场空,害得我名誉扫地,害得我沦为笑柄!” 她越说越激动,吼道:“难道我不应该为自己报仇吗!她这样的人我也能忍,那我干脆了死了算了!” 唐梅委屈至极,说到后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王嬷嬷跪爬过来,抱住她的六小姐,扯嗓子嚎哭。唐梅蹲下身子,与王嬷嬷抱头痛哭,二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说不尽的人间苦涩。 见状,苏瓶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苏瓶觉得,自己能帮她们的也就这么多了。而且自己已经很大度,打王嬷嬷一个耳光,并不委屈她。 若不是那老和尚教得一手好内功,能让自己为樊公妃缓解病情的话,真不知如何收场,那么自己也要撂在那里。 幸亏自己及时阻拦,假如她们主奴真的把樊公妃气死,后果又会如何呢? 这件事被安国公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唐梅是他的女儿,或许还有活路,可未圆过放的赘婿,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苏瓶越想越气,甚至想返回去,也给唐梅一巴掌,并且大骂道:你这是跳火坑还带一个垫背的。事先一点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过分了?把我当人看了吗? 可如果这一把掌打出去,苏家老爹的爵位恐怕就打没了,更别指望唐梅在她爹面前说几句好话,给苏家老爹提升为男爵。 苏家老爹本是一个富翁,家藏八十万两银子,几代人都吃喝不愁。突然间被神策军抢了个干干净净,苏老爹精神备受打击。现在全凭这个爵位安慰自己,再凭那微薄俸禄,散尽家奴才堪堪养活一家老小二十一口人。 苏瓶带着父亲的重托,带着诸位姨娘的期盼,带着振兴家族的愿望,远来入赘。不能给苏家带来好处也就罢了,再把老爹赖以生存的爵位一巴掌给打没了,会是什么结果? 老爹还不得疯了? 就算不疯,他身上没钱,如何养活家里七房姨太太和一群娇生惯养的孩子?还不得饿死几个? 岂不是说,这一把掌打出去,相当于害死几条人命? 而且都是家人…… 算了,忍了。 就说,有些忍耐不会白忍。樊公妃为了续命的同时让自己过得不那么痛苦,她真的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而内宅里的事,一旦压下去,再想翻旧账就显得很无力。 比如当年樊侧妃给凤阳公主下毒这件事,现在就是说不清道不明。只能看结果。而结果是,凤阳公主没中毒,而喝下羹汤的樊侧妃也没死。 所以,连安国公唐琼也选择不去给这件事定性。如果凭情绪去做决定,不是冤枉了这个,就是冤枉了那个。显然安国公不是一个糊涂的人。 既然樊公妃当天晚上没追究这件事,那么等唐琼回来,即便她翻脸告状,唐梅主奴也有话说——我们可没气你。你说你的婢女被王嬷嬷卸掉胳膊,那都是凭空捏造栽赃陷害。我们不但没动手,还让赘婿给你疗养。我们是来孝敬你的,你不领情反而污蔑我们,简直是太歹毒。 翌日清晨,苏瓶去内宅给公妃疗养,公妃很是受用,命人为姑爷奉茶,送衣、送镶玉腰带、还送了一柄纯金打造的牛耳尖刀。且不说刀身,就是这镶嵌七颗宝石的精美刀鞘,也值不少钱。 苏瓶面带惭愧之色,实则暗喜收下。 不过呢,给樊公妃疗养,也把苏瓶累得不轻,耗损极大。离开内宅后,苏瓶打算回到自己的蜗牛小室,好生休养一番。可他刚回家,就被唐婉堵门,说是六小姐亲手为姑爷缝制了一件大袍,让姑爷去梅阁试穿。 苏瓶说,让她晚上回家时带回来吧,我需要休息,没时间去见她。 “姑爷,若奴婢这样回复,小姐会发火的。” “她发火儿?我还有火呢。你甭管了,就这样回吧。” “姑爷,您再考虑考虑吧。” “好吧,看在婉儿的面子上,我再考虑考虑,一,二,三,好,我考虑好了。” 小丫鬟笑了笑,等待姑爷新的回复。 屋里传来苏瓶的声音,把刚才的回复,又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小丫鬟垂头丧气地走了。 头扎双丸子髻瓷娃娃般可爱的唐婉跑回去,如实向六小姐汇报。端坐督办高榻上的六小姐一脸阴沉,可她什么也没说。小丫鬟眨巴眨巴眼睛,还等着小姐发火儿呢。可六小姐今天没发火。 到了晚上,唐梅真的把那银白大袍带了回来,再一次带着唐延、唐媏来到后罩房小院,当时赘婿的房门是关着的。丫鬟敲门,赘婿不给开门,只说自己在练功,不得打扰。 “苏宝玉,是我来了。” “你是谁啊?” 屋里传来一句能把唐梅气爆炸的问题,眼瞅着唐梅翻了白眼,心口猛地鼓起来:“你说我是谁!” 苏瓶道:“听声音,好像是六小姐啊。哎呀,六小姐莅临寒舍,真是委屈了呀。为了不让六小姐受委屈,我看还是别进来了。省得贵足踏了贱地,惹得六小姐老大不高兴的。” “咣!”唐梅火了,冲着房门踹了一脚。 这时屋里再次传来赘婿不紧不慢的声音:“踹,使劲踹,踹坏了才好。” 唐梅吼道:“合着不是踹你家门!好你个苏宝玉,你给我等着!等那婆娘死了,你就给我走!走得远远的!” 六小姐被赘婿给气跑了,手里的白袍也没送出去。唐延唐媏两个懵懂小娃,瞪着眼睛,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浑身冒火的六姐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六小姐回到书房,越想越气,把包着白袍的包裹顺着窗户摔下去。 一晃,七天过去了,这七天时间里,唐梅再没去找赘婿说一句话。可这段时间,她也做了一些自我批评。她觉得,那天自己的表现有些不妥。 确实,赘婿在家里是没有地位的,不能当做丈夫来看。可那样一件大事,不告诉他一声,便把他带去国公府陪着自己冒险,自己做得确实有些欺负人了。换位思考,若是别人这样对待自己,自己作何感想? 就说六小姐还算有些优点,而这看似普通的优点,其实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有。稍有些阅历的男人都知道,女人通常是不会对男人承认错误的。尤其是后世女子,她们被无数鸡汤灌得头昏脑胀。 而且唐梅的优点还不只是自我批评,她的道德水准远超常人。她看到别人从仓库里偷东西,把她气得不行。 整个家族风气如此,都在偷,可她不偷,以至于她最穷。想送赘婿几件礼物,都没钱买。 而道德水准越高的人,越严厉,越苛刻。如果她这种人当官,八成是个酷吏。因为她比普通人更无法接受别人道德败坏,面对丑恶,更加气愤,容易下狠手。 其实,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如果天下的官都像唐梅这样,那才是一个值得歌颂的世界。可假如是一群道德很低的人掌权,估计偷别人媳妇这种事,都要从法律中剔除,因为方便他们去偷。 不过呢,唐梅到底是个高傲的女子,在嘴上,她是不会向赘婿承认错误的。 且不说赘婿,就是面对太子,她也不肯低头。 若不如此,或许太子就不会改换婚约;若不如此,安国公也不会轻易同意皇室的婚约变更请求。知子莫若父,唐琼知道六丫头根本不适合进宫,她容易死在那里。 第七天傍晚,唐梅再一次拎着那件白袍来到赘婿门前…… 第三十五章 六小姐的礼物(下) “穿上,跟我走。” 就说这六小姐不会单纯的放低姿态来送礼。 上一次她带来两个孩子,而这一次,她高姿态地下了一道命令。 或许她认为,这样办事,既能感动苏瓶,又能实现自己的意愿,关键是不能让自己跌了身份。 可她看起来有些心虚,因为在与苏瓶的几次交锋中,多次碰到意外,让她有些心理阴影。所以,在她下达命令之后,又增加了一段补充,以此缓解对苏瓶的刺激,她担心苏瓶再次给她送来意外。 “你以前的那些衣裳都不够好。今个我把这件送给你,你穿着,陪我去参加宗正府月度会议。这衣服可是我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并不容易。你看,我的手都扎破了。” 说话间,她把手向前伸了一下,不过还没等苏瓶仔细看,她又缩了回去。好像担心贱民的目光亵渎了她圣洁的手。 虽然苏瓶并没有在她的手指上看到针眼儿,但苏瓶认为她未必是在撒谎,毕竟针眼细小,很快就能愈合,而她做针指时笨手笨脚的,扎到手也不稀奇。 “需要多长时间?”苏瓶挥了挥手,示意唐梅把衣服放到床上,而他继续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儿,心平气和的问了一句。 六小姐眯缝着眼睛,看她那样,估计又生气了。 在她的想象中,苏瓶应该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面带微笑的道谢,心怀感激的伸出双手,把衣服接走。接走衣服之后,板板正正放好,再次给六小姐行礼道谢,这时六小姐会用最优雅的手势和勉励的口吻说上几句话。 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这赘婿竟然摆谱,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的坐在那里。还用他那低贱的手,比比划划的,指挥着六小姐。 “噗!”唐梅把衣服丢在苏瓶床上,抱起肩膀,面如冷水,盯着苏瓶。 苏瓶不吭声,也在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苏瓶道:“喂,你发什么呆?我问你,会议需要长时间?”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是怕耽误给那个女人疗养吗?” 苏瓶严肃道:“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她不与苏瓶对视,目光挪开,瞥向一旁:“我不知道,我又不能决定宗正府的会议时间。” “那通常需要多久?” “或许一上午吧,我也是头一次参加。” “哦……” 在这次会议上,她要完成对三位大仓协办的弹劾。而那三位协办,正是宗正府老爷们的儿子或孙子。此举,颇有些与虎谋皮的意味。 唐梅生于兴盛三年十一月初七,今天是天德七年三月初一,她虚岁是十八,周岁是十六岁零一百一十天。高中生年纪的小姑娘,人生第一次参加高规格会议,会出现紧张的情况,这很正常。所以她才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来邀请苏瓶陪同参加。 唐氏宗正府一共有七位老爷,唐琼是大老爷,但他并没有按时回到洛阳。可是按照惯例,大老爷不在家,也不会耽误宗正府会议的正常进行。今日将由二老爷唐宁主持大会。而在唐梅的弹劾名单当中,就有唐宁的儿子,粮仓协办唐冠武。 这就很棘手了。 不过唐梅也不是没有帮手,因为唐琼不在家,他的位置将由四公子唐宽代替。想必唐宽会为他妹说话。 这次唐宽给唐梅一份“十七人名单”,让她按照名单清除硕鼠。如果只按人数来说,唐梅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在苏瓶的帮助下,唐梅一口气开除了十八个。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三位协办。 “其实你不必太紧张,这次会议的主要矛盾,在你四哥身上。这是他发起的战争,而你呢,只是他的……开路先锋。我相信,你四哥已经做了许多幕后工作。他在开除三位协办的同时,一定会想好补偿的办法。否则那三位老爷一定会强力反对,导致弹劾失败。” 唐梅冷着脸:“算你蒙对了。” “不,这不是蒙的。” “那你如何知道这些?” “嗯…,山人自会掐算。” 苏瓶又开始给唐梅制造意外,唐梅冷眼,表示不信:“四哥也不是完全有把握,最起码唐冠礼就很难办。” 三老爷唐仁家庶子唐冠礼,西大仓协办,就是长得像牛头梗的那位。他家之所以难办,是因为唐仁只有两个儿子。孙子倒是还有两个,可都年纪太小。 苏瓶站起身道:“今天,能弹劾一个,就算胜利。弹劾两个,就是超额完成任务。你想,如果只剩下唐冠礼一人,你还治不住他吗?” 唐梅豁然开朗般的笑了:“那倒是了。” 唐梅心中卸下一块石头似的变得轻松,抱着一摞文件,其中有她精心准备的讲演稿,脚步轻快地走了。 不过走之前,要求苏瓶快点把衣服换好,辰时必须到会场,决不允许迟到。 苏瓶也蛮期待的,如果今天会议顺利的话,唐梅就算是坐稳督办的位置。那么自己就可以去县里上班了。这十天来,梅染已两次送信,问苏瓶什么时候上班。 梅染认识的字不多,估计也就五百左右,看卷宗,不时翻看字典(东汉许慎著的《说文解字》),把梅捕快累得头晕。感觉比练武累多了。县令要求她在三个月之内破十桩旧案,十天过去了,梅染一点头绪也没有。她看过的卷宗,或许都没超过十本。 唐氏宗正府,竟然设在唐氏祠堂之中,从高耸的唐氏功勋牌坊下走过,便感觉到一阵寒气。这种寒气就与走进陵园的感觉差不许多。而在牌坊外还说说笑笑的人,一走过牌坊,立刻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向前面那座门楣高大的青瓦房走去。 唐梅非要带着苏瓶一起过来,其实苏瓶今天根本就说不上话,能让他列席会议,就已经不错了。 能走进青瓦房的,都是唐氏的核心人物。月度大会,还会把八大将族的族长请来。其实他们没什么权力,来到这里只是出于礼仪上的考虑,表示唐家是不忘功臣的。 会议首先由唐宁发言,几乎没有废话,一开场就介绍陇右地区的战争形式。从敌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已经陷入疲态,而唐氏神策军已开始组织有效反击,预计今年入冬之前,就能结束战争。 说完战争大事,又说了一些上个月发生的朝政大事,主要是涉及到唐氏门阀利益的事。还提到了门阀郡主的甄选工作。而最后,才谈到经济事物上去。 唐宁对经济状况提出批评,因为现在清化坊已陷入财政危机。连吃饭都需要定时定量,这是唐氏进入清化坊以来,从没有过的事。 “针对二叔提出的问题,我来说两句。” 作为清化坊经济总督办的四公子唐宽,接过话茬:“为应对战争,我把大部分钱都送到长安。那时我就强调过,剩下的钱只够吃饭的。所以在各个方面,都要节省开支。尤其是各种礼事,但凡能不办的就不办,能从简的就从简。而我的提议,也是得到家族认可的,大家都说,会全力支持我的计划。可现实中大家是怎么做的呢?婚丧嫁娶,生日满月,谁家耽误了?哪件事不跟我伸手要钱?其实我早就考虑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我还特意预留了一笔钱。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够用。为什么呢?因为有很多人,不停的从七大工厂和三大仓里抽油水,让去年的收入大打折扣。如果再这样抽下去,我们清化坊就要被抽干了,那连饭都吃不起。所以我决定,要彻底改变这种状况,七大工厂和三大仓,都要整改。” 从这时起,会场里就冒出一些火药味。 而唐四公子大刀阔斧的砍人计划,引起了一些老爷的不满,所以,七大工厂的事基本没什么进展,而唐宽似乎也没指望在这次会议上,一口气把问题都解决。而唐宽所坚持的,或者说他选定的主战场,就是三大仓。 看得出来,唐宽为了这次会议,做过充足的准备。他已经争取到唐炯、唐立、唐定、唐恂四位老爷的支持,他现在需要面对的就是唐宁和唐仁。 经过一番不算很激烈的争论,最终会议决定,免除唐宁庶子唐冠武和唐炯长孙唐军儒的协办职务,只保留唐仁庶子“牛头梗”唐冠礼这一个协办。而他不再专管西大仓,而是调去梅阁,给唐梅当副手。 而唐宁庶子唐柳、唐炯庶子唐青,唐恂庶子唐肥,则是被任命为三大仓主薄,说白了就是记账的。主簿的权力照比协办小很多,与他们平权的还有各大仓账目监督。 西大仓账目监督甄平儿、粮仓账目监督王锦儿、东大仓账目监督将由唐梅亲自担任。唐梅不可能呆在仓库里吃灰,就让朱桃、冯蝶去。 然后会议就结束了,从始至终,就没给唐梅发言的机会,而唐梅精心准备的讲演稿也就没用上。 看着唐梅那一脸遗憾的表情,苏瓶没忍住坏笑。 “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她翻着大白眼走了,刚走两步,又走了回来:“要我说,你还是别去县里上班了。” 第三十六章 陈千缶的约定 苏瓶没有答应唐梅的请求,或者说是命令,他选择继续去上班,只是每天上班之前,要去内宅给樊公妃疗养一番。 樊公妃的病情持续恶化,估计她坚持不了几天了。信里说,安国公唐琼会在本月初回家,还要参加这次宗正府大会,可不知因为什么耽误了时间。如果他再耽误几天,恐怕就见不到樊公妃最后一面。 唐梅刚获得大仓督办的职位,并且在宗正府会议上拿掉了两名碍手碍脚的协办,现在她只要对付那个长得像牛头梗的唐冠礼就行,可以说大仓各个环节都在她掌握之中。 唐冠礼被“提拔”到梅阁,其实他已被架空,什么实权也没有。现在他能做的,都是唐梅安排给他的。比如,李家的丝线包在装卸过程中有破损,李大老板对此非常不满意,在仓库里破口大骂。这时就安排唐冠礼去给李大老板道歉,请李大老板吃酒。 当然,仓库里的烂事儿很多,唐冠礼还是比较忙碌而且重要的。最起码对于“不能忍受委屈”的唐梅来说很重要。服务业中碰到的一些恶心事,都由唐冠礼来顶着,大家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挨骂脑袋”或“大饭袋”。 据说这厮特别能吃,也特别能喝。安排他去招待客人,他都是乐颠颠去的。不过,并不是每次挨骂受委屈都有饭吃,要看那位货主的身份。如果是个小货主闹事,唐冠礼或许会过去给他几个嘴巴。 唐梅最近在研究,如何才能当上郡主。这种事主要是在家族内部搞人际关系,苏瓶帮不上什么忙,她也不缠着苏瓶帮她。她还知道利用大仓的几个缺儿去做人情,争取家族里几位老太太、老姑奶奶的支持。 后来苏瓶才知道,唐家选郡主的规则蛮有趣的。家族里的这些头部老妇人,都有资格推举人选。但凡有五个人同时推举一个,这个人就将获得提名。有的时候,一下子提名三四个姑娘。 不过唐家女人们忙忙活活的,其实她们并没有决定权,她们只是在推举,而最后决定权还是落在皇帝手中。但是面对选门阀郡主这种事,皇帝一般懒得参与,多是交给皇后去甄选,因为他觉得这是女人的事。 而选出的这位郡主也没有实权。在苏瓶看来,门阀郡主更好像是家族吉祥物,或者说是形象大使。 不过当郡主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能获得正四品的爵位和俸禄,外出参加各种礼仪活动时能获得较高的座次。不避夜禁,可乘驷车,着凤袍,戴凤冠,这对于爱臭美的女孩子来说,也是极具诱惑的。 自从唐桂过世,九姑唐秋就特别活跃,前几日她偷珍珠粉其实不是给自己偷的,而是拿去孝敬唐炯府上老太太,她要叫一声四嫂。那位四嫂是续弦夫人,年纪并不大,只是辈分高。 虽然没偷成,不过四嫂还是领唐秋的人情,而且因为唐梅搅了她们的好事,怀恨在心。唐梅因此又失去一票。 唐梅东拉西扯的,现在也只弄到三票,距离提名还差两票,看她那不服输又愁眉苦脸的样儿,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现在她的竞争对手不只是唐秋一个人,还有九小姐唐焕和十小姐唐迅,是宁侯府的两个小姑娘。九小姐人缘最好,据说已经拉满五票。现在留给唐梅运作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听孔侧妃说,“苏姓赘婿即将被踢出国公府”的消息就是唐秋传给孟素的。 唐梅十分气恼,心想,前几日在督办府门前的那场吵架,不只是让自己失去一票那么简单。唐秋显然是记仇了,将来还不知要耍些什么手段。可唐梅不但不害怕,反而被激起斗志。 唐秋整日在娱乐行业里混迹,也不知怎么就与小寡妇孟素成了朋友。这帮不要脸的女人,家族的败类,想想都觉得恶心。 如果自己的郡主提名真的被唐秋抢了去,六小姐决定要收集一些证据,把唐秋告倒,剥夺她的提名。 毕竟唐氏家族还是很在乎名誉的,当初因为唐桂生活不检点,就把家族老爷们气得暴跳如雷。 “噢,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挂名吃空饷呢。” 梅染见到苏瓶来上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嘻嘻走到苏瓶身前,喜滋滋地一仰头,俏皮中还带着三分挑衅。而这三分挑衅,使得她更加俏皮。 苏副班头在县武衙里,真的是很轻松,因为陈班头什么事也不安排他去做。只有东南方向的六个破坊,那是洛阳城里的贫民窟级别的坊,真是没什么油水可言,反而那边乱糟糟的事情不少。 所以,县里这帮人不爱去那边,全权交给坊署去办。 而张胜李贵这两个孙子,昨天晚上不知去哪玩耍,今天一早就跑来衙门睡觉,倒在苏副班头的班房里,鼾声大作。 苏瓶懒得搭理他们,问梅染:“处理几个案子了?” 梅染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身,向卷宗库走去。苏瓶跟着她走了进去,见到堆积如山的悬案卷宗。 库房里有七排木架子,按照年份,卷宗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份卷宗都用粗纸包着,外面挂着标签。 最近三十年的卷宗,摆在架子上,超过三十年的,则是堆放在墙边。 看着这么多的悬案卷宗,感叹此衙门破案率之低。 梅染有一张小办公桌,桌子上用镇尺压着三份卷宗:“这三份我觉得可以查一查。另外你看靠西边那一趟架子上,但凡是竹标签的,都是有线索,却突然停止追查的案子。停止追查的原因有很多,你想听吗?” 苏瓶扭头去看,那样的卷宗最少有四十个,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梅染很快地说:“老邢。” 苏瓶点了点头。 苏瓶点头,是对老邢的肯定,可梅染误以为是苏瓶想听她讲述终止追查的原因,于是她滔滔不绝的重复着老邢对她说的话。 老邢就是一个碎嘴子,她模仿碎嘴子,好像一只鹦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以为苏瓶会像她一样,为那些案件的终止而感到遗憾、费解、震惊,甚至是愤怒,可苏瓶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我发现你很麻木不仁!”她瞪着一双漂亮的杏仁眼说。 “翻几天字典,就开始学别人用成语了?”苏瓶翻了翻梅染手里的三份卷宗,缠好,又放回到架子上。 “喂!你干什么?” “当年,这三份没能查下去,现在,你依然查不下去。” “为什么?” “其中一个案子涉及到郡王,另外两个案子涉及到门阀。你觉得,你能搬倒谁?” “可他们犯法了!” “而且还打伤了人,甚至致残,对吗?” “对呀!”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就算他们打死人,这案子你也查不下去。”苏瓶把卷宗放好,拍了拍手:“要想破案,你得换一个思路。” 小梅师姐知道,这位苏师弟的鬼点子很多,于是她安静下来,还把自己的椅子让给苏瓶来坐,她去外面搬来一把凳子,坐下,两侧臂弯压在桌面上,双手放平交叠放在一起,等待苏瓶给她讲思路。 可苏瓶大模大样的坐下之后说:“我渴了。” 梅染脸上期盼神色少了几分,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站起来,准备去给苏师弟打水喝,可这时又听苏瓶说:“我要喝茶。你去给我买一包茶。” 俊俏的梅捕快,脸上的期盼神色彻底消失了,站住脚,冰冷目光好像大扫把一样扫了过来:“你还有完没完了?” 苏瓶呲牙一笑:“我要菊花茶。” 梅染气馁了,低着头说:“真拿你没办法。” 现在苏瓶还不知道,梅染的从九品是一个骗局。而梅染的副班头衣裳,根本就不是县里为她量身定做的,而是之前的那位副班头留下来的。 要说这女人穿衣裳,主要还是看身材和脸蛋儿,如果长得好,穿布袋子也是卖家秀。如果长得犹如母猪站立一般,穿名牌也是地摊货。 这件衣服穿在老头子身上,就没什么美感,可穿在她身上,即便不合身,也会让人浮想联翩。就比如骨感精美的女子,穿着男友的大衬衫。 她就是县武衙里的一道风景,据说她上班以后,武衙的出勤率都提升了,而这几天,也有几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跑来撩闲,可他们都毫无例外的碰了钉子。 梅姑娘来当捕快,是有深层目的的,她觉得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教众。那么苏瓶跑到这里当从九品,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想通过捕快这个行当发展下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是听陈千缶说的,如果有机会就先入仕,有一个编制再说。至于入编之后陈千缶能给苏瓶带来什么好处,陈千缶没说。不过陈千缶这人办事向来有谱,苏瓶对他深信不疑。 “陈千缶这小子,现在到底在忙什么呢?成天神神秘秘的……” “你的菊花来了!喝吧!” 就在苏瓶陷入沉思的时候,梅染回来了,她没去买茶,而是从别的班房直接拿来的。 就说这混迹江湖的女子与普通女子不一样,她把陈班头的茶叶罐子搬来了。 第三十七章 小仙娥 夜姑娘 梁朝街头,不但能见到令人惊掉大牙的女子相扑,还能见到许许多多充满祭祀味道的奇怪节日,比如今天就是伎人们的高屐舞节。 粉彩伎人身着鲜艳花衣,踩着足有两尺高的大帛屐,扶着一名强壮武士的肩膀,保持着平衡,随着轻快的鼓点儿,一步三晃的招摇过市。 而其身后,跟着足有五十人组成的长长的伎人队伍,道路两侧均是陪伴伎人游街的拥趸,场面可谓不小。 领头伎人走三步,退一步,步态优雅曼妙,好似跳舞一般。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领头伎,正是去年洛河斗彩的大花魁,也被称作洛水女神。她走的好似舞蹈的步伐,是采青步。 历届,各种形式比赛产生的花魁,在苏瓶看来就好像是梁朝的大明星。都是演艺圈里的名人,佼佼者。她们是富人的资源,普通人根本碰不到她们。因为有距离感,反而觉得她们神秘而高贵。 她们整日陪大佬吃吃喝喝,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豪车豪宅,锦衣玉食,好不风光,好不畅快。大佬畅快,她们也畅快。当然,还有他们,那些从事此行业的面首们。 今天采青,明日采红,采红就是面首们的节日了。去年的洛水斗彩前的秀生大会,选出秀生大牛郎,也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唐典等一群已经把脸面置之度外而坚持断袖之好的人的支持下,风风光光的从平康坊走出,顺着洛水游街。 要知道,不光是唐典他们喜欢俊俏男子,女人们也喜欢,也疯狂,沿街尖叫,嘶吼,昏厥,吐白沫,场面堪称盛极,震慑人心。 无论是采青还是采红,都是伎人们的祭天活动,他们希望老天爷赐予他们更多的榜一大哥、榜一大姐。乍一听,似乎有些奇怪,梁朝何来“榜一”一词?其实后世人玩的,还以为新鲜的,在唐宋时期早就有了。 各种榜单层出不穷,比如万花楼、美仙院、彩云阁这样采购瘦马、培训、商演一条龙的大馆子里,每天都有数不尽的榜。为伎人撒钱最多的人的名字,赫然挂在最高处,而他就是榜一大哥。 每场结束,伎人们要陪榜一大哥吃吃喝喝,甚至是活动筋骨。哪怕榜一大哥丑陋无比,又或者已经为伎人打擂而散尽家财,伎人们也要笑脸相迎,让大哥满意。这是职业素养的体现,是伎人的道德。 比如去年,万花楼名妓小仙娥,就被评为洛阳年度道德之楷。陪了七十二个大哥,号称大哥的女人。 东方倭国,有国使猥琐小矮人常驻当年大唐长安,和如今大梁洛阳。他们记录各种盛况,带回小国,极尽模仿之能事。 平康坊东门,走来两名品秩捕快,身着皂袍,腰挂横刀。但他们的皂袍与普通捕快不一样,为了彰显他们是有品秩的,是在编人员,他们的皂袍两侧有两道靛蓝色的长条补子。 仅仅是这两条补子,就让二人脱颖而出,非普通百姓敢招惹。瞬间觉得二人高大、威严、相貌不凡。 其实,即便没有这套捕快衣裳,二人相貌也很不俗。或许有人已经发现,那男捕快就是前几日游街的雨公子,而那女捕快,俏得简直让人心慌。若不是因为今日大花魁出行,或许她才是这条街上最惹人爱的女子。 不过呢,花魁毕竟是花魁,整一个雪白人儿,好似一块行走的羊脂白玉雕塑人,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乌黑透亮,观者无比惊呼,花魁之名实至名归。 街上摩肩擦踵,水泄不通,苏瓶梅染行走不动,干脆站在路边,等那走三步退一步的花魁路过。可当花魁小仙娥路过苏瓶时,悄然间从头上摘下一朵花,轻巧抛了过来。 苏瓶下意识的抬手接住,随手将那朵芍药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气逼人。而视线中,那小仙娥冲着苏瓶嫣然一笑,微微万福,一笑百媚生,害得苏瓶多看两眼。 这时人群躁动起来,有的人发出感叹之声,有的人起哄吹口哨,有的人跺脚拍手欢呼。但就是没有人破口大骂。就说,这帮簇拥伎人游街的雅客们,是素质最高的人。 苏瓶向那帮因为没有获得花朵而气馁的人招手,面带得色。梅染站在一旁,脸色冰冷如霜。 “喂,人家都过去了,你还傻站在这里,没看够吗?”梅染抱着肩膀,翻着白眼说。 苏瓶还捏着那朵芍药,一笑道:“花美,人更美。” 梅染更气,刚要说话,只见苏瓶把花戴在了她的头上。这一个动作,把梅姑娘一肚子火气击溃了,姑娘忍不住一笑,笑得憨甜。 “唉唉唉,别傻了,赶紧走。”这次是苏瓶催她。 反正无事可做,苏瓶就帮着梅染破案。苏瓶认为,涉及到皇室和门阀的案子,查起来效率极低,极有可能查到一半又被叫停。 真的要想破案,就要去找那些“当年势力很大但现在失势”的人。也就是说,当年他们压得住,现在未必压得住。 而今天,苏瓶就带着梅染来到平康坊,找一个叫祁昱的人,他曾经是京兆府司法参军,不过后来因为贪污被皇帝革职,而且还下了三年大牢。 虽然他已经被惩治,但苏瓶认为,他犯过的案子不只是贪污。比如他包庇恶势力团伙在平康坊横行霸道,还打伤过人。 这案子当时被压了下去,但受害人和证人都还在,苏瓶要想翻案并不难。 别人都不来翻案,因为没有油水,就是所谓的费力不讨好。而且受害人已经不想着翻案,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县官和县武衙捕快们,更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办事原则。 可现在永康县令西门堪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让梅染负责翻旧案。而且还是限期翻案。前几日,苏瓶在清化坊忙着帮唐梅,听说县里要限期翻案,还以为是上头给县里压力,导致的结果。 可当苏瓶来上班才知道,人家陈班头和邢副班头根本就不管这事,合着,这是专门给梅染“设计”的工作? 县令为何故意刁难梅染呢?难道是看上梅染了,要利用职权搞潜规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西门县令可算是挑错人了。 且不说这是苏瓶的猜测,假如西门堪真的敢向梅女侠伸手,他有可能要被梅女侠打成残废。残到他这辈子都不能潜女人的地步。 虽然苏瓶已经嗅到一丝不妙,可他也没去找县令说,而是带着梅染出来破案。之所以要这样做,还是与陈千缶有关。陈千缶说,兄弟你有了编制之后,要适当搞出一些成绩来。这样,将来哥哥我才好办事。 他能办什么事,隐隐晦晦的没说,可苏瓶似乎已经猜到了。 二人在平康坊里兜兜转转,各路打听,终于找到祁昱。这位曾经在京兆府任职的六品官,蹲了三年大牢之后,出来还是一条好汉。虽然他的家产被罚没,可他老早就把一部分钱转移了。 如今,他在平康坊租门面,开茶馆,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手下豢养七八名打手。都是以前他庇护过的那群混混儿。 …… 大相国寺被迁到洛阳之后,便一直是皇室专用。敦厚坊内大兴土木,硬生生建成一座山,山上郁郁葱葱,苍松翠柏间,千佛殿高耸入云。 千佛殿外是卧佛殿、藏经阁、戒律院,卧佛殿外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之外是八角琉璃殿,而八角琉璃殿才对百姓开放。 大雄宝殿是专门为贵族准备的,而卧佛殿和千佛殿只属于皇帝。那里显得十分神秘,好像藏着不可为世人所知的惊天秘密。或许,那是人间与天宫的通道,又或许是人间与地狱的通道。 今年雨公子祭天求雨,看来是有效的,而且今年的雨公子很柔和,他不像那位姓田的雨公子,引来百年一遇的洪灾。看天上几朵黑白相间的云,轻洒琼浆,毛毛细雨,淅淅沥沥,一片润物细无声的美好景象。 一匹黑马,拉着一辆黑漆马车,车轮是黑的,车帘也是黑色的。马车在大相国寺门前停下。或许是因为有雨,往日香火繁盛的大相国寺门前,倒是显得冷清。而这黑色马车的出现,显得这里更加冷清。 马车一动不动,大约过了一刻钟,一只女人的右手伸了出来,轻掀车帘。那是一只修长的手,白皙、美妙、柔软、恰到好处,好像是一只能发光的手。 且不看这人,只看这手,已经能迷住很多人。这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水晶戒指,戒面上好像生有一朵莲花。 不知是哪位巧手匠人精心打造,那水晶莲花晶莹剔透,而花芯处还带着一抹鲜艳的红色。若没猜错的话,此物应当出自皇城造办处。 可当女子走出时,发现她并不是皇宫里的女人。 好一个身材修长的漂亮的女子,鹅蛋脸,细长眉,双眸闪烁星光点点。她手持花折伞,身穿花条襦裙,一条粉纱巾搭在肩头,轻纱幔帐般罩住她若隐若现的白玉肩头。在一片黑色背景之中,她显得格外娇艳。濛濛细雨当中的她,好似腾云驾雾而来,她本应天上有。 “夜姑娘,龙公子已候多时。” 从大门里面跑出一名身材高大的武者,正是那日苏瓶见到的姓黄的“护院”,他对夜姑娘说了一句,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第三十八章 办案(一) 那天唐梅带着王嬷嬷去与樊公妃吵架,虽没吵出什么名堂,可她倒是有些变化,不像以前那般压抑狂躁。她也没得寸进尺的把王嬷嬷带回国公府,而是把老嬷嬷安排在有“凶宅”之称的督办府。 自督办府成立以来,就是朱桃和冯蝶两个小丫鬟晚上住在那里。 没有王嬷嬷时,两个小丫鬟还不觉得害怕,可自从有了王嬷嬷,她们反而害怕起来。 这老太婆每天晚上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前后院转来转去,而她那犹如陪葬陶俑般的坚硬发髻,虾米似的佝偻腰,还有一双短小罗圈腿,和一对过膝长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到她,无不是在暗夜中展示出一道鬼影。 尤其是她天生的骷髅般的脸,和阴毒的眼神,每每在月色下出现,都会把小丫鬟吓一哆嗦。 话说,朱桃和冯蝶并不完全是因为她长得丑而害怕,毕竟她们已经认识两年多,关键是这老嬷嬷一身的规矩,实在让人受不了。 在国公府六小姐院子里,老嬷嬷却要用宫里的规矩约束这帮丫鬟,吃喝拉撒,说话放屁,哪哪都是规矩。 一旦小丫鬟表现得不够好,她就要责罚。轻则咒骂,重则掌掴。若是不轻不重的,就罚她们干一些平时可干可不干的活儿。 比如清理台阶缝隙里的青苔,抠木板缝隙里的虫卵,收集各种花花草草给六小姐熏衣服,等等。若实在没事干了,就让丫鬟们去捉老鼠,喂给六小姐的那只又肥又懒的猫。 “如今,咱家姑爷天天去给那姓樊的疗养,怎的,就白白便宜她了?”王嬷嬷把饭菜端了上来。 天蒙蒙亮,唐梅就来到督办府,她要在督办府吃早餐。可以这样说,除了睡觉,唐梅都在督办府。在苏瓶看来,这丫头虽然有许多缺点,但在工作上,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狂人。而且她对自己的要求,远比对员工要求高。 唐梅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 王嬷嬷盯着唐梅道:“小姐不正缺一个推荐人嚒,让姑爷去跟姓樊的说说,让她推荐小姐。如若不然,就让姑爷断了她的疗养,让她遭罪去吧。” 本来唐梅缺两个推荐人,她通过大仓里的三个缺儿,换来五老爷家老太太的支持。还差一个推荐人,可她手里已经没缺儿了。 “可是……,我听说樊家高金聘请高手,轮番给她疗养。”唐梅没信心地说:“而且我听说疗养的效果越来越差,这时让苏瓶去提这事,还能有用吗?” 王嬷嬷眯着眼道:“小姐,您太小看咱家姑爷了。姑爷的内力深不可测,绝非那帮人可比。” 唐梅叹了口气:“若是这样,倒是可以试试看。” 苏瓶带着小师姐来到乘风茶馆,直言要见祁昱。 见官差来了,那几个长相粗鄙流里流气的伙计没说话,而是把账房先生请了出来。 账房看起来不像个读书人,反而像个山匪,高大威武,胡子拉碴,只是年纪稍大了些,估计五十岁左右。他来到苏瓶梅染面前,插手行礼,请二位进小室说话。 室内没有椅子,只铺着一张大席,席上有茶几。 账房先生姓张,手脚麻利地煮着茶,谨慎询问二人归属,探听来意。 苏瓶道:“我们要见祁先生。” 账房先生没说话,直到茶水煮好了,动作娴熟的给苏瓶和梅染各斟上一杯,再给自己斟一杯,手指在茶杯边缘画圈:“难道是六年前的案子?” 苏瓶因为账房先生的机敏而笑了笑,也算是给了他一个答案。 账房先生皱眉道:“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苏瓶面无表情:“当时是怎么结的,张先生心里没数吗?” 账房先生冷笑:“苏副班头,你是不是觉得咱家老爷现在不做官,就压不住这案子了?你以为咱家老爷在京兆府里……” 苏瓶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如果六年前是我接手此案,或许那时候就压不住。” 账房先生脸上的谦恭神色悄然不见了,在他眼睛里似乎看到一丝不屑,傲慢口气道:“是西门堪让你们来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请苏副班头别绕弯子。” “那好,你去把祁昱请出来,我不跟他绕弯子。”苏瓶盘腿坐在席上,双手搭在两膝上。 账房先生冷哼一声:“看苏副班头年纪不大,身材也并不是很壮实,应该不是武科出身吧?”顿了一下,又道:“不知令尊令堂是哪里人?” 他是想问苏瓶的家族背景,苏瓶笑了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有任何家族背景。” 账房先生板着脸,看看苏瓶,再看看梅染,突然笑了:“苏副班头是手头紧吗?若是如此,请开个价吧。” 若苏瓶想坑点钱花,这倒是一个机会,可苏瓶压根就不是为了几两碎银来的。 而且,区区从九品捕快副班头,也坑不到太多钱。如果自己狮子大开口,人家就直接去找县令说话了。 “我不要钱。”苏瓶盯着姓张的账房,拉沉脸道:“如果你再不把祁昱唤来,小心我以为行贿罪拿你。” 一听这话,梅染似乎兴奋起来,手抓刀鞘站起身:“快去!听到没有!” 姓张的账房一愣,觉得今天这是碰见吃生米的了。 他不再多言,而是离开小室。在门口,不知与那几名流里流气的小厮说了些什么,随后小厮们就堵在门口,不善目光看着屋里的苏瓶和梅染。 梅染瞪视他们,喝道:“看什么看!” 那帮人不知收敛,继续抱着肩膀看。她火了,走过去,一脚踹在横拉门上,那横拉门好似闸刀一般飞快闭合,吓得那群人猛地撤身。门关上了,把那些可恶的目光挡在门外。 这时听到纸门外传来小厮的吐痰声,擤鼻涕声,骂骂咧咧,不时崩出一些脏字。 随后苏瓶和梅染一直坐在小室,一锅茶全喝光了,也不见祁昱进来。 梅染有些急了:“那姓祁的不会是跑了吧?” 苏瓶笑了笑:“我猜他去找西门堪了。” “那我们这次是不是白来了?” “怎么会白来呢。”苏瓶侧过头,看着梅染:“我不清楚西门堪为什么故意跟你过不去,给你安排如此繁重的任务。但我知道,直接求他放过你,他多半不会答应,因为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那咱们就事儿上见。如果他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持续揪着这个祁昱不撒手,直到西门堪老小子主动来找我为止。” 梅染眨眨眼:“搞了半天,你不是来为冤民伸冤的?” 不出苏瓶所料,祁昱已经带着钱跑去西门堪的家。 虽然西门堪感觉到有些意外,可他还是笑纳了那笔钱,而且对祁昱保证,这件事就此结束。 西门堪当然不会亲自来茶馆把苏副班头和梅捕快唤回,而是让家中一个小厮,跟着祁昱回到茶馆。 小厮与苏瓶耳语几句,祁昱笑着走进小室,抱拳道:“让苏副班头久等啦,初次见面,请允许祁某做东,去对面酒楼小酌一杯。” 苏瓶微笑着站起身道:“吃酒就算了吧,既然见到祁先生,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聊一聊案子的事。” 一听这话,县令家小厮和祁昱同时惊疑一声,二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苏瓶。 小厮急道:“苏副班头,难道是刚才我没把话说清楚吗?县令说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苏瓶笑了笑,看着小厮:“我觉得本案存有重大疑点,请你回去转告县令,这案子结不了。如果他一定要凭借官职压我一头,那我就去刑部或御史台讨论案情。或许,他可以跟我一起去。” 苏瓶并不急于今天破案,说完这句话,就带着梅染离开了。留下陷入沉思的祁昱和目瞪口呆的小厮。 祁昱已经从西门堪那里听说过,这位苏副班头来头不小,是安国公府的赘婿姑爷。“赘婿”虽被人瞧不起,可“安国公府”这四个字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祁昱一抖袍袖:“难道是唐宽想从我这里捞点好处?” 县令家小厮走了,祁昱凝眉坐在席上,张账房垂手站立。 实言,祁昱这位曾经的六品官,长得相当不错,浓眉大眼,三绺髭髯,直到现在还是一身官场气派。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听说,唐宽有意收万花楼。最近与行里的人走得比较近。难道他知道了我的事?” 张账房立刻低声道:“唐宽的胃口可不小啊,咱们恐怕喂不起。” 祁昱摇摇头:“我听说现在清化坊日子不好过,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唐宽,现在恐怕小鱼小虾也要吃。先别管那么多了,晚上我去见见唐宽再说。” 第三十九章 办案(二) 自打来到洛阳,姓苏的赘婿已获得四套衣裳,还有一条镶玉腰带,一把金刀。 不分顺序,这些物件分别来自于樊公妃、六小姐和礼部。当然,礼部出品的那件雨公子的大袍,平时是不适合穿的,因为看起来像个巫师。不过苏瓶还是把那件大礼袍带了回来,留作纪念,或许还可以用来恶作剧什么的。 唐梅赠送的第一件大袍,花里胡哨,苏瓶不喜欢,但那件银缎子长袍和樊公妃赠送的黑棕大袍苏瓶倒是喜欢。今天来县里上班,他穿的是那件银缎子。 “梅染,走,吃饭去。” “你怎不叫我师姐了?” “在班上,我们是同事。” “那我也是你师姐。” 从乘风茶馆回到班房,已是下班时间,瘸腿的张胜、瞎眼的李贵这两个孙子不知跑哪去了。他们跑了,班房的门都没关。不过苏瓶的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只是茶叶少了一半。 苏瓶换下捕快大氅,披上那件银缎子大袍。虽说他的衣裳看起来很不错,腰带更是价值不菲,其实赘婿兜里没多少钱。 于是他们去一家小馆子吃饭,吃完饭,苏瓶又给梅染订做一件品秩捕快大氅。因为梅染现在穿的那件真的很不合身,而且掉色严重。使得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梅姑娘,看起来好像生锈了一般。 梅染说,晚上她要去一趟北市,因为她要召唤红花会弟子集合。苏瓶问她,有什么行动?梅染说没有行动,就是要集结一下,顺便重新拟定花名册。另外,通过这次集结,她要向众人公布她的红花会洛阳分舵主身份。 苏瓶说,现在朝廷已开始重视各种教派,除了那些已经被承认的,其它教派统统被称作墨家。你们小心点,我感觉朝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清除墨家。 梅染情绪不高地说她心里有数。 苏瓶知道,梅染说这番话,是想让苏瓶陪着她去。可苏瓶晚上出不去,因为六小姐有了新规定:如果苏瓶天黑不回家,她就让她四哥把苏瓶的从九品拿掉。 虽然她四哥并不是朝廷命官,可苏瓶相信她四哥有这个能力。 而且苏瓶并不希望梅染参与红花会,如果她今天晚会上碰了钉子,没能顺利当上红花会分舵主,苏瓶反而高兴。 再有,苏瓶不想参与江湖,除了陈千缶和梅染,他不希望再结交江湖人。 随后苏瓶坐着小毛驴车回家,觉得毛茸茸的小毛驴很有趣,从车夫手里要来鞭子,驱赶毛驴在人群中穿梭。 城内横跨洛水的一共有三座桥,最西边的是专供皇城使用的天津桥,最东边的是一座浮桥,中间的这座就叫中桥。去年,中桥被百年一遇的洪水冲垮了,新建成的大桥被称作新中桥。 桥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苏瓶驱赶毛驴上了桥,可这时突然冒出三个身穿黑衣的强壮男子。他们挡在车前,试图把驴车拦下。他们的服装都是一个样式,看起来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打手。 苏瓶架毛驴车本就是个外行,临时起意玩耍一番,可对面三个黑衣人却不这样认为,他们突然拦住去路,以为用这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苏瓶来不及多想就站住。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车没能停下来,把三个人撞得东倒西歪。 车夫好像认识这三个人,或者说他认识这三个人的衣裳。见车撞了人,吓得他连忙跳下车赔礼道歉。三个人没搭理那车夫,而是捂着腰瘸着腿来到苏瓶面前。 看得出,三个人被撞得很不爽,他们尽量克制着愤怒情绪,其中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糙汉子抱了抱拳说:“咱家小姐,邀请苏先生去家里坐坐。” 苏瓶坐在车上问:“你家小姐是谁?” “不方便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瓶冷哼一声:“邀人做客,连姓名都不报,看来很是缺乏诚意啊。既然如此,那我凭什么要去见她?” 中年短须男子拉沉脸:“我奉劝你一句,我家小姐要见你,你最好识相一点。” 苏瓶盯着中年男子:“如果我不识相,你能把我怎样?光天化日,还要绑架不成?” 中年短须男子笑了,左右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人也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这时车夫抖抖索索地对苏瓶道:“这位小爷,您还是别招惹他们吧。他们是承福坊的呀,是孟家的。” 苏瓶冷笑:“哦,孟家的,孟家的就可以随便从大街上把人带走吗?” 车夫不知如何回答,一脸难色。 看苏瓶完全没有跟着走的意思,对面三个人显得很不耐烦,尤其是那中年短须男子,抬手指着苏瓶的脑门道:“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客客气气来请你,你若不去,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苏瓶撒开车闸,驱赶毛驴:“下次我也不客气!” 那三个人看似强横,但并没有采取强硬措施,苏瓶通过心中桥,赶着驴车回到清化坊,直奔国公府而去。 到了国公府门前,车夫尴尬地笑了笑,收了钱,打驴扬鞭跑掉了。 刚才车夫笑得很不自然,似乎有些嘲笑的意味在里头:国公府的小爷,怎还坐驴车? 苏瓶撵了撵手指,也觉得自己应该有个交通工具才好。 暂不多想,回到沁香小筑。 唐梅今天好像是被谁给得罪了,一脸阴沉坐在榻上,看着窗台上的小小石晷,石晷上尖针阴影已指到申正三刻,她的一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眯了眯。 终于赘婿回来了,还听说他在外面吃过饭了,唐梅脸色更差了些,冷硬声音对丫鬟道:“告诉他,上楼!” 苏瓶刚上楼,就见到六小姐准备的“丰盛”晚宴,又是她的老三样,牛肉片,猪头肉片,熏鸡半只。唯一不同的是准备了一小壶酒。 刚一见面,就被六小姐训斥了一顿…… “怎就那样喜欢在外面吃?合着家里苛待你了?吃不饱的?” 女人闹情绪的时候,苏瓶通常不吭声,也不看她,而是坐在席上,看着猪头肉发呆。 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也就是声讨苏瓶回家晚了一刻钟,害得她干等了一刻钟,饭菜都凉了。如果你再这样不守规矩,我就要找四哥拿掉你的从九品。云云。 “你还能吃吗?”她不满地问。 苏瓶不回答,拿起筷子,夹起猪头肉,品咂吃下,再自斟一杯,端起酒杯,向六小姐象征性地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你别撑着。”她冷眼说。 苏瓶依然不说话。 她咬了咬牙,拿起筷子开始吃。不多时,苏瓶放下筷子,等她吃完。否则苏瓶是走不掉的。如果提前离席,她又要说,一家之主没吃完,谁都不许离席。云云。 唐延唐媏两个小娃已经回到妈妈屋里去了,晚宴上其实就他们两个人在吃,可她还是好大的规矩,就好像故意报复谁似的。 她吃饭很快,放下筷子,丫鬟端来漱口水和痰盂,她快速漱口,“噗嗤”一声吐掉,擦了擦嘴道:“明天早晨,你去见樊公妃时,你跟她说,要她推荐我当郡主。” 苏瓶微微侧目,冷着脸:“合着,你请我吃饭,是有求于我?” 她不吭声。 苏瓶半转过身,高声道:“你们贵族求人办事,都这么横吗?” 唐梅一愣神,苏瓶进入表演状态,敲着身前饭几,咚咚作响:“你们的道德呢?你们的礼仪呢?你们的家法呢?难道这些都是用来规范外人的,你们自己不必遵守吗?!” 苏瓶陡然站起身,一抖袍袖:“你当不当郡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另外,我给樊公妃疗养,人家已送我衣服、腰带、金刀。换句话说,人家已经给我劳务费,我还怎好意思再提要求?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大胆!”唐梅被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训斥惊住了,她愣了愣才缓过神来,着急而恼怒地站起来,指着苏瓶:“你……你放肆!你胆敢与我这样讲话!” 苏瓶拂袖而去。 唐梅追到门口喊:“你给我站住!” 苏瓶不理她,向后院走去。 唐梅追到后院。 苏瓶坐进那间蜗居小室,唐梅堵在门口:“怎跟你没关系?我当上郡主,你便是郡马。从四品的附爵。以后你也是贵族了。” 苏瓶冷笑:“附爵,顾名思义,依附于你的爵位。如果你突然驾鹤西游,我又变回庶民,是不是还要给你守陵?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讲话,我对这附爵兴趣不大。退一万步讲,即便我当上附爵,可你觉得我能当几天附爵?” 苏瓶的意思是,樊公妃就快不行了,他们的约定也就快到期了。 很显然唐梅听出了这层意思,她身上的火气少了几分,抱着手站在门口,愤恨而哀怨的眼神盯着苏瓶。 苏瓶冷眼看着她。 突然,她蹲了下去,双手捂脸,呜呜哭了起来。 第四十章 五公子夫人 任何人身上都有缺点,苏瓶也不例外。 他有“三怕”,怕别人服软;怕见到穷人;怕女人哭。 对方横,他也横,可如果对方服软,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见到穷人家徒四壁,吃不起饭治不起病,他就忍不住要掏钱给他们,可如果自己掏不出钱来,他就会很难过; 他极少跟女人一般见识,若是躲不开了,非要争讲起来,只要女人一哭,他就心软了。 有这些缺点,苏瓶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一块当将军的料。 其实他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带着千军万马去打仗。但人生就是充满不确定,比如有的人慢慢就活成自己曾经最不想看到的样子,也不知苏瓶会不会有那样一天。 唐梅一哭,就把苏瓶之前表演出来的铁石心肠给融化掉了,当天晚上,他就去找樊公妃,请公妃推荐唐梅。 苏瓶并没有按照王嬷嬷说的那样胁迫樊公妃。说什么,若你不答应,我就断了你的疗养,让你遭罪。显然这不是苏瓶办事的风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樊公妃似乎已经放下许多,此时她病情沉重,倒是没人来求她这件事,于是她就答应推荐唐梅。 她还让苏瓶回去告诉唐梅,希望唐梅记住这份恩情,自己不指望唐梅报答什么,只望唐梅将来能对唐昭好一点。她再次强调,是太子移情,而不是唐昭夺爱。 苏瓶满脸郑重地答应了,但苏瓶回去之后并没对唐梅说这些。因为苏瓶觉得,人情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靠对方去悟。 对方悟出来的,才是人情。如果还需要提醒,那只能说明那人薄情。而且面对薄情的人,说了也没什么用,甚至还会导致人家反感。——前提,对方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假如对方年纪小,生活阅历浅,或智力不足,那倒是可以提醒提醒。但也要“点到为止”,总之要记住“过犹不及”四个字。 其实,得到家族提名,唐梅也未必被皇室选为郡主。可是错过这次机会,唐梅会感到遗憾。 如果樊公妃还很健康,而唐梅又不是大仓督办,凭借她六小姐的烂人缘,她就没这个念头了。 可如今樊公妃已经不行了,两个侧妃都开始向她靠拢,而她又能利用大仓的缺儿换来一些支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能被提名,她不仅是觉得遗憾,还会觉得没面子。 掌灯时分,苏瓶回到沁香小筑,告诉唐梅,公妃已答应推荐你。 唐梅高兴起来,又开始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些什么。可是找了半天,她还是空着手从卧室走出来的,故作镇定地坐在榻上说:“这平时穿的用的,你还缺什么吗?若是缺,你可以说出来,我赏给你。” 这个“赏”字在苏瓶听来有些刺耳,于是道:“如果想报答我,你可以送我些东西,送什么都无所谓,是个心意就好。若是没什么好送的,不送也罢。至于赏赐,你还是留给下人吧。” 唐梅立刻道:“苏宝玉,你不要太过分。即便我不是郡主,我也是国公府嫡亲小姐。你知《泰平之盟》吗?唐、孟、西门三家的嫡亲公子小姐,天生就是有爵位的。而你是庶民,我送东西给你,就是赏赐。我没说错,容不得你跟我咬文嚼字的。” 苏瓶勾了勾手指:“你把《泰平之盟》给我拿来看看。” 唐梅怒目瞪视,瞪了一会儿,拉开抽屉,真的捞出一本法典出来。 苏瓶头一次看到《泰平之盟》,颇为震惊。 缔结此盟,还要从一百年前说起。唐朝末年,战乱纷纷。梁地一支队伍,在赵略带领下大杀四方。同时,陇右唐氏,荆州孟氏,淮南西门氏的队伍也在快速吞噬唐朝的地盘。 可这四家任意一家,也不能结束唐朝国祚。相反,在唐朝大将朱全忠(朱温)带领下,有被各个击破的可能。于是四家约定,统一调动,采取一次大行动。结果是赵略的队伍最先杀入长安,刀毙朱全忠。 唐昭宗逃向洛阳,又是赵略最先攻破洛阳,逼着唐昭宗禅让。可这时唐、孟、西门三家的队伍杀来了。他们本是赵略请来支援的,可现在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于是就签下了这《泰平之盟》,导致唐、孟、西门三家各占一道,军队一直保留着,每家保持着十五万的规模,成为藩镇军阀。而皇室占有河北、山东、河南、河东、关内,五道。玄甲军保持二十万的规模。 京畿道,也就是洛阳直属道,名义上是皇室的,其实被三门阀侵占不少。比如唐家就在洛阳城东,拥有大片田地。主要向清化坊提供食物。 这《泰平之盟》大幅提升三军阀的利益,严重压缩了皇室的利益。 比如门阀公子小姐犯罪,京兆府及其以下衙门没资格管。需要内侍省带着皇帝诏书提人,再由门阀监督在大理寺审理。 而皇族俸禄只有三代。过了三代,统统是平民。不过朝廷对那些三代后的皇族还是有些照顾的。虽然没了爵位和俸禄,可假如参军,起步就是百夫长级,是有马骑的。 如果参加科举,只要卷面工整,基本都能成为贡生,能保证最起码的温饱问题。可要想通过乡试就难了些,因为会有门阀参与其中,四家互相监督,互相克制。 其实这并不完全是坏事,会导致一个好结果是:谁也甭想把废物提拔上来。这反而比九品中正制好很多,不会出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糟糕景象。这也是梁朝门阀与唐朝之前门阀的区别之一。 或许,这也是梁朝这种奇怪体制能坚持一百年的原因之一。能人,还是有上升渠道的,不会完全被堵死。 而梁朝的四大军,因为存在竞争关系,更是重视人才选拔和任用。也正因为此,梁朝的军队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战力水准。 可假如像江南晋朝那样,继续执行九品中正制,腐败现象必然层出不穷。能人提拔不上来,高级军官统统都是士族,中级军官十有八九都是士族关系户。时间越长,腐败越彻底。现在低级军官,也被士族关系户占去大半。 南晋虽富,可军力堪忧。打一个小小的南诏国都差点翻船。最后是用二十倍的兵力,把南诏国困住八个月。虽然最后南诏国战败,可他们的国王还是突围出去了。 南晋皇帝心里很清楚军队无能,虽手握百万大军,可他绝不敢跨过长江,只是陈兵江边,保持防守态势。 “原来六小姐是吃俸禄的人。”苏瓶揉了揉下巴。 “你以为呢?”唐梅一双大眼在眼眶里轱辘着,颇有些得意地说。 苏瓶把书合上,故作感叹:“真是小瞧六小姐了呀。庶民多有失礼,诚惶诚恐。那么以后呢,本庶民可就不来见六小姐了。” “为何?”唐梅长眉一挑。 “害怕呀。庶民一见到贵族,腿就打哆嗦。”苏瓶妆模作样地说。 唐梅眯了眯眼睛,没说话,显然她已看出苏瓶是装的。 后来唐梅说,自己是打算奖励苏瓶的,可是现在她也不是很有钱,又说什么家族经济紧张之类的话,于是她最后决定,亲手给苏瓶做一双鞋。 “本来我可以送你点像样的,可我今日刚换了一匹马。你知道的,给我拉车的那匹驴骡太老了,甚至不如一头毛驴管用。” “哦…,那驴骡打算如何处置?” “那骡三十个年头了,杀了吧,吃肉。” “不如这样,我不要鞋,你把这骡送给我好了。” “那驴骡都老掉毛了,要它作甚?” “上下班用。” “那好吧,我让唐婉去坊署给你办个骑骡证。你要记得,不是贵族、不是五品以上官员、不是急于办理公务,不允许在洛阳城里奔马奔骡。否则被金吾卫逮住,轻则鞭刑,重则杀头。” 梁朝金吾卫与唐朝不一样,一共是十二个卫,比如骁骑、豹骑、千牛卫等,合称金吾卫。每卫一千人。而金吾大将“齐王”赵常春,也就是五公子唐剑的老丈人。 前几日拎着棒槌追打唐剑的那位夫人,正是齐王的女儿,凶悍异常。 “老六啊,在家吗?” 有女人来到六小姐宅前,见门房里没人,就高声招呼。 唐梅站起身,推窗户一望,正是唐剑夫人。好高大的一个女子,身形彪悍,一张大脸好似枕头,塌鼻梁、地包天、一脸雀斑,说话瓮声瓮气。见唐梅推开窗户,她便走了进来。 唐梅连忙道:“五嫂找我何事?” 五公子夫人道:“我听仓库的说,拿甚东西还要来你这里批条子,这可是真的?” “我与主薄说过的,像嫂子这样人要拿甚东西,但凡合情合理,都给拿的。怎的,主薄不给嫂子拿?” “合着那厮以为,我要拿的不合情合理呗?”说话间五公子夫人就走了进来,见到苏瓶,苏瓶向夫人行礼,夫人抱手在腹前端详一番,忽而抬手指道:“恁不错一个小伙子,你那日把契丹人打下擂台,可给老娘出了一口恶气。” 第四十一章 袍帽女子 难怪东大仓主薄唐柳不给她拿东西,原来她一口气要二十匹绢,说是给她娘家妹妹当嫁妆。 唐梅说,按照家族规定,公子夫人娘家姊妹成婚,给拿十两银子当做贺礼。这钱要去唐宽那里支取。若不要银子,可以去仓库领等价物资。都是家里人,按照成本给那拿。十两银子能拿十匹绢,五嫂要拿二十匹,这可就相当于二倍了。 五公子夫人道:可这二十匹绢我已允给妹妹了,难道你想看我食言出丑? 唐梅说,不如五嫂再添点钱,我也好替你通融。若是直接这般来要,以后别人都效仿五嫂,那岂不是乱了章法?刚立下新规,等于没立。 五公子夫人气道:“你五哥家有多穷,你不知道吗?你五哥那熊蛋玩意儿,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最近还在外面养了小。他那点月饷都不够他自己祸害的,家里主奴十几口人,都是我掏钱养,要不然都要光皮股啦。现在我从你家拿点绢,你还跟我要钱?你看我身上这套衣服值几个钱,当给你算了!” 唐梅苦笑几声:“我的好嫂嫂,莫生气吧。不如这样,二十匹绢我先给你拿着,不过呢,回头我要从五哥月饷里扣钱。” 五公子夫人叹口气道:“这还差不多,最起码别让嫂子在娘家丢了面子。至于你哥那钱,你爱怎么扣就怎么扣,反正他也不给我花。” 她们姑嫂说话时,苏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这时苏瓶才知道,原来唐家的爵位都是空爵。 所谓空爵,就是没有俸禄的爵位。 原因是《泰平之盟》规定,整个长安道的税收(唐朝时的陇右道加京畿道)都是唐家的,你们还要什么俸禄? 而唐家这帮主子们的月饷,都是唐氏宗正府发放。唐家现在经济吃紧,这帮小主的月饷并不多。 刚才,苏瓶说唐梅是吃俸禄的人,那时唐梅一对大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原因也找到了。她心虚。 随后苏瓶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当时小丫鬟唐婷正吃力地端着水盆往后走。难怪门房没人,原来她在这里忙活呢。 小丫鬟才十一虚岁,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不过小姑娘长得非常不错,小脸大眼,恁地讨人喜欢。 苏瓶问她,端这么多水干什么? 唐婷说,给姑爷洗被单。 苏瓶掏出一块焦糖给她,问,为何要洗得那么勤? 唐婷说,这是规矩呀,王嬷嬷的规矩,其实这还是减半了呢,以前嬷嬷规定,主子的被单一天一换洗。 小丫鬟坐在小板凳上洗被单,苏瓶坐在屋里想今天拦路的三个人。 苏瓶以为这事与乘风茶馆有关。别不是那祁昱设下的美人计,要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 忽而又想起梅染,今天晚上她要以洛阳分舵主的身份与一群“江湖豪杰”会面,她一个小姑娘,能镇得住场面吗? “说是江湖豪杰,其实里面有不少土匪……” 越想越不放心,苏瓶站起身,把那件雨公子大袍取了出来。 见小丫鬟洗完了被单走了,苏瓶换上衣衫,袖子里藏着金刀和一块铜皮面具,走出国公府。 后门铁甲守卫见到苏瓶,见他穿得怪模怪样的,问他这是要做甚? 苏瓶说,去朋友家里做法事。 甲卫并未多言,只是提醒姑爷夜禁之前归来。 离开灯火通明的国公府,四下漆黑,苏瓶便不再隐藏实力,轻功跳纵,快速离去。 平康坊距离北市并不远,也就是隔着一道思恭坊。苏瓶知道红花会的聚集处,就在听风阁酒楼的斜对面几趟民宅之中。苏瓶戴上铜皮面具,藏身树冠,看着下面。 大院中,绑着几支火把,只见梅染头扎麻花辫,上身穿着一件小红袄,下身绿棉裤,腰扎黑绳,看起来像个小村姑。正站在两张桌子拼成的讲台上,呜哩哇啦地说些什么。 有风,顺风时倒是能听到一些内容,听她在宣讲教义。 就说苏瓶不爱参与这些教派,多多少少都有些神神叨叨的,而且还都有心做大做强,可他们这样搞,会让朝廷感到很不舒服。 教派人数少时,朝廷懒得搭理他们,可当他们的人多到一定程度,就是在捋虎须了。 不过苏瓶觉得,红花会的教义漏洞百出,甚至有互相矛盾的地方,所以这个教应该做不大。 能加入这样教派的,有三种人。一种,特别愚的人;二种,没安好心的投机者;三种,混饭吃的人。 不过呢,现在红花会资金紧张,那些投机者基本都跑光了。而剩下这帮玩意儿,苏瓶仔细看了看,有人模样的不多。一半是流里流气的家伙,一半是赤贫者。 红花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到现在苏瓶也没太搞明白。这个组织的钱来自哪里?大教主是谁?成立教派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连自称红花会洛阳分舵主的梅染也回答不上来。苏瓶曾问梅染,既然这些都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参加红花会? 梅染说,当女人太苦了,除了伺候男人就是带孩子干活儿,太没意思。除非……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做那些。可是喜欢的男人,又不喜欢她,所以她决定闯荡江湖,像男人一样干一番大事。 苏瓶问她喜欢的男人是谁,她生气跑掉了。 苏瓶藏在树上,听梅染宣读教义,听来听去,他们的红花会大教主编撰的教义是从《佛光大辞典》和《太上灵宝天尊说禳灾度厄真经》两部书里抽出一些概念,揉到一起,就成了《红花会大教主经》。佛不佛道不道的这么个玩意儿。 无外乎是一些反对黑暗,追求光明,光明最终必将战胜黑暗之类的低浅但却容易传播的洗脑唆说之词。宣传“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黄天将死,苍天将生”,“世界必一大变”,最后描绘出一个天地大同的人间没有苦难的美好世界。 他们还号召信徒以四海为家,把教友关系看成是同生父母的兄弟姊妹,号召同教互通财物,互相帮助,男女平等。显然,这些话对于那些穷人和女人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可这对于苏瓶这样人来说,毫无意义。只是觉得那位大教主,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大教主算是一个掌握人性基本弱点的人,他在利用人性,操控教徒为他卖命。而这帮教徒逐渐的成为他的傀儡,可这帮教徒并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是在大教主的带领下追逐光明,迟早有一天,成为那个美好世界的子民,过上幸福的新生活。 显然,朝廷里早有明眼人看清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所以前一阵提出一个所谓“墨家”的概念。苏瓶估计,概念提出不久,就要开始动手了。可不知为何,皇帝突然变得懒惰,不理朝政。 “喂,你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比我们多认识几个字吗?可是光认识字,有什么用?我们这边李先生还当过贡生呢,认识的字比你多,凭什么是你来当分舵主?以前大教主来过一次,说分舵主是由选举产生,怎突然就让你来当分舵主了?你有什么证明吗?有大教主手书吗?” 这次聚会的人并不是很多,目测也就三十多个人。本来他们都是席地而坐,可突然有一个身材高大,破衣烂衫的家伙站了起来,指着站在桌子上梅染说一段话。 梅染把手中教义小本子揣进兜里,掐腰道:“我不跟你吵,如果你不服,你就上来,咱俩打一架。打赢我,你当分舵主;打不赢我,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高大男子哈哈大笑,还左右看了看。 看起来他是个小头目,身边六七个人都是他的。或许,之前他还做过当洛阳分舵主的梦。看他们流里流气的,苏瓶初步判断他们是洛阳某个坊里的混混。 高大男子挽了挽袖子:“这可是你挑战我,那就别怪我欺负女人!” 然后这名高大男子就被梅染一阵霹雳旋风腿踢躺在地上了。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高大男子左摇右晃,最后身子一挺,昏了过去。 可以说梅染让他两只手。 如此精彩的表现,使得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激烈掌声。而那位高大男子缓了一会儿才被人扶着站起来。可他觉得颜面尽失,没脸再在这里呆下去,带着他的人走了。 本来人就不多,现在就剩下二十几个人了。 那群混混走了以后,反倒觉得教派更有教派的样子。他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气质:老实听话,忠于教义,崇拜大教主,还崇拜面前的分舵主。 只有一个黑袍人,袍帽遮着脸,看不清是男是女,很瘦,坐在人群的边缘一直不抬头。连刚才打架“他”都不多看一眼。显得十分神秘。突然“他”抬头,目光直刺树冠,正是苏瓶所藏身的方向。 那是一个拥有锋利目光的女人,暗夜中,她的眼睛好像有四射的星芒,亮得人心发慌。 “何人鬼鬼祟祟!出来!” 苏瓶是故意想让人发现自己的,抓住一束细枝吸引了人们的主意,当然他主要是想吸引梅染的主意。 “大家不必惊慌。”梅姑娘欣慰一笑道:“自己人。” 那铜皮面具就是梅染送给苏瓶的。 可那个头戴袍帽的女子好像没听见梅染的这句话,她已经飞身上树,直奔苏瓶而去。 第四十二章 夜寒霜 “这苏宝玉啊,滑头!” 四公子唐宽把乘风茶馆的老板祁昱打发走了,便来到沁香小筑。 一楼大厅,唐宽悠闲地坐在太师椅里喝茶。 唐梅坐在侧座,不知说些什么好。 唐宽呷了一口茶,觉得太苦,于是放下道:“你说,我把他送县衙门里去当差,他竟然不给县令面子,逼着这个姓祁的来找我。这不,我还得来你这里找他。我猜,他不敢不给我面子。可这样一来,县令那边怎么看我?合着,我送一个人过去,是跟人家唱对台戏的?在县衙里,以后县令不好使了,我唐宽才好使?这不是拆人家台么?这可不成。” 丫鬟端来一盘瓜子,被唐梅接过来,递到唐宽手边。 唐宽捞起一把瓜子道:“咱们唐家没什么好怕的,可做人不能不讲规矩,否则将来我唐老四在这洛阳城里办什么事也办不成,你说是不是?” “这苏宝玉真是太不像话了。”唐梅顺着她哥的话说:“他来我这里以后,竟办一些出人预料的事。要我说,这就是乡野人的性子,不懂咱这洛阳城里的规矩。你看,这深更半夜的,他竟然自己跑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哥哥别跟他一般见识才好。” 唐宽摆了摆手:“小妹你说错啦,我这次来,不是来讨伐他的,反而有些事要跟他谈谈。” “呦,四哥有事找他谈?”唐梅笑着问:“这可真是抬举她了,他能帮四哥什么呢?” 这瓜子不知放了多久,已经放潮了。唐宽不吃了,拍拍手道:“刚才与那姓祁的说话,我就那么一诈,你猜怎么着,他竟然就承认最近几批没户籍的淮扬瘦马是他捣腾来的。半年前朝廷新颁的法令,这可是重罪!” “哥哥的意思是……”唐梅靠近问。 唐宽小声道:“虽然他承认了,可这毕竟是私下里说,我没有他的把柄。若是到了公堂上,人家来个矢口否认,我拿他没辙。所以我想让苏宝玉帮我盯着他。抓到他的把柄,将他绳之以法。若有人来求情,就说苏宝玉这小子是个吃生米儿的,秉公执法,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唐梅皱眉问:“这对咱们唐家有甚好处?” 唐宽道:“最近我不是在跟万花楼谈入股的事嘛。万花楼是韩家的,韩家凭韩皇后撑腰跟我叫板,还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懂演艺这行当。我草榻吗的,这次我就要给他们上点手段,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唐老四在洛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不让我合伙赚钱,我就断了他们的财路!” 唐梅想了想,略显为难地道:“可刚才四哥说,让宝玉秉公执法,连四哥的面子也不给。这岂不是让四哥丢了面子?” 唐宽眨眨眼:“小妹不是说,等樊公妃死了就把他轰走吗?到那时,我的面子不就找回来了?” 闻言,唐梅呛在那里,半晌没说出话来。 …… “我说掌柜的,当初我把茶馆租给你家祁老爷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的,不能坏了这乘风茶馆的招牌。” “哎呦,乔二爷,您这说得哪里话,咱怎么就坏了招牌呢?”乘风茶馆姓张的账房先生小跑过来,陪笑道。 “还不坏招牌?你瞅瞅,这屋里还有开茶馆的样吗?二楼一个人都没有,一楼倒是有几个,却都是你们的伙计。你们这是在做生意吗?看看你们的伙计,有当伙计的样儿吗?打我进门,就没一个过来招呼我的。合着,你们这的伙计都是大爷,我他吗是来当冤大头的?要不要我自己烧水沏茶啊?走的时候,再给他们供奉几两银子?” “哎呦,二爷诶。他们不是以为您是来收租的嘛,所以……” “少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就算我是来收租的,你看看以前的刘掌柜是怎么办事的?笑脸相迎,把我请到雅间,先上一壶高的。”乔东城越说越气,指着屋里的那群流里流气的伙计说:“你再看看他们,像他吗我欠他们钱似的。” 平康坊乔二爷,金吾大将齐王赵常春的妻外甥。齐王家里乔妃,那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儿。本来她不是正妃,可她运气好,连“克死”两个门阀出身的正妃,她终于被扶正了。当然,“克死”是迷信的说法,信不得,可梁朝人就是这样说。 乔东城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堂堂,一身正气,据说一身的好武功。且不说他还带着两个小厮,就是不带,他也看不上乘风茶馆里的那几个伙计。在乔东城眼里,这帮茶馆伙计都是一群烂混混。若是动了拳头,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他们打趴下。 姓张的账房转身对伙计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乔二爷沏一壶高的。” 乔东城摆手道:“罢了,我看还是别劳烦几位爷了。我今个来这里,还真不是收房租的。我是看咱家祖传的这块招牌就要被你们给砸了,所以我决定收回茶馆。” “哎呦,乔二爷,您消消气儿,有话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说话间乔东城站起身:“请你转告祁老爷,不能说我姓乔的不仁义,而是他未能信守诺言。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们半个月,让你们去找下家。这半个月,算我白送给你们的。三月二十,必须搬走。如果你们不搬走,我也要带人过来。” 说罢,乔东城带着人走了。 姓张的账房追到门口:“乔二爷,这茶馆已经不成了,您收回去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甭管。这房子和地是我的!” …… 虽然梅染是江湖出身,可她单刀赴会,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慌。尤其当那几个混混开始捣乱时,她更是直接亮出自己的杀手锏,把那高大汉子打倒在地。 见梅染已控制住局面,苏瓶也就放了心。不过他还是抖了抖树枝,算是与梅染打个招呼。 当梅染发现苏瓶时,姑娘欣慰地笑了,这个臭师弟到底还是来了,没让她落单。 可她刚要说句话,只见身旁一名身穿大斗篷的女子飞身而起,直奔苏瓶而去。 这女人的武功很不简单,苏瓶与她缠斗十几个回合,未分高下。 梅染早就跟了过来,也已喊出“自己人”三个字,可缠斗中的二人似乎没有立刻停手的意思,直到二人对了一掌,各自震退。 女子震退三步,苏瓶退两步,本可站定,可他又故意退了一步。 女子不打了,脸藏在蓬帽阴影下,冷声问:“你的武功跟谁学的?” 苏瓶背着手,挺直站立:“为何要问这个?” 蓬帽女子道:“是‘他’让你来的?” 说这句话时,她没指向梅染,那么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苏瓶隐约觉得,可能是陈千缶。 陈千缶那人办事向来稳妥,既然他让梅染来当洛阳分舵主,八成要在这群人中安排一两个高手暗中保护梅染。 苏瓶笑了笑,指着梅染道:“对,是她邀我来的。我很忙,一开始没答应,等我忙完了,才急匆匆赶来。” 蓬帽女子问:“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苏瓶盯着蓬帽下阴影中的尖下巴,笑了笑:“阁下何尝不是如此?” “好了,你们别说了,还是让我来介绍……”梅染接过话茬,将二人介绍一番。 这女子行走江湖不用本名,只有行号“夜寒霜”。她有一个妹妹,梅染说她那个妹妹长得倾国倾城,看一眼,能让苏瓶的眼珠子飞出来。苏瓶说自己是正派人,眼珠子不会乱飞。 即将宵禁,苏瓶要快点离开这里,匆匆告辞,梅染送苏瓶走到坊门口。 “她的妹妹为何没来?”苏瓶笑问道。 梅染翻白眼道:“刚才还说自己是正派人,这会儿就开始惦记人家妹妹了。” “看你,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妹妹去见大教主了。” “哦…,你见过大教主吗?” 梅染撇撇嘴:“没见过。” “啧啧啧。”苏瓶坏笑道:“搞了半天,你们大教主是个好色之徒。对你这个洛阳分舵主不管不问,反而要先见美女。呵呵。” 说笑几句,已经听到街上传来梆子声,眼瞅着就要关闭坊门了。苏瓶加快速度,一溜烟的跑回清化坊。在坊门关闭的一刹那,他一个飞身跳了进去。 落到地上,他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当时他还穿着雨公子那件怪模怪样的大袍,黑灯瞎火的这么一跳,把关门的坊吏吓了一跳。 坊吏嘴里咕哝着什么,快步走过来,看样是想问苏瓶是干什么的。苏瓶摘下腰间的从九品捕快腰牌晃了晃,小吏一挥手,转身走了。 进了坊,就不必担心宵禁。坊里依然是热热闹闹,尤其是醉仙楼里,更是灯火辉煌。 虽然清化坊正在紧衣缩食的过日子,可那些老爷家里还是有余钱儿,继续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 苏瓶不紧不慢的走到国公府门口,见身穿红袄的小丫鬟唐婉着急模样跑了过来,招呼姑爷快点回家。说四爷唐宽正在家候着呢,已经等一个时辰了。四爷可是个大忙人,也是个急脾气的,您快点走路吧。 第四十三章 觊觎 翌日清晨,苏瓶先去内宅见樊公妃,可此时樊公妃已经弥留,再如何帮她,也不能缓过这口气来。 虽然救治无效,可她还提着最后一口气,将死不死。这时就有婆娘说,她是在等国公爷回来呢,国公爷不回来,她咽不下这口气。 那帮婆娘说什么,苏瓶不往心里去,只是见人将死,心里不是滋味。 安国公为什么会在路上耽误时间? 昨天晚上听唐宽说,安国公在路过函谷关时,竟然遭遇偷袭。安国公火了,下令捉拿。那帮人一看就是事先演练过的,他们并不正面对战,而是一边放箭一边跑,快速窜入民宅之中。 唐琼下令,把函谷关大门关上,一定要消灭这帮狂徒。 要说,这函谷关可是玄甲军的地盘,但安国公还是把大门给关上了,而且搜查三天三夜。可是三天过去,也没逮到一个活口。死人倒是逮住几个,却没人认识这死人是谁。 据说唐琼今天能回来,也不知是真是假,而这些事也不是苏瓶应该关心的事。昨天晚上,四公子唐宽给苏瓶安排一个任务,让他继续盯着那个姓祁的。 唐宽说了,这件事唐家亲自出手就显得很不合适,就需要苏瓶利用永康县官差的身份去办。 合着,赘婿不是唐家人? 赘婿去办这事,人家就不说是你们唐家人办的? 显然这是糊弄鬼的说法,就是要搞那姓祁的。而这也就是有钱有势的好处,瞪眼珠子糊弄你,你能怎的? 你姓祁的若还是京兆府的朝廷命官,或许这帮人还能给你三分薄面,如今下了驴,那可就甭客气了。 不过呢,那姓祁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在他当司法参军那几年里,没少收那帮地痞无赖的钱,而这也是导致洛阳城里“墨家”蜂拥而起的原因之一。 老百姓被欺负得太惨了,江湖上自然有侠客冒出来,打抱不平。而这时,就有人利用老百姓的情绪,再利用侠客之名,建立各种教派。而这些教派的教义,多多少少都有些让皇帝看着不舒服。也因此,他们被扣上了“墨家”的帽子。 现在是扣帽子阶段,这就是给那些教派提个醒。赶紧收手解散,那就一笔勾销。若不知收敛,朕可就不客气了。 “我听四公子说,姓祁的勾结淮南势力贩卖人口。虽说允许贵族买卖贱民,可问题是他们不是买来的,而是抢来的。因此他们手里的人都没有户籍。而那些大馆子,都是手眼通天,可以给那帮孩子办户籍。不过呢,这价钱也就压下去了。”苏瓶坐在班房里,与梅染小声说。 梅染道:“价格压下去,他们还冒险做这买卖?” “薄利多销。”苏瓶把声音压得更低:“四公子说了,让咱们放开手脚去查证据,查到之后,人赃并获现场捉拿。至于上头的事,他会亲自打点,不用我们操心。” 梅染点点头:“看来唐四公子是个仗义的,那我们这次就好好干。” “仗义什么?”苏瓶苦笑道:“他有他的打算。” 梅染道:“我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总之这是一件好事。我就要拿那姓祁的,解救受苦受难的孩子们!” “你小点声!” 苏瓶今日上班,发现陈捕头用异样目光扫视自己,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而邢副班头则是一副躲避瘟神的模样,故意不与苏瓶见面。 张胜李贵那两个孙子,更是连面也见不着了。听说去西南六坊办案,也不知他二人能办什么案。 看来,苏副班头跟县令唱反调的事,已广为人知。 现在大家对苏副班头基本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过倒是有一个名叫沈括的小伙子私下里对苏瓶竖大拇指。 苏瓶苦笑着,没言语。 就说,苏瓶是包公一样的人物吗?其实他不是。只不过现在苏瓶正要办几件大事,增加所谓的功绩。 不过苏瓶照比那些捕快混混还是强许多,不至于像张胜李贵那两个孙子一样,到处克拿卡要。他已算是捕快行当里的清流。 要知道,在梁朝吃捕快这碗饭的,八成都是孙子。不是孙子,迟早要倒霉。比如梅染这种没有后台而又刚正不阿的人。太正义、太勇敢、不知孝敬上官。她会被同僚排挤,被陈班头穿小鞋,被西门县令递折子剔除。当然,搞掉一个小小的从九品,那折子不是递给皇帝的,而是递给京兆府司吏参军。 “你打算怎么查?”来到街上,梅染问。 苏瓶道:“那你就甭管了,准备好肚子,跟我去下馆子。” “下馆子?” “对。” 巳初一刻,苏副班头再一次带着梅染来到乘风茶馆,他们刚来到这里,就见到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大声说:“我要做什么,你甭管。这房子和地是我的!” 苏瓶不认识那人,但听姓张的账房称呼他为“乔二爷”。 能在平康坊里有一座二层面铺,而且面铺后面还有两进住宅,这可就不是普通人了。要知道京城的房价高得有些离谱。二三百两银子,在武威能买好大一座宅子。可是在这京都中心地带,能买两间房就算不错了。 就在乔二爷高声叫嚷时,苏瓶对梅染道:“一会那姓张的账房过来跟我们说话,无论他是笑脸相迎,还是跟咱们耍横,你都过去给他一巴掌。” 梅染没问为什么,而是问:“下多重的手?” “把脸打红就行。” “你们怎又来了?”姓张的账房刚送走乔二爷,正心气儿不顺,抬头看见苏瓶和梅染,他面带不逊之色地走过来:“我们祁老爷已跟县里和四公子都打过招呼了,怎么着,那二位爷没告诉你们吗?” 梅染走上前去,一巴掌掀在账房的脸上,把那账房打得捂脸倒退。 茶馆小厮冲了过来,张账房立刻伸手把他们拦住,转过身道:“二位爷,难道是因为没给你们钱吗?哎呦,你看看,我可真是老糊涂了。那二位爷里面请,我这就去找祁老爷说说这事。” 这时苏瓶冷眼看着梅染,高声道:“以后不要这么冲动,否则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梅染背过众人,冲苏瓶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才跟着苏瓶走进茶馆。 不多时,祁昱脸色铁青地走进来,手里盘着一对珠子,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 他来到苏瓶面前,仰头看了看,没行礼,而是直接坐到椅子里。 苏瓶也没跟他客气,自顾坐下,梅染也跟着坐下。 “我说苏副班头,你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合着,以为咱姓祁的什么也不懂,把咱当冤大头了?不瞒你说,也就是三年前,咱也是当过官的。官场上的道道,咱可都是门儿清。就说这件事,无论是西门县令还是唐四公子,可都说翻过去了。怎么着,在你这里翻不过去了?那么你是比西门县令官儿大,还是比唐四公子底儿硬啊?如果我今天就不给你钱,你能把我怎的?” 苏瓶一笑道:“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 祁昱冷笑一声:“我看还是少装蒜了吧,你不来要钱,难道是来我这里喝茶的?” 苏瓶道:“昨天祁老板不是说,要请我们哥俩吃饭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祁昱倍感尴尬。 几个心跳的时间过去,祁昱笑了笑,站起身道:“这怎么话说的,原来苏副班头今天是来交朋友的……” 祁昱转过身,指着姓张的账房埋怨道:“你是怎搞的?连话都说不明白了?害得一场误会。” 然后祁昱做东,去一家还算体面的酒馆。苏瓶与祁昱推杯换盏,大吃二喝,从上午一直吃到下午,天南海北聊天侃地,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 梅染坐在一旁,简直要疯掉了。她实在搞不懂,苏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后来苏瓶对祁昱说,若有什么来钱道儿,希望拉扯拉扯。本班头虽权力不大,但管着西南六坊,紧挨着厚载门。这县里武衙与城门卫多有通融,若是班头过车,通常不用交税。请城门卫吃吃酒也就是了, 所谓不用交税,也就是不用检查,祁昱当然心知肚明,可祁昱阴险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看来,这老小子是不打算带着苏瓶一起发财了。但他知道,唐宽已经把消息泄露给苏瓶。可他并没有因此提高防范,只以为苏瓶想在他这里分一杯羹。于是他又开始诉苦,说自己各方打点,赚不到几个钱。云云。 “你竟然想跟他们同流合污!” 离开酒馆,梅染故作气愤地说。 其实她已经考虑到,苏瓶是在给祁昱下套儿,只是祁昱没往里钻。不过她还是想试探一下苏瓶,是不是真的要这样做。 苏瓶笑了笑:“我对那伤天害理的买卖不感兴趣,不过么……” “不过什么?” 苏瓶看了看乘风茶馆,扭头走了。 “喂!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呀!” 第四十四章 孟素 “姑爷真的要骑这驴?” 一大早,马厩小厮把那驴骡送来,拴在六小姐宅门口的拴马柱上,而且还准备了一套马鞍放在骡背上。驴骡,长得更像驴。小丫鬟唐婷看到这掉了毛的老驴,笑嘻嘻的问苏瓶。 苏瓶一本正经地指着驴骡说:“你看,这驴是不是比普通毛驴要大一些?” 唐婷眨眨眼:“是呀,它为何能长这么高?” 看来小丫鬟缺乏最起码的畜类知识,苏瓶得意笑道:“上品驴。骑出去也显得威风。” 尖瘦小脸,却有着一双大眼的小丫鬟眨眨眼:“真的吗?” 苏瓶哈哈大笑,骑着骡子走了。 小丫鬟觉得自己被姑爷戏耍了,撇了撇嘴,坐回门房里。想了想,又噗嗤一笑,去找唐婉,问唐婉:姑爷骑的毛驴为什么那样高。 不多时,苏瓶来到县衙。衙门里的人都躲着他走路,唯有梅染还与往常一样。 大大咧咧的江湖女子,穿上新买的捕快大氅,恁地英姿飒爽。她正坐在门口石阶上,侧身,一只脚踩在台阶上,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只脚放在地面上。这样一套衣裳,配上她这个坐姿。看起来像个武功不凡的冷面太监,目光不善地盯着骑掉毛骡的苏瓶。 苏瓶坐在骡子上,看起来有些得意。 梅染歪了一下头:“苏大少因为获得一匹老骡,就高兴成这样?是你媳妇送你的吧?” 苏瓶不笑了,把骡子牵到武衙马厩,丢给马夫一两银子。马夫说,一两银子管十天草料。苏瓶又给了他二百文钱,说这二百是送给马夫的。若草料钱不够了,让马夫提醒一声。马夫爽快答应。 随后苏瓶就带着梅染离开武衙,直奔平康坊而去。 今天苏瓶不打算去见祁昱,而是打算找个比较高的地方,盯着乘风茶馆。尤其是后院。 “咱们穿捕快衣裳太显眼。” 平康坊里熙熙攘攘,闲庭信步间,苏瓶望见一家成衣铺。 “那怎么办?”梅染好像因为什么事而分神,左顾右盼。 “去买两件便宜衣裳。” 走了几步,梅染突然站定,盯着一个方向说:“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苏瓶没吭声,已经走进成衣铺。 见官差进门,成衣铺掌柜热情招待。苏瓶说,按照我们俩的身材选两套衣裳,内衬外衫,鞋袜巾帽,都要。不是给我们穿的,而是给犯人穿的。所以越便宜越好。 走出成衣铺,二人躲到僻静之处换衣裳。一个给另外一个放哨。梅染威胁苏瓶,不许偷看,否则挖眼珠子。苏瓶说,我是正人君子,岂能干那种龌龊事? “喂!你真的偷看,龌龊!”巷子里传来梅染的喝呲声。 苏瓶揉了揉鼻子:“我没看你。” “那你在看什么?” “你刚才不是还说,有人跟踪我们吗?” 经过一番拾掇,苏瓶梅染穿得好像一对乡下进城的小夫妻,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在街上乱窜。 苏瓶去哪,梅染就跟着去哪,她从不多嘴去问。发现茅厕,苏瓶钻了进去,她差点跟了进去,气得她直跺脚。 一上午就在“逛街”的状态下结束了。 就说这“逛街”是女人的强项,而男人就弱了些。苏瓶看起来有些疲惫。 突然,二人从街上消失了。 一辆马车追到他们消失的地方,失去方向,停了许久。 中午,到了饭时。 平康坊里几乎没有便宜饭馆,苏瓶和梅染就在路边吃水盆羊肉。一辆马车冲了过来,很近距离停在苏瓶面前。马车扬起一片沙尘,落在盆碗之中,苏瓶觉得这顿饭没法吃了。冷眼去看那车夫。 车上跳下来三名黑衣男子,就是昨天在新中桥上碰见的三个人。不过今天他们没说话。 只见车帘一掀,露出一位富态女子。算不上很美,但皮肤细腻,眼睛有神,五官端正。身穿锦衣,头戴义髻,手上戴着精美护甲,肩头披着彰显爵位的金丝玄黄斗篷。 一看就是个贵族,而且品阶相当高。此时苏瓶还不知道,这位夫人曾经是一名郡王妃。不过她已经离开郡王府,算是回娘家了。因为她坚持留在娘家,皇室已废掉她的郡王妃身份。可她还这样穿衣服,倒也没什么人管她。 或许是为了区别于庶民,她还故意摆出一副俯瞰众生的傲慢相,轻抬皓腕,嫌弃地一指道:“呦~,这不是雨公子嚒,怎在路边摊吃贱食?” 苏瓶想起来了,此女子正是那日向雨公子“砸”了一筐冬梨的锦衣女子,她还冲苏瓶嚷嚷,说什么,赐她一个像雨公子一样好相貌的相公。 苏瓶仔细看了看她,心道:这女人别不是脑子缺根弦儿吧?大天广众的,怎好意思把那样话嚷出来? 短须黑衣中年男子高声道:“车上这位,是咱们承福坊的七姑奶奶。我可告诉你们,见到咱家小姑奶奶,你们应该磕头。” 原来是孟素。 苏瓶梅染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一开始他们兜兜转转的,就是要引那跟踪者出现。 是三个黑衣人在前,一辆红顶马车跟在后面。黑衣人的身手不弱,但照比苏瓶梅染明显差了些,所以二人再次出现,而且就在路边。 苏瓶站起身,冲孟素抱了抱拳:“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什么雨公子,看我这一套穷人衣裳,恐怕配不上‘公子’二字吧。” “哼,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孟素抬手,把熏香绣花方巾放到鼻尖:“这些贱食怎配得上雨公子。听我的,你坐上车来,姐姐带你去美仙院享福。” 美仙院,是与万花楼彩云阁齐名的,孟氏门阀控股的大馆子。见苏瓶不为所动,那短须中年男子喝道:“你聋了吗?咱家小姐邀请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孟坦,休要对雨公子无礼。”孟素放下车帘,柔声道:“若雨公子今天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不勉强。只是有一句话要告诉公子,将来离开清化坊,记得去承福坊找我。另外我要提醒你,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唐秋那样的人。我与她,不一样。” 那个名叫孟坦的中年短须男子高声道:“若你不去,打折你的腿!” 另外两名黑衣小厮,也扯嗓子嚷嚷,以壮声势,随后他们主奴就驱车离开了。 人已经走远,梅染看了看被沙尘污染的饭菜,把筷子一摔,尖声骂道:“臭不要脸!出门就撞死你!得花柳病,烂死你!” “唉唉唉,别嚷了。”苏瓶哭笑不得:“人家在时,你没脾气;人家走了,你火气上来了。这算什么本事?” 梅染气道:“谁说我那时没脾气,我是在想,咱这贫家女,可别耽误了人家的好姻缘。或许人家雨公子心里美着呢。” 苏瓶憨笑。 梅染负气走了。 “喂,你不吃了?”苏瓶坐在小板凳上喊。 “竟是沙土,还怎吃?”梅染站住脚。 “再叫一份嘛,这盆可以送给乞丐吃。也不浪费的。” 梅染又走了回来。 吃饭时苏瓶对梅染说,希望调动一下红花会,盯着祁昱。 “反正你们这群人也没事可做,算是为官府效力了。钱呢,我会跟四公子要。总不能白使唤人。”苏瓶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如果表现出色,我或许会把‘红花会’写进卷宗里。你们红花会多做一些‘正义’的事,才不会被官府清缴。” 梅染盯着苏瓶:“你说‘正义’二字时为什么咬牙切齿的?难道正义有什么问题吗?” 苏瓶盯着梅染,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可他又把嘴闭上了。 上一世,苏总的一个富豪朋友投资了一部戏,富豪搂着年轻漂亮的女演员,对编剧说:我们这片子要有内涵,要弘扬正能量,要有教育意义,要让观众哭着笑。 虽然他说得很漂亮,可苏瓶认为,做人最重要的是良心。 梅染因为获得一个“江湖任务”而兴奋起来,她真的去召唤红花会来盯着茶馆,而苏瓶则是骑着驴骡回家去了。 刚回到家,就听说郡主的备选名单已确定,一共是三个备选人。唐梅刚好以五票进入备选,在三个备选人中排第三。 第一名是九小姐唐焕,有十一个推荐人。其次是九姑唐秋十个推荐人。 见到结果,唐梅高兴不起来,脸拉得老长,坐在榻上撕扯绢帕。 她的大胖橘猫四脚朝天躺在她身边,露出雪白的肚皮。 这时王嬷嬷让朱桃捎来一句话…… 第四十五章 国公还朝 太子登基 “小姐啊,形势不妙,不能再耽搁了。” 王嬷嬷走不进国公府,唐梅干脆去督办府见她,王嬷嬷把小丫鬟轰了出去,私下里与唐梅掏心掏肺地说: “老奴知道小姐宅心仁厚,可小姐这样心肠,是很那成大事的。听老奴一句劝,把唐秋的丑事抖露出来。而九小姐那边,就让樊公妃出手把她压下去。” 听了王嬷嬷的话,唐梅眉头紧锁,实在难以下定决心。虽然与唐秋大吵过一架,可她到底是自己的亲姑姑,若把她那件丑事翻出来,唐秋可就没法做人了。 唐梅迟疑地道:“这样办事,是不是太绝了些?” 王嬷嬷瞪着阴毒双目:“小姐啊,她冲您破口大骂的时候,难道做得不绝吗?小姐今天放过她,她可不知道小姐放过她一马。而她若是当上郡主,在家族里处处制衡小姐,小姐可就难受了。那时再把她的丑事抖露出来,国公爷也不会高兴的。甚至还会埋怨小姐,应该把这丑事瞒下来,而不是揭发。” 唐梅皱眉:“那现在揭发她,父亲就不怪我了?” 王嬷嬷道:“那能一样吗?郡主可是家族排面人物,不是一个九姑姑可比的。趁早揭发,这是在保护家族颜面。” 听了王嬷嬷的话,唐梅反而心里更乱了:“即便搬倒唐秋,还有那唐焕(九小姐)在。你说让樊公妃帮我,她就能帮我?” 王嬷嬷冷笑一声:“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既然能给小姐提名,难道小姐还看不出咱家姑爷对她有多重要吗?那么多高手,都不能让樊公妃感到一丝舒坦,唯有咱家姑爷能办到。这可是续命的大事啊。” “顺内院也不行?” “顺内院当然要比姑爷高,可顺内院坚持的时间太长,快油尽灯枯啦。” 苏瓶回到家,便被唐梅请上二楼。这次她没提前准备饭食,而是先问苏瓶吃了没有。苏瓶说没吃。这时唐梅才让丫鬟去饭堂打饭来,还特意当着苏瓶的面叮嘱丫鬟一句,打一壶好酒。 也不知唐梅是什么毛病,对她来说,丰盛的晚宴就是牛肉片、猪头肉片、熏鸡半只和一壶酒。苏瓶一阵无语。 就知道唐梅有事相求,苏瓶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吃着。 “宝玉啊,我现在有两件事要办。” “宝玉”二字,她说得很不自然,就好像这两个字硌牙似的,不过她还是坚持微笑着说:“其中一件与你关系不大,我就不说了。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去见樊公妃,让她撤销唐焕的备选资格。” 苏瓶面无表情:“樊公妃有那么大权力吗?” “有。”唐梅道:“你看过《泰平之盟》,你应该知道,咱家公妃可是从一品的身份。在宫里,相当于贵妃。在宫外,与亲王妃平级。” 苏瓶皱着眉头:“你说是两件事,另外一件事,一定是针对唐秋喽?” 唐梅点点头:“是的,我要揭发她的一件丑事,让她身败名裂。” 苏瓶放下筷子:“不妥。这两件事都不妥。” “为何?” “不仁,不孝。”苏瓶叹了口气:“真不知是哪个狗头军师给你出的主意,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为了获得郡主之位,你连自己的亲姑姑也往‘身败名裂’上去搞,大家会怎么看你?安国公会怎么看你?而樊公妃这边,已经弥留。大家都知道,现在顺内院功力亏空,全靠我一人坚持。我这时候去找她办这种让她为难的事,不就是一种威胁吗?” 苏瓶轻敲两下桌面:“太卑鄙。” 闻言,唐梅急了:“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妥,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瓶道:“要我说,做人留一线。与其把唐秋搞得身败名裂,不如去找她谈谈,让她主动退出。这样一来,她还能落得一个‘让贤’的好名声。而且,把支持他的十个推荐人让给你,你不就比九小姐的推荐人多了吗?还麻烦樊公妃干什么?” “呦,这真是个好办法!”惊喜之余,唐梅又犹豫道:“可是……,就算她退出,那十个人也未必推荐我呀。”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带着唐秋去争取那些人的支持。”苏瓶笑了笑:“怎么着,想成功,还什么也不肯做?等着吃白食啊?” 其实,就算她的推荐人比九小姐多,她也未必是郡主。因为决定权在皇帝或者皇后手里。如果皇帝心情好,他会亲自来决定,如果皇帝觉得烦,就把这事交给皇后来办。最近几次门阀郡主,包括孟家和西门家的,都是皇后选的。 吃完饭,苏瓶回到蜗居小室,刚坐下,就见四公子府小厮来找。小厮说,四爷在醉仙楼饮酒听曲儿,邀请姑爷一同前往。据说八姑爷林桐也在。 于是傍晚时分,苏瓶便跟着唐梅她四哥去花天酒地了。 这梁朝的歌曲其实很一般,不过舞蹈倒是很不错。关键是这帮伎人的着装令人瞠目结舌。忽而洁白长腿高高撩起,方寸间隐约可现,看得人心神不宁。 四公子是一个爱玩爱乐的人,还有一群身份相当的狐朋狗友,据说今日设局坑了一个外地商人,坑来两万两银子。 这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成了四公子的玩乐之资。 都说唐家讲信誉,四公子如此坑人,岂不是败坏声誉? 所谓设局,就是不让对方知道到底是谁在骗他。或许,那位商人还在感激四公子,帮他躲过一场牢狱之灾。 “宝玉啊,你那边可有进展?” 酒过三巡,唐宽把苏瓶唤来身边,低声问道。 苏瓶把情况说给唐宽听,唐宽不住点头,最后说,若办成此事,可以给红花会一些银子,还会到京兆府尹(四老爷唐炯)那里美言几句。 吃饱喝足,就是沐浴和大练筋骨的时间了。美女们站成一排,从唐宽开始选。苏瓶心中敲鼓,看着坐在一旁的林桐。用眼神问他,咱俩还选吗?林桐递给苏瓶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就在这时,突见一小厮快跑进来,气喘吁吁来到唐宽身边:“报告四公子,国公爷回来了。” 一听说国公爷回来了,还玩什么了,一群人赶紧整理衣冠,轰隆隆的往楼下跑去。 远远望见安国公唐琼,苏瓶感叹:好威风的一个人。 神策大将军,身披金盔金甲,黑色将军氅,坐下龙形大兽。黑旗开路,大纛破风,前后铁甲骑卫,看不清是多少人,人喊马嘶,蹄声杂沓,卷起一阵黑风,刮进国公府。 苏瓶一群人快步来到国公府,直奔司马大殿。中距离见到唐琼,四十九岁的他,高大,健硕,虎目圆睁,不怒自威。走在高高的台阶上一个回望,大军阀头子的气派演到极致。 可他刚回来,就钻进司马大殿,闭门谢客,唯见甄修为、史茂盛身披铁甲,大踏步走进大殿。过不多时,安国公又带着人走了,把家里的大司马卫队也给带走了,看方向,竟然是闯进皇城。 “我艹!”唐宽惊呼:“我的个亲爹,这是去干皇上了?” “哎呀!这当如何是好?” “为何事先不告我等知?” “我们怎办?是跟国公一起杀进去,还是赶紧跑?” “跑尼玛!都给我回家待着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皇城里先是杀声震天,不久便是死一样的寂静。 不光是安国公杀进皇城,荆国公孟仁、楚国公西门载驰、滕王赵巩、齐王赵常春,都举着太子旗号冲了进去。 当天夜里,皇城大门紧闭,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 天刚亮,突然宣布天德皇帝因心疾而崩,紧接着宣布太子赵恬登基。 新皇帝刚登基,就带领一群实权亲王与三门阀讨论大事。 同时,国公府里响起哀乐,樊公妃薨了。 闻听噩耗,苏瓶难过起来。 或许樊公妃曾经干过一些错事,可在苏瓶印象里,她就是一个为自己幸福而奋斗的侧室;一个为女儿幸福而奋斗的母亲;一个吊着一口气等待与丈夫见最后一面的妻子。 可她苦苦坚持,却未能实现愿望。而且安国公已经回来了,但他没去见樊公妃。这怎不叫人感觉到遗憾。 唐梅带着小丫鬟唐婉来到后院,她手里拎着一件孝袍,站在苏瓶的小屋门前,把孝袍丢给苏瓶。 苏瓶正自难过,不理她。 唐梅面带得色,道:“你别难过了。虽然公妃过世,可我也没说马上就让你走。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已把当初的约定作废,毕竟现在你在给四哥办事,我是在照顾四哥。” 苏瓶道:“谁说我是因为废婚而难过?” “嘁,别装了。”唐梅抱着手道:“爹爹现在忙于大事,等爹爹回来,我才能与他说你父的爵位。不过这事急不得,爹爹不知何时能回来,也不知回来之后何时能见我。” 苏瓶冷眼。 见苏瓶这个眼神,唐梅沉下脸来:“怎的,我这样说,你还不高兴了?” 其实,送孝袍这种事根本就不用她亲自过来。那么她为什么要来,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再对家族的人说要驱赶赘婿了。 第四十六章 拖延 傍晚时分,樊公妃的灵堂前,来了两个身穿紫袍的太监。一个是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一个是刚从内侍省调入后宫的司礼太监李全福。 唐宽连忙把两位大太监引入灵堂,一番礼仪作罢,唐宽又引两位去到客房休息。刚要说些什么,听得荆国公妃来吊唁,唐宽又连忙小跑出去接待。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太监。 樊公妃灵堂已设三日,可坐进安宁宫的唐昭并没有回家奔丧。唐昭在宫里忙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是派这两个太监替她吊唁。 李全福低声道:“太子妃的婚礼还没办,皇上就驾崩了,而公妃也薨了。这可真是国丧家丧俱全,你说,这婚礼还怎么办?所以太子与几位老亲王商量,干脆就说太子妃的婚礼已在东宫办过,只是未对外宣布。由几位老亲王佐证,这事也就定下来了。” 张大利道:“还叫太子,若是被听见,轻则掌嘴,重则杀头咯。” “哎呦,您看我这张破嘴,现在应该叫皇上啦。”李全福惭愧笑了笑,又道:“这新皇登基,真可谓大刀阔斧,仅仅三日,杀了一千多人。这其中就有二百皇族。” 张大利感叹道:“对自家人开刀也毫不手软啊。” 李全福靠近道:“你说,杀那些曾反对太子的人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杀宫女太监?据说韩皇后的身边人一个不剩全给杀了。哎呦,可怜了韩菊姑娘,那可是一个大美人儿。据说天德皇帝也是很喜欢的。” 张大利再次感叹:“咱一直在内侍省待着,后宫大门都没走过几次,那里的事咱可就不知道咯。” 李全福试探问道:“您现在不就是在里面吗?” “唉,白扯,什么事也不让插手。长秋宫、安宁宫的门都不让靠近。”张大利再压低声音:“你说怪不怪,杀这么多人,可胡总管依然还在。” 李全福道:“现在看来,他也是太子党。” 张大利道:“可之前听说,胡荣与韩皇后走得很近,而且还有传闻说韩皇后要废太子,立酆王。” “不会吧?”李全福摇摇头:“若是如此,现在为何不杀酆王?而且连韩听君都没动。看来那都是谣言。” “嘘,别说了,有人来了。” 这几日,皇帝赵恬真的是杀人杀到手软。虽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去砍人,可他手握的朱砂笔,却有些画不动圈了。尤其是那些他老早就认识,一闭眼就能想到音容笑貌的人。 那些能威胁到他皇位的,或者曾经公然对太子提出过质疑的人,必须铲除。杀他们的时候,赵恬心中有恨。可是说到那帮宫女,他就狠不下心来。尤其是那韩菊,多漂亮一个美人儿。 这么好的美人,就这样杀了……,哎,朕心里很难过。可他的笔,还是在韩菊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不能让天德皇帝的真实死因传播出去,知道内幕的,和可能知道内幕的,统统都要死。除非太子的绝对心腹。 安宁宫,大内总管胡荣快步走了进来,抖尘跪倒:“奴,叩见陛下。” 赵恬微笑道:“胡总管劳苦功高,平身,赐座。” “奴不敢坐,万万不敢。” 胡荣骗韩皇后,说天德皇帝要杀她和太子。韩皇后慌了,于是才与胡荣合作,害死天德皇帝。其实,胡荣家人被杀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那是太子制造的假象,专门用来骗韩皇后的耳目。 凭借胡荣的武功,完全可以杀死皇帝。可他却说,自己办不到。于是让韩皇后用绳子勒。韩皇后当时已经吓得哆哆嗦嗦,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天德帝,其实是被胡荣活活掐死的。 “哎,若不是父皇要废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赵恬貌似悲苦地说。 胡荣立刻道:“这怪不得陛下。是相王蛊惑先帝,相王该死!” “嗯,相王确实该死。”“赵恬重重点头:“害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那是,那是。” “唉,胡荣啊,你说我的年号应该叫什么?” 按照梁朝惯例,老皇帝驾崩的次年才会改国号。赵恬假模假样的与胡荣商讨新年号的事,可突然话锋一转:“胡荣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而且我听说,长夏公主从小儿就喜欢让你陪她玩。” “呃…,是的陛下。” “听闻樊公妃过世,那么长夏公主即将成为安国公的续弦夫人。我担心公主去了国公府里没个贴心人,那就劳烦你,去国公府里陪着公主?” “这…” “怎么,你有什么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奴方便得很。只是,陛下先前让奴去做的事……” “你出了宫,办起来才方便嘛,而且这样才更隐蔽。” “陛下英明!” 皇帝如何清除异己,这事与苏瓶没有关系,总之清理不到自己头上。 而安国公唐琼作为太子党的重要成员,当然获得赵恬的许多奖赏,可那些奖赏与长夏公主相比,就显得黯淡无光。这位公主,是少有的漂亮公主。 一开始苏瓶还以为,公主都是很漂亮的。毕竟皇帝的媳妇大多是漂亮的,几代基因改良,应该越改越好。可梁朝严重的近亲关系,导致公主没那么漂亮。不过这位公主是韩皇后所生,而韩家不是传统贵族,这倒是真的起到了改良作用。 公主才十四岁,嫁给了四十九岁的唐琼。唐梅还打趣说,到了明年,后妈十五岁,爹爹五十岁,他俩的年龄正好是反过来的。 为筹办樊公妃的葬礼,最近几日可把唐宽给忙坏了。前几日在宗正府大会上他还强调说各种礼仪能不办就不办,能简办就简办,可是到了他爹媳妇的丧事,他好像把自己的话给忘了。 而且他还提前一个月,给他爹准备迎娶公主的婚礼,为此真是极尽所能,就差给他爹准备九锡了。 值得一提的是,长夏公主也是在唐皇后屋里长大的。唐皇后一贯作风,无论哪个妃子生孩子,都是她的。 所以长夏公主与胡荣很熟悉,而且皇帝说了,只是让胡荣去国公府待几年,并没有撤销他的大内太监身份和品级,等公主熟悉国公府生活,还要胡荣回到大内。 樊公妃过世,家里暂时没了女主人。唐梅就把王嬷嬷、甄平儿、王锦儿带回沁香小筑。 现在沁香小筑可是热闹了,再不缺人手。而那甄平儿、王锦儿与六小姐熟悉,她们甚至敢跟六小姐开玩笑,不时传来欢笑声。 而那些锦衣大丫鬟们已经盘头,看起来更加入眼。 她们年纪并不大,最起码在苏瓶看来不大。看着漂亮大姑娘们说说笑笑的,苏瓶也愿意在沁香小筑多待一会。而现在唐梅也不再驱赶赘婿离开她的屋子。 这日晚饭,唐梅听说婚礼安排,颇有非议,对王嬷嬷道:“胡荣也要来?皇帝别不是在往我国公府安插人吧?” 王嬷嬷道:“六小姐说得太对了,皇帝就是没安好心的。不如今个,小姐就去找国公爷说说这事儿,否则明天国公爷可能就走了。” 这时苏瓶道:“王嬷嬷,你也是陪公主嫁到国公府的,难道你是皇室安插到国公府的人吗?” 唐梅伸手去掐苏瓶:“我与王嬷嬷商量大事,要你多嘴?” 苏瓶冷哼一声。 唐梅更恼:“你哼什么哼来?猪才哼哼。” 今日,唐梅出人预料的邀请苏瓶坐到她的榻上,与她同几而食。这是自打苏瓶进入沁香小筑以来的头一次。结果因为坐得很近,被唐梅掐了一把。这女人下手可是够狠的,掐得苏瓶直咧嘴。 苏瓶道:“这种事,安国公心中自有分晓。而且国公身边许多幕僚,都是有学识有智慧的人。怎么,那帮人不如你们?你们能想到的,他们想不到?要我说,你们还是别瞎操心。乱说话得罪人的事,少干。” 唐梅不解道:“且不说我还没去找爹爹说这事儿,就算我说了,得罪谁了?” 苏瓶道:“得罪胡荣了。” 唐梅气道:“他一个奴才,得罪他又能如何?” 苏瓶脸颊一紧,瞥向唐梅。看得出来,其实唐梅心里清楚这样做会得罪人,可她嘴上不服,一脸挑衅地看着苏瓶。 就说跟女人斗嘴最没意思,苏瓶不吭声了。 其实苏瓶并不关心唐梅是否得罪胡荣,苏瓶关心的是苏家老爹的爵位。如果唐梅去见她爹,先聊胡荣的事,这就不能让安国公太高兴不是。 可也不知怎搞的,安国公回来四天,六小姐就是不去见她爹。 结果第四天晚上,安国公就因为放心不下陇右战事,离开洛阳。 这下坏了,要想再找安国公说爵位的事,只能等下个月。 第四十七章 苏副班头办案 安国公,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去了。 一大早,苏瓶听说安国公离开的消息,吃饭都不香,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给算计了。 日子还要过下去,甩掉烦恼,穿戴整齐,准备上班。 刚要走出家门,扭头望见高扎云髻的唐梅站在二楼窗边,苏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平时唐梅老早就去督办府了,不知为何今日没去,她好像还精心打扮一番才出现在这窗口,似笑非笑看着苏瓶。 可是听了苏瓶的话,唐梅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气道:“我怎故意了?我为甚要故意?难道你以为我故意不见爹爹,是为多留你一个月?呵,你也太高看自己。你能留在我这里,是你的福气,你应该感激才对。你个没良心的,竟还质问起我来?” 不知女人出于什么目的,她们爱说反话。或许是因为面子?或许是在等待什么? 对付了几句,见苏瓶无可奈何的样子骑骡走了,唐梅躲到窗户后面偷笑。 锦衣婢甄平儿站在一旁,偷瞄六小姐,修长手指戳了一下站在一旁的王锦儿,王锦儿顺着甄平儿的目光看去,一惊道:“呀!来野猫了!快去打它!” 甄平儿一脸无奈。 王锦儿一惊一乍的,把六小姐吓得一皱眉。只见那王锦儿冲下楼去,帮着六小姐的大橘,与那只入侵而来的狸花猫大战一处。三脚两脚,将那狸花猫踢飞,敌猫猖狂败逃。 大橘象征性地追了几步,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因为王锦儿帮它捍卫领地,用头蹭了蹭王锦儿的鞋。 苏瓶在家惹了一肚子气,一早来衙门就把那瘸腿的张胜、瞎眼的李贵骂了一顿。要知道,那张胜是县太爷的亲戚,李贵是京兆府少尹的亲戚,平时谁能骂他们? 可这位苏副班头不管那些,连县太爷的命令他都敢反抗,还在乎他的什么亲戚?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把二人骂得目瞪口呆。 衙门里其他组的捕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探头缩脑往苏副班头的班房里望去,时而窃窃私语。 不过呢,苏瓶的一顿大骂也不算冤枉他们。 他二人平时就不干人事儿。发现苏瓶不去西南六坊,他两个就跑了去,以各宗名目吃拿卡要。每天都能对付一些零花钱,白天吃吃喝喝,晚上找伎人享乐,好不快活。 挨了顿骂,二人也不敢反抗,他们看出今天苏副班头情绪对劲,于是他们就服软了,劝说苏副班头不要生气,大人不记小人过,云云。 然后苏瓶就不生气了,把县里发下来的一些文书交给他们,让他们去西南六坊贴传单,要求他们午饭后,必须回到县衙。二人嬉皮笑脸地走了。 “好大的威风呐。” 梅染抱着肩膀走过来,靠在班房门口说。 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整日素面朝天,亏得她脸小鼻尖皮肤细腻,撑得起这张素颜。 苏瓶笑了笑,没说什么。 梅染一仰头:“你为何不问问我,关于乘风茶馆的事?” “你来我这里,不就是说这事的?”苏瓶打了个手势,请她坐下。 梅染情绪不高地坐下道:“这两天你没来,县令见过我一次,打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瓶道:“我还想问问他想干什么。你们这次见面,他有没有撤销对你的命令?” 梅染摇摇头:“没有。而且他还说,如果我们坚持办下去,就算这案子推翻了,也不算我完成的。” 苏瓶冷哼一声:“老小子挺任性啊。好,那咱们走着瞧。” 梅染盯着苏瓶:“你真的有把握?” 苏瓶笑了:“我没有把握,但四公子有。而且新皇帝刚一登基,就连续下了几道命令。除了大赦天下、缩短国丧、举办恩科之外,还要求各级衙门大力追查冤假错案。我们也算踏上东风了。我现在要想翻案,别说他县令拦不住我,就是京兆府也拦不住。除了门阀的那些人和太子党,皇帝把三省六部九寺的老臣全都给换了。这帮人刚一上任,正急着表现呢。只要我把这案子送到刑部或御史台,或许他们比我还要积极。” 梅染笑了,笑得甜美。她对苏师弟充满信心。可她突然拉沉脸:“喂,你好些天没叫我师姐了。” 苏瓶坏笑:“那你先叫我一声苏副班头,我再叫你师姐。” 梅染撇嘴斜眼,不吭声了。 红花会继续盯着乘风茶馆,但最近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动。那帮人不好好经营茶馆,只是当成住宿之地。 没什么人来,反倒是房东乔二爷来过几次。那乔二爷与姓张的账房一见面就嚷嚷,好像是催他们快点把房子腾出来。 案件没什么进展,但苏瓶也没闲着,而是带着梅染去办另外一件悬案。 “指望这帮捕快告诉我们,我看是不可能了。今天咱们去拜访一下李副班头。我听老邢说,这老李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办案能手。可惜没有门路,结果在这武衙里干了三十五年,从没晋升过。” 苏瓶摇摇头,又道:“反而有几次差点背黑锅回家。不过呢,县令念他能办事,也就把他留下来了。毕竟县令也不希望自己手下都是饭桶。否则上级突然安排要紧事,要求速办,他带着一群饭桶玩不转,也是个麻烦。” 梅染道:“我就说,能办事的人到哪都吃香。所以我也要当能办事的人。” 苏瓶嗤笑一声:“能办事的人多了。可你看看衙门里,是能人多还是饭桶多?” 梅染不吭声了。 苏瓶感叹一句:“其实,那帮关系户并不傻。就像张胜、李贵这样的,鬼着呢。平时欺负老百姓,一肚子坏水。如果他们要想好好办事,也都能行。可他们心里清楚,凭借他们那种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没什么希望升职。所以干脆就得过且过,在这里混日子了。” 梅染道:“那不对呀,他们若用心去做事,再凭借亲戚关系,不就上去了?” 苏瓶一笑道:“那你知道他们要为之付出多少辛苦?” 梅染道:“说到底,还是一群懒汉。” 苏瓶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通过老邢私下里给的地址,苏瓶找到李副班头,是一个精干的小老头。虽然退休,但身子骨还很硬朗。苏瓶送来些礼物,道明来意。李副班头琢磨了一会儿道,这案子你们还是收回去吧,办不下去的。 苏瓶问老李,哪些案子好办?尤其是现在,很多旧官僚倒台,正是翻案的好时候。 老李问,都谁倒台了?苏瓶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老李。老李又把苏瓶带来的《永泰方通天楼杀人案》拿起来,说这案子可以试试。 这案子证据确凿,只等着上堂,却被刑部侍郎黄炳煊压了下去。如今黄炳煊倒台,苏瓶就打算试试看。今日来见老李,主要是确认当初的那些证据。 长话短说,苏副班头返回衙门,喊上张胜李贵,直奔景泰坊而去。到了坊署,召集十名坊署小吏,带着刑枷、手铐、脚镣冲向通天楼。 通天楼,七层,装潢豪华,可这里却没什么客人。打听老板黄三郎,正在楼里。苏瓶带着人冲上楼去,二话不说就把黄三郎铐起来。 犯了什么事,黄三郎心知肚明,一声没吭,有小厮上来阻拦,他还劝小厮不要鲁莽,快去找吴参军便是。 苏瓶押解人犯到县里,可县令却道午睡,等睡醒了再说。 苏瓶闯入内宅,梅染紧随其后,来到县令卧房,见身材肥大的西门堪正压着一名风韵女子,好不快活。见苏瓶闯进来,县令瞪目骂道:“不懂事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见西门堪如此丑相,雏女梅染快步退了出去,心跳加速,满脸通红。苏瓶却原地不动,道:“西门县令,我要求你尽快升堂审案,若你忙,我可以替你审。” 西门堪一边套衣裳,一边吼道:“我是正七品!你是从九品!你管我?” 苏瓶道:“我不希望这件事再拖下去,防止再生变故。” 西门堪穿好衣服,站到苏瓶面前,指道:“你是唐家的,我是西门家的,你当我怕你不成?我今天就不审,你能把我怎的?你还反了天了!别说你,就是唐宽来了,今个我也不审!” “好,有骨气!”苏瓶抬手抓住西门堪脖领:“跟我走!” “去哪?”西门堪身子向后一缩。 “御史台!” 御史台,东汉时就有,御史所居官署称御史府,又称宪台。南北朝时称御史台,隋唐沿置。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直白一点说,很像后世某院。 一向低调的苏瓶,今天为什么这么横?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必须高调解决,否则就会拖拖拉拉,甚至办不成。那他答应陈千缶的,干出一些成绩的承诺,就无法实现。 另外,还要说唐家有底气,御史台里有人。 但有个前提,不能胡闹。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衙门里,都要拿出证据才行,而苏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证据。 第四十八章 六亲不认 黄三郎要买通天楼,通天楼老板不卖。黄三郎就带人把通天楼老板从七楼丢了下去。就说是那老板自杀。 其中始末,西门县令心知肚明。因为事发后,黄三郎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他。他收了钱,帮着压下这案子。 虽然当初他们销毁了证据,并买通证人,可此时苏瓶又拿出了新的证据和证人。 苏瓶不是神探,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证据,这都得益于李副班头。当年西门县令让李副班头销毁证据,其实都藏在李副班头的家里。 现在真可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在这种情况下,不审也可以判决。但西门堪并没有判决,他让县丞坐堂慢慢审理,而自己却从后门跑去清化坊找唐宽。 四公子府,书房,西门堪气鼓鼓地坐在椅子里,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发抖,刚啜了一口茶水,就把茶杯重重放下。 鼻梁高挺的唐宽斜瞥他一眼,故作愤慨地道:“这苏瓶太不像话了!等他回来,我绝不轻饶他!”越说越气,站起身道:“是我求西门县令收他,现在他竟然闹槽造反。他这不光是造西门县令的反,也是造我的反。他若是不收手,就他吗给我滚出清化坊!” 其实唐宽也有些犯糊涂,他只是让苏瓶盯着祁昱,并没让苏瓶去搞黄三郎。唐宽的第一反应,以为苏瓶是想捞钱,可是从西门堪的表现来看,并非如此。 西门堪道:“我就知道四公子是明事理的人。不过依我看,这件事应该速办。否则他就要把这事捅到御史台去。” 唐宽笑了笑:“西门县令放心,就算到了御史台也无妨。我会跟唐兴说这件事,让他不要管。没有我唐家人帮衬,他苏瓶成不了事。” 西门堪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他毕竟是国公府的姑爷,我也不好亲自下手管教他,那就麻烦四公子喽?” “好说,好说。” 唐宽命小厮去县里,那小厮一脸精明相,三五句话便听得明白,快步跑了出去。 见状,西门堪稍显安慰,站起身,打算告辞。 唐宽招手道:“唉,西门县令不着急走。我还有话没说完。” 西门堪再次坐下。 “我怎觉得,那苏瓶好像非要把事闹大不可?”唐宽笑着说:“这我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西门堪一皱眉头:“我也没搞明白。一开始还以为是黄三郎得罪了四公子。” 唐宽摆摆手:“黄三郎那种货色,还不敢招惹我。” 西门堪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难道是他想捞钱?可这不对啊,他想捞钱,应该跟我合作才是,怎还跟我较上劲了?” 唐宽道:“你再想想。” 就说唐宽这人办事向来如此。即便是唐家人犯错,他也会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采取不一样的对策。或许承认错误,主动把事情摆平;或许搅混水和稀泥,把事情搪塞过去;或许干脆就不承认。 可即便承认错误,也不能让人随便拿捏。比如现在,这件事明显是苏瓶不对,可还没等苏瓶来说明原因,唐宽就让县令自己找原因。这就有些为难人了。 西门堪抬眼看唐宽,唐宽一脸笑里藏刀的样子。 西门堪苦着脸道:“我说四公子,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宽不笑了:“刚才你说得对,他到底是我国公府的姑爷。当然,若他犯了错,即便是我家姑爷,我也不会包庇他。错就是错,必须承认,必须向西门县令赔礼道歉。不过嘛,既然这件事让我看不明白,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家姑爷有什么难处?” 西门堪道:“我可以拍着胸膛说,自打他来到县里,我从没为难过他。至于他们武衙是如何分配片区的,我也不搀和,那都是陈班头的事。如果他有什么不满,应该去找陈班头说,不应该跟我过不去才是。” 唐宽翘着二郎腿,右臂压在扶手上,点点头说:“再想想。” 西门堪急了,坐直身子,扭转过来正视唐宽:“我说四公子,难道你认为,是我主动惹事?是我先招惹他的?” 唐宽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咱们来一起想。他苏瓶就是一个愣头青。跑到你县衙里不停的翻案,就是想出风头,想让人知道他很能办事呗?” 西门堪盯着唐宽,突然苦笑一声:“四公子这句话倒是提醒我,现在苏瓶跟衙门里的一个女捕快走得很近。而我正打算把那个女的挤兑走。或许他是在帮那个女捕快打抱不平?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即便真是如此,他表现得也太过火了些。” 唐宽似乎因为什么事得逞而高兴,笑着点头说:“那是,那是。” 西门堪站起身,冲着唐宽抱了抱拳:“衙门里还有事,我必须回去。打扰四公子了。” “呃,不打扰,不打扰。是我家妹婿不懂事,给西门县令添麻烦了。” 这次唐宽没拦着他,而是送到门口,路上还问,那女捕快长得如何?西门堪说,长得非常好,不过性子太野,一点儿规矩也不懂。唐宽问,有多野?西门堪站住脚,想了想说:我甚至担心她随时能给我一个嘴巴。唐宽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说有趣。 黄三郎的案子没审完,吴参军就来了。他来了之后,不提案子的事,只是与坊丞坐在一起聊天,一直把西门堪等回来。他与西门堪坐在密室里嘁嘁喳喳说了会儿话,然后吴参军就走了。案犯黄三郎暂监候审。 这期间,唐宽家小厮来找苏瓶,说四公子要见。苏瓶骑着驴骡不紧不慢地回到清化坊,来到四公子府。 “宝玉啊,这次闹得动静可不小哇。” 唐宽有唱两句的习惯,而且他还要给自己扮上。现在他就给自己画了一张武生脸谱,身穿短打依靠。 他家有几名伎人出身的美妾,也都扮着,恁地俊俏。据说刚才唐宽在自己家里演英雄救美的大戏,救美之后就在这堂榻上香艳一番。 不过唐宽也算得上是一个办事的人,哪怕唱到最要紧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办事。 美妾取来裘皮大氅,搭在唐宽肩头,他抖了抖肩膀坐到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我听西门堪说,你直接闯到他屋里,薅着他的脖领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的。”唐宽忍不住大笑几声:“这是真的吗?” 苏瓶道:“大体如是。” 唐宽挥手,让伎妾们出去,摆手让苏瓶坐下:“那你说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瓶坐下道:“为人间正道。” 唐宽不笑了,用异样目光看着苏瓶:“我说妹婿,你不是真这么想吧?若你真的这样想,我倒是佩服你。我甚至没话说你。这官司就是打到皇上那里,皇上也要向着你说话。” 这显然是反话,苏瓶笑了笑说:“不瞒四舅哥,小婿此举也是在为四舅哥办事。” “哦?何出此言?” “四舅哥让我去办祁昱的事,若真的抓到祁昱把柄,想必一定会有人来找四舅哥求情。又或者,找到四叔丈(京兆府尹唐炯)那里去。在官场混,大家都要讲究个情面,当然不好回绝。可你们不回绝,这件事还是要办,那就只能是我来扛着。如今,我闯出一个‘六亲不认、秉公执法’的名声来,将来也就没人怀疑你们了。” 唐宽盯着苏瓶:“这些话是小妹告诉你的?” 苏瓶摇摇头:“她基本不跟我说话。” 唐宽点点头道:“是啊,小妹的性子我是了解的。既然不是小妹说的,妹婿能自己考虑到这些,真是难得。不过妹婿不要难过,即便将来你与小妹分道扬镳,我也不会亏待你。我会帮你在长安找个差事。在长安,咱唐家就是皇族,我就是亲王。我给你安排的官,一定比这从九品大。” 后来唐宽说,既然你要闯名声,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干。不过下次呢,别下手太狠,再把西门县令从床上薅下来,那大家都下不来台。 还比如这黄三郎的事,你别捅去御史台,因为我已经答应西门堪,唐家人不会在御史台帮你。那么,你就捅到刑部去。 如今刑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统统被新皇帝给换了。而且清一色都是科举出身的年轻人。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勤劳奋公。冤假错案到了他们那里,一定会翻。 第四十九章 刑部侍郎薛庞 六小姐入戏太深 “这苏宝玉啊,滑头,太滑头。” 唐宽带着人来到国公府,先去内宅办了些事,走出内宅,便来到沁香小筑,坐到一楼大厅里,吃着葡萄干。 这些葡萄干,不是唐梅拿给他的,而是他从内宅带来给唐梅的。 从小儿,四哥就照顾小妹,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了小妹。已经好大个人了,现在还是如此。 唐梅给唐宽沏茶,端了过来。 唐宽接过茶杯:“滑头好啊,我喜欢用滑头,总比唐轱辘那帮榆木疙瘩好使。” 唐梅坐下道:“他再油滑,也没哥哥聪明。他就是那孙猴子,逃不出四哥的手掌心儿。” 这次茶水太淡,感觉是在喝水,唐宽还低头看了看,是不是茶叶有什么问题。 品咂无味,放下茶杯道:“他担心西门堪再次销毁证据,结果他带着一个女捕快,去把那证据强行夺了回来。西门堪猜测,他会把证据送到御史台或者刑部,就派人在路上堵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他们一群人,愣是没挡住他和那个女捕快。到底是让他把证据送刑部去了。现在西门堪急得眼睛都红了,藏在立德坊不敢出来。求着西门载沛到处求人办事呢。哈哈哈。”唐宽抓起一把瓜子:“我猜,用不多久,西门载沛就要找来清化坊。这次他不会来找我,而是会去找二叔(兵部尚书唐宁)。” 唐梅皱眉道:“那当如何?” 唐宽道:“那还能怎么办?二叔一定会带着他去见四叔(京兆府尹唐炯),四叔一定会给二叔面子,答应去刑部求情,把案子转到京兆府审理。” 唐梅不是很懂官场的事,可她清楚唐宽要干什么的。即便西门载沛找到唐炯,唐宽依然不会罢手,而是会让苏瓶继续闹下去。 可是再这样闹下去,苏瓶可就把二爷唐宁和四爷唐炯都给得罪了。 …… 刑部衙门。 从九品小官苏瓶,没资格走进大堂,带着梅染站在大堂外面。 不多时,大堂里走出文书小吏,招呼苏瓶进去,说,刑部侍郎薛庞要见。 苏瓶在来刑部之前,曾打听过这帮新上任的官员情况,虽然都是科举出身,但一半都是来自道光坊功勋街。 梁高祖赵略,模仿唐朝凌烟阁建了一座功勋阁。就建在皇亲国戚聚集的道光坊里,是一座大庙。里面供奉着二十四位开国元勋的金身法相。可后来经过几代皇帝更迭,其中一些家族因为卷入皇位之争或党争而被株连。连累到祖宗,一些金身法相被拖住出砸碎,现在只剩下九尊法相了。 也就是说,现在道光坊功勋街,还剩下九个功勋大户:梁、冯、詹、彭、薛、曹、管、甘、董。而这位刑部侍郎薛庞,正是道光坊薛氏。 小伙子很年轻,眉目精神,一身正气。他说,这案子不能拖,一拖便会有人来求情。所以他已经写好折子,准备直接递到皇帝哪里去。 “在把折子递上去之前,你必须向我保证,你的证据没有问题。”薛庞盯着苏瓶说。 苏瓶道:“下官保证。” 薛庞正色道:“我提醒你,给皇帝递折子不是儿戏。若这案子有什么差池,我丢官,你丢命。” 苏瓶看着这个年轻人,颇为赏识,但介于官位相差悬殊,苏瓶并没说什么废话,而是道:“下官明白。” “好,那我现在就去见皇上。” 就在今天,皇帝赵恬打破旧制,直接废掉天德年号,改为万隆。 万隆皇帝刚登基,主要处理的还是军务大事,洛阳八关、郑州、相州、莫州军纷纷向皇帝表示臣服。而这位皇帝也不客气,大规模调换官职,把自己的亲信人纷纷派往各处。 这话说起来简单,其实办起来并不容易。尤其像莫州中郎将那样的边关将领,搞不好就容易出问题。 不过赵恬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很多部署,才会让他登基之后迅速把军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皇帝赵恬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他就觉得金吾卫大将齐王赵常春有些居功自傲,看着很不顺眼。而且他的权力集中在帝都之内,如果他突然造反,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过赵恬并不完全处于被动。金吾卫总衙有五官体制,与金吾大将平级的有金吾监军、其次还有督粮官、参将、副将。他们五个分别管理一卫。他们下面还有各卫统领。其中一部分是赵恬的人。 文政相关的事,万隆帝来不及管,只是让中书省草拟法令。他看一看,便签批下去。无外乎是一些严正朝纲、罢黜奸佞之类的话,而其中细则就提到“为冤假错案昭雪”。 随后万隆帝还把整个刑部官员基本都换了一茬,他说,之前刑部贪腐严重,臭名昭著,朕甚忧恼,望新人新景象,励精图治。 他随便说几句,可这帮年轻人却很上心。于是刑部衙门里,出现了几十年来未曾出现的勤劳奋公景象。 估计现在万隆帝有些后悔了,这帮家伙不时就要觐见皇帝,为冤假错案昭雪。害得皇帝忙了这头忙那头,没有玩耍的时间。而万隆帝,原本是一个极爱玩耍的人。 赵恬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他也有缺点,特别爱玩。 此时苏瓶还不知道,天德皇帝曾经有意废掉太子,或许并不是因为有人进言的缘故,天德皇帝自己也觉得梁朝有可能毁在太子手里。可还没等天德皇帝动手,太子已经动手了。 薛庞去后殿觐见皇帝,可不知为何,到了天黑皇帝也没来。小太监吕石抱着拂尘走出后殿,对门口一群官员说,陛下忙了一天,很辛苦了,今日就不来后殿。然后一群人就散了。 皇帝不出来,苏瓶也没办法,只是把那些证据留在刑部,便带着梅染离开。 因为天色已深,坊外宵禁,薛庞还给苏瓶梅染办了一张时效三日的“夜禁通行证”。 走出刑部大门,苏瓶与梅染猜拳,谁赢了谁骑骡。 “金刚锤!”两个巴掌。 “锤!”苏瓶剪刀,梅染剪刀。 “锤!”苏瓶巴掌,梅染锤头。 苏瓶坏笑着把缰绳递给梅染,让她牵骡。 梅染气道:“三战两胜。” 苏瓶不笑了:“算你赢还不行?那你上骡。” 梅染更气,不说话。 “师姐,请上骡。”苏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知道孝敬师姐,这还差不多。”梅染找到理由了,蹬上骡去。 路上,苏瓶对梅染说,咱们已经得罪县令,我估计南市冒出来的那群小混混,就是县令找的人。他们想阻拦我们,销毁证据。所以小师姐你还是别回县衙了,小心被西门堪报复。 梅染道:“那我去平康坊好了,找红花会的兄弟们。” 苏瓶想了想:“陈千缶办事我放心,不过那个叫夜寒霜的我并不熟悉。我不是很想让你跟她交往太深。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清化坊,那里安全。” “你带我去清化坊?不怕让你媳妇知道?” “我有媳妇吗?” “呵,也是哈。”梅染笑了笑,表情有些复杂,有坏笑,有侥幸,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在里头。 后来苏瓶把梅染安排在督办府。 说来也巧,唐梅今天在督办府给全体员工开会,会议结束,她还坐在督办府里没走。 见苏瓶带着一名女子进门,她的脸拉得老长,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梅染,上下检索。 当时唐梅没说什么,只是让丫鬟把梅染带去后院,就是那个死过郡主的屋里去住。随后她愤然离去,回到国公府沁香小筑,苏瓶也跟着回来。 梅染走进小筑,苏瓶慢条斯理的向后院走去,却听梅染吼道:“你给我进来!” 好大的火气,苏瓶皱了皱眉头走进小筑。 唐梅端坐榻上,身上冒火地说:“公然把女子带来见我,你是想让我给你招小吗?” 苏瓶打算坐下,唐梅吼道:“不许坐,站着回答我!” 可苏瓶还是坐下了,不紧不慢地道:“我说六小姐,你别发那么大火好不好?咱俩一对假夫妻,演戏而已,不用太入戏吧?” 唐梅有些泄气,可她还是呛声道:“只说你俩的事!” 苏瓶对唐梅说,梅染是一个孤儿,是一个老和尚养大的,而那个老和尚就是苏瓶的师父。还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唐梅,说这都是在给你哥办事。而梅染因此得罪县令,担心她一个人在县里吃亏,所以才把她带来。 唐梅高声道:“我曾经说过,只要你还没离开国公府,就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作为赘婿,你要遵守赘婿的本分。你没资格纳妾。若你与这女子有染,我饶不了你们。明天,你就让她给我滚远点!不许再让我看到她!否则你爹的爵位就没了!不要再跟我提一个字!” 第五十章 双梅记(上) “啊——!” 黎明前,原本四下寂静,睡梦中的六小姐突然惊叫而起,双手捂着心口,大口喘息。 原来是个梦。 揉了揉心口,又揉了揉脸,这才松了口气。 梦境中,六小姐倒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听得巡逻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后半夜。她突然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套上衣裳。招呼甄平儿王锦儿起床。甄平儿问,出什么事了?唐梅说,气不过,要去督办府找那姓梅的。 王锦儿说,这种事何必六小姐亲自去,让奴婢过去骂她一顿也就是了,保准她以后不敢再来。唐梅说,且让我先问她几个问题,若答得好,我给钱让她离开洛阳;若答得不好,我就把她和那姓苏的一起撵走。 不多时,唐梅来到督办府,又唤上王嬷嬷和朱桃冯蝶,主奴六个人敲响梅染房门。梅染连忙穿衣,刚一卸下门闩,门突然就崩开了,一群人冲了进来。那王嬷嬷首当其冲,进门就给梅染两个嘴巴。 “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勾引男人,竟然勾引到人家里来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话间,王嬷嬷抬手还要打,却吃了梅染两个巴掌。见梅染敢还手,唐梅招呼甄平儿王锦儿一起上,三人斗梅染一个。屋里空间狭小,梅染大开大合的功夫施展不开,抽身进卧室,王嬷嬷等人追进卧室,梅染破窗而出,跳到院子里。 唐梅哪里肯放过她,主奴六人围攻梅染,拳打脚踢。唐梅也伸手去挠,突然梅染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刀,刺入唐梅心口…… 梆子声响起时,其实她已经睡着了,可她的魂儿却飞去了督办府,与那姓梅的野女人干了一架。 六小姐惊呼出声,引得甄平儿小跑过来,问怎么了?唐梅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这次是真的睡不着了,天刚蒙蒙亮,甄平儿王锦儿已起床,手脚麻利的穿衣,然后去打水烧水。虽然她们已是有锦衣的大丫鬟,可毕竟是奴婢。这倒春寒的季节,早起给小姐烧热水,而她们却是用冷水洗漱。 等水烧开了,兑上凉水,甄平儿端着洗脸盆来到楼上,却发现六小姐不见了。 唐梅长发过膝,只是在“与腰平齐”的地方扎了一根头绳,便一个人来到督办府。没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到后院,敲响梅染的房门。 屋里传来梅染的声音:“门没关,你直接进来吧。” 唐梅推开门,向厅里张望,不见梅染来接人,只听里屋传来叠被子的声音。 唐梅走到里屋门口,看着梅染,目光审视。 梅染扭回头见到唐梅,六小姐只是随便套了一件衣裳,里面还穿着睡袍。梅染愣了一下,可时间不长,她又扭回头,把叠好的被子放到柜子里。 放好被子,梅染才走过来,抱着肩膀端详唐梅:“国公府的小姐果然漂亮。真不是咱这野丫头能比的。难怪苏瓶会喜欢,我见了也喜欢。” 或许唐梅有一肚子火,可现在少了大半,盯着梅染上下看了看:“本来你和苏瓶是一对儿,是不是?” 梅染转身去搬凳子,听唐梅说话,她猛地转过头来:“你可别乱说。苏家大少爷是个好人,眼光也高着呢,他可不是什么女人都瞧得上的。” 说完一句话,梅染低声嘀咕取来板凳,放到唐梅身边:“别因为我影响了他的名声。” “谁能证明他是个好人?”唐梅看了看板凳,坐下来问。 梅染坐到榻上:“你可以去问林桐啊,他不是你的妹夫吗?” “算了,我才不去问,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唐梅便不吭声了。 梅染歪了一下头:“我听说,你要赶他走,是真心的吗?” 唐梅手里掐着方巾:“他走了,倒是成全你们了。” 梅染摇了摇头:“不会的,他看不上我。” “那他为何如此照顾你?”唐梅目光横移,不看梅染:“他老早就说,要我给他找点事做,说去县里当个小捕快也成。那时我就纳闷,捕快有什么好当的,原来是因为你在那里。” 梅染猛地站起身道:“哈,你想多啦!本来我是去考不良人的,我已考取名次,可后来那个叫童引的不良帅怪我女扮男装骗他,于是把我送县里去了。这件事我没跟他说过,纯粹是个巧合。” 唐梅也站了起来:“童引?他是何人?” 梅染道:“他是孟家的姑爷,不过他媳妇是谁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去打听。” 唐梅问:“是童相的后人吗?” “童相?”梅染耸了耸肩:“我没听说过。” 唐梅苦笑一声:“前朝宰相你都不知道?” “前朝”可指上个朝代,也可指上一个皇帝当政的时代,正如一朝天子一朝臣。梅染晃了晃头,略显尴尬,却又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唐梅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去考不良人?是比武那种?” “那当然,不良人整天就是抓贼,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这次童引就是要招能打架的,不过那些人都打不过我。连童引都打不过我。”梅染得意地说。 唐梅再次打量梅染,觉得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 苏瓶一大早就走了,带着梅染继续去刑部衙门等消息。可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薛侍郎。 并不是薛侍郎不办事,而是他太忙。 新帝登基,刑部衙门呈现忙碌景象,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脚步匆匆,而来这里等消息的人也很多。大家各揣心事坐在那里。中午了,梅染跑到街上买来四张馅饼。二人坐在大厅里吃,吃得到处都是韭菜味。 吃完馅饼,梅染就趴在窗口,望着窗外风景,目光逡巡。 她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运动中的事物”吸引,此时她正盯着桐树枝头的一对黄雀。那雄黄雀叼着一只虫,向雌黄雀横向靠近,把虫递给雌雀。可雌雀却不理那雄雀,还向一旁挪了挪。雄雀不肯放弃,继续追着雌雀喂。梅染觉得这一幕很有趣,还招呼苏瓶一起看。 梅染这丫头,就像生命力顽强的小草,她经历过的事不少,而且老僧人也传授她许多江湖经验,可她的心灵依然像水一样纯净。或许这就是“知识”与“悟性”的区别。师父传授她的只是知识,并不能改变她所悟,不会改变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她心灵纯净,她眼中的世界也是简单而纯粹的。纯粹的好,纯粹的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倒也爱憎分明。有的时候,苏瓶甚至有些羡慕她。 有文书小吏来招呼,苏瓶梅染快步跟着小吏来到薛侍郎屋里。 见苏瓶梅染进来,薛庞放下手中文件:“我听说,因为这件事你们得罪县令。” 苏瓶道:“是的。” 薛庞道:“我看你们还是别回县里了。” 苏瓶梅染对视一眼,梅染笑了笑,以为自己高升了,可苏瓶却道:“侍郎大人莫怪,苏某是个坐不住班房的人。” “哦?”薛庞苦笑一声,盯着苏瓶看了看:“我听说你是唐家人?” “是的。” “黄三郎这件事,是唐家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是下官的主意。” “为什么要这样做?” “打官腔地说,是响应朝廷号召,力办冤假错案。可是面对薛大人,还是说一句实话,我想立功,谋求晋升。但我寻求晋升并不完全为了自己,我本已衣食无忧,没必要再如此辛苦奋斗。之所以要这样做,还是看不惯这个世道。” 薛庞深沉地笑了笑:“我不管你说出什么花样来,我只看你办事。你坐不坐班房,无所谓,只要把我交给你的事做好就行。可假如你做不好,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其实,此时刑部没缺,可薛侍郎要想从县里调两个人过来并不难,更何况西门堪乐得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送走,所以这件事操办起来很是顺利。 薛庞把两个办事不力的刀吏下放到县里当捕快,让苏瓶和梅染进入刑部,没有官职,就是两个刀吏。不过薛庞说了,要给提半级。 因此苏瓶由“从九品县衙副班头”提拔为“九品刑部刀吏”。可是在提拔梅染的时候却出了问题,因为吏部说,永康县品秩名单里没有梅染。 薛侍郎没时间操心这种小事,就让同班员外郎去办, 那员外郎问梅染怎么回事?梅染说自己是先考取不良人,是由不良人转送到县里的。员外郎一笑道,不良人隶属于兵部,难怪在县里找不到。随后员外郎就去兵部找,可是兵部却说,不良人品秩序列中没有梅染。 员外郎有些蒙了。兵部通过梅染的说词,调出不良人选拔相关文件,上面也没有梅染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员外郎面带愠怒之色:“难道是来骗官的?” 第五十一章 双梅记(下) 唐梅带着她的团队,在各个仓库间穿梭。 她新买的一匹大青马才两岁,没跟过老马拉车,连口令都听不懂,车夫只能从头调教。大青马颇不驯服,经常扭头调腚,嘶鸣尥蹶,要么就是站在那里瞪着白眼不动。车夫抡起马鞭,死命抽打。 唐梅坐在车里,颇有些不耐烦,掀开车帘一看,车夫累得满头大汗,那马被打得马颈高耸,四蹄乱蹬。 唐梅问车夫,为何打马?车夫说,这畜生不打不成器的。于是唐梅下车,抢过车夫手中马鞭,甩了两鞭子。 要说,唐梅的力气没有车夫大,可那大青马却好像是怕唐梅似的,打它两下,脑袋一沉,不闹脾气了。 唐梅每日认真检查,使得大仓各项事务有条不紊。熟悉工作之后,唐梅就不必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下午回到督办府,就开始琢磨选郡主的事。 她已经找过唐秋,把那事说了,可唐秋却死不承认,还说唐梅给她扣屎盆子,她要去宗正府告唐梅。后来唐梅把那男人姓名还有唐秋私生子所藏之地都说了出来,就由不得唐秋耍赖。她服软了,说自己放弃这次晋升机会,并帮着唐梅去说服那十个人推荐唐梅。 说好的一同午餐,下午一起去办事。可午餐时已过,唐秋也没来。直到未时三刻(13点45)许,唐秋才擓着小筐来到督办府。看她笑嘻嘻模样,走起路来好像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真是该死,说好一上午的,可那掌柜的却不让走的,只因姑姑我送去的伎人好能耐,被那庐阳王看上了,非要去密室里说说话儿。结果这一说,可就耽误时辰了。不过侄女儿你不必着急,我已经与你三叔家的、七叔家的都说过了。她们说,既然我放弃了,她们当然要改荐别人。可是嚒,要是改荐六侄女儿,倒是要看看六侄女儿的诚意。” 唐梅一皱眉:“诚意?她们跟我要什么诚意?” 唐秋一惊一乍的样子道:“呦,怎么着,你就这样红口白牙的跟人家要,不表示表示?” 唐梅道:“当初你找她们的时候,没表示过吗?” 唐秋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不是一码归一码嘛,而且六丫头你可要记姑姑的情儿,若不是姑姑出面,她们可能连想也不想,就推荐九丫头了。她们可都是经常去老太君屋里坐着的,与九丫头和你二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是不表示表示,她们可就……” “好了,姑姑别说了。若是这样,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可没钱去给她们表示。不过咱把丑话说到前头,若她们这次不推荐我,将来她们也别来督办府求我办事。咱也一码归一码。” 唐秋满口答应,会把唐梅的意思转达下去,然后她把小筐里的一些果脯拿出来,放在唐梅桌案上,还招呼甄平儿王锦儿两个大丫鬟过来吃。 随后她就擓着半筐果脯走了,其实她有三个小丫鬟,也不知丫鬟们被她安排到哪去了,她今个是自己出来的。 明天可就要提交名单了,所以今天晚上,这件事就要落实。而到了傍晚,唐梅让甄平儿去宁侯府打听结果,甄平儿听到结果后是苦着脸回来的。 “小姐,跟您说了,可不许生气呀。”俊俏大丫鬟面带难色。 唐梅冷着脸道:“说吧,无论什么结果,都不是你决定的。” “只有五公子夫人改了推荐,其他九个人……” “那九个都改荐老九了?” “倒也不是,有两个人弃权了。” “哼,宁肯弃权也不推荐我呗?好哇,真是太会恶心人了,那咱们以后走着瞧!” 唐梅气得不行,回到沁香小筑就哭了一场。先是骂那帮人不讲人情,后来又自责起来,说自己平时不走动人情,到了这用人情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 王嬷嬷说,咱家小姐是最好的小姐,哪有几个主子像咱家小姐一样,能做到每日三省吾身?可王嬷嬷这话已经说了好些年,她家小姐也没改换性子。各种场面聚会,不见她人影,人缘一直都不好。 尤其是那些生日之类的聚会,她认为那就是浪费钱财。别的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耍酒令,她从来不去,她也不会。若是玩耍中输了,她还撂脸子,害得大家都不高兴。常因她不欢而散。 就说她这种人,人缘能好才怪。可也正因为她这性格,反而被唐宽盯上,也被家族众老爷认可,成为大仓督办。因为她能拉下脸来,才能守得住仓库。 可假如让唐秋这号人来当仓库督办,那还了得?用不上半年,仓库见底儿了。就是别人不偷,唐秋也要偷。 “小姐,再不打饭,饭堂就收工了。” 掌灯时分,赘婿还没回来。唐梅坐在榻上,又开始生闷气。王锦儿愣愣地问了一句。 唐梅问:“你们吃过了没有?” 王锦儿道:“吃过了。” “那不必管我了。”唐梅起身,走进卧室。 …… 苏瓶这一下午可没闲着,就因为梅染品秩的事奔走。 正如刑部员外郎说,是侍郎大人让我来办这事,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岔子。我限你们一下午时间把事情搞清楚,明天早会之前向我回话。如果你们迟了,我可就如实向侍郎大人汇报。 梅染没有品秩,却向侍郎大人“谎称”有品,这问题可大可小。全看薛庞心情。如果他心情好,可以说这是个误会;如果他心情不好,就可以治梅染的罪。你胆子可不小,竟敢跑到刑部侍郎面前骗官儿? “咣!” 梅染闯入童引所在班房,把她从兵部誊来的一分文件摔在童引面前。 童引拿起文件看了看,似乎有些明白梅染此来的意图了。 这时苏瓶先对童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又把最近发生的事说给童引听,听罢,童引苦笑一声,把实情告诉了苏瓶梅染二人。 “当初我还在想,让小梅先在县里应付着,将来有缺儿,我再给她办。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童引颇为苦恼地说。 “那童帅以为,现在应该怎么办?”苏瓶口气平和地问。 童引想了想,问:“刑部员外郎叫什么?” 苏瓶道:“我听说他也是新来的,而且这件事找他解决不了问题。” 童引道:“是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是希望他能给我让一天时间。我好去丈人那里去求个缺儿。” 苏瓶问:“贵丈人是……” 童引道:“鸿胪寺卿。” “哦。”苏瓶点点头。 童引的媳妇是孟氏六老爷的庶出女儿,那女儿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可言。而童引的老爹,曾在前朝当过尚书省右相。但时间并不长,就被那位慵懒的皇帝给废掉了。而且是一废到底。因为他爹上书皇帝,希望皇帝能勤奋一点。 后来天德皇帝登基,想重新启用童引的父亲,可那时他爹却不肯出山。而没过几年,他爹就死了。 童引道:“就算鸿胪寺有缺,办这件事最快也要一天时间。” 苏瓶没吭声。 童引看了苏瓶一眼,有些为难地说:“其实,如果唐家二爷要是能说句话……,兵部的缺儿倒是不少,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真的是随便安排了。而且兵部衙门我熟,今天晚上就能办妥。” 他提到这个“节骨眼儿”,指的是万隆帝最近干掉了很多军职人员。顺藤摸瓜似的查,倒下一个大官捎带着清理一批人。此时洛阳八关、金吾卫、玄甲军仓、京兆府都有很多兵户品秩的缺儿。 苏瓶摇了摇头。 童引苦笑一声:“我会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虽然事情还没办妥,但苏瓶觉得童引这人还不错。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约定明天一早在刑部衙门前见面。随后苏瓶就回到刑部,找到员外郎商量,能不能尽量拖延一下汇报时间。 员外郎说,我可以通融,但是,如果侍郎大人主动问起这件事,我不能替你们隐瞒。而且,这件事的责任在童引身上,那就不能说梅染是来骗官儿的。所以梅染的问题不大。 办完这些事,天也黑了。梅染无处可去,苏瓶给她拿钱,住在刑部衙门口的公馆里。 这公馆,可以说是刑部附属招待所。刑部公职人员拿着公文,就可以在这里免费休息。可梅染现在还不行。 等苏瓶骑着驴骡回到家,已是掌灯时分。 刚走进二道院,听唐梅在楼上喊:“这么晚才回来!” 苏瓶抬头看了她一眼:“吃呛药了?” 唐梅道:“是不是又与那姓梅的腻一整天?” 苏瓶没理她,自顾向后院走去。可唐梅不依不饶,追了下来。问苏瓶,那姓梅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瓶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唐梅。唐梅说,这事好办,我去找二叔,给她安排到莫州去,给她个六品官儿当。说罢,唐梅大踏步走了。 “喂,你真去啊?” “不去也行,你要向我保证,不跟她胡扯!” “哦…,我是正派人,从不胡扯。不信你可以去问林桐张虎。他们了解我。” “哼,我才不问。” 其实她已经问过了,而在林桐口中,苏大少爷简直是个太监。坐怀不乱,冰清玉洁,从不近女色。 男人嚒,朋友之间总有个照应,互相遮掩一下。若是八小姐问苏瓶,林桐在武威可私下养小?苏瓶一定说没有。那,我林哥哥是怎样一个高尚的人?岂能干那龌龊事? 苏瓶这番话,倒是能帮林桐。只是不知林桐这些话,到底是帮苏瓶,还是害了苏瓶。 第五十二章 君子有道 长秋宫,飞香殿。 身穿玄黄龙袍的万隆帝坐在贵妃榻沿上,单臂臂弯压膝,身体前倾,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韩太后。 油灯微光下,韩太后微低着头,嘴唇颤抖,欲哭无泪。忽而抬头看皇帝,目光碰撞,看见皇帝锋利眼神,她好像受了重击一般低下头,瘫在那里。 “恶毒女人,弑君之贼也!” 皇帝赵恬的话好像鞭子抽打在女人的身上,让她激灵一下,她抬起头,满眼祈求,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见赵恬摆了摆手:“不要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听。” 赵恬站起身,叹口气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我力主儒家,最讲‘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而自我大梁建朝以来,从没有皇帝杀太后的先例。所以我不会杀你。” “谢皇帝开恩!谢皇帝开恩!”韩太后趴在地上磕头。 赵恬眯了眯眼睛:“不过嚒,从今往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有数!有数!”韩太后语速很快地说:“天德皇帝是我杀的!我该死!全家都该死!” 赵恬冷笑一声,点点头道:“每一两个月,你就装疯一次。把这些话当着太监宫女的面嚷出来。放心,我不会把疯话当真的。我还会因为你得了疯病,而格外孝敬你。可我要提醒你,不要与我耍花样。” 韩太后张嘴大哭,眼泪横流,却不敢哭出声音。哮喘般的呼吸声,在大殿内震荡着:“我没脸再求陛下。可有一件事,若陛下不答应,会让我生不如死。念在多年相识的情分上,求陛下放过蒙儿吧(酆王赵蒙),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陛下开恩吧!” “好说,好说,蒙弟还是个孩子嘛,我岂能与他计较。” 后来酆王一家死得很惨,不此赘述。 而酆王的惨剧,或许从赵恬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赵恬其人,从小精明,读书过目不忘,八岁通篇背诵儒法经典,九岁棋胜皇帝。天德皇帝甚爱之,早早确立他的太子地位。可过了十二岁之后,却发现他有一些癖病。 他特别爱玩,而且玩得与正常人不大一样。如果他只是蹴鞠,马球,养鸟,斗蛐蛐什么的,天德皇帝不会往心里去。这小子爱玩女人,甚至玩到亲王家里头,天德皇帝就觉得问题严重了。 相王,是天德皇帝的同胞亲弟,天德皇帝最相信的人就是相王,而当时的太子赵恬,就把相王的儿媳妇给搞了。所以天德皇帝觉得,太子顽劣,当废。 “打今儿起,我就让寻多语、孙不悟来伺候你。” 赵恬带来两个小太监,这两个小太监长得实在是不怎么样,又干又瘦又丑,而且眼神涣散,好像丢了魂儿似的,站在一起,像一对小鬼儿。 不过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这二人武功奇高,不在黄顶天、吕长啸之下。黄顶天,就是那日苏瓶看到的,戏耍三名刀客的“护院”,而吕长啸以轻功和暗器见长,陪在太子身边。 他们四个,都是大相国寺妖僧的徒弟。 其实妖僧一共有八个徒弟,号称八大金刚。而这些练武的苗子,是从几十万人中选出来的。而这一切,都是赵恬当太子时就布置好的。 寻多语,是他的号。就因为他的话太少,甚至一度让人以为他是个哑巴,所以才给他取这个号。可取这个号也没用,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而孙不悟,看起来像个痴呆儿。他内功悟性奇高,可除了内功,他什么也学不会,吃饭都不会用筷子,要用手抓,因此叫他“不悟”。这人打架,没有招式,全凭王八拳。若是被他轮到一拳,铁盔砸扁,脑壳崩裂。 “禀陛下,新招的十八名宫女已给您带来了。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是大眼睛姑娘。” 小太监吕石怀抱拂尘,带领十八名大眼睛宫女来到长秋宫,笑嘻嘻地对皇帝说。 “唉,你胡说甚麽,我何曾有此要求?”赵恬压低声音:“这话别让昭宝听到。” “明白,奴才明白。” 吕石发现,皇帝赵恬有点怕唐昭,甚至要把这些漂亮宫女藏在长秋宫,名义上是伺候太后的。 这可是新鲜事,吕石从小儿伺候太子,从不见太子怕哪个女人。 忙完这些,皇帝来到安宁宫,这正是七小姐唐昭的寝宫。而唐昭只等着国丧结束,就要被立为皇后。 “昭宝,睡了没有?” “妾已睡了。” “呦,昭宝恁地厉害,睡了还能说话。” 值得一提的是,男人在皇帝面前称臣,女人在皇帝面前称妾(除太后等有特定称呼的亲属),没有“臣妾”这个说法。即便是皇后,在皇帝面前也要自称妾。而除非正式场合,皇帝通常不用“朕”这个字来代替“我”。 皇帝闯入屋里,与唐昭在榻上锻炼一番筋骨,他睡不着,又坐到案前翻看奏折。 这是他的新规定,不把奏折送到御书房,而是放到安宁宫。他还在训练唐昭,帮他批阅奏折。 翻看间,就见到唐氏呈送的“郡主备选名单”,展卷一看,九小姐唐焕有十八个人推荐,而六小姐唐梅只有六个人推荐。见此结果,赵恬苦笑一声。 “这丫头的人缘……” 赵恬摇了摇头,提起笔来,批道:“久闻六小姐刚正,懂规守矩,是为儒家女子之典范,晋其为正二品大城郡主,封号由唐氏斟酌拟定,呈送礼部核准。” …… 昨夜,不良帅童引到处跑关系,争取给梅染弄个品秩。 他确实有门阀背景,但他媳妇在孟氏家族地位不高,他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老丈人。老丈人对他还算照顾,答应帮他。可鸿胪寺没缺儿,老丈人书信一封交给他,让他去找兵部侍郎。 终于,在兵部侍郎那里把事情办妥,只等着明天一早签批。 翌日,他早早来到刑部衙门前,等候苏瓶梅染,其实梅染就住在刑部门口的公馆里,而姑娘一向起床很早,就碰到童引。 “侍郎大人也是为难,毕竟兵部没有女子。后来,他把你安排到玄甲总仓下属军旅医馆,说你是个品秩军医。”童引苦笑着说。 梅染笑了笑:“我不管你把我安排到哪,总之有品秩就好啦。” 童引惭愧地笑了笑。 梅染歪了一下头:“你说你,何苦来呢。当初把我留在不良人,不就没这事儿了?怎么,你也瞧不起女人?” 童引耸了耸肩:“没办法,整个兵部就没有女人。我要是开这个头,你说同仁怎么看我?那我可就出名了。” 梅染无所谓地笑了笑。 童引说完话还不走,左右看了看:“苏瓶呢?没跟你一起?” 梅染道:“他懒着呢,他昨天吩咐我早点过来,而他自己从不按时上班。” 童引一惊,指着刑部衙门道:“在这里效力,他也敢迟到?” 梅染笑道:“你不了解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昨天见薛侍郎时他还说,自己不坐班。” 童引苦笑一声:“到底是国公府嫡亲小姐的姑爷啊,就是不一样。” 梅染道:“不是谁家姑爷的事,他本身就是这样。” 童引不是很认同地摇摇头,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其实今天苏瓶没迟到,只是他们两个起得太早。 今天上午,在那名员外郎的协调下,先给梅染转隶属关系。到了下午,这些事才办完。员外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嘴里不停嘟哝着什么。好像是说,这点事,昨天就应该办完。现在才办完,去侍郎那里八成要被批评。 苏瓶懒得搭理他。 黄三郎的案子已经得到批复,是昨天晚上从皇宫里送出来的。可薛侍郎举着批文看半天,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不是皇帝的字啊……” 薛庞当然不知道,那是唐昭批的。不过唐昭批得没问题。唐昭要求,此等错案,必须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不是皇帝的字并不重要,关键是上面有御书房大印,还有门下省的指导意见和印章。 随后薛庞拿起笔来,刷刷点点填写几分文书,交给苏瓶:“拿着这个去永康县,把案子彻底查清。” 苏瓶领了文书,薛庞泰然坐在椅子里问:“我要求你速办。如果办得不够快,或者办不成,你就别来见我。直接找员外郎办手续,回县里去。” 这位薛侍郎,简直是个催命鬼。 在这种人手底下当差,要学会忙里偷闲,否则非把自己累死不可。而且,就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干了最多的活儿,也未必捞到好处。因为决定一个人是否被上司赏识的,并不是工作量的大小,而是事情办得是否漂亮。 还有一句话不得不说,做的事越多,越容易犯错误。相反,什么事也不做的人,反而没错。 这个道理,大家好像都懂,认为领导们心里会有数。 可是看看身边,犯错的人都被惩罚了,而那些喝茶水看报纸的人,却坐得安稳。 明摆着的道理,是规矩,而不是“道”。 说一个人“有道”,绝不是说他懂多少大道理。那玩意没用,多是用来教化人的。整天一口大道理的人,反而多是愚人。或者,是聪明人在利用大道理搞事情。 第五十三章 破口大夸 “新帝登基,重用新人。薛庞,天德五年登科,仅仅两年就被提拔为刑部侍郎。而另外一位冯侍郎,也是新近提拔。这两个侍郎都很年轻,互相飙着劲儿。他们两个有劲儿,倒霉的就是这帮下属了。” 苏瓶带着梅染走出刑部大院,牵着那匹掉毛的老骡: “不过呢,此时他们也需要下属的良好表现,来展示他们的办事能力和效率。所以我们在办案的时候,就要下手狠一点。我们下手越狠,侍郎大人越高兴。如果我们办的事能被皇帝知道,并被认可,那他就更开心了,因为他领导有方嘛。” 按理说,除非皇帝责令,否则侍郎大人通常是不会亲自去抓具体案件的。比如那些老派侍郎,他们都是针对某一类案件,提出一些指导意见,让下面人去具体操办。 可这两位侍郎与那些老派侍郎不同。他们的做法,几乎是把京兆府的刑案监审权给架空了。 就说附郭衙门的官不好当,上头经常越级管理。有了好处,是上级的;事情办砸了,要下面兜底儿。 不光是刑部,其他部、寺也是如此,经常跨过京兆府办事。 要说京兆尹的品秩并不比六部侍郎低,可问题是京兆尹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去办。而他手下的那帮人,照比六部可就弱了很多。真的是处处被六部制衡。 新帝登基,一大群六部新官都急于表现。如果说一个新官三把火,那么现在京畿几县到处都是火,京兆府简直是被这帮家伙给整体架空。 尤其是这洛阳城里的两个附郭县,更是重灾之地。因为洛阳城里人口多,事儿就多,而且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苏副班头晋升为九品刑部刀吏。虽然九品刀吏没什么了不起,可他手里拿着的是侍郎大人的亲笔文书。按照侍郎大人的说法,文书所至,犹如侍郎亲至,各级官员配合调查。 苏瓶手举文书,拍在永康县令西门堪的公案桌上,盯着西门堪。 西门堪沉着老脸,看着苏瓶,尴尬地笑了笑:“苏大人,我看还是请您高抬贵手吧。我已经见过四公子,还和四公子一起去见了四爷(京兆尹唐炯)。四爷说了,这案子已经过去很久,也没有苦主要翻案,没必要大费周章嘛。” 苏瓶笑了笑:“前几日,你拿四公子压我,发现压不住,又开始找四老爷来压我?” “不不不,话不能这样讲。呃…,这样,咱们去屋里说话。” 去屋里说话,还能说些什么呢?无外乎是拉人情,说小话,塞银子。苏瓶看了看钱袋子,估摸有一百两。苏瓶嗤之以鼻。西门堪连忙又抓出五根金条来,被苏瓶一把按住。 “侍郎大人要求我速办,我没时间跟你扯。现在我只给你两条路选,要么主动投案揽责,要么配合我把这件事办得漂亮一点。” “请苏大人指出一条明路,如何才能办得漂亮?”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针对案件本身。当初什么人来压这案子?还有前几日谁来说情施压?这帮人必须揪出来,这才能让这案子得到圆满解决。” “黄炳煊已经倒台,把他揪出来倒没什么,可是……”西门堪眉头紧锁:“吴参军是孟家的姑爷啊……” “孟家姑爷怎么了?”苏瓶盯着西门堪:“你还是西门氏少爷呢。现在这节骨眼儿,少跟我提人。若你不把他揪出来,那我就只能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西门堪苦笑一声:“即便我把他揪出来,我不也是摆脱不掉责任么?” 苏瓶道:“那我不管,现在你要选的是:这件事你自己抗,还是找人帮你一起抗。而我呢,最多帮你在侍郎大人面前说说情。在卷宗上,说说你的难处。或许,我还可以说你保留证据多年,就等着翻案呢。” 西门堪嘴一咧,面露难色。 苏瓶站起身,作势欲走,却被西门堪一把拉住:“苏大人,不要着急,咱们再聊聊。” 苏瓶再次坐下,西门堪把银子和金条塞进苏瓶兜里,苦着脸道:“请苏大人给咱透个底儿,这位新上任的薛侍郎,吃不吃这个?能吃多少?” 他口中的“这个”,指的就是银子。 薛庞贪不贪,其实苏瓶也不知道。别说苏瓶,连那位员外郎也不知道。 薛庞刚上任刑部侍郎之职,而以前他只是国子监里的刑案教员。是没有实权的,没人去贿赂他。 苏瓶把西门堪的银子和金条又放回到茶几上:“他吃不吃,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可不敢吃你的银子。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去探路吧。” 估计西门堪会带着吴参军一起去找薛庞,薛庞是否吃他们这套,就看明日薛庞的态度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苏瓶离开县衙之前,西门堪还是把那一百两银子塞给苏瓶。他说,无论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也要跟苏大人交个朋友。 离开永康县衙,苏瓶带着梅染去平康坊,打算问一问红花会那边的情况。其实红花会的人也在到处找梅染,因为他们发现祁昱又进了一批“货”。二十多个孩子,是用粪车运进洛阳城的。 由于太过拥挤,当把孩子从粪车里拽出来的时候,有的已经窒息昏迷。不知有没有死的。 “他们已开始往馆子里送人,再不动手就迟了!”夜寒霜着急地说。 苏瓶当机立断:“动手!” …… 安国公府门前,锣鼓喧天,舞龙舞狮。 话说,在这国丧之日,谁人敢敲锣打鼓?没错,就是皇帝让的。 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司礼监李全福再次来到安国公府,把皇帝陛下的旨意传达下来:安国公府六小姐唐梅晋升为二品大城郡主。 当时唐梅还在督办府里看账本,听得消息,惊喜过望,放下账本,小跑回家,越跑越快,撒欢跑。 王嬷嬷、甄平儿、王锦儿紧随其后。 要说六小姐手上没什么力气,可腿上却颇有些功夫,跑得恁快。身穿大红袍的她一道红线就跑回沁香小筑,等着太监来宣旨,等着家族人来贺喜。 “小姐,要给两位公公准备些礼金才好。”王嬷嬷提醒道。 “多少钱合适呢?”唐梅问。 “怎么着也得十两银子,毕竟都是紫袍太监,拿少了,忒寒碜。” 此时唐宽正在接待两位大太监,要等唐家都准备好了,才能宣旨。 最先来到沁香小筑祝贺的人,自然是两位侧妃,林氏和孔氏。而不久后,唐家一众老爷、老夫人、姑奶奶、公子、夫人、姑姑、少爷、少夫人、小姐,将近百人来到六小姐宅院门前。 当曹老太君来的时候,把女眷们都带进沁香小筑,把那里塞得水泄不通。 而男人们则是聚拢在院门外,嘻嘻哈哈。 话说,不远处就是樊公妃的灵堂,人都走了,显得灵堂冷冷清清。 等苏瓶一群人逮捕祁昱,再把人犯送到刑部衙门,再移交京兆府,天已经黑了。苏瓶带着文书,把二十三名漂亮小姑娘安排到刑部公馆,眼瞅着她们吃上饭,苏瓶才离开。 那些小姑娘都是被淮南犯罪团伙拐来或抢来,通过各种渠道,运至洛阳贩卖。 苏瓶破获如此大案,得到了薛侍郎的高声夸赞,用梅染的话说,简直是“破口大夸”,扯嗓子喊,恨不得让整个刑部的人都听到似的。 据说刑部尚书已经知道这件事,并过问。而苏瓶手里的文书,就是尚书大人亲自签发,要求好生照顾这二十三名被拐少女或女童。 还别说,淮南犯罪集团那群人眼光是真不错,这二十三个小姑娘一个赛一个漂亮。而淮南姑娘说话的那股俏皮劲儿,恁地招人喜欢。苏瓶挨个揉了揉脑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不过这案子已经被侍郎大人亲自接管,并责令京兆府和淮南诸府快速审理,所以下面的事与苏瓶关系不大。他只需要准备一些材料就可以。 苏瓶回到国公府,正要去找四公子说这事,却见国公府里热闹非常。 朱桃冯蝶两个小丫鬟跑过来,拉着姑爷的袖子,让他快点回沁香小筑。因为六小姐晋升郡主,那么姑爷也荣升郡马,从二品附爵。内侍省总领太监等着见郡马,还要颁发腰牌。 苏瓶一皱眉头。 若今天领了郡马腰牌,改日六小姐一挥手,再把郡马给休了…… 这岂不是爬得越高摔得越疼? 可此时由不得苏瓶说什么,就被一群人迎进宅院。其中还有林桐张虎,这二厮说说笑笑推推搡搡就把苏瓶“送”了进去。 见到苏瓶,内侍省总领太监要亲自检查户籍,确认身份。 “咦?为何还是武威户籍,而且‘答婚书’‘通婚书’皆缺?” 说话间,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与司礼监李全福对视一眼。 听得太监说话,曹老太君道:“自打姑爷上门,就一直忙碌,其实婚礼早已办过,只是这手续一直没办。” 张大利摇了摇头道:“我等奉旨办事,必须谨小慎微。面对不符规章的事,我等不敢做主,需回禀皇上。” 第五十四章 木楼女(上) 青瓦木墙的沁香小筑里人满为患,但客厅主榻上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玄黄礼袍的曹老太君,另一个便是今日受封的六小姐唐梅。 唐梅已经穿上皇城制衣局连夜赶制的正二品郡主礼袍,紫缎子面绣金凤凰的大礼袍端庄中不失秀美,配上唐梅高鼻深目的脸庞,和丰腴圆润的身形,使她浑身散发着贵气。 还有一顶花枝烂颤珠光宝气的凤冠戴在她的头上,更显得贵上加贵。 不过那顶凤冠是暂时的,礼仪过后太监还要收回去。据说这是皇帝的主意,把皇后的凤冠借给唐梅戴一次。 女人们簇拥在一起,老夫人、老姑奶奶们慈祥和蔼;夫人、姑姑们端庄大气;唯有小姐们五彩缤纷,好似一群轻巧粉蝶儿,忽而在屋里嬉笑,忽而在院子里追逐,好不热闹。唐延也跟着女孩子们到处跑,嬉戏玩耍,像贾宝玉一样幸福。而唐媏有些跟不上大孩子们的脚步,一脸焦急地跟在后面。 自建朝以来,三门阀郡主直接封二品的只有唐梅一人。面对如此殊荣,唐梅脸上隐藏不住一丝得意。可女人们嘁嘁喳喳,竟然有些不和谐的声音钻进苏瓶的耳朵里,比如唐秋就说:皇帝为何如此照顾她?要我说,她准是被皇帝收用过了。 面对如此流言蜚语,苏瓶没往心里去。说到底,错不在唐梅,而是源自那帮女人的嫉妒。 听太监说,苏瓶的情况不符合规章,唐宽往太监手里塞银子。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说,不如这样,我暂且留下,让司礼监李全福快速回宫,求问圣意。 李全福收了银子,快速回宫,征求皇帝意见。万隆帝赵恬想了想,说,我早听说唐梅不喜这赘婿,至今尚未圆房。既然如此,我做主,让唐梅再选佳婿。无论王侯将相,只要是她看上的,我都可以指给她。到时我还会给她办隆重婚礼,让她坐凤辇绕城游街,风风光光。 太监去宫里办事,大家都以为这件事能办成,许多平时见不到面、说不上话的人也来苏瓶面前贺喜。贺喜过后便聚在苏瓶身边,迟迟不散。可当李全福回来,将圣意传达下来时,苏瓶身边就只剩下林桐张虎了。 如此迅速而明显的变化,连林桐都觉得尴尬,不禁挠挠头。而张虎怒瞪双目,嘴巴里不干不净的骂大街。 虽然苏瓶身边变得冷落,可沁香小筑里依然热闹,唐宽还要杀牛宰羊庆贺一番。可曹老太君说,樊公妃尸骨未寒,我们就在不远处办喜事,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不如移步侯府去办。唐宽说,老太君所言极是。于是一群人又嘻嘻哈哈的赶往宁侯府。 苏瓶没去侯府,而是坐在蜗牛小居。四下静悄悄的,孤独一人,难免心中失落。忽而听到脚步声,苏瓶振作一下精神,见是甄平儿来了。 漂亮婢女万福道:“姑爷何不去侯府?小姐,哦不,是郡主让奴婢来请姑爷过去的。” 苏瓶苦笑一声:“我看还是算了吧。皇帝金口玉言已把这婚废了,我与六小姐没关系了。” 婢女莞尔道:“是郡主邀您,别人不会说什么的。” 苏瓶道:“可我以什么身份去呢?我看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 酒宴持续到子时方散,宴上众人还在讨论郡主封号。真没想到皇帝如此眷顾,连封号都让唐家自己来选。孔侧妃说,既然是大成郡主,不如就冠以“长安”二字。 长安可是唐家的老巢,也是陇右唯一大城。可曹老太君却道,这长安郡主,只有唐氏老祖唐玉的妹妹用过,那妹妹可是提过刀上过阵的,让梅儿与她齐名,觉得有些不妥。 后来唐宁做主,给这二品郡主冠以“河西”二字,这也是向朝廷表达唐家一定要夺回河西失地的决心。 虽然是让唐家选,但并没有决定权,他们只是把“河西”二字推荐给礼部,而礼部极有可能再把折子呈送皇帝来做最后定夺。所以现在还不确定封号。 唐梅获得什么封号,苏瓶并不关心,只是觉得自己留在六小姐宅子里显得多余。还听说唐家正在考虑修建郡主府。可唐家经济紧张,不能大兴土木,就有人提议说,把督办府改成郡主府。还强调说,那里以前就是郡主府。 当天晚上唐梅吃了酒,半醉半醒,被丫鬟们搀扶回家。后半夜,酒劲儿上来了,她在沁香小筑里耍酒疯,趴在窗口招呼苏瓶来小筑,说要给苏瓶讲讲家法。 可很快窗户又关上了,估计她是被王嬷嬷一群人拽了回去。 当夜无话,次日天明,苏瓶一如往常骑骡上班。当时唐梅还没睡醒,只见头扎高马尾的王锦儿打着哈欠在院子里烧水。见到苏瓶,王锦儿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苏瓶回应一声。 这时有内宅两个婆子路过六小姐宅门口。说她们是婆子,其实年纪并不大,都是国公爷收用过的女人。盘着头,有妾室的名分。她们路过大门时,正说着话,听一人道:我屋里小狸前几日被人所伤,回家半天就不行了,亏得我悉心照料,否则就活不成了呢。另一人尖声道:何人能对小狸下狠手?这人恁地缺德,生孩子没*眼。 一听这话,王锦儿细长眼瞪圆了,眨了眨,吐了吐舌头走掉了。 觉得王锦儿这大丫鬟蛮可爱的,苏瓶暗笑着离开,来到刑部衙门,直接去见薛庞。 薛庞站在窗口,背对着苏瓶道:“黄三郎的事,陛下已经做出批示,所以不得不办。但据我所知,吴参军没有参与此案。而西门堪,虽参与此案,但当年黄炳煊强行接管此案,不让西门堪再插手。” 看来西门堪与吴参军联手,已经把薛庞搞定了,苏瓶道:“明白。” 薛庞没转回身,而是问:“你明白什么了?” 苏瓶道:“此冤案是当年刑部侍郎黄炳煊一手造成的。现在,应当快速审结此案,为冤民昭雪。同时把黄炳煊从狱中提出,再经审理,再判新罪。” 薛庞转过身来:“你办事,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不过案件审理还轮不到你。现在你可以放下这案子了,我已把案子移交京兆府,我会亲自监督他们办案。” 薛庞坐了下来,他身前案上有两摞文件,左手边是一些没有线索的悬案,右手边是一些有明确线索的只等着去拿人的案子。他抬起右手,随便取来两套卷宗,看了看题目,随手交给苏瓶。 “这两个案子也都是与黄炳煊有关的,办好一个就成。” 苏瓶接过卷宗,薛庞仰身坐在椅子里:“祁昱团伙,罪大恶极,你破获如此大案,我已将你的功绩写在卷宗里。我相信,尚书大人一定会看到的,即便他看不到,我也会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另外,我还准备向皇上奏请,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全面清缴。若皇上降旨侦办,或许我可以提拔你为临时主事,去往各处监督执行。” 苏瓶道了声谢,便带着卷宗告辞了。 在刑部衙门里,苏瓶没有办公室,只能坐在办公大厅里,找个位置翻看卷宗。梅染认识的字不多,但也抻着脖子看。 这是两个非常简单的案子,甚至可以说直接照单抓人就行。这也太简单了些,苏瓶笑了笑,就带着梅染出发。 可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第一组嫌疑犯已经离开洛阳。去坊署和县里查路引,发现他们是私自逃走,并没有办理路引。于是苏瓶又带着梅染来到平康坊,准备抓第二组嫌犯。 平康坊东侧,纵横交错的巷弄间,苏瓶梅染身穿便服。这次他们没去招呼坊署,因为苏瓶怀疑,第一组嫌疑犯的消失,可能与坊署有关。 “这些陈年旧案,都是指向黄炳煊的。这厮当侍郎期间,真不知压下多少案子。不过能找到他把案子压下去的,也都不是普通人。而刚才我们在景行坊就有些大意了,那些坊吏磨磨蹭蹭的,拖延两刻钟才集结完毕。而两刻钟足以把消息传到疑犯那里。而那些街坊邻居,我觉得也有可疑。或许他们撒谎了。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半个月前离开的,而是刚刚离开。” 苏瓶抱着肩膀,盯着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木楼。那是一个名伎赎身后,在这里买的小楼。她没别的手艺养活自己,就在这小楼里继续招待客人。可她的生意不大好,苏瓶观察一个时辰,一个客人也没有。 “你怀疑坊署里有人通风报信?”梅染问。 “不能再大意了。”说了句话,苏瓶向小木楼北面的胡同走去:“这次咱们自己动手。” 感觉小楼里没什么人,苏瓶梅染越墙而入,房门是开着的,他们冲上二楼,见到一名衣衫华丽的女子趴在地上,身下一摊血,血已经凝固。 苏瓶蹲下身子,见她已经死了,将尸体翻了一面,伎人原本俊俏的脸庞上,尸瘢按压不退色,角膜浑浊。 “昨天死的。” 第五十五章 木楼女(下) 雾气昭昭,雨线如织,雨幕中身材修长的秀气婢女举着花折伞,给身材丰腴的郡主遮挡风雨。 唐梅头颅高昂,步履悠闲地走着。即便雨再大些,她也不着急走路。好像是希望在路上让更多的人见到身穿紫袍的大城郡主。 自打穿上这套大礼袍,唐梅就不打算再脱下去了。穿着它,让六小姐找回失去半年的体面。 在太子废婚约之后的半年里,娇生惯养的六小姐体验了完全不同的人生,承受了有生以来从没有过的精神压力。且不说那帮幸灾乐祸当她面指桑骂槐的人,就是那些不像以前一样热情的人,他们的态度转变,已经伤害到她。 还有一种更可悲的情况,比如八小姐唐韵,无论唐梅是不是太子妃,唐韵其实没有变化。可在唐梅眼中,八妹还是变了。也就是说,唐韵没有问题,而是唐梅心理出了问题,让她变得沮丧、易怒、狂躁。 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六小姐重拾信心,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半年来一直阴沉着的脸,终于泛起红光。 路上,唐梅发现伞小,而举伞的王锦儿半边身子已经湿了。她不忍心,便让王锦儿靠近一点。高傲的郡主,放下身段,与婢女手挽手走路,好像一对姐妹。 这一幕被王嬷嬷见了,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她觉得原来那个六小姐又回来了。本来她家六小姐就不只有狂躁易怒的一面,她还有善良的一面。 而有心人还发现,如今的大城郡主,与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妃不一样了。经过这次挫折,她变得不那么专横跋扈。相反,她开始学着唐宽那样软硬兼施。 诚然,易怒的人,其实感情更脆弱。他们的暴怒,有时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保护身体,保护名誉,保护脆弱的心灵。 或许有些人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但六小姐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不过她现在知道学习,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回到小筑,赶紧换衣服,让婢女把微微淋湿的大礼袍挂起来。唐梅还特意叮嘱,不许用棒槌敲打,生怕洗坏了。 王锦儿打趣道,哎呦我的小姐,您就放心好了,这衣服在我心中比婴儿小脸儿还嫩,可不敢用力。 王嬷嬷骂道,傻妮儿,叫郡主,不许再叫小姐! 换上轻便服装,唐梅照着镜子整理发饰,问姑爷回来了没有?干巴瘦的小丫鬟唐婷说姑爷没回来,唐梅便让唐婷下去了。 “郡主,奴家听曹老太君和四公子说,要把督办府装修一番,当郡主府。” 说到“郡主”二字,王嬷嬷一脸幸福表情,好像说不够似的,一句话里连续出现多次。 唐梅没吭声,王嬷嬷又道:“而且老太君说了,既然皇帝给做主,那就休书一封,让那苏瓶回家,咱再选良人为婿。皇帝还说了呐,无论是王侯将相,只要是咱家郡主看上的,就指给郡主。” 唐梅叹了口气:“难道嬷嬷还不了解赵恬那人?他说话,净是拐着弯玩人。我是门阀郡主,是不可能嫁出去的,只能招赘。他让我选王侯将相,可那些王侯将相都有家室,难道让他们休妻弃家来入赘?若真有那样人,我还瞧不起他们了。我已经考虑过了,既然我与姓苏的有缘拜堂,或许这就是天意。” 王嬷嬷眼睛一斜,品咂唐梅这段话。显然唐梅这段话是有漏洞的,因为她故意避开了那些还没有成家的王侯将相。 她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呢? 王嬷嬷心里有了主意,故作遗憾地摇摇头,又故作欣慰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即便是王侯将相,也不如太子,更不如皇上。既然错过了,这便是天意。别人家闺女看王侯将相眼红,那是因为她们卑贱。可咱家郡主,本身就是正二品的大城郡主,还用攀谁的高枝儿?要奴家看来,即便选那王侯将相,也未必过得幸福。而且那帮人容易卷入官场之争,甚至是党争和皇位之争,搞不好就没命了。反倒不如咱家这小赘婿,人模样长得好,武功也好,而且还颇通人情哩,倒不像个只有十八岁的。” “嬷嬷从哪看出他通人情?”唐梅放下小镜子:“我都快被他给气死了,他还通人情?” …… 平康坊,伎人的小木楼,窗外传来风雨声。 “奇怪,我都找遍了,为何没找到她的户籍?”梅染盯着伎人的衣柜说。 苏瓶还在检查尸体:“找到金银没有?” 梅染摇了摇头:“别说金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了。” 苏瓶道:“可我觉得这不是入室盗窃引发的凶杀案,而是蓄意谋杀。可能与黄炳煊有关。” 梅染走到尸体旁,感叹说:“黄炳煊蹲在监狱里,还有如此势力?真是小瞧他了。” 苏瓶蹲在地板上,没吭声。 梅染又自问自答地说:“他还有十年徒刑,再翻出他的案子,估计就要杀头了。当然是有多大劲儿就使多大劲儿。” 苏瓶抬头道:“可我听说,他家不是传统官宦之家。像他这种人,一旦倒台,基本就是树倒猢狲散的结果。” 梅染歪了一下头:“你的意思是……” 苏瓶用死者裙摆擦了擦手:“这案子或许还牵扯到别的什么人,而这伎人知道了她不应该知道事。” 梅染很快地说:“当初为何不灭口?” 苏瓶未加深思地回答:“当初把案子压下去了,麻烦解除。可现在刑部要翻案,麻烦又来了。” 梅染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没吭声。 苏瓶指了指尸体,对梅染说:“你先出去一下。” “为什么?” “我要深度检查一下。” 梅染皱眉:“怎么,我在这里耽误你了?” “不是。”苏瓶把尸体的裙摆掀起来,唇边泛起一丝坏笑。 梅染愣了愣,突然想到什么,翻了好大一个白眼走了。 梅染干脆走到楼下去,听着苏瓶在楼上叮叮咣咣的不知忙些什么。不多时苏瓶端着脏兮兮的双手走下楼来:“杀手是个畜生。” 梅染向楼上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些同情:“下一步该怎么做?” 苏瓶道:“通常,案犯有回到犯罪现场看一眼的习惯。” 梅染盯着苏瓶:“你想在这里埋伏?” 苏瓶道:“让红花会过来盯着,人不要多。” “夜寒霜可以。”梅染说了一句,突然一仰头问:“可是钱呢?上次说好的,抓了祁昱给钱。” 苏瓶找水盆洗了洗手:“我会去找唐宽要。” 苏瓶回到清化坊,找到唐宽,唐宽只给苏瓶拿二十两银子。苏瓶觉得太少,唐宽说没办法,现在唐家缺钱。看苏瓶脸色不大好,唐宽又取来十两。说,这已经是最多的了。如果超过这个数,还不如派唐家的剑客去办这件事。 雨已经停了,可地面上留下许多小水洼,苏瓶躲着水洼回到国公府。 掂了掂兜里的银子,情绪不高地向沁香小筑走去。走到门口,发现一群人扛着大小包裹,还有礼品箱子往里面送。 苏瓶不认识那些人,去门房看了看,问唐婷:“你们在干什么?” 小瓜子脸一双大眼的可爱小丫鬟笑道:“有人给咱家郡主送礼物。” 苏瓶好奇问:“何人,为甚要送这多礼物?” 小丫鬟挠挠头,表示不知:“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看他衣裳,应该是个小王爷。”补充什么似的,又道:“亲王世子。” 按照《大梁礼》规定,亲王世子将来就是郡王。这位小王子带这么多礼物来看唐梅,是何居心? 苏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经常劝自己说这是假婚姻,大家都是在演戏,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在这里找到一些家的气氛。虽然这种气氛很淡薄。小王爷的突然造访,似乎把薄薄的一层气氛给打破了,让人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苏瓶苦笑一声,大踏步向里面走去,这次也不避水坑了。 苏瓶没猜错,金吾卫大将军齐王赵常春府上世子赵廉,今日就是来提亲的。可不知他在沁香小筑里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是沉着脸从楼里走出来的,恰巧碰见苏瓶。二人对视一眼。当时苏瓶在水坑里趟河般走路,让小王子一皱眉头。 这中春时节,天气不热,可小王子赵廉手中却附庸风雅地捏着一把银边折扇,见到苏瓶便用扇子一指:“你给我站住。” 苏瓶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听小王子身旁太监尖声尖气地道:“见到齐王世子,庶民当下跪!” 苏瓶没打算给他下跪,站着问:“找我何事?” 如果不是小太监喊那一声,不跪也就不跪了。可现在让你跪,你不跪,赵廉火了,指骂道:“大胆刁民!找打不成!” “找打!”那小太监咆哮一声,提起拂尘,作势欲打。 苏瓶看着这一对咆哮的主奴,还有他们身后跟着的几名面露杀气的铁甲刀卫,这时小筑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见唐梅探出头来,举着一个圆咕隆咚的礼包抛下楼来,正砸在小王子脚旁,唐梅高声喊道:“赵廉,休来我家耍威风!” 随即唐梅又指着苏瓶喊:“就不给他跪,国公府里没这规矩!” 第五十六章 楼兰郡主 沁香小筑二楼的窗户敞开着,头扎云髻身披郡主礼袍的唐梅凝眉瞪目,指着院子里的一群人高声叫嚷。 小王子赵廉咬了咬牙,收回掐着扇子的手;身旁小太监王双喜眼珠转了转,面色迟疑地收回拂尘;而那几名铁甲刀卫则是一直没动地方。 按皇族那边的血缘论亲戚,赵廉是唐梅的表哥。唐梅从小儿就看赵廉不顺眼,但这不耽误赵廉看唐梅顺眼,而且是非常顺眼。可那时唐梅与太子有婚约,赵廉心中所想不敢表露。 可后来他们的婚约被太子作废。 伊始,赵廉还是不敢去找唐梅,他担心太子突然反悔,而自己却“霸占”了太子的女人,后果可想而知。于是他就在观望。再后来,突然听说唐梅纳赘。赵廉好一阵扼腕叹息。 贵族圈就那么大,何况还有唐秋那种故意给唐梅散播谣言的恶婆娘作祟,所以圈子里有点破事很快就会传开。 这时赵廉就听说唐梅不待见那赘婿,还听说荣登大位的赵恬要给唐梅重新指婚,于是他就迫不及待去找这位从小儿玩到大的堂兄——万隆帝赵恬。可赵恬却说,你去国公府征求唐梅意见。她同意,我才会指婚。 于是他就来到国公府,向唐梅吐露心声。 “你早干什么去了?这般时候,我已纳赘,又升郡主,你才来找我?你是来戏耍我的吗?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走吧!” 可惜,唐梅一如既往的看他不顺眼,刚才在小筑里放出一些狠话,算是把赵廉给轰了出去。难怪此时赵廉脸色如此难看。 心气儿不顺的他,刚走出来,一眼望见一个小白脸走了进来。八成就是那赘婿了。他一肚子邪火,就打算发在苏瓶身上。可这时唐梅鹰鸣鹤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毫不留情面劈头盖脸的把小王子一阵数落。 要说这动了情的男人,身上就带着一个字儿,贱。 即便听了唐梅的狠话,他还不死心,甚至觉得唐梅其实对他是有些心思的,只是怪他没早点来。既然怪罪,就一定要惩罚。自己遭点罪也是应该的。 可是这个小白脸,着实是不讨人喜欢的。他留在六小姐府上,就好像小王子眼睛里进了沙子。但赵廉并没有发作,而是道了一句“你给我小心点!”然后就走了。 …… “禀陛下,齐王府里已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乾阳殿,万隆帝赵恬端坐龙榻,手持金樽,已经喝得两眼迷离。大殿内充斥着女人的体香,可当步尘风走进来时,大殿里的女人悄然消失了。 “嗯,很好。”赵恬将手中金樽递给侍立一旁的小太监吕石,并说道:“为我大梁勇士斟满。” 吕石照做,金樽斟满,递给步尘风。 步尘风谢恩,一饮而尽。 赵恬晃晃悠悠站起身:“饮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心腹之臣。你为我赴汤蹈火,我为你荣华富贵。你回去告诉他们,等我命令。” 步尘风领命退下,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赵恬畅怀大笑。小太监吕石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可这时唐昭走出屏风道:“既然陛下打算惩治齐王,又何必让赵廉去求婚唐梅?” 赵恬不笑了,而是色眯眯地盯着唐昭:“迷惑他们父子。而且我知道,唐梅是看不上赵廉的。就算唐梅瞎一只眼,也看不上他。唐梅,是我见过的,最骄傲的女子。” “那妾呢?” “你…,你……,你不是人。人不能与你比。因为你是朕的昭宝!” 见皇帝已经醉了,唐昭皱着眉头搀扶他,让他回屋休息,可赵恬却道还有奏折没批完,不能睡。这话倒是让唐昭展颜一笑,夸赞陛下是明君。赵恬伸手入其怀,揉搓捏掐一番,晃晃悠悠走进书房。 唐昭已经批了一些奏折,但有些奏折她做不了主,或者她觉得应该让皇帝看一看。所以现在桌案上还有三尺多高的奏折叠放在那里,而且不时还有新奏折送进来。 赵恬喝得两眼发直,但并不影响他的判断是非。当他看到一些好消息时,甚至还在奏折上赋诗一首。 后来他就看到唐氏呈送的“关于唐氏郡主封号的提议”,说要给唐梅取“河西郡主”这个封号,以此宣誓收复河西之决心。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区区河西就满足了吗?自汉以来,西域便是我神州之领土。告诉安国公,把楼兰给我拿下,重建安西都护府!” 他提笔把“河西郡主”四个字抹掉,改为“楼兰郡主”,随后皇帝就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太监把皇帝批过的折子送来安国公府,这也就确定了唐氏这位大城郡主的封号为楼兰郡主。 话说,这位郡主果然生得高鼻深目,颇有些西域风格,这封号倒也与她的相貌契合。 可唐梅却有些不满,坐在屋里低声嘀咕,咒骂赵恬: “就说他这人爱玩,没个定性。一开始说好的,让我们唐家自己来取封号。结果送到他那里又改了。这般朝令夕改的,他能当好皇帝?”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快少说几句吧。”王嬷嬷把饭食端上来,“还是尽量少说皇帝的不是,省得传进皇帝耳朵里又是个麻烦。” 王锦儿端着一碗汤进来,道:“刚才路上碰见四公子,公子说已经开始准备装潢督办府。” 唐梅道:“他又没多少钱,能怎装潢哩。我看不如告诉他不必麻烦了,就把牌匾改一下也就是了。” 王锦儿道:“那我们何时搬过去?” 不知唐梅想到什么,一皱眉,没吭声。 …… 掌灯时分。 齐王府,一身材高大的铁甲武士,站在太监王双喜面前。他足足比王双喜高两颗头。他油光发亮的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目光凶恶,一张古铜色的大脸上,好像写着一个大大的“恶”字。 这位铁甲武士,据说是齐王从金吾卫当中挑选而来,名唤范奎。是难得一见的万人敌。他初来齐王府,寸功未立。 王双喜怀抱拂尘,尖锐声音响起:“今日,咱家小王爷去安国公府,竟吃了瘪。让咱家小王爷吃瘪的人,名唤苏瓶。我已调查过,他现在是刑部的一名九品刀吏。你要知道,区区九品,在我家小王爷眼里就是个蚍蜉。” 王双喜冷笑一声,又道:“我倒是听说,他曾在擂台上战胜过契丹武士,可见其人武功不弱,只是不知你是否怕他?” 名唤范奎的武士头颅高昂,好像要打鸣的雄鸡,瓮声瓮气道:“齐王殿下说过,我来王府是保护全家老小的,不许我擅离岗位。” 闻言,王双喜一皱眉头:“你这憨货,难道你甘愿小王爷受辱吗?” 范奎道:“你这太监,恁地讨人厌烦。若你再跟我这般讲话,看我不一巴掌将你打到墙外面去。” 王双喜急道:“我又没让你去杀人,我只是让你替我监视杀手。若杀手成功,你就把杀手护送出城。若杀手失败,不能让杀手落到敌人手中。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范奎道:“哦,我明白了。干缺德事,不想让人知道雇主。对吗?” 王双喜翻了翻眼皮:“算是吧。” 范奎道:“这事我不干,但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若论寻人、跟踪、暗杀,他比我在行。” 王双喜眯了眯眼睛:“何人?” 范奎道:“陈鼓。” “这人可靠吗?” “放心好了,知根知底,十分牢靠。若他背叛,我可以替他受罚。” 头戴紫金冠的小王子赵廉,回到齐王府,闷坐花园小亭之中,好像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太监王双喜小跑着闯过月门,来到小王子面前,行礼道:“禀世子,您要的人,小的给您带来了。” 赵廉的脑袋缓缓抬起,慵懒的目光向月门扫去,望见一名头扎黑抹额发带的武士。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武士的脸,但此人骨子里散发着一股野性气息,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就不跟他说话了,这些事都交给你去安排。”赵廉指着王双喜说:“决不能让人知道雇主是我!” 王双喜立刻道:“小王爷放心,负责暗杀的人,他已经联系好了。那帮人只为钱卖命,从不问雇主。” “什么人?” “就是前些时,闯安国公府的人。” 赵廉一皱眉:“那三个刀客不是已经被拿了吗?” 王双喜道:“闯入七小姐院里的三个被逮捕,但院子外头还有两个。一个叫胡通天,一个叫李成邦。那李成邦江湖喝号‘沙漠狼’……” 赵廉不耐烦地道:“不必向我介绍他们,我没兴趣认识那帮江湖人。只消他们把事办好,我给他们钱。我再次强调,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在雇人。” 王双喜双手抱拳,一脸郑重地保证道:“请世子放心,奴才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赵廉站起身,环顾四周,满眼梅树。一月前,这里满院梅花开,可现在却见花瓣落地。触景生情,不禁呢喃一句:“春风吹渐落,一夜几枝空。阿梅,你怎就不知我的苦心?” 第五十七章 柳条巷 平康坊,柳条巷,曾经风靡一时的万花楼舞伎小樱桃的独居小木楼里,出现许多皂衣小吏。 经过一天一夜的蹲点守候,未能发现犯罪嫌疑人的身影,反而被寻花的雅客举报,于是万安县武衙派人过来。恰好刑部刀吏梅染守在附近,否则藏在屋里的红花会成员可就说不清了。 由于是人命案子,万安县格外重视,派来二十名捕快。带队的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捕快。随行仵作对尸体进行检查,他们得出的结论与苏瓶给出的判断差不多。 “那么苏大人以为,这案子是由刑部来办,还是让我们县里来办?”老捕快问苏瓶。 苏瓶手里拿着一张景教徒画像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画像里的人眼熟。 这张画像是从小樱桃的床头柜里发现的,而且还表了相框。 看来她很在乎这张画,或者说画像上的人。 景教具体是什么时候传入神州的,苏瓶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盛唐时期就已经有很多景教徒来到东方传教。 所谓景教,也就后来的基督教。而他们的绘画,与神州传统绘画手法不一样,他们更在乎写实。画像上的人浓眉细眼,脸比较瘦,越看越觉得自己认识,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或许是画像上那人的怪异服装,混淆了苏瓶的记忆。 “尸体你们可以带走了。”苏瓶把画像揣进袖兜:“但这案子我会跟进,因为杀人者很有可能卷入另外一桩案子里。” 老捕快想了想:“那好,我们先把尸体带回去。将来苏大人有什么发现,咱们再一起探讨。” 老捕快左右看了看,赔笑着说:“老卒有个请求。” “说来听听。” “希望苏大人能出一份手续,就说这是咱们同时发现的。”说话间,老捕快递过来一份文书。 他已经写好了,只等着苏瓶签字。 苏瓶明白老捕快的意思,这案子发生在万安县境内,却被刑部先发现,多多少少有点说明万安县武衙失职。苏瓶没多说什么,提起笔签了字。老捕快道了声谢,带着尸体走了。 衙役们走远了,老捕快又返了回来,赔笑着看梅染。 梅染不知道老捕快要说什么,可通过老捕快的那副表情,她识趣地下楼去了。 这时老捕快才道:“刚才在坊署查过,这小樱桃是淮南瘦马出身,她没有能联系上的家人了。这样说来,这座小楼算是无主建筑。不知苏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苏瓶笑了笑:“这种‘好事’,难道不是京兆府接管吗?” 老捕快深沉地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 老捕快抱了抱拳,转身要走,却被苏瓶一把抓住:“还没问老先生贵姓。” 老捕快名叫白忠时,五十七岁。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有些干不动了,打算最近一些年就退休。可他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捞到多少钱。以前还是个从九品,因为犯了错,连品秩都没了。倒是县令觉得他能办事,便一直留在县里,当个胥吏。平时还是带着年轻捕快们出来办事。 “我以为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若苏大人肯帮忙的话,这房子可以倒手卖出去。到时一定少不了苏大人的好处。” 白忠时抬眼去看苏瓶,苏瓶微低着头,若有所思。 见苏瓶不说话,白忠时激动起来,道:“若我还年轻,是不会做这件事的。可现在我都这般大的年纪了,总觉得应该搏一次。我在京城混了三十多年,可两个儿子成婚我连房子都买不起,我这当爹的心里不落忍啊。” 苏瓶苦笑一声:“为何选择与我合作?不怕我告发你吗?” 白忠时咬了咬牙:“洛阳城里无主房一年能出几个?能经我手的,就更是少之又少,而且还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平康坊里。这次机遇,与其说是我选苏大人,不如说是老天替我选的苏大人。我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不能再错过。” 见苏瓶还不吐口,白忠时发狠道:“冒险!我也要干!若是看错苏大人,我认栽了!” 发狠过后,他又变得悲苦自怜:“我这样办事虽不光彩,可俗话说得好,乱葬岗子捡东西不算偷。我们不拿,也有别人拿。难道落到他们手里,就是光彩的吗?我想苏大人也知道,京兆府收了房产之后,会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拍卖给内部人。凭什么只有他们吃肉,我们啃骨头?” 苏瓶好奇问道:“你打算如何运作?” 白忠时有些为难,苏瓶一笑道:“如果不方便,那就不必说了。我也不想参合你的事。” 白忠时惭愧一笑,压低声音道:“给她找个继承人。” 苏瓶一皱眉:“修改小樱桃的户籍?” 白忠时道:“户籍在坊署、县里、京兆府、户部都有备案。若想修改户籍,那就太麻烦。所以干脆做一份假户籍。可要知道,我手里户籍册就是从县里拿的,连盖章都有,只需填上地址名字,表面上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苏瓶明白白忠时的心思,只要他们都不上报,京兆府就不知道这件事。而在这期间,白忠时找个人来当小樱桃的继承人,拿着假户籍和真房地契去行骗。可问题是,他们如何过户呢? 苏瓶问:“过户时,坊署要检查户籍,这不就露馅了吗?” “我跟苏大人交个底儿。这事不是我自己能办成的。所以这房子卖出去之后,我最多能给苏大人这个数。”说话间,王忠时对苏瓶竖起两根手指。 平康坊里甲第星罗,比屋鳞次,这座小楼外加地皮,少说也能卖一千两银子。 值得一提的事,按照时间来算,此时相当于北宋。可梁朝京都的房价,照比宋朝低很多。按照《梦华录》记载,京师汴梁豪宅的价格高达数十万两,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即便是非市中心的普通住宅也要一千多两,够普通人努力一辈子的。 相比之下,梁朝的房价可就太便宜了。苏瓶已萌生投资房产的心思,因为他觉得洛阳房价拥有巨大升值空间。 苏瓶冷哼一声:“白先生与我说的这些话,我一句也没听见。我是不会帮你们的。不过嚒,在这案子没有新进展之前,我还不打算上报给侍郎大人。” 白忠时也是老油条了,他稍一愣神,便深鞠一躬,快步走下楼去。 苏瓶躲在窗户后面,看着白忠时的背影,他显得很激动,一边走路,还一边捏着拳头在肋边捶打空气。 白忠时如何操作,苏瓶并不关心,即便他成功了,苏瓶也不会随便接他的钱。一旦收钱,那可就是同案犯。万一将来案发,自己没个跑。那么,如何消化这笔黑钱,苏瓶暗自琢磨一番。这种事岂能难倒金融大鳄,不多时便有了主意,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到案件上去。 第一套卷宗里的嫌疑犯已经跑没影了,第二套卷宗里的女嫌疑犯死了。拿这个结果去见侍郎大人,感觉有些过说不去。 于是苏瓶没直接回去见侍郎,而是离开木楼,打算沿街寻找线索。凭借刑部刀吏身份,问问这里的邻居,是否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这条街上大多都是伎人,有的是万花楼、彩云阁、美仙院赎身出来的伎人,有的是年老色衰被淘汰的伎人,还有一些没经过培训的站街素伎。 伎人的层次差别很大,不过这条街不算最差劲的,如果再往角落里走,那边还有更低档次的伎人。据说他们的生活非常悲惨,有的成天饿着肚子,伺候的也都是一些很低档次的雅客。 有的雅客,故意寻找那些饿得站不住脚的伎人,或许一个馒头都能完成一次交易。 伎人巷里突然冒出一个小白脸官差,伎人们活跃起来。 虽然她们已经发现那小白脸身旁还跟着一名很少见的女刀吏,可她们依然惺惺作态,极尽风骚之能事向苏瓶抛媚眼,抖手帕,高呼“客官来玩耍”“姐姐会唱三百曲儿”“小妹会跳最流行的舞蹈”“客官可怜可怜奴家吧,三天没吃饭啦”,云云。 苏瓶笑呵呵的左顾右盼,不时瞟梅染一眼。结果这一路上,梅染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当然,苏瓶不是来这里找乐子的,而是侦查办案。他从最近几家开始,询问与小樱桃有关的事,还把那张人像拿给伎人们看。可经过一整天的调查,一点线索也没有。梅染有些蔫了,可苏瓶还是笑呵呵的。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梅染抱着肩膀,看着远方。 苏瓶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梅染白了苏瓶一眼:“一来到这烟花柳巷,看把你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嗯…,怎么说呢。”苏瓶惭愧笑了笑:“万恶*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师弟我呢,偶尔心生遐想,可我在行动上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我觉得这就已经很不错了,算是一个清白人。你说呢?” “嘁!你清不清白,我怎会知道。”梅染不懈地道。 天色已晚,苏瓶和梅染就近找一家小饭馆,要一份水盆羊肉。 这一天走下来,真的是口干舌燥,脚底生疼。坐下来,犒劳五脏庙,吃一口肉,喝一口汤,恁地舒服。可突然,苏瓶梅染几乎同时目光一闪,盯住巷子深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第五十八章 荣升八品 清晨,乾阳殿。 万隆帝赵恬端坐龙榻,单手掐着奏折在看,唐昭跽坐一旁,为皇帝整理发冠。太监吕石和几名婢女侍立一旁,谁也插不上手。 “也不知楼兰郡主的夫婿选得如何。”赵恬目光一斜:“昭宝可知?” 唐昭道:“听说齐王世子等七人向国公府提亲,均被郡主拒绝。” “哦…,那六人是谁?” 唐昭说了六个名字,万隆帝轻哼一声。看来他也瞧不上那六个人,而在他心目中最骄傲的女子唐梅,自然也是看不上的,虽然那些人各个都是皇亲贵胄豪门望族。 万隆帝阅读神速,普通奏折一目十行,看罢就往左边一丢,让太监拿笔画圈,然后就可以送去尚书省左右仆射,再由仆射发去六部执行。 若皇帝拿不定主意,就丢到右边,送去中书省想办法。若中书省也拿不出好办法,就拿到朝上去讨论。 看到刑部呈送的折子厚厚一摞,几乎每份奏折都附带卷宗。皇帝没心情去看卷宗,只是打开折子看看概况。一本一本丢向左边,可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折子上,半天没有挪开。而这正是刑部右侍郎薛庞的折子,也正是苏瓶侦破的《祁昱案》。 此案并不是这一摞案件中最大的案子,可它确是最吸引皇帝的案子,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二十三名淮扬小姑娘。 折子中有提到,二十三名姑娘貌美似仙,观者无不怜惜。薛庞这段话是想用女子的柔弱和美好来衬托犯案者的邪恶,可在皇帝赵恬眼中,看到的只有“貌美似仙”,故而精神一振。 赵恬眼睛一斜,落到唐昭身上。唐昭端坐一旁,好像一尊蜡像。 他偷眼看她,她长眉蹙眉,回看皇帝。 虽然唐昭唐梅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她二人长相都随爹,所以她们长得很像。都是高鼻深目,长眉入鬓之相。眉峰高扬,似挂罡气,自带一抹不可侵犯之威严。 她目光中略带谴责之意,似乎是在提醒皇帝,批阅奏折时不要分心。 或许是为了获取更多资料,或许是为了表现一下对这案子的重视,赵恬将《祁昱案》相关卷宗拆开来看。 其实内容并不甚多,就是几张纸。而其中就有苏瓶呈送的材料。 还是那句老话,赵恬虽贪玩,可他是一个能人,而且心细如发。他曾吩咐过那些“嫡系”官员,在呈送奏折时,要把门阀的人特别标注出来。不用太明显,就在他们的名字旁边点一个墨点就好。乍一看,像是不小心滴墨黵卷。 而薛庞还特意标注,办案人苏瓶是清化坊人。那就是唐氏门阀的喽,皇帝赵恬眉毛一挑,问唐昭:“这苏瓶是何许人?” “曾是六姐屋中赘婿,就是陛下废掉的那个。”唐昭很快回答道。 赵恬眨眨眼,问:“这苏瓶长得甚模样?” 唐昭双目一斜,瞥向卷宗,见是唐氏门阀的人破案,心中喜欢,于是道:“那苏瓶长得恁好,其身量与陛下相似,面皮白净,剑眉阔目,鼻直口阔。哦对了,前一阵,他还当雨公子来着。” 赵恬一皱眉:“此人是不是会些武功?” 唐昭道:“曾战胜过契丹武士。” “哦,是他啊!”赵恬想起苏瓶来了。 唐昭歪了一下头:“陛下见过他?” 赵恬略显局促地道:“没,没见过。” 赵恬挨打跑回七小姐屋里,但他可没说是被人救了。他说自己力敌三人,将那三人打倒在地。后来冒出一大群人,他才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跑回来。 唐昭盯着赵恬,没吭声。 赵恬闷头陷入回忆,想到什么,坐得笔直,问唐昭:“在昭宝眼中,朕与之比,谁更美?” 唐昭忍不住笑道:“何人能与陛下相提并论,当然是陛下最美。” 赵恬依然保持严肃表情:“昭宝不必恭维,休要邹忌比美自夸家夫。只如实说来。” 唐昭颦眉嗔笑道:“男子汉重在功绩,何在美丑?” 赵恬不吭声,冷眼视之。 唐昭叹了口气道:“陛下最美,天下第一美。” 赵恬满意地笑了,这才扭头去看奏折。 话说,万隆帝的长相是真的很不错。都说他玩弄女子,且不知也是女子自愿。她们被太子的魅力所迷惑,无不神魂颠倒。 比如那日去大相国寺密会“大教主”的夜姑娘,早已是赵恬榻上之娇人。把身子交给大教主,相貌倾城的夜姑娘无怨无悔,只盼再见一次。 太子向女人伸手,无往不利,唯一折戟,就是在唐梅身上。被唐梅一脚,蹬到榻下去了。 看罢卷宗,赵恬要亲自作批示。太监连忙把蘸好墨的笔递给皇帝。皇帝挥毫,洋洋洒洒做出了将近三百字的批文,这可是不多见的。 或许是感念那日苏瓶帮他解围,万隆帝大笔一挥,就把苏瓶提拔为正五品…… 想了想,又划掉了。 因为正五品可以上朝,能见到皇帝。若是被他认出,挨打是小厮是朕,多多少少有些没面子。六七品也不行,因为大朝时他也有可能见到皇帝。算了,还是给他个八品。 既然不能迅速提拔他,那就多给他封个官,再赏赐些别的,弥补一下。 八品刑部主事,主刑侦缉拿;兼御史台京都巡查史,主监刑部,直谏皇帝书;赐五品银鱼袋,坊间奔马,不避夜禁,赐御马一匹。 皇帝为何如此照顾这个小刀吏,外人不得而知,反正皇帝就是这么批的。批文落到薛庞手里,把薛侍郎看得直瞪眼。 他觉得皇帝的批复明显有些过火,而且偏心。与苏瓶一起办案的梅染,没有获得任何封赏。而且皇帝也没表扬其他人,包括薛庞。 不过,本案是薛庞手下办的,苏瓶办得如此漂亮,惹得龙颜大悦,这对薛庞来说是一件好事。于是他也开心起来。 可皇帝的批复,不能如实告诉苏瓶。薛大人会说,本官在给皇帝的奏疏中,重施笔墨夸赞于你,故而皇帝才有此重赏。 …… 尚不知被封赏,在街边吃饭都吃不安稳的刑部刀吏苏瓶,还在街头与人恶斗呢。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群蒙面人,一见到苏瓶就像野狗抢食般扑了过来,亏得苏瓶梅染武功不俗,否则就要被这帮人砍翻在地。 要说梅染真是天生的斗士,见到那帮人扑过来,抓起滚烫的水盆就泼了出去,把那帮人烫得惨叫。 这群蒙面人中确有两名高手,他们手中的刀上下翻飞,几次差点伤到苏瓶梅染。 其他人很快被苏瓶梅染打倒,可这二人还在苦苦支撑,他们好像在等待支援。可支援一直没出现,二人抵挡不住,便撒腿跑了。 梅染要追,被苏瓶拽住肩膀:“穷寇莫追。” 梅染抖了抖手腕,这时听胡同里有人吹口哨,苏瓶一扭头,见到一个熟悉身影。那人冲着苏瓶邪魅一笑,突然消失了。 “陈千缶?” 苏瓶没看错。 在齐王府出现的那个浑身野性的陈鼓,就是陈千缶。不光陈千缶,还有那个光头大汉,他们都是带着任务进入齐王府的。而光头大汉范奎,其实是八大金刚中的褚磐。 当陈千缶听王双喜说要杀的人是苏瓶,陈千缶笑了。 岂能让杀手得逞,陈千缶飞石提醒。他就是苏瓶和梅染同时目光一闪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苏瓶当然不知道这些,愣了一会儿,掏出当捕快随身携带的短绳,把倒在地上的五个人绑起来。唤来坊署小吏,押送他们,或用担架抬着,带回刑部。 一来到刑部,苏瓶就觉得情况不大对。平时那些趾高气昂的刑部老爷们,今天变得格外热情,尤其是前几日带着苏瓶梅染去办转籍手续的员外郎,更是笑得灿烂。 一个个都在恭喜苏大人高升,而且是皇帝钦批,这官儿当得可就硬实了。 见到薛庞,苏瓶正打算作述职报告,要向薛大人说明,这两个案子我都没办成,不过我意外逮捕五名持刀恶匪,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可薛庞根本就没听他述职,见他把两个案子交回来,薛庞只是随便往旁边一丢,让苏瓶立正站好。 “为了你,我也算是尽力了。在给皇帝的奏疏当中,我多次提到你的名字,也把所有功劳集于你一身。” 说话间,薛庞拿起皇帝批复的奏折,他也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高声颂道:“皇帝陛下封你为八品刑部主事,主刑侦缉拿;兼御史台京都巡查史,主监刑部,直谏皇帝书;赐五品银鱼袋,坊间奔马,不避夜禁,赐御马一匹。” 言讫,薛庞将一个锦包递给苏瓶,并说道:“银鱼袋和马牌都在里面。” 或许是有些嫉妒,薛庞坐下道:“我这个正三品,都没获得过如此奖赏。你的运气,可真不错啊。” 腰挂银鱼袋,颇显圣眷。即便不是五品官,也会被视作五品官。而五品以上官员,在洛阳生活就舒服许多。不必再考虑夜禁、奔马之类的禁令。 能获得如此封赏,苏瓶也感觉到意外。破案的人多了,怎就自己获得如此丰厚的奖赏呢? 苏瓶忍不住笑了笑:“下官能获得如此奖励,全凭侍郎大人提携。” “呵呵,不必,不必。你是我一手提拔,我当然要为你说好话。”薛庞话锋一转,又道:“皇上还有批示,要求内侍省来接管那二十三名受害少女。皇上仁慈啊,要亲自安慰那二十三名受到惊吓的少女。一会儿内侍省的人就会过来,你去交办一下。” 第五十九章 提亲 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亲自带队来到刑部公馆。 大太监五十多岁,身穿紫袍,在奴才堆里那可是相当有地位的。出了皇宫,更是可以横着走路。可奇怪的是,今日的张大利显得有些拘谨。 “恭喜苏大人高升啊。”张大利主动上前,笑容可掬地说。 苏瓶立刻抱拳道:“在张公公面前,岂敢自夸高升。” “哎呀,苏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讲,你还很年轻嘛,前途无量啊。” “全凭皇帝错爱。” 张大利语气温和地责备道:“唉,皇帝怎么会错呢?” “哦,下官失言了。” 苏瓶是见过张大利的,就在沁香小筑。那时候大太监的派头可是相当大,此时见到如此乖巧随和的张大利,苏瓶还有些不适应了。 不光是张大利奇怪,今日内侍省派来的阵容也很奇怪。仅仅是接收二十三个小姑娘,犯得着出动如此多的护卫么? 一百御林铁骑开道,一百重甲步兵守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这阵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刚才马车车帘好像动了一下,看来张大利下车之后,车里还坐着人。只是不知坐着的是谁。 苏瓶眼珠微微转动,没多问一句话,便开始办正经事。苏瓶去公馆里,把二十三名小姑娘唤出来。 话说,苏瓶这人面善,浓眉大眼的也容易被人记住。那二十三名小姑娘是被苏瓶救出来的,还被苏瓶安排在这公馆里住下,好吃好喝。有些天性活泼的小姑娘,就表现出对苏瓶格外的热情。笑嘻嘻跑过来,与苏瓶打着招呼。还问苏瓶,何时能送她们回家?还有的问,以后还能见到苏大哥吗?苏瓶说,我们有缘,以后一定还会见到的。 内侍省准备了三台大车,准备运送这二十三个小姑娘。 不过张大利没直接让她们上车,而是先选出八个人,站成一排。 随后张大利小跑到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旁边,听车里有人说了些什么,张大利又小跑回来,换下一批姑娘站一排。 前后一共站了三排,苏瓶还以为车里的人要选一选姑娘,可后来他把这二十三个小美人全给带走了。 其实,若是让苏瓶来选,也会感到很难取舍。因为这二十三个小姑娘实在是太漂亮。每人相貌不同,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却难分高下。 办完这些事,天色已晚。而今天催命鬼薛侍郎并没有给苏瓶安排任务,他说了,苏瓶现在是主事官,可以自己决定每天的工作。也可以去侍郎大人那里调人,办一些大案。 见苏瓶年轻,薛庞还多说了几句话,也可看做是对苏瓶的提携。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谈,不要与冯侍郎那边的人说。他们问你什么事,你不要说。但他们那边做什么事,你若知道,一定要告诉我。苏瓶满口答应。 苏瓶去马厩里提出那匹御马,果然不俗,一匹黑鬣黑尾的红马。此品种马也被称作駠[liu]同“骝”。苏瓶称之为大骝。那马瞪目,似有不满。苏瓶改称之为“烈火一丈红”。那马吐唇,似表满意。 梁朝专业马夫,要能分辨出二十五种马,每一种马都有单独一个字来形容。比如骊:纯黑色的马。驖[tiě]:赤黑色的马。馵[zhu]:后左腿为白色的马。等等,不此赘述。 苏瓶获得宝马,骑乘甚爽,便把那匹老骡送给梅染。 就说梅染这丫头是个好糊弄的。苏瓶获得封赏,她却没有,可她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因为苏瓶的高升而高兴。如今又获得一匹骡子,她高兴地拍了拍那老骡。 苏瓶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给梅染,只说养牲畜是要花钱的,便打马走了。 十两,就是一万文,这也不少了。梅染每个月的工饷,也不过才三两银子而已,有时还发不出银子,而是发粮或布匹。 苏瓶骑马回家,先把马送去马厩,拿些小钱儿打点马夫。马夫笑问姑爷,如此高骏大骝从何而来?苏瓶说,全凭唐氏提携,皇帝赏的。马夫连连感叹,姑爷好命运。 随后苏瓶回到沁香小筑,自顾向后院走去,却被甄平儿发现并拦住:“郡主等候姑爷多时了。” 苏瓶跟着锦衣大丫鬟上楼,大丫鬟身形曼妙,她走在楼梯上头,就在苏瓶眼前,美妙弧线晃来晃去,看得苏瓶一阵眼晕。甄平儿掀开门帘,苏瓶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今日唐梅派头大得出奇,在家里,她也身穿厚重礼袍,那一脸的傲慢劲儿,简直是难以形容。 “这是唱哪一出?”苏瓶说了一句,便坐下。 “谁跟你唱戏?”唐梅依然傲慢,微仰着头道:“我,已是正二品的郡主。家里为我建郡主府,我即将搬走。可是搬走之前,要讨论一下你的事。” “我?” “对。就是你。”唐梅深吸一口气:“按理说呢,咱俩已经办过婚礼。可我想你自己也清楚,那婚礼办得实在是太寒酸,配不上我的身份。而且皇帝金口玉言,已废掉婚事。那么现在你的身份,就要重新考虑了。我要求你,像别人一样,找媒婆来向我提亲。只有我恩准了,才能给你改换户籍,住进郡主府。” 闻言,苏瓶很想说一句:“我可以不这样做吗?” 但苏瓶已经想到,自己这句话一旦出口,会惹多大祸事。 估计唐梅会爆口吼道:“你说什么?!”随即双目圆睁,怒目瞪视。然后,你爹的爵位没了,你的官儿也别想当了,你给我滚回长安去,云云。 虽然楼兰郡主没有实职实权,可她的身份太高。如果她发火,她想办这些事,真的是轻而易举。得罪她,就相当于得罪整个唐氏门阀。自己回到长安,而长安又是唐氏的老巢,那还能有好? 一开始,因为唐梅的强横口气,和傲慢神情,苏瓶心中不爽。后来苏瓶冷静想了想,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她今日的傲慢,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可以换位思考一下,现在唐梅在干什么。 她这明明是在挽留苏瓶。可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岂能直接说出口。 现在她拐弯抹角地说出来,为了颜面考虑,自然要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傲慢架势来,让苏瓶以为,这是她的恩赐,而不是她在挽留。 想到这里,苏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冷,还是暖。 还没等苏瓶回答,唐梅有些等不及了,高声道:“我可告诉你,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向我提媒。若不是皇亲贵胄官宦大户,且不说见我,就是国公府的大门,他们都进不来!” 这话不大好听,可确实是一句实话。 见苏瓶艮艮肉肉的还不说话,唐梅恼火:“喂!我对你的恩赐,你为何不谢恩?你在考虑甚麽?我可告诉你,你来提亲,我可不答应!” 苏瓶一脑袋问号,疑惑问道:“既然不答应,我还提亲干什么?” “我不管!你必须提亲!” 然后楼兰郡主就火了,把苏瓶轰了出去。 她气得不行,站在窗口咕咕哝哝又咒骂了几句什么。 她生气,苏瓶也老大不高兴,心道:这不是胡搅蛮缠嚒? 回到蜗牛小居,躺了一会儿,苏瓶有些头疼。 此时苏瓶有些疲惫,忙忙碌碌一天,还在街头与一群蒙面人恶斗一场。现在那群人还在刑部受审呢。按理说,这种案子应该移交京兆府或县里。可因为这帮家伙胆敢对刑部官员下手,刑部自然要特别“照顾”他们一下,一套酷刑是免不了的。 而且晚饭也没吃好,苏瓶觉得腹中空空,这时听到敲门声,见是冯蝶笑嘻嘻的探头进来。 小美人一笑起来这个好看,苏瓶立刻头就不疼了,坐起来问道:“你怎回来了?” “是郡主的意思,郡主说东大仓有主薄,用不着我和朱桃两个人盯着。郡主让我们两个轮流照顾姑爷。” “哦…” 这算是一件好消息,苏瓶比较安慰。 冯蝶是来找姑爷要床单和衣服的,要拿去清洗。苏瓶说,昨天刚洗过,没必要天天洗。说话间,苏瓶还从兜里掏出三钱银子赏给小美人,让她进屋来说说话儿。 可丫鬟却胆怯了。她不敢在姑爷屋里待时间太久,好像是有人特意提醒过她什么。 “宝玉回来了吗?快请他过来,我有话要说。”四公子唐宽不请自来,坐到沁香小筑。 “四哥找他作甚?他死了。”唐梅没好气地说。 唐宽一愣神,察言观色道:“怎了?他又招惹你了?” 唐梅怄气不语。 唐宽苦笑一声:“无妨。他把我和四叔得罪了,而我要他办的事也已办完。可以让他走啦。” “唉!四哥,让不让他走,这话要我来说。” 闻言,唐宽眨眨眼,陷入疑惑。 第六十章 提审 齐王府大院里搭台唱戏,身材臃肿的金吾大将齐王赵常春端坐太师椅,手捻香炉,看得津津有味。 齐王最爱看小花旦,因此让戏班子专门给他准备一场全由小花旦出演的戏码。那小花旦一个个机灵古怪,活泼俊俏,齐王不时抓一把金豆子,撒到台上。 戏唱完了,太监跑去后台,找到领班,不让花旦们卸妆。说要把刚才扮演俏小姐、二丫头、小红娘的三个女子领进齐王屋里。领班为难。太监道:答应,尚有钱拿;若不答应,我保证你横着出王府。 领班无奈,去找三名小花旦说这事,屋里传来女子叹气声和呜呜哭声。可不久后她们还是补了妆,去到齐王屋里。不多时屋里传来尖叫声、哭声、呵斥声、猥琐大笑声、丑声。 齐王世子赵廉听得那些声音,不禁摇头,拂袖而去。 诚然,赵廉虽也有顽劣之处,但是照比他爹还算有点人味。他从不乱搞,只是一心喜欢唐梅。日思夜想,颇有些心病。幻想与唐梅的二人世界,同院同室,同床同梦,长相厮守。可现在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沁香小筑里那个姓苏的小白脸,恨得他牙根痒痒。 皇族杀庶民,这等事被官府知道,通常不会立案。除非齐亲王倒台,在他的政*尸体上再补一刀。因此,赵廉从不担心官府找他的麻烦,只是不想让唐梅知道。 “禀世子,那个姓苏的,竟然被皇帝提拔为八品刑部主事,幸亏这次没得手啊,否则触怒陛下追查,那就麻烦了呀……” 太监王双喜派人去杀苏瓶,结果没能把苏瓶干掉,反而被苏瓶逮捕五人,并带去刑部。 这事办砸了,王双喜就在小王爷面前强调说姓苏的被皇帝提拔。 “八品?哼。”赵廉一抖袍袖:“只要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几品又如何?” 王双喜眼珠转了转:“请世子放心,奴才办事机密。被逮捕的五人绝不知真正的雇主是谁,只当是给胡通天和李成邦办事。” 赵廉面无表情:“胡通天、李成邦也不知道吗?” 王双喜嘿嘿一笑道:“他们也不知道。” 赵廉点了点头:“胜败乃兵家常事,一计不成,再谋良策。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只要不被别人知道这事是我干的,再失败几次也无所谓。反正我家有的是钱。” 王双喜深受感动的样子抹了抹眼泪:“明主啊,奴才真是跟对人了。给世子办事,死了都值!” “休要说那不吉利的话。快点去办。” “得令!” …… 原刑部侍郎黄炳煊,蹲坐大牢一年有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穿肮脏狱服,头发蓬乱,好似疯癫乞丐。 他畏缩在杂草之中,身上盖着一张脏兮兮的毛毡。就这块毛毡,还是他女儿千方百计送进来的。可他女儿没多少钱,为送一张毛毡,就把一年的积蓄花光了。 毛毡本来是干净的,之所以很快变得肮脏,还是因为“狱友”们干的好事。他们把黄炳煊揍了一顿,抢走毛毡,往毛毡上屙屎屙尿。 要说花钱还是管用。这事被刚收了钱的狱卒知道,就把施暴者揍了一顿,这毛毡才重新回到黄炳煊的手里。 可狱卒刚走,黄炳煊又开始打哆嗦,他害怕这帮魔鬼狱友再找他的麻烦。 “真他吗是冤家路窄,我付道彤就是被你害进来的,没想到你也进来了,而且还跟我分到一个笼子里。”付道彤经常说这句话,今天又说了一遍,走向黄炳煊:“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这个牢笼里一共囚着七个人。 付道彤曾经是个开武馆的,不算出名,但他的师父很出名,四大宗师之一“剑神”欧阳剑。 他是本笼的囚霸,这帮人的家属送来东西,都要先孝敬他。付道彤经常自夸,说他最讲义气,最讲道理,只要知道孝敬,就不会强取豪夺,能给那人留下大半,除了黄炳煊。 其实狱友们知道,他之所以不全都抢走,是担心以后没人来送东西了。而黄炳煊不同,蹲了一年多大牢,她女儿就送来一条毛毡。 倒不是她女儿不知孝敬,只是一个女人靠打零工能,赚不到几个钱。她能把毛毡送进来,已实属不易。 “付大哥,付好汉,您就饶了我吧。当年您的案子,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你是侍郎,谁能让你无奈?” “侍郎也不是朝中最大的官儿啊,顶头就有尚书大人,还有在三省效力的几位大爷,还有门阀三公、诸亲王、郡王、公主、郡主一干人等,甚至还有宫里的娘娘、太监,咱都得罪不起啊。” 付道彤蹲下身子,伸手拍打黄炳煊的脑袋:“当初你给我扣帽子,说我对齐王不敬。我就没搞明白。齐王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怎就得罪他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齐王千岁就是这样说的,我只能照办不是?”黄炳煊几乎是趴在地上:“付大哥您再想想,在被捕之前,您都干过什么事?” 付道彤坐在草稞里:“我也没干什么得罪人的事啊……” “您再想想,哪怕是一件小事。” “我被你抓走之前,受乔二爷邀请,到戏园子里看戏。那天有一个小花旦恁地招人喜欢,我见有人往台上丢银子,我也掏出一颗银子丢了上去。还对那小花旦说了几句话……” 就在付道彤回忆的时候,走进来一男一女两名官差,看服装样式,是刑部的。 男子身材颀长,相貌俊朗,而那难得一见的女官差,身材修长,却生有一张精致小脸儿,头戴男式幞头,显得她更加精神一些。 那男子是八品官袍,黄炳煊一眼就认出,这是刑部督捕主事,于是瞪大眼睛盯着那人。 不认识,估计是新来的。 “谁是黄炳煊?” “我是!我是!”黄炳煊爬了过来,跪在苏瓶面前。 苏瓶看了看他:“你的人在外面杀人,你知道吗?” “啊?”黄炳煊大吃一惊,抬头看着苏瓶:“这位主事大人,您可不要冤枉好人啊。囚笼里的几位朋友可以作证,我蹲在这大牢之中,与外面一点联系也没有啊!” “唉唉唉!别胡说八道陷害我们!”付道彤大声喊道:“这位官爷,我们才不给他作那证。三天前他女儿还来见过他,那件毛毡就是他女儿送进来的!” 苏瓶目光横移,看了一眼毛毡,又看付道彤。 黄炳煊火了,大骂道:“付道彤!好狠毒的人!你欺负我也就罢了,说我女儿作甚?她只是给我送毛毡,除此之外她还能作甚?牢笼就这么大,当时你们就在我身边,我还能让她出去杀人不成?!” 付道彤邪魅地笑了笑:“哎呀,当时我好像真的听到,你对女儿说,有些人不来看你,真是丧良心了。那帮人都该死。” 说话间,付道彤走过来,揪着黄炳煊的脖领,把黄炳煊提了起来:“孙子,你可别说我诬陷你。大家都听到这句话了。”付道彤目光一闪,看向那群狱友,问:“是不是啊?” 狱友们兴致不高,迫于无奈地说:“是。” 梅染用刀柄敲了敲牢笼:“把手松开!” 付道彤迟疑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苏瓶走到牢房门口,对狱卒班头道:“我要提审这二人。” 狱卒班头道:“要去找典狱长说。” 苏瓶道:“我不离开监狱,就在你们班房里审。” 狱卒班头为难地笑了笑:“你还是去找典狱长吧。咱们做不得主。” 苏瓶点了点头,带着梅染去典狱长屋里。结果典狱长大人喝酒去了,不在屋里。转而去找副典狱长。副典狱长是个小老头,邋里邋遢,眼眵糊了半个眼睛,害得苏瓶一阵反胃。 苏瓶道明来意。 他盯着苏瓶看了看:“你有提审手续吗?” 苏瓶把薛侍郎的文书拿出来,他看了看,摇头道:“文书上说,让你们去县里办黄三郎的案子。这与我们京兆府监狱有什么关系?我们京兆府监狱不归县里管。” 打官腔地说了几句,他就把文书压在手下。 苏瓶道:“黄三郎的案子,涉及到黄炳煊。而我提审黄炳煊,并不离开牢房。” “那也不行。你们还是回刑部,办理正规手续吧。” 说话间,副典狱长手一拨,把文书拨给苏瓶。 若苏瓶不接着,那文书就要落到地上去。 苏瓶接住文书,正色道:“我还是御史台京都巡查史,我以御史身份来查,还不行吗?” 副典狱长深深地坐进椅子里,翘着二郎腿,仰头看着苏瓶说:“我说年轻人,你懂不懂规矩?无论你是刑部主事,还是御史台御史,你不也只是八品官吗?你还能修改咱这五品衙门的章程不成?这话就是告到皇上那里,我想皇上也不会向着你说话吧?” 今天苏瓶披着刑部配发的蓝布大氅,大氅遮住了他腰间挂着的那些零碎。可就在这名副典狱长说话的时候,苏瓶撩了一下大氅,小老头一眼看见,苏瓶腰间挂着一个精美的银色小锦囊,御赐银鱼袋。 小老头的后背立刻离开靠背,坐直,重新打量苏瓶两眼,迟疑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苏瓶手中公文道:“呃…,薛侍郎的亲笔文书是吧?拿来给我再看看。” 第六十一章 郡主蹬几 唐宽曾经说,让苏瓶放开手脚办案,即便得罪他和四叔唐炯也无所谓,反正不久后苏瓶就会离开国公府,到那时就说是因为得罪了四公子导致的结果。那么,四公子的面子也就找回来了。 这个找回面子的办法,是最简单的办法,但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唐宽常年混迹风月场所,阅女无数,通过与唐梅一番对话,便看出唐梅的心思。他觉得小妹对那赘婿好像有些情愫。既然如此,那他就收回要说的话,只是与苏瓶说了些关于祁昱的事。 祁昱一案,竟然惊动到皇帝,这是唐宽始料未及的,不过这对于唐宽来说却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他再去与万花楼谈判,就更有筹码。 告诉你们这帮开艺馆的,在这洛阳城里就没有我唐四郎办不成的事。区区祁昱何足挂齿,老子能把这事捅到天上去!没错,这案子就是我办的,我让咱家姑爷,一个小小的从九品捕快办的。办完之后,我又给他疏通关系。如今他已是刑宪司八品督捕主事。 随后唐宽就高兴地离开沁香小筑,离开之前,还刻意当着唐梅的面,夸赞苏瓶一番。 …… 齐王世子等七人提亲,连续被唐梅拒绝之后,就有人说唐梅心里有人了,她是不想放赘婿走了。据观察,赘婿那里鼓鼓囊囊,应该是很大。当消息传开,就有人骂唐梅不要脸。肯定是先跟了太子,又跟了小白脸,真是个贱婢胚子。 不过这种风言风语,一时传不到唐梅耳朵里,没有人会当着唐梅的面说这些。 已经是第二天,想起四哥夸赞苏瓶,唐梅依然高兴,可高兴之余又有些不满。昨天让苏瓶提亲,可今天他不着急办提亲的事,竟然跑出去办案。而且这般时候了,他还不回来。 “被皇帝封赏,他是不是发财了?有底气了,翅膀硬了?”唐梅猜测着说。 见郡主脸色不妙,王嬷嬷道:“他能有多少钱?就算有,那还不都是郡主的?若郡主不放心,让老奴去他屋里翻翻就知道了。” 苏瓶刚从永康县令西门堪那里获得一百两银子,其中十两送给梅染。虽然梁朝的“斤两”与后世不一样,但一百两银子带在身上也是蛮重的。所以他只揣十两在兜里,剩下的八十两留在蜗牛小居。 “蜗牛小居”是他给起的名字,现在只对朱桃、冯蝶两个小丫鬟说过。不过那两个小丫鬟已经把这个说法传开了,现在唐婉、唐婷都知道。 今日薛侍郎让苏瓶继续调查关于黄炳煊的案子。给苏瓶一种感觉,薛庞非要把黄炳煊弄死不可。 他为什么如此针对黄炳煊,苏瓶不清楚,但侍郎大人吩咐的事,当然要去办,而且这黄炳煊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木楼尸体是怎么回事?景行坊逃掉的嫌犯是谁通风报信?平康坊突然冒出来的那群蒙面杀手又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不搞清楚,苏瓶心中也不舒坦。 可是在提审黄炳煊的时候,竟然在监狱里碰到一个打官腔的副典狱长。若不是亮出颇显圣眷的银鱼袋,还不知道要跟他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要知道,天德年间发的御赐金银鱼袋,在新帝登基之后就不让戴了。而万隆帝刚登基,新发的金银鱼袋一共不超过十个。这小子竟然能戴着御赐银鱼袋,可见与皇帝是亲近人啊,把小老头给吓到了。 为避免尴尬,他故找理由,重新看过那张文书,只说自己眼拙,刚才没看清楚。于是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连眼眵都不见了,赔笑着,亲自去监牢里提出犯人,供苏大人审问。 在他改换面孔的一瞬间,梅染没忍住笑出声来。苏瓶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她才咧嘴不笑了。 苏瓶认为,虽然这小老头不值得尊敬,可人家毕竟已经开始配合工作,就不要再踩人家一脚。做人,要低调。对方客气,自己要更可气。对方不要脸,再跟他高调办事。 经过一番审问,其实也没审出什么要紧。苏瓶看得出来,黄炳煊上头还有人。即便换了新皇帝,那个人还在位置上。但这个人是谁,他不肯说。苏瓶只是把他的女儿的住处给审了出来。 通过他和付道彤的口供,得知她女儿黄小娟是他与外界的唯一联络人。 那去找他女儿。 找到他女儿,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朴实的姑娘。她会干一些针指活儿,认识几个字,平时到处打短工,过得清贫。嫁过人,因为不生孩子,或者说因为黄炳煊倒台,被婆家休了,轰出门去。 一番审问,又把四邻找来询问,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疑点。 天已经黑了,苏瓶把梅染送回刑部公馆,便骑马回家。在路上,苏瓶陷入沉思。要说黄炳煊上头那个人,不够哥们意思。黄炳煊替他办了不少事,如今黄炳煊倒台,他何以忍心让黄小娟过这般清贫日子呢? 难道说,那人地位已经高到不害怕黄炳煊咬一口的地步?相反,若黄炳煊敢咬他一口,反而死得更快更惨,甚至会连累他的女儿? 案情毫无进展,苏瓶闷闷不乐回到家中。 “苏宝玉,你又鬼混一天!” 刚走进二道院,就听唐梅站在窗边吼了一句。苏瓶抬眼去看,唐梅表情有些怪。不是那种责备表情,而是带着一抹坏笑。 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瓶背着手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二楼的唐梅:“我说郡主阁下,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唐梅眼帘低垂:“我又没说当官不好,只是我让你提亲,这事你办了吗?” 苏瓶耸了耸肩:“没钱。” 唐梅眯了眯眼睛:“雇媒婆,很贵吗?” “你玩够了没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苏瓶无奈地道:“我去找媒婆,我对媒婆说,我是八品官,我看上国公府里的二品郡主了,你去给我提媒。你猜那媒婆会不会把我赶出门去?” 唐梅忍不住笑了:“这倒是真的,媒婆断然不会接这挨骂的差事。” 苏瓶没说什么,向后院走去。 可刚走到后院月门处,又听沁香小筑的后窗被推开了,唐梅唤道:“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吃。” “那你上来,我这里有些剩的。而且我还有话要跟你讲。” 一个人回家晚了,吃家里人剩下的饭菜,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比如父母妻儿吃剩下的,苏瓶不嫌弃。哪怕是隔壁小丫鬟朱桃冯蝶吃剩下的,若是好心邀请苏瓶来吃,他也不嫌弃。可是见人用趾高气昂的口气命令吃剩饭,苏瓶觉得不爽。瞪了唐梅一眼,扭头走了。 楼兰郡主高鼻深目的脸庞犹如羊脂般白皙,可此时却满脸通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脖子上。 “刁民!不可理喻!” 见苏瓶如此表现,郡主气得咬牙切齿,转过身去,一脚踢在几上,几案翻滚,菜盘子打翻,各种肉片丸子撒落一地。 其实那不是剩饭菜。贵族们都是分餐制,唐梅吃自己的,苏瓶的饭菜一直放在一张小几上。如果苏瓶不吃,这些好饭菜也不会浪费。可以赏给家里的奴婢们吃。 这一脚踢出去,本是为了泄愤。可这一脚踢跐了,是用小脚趾把几案踢翻的…… 那钻心的疼痛,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疼痛感尚未发作,因为郡主的脚麻了。 要等麻劲儿过去,才能感觉到疼。 是不是应该赶紧揉一揉?可屋里还有两个大丫鬟在,若自己表现出很疼的样子,会不会很丢脸? 此时甄平儿王锦儿正愣在那里。她们先是见郡主站在窗边等赘婿下班,等了好久,赘婿终于回来了。唐梅故意找茬,与苏瓶说话。说了两句,她又推开后窗,邀请赘婿来吃饭。当时气氛和谐,一切都好端端。可突然她就火了,转回身一脚踢翻几案。 然后她就不动了。 原本怒红的脸,很快恢复白皙,又很快变得惨白。 “呦,这是怎么了呢?” 甄平儿先反应过来,过去扶着唐梅。可唐梅却一摔胳膊,大踏步走回卧室。 回到卧室,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告诉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然后她把鞋甩掉,痛苦表情倒在被窝里,手捂着渐渐浮肿的脚趾。 落到地板上的那些肉片丸子被甄平儿和王锦儿,还有郡主的大胖橘猫分食了。 随后甄平儿让王锦儿在楼上照顾着,她去到后院,来见苏瓶。 第六十二章 好丫鬟 平康坊,甜水巷,三条身手矫捷的汉子突然出现在巷子深处,月色下相视伫立。 头扎黑色抹额发带的陈千缶化名陈鼓,在这里与两名江湖刀客见面。陈千缶骨骼粗大,长相狂野,头发常年处于蓬乱状态。若不是发带系着,他的头型就与乞丐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扎,露出他充满野性的双目,瞬间产生一种魅力。女人见了他,会害怕而又着迷;男人见了他,会厌恶而又敬畏。 他手托钱袋,举在身前,可对面两名刀客互望一眼,竟没人敢上前一步伸手去接。 “怎么,怕我的钱烫手?”陈千缶嘲讽地说。 胡通天道:“你扔过来。” 陈千缶傲慢仰头:“钱,已经给你带来了。如果你不要,我就带走。” “你要是敢那样做。”号称“沙漠狼”的李成邦抽出刀:“我就杀了你。” 胡通天也抽出刀,二人同时向陈千缶走去。距离近了,陈千缶突然松手,钱袋子尚未落地,一拳砸在胡通天的心口,只听得一连串的骨头断裂声。紧接着翻身一肘,砸在李成邦的左脸上,一声闷响,后者的脸严重变形,颧骨深深凹进去一块。 两具尸体倒下,砰砰两声; 两把刀落地,锵锵两声; 钱袋子落在地上,但袋子里传出的不是金银碰撞声,而是石子摩擦声。 “妙。简直是太妙了。” 太监王双喜从阴影中走出来,将一袋银子抛给陈千缶:“不过下一次,我要求你必须成功。你要知道,咱家主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陈鼓道:“这次我会邀请成名的剑客。” “何人?” “龙天罡。” “哦,是剑神的弟子。那好,你去请吧。”说罢,王双喜走了。 陈千缶把两具尸体丢进水沟,随后快步走向柳条街,坐在小樱桃木楼的院子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与小樱桃的死有关?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冷笑声,小樱桃推开二楼窗户,嘴角挂着轻蔑微笑,冲着楼下的陈千缶道:“你他吗的还真敢来。” 陈千缶依然坐在那里,冷哼一声:“我从不与女人对骂,但我不允许你再骂我第二次。” 小樱桃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你怎知我会回来?” 陈千缶道:“你会不会回来,为什么回来,我不关心,我只是在这里等一个人。” 小樱桃面露愠怒之色,一松手,窗户自然落下,发出“砰”的一声。 小樱桃白天时就想回小木楼,可她却发现屋里有人。她不认识那些人,于是就举报到官府。这才有县里捕快来侦查办案,还把尸体带走了。 死的那个女子是谁,陈千缶也不知道,他也不问。 不多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怀胎八月的小樱桃出现在陈千缶眼前。 陈千缶苦笑一声,手指着小樱桃的肚子问:“谁的?” 小樱桃厌恶地挪开,走向大门口,背对着说:“反正跟你没关系。” 陈千缶站起身:“这样说来,你是真的要走了。” 小樱桃站住脚,侧身道:“太子登基,我的使命便完成。后面的事,就看胡荣和你们一群杂碎的了。不过我要告诉你,无论你们如何给赵恬卖命,也比不过大相国寺里的妖僧。妖僧是半仙,你们只是半仙的奴隶。” 陈千缶冷眼走向小樱桃,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我不惯着任何人,包括女人。我说过,不允许你骂我第二次。” 说话间,陈千缶的手已经发力,眼瞅着小樱桃的脖子抻长了,脚跟渐渐离地面。 小樱桃原本白皙俊俏的脸庞已经变形,脸憋得通红,可她依然倔强地瞪着陈千缶,就是不肯求饶。 “陈千缶,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人影从高处落下,是大内高手步尘风。他一掌击出,掌风足有一丈。陈千缶放下小樱桃,回手一掌。掌风相撞,院子里刮起一阵妖风。砂石在地面上盘旋几圈,才落到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咳咳。”小樱桃被掐得嗓子发痒,她懊恼地冲向陈千缶,猛踢两脚,砸了三拳:“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三拳两脚,她便气喘吁吁。俨然她的状态不对。当年风靡一时的舞姬,耐力本是极好的。 陈千缶瞥了她一眼,她已经气恼地踹开门,走了出去。不久后,听到巷子外头,有马车的声音。看来,有那种能不避夜禁的车,把她送出城去。 陈千缶收回心神,冷眼瞥向步尘风:“万事俱备,为何还不动手?” 步尘风道:“圣意难测,我也不想去猜。总之,皇上不让动手。” 陈千缶声音沙哑:“错过良机,别后悔就行。” 说罢,陈千缶离开了小樱桃木楼,步尘风也快速离去。 …… “陛下为何不对齐王动手?” 方才,皇帝赵恬与唐昭在榻上大战三个回合,二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听唐昭问话,赵恬坐了起来:“还能因为什么呢。我发现金吾卫里的几个统领好像有问题。在我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是不会动齐王的。我相信,他也不敢动我。” 唐昭皱眉坐起:“可惜父亲还在陇右打仗,否则让父亲秘遣一支劲旅回京,助拳陛下。” 赵恬怪笑一声:“我的昭宝,你太小看齐王了。我猜,他在潼关和函谷关都有耳目。这些小伎俩,瞒不过他的。” 唐昭惊惑道:“这样说来,他已经开始怀疑陛下?” 赵恬苦笑:“他不是怀疑我,而是怀疑每一个皇帝。相比之下,我已经是他最放心的了。” …… 听到前院传来“咣当”一声,身穿碎花小袄的朱桃扭头向沁香小筑望去。 透过窗户望见郡主很是气恼的样子站立片刻,紧接着甄平儿去搀扶郡主。郡主一摔胳膊,挣脱甄平儿,大踏步走进卧室。然后她用力把门关上,喊了一句谁也不许进来打扰,然后就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这时见到姑爷情绪不高但脚步依然稳健地走到后院,朱桃推开门,小跑着向姑爷问候。苏瓶勉强一笑,便回到他的蜗牛小居。 苏瓶刚回到屋里,就发现自己的钱袋子没了,金刀也没了。于是问朱桃,谁来过这里?朱桃说王嬷嬷来过,检查姑爷资产。苏瓶撵了撵手指,向沁香小筑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知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身穿锦衣的漂亮大丫鬟甄平儿走了过来。 甄平儿是一个身材发育极好的姑娘,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上身下身的弧线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她个子高高的,站在小巧玲珑的朱桃身旁,看起来好像娘俩。她一挥手,朱桃便走开了,只剩下她和苏瓶两个人。 就说,奴才跟对主子,是奴才的福气;而主人身边有个贴心丫鬟,也是主人的福气。 甄平儿猜到唐梅是被苏瓶得罪了,她还猜到苏瓶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对苏瓶说,那些不是剩饭菜,是郡主特意给姑爷留的。为了防止大橘偷食,还刻意用纱罩罩着。 闻言,苏瓶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苏瓶还是有些不爽。心道:既有好心,何不好言? 可这样的话苏瓶是不会对甄平儿说的,因为那样会显得男人没有风度。本来,人的风度就是修养加表演。修养,是慢慢养成的;表演,就是临场发挥。 “甄平儿斗胆建议姑爷,去给郡主道个歉吧。” “道歉?如果要我道歉,那咱们倒是应该好好说道说道。她派王嬷嬷把我的钱和金刀都拿走了。不告自取,便是偷。我觉得更应该道歉的是她。” 闻言,甄平儿着急地捏着手中绢帕。 苏瓶在甄平儿身上扫了扫,姑娘的衣服很干净,只可惜有些旧了。本来丫鬟们穿的锦衣就是家里主子送的旧衣服,而丫鬟们又经常劳动,容易弄脏衣服,进而频繁清洗,更是加速褪色变旧。 不知苏瓶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甄平儿歪了一下头。 后来甄平儿出了一个主意,她说,这样怄气不是办法,作为男人,姑爷应该主动破冰。去到沁香小筑,先就这饭菜的事说清楚,再讨论钱和金刀的事。 苏瓶觉得,甄平儿这丫鬟蛮有趣的。二十出头,在梁朝可算是老姑娘了。可她出的主意,却颇有些童趣的味道。 苏瓶没听她的。 未能劝服苏瓶,甄平儿十分为难,回到沁香小筑,便闷闷不乐。问王锦儿,进屋看过郡主没有?王锦儿说郡主卧室门反锁着,不见人的。 甄平儿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忽而计上心头,走到门口道:“刚才姑爷托付平儿,向郡主道歉。” 闻言,屋里传来唐梅不领情的高声:“托付你来道歉,这算甚麽?他为何不亲自过来道歉?” 甄平儿道:“姑爷本打算亲自来道歉的,可他发现钱袋子没了,金刀也没了,姑爷好是难过。” 这次屋里没动静了,也不知唐梅在想什么。 第六十三章 一举两得 天蒙蒙亮,趁着绝大部分人还没起床,郡主就一瘸一拐地下了楼。郡主的脚已经肿了起来,肿得很严重,可她却不肯看郎中。 路上,郡主走路的姿势有些狼狈,一边走还一边左右顾盼,生怕被人撞见似的。可突然,往日追求自然醒的苏瓶迎面走了过来。 唐梅一瞪眼,气不打一处来,可同时她却站直了身子,双手优雅地放在腹前,还故作悠闲地抖了抖手中绢帕,傲慢地抬起头,露出一段白皙脖颈。 苏瓶走近了,瞥了她一眼,她也在瞥他,二人目光交锋。 苏瓶站住脚。 唐梅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故而更加傲慢一些,脖子变得更长了。 “把钱还我。还有金刀。” 苏瓶的这句话,让楼兰郡主的脖子突然就缩短了,怒目瞪视,脸色逐渐变红,好像即将发火的小豹子。 苏瓶笑了笑:“不还钱呢,也无所谓。我再去赚也就是了。不过呢,提亲的事只能再延后一段时间。毕竟我穷啊,官儿也小,赚钱不容易。不过在此期间,你可不能找我家里的麻烦。咱们这也算是君子之约。” 唐梅仰起头:“若把钱给你,你就很快提亲吗?” 苏瓶兴致不高地说:“如果我雇的媒婆没被你们国公府的管家轰出来的话,或许算作是一次提亲。” “那好,我把钱和金刀都给你。不过我倒是要问问,你的提亲礼物是什么?”唐梅嘴角泛起一丝得意:“我想你也看到了,赵廉的提亲礼物很丰厚。” 苏瓶叹了口气:“他是亲王世子,我怎么跟他比?再说,人家求亲是有机会成功的,而我呢?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你一定会拒绝,为什么要让我提亲。” 唐梅点点头:“对,你说得很对,我就是让你不明白。” 苏瓶道:“好,就算是我陪你玩了。我保证,我的礼物看起来比他多。” 唐梅疑惑地看着苏瓶,苏瓶一笑走了。 唐梅发现,苏瓶骑着一匹非常漂亮的大红马,好奇问道:“你买的?” 苏瓶道:“皇帝赏赐。”说话间,苏瓶还拍了拍腰间的银鱼袋:“还有这个。” 唐梅道:“你把这马给我留下。” 苏瓶一皱眉:“为何?” 唐梅道:“你是赘婿,怎可以有私产?你的便是我的,我决定,这马现在归我了,把我的大青马给你骑。” 苏瓶轻哼一声,打马走了。唐梅气得一跺脚,正是那只受伤的脚。 …… 昨天分别时,苏瓶就与梅染约好,今日继续去柳条街办案。如果今天再没有线索,就放弃这案子。被侍郎大人责备,那也没办法。 梅染提前一步来到小木楼,牵着老骡等苏瓶。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把那骡的毛全给剃了,弄了一块棉被盖在骡子身上。苏瓶问她这是在干什么?她说是夜寒霜告诉她的办法,据说下次换毛,就不斑秃了。 “钱发下去了吗?”苏瓶问。 梅染情绪不高地道:“发下去了,不过大家都不是很满意。” 苏瓶叹口气:“是啊,人太多了,一分就没多少了。我看,你们红花会以后还是走精兵路线吧。毕竟你们赚钱实在是太难了些。” 梅染不服气道:“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大教主也在京城,只是不见我们罢了。据说大教主很有钱。” “呵,是吗?那他一定很抠喽。” 梅染撇了撇嘴,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哦对了,昨晚我又见到夜姑娘了。就是夜寒霜的妹妹。嗯,她真的是我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比你媳妇还好漂亮。” 苏瓶冷眼:“我有媳妇吗?” 梅染得意一笑。 苏瓶斜她一眼。 “夜姑娘被大教主封为‘通天言官’,以后她带领红花会。而我这个分舵主呢,还要听她指挥。”说到这里,她又不得意了,看起来有些气馁。 梅染这姑娘真的是很透明,看着她一副若有所失的倒霉模样,苏瓶憋不住坏笑。 “夜姑娘叫什么名字?”苏瓶推开小木楼的门看了看,打岔似的问了一句。 梅染耸耸肩说:“她们姐妹,都是神秘兮兮的,本名不告诉人的。只用行号。以前,她妹妹行号夜妩媚。自从当上通天言官,又改叫夜孤鸿了。真是搞不懂,她们为什么改来改去的。好像有很多仇家似的。” “夜孤鸿……”苏瓶在小木楼后院看了看,口中嘀咕:“听起来很悲情啊。” 见苏瓶站着不动看地面,梅染凑了过来,认真道:“昨夜有人来过。” 苏瓶点点头:“而且还是两个高手。” 梅染道:“跟我俩差不多。” 苏瓶抬手,攥拳,打出一道风,那风在空中盘旋,引起地上的砂石旋转,果然,与地面上的两道痕迹差不多。 就在他二人研究地上的痕迹时,突然听到说话声向小木楼靠近。二人连忙躲了起来。不多时,见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很年轻,不认识。可很快苏瓶就见到了认识的人,是那个老捕快,白忠时。 而他们身后,是一个穿绸裹缎,身量不高,瘦削,尖嘴猴腮,没胡子,一身小人得志气象的人,竟然是齐王府的太监王双喜。 看来,白忠时已经找到买家了。 而那个年轻女子,就是他找来的“继承人”。 苏瓶对梅染打了一个手势,二人找机会跳去小院。 苏瓶低声对梅染简述他与白忠时的计划,最后说道:“我告诉你啊,那姓白的老捕快答应我,若他把房子卖了,能给我这个数。” 梅染看着苏瓶的两根手指:“二百两?” 苏瓶点点头。 梅染突然瞪目:“好你个苏宝玉!你要是敢收这脏钱,我就告诉师父去!” 苏瓶一摆手,示意梅染不要太激动,道:“一开始,我打算将计就计,把这姓白的诈骗团伙一网打尽。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别装了好不好,你就是冲钱去的。” “我对天上的白云发誓,我是为了破案!” 梅染抬头,万里无云,又低下头来,凝眉瞪视。 苏瓶笑了笑:“算了,我就直说了吧。你看到刚才那太监没有?我跟他可真是冤家路窄。” 苏瓶把发生在沁香小筑里齐王世子和王双喜主奴一唱一和的表现说了出来。 “这恶奴狗仗人势,坑他的钱我不觉得丧良心。我现在有个办法,既能拿住白忠时,又能弄到二百两银子。最后能帮那王双喜追回其他赃款,他应该磕头感谢我才对。” 苏瓶得意地笑着,梅染冷眼听着。 “等他们交易完成,我先找白忠时,白忠时必然要带着银子来见我。这时我问清白忠时的合伙人是谁,然后就拿他。他必然要逃跑,你乔装小贼半路抢了他的赃款。他被我追着,必然来不及管你,你就可以轻易脱身。哦对,要想抓住他们团伙,仅靠我俩不够。你去联系一下红花会,在坊署附近盯着。” 梅染一脸认真地说:“拿到钱之后,你要是能把钱发给穷人,我倒是赞成你。” 苏瓶摇了摇头:“直接把钱发给穷人,你倒是痛快了,可那样办事不长久。我呢,有另外一个想法。我有了钱之后,在这洛阳城里搞投资。” “什么叫搞骰子?你要开赌场?” “你别打岔,我就是要买些房产。可以租出去,也可以给你住嘛。又或许我被楼兰郡主驱逐,我也可以住。我们先立住脚,才能考虑去帮别人。你说是不是?” 显而易见,苏瓶没那么高尚,他只是在哄梅染。可梅染这傻姑娘,不知何时思路就飘走了。她不再考虑脏款的问题,而是考虑自己住的问题。突然脸一红,嗔道:“谁要跟你住一屋里!” 苏瓶眨眨眼:“喂,我也没说要住一个屋里啊。二百两,可以在郊坊买个独门小院。一正房,两厢房。我住正房,两厢房都给你住。” “我一个人,怎么住两个厢房?” “换着住呗。” 从发现白忠时和王双喜开始,苏瓶就不办案了,而是盯着他们。 白忠时带着王双喜去坊署办理过户手续,然后二人走出坊署,欢笑道别。看样子是完成了交易。 苏瓶就在想,与老白合伙骗人的,应该是坊署里的人。 这时苏瓶迎面走过去。见到苏瓶,老白不笑了,小跑回屋,取了银子,又把苏瓶拉到僻静之处。把银子直接交给苏瓶,可苏瓶却一推手,没收他的钱。 白忠时一脸疑惑,转而变得凝重:“告诉苏大人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那个尸体经过辨认,不是小樱桃。” 苏瓶一皱眉:“不是小樱桃,你还把她的房子给卖了?” 白忠时一副着急模样道:“具体事无暇再跟您解释。而且,我也不打算再留在京城。” 苏瓶问:“为何突然要离开?先前你不是还说要给儿子买房子吗?” 白忠时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如实跟苏大人说吧。要跑的不是我,而是坊丞洪大人。我准备假户籍,他准备假备案,这才把那太监糊弄过去。” 苏瓶问:“坊丞为什么要跑?” 白忠时道:“新帝登基,天天杀人,洪大人的上头已经倒了,他担心自己也要倒霉,趁还有权力,赶紧捞点。苏大人放心吧,我们都走了,您收钱也就更放心了。” 苏瓶一把抓住白忠时手腕,阴险地笑了笑:“好你个老小子,中我计策尚且不知,还想贿赂本官?跟我走,咱们去刑部说话!” 一听这话,白忠时慌了,使出全身力气挣脱,撒腿就跑。 苏瓶一副笨拙模样在后面追。 后来白忠时的手里的袋钱被一个身形瘦削的蒙面小贼给抢跑了,白忠时哪有心思去抓贼,一溜烟地跑下去。 这时苏瓶突然加速,犹如猎豹一般在人群中闪过,距离近了,一个飞身,用脚勾住白忠时的脚脖子,白忠时“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滚出去两丈多远,被苏瓶一脚踩住。 第六十四章 值得称道 家人们已经提前离开洛阳,只有白忠时和那个姓洪的坊丞留在城里诈骗。 虽然他们已发现死的那个女人不是小樱桃,可他们还是坚持做下去,趁着楼里没人,把小木楼低价卖出。 而白忠时压根就没打算给苏瓶分钱。 如果不是被苏瓶堵住,这二百两银子也会被他带走。 所以当苏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愣了片刻才回去取钱。 而那时,姓洪的坊丞已经抱着剩余的钱,坐驴车跑了。可他刚跑出坊门,就被梅染指挥的红花会拦截逮捕,送去刑部。 之所以要调动红花会,而不是去刑部或县里调人,苏瓶有多方面考虑。 官府办事,一向是磨磨蹭蹭。如果是侍郎大人一句话,他们倒是能紧张起来,可苏瓶这个八品官就有些调不动他们。等他们慢慢吞吞赶来这里,人早就跑没影了。 而红花会一旦把这件事办好,苏瓶还可以把他们的事迹写在卷宗里。这对红花会来说是一次记功的机会。功劳多了,就可以去鸿胪寺申请教派证,成为一个被官府认可的教派。否则将来官府整治墨家,红花会就要倒霉。 “小苏啊,你很能办事嘛。破这案子,你是主要策划人,还是卧底,还自己收网。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酣畅淋漓。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刑部侍郎薛庞对苏瓶赞不绝口,夸赞一番过后,意犹未尽地又道:“很好,很好。你是我当上侍郎以来,发现的稍有潜力的苗子。虽然你不是科举出身,但我还是决定重点培养你。可你不要骄傲,你要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要多向那些优秀前辈学习,时刻鞭策自己。” 苏瓶道:“承蒙侍郎大人错爱,下官自当努力,不敢懈怠。” 薛庞连连点头:“嗯嗯,很好,很好。” 有这件事铺垫,苏瓶把两组案犯跟丢的事也就彻底翻篇了。 另外,因为帮着王双喜追回一千两银子,王双喜还送来一面锦旗。当发现办案人是苏瓶时,他面露尴尬,心中有鬼,躲着苏瓶,把锦旗送到侍郎大人屋里。 他对薛庞说,“还少二百两银子,希望刑部帮忙追回”。 薛庞口头上说一定努力,可王双喜刚走,就把案子移交京兆府。 上级衙门就有这点好处,容易办的事由我来办,磨磨唧唧费力不讨好的,给你。你若是办不好,我还要骂你。 此时苏瓶已被薛庞认定为“能人”。既然是能人,就不能圈在家里头,而是让他出去闯。 为此薛庞特意招来刑宪司两位郎中,叮嘱他们不要给苏瓶安排任务,这个人由本侍郎亲自调遣。 梁朝刑部与唐朝相似,设有“刑都比门”四司,只是名称有所改变,比如“刑部司”改成了“刑宪司”。这样改也好,否则刑部下属刑部司,听起来就很别扭。刑部下属刑宪司,听起来就顺耳一些。 刑宪司,郎中两人,员外郎四人,令史十九人,书令史三十八人,掌固十人; 都官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两人,令史九人,书令史十二人,掌固四人; 比部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两人,令史十四人,书令史二十七人,计史一人,掌固四人; 门禁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两人,令史六人,书令史十三人,掌固四人。 他们大多是坐班的官员,负责全国刑案相关的审核工作,细分督捕、秋审、减刑、提牢、账罚、赎罪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工作很忙。没有这帮家伙,刑部就玩不转。可如果都是这帮坐班的人,侍郎大人又如何出彩呢? 且不说刑部侍郎,就是小小坊丞,他们也希望把自己的权力发挥到最大。 为发挥权力,就要动些歪心思。 比如钓鱼问题。出于对帝都市容市貌的考虑,也是为了保障游船画舫的安全,不允许百姓在洛河上钓鱼捕鱼。坊署有监督和教育的责任,也有没收渔具和驱离的权力。若屡教不改,还可以罚款,甚至是逮捕。 坊丞品秩不高,但好歹也是个官。他不可能成天去外面抓钓鱼的,那就需要有些勤勉的,执行力强的,具有主动性的手下,去河边没收鱼竿、罚款、逮捕。 有的鱼竿是很精美的,价值好几千文,甚至上万文。有些人不甘心鱼竿被没收,就去找坊丞要。而那些被罚款、被逮捕的人,也都一样,若是能找到有身份的亲戚朋友过来说句话,坊丞基本都能给面子。 坊丞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能增加别人求他的机会,进而做人情。 虽然人情不大,但也是人情,而这就会让坊丞的权力发挥出来。 而且还有些人找不到有分量的亲戚朋友去坊丞面前求情,那就对不起了,请缴纳罚款。这就是坊署的一笔收入。 所以,每个坊丞手底下都有几个能办事的混蛋,这帮人最大的特点是没事找事。街头上那些巧立名目收税的、砸锅抢车的、欺压百姓的恶吏,说的就是他们。 他们的存在,是坊丞希望看到的。如果坊丞手下都是一群老实巴交的,本本分分的,善良友爱的,或者慵懒的,那坊丞可就闹心了。总感觉权力发挥不出来。 薛庞认为,苏瓶就是这样一个混蛋。薛庞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因此多加照顾。现在整个刑部都知道苏瓶是薛侍郎手下爱将。 万隆帝封苏瓶为八品主事,这不是实职。到了刑部,需要侍郎安排具体工作。薛庞任命苏瓶为刑宪司督捕处主事。 苏瓶的品级,相当于一名掌固,但他的权力,仅次于从五品员外郎。而梅染小刀吏,压根就排不上号。所谓刀吏,就是干零活的,是个官儿就能把她带走。 而苏大人手下,现在只有梅染一人,这还是薛侍郎特意安排的。否则梅染每日都要去刑宪司报到,不知上官们会给她安排什么闹心的任务。 薛庞手里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案子,这些案子都是他认为能让自己出彩的,或者说有油水的,他都交给苏瓶去办。没有特别要求,也不限期完成,若某案有进展,就来告诉他一声。 此时苏督捕可谓是一个自由人,这不,带着梅染离开刑部,选房子去了。 这一对年轻男女走在街上,让人误以为是一对小夫妻,打算在城里买房定居。 可惜此时苏瓶手里钱不多,买不起大房子,更买不起好地段的房子。 到下班时间了,苏瓶送梅染回刑部公馆,坐进梅染的卧室,梅染把她从白忠时手里抢来的钱袋子掏出来,放在小方桌上。 “这笔脏款,我要拿出一半分给穷人。”说话间,梅染抓出一百两银子。 苏瓶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梅染:“你自己也很穷好吗?” “那不行,我是正派弟子,我只能劫富济贫,不能私用账款。而你那一百两,你可以买房子。不过呢,要给本女侠用。平时江湖救急,帮助一些遇到难处的人。这才算是义举。若你不答应,我就告诉师父去。” “你可真是你师父的好弟子!” “怎么,你不是吗?” “是!!!我也是!!!行了吧!” 苏瓶并不是发火,而是一种表演。可他的表演并不能改变梅女侠的决心,她决定今天晚上就去郊坊,接济苦命人。 在苏瓶看来,梅染就是一个被师父洗脑洗坏了的小傻子,代发修行却不谙佛法的小尼姑。 不过她还没傻透,她只是把那些不义之财发出去,而她辛苦赚来的钱,都好生攒着呢。而且她发钱,也不是一口气都发出去,而是找那些苦命人。她救苦,不救懒。 虽然都穷,但业缘不同。 本质上,她是在按照师父的说法消业。但苏瓶觉得,她消错了。 消业,应随缘而消,而不是像她这样主动去寻。 这就好像放生一样,碰见那些遇险者,帮他(或它)摆脱困境,这才是放生。去买三斤河蚌,再送回河里,这不是放生,而是造孽。 虽然苏瓶不信佛,但并不影响他这样去理解。师父经常夸赞苏瓶比梅染有慧根,可惜苏瓶尘缘太重,不入佛门。 苏瓶今日回家比较早,正赶上饭时。锦衣婢甄平儿在月门处笑盈盈候着他,说是郡主邀请共进晚餐。 一听说与郡主共进晚餐,苏瓶就有些不自在,总感觉唐梅不怀好意,甜枣过后必有大棒,不知她藏着什么话要说。 “你被提拔,怎不与我说?” 晚饭结束,郡主端坐榻上,苏瓶坐在席上,榻比席高一尺。 “区区八品,何足挂齿。”苏瓶情绪不高地说。 唐梅不吭声,大眼一斜。 苏瓶又道:“国公府的官家还在礼部挂着七品衔,可说到底他也是你家的奴才。我连你家的奴才都不如,还有什么好炫耀的?” 闻言,唐梅嘴角不禁上扬,颇显得意:“话虽如此,可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别人不知,可我却知,你是凭自己本事办案,这还是值得称道的。不过你不要太骄傲,你要知道,皇帝之所以提拔你,除了你办案有功之外,还因为唐昭在皇帝面前为你说过话,所以才会有此破格封赏。” 现在苏瓶听到两个版本。薛庞说,是他大力举荐,才有皇帝特别封赏;现在唐梅又说,是唐昭在皇帝面前进美言,所以才被特别封赏。 哪个对呢? 或许都对,又或许都不对。 苏瓶闷坐不语。 见苏瓶不说话,唐梅长眉一颤:“四哥说,你把他和四叔都给得罪了。因此,要赶你出门。” 第六十五章 命中劫 透过西窗,晚霞将沁香小筑映红,郡主的书房里点上一炉香,香烟缥缈,烟线后便是身穿绣凤紫袍的楼兰郡主。她高昂着头,白皙脖颈袒露在外,说不尽的傲慢。苏瓶闷头坐在席上,懒得看她。 刚才一句话抛出去之后,郡主的头仰得更高了,高耸的云髻好像要倾倒一般。可不久后她又低下头,冷眼盯着苏瓶。因为面对被驱离的窘境,苏瓶竟表情淡然地坐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不害怕吗?”她乜斜问道。 “怕有用吗?”苏瓶淡然道:“你们唐家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使得好手段。” 唐梅凝眉瞪视:“你这人恁地可恨,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下结论抨击。我可以告诉你,咱唐家不是那种人。我已与哥哥说过,你的去留,由我决定。” 苏瓶明白了,唐梅是想卖个好,可惜卖得效果不佳,所以有些恼了。 唐梅又用不容辩驳的口气道:“四叔和四哥的面子要找回来,我命令你,今天晚上去四哥和四叔家里赔罪。你听到没有?” 苏瓶道:“我得罪他们,这是你四哥的主意。大家心里明白也就行了,还用得着真去赔礼道歉吗?” “可问题是,别人不知道。” “那我不管。” 唐梅被气得吞咽口水,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我带你去四叔和四哥家里坐坐,对外就说是去赔罪的。这总行了吧?” 苏瓶想了想道:“这还差不多。” 然后苏瓶就跟着唐梅去她四叔唐炯家里。 京兆府尹大人,正三品的朝官,家里富裕,自不在话下。 他们去时,唐炯正与几位好友饮酒畅谈。也没避着众人,唐梅便道明来意。唐炯心知肚明,可还是教育一番,最后说道:“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计较的,下次注意吧。” 这段话既能化解所谓的面子问题,又体现了府尹大人的博大胸怀,他倒是一举两得。 随后唐梅带着她的已被废了名分的赘婿去到内宅。 老夫人薛氏,派大少爷夫人来迎接唐梅,正堂来坐。随后苏瓶就见到一大群女人孩子。坐了半个时辰,只听耳边呜哩哇啦,好似一群鸭子,把苏瓶听得头昏脑胀。 言谈中得知,薛氏老夫人也是出自道光坊,是刑部侍郎薛庞的族亲,按照辈分,薛庞要叫她一声姑奶奶。 值得一提到是,在官场上,轻易不要讨论亲戚关系。 离开唐炯家,又去唐宽家,此时唐宽正在家里和一群歌舞伎人唱念做打,玩得好不快活。唐梅说,是带苏瓶来给哥哥道歉的。唐宽身穿戏袍,画着武生脸谱,只道一家人稍有误会,不必多言。 随后苏瓶又跟着唐梅去四公子府内宅,四夫人樊氏正在屋里怄气,只因为唐宽与美妾玩乐,却不照顾他们母子。见六小姑子来了,不禁落泪,说了些抱怨的话。 这些都忙完,天已大黑,丫鬟在郡主身旁挑着灯笼,一行人回家。 正值春季,今个尤其温暖,苏瓶好心情地漫步而行,浏览春风,落在队伍的后头。唐梅突然站住脚,转身盯着苏瓶:“我让你办的事,你办了吗?” 坏了,苏瓶把那事给忘了。 苏瓶灵机一动,故作惋惜:“说好的今日傍晚来,可惜郡主不在小筑,媒婆扑了个空,错过了。” 唐梅不是很信任地盯着苏瓶,可她没说什么,便扭头走了。 其实苏瓶的话是有漏洞的,可唐梅没钻牛角尖。 或许,她觉得苏瓶能说这句话,已经让她有了面子。如果继续与苏瓶说下去,不知苏瓶能出什么幺蛾子,反而把这点面子给弄没了。 认识苏瓶以来,碰到的意外实在是多了些,让六小姐有些应接不暇。 …… 万隆帝赵恬清除掉许多太监宫女,又把韩太后之外的老皇妃们“请”了出去,如今大内空荡荡,颇显寂寞。于是他又招募许多太监、宫女。 礼部官员们,也开始收集贵族未婚女子的信息,准备为皇帝陛下丰富后宫。当然,万隆帝的妃子们,首先考虑的是家族背景,其次才是长相。 然而,万隆帝觉得,那些贵族小姐不好玩,还是来自民间的女子更有趣。这不,前几日刚给长秋宫招募十八名大眼睛宫女,昨日他又领回来二十三名淮扬小姑娘。 这二十三人长得恁地俊俏,万隆帝甚是满意。想下手,却迫于唐昭在一旁盯着,一直未能得手。 让内侍省收集二十三名姑娘的家庭情况,并责令各府,给姑娘们的家里发去慰问函,并说姑娘已被大内录用。 虽然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对于那些丢了孩子的家庭来说,已经很安慰。前些时拍着大腿嚎哭的母亲们,现在不哭了。那些焦急的父亲们,悬着的心也落回原位。 而且他们知道自家女儿漂亮,进了皇宫,岂不是有可能被皇帝看上? 可惜他们不知,进了皇宫未必一定是好事。当唐昭见到那二十三名俊俏淮扬女子,目瞪如珠,如见世仇。 不过现在唐昭还不是皇后,她决定忍一忍。 而且唐昭早有心里准备,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媳妇,他迟早要丰富后宫。但有一个条件,那些人必须听皇后的。包括太后,也要听皇后的。毕竟韩太后只是个摆设。 虽然现在还不能对这帮小姑娘下狠手,可唐昭还是想到治她们的办法,而且颇显大度的对赵恬说:“陛下,您看这些宫女,恁地俊俏。何不甄选几个,来伺候陛下?” 一听这话,赵恬精神一振,可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于是道:“朕向来洁身自好,绝不是好色之徒。昭宝,就不要试探朕了吧?” 唐昭道:“陛下龙体牵涉国祚,自然要洁身自好。但作为皇帝,要有六宫相配才符合礼法。妾,有责为陛下甄选良妃。” “真的吗?”赵恬高兴得想搓手:“昭宝真的这样以为?” “岂敢欺骗皇上。” “那好,昭宝替朕选来!” 色迷心窍,赵恬上当了。 唐昭暗中观察那些小姑娘,发现有性格的,会撩人的,就不能留着她们。以防后患。 唐昭说,要想伺候皇帝,必须是完璧之身,妾,代替皇上检查检查。 然后唐昭就把那帮有性格的,会撩人的宫女揪出来,在检查身体时做了手脚。检查结果一出,唐妃勃然大怒。 “不是雏女,混进宫中,当斩!” 宫女们吓得腿软,跪倒一片。 “本妃慈悲为怀,不杀你们。又考虑你们远离家乡,孤苦伶仃,故而照顾你们,把你们送去各亲王和三公府上为奴。” 趁皇帝上大朝,唐昭把那些哭天抹泪喊冤枉的小姑娘们给送走了。可她们刚哭几声,便被胡荣一阵大巴掌打得不敢吭声。 正如老貂寺所言:谁冤枉你了呢?唐妃说你们不是雏女,你们就不是!再多言,杀头! “禀郡主,大内送来两名宫女给曹老太君,可老太君说自己屋里的丫头够用了,便送来国公府。两位侧妃刚才商量,说郡主身边只有一个嬷嬷,两个大丫头和四个小丫头,这不符合正二品郡主屋里的规格。于是要把这两名宫女送来郡主府上。” 内宅大丫鬟跑来沁香小筑,道明来意。 闻言,唐梅道:“说来,我谋大仓事,身边正缺人手,她们来得倒也是时候。” 于是唐梅就把吴小小杨柳儿两个十二三岁的宫女收下了。见到两个小姑娘,唐梅就一皱眉头。心道:好妖孽的两个小东西。 唐梅是非常了解唐昭的。或者说,她们不只是长得像,心思也很像。她瞬间明白唐昭为什么要把这群宫女送出来。这样的小妖精若是留在赵恬身边,还不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唐梅也非常了解万隆帝赵恬,那小子的恶名早已传开。以前唐梅还曾为这事苦恼,可现在不用了。这个苦恼,交给唐昭去挨吧。 …… 两个小宫女是上午送去曹老太君屋里的。中午吃了饭,送到国公府。两个侧妃下午商量,晚上送来沁香小筑。 当时苏瓶正在后院和朱桃下棋。这是新买的双陆象棋,因为之前那盘被王嬷嬷扔掉了。下完棋,他们便各自回屋,也没人特意来告诉苏瓶,郡主收了两个小妖精。 而且还是两个颇有性格,颇会撩人的。 夜里,苏瓶在想,把手里的钱都归置到一起,明天多走几个坊,选个房子,开始自己的房产投资。 翌日清晨,苏瓶把钱和金刀都带在身上,向外走去,路过沁香小筑时,迎头碰见两个小姑娘,她们在甄平儿指挥下,准备去打水。 “咦?这不是苏大哥吗?”吴小小惊喜道。 “呀!真的呐,是苏大哥!”杨柳儿小跑过来:“真是老天可怜,苏大哥住在这里呀?我们真的好有缘呀!” 还记得那日在刑部公馆门前,一群小姑娘里,有两个活泼小姑娘,小跑过来问苏瓶,什么时候送她们回家?又有人问,将来还能见到苏大哥吗? 就是她俩。 第六十六章 买房 郡主坐在榻上梳头,听得窗外传来吴小小杨柳儿与苏瓶的欢笑言语声,乍一听来,他们好像很熟悉。 那两个小妖精的嗓音甜腻入耳,又兴奋热情,听得郡主一皱眉头。 眼瞅着郡主的脸变了颜色。 她忍着脚疼,趔趄站起,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探出头,凝眉瞪目向楼下望去。 就说家里有一个懂事的大丫鬟,是一家人的福气。那甄平儿就是六小姐的贴身袄儿,时时体会郡主之感受,最知冷暖。 她觉得两个小姑娘的表现有些过火,必然惹得郡主不悦,因此提前一步把她二人领走。因此唐梅探头出窗时,那副略显狰狞的面孔,只是对上了苏瓶的目光。 值得一提的是,她并非暴怒,只是眼睛太大会给人以错觉。就好像大相国寺里的狰狞金刚,它什么话也不说,却给人以震慑之感。 “郡主阁下,你应该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 “我很担心你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 “放肆!无礼!” 苏瓶坏笑着走了。 今天苏瓶要做两件事,一是看房子,二是向郡主提亲。 明知道唐梅会拒绝,所以苏瓶也不打算买什么贵重礼物,更何况他也没有闲钱去买礼物。他只是买了两个大躺柜,琐上。告诉媒婆,礼物已置入柜中。若郡主要看礼物,你只消把礼单呈上,同时说钥匙在我手里,忘了给你。 礼单上写着的都是精品物件,看起来不比小王爷赵廉的礼物少。 而苏瓶找的媒婆,其实是冯蝶的母亲,张氏。 苏瓶对小美人冯蝶说,反正郡主也不会答应,去请专业媒婆就是浪费钱财。不如把这钱送给你娘,我就不觉得浪费。一听这话,小美人感动得流眼泪,趴到地上给姑爷磕头。 五两银子对于冯蝶来说,就算是大钱了。 来到刑部,苏瓶先去侍郎屋里“点卯”。所谓“点卯”就是与侍郎大人见一面,看看有什么吩咐没有。如果没有,薛侍郎的爱将就要自己跑出去没事找事了。 薛庞取出一摞卷宗,说这都是关于黄炳煊的案子,统统交给苏瓶,让苏瓶能办多少就办多少。如果办案过程中发现案中案,就自己定夺,不必事事回禀。 至于小樱桃木楼里的尸体,景行坊里跑掉的一组嫌犯,突然冒出来的那群蒙面人,这些事薛侍郎根本就不关心。他现在就是一心想挊死黄炳煊,真不知他二人有何过节。 有些问题薛庞可以不关心,但苏瓶不能大意。尤其是那群蒙面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千缶搞得神神秘秘的,哪怕他吐出一句话出来,也不会让苏瓶如此没有方向。可苏瓶能理解陈千缶,因为他办的都是一些秘密任务。他能给苏瓶报信,这已经是在冒险。自己要领情才对。 一开始苏瓶以为那群蒙面杀手与景行坊逃脱的嫌犯有关,后来觉得,既然陈千缶牵扯其中,那就应该与皇帝有关。但一定不是皇帝要杀自己,那么会是谁呢? 苏瓶想自己得罪过什么皇亲,这就想到了齐王世子赵廉。 就因为那次见面,他就要杀人? 感觉有点牵强,可除了这个原因,又找不到其他原因。 今日苏瓶还是先去平康坊坊署,询问关于小樱桃木楼的情况,顺便认识一下新任坊丞。 就在昨天,吏部已经选出新的坊丞,是一个出自道光坊功勋街的秀才。名唤詹玉林,才十六岁。不过此子长得一表人才,颇有教养。苏瓶看着很顺眼。 只是他太过年轻,真不知他会如何应对平康坊里那些乱糟糟的事。 都说坊丞难当,而这香艳无比的平康坊,聚集许多演艺行业大佬,大佬背后又有皇亲、门阀、财团。 不过詹玉林的靠山也很不简单,他祖父是中书令詹托,是万隆帝治国理政的首席智囊。 用好友司马镜的话说:这靠山邦硬。 用许长青的话说:我要是有这靠山,我能当宰相。 当然,苏瓶的这两位好友都不是太正常的人,他们的话且听一半,不可认真。 “那边有个门面店,贴着‘出卖’!” 现在苏瓶手里有一百八十五两银子,这点钱在平康坊只能买胡同里的两间小房。而那里都被站街的伎人租用。伎人们的生活本已困苦,收她们房租,会让苏瓶觉得造孽。 梅染一眼见到乘风茶馆挂着“出卖”二字,便兴奋起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苏瓶呲牙一笑,不怀好意地说: “如果你不把那一百两送人,或许我们还可以考虑考虑那房子。不过现在嘛,还是不要考虑了。” 听出苏瓶意有所指,姑娘不高兴了,冷眼乜斜,气鼓鼓道:“若你再这般说话,以后我就不帮你抢脏款了!” 苏瓶道:“你抢不抢,那钱也是账款。而钱的原主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何不抢?合着,钱在他们手里就是对的,落到我们手里就是错的?” “我说不过你,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决不花脏款!” 梅染跺着脚走了。 看着梅染倔强的背影,苏瓶摇了摇头。 其实算上梅染的一百两,他们也买不起这乘风茶馆。那是一座二层门面楼,后面还有两进院落。一进是正房,二进是可以当仓库用的高架房。这样一套商业面店宅院,没一千五百两根本拿不下来。 就在苏瓶和梅染打算离开的时候,见到被街坊称为“乔二爷”的乔东城从楼里走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面锣,猛敲一下,喊道:“房屋急售,四百两!” 苏瓶猛地站住脚,梅染也站住了。 见苏瓶扭头看自己,乔东城笑了笑:“不能再便宜了。” 苏瓶走了过来,抱拳问道:“是单卖茶楼吗?” 乔东城叹了口气:“后面两进我要当仓库。而这茶楼呢,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卖。” 乔东城指着牌匾说:“看到没有,咱家这百年招牌。我卖楼有一个条件,买的人必须继续经营茶馆。如果不能答应,那干脆别买。我要白纸黑字写清楚,若买了房子不经营茶馆,那这房子我还要收回。” 苏瓶苦笑一声:“难怪卖得便宜,原来买了之后,还不算是东家。” 乔东城道:“这话不对,只要你继续经营茶馆,我就无权收回。” 苏瓶道:“那你为何不亲自经营?或者租赁经营?” 乔东城道:“不瞒这位小哥,现在我和家中犬子都给齐王殿下办事,过手的都是大买卖,这样的小生意,实在没精力照料。而我先前租出去两次,结果都很令人失望。” 乔东城又叹了口气,满腹情怀的样子道:“我舍不得让这招牌撂在这里吃灰,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 苏瓶觉得他是在故作情怀,遮掩他低价出售的真实原因。 那日苏瓶梅染带着红花会闯进来,与祁昱一群人恶斗,就打死了几个人。后来京兆府跟进案情,又在茶馆后面空地里挖出几具骸骨。 据仵作推测,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看来,是被祁昱犯罪集团祸害死的,或者是闷死在粪车里的,于是就地掩埋。 有了这些发现,便坏了这宅子的名声,会被梁朝人称为大凶之宅,非常忌讳,包括乔东城自己也很忌讳,所以他才着急低价卖出。 都说无奸不商,这乔东城也不例外。而苏瓶没精力照料茶馆,于是决定放弃。可这时梅染却道:“让红花会的人来这里经营,卢三娘以前就是开茶馆的。” 乔东城笑了:“若是如此,可以卖。” 苏瓶冲梅染摆摆手,表示不买,可梅染却好像上了弦似的,身上带着一股劲儿,非要买。还说,红花会现在没个集合之地,好些人没有营生,若是继续这样散落着,用不多久红花会就彻底散了。 见梅染诚心要买,乔东城道:“我再让你们二十两,如何?” 苏瓶喘了口粗气:“乔二爷,咱还是明说吧。你这茶馆里的案子,就是我办的。你这房子为何卖得便宜,你我心里清楚。如果你能放弃那份收回协议,我就买;若不然,我不买。” 乔东城背着手道:“这位小哥,你恐怕太小看人了。你当我乔东城差这四百里银子吗?我就是不想让这招牌倒了。” 他还在故作情怀,苏瓶不客气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只问你,收回协议能否免签。” 乔东城问:“那你回答我,这茶馆你还办不办?你若答应我办下去,可以免签!我看你小伙子一表人才,是个可信之人。” 谈生意时,对方的夸赞,苏瓶从不往心里去,反倒是觉得还能再讲讲价。苏瓶砍三十两,可乔东城却死守着三百八不松口。苏瓶走了,他也不留。见是这般,苏瓶又回来了,砍下五两。 第六十七章 三拒三请 乔东城最后要价三百七十五两银子,苏瓶兜里只有一百八十五两,俨然是不够的。 苏瓶没说自己兜里有多少钱,只是把金刀拿出来,让乔东城估价,乔东城估价二百两。 算上刀鞘,那刀就有十两重,十两金子等价于一百两银子。刀鞘上还有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 苏瓶觉得乔东城的估价低了。可乔东城说,这上面的宝石太小,就是去珠宝行买,也就一百两。我给你的估价并不低。 显然乔东城是得便宜卖乖,那七颗宝石并不小,他去珠宝行,二百两也不一定买下来。 可问题是,现在是拿来抵钱,就不能按照买的价格来算。 除了成本,这把刀的做工也十分精巧,应该是出自大师之手。可估价的时候,手工费就不能算进去了。 其实苏瓶有些不忍心,毕竟这是樊公妃送给他的礼物。在苏瓶印象里,那个憔悴却依然有魅力的樊公妃,是值得纪念的。她还是苏瓶与唐梅婚礼的唯一高堂。 可是面对如此好的地段,如此好的二层门面楼,苏瓶又觉得升值空间巨大。按照宋朝的房子,和现在梁朝的发展趋势来看,这房子价格将来能翻五倍不止。 苏瓶通过唐宽唐梅那里获得内部消息,安国公已经开始对桑腊人反击,而且节节胜利。估计不出俩月,就要结束战争。 打通河西走廊之后,西域的商人就会络绎不绝来到洛阳。万隆帝登基以来,新颁布的政令都是有利于休养生息的,苏瓶认定,帝都的房价一定会涨。 有此考虑,苏瓶咬了咬牙,买了这房子。 买房子要过户,缴税又花了三十八两。苏瓶钱不够,还是梅染垫付的。现在苏瓶手里又空了,什么也买不成了。 不光是没钱,而且还欠债。戳中苏瓶弱点。别人欠他钱,他容易忘;他欠别人钱,就浑身难受。 买了房子,还要考虑把后院整理一下,乔二爷还说要把月门堵死,后面两趟房子,他要当仓库用。 “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你让夜寒霜、卢三娘过来弄吧。我要去办案。”苏瓶掏了掏兜,还剩下几十个铜板。 把梅染留在乘风茶馆,苏瓶一个人回到刑部,闷头看起了卷宗。 见苏瓶如此认真,薛侍郎甚是满意。他觉得苏瓶是一个文武双全,而且极有上进心的青年。他不知道的是,苏瓶因为欠债而感到不爽,所以急着搞钱。 但二者并不冲突,苏瓶搞钱,也是在给薛侍郎办事的基础上进行的。 经过半天时间,苏瓶从众多卷宗中摸索出一条线,这些人都与齐王有些关系。这样说来,齐王,就是苏瓶审黄炳煊时,黄炳煊不吐口的那个上线。 金吾大将,齐王赵长春,万隆帝的亲叔叔。这身份可是够高的,难怪黄炳煊不敢吐口。 想必这些关系,薛庞是知道的。既然如此,薛庞为什么还死咬着黄炳煊不放呢? “难道薛庞针对的不是黄炳煊,而是齐王?”苏瓶心中暗自嘀咕。 可齐王是万隆帝登基的大功臣,薛庞想搞齐王,这不应该是薛庞自己的意思,而是万隆帝的意思? 话说,皇帝杀功臣,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所以苏瓶并没有过多纠结,只是静坐思索,皇帝要搞齐王的话,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突然想到,乔东城就是齐王的亲戚…… 自己与乔东城做买卖…… 这一步算是走错了。 “现在挽救,还来得及。” 苏瓶有主意了,决定去揍乔东城一顿。 这样一来,既化解了这次亲密接触,又划清了与齐王的界限。 拿什么理由揍他呢?这个问题对于刑宪司八品督捕来说,不是很难。 …… 齐王世子赵廉,闷坐梅花园,看着逐渐凋零的梅花,难过起来。 听说每天都有人去安国公府提亲,赵廉更是心焦,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干等着,而是应该做点什么的。 让小太监王双喜出去刺杀那个姓苏的小白脸,王双喜出去一上午也没个结果。王双喜昨天还建议赵廉,不如让陈鼓直接去杀苏瓶。可赵廉却道,那陈鼓知道是在给我办事,万一他被苏瓶逮捕,那当如何? 王双喜道,这陈鼓武功高得惊人,应当不会失手,可赵廉还是不肯采用这个办法,而是让王双喜继续去找江湖人办事。 就在赵廉烦闷时,王双喜小跑着回来了,告诉赵廉,这次花重金聘请牛头山的剑客,是四大宗师之一“剑神”门下弟子,龙天罡。 赵廉道:“我不管你请谁,只告诉我何时能动手。” 王双喜道:“送信,再回来,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吧。” “半个月?”赵廉不耐烦地道:“太久了,怎的,洛阳城里没有高手了吗?” 王双喜为难道:“倒是有些高手,可照比龙天罡还是差了点。而且奴才以为,再下手时应当一击致命,不能再出岔子了。” 赵廉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准备一下,带些礼物。” “呃……,小王爷要干什么去?” “我要去功勋街走走,告诉他们,不允许他们再去安国公府提亲,否则就是跟我赵廉过不去!” 其实赵廉是在白费功夫,现在什么人提亲,都是没有意义的。 唐宽早已准备了“楼兰郡主”四字匾额,可唐梅一直没让人去换,现在还挂着督办府的牌匾。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作为最了解她的人,唐宽体会到:小妹心里有人了。只是小妹太要面子,她不可能倒追男人,而是逼着那个男人追她。 现在唐梅除了每日监督三大仓之外,唐宽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新工作,或者说赋予了新的权力,唐宽竟然把家族支款账本放到唐梅手里。 以后,家族里的女眷要是想支款,别去四公子府找唐宽,而是来找唐梅。 要说唐宽此举也是躲清闲。否则唐氏一大群女人天天找他要钱,也是让他头疼。 都是亲戚,给不给? 理由充分的,当然要给。可那些不充分的呢? 比如五公子夫人那样的,要二倍,给不给? 若是给,唐家这点钱就守不住了。若是不给,就要听女人们默默叨叨,烦不胜烦。而作为大伯子,又不好与弟妹翻脸不是? 干脆,把这糟心活儿送去督办府。反正看守大仓也是得罪人的差事,那就让她一人都扛着吧。 苏瓶早就说过,唐梅是个工作狂人,而工作狂人大体都是迷恋权力的。唐梅正是如此,她哥把账本放到她手里,她不考虑这账本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她只考虑自己的家族地位,和更加厚重的权力。另外她还盯着曹老太君手里的那根家威棒。 唐氏家族一共有两根家威棒,一根在公妃手里,另一根在家族认可的有威望的女子手里。而现在唐梅觉得自己有资格了。只等着曹老太君咽气,那家威棒就是她的。 现在楼兰郡主的生活很有奔头。心气儿很高,斗志昂扬,今天一上午,否了三个人的支款请求。分别是三老爷家里二少爷夫人的探亲支款,五老爷家里老夫人的侄丧支款,和七公子夫人的买奴支款。 以前唐宽拒绝支款,还要说两句为难的话,可唐梅不然,直接否决,毫不客气。结果惹得三个婆娘老大不满意,每个人走出督办府时,都忍不住骂街。 这事被唐宽听说,躲在家里偷笑。不过现在唐宽也没闲着,而是跑去平康坊,找万花楼谈判,据说颇有进展。 可是万花楼也给唐宽出了一道难题,要求唐宽重新打开瘦马售卖渠道。毕竟淮扬瘦马行情一直都非常好,是万花楼的支柱。现在被你给毁了,你要想办法弥补。 “禀郡主,冯蝶的娘来了,说是给武威苏家提亲。” 来报信的是督办府门房小丫鬟唐婉。唐婉是认识张氏的,她很纳闷,为什么是张氏来提媒。 唐梅长眉一挑:“她是媒婆吗?” 唐婉不知如何回答,小嘴儿为难地撅起老高。 唐梅没计较这个问题,而是问:“带礼物了吗?” 唐婉立刻道:“带了,两个大躺柜呢。奴婢这里有礼单,呈给郡主。” 王嬷嬷接过礼单,先扫了一眼,枯黄的老眼珠瞪得老大:“天呐!原来苏家还这么有钱?” 说话间,王嬷嬷把礼单送到唐梅手中,唐梅看了看,满意地道:“来督办府提亲算什么?这不符合规矩。让她傍晚时去国公府提亲,我要让两位侧妃也到场。” 唐梅是想把这件事弄得大一些,让林侧妃、孔侧妃也见证一下,然后自己再高调拒绝。 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在苏瓶看来,她这是在玩“三拒徐州”“三拒黄袍”的戏码。 提亲一次就答应了,多没面子? 第六十八章 苏导 天黑了,刑部大堂里只留有值夜官员,吃过晚饭,各自坐在座位上,喝茶,看文件。 突然门外传来喧闹声,官员们凝神去听,听得高声喝命,便知又有人犯被押上堂来。 夜班坐堂刑宪司郎中沈幸田一皱眉头,抬眼向大门口望去,只见八品督捕苏瓶,和他的女刀吏梅染,压着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沈幸田聚精一看,这中年男子的脸被人揍得不轻,左边黑眼圈,嘴唇冒着血沫子,右腮帮子上有掌印,身上有土灰,头巾不知落到哪里去了,披头散发的。一走进大堂,中年人很不服气的样子左右顾盼,似乎是在找认识的人,却被梅染几巴掌打得抬不起头来。 远处看,沈幸田就觉得这人面熟,离近了仔细一看,认出来了,连忙问道:“苏瓶!你怎把乔二爷给抓来了?是谁的命令?” 沈幸田是冯侍郎的人,苏瓶没搭理他,而是向大堂里扫了一眼。见到今日值夜班的四司官员中,只有都官司郎中彭栗是薛侍郎的人。 彭栗也很纳闷苏瓶为什么突然把齐王的掮客给逮到刑部来,于是对苏瓶招了招手,示意苏瓶有话私下里先谈谈。 苏瓶向彭栗摆了摆手,表示不用私下谈,然后大声道:“根据陛下旨意,和薛大人的工作指示,深挖《祁昱案》幕后黑手,全面清查淮南瘦马贩卖渠道。这乔东城,曾给祁昱犯罪团伙提供场地……” “你放屁!”乔东城吼道:“我只是房东,祁昱贩卖人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瓶高声道:“姓乔的,你休要狡辩!我已去坊署和县衙查过乘风茶馆的进出货账目和缴税账目,两年来他们一直亏本经营,他们的仓库里,连一筐茶叶都没有。账目都是假的,是在掩人耳目。茶馆附近街坊四邻,这两年就没见到几个喝茶的客人。延续百年的‘乘风诗会’也已停办两届。而祁昱、张账房、还有那群小厮,一个个流里流气,根本不像开茶馆的人。你这个房东难道不感觉奇怪吗?两年来,你毫无察觉吗?你知情不报,便是替罪犯隐瞒,当治你包庇之罪!” 乔东城要说话,苏瓶不给他机会,继续道:“我已盯着你有几天了。案发之后,你着急出售凶宅,也是想尽快撇清与此案的关系。今日你当街售卖房产,我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借钱买下那房子,然后重新检查。虽然京兆府已经在那里检查过,可我今日又有新发现。我认为,你有重大犯罪嫌疑。我怀疑你是祁昱的同谋!” 苏督捕好大的派头,咆哮公堂,把乔东城骂得目瞪口呆。 自打给齐王效力,乔东城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一开始乔东城还反驳两句,后来听苏瓶慷慨激昂一大段话,乔东城冷笑两声。他不想再说什么了,而是对着坐在堂上的沈幸田道:“我现在不想说话,咱们就在这等。我想过不多时,我姨夫会过来。” 苏瓶这样搞,是不是太过火?会不会激怒齐王? 若是被这位实权亲王给参一本,苏瓶这小官儿,甚至是这条小命儿恐怕就没了。 拿鸡蛋碰石头,这显然不是苏瓶的办事风格。 苏瓶想揍乔东城一顿,为此没少下功夫。先去坊署和县里收集一些乘风茶馆的信息,又捏造公文,然后去找乔东城。 对乔东城说,我买了你的房子之后才知道,现在刑部已经开始怀疑你与祁昱案有关。你可要知道,现在皇帝正盯着这案子呢,要严查严办,相关涉案人一律杀头! 随后苏瓶就把他调查的结果,和捏造的刑部文书,拿给乔东城看。 乔东城说:虽然刑部的官员大体换过,可我还是认识几个人,应该没问题。另外我现在过手的都是大买卖,正经生意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跟祁昱合伙贩卖人口?我想官府不会怀疑到我的。 苏瓶说:你老兄可不要大意,你说不会怀疑你,那我怎么来找你了?你说与刑部官员熟悉,那你与薛侍郎熟悉吗?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案子是他呈送给皇帝的,如今皇帝重视,让他全国侦办,深办严办。他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说不准就把火烧到你身上了。 乔东城紧张起来。苏瓶说:不如这样,咱们主动一点,我来告发你,再由我亲自审你。经过我这样一审,确定你无罪,那不就撇清关系了?否则你作为房东,如何解释文案中的这些疑问?虽然你姨夫位高权重,可他用你是干什么的?用你是给他办事的,解决麻烦的,而不是给他找麻烦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乔东城问苏瓶,你为我办这些事,想要什么好处? 苏瓶说,我什么也不要。只是觉得你老哥人不错,而且以后咱们是邻居。再者说,你在洛阳城里可是名人,还是齐王殿下的外甥,咱也想交你这个朋友。 经过苏瓶一阵忽悠,乔东城上当了。 苏瓶提醒他说,咱们演戏,你会吃点苦头。乔东城说,好兄弟,你该怎么办就这么办,只要痛快结束就行。明天一早,我还要给我姨夫进一批货。 苏瓶眼珠一转,说,如果都演戏,恐怕露出破绽。你看到那个女孩子没有,我不告诉她这个秘密,这样演得才像。不过那女孩子下手可挺重,你忍着点。 乔东城一笑道,兄弟你不知道,哥哥我也是练家子。一个女娃打我两下,无所谓啦。 估计乔东城会因为他这句话后悔。梅染的“娇拳”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三拳两巴掌,就把练家子乔东城给打成这模样了。 可乔二爷是要面子的人,既然话说出口,打掉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苏瓶心有成竹,可坐堂的四位郎中却头顶冒汗。齐王过来怎么解释?这帮家伙不跟他老人家说一声,就把王妃的外甥给绑了,齐王会不会发火儿? 刑宪司郎中沈幸田一拍惊堂木:“苏瓶!你逮捕乔东城,可有上官批示的文书?” “没有。” “好哇!”沈幸田浑身冒火地站起身,再拍惊堂木:“那这案子你自己来审。我不管!跟我没关系!” 沈幸田扭头就走,其他坐堂的官员见势不妙,逃也似的都走了。 连彭栗也不见了,这时他也帮不上苏瓶。 再后来,一群官员都躲在大堂后面,把大堂交给苏瓶。苏瓶也不客气,一皮股坐到大堂主案后面,假模假样的开始审问。 看着桌面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瓶有些玩不转,让梅染去公馆请个员外郎过来。 结果梅染找了一圈,一个也请不来。后来她火了,把那个帮她跑人事关系的员外郎李连成揪了过来。李连成求爷爷告奶奶的不来,可他撕扯不过梅染,被梅染好似拉扯罪犯一般拉到大堂上。 随后刑部大堂上出现奇怪一幕,一众大官都跑没影了,只有八品小官端坐大堂,从五品员外郎苦着脸坐在下面做笔录。 闲言少叙,半个时辰过去了,只听苏大人端坐大堂猛敲惊堂木,可齐王殿下也没来,反倒是那些躲在后面偷听的官员们陆陆续续返回。 他们好言劝慰苏大人,让苏大人高抬贵手吧,他们都听清楚啦,乔二爷与祁昱是不可能有任何关系的。人家乔二爷干的都是大买卖,何必干这种有风险的事。云云。 苏瓶问他们:既然你们这样说,那你们谁敢替他担保?若担保,我现在就放人。 然后他们又都闭嘴了。 又审了一会儿,后来苏瓶以“证据不足”为由,暂时放过乔东城。不过苏大人说了,这件事他会亲自跟进。希望其他官员不要插手干涉。众官员连忙道,不插手,绝不插手,苏大人办事,我们向来放心。 见苏大人松口了,众官员如释重负,其乐融融,有的人小跑着就去给乔东城松绑,扶起来,坐下,喝茶。忙不迭的向乔东城解释,说姓苏的初来乍到,不懂事。我们是轮值夜班,我们可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怎可能把您抓来。云云。 乔东城事后会不会缓过味发现苏瓶是在忽悠他? 或许不会,因为整个过程中,苏瓶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又或许来到刑部的那一刻,乔东城就缓过味来。可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看着苏瓶演下去,反正苏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等事情结束,他再跟别人说什么,都有些晚了。大家看到的,只是苏瓶这个愣头青把乔二爷抓了来,却又因为证据不足给放了。 从始至终,乔东城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是这顿揍,挨得有点冤…… 第六十九章 优秀 陈千缶在小樱桃木楼与人接头,路过甜水街时,眼瞅着苏瓶梅染把乔东城给逮走了。当时乔东城也不反抗,还对身边人说,这事你们不要管,去了刑部,自有接应。 陈千缶以为,苏瓶梅染还是太年轻了些,刚当上官儿,一腔热血,就把齐王的亲戚给拿了。这是要惹祸。 苏瓶表现得还算沉稳,可那梅染小姑娘实在太猛。对那姓乔的拳脚相加,毫不客气。陈千缶越想越不放心,决定帮帮他们。 所以半路上,陈千缶就把苏瓶引走。苏瓶发现陈千缶,快步跑了过去。陈千缶问他,你知不知道逮捕的是什么人? 苏瓶一笑,把这件事始末告诉陈千缶,陈千缶说苏瓶是个滑头。 “很高兴兄弟你能来洛阳,但现在我没时间跟你叙旧。不过我要告诉你,齐王世子赵廉现在正想方设法要弄死你。你是怎么得罪他的,我不知道,总之你要小心。现在是太监王双喜负责办这件事,而我是在给王双喜办事。我也不清楚他们主奴有什么忌讳,不想让外界知道是赵廉要杀你。” 苏瓶皱眉:“换句话说,现在陈兄的任务是杀我?” 陈千缶点头:“没错,而且我还邀请剑神弟子龙天罡来洛阳杀你。” 苏瓶一阵茫然,陈千缶笑了笑说:“放心吧,把他引来,是我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他好好比试一场。那厮眼睛里只有钱,但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就借用小王爷的钱,把他引出来。” 苏瓶一笑问道:“要不要兄弟帮忙?” 陈千缶摆手:“若是需要兄弟帮忙,我是不会客气的。但与龙天罡一战,我只想与他单打独斗。” 陈千缶对武学如醉如痴,但他的缺点也与武学有关,他特别好斗,总想着跟高手过招。 苏瓶问陈千缶怎么会在这里?陈千缶说,去小樱桃木楼刚回来,那里是他的一个联络点。具体联络谁,他没说。 苏瓶问他,认识小樱桃吗? 陈千缶说,这些事你就甭打听了,将来会告诉你。 苏瓶想到什么,从兜里拽出一张画像给陈千缶看,问陈千缶是否认识。 陈千缶苦笑一声道:这个人就在你身边,你怎还问起我来了?只不过,那时候他很瘦。 然后陈千缶就走了,临走还送给苏瓶一个礼物,他说,在乘风茶馆附近的水沟里有两具尸体。是通缉犯胡通天、李成邦。就是前一阵出现在你面前的蒙面人。据说官府悬赏缉拿他们,不过赏金不高,而我又太忙,没时间去领赏金,这个好处就让给兄弟你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当苏瓶把乔东城放了之后,便带着梅染去平康坊,按照陈千缶说的方位去翻地沟。 竟然没找到。苏瓶怀疑尸体被污水冲走了,于是把红花会的人也唤来一起翻,翻得臭气熏天,街坊邻居怨声载道,不过后来到底是翻出三具尸体,不算白忙一场。 有两具是新的,经过辨认,就是那两个通缉犯。而另外一具高度腐烂,已经烂得面目全非。估计他媳妇也认不出他了。从他兜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户籍册。户籍册也已泡烂,依稀辨认是履顺坊人,姓韩。 韩氏是履顺坊大户,韩太后一支,于是苏瓶把这件事告诉了坊署。让坊署过来收尸,同时对坊署说,是他和梅染击杀了通缉犯胡通天和李成邦。苏瓶与坊署要赏金。坊署说,悬赏金都在县里,坊署给你开证明,明天你去县里要钱。 这些都忙完,已是深夜,梅染说她就不走了,要留在茶馆。她说,那一百两银子还没发完,现在就用来装修。她要在茶馆后院搭一趟小房,给男弟子住,而茶馆二楼准备一些床铺,给女弟子住。 红花会里大部分是女子。他们已经在这里忙活一天,打扫卫生,洗洗涮涮。借此机会,苏瓶还见到了夜姑娘,红花会大教主座下“通天言官”夜孤鸿。 虽然是晚上见到的,可灯光下的夜姑娘,简直可以用耀眼来形容。梅染曾说“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这句话并不过分。 夜姑娘一袭黑纱襦裙,肩披红绒斗篷,身材修长,皮肤细腻白皙,一张标准瓜子脸,一双迷人桃花眼,她不仅长得好,眉宇间还带着一抹英气,这一抹气息更显得她不可多得。 据说姑娘还是好功夫的,高来高去如履平地,手上一枚九转莲花戒指其实是暗器,而且喂有剧毒。 “常听梅舵主提起公子,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夜姑娘手托油灯,站在苏瓶面前:“不知可有心思加入我教?” 苏瓶笑了笑:“鄙人散漫惯了,不堪加入贵教。” 夜孤鸿遗憾地笑了笑:“正是缺钱时,苏公子能把这茶楼借给我们使用,真是感激不尽。不过公子不要以为我们是吃白食的,日后有了钱,必会补偿。” 苏瓶笑道:“有梅染在,不给钱也无所谓,一家人嘛。” 梅染站在一旁,憨笑着。 夜孤鸿看了看苏瓶,又看了看梅染,柔和一笑道:“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恁地让人羡慕了。” 值得一提的是,梁朝门派间,对女子的称呼与世俗不同。平辈私下称呼,或许还会叫师姐师妹,可是到了场面上就变成师兄弟了。假如女子辈分高,不叫师姑,而是叫师伯或师叔。再高一辈,就叫师伯祖或师叔祖。 与夜姑娘说几句话,就把苏瓶说得心跳加速,不过苏瓶的控制力还算不错,保持着一贯的“不近女色”的良好风度。 而且,在梅染眼中“从没见过的漂亮女子”未必是苏瓶眼中“从没见过的漂亮女子”。 还记得苏瓶曾帮着陈千缶送信,见到过陈千缶的三个妹妹。 那三位,简直是神仙。已经美到望而生敬的地步。让苏瓶不自觉的泯灭邪恶念头,若生出一丝邪念,便觉是对神仙的亵渎。反观这夜姑娘,则是让苏瓶的心一阵乱跳。 …… “禀郡主,姑爷逮捕一个名叫乔东城的人,送去刑部衙门了。” 夜深了,苏瓶还没回来。唐梅便让王锦儿带着郡主腰牌去刑部打听,王锦儿打听到消息,回到沁香小筑禀报郡主。 此时唐宽正坐在沁香小筑,看着两个大躺柜,据说这躺柜是苏瓶提亲的礼物。 唐宽是从内宅听说的这件事,他觉得很有趣,所以过来看看。 这六妹妹,那可是心高气傲,亲王世子提亲她都拒绝,看看她如何对待苏瓶的提亲。结果不出所料,那个媒婆被唐梅当着两位侧妃的面给请走了。 她没答应。可奇怪的是,聘礼却收下了。 据说是两箱子宝贝,可现在箱子还锁着呢,也没打开看看。 “他可真不嫌累。”唐梅说了一句,扭头问:“四哥,乔东城是谁?” “他把老乔给抓了?呵,有点意思。”唐宽苦笑一声:“乔东城是齐王妃的外甥,平时给齐王府跑买卖。” 唐梅一皱眉:“苏瓶如此办事,恐怕会得罪齐王。” 唐宽冷哼一声:“得罪他又如何?他敢来我们唐家抓人吗?” 唐梅苦笑道:“话虽如此,但也要给齐王留点面子才是。等他回来,我倒要好好教他。” 唐宽笑了笑:“这苏宝玉有点意思,自从我把他安排到县里,他可一直没闲着。我让他帮我盯着祁昱,可他却把黄三郎给拿了,结果那案子就闹得声音不小。紧接着祁昱案发,这动静就更大了。我还听说,在破案过程中有几名黑衣人袭击他,反而被他逮捕,扭送刑部。他已经这么忙了,竟还破获一桩官员勾结诈骗的案子。这个苏宝玉很简单啊。好多人都说,是我慧眼识英雄,举他入仕。现在看来,反倒是我沾了他的光。” 雨公子抓贼的事迹,已经被传开了。虽然一些内幕外人不得而知,可这些表面事迹,就很让人感到意外。而这些消息,已经传到唐梅耳朵里。 女人就喜欢优秀的男人,她们希望见到男人出类拔萃,反之则不然,哪怕他是一名郡王。郡王地位已经很高,可如果这位郡王在贵族圈里平平无奇,甚至又笨又蠢,那么女人照样不喜欢。尤其是像唐梅这种,本身就是贵族的女子。 听说苏瓶办的那些事,有时唐梅甚至会发笑,在她印象里,苏瓶那厮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出人意料,那么令人生怨。 苏瓶深夜回家,没想到郡主一直点灯熬油等他回来。 或许是唐梅这妮子较劲,非要把苏瓶等回来不可。 “苏宝玉!你竟然送来两个空柜子,你当我是好糊弄的!” “郡主阁下,你等我到大半夜,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臭美!谁等你了?我要惩罚你!” 第七十章 吓跑郡主 安宁宫、乾阳殿。 龙榻之上,书案侧翻,几百份奏折杂乱无章的落在地上,砚台倒扣,墨汁滩洒,顺着地砖缝隙流淌。 侧翻的书案后面,便是万隆帝怨气丛生的脸,他视线一扫,又发现投壶和镇尺,抓起来也摔了出去,发出一阵乱响。 乱响过后,大殿里鸦雀无声,太监宫女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唯有唐昭依旧稳坐在榻,保持着她一贯的严肃表情。看着皇帝把书案推翻,奏折摔到地上,投壶、镇尺一一摔下,直到身边没什么可摔的了,只剩下一个生闷气的皇帝。 这时唐昭才道:“那些宫女已不是完璧之身,这不符合大内录用宫女的规矩。妾所为,皆是为皇室血脉考虑,难道有错吗?” 赵恬闷头不语。 唐昭又道:“念她们遭遇不幸,想必失节也是被迫。妾慈悲为怀,没有惩罚,还将她们送去众亲王和国公府上。去到那里,对她们这些民间女子来说,也算是好的归宿。” 赵恬依然不语。 这次赵恬是真的生气了,他满心欢喜带回二十三名淮阳女子,看着赏心悦目,听着神怡舒畅,可一个不小心,就被唐昭送出去一半。 留下的一半虽也漂亮,却没以前那么招人喜欢了,一个个都好像闷葫芦似的,是花瓶,是摆设,失去了令人赏心悦目神怡舒畅的感觉。 万隆帝也是一个有审美追求的人,他看人并非只看皮囊,还要看人的气象。他喜欢那些有性格的,敢于主动挑逗皇帝的女子,而不是站在那里发抖的呆憨。 他喜欢顺从的臣子,但他不喜欢顺从的女子。可他身边的女人大都是顺从的,现在敢挑战他的只有唐昭。当然,曾经还有唐梅,可自从有了唐昭以后,唐梅就变得模糊了。或许是因为她们太像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见皇帝依然像个冤种似的憋气,唐昭伸手扒拉他一下:“你还有完没完了?作为皇帝,岂能一副自暴自弃的颓废模样?” 一听这话,赵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扭头去看唐昭。 皇帝脸上的怒怨之气悄然不见了,反倒是唐昭一脸怒气的看着他。 皇帝觉得颜面受损,正自酝酿情绪准备发作,却听唐昭又道:“陛下不就是喜欢漂亮的吗,听说道光坊冯家姑娘相貌非凡,妾打算近日宣她入宫,替皇帝审视斟酌。” 皇帝刚酝酿出来的火气瞬间没了,但出于颜面考虑,他依然保持着冰冷面孔。 可心中又好奇起来,于是轻咳一声道:“是冯占廷的妹妹吗?” 唐昭长眉一挑:“陛下认识?” 赵恬心中暗喜,却面不改色道:“我怎会认识她?我只是稍有耳闻罢了,从未见过。” 其实他见过。 冯占廷以前是东宫骑卫队长。太子好玩耍,冯占廷就邀太子去家里做客,让同父异母的妹妹冯宝钏陪太子饮酒。但冯占廷只是让太子看宝钏几眼,刚把太子情绪勾起,又把妹妹给藏起来,玩了一招欲擒故纵。 这男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痒,越是珍惜。冯占廷深谙此道。 太子登基后,冯占廷作为皇帝心腹,就被安排到八关之一的函谷关,成为镇守一方的中郎将,手下一万玄甲军。正因为他手握兵权,扼守要冲,唐昭才考虑把他的妹妹招入宫中,而这才是选妃子正道。 刚才还一肚子怨气,此时听说要把冯宝钏引入宫中,皇帝笑了:“昭宝,这次你要好生办事,不许再任性了。毕竟冯占廷是我心腹,而得心腹不易。” 唐昭道:“陛下关心社稷,妾亦当如此。” “嗯嗯,昭宝最乖,朕心甚慰。” …… 唐宽离开沁香小筑时,苏瓶还没回来。 唐梅绕着两个躺柜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份礼单。 其实唐梅已经猜到那份礼单是假的。可她很好奇,躺柜里放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躺柜是锁着的,据说钥匙在苏瓶手里。她眯了眯眼睛,踢了那躺柜一脚,听到颇显空旷的“咣”的一声。 这一声,连甄平儿和王锦儿也听出来是空的。本以为郡主会因此恼火,却见她忍俊不禁,后来干脆大笑出声。可很快,她又踢了那躺柜一脚,鼓作气恼地念叨几句什么,坐回榻上。 今天楼兰郡主格外精神,往日天这般时分她早就休息了,可今日竟然等到深夜,直到把苏瓶等回来。见到苏瓶,她站在窗边找茬似的说了几句话,又把苏瓶召唤上楼。 “我要求你,在半个月之内,二次提亲。”她板着脸说。 苏瓶翻了翻眼皮,心中五味杂陈。 苏瓶在考虑,自己拒绝不起这位郡主,也享受不起这位郡主。 如果真的与这位高傲的郡主生活一辈子,那将是一种怎样体验? 她控制欲强,性格强横,铁一样的娘子。这样的女人当朋友还可以,可当媳妇就太沉重了,有些拿捏不动。 当然,以上是苏瓶的看法,而他的看法从来都不是绝对正确的。他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绝对正确的,但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或许,他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可我没钱了。” “金刀和银子,不是刚还给你吗?” “已经被我花了。” “花了?”唐梅一扭头:“你买什么了?” “买房子了。” 唐梅眼睛一亮:“房地契可在你手里?” “那是当然。”苏瓶微笑道。 唐梅一伸手:“拿来我看。” 苏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上次,那颗宝珠就是被她看一眼,然后就是她的了。正如她平时所言,赘婿没有私产,赘婿的也是她的。那么,这房地契落到她手里,还能有好? 苏瓶伸手入怀,作势欲取,将取未取:“事先声明,看可以,但不能霸占。” 被揭穿,唐梅咬了咬牙,斜眼嗔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瓶把房地契拿出来,在唐梅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揣回兜里。 唐梅酝酿出一些火气来了,没好气地说:“我只说看看,谁说要你的房子了?几百两买的房子,就算白送给我,我还不惜得要呢。” 苏瓶轻哼一声。 她恼了,高声道:“把房地契拿来,当聘礼!少拿空箱子糊弄我!” 苏瓶站起身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苏家八十万两都给你家拿走了,你说我拿空箱子当聘礼?你为什么不说我又送给你两个躺柜?” 唐梅站起身,掐腰道:“你给不给!” 苏瓶仰头道:“不给!” 唐梅突然扑上来,伸手去苏瓶怀兜里掏。苏瓶躲闪,唐梅不依不饶。苏瓶挣脱,夺门而出。唐梅追赶出门,喊:“你给我站住!”苏瓶不听她的,跑到蜗牛小居,唐梅一直追到那里,堵门道:“不拿来给我,我就不让你睡觉!” 苏瓶不屑,先脱掉大氅,再退外衣,又准备退下长裤,盯着唐梅道:“你要看吗?” 唐梅瞪目:“若敢无礼,棍棒与你!” 后院里传来一声尖叫。 也不知郡主看到什么,总之她红着脸跑掉了。 回到沁香小筑,郡主好是气恼,甄平儿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不说。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坐在那里,回忆着。 苏瓶看过《泰平之盟》,依稀记得上面写着“不允许三门阀在洛阳城里购买房产”。具体来说,他们三家,每家已拥有一座坊,就不能再购买其它坊的房产。 这个规定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三家特殊的情况,如果他们三家联合,不受控制的购买,那么整个洛阳城都容易被他们买了去。 为了防止三门阀偷梁换柱,用别人名字买房产,皇室也采取了一些切实有效的办法。一旦发现三门阀有人在外坊购置房产,立刻没收充公。而且还要追加罚款。 所以苏瓶认为,自己买的房子不会被唐梅抢走。她最多是把房地契扣留,而不会真的据为己有。否则一旦消息泄露,那房子就打水漂了。唐家还要被朝廷追责。 苏瓶倒在小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才他并没有真的让唐梅看到什么可怕事物,只是做做样子,就把唐梅给吓跑了。 可是把她吓跑,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于是苏瓶打算,明天一早和唐梅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咣!” 就在苏瓶瞎琢磨的时候,忽听木棍砸门声。 就说今天晚上唐梅格外兴奋,被吓跑之后不多时,她就拎着棒子回来,棒指房门道:“苏宝玉!亵渎本郡主,你罪大恶极。快开门来,看我要惩治与你!” 苏瓶没开门,而是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郡主阁下,别闹了好不好?咱聊点正经事。” “什么事?” “即便是我在外面购买房产,似乎也颇有隐患。我考虑,让我弟弟来洛阳。另外,郡主不打算投资吗?若你投资,我来运作,一定会赚大钱。” 第七十一章 光明使夜姑娘 在苏瓶眼中,唐梅只是一个高中生。虽然她已经有了改不掉的性格,但她的人格还处在养成阶段。在她这个年纪,很容易干出一些让人预想不到的事。 大半夜的,她拎着棍棒来声讨苏瓶,并不是真的要打人,只是为了兑现她的那句“承诺”。直白一点说,她其实是在疯闹玩耍。 凭她今天的表现,苏瓶似乎见到一些生活的曙光,觉得唐梅并不是很枯燥的一个人。 不过唐梅没有答应与苏瓶合作投资,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也没有多少钱,而她又不肯挪用公款去搞什么毫无把握的投资。在她看来,洛阳的房产就是死水一潭。买了再卖,白搭过户税钱。 “别以为就你鬼点子多,你的办法别人早就试过了。还有,你以为皇帝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一旦被发现,不光没收房产,而且皇帝还要问责国公。《泰平之盟》不是摆设,朝堂也不是耍无赖的地方。照章罚款,毫不含糊。你知道发现一处,罚多少钱吗?”唐梅拎着棒子,连珠炮似的说。 苏瓶推开窗户,臂弯压在窗台上:“你不投资就算了。将来房产增值,你可别眼红。” 唐梅纳闷地问:“你凭什么说会增值?” 苏瓶道:“万隆帝新颁布的政令,你不仔细研究一下吗?一旦开始实施,洛阳城里的人口一定会暴涨。到那时供需关系就变了,买房子的人一多,房价必然飙升。甚至能升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 “你真的有把握?” “如果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把所有家当都投进去。” 后来唐梅说,要去找她四哥谈谈。然后她就拎着棒子走了。 苏瓶发现,唐梅对钱的概念好像有些模糊。有的时候,感觉她很在乎钱,有的时候又觉得她对钱没什么概念。 平时她花钱斤斤计较的,可当她面对三大仓的流动巨款时,却不动心。包括后来唐宽交给她的家族支款大账本,和上万两的备用金。 这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真正穷过导致的,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家族观念太重导致的。当然,还有可能因为别的,只是苏瓶一时还没观察到。 翌日清晨,嗓音清脆,笑容调皮的小丫鬟吴小小,把睡梦中的苏瓶吵醒,因为郡主招呼苏瓶共进早餐。 苏瓶懒在床上不肯起来,吴小小把冰凉的手,塞进苏瓶的领口。 苏瓶惊坐而起,吓唬小丫鬟,小丫鬟惊叫着跑掉了。 不久后,铜铃般的笑声在月门处响起。看来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真是一个调皮的小家伙。据说吴小小是梨园出身,她跟随戏班子到城里演戏,一不小心被人贩子扛跑了。 虽然坐起,但苏瓶依然很困倦,睡眼惺忪地看着冯蝶端着水盆进来,直到洗完脸,他才彻底清醒。 一切准备完毕,去到沁香小筑,吃他们唐家的大食堂饭菜。对于梁朝的饮食,实在不敢恭维。不过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这里面没有那么多科技。 另外苏瓶还在这里发现一些商机,梁朝的细盐很贵,糖更贵。盐受国家管控,自然要贵一些。可落后的制作工艺,也是导致细盐昂贵的主要原因。 前景是好的,可现在苏瓶不敢去想科技相关的事,一去想,头疼欲裂,好像大病一场。而且想做细盐生意,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不依靠强有力的后台,生意做不安稳。 饭后,苏瓶打算离开,可他突然想起陈千缶的一句话,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唐梅:“看看这人,认识不?” “这是……四哥?”唐梅稍微迟疑,便认出画像中的人:“这应该是四哥几年前的画像了,你从哪弄到的?” 难怪看这人眼熟,原来是唐宽…… 苏瓶眨眨眼:“以前你哥这么瘦吗?” 唐梅一笑道:“可不嚒,以前他是出了名的瘦。若不是因为太瘦,爹爹也让他去军队里历练了。可不知怎的,后来就突然胖起来,可能是喝酒的缘故把。” 唐梅觉得那画像很精致,她笑了笑,决定收起来:“你还没回答我,从哪弄到的?” 苏瓶想了想,道:“我说是从一个伎人屋里找到的,你信吗?” 唐梅不笑了,把画像丢在案上,指着画像问:“那你带着它干什么?” 自从把支款账本丢给唐梅,唐宽就显得神秘兮兮的,经常找不到他。 那天晚上,唐宽打算把小樱桃送出洛阳,可小樱桃突然感觉腹部不适,于是就没出城,而是去到皇城左掖门外的太医院。时间不长,她就分娩了,生出一个女孩。 小樱桃突然早产,也不知是不是陈千缶掐她脖子导致的,又或者,是因为她猛踢陈千缶导致的。 唐宽问小樱桃,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小樱桃勃然大怒,当场就给唐宽两个耳光,咆哮着说:不是! 其实那孩子就是唐宽的,只是唐宽掐算时间,发现孩子不足月,因此有所怀疑。 而且孩子刚分娩时很是丑陋,像小猩猩一般难看。 可第二天再看到孩子时,就觉得很像自己了,唐宽很是满意。可到了下午,小樱桃却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 这几天,唐宽到处找小樱桃,可怎么找也找不到,唐宽心里很是难过。他太了解小樱桃那人,虽是舞姬出身,但性子很烈。当年风靡一时的著名舞姬,突然受伤,不能再跳舞。万花楼老鸨子让她出道,她不肯,老鸨火了,要把她打死。被唐宽听说,给她赎了身。 “出道”一词源自于风月场,指的是女子头一次破身接客。三国时期,又被一些教派引用。 其实当时给小樱桃说情、要给她赎身的人不少,而且唐宽给的钱也不是最多的,但四公子面子大,还有唐秋从中斡旋,这件事就成了。 至于小樱桃是怎么跟赵恬认识的,又帮着赵恬干过什么,那苏瓶就不得而知。而以上信息,还是苏瓶拿着画像去找唐宽问出来的。 “哎……” 唐宽深深地叹了口气:“妹婿啊,你也帮我多留意一下吧,若有她的信儿,尽快告诉我。我听说你跟红花会走得很近?那里倒是有几个能人,让他们帮我打听打听,若是找到了,我给钱。” …… 去刑部点卯,然后苏瓶带着梅染去办案,今天他瞄准了原户部员外郎张观。 张观也是在万隆帝登基之后下野的,但他并没有被责罚,只是普通免职。 可是从薛侍郎那里获得的材料看来,这小子并不干净,而且他与原刑部侍郎黄炳煊也有勾连。 之所以没人查他,是因为那些举报文书都是匿名。这就很麻烦。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那些匿名信往往不会被重视。 若是实名举报,举报人本身就是证人。破这种案子就相对容易。可现在只是匿名,苏瓶就要挨个去证实。费时费力,甚至还可能空忙一场。而且还很得罪人。薛庞说了,在没查到确凿证据之前,你不要说是我让你查的。 至于小樱桃的事,就去乘风茶馆说一声,让夜氏姐妹去办。 “没想到夜寒霜毁容那么严重……”苏瓶耸了耸肩:“若不是因为毁容,我觉得她比妹妹还要漂亮。” 苏瓶骑着高头大马,梅染骑着那匹披着棉麻被褥的老骡,比苏瓶矮两个头还多。 梅姑娘一双杏仁眼,狠狠地白了苏瓶一眼,没吭声。 见梅染不喜欢这个话题,苏瓶笑了笑:“卢三娘果然是个老道的,由她经营茶馆,我想一定会赚钱。看来,你们红花会里能人不少嘛。” 梅染道:“那是当然。前些时我召集分舵集合,来到现场的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高手还没出现呢。等他们聚齐了,能吓死你。” 苏瓶故作惊悚:“你们红花会的高人,都是三头六臂?” 见苏瓶那副搞怪表情,梅染颦眉笑道:“那倒不至于,总之有高手。我感觉他们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甚至有些人高过我们。” 苏瓶一皱眉头:“红花会大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凭什么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网罗这多高手为他卖命?”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陈千缶好了。” “呵!我守着红花会洛阳分舵主不问,去问一个局外人?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梅染怄气模样,不吭声了。 苏瓶笑了笑,又问:“刚才你说,你集结教众时有很多人没来。他们为何不来?” 梅染道:“他们级别都比我高呀。我只是个分舵主,他们的名头可就很大了。什么副教主啦,光明使啦,护法啦,堂主啦……” 苏瓶打断她:“合着,你这分舵主只是个小官儿啊?” “要你管?”梅染耍脾气地说。 苏瓶憨笑问:“那夜孤鸿这个通天言官,算什么级别?” “她可高了,与光明使平级。或者说,她就是光明使。” 苏瓶发现,梅染在红花会里,还进不到核心,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第七十二章 贪污大案 原户部员外郎张观,身量不高,双目有神,虽赋闲在家,书生打扮,一身的严肃刚正之气,面对刑部八品督捕苏瓶,和从九品小刀吏梅染,他脸上毫无惧色。 他住在通远坊,这是洛北最偏僻的坊,坊内房价不高,他住的是独门小院两居室。门前小院真的很小,从大门到屋门口只有三步距离。院子里没有花草,而是一些青菜。 苏瓶道明来意,走进屋里,看着这位曾经的从五品官员的家,真的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张观坐到席上,冷眼旁观,就好像苏瓶检查的不是他家一样。 见苏瓶梅染查不出什么,张观嘲讽口气道:“这破烂房子,还有什么好查的?” 苏瓶瞥他一眼。 他挥手道:“敝室简陋,无有良席,二位将就坐吧。” 这个破家确实没什么好查的,于是苏瓶招呼梅染过来坐下。 梁朝男人早已放弃跽坐,可女人还要这般坐着,就好像跪在那里似的。 梅染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右手握着刀柄。这丫头为什么警惕性如此之高,苏瓶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她每次出来办案,总显得有些亢奋。 张观盘腿坐在席上,身体前倾,单臂柱席,盯着苏瓶,另一只手指着他家的墙壁和窗棂道:“苏大人看张某的家,像贪官的家吗?” 苏瓶一笑道:“好人,未必长得都好;恶人,未必长得都恶。表象不能说明问题,张先生以为呢?” 张观冷哼一声:“年轻人,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我是一个清官。整个洛阳城里,就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清廉的官。我当官十载,一文钱都不贪。你说,还有人能超过我?” 苏瓶不吭声。 这时张观的媳妇端着三碗面条走了进来。他的夫人穿的是最便宜的麻布衣衫,上身是原色的,下身老旧蓝布裙掉色严重。才四十多岁,却很显老,头发斑白,面色憔悴。如果不是张观特意介绍,苏瓶还以为这是一个佣人。 “张某赋闲在家,也没什么营生。幸得冯员外在家里办私塾,邀我去教书,每个月给一两三钱银子。否则,这面条恐怕也吃不起喽。” 张观指了指苏瓶面前的两碗面条:“请两位不要嫌弃。” 苏瓶看了看面条,是手擀粗面,颜色发灰,面条里放了大量蔬菜,可以说是半碗面条半碗菜汤。 苏瓶梅染根本就没说自己要吃饭,张观就让媳妇把面端上来。 张观不客气,恶痨似的噼里扑噜吃了起来。 苏瓶不想再看他演下去,打算告辞,可梅染却突然踹翻身前小饭几,站起身,走到张观面前,左右开弓两个嘴巴,把张观打得东倒西歪,趴在地上发蒙。 梅染指道:“我告诉你姓张的,少跟我们演戏。我就不信你贪那么多银子不花,咱们走着瞧!” 张观爬了起来,暴怒吼道:“区区刀吏,何以猖狂?就算我不是官,我也是举人!毫无证据,你敢打我?是谁给你的胆量敢目无王法?我要去御史台递状子,告发于你!” 梅染轻哼一声,一仰头道:“你不承认贪污,我就要承认打人吗?你去告吧,反正我不承认也就是了。” 苏瓶苦笑一声,带着梅染走了。那张观追到家门外,破口骂街。 苏瓶说,像他这样会隐藏的人,想从他的住所里找到罪证比较难。只能派人盯着他,发现证据再出手。否则他们慷慨激昂的,还有胆辱骂官差。而“盯人”这种事,就交给红花会去办。 到底能否侦破此案,苏瓶也说不清楚,有的时候破案也要靠一些运气。 在张观家里“逛”一圈之后,苏瓶又带着卷宗,去通远坊里另外两个被革职的官员家里检查。苏瓶发现,能主动选择住在这郊坊里的官员,好像都是一个脾气。不说家徒四壁,也差不许多,总之表面上看不出一点毛病。 午时已过,肚子饿了,苏瓶带着梅染去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餐馆,要了两碗饭,一碟炒五花肉,一碟猪耳朵,一碗鱼丸汤。 看餐馆好不好,就看客人多不多。如果客人多,一准没错。苏瓶这样一个慢条斯理的人,干什么都不着急,梅染已吃完多时,他还在吃。 把最后一片五花肉咀嚼咽下,捧起鱼丸子汤大喝一口,擦了擦嘴,低声道:“今天咱们就走三家。然后去找红花会谈谈,派六个人来,盯着这三家。只要有一家发现问题,我们就算成功。” 梅染道:“虽然你把茶馆借给红花会用,但一码归一码,用我们的人办事,得给钱。” 苏瓶耸耸肩:“好,给钱,不过要先办事后给钱。” 梅染笑了笑:“先给后给无所谓,关键是要给。” 苏瓶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梅染皱眉问:“如果只查出来一个人,另外两个就放过吗?” “那就看薛侍郎到底想抓多少人。”苏瓶拍了拍公文袋子:“只要他不说结束,这些案子就要一直办下去。如果案子结束,有人还没露出马脚,那他就算是躲过这阵风。” “便宜了这帮贪污犯!” “呵,逃过惩罚的人,本来就比监狱里的人多。” 梅染说,拿不出证据,那帮人是不会承认的,所以苏瓶的“走访”毫无意义。可苏瓶却说,这是打草惊蛇之计。我故意来敲打他们一番,他们或许就会坐卧不安。说不准就会露出马脚。 梅染觉得,苏瓶是在撒大网,他要把整个红花会都调动起来,红花会有多少人,他就要盯多少卷宗里的贪官,至于能捕到哪条鱼,那就不知道了。 为了更好的与红花会合作,苏瓶还跑去刑部与薛庞说这件事,苏瓶担心红花会执行任务的时候,可能被坊署、县里、京兆府甚至是金吾卫盯上,把他们当小贼抓了去。 薛庞说,可以先做个备案,我签字就好。若他们真的被哪个衙门碰见,告诉他们不要反抗,尽管跟官府的人走,到时你拿着文书去捞人便可。 随后苏瓶拿着公文去到乘风茶馆,来到二楼,见红花会的通天言官夜姑娘。 这夜姑娘,真的是见一次心跳一次,她身上具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魅惑之力。相比之下,梅染就没有。如果只说相貌,梅染并不差,可她身上就少那股子骚劲儿。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其实,用“骚”字来形容夜孤鸿是不准确的,她身上还带着一抹清香。这清香不是闻出来的,而是置身花草之中的感觉。梅染也有她的特点,姑娘英姿飒爽,见到她如同沐浴清溪。 夜孤鸿说,我红花会高手不少,“瞭望”“跟踪”都是看家小伎,盯着这样的文人,根本没必要安排两个人。 苏瓶说,那自然最好,你手里有多少这样的高手,我就可以同时监视多少个贪官。 夜孤鸿说,少说二十个吧。 “这么多?” “怎么,苏公子嫌多了?” 苏瓶含蓄地笑了笑:“我担心雇不起这么多人。” 俊俏而稳重的夜姑娘,温和口气问道:“这钱,需要苏公子自己出?” “我可以去刑部支款。”苏瓶摇了摇头:“可遗憾的是,刑部外雇人力的价格非常低……” 夜姑娘颦眉一笑道:“苏公子这话说得外道。且不说现在红花会无事可做,就是有事做,凭梅染面子,我们也要帮忙。这钱的问题,苏公子不必操心,有多少就给多少吧。” 给苏瓶一种感觉,红花会本是一个严密组织,以前他们很忙,可不知为何,突然就闲下来了。 关于这样的问题,苏瓶只是简单试探,夜姑娘隐晦不言,苏瓶也就不再问了。随后苏瓶只是在乘风茶楼的前后转了转,欣赏一下自己的第一笔投资。 虽然因此拉饥荒,但苏瓶还是很满意的。 而欠梅染的二十八两,苏瓶也已经计划好,在三个月之内还清。 苏瓶的工资也不高,每个月只有五两银子。值得一提的是,刑部发的工资未必一定是钱,还有可能是粮食或布匹。按照市价,等同意五两银子。 所以,仅凭工资,三个月根本还不上欠款,那么苏瓶就打算干点别的。梅染问苏瓶,想从哪搞钱?苏瓶说,从贪官家里搞。梅染颇为不齿,斜瞪杏眼。 “我差点忘了,唐家四公子希望拜托红花会帮他办事。” 梅染问:“什么事?” 苏瓶突然兴致高涨地说:“你知道吗,那个小樱桃,其实是唐宽的情妇。” 梅染眨眨眼。 苏瓶继续道:“而且小樱桃还给唐宽生了一个女儿,可惜唐宽不小心得罪她,她带着女儿突然消失。唐宽到处找她也找不到,希望红花会帮忙找找。如果找到了,他会给钱。” 第七十三章 人参害人无过 清化坊,四公子府。 七名装扮艳丽的戏装女子,和四名琴鼓乐师,已经准备好今日曲目,只等着四公子来扮演大武生,可四公子却病恹恹地倒在椅子里,把这件事给忘了。 最近四公子的闹心事确实不少,以前小樱桃孤守木楼,他没觉得小樱桃有多重要,只是三五天才过去一次。可现在小樱桃走了,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感情受挫,事业上也碰到难题。 他曾在家族大会上夸下海口,要拿下万花楼三股。可现在万花楼开出条件,让他重新打开淮扬瘦马售卖渠道。今日他找唐炯帮忙,可这位京兆府尹却说,现在皇帝正盯着这件事,谁也不敢顶风作案,我看你也消停点吧。 这下坏菜了,那个自夸“在洛阳城里无所不能”的四公子,没咒念了。 “李响他娘还没死吗?” 唐宽询问小厮,小厮说,李响老娘还是老样子。 唐宽叹口气道:“他那个娘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要死不死的,这都大半年了。她不死,李响就不来。李响不来,我就如同断了一臂。” 小厮无奈地道:“没办法,李响是个大孝子呀。” 即便唐宽给李响家里安排奴婢伺候他老娘,可李响还是不来,只说一定要守在母亲身边。既然他不来,身为侯爵的四公子只能屈尊去找他这个庶民。也就是李响才有这个待遇,换作旁人,四公子早就火了。唤你来,你不来,真是给脸不要脸! 见到李响,道明来意。李响给唐宽出主意,说这事不难办,等老娘过世,李某自当去淮南联络。只要把“货源”准备好,万花楼的钱给得及时,渠道自然打开。四公子担心事情败露激怒皇上,那就由李某来办。万一暴露,李某一人承担,与四公子无关。 唐宽大喜,只盼着他娘早点死。 回到家里,越想越着急,恨不得直接把李响他娘埋了。 如何才能让他娘快点死呢? “去把王御医请来,让王御医给李响他娘准备些好药,越贵越好。” 正所谓“人参害人无过,大黄救人无功”,四公子此举颇有些用人参杀人的味道。只是不知李响能否看破此计。若被他看破,又当如何报复唐宽。 如果感觉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好人,请不要怀疑自己,因为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最起码对于你来说,他们不是好人。但看人要两方面看。人有邪恶的一面,也有善良的一面。只不过有的人恶多善少,有的人恶少善多。极少看到纯粹的恶人,也极少看到纯粹的善人。 苏瓶与陈千缶能成为朋友,是因为他们看清楚对方的恶,恶不失义;而对方的善,真挚情深。这样人,可以成为至交好友。 哪怕利字当头,人也是以善相聚,以恶相分。即便是土匪,也是如此。如果一个山大王只会杀人,而不会别的。那么他这个山大王做不长久。不是被人干掉,就是众叛亲离。连土匪,都不跟着他混。 …… 忙碌一天,案情毫无进展。 苏瓶也不着急,悠闲模样骑马回家, 从道政坊往南走,过了道光坊就是清华坊,距离很近,可就是在这么短的路途上,突然一辆马车斜刺闯来。亏得苏瓶座下大骝反应迅速,否则就要撞到一起。 对面马车刚停下,车帘一掀,走出两名华杉女子,一个是珠光宝气的孟素,一个是面带坏笑的唐秋。 前一阵,孟素还打算等苏瓶被唐梅驱逐,然后对苏瓶下手,先骗回家里玩耍几天,再引苏瓶进入演艺行业。唐秋与孟素一丘之貉,手中握有大把男女艺人,利用他们捞钱。 “我那被废的侄女婿,你现在还赖在六丫头的屋里呢?”唐秋跳下马车:“那多没意思,不如跟姑姑走。以后姑姑让你活得痛快。” 说话间,唐秋来到苏瓶马前,伸手去抚摸那“烈火一丈红”的健硕马颈。马似乎能分辨人的身份,见唐秋锦衣重饰,它就有些怂了,像个懵懂小童,乖巧站立。 唐秋转过脸来,对苏瓶道:“信我一言,你与唐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攀附与她,迟早要倒霉。现在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攀附她所得,时间越长,你越离不开她,而她就越能控制你。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藏在石榴裙下吗?吃软饭,不觉得丢人吗?可如果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成为洛阳城里的演艺名流,赚的钱都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每天就是陪着上流人士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多快哉?” 她的这些话用来骗那些心向虚荣好吃懒做的小男生,或许有点用,可对于苏瓶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瓶冷笑道:“你这姑姑可真是当得出彩。我知你与唐梅不睦,可作为一家人,怎忍心使出这般下作手段?不怕让外人看了笑话?我也劝你一言,你这样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倒大霉的是你,而不是我。” “吆!吃软饭的,还这么横?”唐秋故作惊讶道。 苏瓶道:“所谓吃软饭,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我自己赚钱自己花,没花你唐家的钱。” “那你入仕,又当如何说?”唐秋咄咄逼人道:“你回答我,是不是唐宽把你送到县里的?” 苏瓶瞪视道:“收我家八十万两白银,我让你家给我办个从九品,过分吗?” 唐秋的手,还抓在马口缰绳上,苏瓶挥舞马鞭,作势欲打。 唐秋继续抓着马鞭,微笑道:“你舍得打我?” “啪!”的一声,鞭子抽打出去,打得唐秋白皙肥嫩的手背上一道檩子。 就说唐秋这女人也挺奇怪,眼瞅着马鞭砸下来,她也不躲,被打了一下,她也不喊疼,而是继续抓着马缰。只是目光变得冰冷,怨毒。 忽听大笑声,是孟素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打得好,打得好!哈哈哈,唐秋,你输啦,快给我钱来!” 这时唐秋才一摔缰绳,愤愤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忙都指望不上!” 且不要听她抱怨之言,都是虚虚实实半真半假。什么叫这点小忙也帮不上,事先谁知道你需要帮忙?可假如苏瓶答应了,那才是真的掉入陷阱,丢人现眼。 对于这两个演艺圈的掮客老鸨,苏瓶不加理会,打马回家。 把马送到马厩,苏瓶指着大骝批评道:“你这小子,恁地没出息,见到衣衫华丽者就怂了?作为一匹御马,怎还这般没有脊梁,给你爹娘丢马。下次再见到她,休要客气,咬她衣衫,只当是上好草料。” 大骝受训,闷头无声。 苏瓶背着手,漫步回家,大老远就见到一缕烟升起,微风中烟隐晚霞。 怪事,国公府大饭堂不在这边,这边怎会有烟? 来到六小姐宅院门前,见这烟是从沁香小筑附近冒出来的,苏瓶问门房小丫鬟孔婷,里面作甚?孔婷说,今个郡主买来半只羊,说要亲自下厨。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是有钱了,开始不满足于饭堂的伙食了? 门阀爵位都是空爵,没有俸禄可拿。她的钱,都是唐氏宗正府发放。以前六小姐每个月只有五两银子的零花钱,在苏瓶看来,差不多就是五千元的感觉。 如今她当上大仓督办,每个月有十两银子的月饷。而家族郡主,格外再发十两。那么现在她每个月的收入是二十五两。 虽然与同等级郡主比,低了不少,可是照比普通人却是很高。想梅染作为一名刑部刀吏,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赚三两银子。 苏瓶好奇,轻步走到月门处,探头向里面望去。只见院子里有篝火,支起木架,一根细长木棍穿着半只羊,放在火上烤。唐梅手提炉钩,钩那半只羊翻转。 今日微风乱吹,黑烟忽而扑面而来,她就躲到另外一面。看她一脸认真表情,烤得那羊滴油,油坠入火,滋啦作响。不时还让王锦儿添火。王锦儿说,火够了,再添就烤糊了。唐梅不信,坚持让她添火,只说要快点烤好。 苏瓶左右看了看,甄平儿、朱桃、冯蝶、吴小小、杨柳儿都不在家,不知跑哪了。 这会王锦儿跑去取柴,只剩下唐梅一人在那里瞎捅瞎钩,忽听噗的一声,木架子散了,穿羊的木棍一头脱落,落入火堆之中。 唐梅为什么要亲自烤羊,苏瓶不得而知,她也不说。 虽然郡主笨手笨脚的,可这羊算是烤熟了,甚至可以说是烤过火了。尤其是落入火中的那部分,已经炭化。 晚宴上。 唐梅一如往常板着脸,端坐榻上。 苏瓶坐在席上,身前小饭几,大盘子里放着一只烤焦的羊腿。 看看唐梅桌上的,更焦。 第七十四章 梦一场 直到晚饭结束,甄平儿才领着一群小丫鬟回到沁香小筑。据说是郡主安排她们去粮仓检查。不早不晚,正当饭口出去检查,真不知唐梅是怎想的。 丫鬟们从饭堂拎着食盒回来,聚在小亭里,吃着尚有余温的饭菜。 苏瓶站在小亭不远处,看着她们吃。 丫鬟的饭菜着实粗糙。不过她们早已习惯,并不觉得难以下咽。尤其是唐婷那干巴瘦的小丫鬟,吃起饭来狼吞虎咽。看得苏瓶面带心疼之色,同时嘴角还挂着稍显安慰的笑意。 唐婷发现苏瓶在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面色潮红,改成小口吃。吃了两口,一双大眼偷偷瞥向姑爷。发现姑爷还在看她,她的脸红到脖颈,着急模样扭过头去。 大家都吃得很快,唯独杨柳儿显得情绪低落,每吃一口都好像吞药一般。 杨柳儿出自小康家庭,若不是被拐卖,人家也是吃细粮的。越吃越难过,俊俏丫鬟一边吃一边流眼泪。别人问她为何哭,她只说风沙迷了眼。这一幕看得苏瓶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孔侧妃和林侧妃,顶着重髻,高昂头颅结伴而来,还带来了她们的孩子,唐延、唐媏,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苏瓶看了也喜欢。 两位侧妃上楼,与唐梅闲聊打牙祭。小公子唐延带着唐媏跑到苏瓶面前,笑嘻嘻说要与姐婿学习武功。学成武功去打王天、甄道、史冲,三个臭小子。 苏瓶问他,那三人敢欺负你? 唐延说,并非他们欺负我,而是我要挑战全班男生,唯有这三人打不过。男子汉私下里较量,不允许告诉师长家长,否则被同学瞧不起,姐婿也当保密。 苏瓶教他们入门级武功,连环鸳鸯腿,那唐延是个颇有灵性的孩子,学几遍就能刷得有模有样,可那瓷娃娃般的唐媏却学不会,一脸着急表情。 苏瓶大笑说,女孩子不学武功,也是招人喜欢的。闻言,头扎童子髻,一双大眼的瓷白小女娃笑了起来。还编了一顶柳条头环,送给姐婿。 不多时,两位侧妃带着孩子们走了,苏瓶端坐小床,修炼内力,今日状态不错,只感觉几道脉络有突破的可能,于是屏气凝神,持续冲击。可惜未能成功,反而觉得疲惫。 倒下,准备睡去,忽听隔壁传来呜呜哭声,以为是冯蝶在哭,后来听到说话声,才知隔壁屋里现在不是一个丫鬟了。 苏瓶翻身下床,敲窗问,是谁,因何哭泣? 屋里传来杨柳儿的声音,只道腹痛,忍一忍便好了。 苏瓶道:“我猜你不是腹痛,而是想家了吧?不如这样,你给家里写封信,我帮你邮寄出去。让你爹来洛阳,把你赎回便是。我会与郡主求情,不要你爹太多钱。” 杨柳儿喜道:“姑爷大恩大德,柳儿没齿难忘。只是求求姑爷,还是提前问来赎身价钱,省得让爹爹白跑一趟。这遥遥千里,一趟往返便是扒一层皮的。” 苏瓶道:“知心疼父亲,真个好女儿。” 说罢,苏瓶扭头去看沁香小筑,只见小筑内尚有灯光,看来郡主还没睡下,苏瓶便去小筑征求唐梅意见。 唐梅已退下大袍,穿得一套休闲长裙,发髻也已拆开,披散在肩,此模样的她看起来亲和一些,与那高顶云髻的傲慢样子判若两人。 听苏瓶为杨柳儿说请,唐梅道:“她悲惨遭遇,我也同情。若有父母来接,我甚至可以不要钱放她走。可她是宫女身份,她的生老病死,每月要向内侍省报告。而她留在洛阳,是有月饷拿的。若离开洛阳,可就没有了。” 苏瓶好奇:“她怎会有月饷?” 唐梅道:“新帝登基,太妃们纷纷离宫,宫女也被清理大半。许多宫女,是被先帝临幸过的,这样的宫女有俸禄可拿。虽不多,但吃饭终究是够的。她们这批丫鬟,是唐昭照顾,按照被临幸宫女对待,故而才有月饷。” 苏瓶问:“有多少钱拿?” 唐梅道:“一月一两三钱银子,或一石二斗米。” 一石二斗,差不多是后世的一百五十斤了,平均一天五斤米,把小丫鬟撑死也吃不完。 听得这些,苏瓶决定去找杨柳儿谈谈,这可是能吃一辈子的皇粮,真的决定放弃吗? “嘁,你这一天可真够操心的,丫鬟的事你也管?你别不是看上她了吧?”就在苏瓶胡思乱想时,唐梅突然挖苦一句。 苏瓶笑了笑。 这次谈话,虽然讨论的是丫鬟的事,但却让苏瓶对唐梅有了新的看法。 就凭她那句“我甚至可以不要钱放她走”,就觉得唐梅颇有人味儿。 并不是所有主子,都能说出这句话来。尤其像杨柳儿那样品相好的丫鬟,市价不低。 见苏瓶去会郡主,杨柳儿便睡不着了,穿好衣裳,候在月门。见苏瓶回来,急切询问,苏瓶把听说的事告诉她,问她是否要放弃这皇粮? 一听这话,杨柳儿也犯了难,忽而又抹起眼泪来。苏瓶道,你不必着急,何时想好,告诉我便是。 杨柳儿道:“有些话憋在心里,恁地煎熬。可惜姑爷是个男子,否则倒是可以说些心里话儿。” 说了这句话,俊俏小丫鬟便回了屋里。她想说什么,苏瓶也不知道。苏瓶耸了耸肩,回屋睡觉去了。 睡梦中,梦见杨柳儿背着一座金山来找苏瓶。苏瓶大惊失色,问她如何能扛得住一座金山? 她说,自己是天上仙女下凡,说话间,她把金山变成黄豆粒儿大小,只说姑爷是个好人,故而相赠。缺钱时,就敲一敲这金山,便有花不完的钱掉落下来。 送了礼物,小仙女笑盈盈看着苏瓶。苏瓶也笑着看她。可她突然拉沉脸说,除了星君娘娘,就只允许喜欢她一人,不允许再喜欢别的仙女儿。苏瓶纳闷,问还有谁是仙女儿?她却不答,一抖仙袍,化作一团云,飞走了。 又梦见头扎黑发带的陈千缶与金盔金甲的龙天罡决战穹顶之上。 二人打得风雨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云雷翻滚,云雷之中似乎刀枪剑戟飞射而出。龙天罡突然隐身于乌云之中,只剩下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追着蚊蝇大小的陈千缶在天上飞。 苏瓶爆喝一声,变成参天巨人,欲与龙天罡对决,这时听蚊虫小人儿陈千缶高声叫嚷,只说不让苏瓶插手,他一人便可战胜巨头。 可能是因为冲击脉络失败的缘故,导致苏瓶疲惫多梦。这边战斗尚未结束,又见风雨中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跑了过来。 仔细一看,是好友司马镜和许长青。司马镜说,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大闺女为你殉情而死。许长青道,没死,没死,天上飞的那个便是。苏瓶举头一望,孤鸿悲鸣,飞入云霄。 翌日清晨,苏瓶被调皮丫鬟吴小小唤醒时,只觉得头昏脑涨,仿佛一夜未眠。 小丫鬟恁地调皮,把苏瓶吵醒,她还趴在门边,一脸坏笑,似乎是在等着苏瓶发作。苏瓶瞪她一眼,她笑叫着跑开了。 …… “你逮乔东城干什么?” 苏瓶来到刑部,面见薛庞。薛侍郎背着手站在窗边,向窗外瞭望,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苏瓶道:“怀疑他与祁昱案有关。” 薛庞沉着脸,转过身盯着苏瓶:“那茶楼,真的被你买去了?” 苏瓶道:“是的。” 薛庞叹了口气,坐下道:“买了就买了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以后不要与齐王的人走得太近。听清楚了没有?” 虽然语气不善,可薛庞这句话是好话,苏瓶笑了笑。 随后苏瓶把撒大网的想法说给薛庞听,并提到雇佣红花会的费用问题。薛庞说,现在国库紧张,刑部支款也是困难。让刑部拿钱,你就甭想了。不过你可以去贪官家里弄钱,到时候我给你批搜捕令,算是公办查收,转用雇佣人力。 有了来钱道,工作便有奔头。今日苏瓶难得脚步匆匆,连梅染都觉得奇怪,问苏瓶,可是喝鸡血了?苏瓶说,昨夜做了好梦,故而今天精神百倍。梅染问,梦到什么了?苏瓶说,梦见仙女来找我,送我金山。梅染抱以白眼。 只要方向是对的,努力大体会有收获。 苏瓶撒大网,终见成效。 但不是红花会盯着的那些人出了问题,而是在苏瓶的亲自敲打之下,有人坚持不住。而这个人,已经是苏瓶敲打的第十八个前官员,他的名字叫田群。 并不是所有官员都像张观一样隐藏得很好,尤其这田群最不善于伪装。他原本是工部下属履顺仓司仓。他家就住在履顺坊,那是樊、钱、韩三大财阀聚集之坊。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巧合的是,田群还是乔东城的儿女亲家。 第七十五章 还金刀 虽巧合,但并不意外。苏瓶手里的这些案子,都是指向黄炳煊的,而黄炳煊本就是齐王的人。黄炳煊手下出现齐王妃的亲戚的亲戚,实乃寻常事。 苏瓶带着梅染闯入田群家里,手举公文,要对他家进行搜查。 田群立刻就慌了,看过公文,体如筛糠,跪地高呼:“苏大人!我是被冤枉的啊!那匿名告状之人,没说实话!我只是拿了一小部分,不过千两,大部分都被工部侍郎甘京收了去!我一个小小从八品,没有权力调配仓库啊!而且我不贪不行啊!甘京串通水司郎中、员外郎一同作案,我只是个看仓库的,上命如此,我不敢不执行啊!还有刑部侍郎黄炳煊,礼部侍郎曹化犁,他们都是一伙儿的!我若不收,他们就要搞我!” 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小子一张嘴咬出四五个朝官,难怪他早早就被官场淘汰。值得一提的是,他不是万隆帝登基之后才被免职的,而是主动申请离职的。 见到他的表现,苏瓶心中暗喜。 在君主制度下的,法制不健全的,侦查手段有限的世界里,一贯传统是“抗拒从宽,坦白从严”。面对那帮死不承认的人,只要找不到证据,或许就被他逃脱罪名。可如果主动招供,那你小子算是钉在这里了。 道理虽然如此,但话不能这样说。应该反着说。因此苏瓶连忙一脸同情地道:“不要慌,我们已经掌握很多信息,知道你并没有贪污那么多。” 苏瓶伸手搀他起来,一脸认真地道:“只要你主动配合我们工作,我一定会向侍郎大人为你求情的,也会在呈送大理寺的卷宗里如实描述你的坦白。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有了突破口,这案子就算迎来重大转机。 苏瓶没审他,而是把他带去刑部。 薛庞闻听,大喜过望,说要亲自监督此案。 “好好好,太好了。有此人在手,不怕那些人不招。小苏啊,你不是要给红花会弄些佣金吗?就从他身上出。” 虽然有了重大突破,可很快此案就遇到难题,刚刚升任工部尚书的甘京、礼部侍郎曹化犁找到薛庞,要求他放人。 薛庞说,是苏瓶死咬着田群不放,而不是我一定要办他。苏瓶虽是我手下,可他也是皇帝钦点的朝廷命官,而且还是直通皇帝书的御史,我也不能强行对他。 甘京道:我们不是一定要保田群,只是要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当初动用履顺仓,是天德皇帝的意思,我手里还有尚书省公文为证。 曹化犁道:天德皇帝圣意重修祭天坛,因此调用履顺仓,此事我可作证。另外,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曹大人也知此事。 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曹峒,以前是太子死党,现在是万隆帝近臣。他还是曹老太君的弟弟。换句话说,他是兵部尚书唐宁的亲娘舅。他还是荆国公孟仁的好友、连襟。与安国公唐琼、楚国公西门载驰也多有来往,堪称皇室与门阀的纽带人物。 曹化犁本就是曹峒的人,此来极有可能是代表曹峒来的。这让资历尚浅的薛庞颇感压力。 …… 苏瓶带着梅染去到乘风茶馆。 虽然还负责贪污大案,可盯梢的事都已交给红花会去办,此时苏督捕倒也清闲。这时苏瓶就想起那个小王子赵廉。 这厮想要苏瓶的命,苏瓶不得不提高警惕。可这件事,苏瓶不打算通过红花会去办,毕竟杀齐王世子这件事太大,一旦泄露,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到时死的就不是只是自己,而是整个苏家。 苏瓶正打算让老家派几个人过来,现在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茶馆在卢三娘的精心经营下,果然有起色。据说乔东城还来看过一次,对茶馆恢复经营表示赞赏。他还扔下二十两银子,说是记账用,只要提他名号,都免费喝茶。 苏瓶正坐在茶楼,静想如何应对赵廉,突见有人大步走进茶馆。是乔东城,他在茶楼里快速扫了几眼,见到苏瓶,便大步走了过来。这次他身边跟着两名五大三粗的打手,可他并没有让打手过来,只是让他们去一边坐着喝茶。 “苏大人啊,你最近是怎么了,净跟我过不去?” 苏瓶苦笑问:“乔兄此话从何而来?” 乔东城道:“你是真不知吗?你把我女儿的公爹给抓了,这是为何?” 苏瓶一皱眉头:“田群是你的亲家?” 乔东城左右看了看,邀请苏瓶去雅间里说话,来到雅间,乔东城那把柄金刀拿了出来,放到案上,推给苏瓶: “苏大人,咱们也算是有缘之人。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那个亲家,根本就不是为非作歹的人。他家本来就有钱,只是跟我说,这辈子没当过官,不知当官是何滋味。于是我就托人给他弄了个司仓来当。结果当了不到半年,他就嚷嚷着不想干了。怎么,就这半年,他就摊上官司了?” 苏瓶皱眉道:“是啊,就是半年,他就卷入贪腐大案。而且他已招供贪了一千两。不过他也说了,是一群人逼着他贪的,否则那帮人就要报复他。” “就是嘛。”乔东城苦着脸道:“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那就请苏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他?” 苏瓶苦笑一声:“乔兄太瞧得起我了,此事是薛侍郎亲自监办,我哪有权力放他?” 乔东城又把金刀往前推了推:“怎么,嫌少?” 苏瓶惨笑一声,把金刀推了回去:“不是钱的事。” 乔东城面露不悦之色:“苏大人,你初来洛阳,可能对有些事还不大清楚。我姨夫齐王千岁,乃是梁朝庭柱。如果这件事我去求他,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刑部必须放人。到那时,苏大人可就一文钱也捞不到了。” 苏瓶有些奇怪,已经告诉他是薛庞盯着这件事,他为何还跟自己较劲? 显然苏瓶并不知道,乔东城已经见过曹化犁,是曹化犁转述薛庞的话,说是苏瓶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苏瓶盯着乔东城道:“这次贪腐大案,涉案人不止田群一个,他已经是我搜查的第十八个人。可这十八个人里,只有他承认了。” “我这个亲家,就是太沉不住气。”乔东城站起身,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问苏大人,到底能不能放人?” 苏瓶道:“我无权放他。” 乔东城不再言语,抓起金刀走了。 用好友司马镜的话说,人家后台梆硬,想从田群家里搜刮钱财,一时不好下手。 现在穷得拉饥荒,苏瓶感觉很不自在。就连午饭都是梅染掏钱,这让苏瓶很不适应。无论是苏总,还是苏大少,何曾让女人掏过钱?太没面子。 见苏瓶因为没钱而困顿,梅染问苏瓶:“你怎不去县里要赏金?” 就说苏瓶这个人有毛病,别人欠他钱,容易忘。被梅染提醒,苏瓶笑了,去到坊署,开了个证明,骑上马去到北市。找到万安县,索要赏金。 难怪陈千缶懒得办这事,两个通缉犯加在一起,总共才三十二两赏金。 据说以前比较高,可后来不知为何赏金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这点钱了。 为了拿这点钱,还要等悬赏人过来,双方见面签字。 这事办完,一下午就过去了。 欠梅染二十八两,还了钱,兜里还剩下四两碎银。 要说苏瓶这人也是爱玩耍,收了钱之后,他没着急离开北市,而是在街边看耍猴。忽听旁边不远处,擂台敲鼓,有人在台上叫嚣,打赢他,给五两银子。公开设局,可以押注。 梅染道:“我去与他打。” 苏瓶道:“别去。若你打赢他,得不到钱不说,还会冒出一群人找你麻烦。这就是街头骗人的把戏。” 梅染道:“若他敢那样做,我就逮捕他!” 然后梅染就跳上台去,把那人揍了一顿。 那人确实有些武功,而且并不弱。可他打不过梅染。被梅染一套疾风鸳鸯腿,踢得东倒西歪。只见姑娘身形急速扭转,两只脚快得如同虚影,踢到那人身上一片光晕,只听得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那人就倒下了。 但没人上台找梅染的麻烦,因为她穿着刑部刀吏的衣裳,腰间还挎着刀。 台下传来山呼海啸的叫好声,还有人往台上抛铜钱,让摆擂台的人再派高手。只说看得还不过瘾。 这时擂台篷布一抖,从后面走来一人,此人个子不高,但身材结实,目光如炬,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上下打量梅染,道了一句:“龙腾四海,寿与天齐。” 梅染扭头打量那男人,不认识,道了一句:“黄花已老,红花当兴。” 两个人都有门派口令,那男人似乎知道红花会,因此对梅染失去兴趣,可梅染不知道对方是哪个组织的。 真没想到,这街边竟然能碰见陈千缶一路人,不知这帮家伙在搞什么名堂,苏瓶对梅染喊道:“玩够了,快下来。” 第七十六章 唐妃召宝钏 履顺坊,韩氏豪宅,距离后门不远,一座僻静小屋里。 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置在一块门板上,韩家男人们聚集到一起,看着这具尸体。 家中大老爷“寿乡侯”韩平、二老爷韩圭,一脸阴沉坐在椅子里。 大少爷韩耀、二少爷韩大昌、三少爷韩大福等人情绪低落地站在一旁。 庶出少爷韩斐,面带惊慌之色站在尸体旁边,忽而愤愤不平,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年轻的八少爷韩爽背着手,冷眼扫视韩斐。 虽然别人认不出这具尸体,可韩家人却认得,这是韩家四少爷韩春。 灾荒年月,韩氏向朝廷捐献大量粮食,天德皇帝大喜,为表彰韩氏,迎娶韩氏小姐进宫。而这位韩氏小姐,就是现在的韩太后。 天德皇帝在的时候,韩氏风光,自不在话下。可太子登基之后,据说太后疯了,万隆帝不允许任何人见太后,说是保护太后,不受外界打扰。可韩家人心里清楚,韩家的好时候过去了。 以前韩太后要想办什么事,都是让宫女韩菊出来联络。而韩家要想进宫见太后,都是让四少爷韩春进宫。因为天德皇帝说韩春男生女相,恁地讨朕喜欢。可天德皇帝驾崩,韩菊就被万隆帝处死,而韩春早在万隆帝登基之前半个月就失踪了。 大爷韩平道:“给老三送信,让他主动辞官吧。” 他口中“老三”,原名韩勇,被天德皇帝任命为中郎将之后,改名韩听君。如今带领一万玄甲军,镇守洛阳八关之一的大谷关。 二爷韩圭点点头道:“我亲自去见他。” 韩平站起身,指着地上的尸体说:“不要声张,也不要入祖坟,就说老四一直没找到,而这具尸体,是我家的一个远亲。” 说罢,韩平就要离开。这时大少爷韩耀道:“平康坊署把尸体送来,要不要答谢?” 韩平道:“当然要答谢,还要答谢那个发现尸体的人。现在是特殊时期,咱家人办事要格外小心谨慎,不能得罪任何人。哪怕是街头小吏。” 韩平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韩斐听的。韩斐在北市拉帮结派,闹出不少事端。刚才八少爷韩爽还说,别不是因为韩斐在北市惹事,因此被人报复,害死四哥。 …… 暗夜间,一名身材瘦削的小太监,跟随御医从左掖门进入皇城,走重光门,进入左藏宫。 进入这里,小太监从御医的队伍里分离出来,藏到安宁门的一侧。本来走在最后面的王御医,微微侧头,与小太监对视一眼。小太监满面感激,冲着王御医深深鞠躬,王御医摇了摇头,大步向里面走去。 小太监对宫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找了个偏僻之处,仰头看了看高墙。小太监有些武功,虽然宫内墙高,但挡不住他。 躲过望楼和巡逻兵视线,翻墙进入长秋宫。他想走后门进入飞香殿,可他眯眼一望,却发现后门处竟然也站着两名宫女。 小太监心急如焚,可又无可奈何,蹲在墙角,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蹲了足足两刻钟,依然想不出个办法,急得他头顶冒汗。忽然,一只猫从门槛后头跳出来。是太后爱宠小狸,那猫先是抻了个懒腰,然后向四周望了望。 小太监心里一动,用手在地上划动,希望制造一些声音,模仿老鼠。可惜声音过小,连猫也没听到。小狸自顾自的向反方向走去。小太监闭着眼睛咬了咬牙,一脸无奈。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猫才转了回来,这次距离更近了些,小太监再次用手在地上抓了抓,这次吸引那猫跑了过来。 那猫看着小太监,先愣了愣,然后凑了过来,用头蹭了蹭。 “小狸,小狸,能不能成功,就全靠你了。” 说话间小太监抱起小狸,明目张胆的向大殿走去,见到两名陌生宫女,他笑嘻嘻地说:“这小家伙儿竟然跑到安宁宫去了,唐妃害怕这玩意儿,让咱家快把它轰走。咱是认识它的,知是太后娘娘的,因此送了来。” 听王御医说,这群宫女都是新近安排入宫的,想必不认识几个太监,于是小太监张聪冒险一试。 张聪曾向太后献计,半路截杀安国公唐琼,结果以卵击石,差点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张聪没有很高明的智慧,他有的只是忠心和胆量,而这就足以让他成为太后心腹。 当他来到太后面前,太后激动万分。 太后万万没想到,张聪在这个时候还能冒险进宫来看她。 张聪跪在太后面前,声泪俱下,而蓬头垢面的太后,也是泣不成声。 不敢点灯,月光下的太后,一张惨白而痛苦的脸,扭曲变形。可她没有时间去痛苦,压抑着情绪,快速抓出一些金银细软。恨不得把她身边所有值钱物件都拿给张聪。张聪却道,带不出去的,此来见太后,只是想问问太后还有什么心愿没有? 韩太后手里捧着首饰盒子,目光悲哀而绝望:“皇帝为了名誉,暂时不会杀我。可是蒙儿(酆王)就不好说了。” 说话间,韩太后把手镯退了下来,交给张聪:“这是蒙儿送给我的,他一定还认得。你带着这对手镯去见他,将我的话说给他听。从今往后,一定要事事与皇帝一致。皇帝说什么,他就唱什么。决不能与皇帝对立。让他去宣传,皇帝对我很好。我疯了,皇帝依然孝敬我。若他做不到,那就快让他逃吧,皇帝不能容他。” …… “禀唐妃,听长秋宫的宫女说,昨夜有一个小太监见过太后。” 跟随唐昭一起进宫的丫鬟李婕,来到乾阳殿,向唐昭低声耳语。 “哦?”唐昭长眉一挑:“当时为何不来禀报?” 李婕道:“那两个不懂事的宫女,受那小太监蒙骗,还以为是唐妃的太监。” “没用的东西。”唐昭气恼,冰冷目光扫向胡荣:“这件事不能瞒着陛下,要陛下好生查查才行。” 说话间,唐昭站起身,透过窗户凝视飞香殿:“走到这步田地,还不老实,她就是找死。” 胡荣不语,唐昭转过身来:“国丧已过,长夏公主的婚事应提上日程。不知我让胡总管办的事,办得如何?” 胡荣行礼道:“公主殿下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国公爷还朝。” 唐昭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虽然她与我父年纪相差大了些,可我父到底是人中豪杰,不可多得。嫁给这样的男人,年岁并不重要。” 唐昭如何对万隆帝说韩太后的事,又如何让胡荣去劝长夏公主,暂且不提。今天唐昭要召见道光坊功勋街冯家姑娘,就是那位相貌惊艳整个贵族圈的冯宝钏。 现在无人不知,只要国丧结束,唐昭就将被立为皇后。所以,冯家在面对唐昭召唤时,就像听皇后召唤一样重视。为冯宝钏准备盛装,带着礼物,进宫面见唐妃。 唐昭端坐榻上,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美人,心中不免羡慕。真的是人如其名。连女见了,都愿意多看两眼。也难怪,因为她,皇帝赵恬就立刻不再追究唐昭送走宫女的事。 当然,她不只是有美貌,关键她还是函谷关中郎将的妹妹。 帮着皇帝笼络心腹,这也是皇后应该做的事。而皇帝赵恬,也因为唐昭这样办事而感到欣慰。 冯家老夫人冯甘氏,被唐昭赐座于席。 其他人一律跪在地上,而身穿端正礼袍的冯宝钏跪在最前面。 “嗯。姑娘甚妙,看着就招人喜欢。” 唐昭不让起,那帮人就继续跪着,只听唐昭开始讲当妃子应该遵守的规矩。她特意强调,韩太后已经疯了,那么冯家姑娘来到宫中,要好生孝敬太后才好,决不能顶撞,以免加重太后病情。 闻言,冯甘氏立刻道:“若咱家小女能侍奉皇帝和唐妃,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至于太后,她老人家不认识咱家小女,咱家小女也不认得她老人家。老身愚见,除非皇帝或唐妃要求,否则宝钏还是别去见太后才好,免得宝钏不懂事,害得太后病情加重。” 唐昭满意点头,视线一转,问冯宝钏:“宝钏以为,侍奉皇帝以何为重?” 面对唐昭咄咄逼人的目光,冯宝钏手脚冰凉,刚抬头看唐昭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来,没直接回答,一双明亮大眼满是为难之色瞟向冯甘氏。 冯甘氏一笑,对唐昭道:“小女天生胆小,看她吓得那样,竟还哑巴了。真是巧了,进宫之前,老身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侍奉皇帝最重要的是,遵守宫里的规矩。因为制定规矩之人,已考虑好如何侍奉皇帝。” 唐昭笑了笑,道:“看来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我将全力向陛下举荐。” 第七十七章 酆王驾到 薛侍郎要求苏瓶,早晨去他屋里点卯,下班前还要去他那里作报告。 作为薛侍郎的手下爱将,区区八品小督捕,在刑部衙门里颇有人缘,见了面都笑脸相迎,互相唱喏问候。 当然,这人缘都是虚的,若苏瓶退下这身皮,或薛侍郎倒台,那些人立刻就变成冷漠路人,或颐指气使的官僚。 今天苏瓶没干什么,除了在乘风茶馆见到乔东城之外,就是带着梅染去北市要赏金,然后梅染在擂台上把那卖艺的打倒在擂台之上,获得五两银子。 梅染还沾沾自喜,可苏瓶却劝她这种事以后少做。人家知道红花会,冲着红花会的面子不与你计较。倘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这里砸场子,人家可就不顾那么多了。 “……暂时还没发现异常,但下官以为,他们迟早露出马脚。” 听苏瓶一言,薛庞皱眉点头:“只要你觉得这样可行,你就坚持下去。我不催你。” 被红花会跟踪的十七个人,继续装清廉,尤其是张观,坚持去别人家里当教书先生,每日粗茶淡饭。家中夫人,长得丑陋,穿得寒酸。家中一对儿女,与街头上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儿子九岁,跟着他爹去私塾听课。女儿五岁,成天坐在门口,嚷嚷要吃冰糖葫芦,她娘却没钱给她买。 “……宝玉啊,我实话与你讲,面对此案,我承受的压力很大。我呢,有时承受不住,难免要把你顶到前面去。我对那些人说,是你死咬着田群不放。我想,这也会给你造成一些麻烦。或许有人强压与你,或许有人诱惑与你。”薛庞面带难色地说。 苏瓶脸上没什么表情:“要办大事,必然要承受压力,下官愿意跟随薛大人同舟共济。” “好,很好。”薛庞一脸郑重地道:“这案子虽然稍遇挫折,但你不要因为有压力而退缩。不要害怕谁有什么后台。如果拼后台的话,我倒是可以向你透个底。我的后台,比任何人都硬。我的后台,是不可能倒下的。他不倒,我就不会倒。而我不倒,你也不会倒。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瓶心道:你后台那么硬,还要拿我当挡箭牌?又当大爷,又装孙子。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苏瓶只是一笑。 薛庞很忙,苏瓶下班了,他还要继续工作。他手底下可不只有苏瓶这一组办案人员。而其他人在忙什么,苏瓶从不去打听。 尚未走出刑部大厅,就见梅染领着一个人走进来,看这人衣着打扮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苏瓶不认识这人,梅染介绍说,这人是履顺坊韩家的,听说是苏瓶寻找到那具尸体,因此过来感谢,并送来十两银子。 “区区十两,不成敬意,还望苏大人不要嫌弃。” 苏瓶一笑道:“这是哪里话。我作为刑部公差,发现不明尸体,报告坊署,分内事而已。不必特意感谢我。” 苏瓶不收,拗不过那人真诚,三番推让,钱还是落到苏瓶手里。 来送钱的人,名叫韩大福,据说他二哥韩大昌与唐宽十分要好。而且韩大昌还与立德坊承风郡主西门圭订婚,三天后就要举办婚礼。西门氏家族郡主,也是不出嫁的,韩大昌算是入赘到郡主府。但韩家有钱,即便入赘,也不会被人看扁。 听说苏瓶是唐家六小姐赘婿,韩大福笑了,说,唐家姑爷现在应该是郡马才对。可苏瓶却说,这赘婿已被皇帝金口玉言给废了,只是唐家还没写休书罢了。 韩大福说他会算命,会批八字,会摸骨,看相面,非要给苏瓶算一算不可。要来苏瓶生辰八字,就捏着手指推演起来。 推演半刻,大惊失色,言说苏瓶本是大富大贵之命,但命中有大劫,必将流离失所,人财两空。但劫难过后,又将迎来转机,而此机遇便与楼兰郡主有关。苏瓶与楼兰郡主,本是天上一对神仙眷侣。因得罪玉帝,被贬入凡尘,如今你二人凑到一起,乃是天定,必然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苏瓶心道,你小子真能扯。 可是拿了算命先生的钱,人家还说吉祥话,苏瓶总不至于说他不好,只说韩兄是通灵之人。可梅染却站在一旁抱着肩膀翻白眼。 韩大福走了,苏瓶邀梅染晚餐,她却说要回茶馆,与红花会兄弟姐妹吃大锅饭去。 苏瓶掂了掂手中钱袋子,笑了笑,骑马回家。路过清化坊西门,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冯蝶娘家,找到冯张氏,又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二次去国公府提媒。 冯张氏笑问:这次准备什么礼物? 苏瓶道:上次刚送了两躺柜礼物,这次就不用再带重礼,随便带些瓜果点心便是。 离开冯家,苏瓶骑马向国公府走去,望见一大群丫鬟结伴而来,各自捧着、抱着、拎着、抬着一些东西,人群中有冯蝶、吴小小、杨柳儿。 诚然,吴小小、杨柳儿俊俏,皇上见了也喜欢,可冯蝶小妮儿与她二人站在一起,没被比下去。那冯蝶只是瘦了些,年纪小了些,忽有抽条之日,便是大美人儿了。 此时她和吴小小俩人抬一面圆桌,杨柳儿提着食盒, 苏瓶问她们赶往何处? 冯蝶放下圆桌,行礼道:四老爷家夫人生日,要大办,人手不够,林侧妃招呼国公府丫鬟来帮忙。 吴小小笑嘻嘻说:今天有肉吃了。 苏瓶笑指道:莫去人家偷食,若被发现,就算不打你,也给主子家丢脸不是。回到本家,还要打你。若你馋肉了,但凡说来,我买给你们便是。 吴小小突然扭捏起来,戏子模样掐着兰花指,仿佛鬓边插花,抖了抖袖子,又故作虚弱,双手捧腹,戏腔唱道:小女子落魄饥腹中。 抬起手来,单手托腮,侧目羞涩偷觑,唱道:只盼公子送箱笼。 原地转身,面带愁苦色,唱道:公子若是薄情汉。 突然站直,面带怒色,单手掐腰,单手抖指苏瓶道:叫你收尸在桥东! 闻听最后一句,苏瓶放声大笑,连连摆手:“不吉利,不吉利,快别唱了,我买给你便是,你可别寻死觅活的。” 苏公子驱马回到国公府,刚到大门口,便见一群高冠博带的男子,说说笑笑走出。 中间有唐宽,红光满面,看他开心模样,还以为是找到小樱桃母女了。其实不然,一见到苏瓶,他还问苏瓶有没有找到。苏瓶只说,已拜托红花会夜氏姐妹来办。 唐宽一皱眉头道:“夜氏姊妹?可有一面带恶疤者?” 苏瓶跳下马道:“夜寒霜。” 唐宽摇摇头道:“此女子不善,妹婿与她交往要多加小心。正所谓最毒不过妇人心,她曾手刃把她养大的老恩师。” 闻言,苏瓶眉头紧锁,不再言语。唐宽告诫一句,便继续与身边人说说笑笑,一起赶往四老爷府上。看样子,今天老夫人的生日真的是大办一场,唐宽身边小厮,手里还拎着贺寿的礼物。 不多时苏瓶回到沁香小筑,见郡主手捧账本,伏案验算。见苏瓶回来,唐梅放下笔,问苏瓶吃过没有?苏瓶说没吃。唐梅说,晚上四婶生日设宴,林侧妃让家里的都去庆贺。孔侧妃已替我准备礼物,你先带着礼物去到四叔府上,替我呈上。待我忙完案上,便去赴宴。 闲言少叙,苏瓶带着头扎高马尾的王锦儿来到四爷府上,提送礼盒,听唱礼的小厮叫嚷两声,便进了内宅,放眼一望,算是开了眼。 今日来给年纪并不很大的“薛老夫人”贺寿,来者不仅是唐氏一族老小,还有皇室、孟氏、西门氏、道光坊功勋街一众人等。而唐家二爷唐宁,三爷唐仁、四爷唐炯,五老爷唐立;六老爷唐定;七老爷唐恂,及其家里的尽数到场。 公子多在陇右打仗,公子家里的纷纷来到此处。多有年轻者,毫无例外均是贵族出身。一个个化得都是此时梁朝最流行的血晕妆,柳眉白面,眉眼双颊涂红,额头花钿,嘴角点状面靥。看着她们,仿佛见到盛唐壁画活灵活现展于眼前。 “姑爷,走啦,我们挡道啦。” 王锦儿拉着苏瓶臂弯,向一侧走去,苏瓶扭头一看,果然是来客人了,此人派头极大,唐氏一众老爷纷纷起身迎接,得知是滕王赵巩和薛王妃来了。 刚把赵巩迎进大堂,又听马蹄声响,举头望去,比滕王派头还大,一少年,身穿玄黄走莽亲王袍。大老远就听骑马者高呼:“酆王驾到!” 听说酆王来了,唐家一众老爷对视一眼。 虽然都是亲王,滕王是陪着薛王妃来看妹妹的,可酆王为何来呢? 第七十八章 休书 酆王赵蒙跑到唐炯府上,并不是来给老夫人贺寿的,而是来给万龙帝歌功颂德。他慷慨激昂,说万隆帝乃是旷古明君,必将开辟盛世,统一神州,创下万世基业。就比如今天,若不是万隆帝豪迈修改祖制,免减国丧,你家能举办如此隆重的生日庆典吗?因此,我要求在场所有人,冲皇宫方向磕头谢恩,滕王也不例外! 闻言,大家先是愣了愣,随后二老爷唐宁给礼官递了一个眼神。礼官立刻高呼:面向皇城,集体跪拜! 唐氏上百号人,还有来贺寿的皇族、孟氏、西门氏、功勋街贵族,全体下跪。滕王却站在那里冷眼盯着酆王,后来还是薛王妃苦劝,滕王才跪了下去。 要知道,滕王千岁是万隆帝的叔叔,是赵恬登基的大功臣,早已获得御前免跪的殊荣,可现在他也迫于形势跪了下去。 酆王赵蒙走后,滕王脸色之难看,不必言表。 “不好啦,不好啦,红花会的人被县里抓走啦。” 红花会里的一个行号叫“花千束”的小姑娘,跑来清化坊,找到苏瓶。苏瓶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可小姑娘手指上戴着一颗九转莲花戒指,倒是证明她的身份。 姑娘很小,跑得气喘吁吁,但她头脑清醒,口齿伶俐,让苏瓶听得明白。苏瓶劝她不必慌张,还从席面上取来一块肉给她吃。小东西狼吞虎咽,苏瓶又递给她一碗虾丸汤顺顺嗓子。 随后苏瓶才骑着马,将花千束抱在身前,离开清化坊,直奔县衙。 话说,这点事直接与京兆府尹唐炯说一声不就行了?苏瓶觉得这明显有点大炮打蚊子的味道。就好比交通违章罚款100,给省首官打电话寻求解决,就显得很不合适。 来到万安县,拿出薛侍郎的文书,与值夜班的县丞交涉。县丞并未多言,只是提起笔填写文书,让苏瓶签字。也就是一份保证书而已,苏瓶看了看,提笔签了。 不多时,苏瓶把那名红花会成员带走,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苏瓶问他姓名,他说自己是个孤儿,是在地牢里长大的,没有姓名,只有行号,唤作夜来风。 他口中地牢,并非官府地牢,而是某些杀手组织搞的邪恶地牢。 杀手组织抓小孩,藏在地下,教他们杀人技法。十二岁时,把十个孩子丢到一个笼子里,不给饭吃,让他们互相残杀,肉啖续命。每个笼子里,只留下两个优胜者。 这样的孩子,被冠以“地牢出品”的名号,各个都是杀手中的精英。或许这样选出来的未必各个武功卓绝,但他们一定是最豁得出去的。 看着愣头愣脑的夜来风,苏瓶感觉有些瘆得慌,皱了皱眉头。 夜来风道:“那个姓张的,半夜走后门离开家,偷偷潜入一户豪宅。那豪宅我去看过,只有一个漂亮小娘们,带着两个孩子,两个丫鬟,和一个管那小娘们叫妹的男子。那男子会些武功,可他不是我的对手。” 苏瓶问:“张观?” 夜来风道:“对。就是那个教书先生。” 苏瓶当场决定,不回清化坊了,而是跑去刑部叫人。带领刑部夜班十几名刀吏,闯入通远坊。唤上通远坊六名坊吏,带着手铐脚镣刑枷,分头行动。苏瓶带着一伙人,在夜来风的指引下,冲去那豪宅。而梅染带着一伙人,冲去张观的家。 苏瓶闯入豪宅,二话不说,就把这一家人给绑了。 “将陆明提上来。” 就在这豪宅正堂,苏瓶决定先单独审问那个叫陆明的男子。陆明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苏瓶坐在椅子里,单臂压着膝盖,俯视陆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来,你是无辜之人,可如果你说假话,你就是重刑犯。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那你如实回答我,你与张观是何关系?” “小人不认识张观。” “这豪宅是谁的?” “是小人我的。”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家父是许州人,颇有家资,他老人家过世之后,小人变卖家产,定居洛阳。小人只是固守家业,不做生意。” 苏瓶指着陆明对刀吏说:“把他带下去。” 随后苏瓶提审那名女子,就是夜来风口中俊俏小娘们。其实她年纪不小了,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被五花大绑,跪在苏瓶面前。 苏瓶坐在椅子里,单臂弯压着膝盖,俯视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来,你和你的孩子都是无辜的,可如果你说假话,你们就是重刑犯。听清楚了没有?” 女子吓得瑟瑟发抖,磕头道:“听清楚了。” “你如实回答我,你与张观是何关系?” “民女不认识张观。” “大胆!”苏瓶爆喝道:“方才,陆明已招供,你还敢撒谎!张观犯罪,铁证如山,他已经死定了!我现在问你话,是想给你一次恕罪的机会。可如果你敢隐瞒,你就犯下包庇和伪证之罪!你死了不要紧,两个孩子也要被你连累,终身为奴!” “啊?”女人花容失色,惊坐于地。 苏瓶又道:“我念在两个孩子可怜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回答我,你和张观是何关系?” 女子突然泪如雨下,抽噎道:“民女是张观妻。” “这座房子,是谁的?” “是张观的,但写在家兄名下。” 其实苏瓶的破案率并不高,十八个被匿名举报的嫌疑人,他都派人盯着,许多天过去,也仅仅是抓住两个人的把柄而已。 还是那句老话,有时破案需要一些运气。而撒大网的办法,会让运气倍增。当然,前提是要有撒大网的机会。 此时梅染已经闯入张观家里,把张观五花大绑,梅染一贯作风,说话之前先是两个巴掌,把张观打得眼冒金星。可无论梅染问什么,张观只是撒谎应对,绝不承认。 后来梅染得到苏瓶那边送来的消息,已经破案,可以把张观带走了。于是梅染把张观押送去刑部。与第一个被逮捕的田群关在一起。 …… 工部尚书府邸。 微弱灯光下,工部尚书甘京闷坐于席。 礼部侍郎曹化犁,坐在油灯对面。 “那个姓苏的,是什么来路?”甘京沉声问道。 曹化犁道:“我已打听清楚,他是安国公府的赘婿,不过嚒,他的赘属关系,已被皇帝废止。只是六小姐唐梅一直没写休书。而且我还听说,被敕封楼兰郡主之后,唐梅与他关系暧昧。以前,都说六小姐瞧不上这赘婿,现在看来,情况变了。” 甘京想了想,道:“皇帝圣谕,楼兰郡主敢不遵从?呵,待老夫参她一本。到时候,你们礼部也要发声才好。” 曹化犁道:“请甘大人放心,礼部的折子,会与您的折子一起送上去。” 甘京点头道:“先断了他与唐家的联系,然后让他死。” 曹化犁笑了笑:“这件事,一定是甘大人家武师出手喽?” 甘京家里豢养的高手,诡见愁、诡头鹰,据说师承四大宗师之一的“九阳金刚”雷瘟乾。 甘京一皱眉头:“怎么,这样的小事,你办不成吗?” 曹化犁苦笑一声,谄媚笑道:“曹某听说,这姓苏的挺不简单,曾经打败过契丹武士。当然喽,若甘大人不愿出手的话,那就先让曹某试试。” 甘京曹化犁心里清楚,这样做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可以敲山震虎。干掉薛侍郎的爪牙,让他知道害怕,逼着他“入伙”,到那时大家共同进退,这才是现在梁朝的官场。 …… 苏瓶忙了一夜,次日一早面见薛庞诉说经过,薛侍郎甚是满意,高声夸赞。 苏瓶甚是困倦,请假回家休息。当苏瓶睡眼惺忪回到安国公府,被甄平儿拦住,锦衣婢面露急色:“郡主有急事要见姑爷,请姑爷直接去督办府见面。” 来到梅阁,唐梅把一封来自大内的文书交给苏瓶看。虽然这不是圣旨,但与圣旨几乎没有区别。文书上谴责唐梅,未能遵照皇帝旨意办事。现责令唐梅,立即休书一封,驱赶苏氏赘婿离府。若怠慢,当以抗旨论处。 苏瓶刚看完,唐梅就道:“我看这不是赵恬的字,八成是中书省的主意。但这文书上已盖有朱批御印,说明宫里已经看过了。” 苏瓶不语。 唐梅又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怠慢,万一被扣上抗旨的罪名,倒也麻烦。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暂时离开国公府,就住在这督办府之中。我让王嬷嬷带着丫鬟正在后面收拾正房屋呢。以后你住那里。” 督办府的后院正房,是相当宽敞的。照比蜗牛小居,不知大了多少倍。 苏瓶不知说些什么好,又听唐梅道:“休书我已写好,你来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我还要上交内侍省一份。” 苏瓶刚提起笔,只见唐梅把手按在文书上:“你可不许带着休书跑了。我让你二次提亲,这事你办了吗?” 第七十九章 沈大少 不出预料,武威苏家对楼兰郡主的二次入赘提亲,依然被郡主拒绝了。 而且还兴师动众的拒绝。 与上次一样,唐梅又把两位侧妃邀请到沁香小筑,充满仪式感。 与此同时,赘婿被驱赶出国公府的消息也已传开。据说赘婿走的时候颇显凄凉,孤零零一人,背着一个从老家带来的蓝布包,牵着一匹瘸腿的马。 烈火一丈红的左后腿突然就瘸了,听马夫说,是因为它闹群,被一群马群殴所致。苏瓶权当马夫说得是真的,没跟他计较。反正以后这马也不会再放到国公府马厩里。 其实督办府距离国公府很近,督办府的大门正对着国公府的北门。两府相隔只是一条街,比宁侯府距离国公府还要近。而国公府北门与南门几乎同样豪阔,因为北门是司马大殿的正门。 都说官府大门朝南开,司马大殿为何冲北,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听说孟氏的丞相府、西门氏的御史大夫府,也都是朝北开的。 值得一提的是,门阀三公是模仿秦汉三公设立的,但在梁朝是三个虚职。而三公大殿,是门阀内部的主殿,当然也会接待一些来办事的朝官。 为防止苏瓶拿着休书逃跑,唐梅放出狠话:汝若不辞而别,便是我的仇家,我让你们苏家无有立锥之地。 苏瓶觉得,唐梅是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身上有因为近亲结婚导致的狂躁基因。 对于感情,她不懂得拿捏,都是直接亮底牌,用王炸。 对此,苏瓶也是没辙。 今日休息,苏瓶倒是有时间布置一下正堂屋子。正堂宽敞,东西两间卧房,东边为大卧房,西边是小卧房和书房。而正屋两侧还有两耳房,耳房与正房不是通院,而是有矮墙相隔。这样的布局虽然有些怪,但也有好处,留下更多私人空间。 后院的最西边,还有马厩,苏瓶把瘸腿的大骝牵到荒废已久的马厩里,正有些发愁喂养问题,这时听到脚步声,见是朱桃扛着一个大包裹走来后院。 苏瓶一笑问:“你怎来了?” 朱桃累得气喘吁吁,放下巨大包裹道:“是郡主安排的,以后我和冯蝶住在下房屋里,伺候苏公子。” 苏瓶被驱逐之后,就不能叫姑爷了,要叫苏公子。苏瓶笑问:“你来都来了,东大仓怎么办?” 朱桃道:“郡主安排吴小小杨柳儿去那边。” 能与朱桃冯蝶住在一个院子里,苏瓶高兴。 随后苏瓶找到卖草料的地方,让他们定期送草料来,把钱放到朱桃手里,让她管理草料,适时喂马。朱桃说,自己不懂如何喂养牲口。苏瓶说,这没什么难的,去找马夫问问便好。若觉得这马有什么不对劲,请马夫来看便是。 随后朱桃跑回国公府,去找马夫取经。苏瓶还给了她几钱银子,让她买些礼物送去。 苏瓶继续在督办府里转,发现西厢北,马厩南,有一口老井,井水充沛,只是因为荒废太久,里面竟然有活鱼游动。不过这也说明水质令人放心。 这时又听到脚步声,苏瓶走到月门处去看,是冯蝶扛着好大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冯蝶瘦弱,扛着包裹晃晃悠悠,几有跌倒的可能。真不知她是如何坚持从国公府走到这里的。 苏瓶连忙小跑过去,接住包裹,问道:“为何不与朱桃一起,非要一人扛着一个,也不嫌累的。” 冯蝶喘了几口气:“还说呢,本来打算一起搬的,只因那吴小小惹祸,害得我又跑回大仓帮她忙活一阵。” 苏瓶纳闷问:“吴小小惹什么祸了?” 冯蝶道:“其实也不全怪小小,那货主手贱,在小小身上抓了一把,小小就火了,扇了那货主一巴掌。然后货主也火了,将小小踹翻在地。” 苏瓶一皱眉头:“这话说来,是货物无礼在先,当真怪不得小小。现在此事怎么处理的?” 冯蝶道:“这批丝绸是郑州黎家的,他倒不是大东家,只是大东家的外甥。可也是常来常往的,大家都熟悉。而黎家大东家与四公子(唐宽)交厚,黎家正打算把家里小姐许配四公子当侧室呢。有这些关系,小小挨打也是白挨了。大仓协办唐冠礼惩罚小小,跪地举盆。现在算来,已举半个时辰了。” 唐冠礼,就是那个长得像牛头梗的家伙。三老爷唐仁家庶子。当初撤销协办,之所以没把他撤下去,只因为三老爷唐仁家男丁少。除了六公子唐雄,就是他了。 苏瓶觉得对小小不公,心中不爽,帮冯蝶把大行李包放到屋里,苏瓶便大步流星走向东大仓。 刚进大仓,就见吴小小跪在大仓主薄书房门口,手举水盆。唐冠礼和那黎家外甥,站在一旁说说笑笑。有小厮盯着吴小小,若姿势不标准,便举竹竿抽打。 苏瓶走到唐冠礼身旁,行插手礼道:“请二少爷看在苏某的薄面上,放过吴小小吧。” 唐冠礼瞥了苏瓶一眼,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与那黎家外甥说笑。 此时吴小小举着水盆,累得浑身发抖,一脸苦涩。手举不动,一旁小厮便叫嚷殴打。 苏瓶又道了一句:“请二少爷看在苏某的薄面上,放过吴小小吧。” 唐冠礼扭头瞪眼道:“你瞎了眼的!没看见我正与沈大少说话吗?” 唐冠礼一皱眉,又道:“你不是已被驱逐,怎又回来了?哦,我明白了。你是舍不得离开。我还听说,怎么着,你让人提媒?哈哈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自己是什么种,心里没数吗?区区庶民,还想与我唐氏嫡亲小姐联姻?” 闻言,站在一旁的沈大少爷面带讥讽地大笑起来:“这等好事,连我这样的人,做梦都不敢想。” 苏瓶收回行礼的手,大步走到主薄书房门前,一把将那打人的小厮推开,夺走吴小小手中举着的水盆,摔到地上,拉起吴小小便走。 “唉唉唉!你给我站住!” 貌似牛头梗的唐冠礼高声咆哮,呼唤大仓武打,拦截苏瓶。可此时大仓武打只听唐梅命令,而不听唐冠礼的,他们只是跑了过来,并没有真的拦截。 唐冠礼破口大骂,驱使身边两个小厮拦截,可二小厮知苏瓶武功不俗,畏畏缩缩,苏瓶抬手指着他们,他们便不敢动手。只能看着苏瓶带着吴小小扬长而去。 往回走时,吴小小哭道:“本来只是小小闯祸,现在牵连苏公子也闯祸。这事若是被郡主知道,该惩罚公子了。小小心中不忍,不如放小小回去,给协办少爷磕头赔罪吧。” 苏瓶道:“错不在你,何以揽罪?另外你小瞧郡主了,她那人虽脾气不好,但却是个是非分明的。这事不用等唐冠礼去告状,我倒要先告他一状。” 吴小小不是很有信心地道:“郡主真的会向着公子说话吗?他们可是叔伯亲戚哩。” 苏瓶笑道:“这就说明你真的不了解郡主,且不说叔伯家的庶子,就是她婶娘,她也不惯毛病。” 果然,唐梅把唐冠礼训了一顿,还把那货主唤来。 说那沈大少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他担心这事传到他舅舅耳朵里,于是就认怂了。还送来一包点心和肉干,算作赔礼道歉。 不过吴小小也没落好,当着沈大少的面,王嬷嬷给了她两个嘴巴。只说,即便真的货主不小心碰了你,你也不该打货主耳光,你是个贱人,就要知道贱人的本分。云云。 在这梁朝,在贵族面前,贱民与奴隶没什么区别,真的如同草芥一般。就算吴小小今日被处死,这事官府都睁一眼闭一眼,甚至没人去报案。 不过吴小小杨柳儿稍有例外,因为她们还有临幸宫女的身份。如果真的被处死,估计唐梅还要去内侍省解释一下。当然,唐梅并没有那样做。就连打耳光这件事,也是王嬷嬷自己的主意。王嬷嬷要替她家小主端正规矩。 一场小风波过去,唐梅觉得吴小小不适合留在东大仓,便把唐婉派了去。而吴小小就留在督办府大厅里,干一些闲杂活计,打扫卫生,端茶送水,跑腿送信什么的。 苏瓶已困得不行,朱桃冯蝶刚把正堂东屋布置好,苏瓶就倒下睡了。 睡梦中,梦见齐王世子赵廉,带着一群刀卫冲杀过来。苏瓶赤手空拳与他们一群人对决,可梦中打架很奇怪,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拳头也是绵软无力,而对方的刀却不断的劈砍过来。 见势不妙,苏瓶开始逃跑,忽然见到梅染拎着刀冲了过来。苏瓶呼唤梅染快跑。梅染不听,反而冲向人最多的地方。苏瓶无奈,又返了回去,继续搏杀。一直到吴小小把苏瓶唤醒吃晚饭为止。 当苏瓶醒过来时,感觉浑身疲惫,还不如不睡。 第八十章 黑市屠老 苏瓶带着梅染,去刑部内书房看全城地图。 一名书令史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样子,盯着苏瓶梅染的一举一动。 这帮科举出身的文人,在面对以体力劳动为主的督捕和刀吏时,身上莫名带着一种优越感。虽然书令史的工作十分枯燥,而且毫无油水。 这张地图绘制得精巧细致,连胡同里的建筑都有编号。可这样的地图,整个刑部只有一份,不许带离,不许复制,甚至不允许苏瓶梅染用手去碰。 苏瓶想看道光坊的详细布局,可令人遗憾的是,那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并不难解释,道光坊聚集着大量皇亲和功勋街贵族。这帮人的府宅详情,本属于机密。而且那里的人,往往不是刑部的目标。 自从知道小王子赵廉要对自己下狠手,苏瓶就谋划应对之策。现在他已有主意,但他没有把心中计划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最信任的小师姐梅染。 之所以不利用红花会办这件事,是担心人多嘴杂,事情败露;不带着梅染去办这件事,是不想让梅染陪着自己去冒险。 见到如此精细的地图,梅染满眼惊奇,目不转睛地看着,还没看够,只听苏瓶对那名书令史道了声谢。书令史便卷起地图,收走了。 离开内书房,梅染问苏瓶,为什么突然要看地图?若要办事,去坊署要本坊地图也就是了。 苏瓶说,天机不可泄露。 梅染说,跟我你还藏着掖着? 苏瓶说,当然不是,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女人似乎都很期待惊喜,哪怕她们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骗局。 红花会的人还在盯着另外十六名嫌犯,而苏瓶今天打算去道光坊看一看。 贪污大案涉及到的人非常多,道光坊里也有几位。不过他们有爵位,刑部不能直接去查他们。 来到道光坊署,苏瓶与坊丞要地图。 “金吾卫总署就设在道光坊,左右豹骑负责道光坊安全,所以地图在他们那里。”道光坊坊丞也是正八品,其人不卑不亢,面向随和:“苏大人要想查案,本官可以派人给苏大人引路。但是,必须合规。” 苏瓶从文件袋里拽出几份刑部文书,递给坊丞,问道:“麻烦坊丞大人看看这几位,我能去他们府里走走吗?” 坊丞看了看,又把文书还给苏瓶,苦笑摇头道:“刑部要想搜查他们,还需要内侍省批文。你瞅瞅,你要查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皇帝的亲戚。” 指望通过办案摸清齐王府的布局,基本没希望。后来苏瓶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定去黑市寻求办法。 “我要去南市,这次我单独行动。” 苏瓶换上一套从长安带来的衣裳,这样的衣裳让梅染看着更顺眼一些,这才是她的苏师弟或者说苏大少。可听说苏瓶要单独行动,而不带着她,她看起来有些不大满意。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情绪不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抠手指。 苏瓶伸手,手心朝上,抖了抖。 梅染不明白苏瓶什么意思,歪头看着苏瓶。 苏瓶说:“借我五十两。” 梅染不是很情愿地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到苏瓶手上:“你省着点花!” 虽然她有些不大情愿,可只要她有钱,就一定会借给苏瓶。 苏瓶去到南市,先去县衙找到老邢。老邢知道苏瓶升任八品,自然比以前更加热情。苏瓶向老邢打听黑市的事。老邢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他没直接说,而是让苏瓶去打听老李。就是那个给苏瓶提供“黄三郎案”证据的退休副班头老李。 找到老李,将近午时,苏瓶邀老李去饭馆吃饭。 老李掐着酒杯说:“老夫要提醒苏大人一句,黑市里没好人。” 苏瓶笑了笑:“那就麻烦李先生,带我去一趟?” 老李迟疑了一下:“让我带路也行,不过苏大人应当向老夫透个底。” 苏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刑部要查一位王爷。可又不能兴师动众,所以我只能暗查,我需要一份道光坊详细地图。” 老李一皱眉头:“道光坊的地图,黑市未必能有。如果有,价格绝对不低。” 苏瓶问:“多少钱?” 老李伸出一根手指:“我估计,最少一百两。” 苏瓶一皱眉头:“这么贵?” 老李苦笑一声,重复着刚才的话:“黑市,没好人。” 苏瓶想了想,问:“李先生带我去见他们的头人,当面谈。” 老李道:“他们的头人,江湖人称屠老,想见他有点难。除非亲近人引荐,否则他是不会见的。而我呢,卖卖老脸,也要收二十两银子的见面费。而且他还要知道你的全部信息。他问什么,你就要回答什么。否则他是不会见你的。” 苏瓶道:“也就是说,我还没得到什么,他却要先把我的信息都收集到手里?” 老李苦笑道:“否则他怎会知道那么多事?” 苏瓶点了点头:“看来黑市比我想象得要复杂。而且组织严密。” 老李点头,表示认同。 一番交谈过后,苏瓶仔细打量老李,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老李察觉到苏瓶在审视他,递给苏瓶一个疑问的眼神,苏瓶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饭,老李带着苏瓶穿过南市贫民窟,那里人员构成复杂,有一群流里流气的家伙在那里说了算,而一些朴实的任劳任怨的百姓,在他们的指挥下劳作。 那里有很多小作坊,肮脏、潮湿、杂乱,可这里的人看起来很忙,各种商品不断的从这里运出去,其中还包括一些食物。 看到一些黑心小作坊,那些发霉的粮食,经过他们一番处理,又重新上市,制作馒头、糕点、油饼、馅饼之类的东西。见到那些,苏瓶有些后悔在街边吃便宜馅饼。 南市棚户区的拥挤,远超苏瓶的想象,最狭窄的小巷,两面墙之间的距离,只允许一个人侧身路过。 跟着老李七拐八拐的,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路过三道小门,门前毫无例外的会有两个身材结实的男子守着。他们都认识老李,老李跟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他们不善的目光在苏瓶身上打量一番,才让过去。 终于走到一个宅院门口老李站住脚说:“再往前,我也进不去。” 苏瓶道:“需要钱?” 老李道:“不是钱的事,而是要戴上头套。” 苏瓶点了点头。 老李盯着苏瓶问:“苏大人真的是为了办案?” 苏瓶道:“是的。” 老李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办案,我想刑部侍郎是能弄到道光坊地图的。可既然苏大人非要来到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公事。” 苏瓶笑了笑:“如果不是公干,我要地图能干什么呢?” 老李苦笑一声:“那我不知道,我想苏大人总不至于去刺杀吧?” 苏瓶道:“如果是呢?” 老李笑出声道:“苏大人太会开玩笑了。道光坊里望楼无数,而且还有两千豹骑把守。梁朝一百年了,去道光坊行刺的人不少,可活着走出道光坊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苏瓶撵了撵手指。 老李道:“苏大人最好再考虑考虑,是否要见屠老。如果能把具体事说给老夫听,让老夫替您去打听。不但省钱,而且也省事。否则到了里面,他们什么话都要问。万一被他们问出破绽,我老李面子上挂不住,以后也甭来这里办事了。” 苏瓶掏出三十两银子交给老李:“我要一个逃出道光坊的办法。” 老李没收银子,而是问:“要干什么?” 苏瓶道:“不能说。” 老李想了想,迟疑地收了二十两银子,道:“即便我去问事,二十两也是必须花的,但能否得到一个令您满意的答复,我不敢保证。甚至什么也问不出来。” 苏瓶把剩下的钱也塞给老李:“我信得过李先生。” 老李点了点头,敲门走了进去,可他刚进去,就被里面的人戴上头套。还没等苏瓶看清楚里面布置,门又“咣”的一声关上了。 其实苏瓶听说过屠老的大名。 也知道来找屠老办事的人,不只是江湖人。 这样一个地下组织,能存活几十年,必然有他存留下来的道理。 半个时辰过去了,老李才从里面出来。他什么话也没说,拉着苏瓶走出黑市,回到老李的家,这才道:“这十两银子还是还给苏大人吧。” 看来事情没办成,苏瓶苦笑着摇摇头,但没收钱。 见苏瓶不收,老李把银子放到桌面上,低声道:“虽然屠老不说,可老夫倒是知道一条出入道光坊的暗道。但这暗道,不敢保证一定走得通。” 苏瓶问:“什么样的暗道?” 老李道:“污水暗渠。道光坊的暗渠地图,我就有。这还是几年前从黑市淘来的。不过那次,要地图的人没能活着出来。” 第八十一章 危险计划 花三十两银子,只是弄来一份下水道地图。利用这张图,五年前的那名杀手未能逃出来。而在五年间,工部是否对道光坊水道改良过,苏瓶也不得而知。 要想弄清这些,还要去工部打听。可天色已晚,苏瓶便没去。而且苏瓶知道,唐家就有工部官员,不如直接去问那个人。 经过回忆总结,苏瓶似乎想明白,为什么看老李不对劲。有一种感觉,老李本身就是黑市成员之一。据说老李破案很厉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老李本就是黑帮安插在县里的卧底? 当然,这只是苏瓶的猜测。 一丈红的腿瘸了,苏瓶今日是骑着老骡办事,没把老骡还给梅染,而是直接骑回清化坊。老骡识途,直接就往国公府方向拐去,还是苏瓶拉引缰绳,老骡才走向督办府。 被唐梅发现,问苏瓶,怎又把在骡子骑回来了,你不是卖了? 苏瓶说,是送给梅染了,今日算是借用。 一听到梅染的名字,唐梅的脸就拉得老长。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苏瓶,晚饭自己吃,不用等她。她现在要回沁香小筑换衣裳,然后去立德坊。 没用苏瓶问,唐梅又说,承风郡主西门圭明日成亲,今晚就设宴招待一些客人,唐氏派遣四公子和楼兰郡主去赴宴。 苏瓶想起,那个会算命的韩大福说过这事。苏瓶并不关心贵族的婚礼,只是问唐梅,唐家都有谁在工部任职?唐梅说,五叔(唐立)家里大女婿李正夫在工部担任员外郎。 唐梅走了,王嬷嬷、王锦儿也跟着她走了。督办府里只剩下甄平儿坐在督办大厅里代替唐梅办公。不过甄平儿权力有限,只能做十两银子的主。超过十两银子,要等唐梅决定。 要说甄平儿真是一个好丫鬟,若不是出身限制,苏瓶觉得她比六小姐更适合当领导。 苏瓶问甄平儿吃了没有?甄平儿说,已派朱桃冯蝶去饭堂打饭。苏瓶问,吃什么?甄平儿说,郡主吩咐,给姑爷准备主人餐,而其他人还是老样子。 府里还剩下甄平儿、朱桃、冯蝶、吴小小四个丫鬟。苏瓶说,再添一大盘葱炒五花肉,一大盘炒鸡蛋。 说话间,苏瓶掏出几钱碎银,放到甄平儿案上。甄平儿含蓄一笑,道了声谢,安排吴小小去办。吴小小抓着银子,欢天喜地跑了出去。 也不知是谁把消息送到东大仓。听说郡主走了,苏公子请客吃饭,唐婉、杨柳儿两个小丫鬟跑了过来。甄平儿也没急着撵她们走,只是告诉她们,吃了饭就快点回去。 苏瓶问杨柳儿,还打不打算给家里写信了? 杨柳儿说,想写一封信,但不打算让爹爹来接了。因为杨柳儿的娘早已离世,后娘对她不好。还总想着把她嫁给隔壁村孙大户当小。只因为孙大户看杨柳儿俊俏,给的钱多。 “那孙大户好几十岁的人了,长得好似野猪一般,看着就让人恶心。我才不要嫁给他。留在洛阳还有银子拿。等我攒够了钱,自己去找郡主赎身便是。” 女人一旦有了收入,腰板就硬了,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苏瓶也不多言,吃过晚饭,便带了些礼物,要去拜访那位工部员外郎李正夫。 可还没等苏瓶走出门,便听说有人来找。说是田群的弟弟,现居承福坊的,南阳郡主孟乔府上郡马田敢来拜访苏瓶。 还没见面,苏瓶就知道他因何事而来。这事苏瓶解决不了,所以不想见他。可甄平儿却说,门阀郡主之间,除非家族安排,否则不能闭门谢客。哪怕是郡马来,拒之门外也是极不礼貌的,容易引起家族误会。 基于此,苏瓶只能见他。 田敢,就是上一届雨公子,说来他和苏瓶还真是有缘了。 两位雨公子见面,先是互相打量一番。而这位田郡马的相貌,不负盛名。看着他,感觉像后世的一位喜剧明星,某艺的校草。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名体格彪悍的保镖,还有两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婆子。两个婆子面相凶狠,大手大脚。虽然体格不甚高壮,但她们的气势看起来比那两个男保镖还要彪悍。 真不知他出行为何要带着这样两个婆子。 苏瓶也没多问,而是插手行礼。田敢也插手行礼,并赞叹道:“真是闻名不如一见,苏公子果然相貌不凡,想必楼兰郡主也是极喜欢的,当得家中宝。” 这人说话有点不靠谱,刚一见面,就好像很熟悉似的开玩笑。 客套话不此赘述,苏瓶引他到正堂屋里坐下。他也不避讳什么,直言说,希望苏瓶将田群放出来,苏大人有什么要求,他田敢一定会尽量满足。 苏瓶把对乔东城说的那番话,又对他说一遍,只说这是薛侍郎亲自监办,我也没有办法。云云。 闻言,田敢也是无奈:“我已经求过咱家那个,让孟家管事的去与薛侍郎交涉,可薛侍郎却说是苏大人盯着这件事。如今苏大人又说,是侍郎大人监办这事。看来你们是合起伙来,不打算放人了。可我想不明白,咱家哥哥那样一个老实人,而且还是一个有钱人,他怎能为区区一千两,就把自己陷进去呢?” 苏瓶道:“据我现在掌握的材料来看,就算这案子判了,田群老兄的罪名也不大。他是从犯,而且还是被胁迫犯罪。如果去大理寺走动走动,或许他连监狱都不用蹲。” 田敢道:“话虽如此,可你们办案进展缓慢,你们的调查,何时才是个头呢?如果你们一年调查不完,家兄就要在刑部大牢里蹲一年不成?” 说到这里,田敢难过起来,抹了抹眼泪:“话说,祖父过世不久,家父便过世了。我与哥哥相依为命,兄弟感情深厚。我家哥哥是个胆儿小的,也从没吃过苦,如今陷入大牢,他能挨得几时?若你们不把他放出来,我怕用不多久,他就熬死在狱中了。” 其实田群没那么惨,乔东城等人早已去监狱打点过,而且力度不小,给田群安排了单间,还安排最文弱的狱友,就是那个绝不认罪的原户部员外郎张观。 说到张观,即便他媳妇认罪,他也不认,被打得遍体鳞伤。据说现在田群还有心情照顾他的狱友。有人给他送来好吃的,他吃不完,分给张观一份。 哭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效果,田敢起身告辞,苏瓶送他到门口。田敢问苏瓶,为何不去立德坊?此时承风郡主府上,正大排筵宴,宴请各路宾朋。苏瓶说,自己没有身份去。 田敢好奇,问苏瓶现在处境。苏瓶把此时处境简单说了说。田敢笑道,没想到唐家六小姐如此有情趣,可比咱家那母老虎强百倍。据我预测,宝玉兄弟与六小姐迟早会成为一对,在这里提前预祝你们百年好合。 田敢这人是个自来熟,而且情绪跨度很大,还都体现在脸上。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都毫不掩饰,倒是觉得蛮真诚的。 把田敢送走,苏瓶去找工部员外郎李正夫。苏瓶问,道光坊的污水暗渠可曾改过? 李正夫问苏瓶,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苏瓶说,看刑部历史案件,说道光坊曾有刺客,出入无形,怀疑是通过污水暗渠出入。现在侍郎大人要对那里进行安全检查。 李正夫说,三年前,道光坊排水堵塞,疏通过一次,期间还发现多具遗骸,但并没有修改过。 苏瓶问,人从外面能走进道光坊吗? 李正夫说,如果不考虑淤泥,洛北二十九坊的排水道其实都是连通的。可以从排水沟渠里走到任意一个坊。但现在行不通了,因为东西走向的暗渠早已堵死,疏通起来十分费时费力。而国库紧张,暂时就不处理,只保证南北方向通畅。暗渠里十分泥泞,臭气熏天,还有暗坑。且不说在里面摸黑行走,就是揭盖施工,也经常有人陷入其中。 苏瓶觉得,自己若是乱走一通,也是极冒险的。打算明天让薛侍郎批一道令,对道光坊及其附近几坊的污水暗渠进行检查,趁机摸清状况。 同时去道光坊里好好转一转,尤其是齐王府附近。如果能登上齐王府附近的望楼看一看,那就更好了。只是不知如何才能登上望楼。 晚间无事,苏瓶去到梅阁,当时梅阁里只有甄平儿端坐在榻上,小丫鬟吴小小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见苏瓶来了,小丫鬟喜笑颜开,行礼迎接。 苏瓶走进大堂,问甄平儿,可曾去过齐王府?甄平儿说,早先陪着凤阳公主和六小姐去过几次。 第八十二章 暗渠 暗渠里,漆黑一片,苏瓶小心翼翼点燃火把。 刺鼻的恶臭味道直插天灵盖,要不是事先扔了两个火布条下去试验,生怕手中的火把会将暗渠里的沼气点燃。 只有跳下这暗渠才知道,这里面还有流动的风,应该是暗渠两头明渠起到的作用。 当苏瓶完全摸清道光坊排污水道的走向和齐王府的布局,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这一天他干了很多事,首先他伪造刑部文书,在道光坊进行所谓的“安全检查”,带着坊署,把道光坊纵横交错的水道出入口探查一遍,默默在心中绘成一张地图。再与老李的那张地图作比较,确定无误。 梁朝洛阳吸取唐朝长安的教训,没有设置那么多明渠,否则弄得臭气熏天。 这些暗渠,有的是用石头砌成,有的是用青砖砌成,还有的是用陶管铺设而成。有些暗渠堵塞,看来三年前的那次疏通做得并不彻底,同时也印证了李正夫的说法。 通过李正夫得知,暗渠中最宽的一条,正是此时苏瓶所在的位置。 说心里话,当苏瓶跳进这肮脏的暗渠时,他就有些后悔了。这里的味道,简直可以用超级粪坑来形容。 如果只是味道的刺激,还不足为惧,有时一脚踩进深坑里,半个身子都陷入粪水,要想挣脱出来,还需要手来借力。当把手抽出来时,偶尔还能看到白色小虫在手上蠕动。 强烈的呕吐感,憋得苏瓶脸通红,额头青筋鼓了又鼓。可苏瓶还是向前走着。 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刺杀齐王世子,而是先摸清逃跑的路线。 可是令苏瓶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跳进暗渠不久,又有三个人跳了进来。顺着苏瓶的脚步,跟了下去。 …… “老大,这小子怎钻暗渠里去了?”暗夜中,老六瞪着一双母狗眼说。 “他跳进去,更方便咱们动手。”被称作老大的张发奎眯了眯眼睛说。 礼部侍郎曹化犁不认识江湖人,他只认识韩家小斐,就是那个在北市勾结地痞,成立帮会的韩家庶出少爷。 韩斐所以能创出名生,除了因为他家的深厚人脉之外,还因为他办事有规矩,他从不出卖找他办事的人。而这正是曹化犁这种人所看重的。 跟踪苏瓶的三个人,正是韩斐派来的,他们腰间藏着匕首,其中一人怀里还藏着一把折叠式弩机。这是不良人才会佩戴的弩机,不知为何会落入他们手中。 所谓的跳进去,是先跳进明渠,然后再逆流而上。他们不知道苏瓶要干什么,他们是从清化坊一路跟到这里来的。 一开始他们还想,等到半夜,闯入督办府后院。可如果那样动手,很容易搞出动静来。清化坊里也有夜间巡逻的人,万一被他们听见,也是个麻烦。 杀手,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迅速干掉对手,而是如何逃脱。如果不能逃脱,那再好的机会他们也不会动手。毕竟他们冒险赚钱的目的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而不顾死活也要完成任务的人,他们更应该被称作“死士”。 后来,他们见苏瓶穿着一套粗布衣裳,从后门走了出来。他们便一路跟随,一直跟到道光坊外面,见苏瓶跳进沟渠之中。 “大哥,这里也太臭了。”老六捂着鼻子说:“我看咱们不用跟着他了,一会他就要熏死在里面。” 张发奎半转身,一巴掌拍在老六的头顶:“你他吗的废话真多,你看看人家小五,就不像你这么多废话!你要是再啰里啰嗦的,以后有什么事也不带着你!” 老六扭头去看老五,老五已经被恶臭味道呛得睁不开眼睛,扶着湿滑的渠壁艰难前行。 “老六,你的火折子呢?” “那人不是举着火把吗?我们还要点火折子吗?” “你他吗……” “好好,你别瞪眼睛,我照办便是。” 他们三个没准备火把,但苏瓶的火把可以照亮前后两个方向,而在这几乎完全封闭的地下水道中,真的能照亮很远的距离。 他们三个尽量不弄出动静来,想走得深一点再动手。因为那时就算苏瓶喊破喉咙,外面也不会有人听见。 …… 苏瓶单手举着火把,艰难地行走着。终于趟过最泥泞的一段路,而这时面前出现一道瀑布水幕,还冒着蒸汽,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 真不知这里为何水量如此充沛,或许头顶上正是一家浴池? 虽然是别人沐浴后的脏水,可对于此时的苏瓶来说,已经是最干净的水了。而这里的淤泥,也被湍急的水流冲得稀薄,感觉脚能直接踩到暗渠的石质地面。 激烈的落水声,掩盖了身后三个人在粪水中跋涉的声音,苏瓶还在考虑,如何冲过这水帘幕,才不至于把火把弄灭。不经意间回了一下头,看见三道人影,摇摇晃晃的跟了上来。 苏瓶的第一个感觉,自己的行动被金吾卫发现了。 苏瓶并不担心被金吾卫发现,因为他有刑部腰牌和公文还有御赐银鱼袋,凭借这三样东西,苏瓶可以直接进入道光坊,没必要非从暗渠进入。所以他对金吾卫解释说在执行公务,检查水道安全隐患。金吾卫不会怀疑什么。 那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距离大约还有十步远到时候,苏瓶感觉到不对劲。 其中一人耐不住性子,已把短刀抽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手里攥着不知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挥舞。看起来好像是火折子,可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火折子好像失效了,挥舞多次,完全没有反应。 苏瓶心中冷哼一声:这赵廉,真的是非杀我不可。 可闪念间苏瓶又想到现在办理的贪腐大案,自己得罪了很多人,而这三个杀手,会不会与贪腐案有关呢? 又近了些,对面三人中的一人,从怀中掏出弩机,拉弓上箭手法娴熟。可还没等他举起弩机,突然火光消失了。 苏瓶把火把插进污水之中,火光瞬间熄灭,而光明后的突然黑暗,会让人感觉变成盲人,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发奎举着弩机,稍一愣神,刚想伸手去摸火折子,只听耳边传来“砰砰”两声,紧接着听到老五,老六栽倒的声音。同时,一只手从背后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只手好像铁钳一样,根本无法挣脱,张发奎本能的把弩机朝向后面,勾动悬刀。可箭发射出去,只听到“嗖”的一声,箭飞远了。 看来并没有命中目标,而这时弩机已经被掐他脖子的人抓住。抓脖子的手,更用力一些,张发奎听到脖颈关节发出的“咯嘣”声。 “好汉饶命!” “谁让你们来杀我?”苏瓶一手掐着张发奎的后脖颈,一手攥着弩机,用力一压,张发奎便跪在了粪水淤泥之中。 张发奎费力地道:“若我说出来,好汉能不杀我吗?” 苏瓶道:“可以。” 张发奎道:“好汉,光说‘可以’二字,实在是太儿戏了。你发个誓,发个毒誓,俺才能信你的。否则你还是杀了我吧,左右是个死。” 杀他们三个废物,对苏瓶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后来苏瓶从张发奎口中得知,雇佣他们的人名叫韩斐。而韩斐正是履顺坊韩家的人。 苏瓶很纳闷,自己与韩家有什么瓜葛? 唯一的接触,是苏瓶发现了韩家人的尸体,并送到坊署,韩大福还因此送来赏金。 难道韩家人两面三刀,一边让韩大福送银子,一边下黑手报仇?可问题是,这不符合逻辑。 看来,一定另有隐情。 “咱们出去说话。” 苏瓶没下死手,而老五老六也是命大,如果苏瓶再说一会儿话,那两个人就要淹死在粪水里。 苏瓶没收了他们的武器,将他们三个的手绑缚在背后,艰难地走出暗渠。这次被金吾卫撞了个正着。一队铁甲兵迅速围拢过来,长枪短刀指向苏瓶四人。 苏瓶拿出腰牌,说是在这暗渠里逮捕了三个手持管制刀具的人。 金吾卫卅夫长上下打量苏瓶,赞叹道:“刑部里有能人啊。竟然能钻进这暗渠里抓人,你可真是条汉子。” 在金吾卫的帮助下,臭气熏天的苏瓶走到最近的一家浴池。浴池掌柜见苏瓶一身粪水,很是为难,只说求求你别进来,否则别的客人都要被你赶出去。 苏瓶说,我也不为难你,只消给我准备几桶温水,冲一下,我就走。掌柜连忙招呼伙计,帮着苏瓶简单冲洗。 可张发奎他们三个就没那么幸运了,带着一身粪水淤泥,被苏瓶带去了刑部。 后半夜,那些坐堂的官员早已躲在小室睡觉去了。这种不是十万火急的案子,他们才不会起来。而苏瓶也不着急,只是把张发奎三人丢进地牢,等明日再审。 第八十三章 惊喜 那个令人讨厌的赘婿已被驱逐,六小姐唐梅的宅院恢复以往的宁静,就好像这院里从来没出现过那个人一样。 从听说那个人,到见到那个人,再到那个人跟着自己走进宅院,六小姐内心都是十分抗拒的。 六小姐甚至想过几十种办法,把他轰出去。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六小姐已经不再去想那些办法。 反而开始在意那个那人的一举一动。 他每天早出晚归,走路却慢慢悠悠,与人为善,好像愿意与家里的每个奴婢说话,唯独对六小姐带搭不理的。或许,这就是六小姐找茬数落他的原因。 六小姐依然保持着“憎恶”的态度,表示自己是不欢迎他留在院子里的。可当那个人真的离开,六小姐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总感觉院里少了点什么。 嘴上说,担心瓜果放久了发霉,唐梅让甄平儿把这些瓜果送去督办府,一些送给王嬷嬷,一些送给后屋。 “后屋”二字,当然是代指那个人。可当甄平儿带着瓜果去到督办府三道院正堂屋里,却只见到朱桃和冯蝶,没见到那个人。她们当然不知道,那个人正在道光坊的地下暗渠里,艰苦跋涉。 两个小丫鬟正在下双陆象棋,朱桃因为赢了两个钱,而沾沾自喜。 “你俩可真清闲,你们的主子呢?”甄平儿把瓜果放到桌子上。 朱桃站起来说:“苏公子接到刑部命令,出去办事了。” “哦?是谁来唤他的?”甄平儿问。 朱桃摇摇头:“那我们不知道。” 甄平儿审视目光看着她们:“我可告诉你们,即便是在这里伺候苏公子,可你们依然是郡主的奴婢。你们要分清远近主次,知道谁才是决定你们去留的人。你们也跟郡主有两年时间了,知道她什么脾气,若是有什么隐瞒……” 冯蝶抢话道:“平儿姐姐放心好了,我们才没那么糊涂呢。” 闻言,甄平儿欣慰地笑了笑。 甄平儿坐在屋里等了一会,也不见苏瓶回来,便说:等苏公子回来,你们去沁香小筑告诉一声,记住,只消告诉我一人就好,不要告诉别人。可如果苏公子很晚才回来,那就甭告诉了。 说罢,甄平儿离开督办府,而当夜也没人去告诉甄平儿,苏公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督办府虽然不小,可这里没有浴室。西厢房是一趟小房子,就好像六小姐宅院里的后罩房,并排四个窗户朝东的小单间。 夜深了,苏瓶没去打扰小丫鬟们,自己躲进最北面那个小屋里,沐浴一番。用的是冷水,全凭内力支撑没让自己冻伤。 而那一套被粪水浸泡过的粗布衣裳鞋袜,干脆就不要了。趁着没人,丢到了垃圾车里,明天一早,丫鬟们会把垃圾车推送到外面。清化坊坊署会派大车,收集垃圾,运送到城外去。 苏瓶洗完澡,推门出来,猛然见到门外月光下一张丑陋的老脸。那张脸好像骷髅包裹着一层干皮,一双瞳孔很小眼白很大的眼睛,正盯着苏瓶。 “苏公子需要帮忙吗?” “哦,王嬷嬷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洗完了。” 次日清晨,楼兰郡主来到督办府,言说,以后三餐都在督办府吃。而俊俏丫鬟吴小小,又跑来苏公子屋里,召唤苏公子起床。这妮子的手特别凉,见苏瓶不肯起来,她再一次把手伸进了苏瓶的脖颈。 …… “太后疯了,三叔主动辞官。而三叔辞官的折子刚送进宫里,皇帝就批了。” 韩斐皱着眉头,倒在北市听风阁的一个雅间之内,颇为懊恼地说了一句。 地面席上,坐着三名身材健硕江湖气浓重的家伙。 大家都没回应韩斐的话,韩斐又道:“不过呢,在三叔交出虎符之后,皇帝就封我家大哥韩耀为礼部郎中。呵,礼部。那可真是一个养闲人的地方。”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名唤张发林,道:“斐少言重了,礼部郎中这官也不小了。” 韩斐苦笑一声,嗤道:“再大有个屁用?能比得上正三品的中郎将吗?以前,我家的货通过大谷关,那都是如同走自己家大门一样。可现在不行喽,得拿着钱去孝敬人家。” 言语看似轻松,可韩斐的眉头一直皱着,仿佛有什么心事。而另外三个人,也很快陷入沉默之中。这时听到一阵急切脚步声,当脚步声靠近的时候,韩斐立刻坐了起来。 听那跑腿的人说,张发奎他们三个被刑部逮捕,具体情况不祥。一听这话,张发林一拍大腿,懊恼地低着头。而韩斐闷坐在榻上,脸色阴沉。 韩斐真的很想骂娘,可碍于张发林是张发奎的亲弟,另外两个是张发奎的拜把子兄弟,于是韩斐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韩斐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突然站住脚,指着跑腿的人道:“朱坤,这件事现在由你来负责。我给你钱,你去刑部打点。一定要问清楚案子审到什么程度了。看他们三个,到底有没有把我供出来。若还没供出来,赶紧使银子把他们三个捞出来。即便捞不出来,也先把案子停下来!” 朱坤年纪不大,但是个麻利人,领了银子便去办事。 韩斐惴惴不安地坐在榻上。 这时又有人登楼,说是“沙漠狼”李成邦的弟弟李成彪来投靠斐少, 当时韩斐心乱如麻,只是让张发林去见一见那人,若觉得武功不错,就先给他安排个地方住下,若觉得不行,就赶紧滚蛋。 …… 刑部地牢,一个偏僻的牢笼里。苏瓶蹲在牢笼前,把一张文书递给张发奎,并说道:“如果你们三个不想死,就先在文书上签字画押,然后我会替你们周旋。” 张发奎看了看文书,那其实是一份认罪书。如果签了认罪书,那自己就死定了,张发奎疑惑地盯着苏瓶道:“你当我不识字吗?” 苏瓶道:“我可以不把文书交上去。” 老六颇感兴趣地问:“苏大哥,你不交上去,是不是就想留着威胁俺们?是想让俺们给你办事?” 苏瓶笑着点点头,看着那个外号叫老六的毛头小子。 老六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朴实的人,一脸穷相,心直口快,心眼儿都体现在嘴上。 张发奎抬手给老六一巴掌,薅着老六的脖领,丢到后面去,一脸郑重地对苏瓶道:“我们当然想活命,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什么话?” “出卖兄弟的事我不干。” 苏瓶苦笑盯着张发奎,好像是在说:昨晚你已对我说是韩斐派你们来的。 张发奎拍了拍身边的老五:“我说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兄弟六个。” 张发奎这种人的话,听一半就行,不能全信。不过苏瓶觉得,他还算是一个有当领导潜质的人,最起码他知道抢占道德制高点。利用道德,美化自己的人格。 这种案子只要苏瓶不捅上去,基本都是在牢笼里审,上头也不会刻意来问。而大家都知道苏瓶是薛侍郎的手下爱将,他抓什么人回来,就更没人过问了。 不过审讯程序还是要走一遭,苏瓶上报刑宪司员外郎,就说昨夜逮捕三个手持管制刀具的人。不过苏瓶并没说他们三个带着弩机。因为私藏弩机是重罪。他们三个小子就甭想走出监狱了。 而那把弩机,苏瓶就说是在暗渠里捡到的,看上面编号,是不良人的。 苏瓶曾问张发奎,这弩机是哪来的?张发奎说,是一个小偷从一个喝醉的不良人身上卸下来的,然后拿去孝敬韩斐。 苏瓶笑了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名叫朱坤的年轻人,被梅染带到苏瓶面前。朱坤自报家门,说是韩斐的人,塞一百两银子给苏瓶,请求苏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张发奎三个人。 苏瓶觉得,这顺水人情做得简直是太顺手了。 苏瓶对朱坤说,你这个小伙子很会办事,明天,我就放他们三个回去。 其实,如果朱坤不来,苏瓶打算今天下午就把张发奎他们放了。 因为苏瓶以为韩斐已经逃了。 虽然苏瓶收了钱,可他明天并不会结案,反而要利用那三个人,再坑韩斐一笔。用司马镜的话说,不把韩斐吓得拉裤兜子里,也要吓他一哆嗦。 可惜好友司马镜不在身边,如果有这厮在,搞钱会变得很容易。 “你又贪钱!” 人都走了,小师姐梅染一脸威胁表情,指着苏瓶说。 苏瓶道:“你懂什么?这钱,我是用命换来的。而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惊喜。” “你骗人!” “我才没骗你,你听我娓娓道来……” 苏瓶对梅染讲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梅染埋怨苏瓶,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去。苏瓶说,你没去那暗渠,就应该感谢我,去了那里保证你这辈子不想再去了。 第八十四章 玩人 艳阳高照,身披银狐大氅的龙公子,出现在平康坊的闹市之内。身旁两名高大扈从,目光警惕,四下顾盼。 此平康坊,本是玉鸡坊,只是因为开国皇帝赵略怀念盛唐时长安平康坊,故而更名。而此时的平康坊,已发展成为北朝最大的风月之地,放眼望去,满眼衣香鬓影;静心聆听,环绕莺莺燕燕。 此间雅客络绎不绝,彩带仙女飘飘而过。亭台楼阁觥筹交错,花廊水榭耳鬓厮磨。号称不夜之城,悬灯结彩,夜夜笙歌的美好景象,让人流连忘返。 晚间的那些精彩绝伦的节目,令龙公子心驰神往,只是碍于身份,忙于事务,不能等到晚上,未免有些遗憾。而这位龙公子,正是微服私访的万隆帝赵恬,身边跟着黄顶天、吕长啸。 “真是好哇!” 龙公子手持九尺折扇,在掌心中敲打,看着万花楼的九层大红楼,看着窗口不时闪过的美人儿,龙公子满眼欢喜。只觉得此间乐,如同天上仙境。 可不多时,他便离开平康坊,因为今日他出行目的并不在此,而是要去道光坊看那位冯家姑娘。 龙公子来到冯家。冯家人震惊不已,连忙把万岁爷引入内室,封锁消息。可赵恬却道,众人不必慌张,道光坊两千豹骑均是朕之心腹,还怕有人害我不成? 随后冯家人退下,屋里只剩下赵恬,冯宝钏。 冯宝钏的母亲冯甘氏,坐在屋外小亭里,而黄吕两位高手守在屋门口。 冯甘氏似乎预感到今天要发生什么,看起来有些焦急。不久后,小太监吕石来到院中,他手里捧着文书。冯甘氏探头一看,那是皇帝的临幸册。见此,冯甘氏才放下心来。 冯甘氏邀请吕石坐到小亭之中,茶水点心奉上。 冯甘氏道:“听闻今日早朝万岁册封唐妃为皇后,只是不知,礼部何时为皇后举办典礼?” 吕石道:“唐皇后说了,此时大梁正与番邦交战,每日都有将士为国捐躯,她不忍鼓乐,故而免了这场礼事。还说把办典礼的钱,送到烈属家里,安慰那些丧子、丧夫、丧父的人。” 冯甘氏点头道:“唐皇后果然母仪风范,老身佩服。” 吕石点了点头。 冯甘氏手捻绢帕,想了想才道:“听闻,册封皇后之后,孟氏和西门氏同时提请贵妃一事?” 吕石道:“根据《泰平之盟》,后宫四贵妃,当有唐、孟、西门和道光坊出。如今唐妃升为皇后,可其他贵妃却一直没有着落,他们两家当然要起奏此事。” 冯甘氏道:“不知孟氏和西门氏的姑娘,何时进宫?” 吕石一笑道:“看老夫人说的,就好像咱什么都知道似的。而且皇上说了,这事全权交给皇后安排。咱估摸着,最近几日皇后就要召见孟氏和西门氏的姑娘了。具体召谁,何时进宫,那咱可就不知道了。” 冯甘氏命人去取些金子来,递到吕石手中:“谁人不知吕公公是皇帝心腹,最是精明人。咱家宝钏是个嘴笨的,将来她进了宫里,还指望吕公公照顾。若小女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多加指点,帮忙周旋。” 吕石三番推让,只说照顾娘娘是他的本分,可拗不过冯甘氏诚心,吕石还是收了金子。 不多时,屋里传来丑声,看来万隆帝已把冯宝钏玩到高处。一开始姑娘强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丑声大作,门外人听着,略显尴尬。 冯甘氏更是觉得难堪,坐立不安,却又不肯离去。小太监吕石倒是坦然,因为他听得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是个太监,身体上没有反应。 此时最为尴尬的,是站在门口的黄顶天和吕长啸。这是两个健全人,受到声音刺激,难免心境不稳。 要说,练就高境界内功之人,已是定力超凡者,可架不住他们还年轻,血气方刚。见黄吕二人有些不安,吕石冲他们瞪了一眼,尤其是吕长啸,那是吕石的亲弟弟。 其实皇帝有心让黄吕二人像寻多语、孙不悟那样进宫。还是吕石苦苦求情,皇帝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吕石之所以求情,是因为他不想让吕家绝了后。 而黄顶天更不会愿意挨那一刀,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姑娘,姓韩,号称黑寡妇。 其实人家不是寡妇,姑娘压根就没嫁过人,她是妖僧玄苦大法师的私生女,只是妖僧不认,但却收入门下,算是黄顶天的小师妹。 …… 酆王赵蒙,来到齐王家里。 齐王赵常春颇为不满地数落赵蒙几句,因为前几日,赵蒙突然闯入清化坊,号令一群人冲着皇城下跪。 “好端端的,撒甚野来?你这样闯去耍威风,通过我和皇帝的同意了吗?万一惹恼唐氏,你知是何后果?幸亏滕王在场,也跟着跪下了,否则我都不知如何向唐琼解释。” 被数落,赵蒙一语不发,赵常春也没撵他走,这时太监说“小花旦来了”,赵长春便抬腿走了,只是让世子赵廉陪着赵蒙。 赵廉向赵蒙身后看去,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也不知这小太监是怎搞的,像女人一样化妆,弄得一张大白脸,还涂血晕妆,看着这个别扭就甭提了。 不过此时北朝兴起一阵邪风,俊俏男子开始走红。就连赵廉认识的人当中,也有爱好这一口的。比如唐氏十二公子唐典,和韩氏五公子韩休,皆有这断袖之癖。 赵廉眼珠一转,以为赵蒙也有此好,嘿嘿一笑。 赵廉哪里知道,那小太监便是张聪。只是此时他已改名叫袁昆。 话说,袁昆能进宫成为韩太后心腹,也与酆王有关。酆王十二岁出宫,在路上见到行将饿死的他,酆王殿下的一句话,便是救了他。 “我说蒙弟,你跑到我家来干什么的?静坐啊?怎一句话也不说?” 赵蒙道:“我观万隆帝乃是明君,必将开辟盛世,统一神州,创下万世基业。” 赵廉眨眨眼:“你是不是病了?” 赵蒙站起身:“我没病,只是说些肺腑之言罢了。” 说罢,赵蒙十分谦恭地对赵廉拱手行礼。赵廉连忙起身还礼。礼毕,赵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赵蒙已经扭头走了。 赵廉有些不满地道:“赵蒙,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有什么话,咱们堂兄弟都是掏心掏肺的说。现在怎么了,难道对我也不能好好说话了吗?合着,你也要像赵恬一样,成天就想着玩弄人?可我还是劝你一句,有些本事是天生的,是模仿不来的。就好像这读书、练武,哪个不看天分?我们没有那样的天分,再努力也是不行。我一看书就头疼,背书更是费事。可那赵恬,把书看几遍便能背下来。我们如何与他比?” 赵蒙站住脚道:“我哪敢与皇上比?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佩服万隆帝,佩服得五体投地。另外……我还想劝你一句……” 酆王赵蒙刚要说些规劝的话,袁昆扯了扯他的袖子。赵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抖袍袖走了。 万隆帝赵恬,天资卓绝,众皇子当中,没有人比他更聪明了。可这厮的毛病,与他的聪明成反比。 别人爱玩的他都不是很喜欢,比如蹴鞠、马球、蛐蛐之类的,两三次玩耍,便失去兴趣。他觉得,人才是最好玩的。玩什么,也没有玩人有趣。期间乐趣无穷。 此时,他正搂着气喘吁吁的,娇拥其怀的冯宝钏说:都说治国难,可在我看来并不难。治国,其实就是在治人。而我觉得治人是一种乐趣。臣子之间勾心斗角,是我最喜欢看到的。他们若是不斗,那才麻烦。 因国家大事而感慨一番,他又开始撩拨冯宝钏,三句两句,就聊到唐梅身上。 冯宝钏道:“听说,那唐梅就敢拒绝与圣上交合。” 这是赵恬的隐痛。 赵恬道:“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她岂敢拒绝我?我明确告诉你,她早就是我的人了。只是我不喜欢她,故而不录入宫。而且现在我还要惩罚她。他不是不喜欢那赘婿吗?那好,朕就偏要她与那赘婿成婚。若她喜欢上那赘婿,朕又要让他们分开。最终,我要让他们分不开,也合不成。” …… 督办府,梅阁。 早饭结束,唐梅端坐榻上。苏瓶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唐梅叫住。 “陇右消息,桑腊人已退兵鄯城,派来使者,请求和谈。愿意归还河西四郡。大哥唐乾、二哥唐坤、三哥唐鼎的队伍已经开进四郡。看来,战争结束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快。” 苏瓶喜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唐梅得意地笑了笑,又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希望,你尽快完成第三次提亲。” 苏瓶没吭声。 唐梅面带嗔怪之色:“你不觉得上次提亲太过敷衍吗?你让冯蝶她娘买些葡萄干送来,就算提亲了?也不怕让两位侧妃看了笑话。” 苏瓶双手一摊:“我穷啊。” 唐梅冷着脸,掏出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第八十五章 刀疤的由来 苏瓶查办贪腐大案,已经逮捕两个人,可这两个人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田群很老实,他一张口,就把那群人全给咬出来,其中还包括两名三品官。而张观则是不肯说,打得皮开肉绽,依然不说。 虽然田群招供,可薛侍郎依然不好下手,因为只有皇帝才能惩治三品以上的官员。皇帝不发话,薛庞没有权力直接搜查三品官员的府邸。 据说皇帝也十分关心“履顺仓贪腐大案”,要求严查深挖,可令人感到奇怪的事,当薛庞把他认为的“铁证”呈送皇帝时,皇帝却说证据不足,为此还批评薛庞办事不力。 被皇帝批评,薛庞之懊恼,写在脸上。疯了一般,要求手下抓紧办案,收集更多的证据。若下次再呈送“铁证”被皇帝驳回,那他薛庞就没脸再当侍郎了。 苏瓶早就评价薛庞是个催命鬼,现在这个鬼爆发了,整日整夜呆在刑部,简直是把刑部当成家。他一发力,冯侍郎也不甘示弱,也搬来刑部住下。这二位侍郎,开足马力,算是飙上劲了。 当官的发愤图强,手下人可就倒了大霉。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搞得身心俱疲。 这期间,梅染摸清楚薛庞手下一共有九个行动小组,分别在办九个大案。 九个大案负责人之间不怎么联系,可梅染这样的小刀吏们却多有交流。尤其梅染是个漂亮女孩,是刀吏班的一道风景。大家都没话找话的跟她说话,梅染想打听消息,格外容易。 梅染告诉苏瓶,你不必太着急,因为其他八组现在连一件“铁证”都没有。唯独你有进展,所以薛庞才把贪污大案第一个呈送上去。而其他八组,因为办事不力,薛庞已经火了,裁撤其中三个督捕。 据说薛庞还要从别的衙门里调能人,也不知他能把谁调来。 苏瓶不关心其他小组的事,而梅染的话,他只当乐子来听。另外梅染的担心是多余的,苏瓶这个人,很少因为工作上的事着急上火。 此时苏瓶想的是,如何从韩斐手里敲钱,并查出他背后金主;还有如何报复齐王世子赵廉。 “这把弩机是不良人的。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把这东西弄丢了。估计要被惩罚。搞不好还要摊官司。”苏瓶手掐着一把折叠弩机,揣进兜里,藏好。 梅染道:“这么严重?” 苏瓶苦笑一声:“那可不。弓弩是特级违禁品。除非山区猎户,否则决不允许私藏。而在这洛阳城里,根本就没有猎户。所以一旦发现民宅私藏弓弩,就是重罪。而金吾卫、道府兵、不良人、武衙配发的弓弩,都有编号,不允许丢失。一旦丢失,便是罪。防止武器从正规渠道外流出去。” 说好的今天放人,可苏瓶并没有把张发奎、老五、老六放出去。到了快下班的时候,韩斐再次派朱坤来打听。 苏瓶对朱坤说,实在不好意思,现在问题严重了。这把弩机,被人告发,现在我说是我从暗渠里捡到的,可上官不好糊弄啊,他们不信。 一听这话,朱坤跑回去找韩斐。韩斐咬了咬牙,又送来二百两。 这次苏瓶收钱,是背着梅染收的。否则被她看见,又要给她分一半。不过上次那一百两,她没收。正如苏瓶所言,那是我拿命换来的。结果梅染就不忍心分他的钱了。 背着清溪一般的小师姐收钱,苏瓶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下班后,给梅染买新衣服。花一两银子,买了一件白纱配红纱的长裙。她觉得挺好看,美滋滋的。 就说这姑娘好糊弄,一两银子就把她哄得开心。她还反过来劝苏瓶,你现在也不是很有钱,别再把自己当成苏大少,要知道省钱。云云。 听她这样说,苏瓶的内疚感加深了。 此时苏瓶唯一的“境外资产”就是那座茶楼,而苏瓶心中还在敲鼓,若自己真的入赘郡主府,那房产岂不是触犯了《泰平之盟》,所以苏瓶考虑要把这房产过继到苏家名下。 可现在苏瓶又觉得自己在洛阳城里得罪了不少人,生怕有人报复苏家,还不如让他们留在长安。于是苏瓶打算,把这房子写在梅染名下。 但是过继房产也要纳税,这就很亏,苏瓶想损招:如果和梅染成婚,然后再离婚,把房子归在前妻名下? 显然,这个想法在梁朝是离了大谱的。因为梁朝的离婚率,非常之低。如果哪个女子被休掉,那简直是奇耻大辱。苏瓶怎忍心让梅染承受呢? 但是在贵族圈,离婚却不是什么新鲜事。都说“脏唐、臭汉”,其中脏唐就是说唐朝的生活作风。李唐集团胡化比较严重,也因此唐朝女子豪放大胆,而生活上也比较混乱。 比如武媚娘,本是李世民的女人,结果发生“未曾锦帐风云会,先沐金盆雨露恩”的事,她就跟太子李治搞上了。后来李世民死,李治把武媚娘送庙里住一段时间,又接回宫里,成了李治的女人。 再有唐玄宗与杨贵妃,杨贵妃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 还有唐顺宗的女儿襄阳公主,最爱微服私访,那生活就更不可描述,在大街上,看上哪个俏郎君,手一指,带走。 唐朝有二十几位公主二婚,其中还有三位三婚。而武媚娘称帝之后,干脆开了后宫,更是开创先河之举。 此时梁朝,虽然照比唐朝有所收敛,但大体袭承唐风。也难怪江南晋朝说自己才是正统,而北朝是胡人。 唐家前两任郡主的生活作风,其实也能嗅出一些唐风的味道。而现在的唐秋孟素之流,也是这个德行。 “那弩机,你打算怎么处理?” 买完衣裳,苏瓶来到承风茶馆歇脚,梅染端来一壶茶。 苏瓶啜了一口茶:“这个人情就送给童引吧。” 梅染道:“不良人也分南北两支。这弩机是北市小偷得到的,估计不是童引手下人丢失才对。” 苏瓶道:“做人情,还在乎那些?” 梅染耸了耸肩。 今天夜氏姐妹不知跑哪去了,屋里只有卢三娘和几个女伙计。伙计也都是红花会的人,但红花会构成十分复杂,高手特别厉害,而这帮没什么能耐的活计,更好像是群众演员。 不知红花会大教主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红花会半死不活的,难道是打算放弃了吗? 不过苏瓶对红花会的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这不还有心情逗弄小姑娘玩耍,他给花千束十五个钱,让她去买最大串的冰糖葫芦。 由于糖很贵,所以冰糖葫芦算是比较奢侈的小吃了。小家伙嘴角含笑面带羞涩地收了钱,小跑出去,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举着冰糖葫芦到苏瓶面前,说先给苏瓶哥哥和梅染姐姐吃。 苏瓶觉得这孩子有出息,因此又赏她三十个钱。小家伙高兴坏了。 就在苏瓶逗孩子玩的时候,夜氏姐妹回来了,夜孤鸿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小娃。 大家聚拢过来看,见这娃娃长得好,一双大眼睛,高高的鼻梁,握着小拳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卢三娘问,这孩子是谁家的? 夜孤鸿说是街边捡来的。 众人要翻看襁褓,看看有没有家长留下的线索,可夜孤鸿却说不必看了,什么线索也没有。 一群人说,要给这孩子取名,夜孤鸿又说,现在红花会自己都养不活,这孩子还是别留下了。她认识一个姓姬的妖师,要把孩子送给那人。 卢三娘急道:“把孩子送给他,岂不是造孽?” 夜孤鸿道:“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放弃那些歪门邪道,专修《朱雀真经》。可修炼此功,却走火练坏了身子,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儿女。所以他想要孩子,不是祸害,而是当儿女养活。我相信姬苦禅的为人,他师父死了,他不会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卢三娘点头道:“他师父不是人,可姬苦禅不像他师父那么不是东西。” 后来苏瓶才知道,姬苦禅是夜寒霜的师兄。夜寒霜杀死师父,可她的师兄不恨她,反而赞成她。 夜寒霜因为杀了恩师,说自己没脸做人,要自尽。还是姬苦禅劝她不要做傻事。后来夜寒霜没死,可她却用刀把脸给毁了。这也就是她脸上刀疤的由来。 不知她是如何杀死师父的,也不知她为什么要杀师父,姬苦禅为此保密,而且姬苦禅也干出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也把自己的脸割花了。 当苏瓶见到姬苦禅时,颇为震惊。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因为练邪功,他的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他悲悯的目光看着襁褓中的女娃,一笑道:“她因为《朱雀真经》才成为我的孩子,那就叫她朱雀好了。” 第八十六章 婚礼诗会(上) 梅染在乘风茶馆的后院建起一排简易小房,非常小,比六小姐院子里的后罩房还要小。 建房用的材料也都是最便宜的,但山墙比较厚实,保证这简陋小房不至于塌了。 本来,这是给红花会男弟子准备的宿舍。可不知因为什么,夜姑娘一声令下,就把男弟子都给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据说,夜姑娘是遵从大教主的旨意。 那位神秘兮兮的大教主,为什么非要把男弟子和女弟子分开,苏瓶也不清楚,反正这趟小房子空下来,落入苏瓶之手。 为建设这趟房子付出不少力气和金钱的梅染,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苏瓶看着房子,耸了耸肩:“一共花了多少钱?” 想起昨天刚从梅染手里借走五十两银子,苏瓶从兜里掏出三颗银元宝,其中两颗是“二十两元宝”,第三颗是“十两元宝”。 梅染劈手夺过三颗元宝,揣进兜里:“算了,看在你把茶馆借给红花会的面子上,这五间小破房送给你了。” 苏瓶笑了笑,指着最东边的一间道:“你去帮我买个锁头。” 梅染眨眨眼:“你要用?” 苏瓶点点头:“再帮我准备一张小床,一个小立柜,立柜下头要有抽屉,再给我准备一张小书桌……” “你有完没完?”梅染挑战的目光看着苏瓶:“那么小的房间,放得下吗?” 苏瓶背着手道:“平康坊里有旧货市场,晚上你没事的时候就去帮我找找看。我想应该能买得到。哦对了,花多少钱,记得告诉我。” 快到下班时间,苏瓶把这些事交代给梅染,便离开平康坊,去刑部见薛庞。 平日里很注重仪表的薛庞,这几天看起来有些憔悴。应该是万隆帝对他的批评,起到了强烈的刺激作用。当他听苏瓶说,今天依然没有进展时,他尽量保持着风度,摆了摆手。苏瓶便退出他的屋子。 苏瓶正准备穿过大堂,迎面见到一名头扎高马尾的女子走进来,她手里拎着一把剑。 在洛阳城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拎着一把剑到处走动。女子腰间有一块“持剑腰牌”格外显眼。那是内侍省颁发的腰牌,一看这女子就是贵族身边的扈从。 女子身材高挑,英姿飒爽,见到苏瓶便一摆手:“苏公子,请吧。” 苏瓶看着一身劲装的王锦儿,一笑问:“去哪?” 王锦儿道:“承风郡主大婚,咱家郡主邀请苏公子同往。” “邀请我?” “是的。”王锦儿愣愣的样子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瓶苦笑一声,抬手,示意王锦儿带路。 苏瓶本打算下班之后换身衣服去道光坊看一看,谋划对付赵廉,可现在不行了,先是按照唐梅的要求换上那套银白色的大袍,然后坐着一辆骈车,赶往立德坊。 这骈车本来是安乐郡主唐桂的,如今落到唐梅手中。唐梅甚是喜欢,可她更喜欢唐宽坐的那种四匹马拉的车,而且她是正二品郡主,品级够高,不会僭越礼制。 可现在唐家没钱,她这个想法只能暂时搁置。路上唐梅还说,她四哥正在筹钱,要拿下万花楼三股。苏瓶问,万花楼三股多少钱?唐梅说,要四十万两。而这三股,只是主楼三股,不包括琴舞苑。 万花楼的琴舞苑,在苏瓶看来就像是后世的艺术学院。培养少女们学习琴棋书画,唱歌跳舞,还要培训她们如何讨客人开心,哄客人花钱。都是一代代万花楼名妓,老了之后在那里教学,传授心得。 据说那里有非常严格的淘汰制度,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 然而像万花楼这样具有培训功能的大馆子,平康坊里一共有三座。另外两座当然就是孟氏美仙院,和西门氏的彩云阁了。可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大馆子都不是独资。 不多时,楼兰郡主的马车来到立德坊,停在承风郡主府门前。 几人招呼着,梅郡主下车,带着苏瓶等人往府里走去。 婚礼现场之热闹,不必多表。无外乎是胜友如云,人声鼎沸,角落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苏瓶穿着银袍,跟在唐梅身后,向郡主府正堂屋所在的院落走去。走到第三进院时,迎头碰见唐秋和孟素。 真是冤家路窄。唐秋在孟素耳边说了些什么,孟素便笑嘻嘻走过来,先是与唐梅说些家长里短,随后话锋一转,挑眉斜眼地道:“呦,看苏公子的衣裳,怎有些眼熟?若我没看错的话,这衣裳好像是太子曾经穿过的吧?” 一听这话,唐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唐梅之所以肯把这件衣服改一下送给苏瓶,是因为她听赵恬说过,这件大袍是第一天穿出来,还问唐梅,本御穿上好不好看? 这样说来,见过太子穿这件衣服的人,也就仅限于国公府的那些女人了。或许,当时唐秋也看到了?那么一定是唐秋告诉孟素的呗? 孟素笑着说这句话,好像是一句玩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唐梅还不至于因为她一个玩笑,就抬手给她一个嘴巴。 唐氏、孟氏、西门氏,是平起平坐的门阀世家。双方都是嫡亲小姐,若她二人在西门氏郡主的婚礼上撕打起来,那可就成全洛阳的笑话了。 苏瓶曾评价说唐梅不适合当领导,连甄平儿都不如,因为唐梅有一个致命缺点,她不会撒谎。 碰见什么事,就想着正面解决,不善于回旋,更不善于主动制造纵深。 碰见唐秋、孟素这种不怀好意的人,她就生气,跟她们吵架。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吵架,她就气得干瞪眼。 眼瞅着唐梅的脸红了,仇恨的目光离开孟素,又盯住站在不远处偷瞄这边的唐秋。 这时听苏瓶一笑道:“孟家姑姑应当是看错了,这衣服是我从长安带过来的。” 孟素斜眼道:“长安带过来的?长安也能买到皇宫制衣局的料子?” “呦,看来孟家姑姑很懂纺织。那我来请教请教。你说这是什么针法织成的?”苏瓶微笑着,把袖子递给孟素看。孟素不愿意看,苏瓶就直接把袖子顶在孟素的脑门上。 还道了一句:“抱歉,孟家姑姑身材矮小,我却把袖子举得这样高,真是罪过。” 其实孟素并不矮小,但她也不高,尤其是在身材普遍较高的贵族圈里,她就显得秀珍了些。 正所谓当矬人不说短话,苏瓶这句话可是够损的。可是面对那些不安好心的人,苏瓶从不与他们讲什么道德。就好像齐王世子赵廉,他想害死苏瓶,苏瓶心中也会泛起杀心,不能仁慈。 苏瓶的几句话过后,现场气氛就变了,唐梅脸色恢复平常,还得逞似的笑了笑。孟素虽然没表现出生气模样,可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一些。 可她却很会打圆场,自嘲地笑了笑,东家似的邀请唐梅去后院坐着。还说六丫头孟乔已经来了,现在你们两个家族郡主可以凑到一席。 再往里面走,苏瓶目光搜索,没看见认识的人。可这念头刚起,就见到田敢和乔东城站在第五进院门口说话。 南阳郡马田敢,当然是陪着南阳郡主孟乔一起来的,而乔东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就不清楚了。不过他是给齐王办事的,来到承风郡主婚礼现场,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嘻,这不是宝玉兄弟吗?” 田敢大老远就招呼苏瓶,问道:“宝玉兄弟文采如何?刚听酆王说,要在婚礼现场举办诗会,若诗词做得好,他要赏赐重金。其实,钱不钱的倒无所谓,关键是田某最害怕吟诗作赋。我作诗好有一比,比那米醋还酸。一旦诵出,贻笑大方。” 唐梅接过话茬道:“不会作诗,不作也就是了,怎会贻笑大方?” 田敢冲唐梅行礼道:“郡主有所不知,今日酆王殿下兴致颇高,非要大家以‘武定神州’为题,预祝万隆皇帝开创大业。你说,酆王殿下这提议谁敢反驳?若是反驳,难道你是不希望万隆帝武定神州吗?” 其实田敢这话有毛病,酆王还不至于跑到西门家,逼着那帮老爷作诗,尤其是门阀魁首,御史大夫、虎贲大将军西门载驰还在场。 不过小一辈的年轻人就逃不过去了。 酆王的提议,已经得到西门载驰的认可。 孟氏、唐氏是客人,也要作诗,算是跟着西门氏吃挂落儿。 看把田敢急得,脖子脸通红。他还说,若是自己做得不好,回家又要挨打。 苏瓶低声问唐梅:南阳郡主孟乔,暴虐呼? 唐梅道:别听那姓田的胡说八道,孟乔打他,多是因为他在外面勾三搭四。他这人有怪癖,独喜欢那些裹小脚的。作为郡马赘婿,给孟乔丢尽脸面,怎能不教训他? 苏瓶突然想起,那日田敢身边的两个恶狠狠的大手大脚的婆子,估计是孟乔安排监视他的。 第八十七章 婚礼诗会(下) 西门氏的老巢在扬州,家族财力雄厚,给承风郡主修建的郡主府,富丽堂皇。 第五进大院子里,建有高大阁楼,红漆翠瓦,熠熠生辉。 楼前宽敞大院中,年轻的酆王赵蒙与楚国公西门载驰端坐正位,其他老一辈有身份的人,包括皇室、唐氏、孟氏、功勋街的老爷们,雁翅排开坐在两旁。 地面铺席,西门氏晚辈和来庆祝婚礼的一干晚辈坐在席上,遭受着飞来横祸般的闹心事。 听有人低声说:若知有这等事,宁愿不来。 诗会在尴尬的气氛下举行,有些人实在憋不出一首诗来,就到处求人,不时就能见到飞跑的小厮,替他家主子寻诗求词。 当然,席间贵族都是读过书的人,大部分还是能临场发挥一首,只是水准参差不齐。现场作诗,高下立判,若是作得不好,难免被人笑话。比如刚才就有人作了一首,惹恼了坐在上头的一位老爷,直接轰下场去。 婚礼现场的年轻一辈人不少,酆王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还让礼官收集他们的名字,登记在册。登台一人,就勾掉一个人的名字,如果大家都不上来,他就要照着册子点名。 事发仓促,大家都没有准备。那些排名靠前的,已经被点名登场,临场发挥做了几首不合辙不押韵的酸诗,搞得全场静默,偶有讥笑声。 被登记姓名的人,没心思嘲笑别人,而是在为自己发愁。包括那些已经下了场的人,大多羞红着脸,回忆着刚才自己的拙劣表现。 只有寥寥几人,觉得自己作得还算可以,不免面带笑容。可总体看来,会场的情绪笼罩在尴尬之中。 “这酆王抽得什么风?好端端的,非要搞这样的诗会,而且诗题与婚礼完全不搭边的。” “听说前几日,唐家四老爷夫人过寿,他也去了。让一群人冲着皇城方向磕头,说是谢恩,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事。” “哎,别说了。这都是演给皇帝看的。” 虽然把气氛搞得如此尴尬,可酆王赵蒙坚持要在承风郡主的婚宴上举办诗会,而且还准备了三盘元宝。 其实奖励算不上丰厚,所谓三盘,不如说是三颗。 今日诗魁,也仅能获得一颗“十两金元宝”,第二名奖品是一颗“五十两银元宝”,第三名只有一颗“二十两银元宝”。这点钱对于贵族们来说,真的不算多。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保留自己的颜面。 时间久了,终于有小厮把求来的诗词送到小主手里,那位小主看过诗贴之后,不免赞叹一声“到底是科举出身,诗作果然不凡”。然后就主动请缨,登台朗诵。博得稀稀落落的一些喝彩声。 而稍微出彩的诗词,都会被酆王收录在册,据说还要献给皇帝御览。 唐梅不是很有信心的问苏瓶:“你作好了没有?” 苏瓶道:“我不会作诗。” 唐梅急道:“你不会作,为何还不紧不慢的?刚才为何不说,好让家里人送来。现在好了,一会就要点到你的名,你怎办哩?” 苏瓶一笑道:“真是巧了,曾有一位朋友,作过一首词,正应今日题目。” “怎样词作?别不是已被收录词集,你若是背诗集里的诗词,被人揭穿,可丢大人了。” “放心好了,绝不会出现在词集里。”说话间苏瓶向西门家的礼官招了招手,有人把文房四宝送了过来,苏瓶提起笔,刷刷点点写了一首《破阵子·白发不悔》: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不悔白发生。” 这是宋朝辛公的词,被苏瓶改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改,让壮志未酬的意境消失,换成了白头不悔的豪情。而且对后半阙词的解释也变了。原著里,是君王的大事业还没有完成。可是在这词里,暗含着已经完成大业。 此时酆王千岁要求大家,写祝愿万隆帝一统天下,如果自己写个“壮志未酬”岂不是逆龙鳞之举?而这样一改,就很应景了。 苏瓶闷头写字,唐梅抻长脖子,坐在一旁看着,不禁低声吟诵。 吟诵间,目光一斜,落到苏瓶身上:“果然是新词,从没见过的。可奇怪,这般好的词,为何没有流传开呢?” 苏瓶一笑道:“若不是名仕写的,再好一点,也未必流传开。” 唐梅一皱眉头:“你从哪学得一手俗体字?酆王说,要甄选好诗词呈给皇上,我看就凭你这笔字也要落选。而且你这字写得恁地不像个样子,你这是甚笔体?” 说话间唐梅挽了挽袖子:“把笔拿来,我替你写。” 苏瓶眉毛一挑,把笔递给她。还别说,唐梅的笔迹好像印刷字一样工整,看得赏心悦目。书写速度很快,只是到了最后落款处,她的笔停顿一下。可稍微停顿,她就把苏瓶的名字写了上去。 贵族诗会不少,可这帮家伙并不一定都是有诗才的,为撑颜面,有不少人去诗人手里买诗,署上自己的名字。而唐梅此举,也就不足为奇了。 唐梅与苏瓶窃窃私语,坐在一旁的南阳郡主孟乔也在与郡马田敢急不可耐地说着些什么。 田敢和苏瓶的名字,是脚前脚后被礼官记录在册子上的。再过一个人,就要轮到田敢了,然后就是苏瓶。 孟乔已安排几名小厮跑出去求诗,可这般时候也没一个人回来,眼瞅着只能临场发挥。田敢急得头顶冒汗。而孟乔也面带急色,口中不时喷出一些抱怨之言。 果然,到点名时也没有人把诗词送来,田敢一脸苦涩地站起身,脚步迟缓地走到场中。 面对十几位端坐太师椅的“评审”老爷,和坐在席上的几十名贵族同辈,还有近百名揣手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 这种不会作诗,还一定要当众发挥一首的感觉,简直是太难受。看着田敢那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转进去的样子,苏瓶也是满心同情。 倒不是苏瓶见死不救,而是苏瓶也记不住几首应题的诗词。若是把这首《破阵子》送给他,那站在场中犯难的就是苏瓶了。 当然,今天出最大丑的并不是田敢,因为在重压之下,他到底憋出一首六言诗《颂万隆大帝》:少年登基坐殿,睿智指点江山;执掌千军万马,一统长江两岸, 此诗拙劣,不合辙不押韵,意境牵强。太师椅里的众位老爷们面无表情;席上的同辈沉默无声;只有来自孟家的一些嬉皮小子,或许平时与田敢熟悉,给他捧场,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酆王一挥手,田敢下场。 无论如何田敢也是客人,所以给他留有颜面。若换做是西门家族的公子少爷作出如此拙劣的诗词,估计西门载驰会把他轰下场去。 田敢红着脸回到座位上,只见南阳郡主孟乔冰冷双目盯着他,他不敢抬头,几乎九十度角的低着头,蜷缩般坐在那里。 随后便是苏瓶登场,苏瓶还是老样子,脚步沉稳,礼貌周到。来到场中,高声朗诵。 朗诵过程中,坐在椅子里的老爷们静心在听。一词诵罢,场面安静,各自品味。有人不禁点头。 虽说这首词并不算很惊艳,也不是辛公的最佳作品,而且还被苏瓶篡改两个字。但这首词的高水准,还是让人眼前一亮,是今天诗会的拔尖之作。 酆王大喜,将诗贴收录在册。 苏瓶回到座位上,见到一贯不善于掩饰表情的唐梅喜笑颜开,与怄气坐在一旁的南阳郡主孟乔形成鲜明对比。而此时田敢的头垂得更深了,感觉他好像是要一头插进土里。 后来田敢埋怨苏瓶,宝玉兄弟如此好诗才,怎不帮帮我? 苏瓶说,自健兄可是冤枉我了,那根本就不是我作的。而我作诗,还远不如自健兄。其实自健兄的那首《颂万隆大帝》也不赖,最起码在苏某看来是上佳之作。 听说那不是苏瓶自己写的,田敢释然了,不再与苏瓶计较。而不久后,可笑的一幕发生了。当入赘郡马韩大昌来到这里时,酆王竟然把新郎按住,要求新郎赋诗一首,否则不让进礼堂。 这位新郎毫无准备,不过这厮却是个活泛人,他作了一首打油诗,逗笑全场。 最后评奖,苏瓶获得第一名,平康坊的那位年轻坊丞来自功勋街的詹玉林获得第二名。而第三名则是评给了新郎韩大昌。当然,这就颇有点送礼的意思,大家哈哈一笑,也没太在意。 获得榜首,苏瓶当然高兴。不过那颗金元宝不在苏瓶手里,而是在唐梅的袖兜里。 苏瓶曾暗示唐梅,把元宝拿来。可唐梅却当看不见。苏瓶打算人少时再跟她要。 唐梅孟乔同为门阀郡主,坐在一张席面上。苏瓶与田敢自然也是坐得很近。酒过三巡,田敢小声问苏瓶:“宝玉啊,你可知这韩大昌喜欢甚麽?” 苏瓶摇摇头。 估计田敢是喝多了,他笑嘻嘻道:“这厮不喜欢年轻的,专门喜欢有些年岁的。哥哥我呢,跟他不一样,我喜欢裹小脚的。不知宝玉兄弟喜欢甚麽样的?唉,你可不许掖着藏着,否则以后咱们就不是朋友了。” 第八十八章 暗杀 梅染反手握刀,出现在齐王世子赵廉所居住的梅园,好像一只潜伏着的螳螂,静静地趴在角落里一棵梅树的后面。只等着赵廉走出那道门,她一个闪身,就能抹了赵廉的脖子。 苏瓶从没告诉梅染说赵廉要害人,因为苏瓶知道这位小师姐性子野,一旦被她知道,很容易失去控制去干些傻事。 可梅染还是知道了,是从夜寒霜口中知道的。 直到现在,苏瓶也不了解陈千缶代表的大内高手势力,与红花会之间的关系。而红花会大教主,就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万隆帝。 那日,夜姑娘去大相国寺见大教主,就成了大教主的女人。当她离开相国寺,就被提拔为“通天言官”,与光明使平级。而红花会左光明使是陈千缶,右光明使是步尘风。 此时夜姑娘正在召唤全国分舵在洛阳集结,她要干什么,或许连她也不清楚。而这道命令,是万隆帝通过陈千缶传达下来的。 赵恬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培养所谓的墨家。从几十万人中甄选出的练武苗子,黄顶天、吕长啸、苏茂盛、褚磐、丰驰、朱尔琢,寻多语、孙不悟。让他们拜在妖僧玄苦门下,号称八大金刚。 而陈千缶,虽天资也很高,但他并没有入选,因为他已经是大内总管胡荣的弟子,而胡荣虽然不是妖僧的徒弟,但也颇受妖僧指点。 与胡荣一同接受指点的,还有大相国寺里的无两和尚。也就是那日,代替大法师出来主持求雨的僧人。 值得一提是,妖僧看起来像花甲年纪,其实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或许已经超过百岁。可他的弟子却很少,因为他早年不带徒弟,而晚年只选天才当弟子。 八大金刚是最近距离保护赵恬的人,而胡荣、陈千缶即将离开皇宫,他们遵从万隆帝旨意,出宫整合包括红花会在内的所谓墨家。 而红花会,本是太子手下的一个杀手组织,难怪那里面藏着许多高手。在赵恬登基之前,韩太后和相王的一些爪牙,已被红花会清除掉。比如韩家四公子韩春,就被抛尸平康坊暗渠。 可笑的是,韩春的尸体,还是苏瓶唤红花会帮忙翻通缉犯尸体的时候一起翻出来的。为此苏瓶还获得十两银子的赏金。其实他不知道,那是夜寒霜故意送给他的。 红花会虽然好用,但红花会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而现在的万隆帝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多人。赵恬希望保留精锐,而稍弱的那些人,就交给夜姑娘去带。让他们做一些小买卖,先稳定下来,然后逐渐分化、消亡。 也难怪梅染总也不能进入红花会的核心,因为红花会在缩编。如果把梅染算入核心,两位夜姑娘就要被剔除一人。 而胡荣陈千缶师徒走出皇城之后,将更方便执行下一步计划,估计“程万奴”这个名字将重出江湖。 以前有人说,四大宗师之一的程万奴与胡荣交手后,就再没出现过。那是因为胡荣就是程万奴。 之所以要精简杀手组织,是因为赵恬的敌人少了,但不代表赵恬没有想清除的人。 正如赵恬所言,作为皇帝,永远不能掉以轻心。就算干掉相王,还会有别的人慢慢做大做强。那么,这个人就是新的相王。皇帝就应该永远斗争下去,不能有一时松懈。 而现在让万隆帝感觉不安的,正是齐王赵长春。 苏瓶受到来自齐王世子赵廉的致命威胁,但苏瓶不打算找红花会帮忙,可陈千缶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于是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夜寒霜,希望夜寒霜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干掉赵廉。 陈千缶对夜寒霜说:这不是大教主的命令,而是我的私人请求,所以你可以不执行。 可夜寒霜答应了。 夜寒霜觉得,自己完成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于是就找到梅染。夜寒霜以为梅染成天跟在苏瓶身旁,他们师兄弟感情又那么好,应该知道这件事。可梅染并不知道。这时梅染才想明白,苏瓶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跑去道光坊的暗渠里冒险。原来他是在探路,可他却不想带着梅染一起冒险。 梅染有些感动,也有些埋怨。 梅染了解苏瓶,苏大少办大事一项小心谨慎,用苏瓶自己的话说:不打无准备之仗。可梅染却不那样想,当她听到消息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混入齐王府。 要说这妮子胆儿可是够大的。她与夜寒霜进入道光坊,见有往齐王府送餐的酒店伙计,她抢走餐盘,把伙计打倒在地,夜寒霜把伙计控制起来,梅染就端着餐盘进入齐王府。 她那样一个身穿长裙的漂亮姑娘,端着餐盘进府,并没有引起门卫兵的怀疑。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能是一个杀手呢。他们反而为这姑娘感到担心,担心她进府可能就出不来了。最起码今天晚上出不来。 齐王殿下就爱这种年轻漂亮的未婚姑娘。只要被他看上,基本跑不掉的。而且齐王殿下还比较喜欢“挣扎”,女人越挣扎,他越兴奋。 从这一点来看,齐王照比他的那个侄子皇帝差了点意思。万隆帝赵恬喜欢先用魅力征服,再半推半就。 梅染已隐入梅园有些时候了,可齐王世子总也不出来。当时世子屋里有书童,有婢女。梅染在等,如果他不出来,就等他睡着了再动手。这时忽听有人报说:龙公子来了。 龙公子身边有锦衣武打,和几名豹骑将官。他们是骑着马通过齐王府大门的,直接来到这梅园之中。 这龙公子派头好大。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梅染不是很清楚。可梅染却从他身后铁甲将官的铠甲和袍服看出,那是豹骑统领。 依稀记得,梅染曾对苏瓶说,她见过红花会大教主一次。其实姑娘是在吹牛,她担心说自己这位洛阳分舵主从没见过大教主,会被苏瓶笑话。 这该死的龙公子来了,赵廉一路小跑出来,跪地迎接。梅染眉头紧锁,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突然龙公子身旁一名白锦袍武士的目光对准了梅染的藏身之处。 梅染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向墙边跑去,飞身一跃,就翻出墙头。冲着藏在暗处接应的夜寒霜一挥手,梅染撒欢往南边跑。可这时却听身后传来风声。梅染回头一看,不是那个白袍武士,而是一个蓝袍武士。 这蓝袍武士简直不是人,这是至今为止,梅染见到过的跑得最快的人。可姑娘嘴角微微提起,施展她的看家本领《罗袜不尘》,想凭借几个闪身,甩掉那蓝袍武士。可当梅染钻进胡同却发现,那个蓝袍武士跟上来了。 他们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对方。 “姑娘,你怎会《罗袜不尘》?” 就好像那天晚上黄顶天问苏瓶师承何人是一个道理。因为苏瓶的武功,与他们是一个路数。那天苏瓶一巴掌就把那匪拍到房子下面去,那一招来自《霹雳掌》。 而今天来追梅染的人,是轻功和暗器见长的吕长啸。暗器已经藏在吕长啸的手中,可当他发现梅染施展《罗袜不尘》,他的暗器又收了回去。 “咦?你怎知道我练什么功夫?”梅染反问。 “呵,姑娘,你的师父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 “哈哈,你不告诉我,我就打到你告诉我为止!” 巷弄之中传来一阵破空声和爆裂声。 诚然,梅染天资不低,可是面对吕长啸还是弱了点。 当内力相差不大,武功路数相似的时候,比拼的还是肉身的强壮,女孩子怎能是健硕大汉的对手? 梅染的优势在于速度,可对方也是以速度见长,几招下来,就吃了大亏。那几道爆裂声,都是吕长啸在打她。 姑娘一咬牙,使出近战搏斗的看家本领《催枯手》,手上青筋暴起,指尖冒出银亮白光,暗夜中画出猫爪一样的破空痕迹。姑娘口鼻中有发狠的声音,一招快似一招,指尖气锋利,抓破吕长啸的蓝缎锦袍。 可她的邪功也未能改变局势,仅十几个回合,就被吕长啸掐住手腕,反手一拧,另一只手掐住梅染脖颈,将梅染掐得直不起腰来,几乎是跪在地上。 吕长啸问:“你师父是个和尚,对不对?” 被擒住了,姑娘欲哭无泪,可她还是不服,喊道:“你爹才是和尚!” 吕长啸苦笑道:“姑娘,你就别跟我犟嘴了。如实说来,我或许还能放过你。如果你再耍性子,今天你走不掉的。告诉我,你师父的名字,或者法号。” “我不知道,他没名字。” “你是梅丫头,对不对?”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玄苦身边有两个女孩,一个是韩丫头,一个是梅丫头。一个在洛阳,一个在武威。老和尚每半年留在洛阳,另外半年就去武威。而这两个小丫头,就生活在尼姑庵中。不过最近些年,韩丫头去了大相国寺,而梅丫头住在武威第一富豪苏家。 第八十九章 算计韩斐 在梅染被吕长啸制服时,夜寒霜被一名身穿白袍的武士追上,一巴掌打在脸上。这一把掌拍下来,夜寒霜只感觉头晕目眩,耳朵嗡鸣,立刻失重倒地,只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可当那白袍武士听说她是红花会的人,又把她给放了。 吕长啸也放过梅染,但并没有跟她说太多话。梅染像个兔子似的就跑了,跑去事先与夜寒霜约定的集结地点。揉着手腕,骂骂咧咧钻进一家小客栈。小客栈的掌柜懒得要死,收了钱,把钥匙往外一丢,让梅染自己去开门。 随后梅染守在门口,见夜寒霜跌跌撞撞走了过来。见夜寒霜头顶冒血,梅染惊慌,取出金疮药,欲给她止血。夜寒霜说,赶紧去南门,夜孤鸿在那里接应我们。 梅染说,望楼已发现我们,若是往外走,会被豹骑逮捕。夜寒霜说,不必担心,一切已有安排,尽快离开便是。梅染问,怎么安排的,豹骑也能安排?夜寒霜却不回答。 翌日清晨,梅染去刑部上班。她身穿刑部刀吏长袍,腰挎横刀,堵在门口。碰见苏瓶,便把昨夜发生的事说了。 苏瓶紧蹙眉头:“你是怎么搞的,这般大事,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梅染道:“你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苏瓶被梅染气乐了:“可你却是在为我冒险啊,我的小师姐。” 梅染抱着肩膀翻白眼。 苏瓶上下打量梅染:“幸亏你没什么事,如果缺胳膊少腿的,我可就内疚一辈子了。” 梅染抱着肩膀陷入思考,突然抬头:“如果我真的残了,你如何对我?” “嗯……,我养你。” “是真心话吗?” “那是当然。” 随后他们走进刑部大厅,梅染要去刀吏房点卯,二人将短暂分开一段时间。可苏瓶突然站住脚问:“那个蓝袍武士为什么放过你?那个白袍武士又为什么放过夜寒霜呢?” “那我不知道。” “你也不问?” “当时情况紧急嘛,哪有时间问呀。” “呵,你可真行。”苏瓶想了想,又低声道:“根据你的描述,我猜你昨天晚上是碰见皇上了。” “皇上?” 苏瓶面色郑重:“你想,什么人能让齐王世子给他下跪?你说他看起来很年轻,叫龙公子。这个龙公子带着卫队骑马进入齐王府,还有豹骑统领亲自保护。这人不是皇上,还能是谁?如果他是皇上,那白袍武士就是黄顶天,蓝袍武士是吕长啸。他们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估计四大宗师来了,以一敌二,未必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若是这样,那我心里还能舒服点。”梅染揉了揉手腕说。 “你还有心情感觉舒服?”苏瓶苦笑着说:“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吗?” “什么是萝鸡?是吃的吗?” “逻辑就是……是规律。自然规律,人情规律,等等。” “我也觉得不大对劲,可我觉得他可能是认识我们的师父,他认识我的所有武功。更可恨的,他竟然也会跟我们一样的轻功。” 苏瓶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天苏督捕先是去乘风茶馆见夜姑娘,问一问红花会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结果那十六个被跟踪的官员或前官员,依然隐藏得很好。苏瓶略感失望。 夜寒霜受伤,被黄顶天一巴掌打得半边脸都紫了。但黄顶天没下死手,只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罢了。 夜寒霜本是很漂亮的,即便一脸恶疤,也不会改变她的脸型。她羞于见人,成天披着大斗篷,蓬帽扣在头上。 苏瓶觉得,夜寒霜是因为自己而受伤,因此去买了一套黑纱长裙,还有一顶帷帽送给她。姑娘收了礼物,换上新衣,戴上帷帽。轻纱遮住了她脸上的疤痕,视线里只有姑娘朦胧但精美的脸型轮廓。 “谢苏公子赠衣帽。只是小女子丑陋,白瞎了这样的好行头。” “在我心目中,夜姑娘不丑。” 昨天让梅染去买小床,买衣柜,买书桌,可梅染只买来一张小木床。于是苏瓶又跑去旧货市场,买全物件,驴车拉回,放到那间小破屋里。苏瓶称之为“东一小屋”。 苏瓶掏出兜里的银子,又准备一个账本,把自己的资产记录在册。 正所谓人无外财不富,通过办案勒索钱财,现在兜里有288两。取出18两揣进兜里,剩下的钱藏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唐梅手里还有一颗金元宝。十两金,算是一百两银。虽然昨天唐梅没给苏瓶,可苏瓶还是打算要回来。然后苏瓶会去找乔东城谈一谈,能不能把后面两道院也卖给他。因为苏瓶发现,乔东城所谓的仓库,根本就没利用上。 “你在干什么呢?”梅染端着一盘馅饼来到小屋,把盘子放到桌面上。 苏瓶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梅染听。 梅染说,你把钱放在这小屋里,不怕丢了? 苏瓶说,普通小贼,能闯进你们红花会的老巢吗? 说话间,苏瓶把那弩机拽了出来:“走,咱们没去找童引,做做人情。” …… “我李成彪投靠婓少,不是来当奴才的。你们几个若是不服,咱们可以较量较量。别在这里耍嘴皮子!” 张发奎回到听风阁,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桀骜不驯,不听张发奎指挥。这是张发奎不能容忍的,于是就准备教训教训他。可这李成彪却火了,站在后院挑战张发奎。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哥们就让你吃吃苦头,给我上!” 张发奎一声令下,张发林、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一起上,群殴李成彪。结果反被李成彪统统打倒在地。 韩斐听到打斗声,推开窗户向后院望去,见到这一幕,他放声大笑,鼓掌叫好。让李成彪上楼说话。 就在今日上午,韩斐还被礼部侍郎曹化犁埋怨办事不力,韩斐正愁找不到能人,而现在他找到能人了。 …… 苏瓶带着弩机来到永康县,找见不良帅童引。 当童引见到弩机,眼睛放光,满脸兴奋之色,问苏瓶:“从哪找到的?可曾上报?” 苏瓶一笑道:“若上报,这弩机我就带不走了。” 闻言,童引哈哈大笑。 原来这弩机就是他队伍里的人丢的。丢失弩机,犯下严重错误。但童引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希望能尽快找到弩机。而丢失弩机的人,正是童引的跟班,曹豹。 半个月以前,北县要办一件大案,人手不够,便来南县调人。童引就派曹豹带人去了。办完事,北县的人宴请曹豹,还给曹豹找姑娘玩耍。结果曹豹贪杯,喝了个酩酊大醉。 等他醒来时,就发现弩机没了。曹豹对童引说,怀疑是北县不良人故意陷害。 可童引却道,我与北县不良帅是好友,他怎能陷害你? 曹豹说,童帅你就是太善良,人家害你,你还把人家当朋友。幸亏是我带人去,若是你去,倒霉的就是你了。 即便曹豹如此说,童引还是对上级隐瞒了这件事。而这期间一直没有人告发。童引更加认定,曹豹的猜测是错的。 在苏瓶眼中,童引是一个比较重情义的人,他关怀自己的下属,甚至冒险为下属瞒着这件事。 当弩机失而复得,曹豹激动得歪嘴斜眼,一副欲哭之相。 能有一个编制饭碗,对于梁朝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也是很光荣的。曹豹失而复得的不仅是弩机。他跪下来给童引和苏瓶磕头。童引拉起曹豹说,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当然要照顾你。 见童引如此重情义,苏瓶眼珠一转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还有事与童帅商量。” 童引爽快道:“兄弟有何事,尽管说来。” 苏瓶道:“按理说,韩斐暗藏弩机,勾结北市偷盗团伙,这都是罪。可我觉得韩家势大,这点罪名,还搬不倒他。” 童引迟疑地道:“那兄弟是想……” 苏瓶道:“我与韩家没有过节,可韩斐却派人杀我。我猜,这不是他的本意,只是收钱办事罢了。所以我没心情去对付韩斐,关键是要揪出幕后金主。” 童引点头道:“我明白了,兄弟的意思是,要收集韩斐更多的罪证,把事情搞大,让韩家也捞不出他来。借此机会,逼着韩斐说出金主。” 苏瓶道:“是的,最好能让他牵扯到大案中去,比如《祁昱案》,就说他们参与贩卖瘦马。这案子是皇帝批示过的,是薛侍郎亲自督办的。” 童引道:“韩斐在北市,成立银蛇帮,自称大蛇头。这些年,没少办事。我与北县不良帅鲍安是为好友,想收集韩斐一些罪证倒也不难。可我不保证,把韩斐牵扯到《祁昱案》里去。” 苏瓶道:“这不难,童帅只消收集他们的各种犯罪证据,然后以‘怀疑韩斐与《祁昱案》有关’为由,把案子移交刑部,到时我自会接手。而后面的事,就不用童帅操心了。” “好!就这么定了。” 第九十章 抢钱 昨天傍晚,冯蝶的母亲冯张氏,带着些许礼物去到国公府,为武威苏家大郎向楼兰郡主提媒,结果遭到拒绝。 “我还以为这次郡主会答应呢。”王锦儿躲在门帘后面说。 “谁说不是呢,我寻思三次也够了。”甄平儿苦笑着说。 甄平儿王锦儿从小伺候六小姐,她们知道,唐梅喜欢什么从不直接说,她只给暗示。 如果对方不能领会她的暗示,她就生气。 以前跟父母或兄弟姐妹们生气,如今长大了,但她的脾气没有变,她只是改换了怄气的对象。 她到底想拒绝多少次?没人知道,或许她觉得火候还不够,觉得苏瓶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热情。 直白地说:唐梅没感觉到苏瓶是在追求她,反而是她显得主动了些。 想到这里,她觉得颜面受损,不禁呢喃:“哼,竟是糊弄我的。可只要我不答应,你也甭想走。以后我不主动让你提亲了,看你自己提不提。” 就在六小姐怄气的时候,苏瓶来到沁香小筑。 灯光里,唐梅傲慢地坐在榻上,以为苏瓶是来求婚的,可苏瓶却道:“把金元宝还我。那是我的。” 她所期盼的事情没有发生,反而是来找她算账的。巨大的心理落差,把唐梅气得不行,盛怒之下无好话,挖苦道:“若不是我带领,你一个庶民有资格走入承风郡主府吗?你连走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好意思说那是你的?” 苏瓶道:“如果你这样讲话,我可以分一半给你。但我的功劳不容抹杀。毕竟没有我,你也得不到。” 唐梅道:“我就不给你,你能怎样?” 苏瓶道:“楼兰郡主出身豪门,受到过良好教育,怎能像街头泼皮一样耍无赖呢?我认为,绝不可能。” …… 安宁宫,乾阳殿。 皇帝赵恬不知跑哪去了,皇后唐昭代替皇帝批阅奏折。值得一提的是,来自兵部、吏部的奏折要单独存放,皇帝钦批,不允许唐昭插手。 宫女王濛来到唐昭面前,行礼道:“禀皇后,孟氏和西门氏的人已经在明德门候着了。” 陪伴唐昭一起长大的婢女有四个,前年病死一个,如今还剩下王濛、林煊、李婕。李婕负责盯着韩太后,去了长秋宫。林煊负责皇后的生活起居,而王濛则是那个跑腿的人。就好像当初韩太后身边的韩菊。 “让她们进来吧。”唐昭放下笔说。 不多时,孟氏和西门氏的人来到安宁宫。 来的人不少,但唐昭只让孟缇、西门玄月,和她们的母亲荆国公妃孟钱氏、楚国公妃盛德公主赵玉姬走进大殿。 盛德公主是天德皇帝的妹妹,万隆帝的姑姑,当朝大长公主。按照大梁礼仪,大长公主御前免跪。见到皇后,她只是出于礼貌微微欠身。唐昭还要站起身,回个半礼。 还记得前几日,冯甘氏带着冯宝钏来到乾阳殿,是何等小心谨慎,何等逢迎谦和,而那时唐昭还不是皇后。可今日孟氏和西门氏的人来到乾阳殿面见皇后,却高昂头颅,不失气派。 唐昭细看孟缇和西门玄月,虽气质高贵,可她们的长相不算惊艳。 这二位的长相,若是被苏瓶看见也不会觉得奇怪。看清朝的皇妃照片,惊艳者寥寥。皇帝选妃,大体选的是妃子背后的势力,而不是妃子本人。 待众人坐稳,唐昭道:“蒙皇帝重托,我有幸代替皇帝批阅奏章,案前忙碌,咱们就不聊客套话了。” 钱公妃看盛德公主一眼,盛德公主赵玉姬道:“国事体大,自当为重。” 钱公妃道:“公主所言极是。” 唐昭点头道:“我准备三道题,书写在卷,要求两家姑娘提笔作答,不知可有碍否?” 盛德公主赵玉姬眯了眯眼睛:“我家月儿,从小读书。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字还是认识的。” 钱公妃一笑道:“我家缇儿,也是如此。” 看得出来,大长公主有些不大高兴了。有梁以来,门阀选妃就没有这么麻烦的。还需要考试?两大家族选送的姑娘,自然都是优中选优,还用你考?前几任皇后,没像你这么多事。 看出老公主不悦,可唐昭也不理会,照样把文卷发下去,再发文房四宝,让两位姑娘作答。 文卷刚落到西门玄月身前小几上,盛德公主就把文卷抢了去,展开来看。是三个类似于废话的问题。诸如,侍奉皇帝以何为重?后宫安宁以何为重?教育皇子以何为重? 盛德公主冷哼一声,把文卷放下,对西门玄月道:“这三个问题,你就写七个字回答,以皇帝所想为重。” 西门玄月听母亲的,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就写完了。可对面孟缇却逐一题目作答,写得很是认真。其母钱公妃,稳坐一旁,并不干涉。 交卷,唐昭捧卷看来,不多时放下文卷道:“两位姑娘果然文采飞扬,又颇有涵养,堪称贤内。姑娘如此之好,这都是两位公妃教育的结果。两家能把如此好的姑娘送来,没有拒绝的道理,我一定会向皇上大力举荐。” 值得一提的是,楚国公妃盛德公主赵玉姬的身体不是很好,或许是因为她脾气太坏导致的。而那位楚国公西门载驰也是个不省心的,爱了这个,又爱那个,简直要把公主给气死。 话说,公主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按照国公的标准,已给西门载驰选配两个侧妃,九个美人。各个都是端庄气派的大家闺秀。可西门载驰不喜欢,他就喜欢那些妖里妖气的。生了一大堆孩子。 更可恨的,也不知万隆帝赵恬抽哪门子风,他对西门载驰说,若盛德公主死了,我就把七妹建春公主赵金枝给你续弦。 让侄女给姑姑续弦?且不说差了辈分,就说姑姑我现在还没死,你赵恬怎好意思说出这样话来? 可恨今日没见到赵恬,否则非要数落他一顿不可。 一肚子气没处撒,又见唐昭如此,盛德公主道:“皇后不要搞错了,孟氏西门氏选送姑娘进宫,并一定成为贵妃,这是《泰平之盟》里写着的,而不是皇后举荐的功劳。而我女进宫以后,也不受皇后辖制。当然,我也不允许我女无端与皇后冲突,毕竟都是伺候皇帝的。为后宫安宁和谐,为皇帝排解烦忧,才是妃子本分。” 公主目光一闪,看向荆国公妃孟钱氏。 孟钱氏道:“公主所言极是,一切当以皇帝为重。” …… 唐昭如何在宫里对付两位公妃,暂且不提,只说唐梅,已经气得浑身无力,倒在榻上。 那该死的苏瓶,竟然把金元宝给“抢”走了,而且他看起来愤愤不平,一身的脾气。 郡主越想越懊恼,心道:看来他心中根本没有我,在他心目中我还不如一颗元宝! 苏瓶手握元宝走出沁香小筑,可脚步有些迟疑。 把唐梅气瘫在榻上,这可不是苏瓶的本意。得罪她,便是陷苏家于危险当中。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一股邪火上头,给她的那些在长安当军官的哥哥们书信一封,苏家就要倒大霉。她的那些哥哥,手握兵权的军阀公子,在长安就相当于亲王。 越想越觉得不妥,可苏瓶又不想现在回去把元宝还给她,眼珠一转,有主意了。 “平儿,你来。” 刚才苏瓶在楼上抢钱的时候,甄平儿站在楼下。虽未亲见,可甄平儿已听到楼上的声音,大体猜到发生了什么。苏瓶小声招呼甄平儿,甄平儿皱着眉头快步过来。 苏瓶道:“我估计郡主又生气了,这样很不好嘛。” 甄平儿颦眉笑道:“公子还知道不好。” 苏瓶道:“你偷偷告诉她,我要钱不只为我自己,也是想给她买些值钱的礼物。毕竟我穷嘛。” 甄平儿略显为难。 苏瓶行礼道:“就麻烦平儿姐姐费心了。” 甄平儿连忙还礼道:“公子不必与奴家客气了,平儿心里也希望公子能与郡主结缘,那就让平儿去试试吧。” 苏瓶走了,甄平儿登上楼来。当时屋里只有王锦儿一人陪着郡主,郡主脸色铁青。 甄平儿一笑道:“嘻,那苏公子可真有意思,有些话不好意思对郡主说的,却偷偷告诉奴家。” 唐梅冷眼:“他跟你说什么了?” 甄平儿道:“前些时他就说要给郡主买些像样的礼物,作为提亲之用。可他没钱,就一直苦恼。终于在承风郡主府上,凭一首词博得酆王赏赐,他正自高兴,要用那元宝给郡主买礼物呢。” 闻言,唐梅半转身问:“他当真说过这话?” 整瓶儿道:“那是当然,奴家怎敢骗郡主呢?只是不知为何,这都两天了,也不见他给郡主买什么礼物。” 唐梅转回身,咕哝道:“他拿甚买来?元宝在我这呢。” 郡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难道他急着抢走元宝,是为了提亲? 悄然间,一股邪火不见了。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觉得苏瓶抢钱的样子过于粗暴,不知怜香惜玉。 第九十一章 略施小计 万隆皇帝赵恬,玩耍一日,天黑才回宫。 他批阅奏折的速度,快到令人震惊。给人一种错觉,几乎是刚翻开,就丢到一旁,让太监画圈或打x。由于速度太快,唐昭甚至担心他漏看了什么。可赵恬却道,自己绝不会看错。 堆叠几尺高的奏折,没用上一个时辰,他就批完了。其中还有几份奏折,他提笔回复,刷刷点点,出手便是办法,许多难题,迎刃而解。相形见绌,唐昭自愧不如。 兵部吏部的折子批完了,唐昭又把其他部的她无法做主的奏折递给赵恬。当赵恬看到刑部的奏折时,突然放声大笑:“这刑部两个侍郎,着实有趣。我听说薛冯二人已搬到刑部去住,勤劳奋公,堪称楷模。” 唐昭道:“前几日薛侍郎呈送奏章,妾觉得铁证如山,当给予权力侦办,可皇帝为何说证据不足,还斥责与他?” 赵恬把手里的奏折往左边一撇:“因为这样才有趣。” “有趣?”唐昭大惑不解:“工部尚书甘京、礼部侍郎曹化犁等人勾结,贪污巨款,掏空整个履顺仓,难道皇帝不打算治他们吗?” 赵恬道:“他们贪,我早就知道。可他们贪点又如何呢?他们能办事,能为我分忧,便是能臣。而他们贪的钱,不还是在他们家里?我想什么时候收回来,就什么时候收回来,何必着急?而且,他们只是贪,没有别的问题。自我登基,他们不勾结朋党,不把持朝政,还在朝堂上与门阀据理力争,保我颜面。” 唐昭道:“他们合起伙来贪污,这还不算勾结朋党?” 赵恬笃定道:“只要他们不碰军权,我认为就不算。” 唐昭问:“那陛下为何还要查他们?” 赵恬道:“我可以不治他们,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知道他们曾经干过什么。胡荣离宫,就是帮我监视他们;刑部查案,就是查他们的过去。” …… 其实“履顺坊贪腐案”已经证据充分,可皇帝不批准,不允许刑部对那几位大官进行搜查和逮捕。那么此案的取证工作,就要继续下去。而薛庞要求苏瓶,继田群张观之后,再揪出最少两个证人。 虽然张观还死不承认,但只要再揪出两个证人,他不承认也不行。用薛庞的话说,如果这也不算铁证,那我薛庞就辞官。 看薛庞身上那股劲儿,梅染说薛侍郎是喝了鸡血的。而他喝鸡血,手下九个督捕就要加倍努力才行。若办事不力,就要惩罚。 薛庞已选定三人,决定惩罚。刑部无权直接开除有品级的官员,需要先报给吏部,经吏部审核,再呈送皇帝。而皇帝很照顾薛庞,真的准奏。 皇帝圣谕已下,那三名督捕只能灰溜溜回家。他们当然不愿意走,甚至有人跑到侍郎屋里,跪地大哭求饶。可薛庞面如黑铁,毫无回旋余地,并派人把他们轰了出去。 “刑部腾出三个缺,也不知将来是哪三个倒霉蛋调到这里来。我听他们说,薛侍郎有意从兵部调人。”梅染又从刀吏班房打听到一些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苏瓶。 苏瓶骑着尚有些瘸腿的大红马,梅染骑着她的老骡,二人来到平康坊乘风茶馆。苏瓶想问夜孤鸿一些问题,可两个夜姑娘都不在,是卢三娘过来说,昨天晚上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苏瓶微微蹙眉,琢磨如何才能突破困局。 想着想着,苏瓶打了一个响指:“本来,我没打算把他们都抓起来,所以一直没有发力。可现在看来,应该上些手段了。” “什么手段?”梅染问。 “这十六个人很会演戏,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还能演很久。”苏瓶举拳:“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文的不行,就来武的。我就不信都是硬骨头。” 梅染点头道:“揪出来两个就行。” 其实苏瓶觉得,万隆帝对这贪腐大案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如果皇帝真的要大力惩治贪腐,凭借田群的供词,就可以把这十六个人先抓起来,然后在刑部里对他们进行审问。可皇帝不同意。 真是让人搞不懂,皇帝到底要干什么。甚至让苏瓶找到一种被戏耍的感觉。但皇帝戏耍的当然不是苏瓶,而是刑部侍郎薛庞。苏瓶只能算是跟着薛庞吃挂落儿而已。 苏瓶认为自己的官太小,不在皇帝的视线之内。 说干就干,苏瓶先去买肠衣,取小段,灌入鸡血,扎紧。 又买了只猴子。 梅染问他买猴子干什么?苏瓶没说话,把猴子手上的毛拔掉,一刀下去。 随后苏瓶带着梅染赶往通远坊,这次她二人没骑马,而是便装出行。 剩余的十六贪官当中,还有两个人住在这通远坊里。这是洛阳最东北角的坊,也是洛北最穷的坊。但毕竟这是洛北,照比洛南郊坊还是好一些。在主街上能看到几所比较豪华的建筑。而张观的私藏豪宅,就在那豪华建筑群里。 当初是夜来风跟踪张观立功,苏瓶觉得这小伙子能力不错,于是今天的行动也把他带上。苏瓶对夜来风说:“咱俩装作土匪闯进去。由于我长得面善,不像个土匪,所以只能劳烦你打头阵。” 夜来风点头道:“平时大家都说俺像土匪,让俺打头阵一准没错了。” 这位地牢出品的高大青年,长有一张标准的土匪脸,一张大黑脸上满是横丝肉。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因为皮肤粗糙,看起来像四十。愣头愣脑,拎着一把刀闯入民宅,没人会怀疑他的土匪身份。 而苏瓶则不然,他这人天生就长着一张好人脸。而且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微笑的样子。这种错觉从何而来,苏瓶也说不清楚,总之一看他,就觉得面善。特别招小孩子喜欢。 苏瓶戴上铜皮面具。 夜来风眨眨眼:“你不给俺也弄张面具吗?俺的脸若是被人记住,告知官府,画影图形,城门口张贴海捕公文,那俺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现在,就你这张脸利用价值最大,若是遮上,效果减半。”苏瓶抬手拍打夜来风的脑袋:“你别太入戏好吗?你怎忘了是在给刑部办事?你可别真把自己当土匪,一进屋就把人给砍了。” 夜来风挠了挠头。 他二人装扮好之后,就一直藏在暗处,直到工部员外郎栾平下班回家。 苏瓶对夜来风一点头,夜来风“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还没等栾平把家门关上,他就一脚飞出,把门踹开,门板扇在栾平身上,只见栾平脚步踉跄向后退去。 苏瓶紧随其后冲了进去,而此时梅染在外面观察。如果这院子里动静太大,引来坊署或者金吾卫,她才会出面解释。 闲言少叙,夜来风薅着栾平发髻,把他拽进屋里。当时屋里还有栾平的媳妇和两个女儿,吓得蜷缩在墙脚,瑟瑟发抖。 苏瓶走了进来,把门关上。拽出刀,指着墙脚的妇人和孩子,对栾平道:“二百两一条人命。我想,这点小钱对于工部员外郎来说,不多吧?” 栾平被夜来风捆住手脚,跪在地上,哭道:“好汉体谅,我是清官啊,我家祖上三辈贫农,毫无祖荫积蓄。你看我家徒四壁,哪有钱啊?” 苏瓶冷哼一声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话间,苏瓶把两个女儿当中最小的那个一把抓了过来。当娘的嚎叫,抓住女儿不松手,苏瓶抬脚去蹬,把那女人的手蹬开。 把女孩拽到桌子后面,把她的小手放到凳子上,苏瓶冲栾平低吼道:“你还不拿钱来?” 夜来风蹬了栾平一脚,喊:“拿钱!” 栾平倒在地上,哀求喊道:“好汉!我没有钱啊!我全家只有十几两银子,你们都拿走吧!别害我女儿!” “咣!”一刀下去,只见几根血肉模糊的断指落到地上(猴子的手指),而女孩吓得惊叫一声,苏瓶已把女孩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苏瓶的手里有血不断涌出(肠衣里的鸡血),瞪视栾平:“拿钱来!否则我就杀了她!杀你全家!” 夜来风喊:“杀你全家!” 栾平怂了,说,他家躺柜下面,抠开地板,藏着钱呢。说完之后,他放声大哭。 夜来风拽翻躺柜,抠开地板,发现钱袋子。 苏瓶眼前一亮。 难怪栾平会哭。 本来一条人命二百两,四个人也就八百。可这里藏着的少说也有两千两。苏瓶收了钱还不罢休,坐地涨价,要他再拿一千两。 可这次怎么吓唬他也没用,看样子他是真的没钱了。 这时苏瓶摘下面具,亮出刑部腰牌,也松开了女孩的手。女孩的手完好无损,看得栾平发愣。 苏瓶道:“我是刑部《履顺仓贪腐案》专案督捕苏瓶,请栾大人给我解释一下,这两千多两银子从何而来?” 第九十二章 担保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龙榻宽长两丈,皇帝赵恬斜靠在隐囊上,身前放着一摞诗贴,当他读到那首《破阵子·白发不悔》时,不禁打起了拍子,低声吟唱。 十拍唱罢,感叹道:“想我梁朝,重武轻文,没有南晋那多文人骚客。能写出这般词句,已堪佳作。” 唐昭坐在一旁,偷眼去看诗贴。 赵恬却把诗贴翻过来,不给看。 唐昭眯了眯眼睛,浓长睫毛好似两道帘幕,帘幕后眼珠一斜:“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赵恬慧黠一笑:“总之不姓唐。” 唐昭面带娇嗔之色:“江南伪朝,将诗词编入科举,故而学子会在诗词上格外用功。可诗词不过是末等之学,平常玩耍倒也罢了,若说到治国理政却无甚用处。就好像那李太白、杜子美,纵有绝世诗才,也不是当宰相的材料,却总自命怀才不遇,满腹牢骚。” 赵恬点头道:“当如元稹、郑畋那般,有治国之才,兼有诗才。” 随后赵恬又翻看其它诗贴,再无入眼之作,便丢到一旁。 这时唐昭才看到,那《破阵子》的作者是苏瓶。 难怪刚才赵恬那般黠笑,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若让唐昭知道是唐家人在诗会上拔得头筹,唐昭又要说“陛下,这苏宝玉文武全才,却只是个八品小官”之类的话。 看来,皇帝已经想到自己前头,唐昭为自己刚才那番贬低诗才的话感到后悔。 觉得被皇帝戏耍,唐昭眉毛一挑:“陛下不喜妃子举荐人才,妾倒也能体谅陛下苦衷。既然如此,不如立下规矩。” 赵恬眨眨眼:“什规矩?” 唐昭道:“《泰平之盟》有约,唐孟西门三家必有一位贵妃。此举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执行盟约中的细则。” 其实唐昭应该说“监督执行”才对,可她却没那样说,赵恬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于是安静地听着。 唐昭又道:“妾作为嫔妃之首,自当以身作则,既要为皇帝分忧,又要监督、照顾家族。可说到底,妾现在是皇上的人,要一心向着皇上才对。而家族那边,只是碍于情面罢了。毕竟那边有妾的许多至亲,若妾不照顾他们,便违背孝悌之道。” 赵恬不相信她的话,可唐昭突然这样讲话,赵恬有些搞不懂她要干什么。只是觉得皇后是在设圈套,等着皇帝跳进去。看来,刚才自己戏耍她,她就想着报复。赵恬觉得有趣,于是道:“昭宝到底想说什么呢?不妨直言说来。” 唐昭眯眼笑道:“妾不能举荐人才,将来孟缇、西门玄月、冯宝钏也不能举荐才对。” 赵恬问:“然后呢?” 唐昭道:“若她们不守规矩,咱这当皇后的也不好严厉惩罚,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违背道德的大事。不如这样,她们举荐一个,妾才举荐一个。可如果她们都做得很好,妾身就要做得更好,是为榜样。” “她们三个人,你一个人。如果她们每人举荐一个,你就举荐三个。她们觉得亏了,就会放弃这个念头。你是这样想的吗?” “皇上圣明。” 赵恬不缺女人,所以他也不着急收孟缇、西门玄月那种长得一般的女人进宫。毕竟这些门阀小姐,来到宫里一准要为家族办事。皇帝不喜欢她们,只是碍于《泰平之盟》,不得不娶罢了。 贵妃们还没进宫,这唐昭就开始勾心斗角,赵恬觉得有趣。 万隆帝就喜欢看别人勾心斗角,这是他人生中最大乐趣。 赵恬眨眨眼,故作中计,郑重点头道:“然也,昭宝懂事,朕心甚慰。要我说,你也甭跟她们客气。我定下规矩,不许举荐,即便举荐,我也不用。若有人胆敢触犯规矩,你就惩治她们。否则家中无主,岂不乱套?” …… 苏瓶用“剁手指”的办法,连续敲打五人,结果有两人中招。苏瓶把他们押送刑部。薛侍郎闻听,大喜过望,亲自审案,嫌犯供认不讳,投入大牢。不过这次薛庞没着急向皇帝提交“铁证”,而是要求苏瓶再接再厉。 面对上级官僚下派的任务,苏瓶一般不会追求“超额完成”,终归一言“做得多不如做得巧”。着急忙慌,累成瘦驴,上级也不会让你闲着。若你真的闲了,他还看你不爽,总想找点事给你做。尤其像刑部这种衙门,有着堆积如山的可疑案件。而有些案子,本来可查可不查。 不如把事办得漂亮一点,态度好一点,哪怕稍慢一点,上级看着也高兴。相反,事做多了,难免犯错。而犯一次错,或许就能抹杀一百次的好。所以很多人当官的第一准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当然,苏瓶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不想被薛庞当牲口用。 抽出时间,苏瓶要干一些私事。比如投资房产,还要解决赵廉的问题,和韩斐的问题。 “差点忘了,我还要给唐梅买些礼物才好,否则那妮子又要怄气了……” 想了想,苏瓶又摇摇头:“给她花钱,我拿什么买房子?而且她喜欢的驷车,估计要一万两,我也买不起。” 苏瓶打算去见乔东城,商量购买后面两道院。 现在苏瓶的钱不够,就想用人情来凑。 乔东城经常来茶馆喝茶,而且他还像个东家似的到处走走看看,给茶馆提一些建议。看来他对这茶馆是真的有情怀,而苏瓶曾经以为他故作情怀,就有些小看人了。当然,人无完人,没有人每次感觉都是正确的。且不说苏瓶,就是那些史上留名的领袖,他们也做不到。细数他们的错误,也是很多的,甚至是致命的。 “苏大人突然唤乔某来,可是为咱亲家的事?” 苏瓶让花千束跑腿,去把乔东城喊来。花千束小姑娘才十岁,却经常跑腿,只因为小家伙精明,没人担心她跑丢,又或者找不到人。乔东城来到茶馆,进入雅间,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说话间就把金刀放到桌子上。 以前乔东城每次见到苏瓶,都要打听一下案情,而且都不是空手来的。不是把金刀放到桌子上,就是拿两颗金元宝放到桌子上。可假如苏瓶不办事,他就把金刀、元宝拿走。 苏瓶伸手,拿起金刀:“案情有进展,我可以替乔二爷去向薛侍郎求求情。” 乔东城喜道:“若是如此,那就麻烦苏大人了。” 苏瓶摆了摆手:“我倒是有个事要打听乔二爷。” “什么事?” “不知后面两道院,乔二爷肯相让否?哦,当然,我是要用市价买。” 乔东城一皱眉:“不瞒苏大人,乔某本不打算卖后面两道院。” 苏瓶不吭声。 乔东城捏了捏拳头:“可既然苏大人张口了,我也不好拒绝。” 苏瓶道:“请乔二爷出个价吧。” 乔东城道:“最后面那道院,已被我改成仓库,而且我已联络货商,下个月就要囤货,所以那是不能卖的。而这第二道院,最低也要五百两。苏大人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这价不高。虽然二院的房子破了点,可这平康里主要是地值钱。” 苏瓶点头道:“乔二爷的价,公道。” 随后苏瓶带着金刀去刑部,来见薛庞。 “下官以为,田群可以取保候审。” 《唐律》中有“拷满不承,取保放之”,“供认不讳,情节轻微,取保候之”的规定。而《大梁律》里也有这样的规定。 薛庞一皱眉:“为何要这样做?” 苏瓶道:“如今证人增加,而且新逮捕的两个都是情节严重者。相比之下,田群是认罪态度最好,也是情节最轻的。像他这样有家业的人,禁足在家,扣押房地契,随时传唤也就是了。” 说话间,苏瓶把金刀放到薛庞案上:“这是田群家里送来孝敬薛大人的,请薛大人高抬贵手。” 薛庞瞥了金刀一眼:“他确实情节轻微,只要大理寺稍加打点,也就判他个一年半载,甚至监外执行(唐太宗时期就有监外执行)。他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佘家而逃,那样罪过可就大了。那好吧,你去给他办担保,让他回家。” 一把金刀,用来抵价也就值二百两,二百两就能收买侍郎大人吗?当然不能。薛庞心里清楚,这就是苏瓶收了别人的好处,过来求情。本质上,薛庞是在给苏瓶面子。 大人有大面子,小人有小面子。而田群那个人也确实让人放心。他家宅产店铺加在一起,价值十几万两,现在暂扣他的房地契,让他无法交易。他总不至于因为小罪,带着全家人跑了。那样的话,这十几万两可就甭想再要回去,而他还成了通缉犯。 把田群保出来,这位老兄谢天谢地,这时苏瓶对乔东城说:买院的钱,要容两天。乔东城说他不着急。 第九十三章 买二道院 承风茶馆,东一小屋。 苏瓶把一颗金元宝放到衣柜抽屉里,再取出账本,记上一笔。折算一下,现在苏瓶有378两银子,可这照比乔东城的开价还差122两。 细想来,若在办事之前再敲打乔东城一下,或许乔东城能让出这一百多两。可苏瓶这人有他的毛病,看着乔东城为难的样子,他心软了。他想的是,人家压根就不想卖,如今答应卖,价格合理,这已经是巨大让步。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或许苏瓶做得不对,没有做到利益最大化,但他就是这个脾气。而乘风茶馆里的一位夜姑娘,就很欣赏苏瓶的这个缺点。或者说她不认为这是缺点,而是一种魅力。 当然,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比如卢三娘就觉得苏瓶这买卖做亏了。如果是她当家的这样办事,她会不高兴,会埋怨。 人生就是个混沌系统,有的时候,感觉懂得很多大道理,掌握许多人生规律和自然规律,可几十年过去,发现自己过得还是一塌糊涂。 逐渐知道“懂得”与“做到”其实是两码事。懂的人很多,做到的人很少。若能做到,他也就算是“知行合一”的得道之人了。 但即便得道,也是在某一方面,而不可能是全面的。看看那些取得成就的大人物,或许他们某些方面做得也很糟糕。比如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他的儿子与他反目成仇。又比如能改换时代面貌的伟大人物,他的媳妇对他缺乏尊重。 感情这种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夜寒霜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苏瓶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喜欢一个人,其实是幸福的。因为暗恋,也是恋爱。可不知为何,夜姑娘最近时常垂泪,却从不与人道出心声。 …… 督办府,梅阁。 金元宝被苏瓶抢走了,后来听甄平儿说,苏瓶抢元宝是为了给郡主买礼物。唐梅闷坐榻上,忽而失神,心中在想苏瓶能给她买什么礼物。 其实,对于门阀嫡亲小姐来说,一些身外之物不太能勾起她的兴趣。 而如今的正二品大城郡主,眼界就更高了。就算把那颗金元宝整个送给她,她也不会感到高兴。但她就是有些期待见到苏瓶送她一些东西。可当苏瓶回来的时候,却是空着手回来的。楼兰郡主的脸,拉长了。 还没等唐梅找茬发作,苏瓶就被四公子唐宽叫走,搞得神秘兮兮,也不知是什么事。 “宝玉啊,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哦,四公子有何吩咐,只管说来。” “呵呵,好宝玉,这件事可能要冒点险。不过咱把话说到前头,若你能帮我办成,我不薄你。而且我保证,即便失败,我也能保得住你。因为会有人能抗下全责。” 苏瓶一皱眉,认真道:“愿闻其详。” 前些时,四公子唐宽想通过“人参杀人”的手段害死李响的母亲,让李响尽快回到身边办事。可当李响看到太医开出的药方,他就明白唐宽的用意了。 李响的母亲,其实压根就没病。是李响觉得,跟在唐宽身边办事总是要承担风险,他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于是才让母亲装病,他躲在家里。可现在看来,四公子要下狠手了。 趁着四公子还没翻脸,李响决定回到唐宽身边,而唐宽自然也就放过了他娘。随后李响去到淮南,联络当地团伙,继续搞瘦马生意。 不得不说,李响是一个能人,也难怪唐宽如此看重他。李响的办法,与以前那群人贩子不一样。以前那帮家伙,动不动就去抢人家闺女,那是土匪的办法,使不得。要想生意长久,还是应该用钱来办事。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诱骗。 比如张贴公告,说京都琴乐学苑招生,只要你家姑娘通过我们的考核,你家姑娘从此便摆脱贫困。我们免费提供衣食,还请最好的教师,教她们琴棋书画,唱歌舞蹈,把她们教育成优秀人才。不过呢,你们要签卖身契。最少十五年。否则我们培养一番,最后你跑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梁朝穷人多,而且重男轻女,有的赤贫家庭,生出女孩子就直接溺死,这种事并不稀奇。可即便如此,梁朝的人口比例并没有失调,因为梁朝的战争多,男人参军,会被消耗掉一部分。 就比如这次陇右战争,虽然战争发生在唐氏地盘上,但皇室玄甲军,西门氏虎贲军,孟氏飞虎将,都要抽调军队去支援。 而且消耗巨大,指望唐家自己招兵,恐怕是来不及的,那就全国征兵。三年打下来,打死四十多万人。可整个梁朝人口,也不过三千多万。 虽然淮南地区已经是富庶地区,可穷人依然很多。经过李响及当地团伙的一阵忽悠,真的就招来很多漂亮小姑娘。她们还喜滋滋的,以为进京是来享福的。 其实,这个问题要分角度去看。那些小姑娘在家的时候,也是经常饿肚子。虽然进京要从事演艺行业,可在那里到底能吃饱饭。 而且不是所有瘦马的命运都是悲惨的。总有一些佼佼者,赚够钱给自己赎身,实现自由,并凭借才艺摆脱贫困。也有碰见贵人替她赎身的,比如小樱桃。 不过小樱桃那脾气,实在是太暴烈,就因为唐宽的一句怀疑,她就把孩子丢给红花会,然后她孤身一人离开洛阳。 也就是说,朱雀是唐宽的女儿。 记得唐宽曾让苏瓶联系红花会帮找那母女,可苏瓶却眼瞅着襁褓小娃,不知内幕。当然这不能怪苏瓶,因为夜孤鸿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她答应小樱桃不对外人讲孩子的来历,只说是路边捡到的。并把孩子托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姬苦禅。 “这帮孩子虽然有户籍,可现在皇上严令不允许淮南户籍的女孩进洛阳,就是为了杜绝售卖瘦马的事情发生。可我想到一个办法,咱家人坐车出去,把孩子一个一个接进来。就说这孩子是丫鬟,或者表妹什么的。我已经找过老五、老十二、林桐他们,还有史茂盛、甄修为、张虎那帮人。跑一趟,就能把这帮孩子都运进来。” 说罢,唐宽盯着苏瓶。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苏瓶觉得这事好办,于是就答应了。 苏瓶没用车,而是骑马出城,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带上一个小姑娘进城。 那群小姑娘,已被李响装扮起来。买些便宜布料,做成新衣,扎上丫鬟头。苏瓶带走的小姑娘,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苏瓶抱着她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进城。看着可怜巴巴而又俊俏的小姑娘,苏瓶心中好一阵不忍。半路上给她买糖吃。 普通人要在城门口排队,而唐宽的驷车则是横冲直撞。按理说,唐四公子的车也应该掀开检查,可城门卫并没有那样做。唐宽刚过去,苏瓶骑着马,举着腰牌走了过来。见是刑部官员,城门卫也没检查,苏瓶就带着孩子进去了。 闲言少叙,在四公子的带领下,三十多个淮扬瘦马就这样进了城,成功地送到万花楼琴舞苑。随后四公子去与韩家人谈判,并以四十万两白银的价格拿下万花楼主楼的三股。 四公子大喜过望,带着一群人回到清化坊,在醉仙楼里设宴庆功。 “哈哈哈哈!”唐宽放声大笑,举杯道:“终于!终于拿下了!” “恭喜四公子!”众人举杯。 “赏!今天在座各位,都有赏!” 还以为唐宽能赏多少钱呢,原来赏的是姑娘。把醉仙楼里几个比较漂亮的红馆召唤上来,侍奉几位大爷吃喝。 也不知这消息怎么就被督办府的人知道了,不久后唐梅派人,把苏瓶唤走。而林桐也是脚前脚后,被八小姐唐韵唤走的。 苏瓶在离开之前,与唐宽借了二百两银子。 王锦儿虽然不比甄平儿心思细腻,可她也是一个蛮有趣的姑娘,愣愣的,心直口快:“郡主可有些不高兴了。因为苏公子说要给郡主买礼物,却空手而回,害得郡主白等一天。” 苏瓶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本来我打算买的,可四公子召唤办事,又不能不办。不如这样,我现在去给郡主买礼物也就是了。” 王锦儿道:“天都黑了,公子要去哪买?” 苏瓶道:“麻烦锦儿自己回去,告诉郡主我会晚些时候见她。” “哦,那公子快去快回吧。” 王锦儿向国公府走去,而苏瓶却没有去买礼物,而是回到督办府,换上一套普通衣衫,兜里揣着面具,怀中藏着一把短刀,从后门溜了出去。 经过几日筹划,还有梅染那次闯入齐王府的经验,苏瓶已摸清齐王世子赵廉的住处,今夜前往,看看能否找到下手的机会。 第九十四章 戏耍郡主 夜禁的前一刻,苏瓶进入道光坊。刚过坊门,微微侧目,余光中有几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事,之所以类似,是因为那已经是最简单而有效的办法。 上一次,苏瓶夜探道光坊暗渠,被张发奎跟踪;这一次,苏瓶打算来道光坊踩盘子,又被人跟踪。 而坊门口火把引发的光幕下的几道人影中,似乎再一次出现了张发奎的身影。 张发奎不像普通人那样戴着幞头或头巾,而且他是个秃顶,把剩余不多的头发拢到脑后扎起。看他的发型,就像是故意把头顶剃光的岛国武士,怎一个丑字了得。 不过这次张发奎不是来刺杀苏瓶的,相反,他是来找苏瓶合作的。当他发现苏瓶已经察觉到他的时候,他对苏瓶打了一个手势,指向胡同深处,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苏瓶稍一迟疑,还是走进胡同,在一家货栈墙后阴影处见到张发奎。 “咱们长话短说,我今天是来帮你的。”张发奎抱着肩膀说。 苏瓶盯着张发奎:“你为什么帮我?” 张发奎道:“我是混江湖的,当然想多认识几个当官的。另外你也需要我们,不是吗?” 苏瓶问:“我为什么需要你们?” 张发奎道:“你是办案的官,我是道上的匪。只有官匪一家亲,你破案才会容易。我相信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苏瓶冷哼一声:“少废话,说正事。” 张发奎尴尬地放下手,掐着腰说:“我知道你们当官的瞧不起我们这帮人,不过我今天来找你,确有诚意。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给韩斐拿钱雇凶杀你,但我知道今天晚上就有人要杀你。而且我还知道这个人是谁,在哪。怎么样,这个消息你感兴趣吗?” 苏瓶继续盯着张发奎。 张发奎被苏瓶盯得有些不自在,喘了口粗气道:“我、老五、老六画押的文书还在你手里,按理说,我应该盼着你死才对。可我反其道而行,这才是我最大的诚意。” 苏瓶点了点头:“你的条件是什么?” 张发奎道:“没有条件。就是想与苏大人交个朋友。” 这种骗鬼的话,苏瓶才不会相信。而张发奎的条件,就是想让苏瓶去干掉那个杀手——李成彪。因为李成彪的到来,已经威胁到他在北市的江湖地位。 说起张发奎的地位,还要从韩斐说起。 韩斐是韩氏财阀的庶出少爷,十七八岁就来到北市,打理听风阁酒楼等韩氏设在北市的产业。也因此结识北市的一群混混,也就是张发奎、张发林团伙。 他们兄弟在北市横行霸道,但他们也控制着北市的小偷,不至于让小偷泛滥。而且他们与坊署也有联系。 如果有人丢了东西,到坊署报案,坊署通常不管。可如果是有身份的人,或者熟人来报案,坊署就会联系张发奎兄弟。张氏兄弟会找到小偷,把偷来的东西还给失主。 小偷行当里有个规矩——三天不销账。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这个小偷就是野路子,会被张发奎兄弟暴打一顿,并撵出北市,或者给他捏造罪名,送去坊署或者县里。而这也提高了坊署和县里的所谓的破案率。 当然,他们也是看人下菜碟。如果报案人的身份不高不低,与坊吏认识但不是很熟,这帮小偷只还证件,而不还钱。 韩斐在北市勾结这帮家伙,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做生意方便,省得这帮地头蛇找麻烦。可后来,韩斐有了新的想法。 他纠集张发奎团伙成立银蛇帮,虽然韩斐年轻而且从不参与打架,可他有钱,有财阀背景,能联系上大官,能办大事,因此大家拥立他为大蛇头。 从那以后,韩斐就算是踏上江湖,而且他办的事越来越大,是北市的名人。名声在外,连礼部侍郎都找他办事。 韩斐成了名人,在北市甚至整个洛北都吃得开,水涨船高,张发奎兄弟们也觉得有面子。平时在街上都是人五人六的。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李成彪来,威胁到了张发奎的地位。那么,他就该死。 苏瓶问:“李成彪在哪?” 张发奎道:“他就在你家附近。韩斐让我们兄弟帮李成彪一起干掉你。我本打算让人捎信进府告诉你,可我发现你出来了,于是跟了过来。” 苏瓶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张发奎道:“回去干掉他。虽然他武功不弱,可我觉得他照比你还是差了点。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你可以找唐家人帮忙嘛。我想,在清化坊干掉一个人,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苏瓶撵了撵手指,突然巷子那头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在这干什么?为何不留在清化坊帮我!” 张发奎一惊道:“坏了,他跟过来了!” 还没等张发奎的话说完,李成彪已经闯入深巷,张发奎猛地向巷子另一头跑去,并对苏瓶道:“兄弟,你还是快动手吧!” 当时苏瓶还在想,这会不会是张发奎设下的圈套。张发奎几个人跟踪苏瓶,这巷子里拖住苏瓶,一边派人去报信? 现在苏瓶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李成彪已经过来了,而且手里有一把刀。 苏瓶觉得李成彪长得有些恶心,甚至不想用手去碰他,于是抬手“砰”的一声从身旁墙上抠下来一块石头。 苏瓶的这一招让李成彪稍微一愣神,可李成彪并没有退缩,持刀冲了过来,一语不发,迎头便砍。 刀风凌厉,果然比张发奎他们强很多,苏瓶一闪身,同时抡起胳膊,把石头砸在李成彪的脑袋上。那块石头风化严重,“啪”的一声粉碎,细碎石子飞溅,李成彪却依然站在那里。 “有点功夫。” 苏瓶话音未落,李成彪的刀自下而上划了过来,苏瓶一闪身,已经来到李成彪背后,肘击李成彪后背,只听“咔吧”一声,李成彪顿时跪到地上,双手扶着地。后背上的剧痛让他放弃了站起来的念头,疼得瑟瑟发抖。 苏瓶问:“你认识我吗?” 李成彪疼得呼吸困难,勉强道:“你是苏瓶,吏部督捕。”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张发奎他们带我去清化坊,指认与你。” “你为何要杀我?” “不为什么,帮派收钱,我给帮派办事。” “金主是谁?” “不知道。” 就在苏瓶问话的时候,张发奎从暗处跑了回来,从袖子里抽出匕首,道:“跟他废什么话,弄死就完了!” 苏瓶抬起一脚,把张发奎踹翻在地,道:“杀他,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张发奎一脸茫然,苏瓶扭头对李成彪道:“我奉劝你,还是离开洛阳。另外你也别怪张发奎,要怪你就怪自己不懂事。初来乍到,就想挑战地头蛇,你这样混江湖,迟早要倒霉。而张发奎他们,算是给你上了一课。” 李成彪艰难地挪了挪地方,给苏瓶磕头道:“好汉!你的话我记住了!” 说了一句话,李成彪艰难地站起身,捂着腰走了。 “我说苏大人,你就这样把他给放了?”张发奎爬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苏瓶:“他要杀你啊!这人怎么能放走?就算把他带去刑部,你也是立了一功啊!” 苏瓶抱着肩膀,眯眼看张发奎:“你担心他会报复你?” 张发奎反问:“难道我不应该担心吗?” 苏瓶瞪眼道:“那你还楞着干什么?现在去干他啊!” 李成彪算是倒了大霉。 刚被苏瓶重伤,又被张发奎一群人暴打一顿。要说李成彪也是命大,这道光坊里望楼很多,而且还有两千豹骑守备。他们打斗,被豹骑发现了。吹着号角,骑马而来。 这时苏瓶冲了出来,一阵拳打脚踢,将他们打倒在地,掏出令牌对豹骑道:“刑部办案。” 结果豹骑还要帮着苏瓶把这帮人送到刑部去,其中李成彪是被抬去的,因为他还被张发奎捅了两刀。 再次关进刑部大牢,张发奎跪在牢笼里,双手抓着牢门,哭道:“苏大人啊,您到底想干啥?兄弟我今天可算是帮您啊,您不能这样办事啊!” 苏瓶背着手站在牢门前,嘴角带着一丝狡黠:“对付你这种纯小人,我当然要‘物尽其用’。等着吧,等韩斐来用钱赎你们。” 办完这些事,已是深夜。 本打算去道光坊踩盘子,对付小王子赵廉。如果找到机会,就直接下手;如果没找到机会,那就买点礼物,回来送给楼兰郡主。结果苏瓶的计划,又被张发奎给搅合了。 离开刑部往家走时,苏瓶突然想起礼物的事。 坏了,又把郡主给耍了是不是? 虽然苏瓶不是故意,可事实就是如此。 苏瓶揉了揉下巴,觉得问题有些严重,应该想个办法化解。 第九十五章 动兵 清化坊笼罩在月色之下,只有国公府和宁侯府门前还亮着灯,苏瓶稍显疲惫地走在街上,心里想着事。可直到他站在督办府门前,也没想好送唐梅什么礼物。 夜已深了,不如明日再说。只能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郡主,她能理解自然最好,若她生气,那就随她去吧。 “苏公子,这般时候才回来。” 门房里传出女子的声音。说话的不是门房丫鬟,而是甄平儿。说话间,甄平儿已经走出门房,盯着苏瓶:“是郡主让我候在这里,郡主说无论苏公子何时回来,都要带去国公府见她。” 苏瓶无奈,跟着甄瓶儿去了国公府。路上苏瓶还说,这般时候了,郡主应该早已睡下。甄平儿却说:我看未必。今个郡主恼火得厉害,只等着苏公子给一个解释。若解释得不好,这一晚上都甭想睡觉了。 苏瓶问甄平儿:郡主生气的结果,就是不让别人睡觉吗? 甄平儿说:郡主惩罚人的办法通常有两个,一个是打手板,一个是不让睡觉。 郡主并不是一个善于熬夜的人,她已经睡着了,但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趴在案上睡着的。 王锦儿也困得打盹儿,她曾劝唐梅去屋里睡,可唐梅不肯,非要候在书房里。 终于把苏瓶给等回来了,在唐梅阴冷目光的注视下,苏瓶把今晚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他们要杀你?”唐梅眉头紧锁:“为何要杀你?” 苏瓶道:“我猜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我办案得罪人;二是因为感情。” 唐梅眯了眯眼睛:“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苏瓶反问道:“你看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样一个品格高尚的人,能干那种事吗?” 或许这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在没被女人找到证据之前,他们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显然苏瓶也是如此。他绝不会错过这个粉饰自己的机会,慷慨激昂的说自己是一个正派人。 “哼,我看你就是缺钱,若是有钱,也说不准的。”唐梅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深究地问:“那你快说,这帮人为何杀你。” 苏瓶道:“我不知道幕后金主是谁。但我知道有人拿钱找到北市韩斐,让韩斐联络江湖人杀我。” “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韩斐的人已被我逮入刑部大牢。” “那好,我现在就派人去把那韩斐抓来。” 苏瓶眨眨眼,第一感觉唐梅是在开玩笑。后来苏瓶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竟然去调大司马卫队。 这时苏瓶才真正见识到门阀的厉害,大司马卫队成规模的闯出清化坊,不避夜禁,冲去北市。 当然,他们的行动要事先通知金吾卫一声,否则双方非打起来不可。 在苏瓶看起来很难办的事,在别人眼中的财阀少爷,在门阀看来只是个蚍蜉。在北市风光无限的韩斐,被一群当兵的从听风阁里薅着脖领拽出来,捆绑手脚,丢进马车,拉到清化坊。 从大司马卫队出营,到把韩斐抓来,整个过程没超过两刻钟。 当韩家听说这件事,后半夜跑来清化坊说情。担心自己面子不够大,还把中书侍郎西门载沛邀请了来。因为“寿乡侯”韩平与西门六爷是儿女亲家。 值得一提的是,中书省侍郎与六部尚书同为二品。 这黑灯瞎火的,唐梅突然调动大司马卫队抓人,也惊动了唐氏一群老爷、公子,纷纷来到国公府问事。 唐宁老大不满意地说六丫头胡闹,还把大司马左卫队长史茂盛训斥一顿。可史茂盛不服,说门阀郡主是正二品,有资格调大司马卫队。 唐宁说,这还真是一个疏忽,以前郡主唐桂是四品,没资格调兵,大家就没在意唐梅能调兵的事。那么明天宗正府就要开会,剥夺郡主调兵的权力。也不是说完全剥夺,关键是不能让她一人做主,而是要通过宗正府的同意才行。 在一群大人物的斡旋下,后来又把韩斐给放了。不过放他走之前,唐家问韩斐,是不是有人要杀苏瓶?韩斐说,是。唐家问韩斐,是谁要杀苏瓶。韩斐说,如果你们逼我说,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里。 韩斐此话一出,韩平火了,左右开弓几十个嘴巴,把韩斐打得口鼻喷血,可他还是不说。 这时西门载沛对唐宁说,卖他个面子把这韩斐带走,软禁在立德坊。你们唐家可以派人去监视,监视人的三餐和住宿,西门氏管,直到唐家破案为止。 唐家清楚,韩斐不过是个稍大一点的地痞混混,就算打死他,唐家也不觉得荣光。而苏瓶现在的身份很尴尬。算不算唐家人呢?说他算,已被废婚。说他不算,可唐梅还不放手,甚至为苏瓶动兵抓人。 如果今天这件事发生在唐家人身上,那韩斐肯定是走不掉的。不说,就给他上刑。 唐宁道:“曾经,西门六爷放过咱家小金子(唐府暗捉唐金),礼尚往来,今天要给六爷这个面子。” 西门载沛笑道:“请唐家二爷放心。那个金主是谁,即便韩斐不说,我也一定要问出个方向来。” 韩斐被带去西门氏的地盘,真的软禁起来。凌晨,立德坊送来消息,说是因为苏瓶办理贪腐大案,得罪了大官。但这个人是谁,韩斐宁死不说。 清晨,唐宽来到督办府,对唐梅道:“不说就不说吧,总之原因是找到了。只要让苏瓶不再去办那案子,也就没事了。” …… 在唐宽与唐梅说话的时候,苏瓶已经来到刑部,走进侍郎屋里。就把韩斐的事说给薛庞听。薛庞拍案而起:“他们西门氏,简直是无法无天!” 说了一句,可薛庞也没什么办法。他没有资格去立德坊拿人。若要办这件事,他需要向皇帝递折子,皇帝再去与西门氏交涉。显然他不想麻烦皇帝。 苏瓶没吭声。 薛庞的情绪稳定下来:“既然是因为办贪腐案有人要杀你,那你就暂时别办了。而且你的工作已经卓见成效。按理说,你抓到这么多证人,已经可以对甘京和曹化犁立案。可皇帝却一直不同意,我在想皇帝是不是有别的考虑。” 苏瓶道:“下官听侍郎大人安排。” 薛庞翻了翻案上的文件,抽出几份丢给苏瓶:“这里有一些控告皇商的案子。虽已结案,可在我看来八成都是冤案。这里面涉及到一些皇亲,但你不要害怕。该查一样要查,这本来就是皇帝的意思。这帮皇商大肆敛财,行为猖獗,手段残忍,如果不控制一下,会丧失民心。” 不用看也知道,又是一堆烂事。之前薛庞刚罢黜三名八品督捕,其中一个督捕就是负责这些案子的。那个人不是不努力,可是他碰到的难题太多。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案子办不动。 苏瓶并未多言,把贪腐案相关材料交给薛庞,又接手《肃清商贼案》。这案子就是皇帝的意思,可奇怪的是,皇帝自己不在朝堂上说,只让刑部动手去查。也就是说,皇帝没有做任何宣传,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在放手贪腐案之前,苏瓶还要解决一件事,处理监狱里的那七个人。 韩家昨天晚上就已经派人来刑部打点。他们直接找到刑部尚书董玄昌,贿以重金。 董玄昌问韩家,是要死口,还是要捞人?韩家说,怎样方便,就怎样办。董玄昌说,那你们去找苏瓶,若他肯放弃追究,我就放人。若他要追究,就让李成彪死在监狱里,把其他人放了。 随后韩家派人见苏瓶,这个人就是上次来送赏金的韩大福。韩大福的哥哥韩大昌与唐宽是好友,而韩大福与唐宽也是认识的。为了能把这件事办好,韩大福特意去找唐宽帮忙说话。 唐宽还是比较照顾苏瓶的,他先批评韩斐,然后替苏瓶要钱。后来,韩大福给苏瓶拿500两银子,请苏瓶高抬贵手。 韩家人之所以要保这帮江湖混子,并不是这帮人对韩家很重要,而是韩家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万一折子递到皇帝面前,就要连累韩家。而皇帝是什么态度,那可就不好说了。 关键是,现在韩皇后倒了,韩听君也下台,没有人能在皇帝面前替韩家说话。大公子韩耀虽然进入礼部,可他资历太浅,人微言轻。 苏瓶获得500两银子。 之前从唐宽手里借来的200两还没花,现在还了钱,苏瓶手里总共有878两银子。跑去平康坊找乔东城,买下乘风茶馆的第二道院,再缴税,苏瓶手里还剩下328两。 这次房地契的署名不是苏瓶,而是梅染。 苏瓶对梅染是绝对信任的,姑娘绝不会贪苏瓶的好处。 不过梅染却追问苏瓶,这钱是从哪来的?是不是正道?苏瓶说,那是当然。 第九十六章 爹来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鼻青脸肿的张发奎坐在草堆上,神情呆滞,双目放空,看着斜射进来的光束。 他揉了揉被打肿的鼻子,擤出一些带血的鼻涕,把足有两寸长的鼻涕甩到隔壁牢笼里,手指放到牢笼栅栏上蹭了蹭:“就算咱们还能活着出去,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韩斐不会再信任我们了。” 闷坐一旁,无聊透顶正在用杂草编草绳的张发林抬起头道:“以前没有银蛇帮的时候,咱们不也混得挺好?” 张发奎摇了摇头:“那不一样。以前我们是瞎混,不时就会蹦出几个挑战我们的人。运气好,是我们干他们;运气不好,就是被人家干。自从跟了韩斐,算是有了保障。我们打得过的,我们去打;我们打不过的,让坊署帮我们打。可如果没有韩斐,坊署还能搭理我们吗?不把我们抓起来就不错了。” 张发林问:“那大哥的意思是……?” 张发奎叹了口气:“我们去找韩韦。” “韩韦?”张发林嗤之以鼻:“已是韩家第五福的亲戚,早就不住在侯府里,算不上韩家人了。” 张发奎道:“远亲也是亲啊,人家从小儿也是住在侯府里的。他那个庶爹死了,他和他娘才搬出去。我听说寿乡侯韩平还惦记着他们娘俩,过年过节的,也有个照应。否则就她娘那小脚娘们,守着寡,能养活两个孩子吗?” 老六道:“前一阵我见过韩韦,韩家让他负责运货。他那边也正需要人,尤其需要我们这种能打的,他还问我想不想去呢。我说大哥去我就去,大哥不去我就不去。” 张发奎欣慰地看着老六。 张发林皱眉道:“可韩韦人品太差,是个小人。” 张发奎瞪眼道:“小人怎么了?我们不是小人吗?小人眼中只有利益二字,有利就来,无利就走,不讲那些虚情假意。可伪君子就不同了,他们嘴上仁义道德,其实就是想白使唤人,本质上他们才是真小人,而我们是为了活着才当小人。不一样。” 老六激动起来:“大哥说得对!他们才是真小人!” 张发奎抬手,与老六击掌。 在他们说话时,牢房门开了,一名督捕拎着文书走进来,他手里还有牢笼钥匙。蹲过监狱的人都知道,这是来放人的。如果是来提审的,督捕身边还会跟着一个手提刑枷的小吏才对。 牢笼里的人纷纷站起来,盯着那名督捕,很希望他是来放自己的。可当督捕路过他们的牢笼,他们又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 苏瓶站到张发奎所在的牢笼前,张发奎欣喜若狂地站起来:“打听苏大个人一件事,是谁捞我们?” 苏瓶道:“是韩家。” “有人来接我们吗?” “没人。” “李成彪还活着吗?他也放了吗?” “如果他死了,你们也甭想出去了。”苏瓶打开牢笼。 张发奎走了出来,低声道:“苏大人,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张发奎贼眉鼠眼的左右看了看,秃顶的大脑袋低了下来,举起右手,手指搓了搓。 他这是在跟苏瓶要钱。 苏瓶冷笑一声:“你先说秘密,我觉得值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唉唉,苏大人,别那么鸡贼嘛。虽然我们这次得罪韩斐,可我们还是在洛阳混啊,您可别小看我们哥几个。道儿上的事,我们知道得可多着呢。保不齐,您以后还要打听咱们。知道南市屠老吧?可您知道北市的黑市老大是谁吗?”说话间,张发奎拍了拍心口道:“是我!” 苏瓶嗤笑道:“你到底说不说?如果不说我可就走了,没闲工夫跟你磨牙。” “唉唉唉,苏大人,你瞅瞅,性子怎那么急呢?”张发奎嬉笑着,继续捏手指:“我保证,这消息对您一定有用。给点,给点,也不多,二两银子就成。” 苏瓶掏出一把碎银,估计也就七八钱,放到张发奎手里。张发奎面露苦涩:“就这么点啊?” “嫌少?”说话间,苏瓶伸手欲夺回,张发奎连忙把钱揣进兜里,笑了笑,又附耳道:“我手里的那把弩机,被您抢走了。后来您把弩机送去南市,交给童引了。对吧?” “你是怎么知道?” “哎呀,苏大人,您就甭问了。道儿上这点事,我都知道。您知道那把弩机是怎么到我手的吗?嘿嘿,如果您不给我钱,永远也听不到真相。因为我之前撒的谎,已经很圆了,没人能找到破绽,而那时韩斐又一定会把我赎出来。这事可不简单啊。” “少废话,说重点。” “哦,好好,说重点。北市不良帅鲍安,本来是要坑童引。结果呢,那伎人搞错了,把曹豹的弩机给偷了去。要说这也是我倒霉,没把话跟伎人说清楚。结果事后鲍安还不认账了,不给我钱。我对鲍安说,童引把这事压下去,那也是罪。把这事捅上去,童引就有了污点,兵部这次提拔官员,就是您鲍帅。可鲍安却说,如果人家不承认呢?曹豹自己揽下责任,说丢失之后没上报给童引呢?” 说到这里,张发奎双手一摊:“苏大人您说,那姓鲍的不听我的,是不是错过一次机会?” 苏瓶点点头道:“确实错过一次机会。” 张发奎得意笑道:“嘿嘿,是吧。” 苏瓶道:“错过一次找倒霉的机会。” 张发奎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苏瓶又掏出二钱银子放到他手里,转身走了。 …… 苏瓶已接手新案,正打算去城外几县转一转,因为那些告皇商的案子,多是因为土地问题。 皇商大肆吞并京畿道土地,可他们只给百姓很少的钱。那些穷苦百姓,老实巴交,只能吃哑巴亏。可有些地主不干了,就跑来城里告状。结果毫无例外,那帮地主不但未能将皇商告倒,反而惹了一身骚。有的出了意外,死在告状回家的路上;有的则是被关进大牢当中;有的被流放。 薛庞认为,这其中必有冤案,苏瓶也认为如此。 而之前被开除的那位负责此案的督捕,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他只是不敢再深查下去,于是他把难题交给薛庞。 这不是为难领导么? 难怪薛庞要免他的职。 这就好比战场上,军官对他下达一个几乎是送命的任务。而这位督捕的做法,相当于对军官说“你行你上!”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 如果真是在战场上,他不上,军官会亲手砍了他。左右是个死,死在战场上,还能落下烈士之名,为家属拼得抚恤金。如果被军官砍了,那就会被算作逃兵。什么待遇也没有,还连累家人。 其实当督捕不至于那么容易把命搭进去。就比如贪腐大案,发现情况不妙,薛侍郎不就把他的爱将撤下来了。 出城路途遥远,甚至可能在外面住宿,所以苏瓶回到清化坊,要带些衣裳,也要与郡主打声招呼。可就在苏瓶收拾衣服的时候听报事的丫鬟说,苏家老爷来了。 长安到洛阳,七八百里路,老爹怎跑过来了? “逆子,逆子啊!” 还没等见面,就听老爹苏满堂的声音,听起来他被气得不行。 也不知他从哪听说的——苏瓶来到国公府之后,对六小姐不敬,故而被驱逐。而就在这时,六小姐又荣升大城郡主。 刚一见面,老爹就火了,苏瓶让他坐,他不坐,站在门口骂道:“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死!你可知,安国公在长安是怎样人物?那就是长安的皇帝!你有幸入赘国公府,就相当于当上驸马!这是你的福气,你还有甚委屈的?你怎敢不敬安国公的千金?你知道自从与国公府联姻,老爹我在长安多有面子?府里县里的大老爷们都邀爹爹吃饭。有头有脸的人物,常往我家跑。你那五个妹妹,现在可都是香饽饽,来求亲的媒婆简直要踏破门槛。你弟常胜常利,也都是前途光明。可突然我就觉得不对劲,没人来我们家了。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你小子作死!忤逆郡主!” 老爹苏满堂,本是武威第一富豪。要说他有多大的智慧,其实是恭维他。他最大的特点不是智慧,而是胆子大,行动力强。他敢跟胡人做买卖,因此获得第一桶金。然后在武威与官员勾结,生意越做越大。 官商勾结,似乎是个贬义词。可如果不与官员勾结,如何才能成为首富呢?至少在梁朝,苏瓶没发现一个敢不讨好官府的首富。 但老爹也有优点,他是一个要脸的人。赶上灾荒年月,作为武威首富,就要有当首富的面子,在城门口设粥铺,救济过不少难民的命,可谓有些公德。 “爹,您嚷啥呀?以前您不是这样的。” “唉,我的好大郎,爹也有难处啊。” 平时老爹是比较沉稳的,今日为何如此亢奋?后来苏瓶才搞明白,老爹嚷这些话,是给郡主听的。声音小了,怕郡主听不见。 当唐梅听到这些话时,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第九十七章 逆转 婚姻这种事,就怕老人掺和进来,因为他们会影响节奏,甚至会改变结果。 老人们好像总是很极端。面对一桩婚事,若他们不同意,就使劲儿搅合;若是他们同意,就很着急,想尽快促成婚事。结了婚,又催生孩子。把他们急得不行。 在唐梅的要求下,苏瓶曾三次提亲,可郡主三次都拒绝了。因为她觉得,苏瓶没有表现出追求心爱女子应该有的热情。现在她还在跟苏瓶怄气,想看一看,如果自己不提出要求,苏瓶是否会向她提亲。 就在这个时候,苏家老爹来了。苏满堂把兜里的钱全都掏出来,买礼物,雇帮手,敲锣打鼓来到国公府。而且他不说提媒,而是请求郡主收回休书。他是代表苏家,来给郡主道歉的。 老爹的行为,把苏瓶气得不行。 苏瓶认为,此举卑微。可是在梁朝人的观念里,有着非常深刻和严格的等级观念。老爹认为,他做得并不过分。对方是正二品的郡主,我的好大郎,你该服软就服软,否则苏家的好处可就成为泡影。 老爹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性格执拗,言语拦他不住,苏瓶总不至于一拳把他撂倒。 而苏瓶的“拦不住”,在唐梅看来就是一种“主动”的表现。另外苏家老爹也确实很主动。而且他的分量远超冯蝶她娘,某种意义上讲,苏家老爹是唐梅的长辈。 这次唐梅答应了。 当然,她答应的过程也是非常隆重的,比如她又把两位侧公妃唤来参观,还有几位公子夫人。 苏家老爹很高兴,见到两位侧公妃,跪地磕头。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老爹的行为令苏瓶不齿,但这才是梁朝人的正常表现。普通人见到官员,要下跪。庶民见到贵族,要下跪。低品见到高品,也要下跪。这是正规礼仪,不涉及面子问题。 可苏瓶对下跪却很反感,除非一群人都跪下,否则他就不跪。无论是见樊公妃,见薛侍郎,还是见唐梅,甚至是见到齐王世子,他也不跪。其实这是很失礼的。可他就有这个毛病。 虽然这次唐梅答应,可又有了新问题。以前六小姐的婚事由国公府做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皇封郡主,她的婚事要通过内侍省审核。唐家呈送请求,内侍省上报皇帝,皇帝批了,才算同意。 通常,这种婆婆妈妈的事皇帝懒得管,都是交给皇后去办。可对于唐梅的婚事,万隆帝表现出了格外的热情,他亲自批复四个字“试婚观察”。 也就是说,皇帝大体是同意了,这期间唐梅就不能再接受别人的提亲请求。否则就是戏耍皇帝。当这个消息传开,那些提媒的也会偃旗息鼓,不敢再来叨扰。 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一本正经地道:“陛下要求试婚,试婚结果,要在半年之内上报内侍省。到时,咱还要亲自过问。要问备选郡马人品如何?身体康健与否?试女是否怀孕?内事感受如何……” 张大利滔滔不绝,听得唐梅血气上涌。 试婚,是开国皇帝赵略定下来的,一直被人诟病。尤其是南晋人,对此事更是深恶痛绝。痛骂北朝是胡人,只有胡人建立的政权才会采取如此不仁的政策。而北朝也骂南朝,因为南朝皇族有用活人殉葬的恶法,还有皇族内部严重近亲结婚的现象。双方唇枪舌剑,对骂百年。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神州大地分成什么样子,神州人都有大一统的概念。北朝人口中,梁朝是正统。南朝人口中,晋朝是正统。都说对方是蛮夷,要干掉对方。可他们无论怎么吵怎么骂,大家都是炎黄子孙的概念从来没变过。 说了半天,张大利口干舌燥,唐宽命人献上热茶,张大利高坐榻上,与唐宽互敬。 润了润嗓子,张大利道:“按照旧例,公主备选驸马八人试婚,郡主备选郡马四人试婚,要由皇后选派宫女。而大城郡主,参照公主论。可皇上却说,现在后宫缺乏宫女,那就让梅郡主自己选人。呵呵,在咱家看来,并非没有宫女可派,而是皇帝故意照顾梅郡主感受。” 唐宽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唐梅冷声道:“如果不试婚呢?” 闻言,张大利脸色一沉:“梅郡主,这事儿您可不能使性子。您若是不高兴,就少选几个试女,咱家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可如果您不照办,那咱家可也为难啊。” …… “王双喜!你是怎么搞的!那个姓苏的,为什么还活着!” 齐王府,梅园,世子赵廉的屋里。 关着门,赵廉拍着桌子质问王双喜:“以前让你杀个人不是挺容易的吗?这次怎拖拖拉拉一直没个结果!” 王双喜愁眉苦脸道:“世子息怒,龙天罡就快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人在哪呢!” “计算日子,昨天就应该到了呀。” 赵廉喊:“唐梅已经选婿了!她果然又选那个姓苏的!” 赵廉气馁地坐下,苦着脸道:“我就知道,这帮女人就喜欢小白脸。可小白脸有什么好的?男人靠脸吃饭吗?靠脸吃饭的,还叫男人吗?” 王双喜道:“殿下不必着急,郡主成婚,是要试婚的。等他们操办婚礼,还有些日子。这期间,一定挊死那个姓苏的!” 赵廉站起身,推开窗户,悲苦目光看着窗外梅树:“阿梅,我相信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若你能来我府上,我一定让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 在苏满堂提亲的时候,苏瓶已经带着梅染离开洛阳,去到寿安县。 之所以选寿安,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三个地主联合告状,告的是齐王妻外甥乔东明强取豪夺。可那三个地主,已经被关进京兆府大牢。 “邱悦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虽功劳不大,但苦劳不小,结果栽在这《肃清商贼案》上。要我说,他这官还是没当明白。” 进入寿安城,苏瓶选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酒馆,叫了一份水盆羊肉,水盆里冒着蒸汽,二人同时举筷,吃得鼻尖冒汗。 梅染问:“怎不明白了?我觉得邱悦办案挺明白的,这些案子他已经查清楚,只是到了乔东明那里,他不敢再查了。” 苏瓶道:“我不是说他办案不明白,而是没搞明白官场。官场是个什么地方?最是讲人情的地方。办事能力再强,也要考虑人情世故,否则就是被淘汰的命数。” 梅染道:“现在是你接手这案子,你觉得能查下去吗?要是我,也交给薛侍郎了。他都办不了,凭什么让我去?” 苏瓶道:“你和邱悦是一个毛病。查不明白,是能力不行,薛庞未必一定要惩罚你。就算惩罚,最多把你调走,但不至于把你的品级也拿掉。可你们这帮人,非要跟侍郎怄气,把案子往侍郎面前一交,算是撂挑子了。你们是态度问题,这就是在挑战侍郎的权威。人情就在这里面。” 梅染不吃了:“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我问你,现在这案子你还能查下去吗?” 苏瓶觉得已经回答她的问题,很显然梅染未能领会,于是苏瓶道:“怎就查不下去了?使劲捅呗,把齐王捅急了,他去找薛庞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得轻巧,若是这样,邱悦为什么要放弃?”梅染很快地说。 “还用问吗?齐王的人一定是威胁过邱悦。”苏瓶吹嘘道:“可我不怕威胁。” 梅染担心道:“你别大意,上个案子,人家就要杀你。” 苏瓶叹了口气:“我猜,那帮人可能是想‘杀鸡儆猴’。但我觉得齐王没必要这样做。你说呢?” 梅染讥诮道:“你是鸡?” 苏瓶木然。 梅染坏笑,吃了口饭又道:“薛侍郎会派别人继续查贪腐案吗?” 苏瓶耸了耸肩:“其实贪腐案的证据已经够多了。薛庞之所以肯放手,不是因为证据的问题,而是他觉得皇帝另有看法。不过凭薛庞的脾气,他恨不得把那十八个官员都都抓起来。他能让我抽离出来,或许他认为是对我的照顾,可我并不领情。” 梅染问:“那怎样你才能领情?” 苏瓶笑了笑:“应该给我一些赏金,再给我放几天假什么的。” 梅染撇嘴道:“把你美的。” 就在他们说话时,听街道上传来急促马蹄声,苏瓶扭头向窗外望去,一彪人马盔明甲亮,看铠甲制式是玄甲军。但他们没打旗号,不知属于哪一卫。 首官是一名百夫长,五大三粗。百夫长饭馆前勒马,跳下马来就喊:“店家!筛十斤酒,切五十斤羊肉!” 说话间,又有十人跳下马来,伴随着铁甲摩擦声,走进屋里:“店家,屋里这帮人花销我全包了,让他们赶紧出去。我可告诉你,若一会咱家王爷来了,这里还有外人,我不饶你。” 第九十八章 我是正派人 一群耀武扬威的铁甲军士闯入饭馆,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要求店家把所有人都清出去,苏瓶梅染当然也在被清理的范围之内。 随后店家一脸抱歉的样子请求大家离开,还说“饭钱不用给了,军爷已包场”云云。 像梅染这种刚好吃饱饭的人,心中暗喜,催促苏瓶快点离开。苏瓶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脚步悠闲的走出饭馆。 刚出门就见到一辆豪华驷车奔来,车夫猛拉缰绳,四匹骏马嘶鸣站定。驷车前后还有黑袍铁甲骑兵,集体站定,扬起一片沙尘。待沙尘落下,车帘撩开,从里面走出一名身材瘦长的年轻男子。 万隆帝的二弟“和王”赵麟。 之所以能知道他的名号,是因为他的卫队里举着“麟”字王旗,而他身上穿着的正是亲王九蟒大黑袍,头戴亲王冕。 所谓“蟒”其实与龙很像,就是每只龙爪上少一根指头。各个朝代对服装的要求都不一样,哪怕是同一时代不同国家的要求也不一样,比如南晋的亲王也穿龙袍,但是七条龙,比皇帝少两条。 “为什么皇子长得很瘦?” 周围聚拢过来许多百姓,围成一个半圆形,瞻仰亲王,苏瓶梅染也在其中,见赵麟的脸狗舌头一条,梅染不禁发出感叹。 苏瓶低声道:“你认为皇子都应该是大胖子吗?” 梅染道:“他们平时好吃懒做的,应该胖才对呀。” 苏瓶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吃不胖的。再说,皇子未必都是好吃懒做。有的皇子读书练武,也很刻苦。” 天德皇帝这些年也没少努力,一共生有十七个儿子,十六个女儿,可梁朝皇子公主的夭折率很高,就跟清朝差不多。清朝146位皇子公主中,未满15岁就夭折的多达74人。 夭折率为何如此高,不此赘述,只说现在还剩下九个皇子。万隆帝赵恬,和王赵麟、贤王赵选、酆王赵蒙、福王赵谦、睿王赵满、岐王赵腾、安王赵升,康王赵棣。 康王才三岁,万隆帝没撵他走,还住在皇宫里。没爹没娘的,没人管,像个小野孩子似的成天到处乱跑。经常能听见宫女太监呼唤他的声音,生怕他跑摔了。 而齐王赵长春、滕王赵巩、相王赵灭胡是上一代亲王。万隆帝登基之后,第一个干掉的就是相王。见势不妙,其他老亲王纷纷放弃兵政权力,离开洛阳。只剩下齐王和滕王这两个曾经的太子党主力。 眼瞅着赵麟走进酒馆,铁甲护卫守住门窗,苏瓶梅染打算离开,突然听身后有人喊:“喂,那个穿督捕衣裳的,你过来,咱家王爷有话要问你。” 一群当兵的走过来,不容辩驳的给苏瓶搜身。腰刀和怀里的短刀被收去,搜身完毕,苏瓶几乎是被推进酒馆的。 和王赵麟是急性子,刚一见面就问:“现在刑部都在查什么案子?” 苏瓶把自己知道的说给赵麟听,最后说道:“臣此来寿安,是要肃清商贼。” “商贼?主因何事?” “土地的事。” 赵麟高声问:“寿安这片地是齐王的,你敢查吗?” 苏瓶道:“《肃清商贼案》是皇上钦批,只要是皇上要查的,臣就敢查,无论对方是谁。” “当朝皇叔你也敢查?好大的口气!”赵麟瞪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值得一提的是,赵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试探苏瓶。他当然不是对苏瓶感兴趣,只是想通过苏瓶,看看万隆帝都在干些什么。而通过苏瓶这种低品官员的办事态度,可以反射出皇帝的办事决心。 刚才,赵麟刚走出马车时,太监发现周围的人比较多,太监想让看热闹的人下跪,可赵麟却没让。赵麟低声对太监说,以后少弄那些没用的排场,尤其是在京都附近,天子脚下。 赵麟本已去到封地生活,这次被万隆帝宣召入京,赵麟惴惴不安。他不知道万隆帝为什么召他进京。离家之前,甚至已经与王妃交代好后事。 赵麟并没有为难苏瓶,见苏瓶不卑不亢,他还夸赞两句。又听说苏瓶是清化坊的,与唐梅订有婚约,他仔细看了看苏瓶。发现苏瓶腰间的银鱼袋,问此物何来?立下过什么功劳? 苏瓶说自己侦破《祁昱案》,龙颜大悦,故而赏赐。赵麟皱眉说,破一桩小案,皇帝能赏你银鱼袋?苏瓶不知如何回答。赵麟似乎想到什么,笑了笑,便放苏瓶走了。 赵麟认为,皇帝是在照顾唐梅,赏赐她的未婚夫婿银鱼袋。而不是因为苏瓶破案。毕竟破案的人多,可银鱼袋发得很少。 其实连苏瓶自己也搞不清楚皇帝为什么会赐银鱼袋。甚至觉得,那天皇帝可能是喝多了。腰间佩戴这东西,到处行走方便至极。通过普通关卡连文书都免了。当然,如果碰见严防死守的重要关卡,佩戴这玩意儿也不行。 一个小插曲,离开酒馆之后苏瓶带着梅染走街串巷,去一户地主的家里。这家户主此时正在京兆府大牢里蹲着呢。 见京城的官来了,一家人十分紧张。可他们发现这个官员十分随和,此来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都是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就带着一名很是秀气的刀吏走了。有人还窃窃私语,说那刀吏可能是个太监。这话被梅染听了,也不知作何感想。 …… “他跑哪去了?为何这般时候还不回来?” 因为试婚的事,楼兰郡主心气儿不顺,正打算等苏瓶回来,好生商量一番。 梅郡主可不打算让苏瓶试婚,她只是想让苏瓶与她合作,骗过内侍省的检查。 而今天郡主做出一个决定,搬离国公府。把沁香小筑里能搬走的都搬走,搬到督办府。而督办府的牌匾也已经撤下,换成“楼兰郡主”四字匾额。 因为唐家缺钱,所以梅郡主乔迁新居并没有举行隆重仪式,只是在府门前放了两挂鞭炮,再去各府通知一声,就算完事。 掌灯时分,苏瓶终于回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不知赶了多远的路。 刚跳下马来,就被老爹苏满堂训斥一顿。说今天这大日子,你还乱跑什么?八品小官当不当,有何所谓?这从二品的郡马才是关键。苏瓶好言劝慰把老爹送回后院,随后一人来见郡主。 唐梅一脸严肃地坐在榻上说:“我已把试女的名字报上去,就是家里的八个丫鬟。” 甄平儿、王锦儿、唐婉、唐婷、朱桃、冯蝶、吴小小、杨柳儿,正好八个俊俏丫鬟。除此之外,郡主府里还有一个相貌丑陋的老嬷嬷,王容。 当然,王容不是试女,否则那将是一件想一想都觉得惊悚的事。 虽然王容最丑,但她却是奴婢中权力最大的,现在她已经不用干活,就是在家里管教这帮小丫鬟。 甄平儿王锦儿已是锦衣大丫鬟,不用多管,王嬷嬷只管那些小的。比如今天,王嬷嬷揪着吴小小的耳朵去后面重新收拾茅厕;又因为杨柳儿吃饭时掉了三颗饭粒儿而咒骂几句。 这老嬷嬷是丫鬟眼中的恶棍,是郡主眼中的好帮手。 由于从沁香小筑搬离,瘦瘦小小的唐婷也来到郡主府,依然负责门房。同时郡主还做出了其他调整,选了一些人,把分散大仓的几名丫鬟都换了回来。 以后只让甄平儿王锦儿下去检查,唐婉、唐婷、朱桃、冯蝶、吴小小、杨柳儿则是留在家里。一群小东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挺有意思。 可这么大的郡主府,也够这帮小丫鬟忙活的,除了洗洗涮涮扫地抹灰这些日常工作之外,还要养三匹马。郡主两匹,苏瓶一匹。一群小丫鬟抱着大草垛子往马厩走去的样子,蛮滑稽的。 “……我警告你,别对她们动歪心思。只等两个月之后上报内侍省,就说她们有人怀上了。你听清楚了吗?” 苏瓶低头摆弄手指,敷衍地点点头。 郡主长眉一挑:“另外我还要警告你,与那个姓梅的保持距离。若你们之间有事,我可饶不了你们。” “放心好了,她是个尼姑。” “少糊弄我,姑子不守清规戒律的也不少。若她在外面给你生了野种,我就掐死那孩子。” 苏瓶猛地抬头,看向唐梅。当时唐梅冷眼看向窗外,不与苏瓶对视。看样子她是说狠话吓唬人的,不过也不能大意,她还是有权力调动唐家剑客或暗捉去办这件事的。 所谓“暗捉”,就是唐家豢养的一群类似杀手的家伙。他们平时就是给唐府这帮主子们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暗捉首领是唐梅的远亲,唐金。也就是前几日,西门载沛来要韩斐的时候,唐宁口中的那个“小金子”。 “你实话与我说来,你与那姓梅的,真的没事?” “我苏宝玉是正派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第九十九章 骨气 承风郡主婚宴诗会上,一首新词拔得头筹,不久后,那首词在文人圈子里传播开来。 梁朝已有活字印刷,纸媒逐渐兴起,各大报社纷纷刊登新词,引发热议。 文化圈子,有人希望邀请词作者加入他们的诗词团体,大家一起吟诗作词,创建诗集。他们还颇有目标,要与南晋的“金陵诗仙团”较量一番。 可这些天谁也不可能把这位词作者唤出来,因为苏瓶被楼兰郡主勒令在家,哪也不许去。按照皇帝的要求,对备选郡马试婚,留在家里“生孩子”。 当然,这都是假象,是为了骗内侍省那帮太监的。其实也就是在骗皇上。 至于苏瓶的工作,郡主一直没放在眼里,只是派人去刑部通知一声,一口气请了两个月的假。 此时刑部里就有人说,苏督捕估计不能再来上班了。人家一步登天,从二品的郡马,怎可能再当这八品小官? 今天一早,薛侍郎派梅染到郡主府,送来祝福的同时,问苏瓶办案情况,并把苏瓶手里的卷宗带回刑部。 梅染来郡主府,唐梅不是很高兴,全程让甄平儿盯着,午餐也没带梅染的份儿,还是甄平儿私下里给梅染订了一份。 后来这事被苏瓶知道,塞给甄平儿一两银子。 恁地喜欢这甄平儿,脸庞秀美,高挑细腰,上下丰满,俊俏而不失端庄,通情达理,好人心肠。有甄家大姐姐在身边,让人感到幸福。若她是楼兰郡主,那该多好…… “你可算是捞到了,相当于一下子娶了九个媳妇。”梅染酸溜溜地说。 “你想什么呢?这种美事,与我不沾边的。”苏瓶摇头说。 郡主让八个丫鬟轮流侍寝,其实都是住在下房屋里,而苏瓶自己睡在上房屋,中间正堂屋里坐着一个老嬷嬷,负责监督。 王嬷嬷那张老脸一沉,真的是什么好事也不会有了。那帮小丫鬟怕她怕得要死,远远望见,恨不得绕着走。 苏瓶并没有真的在家待着,早饭后就离开郡主府,言说要带着老爹在洛阳城里观光旅游。 有梅染在一旁,苏家老爹还是很沉着稳重的,他饶有兴致的到处浏览帝都风光。 傍晚时分,他们去到平康坊,苏瓶就把苏满堂带去乘风茶馆,说这是自己买的。苏满堂惊诧,问苏瓶的钱从何而来?苏瓶简单与他说个经过。 苏瓶还说,曾想把家里人接来洛阳,可因为工作和感情的事得罪不少人,已有几批刺客来杀我。闻言,苏满堂又惊又怒,挺身瞪眼问:何人要杀我儿?苏瓶说,齐王世子。苏满堂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立刻就颓了,哑口无声。 这两日,红花会已把第二道院收拾干净,十几名女弟子搬进来住。这样一来,前面茶楼的二楼就腾空,恢复往日茶楼模样。 茶楼在卢三娘的经营下,颇有起色。也不知卢三娘从哪找来的伎人。苏瓶坐在后院,不时能听到前院传来的琴乐之声。 晚饭后,梅染去前院取茶,苏瓶带着花千束去买冰糖葫芦。苏满堂一个人坐在后院小亭里,背手四下张望。望见平康坊里灯火通明,高楼林立,说不尽的繁华。 “哎,真是好啊。一生所愿,来这平康坊走一遭。”他突然苦笑,摇了摇头:“可惜年华老去,囊中羞涩,不足以去那高楼里看上一看啦。” 几个月后才能举办婚礼,而苏家老爹对长安那一家老小放心不下,决定回家。苏瓶把仅有的328两银子都拿给他,却被他拒绝。老爹说,钱放在你手里,就跟放在我手里一样。你过得好,爹爹才安心。 老爹还说,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苏瓶的两个弟弟,苏常胜、苏常利已被强征入伍,幸好没过多久,战争就结束,捎信回家报了平安。老爹希望苏瓶求求郡主,跟唐家那些大将军们说说,提拔苏常胜、苏常利。 苏满堂道:“我倒不是自卖自夸,常胜颇有头脑,常利颇有些武功,二人并非庸才。提拔他们,也算是举贤不避亲。” 苏瓶道:“两个弟弟竟然被强征入伍,爹爹为何不早与我说?否则我早就跟郡主说了。” 苏满堂道:“你给家里写信我都看到了,字里行间,不觉得你过得好,还哪敢求郡主办事。可这次我来,发现郡主对你并不坏。若她讨厌你,又怎能答应婚事呢?所以我才让你去提一提。不过呢,若她不同意,你也别强求,省得坏了感情。” 苏瓶道:“即便不给两个弟弟提拔高官,但百夫长应该不成问题。” 苏满堂笑了笑,坐上车,回家去了。 把苏家老爹送走,已经是苏瓶请假的第三天。这三天来,真的是闲得难受,苏瓶就在家里与丫鬟们玩耍。唐延、唐媏两个小娃时常跑来,后院里传出“嘿嘿哈哈”的喊声。 听得声音,郡主扭头去望,见是苏瓶在教孩子练武,忽而失神,不禁多看两眼。这时王锦儿道:“试婚,为何不让郡主亲自试来?” 一听这话,唐梅脸上羞红一片,举手去打王锦儿,王锦儿故作受疼,躲一边去了。 晚饭时,唐延唐媏小兄妹挽手回家去了,苏瓶来到楼上与郡主提起苏常胜苏常利,言说两个弟弟被征召入伍,希望郡主照顾,给哪位哥哥写信,提拔他们。 唐梅问苏瓶,兄弟二人可有人模样? 苏瓶说,两个弟弟都能识文断字,苏常胜颇有头脑,苏常利体壮如牛。 唐梅问得两个弟弟军中序列,得知是在大公子唐乾的队伍里,便书信一封,让大哥观察提携。 值得一提的是,大公子唐乾文武全才,战功赫赫,是公认的国公继承人。 …… 万隆元年,三月十二,万隆帝赵恬同时迎娶三位贵妃入宫。 道光坊、立德坊、承福坊鼓声大作,长长的送亲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尤其是承福坊距离皇城左掖门最近,孟贵妃的八抬大轿已开到城门口,送亲队伍尾部还没走出承福坊。 只有娶皇后才走正南端门,其他妃子一律走左掖门。而出门迎亲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唐昭。 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人群中有一对年轻男女,格外引人注意,华杉丽服,男俊女俏,如同一对玉人,竟然是苏瓶和唐梅。 真是应了王锦儿那句话,这个试婚,那个试婚,不如亲自来试。那天晚上,唐梅屏退嬷嬷丫鬟,就来到苏瓶屋里。 当然,郡主不是来投怀送抱的,她只是想与苏瓶说些心里话。 “我本不打算入赘,因为我觉得入赘本身就损失人格。可形势所迫,我还是来到洛阳。打我第一天进入国公府,见你那般对我,我便心生退意。只等着樊公妃过世,便离开这里。后来你答应给老爹提升爵位,我觉得应当忍耐,即便公妃过世,我也没有离开。我自认为还算是有些骨气的,不会摇尾乞怜讨好郡主,或许,也曾因此得罪过郡主吧。” “男子汉,当有骨气。若你真的低三下四求我,或许我早就把你撵走了。” 唐梅深沉地叹了口气,又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你不知第一次见你时,我是何处境,是何心情。樊公妃趁我与太子稍有嫌隙,就把七妹唐昭介绍给太子,改换婚约,废我前途。紧接着她又促成这入赘一事。她故意害我,我当然不会喜欢你,甚至恨你,所以才会般对你。不过后来我了解你家情况,也知你处境艰难。见你在这般困境还自强不息,去外面拼搏,我倒是有些欣赏了。我当然知道在外面办案不容易,每每见你疲惫而归,我也心存歉意。其实我对太子赵恬谈不上爱慕,我爱的是太子的身份,而不是赵恬那个人。因为他人品性并不好,常有人来与我说太子喜欢上了这个,喜欢上了那个。我听了,心里能舒服吗?能对他有甚好感?” 听唐梅说话,发现老早就有人在算计唐梅。那些人故意把太子的负面消息传给唐梅,破坏他们的感情。 这个人是樊公妃?或是唐昭? 或许是,或许不是。可公妃已经过世,唐昭已成为皇后,没必要再纠结下去了。 有过一次交心谈话,二人好了起来,这不,一起来看热闹。看三位贵妃鱼贯进门,被高鼻深目的唐皇后引入深宫。从此,那三个女人就很难再出来了。这一步踏进去,就是一辈子。 真是老天捉弄,如果不是一场意外,或许站在皇后位置上的人本应该是唐梅。可现在却是唐昭。而这般变化,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看过热闹之后,苏瓶带着唐梅在街上闲逛起来。去北市瞧瞧,买些小东小西,看看街头卖艺表演。还寻了些街头小吃。这时苏瓶才知道,这唐梅竟然从没来过北市。十多年间,她的足迹无外乎皇城附近几坊。 从那以后,苏瓶的生活重心开始向郡主府偏移,还对唐梅说,赵廉有心杀我。闻言,唐梅提笔,书信一封,也不知她写了些什么,就让王锦儿送到齐王府去了。 第一百章 河西形势 一大清早,张发奎穿戴整齐,带领兄弟们在听风阁酒楼前站成一排,精神抖擞,要以最饱满的热情,迎接韩氏家族派来北市的新话事人,韩韦。 当韩韦出现时,张发奎一挥手,顿时街面上锣鼓喧天,唢呐声震耳欲聋,舞龙舞狮鞭炮炸响。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过后,满地红残,顽皮小子冲到残屑中,疯抢那些断捻儿的爆竹。 韩韦身量不高,身形瘦削,尖嘴猴腮,上嘴唇两撇打弯上翘的短髭,看起来好像扑克牌里的黑桃j。 韩韦能来到这里,皆因韩斐的拙劣表现惹恼了韩氏高层。而韩韦的到来,对于张发奎来说是新的机遇。他想,在韩斐解禁前与韩韦搞好关系,抱紧大腿,转换山头。可令张发奎感到泄气的是,韩韦有自己的团队,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以前韩韦就给韩家运货,手下养有一支镖队。镖队中一些精壮,被韩韦带来北市。 但张发奎并没有退缩,而是打算在韩韦面前露一手。他一声唿哨,把北市的地痞流氓小偷都唤了来,敬拜北市新大哥韩韦,称呼他为大蛇头。 韩韦端坐于堂,面如冷水:“什么叫大蛇头?我不喜欢这个称号。如果你们想跟我混,那就叫我小韦好了。” 张发奎惊叹道:“您是大哥,怎能叫小韦?” “我算什么大哥,不过是韩家一个跑腿的罢了。”韩韦冷眼扫向张发奎等人,道:“当大哥,下场一定会好吗?” 韩韦的话暗指韩斐,张发奎眼珠转了转,立刻道:“有道理!做人就不能太狂,当厚积薄发,稳中求胜!” 韩韦摆摆手道:“你们银蛇帮的事我不搀和,而我来这里管事,也不是来取代谁的。或许过些日子你们的大蛇头还会回来,到那时我还要去干我的老本行。不过在他没回来之前,我希望兄弟齐心,共谋财路!” 韩韦的一番话,把张发奎听得糊涂,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后来,当他发现韩韦的一系列动作,才感觉到这厮口不对心。张发奎认为韩韦这孙子跟自己其实是一路货色。 韩韦看过韩斐的账目,要求本月赚的钱一定要超过上个月。他给出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银蛇帮去捣乱,打压竞争对手。如果这样做还不能提高收入,韩韦就要卖掉那些不赚钱的店铺,强行买下那些赚钱的店铺。 …… 五老爷家大少爷夫人,骂骂咧咧走出楼兰郡主府,只因为唐梅又一次拒绝她的支款请求。少夫人觉得很没面子,越想越气,站在郡主府大门口叫骂起来。 这一幕被外出给郡主买零食的吴小小撞见,便与那少夫人争讲起来。少夫人恼火,举手欲打。吴小小跑了,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继续数落那少夫人。 这时少夫人更有话说了,她说郡主府的奴才不懂规矩,竟敢顶撞我这八抬大轿娶来的正室夫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狗仗人势,要去宗正府告状。云云。 闻听咒骂声,王嬷嬷佝偻着腰走出来,训斥吴小小。这时少夫人才扭着腰走了。 王嬷嬷声色俱厉,不过这次她没打吴小小,反而对吴小小说,下次再有人骂郡主,你就应该站出来跟她干。不要怕嬷嬷说你,那是演给外人看的。 “咱家郡主,天生就不是骂架的材料。我们这帮当奴才的再不帮郡主,郡主就让这帮婆娘欺负了。也不知四公子是怎想的,什么破事都交给咱家郡主。而咱家郡主呢,还就真给她哥面子,什么烂事都接着。” 王嬷嬷碎碎叨叨的往回走,说话间,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吴小小的兜里。 丫鬟每次出去买东西,回家都要过秤,若是少了斤两,王嬷嬷就会破口大骂,可今天她没过秤,就把那些瓜果梨桃送到楼上去了。 此时郡主正在楼上看账本,备选郡马苏瓶坐在一旁,不知在写什么。据说,苏备选是在教郡主什么“方程式”,听得老嬷嬷一脑袋浆糊。不过郡主学得很认真,还说这“方程式”果然方便。 这时隔壁八小姐院子里丫鬟明月来邀请苏瓶,说八姑爷林桐就要回到军中,今天打算宴请几位朋友,算作道别。苏瓶说,既然是他要走,岂能让他做东,不如我来做东,在这郡主府里设宴为他饯行。 丫鬟明月跑回去报信,不多时又跑了回来,说林桐已准备好酒肉菜蔬,只等着大家过去了,于是苏瓶准备一些礼物,去到隔壁。 林桐明日就要乘坐军驿马车去长安,再由长安转去武威,继续当武威司马。 林桐问苏瓶,苏家是否打算再回武威? 苏瓶说,两个弟弟都已参军,老爹年岁大了,就别再去与胡人打交道。安安稳稳在长安养老,倒也不错。 “听闻二公子唐坤,三公子唐鼎,带队继续西进。而行军的钱,是皇帝给的。皇帝说了,要趁我军气势正盛,拿下西域十六小国,重建安西都护府。将来安西都护府的税收,朝廷一半,唐氏一半。本来,岳父老泰山(安国公唐琼)打算让大公子(唐乾)坐镇西域,可听说大公子身体不爽,于是回到长安。”酒过三巡,林桐说起陇右大事。 待他说完,五公子唐剑道:“什么身体不爽,他压根就不想去罢了。坐镇长安,长久布局,准备接老爹的爵位。” 林桐似乎有不同看法,可他没说什么。 这时张虎道:“不管他们是怎想的,反正河西商道一开,来长安做买卖的西域人必然猛增。到那时,长安就有钱了。而洛阳这边,想必也会有许多西域人过来。我觉得唐家应该想办法,不让那帮西域人来洛阳,而是把他们的货半路截下,由唐家卖到洛阳,这样能赚大钱。” 唐剑笑道:“果然是个好办法,待爹爹回来,我要与他说这事。” 林桐笑道:“五舅哥难道不想在军界发展?” 唐剑叹气道:“自打我与那母夜叉成婚,爹爹就让我待在家里。且不说荒废事业,就是成天守着这个母夜叉,我也是活够了。快给我找点事做,就是让我去西域,我也认了。” 看来唐剑有些喝醉了,竟然说出这样话来。不过五公子夫人那彪悍性格,也确实是够受的。五大三粗的一个女人,肥头大耳腰子脸,宽肩桶腰,如母猪站立。若唐剑在外面玩耍回家稍迟,她就掐腰瞪目堵在门口。见到唐剑,拎回家去,棒喝之。 林桐宽慰道:“五舅哥怎生在福中不知福,五嫂乃是齐王嫡长女,而齐王殿下如日中天,乃梁朝之庭柱。岳父老泰山留五舅哥在家,不让上战场,就是担心出什么意外,便断了与齐王的联系。” 唐剑点头道:“是啊,打仗就死人啊,这次老十一不就没了……,唉,我与十一弟感情深厚,听说他没了,我心里好是难受……” 号称神童的十一公子唐思,英年早逝,是唐家的一大损失。他并不是战败而死,而是在追击敌军的过程中,中冷箭而亡。不禁让人感叹,天妒英才。 苏瓶基本插不上话,就坐在一旁静听,听说安国公唐琼已准备回朝,而支援神策军的各部队也纷纷撤离。 梁朝的军队各个级别都有五将体制,比如这次西征军总部里就设有西征大将军唐琼,总监军赵广,总督粮官孟铁,总参将西门载冲,西征军副将也被称作“总副”是唐氏大公子唐乾。这五个人,被称为西征军五大将。 此次西征军人员配置堪称豪华,安国公唐琼,隆亲王赵广、飞虎总参孟铁,虎贲总参西门载冲,神策总参唐乾,都是久经战阵,帐下猛将如云。这次反扑,将桑腊人打得一泻千里,逃回高原,俯首称臣。 林桐道:“岳父老泰山就要回来了,估计很快就要迎娶长夏公主,可惜我马上就要离开洛阳,不能参加婚礼,送上祝福。” 说话间,林桐目光一斜,对苏瓶道:“也不知宝玉何时才能与郡主成婚,若林某去了武威,恐回不来,不能给宝玉庆祝一番。” 苏瓶道:“康年兄乃是守疆大将,重任在肩,岂能因我婚事分心。若有成婚那日,咱们兄弟书信一封,便是庆祝。” 得知林桐要走,八小姐唐韵心里难过,不知夫君何时才能回来。她有心跟着去,家族却不允许。 这次林桐回家养伤,身体稍好些,二人就在榻上摸爬滚打,造小人儿,可是折腾了几个月,也没见效果。 八小姐着急,可林桐却不急。因为他在武威时,藏有别院娇人儿,早已为他生出一子。只是一时不敢告诉八小姐罢了。 这次战乱,林桐逃得匆忙,未能带走娇人和儿子,也不知他们母子过得如何…… 第一百零一章 稳了 鹿桥驿紫竹林,劲风刮过,竹偏影斜,山间小道走来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高大,浓眉虎目,身穿蓝袍,头扎幞头,背负重剑;女子身材修长,细眉长眼,红衣红裙,头扎红巾,手提玲珑短剑。二人看似步履轻松,却速度惊人,仿佛乘风而来。 “龙哥,这次进京赚了钱,我们不回牛头山好不好?” “凤妹怎说出这样话来,若是被师父听见,定要责罚与你。” 重剑男子,正是剑神门下大弟子龙天罡,而一旁女子则是剑神女儿独孤凤。 “哼,爹爹整日把我们困在山上,无聊透顶,哪看得见这般繁华。趁我们年轻,当有一番作为。有了钱,在洛阳扎根,凭借龙哥武功,建宗立派。若龙哥将独孤门武功发扬光大,想必爹爹也是乐见的。” 听小师妹畅想未来,龙天罡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来到一座破庙前,龙天罡聚精四望:“按照书信上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从密林中跳出。听得声音,龙天罡独孤凤猛地回头去看。见此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头扎黑带,抱着肩膀,侧着身子。 龙天罡凝眉注视:“陈千缶?” 陈千缶冷笑:“你还认得我。” 龙天罡冷哼:“是你邀我来的?” “没错,是我。”陈千缶向前走去,将一袋钱丢在地上:“放心,我是不会骗你的。定金我已带来,不过你能否拿到这钱,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龙天罡放声大笑,从身后拽出重剑:“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陈千缶扎紧马步,顿时身边泛起气浪,双手呈龙爪状,交叉身前:“单打独斗,何曾败给汝?” 并无多言,破庙前突然狂风大作,龙天罡重剑一挥,一道剑气喷涌而出,陈千缶飞身而起,剑气刺向竹林,竹林被剑气分开,犹如快舟入水,分开波浪。 陈千缶飞身而来,爪向龙天罡头顶,爪上一团气翻滚带有雷光,龙天罡一闪身,那团气飞射而出,砸在破庙之上,庙倒屋塌,扬起沙尘一片。 …… 备选郡马留在家中试婚。八天过去,便是一个周期。上午时,内侍省太监来郡主府,问询八个丫鬟试婚状况。 丫鬟言辞几乎一样,都说备选郡马品格高尚,性情温和,身体康健,体大持久,让人身心愉悦。 太监并未多言,将试女的话记录在册,寻梅郡主签字。 郡主言说太监辛苦,赠送银两,太监喜悦,在册子上写下“一切属实”四个字,欣然而去。 苏瓶这几天闷在家里,但他并未闲着,苦思冥想,总感觉能想到制作细盐的办法。以前他就曾有这个打算,可又不敢深想,否则头疼欲裂,犹如得了一场大病。 恰逢此时无事可做,心想,就算真的得病,也有人照顾,于是他深思其中。真的想起一个关键词“草木灰”。 可是再具体的,他就想不起来,也不敢去想,只感觉那样的疼,能把人疼死。 苏备选在后院支起炉灶,整日熬煮大盐粒子。郡主问他在作甚?苏瓶只说把粗盐变细盐,郡主只道不信,还道苏瓶是得了失心疯的。不过她并没有阻止苏瓶,因为自打认识苏瓶,就时常带来意外。 大搞生产,苏瓶是在做实验。先把粗盐投入沸水,盐块融化,蒸煮浓盐水,用麻布过滤掉残渣,盐水灌入坛中。将烧好的草木灰投入水桶,搅匀,用麻布过滤,将草木灰水倒入高浓度盐水之中。经过沉淀,再过滤一次,把剩余盐水倒入锅中,大火煮起,直到结晶。 苏瓶带着一群丫鬟,在后院好一阵折腾,咕嘟嘟煮了三天。终于找到最合适的草木灰配比,越煮越有心得。制出的细盐越来越好。苏瓶把细盐发给丫鬟们,每人一包。丫鬟们喜笑颜开。 “呦,他还真制成了?” 甄平儿也获得一包,拿来给郡主看,郡主两指拈起一小撮,目光惊奇:“细盐价格昂贵,他竟然能把粗盐变成细盐,这岂不是能赚好多钱?” 甄平儿笑道:“郡马大才,真是郡主福气。” 唐梅嘀咕道:“会制一些盐巴,就是福气了?他制再多盐,也卖不出去,更买不来这从二品的爵位。” 王嬷嬷笑道:“谁说不是呢,当上郡马爷才是他的福气。” 唐梅再次去看那雪白细盐,目光变得欣喜,问甄平儿:“他是如何做到的?” 甄平儿道:“蒸煮熬制我们倒是看到了,只是不知苏备选往这盐水里倒甚的水来,便能把粗盐变成细盐。问配方,他不说的,搞得好神秘哩。” 唐梅点头道:“不说就对了。若与别人说,别人也会做,那还赚甚的钱来?” 好似获得致富法宝,唐梅迫不及待,带着苏瓶去见唐宽。 朝廷管控盐业,但门阀势大,唐宽觉得商机无限。 唐宽手捻细盐:“真是不错。可现在盐政归尚书省管,我们要想大量出货,还需要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这样吧,待我与尚书省几位官爷谈谈,再做定夺。哦,对了,现在三大仓里的粗盐都封好,谁来取货也不给。” 唐宽感叹道:“若那些粗盐都能变成细盐,少说也能赚几十万两。” 直到现在苏瓶也没把制作细盐的办法说出来,唐梅问他,他也不说。唐梅急了,苏瓶就说天机不可泄露,否则要遭天谴的。 “这配方,是山中一位神仙告诉我的。老神仙说,我不能将此仙术传与他人,否则必遭报应。”苏瓶妆模作样地说。 唐梅才不相信他的鬼话,气恼道:“你就藏着吧,好好藏着,你不说,将来就让你去干活儿,累死你个小老鳖儿。” 有的时候,觉得唐梅蛮孩子气的,不过这也挺好。真不希望女人失去那份天真。 虽然苏瓶没把秘方说出来,可他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尊重。唐家对这位奇才赘婿,颇为重视,甚至往郡主府安排剑客。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竟然还在郡主府里建起一座望楼。 现在郡主府前后门都有持刀青衣保护,望楼上有剑客瞭望,戒备森严。 有武打进驻,当然是好事,可头顶上总有人盯着,又让苏瓶感到一些不自在。 以后再想半夜偷偷跑出去,就有些不方便了。 而且这四名青衣打手的月饷,还要郡主府出(望楼三名剑客是家族豢养)。 唐梅每个月也就25两银子,除了养活她自己,还要养活一个老嬷嬷和八个丫鬟,现在又加上四个青衣打手,也够她喝一壶的。 晚饭后,苏瓶与郡主对弈。郡主只下围棋,不下象棋,言说象棋杀气太重,是为下品。 苏瓶精于象棋,围棋却堪堪算是懂得规则,并不精通。不过郡主棋力算不上好,二人倒是棋逢对手了。 苏瓶落下一子道:“我在平康坊买下小楼,又买下一道院落。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那里制作细盐贩卖。只是官府那边,不好说的。” 唐梅道:“还是等四哥信儿吧,将来清化坊里有你忙活的。” 苏瓶道:“清化坊的盐,卖了也是家族赚钱,与你我何干?可我若是在平康坊贩卖,那便是咱自己的,贴补家用,一多美哉?” 唐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苏瓶又道:“洛阳这边,无论你四哥怎么与那帮人谈,也是要缴税的。而长安那边是你家的地盘,我寻思让老爹在长安办厂。当然喽,一定是与神策军合办。不过你也知道,这制作配方不能泄露,我只告诉老爹一人。到那时,给老爹安排个盐政当当,如何?” 唐梅道:“你想多了,即便是长安道也不是咱家独自收税。道府内设有长史、盐铁使等,那都是皇帝派去的人。战争时期,纳税直接用于战争。可和平时,税收还是要分给朝廷一部分的,尤其盐铁铜银金。” 苏瓶皱眉:“合着,我辛苦搞发明,最后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唐梅一笑道:“怎能没有好处?待爹爹回来,我将此事告与怹知,爹爹定然高兴。而给你父提升爵位的事,我看准成。若你父爱当官,我看这也不难。无非是爹爹一句话的事。可你也要想清楚了,咱们唐家的官不是那么好当的。爹爹惩治贪官,向来狠手。” 苏瓶点头道:“确实如此,当初武威刺史贪了几十匹马,就被你爹砍了。武威司马林桐去到了之后,也是过得苦哈哈的,不敢挪用军资。” 唐梅压低声音,偷偷问:“你实话与我说,林桐在武威当真没养小?” 苏瓶眨眨眼:“我若告诉你,你会不会告诉唐韵?” 唐梅道:“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苏瓶盯着唐梅,慧黠笑道:“我不知道。” 苏瓶之所以肯把这法子让给唐家,是因为自己做不成这买卖。即便偷偷摸摸弄个作坊生产,也没办法明面售卖。若私下贩卖被官府逮住,搞不好就抓起来。所以不如卖唐家个好。若唐家经营得好,因此赚了钱,苏瓶住在清化坊里也觉得心安理得,摆脱寄人篱下之感,而老爹的爵位应该是稳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我也要当喷子 在万隆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特别重视收集情报,也多次根据情报搞暗杀。 可那些替他收集情报和执行暗杀的人多是江湖出身,而万隆帝耻于把自己调动江湖的事告诉群臣,因此,那些人至今依然不为人所知。比如红花会的夜氏姐妹。为了掩盖红花会,他还说那些事都是太监干的。 以前当太子,搞情报、搞刺杀,都是偷偷摸摸的。可现在当了皇帝,似乎就没必要再那么隐晦。在保留红花会精锐的同时,要增加一支“光明正大”的情报队伍,这时赵恬就盯上了不良人。 赵恬要求,把不良人从兵部抽离出来。 所谓“不良”,字面上就是“不好”的意思。当初唐朝录用不良人时,也用过一些所谓“有恶迹者”。梁朝也是如此。 同样是犯罪,有的罪犯可恨,有的罪犯不可恨,甚至被人同情。 比如童引的队伍里就有这样一个人,他曾经当过兵,复原后耕地为生,是个良民。忽有一年,受官府征兆服徭役。在服徭役期间,民团都尉跟大家要钱,若是不给,就安排去干最苦最累的活。 大家无奈,都给民团都尉送钱,唯他不送,被民团都尉针对,时常辱骂,并惩罚他多干活,少吃饭。有一次他被骂急了,给那民团都尉一顿老拳,打掉三颗牙。 殴打上官,这还了得?投入监狱。赵恬就把这样的人揪出来,送到不良人的队伍里。而童引手下的这个人,就是前些时丢失弩机的曹豹。 “果然,不良人还是从兵部抽离出来,以后我们直接听命于内侍省。”南市不良帅童引,去兵部开会归来,站在班房大厅里,掐着腰对大家说。 南市不良人一共有百十来号,可有品秩的只有三十人。按照兵部的级别,童引只是一个卅夫长,八品。 兵部的低级品秩,若是复原,通常就没了。可他们这样被皇帝抽离,就保留了品级,为此大家还是蛮高兴的。 曹豹眨眨眼道:“童头儿,内侍省里不都是太监吗?” 曹豹开了一个头,众人纷纷发言: “童头儿,能不能跟上面说说,换个衙门?” “给内侍省办事多不好听啊,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太监呢。” “哎呀,童头儿,我们不是也要去挨一刀吧?那我可不干,我还打算给小菜花赎身呢。” “都废什么话!”童引吼道:“谁告诉你们中官都是阉人?让你们多买几本看书,你们都把钱扔窑子里去了!” “哈哈哈”一群人无耻地笑着。 “好了,大家别笑了。”童引摆了摆手,正色道:“内侍监说,要从我和鲍安之间选一个来当不良都尉。那可是五品官。兄弟们,肯不肯帮我?” 梁朝的品秩与唐朝不同,唐朝每一品分四级,比如正五品上、正五品下,从五品上,从五品下,而梁朝只有正、从两级。而且梁朝的官普遍比唐朝高一级,比如唐朝六部侍郎是四品,而梁朝六部侍郎是三品。 童引这种八品官,在唐朝通常能带二百人的队伍,可在梁朝就显得虚高一些,只带一个卅队,和一些编外人员。 唐朝虚职很多,梁朝也不少,比如“民团都尉”。听起来好大个官,其实那只是一个称呼。重点在“名团”二字上。 只要挂上“民团”二字,那就不是正规军。而民团都尉,或许是一个九品班头,或许是从九品的副班头来担任,归当地县令管。 “……北市不良帅鲍安,是我好友。这次与他竞争,咱们之间有君子之约,不玩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面对内侍省发下来的十桩案子,我们要凭真本事去办。一个月为期,谁办得多,谁来当这个不良都尉。而原来的队伍里,会选出一人来当不良帅。”童引颇显兴奋地说。 曹豹皱眉道:“头儿,你真的把鲍安当朋友?” 童引板起脸道:“这叫什么话?” 曹豹站起来,看了看大家,又看向童引:“要我说,你是孟家姑爷,还是让你家老丈人去找内侍省那太监走走后门吧。” “是啊,头儿,有这关系不用,等什么呢?” 众人起哄,都让童引去走后门。 童引不耐烦道:“去去去,你们别引我走邪路。我童引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我来不良人,就是想干出点成绩,否则我干脆去承福坊当个乖女婿算了。” …… 就说苏瓶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试婚刚过一轮,他就跑了出去,说什么也不在家待着。而这八天,尝试着与梅郡主玩耍,发现郡主真是一条酸脸的吉娃娃,难怪她没有朋友。 玩什么都输不起的那种。下棋输了,撂脸子;打牌输了,撂脸子;蹴鞠输了,撂脸子;弹球输了,撂脸子;斗蛐蛐输了,把蛐蛐笼子一摔,踩扁。 用苏瓶的话说: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虽然郡主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努力去改,可她坚持不了多久,还是会原形毕露。 她发现苏瓶故意让着她,她更加恼火。不许让,结果输了,继续恼火。 她恼于自己的笨拙,却不想着苏瓶是高于常人。不过后来她似乎是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又高兴起来。 可等她缓过味来,苏瓶已经骑马走了,去刑部上班。 “宝玉啊,你不留在郡主府里试婚,跑来刑部干什么?我已经考虑过了,等你和郡主成婚,就是从二品的郡马爷。虽然爵位不是官职,但毕竟品级高嘛。若你还在我手下效力,那你说,以后你来见我,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薛庞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所以我决定,还是免除你的督办职务,以后就不用辛苦办案了。当然喽,你的关系还在刑部,你不是还有御史之职嘛。专心做御史,也很不错嘛。” 嘚,职务没了。 御史,是个什么官儿呢?在苏瓶看来,那就是一群喷子。有的御史是官场的清流,有的则是泥石流。而且他们有《大梁律》保护,高祖皇帝赵略钦定的一条:不杀言官。结果这帮御史就更嚣张了。 看什么不顺眼,就给皇帝写折子,抨击这,抨击那。看皇帝不顺眼,也要抨击。当然,抨击皇帝是要承受代价的。不杀汝,不代表不打汝。 苏瓶曾去过御史房,那里是存放御史文卷的地方。每次大朝,都有很多御史上朝,下了朝就要写文章,对当日朝堂上的事发表一番评论。 很多文章,其实并没有说到事物的本质上,多是些情绪的宣泄。他们的情绪,偶尔会影响到皇帝,皇帝就会下旨干涉。真是让那些当值的官员烦不胜烦。 不过御史里也有能人,他们能洞察问题的关键,办一些正事。 比如某些官员贪污腐化,御史们收集证据,直接告到皇帝那里。又比如发现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告到皇帝那里。这就很有正面意义。 允许御史的存在,也算是给皇帝保留一条言道。开明的皇帝,通常不会阻塞言道。虽然这帮御史有时把皇帝气得鼻孔生烟。 “这下好了,以后我也要当一个喷子。” 苏瓶嘀咕了一句,情绪不高地走到刀吏班房门口。见到一群慵懒的,无所事事的刀吏,或倒或斜,呆在班房里。 梅染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一个人趴在刑部大厅的窗口,看外面的树木飞鸟。梅染吹口哨,竟把一只黄雀呼唤过来,落到她的手上。 “喂,别逗鸟了,跟我走。” “去哪?” “作为刑部监察御史,本御史要去了解一下,刑部在查案件的具体情况。” 梅染站了起来:“你一定要去干这种讨人嫌的事吗?” 苏瓶耸了耸肩,指着刀吏班房道:“不然呢?像他们一样闲着?” 现在苏瓶的工作,有点像后世的某局督察。有权管理,大小毛病都归他管,但又不是那种能决定升降职的正职局座。最是吃力不讨好的工种。 不过苏瓶与那些科举出身的御史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一名督捕,而且办过一些大案。他去检查的时候,其他督捕不把他当外行看,甚至还会讨论一下案情。 而苏瓶并不是来找毛病的,他是来“发掘商机”的。 若这案子能捞钱,他就参合进来。若不能捞钱,他就夸赞那名督捕,说:这案子你办得很好,你的工作态度是正确的,你的工作方法是巧妙的,你的工作能力是优秀的,那我就不参合了。 梅染小刀吏,成天跟着苏瓶到处乱晃,这一日就晃到南市。因为苏瓶发现了巨大商机。 刑部在查一个已经被免职的官员。当年他贪污七千两,案发被捕,但因其有过救驾之功,天德皇帝免了他的牢狱之刑。可现在刑部高度怀疑,说他贪的不止七千两。 第一百零三章 公平竞争 苏瓶要查的人,是原千牛卫统领,胡超。 当年胡超保护天德皇帝,在鹿桥驿林场围猎。 发现野猪群。一头母猪带着一群小猪觅食,皇帝高呼,奔马向前。 皇帝在前,无人敢射箭。皇帝也弃用弓弩,手持长刀唤相王、齐王等人,看谁先斩野猪。 众人随皇帝而去。 野猪惊慌,仓皇逃窜,隐入竹林。空间狭窄,马不能行。本已放弃追击,突然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闯出。御马受惊,人立而起,皇帝坠马。巨猪奔出,冲向皇帝。 众人惊呼,胡超最为机敏,扑到皇帝身前,与野猪搏斗。小腿被野猪咬住,扯下一层皮。众人纷纷上前,刀砍斧剁,将野猪砍翻。 “你来查我?” 胡超撩开裤管,指着腿上的伤疤对苏瓶道:“你来看看,咱腿上这道疤,是为皇上挨的。我贪点小钱儿,皇上尚且放过我,你凭什么还来纠缠?怎的,在你眼中,天德皇帝的圣旨不管用吗?!” 胡超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络腮胡须,小眼圆瞪。面对刑部的检查,他丝毫不惧。 此时他端坐太师椅,翘着二郎腿,在他的豪宅正堂,也不给苏瓶梅染让座。 而先前来查他的那名督捕,就是被他这样轰出去的。 其实,这种已经完结的案子,真的是可查可不查,但现在侍郎们让查,督捕们才再次办理。 办理此案的督捕是冯侍郎手下第八组督捕,名唤樊陶,出自履顺坊,还是樊公妃的族亲,家族庶子。查案遇到困境,现在由苏御史参与此案,樊陶倒是蛮高兴的。 而苏瓶之所以敢来这里,是因为他有了新发现。发现这个胡超,极有可能参与过《履顺仓贪腐案》。 千牛卫治下一所,负责履顺仓安全。整个履顺仓都被掏空了,胡超可能没参与吗? 或许有这种可能,可是凭梁朝官场的做派,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小。 不过苏瓶并没有直接跟他聊这件事,而是把樊陶收集的一些资料摔到胡超手边的小方桌上:“天德皇帝的圣旨当然管用,但是你蒙蔽皇帝,当如何说?” 胡超看了看那些文件,突然狂笑两声,把文件摔到地上。他指着地面说:“这些我已看过了,不就是那个姓樊的督捕收集的一些我家房产和买卖吗?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赋闲在家,不能做点买卖吗?” 苏瓶道:“做买卖的钱,从何而来?” 胡超傲然道:“我家祖上就有钱,受祖上福荫。” 苏瓶道:“你是不是以为,天德皇帝赦免你克扣军饷一事,你的其他罪过就可以被遮掩住?你自己干过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你少来这里唬人!”胡超站起身吼道:“你要想治我,拿出证据来!” 苏瓶一笑道:“我奉劝你,不要太嚣张。履顺仓的案子,迟早要办。到时候,你跑不掉的。若你还有嘴和耳朵的话,你就去打听打听,黄炳煊、田群、张观、栾平、李肖,现在是何处境。” 说罢,苏瓶转身就走,地上的那些文件也不捡。梅染要去捡,却被苏瓶拉了一把。梅染心领神会,跟着苏瓶向外走去。 “唉!等等!” 胡超先前的神气不见了,连忙站起身,急走两步拦住去路,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是履顺仓的案子?我可告诉你,休要给我罗织罪名。虽然我没了官职,可我两个亲家还都在朝上做官,容不得你敲诈与我!” 苏瓶抬手,把胡超推开。 胡超一把掐住苏瓶手腕。 不愧是千牛卫统领,果然有些功夫,掐得苏瓶手腕有些疼。 苏瓶反手,抓住他手腕,一拧,眼瞅着他脸色有变,而他的手也松开了。 “如果你还知道害怕,我希望你好好跟我谈话。是你的,我不抢。不是你的,你就应该交出来。国家的钱,是百姓的血汗,容不得你拿来作威作福!” 这胡超也是老油条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苏瓶软硬兼施,也没能撬开他的嘴,他就是死不承认,而是把履顺坊仓库的事,推给他曾经的一个下属。 他说,他作为千牛卫统领是很忙的,不可能面面俱到,难免疏忽。而他的手下照章办事,或许是那些人拿假文书骗人,而他的那名手下未能察觉。 他亲自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放到苏瓶手里,同时还塞给苏瓶五十两银子。 在苏瓶看来,五十两也就是五万块钱的感觉。 …… “又收赃钱!” 小师姐梅染又因为苏瓶收钱而恼火。 其实苏瓶也觉得这钱不是正道来的,可苏瓶还是收了。笑嘻嘻邀请梅染去吃她最爱吃的水盆羊肉。可梅染怄气,去街边买馅饼去了。 苏瓶拗不过她,也拦她不住,只是看着她把馅饼吃了,才带着她去黑市看了看。让她看看那些卫生条件很差的小作坊。让她看看发霉生蛆的米面是如何处理一番,再重新上市的。 苏瓶以为,梅染会感到恶心。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说:这有什么的,以前尼姑庵没饭辙的时候出去要饭,冷馊饭也吃过。 看她还在生气,苏瓶道:“你也甭跟我置气。收了钱,我才能更好的办案。否则我这样成天跑,不需要花钱吗?以前我是督捕,能去刑部账房支款报销,可现在人家还搭理我吗?那我怎么办,自己搭钱啊?我也是为公家考虑嘛。” 虽然梅染当时没吭声,可当他们离开黑市的时候,却跑去刚才吃馅饼的路边摊看了看面盆。或许,那路边摊并没有用黑市加工过的面粉,可梅染的眼神还是缺乏善意,把那个烙饼的大娘看得发慌。 烙饼摊距离县衙不远,视线那头有几个不良人,抬着一个受伤的人跑进衙门。这时苏瓶想起张发奎的那些话,正打算找个时间告诉童引,于是便招呼梅染去那边看看。 来到不良人公署,见童引皱着眉头站在大厅,而他面前有一个受伤的人,正在接受医治。那人腹部受了刀伤,失血严重,脸色惨白,郎中正用针线为他缝合。 梁朝没有太好的杀菌药物,人一旦受伤,很考验身体抵抗力,也可以说是听天由命。 见苏瓶来了,童引对身边人吩咐几声,坐进小室。 当苏瓶道出丢失弩机的真相时,童引怒发冲冠,面红耳赤,紧握着拳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把他当朋友,他却如此害我!” 童引愈发懊恼,把幞头摔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使得原本规整的发髻,变得乱蓬蓬的。 这时苏瓶才知道,不良人队伍已从兵部抽离,据说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欲选出一名不良都尉,统领南北两支队伍。而皇帝选都尉的办法,是给两个不良帅同样的任务,让他们去完成。可以说是一场竞赛。 虽然这是皇帝的计划,但负责监督评审的人不是皇帝本人,而是内侍省总领太监张大利。(这是张大利说的) 其实,童引完全可以让老丈人鸿胪寺卿西门载勤,去找张大利疏通一下。可童引却与北县不良帅鲍安有君子之约,决定公平竞赛。 “我这二十几年算是白活了,真是有眼无珠,竟把小人当朋友!”童引拳头砸在桌面上:“我还纳闷,我的暗桩藏得好好的,怎就突然出事。现在我想明白了,一定是他搞的鬼!” 童引好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详情不便对苏瓶梅染透露。但可以听得出,他的一些计划被人破坏了。外面的伤员,就是他派去的暗桩,或者与暗桩接头的人。 看童引难过的样子,苏瓶打算让他静一静,于是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童引一把拉住:“宝玉兄弟帮我大忙,不能让兄弟白跑一趟。” 苏瓶道:“童帅不必特意感谢我,原本我来你这里,是要打听事的,只是你现在忙于公干,我看还是明天再来吧。” 童引整理了一下头发,戴上幞头,道:“方才童某多有失礼,还请宝玉兄弟见谅。我看你有什么话还是今天问吧,明天我又不知去哪里忙了。万一找不到我,怕是要耽误宝玉兄弟的事。” 苏瓶点点头道:“现在刑部在查原千牛卫统领胡超,我知不良人消息灵通,我想打听关于胡超的事。” 童引道:“你在查他什么?” 苏瓶道:“贪腐。” 童引皱眉想了想,道:“贪腐的事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管缉拿盗匪。不过你说得很对,不良人知道的事确实不少。说到胡超,我知他在当统领期间就养了六七个小老婆。凭借他的月饷,养活几个小老婆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他的那些老婆都很能挥霍。” 苏瓶道:“在他当统领期间,克扣军饷,假公济私,已被天德皇帝惩罚过了,所以那些事不必再提。我想问的是,他祖上是干什么的。” 童引道:“我会帮你打听。三天内给你信。” 第一百零四章 狭路相逢(上) 月光下,雨线如织,街边树影幢幢,远处皇城笼罩在烟云之中。 身穿刀吏长袍头扎黑巾幞头的梅染单手压刀,矮下身形,急速奔跑,脚踏潦水,嗒嗒作响。 当她跑到楼兰郡主府时,已气喘吁吁,脸上挂着雨水和汗水。 姑娘骨架平直,瓜子小脸,鼻尖微翘,杏仁大眼,干练一字眉,卧蚕眼苔,这般容貌下,即便衣帽狼狈,也掩不住姑娘一身英气。 她进不去郡主府,只能让门房丫鬟通报,待苏瓶出门,见梅染脸色惨白。 门口有郡主府的青衣打手,梅染在苏瓶耳边低语。苏瓶一皱眉头,引梅染进门,跑去后院,牵出烈火一丈红。对探头出来的郡主道了声“急事”,便带着梅染奔离清化坊,向道政坊而去。 三月中旬,雨夜,苏瓶在梅染指引下,来到道政坊的一家小客栈,见到身受重伤的陈千缶。 陈千缶脸色灰暗,抬手低呼:“宝玉,哥哥我对不住你了……” 陈千缶与龙天罡,在竹林破庙前一番大战,不分伯仲。 二人竭尽全力的一战,相持许久,消耗甚巨。就在这时,头扎红巾的独孤凤突然加入战团,重伤陈千缶。 龙天罡埋怨师妹,说这是男人的较量,你不应该插手。而且还对陈千缶说,今日一战不作数,改日再战。 这似乎是一个还能接受的结果,可问题是,龙天罡进京了,他是来杀苏瓶的。 陈千缶懊悔至极。他本想用小王子的钱把龙天罡引来,较量一番,击败龙天罡,龙天罡羞愧,没脸进京,可现在情况完全相反。 看着行动受限的陈千缶,苏瓶不知说些什么好,叹口气道:“我从不想杀人,可有人非要杀我。既然躲不过,那我就不躲了。” 陈千缶道:“宝玉,不要做傻事。你很难干掉赵廉的。前些时梅染和夜寒霜去过一次,未能得手,反而打草惊蛇。现在齐王府里守卫倍增,戒备森严。齐王还请来举手为刀的高手,名唤朱猛,哪也不去,就守在梅园之中。” 苏瓶道:“既然齐王府里有这样的高手,赵廉为何还要雇凶杀人?” 陈千缶道:“我听王双喜说,赵廉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他要杀你。而且到现在为止,也只有王双喜和我知道是谁要杀你。” 苏瓶揉了揉鼻子:“我已将这事告诉楼兰郡主,郡主还给赵廉写了一封信……” …… 齐王府,梅园,世子赵廉手捧书信,痛哭流涕。 这封信他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看一次哭一次,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赵廉,这般时分,为何还不睡?” 月门后说话者,是准备明日去见皇帝的和王赵麟。 赵麟早已将洛阳城内的房产卖掉,这次来京就住在齐王府里。方才去见过老太妃,这时路过梅园,见赵廉一个人坐在小亭里,神情暗淡,失魂落魄。 见是赵麟,赵廉痛哭出声,赵麟好奇,挥手让他人退下,独自一人走向小亭:“何事让你如此伤心,便与我知否?” 赵廉、赵麟都曾经是太子陪读,从小儿熟悉,又是堂亲兄弟,可谓无话不谈。 赵廉将唐梅的书信拿给赵麟看,赵廉哭道:“若她痛骂与我,我心里还好受些。可她偏偏这般夸赞我一番,反而让我感觉无地自容。我看得出来,她与那姓苏的已经好上了,比对赵恬还要好。她甚至求我放过那姓苏的。她竟然能求人?你也是熟悉唐梅的,你可曾经记得,她上次求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赵麟看罢书信,心中想笑,可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揉着额头,装作苦恼。 赵麟确实想不起来,唐梅上一次求人是什么时候。或者说,天底下没有人会像赵廉一样在乎唐梅的一颦一笑,记住那些细枝末节。 话说,唐梅虽干净利落,可她算不上绝色。尤其她眼睛巨大,常给人以瞪视之感,观之一瘆。不过唐家姐妹却有一个特点,多有高鼻深目长眉入鬓之相,颇具威严。其中以唐梅、唐昭为佼佼者。而赵廉就喜欢这样的,迷恋至深。 凭借齐王世子的身份,其实他想找唐家嫡亲姑娘为妻并不难。 而且他经常往国公府跑,就有人给他介绍八小姐唐韵,可他却不同意。因为唐韵是小姑娘性儿,缺乏威严。也曾有人向他介绍七小姐唐昭。他又说:不知为何,见到唐昭就害怕。 有人问他,为何总往国公府跑?他就说找姐夫唐剑玩耍。那时候唐梅与太子有婚约,他可不敢说是冲着唐梅去的。但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赵麟就知道他的心思,或许赵恬也知道。 唐梅与唐昭长得很像,但她们的性格不一样。唐昭内敛深沉,洞察人情,心藏刀斧。而唐梅严厉在外,却外强中干,时常色厉内荏,心中藏着一个活泼但缺乏关怀的小女孩。但唐梅也有优点,她知自省。她这种人需要多经历一些事才行。 赵麟道:“以前唐梅与赵恬有婚约,你没办法。如今婚约已毁,你为何还会让唐梅落入旁人之手?怎的,那个姓苏的,你搞不定他?” “哎,别提了。”赵廉叹气道:“那个姓苏的,武功着实不简单。王双喜与我讲,已派三伙人了,结果不但未能伤他分毫,反而被他拿去刑部,立下功劳。” 显然王双喜撒谎,可赵廉却被蒙在鼓里。 赵麟苦笑一声,把信还给赵廉,并说道:“要我说,你还是放弃吧。” 赵廉凝眉问:“为何如此说?” 赵麟想说,与赵恬有关的女人,哪怕是没得手的,你最好也别去碰。可这话到了嘴边,赵麟又把话咽了回去。转圜道:“人家都好上了,你也不嫌弃?换做是我,我才不要。” “好上又如何?”赵廉不以为意地道:“就算她生过孩子,我也要她。” “你疯了吧?”赵麟哭笑不得:“你可是齐王世子啊,未来的郡王爷,说出这样的话,你也不嫌丢人?” “你说对了,我就是疯了!”赵廉怒气冲上额头,紫金冠下青筋暴起:“我就是要得到她,非得到不可!” 赵麟无语。 赵廉又把书信抽出来,看了看,啜泣出声,难过得不能自已。 …… 陈千缶建议苏瓶,不要对赵廉动手。 陈千缶隐隐晦晦地说,齐王的好日子不会太长久了。可是在齐王倒台之前,谁也别想动齐王和齐王家里的人,否则就是在跟皇帝过不去。 “若有人害死齐王世子,会让齐王怀疑是皇帝下手。这是万万使不得的。这也是戳皇帝的心窝子,绝不会有好下场。”陈千缶盯着苏瓶说。 闻言,苏瓶凝眉坐下,手指不自觉的在桌面上敲打起来:“要我说,也没必要下杀手。” 陈千缶纳闷问:“你想怎么做?” “让他做不成男人。”苏瓶目光落到陈千缶身上:“废了他,他不就不找我麻烦了吗?” 陈千缶眨眨眼,竟一时无语,可他没有同意。 这时梅染道:“既然与郡主成婚这般危险,要我说你还是离开她吧。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何非要跟她过?还是个赘婿。” 梅染的这句话,好似一把刀,直插苏瓶心窝子。 这一刀把苏瓶捅得相当难受。 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瞥了梅染一眼。 头扎黑带的陈千缶看了看苏瓶,目光又移到梅染脸上,黠笑道:“我看你俩倒是很合适,打我见到你俩的头一天,我就觉得你俩注定是一对。” 梅染急了,冲着陈千缶挥舞拳头,威胁道:“看来你伤得还是不重,要不要我给你补上一拳?” 陈千缶不以为然的样子躺平,揶揄道:“打死媒人,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要说陈千缶也是个奇葩,重伤如此,还有心情开玩笑。苏瓶说,你老哥混得太惨,一个人躲在这小客栈里养伤,也没人照顾你。 陈千缶说,他不是没朋友,而是不能让外人知道,毕竟他与龙天罡一战,这是私活儿。 苏瓶要留下来照顾他,他说不用,给他留下点零钱就好。 苏瓶掏出四十多两银子,还有一大把铜钱儿,也就是从胡超那里收的赃款花剩下的,有零有整都送给他了。 “龙天罡与我一战,消耗不小,如果你现在能碰见他,就别手软。等他恢复过来,更麻烦。”陈千缶深沉地说了一句。 苏瓶道:“他是什么路数?” 陈千缶道:“独孤门最厉害的武功是《凤凰涅槃》和《独孤剑法》。剑法是外家功夫,虽精妙,但你轻功一绝,他拿你没办法。你要小心他的《凤凰涅槃》,他爆燃内力,能陡然提升一个境界。不过这一招也有缺点,每使用一次,对自己也有伤害,而且坚持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是一刻钟。他今天就跟我使过一次,当时只要我再坚持几招,他就完了……” 第一百零五章 狭路相逢(下) 皇帝勒令刑部翻查旧案,从那些案件中,苏瓶捋出一条线,很多案子都是指向齐王的。可奇怪的是,当某些案子有了进展,却又被皇帝压了下去。 虽然苏瓶不知道赵恬曾经说过“永远斗争”这样的话,但苏瓶感觉到这个皇帝的诡谲。赵恬登基,先杀相王,以儆效尤,可他并不打算停手。 下一个被杀的人会不会是齐王?苏瓶不知道,但苏瓶知道,即便齐王倒台,还会有人成为赵恬斗争的目标。 这个皇帝的戒备之心,永远存在。 虽然这很残酷,可要想让帝权稳定,此举不失为一个办法。或许,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保持戒备之心,应该是不会错的。 今日与陈千缶的谈话,印证了苏瓶的一些想法。既然齐王的好日子不会太长,那么赵廉的好日子也不会太长。既然如此,苏瓶似乎没必要与一个将死之人斗得你死我活。为他冒险,不值得。 苏瓶要留下来照顾陈千缶,可陈千缶却不肯,他说自己现在是隐藏状态,身边没人才更方便。而且他也没伤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与陈千缶道别,苏瓶梅染离开小客栈,梅染的衣服还是湿的,受凉,打了一个喷嚏。 天大黑,店铺多已关门。说来也巧,一家很小的成衣铺,门口依然挂着小风灯,一个神情落寞的妇人,孤坐屋中。苏瓶把马拴在门口,带梅染进屋,说要买内外全套的衣裳。妇人笑了,殷勤招呼。 “被雨淋而已,算甚大事?我才不是你家郡主那般娇贵,你还是省点银子吧。”梅染不领情地道。 苏瓶严肃道:“少与我犟嘴,速换便是。” 见苏瓶那般严厉,倔脾气的梅姑娘这次反而没什么脾气了。 女人似乎就是这样,若她感受到男人对她好,哪怕态度差点,她心里也是高兴。 这不,就很听话的试衣服去了。可这家店铺太小,连个试衣间都没有,苏瓶便站到门外去。 女人买衣服,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这样的小店铺,她也能选好一会儿。或许还需要改改这里,改改那里,没有两刻钟她是出不来的。 苏瓶也不着急,站在路边与大红马聊天:“你小子是不是在跟我耍滑头?你高兴了,托两个人不嫌累;不高兴了,就跟我装瘸?” 烈火一丈红瞪目,表示不服。 “你还敢瞪我?” 苏瓶挽了挽袖子,忽见大红马眼中反射人影,苏瓶猛地回头,见到一男一女向这边走来。男子身材高大,背负重剑,女子红衣红裙,手提短剑。 这二人竟然带着武器在街上走,苏瓶眯了眯眼睛,想起陈千缶对龙天罡和独孤凤的描述,苏瓶暗道一声不好。 打算脱身,却见那二人鬼魅一般飘了过来。 距离近了,龙天罡盯着苏瓶,却笑着对独孤凤说:“小师妹的跟踪术,天下一绝。” 独孤凤得意一仰头:“其实这不算什么,他的马蹄印记太明显。” 独孤凤话音未落,龙天罡的剑,已经斩向苏瓶。 他根本就没有拔剑,因为他的剑没有剑鞘,也没有剑锋,是为钝器。且不说是普通人,即便是铁皮包裹的甲士,也扛不住他这一剑。 显然,龙天罡低估了苏瓶的武功。在他看来,这个纨绔小白脸,不可能有太高的武功造诣。 可当他见到苏瓶几乎是一道虚影闪离时,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与此同时,身上开始冒起清气来。在成衣铺门前微弱灯光的映射下,他好像是一个浑身冒火的人。 苏瓶刚一落地,龙天罡又一剑刺来,剑气一丈有余,劈空而至,划出刺耳破空声。 苏瓶感知力道不俗,可他并没有闪避。正如陈千缶所言,龙天罡消耗极大,这已经不是最厉害的龙天罡。 苏瓶嘴角微微一斜,唇边吐出一缕黑气。同时眼角眉梢也泛起黑色气息,仿佛在那里涂了一层黑漆。灯光映射下黑气缥缈,此奇异景象,犹如魔化。 重剑临近,风暴起,吹动苏瓶衣衫,苏瓶一抖袍袖,只见宽大袍袖喷出飓风,撞向重剑。“轰”的一声巨响过后,一团烟雾在二人之间炸开。电光火石间,二人又斗了几个回合。 见状,独孤凤抽出短剑,喉咙里发狠一声,向苏瓶背后刺去。 成衣铺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高高跃起,指尖泛起银亮白光,爪向独孤凤后心。独孤凤感觉身后恶风,连忙转身,剑劈梅染。梅染赤手空拳与之周旋,速落下风。 苏瓶心中一阵着急。 苏瓶所练,无非是老和尚教他的《霹雳掌》心法,而完整的高级外家功法,他一套也没学成。不是他不肯学,而是老和尚还没教。苏瓶的《罗袜不尘》,其实还是梅染教他的。当然,这也是老和尚授意的结果。 梅染还会《催枯手》,可老和尚不让苏瓶练,他只教苏瓶两招近战格斗的招式“亢龙有悔”“飞龙在天”。 老和尚要根据《周易》研究一套功法,结果现在他就研究出这两招来。就这两招,他还宝贝得不行,现在只传给了两个人。另外一个人是谁,老和尚讳莫如深。 看来,今天要用这两招压箱底儿的功夫了。 至今为止,只有陈千缶领教过这两招的威力。至于那个在擂台上叫嚣的契丹武士,他还没资格领教,一阵入门级鞭腿功法,就把他扫下台去。 苏瓶着急,龙天罡也急。 其实两个女子只是打成平手。可在苏瓶看来,梅染落入下风;在龙天罡看来,独孤凤落入下风。有此错觉,皆因关心则乱。 因此,苏瓶龙天罡都有速战速决的打算。 龙天罡突然后跳,站定,蓄力,眼瞅着他的身体膨胀起来。苏瓶想到陈千缶说的,这一招应该就是那种能短暂提升境界的《凤凰涅槃》。 苏瓶哪肯给他留时间蓄力,一招“飞龙在天”猛地突进,人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破空声好似龙吟,伴随金芒,苏瓶一掌砸向龙天罡。 龙天罡似乎已经完成蓄力,不假思索,反手一掌推出。 两掌相撞,一声巨响,二人同时震退。苏瓶只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的盘旋飞起,不知飞了多远,撞在一面墙上。只听得脊背上传来一连串的“咯嘣”声,几乎是贴在墙壁上,再失重滑落,瘫软在地,力气全无。 心道,今天算是栽了。 可他咬牙抬头,却见梅染一个人跑了过来,问苏瓶如何? 苏瓶没回答,而是向远处望去,不知龙天罡独孤凤二人哪去了,好奇问道:“他们人呢?” 梅染道:“震飞了,地上就剩一把剑了。” 苏瓶忙道:“扶我起来,咱们快走。” 其实苏瓶没必要这么着急,因为龙天罡的处境比他还要惨。 龙天罡的蓄力并没有完成,苏瓶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龙天罡来不及躲闪,只能应了一掌。而苏瓶这一招“飞龙在天”的绝妙之处在于,不需要蓄力,就能打出高出一个境界的伤害来。 说到底,还是老和尚的功法高于剑神的功法。若只论功力,成天东跑西颠的苏大少,不如专心修炼的龙天罡。 苏瓶也不必懊悔,因为现在想去追龙天罡也追不到了,独孤凤已带着他逃之夭夭,隐入暗处。 苏瓶起身之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跑去坊署叫人。叫来几个坊吏,又有人跑出去唤金吾卫,一大群人开始在道政坊里搜查。 梅染衣裳不整,跑回成衣铺把钱付了,还要赔人家一扇门的钱。情急之下,她把人家的门给撞坏了。 “大家打起精神来,道政坊乃是官署聚集的重地,绝不能藏有悍匪!” 苏瓶带头去查,可是搜查半个时辰,也没找到人。而苏瓶不是什么大官儿,那帮懒散的家伙大半夜爬起来,怨声载道,不是很卖力气。 估计这么长时间,龙天罡已经跑远了,苏瓶也就放弃搜查,把梅染送去平康坊,自己骑马回到清化坊。 刚一回家,就见郡主气鼓鼓地堵在门口:“苏宝玉,你与那姓梅的同乘一骑,跑出去鬼混许久才回来!” 苏瓶浑身疲惫,没力气跟她吵,右臂上还存有一些龙天罡的气,搅得苏瓶整条胳膊都不舒服。 王嬷嬷发现异常,看了看苏瓶手,对唐梅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冤枉人啦。苏备选这次出去,哪里是鬼混,简直是玩命啊。” 唐梅走近来看,见苏瓶右手青筋暴起,掌心泛黑,她的脾气少了一半,可还是板着脸问:“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去帮那姓梅的打架去了?” 苏瓶道:“不是我帮她打,而是她帮我打。” “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 第一百零六章 国公还朝 清晨,微风,玲珑宫里翠鸟啁啾。 长夏公主端坐榻上,手掐绣绷,粉嫩小脸上满是认真,一针一线绘绣鸳鸯。可是绣着绣着,公主小嘴儿噘起,情绪全无的将绣绷轻摔在榻。 她曾对胡荣说,成天绣鸳鸯却从没见过鸳鸯,结果胡荣给她找来一对,她喜滋滋去看。看过之后公主很是伤心,闷闷不乐,绘绣心情消失大半。 在公主印象里,雌雄鸳鸯应该都是一样的,现在才知道,鸳为雄鸟,鸯为雌鸟。鸳,羽翅鲜艳,绚丽夺目,是公主印象中鸳鸯的模样。可那鸯却逊色很多,像水鸭一般。 “这算什么嘛,雌雄不分的。”公主怄气模样,指着刚绣上的鸳鸯,抬头对胡荣道:“合着,以前我绣那些成双成对的,竟都是雄鸟儿。大家都蒙骗我,说我绣得好,绣得对,比那王绣工绣得还要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群老老小小的,都是合起伙来骗我的。” 长夏公主生性温柔,说话慢悠悠的,即便发脾气,看起来也像是撒娇。 胡荣一笑道:“公主有所不知,以前戏班子里没有女子,坤角也都是男子扮的。看来,这鸳鸯也讲究这个。” 公主噗嗤一笑道:“还把我当小孩呢,竟说些哄人的话。” 另外一名小公主,尚未有封号的赵瑛,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锦衣小袄儿,两脚站在地上,双臂臂弯压在榻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姐绣鸳鸯。见姐姐突然不绣了,与胡荣讲话,她歪头听着。 待长夏公主的话说完,赵瑛指着绣了大半的鸳鸯道:“太后也是这般绣的,只不过一个是红翅,一个是蓝翅。” 长夏公主道:“现在你还总往长秋宫跑吗?” 赵瑛摇头道:“皇后不让去的,我已好久没去过。” 长夏公主点头道:“乖小瑛,以后姐姐走了,你就去别的姐姐屋里玩。总之别去长秋宫。” 赵瑛苦着脸,憋着嘴,欲哭貌:“皇后为何不让人家去太后屋里玩?我想太后了,呜呜。” 长夏公主所在玲珑宫,距离长秋宫只有一墙之隔。 玲珑宫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声,不久后,长秋宫那边传来太后的嚎哭声。 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这惨叫般的哭声,伴随着一些胡言乱语,诸如:天德皇帝是被我掐死的!我把天德皇帝砍成两半,藏在躺柜里!云云。 哭声凄厉瘆人,言语疯狂血腥,听得人脊背发凉。 听到太后哭声,赵瑛立刻就不哭了,钻进姐姐怀中,一脸惊恐之色。 不多时,听到小太监吕石的咒骂声,太后的哭声渐渐止住。长夏公主叹了口气,站起身,向长秋宫方向望去。望见皇后的陪嫁婢女王濛大踏步走进飞香殿,不知与太后说了些什么。 就好像王濛送去了灵丹妙药,从那以后太后就不怎么嚎哭了。听长秋宫的宫女说,现在韩太后脸上还能见到一些笑容,不像以前那般,要么疯疯癫癫,要么愁苦着脸。 长夏公主有些好奇,王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有一天,唐皇后宣长夏公主去安宁宫午餐,席上听说韩听君上书辞官,皇帝已准;酆王赵蒙最近连续干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皇帝说赵蒙哗众取宠,不堪大任。从那以后,太后的疯病就有所好转。 虽然长夏公主还很年轻,但已经从这些事里嗅出一些暗斗的味道。 “安国公就快回来了,不知公主准备得如何?”唐皇后和颜悦色的道了一句。 虽然皇后微笑,可长夏公主却很局促,表情生硬的勉强一笑道:“都准备好了。” 就在今天早晨,唐皇后带领一群恶奴,突然闯入西门贵妃所在栖凤宫,高声训斥。言说西门玄月不知羞耻,昨夜侍寝,致使皇帝伤了大力,害得皇帝今日早朝萎靡不振。若不知收敛,下次还敢再犯,本宫要鞭责与你! 唐皇后之严厉,是前所未有的。 以前宫里斗得也很厉害,可那时候妃子们都是暗斗。比如跑到皇帝耳边小声递话;又比如聚会时言语隐晦的互相拆台。可这唐皇后却是明刀明枪,把那西门玄月骂得抬不起头来。西门玄月委屈,大哭。 “那就好。”唐昭指着几个打开盖子的箱子道:“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不比任何一位公主的嫁妆少。另外国公府那边也已安排妥当,给你修了新楼。” 稍微停顿,唐昭问:“除了这些物件,你还需要什么,尽管与我说来。” 长夏公主道:“皇后体恤,尽皆完备,什么也不缺了。” 唐昭点点头道:“你身边婢女、太监,可有要带走的?” 长夏公主道:“皇兄有言在先,将胡荣带走。” “哦?” …… 安国公唐琼胜利还朝。 听闻胜利消息,百姓们自发的涌向城外,迎接这位战功彪炳的老将军。 说他老,其实并不甚老,四十九岁的人,头上不见一根白发。浓眉虎目,精神矍铄。金盔金甲大红将军氅。大将军端坐马上,威风凛凛。 听那山呼海啸的叫好声,安国公喜上眉梢,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招手。 这种热烈的气氛,从城外三里一直延续到清化坊。为迎接安国公,唐氏一众老爷、公子、夫人、小姐集体出动,坊外街上,列立两旁。 当唐梅见到爹爹威风模样,不禁骄傲起来,面带得色,向身旁苏瓶看了一眼。苏瓶被唐梅拉来看她爹,一如往常不紧不慢,似笑非笑。 不久后,安国公进入司马大殿,唐氏高层先要开一个短会,会议结束,安国公换了衣裳,在书房见客。 安国公长途归来,除非特殊要紧事,否则不见外人。此时坐在司马大殿里排队等待见国公的人,十几个,都是唐氏族众。唐宽已经进去,下一位便是唐梅,唐梅看起来有些紧张。 话说,两年前因为顶撞,被她爹揍了一顿。这么久了,父女二人还没说过话。今日对唐梅来说,算是一次破冰之旅。 门开了,唐宽笑着走出半步,向外招手。 看样子,唐宽不会离开书房了,因为下面的事都与经济有关。 轮到唐梅了,可唐梅刚站起来,只见一人大踏步走了过去,抢在前头。 一看,是五公子唐剑。 真是恼人,唐梅刚要喝呲,只见唐剑冲她作揖摆手,只说自己有急事,小妹你就让我先进去吧。唐梅又气愤地坐了回去,抱着肩膀怄气。 唐剑走进书房,恭敬行礼:“恭喜父亲……” 唐剑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唐琼道:“休要废话,直接说事。” 唐剑略感尴尬,可来不及多想,便道:“打通河西商道,西域商人必然络绎不绝。其中一部分商人会在长安落脚,还有一部分会来到洛阳。儿以为,不如把那些想来洛阳的西域商人拦在潼关以西。我们唐家出钱买下他们的货物,再由我们卖到洛阳来。” 唐剑所说本是张虎的主意,他以为此法不错,满怀期待,却听唐琼道:“胡闹。” 唐剑瑟缩,呆立当场。 唐琼扭头问唐宽:“老四,他这主意与你说过?” 唐宽急于撇清关系似的立刻道:“闻所未闻。” 唐琼对唐宽道:“你不必急着说不是,生怕被连累似的。即便是在军中,只要我还没拍板,就允许众将畅所欲言,决不能阻塞言道。老五这主意虽然不妙,但也是为家族考虑,这是值得称道的。” 闻言,唐剑如释重负般呲牙一笑。 唐琼盯着唐剑道:“你若不想赋闲在家,那你就去西域。唐坤已拿下交河城,他和唐鼎两路出击,还要继续西进。你去交河,筹办安西都护府相关事宜。我告诉你,我的钱不多,你好好用着。若敢贪用,我定不饶你。” 觉得让唐剑自己去不放心,唐琼问唐宽:“林桐何在?” 唐宽立刻道:“已返武威。” 唐琼道:“书令一封,让他去交河,给老五当副手。” 以前,或许真的是为了照顾与齐王的关系,唐琼不让唐剑参与军事。可这次,竟然一竿子就把唐剑支西域去了。 也不知安国公如此安排,是否说明形势有变。 可无论什么形势,现在五公子都是心花怒放。留在家里,成天面对那个母老虎,真是受够了。他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路过唐梅时笑嘻嘻道:“小妹,今天老爹心情不错,你快去与他说话吧。记住呦,这次不能再顶撞,否则还要打屁屁。” “要你管!”唐梅站起身,给唐剑一个大白眼:“烦死你!” 唐剑笑嘻嘻地走了,可不久后,他听到一个消息,如闻噩耗。唐琼决定,让五公子夫人唐赵氏,跟随唐剑一起去交河城。 当然,这不是老公公为难儿媳妇,而是那位齐王嫡长女的主意。 得知如此,唐剑好悬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一百零七章 英雄末路 大司马书房里,唐宽面向安国公,规规矩矩坐在席上。 安国公唐琼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左臂弯压在凭几上,左腿盘着,右腿立着,右臂压在膝盖上,身体向唐宽那边倾斜。 虽然安国公一副放松模样,但依然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悍气场,是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生死号令的气场。 唐梅带着苏瓶走了进来。 平时趾高气昂的楼兰郡主,一见到她爹也变了样,虽然她还保持着一贯的挺胸昂首的姿势,却缺少了那股盛气凌人,给人一种乖巧之感。她向父亲万福行礼,苏瓶向安国公插手行礼,随后苏瓶跟着唐梅,与唐宽同席而坐。 空气好像凝固一般,几十个心跳的时间过去,这对父女竟然不说话。反倒是唐宽破冰发言,把苏瓶介绍给唐琼认识。 神策军抢走苏家八十万两,这件事唐琼是知道的。可他也没表现出难堪来,反而大模大样地说,国难当头时,苏氏毁家纾难,实在难得,也只有这样家庭的好儿郎,才配当我家姑爷。 随后唐宽又说,苏瓶颇有诗才,前一阵在承风郡主婚宴诗会上拔得头筹,那首词现在洛阳广为传唱,据说皇帝也看过了,大加赞赏。 唐琼垂眉低目轻捋胡须,微微点头。 唐宽又说,这苏瓶去县里当捕快班头,颇有功绩,很快被调去刑部,去了刑部也颇有建树,屡破大案,皇帝钦批八品,并特赐银鱼袋。 唐琼赞许目光看向苏瓶,再次点头。 唐宽又说,试婚期间,苏瓶赋闲在家,就搞些发明,能将粗盐变化为细盐,细盐品质不俗。唐宽正与尚书省仆射商议贩盐的事,可仆射不敢做主,还要等皇帝旨意。 对于这个话题,唐琼颇感兴趣,决定亲自与皇帝说。 也不知当年唐琼是怎么把唐梅给打哑巴的,她就是不说话。难道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莫不是,她在等父亲主动跟她说话? 苏瓶偷眼看唐梅,她双手压在身前,用力掐着。 或许此时六小姐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当书房再次陷入安静时,就是她说话的时候了。 可这时唐宁走了进来。 唐氏二号人物,武定侯,兵部尚书,他与唐琼之间的谈话,恐怕不方便让别人听见。可唐琼却没让大家出去,而是聊家常似的与唐宁说起话来。 言谈中得知,战争结束后,西征军总监军隆亲王赵广上表,请求卸去所有军职,并要求改换封号,以避万隆皇帝讳。皇帝准他卸任,但没有改变他的封号,继续叫隆王。 唐宁这次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要谈,又或许,见唐琼没有屏退旁人,唐宁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不久后,他便起身告退。 唐宁的到来,给唐梅争取到酝酿情绪的时间,现在情绪饱满,唐宁刚走,她就哭了出来,言说,两年没与父亲说话,女儿不孝。 闻言,唐琼放声大笑,四公子唐宽也笑了笑。 …… “你父的爵位,爹爹已经恩准。” 在书房时,唐梅没提这件事,后来在接风宴上,她坐到唐琼身边,耳语此事。当时唐琼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晚宴结束,回到郡主府,高傲的郡主恢复往常模样,昂首走进梅阁,端坐榻上。 或许,是她头顶高耸的云髻给人错觉,总感觉她是昂着头。 她刚说了一句,卸下包袱似的松了松肩膀,得意洋洋道:“这等小事,爹爹不会亲自去办,估计会让五叔去办。五叔向礼部递折子,举荐你父为男爵。礼部会把折子呈给皇帝。我估计,皇帝念你家有功,又有我唐家举荐,会批准的。” 言讫,她邀功似的看向苏瓶道:“你不应该感谢感谢我吗?” 苏瓶眨眨眼:“不知郡主希望我如何感谢?” 唐梅拉沉脸:“如何感谢还要我来说?那还有甚的意思?合着,你心里不感谢我呗?” 苏瓶眉毛一挑,怪声怪气道:“感谢,我可太感谢你了。郡主真是大恩大德啊。如此浩瀚恩德,怎能不感谢呢?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 “送你一颗芝麻。” “苏宝玉!你给我站住!” 苏瓶跑了,郡主在后面追。 郡主府还是蛮大的,苏瓶一路小跑,拐了几道弯,以为唐梅不会追上来,可稍缓口气,就听到身后脚步声。扭头一看,郡主咬牙切齿而来,距离不足两丈。 苏瓶一惊,从后院东厢北月门钻进东厢小院,又从东厢南月门跑去梅阁大院,唐梅还不肯放弃。苏瓶又跑去西厢小院,跑过厢房,跑过水井,跑过马厩…… “今天你跑不掉的!我帮你好大忙,你就送我个芝麻?你竟敢戏耍于我!” “我说送你一辆车,你信吗?” “男子汉,赚钱来买!” “我要贩盐,你却不肯帮我走大仓手续,我去哪里赚钱来?” 望楼上,一名剑客抱着剑,看着楼下追逐的两人。 府里的丫鬟们,有的靠在窗边,有的躲在月门,或三或两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忽而一笑。 郡主是一个执着的人,不会轻言放弃,苏瓶不停下来,她就一直追,可突然间,她发现苏瓶没了。 “苏宝玉,你藏哪去了?你给我出来!” 苏瓶藏在房顶,冲着望楼剑客打了一个“嘘”的手势,剑客木然,干脆装作没看见,左顾右盼起来。 唐梅找不到人,去马厩草垛子里翻,寻人无果,嘴里咕哝着什么,愤愤回屋去了。 …… 北市,一间地下室内,阴冷潮湿。这里照比地牢,唯一的优点是没有狱卒管着。 藏身在这里的人过得并不轻松,独孤凤换了一套不显眼的衣裳,偷偷去街上买了些吃的带回来,放到龙天罡病榻之上。龙天罡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倒在那里一声不吭。 龙天罡被苏瓶一掌震得内脏受损,亏得他功力深厚,否则就要把命交代在道政坊里。现在龙天罡只恨自己轻敌,同时也有些埋怨。埋怨王双喜急三火四的催促,才让功力没有恢复的龙天罡当天出手。 要知道,与陈千缶的一战,让龙天罡损失最少三层功力,否则岂能受此重伤。 龙天罡重伤之后,被王双喜臭骂一顿,并要求返还定金。独孤凤大怒,剑指王双喜。可王双喜身边有一名光头大汉,武力非凡,拦住独孤凤。 龙天罡掏出定金,丢还给王双喜,只说,自己没能完成任务,也没脸收钱。王双喜带着钱,吐了一口粘痰,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们师兄妹就藏在这北市,只等着龙天罡恢复,再做计较。 曾经,龙天罡不打算离开牛头山,本以为赚了钱,带回山上,为师父重修道观。可现在他身无分文,又重伤如此,还哪有脸回去? “龙哥,我记得有几名俗家弟子是洛阳人。要不,我去找找他们吧。若他们还念师父的情,会帮我们的。” 独孤凤兜里还剩下不到三百文钱,这点钱实在不够干什么的。 龙天罡当然知道现在处境,无奈地点点头。 洛阳城,南北两市都有江湖茶馆,南市江湖茶馆是“四方会”创建,而北市江湖茶馆则是“银蛇帮”创建,就是听风阁。 听风阁一共是五层楼,茶楼、酒楼、住宿一体,生意红火。独孤凤跑去那里,打听江湖事。可打听事是要花钱的,她就掏出二百文钱,放在柜台上。 张发奎情绪不高地看着二百文钱,抬头看了看独孤凤,懒洋洋地问:“你想打听什么事?” 独孤凤道:“我想打听洛阳城里独孤门的人。” 张发奎问:“你找他们干什么?” 独孤凤道:“我也是独孤门人,我……我钱袋丢了,我要找他们接济一下。” 张发奎哦了一声,把钱收起来:“据我所知,洛阳城里确实有几个独孤门人,可他们或者学艺不精,或者命运不济,有的被人砍死了,有的退出江湖,唯有一个开武馆的,三年前还被京兆府给抓了去。他的名字叫……叫……,哎,老三,那个被抓走的独孤剑的徒弟叫什么来着?” 张发奎扭头去问蹲在柜台后面磨刀的老三,老三不回头地喊道:“付道彤!” 张发奎稍显惭愧地笑了笑,恍然的样子道:“哦,对对对,付道彤。”然后他又懒洋洋地看着独孤凤道:“如果你想找同门,就去京兆府监狱里去找吧。” 独孤凤觉得这二百文钱算是白花了,姑娘心中委屈,瘪了瘪嘴。 虽然姑娘一直在山上生活,可从小儿是没受过穷的,如今下山,满心欢喜,本以为凭她龙哥的武功,能大展拳脚,过更好的日子,可现在却落魄如此,不禁悲从心来。 张发奎看了看姑娘的脸,又看了看手:“想赚钱?” 第108章 好哥哥 乘风茶馆,二道院,凉亭。 童引派人送来一封信,苏瓶看过信,取火烧之。 “童引说什么了?”梅染端茶过来。 “胡超撒谎。”苏瓶看着信纸上的火苗:“胡超曾说,做买卖的钱来自祖上荫泽,实则他爹给他留下的是外债。” 即便知道胡超撒谎,苏瓶也不会去质问他。因为苏瓶觉得,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 凯飒身形一闪,找准落点,提前起跳,然后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下,正好迎上皮球,甩头攻门,球进。 大风起,山脉中发出呜呜声,很多参天大树摇晃,成片的草木、藤萝叶片翻舞,如同浪花般,此起彼伏。 苏畅穿着比基尼泳装,姣好的身材完全衬托出来,尤其是从泳池里慢慢爬起来的时候,充满年轻的诱惑力。 总感觉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不是想说我生多少个娃他都能养,他的意思其实是想说看吧陈三三你的好运气来了,我张明朗可厉害了挣钱的能力‘棒’‘棒’哒。 李亦杰忙问:“怎样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他大致能肯定最后该是无数暗器声响,穆前辈要他们击射墙壁,为的自然就是触发这道机关,可总不成真要将继承者射死,难道是要考较他身手是否足够敏捷? “她不接受能咋办?她的力气能敌得过一帮大男人么?”钱丫丫有些不尽兴地答道。 【帝剑?什么奇怪的名字?】虽然这么想,但杜子辕还是依言对财神说了。 我将床上那条床单扯下来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又换上了一条崭新的床单,就这样衣服都没脱,和衣躺了下来。 我们并排坐在那个旧沙发上,杜大妈展开那本旧相册,开始给我一一指点。 蓝色2号球员,右后卫,左右脚均衡,助攻积极,防守较为稳健,可以纳入球队后备力量。 现在见丁野那伙人已经动手了,基本上不存在陷害自己的可能之后,候锐他这才一点点谨慎的移动,借助草地的掩护,来到了距离房子大约20米远的位置。 接下来,当谷仓里面的枪声、打斗声统统平静之后,堵在门外的那几个赌场警卫就壮着胆子摸了进来。 “对,看的时候还没多大的感觉,毕竟记忆里面没有这样的片段,不过那天晚上梦里边我从头到尾经历了一边,那种感觉就跟当初第一次梦到叶孤寻的时候一样!”苏青道。 “卜天你去睡吧,今晚我跟周靖守着就好。”韦棂跟周靖两人坐在一起,看着卜天。 历君娥觉得自己还没进入状态,就听到了仙师依然无甚感情的声音,她愣了一下,不敢耽搁,也急急入了内室。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桐荫安全区的幸存者一样幸运。没有法制约束的世界,对强者而言是天堂,对弱势者而言,则无异于地狱。 当最后一只蜂蛹完全破裂,七只毒蜂全部围了上来,它们的翅膀在空中盈盈嗡嗡作响。 跟苏青比较熟悉的那些员工都将目光落在叶寻这个老板身上,然而后者却更是一头雾水,在搬迁的那天,叶寻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交给了副总,然后找到正跟肖瑜梁颖,以及新来的几个实习生一道整理东西的苏青。 一转数年,蒋朝宣终如母亲颜若玖所愿,找到了自个心之所向真心喜欢的姑娘,终成眷属,幸福美满。 第109章 丑事 齐王府,梅园。 世子赵廉恼火地站在石亭里,不时叫骂两声,太监王双喜谨小慎微的样子跪在台阶下,不敢抬头。 赵廉收到唐梅书信之后,便放弃刺杀苏瓶。 可这里有一个问题,王双喜让陈鼓(陈千缶)去联系龙天罡,而陈鼓跑哪去了,王双喜不知道。也就是说,陈鼓并不知道赵廉已经撤销刺杀命令。换句话说, 太皇太后严厉认真的神情让康熙一怔,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原本茫然的眼神渐渐的有了焦点。 他见陆倩进来,眼睛一亮,满脸的贪婪,恨不得将陆倩扒光一样。 他的嘴里面一边狡辩着,一边凝视着江浩的那一双深邃而又充满了戏谑的眼睛。 在上次吴州之战以及全歼山崎大队之后,沉墨也得到了系统非常可观的奖励。 虽然史密斯先生他们闭上了嘴,可是一旁的胡博士却依旧是不依不挠的说道。 傅银霜和太子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情可言。当初她就只是看中了太子的地位,太子因为当初的丑事而不得不娶了她。 温秋雨悄然皱起了眉头,他来得也恰到好处,要是君枸侍真伸出手想抱住她,她可能就真演不下去要动手了。 随后剑辰体内的乾坤烘炉,也随之开启,无尽的能量从乾坤烘炉之中倾泻而出,开始不断涌入丹田气海之中,被不断炼化成神力。 那不就是类似于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的矫情话题吗,克莱恩心想。 林佳明手下这些村兵虽然家家都分了田,但是没有粮食补贴,也没有军属优待,更没有军饷拿,毕竟林少爷只是一个地主儿子,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给他们这么多福利。 这个节目里,导演的权力很大,如果他对电视台做这样的建议,那么林菀签约的事情大概真的黄了。 说着此话,林毅心中一阵哑然,让黑风去兜风,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比较别扭,但不想那嘶风兽竟是完全能够听得懂。 哪天要是有人抢了自己的剧本,袁华也毫无怨言,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首先中路至少要有个岩突,至于下路得等等级比较高了,伤害够了再去抓下。 林毅的话音刚落闭,那陈震心中却是咯噔一下,瞬间暗叫不好,已是知道自己落入了林毅设计的圈套之中。 袁华穿越的时候,网友提到这部剧评价很高,有人说这是华夏最后一部武侠。 论古剑剧组,人家是老板,完全可以和她平等对话,甚至一个不高兴随时撤资。 门后是一片幽暗,一具浑身覆盖钢铁盔甲的身影费力的从中挤出半个身躯,而后骤然坠落。 而其他的几兄弟手中的武器大多都是奇形怪状,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武器的不平凡。 毕竟对一个年轻的艺人来说,爱情和婚姻对人气确实是一个很大打击。 飞机的机长松了一口气,很久以前马达就一直在空转,再不走的话,飞机的能源就不够用了。 那漫天粉红花岚,看似娇嫩薄弱,却把那绞碎空间的漫天剑气全部挡了下来,甚至花岚爆散,化为粉红雾体时蔓延而开,被粉红薄雾笼罩着都会心神恍惚,实力大打折扣。 谢影等人一到,众人纷纷问候,却也没人询问谢影这么晚来干嘛。 进去了以后才发现,里面布置倒是很清雅,家具都是竹子做的,刘先生已经坐在凳子上喝起热茶来。 第110章 醉酒缪言 明月高悬,鳞波荡漾,洛河水上游船画舫灯火辉煌,好似水面上的大灯笼,光彩夺目。 画舫里人影幢幢,高冠博带的雅客聚会于此,推杯换盏,言谈欢笑。娉婷美女殷勤伺候,卖力表演。听得歌声悠扬,琴声瑟瑟;看得舞姿婀娜,形态万千。忽而雅客与美人如胶似漆耳鬓厮磨,画舫上一派香艳欢乐的美好景象。 岸边还有蓬 她咬牙切齿,眼眸深处全是一片血红,恨不得喝姜氏的血,吃姜氏的肉,只奈何双手被人拽着,她除了抬腿去踢,完全也是无济于事的。 眼前伸手抓住ktln的手一把把她扔了出去,她在地上翻滚几周后便稳住了。此时她握着两把匕首,吹了吹她的长发就像在挑衅杨倩一样。 “是赵大人非得喝的。”回头,对上梁绿珠的目光,吴歧眼里充满了无辜之色。 就在我被这种应付不来的气氛,弄得想推开安娜的时候,她居然还不放我下来了。 王也走至李函霜身前,面上怒极之后,倒也显得平静,只见他蹲了下来,煞白的手指从李函霜头顶滑落到洁白的面部,再滑落下巴处。最后王爷指尖蜷曲,掐住了李函霜的脖子。 萧九重一时发愣,这树林之中拿来的食物,更何况冷画屏此时的状况也只能吃不下东西。 这个时候连下人都回了自己的宿舍,所以锦惜就自己起床来简单的把头发扎在了一起,没怎么梳妆打扮,下床准备去后花园散散心。 我心情愈发沉重,“呵呵呵。”自嘲的笑了笑,也许是因为不想让里人格痛苦,又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事情想了太多,又或者是自己不想再为这种事情烦躁。 我非常不情愿的想着,毕竟我现在过度兴奋,完全无法停止大脑的自言自语。 确实,开业的这天,也仅仅是做了一个第二杯半价的活动,可是这人挤人,火爆非凡的场面真真叫人垂涎三尺,稳赚不赔的。 活塞队再一次将分差缩到3分,而此刻距离整场比赛结束只剩下2分5o秒。 趁机轻松将科比闪过,周毅一个背后传球,球巧妙的交到右翼的麦迪手中,后者轻松的将球送进篮筐里。 选定位置后,委鑫当即拨打了太平山旅游景区负责人的电话,和他商议明天要去太平山拍摄刚。 完全不打算和我进行交谈,如果说整个战线里最难以捉摸和探清的人,在现在的我看来除了由理之外也就是椎名了吧。 但现实往往是不尽如人意的,就在这时候师妃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不是令叶宇轩最震撼的地方,那要在往前看,看那个资深者对面的僵尸。不它已经不能叫做僵尸了,至少叶宇轩不认为他只是一个单单的僵尸。 “慕姐,你躺下,你躺下,你一定要坚持住,方维会回乘的等他回来了,我们就有办了!”叶馨婷流着泪,趴在慕雪晴身子上不让慕雪晴动,现在能保持一点体力,就保持一点。 唔,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把追兵计算入情况么?真是粗心大意的老师呐。 不对!那绝对不是幻像,如果那仅仅是幻象的话,哪里会这样的清晰。 “呵呵,会的,不过你们总得跑好位置吧,我就把球传给你。”周毅笑着回答道。 真理时钟咆哮着挥舞出更多蓝色触手,袭击房间里的玩家。李妙妙和赵晓菲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跑出大门,她们既然能走,当然选择离开。雷亚跳跃着躲开真理时钟的攻击,也没还手的意图,拿起短杖跟了上去。 第111章 看人长短 楼兰郡主的骈车缓缓而行,已经被其它马车远远落在后面,方才曹老太君还派人来问,是不是车子坏了? “告诉老太君,我的车好着呢,不必担心,让他们先行走吧,不必等我。” 之所以如此慢,只因为梅郡主不喜脏污男人靠近,便不要车夫,而是让王锦儿赶车。可王锦儿初学驾驶,谨小慎微,不敢快行。 不过王 “从前即便他要离开九天宗,也会留下消息。”白夙的声调有些冷。 他倒是好奇了,这朵柔弱的空谷幽兰,会有什么法子来报复安家的人呢? 学生们哭着嚷着往前直冲,有两个落在后面跑得慢的,直接被压下通道来的滚石,碾成了肉酱。 “精妙的剑法,杀机重重,你剑中,应该融入了空间神力吧?”重清低头看了看衣服上几处破损的剑洞,露出无奈之色。 因为三大超级世家的势力太大,至少大皇不好一手掌控其中,但由大皇亲自着手扶植的势力上台,一来便于他控制,二来,也算是他自己的心腹,到时要杀要留,全凭他一句话即可。 可是那个娘娘相貌确实挺漂亮,那为何王太后看到她会做噩梦呢?这可真是个奇葩。 远远地,一堵与天相接的庞然大物重新屹立起来,那本被毁成数段的天墙化成了死亡的屏障,封死了黑色潮水的退路。 随着一道道汹涌的兽吼响起,十几头普通武者的契约兽加入了战团。其中最弱为巅峰兽王,大部分达到兽尊级别,从数量上和战力上,又让武者们整体升一截。 而且,他当时救自己,跟自己见面说话的时候,问的也是关于钥匙的事情。 他们想向“外星朋友”表达自己一方没有恶意,相信以“外星朋友”的科技水平,一定能探测出宇航服内部人类的情况,至于“外星朋友”是不是也这么理解就没人知道了,反正派男宇航员出舱谁也不能肯定就会更好不是? 吴侍御看得天sè已亮,便亲自往县府跑了一趟,把此事告诉了云和县知县,后者颇感惊奇,便令人追查这个苏溪杨大年,果不然真有此人,正躲在亲人府上。 “郑楠,我听姐姐说,想让你兼任采购部的负责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司圆一边品着香茶,一边问道,她还不知道郑楠一大早就被撞车的事儿。 其实,这个时代欧洲的平民基本等同于贫民,他们的财产都在贵族老爷那里。 而且有三套!这是周明在心里补充的一句,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然而迎接奥菲利亚的并不是那些教徒的热情。而是冰冷的匕刀刃。这让奥菲利亚满脸震惊脑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尽管知道其中难处,老蒋还是把主意打在了阎锡山头。作为华北最大的地头蛇,南口、察省抗战从一定程又是在给晋、绥把守门户,阎锡山不出力那谁出力? 千绘一把拦住了安吉尔就要关上的房门,强硬地进入了房间。而安吉尔也只是笑了笑不在说什么。 “那是因为勃艮第人不知道你们可以搞到马,以为你们跑不了多远。如果他们知道你们也有马匹,肯定不会那样寻找的。”不知什么时候,贞德已经梳洗完毕,来到芈川身边,和柏舟对视着。 潘紫参问了情况,才知道是余青凡又接到新任务,而且这次还是在临淮那边。 第112章 国公大婚 长夏公主出嫁,嫁给长她三十五岁的安国公唐琼。 或许有人会说他们之间年纪差距过大,其实万隆帝还安排了一场年龄差距更大的婚事——楚国公西门载驰和建春公主赵金枝,他二人相差三十九岁。 只是楚国公妃“盛德公主”赵玉姬还没死,西门载驰与赵金枝的婚事就不大可能成行。据说最近盛德公主多次约见圣驾,万隆 在这种绝境之下,无疑谁的战力高,谁的实力强,谁就最有话语权。 至于怎么让他们在毛料上面栽跟头,这个我有八九成的把握,实在不行,我到时会请我师傅帮忙的。回到广州,我可以给大家演示一下,大家就会明白我的信心来自哪里了。 她今天闲的没事,来哥哥旗下的分店玩,体验了一把员工的工作。 盛瑶微微颔首,淡然回道:“下午刚谈好,面料行准备九月中旬开业,到时还希望邱总多多捧场!”盛瑶到这来最关键的不就是为了这句话么。 包胜月王霸之气显露无疑,在场诸人,除了沈父,皆是目眩神驰、心悦诚服。 “可是,如果三天自己打开了冰床,那么现在她在哪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是最为担心的。 他在试图操控暴君武装尸,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丁点的时间。可随后却发现,魂弦遁入了暴君武装尸的体内,正要试图控制它的神经时,却立刻崩断了。 区区一个异能,别说初觉醒,就算觉醒大成,也瞒不过宋玉的破魔眼。 下面那个白色毛茸茸的圆球翻滚了一圈,所有覆盖在天蚕丝上的藤蔓全部缩回,一条粗壮的藤蔓向着空中的林宇抽去。 “等等,刚才是谁说要废了老子的。”林杰抓着那个黑衣人问道。 “要拼凭命了。”紫皇心中暗暗叫道。眼中白光一闪,紫皇的眼睛就发生了变化,一个眼珠神采奕奕,精光闪闪。另一颗确实是冷漠无情,死气沉沉。 “吼。”紫皇暴喝一声,手臂肌肉隆起,肩上的衣服也都被撑破了,两手死死往外拉,满脸通红,扯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可是紫晶玉链依然完好无损。 梁辰收起卡片,笑着向西装青年点了点头,目送着西装青年离去。 老九并没有强求,戴上头灯,把沙滩短裤跟背心脱掉,露出了结实的肌肉。 这样的眼神他在熟悉不过了,以前曹怜馨看着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呆呆的站在原地,浑身宛如触了电般,吴大伟疯狂的打着哆嗦,颤抖不停。 庄明居拿到第二张牌,只见牌面赫然是梅花a,一脸微笑的放在桌面上,如此,庄四贤便再无机会拿到四张a。 见有人来了,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梦语也起身,整理了一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老刘,你为什么要拽我的氧气带?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想杀了我?”我一本正经的问道,有意想吓他一下。 楚铮独立,一地的哼哼唧唧,唯有段羽被重点照顾,钢刺扎在自己的肩膀上,四仰八叉的趴在那里昏死了过去,肩头汩汩淌血。 恰在此刻,只见的叶风凌身形再次陡然行动,手中长剑瞬时朝着那乌桕兽的甲胄之中刺去,其目标正好是心脏所在之处。 这些队员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谁又会死在战场上,所以平常不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多都是花天酒地,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方式。所以你让他们闲下来,这些年赚的钱还不够他们造的。 第113章 苏仙人 安国公在家,晚辈们每日要对国公和公妃行“晨昏定省”之礼。 当然,这帮小主并不是去伺候国公和公妃起居的,只是去问候。往往都是府里的一群小孩,比如唐延、唐媏他们。 唐梅已离开国公府,按理说可以像唐宽一样不去行礼。可她却非要带着苏瓶,不厌其烦的去给她爹和公妃行礼问候。 其实她的年纪比公妃 但这个胡三的话刚说完后,胡三就看到他的这个大当家的就不在说话,而是在哪里思考了起来,这时的胡三也不敢大声出气,害怕打扰到他的这个主上的思考的。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没事的时候,一般天天都能看到的,但是有事的时候,反而是很难找到了。 想到此,李宓微微笑道:“昆州刺史也好,南宁州都督也好,都是一个过渡的职务,寒酋长若努力为朝廷做事,将来的封赏决不会低。 她的话才刚说完,众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全都摒住呼吸呆呆地看着年轻的近卫军排长,本来喧嚣嘈杂的屋子顿时变得哑雀无声,静得甚至都能听到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当叶云和冷汐在听到李天的这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后,就只见叶云急忙用手条件反射性的护住了他身后的某一处地方,那个地方,正是男人的最后的尊严。 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劳伦斯这个决斗狂又在寻找目标了,然而细听之下。对方声势浩大,一句话说出,还隐隐有数十人的狂热应和,与劳伦斯这家伙地独来独往又有所不同,片刻之后,才听得菲利克斯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刚才老张是绕着魔鬼术士移动着打,但现在却跟街头斗殴似的,顶着打,龙枪专往魔鬼术士脸上招呼。 当肖楠在把这些话说完后,就只见此时的下面都已正沸腾了起来,到处都是在呼喊着肖楠的名字来。 许长风,地球大联邦近百年来最天才的科学家,亦是联邦众议会中资历最长的一员,更是第一研究院的现任院长,虽然不曾在联邦政府或是联邦军中有任何正职,可他却拥有着不输于联邦主席乃至联邦军大元帅的影响力。 黑暗之中,能够确实辨认出来的仅有水声,夹杂在其中的声响无不凄迷怪异,有如低咆、哭泣、挣扎、翻滚……他努力让自己重又夺回对视力的掌控权,渐渐的,那一抹血色的幽红映入眼帘。 “放心,保证既美观又实用。而且还结实。”孟老师一边朝下面说。一边用锤子捶打着木头。 他梦寐以求的,说不定人家早就已经食之无味了,这,还真不是对错的问题。 “我陈长安这一生行事,又何须向尔等解释?”陈长安冷冷地看向在场众人,冷漠道。 清晨时分,一阵慌张的脚步声和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间金月儿打开了房门,竟是义兄吕不为。 虽说仍有不少门客留在陈家,但陈家老一辈的老人们,也各有心思。 这里对于他来说,十分陌生,他见过的东西并不多,虽有远超同龄人的实力,但之前的生活一直被局限,因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抱着比常人更多的好奇心。 “你这是想跟我谈情说爱是吗?真是好笑。”郑清美捂着嘴笑出声来说。 众人还没有决定下海,就见远方的天空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 第114章 一诺千金 山东道节度使“鲁阳郡王”赵庭芳已七十六岁高龄,可他并无辞官之意。忽一日接到万隆帝手书,见是一首诗。看罢书信,赵庭芳立刻上奏朝廷,请求辞官回洛阳养老,万隆帝赐金恩准。 赵庭芳刚卸任,工部尚书甘京、礼部侍郎曹化犁联名,举荐刑部侍郎薛庞为山东道节度使。 值得一提的是,梁朝节度使虽也是正二品,但 当然,如若会试排名第一,那几乎是不用担心落到同进士出身的,会试第一,如若殿试唱名三甲之中没有,可以抗声自陈。 萧飞燕连续三剑,都间不容发被祁连山避开,不过也甚是狼狈,那珍贵的貂皮已被刺破了三四个洞。 “没事,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都知道他酒量不好,今天晚上使劲灌他,把上次的场子找回来。”艾薇儿也唯恐天下不乱。 高家的宴席就阔气了无数,除了她们,还有城中的名士才子、江湖豪客之流,摆了十八桌酒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可是我们的车子确实在这里面兜了七八圈都没有办法出去…”另外一个很是英俊的男子虽然不想要维护车铭瑄,可是他却觉得车铭瑄说得是实话。 渐渐地,那歌声又再次跑远,然后渐不可闻了,不过段青却是还能听到的,因为独自给他送行的桀城恶少,也跟着唱了起来。 这枚徽章在石人族中的体内,只要不是石人族长真心愿意,这个东西就是拿不走的。 说完,金氏被强行带走了,带离了u食品工厂,带去了某一个安静的地方。 不过,她更加好奇的是,对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也是重生的? “我该怎么办?可是我没有了退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没有你,子由你还爱着我的是不是,梦境里面你不是很爱我的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沈雁有些神智不清醒的说着。 “诛天神戟,爆。”另一尊后来的圣主,惊骇中也果断自爆圣兵。 单姑娘说得挺对,连战思索了片刻,同意了,十多号人一起前往断崖,救冉飞。 “我们不能进去,你去把八弟带出来,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任重远道。 马克杰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达瑞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型,看着这个阴暗的牢房,仅有的家具只是一张桌子与椅子,连一张床都没有。这跟他以往华丽的住所相差太远了,实在是太远了呀。 “速速让洞虚世界的人出来,如果真的是虚若世界的人插手战斗,那么单凭兽神世界的人士绝对阻止不了的!”奎佘叫道。 “给我把那谭远,还有他劫掠回来的温家父子交出来,否则我把你谭家给掀了!”说话的却是敖曦,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威严,不容有半分迟疑。 蓝胡子有点纳闷,搞不懂贝塔特这是演得哪一出,不过他这次的任务就是紧紧跟住压粮部队,直到前方树林处再联合其他三波人马一起出击。如果压粮部队在这之前有什么异动,他必须上去缠住他们。 “他说他叫甄大龙,是经过层层甄选出来的一条伟大的火龙!显然他就是火龙人。我是要落到他手里了。他会怎么对付我?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真的会让我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吗?”凌东心中想道,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半年之后……,可儿发现异常了,他觉得熏儿和凌冬的关系越来越神秘而亲密,感到很忧郁。而且熏儿现在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床上不下来,一点事情都不做。 第115章 皇帝游戏 姑娘心 在陈千缶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确认北市那群摆擂台的人,就是陈千缶的同僚。但他们之间并不熟悉。因为万隆帝手下有好几伙这样的人,平时是不联系的,都由大内总管胡荣一人管理。 可现在胡荣的位置已被吕石代替,而胡荣当做陪嫁,跟随长夏公主去到安国公府。不过苏瓶并没有在国公府里见到胡荣,据说老貂寺回家探亲去了 不是,一定不是,自己是个健全的人,跟刚刚跑掉的那个周克华是截然不同的。 蓝绾儿来到林府里,发现周围的下人都换了一批新的,连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找不到,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蓝绾儿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下情况,打算附近找个客栈明日再进去寻找。毕竟如果自己现在进去肯定又得麻烦林晟。 毕竟现在网上都认为谭攸岚是受害者,可一旦受害者变得没那么无辜,网上的风向也自然就有利了。 这导致现在的风宸,就在方才愣神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件不知道是什么的物品,就在距离自己位置并没有几公里的一座山上。 呵,且忍她几日,以后等她到了那镇上,同样跟大宅子一样要争斗的钱家。 但是贼眉鼠眼一顿添油加醋的描绘,吴俊明现在估计也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了,莫铎也不去分辨其中的细节,只是出声安慰。 厅堂三楼是内楼,围栏边已然有人聚集,都是来这楼中玩乐的富家子弟,其中更有二名世子府的少爷,都是嘴角带着冷笑,看向了下面的张静涛。 随后,陆也左手拎着苏子俊的衣领子,右手揪着苏尚林的领带,如拖死狗一般将他们俩拖进了电梯,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既然他特意提及,定然意味着不寻常。也不管他此时是清醒还是混沌,他有说的意愿,我自然是想听的,所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张堃安排自己几个学生在班级门口或者水泥道两侧除草,其他的都安排到了操场,因为各班都分一块地,就是在边缘按尺寸量的,这样就是直直的一个方块。 “行了,你现在抱怨也没用,这可是你选的路。”伊莉莎似乎已经接受了萨温所承担的命运,用泰然处之的语气劝说着萨温。 萨温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设想了一遍,如果奥尔特要倒向科雷亚国王,那么他就没什么可说的,立即回去调集所有军队跟科雷亚军决战。但如果奥尔特还在犹豫的话,自己该怎么说服对方跟自己合作呢? 不多时,伽伊洛带着众人来到大厅。她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你们先在这儿坐一坐,我去吩咐吓人弄一些吃的。”说着,她转身便走了。 疯子在旁悄悄拽我衣袖,我想了下跟他打了个眼色,安静地退出了房,将空间留给他们男人。而我,不要紧,可以等在后面。 再回想,与其说她早已料知我要引她入瓮,不如说她自己走进这瓮中来,她是在求死。为什么要疾速求死?这里我用了一个“疾速”,她在遮掩一些东西。可事已如此,她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不!你们有那个能力。我给你们一些事情,你们要是想清楚了,就来和我说吧。”说着,翔龙转身离开了房间。 “诶?!掌控天气的事情我们魔法师也能办得到?不可能吧?这样魔法师岂不是各个都是造物者了?”露丝一脸惊讶的说道。 第116章 写折子 御史台下属台院、殿院、察院。 台院,设有“侍御史”六人,纠察百僚,弹劾不法,参与三司会审,分管御史台各署日常杂务。台院侍御史在诸御史中地位最高,职权最重。平时敢与皇帝叫嚣的,就是他们。当然,挨打最多的也是他们。 殿院,设有“殿中侍御史”九人,掌殿廷仪式,纠察朝会典礼失仪和随驾检举非违等事 叶棂得了老爷的目视,心中会意,便行步至了老爷身后,抬手为他力度适当的按摩肩膀。 所以你就选择找我合作准备用混黑的方式来赢别的契约人?韩冰问道。 哎?自己在乱想什么呢?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下意识的在心里替身边的流氓特工说好话,田爱媛一下子羞红了俏脸。讨厌,我才没有赞赏他,我才不会喜欢他。猛的摇了摇头,田爱媛在心里自欺欺人。 “三田屯一如果不是傻瓜,这个家伙应该已经完蛋了,看来我们太相信了这个来自加蓬国水手的实力。”差点被狙掉陈曹想到。 叶君临拼了命一样地冲向花轿,玄脉五重的力道全开,巨大的玄气之力,霎时将一干家奴震飞了出去。 念及大太太方才的话,凤凤知道自己让她触及了不愿触及的回忆、伤了那一颗哀凉的心。她便很不落忍,觉的这委实是自己的罪过;想开口劝慰几句,又诚然不知该如何措辞。 “好吧!我不杀他!希望下次别遇到别个!”叶辰没有不给这位格斗星一个面子的理由,即便是这位格斗星不报任何理由。 “恭迎师尊大光明神王重回九重天。”安琪儿单膝跪倒,声音里微微带着颤抖般的激动。 “物以稀为贵,是吧,陈!”九面笑狐望着陈曹和蔼的笑道,脸上的奸诈像让陈曹感觉到极度厌恶。 我操!自己所有入学手续还有银行卡都在家里呢!折返一趟耗费的时间算起来,已经要接近中午才能到学校了,那岂不是报到都来不及了? “这事我懂!”慕讯擦着嘴巴上的油渍,同时回答着创立者的问话。 据说,这跟锁链是在深海中,被海底漩涡给卷起来的,正巧被上任分社长发现,经过各种实验也没有确认材质,倒是坚固度让人惊骇。 开始的时候,感觉还可以,菜的味道好极了。可当她吃了一块肉的时候,觉得这肉怎么没有味呢?她自然是不相信,以她和容儿姐姐的厨艺,是不可能失手的? 作为一个集团公司的老总,有时候时间不是自己的,有时候时间又是自己的。 这次攻击部队还未到攻击阵位,便受到了圣火之塔地堡打过来的远程火力。 当然,像棒子国这样没有世界之门的国家来说,不惜一切手段提升异能者的能力,显然是很正确的选择。 此次,学院对这方神鹤翎羽遗迹很看重,不仅让陆一鸣带队,还聚集了萧卓,苏战等天骄,都是学院一系的精锐。 与此同时,秦风的真元灵力风暴直接便是与洪山的神力风暴对轰在了一起,一瞬间方圆千丈整片大阵之内都是爆发出一股震耳欲聋的巨响。 上半夜,庄子与容儿两人不时地喊上一嗓子,表示他们的存在。到了下半夜,两人不敢喊了,再喊是讨打,哪里有半夜要求见君王的?再喊杀你都有理由。 “路卡利欧,今天我们也去游乐园玩吧!”妙蛙种子突然缠着王浩。 第117章 其乐无穷 楼兰郡主府,梅阁。 掌灯时分,婢女取来香纸,郡主提笔,誊抄苏瓶所书奏折。刷刷点点书写完毕,郡主闲来无事,便与苏瓶打牙祭,说些悄悄话儿。郡主问苏瓶,家里通房丫头,为何不带来洛阳? 苏瓶眉毛一挑,知这是个陷阱。 大户人家的少爷,多有通房丫鬟,就好比贾宝玉身边的袭人。这帮通房丫头的命运各 “不是,我不是说这些,我是想说怎么墓门没有被打开,或者暗器什么的也没发射。”大壮解释道。 “那下次南征之时顺手铲平他们,还不是一样?何必非要儿郎们冒着大雪出来做事?!”耶律赤犬朝身后的契丹兵头上看了一眼,叫喊声音也瞬间提高了数度。 如此一来,谁要是想指责郑子明重草民而轻士人,声音无疑就弱了许多。而士林领袖们,看在范家兄弟的面子上,也不好过于对他刁难。 想到这里,圣尊宽大的衣袖一抖,顿时将子龙收了进去,他看了底下沙空城等人一眼,衣袖在空中一挥,五指在空中一抓,顿时抓出一道空间裂缝钻了进去。 “你……”韩匡美气得两眼冒火,却终究没勇气跟对方死拼到底。咬了咬牙,忽然从亲兵手里抢过一把钢刀,转过身,手起刀落。 江一帆再次开始催动火元丹发出火灵力,然而随着他的催动,火元丹上又传来一声脆响,裂缝从最上头开始竟然又扩大了一点。 宋昱终知皇帝前來的目的,只觉得今日这事不简单,也不敢推托太过明显,只好暗想对策。 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他没必要说假话。很多年前,当他在陶家庄醒来时,他就梦见了自己被赵匡胤杀死的惨剧。 黑灯瞎火,他所带领的其余亲信,能不能及时找过来还要两说。而村夫郑子明手下的乡勇,却个个都是地头蛇。即便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万一他们抢先一步抵达,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傲海国国王实力是最为强大的,只要他不瞻前顾后,强行一击,那么他必定能够成功,而但凡他有丝毫犹豫,这事怕就不好说了。 看到叶铮那笨拙的动作,外面的观众轰然大笑了起来。就这样子,这人还敢说出“不在乎”那种狂妄的话来?脑袋没坏掉吧? 还没有找到一个,关于渗透骨骼的方法,如果找到了这个方法,他相信,批量制造暗劲还是存在可能的。 这话让雪儿心里憋了一下,有心想反驳,却因为装作现在这样子,不知该怎样开口。 六月份的天气,根本不需要热菜,江夏也没有热菜的习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点冷的也不至于拉肚子。 别管究竟能收获多少,反正,先来上一句自古以来,把地盘占了再说。 不过,他们刚冲过来,城楼上的火炮就又轰隆隆的轰炸了起来,那些人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就已经被轰炸成了碎片。 “你说什么?”那卫兵队长阴沉着语气转头看向了报名负责人,其他npc卫兵的眼中也闪烁着不悦的神色。 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伤害冒了起来。但这并没有出乎叶铮的意料之外。 这张脸,很是愤怒,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无数乌云,伴随着电闪雷鸣,充满了附近数百里的区域。 “今天,我和月茹师姐一起陪着你洗,而且我们师姐妹们自发组织的巡逻队伍,所以呀这次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位师姐一边拉着李师妹一边开着玩笑说着。 第118章 梅豹子 脸庞稚嫩心地善良的长夏公主,手捏狼毫小笔,在一张纸上反复计算着什么。 薛嬷嬷偷眼去看,知公主正精打细算的设计着自己的生日花销,她希望不失体面而又能少花点钱。 她如此节俭,只因为安国公唐琼的一句:现在唐家经济不妙。 新人新气象,好女持家。难怪唐琼如此喜欢这位小公妃,她除了有少女应该有 这结果,不禁让人倒抽凉气,堂堂玄门至宝之一,在北冥不知后面前竟如此不堪得一击。 黑衣修罗笑容玩味的看着李夸父,也没有急着出手,只是握着那把匕首,看着李夸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第二天和胡开山一说,倒也就同意了,这样陆大富的负担减轻一半。说好是管晚上一餐,随家里吃,每个月值15个夜班,工钱算260。九十年代初,这样的薪水,放在县城都足够高了。 不!聂风制止自己这样想下去,剑舞对蓉婆所说的一定不是实情,若真如此,那在侍婢主管房内的那滩血渍,又是谁的血渍? 驱逐!玉皇大帝在缓过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则是要疯狂地打压妖族,不能够给动手机会,不让妖族有机会重掌天庭,对自己造成相大的的冲击,于是也就有了天庭对妖族的驱逐,不给这些人半点机会染指天庭的机会。 一屋子人听完了老金的故事,感慨万千,唏嘘不已。陆南在前世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不仅感到新鲜,也有点心有戚戚。 “卓氏为我大赵提供农具长达百年,近年来又为我大赵提供两成军备,不悉石涅之技,正是最适合人选。”听到赵王丹的问话,赵穆的手不觉地紧了紧,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当然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在此时,斯蒂芬斯毫不犹豫地就朝吴大伟扑了上去。 在屋子里头听着他去向的露水,这时因距离的太远,他们又进去城里,声音变得十分噪杂,难以追踪下去,心里不由着急。踌躇不决的,不知该否追寻过去。 外面守候的内监听的心惊肉跳,但是谨宣帝不出声召唤他们谁也不敢进去,只能忐忑不安的猜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方才都没有出手,他们都知道,到最后,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必须要养精蓄锐,在击杀姬宇晨的瞬间,夺取血帝传承。 “急攻进切是不行的,必须要按部就班一步步的修炼才可以。”云裳笑道。 都灵的上空难得有这般晴朗空彻的夜晚,皎洁的圆月高高挂在空中,月光如水般淌在二人高长的身上,显得如此宁静自然。柔和的秋风轻轻吹拂着,就像一幅醉人的情侣画面。 赵铭看着异动血湖,不由向后退着,边退边看向张扬,见张扬并没有醒来意思,心里焦急不已。 要是他把这套掌法学来,那他下有降龙六腿,上有…上有这套掌法,那他岂不是更厉害了? 看着一名名的弟子进场,有拿出不错的灵器进场的,也有拿出一些晶石之类的东西进场的,还有一些拿着灵草等等不错的灵物,但是大部分的修士,还是缴纳了十灵石的入场费。 没有辰龙导师的指导,他们感觉没有进步。这让青年队的教练同样感到非常郁闷。 沈锋这一古怪招式一出,不但赵撼山,白玉赏愣住,就连纳兰梦也惊的张大了嘴。 第119章 算计 长夏公主精打细算,简办生日宴会,仅邀几人,可曹老太君却带着一大群唐家姑奶奶、老夫人、姑姑、公子夫人、小姐、少夫人,扶老携幼来到国公府。 老人孩子一大堆,热闹非凡,眼瞅着定额的钱不够用,长夏公主拿出嫁妆钱,吩咐使用,唐梅心中歉疚不安。 以前唐梅不是这样的,她认为恪守规矩是第一准则。该给多少 苍北宏此刻嘴角上的得意,更加浓郁,盯着远处的对手,发出了调侃的笑声。 莫惜芳看了看前方,原来是一条山路,斗转星移,时已三更,空山寂寂,林莽荡荡,月上中天,照得林莽一片蒙蒙。 “大老板,有件事情十分重要,我想给您请一周时间假。”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留着寸头,满脸悲愤的年轻人说道。 我看着鬼魂离去的方向,突然想到了之前王霸手中的那根棍子,那东西似乎也是一杆神兵,或许能够在王霸的自爆中保存下来也不定。想到这里,我的目光又落到旁边捣鼓着拘魂录的灵明石猴身上。 “那你赶紧来吧,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叶尘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见陈艳丽的叫声,冯枭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跑过来的她问道:“有事吗?”我,我我,有点事。”陈艳丽结结巴巴地,有些紧张地回答道。 正在莫惜芳迟疑之际,但见林可儿忽而冷笑一声,将两条白卷都撒手抛出,变成“双龙卷云”之势,将莫惜芳的身体团团围住。 也是楚千秋这家伙太过狂妄,对于兵器法宝之类的外物,并不看重,否则他如果有几件趁手兵器的话,也不会被我逼的这么惨。 我不禁笑了笑,伊蝶那妹子似乎对于龙族很好奇,就算不用去听,我也知道她肯定是想要跟过来,然后被伊风给骂了一顿。 bb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脸,那双眼睛四周转动着,阮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几秒,唇角的笑意透着几分戏谑。 精钢铸造的方天画戟,左右开弓,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收割着辽军人头。赵皓直入辽军阵中,所向披靡,他的军队一路辗杀,中路一线的辽军,纷纷败退。 在这之后,阿泰斯特对孙卓积怨更深,由于放下的大话已经被孙卓破掉了,阿泰斯特没敢再放豪言说不让孙卓得分,怕被孙卓再次打脸,但是在防守上,阿泰斯特却比之前更卖力了,而且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大了起来。 “张涛,你给部队的同志说一说刚才你们是怎么回事。”王局长一脸微笑的看着张涛说,也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更多的应该是在笑满意的笑吧,心想到底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自己想的事,不用说也能理会。 左一句易总,又一句易老板叫的这个亲切,而出奇的,易垣竟照单全收,尽管这是他曾经最为不耻的恭维。 “我只是让你拿衣服,可没让你投怀送抱。”磁性到让她天天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的声音在她头顶带着玩味响起。 易垣也是在嫣然出现的一瞬间,想起了那一晚他们互相约定的事情,既然得不到就默默的祝福他们吧。 “担心什么?担心怕我认出来?”易垣当然相信他的感觉,因为第一眼看默念恒的时候,就如同他站在镜子面前一样。只不过人有的时候往往相信悲观的结果,也不願意去跟着感觉,所以他还是被尹妃然給骗了。 第120章 万乘圣君 赵麟即将离开洛阳,赶去潼关,迎接隆王赵广的同时,接手隆王的军队。 临行前,赵麟来到皇城后殿,见皇帝赵恬。 “薛庞找到臣弟,言说甘京曹化犁贪腐。臣弟以为,陛下明智之君,暂不处理甘京曹化犁,必有深意。” 赵麟身穿亲王大氅,规规矩矩站在皇帝面前。他已经在参奏甘京曹化犁,却又话锋一转,给自 “那个,逸轩,我没事了,你还有事吗?”眼神躲闪,柳如萱绕过碎片朝沈逸轩走去。 我看着这三张银行卡就突然之间眼眶就湿润了,无论钱多钱少,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拿出的,再加上自己这里夏雪刚好还了我二十万,这才76万,还差24万,我再一次沉默了。 中场我没再上场了,独自坐在休息处的椅子上不停的喝水,试图用水冲走大脑里的那些胡思乱想。 “你爸妈……”而且我想起那天陆爸爸激烈的反应,忐忑地看着他。 此时他的心中怒极,只觉得疯狗这样的败类就应该好好惩罚一下才行。 说着话,商玦又将朝夕一把扣进了怀中,双臂紧紧的抱着她轻抚她背脊,“在你心里,庄姬王后便一直是永生的不是吗?”商玦的眼神之中也有疑惑和不确定,可是语气却十分镇定从容,无端安抚了朝夕心底的惊悸和疑惑。 一听说开宴,凤念蓉心中微松一下,再一想,一颗心却又猛然一提。 至于整容的费用等,就用有关部门对那份核心资料给予的补偿费中先予以支付吧!然后野子芙蓉又在电话和肖老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 挑战赛前三名将得到万剑宗的丰厚奖励,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每年都不一样,而前十名的弟子都可以选择加入万剑宗,得到万剑宗的大力栽培。 如是真要是两个新任任常委和李为“对掐”的话,最后究竟鹿死谁手,那还真是难说了。但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主,现在还在继续观望着,还没有急于作出最终的站队选择。 他看着惶恐中的人们,两耳细细的听着每一句话,心里暗暗盘算着刘老爷子的话的含义。 因此,原主觉得,他从来不关心她,只担心她会不会给他这个雪国战神抹黑,给夏府抹黑。 不过随后就是一喜,既然刘翔获得冠军了,那么艾斯米尔是不是可以借助着这股东风,迅速的夸张起来? 郭长老一脸得逞的笑容,让得长眉长老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才刚来,竟然就找他要两万多的贡献点。 没想到的是他如今却对这个刚刚成立的360安全卫士评价这么高? 太阳升起,阳光照射进入房间。杨奇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紫薇帝君是不需要找什么理由,来到灵山之前,就感到其内一切十分庸俗,很多建筑都是有金玉显现。 若是以往,黑羽卫还可能不相信,但在周宁打开鬼门关,又对上天道后,在他们心目,他们这位王后比神还牛逼。 周宁拿着剑的手僵住,肩膀上的袖箭她似乎无感,反而眸光定定地看着前面的白衣男子。 精神冲击波过去,黑袍人嘛事没有,两只拳头依然被攥在手里。陈进依然抽不出自己的双拳。 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另外几架还在向着跑到山腰处克拉提尔的手下,发动攻击的机械怪物。 余超感激的对丫头笑了笑,拘谨的坐在了丫头旁边,但是却没敢自己夹菜。 第121章 可托者几人 胡荣一闪身,便从屋里消失。 胡荣站在窗外树后,见到苏瓶带着一名女刀吏出现在陈千缶的病榻之侧。 还记得胡荣第一次见苏瓶,是因为唐氏与契丹人比武。在北看台上,张虎冒冒失失的说,曾有四大宗师的弟子与苏瓶切磋。当时胡荣问苏瓶,是哪位弟子?苏瓶回答是步尘风。为此,胡荣还给了步尘风一巴掌。 现 那狼顿时就被掀飞在地,陈猎户趁机一箭过去,那狼便一击毙命。 与上次不同,这次是老王将剩余魂力全部注入其中的结果,和没有魂力支撑的导引之术不同。 灵性的法宝法器,炼化过程,说白了,就是一个撬开口子,在法宝法器内部核心,强行留下烙印的过程。 雷耀和裴映雪只是听过陈耳东的传闻,但不知真假,经童炎炎这么一说,终于知道原来传闻是真。 几句胡闹之后,袁飞端着酒杯对陈耳东说:“东子,嫂子,感谢你俩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照顾不周,还请见谅。”说完这句,才让大伙儿一起举杯共饮。 一掌直接把鬼面婆的脑袋炸碎,身影倒飞狠狠撞在一颗树上,直挺挺的落下,没了动作。 如今荒给了这个机会,他可以不要,但是南宫倾城必须要抓住,这是进入殷墟前,唯一的机会了。 有她坐镇公司,所以房舜才放心的到处去演戏而不担心公司乱起来。 苏恒如果真意气用事,如果真那么幼稚,那么得知了柳家的事情后,他早就想尽办法踏上柳家了。 唯一让他疑惑的则是对于道法不通,一身修为,全部都来自于武道,虽然这种修行之法,极为的精细,远远不是当下武道可比。 “你都清楚还来问我?”明知道的结果,还多此一问,尽管她也于心不忍,但,她该如何阻止?难道叫他大开杀戒? 板桥光雄错身躲开绫音的攻击,正想还击时,大古也冲了进来,用枪对准了他。 这一回,别墅一楼灯火通明,落地窗挡了窗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叶离开了门,崔阿姨先迎了出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和沾到的烟味,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长孙无忌自然不会告诉长孙冲,李世民可能是为了敲打他才做出这个事情的。 “多谢黎总的赏识,不过剧组的资方已经够了。我还有事,就先挂了。”说罢,还不等黎振华开口,柳仁敬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过这件事若是做好了,能够运用到军中,父皇应该就不会怪罪我们了。 他身前漂浮的各种枪械至少上百把,异能构筑的枪身疯狂喷吐着火舌。 照片上的阿妮,脑袋与身体的比例已经不协调,贡猜依旧像个农民,显得愁眉苦脸的。 百姓归属感极高,根本没办法做到复国春秋大梦,又怎能不让李青萝有半点机会招兵买马呢。 别墅的管家拿了两张支票给她,上面的数额一张是五百万,另一张只有不到一万元。 这次连张保之也认真起来了,本来以为这不是个正经工作,现在发现这工作不简单,他也心动了。 这次罗凯在法国玩的有点大,尽管不是他主观故意的,但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世界级的,加上刚刚在法国所获得的种种荣誉,让上层的目光关注到了他。 初夏动画工作室草创,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能节省自然要尽量节省点,这些价格相对低廉,但完全能够满足工作室需求的二手设备,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第122章 夫人殴妾 最近几日,隔壁唐立府上的婆娘们斗得激烈。 随着小妾柳氏把娘家人唤来参与斗争,形势愈演愈烈。 可小妾毕竟是小户人家出身,而正室夫人甘氏则是道光坊功勋街出身。 比拼娘家实力,小妾差得远了。 掌灯时分,隔壁又传来聒噪之声,听说是道光坊甘家的人来了。本在梅阁下棋的苏瓶和唐梅,循声而出 虽然独孤金刚如此说着,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位院长也对风十三郎有无比的信心。 感受着浑身不断充斥着的力量,白羽将手中混元擎天柱往头顶一举,瞬间,一根像是要撑起天地般的擎天巨柱瞬间显化。 有时候她都在猜测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她无意伤害任何人,可是每次行动都有无辜丧命。 这一恢复就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而在一旁护法的丹神鼎器灵化身突然皱了皱眉头,化作一缕金芒进入了金分身胸膛处的金鼎印记中。 从此以后,洛哈特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尴尬的情况,每次上课都会自动忽略慕岩的存在。 定风咒一出,阴风立马停息,林飞睁开眼睛的瞬间一把金刀便是迎面向他斩了下来。 毕竟,无限储物的道具还是很稀少的,即便是主角,也很少有得到这类宝物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齐娟的电话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正是乔夜雪打来的。 瘸腿蜥蜴挥手招呼两声,没多久,香喷喷的饭菜便送了上来,虽然她们现在是阶下囚,而且还是死囚,可给她们准备的伙食却都很好。 看着众人眼中的那种厌恶的神情,叶昊然的藏在心中深处的记忆也随之浮上心头,记得自己幼年在青牛镇乞讨时,似乎和现在的状况一样。 武都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嗤外国之利器为奇技巧术,以为不必为学。有事则惊呼外国之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李中堂难道说错了吗? 既然吴子健确定了叶家大少身上的包子数目,并且他自认就算将他吃到撑,也吃不下一百个包子,是以他刚刚,才敢像那般没头没脑地,享受这包子盛宴。 一众华夏武馆的学员都聚集在广场上,黑压压一片,这是难得的情景,不少外出的学员都回来了。 墨镜男的手失去束缚,然后猛的下落,他手中的啤酒瓶子打在王越的头上,啤酒瓶子当时就碎了,一滴血顺着王越的额间,缓缓的流下。 今天是美术系开学的冠军争夺赛的日子,王越五人一早就到美术系的机房进行等待。 “现在的世界,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一路飞过,颜雨晨的眉头越皱越深。 大厅内众人被这阵阴风声势惊呆,全都相顾骇然。谢婉和林水沐更是被吓得像两只无头苍蝇一般,拔腿就朝鱼悦楼大门方向夺路而逃,想要脱离鱼悦楼这个让她们魂惊魄乱的是非之地。 可是黎家哪有那么简单,赵东升查黎家还是动用了赵东强那边的关系,也就是如此才现了黎家的不凡。 “还龙肉呢,你去哪里给我弄龙肉,吹牛的不打草稿。”郭嘉虽然这么说着,不过还是去刷碗了。 秦焱和怀特塞德被皮尔斯和乔-约翰逊拉到外线纠缠,一时间回不去,马刺只能看怀特塞德和邓肯来阻挡德隆了。 也已然很是切实的感觉到了,八千流这番话语完全就是忽悠版的炫耀的静花,在看着此刻满是得意洋洋从而显得万分可爱的八千流,其却根本没有拆穿其的意思。反而在微笑中,伸手很是欢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第123章 英雄少年 唐梅早就发现,苏瓶这人特别爱凑热闹。 说他是热心肠也好,说他多管闲事也罢,总之他就爱往人堆里凑。 可唐梅却曾听教授说,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人多了,一定会有坏人。而且还很玄,搞不好容易被地府曹官不分良莠的一起带走。当然,这是迷信的说法,苏瓶才不会相信。 不过苏瓶说过,自己不会往 他们是第一次受到这么憋屈的事情,不仅要自己跪下,还要自己这些皇子当奴隶!这样的耻辱真不是他们这些皇子能忍的。 “洪熙堂派我去?唉!您误会啦,我去兰若寺完全是为了祭奠我的一位老朋友,您若是不信,您可以现在就到兰若寺看看,那里有一座新坟,是我为我的好哥们翻新砌的。”左军说着便抹了一把眼泪,甚似肝肠寸断。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别人不会放任你的弱点不管而去与你的强点硬刚。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羞辱,更何况秦清朗的脾气从来都不算好。 沈雪便回了一个眼神说到我:“我开心,我乐意”凌少说到:“服务员就刚才点的来一份。”服务员说到:“好的,稍等一会。”随后服务员便离开了。 玄龙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这样的好处那会不被人发现。 玄龙一看到后更为暴怒,转身就要冲上,不过朱刚烈及时出声阻止了。 只是对于男子的话,墨客恍若未觉一般,一个健步来到狗熊身前,一拳挥向狗熊。 “你们的担心根本不是问题,我已经请黄老出面,他答应代表我们罗氏参加滇南的夏季公盘。”罗万美似乎早有预料,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后者这一球防得真好,差点给自己将球摁下来,这时还好有卡曼帮自己接锅,造成了自己是在空中假投真传的假象,还收下助攻一枚。 李麦微笑的点点头,然后瞅了一眼另外一边的男子,那男子却一言不发。 谢安泊陪在许安好身边一直到天亮,当东方亮起了鱼白肚,走廊的窗外视线变亮,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的两人才不约而同地低低吁出一口气来。 刘盈暗想:起先邵飞不认识自己的战友、不知道年代,这些可以用头部受伤失忆来解释。可一名农村出来的红军战士,怎么可能会说一口标准的英语呢? 谢安泊背靠着座椅椅背,手指敲着桌子边缘,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在犹豫之后抿了抿唇,眸光里闪过的是一丝局促,轻轻出了声。 因为他的级别太低了,仅仅是个副科级,不可能调遣得了正科级的所长,就算能够凭借实力压倒他们,但是,不能够名正言顺,万一出现意外,那事情就大了。 君绮萝没想到他开口就说起这事,微微愣了一下,便放下筷子认真听起来。 许蔷薇一口吃下,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完全不像不爱吃粥的人。 虽然只是切剩下的边角料,但装在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依然是光彩夺目。 她的唇一定是抹上了罂粟,否则为什么每每看到都忍不住想要去挑弄一番,并且一吻便上瘾? 紧张的时候抽根烟也不错,他想了想,接过楚念的打火机点燃夹在了手里。 甚至他也尝试过不用苗家庄的方法,用他之前打造方法,制作出的百炼钢,用这个淬火,产生精铁兵器的几率也上升了5成以上。 第124章 司马怪谈录 如果万隆帝赵恬像宋仁宗赵祯那样仁明,苏瓶一定会帮秦礼递折子。既能揭发****;又能让皇上看到一个充满斗志的年轻人;苏瓶还有举荐之功。真可谓一举三得。 可遗憾的是万隆帝不是那样的人,他乖张狡诡,让人捉摸不透。 越了解赵恬,越觉得赵恬很像苏瓶的一个好友,司马镜。虽然司马镜很有灵性,与其一起玩 十年前,洛云芝实力大增,突破半步元婴,带着正派联盟打败了当时的邪派,并且击败了当时邪派的第一高手,将对方打入了一个绝地。 哪怕今天他拒绝了白头鬼,下一次,又会有人给他取其他的称号。 当初他和秦烈认识之后,对秦烈真诚相待,把这些朋友也介绍给了秦烈。 心中叹息一声,在战场上四处的游荡,那里有丝毫的闪失都能被他明察秋毫,显得他极为的轻松写意。 “不用了,就算是再欺负他们也没有什么意思,效果已经达到了!”志村阳失望的看了看矢仓等人,说实话,现在的矢仓的实力还是让自己蛮失望的。 原来打从萧语柔重回梁府,顾筝就猜到她一定又要使坏离间她和梁敬贤之间的感情,并想方设法的达到她一直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可没有骗你,我让你帮我出手,你的好处也拿到了不是吗!?”志村阳对着一尾说道。 “一个都别想跑!”鹰羽冷笑一声,瞬间朝黄府下的凌宇、凌霖两人冲去。 魂力凝在眉心,丹田内的域力疯狂的运转,既然要出手那就用雷霆之势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同时也为了杀鸡儆猴,免得以后还有人找自己麻烦。 这壁画,雕工粗犷,看似粗劣,但每道刻痕皆是神韵十足。充斥刀、枪、剑、爪……等等痕迹,纵横交错,变幻莫测,蕴含着一股绝强的气势,犹如高手行招。 慈安看着地龙,满眼传递给地龙的都是情和爱,地龙会心一笑,向慈安递了一个眼色。 隔天半夜,李丹若将梁氏送到卫州门外,远远看着梁氏缀姜奉德等人后走远了,才和姜彦明一起赶往客栈。 莫予涵看着他整整三分钟反应不过来,最后才慢慢吸了两口冷气,平静被吓得少跳两拍的心率。 姜艳丰却不肯走,说枝姐儿没人带,非要留下来陪枝姐儿,程老太太气的脸青,吩咐俞嬷嬷和苏二姐姐拖出姜艳丰,回到家里吩咐赵氏,不许姜艳丰出二门半步。 “呜呜……”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抓着他的衣服只感觉好委屈,好累。 同样地龙与琅威里的相识,为大清水师的发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为日后的北洋水师的训练同时也找到了一位十分严厉的教练。 看到张东的表情,我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估计是要准备动手了。 抬起双手攀上理拉德的脖子,我主动送上自己的双唇,流连着属于理拉德的冷和那种独特的气息。 所以,如今他的人马虽然有四万余人,但却全是步兵。在这一马平川的黄河岸边,骑兵对上步兵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跑掉。这让王伯当心中有些忧虑。 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咬咬牙走了两步向老太爷一礼:“祖父,兄长们呢?可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最后一句话实在不应该是她一个未出门的姑娘家应该说的,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沐家和曹家反目。 第125章 入室抢劫 就说得罪领导很容易倒霉,梅染就为她的冲动付出代价。 前天,梅染抓住门禁司员外郎管综的脖领,拿刀架在后者的脖子上。当时把管综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服软求饶。梅染问他,会不会报复?他说绝不报复,可第二天他就把梅染告到了吏部。 管综并没有说实情,因为他觉得说出实情会让他丢尽颜面。于是他就给梅染罗织 “神户牛肉来一份吧,葡萄酒来一瓶,顺带着来一点玉子烧和菊樱吧,咦?还有面包?那就在来一点面包吧。”点菜过程中,袁突然发现这菜单里面竟然还有面包,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一份。 没办法,任谁体内有数个不受控制的危险定时炸弹,都得出现这种慌乱情绪吧? 到达基地之后,袁二话不说,直接穿好制服,驾驶着任务车从海底隧道跑去。 十二月份自己为了夯实基础,锤炼武道精神,最少花费了三万在这上面,现在必须抓紧赚钱,要不然突破速度会有阴显的滞歇。 云簿酒目光扫过桌子上的人,见到了几大家族的人,目光落在云海身上。 “不要。”掘井立马拒绝,自己还要忙着研发新武器呢,刚才等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哥尔赞和美尔巴出现了,接下来还要寻找金字塔呢。 沾水的鞭子打在身上,每一鞭都如同刀割。洛风的脸肌肉不停地抽搐着,双拳紧握。他的腕部因为本能的挣扎被铁锢勒出了血痕。洛风此时的脑海里出现了祁艳那悲切的目光。 目光落在南宫墨身上,楚阳眼里露出一股怜惜的意味,前世的时候,自己把他武道之心打碎,看来命运的轮回还是没放过他,既然如此,就让你再体会一次绝望,那种周边人纷纷突破,你却原地踏步的感觉,相信你一定喜欢。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但我只有这一个线索!”魅老二无奈地道。 眼看他的毛病又要发作了,霍成泽毫不客气的给他甩了一个眼刀子。 老爷子双目紧盯来人,背后的手往屋内点了点,颜如玉就抱起彤彤向屋内走去。 布罗枚尔看着两个比他更加年轻的人在他两侧,也不是什么好滋味。 不过美人这会有些激动了,太激动了,就为这么点事,竟然当众用美色来博取两个男人的同情,。 薛莲听后也觉得是,这孙一华,两三年不见,人怎么变得如此自大了。 巨大僵尸的意识是以世界破坏者邦迪沃尔德的意识主导的,当年参与暗算他的人里面,就有佛之战国,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未完待续。 姜盛把张让给的那个令牌交给夏侯兰,夏侯兰走过去拿给那家丁看,那家丁见令牌上刻着一个“禁”字,不敢做主。 他看向的方向不是神罗天使者的方向,也不是黑尊和天灵战斗的地方,而是江望月所在的地方。 “那你等一会,我马上派人过来接你!”电话中的那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两位实力不错的原海贼王罗杰部下,再加上没有永久指针指明方向,才将这个秘密守护到了今天。 “怎,怎么可能,三头大型海王类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被干掉,你到底做了什么?”马格努斯失声大喊道。 之前,在和肯尼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些情报,知道了阿迪雅来到了人界的消息,同时也把自己‘无意间’看到的米莉亚击杀尼克曼的事情告诉了肯尼他们。 第126章 骗局 乘风茶馆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们来自五湖四海。 虽都是江湖豪女,但形貌差距很大,有的精心打扮,有的粗犷不羁。 花容月貌的夜孤鸿,身穿彩缎子长裙;身材臃肿的卢三娘,身穿蓝布衣裳腰系围裙;相貌粗鄙歪肩驼背的石姑娘,一身邋遢粗布衣衫。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石姑娘。 平时石姑娘像个哑巴, 猎犬魔兽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之色,玻璃罩对它的束缚很大,现在终于打开,但最主要的束缚不是那个玻璃罩,而是他身上戴着的保护器具。 “楚风你不要问赵静了,是我看你一直都不会来,我想着肯定是萧寒不愿意走吧,很多事情我还是自己面对的好。”思思因为和萧寒之间已经多了很多年的夫妻了,所以,她对这个男人相对还是十分的了解的。 张江、黄石,统带两营团勇,随着王继昭鱼贯而出,直奔援兵的营盘。到了营前,守门的军士,认得王继昭的旗号,不敢阻拦,大军蜂拥而入。 最后是龙氏父子的死,当听到这个消息其实大家都不意外,甚至反应还有点冷淡。 楚风本就没有想要和他们说什么,也就是梳洗一下睡觉了,那些人刚刚还是一副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但是,现在却谁也不说什么了。 崔胤有了朱全忠的全力支持,自然是雷厉风行,要把这朝廷大权抓在手里,但凡是皇上被裹挟到凤翔后任命的官员,当然是要拿下的。到天复三年二月初一,诏令下来,所有在凤翔期间任命的官员,一概不算数,统统开除。 果然前几个跟预料的差不多,当到了张晓莉的时候,价格陡然上升,竞拍价格一百万,每次不低于十万。 我们立马停住了闪躲的脚步。狂暴。这个词让我感到了很不妙。因为狂暴技能的效果我倒是知道的,跟嗜血差不多。而且比嗜血技能还好一些。 这让所有的剑客和拳套手都感到一阵危险,谁都不敢在往前冲去。警惕的看着狂飙刀汉,从狂飙刀汉的身边绕成一个圈。而拳套手也都跳入林中,躲了起来。 猎犬魔兽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吼叫,身体居然又开始变化起来。 莫一鸣一路巡视着周边店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兽核店,一次性购买了一千万金币的兽核,让这兽核店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地上认输的何怀仁,等待的就是她放松的机会,暗自使用起他还没有能力掌控的,风系的高级风卷残云术,选择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与金谷拼了。 哪吒暗自心惊,虚晃一枪跳出圈外,大喝一声,叫:“变!”旋即身形一晃,变做三头六臂,分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复又朝古越冲杀而来。 他看似平淡,实则心中也颇凝重,等着第一魔君亲口道出这个名字。 至于费雷泽北方的这些家伙,白泽与莫甘娜还是觉得让它们尽早安息为好,以免它们在神圣艾兰王国做出某些不可挽回之事。 千茜对于自己家族的庞大人口,也是挺骄傲的,她的家族是受到兽神的恩赐,以后要是她和丰二有了结果,相信她的家族血脉会更加的昌盛的。 金谷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很自私,但是原谅她现在圣母不起来,谁知道这营养液有问题的消失透露出去,等来的会是什么的大风暴。 第127章 劝归 张阿狗曾从王双喜手里得到一百两金子,但他并没有都带在身上。 如今交给苏瓶五十两,他很后悔,不如一开始就跑掉。结果贪心所致,非要去茶馆里比划比划。真没想到茶馆里的婆娘如此厉害,让他栽了大跟头。 苏瓶让他去骗王双喜,可他刚吃了教训,不打算去了。心想还剩下五十两金子,可以去乡下买地买媳妇,过安 所以,正直青春期,正需要融入集体,想要更多课外活动的同学们,怎么会不喜欢这种补习班呢?这几轮宣传之后,补习班就又多了好些人。 “谁问你这个了!”容宣知道眼前这人是故意答非所问,便没有明说,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他主动交代。 不过因为有着领域的缘故,一炷香的时间而已,白云飞就将所有的吸收完了。 “我说的话,谁要还是记不住,下场就是如此!”许诏平淡的说道。 上课的内容一如既往的枯燥,让人昏昏欲睡,苏瑾强打着自己的精神听着老师讲的话,可是基本上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下子傅里是真的傻了,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都忘记要从地上站起来这件事情了。 再然后,就是孙坚剿灭富春各处山寨,当然蔡武所在的山寨也没能幸免,之后的事情沈凡也已经得知了。 毕竟,在这个妖兽海怪横行的时代,能够拜一个像老头子这样实力高强的武者为师,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实话实说,没听懂,但是我可以确定很牛啤!”沈凡一脸真诚的回答。 此时这三人身上血迹斑斑,尤其是年纪较大那人,脸颊更是肿的老高,显然先前已经吃了一番苦头。 那道身影也在移动,轻曼舞步,徐徐`向前。任凭岳琛如何追赶,双方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百丈开外,但又感觉离的很近、很近。 谷统领注意到夜天寻的神情变化后,双眉也蹙成一团,看来又是一则不好的消息。 六月九日,他们终于离开了住了一个多月的别墅,并不是他们不想训练了,而是第二天就是“炎黄”选拔名额的日子了,他们需要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和心情,更好地迎接第二天的连番大战。 其实夜天寻心里是这么计划的,所谓名正,言才顺。总不能上来就说我比你们都强,现在你们必须听我的,否则就打的你们屈服。 一声惨叫之后,房中出现一滩鲜血,一只似人似马的海族显出形状,破开房门向街道上奔逃,嘴中不断嘶吼的怪叫。 唐新羽心中震撼,自从修炼到神藏境界,还没有遇到让他感觉棘手的敌人,可是刚才的天地力量,让他觉得自己瞬间回到了以前,仿佛自己弱不经风。 岳琛一听这话语,就推断出这两位长老,肯定是太清一脉的首座昊静真人,与另一位长老昊闲真人。 冻得瑟瑟发抖的黄晨一进村,村民都非常奇怪的看着他,仿佛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此时已经又冻又饿的黄晨完全没注意到村民的眼神,就算注意到,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去管那么多。 对于秦猎的离开,秦柏其实是知情的。秦猎半夜翻墙的时候,秦柏还在里屋没睡,他手里捏着几根金鼎火蜂针,睁着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专心致志地给秦狩做针灸,祛除近日来累积的阴寒浊气。 第128章 营救(上) 有些人愿意宅在家里,甚至孤身一人宅在家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宁愿一辈子都这样宅着,像隐士一样生活。只有宅着,才会让他们感觉到安逸和放松,可以卸下伪装,不用面对那些恶心的人和事。 可有些人不愿宅在家里,他们的天性就是走出去,去人多的地方才会让他们感觉到愉悦和放松。若把这种人强行憋在家里,他们 言别语盯着那半颗糖葫芦看了看,又瞧了瞧柳眉儿明亮期待的双眼,笑的宠溺,缓缓张嘴将半糖葫芦咬下,换得柳眉儿羞涩低头。 “你们可知跟我黄家作对的结果?”黄博涛一声喝下别墅的门立刻被封锁了起来,无数的人影从别墅的四周冲了出来,程舒云跟程宇儒也看到了袭击程家别墅相同装束的一批人。 他有礼貌地冲冯奕飞笑了笑,还客气地称呼他为“大飞哥”,眼里却带着要和他死磕到底的坚定,并拉起金烨枫转身就走。 “不了,不了,今儿没功夫,改天,回见了您内!”猥琐青年尴尬地笑笑,一溜烟地跑远了。 金烨枫背对着冯奕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有意贴近了她一些。明知道这个渣男在打着坏主意,可她也会本能地脸红心跳,不能说他道行太深,只能说自己定力太浅。 两人刚准备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徐晓雅拦住了去路。 乔染见她似是没什么事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回了秦家老宅,第二天再过来。 叶乾坤没有停顿,单手举起横在门前的机车,随后往地面一扔,震起一片尘土。 如果时光能倒回,秦姝绝对不会喝醉,也绝对不会和凌墨寒发生关系。 这样的结果让白凝秋和杜心蝎也是一愣,他们隐隐感觉,似乎是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但话既已说出,想要改口是不能了,那样会更加丢人。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那儿做什么?”忽闻有人斥道,芊芊吓得身子一颤,自己是看得太入迷了,竟然没注意有人来了。 这天晚上,凌墨寒比更加警醒,秦姝稍微动一下或者哼一声,他都能惊醒,然后盯着她看半天,确认她没事才浅浅睡过去。 不过,他们自然也不会就此闲着,也不会如同方才那般鸦雀无声。 当然,促成这样合作的关键除了是宁义武当年年少留下的威名之外,宁鸿远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你吓到她了。”秦姝忍不住笑起来,眉眼精致如画,瞳仁漆黑,嘴唇粉粉的,嫩嫩的,在灯光下像是会吸人魂魄的妖精。 司马幽兰脸色更加暗红,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像一个村姑一样,呆呆地望着赵羽天,任他欺负。 秦姝有点匪夷所思,唐安如半夜害怕睡不着觉,不找男朋友而是找男闺蜜聊天? 墨星恬着脸问。他想问金毛要几个储兽袋,送给墨诗涵等人,肯定会博得美人一笑。至于他自己,他拥有比储兽袋高级几万倍的紫色手镯,倒是根本就不需要。 莫默打断了自己几个师弟的话,这几位师弟虽然不忿,但对于大师兄的话他们不敢不听,狠狠瞪了易云一眼之后便是朝着内里走去。 可城主府方面,不但没派人来捉拿李长生,连过问,都没人来过问一句。 想到这些,易云决定帮许老师一把,虽然他不知道许老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一个多次在鬼门关走过的战士,所谋划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恶毒或者害人之事。 第129章 营救(下) 侍卫队长名唤张强,他让陈蒲、丁舸、朱尔琢继续押着梅染向听风阁行进,张强则是带着其他人,与对面几名女子斗在一处。 这群女子战力不如张强一伙人,但她们的暗器让人防不胜防。张强等人几乎每人都中了毒针,只是内力强横,压制住毒气不致蔓延。 夜孤鸿有孕在身,她没有参与打斗。 她能不辞辛苦的带队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无尘不简单,可是她不想去费心思去猜,就认为他就是个没用的县太爷的儿子,可是很明显,现在她骗自己都骗不过了。 岩井英一冷冷地看了佐藤一眼,因为冷世东的事,佐藤本来就迁怒于岩井英一,如果不是冈村在场,他还真的不会给岩井英一面子。 管家一听,就知道这位爷又要搞事了。但他没敢多说多问,只赶紧吩咐厨师准备烧烤用的各种配料和食材。 另一边,拉着殷以霆走进一间屋子,见一行人围在一处,似乎很热闹,千悦也跟着挤了进去。 没有任何亲人的陆影在心里已经将郁梓当成了亲人,只是这种看着郁梓伤感自己却无法帮上任何忙的想法令人感觉十分无力。 登记完之后,钱一飞和苏天瑶熊奇三人走出了教室,准备去外面吃饭,可熊奇说已经跟许冬梅约好了,两人要一起回去做饭吃,便一溜烟的跑了,剩下了钱一飞和苏天瑶两人。 烦,真的很烦,妈的,老子招谁惹谁了,还是出门没看黄历,草,这都些什么破事。 傅尉衍深不可测的眼眸眯了眯,手用力掐了一下宋荣妍手腕上的嫩肉,宋荣妍总算反应过来了,傅尉衍是跟其他人一样也认错人了,还是在救她? 只是她没想到,有些她都还不知道的,她都清楚!而他钟爱南瓜饼,居然是因为她? 宋荣妍紧抿着唇,灯光下脸上泛着苍白,过了很长时间她睁开眼睛,直接把手机关机了,这样就不会做出什么来,可躺下去后宋荣妍还是睡不着,只好又起身服下一片安眠药,总算睡了过去。 可是刘山草跟崔顺一起在外面闲逛的话,那又是一说了,必竟他们两个的关系在那儿摆着呢,这可是有违伦常的。 她摸了摸陆厉霆的光洁的额头,陆厉霆的睫毛颤了颤,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陆厉霆的眼睛也有些肿起来了,但这大概是一夜没睡好造成的。然后又低下头趴下了。 有的甚至还长着好几个脑袋好几个手,走路都是飘来飘去的,悄无声息,眨眼之间就到跟前了,这时候人软得就跟面条似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的被鬼怪吸了血丢了命。 随后,竟然随着水波,漂浮了起来,将头顶的河水,都染成了血红色。 深吸了口气后,秦宇留下了一枚纳虚戒递给了王青,便转身离开了。 “来者何人!竟敢窥视我观星道门!”就在此时,一道大喝之声忽然从高空之中响起,只见一道流光从天而降,一位老者矗立虚空,目光直视着我们几个。 “大师姐,你没事吧。”杜离这处,在战斗结束之后,她的身子也险些瘫倒在地,这次战斗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杜离体内的剑气因为郑辰动用的水月洞天而枯竭,现在也需要休养。 素心其实并不喜欢皇宫,甚至对于皇宫,他还有一分的恐惧,当年,她就是被皇宫里的人赶出神候身边,她永远也忘不了,这里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蔑视眼神,这里带给她的是无尽的耻辱。 第130章 张阿狗的秘密 天气渐热,女人们的衣裳越来越薄,也越来越低。 梁朝服饰几乎就是唐朝的翻版,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襦裙女子,肩上只搭一条几乎透明的披帛。 北朝豪放,南朝婉约,据说现在南晋女人就不能这样穿衣裳,否则会被骂伤风败俗。无论天气何等炎热,都要锁紧衣领,脖颈挡住一半。 在苏瓶看来,南晋更像南宋。虽富 季远枫即便是浑身痒的难受,也被按住动弹不得,表情难受的已经扭曲。 可程清管不了太多,她累瘫了,满脑子空空如也,手软脚软的仰躺在地上,吸收着黑土地输出的凉意。 可以想象的是,在这个形势日益严峻的世界,本来仿生人就已经取代了很多人类的日常工作。 这段时间,马刺史的情况的如何还没有传过来,但萧镇的消息他是可以通过恶人谷得到的。 嘉明是有未婚妻,可那又怎样,嘉明根本不爱孔茵茵,是他父母非要闹着定下的,自始至终,嘉明都不同意的。 东云月推开房门,打量着陈衣:剑势与道势内敛,外在不动声色,却隐隐予其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压迫之感。 所谓天人感应,即聆听天地:倘若习得此法,无论山川河流,一草一木,以及一切有为法者,皆可为其耳目。 魏必胜有点遗憾,但也并不在乎,因为精神力紊乱症的治疗药剂才是他最看重的,狂化魔药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就在顾阎罗追了两条街时,一道身影背手而立挡住了他的去路。由于,宗凌一身玄衣、戴着面具,与南卿的打扮一模一样。 这一次因为丹鼎派发生了大事,几乎所有在外面的丹鼎派长老和弟子都赶了回来,今日除了个别一些赶不回来的人外,基本上都已经到场。 阿黄听得一怔,下意识往阵眼中打出一道法诀,却是见到阵法没有一丝反应,这才想起以前在魔界时听说过的,人修无法使用魔石,只能转化成灵通魔石才能用,想来在魂界魂石也是一般道理。 对青瑶来说,任何人都难以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只有掌握在她自己手上的力量,才能真正让她安心。 “黑雾!释放神术!”一声大喝之后,佣兵中,一名面色苍白的契约者,点点头,身上神力凝聚,一个三阶神术瞬间成型,一团黑雾浮现出来。 青瑶想到这就有点头疼,“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到时候就知道了。”她摇摇头,甩出脑子里这些烦人的思绪,喃喃自语了一句。 “阿姨,等江颖好了以后我会告诉家里人的。”咬着嘴唇,萧甜甜松开唐糖,起身轻声说道。 对于这一点,刘凤也很无奈,毕竟每个巫族都是活生生的族人,不是傀儡,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恶。 在问过棉山集那边天空的运气漩涡尚在缓慢酝酿之后,他便自离开自己房间去找阿金,要约上阿金再去拜访闰城主。 一待用过晚膳,让俜队长收拢手下入室安歇,木青子便交待猫冬守夜,仔细布好带来的防御阵符,打算歇上一晚,明日出去转转打听情况。 沉默半晌,宁松涛开口说了句不知道是安慰他自己,还是安抚瞿白的话。 “怎么样?见到德叔这样的世外高人之后,有什么感觉?”陈落落上前一步,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嘲笑。 第131章 夜无良二十四英 道光坊,功勋街,梁氏大宅。 “三郎去见秦礼,可秦礼不收钱。”察院侍御史梁正义,手捻玉珠,坐在太师椅里,盯着愁眉苦脸的郑州监军梁正启道:“你那边办得如何?” 梁正启颇为懊恼:“郑州那边已稳住。一边发钱,一边下命令,伤残军户不能擅自离开郑州地界,一旦发现擅离者,废其功禄。而已离郑的一百零三人 所以,就算艾希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升级,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末日本就无法拯救,那么他王振又该何去何从?召唤英雄重蹈覆辙吗? 杜卡奥见状吓的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面容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几年。 "吼!!"突然,那海洋巨龙嘶吼一声,腾空而起,掀起滔天巨浪,长达近千米的庞大身躯带着强横的王者气息,直接向向白玉巨门撞去,它这是要进行跨界。 "谢帝君,我一定说服它们加入帝庭。"花灵大帝喜出望外,连忙躬身行礼,大声回应。 王振那飘逸的身法,夸张的反应速度,还有那充满魔幻色彩的治疗术,都在证明着王振的不凡,所以在大汉心里,他始终认为王振与他一样,都是需要魔力的异能者。 “好,嘿嘿嘿,出发!”苏馨月起身说道。便拉着林峰出门打车去了。 “呃?”那名团长此时极为尴尬,但他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叫来勤务兵去他的宿舍将自己珍藏的瓦尔特p38手枪连同枪套一起拿了过来递给了李璞玉。 在灭掉了佣金工会之后,韩峰也就没是个没事的人回到了村子里。 食不厌精,越是修为高深,对于这种服气的要求越高,也越精细。 “没想到花心大萝卜终于有天收咯!”全伯旁若无人地拿起桌上的吃空的碗朝厨房走去,边走还拿筷子敲打着碗,像是有什么好事一样地庆祝着。 接着到了之前他们观察的山头,发现鬼子的车辆和摩托都被弄走了,心里很是不爽,自己就是想要一辆摩托车,怎么就这么难呢? 语速规律地抑扬顿挫,目光则变得有些深沉,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浅笑。 “别可是了,钱要紧,我们,肯定能够回来的,你们把钱送回去了,我们才放心,要不然,我们之前的行动,就全都报废了!”孙浩对着营长说道。 上次那伤还是好几天才好全乎呢,现在又受伤,心里也有些怒了。 凉亭里,元正如愿以偿的喝到了正宗的大红袍,抿了一口,顿觉在玉虚山脉里的惊心动魄过后的疲惫一扫而空。 段馥缓缓的抬起头来,看见正对面的宝座之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男子,龙袍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金龙,那袍子的边缘都用红色的布镶边,红黑相间,看起来竟庄严又高贵大气。 “也是她运气过人,坠崖之后,竟然被九重天的祝逍遥给救了。段馥,出来吧!”苏耿平说道。 沈林和陆黎,一同带着人去整个游乐场四周去寻常,特别交代了,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当时可把沈涵芝弄得很是头疼,沈涵芝来求过自己,但是碍于那时已经高三,为了考入花语一等的公安学府,他得更加努力才行,所以便没理会。 “多谢主人成全!”周家老大立即感恩戴德,躬身一拜,便迫不及待的朝着修真联盟赶去了,他的两个兄弟,现在应该是太上长老,林阳昊当年让他们压制着境界,他们自然不敢不听。 第132章 唐梅发言 万隆帝傍晚回宫,速批奏折,不到一个时辰,堆积如山的折子就从他身旁消失了。皇后唐昭又捧来一些折子,放到龙书案上。 赵恬批阅奏折一目十行,看罢就往旁边一丢,太监连忙捡起,或画圈送往各省、部、寺、监等处;或打叉,送去中书省合议;只有少数折子被皇帝提笔回复。 由于速度太快,皇后皱着眉头坐在一旁, 珞宇被这“迎宾弟子”的事一搅,那股子想找夏佺殷报仇的恶气早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梁影帝看着安心的眼神,自然知道安心说的是很真诚的话,所以梁影帝也知道刚才安心是用着体验派、表演派甚至连方法派都有的,如果那一场戏完全应有体验派的话,梁影帝知道那场戏会更加的精彩的。 洛天羽挥了挥手,保证道:“放心,绝对好笑,而且不坑人。”随后他自己也笑了起来。真的太好笑了,连他做好之后,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格鲁特宝宝倒是同意了路西菲尔的说法,毕竟当时在飞船上,火箭和勇度需要他帮忙时,勇度的态度可比自己更亲近的火箭好多了。 巴兹尔可是盖理手下第一大将,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刻突然刺杀他? “咦?怎么这么弱?”泽嫣自言自语道,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我去看剧本去了。”杨霏霏拿着剧本就离开了,其实她也在想着刚才的那个问题,自己的灵气什么时候消失殆尽了,想要找过去演戏的感觉也找不到了。 不久,麦格关火出锅,一份颜色红亮,色香俱全的鱼香茄子便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个漩涡就是空间门吗?等一会儿会有外星人从里面走出来?”猎鹰没有参加一年前的那次纽约大战,所以对这一场景感到有些新奇。“别担心,我保证里面走出来的东西活不过两秒钟!”说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能量飞羽。 “公子!”婉儿惊出了一身冷汗,死命拽着路西的袖子,但路西却不为所动。 左手边,是一处岩浆灼热之地,滚滚的红色沸腾的岩浆,不断咕噜咕噜冒着气泡,而右手边,却是一处极为阴冷的寒潭,还没靠近,宁天林都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恩。主席当场点了点头,而随后,这些安保人员,也迅速退了下去。只是片刻后,宁天林就是心神一震,因为战斗力系统告诉他,现在最少有十把狙击枪将他的脑袋锁定。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废墟中找找那神秘老头所说的三件宝贝,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寻宝得了。”蓝豪知道玄月能够变得这么强必定有着他的执着他的过去,所以也没有多加言语,转而说道。 是夜,风雨大作,让十五万大军心惊胆战,不过幸好已经习惯了颠簸摇晃的士兵们在忐忑不安中,居然也能安然入睡,至于刘淮也被风浪折腾的筋疲力尽,在大舰上渡过了有惊无险的一夜。 “真不知道?啧啧,这消息也太落伍了!那吾便说与尔等听听吧。 就在林晨心中暗自疑惑的时候,莫天河以及赤炎子、王泽林等长老,皆是朝着此人行礼。 不过,通道被两只暗金王怪的黑暗野猪王霸占,你们必须击杀它们才能通过。 赵前睁眼一看,只见右后方的星空中,一只庞大无比的黑色巨龙扇着六只翅膀,似缓实急地向着苍梧帝国所在的星系飞去,其身姿矫健,龙躯游动间显露出一种别致的道韵。 第133章 郡主捞人 会议结束,唐琼唤唐梅说话,问她打算如何执行削减礼金的计划。唐梅说,立刻执行。唐琼说,当先宣传,再执行。 唐琼说,宣传是大事,能起到缓解和试探的作用。有些事,在执行前没有把握,就先放出风去试探民心。若反抗激烈,当及时改换,那时尚未做出最终决定,因此无人说你朝令夕改。若直接下达命令,引起众怒,再改 但是若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话,还是不要拥有这个天眼了,因为会给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 赵傲听到了,不说话了,因为胡浩都已经这样说了,他也没有理由了。 我带着她们回到了青海市,当得知何家灭门的时候,其他世家表情出震惊的神色,凶手也被公布出来,高腾飞,七宗罪的成员。 但还有一种可能不容忽视,就是黑幕动摇了这些人的信念,黑幕所做的一切,得到了这些人的认可。 可惜王凡根本没空使用这些能量币,因为他要全神贯注地施展化劲之术和王道霸拳,来化解吸收妖狐的攻击力。 看到这一幕,那黄柏当即便是冷笑了一声,手指朝着虚空轻轻一抓,那几颗飞掠而来的子弹立刻便是被他给抓到了掌心之中。 特别,身后某个冰冷之极的目光如蛇一般紧紧的盯着她,让阿尔忒弥斯最终是颤抖着的闭上了双眼。 “没办法,我要是有这么多武器的话,我也不能管你要不是?”赵傲在那边有点得意,马上说道。 进了屋,可以闻到里面有很大的香味,但这香味里隐约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毕竟泉先儿有一种净化水的异能,所以是肯定会被抓去做研究的,毕竟现在华夏的水污染,已经到了一定得地步了。 英雄对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克制,总的来说双方如果没发挥失常的话,这种阵容是一个势均力敌的阵容。 敬翔和张天成一见有登州名流上‘门’,便知道找李烨有事情,便起身离去。 因为自己把她给就地正法,导致沈倩倩所有的心都安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把他算在内。 何况现在的王杰的时间已经是不多了,从雷子皓的嘴中所说,王杰得知那些可恶的异族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卷土重来,到得那时这片安逸的世界将会再次收到致命xing的毁灭。 董昌一愣,没有想到李烨竟然会付钱给这些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了。 锦瑟看着钟离朔的表情,突然感觉一种寒凉的感觉正在将她包围。 心下的疑惑还未来的及容锦瑟思考一下,又听得那个随从的声音。 “这个就需要您什么时候能够签署协议了,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您放心,我可以用市场价来购买的,毕竟也不能您的家族太受损了!”夜影说道。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铮随后飞身而起,带着柳树灵眨眼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凤凰湖上一众人在不断的议论今天之战。 唐可可来的要早一点,她刚好就在附近办事,接到了萧博翰的电话,没过五分钟就赶了过来。 当然,作为无尽海域的顶级城池,落仙城显然不至于因为出海的船只而发愁,仅仅是几天时间,邻岛便是送来了大量舰队,那般数量,足以让整个岛上的人出航。 胡总当场看傻了,看着那雪一样的肉,山一样的峰,痴痴中,忘记发言了。 第134章 苏伍长 楼兰郡主唐梅,被万隆帝赵恬气了个半死,已是后半夜,还能听到她尖叫般的咒骂声。 她要缝制布偶,以针扎之。 王嬷嬷说,你又不知皇帝生辰八字,扎也白扎。 唐梅说,知赵恬生日,不知时辰,那就从子时到亥时做十二个小人,挨个扎,总有一个是赵恬。 梁朝人迷信,他们相信巫蛊真的会给他们带来霉 王磊刚从村里开完会回家,一进门就见妻子坐在门槛上,杵着下巴直盯着大门口。 这时候,一旁观战的从不弃直接出手了,他纵身提气,掠到封不平身边。 看热闹的还有男士,看她身材纤瘦,该大的地方大,该翘的翘,众人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相比于之前云澈的身份,这,才是云家真正的死穴。它就像是一个摆脱不掉,也无法摆脱的梦魇,折磨了他们百年。除非有朝一日找回妖皇玺,否则要世世代代背负着这个重罪枷锁。 最开始郑毅还幻想靠着这些技能走向人生巅峰呢,现在郑毅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要学全这些技能他得攒多少荣誉值?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攒的齐?按双云星说的,再要往上升他得付出比之前几倍,几十倍的汗水,想想就头大。 顾四爷在外人面前死要面子的性子,绝不会让大夫看到他落魄的一面,更不想再出现顾璐顾瑞面前,惹一身的麻烦。 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信心,深信自己选的原石就是与众不同,说什么直觉就是说里面会有晶石。 一时间,灵力大盛,战斗焦灼,外面围观的百姓屏着呼吸远远地不敢过于靠近。 果然,就在下一刻,韦英手中忽然结印,身下虚空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阵盘。 真神境除了拥有浩瀚无边的神力,以及自己的神域之外,尚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便在于其真神分身。 “你费什么话!让你赶紧把枪交出来,没人听在这儿,瞎扯这些。”这时,之前不经意被林海夺了枪的警卫员,气愤不已的喝道。 韩宇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有三四十个之多,连脑袋上都有两个。 “我刚刚在里面听见了某人的豪言壮语,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人都在发愁没有用武之地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创造机会。”陆尽坐在林末旁边笑得灿烂。 这一路,从发出离开训练营,到此刻的日落西山,戴峰近乎是一刻都没停歇过脚休息。 “戴峰,你先去叫车!”看着警员走来,林海思路清晰的安排道。 眼下看到这样的情况,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看着叶韶华的表情还带了些不屑。 “不习惯!一夜没睡好!这军队太苦了!我才刚睡下,就被叫醒了。”戴峰倒也老实,似在博同情般,也是为之后的话做准备。 曾几何时,她的警觉能力变得如此低,外面来了那么多人她竟然不知道。 “来了?”白云辞看到叶韶华之后,表情稍微的变的有人气了一些。 木槿的心思一向细腻,只从朱祎平的反应来看就想到了很多事情。 来北京之前,陈背篓幻想能在大街上碰到新闻联播里的熟面孔,和他们握手、合影、留念,这一辈子就有了吹牛的资本,活活能把刘麦秆给气死。 光芒之下,他只看到了顾言跪下,确没有看到那刹那芳华的影子。 何金光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刻的他基本上也相信姬无忌两人是皇子了,一想到自己竟然得罪了两位皇子,何金光这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135章 过把瘾 薛庞之所以要给苏瓶准备五个铁甲兵,是想让苏瓶去寿安县、河清县实地考察。可苏瓶确认为,那样做毫无意义。于是他带着五名铁甲兵在城里转了半圈,又把人送回去了。梅染说苏瓶就是为了过一把当“小将”的瘾。 苏瓶曾去过寿安县,已确定那帮告状的人都是有冤屈的,他们的证词是真实的。而孙督捕之所以被车碾死,是因为 接触了鬼石的人,或者其他生物,乃至于图腾,都会发生异化。最终会异化成石头一样的存在。所以鬼方的强大,实际上也和它这一诡异的能力有脱离不开的干系。 颜毅和云扬都有些疑惑,但是,还没等他们重新开始猜测,云爸爸就已经回来了,因为有云爸爸在,他们也不好在研究下去,不过一会,云扬大哥大嫂也陆续得回到家。 当饺子上桌的时候,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齐天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没有品尝,就已经被饺子的香味陶醉了。 纪灵忙用刀奋力一挡,好不容易挡开这致命一击,再一看,唬得几乎魂飞天外,这敌将,不是那张飞,又是何人。 “原本还想着留几个活口,顺藤摸瓜找到贪狼的大本营。看来这一计划泡汤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呢?”程蛮瓮声瓮气道。 “交钱吧,一人一百块,总共两百块。”柜台服务员从抽屉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了柜台上。 两枚阴符一起,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力量,更多的是大于二的强大。如何制服这两枚阴符,李游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没有坤符的指示,他甚至想往哪一个方向走都已经难以下定了决心。 “对我不客气?就你这样的,也想对我不客气,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二嘎子冷哼一声,抬起膝盖,狠狠撞击了一下哈腾的胸口。 在尧帝晚年,洪水泛滥,中原大地流民失所。委任大禹的父亲鲧治水,结果无功而返。及舜帝继位,诛鲧而命其子禹治水。 圣诗图眉心的竖瞳朝着周围缓缓扫动。他似乎感觉到,附近有强者在窥视他们。但当他释放出感知,却找不到对方的痕迹。 幸好,他听了红缨的话,虽然丧气,但没有放弃,来了这水火般的江南,否则,他就真的和许晗错过了。 他心头更是明了这个东元人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部落自相残杀的。 林宇正楼着昏昏睡去林雪阳,回到别墅里。林家管家吩咐众人给英雄另起了一座坟,将英雄好好地安葬。 走下床去到一杯热水喝下,回想起来昨天跟牧伊谈的事情,似乎还有点生气。 眼下,元正的武道修为暂且不高,日后若是到了高境界,那些阴恶的灵气,就会像是一柄虚空中的长剑,无形之中,收割元正的性命。 许昭见许晗固执的模样,知道自己不能说服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远的背影。 “王上,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坚持不了太久。”曹仁看了看地势险峻的断崖,又看看远处如同黑色浪潮般涌来的变异生物。 “纳尼?八嘎?我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此刻,那个曹长听到了,大声的骂了起来。 “电报员不用,我会发电报,給我一个电报机和密码本就行,我会发!”孙浩坐在那里,看着老王说道。 终于说出来了,只要沈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就算是沈时谦想要护着白清,想要强行把白清留在自己的身边,怕是也不能了。 第136章 被参一本 “皇帝想治谁的罪,不会因为没有罪名而烦恼。” “皇帝也不会因为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去治勋老臣的罪。或许,皇帝看到有些人贪,反而更放心。诸如王剪讨赏、萧何自污,是一个道理。” “整个中原都是赵家的,赵恬会在乎齐王占几块地?” “若皇帝真的办了齐王,齐王强占而来的土地,只是他政*尸体上 “妖月,没你有没有看到芙儿?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追踪至此,失去了她的气息。”云不凡焦急的询问。 就擎等着丑二蛋出丑,还使劲的嘲笑丑二蛋。而张老师在丑二蛋开口之前,使劲的瞪了一眼三年级的同学,大家赶紧的安静下来,低头装作很努力的学习。 他现在应该还在某种交通工具中,四周光线昏暗,空间狭隘逼仄。 蓝星星气哼哼的走到了江霄云和蓝七七跟前,有些生气的下着逐客令。 项峰在那一刻,果断全力释放妲已的‘惑天’属性,以魅惑上天的亲和力,将两种力量安抚。避免两者联合一起,共同对付自己。 不为别的,能让周九良这幅样儿的,除了双亲有恙之外,只能是孟鹤堂了。 从把怀里的人放在车上、驱车回家、再扛进霍公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毕竟,这可是丑二蛋的生意,丑二蛋自己就比别人上心。他肯定是要进去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丫头的嘴愈发厉害,云兄以后的日子好过了。姬宸幸灾乐祸的看着云不凡远去的背影,心中腹诽。 暴怒之下,紫阳长老袍袖一挥,一声巨响过后,身旁的一块石头顿时便是化作了白色的粉末,在风中飘荡。 “多谢师兄。”宋长庚说完,立马转身离去,就准备去慕容雪的山头。 每一次的冲动,都需要很大的克制力去压制,他不断地催眠自己:他就这样冲过去做什么?这样突兀的出现,会不会吓到她,然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苏颜的态度很冷淡,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让路人看了,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陌生人。 任柳有些傻了,要知道,她身手速度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能轻易躲开她的攻击,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一路上狂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刮过,胸口似有火在烧,他频频作呕,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方世叶上下打量了一下车玥池,见他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个才干,可以培养,也出于信得过莫师傅,就留下了车玥池,正式聘用他作为家里的私人中医。 方老太和华玉刚这么说着,家里的客厅电话就响了,温炜走上前去接通了电话。 想到了这里,方忖有些嘲笑车厘子的智商,但是竟又有片刻的怜惜之情。方忖不得不告诉自己他是很恨车厘子的,不该同情她,对了,抓住这个机会他要好好地戏耍她一番。 正对着峡谷的城门大陆上迎来一个肩抗巨兽的青年,残余的气息显示巨兽起码是四阶灵兽水准,青年身上染血,步履却有条不紊。 在决定了方法之后,祈进在询问下找到了天龙城最大的行货商——安平商局。 当年,人族联军占领这工事的时候,也死了数万战士。而今,他们在魔兵的基础上构筑了更加强硬的工事,这分明便是准备以‘狮子口’为据点,和魔兵顽抗。 第137章 天下唯二 华灯初上。 道光坊,功勋街。 梁家刚为梁正启办完葬礼,老侯爷梁渚神情落寞地坐在椅子里,有些呆滞。 皇帝能允许他家给梁正启收尸,并带回京城办葬礼,已是格外开恩。 梁正启并不是梁氏侯爵之位的世子,可他却是现在梁家官位最高的,而且还是军中高官,如今被砍了脑袋,可谓梁氏家族的重大损失 “许是我猜错了。”顾十八娘拍了拍她的肩头,面上一脸担忧不忍。 晚上吃饭的时候,墨纪回来了,他的眉蹙着,似有不开心的事一般。 崩溃哭泣的妹妹;被父亲痛殴的主角;传来喀锵一声的手铐声响,这是警察的动作;独自一人在昏暗房间里微笑的主角,场景是监狱。 在陆飞收了大几千件中品神器之后,终于,深蓝色的火焰也变成了黑色神火,如果是一般的尊者,恐怕早已原路返回了,可陆飞并不是一般的尊者,他体内的火焰比起这里的黑色神火的温度还要高。 叶明净也端起酒碗:“干杯。”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的喝干。心底暗暗庆幸,幸亏提前吃了解酒‘药’。 “轩儿只做了几个,都在那儿”他伸手指了屋门前的连廊,于是夜凰看到了几个斜插在廊柱架下的风车儿。 正满腹心思之间,听得胤禛痛吟一声,忙定睛一看,隔了半会,见胤禛又入了睡眠,心里一安,索性也不收回视线,仔细拿着目光打量好些月未留心的面庞。 罗玉兰转着眼珠举足无措,她实在不清楚该怎样,而此时,“哗”的一声响,玫红被松了肩膀,她挣扎着出水,呛咳之下,脸颊已经有些红得见紫。 潘云豹一声不吭,专心看路。二殿下李志在经多方打探,仍与潘茂广联系不上的情况下,最终和将领们商议,决定采纳潘云豹他们的意见,将兵马分成三路,他自统中军,走大路,仍是浩浩荡荡往边关而去。 孟景珩回来时,除了发丝有些凌乱,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的眼眸闪耀着灼灼光彩,仿佛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工作人员替他解开身上的束缚,他便走到了君璧的面前。 “好的。”经纪人也不问是什么内容,更不会去问为什么,因为娱乐圈这个行业本来就是充满了黑暗,不踩着别人的尸体又怎么能上位? 一双双骨节分明的枯手仿佛是从地狱中而来,穿过泥土,牢牢地将他抓住,拖向无尽的深渊。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问的是哪一件,张天利的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找上自己,秦启佑为什么点名要自己作陪,而他,又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也就是说,他将凭借这一部电影,跻身华国导演行业的前十,属于顶尖的那批导演。 此时的绕城大道,除了呼啸而过的车辆,几乎看不见任何行人。李枫走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他嘴角牵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开启心觉屏蔽,继续不紧不慢往前走。 就在他们跑的时候就看到突厥人各个都是手起刀落,接着见到的是血粼粼的场面,是足以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场面。 “就他,他敢惹我,老子不打掉他的大牙才怪,算了,不说这狗日的,来,枫哥,喝起!”梁云端起大号啤酒杯,和李枫碰了一下,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到了底。 第138章 何其幸也 苏瓶回到郡主府,见到小太监犁万堂,说: “不知为何,胡公公气息亏损。我知你与公公关系密切,你可去国公府探望。若公公需要照顾,你便留在那边,今夜不必回来。” 犁万堂深深鞠躬,去国公府,当夜未归。 不知唐皇后与这小太监说过什么,他来到郡主府就一直待在西耳房里练功,对郡主府的事不管不问。 北辰铭轻轻的尝了尝自己面前的牛奶,眼里不自觉的有泪光闪起,自己妈妈也总是晚上给自己倒一杯牛奶。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一秒,天天也明显的感觉到气氛的异常,而一旁的褚妙宛早就已经阴沉着脸色,像是要下暴雨似的。 等计媛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像是三个月的样子了,而她似乎很安静很听话,计全去叫她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立在那,等着和他们回去。 对面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张艺现在都觉得眼前的这支军武就是一个个塑像。 所以他们才会对同样是下界飞升,但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师父李天生如此崇拜。 “好,处理完早点回家!”苏慕婉浅浅的笑了笑,而后很是放心地离开了hx银行。 洛筠听了这样的话之后反倒是垂下了眸子,这不正是原著死法吗,只不过天道不可违,看来这一切是注定的了。 叶瑜听了这样的话之后,几乎一瞬间脸就黑了下来,这分明是给面前的人准备的一个退路,究竟是爱到什么样的地步,居然愿意连一切的后路都给人铺好,仿佛要把自己当成一个踏脚石,只要面向人踏过去便是无上的荣耀。 不过因为刚刚公司才经历课一件那么大的事情,所以公司地气氛倒是变得有些怪怪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情的惊讶程度是非常高的。 夏以芙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立即开动脑筋让这丫头去联络其余人。 站在门口的那些保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她心里不安,不知道顾向风是有什么打算。 赵沈大师很清楚,在修炼界有很多人急功近利,平日里不好好的按部就班来修炼,总想着走什么捷径,比如嗑药就是其中一个很多人都在做的事情,可是得到的结果就是一时的风光,可结果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 童子轩的武功自然没有君杰那么精湛,只不过,若是暂时拖延,倒也还行。 说话间,他颤抖的抬起手,往麻将桌一放,一时间出现七八张冥寿欠条。 圣火教是这个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神权力量之一,控制着超过几十个帝国,超过几亿人口。 最终,敖海放弃了继续猜想,它转头看向徐川,龙脸上露出以前都没有的郑重之色。 聂清君甩出一条绳索,将聂明阳从水池边缘拖了回来,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本是荒郊野岭的山林,却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一方灯光明亮,周围都是粉光亮光的脱衣舞池。 砰,一道光束再次洞穿了魅影的腿,一道血箭冲天而起,腿上一个透亮的血洞出现在那里。魅影趔趄了一下,再次向前飞去。 还有一些人,则是完全支持沈青佛有关武术联合协会提议的,此时看到徐青墨要对付沈青佛,恨不得自己下场将徐青墨给赶回去。 秦永祺是尚锋山庄的贵宾,当然没有人会拦住他,所以等段玲珑知道的时候秦永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解释 第139章因“涉低俗或色情”而违规,痛定思痛,做出删改,正在审核当中。请广大书友谅解。 借机回答书友们的一些问题。 有书友问,这书成绩不好,作者会不会放弃? 其实大可不必有此担心,老驴唯一优点或许就是有韧性。很能坚持。除非我病倒了,否则就会不停写下去。嗯……老驴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或许身体稍好一点,也不会走上写网文这条路。 有书友问:这梁朝何时能统一神州? 其实,梁朝背景我是倒着写的。一共四本,第一本就已经统一了。但那本书写得不好,因为没有写作经验,那里颇有些悲剧色彩。被书友们骂惨了。我有心重新统一。 但不是这本,而是下一本。 苏御会以摄政王身份削藩,引发皇室与门阀大战,南晋和蜀汉趁虚而入,一场大乱战,帝都陷落,大兴皇帝退位,苏御兵退燕云,联合女真人契丹人杀回,消灭南晋蜀汉。事后苏御劝契丹人女真人离开中原,契丹人走了,女真人不肯走,再掀大战。契丹人去而复返,帮苏御干掉女真。梁朝收回燕云十六州,多年后,辽国内乱,萧太后请求支援,苏御带兵进入辽国,趁机将关东三千里纳入版图。 《国公府赘婿》解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靠谱 苏瓶处于半休假状态,而《肃清商贼案》随着苏瓶的休假,再次陷入停滞。 虽然苏瓶收梁家二百两银子,可苏瓶还是把关于梁家的案子,放到“确认犯罪”一栏。也就是说,每次苏瓶出手,必然会有些进展。进展未必很大,但薛庞心里清楚,涉及贵族的案子都是困难重重,换其他督捕去办,只会更慢。 苏瓶这两天也曾去薛 黑棍则是如遭重击,被荡开米许,那挥棍的壮汉也是脚踏地面,连退好几步。 “师傅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东西,唯一爷爷留给我的项链我一直都带在身上。”李磊说道。 这等情况韩万平自然不会不答应,反正旁边还有一辆只比这辆稍贵一点,多这一点他还是能受得住的。 但是威廉知道李淑玉非常有可能来到了禁林,李淑玉现在还没有出现,肯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威廉可不想让自己的老大,就这样消失了,一定要找到老大,一定要救老大。 只见那人挽了一个剑花,手中的长剑瞬间就来回扫过了向他袭来的那三只绿鸠。 丰真十分不客气地大笑,虽然没有做出捧腹大笑这样的举动,但也足够让姜芃姬脸黑了。 崔珏望着地上一滩滩的绿色浆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看起来更加凝重了。 “沈云芳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这种人在骚扰你了。”班长过来安慰她,他到是没跟着同学们一起过去,因为他知道一会儿肯定有人来找他去了解情况的,他在这里等着就好。 但是对于凯蒂来说,她需要的正是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的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只有有了这空壳以后,她才能在这个壳子里面搭建一个属于变种人的家。 “走!”雷克斯伸出右手,只用单手就将插入岩层的双手巨剑抽出,然后向下方一跃而下。 商会的人明知道村种植不出来,却忽悠他们筹集了五十万星耀币买下了那些种子。 就看到那个日本亡灵得意地笑了起来,到了被绳索捆住的那一串人中间,随手一招,就把一个鬼魂抓了出来。 “怎么会?为什么孙悟空他们的能量会在短时间内被吸收掉??”界王神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却说布政使,知府下令后,自然是师爷开始忙碌,府衙的胥吏也都纷纷行事,虽然半夜里要四处跑动,但也是不得不任劳任怨。 “……也就是说,这个魔种身上的魔气,已经被孙磊请出来的那位茅山前辈拔除了?”柳子说道。 赫丽丝估计悟饭气息消失的地方就是魔人布欧吸收人之后所在的位置。 “今日绝不可打开阵法!”铁铮尚未回应,已有七八人站出,目露凌厉之色,他们都是各方皇朝修士。 许潇也跟着看了一眼黑色轿车开往的方向,赫然是别墅区的西北角。 他刚刚调侃徐浩和汪阳阳你们继续,努力为国添丁,可不是什么空话,而是未来实实在在的政策。 千枚法则碎片,这可是自己两人进入真界到现在,都没有赚到过的。 丫的,今天上课的时候都是十万个为什么呢,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很多人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父母给起的乳名,一个是在外用的名字,尤其行古玩这一行的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出来闯荡一般都会用另外一个名字的。 第140章 这是个局 傍晚,齐王府梅园西厢。 太监王双喜倒在逍遥椅里,因半边身子麻木而愁眉不展,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见是陈千缶,王双喜面带厌恶之色,越想越气,骂道:“你他吗的跑哪去了?关键时刻总也看不到你!” 陈千缶不怒反笑,进了屋子,关好门,走到王双喜面前。 王双喜仰头看着 她的唇角勾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慢慢的品尝着茶水,目光落在了碧荷的两腿间。 红光一进入她体内,瞬间奔向她的脑意识,一直深入探究,仿佛要把她的过往一一探知出来。 雅思琦当然认为霍沫这是在撒谎找借口,也大致猜出来了她为什么会撒这个谎,因此为了让她愈发地难堪,于是雅思琦非但没有当众戳穿她,反而虚情假意地关心起来。 有时候,事情也不是鬼自己能控制的,怨气一上头,做了什么她们也是清醒后才想起来。 而后,古龙清尘便与反应过来之后的青紫以及晗晴几人便另外撑起了一个结界,后,将沐浅歌一人独自留在那个她所撑起的结界之中,也是在那灵兽们的围攻之中。 荣振烨脸上一点阴郁之色闪过,他根本就没想过让老婆见夏宇晗,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情敌趁虚而入的。 沐浅歌定了定神,手中的那神木却并没有随着那东陵王以及横王等人的消失而消失,反而还十分真实的,静静的躺在她的手中。 只见他们二人互相倚靠在一棵树下,喘着气,两人的左右肩上还同时受了些伤,伤口处正在往外冒着血水,显然是刚受伤的。 想着,六皇子扭头又看一眼在海边热吻的两人,这才转身冲着孔雀岛岛上走去。 莫水芙不喜欢吵架,他这么一说,她立马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太想搭理他。 白璐轻蔑地看了乔倾夏一眼,傲慢地将手中的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平时也不是没有人给他礼物,那些想要巴结秦王府的人送的稀奇古怪的宝贝,她们可都记得这位爷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平时的时候也就只揪着世子殿下的玉佩玩,甚至就连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他更是不稀罕了。 毕竟,如果是几头大妖皇也就算了,可一下子数十头……除非圣者出手!可一旦人族圣者敢动,百妖山的那些妖圣就会直接出手。 厮杀突然而来。长刀破空对准面门而下,横抢来挡,锦衣卫与黑衣人打得难舍难分,雨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刀枪破开雨幕随即就是刺入人体的声音,拔出来就是一地的鲜血。 苏芸看了一眼,顿时无比羡慕,看着陈今问道:“你能牵着我的手到那个时候么?”她目光中带着期待。 随着赵天尹短视频的流出,众人纷纷反映过来,感情他们都进错了直播间,骂错了主播。 一月一月的过去,等白黎再一次亲来看唐玥的时候,唐玥的心才算是真正的安稳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换个地方吧。”万川看仓庚欲言又止,道了一句,引了几人去旁边的茶楼。 养病的日子无聊到能种蘑菇,唐玥偏居一隅,来这里的也仅有高老太医和东阳两人。 正言长老不是蠢货。只是之前墨凤舞闹腾的让他头疼,很多细节都没有在意。 曾几何时,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对他的,只要他想要的,他父亲一定会为他得到,这种溺爱……虽然未必是好事,但却是这世上最难以得到的亲情。 第141章 那是当然 把梅染送回乘风茶馆,苏瓶心情沉重中的往家走去。忽想起童引还在等消息,于是苏瓶去到承福坊。 童引不是入赘,可他还是住进孟氏所在的坊,距离老丈人家很近。 他家不是很富,仅一道院,两室夹一厅的正房,无耳房,院中两个小厢房。家里夫人看起来本本分分,不漂亮也不丑陋。看出是大户出身,或因庶出,身上没 “那个……你万宝拍卖会不是有特惠活动吗”秦天起身,和对方拉开距离。 胡匪摇头微笑不语,他哪知道真是这么回事,这种地方算来算去他也只是在法国那会第一次拿打扫薪水的时候来过,之后可就在也没机会了。 “后面的跟着前面的,一个个下来,不要拥挤。阴间可不比阳间,走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领头的鬼差当先下船,高声喝道。 但苦于没有证据,我没办法将纪曼柔怎么样,只好吃了哑巴亏,不在提此事。 普攻,走位,普攻,技能圣银弩箭的伤害瞬间爆炸,js的血量唉这一刻直接被带走。 而有那么自然,就仿佛血雷王剑本就属于凌霄,与凌霄密不可分。 “冰儿娘子看好了,这次天芒会第一人,非我莫属。”秦天信誓旦旦,意气风发。 “你……”花璇玑刚想出声反驳,然而感到他那双搂住自己坚实有力的手,那在自己耳畔回档的强劲有力的心跳。 实际上,金融圈看似高大上,交流方式却也没什么了不得,和其他行业一样,大家就是相互碰面、相互摆出态度、相互说服对方,总结起来,就是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统统是假大空的东西。 “呵呵。你们这不是给我压力呢。”肖逸云笑着说道。说完这话。摸着下巴思考上了。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何其欢听了,再对照自己所学,不觉点头,觉得这老爷子还真有两下。何其欢向来好学,一贯秉持不耻下问、不懂就问的精神,听了德敬元帅的介绍,觉得还有几点不是很清楚,于是立刻虚心求教。 彰灵卡瓦特他们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西方龙这么一扑一辗压之彰灵是否还有命在呢?要是彰灵了那何谈怎么消灭幻影呢?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秦岚实在踹也踹累了,这才住手看着背了一身脚印蹲在墙角的孙嫣开始训话。 “耶稣是耶稣。神是神。他们两个不一样的,虽然耶稣也是一个伟大的存在。”加托里斯反驳道。 “王法,王法,你不懂呀,刘警司。”张副局长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步流星往派出所外跑了出去。 这不,有漏网之鱼的血卒就扑到了逍遥子的跟前,眼看着逍遥子就要受到伤害了。“咚”的一下,原来法器还能形成一个保护罩,以罩住保护者,这设计简直是太酷了,就能让人是无所顾忌了。 但是即便这些人说破了天,路上的车队也还是依旧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不!不!不!我没有要求你参与这次行动,不过是告诉你吴凡心情不好的原因而已。”房少昆摆着手说道。 “那别的军队呢?”何其欢又问。无尘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也看着上官仁。 她看到阿旺正走向看守组,这不是好兆头。她预感到莫晓生将有灭顶之灾,但她却束手无策。 易韵注意到炎红绫的动作,她的身体掠出,手中长剑挥舞,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斩向雷君。 第142章 妖僧秘籍(上) 大相国寺依山而建,寺内楼宇层叠,千佛殿立于山顶。 大殿的门关着,一盏油灯置于地上,一个看不清年纪的老和尚,枯槁一般,手掐禅定印,打坐在蒲团之上。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亦是禅定模样,面向着老和尚闭目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老和尚终于动了一下,两只手缓缓抬起,枯枝般的食指 “来,唐三,给他们看看!”一边说着,水晶球就已经一把甩向唐三。 “钠魄沦,你干嘛呢?又惦记搞点事出来?”又一名男子走了出来,对这名男子说道。 时间一长,田梓瑜也看出了些什么,客厅左侧的,都是他抑郁期间创作的,色调比较低沉,以深色为主。 没有她想象中的憔悴和绝望,少年依旧是那张略显苍骏的脸上,挂着微笑,轻松的,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奢华的私人飞机在万里高空飞行着。井高这次飞港岛动用的是他的那家办公风格的飞机,已经叫了一个代号名字:天问。另外一家偏娱乐风格的私人飞机叫做:飞翔。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没有问题后,这才以最灿烂的笑容坐到了欧独面前。 注意的是,阴火和阳火两者不能融合,在中间留一节点,使阴阳阵图成型,还要保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完美状态。 叶悠悠糗,挂着一脸的委屈转身。要知道江一啸就算对这门婚事再不情愿,也从未对她这般凶巴巴过。 昨天陆凤尾来探监过,跟她汇报了在江家偶遇周帅帅的事,这些江一啸都知道。 话落,江一啸嘴唇翕动了下,想脱口而出怼一句“有啥不敢的”,却又生生被咽了回去。 可是一看秦慕童这表情,郑方义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直接这么说。 “蒋伯伯,呜呜……”夏竹看到来者的时候,直接是再度哭了起来,而且哭的更凶。 但是,他刚刚落到围墙之上,还未下去,一股劲风自他的背后袭来,这让他吓了一跳。 他看得出来,妈妈这会儿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他要是再缠下去的话,妈妈怕是就要发脾气了。 秦慕童和老太太并没有去郑家那边,所以她们并不知道郑建青回家后的情况。 一只柔温暖的手覆在了肩膀,他一愣,回过头对上了汪淼淼的视线。 江雪饮抬起头来一看,发现上面四周坐的都是人,而她,她感觉自己不妙了。 “不需要,我现在可不敢再让人帮忙了,省的以后再想说话,都张不开这个嘴。”赵永安道。 江雪饮已经是大逆境界的修道者,而且她的灵魂也变成了二魂三魄。 她春风满面的态度,和霍不凡完全不同,让刘均培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自己现在越是想,越是后怕,要是蓝恋夏真的想要离开自己,那他该怎么办? 面对火焰喷射器这种杀手锏,敌军炮兵显然也疯了,他们在不到半分钟时间里,就用“人力速射法“,硬生生向权许雷他们所在位置轰击了三十二发炮弹。 这个老头陈飞有印象,姓杨,是村里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一位,而且还兼任村长,所以他的话,村里谁都得听。 他先前见这藤虎喝骂出那母子两人,便知道他的身份地位定然不低。 番薯大约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收获,不过辣椒却成熟的刚好,田园里种植辣椒的地方一片火红,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相看。 第143章 妖僧秘籍(下) 苏瓶邀苏茂盛进府饮茶,苏茂盛却道忙碌,就在门口道别,迅速离去。 见苏茂盛鬼影般快速移动,苏瓶感叹世间高人,这苏茂盛的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上。 不愧为“八大金刚”之一,几十万人中选出的苗子,从小儿专心修炼武学。苏瓶虽也是天赋异禀,但苏大少经常玩耍,能坚持每日晨练,就算不错了。 不过老和尚 “等徐大哥好些,我们就动身前往菀胡。同尹少轩之间的账也该好好清一清了。”凤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神箭艾希,掠食酒桶,深海泰坦,两名壮汉带着一个adc,蛮不讲理地冲向布隆卡莎这队近乎没有反抗能力的组合。 对于梁雨欣这个问题,叶落倒是不好回答,最后只得这么回答她了。 若是外族进攻,基本上,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就是第一批的炮灰。 “屁的名声,你以为你家老爷子的生意都是干净的,最开始还不是以海盗出身!”海鲨老祖笑嘻嘻的。 二人修为虽然不错,但又怎能抵挡得住二长老气势的压迫,双膝一软,差点儿跪伏在地。 陆尘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下一刻,拳头突然震碎虚空,直接出现在了二长老面前,霸道的拳风如罡风般吹打在后者脸上。 所谓的放假庆贺一天,等于默认麾下部队施展任何暴行。屠杀也好,抢劫也好,做其它有可能违反军纪的事情也好,都不会受到上级的惩罚。 阿秋死了,他还活着么?我每日这么想,多么希望里头抬出的人不是他有多好。 一个长长的热吻结束,电影院的大灯也打开了,乔秋雪推开了梁雨博,脸色变得通红,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公众场合跟一个男人亲吻。 灵萱公主素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在北冀国被还从来没有人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这下被东方夜连着拒绝了两次,嘴上虽然未说,但心里对此多少有些不满。 怎么会呢,当年天香郡主与清流国断绝了关系,对苏子君一往情深,执意要嫁给苏子君。所以在她这个婆婆面前,几乎是唯命是从。 蓝羽辰心疼林晓晓,他也庆幸自己及时醒来了,阻止了一场悲剧。 在台上,他还亲吻了她的眼泪,他真的有把她放在手心上疼着的。 接到靳祈昊的电话,听他说好像是摊上大事件一样,好像真的很危险一样,靳祈言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大哥伤了你我,但都是误会,你不会生气的对吗?”落雨站起身对着白色的魂体说道。白色的魂体依旧闭目沉睡,没有任何回应。 无痕大概是第一次见我这么有精力的样子,看着我张牙舞爪的样子,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拂晓的风吹来,吹走了落雨身上沉重哀伤的气息,那一身雨水也顷刻间被蒸干。带着一整夜的寒霜,落雨抱着手臂站在风里。黑色的长发似乎又长了些,白色的衣衫如同流动的云。 “烈王殿下驾到,本教主有失远迎。”有琴珈天慢悠悠地走到了皇甫越勋的面前,丝毫不介意自己被他的军队包围其中,脸上那抹邪魅的笑容看进皇甫越勋的眼睛里很是刺眼。 今天真是倒霉,一大早连载两个跟头,下午的英语课不去了。她跷课的理由可是一大堆,什么都能拿来当理由。 第144章 怀孕试女 夕阳余晖,苏瓶背手,立于屋檐之下,望见一对小燕衔泥筑巢,循环往复,在暮色中忽隐忽现,叽叽喳喳。 不远处身穿锦衣的两名大丫鬟甄平儿王锦儿说说笑笑穿院而过,她们故意大声说话,生怕苏瓶听不着似的,说郡主在准备婚庆衣衫。 苏瓶眨眨眼,权当没听见,继续观望家燕飞来飞去。 后院栽种花草,引来蜂 她和丝若看着眼前黑幽幽的暗室石门,刚想要进去,谁知,霍然看到那片漆黑中,好像有一丝微弱的烛光,正晃晃悠悠地往石门口走来。 “对,通知黑龙会,这样一来,今晚必定有事一番恶战,而我们就可以坐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消息。”只见庆同在说话的时候,他眼神中的那丝阴霾之色不由变得更加浓郁。 气氛沉寂下来,洞外春鸟的叽喳引人遐思,春日的美好向来是伴随着喧闹的。阳光照进洞来,感觉很暖和。 两人交手的动静向来很大,一股强劲的暴风席卷出去,一个六米大坑凹陷进去,让的大地看起来像是千疮百孔一般。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觉得自己真伟大,无意间就救了一个妹纸。保住了妹纸的真钞。 “警察十分钟过后就会过来,我们走吧。”邢月看来迟帅他们一眼,便对其开口说道。 周虎望着李逸,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和惊惧。那天晚上,他躲在远处,亲眼见到一个个地丹强者的尸体,被人从李逸的院子里扔出来,他的感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直到此时,他对李逸都还有些畏惧。 “喂,是我。”王动没精打采地喂了一句,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对面是谁,自己随便敷衍一会一定就要挂掉。 李大看着两人出来,知道可能是自己长时间没有回去接应泥土,所以两人可能是认为自己出事才出来的,刚刚他们三个都同时听到轻微的碰撞声。 “林枫。”林枫一抱拳自报门号,这样就宣誓着,挑战要开始了。 最后一句,直让赫成瑾心中震颤动容,恨不能对着光远帝磕上千百个头。 “哥哥?”时萌条件反射的吐出这个称呼,左晨嘴里的老大,自然指的就是时帧了。 方才在宫中汇报过后,得了光远帝手谕,桓靖佺马不停蹄派人去捉人。 君主的血脉怎是那么好隐藏的,夜凌若用尽了各种方法,才炼制出那种改变她声线和喉结的药,压制了她体内曼珠沙华天赋的生长,即使如此,也还是遭到了莲花境使者的攻击,直到确定了陌上幽的性别和天赋,才罢休。 她一直不抗拒跟迟景笙那什么,他是唯一能让她愿意那什么的男人,可是她一直纠结的是以后。 宫冰夜带梦琪走着却又碰见了成玦,成玦同时也看到了梦琪,他惊讶的又看了看梦琪身边的宫冰夜。 徐雨琴本来就睡不着,她起的这么找,就是为了去见见叶星辰,她来到了他经常跑步的公园,她扫视了周围,就发现了正在奔跑的叶星辰。 木宝宝的心里很清楚,z国每一届政界选举,候选人都是按照资历评定出来的,投票环节更是公平公正,不存在暗箱操作的说法,所以那个幕后黑手无法在选票上做手脚,只能恶意针对木城安,搞见不得人的手段。 迟景笙又补了一句,进屋前,伸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她的巧鼻以示提醒。 第145章 重托 梅阁二楼,郡主书房,娇羞婢女微低着头坐在席上。 高鼻深目的梅郡主身穿大红锦衣,好像一团冷艳花卉,置于榻上。 相貌随和面带微笑的苏备选问道:“怀孕多久了?” 郑招娣羞红脸道:“初次怀孕,不会算日子,与唐家少爷好,也就一个多月的事。” 说话间,婢女的脸通红一片,深深低下头去。 姬天爆喝一声,脚踏虚空,大手一抓,紧紧握住宝树两根粗壮的树根,就要将这株先天灵根拔出来。 楚芸怜狐疑地看着锦枫,只见他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眼里的情绪让她捉摸不透,锦枫这是怎么了?责怪,愧疚? 马车驶入宫内一路直行并无停留,据说这宫内就只有尘王的马车可以驶入行走,其他一律在宫门口下车接受检验,由此可见墨宇惊尘有多么厉害。 “紫千夜,我说你有完没完,吃个饭也叫个不停,还让人吃不?”季子璃终于发飙了,对着紫千夜就是一顿大吼。 不知不觉,我和韩成天来到了半山腰。韩成天一路上一直黑着一张脸在我身后说话,我却压根没听。然后走到这里,半山腰上,那秋水道人现身了,我才听到韩成天的话。 苍何微微侧身,阴柔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唯有血红的双眸闪着异样的光,看得雪落心惊胆战,赶紧俯身跪下,不敢再多话。 “是,晚辈来自九界七十二域。被人陷害,后经轮回指法,无意中进入地球空间。”唐饶没有隐瞒,而且隐瞒也没用。 然而,感到难受的却还有异形,他们在这狂暴的风沙之下亦不好受,大部分都潜伏在地下,不愿出来了。 “他们确实不知道我的出现,不过,你在邀请他的时候,需要说明一下,不会让主公他们c手此时。这样机会会更大一点。不过,就看隍言这人警惕心高不高了。”风天皓道。 这道人显得十分气愤甚至还一把把我给抓住了。见此一幕,我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眉头一皱,身上猛的爆发出一阵血光。 像谢鲸这样的货,只要他想弄,分分钟就能给他搜列出几十条罪状出来。 区别在于蜘蛛神后拥有独立意识,暴虐又嗜血疯狂。圣光天使则没有独立意识,只有本能。 就在这个时候,商易云听到了徐枫的话,有些无语,不过,他的脸上同样带着笑容,对着徐枫说道。 又想如今的他对皇家的事知之太少,以后有机会,还得好好打听一下宫中的这些人际关系。 袁虎的沉默,似乎让黑狼神感到了不满。三双眼睛越来越亮,碧绿目光甚至把袁虎都镀上一层绿光。 在等待的时间,三人就聊了一些和新能源有关的话题,曹旬和张流都是新能源专业的学生,对于这个话题,自然不陌生,之前上课的时候,两人就经历过类似的讨论。 等到这些人聚集完毕之后,韩仁一眼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只怕有不下上千人。 到是越剑层次更低一些,更注重剑技变化,和简洁直接的破军剑颇有共通之处。 看着才跑回巴里身边的提米,脑袋上就挨了巴里一巴掌,露娜抿了抿唇。 “好~姑丈也喜欢跟寿哥儿睡,又乖又软。”秦凤仪亲了亲寿哥儿,让俩孩子一道玩儿,他方去议事厅。 目前留下统治世间的,是常家、容家、花家、刘家、杨家和陶家的后人。 第146章 十大棒(上) 雨后乍晴,白云几朵,天上分明。 道政坊主街一座大庭院里,池塘水榭,楼台倒影,柳条随风摇曳,蔷薇溢香满园。水榭尽头坐着一名头戴幞头的紫袍男子,正看似悠闲的观鱼,忽而撒些饵料,鲤鱼踊跃。 这喂鱼男子,正是新任大理寺卿秦礼,这豪宅庭院是万隆帝所赠。每每观鱼,心中都在想事,离开水榭,便会投身诸多 “你不要告诉我这些就是你的武器吧!你拿这些能斗过那个恶人吗?”蓝姑娘疑惑不解的看着他,随即他飞身上了树枝。 不多一会儿,砍柴老大哥从一个地道钻到了一处房里,从窗口招呼他们赶紧进去。 看着他们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说说笑笑,楚风差点还以为自己有了幻觉。 形势再度一变,原本被吴升他们靠着战阵压制住的姚冬终是看到了反击的机会,其长剑一挥,骤然暴起,撕开了前方丁杰所部的战阵便直奔谷明然而去。 红虎大嘴一张,暗红色的血液从其口鼻之中喷出,身形彻底趴下,那瞪圆犹如红宝石般的双眸也变得暗淡。 她真的容易满足,一餐美味,一盘水果就能露出这么幸福的表情。 他停在冥界与人间边界,望向沈长安离去时的方向,眼中有宠溺,有无奈。 尤其是这个男人,这个时候还目光含笑,一直盯着她那双脚,没穿鞋子站在地面上的脚。 她见老李脸上被打的那些青肿,猜测他刚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抬脚就往峡谷跑,等我跑到峡谷边上的时候,正好听见一声巨响,然后是一道劲风,韩正寰从峡谷里面出来,身上的衣服有不少的口子,嘴角带着鲜血。 不过贺云龙看着麦瑞苏这般姿态,也清楚了对方肯定是不会告诉自己的,也就没打算深究。 但这些属性的加成,在贺云龙看来,还是有些少得可怜,至少他不觉得罗伯特仅依靠这些属性,就能打败安吉丽娜。 大师父跟我说孩子的右眼之所以看不见,还是被圣火阻挡了精气,得找个能压住圣火的物件。把圣火压下去,精气上来了,孩子的眼睛也就没问题了。 很久之后,闫妙玲才云淡风轻,轻幽幽的说:把霍继都给我,你愿意? 早上冲去机场赶飞机,根本没时间好好的洗澡,只是简单的洗漱就完事了。这样的清洁程度。在汤怀瑾看来,当然是不成的。 我吐出口气,嘴角自嘲的笑笑,这些年我一直试着不在和自己较劲,解释不清这是什么感觉,空落落的,清楚的,只是和霍毅近了,顺应心态走吧,想多了,太累。 最终,几十个老头,只有两个不同意。他们两个愿意带着自己的子孙离开。 霍继都把盆放一边,特嫌弃的把毛巾搁水里滚几下,拧干,在我脸上并不温柔的抹开。 申屠浩龙虽然已经清除了毒素,但是血液大量的流失和精神的高度集中也给他极度的疲惫,勉强清理了一下自己,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说完拿起手机又打了过去,结果电话一直从大教室打到教师办公室,始终是正在通话中。 所有人的心中都非常的清楚,这是萧龙的一种警告,如果有人对他之间的话阳奉阴违,不好好遵守的话,或许下一刻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脑袋也就搬家了。 他现在也很纳闷,李天逸为什么要让他们的武警战士进行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布局呢? 第147章 十大棒(下) 令官场谈之色变的“立夏十日”,对苏瓶来说也是难熬的日子,因为这十日几乎是被囚禁在大理寺。眼瞅着被告原告不停轮换,而他却要一直坐在大堂之上。 吃喝拉撒都在大理寺后院,晚上睡觉也在这里。入夜,终于可以歇一会,却总有那爱表现的官员,大半夜的也不睡觉,抡起大棒殴打,惨叫声让人睡不好觉。 深夜,苏 视线碰撞到一起的那刻,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生出,然后被怒意灌溉,越烧越旺。 “你信不信,哥现在就过来,把你就地正法?”老九黑着脸,看着白如玉,咬牙切齿的说道。 虽然她不想让李晓茹过来陪她,但是韩冰冰对于住院这件事情是肯定不会松口的,因为确实在医院里待着太不习惯了,她也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 一道赤红色遁光从光团中窜出,连续退了数百丈,一直飞出了周围修士的包围,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显露出里面一道身穿血红色衣袍,抓着一柄暗红色长剑的男子。 他能在牌桌上算牌如神,怎会不清楚,我是为他拖延时间,等到他逃走后,我的下场无疑是筋疲力尽。 到了中午,陆彦刚想去吃饭,不想这时候已经有人直接敲开了他的门。 萧啸生听到此语,眼神更加疯狂,此招不仅名怒,更是让己身怒,自己怒,出剑才会怒。所以那怕萧啸生平时温润君子的模样,现在却依旧是一副恨不得食人吞骨一般的恐怖,这便是剑海无涯的剑招之一。 自然不同,干爹那种人,一辈子都在黑暗里做生意,他的贵客自然也是道上的什么人物。 何鱼渊以为她没有打算要回答,便不准备再说话了,谁承想没过多久,南何的声音就平淡地响了起来。 听见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帝何紧皱的眉头微微散去了些,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了些,但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就又恢复成了原本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着。 看来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就算在m国那么远的地方遇到了麻烦都不和自己说一说,不过让李廷严高兴的是,隔了这么久终于听到心心念念的人的声音,心里还是蛮有安慰的。 模样清丽脸上挂着轻轻浅浅的笑容,眼波流转之间都是温婉之色,凭空让人觉得亲近。 “季德佑那老东西,真是胃口大的想吞大象。”司正南微微冷笑了一下。 扶枫先生,可是江湖上闻名六国的神医,隐居于世,不知所踪,有缘才可得见。他们虽不知萧子让师承何人,但见他这一身武艺就知道绝不是普通人,得见扶枫也是合情合理。 能够让轩辕霜儿这般重视,作为轩辕霜儿的对手的陈牧来说,这无疑让他觉得兴奋,起码被对手尊重了,这比受到对手的轻视要强得多。 处理完一切事务后,许安博本想着立即去陆云浅的寝室看一下她,没想到程司锦拖住了他。 墓碑上传来了一道微弱的碎裂声,紧接着,那一道庞大的墓碑便破碎开来,轰然倒塌。 云泽一手圈住童乖乖的腰肢压到自己身上,一手抵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旁边的墙上一推,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眼底有暗流翻涌,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南宫宇寒抬起头,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睛睛紧紧的注视着徐雅然良久之后他才微微一笑,露出妖孽一般的笑容。如果徐雅然的定力再差点,她真的不能保证她不会直接将南宫宇寒给扑倒。 第148章 铁箍棒 三财阀终于开始发力,巨资涌入房地产,派遣无数小厮,风卷残云之势席卷各坊,挨家挨户打听是否有房屋出售。 购房广告铺天盖地,从官媒到街巷小报,就连坊署公示墙上也贴着“高价收房”的大字。三财阀互相算计,总要把自己的广告贴在其他财阀的广告之上,有的已贴了四五层。 虽然房价在提高,可苏瓶认为现在还 紫皇抬眼看去,青衫男子真含笑的看着他,和蔼可亲这是紫皇的第一感觉。 “呵呵!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当然,这取决于你,如果你觉得可以冒险试一试,便随你,如果你觉得不值得冒险,自然也随你!”南宫傲说着,缓缓收了起来。 虽然香秀派人打听,说是皇上并没真的宠幸兰嫔,但无宠幸而晋升,从兰嫔到兰贵妃,连升两级,还是让她妒忌坏了。 当年长孙皇后前往贺兰去寻找血玉,朝臣们没谁知道,都被蒙在鼓里。 末世核战中,俄罗斯遭到了来自美国的最多核打击,主要城市、工业区、重要建筑设施在核打击下无一幸免,成为世界上最严重的核辐射区之一。 应是刚洗了澡,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头发还湿着,长长披在身后,灯光下,一张俊脸冷白如玉。 李邺嗣对着郑善果拱了拱手,对于郑善果和刘仁实等人的出现,并没有什么意外。 “哼!你去不是找死。烈日是伪王级的修为,你去找他免不了一场战斗,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土杰冷笑道。 只是,辇车所过之处,皆是跪拜,包括那些大臣,也顺势跪了她,让她心情特别的复杂。 “切,我可听说了,国主都被大皇子软禁了,这皇位我看多半是落在大皇子手里。”农夫不同意的摇头。 为了修行,凡晨也是拼了,不断在千万道灵气中寻找,不过这样极其消耗他的精神力,但也没办法。 至于鼻子和嘴巴雷宇却并不能看太清,可从司机的背影来看,能够看得出他的身子很单薄,他的肩背宽度甚至不到雷宇的三分之二。 “呃……”苏柏看了看其他的人,嘴巴瘪了瘪,好吧,看来辰确实很生气,他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看上去似乎就像是一场无法完成的任务,“哗啦哗啦。”牛大富家大门外响起了一阵水流动的声音,接着那水呈奔腾之势从门下先是涌入走道里,紧接着越积越多,彻底把房子出去的路给堵死了。 没错!朝浩从惊危中得救了,看着碧绿青天巨蟒不顾一切的冲击过来,朝浩当场是绝望的,面对死亡前,谁知眼前突然出现了十几条黑色的铁链,紧紧的把碧绿青天巨蟒绑死了。 神花一脚踹开了被风缠绕的逆命,随后又打开另一个门准备冲进去。 凡晨怕了他们,还是亲力亲为示范一次,等待沉淀后,开始做第一次颗粒过滤,倒进另一个蒙了三层麻布的木桶。 木槿的火气原本就有,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发泄,正巧又被鸡蛋砸中了身,心里更加的不舒服。 被他问的那个哥们儿,从昏睡状态一下惊醒过来,然后左看右看,醉酒的缘故让他找不到东南西北。 研究协会专门收容各种神奇的事物,宇宙本源无法认可的东西,都会成为会员进入协会。 对方生命体态,是实打实的人类,但为何能凭借就挡住舰船的攻势? 第149章 办不了 万隆帝赵恬,授意吕石,熄灭后殿巨烛,只留下几盏小油灯,把辉煌大殿搞得神秘兮兮。 万隆帝威严端坐昏暗之处,两名不良帅跪在阶下,距离皇帝足有两丈远。 万隆帝要给这两个不良帅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皇帝无所不知,不可欺骗。他会问鲍安童引一些问题。一旦发现破绽,小太监吕石就会高声咆哮,让殿前武士 “什么机会?”叶离安正在考虑卜瑶的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要让一人高的鼎炉,全部进入到最高温度,并且激发鼎上的祭祀图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奔雷剑,出自第八峰,是第八峰峰主诸葛跃的亲儿子诸葛焰的得意之作。一阶中等灵器。 她的眼睛变成了翡翠一般的绿色,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顶难以用人世间的言语形容出来的华丽皇冠。 路德维希毫无疑问,是男性超模第一人,他气场全开的时候,几乎可以将大半的人压制的暗淡无光。 他害怕一过去看到的,就是顾盛因满脸笑容依偎在别人怀里的模样。 阿曼林看了眼他们的王,暗叹怪不得没有雌性之前看中过他们的王。 凯尔心里有点腻味,天父开口凡人闭口凡人,就像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在他心中,凡人和神灵是两个完全不等的阶层,就像是天经地义一样。 “为了我的孩子,我的家庭!我要抗争,我要抗争到底!”莫伊拉喊得声嘶力竭。 她的手用力抓着泥巴,满脸都是泥巴,她被保镖踢摔倒,跌进泥坑中,身上性感的衣服,被弄脏。 那几人感受到四处的异样目光,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羞愧,他们想到他们手段通神的主人,反而为能拥有这样一个主人而自豪。 随后莫靖远便大步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在这里待上一秒钟都觉得恶心。 白皙纤长的手指放在膝上慢慢握紧,莫羽蓁咬了咬唇,起身走出了房门。 她鲜艳欲滴的红唇现在正被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细细品尝,水波下暗潮涌动,很轻易地便使人联想到了下面的火热景象。 “这里的人说你有事要对我说,说吧!什么事儿?”我打断林晓的话,那些叙旧的话,说真的,我觉得一点必要都没有。 从医院出来,林骁开车送我去了季庭予的公寓,钥匙依旧在保安那里。 等太医们回了宫,萧允墨专门将太医叫过去问了话,得到太医们的证实之后,萧允墨这才是相信叶倾城是因为昨天陪他在院子里吹了风所以病情加重了。萧允墨这才相信了这件事,同时心底也稍稍的存着一点点的内疚。 “靠!这也能被你看出来?老匹夫…”杜箬气馁地睁眼坐起来,却见乔安明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是她晚饭前在沙发上看到的那个。 另一边,沐熙墨依旧开着车子,实在是社区这边的车子太多了,堵车的时间也非常的长,到了现在都没有出市区,更别提要去孤儿院的事情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初音未来也为洛天依能够得到这样的歌曲而感到开心。 郑柔也想要一场属于她的婚礼,她也想让龙兵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想龙兵和她举办这样的,属于军人特有的婚礼。 昨夜黎兮兮侥幸逃离后,便迅速回身去寻找流星舰。只是当时两人奔逃的方向本就是两个地方,所以相差的距离甚大,所以黎兮兮哪里有时间停下来处理伤口,也就是在清晨流星舰减速的时候,才追了上来。 第150章 偶遇龙公子(上) 当遍地都是贪官污吏时,仿佛世界陷入混沌,恶兽横行,为祸人间。朝堂大员封疆大吏如同下山猛虎,所过之处叠股枕臂哀鸿遍野;州县官员如同饿狼,吃完原告吃被告,冤案频出;小吏如吠犬,打砸抢掠,陷百姓于水火。 这般朝廷必将丧失民心。可突然,一位大清官从天而降,杀虎宰狗,不畏强权,不受贿赂,明察秋毫。惊堂木 他对李胖子不客气,则是因为齐灵元走时给他留了一句话,那句话就是:你看着酒吧,除了林轩,谁敢来惹事,直接打。 “追,当然追。如果等他再纠集一些人,率先阵法发难,月桂星就毁了,太阴天也就毁了。”萧然说着,率先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龙长江和幽荧也要跟随而去。时光之子说话了。 她们表情各异,有好奇,有腼腆,有蛮横,但总得来说都在盯着他看,也不知道怀没怀好意。 金丹期大比结束了,接着就是筑基期大比了。而筑基期也像练气期一样需要经过海选,所以正式比试的时候筑基期的人数远没有起初的多得多。 又是一年满大殿广场出现萝卜头的场景……这次林杨掐着时间,想着以往三万年里温芜染大概会出现的场合,专程在大殿广场等待她的出现。 “那……”珊瑚突然想起上次自己电击长江,才引发这后续的一连串事件,岂不是自己已经招惹了山洞里的家伙?按说长江也有份,为何他没有难为长江?除非,这雷电对山洞里的存在是一种有利的东西。 “还是弟媳的话深入师伯我心呐。”林杨说着,调皮朝着淳于洛眨眨眼,这下却轮到苏楠施黑脸。 马腾空脸色一凛:“你从何得知?”那汉子情急失言,心中后悔不迭,只是大丈夫一言既出,绝无周旋的余地,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靖安大长公主听林嬷嬷说了陆五,杜若两出去碰到事情之后,脸就沉了下来。 陶奶奶上前将祁鸣山推开,她拿出罗盘和符纸,她将符纸贴在罗盘上。 气氛一下变得融洽,加上城市享受不到的环境,大家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咒语一念完,一道金光闪入符中后,我把符往前一送,符纸就自动的往大坑中飞去,其实这道符飞往哪里都可以,我现在封印不成,只好用净化,我念的咒也是净化天地的。 舍其虽然也畏惧闪电和火,但她知道这些都是我弄出来的,而且她现在是依偎在我的身旁,身上有些抖,但心里却是比较安的。 说到孩子,吴刚的心更是疼痛,他的孩子那是他亲生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还没有来得急看到这个世界就……就那么无辜的死去。 片刻之后,他才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之间闪烁着一种无言的光芒。 凌夜枫将信交给我,我看到信是手中发抖,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猛地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悠悠已经搬进了水云间。 她叉着腰指挥陆五在拢好的地上播天罗瓜种子,一边绘声绘色的与陆五描绘着以后藤蔓爬满围墙的美景。 此前孙旭在刘府时,为了消除刘府的祸患,想将所有鬼怪引出来,又怕走了鬼怪,所以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而现在的孙旭所处不过是个荒郊野岭,并无人烟,却是没有顾忌了。 甚至灵山那所谓的三世佛,为过去佛燃灯古佛,现在佛释迦牟尼,未来佛弥勒佛,三尊佛陀一同围观阴天子,阴天子都可以抗衡下来。 第151章 偶遇龙公子(下) 那粗暴一声吼,并非出自苏瓶之口,而是来自梅染。 显然这是不对的。在苏瓶看来,钟离表妹是被面前男子骗情,但并不代表事情不能解决。 而且也不知这龙公子来自何方,是否已有家室。即便有家室,看他衣衫光鲜,也是个有钱人。而在梁朝,富户人家一妻多妾并不罕见。 或许人家钟离表妹知道这些,人家愿意 此事虽早已过了三十余年,但无烟此刻讲来,声音仍在发颤,似乎眼泪立刻就要滚落出来。 夏雨心理有点儿生气,而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关婷婷的加入,而是刘星为什么要骗她。 “这是我做的~~!”夏雨说道,然后把围裙摘了下来,搬着椅子坐在刘星的身边。夏雪看见后也跟着搬着椅子坐在刘星的身边。 阿水心头暗暗叫好,吴欣这几招剑法出手狠辣,换招迅捷,不显拖拉,已得峨眉剑法灵动之奥秘。 秦少游看着这个巨大的怪兽,突然想起了让自己传遇到这个世界的大怪兽,虽然体积要比眼前的这个怪兽庞大十几倍,但是样貌还真是有些相像。 “行。没问题,你把他的行踪告诉我,我找人去办!”刘星说道。完后刘星立即给甘强打了个电话,这种事情还得交给他。他干这种事情,可是轻车熟路的。 “倾禾。实在无聊你也可以找青染聊聊天。她时而也念着你。但是又不好意思过來打扰你。”墨非离忽然轻笑出声。 这一声大叫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孙悟空琵琶等人都是惊愕的看向六耳。 “不行!”张静茹听见刘星的话后俏脸通红,不过也很干脆地回答了刘星的话。 “少飞,你来了。”由美村良见到从驾驶室外面走进来的张少飞说道。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腊肠的油特别大。一受热后就兹兹冒油,没烤一会儿,香气就出来了。 “咦,那不是多宝道人你的葫芦么?”一人瞥见凌仙手上的葫芦,不由得愣住。 尤其是他观看了狼奎和敖空之间的战斗后,对道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实力变的更加强了。 人家根本就不听他们说,不管他们说什么,人家就一句话,这事他们不管,让回去等着。 “给我一个理由,别和我说什么信仰道义,我只求长生逍遥,不求问心无愧。”堕仙语气平淡。 虽然许峰不知道这中间具体是怎么达成交换的,但他明白,用几年的时间来交换一个身体,似乎也挺不错的。 慕容灵和江俊均表示不知道,虽然一般的消息他们两人都会比杨阳等人更加的清楚,但是像关于风无命这样神秘人的详细消息,她们就不可能知道详细情况了。 现在楚国正处在关键时刻,她们两也不敢多要骑兵。要是她们将白帝城的军队都调走了,万一到时敌人来袭怎么办? 结果就是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后续的吐蕃军到来,倒是这一万吐蕃前锋扎营扎得相当细致,木寨墙,壕沟,鹿砦,应有尽有。 之前他为什么一直觉得很奇怪,那就是他来的时候明明就遇到了埋伏,而且敌人的军队人数还不少。他就知道,这些人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既然插手了这件事,他们一定不会让他顺利的守住玉门关。 这时候全场只剩方浩还保持清醒,他环顾一圈,见再无危险,于是松了一口气,收功退出二次变身状态和兽化变身状态。 第152章 群污蜂起 苏瓶一直有心买下承风茶馆的第三道院,可乔东城不肯出售,而且他还把原来的旧瓦房拆掉,建成仓库。给苏瓶一种感觉,他肯定是不会卖的。如今听说要卖,苏瓶心中一喜,便去到乔东城家里问价。 苏瓶好奇,乔东城为何突然改口? 乔东城解释说,有一位合作多年的商人朋友,说好要租用仓库,可那朋友出了意外,仓库 一片片汇聚的恐怖攻击,连成一片,如同拍打出的恐怖大浪,震动虚空苍穹,向着前方疾驰的一黑一白两道黑白身影,吞噬冲来。 她猛然坐起身来,四处张望着。随后她看见了风飞扬,以及他身边不远处,看起来很是熟悉的衣物。 腿上传来的巨大疼痛使他的头脑进入了昏迷状态,停止了胡思乱想。 张远也不喜欢巴洛特利现在这个样子,过于消极,主教练的风格就是这样,作为手下的球员在张远看来,你必须得适应,然而欧洲有太多的球员是等着主教练发掘自己的优点了,这让张远不是很理解。 何况,杨雄这一拳看上去是够猛的,但飞行员可认为这样还不够看。 “额,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也许我可以帮助到你,只不过现在我可没有什么头绪!”张远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听得这句略带着沙哑的轻声,这一刻,饶是以唐雨的清冷,一股无法严明的心酸,涌上挺翘鼻尖,那眼眶之中,都是有着水气凝聚了起来。 张楚看她的样子,知道肯定有人在婚前教了兀良哈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于是说道:“你可准备好了,接下来可不是杀个七进七出那么简单。”说完张楚向床前冲来。 这支日韩拼凑出的雇佣军在罗伯特的心里一直都是属于炮灰级别的人,再者各项费用都由日韩政府负担了,用起来更没什么顾忌。 而且沈正豪又是个新人,之前没有过任何比赛成绩,这方面比之高星又劣势了许多。 川军各部在刘湘的命令下,迅速调动起来,主要目的并非救灾,而是镇压有可能发生的暴乱。 当彼得和旺达姐弟俩将彼得·帕克带到警察局并且联系上了孩子的亲人之后,再次的回到那世博会的广场时,警察早已将该区域包围封锁,四散逃离的人们和那些受伤的人们也正在被有条不絮的分批检查护送离开。 “碰到了几个毛贼,我已经没事了。”柯利福摸着莉安娜的脑袋,淡淡一笑道。随后,就被众人抬进了房间。 杰夫伊梅尔特有些颤抖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嗡鸣的手机,没有看来显,双眼直视着面前的血红的数字跳动。 诸多病人听到这话,不禁满脸绝望之色,这些人只是在药王城中混日子,并非是药王宗的弟子,自然不可能享受到药王门本宗弟子的待遇。 终大明朝,进士和举人的待遇可以说是天上地下,进士必受朝廷录用,只要中了进士,要么留京,要么直接外放实权从知县干起。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曾目睹过方旭踏足洗髓巅峰的一幕,而这中间相隔时间并不算太长,而这么短的时间就开辟一条完整经脉,这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常凯申取消厘金制度,还有政治上的考虑。那就是从根子上截断地方势力的财源,削弱地方军阀实力,并且加强中央对地方经济的监管,提高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 第153章 抓了一把 在苏瓶看来,梁朝门阀与传统门阀不一样,而南晋门阀才与传统门阀相似,执行九品中正制,保证“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绝对贵族统治。门阀势力像病毒一样,能渗透到方方面面。 而梁朝门阀本质上是藩镇军阀,所以梁皇赵恬能控制三省六部,不让门阀把持文政。但赵恬不能完全控制梁朝军权。三大军阀割据一方,导致门 阴曹地府本无清风,多的是阴风震震,但此时却突显无数清风,犹如一条条青蛇一般,已经那阴暗威严的酆都城给围绕的水泄不通。 南楚即便要灭,那新的王朝,也只能在他的尸骨上,建起新的宗庙。 随着宿舍门‘砰’的一声被带上,余酥白的身影登时就从路程星的眼前消失。不多时,只剩下他和一个还没整理好的行李箱在房内。 古树的突然说话,吓得果子一个机灵,红夕和晨儿对视了一眼后纷纷窃喜起来。 到时候他若真把林云带到百影门,免去了众人还要劳心劳肺的去一趟江东,那岂不是大功一件,想到此处,他的内心竟还涌现出了一丝兴奋。 周五,她换上孔因桀在上海给她买的连衣裙,跟着孔因桀大大方方地提着礼物回了孔家。 等到他停下脚步的时候,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一座破庙。 本来还想起来的苏瑾悠,生怕顾汐妤误会,便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顾莛骁的腿上。 与西莱特交谈几句后,卫天转身离开了废墟神庙,朝着玉蜀城奔去。 余酥白听着路程星那些简直不要脸的话,脸瞬间爆红,也不管路程星手上有多大的劲儿,猛地一下就把路程星给推开了,还抬眼瞪他。 如果自己不束缚着她的双翼,那么,她一定会会飞远,自己那时候又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她呢? 不过现在市场上那什么vr眼镜,不是虚拟现实技术最基础的部分吗?等过段时间让赵晓东整个vr眼镜,立马搭载最先进的虚拟现实技术,岂不是更加美滋滋? 武松双手一震,两把戒刀没入地下半尺,透出来的部分不断的抖颤着。 一人走去,一人来也。其实在这黑漆漆的暗道里,有人早就在暗暗观察了。 而且此刻,一件事情的陡然发生也恰好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其有些无心他事。 所以方剑之和袁霆这两位公子,都是大宁帝国金字塔尖的权贵子弟。 他心内闪念间,忽然有些隐隐一种不详的预感,莫非陆地军内有事情发生了吗? 结果竟然是这个状态,骑术和昨天一模一样差,依旧是一个不会骑马的菜鸟。 此时东厂已经派出了几百人去寻找拯救柳无欢的双胞胎私生子了,但是否能够成功还不得而知。杜变的梦境中,也并没有出现这对私生子的下落。 可是,现在看着他们那么恩爱,眼睛为什么那么酸!心为什么那么痛!为什么? 不过,苏牧刚刚上线就接到消息,天湖那边发生了事情,导致整个中州城的公会老大全部集结。 “哥,我真的能行吗?”叶琳有点紧张,没办法第一次拍戏不紧张才怪。 言毕,俊脸就朝我压了过来,唇堵住了我的嘴,手臂将我圈在怀里不允许我挣脱,如同窒息一般的吻根本不容我细细思考。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拿了起来,竟然是之前蒋婷玉给她的草药的药渣,因为那时候殷亦航不让她喝蒋婷玉拿来的药,所以楚诗语只好想方设法的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第154章 双马尾 永康县不良帅童引,武进士出身,平日里身材挺拔,意气风发,目光如炬,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可今天却好似患病一般,神情落寞,浑身无力坐在家中,不知想些什么。 越想越懊恼,去柴房取来几根荆条,缚在身上,大踏步向清化坊而去。来到楼兰郡主门前,咕咚一声跪倒。 郡主府门前两名青衣武打,面面相觑,其中一人 “中品灵石!我说怎么此人身上丝毫灵压没有,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灵气,不过如果那九雁岭上真的能捡到中品灵石,地下岂不是埋藏着更多?”墨魁心花怒放地想道。 沈客是宴会的中心,他的四周早就围满了人没了位置,沈客也不可能让他们让位,所以也就只能以退为进的说了这句话了。 心中杀意隐现,林扬开始向着那浮空步辇前进的轨道暗暗靠近,待得到了一定的距离,他迅速取出“星寂落”对空一刺,身形立时遁入虚空。 虽然夏漪对他的爱情算不上是张扬的,但以夏漪的家庭背景,她在学校的名气和她的美好和美貌,最起码会给刘家儒的生活带来很多困扰。 叶子和高鹏继续做他们各自的实验,蓝蕊发现叶子似乎很少和凌峰讲话。 衣袖轻扬,右手高抬,皇上微微颔首,看着脚底下的数百人在自己一只手的指示下缓缓起身,不由心生豪气,大是欢喜。 如今,刘寿光就等着玉帝老儿真是册封自己为天界兵马大元帅,当上了大元帅,那将是何等的威风的呢?他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房屋不大,但很干净,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潮气,明显刚打扫完没多久,一面紧闭着的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纸。 由此,那黑无常便道出了与那秦氏兄弟有瓜葛的亲信,刘寿光便立马将他们投入了十八层地狱的熔炉之中,让他们化为了血水。 慢慢地,雪花飞刃渐少,大型冰锥增多,当冰锥以雨滴之势砸向黯淡无光的蓝色光罩时,一层厚达半丈的黄色护盾骤然升起,与此同时蓝色光罩一声低鸣地化成缕缕灵光,融汇船体。 “不了,我暂时不进去游戏了,我要入世修炼,“傲天也不想进入游戏了,现实的他要寻找提高实力的方法而不仅仅是突破境界了。 “咳咳,某人貌似要我滚,好,我马上滚。”上官傲说完之后,潇洒的转过身子,优雅到了极点。 聂玉坤的病纯粹就是内生火,几幅调理的中药下去之后,肯定会有效果。此时的聂玉坤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和以前的神色晦暗比起来,确实有如脱胎换骨。 “说吧!我听着。”叶玄珉似乎在做别的事情,因为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的。 爱不爱的不要紧,只要林圆圆正常就是行,这才是林院长的初衷。 回到储敏宫后。太后遣走了身边所有的人。包括贴心丫头玉儿。独自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般。似乎在静静的等待。 这位知情人士既没有象聂玉坤那样大骂无事生非的记者,也没有对这个席卷娱乐圈的事情发表任何有针对xing的观点,只是在那里自说自话。 “我就你妈的个b!靠!比老子还胡扯!”不耐烦的胖子,直接一脚把袄玛教主踢在地上。 崔习笑笑,带着辰年回了住所,与茂儿一起吃晚饭。茂儿已是两岁多了,话虽会说了不少,但是吐字却是不清,须得有崔习在一旁讲解着,辰年这才能明了她的意思。 第155章 一箭四雕 韩雪一瞪眼:“噢!你个男人,练什么纯阴嘛!” “嘘,别声张。” 后来那半本《伏虎·魔妖经》里的纯阴功法,被酆王誊抄一份带走了。当苏茂盛听说此事,气得青筋暴起,训斥韩雪。韩雪恼了,提起笔来,再写一本完整的《伏虎·魔妖经》摔给苏茂盛,便从此消失。 韩丫头是练武的奇才,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神识之中,这东洲之地仍有几处完好之地。自己已将这里的空间破坏,还有什么仙门的大阵能抗拒? 在接下来的时候,方逸把自身的经验说给姚东听,关于诸多的杀人技巧,这也是方逸在一场场的实践中得出来的,可谓是亲身传授。 “铛铛铛。”随着林斗酒手中的长剑舞动起来,在面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剑围,s来的羽箭被长剑击打,一枝枝的落在了地上。 找了个僻静点的地方,方逸和白晶晶相对而坐,蒙威就坐在不远处。 “美人拳?好呀。杨贵妃可谓美人,从描写她的诗词里悟出的拳法,自然就是美人拳了。”段郎非常满意岳灵珊为这套拳法取的名字。 天级三重的穴位并不固定,脚、腿、腰、胸、头等部位都有穴位,只要能冲开,便能打破,踏入天级三重,方逸选择的双掌,因为方逸主练的就是双手。 “你是天选之人,拥有九星传承,还是难得一见的冰肌之体,以上条件,如何一条都可以修炼,你还想需要什么条件?”叶晨再一次翻了一个白眼。 关羽需徐庶商议后,试探攻城数次,虽然损兵将近一千,但实在难以攻取,只好再次在城下按兵不动,围住宛城,等待时机。 “你的剑招就这点威力?还是没有发挥好?要不要我再给你机会试试?”尘埃未散,一句冰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 慕容倾城俏脸冷艳,肌肤雪白的玲珑娇躯坐在办公椅上,一脸冷霜的面对着他面前的一个英俊少年,而那个英俊青年正目光炽热的看着南宫倾城。 他晕迷前明明感觉到自己丹田的元力喷涌出来,可是现在,身体竟然糟糕成这样子,甚至连一滴元力都没有。 林风揉了揉额头,显然,胡有道的思维太过超前了,即使是他这个魂穿过来的人也有些跟不上。 而且,林风也准备好了跑路,这赵宁儿是摆明了要和他扛到底,除非自己不再他们面前出现,不然肯定会被认出。 郑昊一想这谁呀,这么大的口气,难道是……?想到这儿,郑昊急切地走下楼去。 徐客这一次真的是差点起气疯了,古巨机的怯场这个麻烦好不容易给解决了,没有想到在这一堆瓷器上又出现了那么大的纰漏。 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林风却是胆寒不已,当初在黑湖旁边,那老人曾说过二十年前去过一个叫莫龙的人,被他传了无上神通。 想了想自己口袋里有蛮荣给的几万金币,楚年呵呵一笑,他准备出去选购一把秘银玄器。 西部落中能得到吴峰的赔罪,可是很有面子的,不过众人在意的是吴峰后半句话,大家都想知道,天星大人是否就在附近。 “哼,二哥,依我看不用跟他们废话,让手下直接将这裴府烧掉也罢,只是可恨那妖星至今下落不明,要真是死在了毒谷中,还便宜他了!”三皇子龙庆冷声说道。 第156章 二友谬论 大理寺西厢房,摆放着几十张小案。寺中一些无书房的小官,平时就在这里书写文卷或休息。寺副苏瓶刚从大理寺卿秦礼书房走出,手掐一份卷宗在看,看罢不禁心中嘀咕一句:“又是没油水的案子……” 苏瓶右手边坐着一名年轻人,是大理寺“贪官污吏大清洗”后新调来的一名在京备考举人。他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用殿试, 正想着该让戚元这个贱人怎么死,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上来。 沈天元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早听说陆清幽喜怒无常,没想到,本人比传闻中还要蛮横无理。 “我并不这么觉得,我也打算试一试,看看除了老孙等人谁最强。”比克这个时候开口了,他这些年虽然没有太大的进步,但是对于天津饭等人还是有信心战胜的,所以比克现在就是想要争一争。 “这是肯定的,你不知道的多着呢,现在网络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搜索关于叶天的信息,他的名气早就超越了那些武林高手。 我巴不得关系近一些呢,可不是有什么企图,我也配不上,只是方便帮我们净明一脉的大恩人,连声答应。 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找不出来任何有关于此等力量获取来源的方法。 周遭围了许多大家族的人,还有诸多散修,看着突然出现的秦风面面相觑。 仙府深处,神秘可怖,危机四伏,纵为当世帝子,亦不敢掉以轻心。 见裴南川意已决,董潇潇也不在劝,转而开始交代各种注意事项。 而后赵朵朵开嗓了,一开嗓,不仅仅是屏幕前的观众深吸了一口气,洪雀三人也适当的表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它为什么卖这么贵?刨去一些防脱发、生发之类的噱头,主要是因为微商有一个金字塔的代理体系,必须给每一层的代理留下足够的利润空间,才有人去做,否则没有钱赚,是招不到人做代理,没有人去发朋友圈推销的。 王鹤强撑着身体走到外屋坐在藤椅上,邱建军已经在大口大口吃着饭了,闻着饭菜香气,再看到这人吃得这么香,王鹤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不由得抓起筷子,也埋头吃了起来。 楚彬紧紧的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等着曹颖将那份思绪说出来,自己好准备留遗言,可是突然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一下子还没有反应了过来,不知该如何反应或者是该做何反应,一下子一直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突然。 王祥裕所说的二古和贱娣,是他的二弟、二弟妹,也就是王鹤的二叔、二婶。 白飞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只感觉戴浩零的实力跟自己差不多,不过这只是限定在自己空手的状态下,如果自己有灭魂手套,便可以空手接白刃,戴浩零的优势就是武器,一旦化解了这个优势,白飞还是能够打得过戴浩零的。 在拍卖场里奴隶他们见过不少,但是品质如此上乘却是难得一见。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吧,把我带来这里吃饭到底是为了什么?”白飞问道。 “这样阿,谢谢你。”蒋丽依旧是低着头,可就觉得心里慌慌的,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巷子不算长,很僻静,由繁华嘈杂的大街一下子走入这条巷子,郑炎忽然浑身一颤,前后的感觉似乎太突兀了些,不过也没多想,没有停步继续往里走去。 第157章 钉在大理寺 万隆帝赵恬闷坐榻上,回忆着陈家大院里发生的事。越想越恼,将一支箭投在了宫女的脑袋上,一抖袍袖站起身,向乾阳殿走去。 那箭是没有箭头的游戏之物,可还是把宫女吓得一缩脖。宫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刚要回身下跪,却见万隆帝已挥舞大袖走远了。 虽然那天苏瓶尽量保持克制和礼貌,可这对于龙公子来说已经 后宫没什么要林江洛操心的,除了和寂沧澜一起管理朝堂上的事情和旱灾的事情以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林江洛都在闲着。 叶妃对此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转过头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其实,留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她只是好怕,怕自己会爱上他。 好像身处亚马逊大草原似得,随时都有猛兽不知道从哪里扑过来,撕碎他们的喉咙。 罗军于是又将走廊里的摄像头掰到了另一个方向。然后,他火速来到了电梯前。不过,罗军可没打算乘坐电梯,他将那电梯门强行打开,接着就从电梯井里朝上爬去。 她的手伸向锁骨下方,顿时疼地皱起了眉头。很显然,那里被咬破了。 简虚白当然选择回去,至少回去还有机会——何况他纵然离开帝都已有半年多,但在帝都也不是全没安排。 那五队灵者,全部杀气腾腾地看向徐鸿等人,无穷的杀机释放出来,如同潮水一般,压迫过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最贵的和所有赠送玩具的都来一份。”航航一本正经的开口。 三王子突然抓住了兰千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断的说道。 “居然敢对我动手,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死不得!”斩中叶青山之后,巨剑依旧存在于空间中,在兰千月的掌控之下,直接对着天空上颤动不已的金剑轰击而去。 念力线探出再一细瞧,叶不非可以肯定,它的确是明代修士所用之物。 青城笑了笑也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新闻报纸看了起来,他到是想看看战国是怎么吹捧他的。 “这是,狂野海贼团船长,杰克。”那船长看着被马尔科扔到他们眼前的人时瞳孔不由的一缩,他之前虽然说要干掉他,但以他的实力真要干掉杰克的话自己肯定也好不到那去。 不过现在的吐蕃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和庞大的大唐帝国叫板的地步,真正建立吐蕃王朝政权的松赞干布现在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儿童,而吐蕃的掌权者乃是松赞干布的父亲,论赞弄囊。 打通虚神界的通道,得到虚神界神力的支持,恨天神皇瞬间变会了原本的本体,三面、三手、三脚的太古怪物。 “枫哥,我以前总觉得你很牛b,但我现在才觉得,你是真牛b!”王子鸣喘着气坐到秦枫跟前,一脸敬佩的道。 因此,青墟的目光再度转移,却是落到了回溯术、神圣术两个特性上。 第二十二日,这一日的战斗让众人完全惊骇于此次黑马的强大,十大种子级天才中靠后几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这个难道就是老哥说的天域雷池?怎么说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呢?奇怪!”铁木云暗自觉得奇怪,不由的自言自语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尽管跑了一些,跑了就跑了,反正也不会让他们活太久。 听到卡特将军的话,莱斯队长不再犹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后在地上躺下。 第158章 破相 武当天柱峰,形如刀削,金顶太虚殿耸于山巅。四下望去,风起云涌,好似身处仙境。 殿内供奉天官尧、地官舜、水官禹三位尊神。天官尧金身法相三丈三尺高,一柄巨剑自上而下插在脑袋上,只留下剑柄。据说这是当年大宗师欧阳剑挑战山门时留下的,至今为止,武当教众无一人能将此剑拔出,是为武当耻辱。 身穿锦缎 同时,也能感受到那来源于天地山川,来源于生命,来源于世间万物的力量。这,也正是上古巫术的奥义所在。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总是觉得二哥有心事,对什么事情都冷淡了不少。 听到苏醒所说的任务后,古明辉良久无语,之前听苏醒所说的有生命危险,他还满怀紧张地等待着苏醒的答复,但谁知道,竟然只是个搬运工的任务? 情急之下,诸葛元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所有的力量全部击在了诸葛的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或者暗暗沮丧的时候,顾风华几人出手了。 众目睽睽之下,维尼踩着高跟鞋,一脸苍白的,走到王楚岚面前。 “时师兄,你怎么样了?”不过看到时英彦身上还在喷涌的血箭,他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着时英彦问道。 真实的情况,只有洛璃和杨旷心里清楚,双方并不相爱,只是互相利用,永安宫虽代表了无上的权力和宠爱,可如今看来除了一座空荡荡的宫殿之外,什么也没有。 毕竟这个层次的怪物,绝对已经觉醒了智慧,如果可以沟通的话,说不定能避开一场大战。 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四中的门口,刚好还有几分钟放学,沈依依还故意让出租车司机绕在另一边,因为害怕被她爸发现她在出租车下的车。 “要是有黑社会对付狱警的家人怎么办?”吴师爷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车里坐着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二哥完全可以跟大哥在这里说一些隐秘的事。 “你别担心,你刚才更难看的时候我都看到过。”刘天说罢又要弯腰抱人,我往后一躲。 叶弦听着叶锦幕讲的事情,一开始确实觉得有些像和电视剧一样。 而且就因为他嘴臭,得罪了不少人,整个新河区里愿意借钱给他的,貌似除了二哥之外就没别人了。 兰雪毫不示弱的站起身,两眼一眯,高傲清冷的绝艳面孔上全是讥笑之色。 吴师爷办事的主要方针就是四个字,以和为贵,除非是在迫不得已,或是有布局需要的情况下,他才会让人做要人命的事。 长孙子晴还没说话,他们家其他人已经找到线索,长孙子衿招呼她到。 天空很yin沉,灰蒙蒙地一片,看来大雪即将到来,这鬼天气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转晴。 令人窒息也令人恐慌的氛围之中,娜塔莉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压迫,表情和动作都稍稍不自然起来,那重若千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似乎足以将她碾压成为纸片,而她却无处可逃。 这么做可不是什么伟大的救世主精神,而是要积累变形金刚的战斗经验,同时掠夺他想要的一切,在这次大战结束之后,他会离开这个宇宙。 “旺哥,谢谢!实在太谢谢了!”张涛忙使劲地握住旺哥的手感激地说。 五颗洞察卫星,居然还有三艘航空母舰,这完全是浪费资源。在他看来只需要一颗卫星就够了,当然这颗卫星需要大一些,它将成为一个集结战略情报收集、布控、军队调防等一体的超级卫星。 第159章 太监探亲 一刻钟过去,正房屋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唐梅问王嬷嬷,这般可是练成了?王嬷嬷说,不知是否练成,但一定是结束了。于是唐梅让王嬷嬷进屋里看看,怎个一点动静也没有。 王嬷嬷进屋时,只见赘婿趴在地上,痛苦难言。连忙点亮油灯,近距离一看,吓得老嬷嬷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赘婿身上魔气缠绕,血管爆裂,留下许多青 这便是天锦的心意,即便再爱也不会无条件的原谅对方犯下的错,但即便再恨,也不会掩饰对他的爱。 程鹊指着地上道:“你瞧这是什么?”孙立琢借着月光细看,黑绰绰地却也看不清楚,程鹊拉着他走出一箭之地,转到一处石地来,又指道:“你看。”孙立琢见石地上斑斑点点,原来竟是一滩滩鸟粪。 我也曾孤身一人远行千里,目睹大好河山。也曾孤身在外被逼无奈,苦于回乡乏力。 但左珞弦这次完全不再怕的,见沈司炀用阴鸷的视线睨着自己,她便直接给瞪了回去。 杨立平脸又红起来,不可以招惹jack,这话听起来怎么这样刺耳?他抬起头,眼睛望着前方,争辩说。 “你们去之前我就知道了,而且之前就有人见过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是隔壁邻居讲的。 若水将手往背后一背,挺着肚子,一摇三晃的走起,不过才走出去一步,就顿住了脚。 等吃中的嬴绯一时间没事做了,想了想将光脑打开,准备登陆游戏。 但左珞弦就当做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该迈的步子也没有少迈,仍然往餐厅门口走去。 众人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觑,暗想院中少说也有一百多人,这要审查下去,没个三五日如何得够?有几个年轻人顿时叽叽喳喳焦躁起来。 而随着这老者的话一说出,顿时下面的数万各仙宗弟子,都不由得有些骚动了起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刹那之阴寒的灵气便充斥在玄冥子全身的各个角落,让其身体的每个关节都跟着发出一声脆响。 望着魔猿金身,出手,便是净世之中,可怕的佛掌,带着禅海雷音,直袭魔猿头颅。 不久前,府里的下人,紧忙的来找他,告诉他,顾言月被顾言柔弄晕带走了。 好惆怅!那感觉,就像金色沙滩上的一条咸鱼看到大浪来了想要反身,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还没抹盐一样。 而就在牛魔王、蛟魔王等满脸震惊的时候,雷嬴、龙华两具不入流的魔神之躯,被宁轩抛了出来,直接丢到了茫茫大海之中。 而他是睡着了,但在这个夜里,有太多人注定是睡不着,沈家这时还是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 叶川心中一凛,这人能不知不觉的来到自己身后十数米的位置,看来实力要比自己高许多,起码也是结丹境了。 这时,王雅也发现了异常,旋即停下吃饺子的动作,转头看着赵昆。 如果弥黛拉皇后已经能够控制布鲁根伯爵,甚至整个布鲁根家族,那皇室根本不必如此忌惮东境。 说完他双手掐诀,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阵法,接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当光柱消失的时候,猿灵已经失去了踪影。 “宁静姨,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宁宁往宁静的怀里钻了钻,撒娇道。 “你放心,不会耽搁你们太多时间的。”周立扬说完,低声跟林思贤说了两句,转身离去。 第160章 南市 南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夜禁前一刻,坊门前格外忙碌,金吾卫高声叫嚷,路人行色匆匆。 夜无良“二十四英”“九小鬼”一共三十三个人,分四批,四面进入南市。以夜孤鸿为首的八人从南门进入,二回巷右拐,向巷子深处走去。夜姑娘身材窈窕,相貌俊秀,所到之处似留香风,引人呆立注目,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么变态的环境,还挤满了蓝军战士,哪里还能打!”徐旭苦笑道。 墨霜筠刚刚抓住明世外袍的边角,明世突然伸手往他脸上一抓,硬生生把缠在他脸上的绷带扯散了,露出了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 景伍虽然很意外,绿芜居然也那么早起来了,但她怂,她之前还拿着绿芜做实验,心虚,不敢问。 林源回京后就一直没联系,就是担心牵扯的不清不出,但这次豫州之行,自己是如何都绕不开他们,没有镇府司衙门,自己对于薛家的情报收集会少很多,这不利于自己行事,这镇府司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趟。 呼呼而来的大石头就这样擦肩而过,这要是被砸中,绝对当场嗝屁。 此刻,陈枫从后楼侧壁,半悬挂的爬到窗户边缘,无声息的打开钵窗,钵窗后面是厚厚的黑色窗帘,正好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而这负责教导白纤柚的司妈妈不仅是厉害,更是个极为负责的人,管着白纤柚的同时,也总会下意识地去管住白纤柚周边所有的人,司妈妈才来了三日,景伍就已经被连带着训诫了两次。 符晓点点头,“对于‘狼牙’,我也略有耳闻,门主是绿林出身,奉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出钱,他们就会通过暴力手段替人扫除障碍……阿韶他竟然是来自那里吗?”怪不得,他修习的内力如此阴寒。 听到大汉的话,刘航也暗自吃了一惊。这些材料的价值自己多少也能估算的到,如果去赏金联盟估计能换五千左右元石就算不错了。在宗门可是多了一倍。 刘迩酒向张册解释着,同时,让那两条生有狭长毒牙的普斯曲蛇,进入了灰雾中,它们似乎不是很排斥这里的瘴气。 “或许我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吧。”圣初心耸了耸肩,无奈地回道。 初心那丫头要是真发起狠来,连他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一个澜语仙音? 凌晨时,孩子准时醒了过来,换尿片,喂奶,四爷也被吵醒了过来。 风逸辞求婚的事情全程瞒着景尤,作为景清歌母族唯一的亲人,他看到景尤的来电时是意料之中。 “看来你的记性真的不好了,老了,半条腿都踩进土里的人,也的确是记性不好了。”唐未晚嘲讽道。 “你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还是想要拥有更加广阔的未来?”林越直接问道。 既然他们不想让他出钱请客吃饭,应该是看在他比较困难的份上,所以他们不好意思,章庭言心里倒是一阵的感动。 “心儿,累了那么久,回去歇息。”北夜寒牵起圣初心的手,两人携手准备离去。 当然,这不是真正的破体而出,而是魔力想要晋升修为,却被灵力与鬼力牵制着,这样的一种感觉而已。 “这就是凯撒在红白艾伦的一切。”科勒说了这么久,嘴巴都说干了。 晚上,司马意的投票时间结束,比赛暂时中止。邢诗洁和邢天骄扶着老爹老妈回房休息,他们只是凡人,而且年纪大了,撑不了那么久。姐妹俩干脆在房间里没出来,而是到了网上。 第161章 刁民 白虎帮,两年间实力大损,形势岌岌可危,希望购买上乘功法,增强实力,挽救败局,可这时死敌青龙帮找上门来。 夜孤鸿是来卖功法的,虽然验货时稍有波折,但整体看来交易算是成功。她已获得一麻袋银子,正打算离开。她距离成功,只差几步远的距离。 此时木楼里一共是三伙人,青龙帮或许是最自信的一伙,经两年 “我的是温水。”柳继续开口,清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不二,抬起头看向乾。作为彼此的青梅竹马,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而后,镜片上白光一闪,对柳微微点了点头。 早晨的朝阳渐渐晕开金光,透过绿意的树叶落到地上,将地面上的影子分割成无数块,然后肆意地铺陈延伸向遥远的地方。 青玥突然感觉胸口处一阵钝痛,捂着胸口,青玥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才拥有的身体实在是比不上人类的身体,柔软无力,在咬开缝之后,用了好一阵子,多罗才将自己圆筒筒的身体挪出了卵壳。 ‘哼哼,答应的这么轻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想在解决狼蜘蛛后联手做掉我,真把我嗨帮看扁了!不找机会毒到你们几个手下,我就不是雪白!’雪白还是温柔的笑着,心里却开始盘算开了。 父子两个给孩子喂了水,将这个可怜的母亲埋了。带着孩子回到村子里,交给村长。 “老弟,我看养殖场和家里的养鳗场是不是养几条狼狗看场子,也省心安全防护。”章守志估计已熟虑过这个问题,此时自然顺口提出来。 玛仙和大巫师之间发生的一切事,自然是由玛仙讲给桑雅听,再由桑雅转述给原振侠听的。 狗屁的干天火灵珠,这胖子分明一开始就是冲着日轮珠来的,看着有商有量,十分好说话,可一句质量上乘便将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封死。 “你的这些域从对你根本就不忠,否则,我又如何得知你住在这里?算起来我帮你杀了他们,你应该感‘激’我才是!”卫风悠然说着。 百蛰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熙婷的哥哥躲开兵役,从而避免悲剧,结果当他们第二天回到农场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姜子牙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避世空间中的传送法阵,与亚特兰蒂斯的法阵相连。 到时候那人身在山谷之中,四周被十二名大罗金仙围住,自然无法逃脱。 经过一番削弱,现在的这只五阶幻兽的真实实力,只有四阶上品左右,而且失去了内气,它就相当于断了两臂,没有先前那么大的威胁了。 刘芒化出龙神刀,一刀劈砍下去,堪堪抵挡住了这一掌,可祝一弦的攻势连绵不断,一掌之后又紧跟着一掌,让刘芒抵挡得十分吃力。 说罢,寒风呼号、疾雪飘零,整个冀州城如同地狱一般,所有人几乎都要冻死,只有费标几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转眼半个多时辰过去了,陆峰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吴岩也不知道里面夺舍的具体情况,只有等待一个时辰后的结果。 此时,这栋破楼中,已经没有人了,甚至还有很多拍戏的设备都没有拿走。 太乙真人和黄龙真人眼见着就要被黑色锁链缠住之时,多亏这巨掌飞入,立即缓解了两人窘迫。 第162章 反将一军 万隆帝手掐奏章,眉头微蹙,嘴里愤愤念叨着什么。 大理寺卿秦礼不能领会皇帝的意图,皇帝要让他当个好演员,可他只会公正审案。 这案子怎能这样审呢? 虽然可以确认死者和证人都是刁民,但万隆帝依然不能让秦礼这样审案。不要跟我说什么地主是勤劳致富。百姓不爱听这样的话,他们不希望别人是因为有能 不过现在徐司令一点观赏这美臀的心情都没有,他刚找到了侄儿,现在想要多了解一些关系李絮的事情。 “知道了。”苍梨每天都要听这句话好几遍,表情有些无奈。她知道,这也是她们一个个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越是接近临盆的时间,大家就越是紧张。这么久的努力,谁也不想白费。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刻了。 这是一个面容极为枯瘦的老者,馒头白发,但是身上的血腥气息极为浓郁,甚至给了人一种妖异之感。 由于商品单一,且位处一隅,虽然柜台前没有一位客人,马脸男修仍正襟端坐,瞪大眼睛等着客人上门。只是他的双眼太过乌亮灵活,滴溜地乱转,显得有些滑稽。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仿佛心怀鬼胎般,一丝不苟谋划宏伟浩大的追求仙子大计。 当最后一块条纹被云扬重新凝练出来后,整个传送阵算是完全了,云扬从戒指中拿出晶石放了进去,却发现,这似乎没有什么用,整个传送阵没有反应。 “没问题。”李絮点头道,他可不会让这件最能保护张倩安全的机甲两天后才能使用。 “当年的事……就是这样了!”毒医经过了一段漫长的解释过后,进行了收尾。而就在毒医将所有的事讲完之后,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罗妖‘门’中的秘典可是有记载,虚无深渊凶险无比,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否则他古罗也不至于如此嚣张,现在,古罗哪里还敢待在这里,立刻就想瞬移离开,留在这里,只能是被墨角那家伙‘揉’虐。 黄捷死里逃生沿着山路向北撤退,一路之上洗劫了几个镇店,终于为大军获得了些给养。后来天狼骑兵虽然又尾随了上来,可是接到命令来接应的二十万黄家军已经来了。天狼骑兵并不硬拼,慢悠悠的撤退了。 徐佳颖释然笑道:“走吧,去听听瑞根打听出来了什么?”说罢带着依雪和娟儿出了院子。 什么翠绿的地毯,翡翠镶嵌的宝石,一概没有,这地方简陋和粗燥的简直让人发指,杨毅看了一眼奥兹,就是个秃头且猥琐的老头,穿的破破烂烂的,一点神奇的地方也没有。 随即就望着钟大优六人,他们中毕竟有五位是筑基期弟子,实力强悍,若是有人愿意出动,那必定能够查探清楚对方的虚实了,于是只能等到他们六人的回应了。 秦孤月面对两人的困惑,也不好多做解释,毕竟此时,双方都在战场上,刀剑无情,箭矢无眼,两名秦家军的将领和一个应天军将领凑在一块说话,即便战局十分混乱,依旧很扎眼。 龙飞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暗红刺猬头的家伙,年纪并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岁的样子,从手上感受到的力量来看,这家伙的实力还算不错。 “卢家人发现了这个事情,他们把我赶出了村子,让我永远也不要回去。 窗户外面除了两根雨溜水管之外,并无其他可以借力的东西,而这里是三楼,莫不是说,戒头竟是依靠那水管跳楼逃走了? 第163章 她非要试试 小太监吕石坐在乾阳殿前台阶上,眉头紧锁,闷闷不乐。此时小太监的闹心事多着呢,一边要为皇帝找到一个“世外高人”与皇后所选祁道婆斗法,还一边为剿匪的事闹心。 前一阵他大张旗鼓的回到老家,在家乡父老面前风光一回。可是折腾许久,也未能找到任何劫匪线索。于是他让不良帅鲍安,从别县拽出两个重刑犯,拉到街上 虽然林涛躲着的这个地方非常隐秘,但是环境却不太好,这根本就不符合林涛林氏集团三公子的身份。 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有一种叫做‘自己得不得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的人类通病吧。 男生最关注的,是路青那一段六十秒极限突进的惊人表现,直把他们看得热血沸腾,战栗不已。 紫光与金光朝着对方极速的冲去,凶猛的撞击在了一起,一股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扩散出去。 如果将神格自爆,相当于将自己的灵魂湮灭。没有灵魂,就永灭于任何世界。 比较起来,只有秦宇和苏子妍吃的比较雅观一点,秦宇不停的为苏子妍夹菜,苏子妍自然也不会亏待秦宇。 张冉和王波再次对秦宇千恩万谢,但是周围的人却依然冷眼旁观。 谈到这件事,陈浩顿时来气了,上次他像特殊部门申请过这件事,但他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派出了一些虾兵蟹将,差点把事情闹大。 拜了送子观音之后,自己再接着努力,怀孕生孩子什么的,不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简你不要灰心丧气,我一定要将你的那些东西拿回来。”吴阳坚定的道,俨然成了一个锄强扶弱的好人。 同时,她还很搞笑的抓住香囊,将其凑到鼻尖闻了闻,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状。 这对此时以‘完成任务高于一切’为信条的卡卡西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但为蛇老实憨厚的它也不懂该怎么拒绝,只好瓮声瓮气回应一声。 她出院当天,老秦悄悄托人给她送了一张名片,只说如果有什么难处,倒是可以联系。 毕竟这里是南城,可不是北城霍家的地盘,他哥哥们看不惯霍家已经很久了。 本以为这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土老帽,他居然一口就喝出这茶的出处,还能叫出名字。 “是那位大神!他是第一个升到2级的玩家!”蛋炒饭神情激动,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当时顾明干脆利落击杀黑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胡建军的心砰砰直跳,一下兴奋起来,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吗? 而对讲机那头,一直都提心吊胆听着这边动静的刀哥和秦烈他们,却是脚步一顿。 “对了,含雪,你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师夫人问道。 他叫做奇拉比,是云隐村八尾人柱力。现在的他,在海上山峦重叠的云雷峡区域修炼。 尘道玄面色凝重的看着唐三的八蛛魂骨,他知道这个外附魂骨有剧毒,而且还是致命的剧毒。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久经战场的寨主首领,也不禁开始慌乱了起来。 政务官莫里斯的身材倒也还算正常,略微偏瘦,脸色与雷恩几乎一样的苍白,长着一对有着轻微鸡眼的双眸,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有些飘忽不定。 “轰!”,自来也也反应也不慢,只是一瞬间,烈焰便从口中喷吐而出,瞬间便和无数的纸张碰撞在了一起。 第164章 老侯教孙 金吾总参公孙佑,逮捕两个匪人,严刑拷问,得知雇杀手害死吕石堂兄弟的人,竟然是梁家大少爷梁正义。此时梁正义正因为“阻塞言道”发配代州,在雁门关当苦力。如果现在公孙佑把这件事捅上去,估计梁正义的脑袋要保不住了。 公孙佑立刻封锁消息,起身赶往梁家。 公孙氏并非传统贵族,是在盛德年间,从桑腊迁移 这也是拓拔慎的顾虑之一,如果平白把曹贵人牵连进去,自己倒霉了她也绝对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还不得悔恨死。 包括管理知识、财务知识、法律知识、企业战略、甚至连语数英各种基础也进行学习。 贾升已经气疯了,他堂堂一代宗师,曾经也是风云人物,现在却被人耍的团团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不容易请来一个来头很大的少年强者,本以为可以解救村子了,但没想到刚进村子,却发现这里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我在耗尽体内的气之时,将赵猛体内的尸毒驱除出干净了,我虚弱的松了口气,此时我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虚汗打湿。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浩渺真人觉得没有那个意义。 原本霁月打算自己去最中心那个点,因为那里通往其他点比较近不说,危险度也比较大。 “何,你应该传几个球给我的。”考辛斯已经开始对着何奕祥开始起了他的碎碎念,考辛斯已经在连续4分钟的比赛没有摸过球了。 我目送他离开,随后就将店门关上,去楼上看了下八卦镜后,就去了赵姐店里。 随后马明就走了出去,没一会,房间门打开,马明带着一名贵气逼人的男子走了进来。 “大哥,你说的保暖内衣与保暖棉裤太好了,这比我以前穿的都还要暖和。”其中一人说道。 只要县太爷失去威信,那么即使以后县太爷再怎么做,百姓不会遵从,那么所谓的县太爷在宜城就是一个笑话。 而那些已经换好衣服的同学,在路过邢月的时候,都不由向着他打着招呼,邢月也微笑的回应着,只见刚好邢月将一根烟吸完,他就看到叶子珊三人手挽着手,一脸的笑意的走了过来。 梁安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眼睛看了看周围,宣武顿时明白,心里冷笑一声,随后便面不改色的为整个营帐布置了一个隔音阵。 总裁的心情很好,罗进是这么认为的,从早上到现在嘴角勾起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这也是风中信堂堂一个山青相初期道修,却为什么那么弱的原因。当然,风中信主要强在速度上,而他的技能,也都是配合速度而来的。 "确实不是,晚辈想请教季大夫,对魅姬姑娘有何看法?"浮云暖靠着柱子,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设计了一个关于齐云升的计划,你从科技角度给提提意见。”张菲对董学成一向是开门见山。二人似乎有点不投脾气,所以很少进行感情交流,从来都是有事说事。 “还有个事情。比如星魂帝国和冥兽帝国,都是收税大国,被分配到这两个帝国的人,珍珠要不要适量加一点?”居自开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知道,可是我刚刚已经杀了两个,现在你在杀两个,不就刚好了吗?”看着邢月的表情,左轮这次难得的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第165章 真相丑陋 “原来是仙人跳啊……,公孙吉也是够倒霉的……” 这并不是最典型的仙人跳,但其原理是一样的。恶妇是卖唱女的后妈,引狼入室,祸害卖唱女,然后以“告发”为要挟,逼公孙吉拿钱。可没想到的是,卖唱女竟然跑了,真的报案,破坏了恶妇人的计划。不过后来公孙氏还是找到各种关系,把案子压了下去,同时给恶妇送来钱, 楚仙低语道,她双手用力的捏在一起,因为力道过大,变得无比的苍白,要知道自从秦羽陨落后,她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变强,更是被一位老者带回到了阳界。 赵飞龙的实力不弱,帝境二重天的修为,气息深厚,悠久流长,一看就是依靠自身的天赋,修炼到这一步的,又是云宗少主,身上武学必然极多,手段惊人,拥有越级战斗的能力,并不让人意外。 鲲鹏纵然是妖族天庭的帝师之尊,身份不可谓不高,但是他们妖族天庭的天帝和战神都拿叶均毫无办法,更别说他了。 这会儿,倒是看清了此人的容貌,惨白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西方二圣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灵宝下来,脸上终于是出现了焦急的神色。 宁陟换好衣裳走了过来,走到赵霓身后时,双手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脾气一直很倔强,被打的也不吭声。再到后来,甚至处于麻木地状态。 “等一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薛霖故作惊慌地说道。 但一切却并不似他想像中的那般,反倒进行的异常顺利,甚至平静。 肥胖男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顾梓阳的手臂,大口喘着粗气。 在回放播出的一刻,王烨教练也凭借这自己多年对于和平精英这款游戏的理解对于现场的每一位观众进行着解说。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玩家得到好的游戏体验,毕竟玩和平精英这款游戏的玩家大体上分为两种。 有徐清风亲自带人回去增援,那合肥城南的战斗肯定就没问题了。 于是她一边佯装观察地形,一边在心里问系统,这该死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先帝仁厚,又念在他是我大徒弟的份上,饶过了他。可他倒好,不但不感激先帝的仁慈,反而记恨上了先帝。 眼看着齐家村的人都恨得青筋暴起,她还在这说一些混账话,这是不再打一架她不舒坦是吧。 罗大叹了口气,在罗蔓期待的泪眼蒙眬中宣布,要将罗蔓还有她的弟弟们都赶出罗家,从此不再是罗家人。 这看着满院子的下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喊着“夫人,老爷”时。 “我拿走竹篓,他们还可以再找。他们一天之内就能获得这么多的物品,接下来还有两天的时间。 对于廖凡的命令,当然没有人敢怀疑,但是他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舍弃他们的重炮,用战士们的性命来换取这些残破的城墙。 “……要清理现场吧?”飞鸟问,这里血腥气很浓,如果有人来到,一眼就能瞧出发生过战斗和谋杀。 终于将那个烦人的王彬请走了,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学生们开始放学的时间了。 她把她抱进怀里,云霜身上的寒意让她心也凉了一分。“云霜。”她再次叫她。云霜好像是刚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看着顾陵歌就站在自己面前,她迟疑了片刻,然后推开顾陵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166章 哪有少年不气盛 再过两天就要去射声卫报到,年轻的豪门少爷梁轸正在调整心态,做入职准备。在老侯爷的帮助下,并多方拉拢,虚心求教。刚才就在侯府宴请几位“同僚”,把酒言欢,畅谈未来。 梁轸还是少年,与各位同僚年纪相差甚大,但凭借梁家厚重底蕴,和少年出色武功,没有人敢小觑这个年轻人。 这次宴请,梁轸故意安排展示 “好,就在这里休息吧。”看着石灵儿的倦容,萧琅心疼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单纯的想请你吃顿饭,你相不相信?”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杨阳,暗琴也不生气,优雅的喝了一口红酒,不知是被烛光照的,还是喝酒喝的,连上开始微微泛起一道红晕。 梦回天说罢,直接骈指为剑,顿时,丁羽就感觉到自己周身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宝剑,随时准备要去扎穿自己的心脏。 “重新洗牌?”三果听的有点迷糊,也是睁大了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齐玉。 “参见皇上,萧琅有伤在身,就不能起身迎接皇上了,还望皇上见谅!”萧琅礼节性地向凌宇说道。 看到手机上的号码。我立刻就清醒了。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陆飞的名字。 “那她能知道这里?”林可欣也不是傻子,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破绽。 丁羽这一招毁灭劫云一出,立马就震慑了全场,使得天殛殿内的所有人震惊的的有些大脑短路。 “你的确睡了很久了……”苏泠风开启了召唤阵,将夜微凉给召唤了出来。 韦皇后成功地把三名反贼一一地用毒针射死,显得非常的得意,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收回手中的盒子,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 听甄佳丽这这样说,大家也就明白为何酒店会取名为“佳雨酒店”的缘故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打乱了吴明的计划。不等他等到地痞混混出现,前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远远看去,两拨年龄均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手中都拿着刀棍之类的武器,大有电影和电视剧中黑恶势力火拼的镜头。 也是,任哪个国王在国力恢复期间,接到如此多令人烦闷不堪的消息,也会感觉到头疼。 换言之,身为李迪樱那条线上的秦玉敏怎么可能会为属于“山姆大叔的眼泪”这条线上的许谦翔做事呢? 最后画面突然像是卡屏了一样,一部老作品出现在了赵元的眼中。 对这些人来说,奥术魔法不仅代表着他们的反抗,更是暗夜精灵一族伟大和优秀的象征。 玛法里奥喝止住了想要上前架起伊利丹的哨兵,反而开始思索起他弟弟的话来。 要不是张家村暗地里有着无数人保护,说不准机会发生几起人家悲剧,周莱秀可是外来户,所以被这个家伙给迷惑了,也就没有太多的悬念。 后来不知怎么的,其中一王竟然意外陨落,为首的转轮王得知后,沟通阴司王,让其再赐福一次,阴司王应允,让他们做好准备。 “呃?”一旁因为不是高材生出声的大古,听着众人这么说,顿时头大了,他根本就听不明白众人说的是什么,只能非常疑惑的望着旁边的崛井。 “我不喜欢医院,妈妈和外婆都是在医院里离开我的,这里的味道总是让我想起她们。”她喃喃地说。 “大统领,不好了……”其中一个断臂的刺客说着,大嘴一张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显然是受伤太重,昏死了过去。 第167章 死心眼儿的 飞檐走壁,对于九境少年来说只是基础功法。寻到僻静之处,脚踩砖缝手扒飞檐,几个纵身便登上一座废旧小楼的楼顶。不多时,身穿锦衣的少女也爬了上来,生怕弄脏衣服,背着风搓了搓手。 头戴银冠的豪门少爷梁轸,立于屋顶,伸手从袖中拽出一把折扇,单手掐着搭在身前。或是附庸风雅,贵族男子多有持扇者。扇骨镶银箔, 博罗国,拥有东洋最大的海上力量,他们必须要将刚刚起步的永安国的海军力量送入海底,就像是二十年前的加兰海战一样!想到这里,林恒平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正因为如此,她才希望借着这个节目,让那些养狗的人,能够更爱自己的狗狗,给它们更好的生活。 其身缀满极具拜火教风格的金饰,其背则有巨鞍,或者说平台,台上有金盆,金盆中有火苗燃烧,火后置有一面金灿灿的青铜镜,晃动间将火光映射的极为柔和。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令人无法理解,像突如其来的噩梦,却醒不过来。 技师的凯达琳巨石和光子炮台作为防御性武器,并没有想象中的优秀,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梦境里。 “武祖……”王凡低声呢喃一声,摇摇头,若是以前听到别人这么叫他,他会很高兴,会有替归海言心正名的欣慰。 拓海少校的眼睛里冒出了火焰来,他的拦截失败了!现在他该怎么办? 现在「阴阳大帝」没死,也没有飞升,那岂不是说,现在这个时代,还是「阴阳大帝」的时代? 项付捂着脸颊,有些缓不过神来,只不过在项贵臣吃人一样的眼神中,还是听了吩咐,跪了下来。 柳子悦也是满脸的懵逼,她现在也想到了之前的事情,难道说,苏夜真的是天马集团的董事长?虽然天马集团市值无法和柳氏集团相比。 周陆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告别,明确拒绝他们要送到门口的提议。 刚才的时候,苏义被追债的人,追的满广场跑,若不是苏夜出手相救,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情呢,结果一转眼,苏义又要送给舒苒一个lv包包。 曾经白嫣然和柳俊豪订亲,就是看重了柳俊豪的商业头脑,可是订亲之后,他发现人人口中的柳大天才,简直就像是一个2b一样,被苏夜疯狂的玩弄。 就在他们寻找有利地形,准备突袭时,却意外碰上周陆率领的华夏突击队员。 虽然张家拳法最为擅长的是速度,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的出来,张年的身体肯定是经过特殊训练过,竟然要比宗响还强壮抗打许多。 若有什么人想不开从西域经过的话,池顿相信不笑可不会放过他们。 因为他惊见一根棒球棍,凌空而降,以力劈华山之势,敲击向自己脑袋。 可是,看到母亲头上隐约可见的银丝,黑瘦干枯的手臂,周梦琪就没有张开口。 “我是王!”这道声音里充满着苍凉的气息,此话一出整个黑暗空间都开始轻微的颤抖仿佛在附和对方的话。 林浩看着张亚飞非常勤勉的那个姿态,却是大感无法,自己教给他的,不过最简略的东西算了,可是,到了他这儿,居然成了什么非常好的东西了。 狂乱的枪声渐渐停歇,毒贩们看着满目疮痍的轿车,互相看了看,他们不认为有人可以在这种射击下存活下来。 第168章 强悍气场 长乐宫,孟贵妃所在之地。 高冠博带,身穿紫袍的御马监吕石,傲立于长乐宫门前,一挥手,众奴恭然退去。 吕石小跑进宫,伏在窗边,屏气凝神静听。不多时,听得丑声,在临幸册子上记下一笔:万隆元年,四月廿三,戌时三刻,龙幸孟妃。 就说这皇帝恁地强悍,吕石的小册子今日已翻开三次。分别记录独孤姑 再说了,现在方牧的实力已经稳扎稳打,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境界,欧阳司长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走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终于看到了那座镐京,安宁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是怕别人对他失望还是怕自己失望。 纵然大半生都消耗在尔虞我诈的宫斗之中,可到了晚年,太后也终究更像个普通长辈。 如果没有经历了一次在末日的悲惨遭遇,他的情绪肯定会有所波动。 他环顾四周,想到这里发现原本在归元鼎前的林云此时不见了身影。 只要这位公孙仙主都没看出来,想必整个凌云飞渡上,其他人也看不出安静的情况,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闻言,苏星怜提着食盒的双手,微微颤动了下,随后便抬起脚步,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外。 “客官……挑一个吧……”行商的表情僵硬,直勾勾的盯着方牧,扁担上的怪鸟也直勾勾的看着。 而且这些人似乎早就算到自己要经过这里,早已提前布置好了陷阱,就等自己往里钻。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只见一个背着桃木剑的家伙向着这边跑来。 思索了片刻之后,局长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只感觉口中有些发苦。 张妈向来不和我说话,她是纪曼柔那一边的,平时见了我除了问安以外别无他话,今天是不得不开口了。 他坐在角落,此时故意压着声音,但是声音却正好能被不少人听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云不得不止住身形,放弃了对蚀蛇的攻击,一个翻身避开这致命灵光。 “不行!要去也是我去!我是青帮的人,他孟子阳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跟我作对!你带着人先走,我留下来对付他们!”方恒想了想。咬牙说。 被我掐着脖子,纪曼柔动弹不得,呼吸不畅渐渐导致她脸色通红,她难受得紧,双手使劲儿地掰着我的手,时不时还用指甲抓我,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剜着我,像要喷出毒液将我吞噬一般。 “恭送宗主!”“恭送前辈!”……在众人的目送下,楚辰带着各大势力的老祖飞离了天辰山,转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有过半的外门弟子上前押注,都是十颗二十颗,他们只是外门弟子,可比不上出手就是一千灵石的内门弟子,至于那几个前来观战的蓝袍内门弟子,则是没有押注,他们不缺灵石,前来观战只是兴起而已。 西部的西工大、西北农大、和西建都分别有一支队伍入选,而作为西部门面的西交,此次居然没有入围,反倒是西电,居然进了两支。 巴爷怕出事,便千叮咛万嘱咐五猴子,可五猴子猪油蒙了心,虽明着答应巴爷不去那墓,可暗地里却带了人下了墓,结果这一去便没有回来。 俩人再次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其实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所以我说缘分真的是很玄幻的东西。 第169章 抓蛤蟆 手下突然增加十八个“能人”,苏瓶似乎再也没有理由说自己忙不过来了。 而秦礼最新安排的三个案子,在苏瓶看过之后,确认没有油水,就交给他们去办。 苏瓶开会,一本正经地说:“清官手下,办的都是清苦差事,没有钱赚。我希望你们和我一样,向秦大人看齐,严于律己,当一名清官,全心全意为百信办事。如果你 而其他的人也都静了下来,眼睛看着魏希孟。因为他们知道,李老汉的那个问题确实有点打探军情的嫌疑,这个事就看当官的怎么说了。如果当官的说李老汉是打探军情的话,那李老汉就活不成了。 在防护罩停止演变的时候,崛井吞了吞口水,然后再次操作起控制键,在某一个地方按了一下。 黄逸轩带着林启华等人,把他们的公司,参观了一遍,除了必要的办公和财务以外,这里到处都是技术人员。 “我说你待会儿轻一点,我怕痛。”韩诗禹瞪了他一眼,这种话,居然还要他重复第二次。 当钱谦意听到郑三俊说孙承宗的名字时,他就感到事情要糟,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对天启皇帝的行动,但他也能猜得到,因此对于赵南星和韩爌自始至终都不提孙承宗他也特别的留意。 想买房子?我们可以推荐呀,银行的服务真的很好——前提是你得有钱。 原来作为真武大帝陪祀之神的关公关二爷,一举盖过了真武大帝的风头,在满清皇帝们的刻意扶持之下,成为了护国忠义庙里的主神,而大明朝的护国之神真武大帝,从此渐渐不为人知。 “乖孙子,这一点就是你不说,爷爷也不会保留那么多人。大明多少人,咱们这里多少人。不减人员能行吗?”魏忠贤笑哈哈的看着希孟说道。 他去的时候是在半夜,祈雨阵在前期调试过了,使用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濒死之际,云凡此刻竟然出奇的宁静,只是觉得有些乏累,想要睡去。 面对舍友的关心,百里萧萧心里很开心,不过,她还是拒绝了她们的好意,硬撑着去休息了。 苏妙后悔,悔自己洗水间堵神杰。她更后悔的还是好奇心,转过看,看到一辈子也忘记不了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的脏东西。 这些修士哪里知道血刀殿是为他们着想,根本不知道自己不适合学习枪法,只是以为血刀殿想要刁难他们,顿时一个个心底藏着嫉恨,却不敢有所表露,当下有人便甩袖直接离开大殿。 这下热闹了,不但系统反馈爆炸了,现场也在几秒钟的呆滞后,热闹起来。 非常突然那种,天空中压根就没有丝毫变化,好像这雷电就是从她自己体内冒出来的一样。 之后拍摄过程中,任不凡现场教他们各种野外生存方面的操作,更是让四人惊讶连连。 兰姐和那些保镖跟着过去就行了,原先的别墅就留给陈华强安排人看着就行了。 他是不知道,此时沈同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轻松,一边欣赏着林间景色,一边神识与幽玄正在进行着交谈。 因为林雷、林景兄弟答应了把老爷子在老人活动中心认识的朋友全部请上。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开口责怪边远航的人,就是他的亲哥哥——边彼岸了。 “喂!还在等什么?”赞高有点不耐烦,他手中链矛的尖端处有锋利的倒勾,那可是普通鱼类的噩梦。 第170章 古刹惊魂 幽幽古刹,月色下一道倩影,蜻蜓点水般来到荷花池中。行动间,薄如蝉翼的衣裳纷纷落在荷叶之上。当最后一件贴身小衣剥离,夜姑娘已坐进池水。池中泛起氤氲蒸汽,姑娘身形若隐若现。 夜孤鸿的师父是谁,至今还是个谜。她会的武功很多很杂,但杂而不精。只是内功稍高,才有资格进入当年的红花会。又凭借傲人容颜,成为 儿子可是说了,如果没有她给孩子治,像孩子这样的伤,必须住院的,那花几万块都不能除去伤疤的。 刘启华是练武的人,五感灵活当然也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心理暗道这位未来亲家母倒是个怪人。哪有吃饭时候盯着别人看的,他若无其事自顾自地吃着饭。 挂断电话后,楚风进了徐美琪的病房,徐家国他们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聊天呢,看到楚风进来了,躺在病床上的徐美琪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哎哎,你先别急着骂人了。先说你王阿姨的事情。”阿扈提醒道。 灵璩回眸惊语,“爹爹,你回来了?”可是娘亲刚走,要现在把她从半路叫回来吗?这事儿很是伤脑!忍不住摸摸头,实在不知该怎么做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心虚的往里面瞟,这里面不会看到什么让人长针眼的东西吧? 像他在医院里面当院长的人,认识的都应该是一些达官显贵,除非马明伟之前就和这家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我还是,不去了。”雪峰说完苦笑一声。她活着与不活着,又有什么差别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正如仞寒所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他们知道这么多事情,还获得融合? 寨门洞开,李植就让士兵们进去把老弱山贼们绑了,开始清点山寨内的人口物资。 尽管听到度厄星君说认可了这次比试的结果令天源仙君心中不甚高兴,不过他也知道凭他的地位和修为是无法推翻度厄星君的,所以只能忍下来,并且双目紧紧盯着方绍远,一旦发觉方绍远说得那里有问题,必然雷霆出手。 “你那个是什么眼神?”王英雄看陈秋玉对他的威胁没有一点的惧色,反而拿讥笑的眼神看他不由就莫名的心虚起来,但是输人不输阵。 金镶玉随即也离开了后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光照射进来,映在对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没落。可是下一刻,金镶玉的脸上重新绽放出无比娇媚的笑容,款款地向着另外一头走去。 最终,他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到了出口处背对着他们,既是无能为力,便眼不见为净,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无法将多余的能量放在他的身上。 米谷闻言,立即起身,咻的一下飞到粑粑背后躲起来。师祖好厉害,心里好怕怕。 秦云的声音极为细微的传出,连不远处的独孤凤、寇仲和徐子陵三人也没有听见。 要怎么回答呢?难道要说她只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心死成灰么? “不用怀疑了,”打断杨桐的话,加藤凑近了杨桐,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袭击她的人的确是个吸血鬼,她被送来的时候脖颈上有两个牙印,但是现在已经消失了。 “夫君放心!你离开之后,神殿借机要收降朱家,不想蜀郡六族早有准备,又有送我出嫁的父亲帮忙,神殿铩羽而归,蜀郡现已并入大秦了!”白燕儿回答。 第171章 谏活殉书 离开夜无良总坛,已是深夜。 苏瓶回家时,见梅阁竟还亮着灯。 这般时候郡主还没睡,倒是少见的,但她一如往常抠搜搜的,只点着一盏小油灯。阁楼飞檐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俨然是个摆设。印象里,似乎就没点亮过。 今日朱桃值夜,一直坐在门房里等苏瓶回来。苏瓶问她,郡主为何还不睡?朱桃说,楚国公妃( 李青尘洅杭州西湖边,闿设呢壹嫁医馆,名曰:华仁堂。每日志解待拾各病认,丕论念纪达晓,富贵贫贱,志腰使档日派対地遣拾认,近呢医馆救浼又治丕呢地病。 对他们使用搜魂术,不仅仅是为了了解他们身上所携带的信息,还有就是为了防止麻烦会找上门,经历过搜魂术的灵魂,一般都会变得痴痴傻傻,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即使对他们再次施展摄魂术,也毫无用处。 不是不想,而是在石林中众人见到石头就挖的情况下,不管怎么变动,都显得无济于事。 前几天大婶婶从县里回来了,她去看过她,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连跟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这些紫金装备自己的手下不能用,如果留在手里那便是浪费还容易贬值,还不如拿去折现。 尹天佑摇了摇头,低头沉吟,如果北溟神功一直在归云宗之内,归云宗也不会沦为这等光景,当年一代邪魔归云老祖创立归云宗时,归云宗几乎和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并驾齐驱,但是八百年过去了,归云宗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烨皇止住她的步伐,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右手紧紧握住了弥浅执剑的手猛地往前一送。 刺目雷电光幕将言绫笼罩在内,从外面根本就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卫兵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长的人仔细的盯了长海的容貌好一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走近开口说到。 只有王勉自己亲手证明神秘人所说的话,这个是可以让这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所以王勉现在就迫切的需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怪物是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就可以打败的。 一开始,的确是他在操控无人机,可是玩着玩着,他就只顾着老婆,早就把拍摄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可视频依旧录到结尾。 这边都打起来了,那边的年年却就站在那看着,好像看戏一样,浑然不管眼前这场架的起因就是她。 “被我妈拦住了,实在是上次过年打得太狠,我妈怕今年一下子给我打废了……”许诺苦逼的说道。 叶弘?此人的藏身之能与花蝴蝶相比只高不低,花蝴蝶的藏身之处现在都找不到?能找到叶弘的藏身之处? 黑鱼之所以要来太克公路,就因为这里是魔鬼十字弯,经常发生车祸,经常死人。 史蒂夫心中也有某种疑惑,难道这世界上天生就存在着这么一种干什么事情都能出类拔萃的人? 公孙看了看树林深处,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容。 作为前魔王利维坦的后裔,卡迪蕾雅的实力真不是盖的,虽然还没有达到魔王级,但是在最上级恶魔中绝对算是顶尖的,六阶巅峰的实力,在恶魔高校世界一流高手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入夜后,碧珠来服侍她洗漱更衣,默不作声,低眉顺眼的,同太微受罚那日归来时所见的简直判若两人。 第172章 公主成全 或许是酒乱心智,轻信谣言,五大三粗的金城驸马薛恒,把弱不禁风的万泉驸马甘启珍击倒在地。膝压其颈,疾风骤雨般一顿老拳。打得甘启珍口鼻喷血,厥倒在地,抽搐起来。好似癫痫,舌头吐出老长,狠咬牙关,看着瘆人。若是让他继续咬下去,恐咬断舌头。万泉公主乱了方寸,跺脚惊叫,高呼救命。 幸有西门氏医官在场,取 “呈一字型阵列,决不能放一艘敌船冲过去!”来整挥手重复着将令,道。 “多谢沈大人了,以后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叶南风道谢一声,便是暂时切断了宝镜和天庭的联系。 见问题讨论来讨论去,不仅拿不出一个好主意,而且每次都演变成了派系与派系的互怼,李密望着这些骁勇善战但又骄傲跋扈的将军们就头疼不已。 叶凡的挑衅成功将这些水妖兽的愤怒涨到了极点,终究全部都爆发了。 她彻底崩溃,一脸沮丧,惊慌犹豫的想了想,解开背上的泳衣绑绳,一手遮在身前重要位置,一手无力的把黄色泳衣抛给周陆。 不止如此,那九节鞭又是一番抖动后,顺势将其中两人的颈脖缠勒在了一起,被白燕子单手抓到了手中。 “嘿嘿!这古灵宗如此对你,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呢?”古魔的声音再次幽幽的传出,不过神奇的是,仅隔数尺之遥的屈均厉等人没有一人发现。显然,古魔使用的秘术比普通的神识传音高出了几个档次。 电梯里许多人听到公司里最受欢迎的漂亮妹子跟季墨说话,纷纷用冷飕飕的眼神看他。 季墨眨眨迷离的眸子,盯着楚天颜看,判断她是不是真的不介意。 池峥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边痛哭呻嚎,打着牙颤,断断续续解释起来,不敢有任何隐瞒。 我躺在被子里面,心里有点慌,这是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万一要是我一睡不醒了呢,下定决心重新生活,结果只有一天的时间怎么办? 拟声怪是一种对语言与声音很敏感的怪物,所以尽管根本没接触过英语,但学起夏尔嘱咐的话来仍旧很利索。 然而他仔细打听后,却发现那位赛斯会长真的有事情离开了皮塔市——第七次王国制度谏言与修缮大会,都林王国最近举办的这个会议属于全国性的,基本所有贵族和各市高层都需要前往参加。 她今天这几把游戏玩得一点儿都不顺,一只鸡都没吃上,现在正郁闷。 “姐,你喝糖水不?妈现在一天给我冲一碗。”他着急忙慌的去找白糖。 场馆里的冷空气被消耗殆尽,观众们已经离席了大半,而孔一娴的对手也很烦躁,完成动作后放下弓来回踱步,背后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 身下是一座柔软的丝绒大床,被淡青色帐子所笼罩,稍微刺眼的黄色光芒从床头侧面传来,于地面那纹路优美的真丝地毯上照映出一道狭长影子。 “对了,你是怎么得知魏紫鸢要害你们滑胎的?”顾明珏好奇问道。 上官枚心中凄苦的同时,却也不敢有抱怨,一路病病挨挨的,回了京城。 “你到底退不退钱?不退是吧?不退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欺诈!看警察来了帮谁!”买主作势要掏手机报警。 “老奴想明白了,当年那些事情,老奴确实还有些瞒着主子的,主子,老奴愿意全部坦白。”王妈妈跪爬到王妃面前,扯着王妃的衣裙说道。 第173章 第二天 翌日清晨,一场小雨不期而至,道路有些泥泞,害得郡主不愿意走路,担心弄脏她的新靴子。后来是甄平儿王锦儿,互掐手腕,搭成人轿,颇显童趣的把唐梅送到车上去的。一边走,还一边笑,两个婢女拿郡主的体重打趣。 郡主的马车再一次来到楚国公妃的灵堂前。当时灵堂里已人满为患,唐梅挤不进去。高鼻深目身材肥润的梅郡 有了桃木剑,他的攻击稍微提高一些,杀起怪了也变得利索了一些。 决定,改变自己把任何的事情,都是想的过于的合理化的想法的了。 这次过来海市,就当成是一次度假好了,平时都紧绷着精神,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发生了什么问题,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天上掉下的馅饼,谁知道里面藏的到底是美味的馅儿,还是致命的毒药? 陈观发出生命中最后两个字,一柄钢刀呼啸而来,射进轿中,顿时声断血流,不多时地上就红了一片。 赵岑一听冷汗直流,见城外烟尘越来越大,五彩的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所以,自己早早就来了,即使张晨晚点了,自己也是一直在等着张晨,一下子自己的棋走错了,就什么都错了,田冲也着急,但是田冲为了最后的胜利,忍了。他心慌的喝了好几杯酒呢。 杨俊心里隐隐有了丝怀疑,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下房里的那帮奴婢侍从,以及桌子上的摆设,也没放过崔氏嘴角的那抹讥讽。 “少年,是否已经感受到青春的热血!看你此时的模样,似乎还有体力,不如我们再来三百个俯卧撑和三千里的回合蛙跳。”黎天才刚刚休息一会儿,迈特凯的声音再次传来。 “害怕吗?”在开往郊外的过程当中,楚天转过头来,微笑的瞅着李若丹询问道。 陈默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只见蠕虫化作了一片的精芒在空气中稍微停留消失不见。 说来也怪,他这几天奔波忙碌,没吃好,没睡好,身体,尤其是腹部的不适反倒是好了很多,先是不在拉血而后拉稀的情况也在改善。直到这两天,肚子也不拉,额头上的,腮部的伤害也都好的差不多了。 王耀拿起手机,打开了几个链接,仔细的看了看这里面的内容,然后眉头皱了皱。 “没关系,不过是一记跳投而已,没有多么可怕。”身为球场主人的德怀特-霍华德立即安慰自己的球员们。 “三姐姐,你听这声音是不是更清脆好听?”王秀英娇憨地看着王秀婷,一脸雀跃。 “这里是那里?联系一下老板,看样子这里荒废至少有一年了。估计当初也是准备开设企业,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废弃了。”陈默道。 其身旁的十名随从,同样一袭黑衣,神情肃穆,看起来就如同木头人一般。 “谁将成为二月八日的全球日票房冠军”更是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无数影迷,网友参加了讨论。 神刀斩的升级速度就要慢很多了,30秒才能施展一次,熟练度的增长慢得可怜。 “我是姜衿。”姜衿回过神来,笑了笑,左右看两眼,走到了最里面,孟佳妩边上靠窗的那张床,边角赫然贴着她的名字。 “今天差不多能看了,正好你来了搭把手。这些天呐,我是白天怕凉着,晚上怕热着,半夜得起来好几回,晾蛋翻蛋,老不易了。”香菱嫂乐呵呵地说着。 第174章 通房丫鬟 那天晚上,苏瓶和梅染高高兴兴带着十七套衣裳去夜无良总坛。 路上他们还在猜,那帮调皮捣蛋的江湖女子见到这些衣裳的反应,甚至猜到有些人会怎样评价这些衣裳。 结果古刹里一场恶战,或死或伤,凄凄惨惨,那些色彩艳丽的衣裳就没送出去。 而有些衣裳,或许永远也送不出去了。——衣裳都是量身定做,领 不到一个生灭的时间内,李大龙便跨越了层层青色莲花洪流的空间,直接刺向了青花仙子。 叶统领的私宅被同安帝派人看了起来,他知道四卫,可皇帝没有将四卫交给他,叶统领据说除外执行任务去了,所以,秦聿煦作为新帝,算是张网等着叶循喆投诚。 不过,这罗铮见得卢青豫被杀,阴郝被杀,还敢如此嚣张,看来,这罗铮的实力,恐怕也不在段东风之下。 我点头回应对方后就朝着东面走去,虽然灌木影响前进的速度,不过并无大碍,比起沼泽地,这种道路我虽然不喜欢,但是也能够接受。 郭嘉敢来,正是隐约发现,殿下自从神都回来之后,好像生了一些变化,但又不十分确定,故而之前有些犹豫。 郗浮薇听到此处,神色不动,却下意识的抓紧了帕子:她知道这事儿八成是闻羡云为了逼自己露陷,又或者是离间自己对沈窃蓝的信任,故意为之,甚至干脆就是编造出来的。 吴晓妍说着便拽住龙飞的胳膊,一副要将他捉拿到公安局,然后依法办事。 当然情况也有反转的时候,有的动物反而会给予狮子、猎豹反击,比如野牛、斑马这种力量较大的动物,一旦被后腿踢中,以狮子和猎豹的身体,内部的骨骼会断裂开来,只是这种情况极少。 “你干活她付钱,怎么不要?”汪氏瞪了她一眼,转头再看月初的时候脸上还哪里有不高兴? “你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王旭东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 最后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了,叶孤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同帮会里的那帮人打了声招呼,司空晗便带雨韵离开了。因为同学聚会的地方也在a市,所以两人直接回了雨韵家,竺爸爸竺妈妈早在国庆放假开始就出去旅游了,家里就只有两人外加一只狗。 “这是你们袁家的传统吗?皇帝为什么非要在长安过春节?”想起那个古板的皇帝老头,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跑到长安过节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孩儿们不远千里拖家带口地跟你去呢。 而林山能够在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天赋也离不开悟通的教导,一名真元境的武者指导你武道一途,可以令你不知少走多少的弯路。 “但是你也知道,我学习的是暗影魔法,这个……你也能教吗?”瑞向前倾着身子,好奇的问着。 等等,这男人怎么有点熟悉呀,天呀,这男人不就是上次闯入连总跟叶海篮订婚宴的男人吗? 不仅仅是有着风湿骨痛的病人有着神奇的疗效,即使是那些断骨残疾,都有机会通过这黑玉断续膏大大的提高治愈的机率。 不过张楠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甚至是在建包厢的时候,张楠也是忘记了给李渊也来一个包厢了。 那四个跟随陈泽做任务的学生,冷眼旁观地看着这如同闹剧一般的场景,他们的心里只感觉一阵发冷。 第175章 不要太过分 为楚国公妃守灵的第四天。 四十八岁病逝的赵玉姬,安静地躺在棺材里。 棺材里摆满了驱虫防腐的草药,只露出她苍白的脸。 守灵人依然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悲切。而那些以守灵为名,来此“度假”的贵客们,继续在厢房里大吃二喝,高谈阔论。西门氏一如前几日那般豪爽,流水席不断,贵族 仙罚惊讶,他定定望着萧尘,那个年轻人眉目间有着风采,有着自信,还有骄傲。 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也苦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偷看他的僧侣们,然后消失在b座。 大厅里本来就有监控,刚刚发生打斗的时候,王青川和凌家兄弟就已经通过监控了解到了外面的情况。 夜枭声陡然响起,沈三浪惊的身子微微一颤,见四周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么这么说来,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个消失了数百年的李一生? 一定是这样,因为到现在,萧尘都不知道典狱长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林动自然是知道,这些人本就是见风使舵之辈,要想让这些人永远服从,那就是要狠狠地将这些人踩在脚底,不然这种风吹则倒的事情,他们依旧是会去做的。 这三枚圣物都是与她联系在一起,想要解开,只能用她的精血来破除。 “应该甩掉他了吧?”妖门高手,回头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对魔门高手询问道。 墓道坍塌,那巨大的石碑轰然倒地,头顶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夜幕降临,在这悬崖边旁还住着一些人,这些人都是三五人结队而成。 她不想看她爸妈难过,只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和米笙出国旅游散心,避开司徒蓝玉。 想让景景带着耻辱活一辈子,那她就让蓝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耻辱。 从古至今,放弃都是最容易的事情不是吗?从古至今,最不缺的不就是放弃的人不是吗? 胡雪安静了下来,看着那枚静静地挂在自己爪子上成色极好的玉佩。 嘿嘿嘿……这么想着御无释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觉得身上的伤也不是那么疼了。 离开码头的九狸抱着黑猫行走在湖南的街道,长长的影子被拉扯的更长,原本昏睡的猫咪却在那一刻挣开了双眸,注视着前方。 白竹一听夜天瑜要将她的让给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夜哥哥,我等会吃!”而眼神却看着韩清芸手中的另一半烤灵鸡。 只是没想到,那个看似单纯善良的唐安静,居然会成为这个样子。 测试水晶球是玄武大陆极其普遍的一样灵器,专门用来测试修炼者的天赋,共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绿色往后便是天赋不错的,蓝色为天赋异禀的人,紫色少之极少,那是天才级别的人物。 姬昌看过圣旨心生疑惑:冀州侯苏护乃忠良之士,怎会拥兵造反?此间必有缘故。 我听到一声拳头碰撞的声音,我顺势回头,正好就看到暴徒另一个男子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太神奇了,难道这就是神龙王陛下特有的绝技”空间巨龙族长空庭自语道。 “不必了,三分的威力我就已经沉浮了,你说吧,到底要怎样?你若是要为夜煞报仇,就果断的了解了我,其他的不要多讲,也不要多做了。”话倒是很有气势的话,但是这语气里面却满满的都是哀求。 第176章 闺秀 万隆帝横卧榻上,佯装睡着,不时眯眼偷看皇后唐昭批阅奏章。 一如往常,面对军旅奏折,万隆帝都能在第一时间回复。可是面对乱糟糟的文政,他就缺乏兴趣,颇显懒散,甚至把奏章丢给皇后去批。 虽然皇后偶尔会办一些偏向唐家的事,但总体看来,能做到公允。不得不说,唐氏门阀对子女的教育堪称优秀。而唐昭也颇 杨平苦笑,其实这本来就是御幸的责任。不管怎么,御幸也是青道的队长。 随着红袍老者的声音响起,银月狼王只能不甘的咆哮一声,眼睁睁的看着秦路从它眼前消失,被传送离开了这片草原。 原本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嘲笑我的,可事已至此,怎么可能成功呢? 中京高中的打者有点儿像,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球都全力挥棒。 现在他伤势不轻,一身实力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遇到硬点子还真是不好说。 现在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脱掉纲手的衣服,这样纲手会很好洗,衣服也会很好洗,还容易将衣服烘干。 馆广美微微撤了一步,正好把球让到可以舒服打击的位置。脸上带着魔鬼的微笑:虽然我单纯,但我也是投手!如果控球好,怎么配球我可是一清二楚。 老王没有搭理老爹和儿子,径直向雅雅的位置走去,到了雅雅的身边就想抓雅雅的手。 当然,这一切昆凌并不知道,禁天神印之威他很清楚,之前连天人境的巨头都伏诛,更何况一个陈凡。 第一球野三郎没有挥棒,棒球砸进捕手的手套,发出巨大的响声。 “走,我们赶紧出去,在这里耽搁的时辰够久了!希望那些弓弩手还没有赶到!”冷啸云猛拉起梦云飞向外跑去。 张祖师应该是将剑道修炼到臻至圆满的程度,连上古剑神的力量,都凭依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还没等苏严去好好回味一下那昔日的甜蜜时光,船上那些陆陆续续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就开始为谁该获得这艘船的主导权而发生激烈的争执了。 “不错,此峰乃武当山最高之峰,又恰是子时,又有谁会来救你?”寒飞雪说道。 二人相见怒目,慧空却将二人偏偏放于一马车上,由智善驾乘继续往少林而去。 经过这二十年的折腾,荷兰海军终于把原来为数不多的那点家底给败干净了,到1850年时整个荷兰海军的人数竟然只有五千人左右。 修为越高,对生命的的珍惜程度越强,戾儿一直以来也同样在妖界之中身居高位,性子高傲的紧,如今她才懂得了什么是害怕。 “他们恐都接到了同样的纸条!故有的已经走了!”月秋道姑叹道。 然而人家被他扒了个干净是事实,期间他不只是亲了人家,还摸了。 现在刹已经很难从别人那里换来高品质的金属兽残骸了,只能靠每天杀掉皇级金属兽,自己获取,以及用皇级金属兽核与齐英交换皇级金属兽残骸。 “哈哈,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起老夫的名号!”九河上人微微一笑,但是却依然显得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担心叶景诚跑掉。 他甚至还有些期待,不知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还会看到什么样的惊喜。 结果陆续民忘恩负义,出轨劈腿,还活生生逼疯了她的母亲,夺走了陆氏。 叶海飞听到这里,也是点头,鹏鱼同样是三阶中期,也进阶过三次,灵智很足,加上其五彩灵泡和化鹏之术,有些时候绝对能起到奇效。 第177章 大赚几笔(上) 楼兰郡主的骈车驶入立德坊,有心人会发现,车棚窗额上挂着一个刻有道法符文的小铃铛,下挂流苏,寓意驱邪避凶…… 楚国公妃“盛德公主”赵玉姬死而复生,实乃奇闻,许多迷信说法在街巷中流传。越传越邪,甚至有人把这异事写进鬼怪小说当中。还有说书先生,在京城各茶馆里讲得绘声绘色,好似亲见一般。 说公妃 “他确实是孙悟饭,确切的来说是来自二十年后的孙悟饭……”罗岚跟众人讲起孙悟饭的身份,然后讲述二十年间发生的灾难,比如三年后人造人出现,所有的战士全部战死,地球陷入到一片绝望。 “龙卷风吗?”张玄冷然道,“你们速速退到屋子里避难!”说话间,众人都急忙跑到屋子里,只有西门吹雪叶孤城成是非三人没有进去。 唐大夫回答道:“咱们彼此彼此,你难道没骗我?还刚好有个外科医生亲戚去你家做客? “不好,我也出事了。”庄员外揉着自己的额头,在陈斌的目光中,眼前的庄员外身上却是正在发生着极为可怕的变化。 “很乐意为您效劳。”服务生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微微鞠了一躬,熟练地拿走了钞票。 一处名为枫城的城市,坐落在此,城市并不大,然而在黑角域中,却是拥有者举足轻重的地位,原因为他,只是因为黑角域的药皇韩枫居住在此地。 本以为世界会一直延续下去,但其中的生灵厮杀过重,世界即将崩坏,这使得他游离的残魂越发不满,便开始重返真身。 “可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做了,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威尔德也因为维恩的话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轻轻饮了一口茶之后神色又认真了起来。 下来之后,朱竹清一挥手,神力消失,菜肴还是刚刚炒出来的一样。 面色苍白的落筝摆了摆手,表示她并不在意,如此一来,反而省去了她躲避神麟府的麻烦,不用再担心会被逼着进行身份印证了。 万成元早已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洞口,随着他的动作,散修们纷纷拿出法宝,跟在他身后。就像是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笼罩了整个山洞,然后所有人顺其自然地对万成元心生信服。 看独眼龙、黄毛和其他人刚才包围潜伏的时候,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陈雨轩品着酸甜菜品,判断夏之南的情绪,应该没有真的生气,只是一时间给羞意蒙蔽了正常思维。 跟着两个疯丫头工作,那就看看,她们一起疯,能疯到什么成就,能走到哪步吧。 不是过了多久,毛正悠悠醒来,自己躺在石床之上。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浑身的力量,他坐了起来仔细的回忆到;我不是在一个寒泉里面吗?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呢?而且还回到了洞府。 灵儿近几日呆在柳若馨身边,没几日便筑了基,故而才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气息变化。这妮子天赋不差,兴许不久就能赶上他的境界,到那时他这个做哥哥的当真就颜面无存了。 此刻太阳已经普照天衍界,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云海上,给气象万千的云海镀上了一层金,整个天地赫然有了金碧辉煌的感觉。 “一清道会所做的事,就算没有我,也不不会成功!”向芦叹道。 “那啥……这火眼瞅着点不着了,要不咱们直接睡吧。”李大壮有些不好意思。 第178章 田敢背锅 苏瓶散布“梅染是通房丫鬟”的谣言,试探梅郡主的反应。苏瓶曾一度担心,此举有些操之过急,所以恳请田敢和韩大昌多多帮忙。 显然这二位都是不错的朋友,给各自家里郡主做足工作,所以孟乔和西门圭在唐梅面前说了好些宽心的话,以至于唐梅反应并不强烈。虽然唐梅也在怄气,还放出一些狠话,可这些都在苏瓶的预料之中 几片流云贴着暗色的漆漆天幕滑了过去,暗色的树影因着风势而发出“沙沙”涩响,仿似在昭示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回应。 想到这,秦少杰便嘱咐秋若带着灵月几人玩,把克里尔斯也留了下来,自己则是叫了一辆促租车,直奔皇朝娱乐而去。 寒铭朝静静的,一脸冰冷的看着记者们,不给他们任何的回答,也不给他们认识的解释。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传来,紧紧跟随着赵刚五百米的几辆卡车停了下来。 “老大,麻烦了,这是奇迹之城的巡查兵,我忘了这了是禁止打斗的。”阿晶歉意的说道。 汽车在不停地转向,姚忆都转晕了,在前方竟然停着同样的六辆车。 在这距离火山口几百米的空中,秦少杰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一股炙热的气息。如果不是使用内息来呼吸的话,那连气都喘不上来。 虽然索马里也有机场,但是,秦少杰一行人并不准备飞过去,一是通行证的问题,二来就是机长没飞过那条航线,秦少杰也等人也只能绕行,先到英国,然后再换乘林赛尔家里的飞机飞到索马里。 “可不是我么,你这一消失就是一个星期,找你都找不到。”薛丹抱怨道。 诺亚帝国帝都格兰达南郊,此时的四海学院显得格外的幽静与冷清。 否则论名声,论朝野威望,慕容安处处都比慕容诀有实力,这种事按理来说,应该由慕容安来办才对。 “我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叶卿棠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可是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还有那些在水果店里买水果的人,也完全不是一副买水果的样子,转了很久一样东西没有买却又迟迟没有离开。 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位名叫哈日巴特尔的蒙古族将军,在此筑城镇守。久而久之,人们便称哈日巴特尔为黑将军,此城便称为黑城。 轻尘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决然的话,但是看到慕容萱那双灵动的眼睛,心头莫名的划过一阵酸楚。 那黑衣老头的身影没料到刘青玄会突然杀出,收起他刚才散发出来的阴气在手上,幻化成了一把黑色的大刀,对着刘青玄的脖颈便欲砍下。 寒沧溟俊美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异样,那双冷漠的双眸缓缓自慕宿的脸上扫过,冷清的声音幽幽出口。 而且非常的难耐,这里离更衣室还有一段距离呢!于是他走进了这间桑拿房,进来的时候他见王龙他们没说什么就自己找了个暗角,一瞧居然都流脓了。 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四只耳朵都在注意凝听房间外的动静,可过了半把个时辰,也没听见汪大伯有什么行动。 想到这里,胡傲双手横在胸前,傲神气疯狂涌动,将流出体外的鲜血化为一个血球,漂浮在双手之间。 唰唰的几下,出现在了百米开外,柏龙见状心中大惊,自己弄出来的不死士那速度根本就与李新的速度无法比拟。 第179章 郡主的车 李雄厚万万没想到,他聘请的四个“物美价廉”的女侠,会比他的敌人更可怕。因为她们四个引来一大群武艺高强的教派人士,把李家团团围住。那些人飞檐走壁,集体站在一丈多高的墙头上。 此时夜无良终于有了统一的教派服装,窄袖束腰,黑衣黑裤,金色条纹,身前绣有夜无良大殿里供奉的狰狞神怪头颅,看着鬼气森森。在苏 “太清宗历来不招收异类门人,你为何会给狼妖授箓?”南风又问。 “谢绝到访”四个字上面已经稍稍显示出些许灰迹,一直都是谢绝到访。 “老头,不用套我话!接招吧!”我眼神一厉!抽出火陨在掌心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因为很多事情都是临时决定的,就像这次去杀王大拿,只是临时决定的。 那种从顶端落到最底层的感觉任谁都不会适应的,同样这种事实也是木梓飞不能接受的,于是木梓飞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就又开始练拳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师,你说会不会跟昨天我行针时的效果有关,就是那种诡异的冷热交替,会不会是这种情况造成的”陈旭抓了抓头,虽然他不想将这个莫明的功劳往身上揽,不过除了这个解释他还真想不出别的。 “当初我也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找死呢,出言污辱我的家族和祖先。”木森冷哼一声说道。 并不是说只要加入宗门就能一帆风顺,在这个世界上,伴随着得到就必定会有付出,那些看似坐享其成的宗门待遇,并不是没有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那简单代价在充满诱惑的待遇面前被无限忽略了罢了。 在这片黑暗的另一端,那一抹无比动人的粉色倩影悄然间又凝聚起来,只是那双美丽的翅膀已经不在,粉黛俏脸有些看不出的神色,那红唇紧紧抿着。 话音刚落,底下就沸腾了。竟然用一块上品灵石购买大慈悲术?众人视线均汇集到天字二号房间,苏寒锦身外化身立即过去,却赫然发现天字二号房间并无客人。这是为何? 罗本这边最清醒的是梅斯,就连苏看起来也是有些晕头转向,罗本轻轻抱着睡过去的莎莎,一脸的傻笑,看起来也已经喝高了。 这一回到连部胡强可就高兴地拍拍朱向军的肩膀笑道:“哎!朱向军,你这一回可真的成了世外高人了,你怎么就能想到团里面在通知不检查内务时,还要把内务整治好。这还把连部的内务也整治好。 跟随的彪悍骑士们都不说话,整个队伍看上去很平和,但给人的感觉却似乎有着莫名的压力,像是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兽。 “……好了,不打扰大家的用餐时间了,要好好填饱肚子喔。”看着柯尔特被自己的食物吸引了,蕾诺亚满意点着头,也记下了布莱德·诺亚的名字,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半个时辰后,高槐终于带着隐蔽在后方待命的五百士卒赶到谷外。这些士卒装备了冀州军的制式武器和轻便的皮甲,皮甲坚韧对付普通的弓箭却是正好。 “哼!试试也可以,不过我先声明了,若是出了事故。那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老中医生气的说道。 梅斯大吃一惊,身体跟着罗本就滚落到了地上,刚想开口呼救,却猛然之间顿住了。 而之前这些行会的秘密聚会情况,李雪音是不可能知道的,至于这些行会在游戏中的一下变化以及政策调整,看上去也很正常。最多也就是显得协调度变得比较高,还有就是组织似乎更严密了。 第180章 郡主大婚 极少见到梅郡主因为身外之物而动容。今日也是如此,即便获得心仪已久的驷车,她也没在苏瓶面前表现出惊喜之色,而是一如往常保持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尚面孔。可当苏瓶屋里的灯熄灭,她就偷偷去看停在后院的驷车,她以为苏瓶不知道。 翌日清晨,苏瓶照常来梅阁早餐,却发现郡主榻上没人,于是问道:“郡主哪去了? 见凤天的脸色沉了下来,陆威宁和芸香不敢再过放肆,二人朝凤天行礼后,退出了凤天的寝房。凤天走了过去,将寝房的门关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护盾类技能可以和其他判定同步抵消,闪现要么飞走要么被控,不存在折中地带,对操作速度的需求更加苛刻。 然而,皇甫莉并不知道,当初冷幽月和皇甫睿能够在一起,那也是因为皇甫睿的主动,不然的话,她们怎么可能会彻底在一起呢。 唐林猛的抬头,暴怒的双眼瞬间大睁,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的拳头,猛的轰向了安王。 “那木姑娘,有何高见呢?”这些事,显然明眼人都看得出,锦葵倒要看看这丫头又在折腾什么。 待在阻击阵地上,听到城外再次传来的爆炸声,胡彪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他知道,应该是徐三刀等人再次发动了突袭。有他们在敌后,日军必然不敢放手进攻。 因为神藏宗师之境强者无比强大和神秘,传闻只存在于传说中,别说神藏宗师之境强者了,就算是体魄宗师之境强者,对于一般的古武者来说,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根本就没有见过。 “走,找个房间进去,说不定里面还有以前的老家具呢,如果有床,有椅子什么的,那咱们完全可以在这里面睡一觉嘛。”梁雨博说道。 离火青蛇吞着蛇信,早已跟离火青蛇混熟的林可,瞬间就明白了离火青蛇的意思,她很好奇的朝前方望去。 解开乔秋雪的衣服,梁雨博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伤口严重超出了梁雨博的想象,乔秋雪全身上下,中了七颗子弹,刀伤也有三处,虽说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但这么多伤口加在一起,光流血也会死人的。 “找到了藏银地,便能够轻易的寻找到山左秋田和他的幽灵部队。”雷局长轻声叹了口气。 罗威揉着脑袋,自己退下来的话,他倒是可以脱身,倒是那些兄弟怎么办,这才是他发愁的地方。 其他的下人听见这话,一脸震惊的看向大夫和陈墨涵,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纷纷后退了几步。 可就算不抓,被警察带到局子里一番审问,少说也要一两个钟,伊丽塔娃还等着他去营救呢!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过这时候也不能把关系整僵了,毕竟我来这的目的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兴师问罪的。 但更令叶刺惊讶的是,这些火并不是红色的,而是如三青门前的圣火一样,优雅神圣的青蓝色。 “什么,你还把他打了。”赵倩柔一惊,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他们有求于人,姜飞这一动手,就真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几个抱在一起笑的很大声,笑的很疯狂。 甚至于当他们得知恶灵魔梓焰复活,己方军队死伤无数,近乎全军覆没,他们也依然怀有希望。 如何出气呢?杨锋想起一个主意,他离开二楼包厢,去了一楼大厅。 第181章 五马参军 新婚第三天,郡马就被皇帝征召入伍,去玄甲总仓接受高强度军事训练,随时准备支援战场。唐梅恼火,拿传旨太监撒气。 太监说,这已是皇后娘娘斡旋的结果,要不然,昨天就应该把圣旨送来。若郡主一定要怪罪,就去怪南阳郡马田敢吧。若不是因为他求官,或许皇帝还想不到这个好主意。 听口气就知道,来传旨的小太 事情总是不能朝我所期待的方向前进,太子被废,八爷落宠,四爷以退为进,一时将十四推上了风尖浪口。康熙开始手把手的教十四处理政事,而十四沉心好学,乐在其中。 贵妃坐在偏殿,侧眼看着手里的药方,在宫中呆久了,为了以防万一,总是了解一些药理,这些却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治风寒高热的。 林曦的手从厚实的披风中抽出来,环住那宽阔的肩膀,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 穆铁摇摇头,心知刘景业也就是发发牢骚。依照眼下人类的形势,至少“鼓励生育”的国策在一百年内不会动摇。 林曦说地斩钉截铁,让静安郡主不得不信,然而一想到睿王爷并不讨厌自己,相反还带着欣赏,静安郡主不得不多想了。 同时王崇阳还问吴瑕会不会开车,见吴瑕点了点头后,立刻和海霍娜要了她那辆玛莎拉蒂的车钥匙。 在他以为哨兵已经再次陷入昏睡的时候,赵明轩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了一丝沙哑的哽咽。 等到两人都逛花眼了,习择正好看到前面有一个露台咖啡屋,道:“前面有个咖啡屋。我们去那里坐坐吧?”韩梅欣然应允。 林曦忍不住羞赧,黑暗下也看不清脸上的红潮,不过那热度却是节节攀升。 张阳看影子又要发起攻击,赶忙后退,把棍子挡在前面,做出防御动作。 作为一个大型跨国集团,他们绝对不能怂。再说他们也认为自己集团还有一战之力,绝不服输。 他走到学姐身边,然后在对方不太明白他想干什么的状态下摊开了她的手,然后与他自己的手掌心向内靠拢在了一起。 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之后,我们也要使用智慧型强化液,必须要保证在各个方面足够的安全。 仙池里面,夙瑾容的睫毛微动,下一刻睁开眼,刹时一片风光霁月,环绕周身的仙气都有一刻的凝滞。 祖孙两人再也没有说话,一个看着窗外,一个慢慢啜饮茶水,房间里是无声的冷清。 守擂战开启,那些有自信成为擂主的天之骄子不由得跃跃欲试起来。 于是就在林伊琢磨着是说服他们呢,还是直接开干,逼他们跟上时,卫煊和大卫就送上门来了。 基本来说,幽默或者说搞笑是他的擅长领域之一。无论是不怎么严肃的“死后世界战线”还是蹩脚的“对天使作战本部”,都是他能够信手拈来的东西。 盯着李儒寒胳膊上那双细嫩的手陆胜男忽然觉得很刺眼,心里暗暗吃惊:原来自己已经如此在意他了吗? “花花、婆婆你们这个怎么了?气色这么不好!”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她们两个。 “白天有没有吃过什么?”我一边问,一边探手去触摸她的肚子。 林三叔晚上回到家时,看到自己三弟一家在蒙头大睡,心中冰凉。 忉利天人的寿命是一千岁。以我们人间的一百年,做为忉利天的一昼夜。你想一想:他的寿命虽然一千岁,但是比我们人间多多少年? 第182章 五马大闹彩云阁 新兵营教军场,梁轸手持红色小旗,伫立高台,台前扎有两排稻草人。令旗一挥,远处奔来一员红袍黑甲小将。不是旁人,正是苏瓶,他坐下烈火一丈红,手中三尖两刃刀。 苏瓶身上铠甲是楼兰郡主从神策军仓里取来的面具细鳞甲。要知道,这般档次的铠甲,通常都是校尉以上军官才会配备。而梁朝校尉,正四品,带兵三千,往往 可是那慕容恒就不同了,他是坐拥万民的城主,有了什么问题的话,不但要保护自己的佳人,更加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了。 这其实也是药师工会敛财的手段之一,因此,在评价灵丹时经常会有互动,大丹师跟丹徒丹师们互相理论,推动丹道事业发展。 在此之前,我们认识的生活是这样的,我们以为有些时代,某些东西,终将会到来,但是还要等到多少年以后。 埃里克待在重装骑兵的队伍中,重装骑兵没有参与侦察任务,因为他们的体力有限,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埃里克甚至想让骑兵们脱下他们厚重的装备原地休息。 不过随即刘天就将这些心思给压制了下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解决掉这些凌乱的关系,然后才有机会四批五批六批啥的。 炼器也好,运筹帷幄扩大势力也好,都会自然而然的用到他所学,这就使得哪怕没有怎么认真修炼过,却偏偏经常都在用实际所学。 不过当刘天一下飞机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之后,他却是发现自己居然有好多个未接电话。而且号码都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就然刘天奇怪了。当下刘天就回拨了回去。 侍姑显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同类发现了,怀揣着普渡慈航给的佛牌,在这北街贡院之地,果然畅通无阻,昔日的威慑,此刻一点都感知不到了。 这些骷髅骨架通体都呈玄绿色的,而且,跟活人一样全都冲向了莫奈。一道道玄金色的能量不断的扑击过去。 叶尘也看的出来,罗英将军,是不想给嘉伦的皇族带来麻烦,也从罗英的口中得到消息,那就是郭家已经和一个大势力有了关系,是他们所惹不起的。 “啪!啪!”砂岩两人刚跪了不到一秒,干脆直接趴在了地上,头都贴在了地上,贴得紧紧的动都动不了。 “嫡母何必动气呢,婉儿不过是个傻子,难不成会把你吃了?”姚莫婉越发温柔的靠近窦香兰,唇角笑意越发浓郁了几分。 耶律休哥意味深远地盯着萧绰那一双眼睛,闪烁着智慧和狡黠的光芒。他逐渐舒展眉头,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 李平看着心中都不得不暗叹一声“俊朗好少年”!白衣公子向李平礼貌‘性’地点点头,走进炼丹师公会。 “踩到她尾巴了!你走开,别挡本王的路!”夜君清愤然转身,狠瞪了眼燕南笙,心中无限怨念。 她制作了十个出窍境魔灵,五个渡劫境魔灵后,发现自己的境界,也在潜移默化中,有长足进步。 “你,你给我放手!再乱动我把你耳朵揪下来,让你当个聋子!”布布张大着嘴巴,努力地做出恶狠狠的姿势。 萧绰着实被吓了一跳,惊得坐到了地上,手一松,花儿颤了几颤,抖落了瓣儿上的水珠,仍在原地孤傲独立。 皇甫墨沒有看她焦急的脸色。第一时间更新怒气冲冲地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第183章 通运卫开拔 万隆元年,六月中旬,梁朝十九万北伐军及十万徭役民兵,浩浩荡荡向北而去。决定在瀛洲做第二次集结,集结完毕,休整几日,便要对莫州发起进攻。 此次军事行动,在大将军唐琼、总监军赵长春、总督粮官孟当、总参将唐乾、总副西门雄风的调度之下,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推进。万隆帝曾言,前线一切事务由北伐五将现场定夺 看着她涨红的面容,他的心软了一分,坐起身来将她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从背后抱住她,片刻后一滴温热的泪珠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妈妈,我再眯一会就起床!”霍普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说道,由于昨晚写字太累了,导致现在他还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是不敢,你慢用,我先回军营了。”靳然点头淡淡的说道,起身往坐骑走去。 之前是买方市场,大家都求着你买,现在直接变成了卖方市场,买点东西得求爷爷告奶奶,这个心里落差让这些工厂里面的采购管理员们有点儿接受不了,采购物资的缺口越来越大。 仅仅十秒,使用这枚被污染的眼球的副作用就开始显现,她耳边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头仿佛被钢锥插入、搅动着,眼前的街景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幽蓝复仇者”已经停靠在附近的私港,筹备物资,准备下周离开拜亚姆,获取“风眷者”的魔药主材料,此时临时出海,将打乱他的计划。 安吉尔从楼梯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二楼,正准备推开房门来到走廊,却听到门外邓恩·史密斯低沉的嗓音传来,她下意识地放轻步伐,仔细倾听。 “相公,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看着周围场景又有再次凝固的趋势,敖若兰焦急的问道。 半透明的盔甲幽灵从地面钻出,内部传来莫里亚蒂侦探的声音,宛如从远方传来,遥远,又带着无尽的威严。 这样的优势,为何不能尝试玄关三重?以后也许会变慢,管它那么多。 而打开城门的这位将军,曾经是绝帝陛下最坚定的粉丝,曾是他最锋利的剑,曾经是他最保险的后盾,可是如今,却也放弃了绝帝。 土儿怕冷御宸出意外,连交待一声的空儿都没有,立刻策马追去,他跨下的坐骑可不是焰龙这样的宝驹,慢上半分都会追没影儿。 靖婉不避讳的打量她们,她们的目光落在靖婉身上虽没那么直接,却也大大方方不掩饰。 瘫痪的老人,大部分都已经神志不清,即使能吃能睡,眼睛也咕噜噜地转,但是却认不得人了。 看到那块跟了自己十几年的暖玉,孙宜霖脑中嗡的一声,刷的偏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虽说轩辕无血和紫无烟的实力和胖子确实差不了多少,可是,胖子所拥有的十倍战能以及霸王诀,再加上紫色战魂的辅助,别会说是轩辕无血和紫无烟联手,就算再多几个同样实力的,他依然也是面不改色。 穆晓晓看着有点狼狈离开的绿裳,甚是奇怪,刚才不是还直挺挺的吗?怎么她只说魔帝笑了,就把绿裳打击成这样吗?还真的有点不可思议呀。 这时候,他听到外面的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许多人慌忙跑动的声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打从冷耿当了皇帝,便没有再跪过上官凛,不是因为冷耿不孝,而是因为冷耿住进了清越山,他们不常见面。就算见面,上官凛也不许冷耿下跪,毕竟皇帝是九五之尊,怎么能轻易屈膝呢? 第184章 一耳之功 万隆元年,六月廿八,莫州战役打响。 安国公唐琼所率玄甲军十万,包围莫州城,城下讨敌骂阵,莫州守军龟缩不出。梁军用投石车将轰天雷投入城中,落地爆炸,听隆隆之声,看碎屑飞溅。不多时,城门楼被炸毁,可守军依然不肯投降。 又将床弩推到阵前,箭头沾有松油,点燃后发射进城,不久后城中火起,黑烟滚滚… 欣喜的程安宁立刻动手剥取下来,放进一个干净的烧杯里,居然取了满满一烧杯,她这才有了材料给大家做糖水栗子。 随后诸新从他的尸骸中取出神魂,强行浏览他的记忆,同时将他看到的所有画面以结界显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一旁瞧了一切,看事情解决,林玄之就嚷嚷起秦四怎么下手这么重,在林初柳的手腕上都留了痕迹,估计要个好几天才能消退,而彭浩然则瞧着秦四,感觉他那双眼睛里竟然写了些委屈。 回房间后米聪特地检查了一下花静瑶的经脉情况,毕竟才给她喝过灵泉水,他担心自己再帮她修炼会对她身体造成影响。 艾琳娜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最高长官的电话,把范建明要她说的意思,非常清楚地向最高长官进行了表达。 而谢北梦,却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环抱着段兰音的腰。在她的眼里,还能看出几分的爱意。 范建明正要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的三个方向,同时有几条黑影扑来。 “我早就说了,这个顾晚是不能担当大任的,要是让张总您来当公司的执行总裁,公司的情况肯定比现在好的多。”一个股东忿忿不平的说道。 想到这里,慕倾寒又打量一眼谢南栀,想将她彻底看透一样深深盯了她一会,同时微微摇头。 那个阿姨一到他们家就缠着他爸爸,可是爸爸是妈妈的,谁都不能抢走。 ···分了两天忙活,沈芮先是去了趟银行,大额资金专属招待,没用排队,经过一系列手续,升级了银行卡,办理了两千万的存折。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大有春暖花开之景。 “这看上去好像是个垃圾堆。”打开了几个箱子之后贞德皱起了眉头,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石头碎块以外,就是好几个制作的非常粗糙的动物木乃伊。 可怜的大阿福,还不知道今晚完全被人算计了,还在想东想西的,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个章程来。 她不傻,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临时准备的,那……章伯言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呢? 要是他们还在那里,一个黑山老妖,怎么敢有胆子在这黄泉当中混,地府怎么可能轮得到他做主。 对于沈芮莱说,目前还真没什么太过迫切的需求,家里爸妈身体康健,她也重回守护父母身边,经济基础已经打牢,家里的新房子就要落成,她对奢侈品或者高消费并没太大追求,目前还真没太想要的东西。 男痴鬼目露惊疑,依旧不相信云宸会放过自己,觉得云宸一定是在憋着坏。 银月贪狼手上这杆枪,枪尖锋利无比,枪身刻有狼形图纹,从上到下冒出阵阵寒气,一看就是非比寻常之物。 见到手上又是几张毛爷爷,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连连的点了几下头,随即就走出了包间。 孙铭目瞪口呆的看着林风说的这一番话,重重的吞了一口口水,这,这个家伙难道是被傻了,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吗? 第185章 一意孤行终酿错 队伍靠近莫州时,小将梁轸催马奔上小丘,举目眺望,决定放弃原有路线,抄近路直奔滦州。可老监军戴栋看着地图说:此处乃是退海之地,多沼泽,若逢大雨,辎重恐不能行。 梁轸道:有路就能走,人定胜天! 然后队伍就奔着海河而去,路上果有沼泽,泽间狭长土路,土质松软。前队马车尚能通过;中队错开前车车辙, 且不说倪斩沙、沐风这些朋友,他的未婚妻朱紫藤就生活在风云城,自己的大舅哥逆天狂龙,是风云城城主,北境王者。 “青沅以天月领域,与仙曲融合到起来,已经形成一种全新的领域,威力更超原本的天月领域!是一种更加可怕的领域!现在青沅弹出来的已经不是琴音,而是肃杀之音。溟凌危险了。”玄一道。 夜子和路易急忙躲进车里,爱丽丝抓住车门,让路易把车开到山包附近。 “北方,北方是哪个天城!”鹰魔许久未来北天界都已忘了北天界天城分布了。 “春娇姑娘怎么来了?”李月娘听见了声响,忙回过头来,看见是春娇来了。 虽然,各大平台是主频道都禁止了暴力画面的传播,但,疫区内的通讯系统并未被切断。 当年,以江峥为首,扶昀、青凌二人为辅,诸英雄一举攻灭暗星北府,那段时间,上武国可谓是无限风光,在整个岚武大地都有着赫赫威名。 雪山尼玛正准备关门,看到无空和路易,又让两个孙猴子去外面看着点。 “你听我说,如果我们留在海上更危险,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周宇浩说着亲吻了一下田倩倩的额头。 听到东东的话,周宇浩的心里更加难受了,芳芳也大声的哭了起来。 “我倒是不为难,一切有谭天纶大师姐做主,你到底是福是祸我也不知道,跟我走吧,去见大师姐。”许丽道。 此时四人都欣喜的瓜分了,叶枫拿出来的三阶异能肉,他们的修为都是后期,所以按照自己的修为,每人拿了两三块便足够了。 在僵持了片刻之后,鬼无颜才在喷出一口鲜血之后狠狠的撞击在了背后的光幕之上,脸色也是煞白一片,很明显已经无法再战了。 “这位叫做林鹰,外号鹰眼,至于这位大汉,则叫做周柱,外号是金刚。另外,他们两人都是异能者,暂时加入到我们当中。”叶枫开口介绍道。 天茗道:“走,咱们去清河镇找他们,到时只需他们在万鬼窟外拦住逃跑的恶鬼,我便可还这清河镇一片清明。”说罢,转身就走。 “好美。”轻轻的抬起头,张河山看向了飘洒的细雨。雨落过后,微风轻轻的一吹之下,张河山整个身体完全化作了一颗颗的微粒,缓缓的消散了开来。 而众人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尸潮上,变异丧尸王既然把所有的变异丧尸都派了出来,那么肯定就会有大动作的。 难得的张白凤对张白鱼说话用上了请教的语气,这种事,可是平生从无所有的事情。 肖林顿时睁大眼睛,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不敢确认,因为确认后,所带来的后果,是他不想接受的。 傅安是国内外著名的软件设计师,数年前转行做手机,做出了一款著名的手机品牌红桃。红桃手机主打中低端市场,因为在只能手机中性价比很高,所以受到很多消费者的喜爱。 第186章 凶险夜战 由于耶律洪基“败退”,梁军摧枯拉朽杀向各城。西门雄风那般畏畏缩缩,也已占领古北口。然后他就按兵不动,杀牛宰羊,痛快豪饮,庆祝胜利。至于神策军在榆关(山海关)碰壁的事,他全然不关心,甚至还暗笑嘲讽:大名鼎鼎的唐氏大公子,号称文武双全,可与我西门雄风相比,不过尔尔。看来我西门雄风参军有些晚了,否则凭借某 飞艇没时间过去,可地面上有人已经抱着热武器冲了过去。夜莺看的真切,想要叫余超,却发现余超被火光给推出去老远生死不知。 夜狂的屠刀很轻易地就刺破了男子的皮肤,刺进去了二十多厘米长的刀尖。 太玄身形变幻,瞬间来到了昆山面前,罗袖一甩,遂将神色还有些茫然的昆山收入了袖中。 “那个星罗宗飞鹰堂的骆英外貌长相与你原来那个聂傲双的外貌很像?”黄孟虎笑问说道。 后边坐着的玄二,见到云昊再给唐柔说话,还以为两人又是在腻歪什么呢? 呼图左手抬起,一把扣住马龙的脚腕。右手翻过来,顺势也抓住了马龙的领子。 无边的黑夜,成为了突袭者最好的伪装,丧尸还有不知名怪物的吼叫声让二十多人的行动悄无声息。 虽然体内的仙元,一直在减少着,现在已经是只剩下了七品初期的战斗力。 正如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焦军说的那样,叶修这次是遇到麻烦了,西城的农贸市场实际上是由一个道上人称“辉哥”的人管理的。 “既然大家都觉得离开比较好,那我们还是回去好了。”山吹亚衣嬉笑着说道。 而玄清那,自从在苏州城出名之后,在这个洛阳城他在一次成为了人们眼中所谓的英雄。 “混账,竟然敢这样的藐视本大人。”在一旁被无视德川望村额头青筋暴突,眼睛泛红。 他们可是有好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要是再不吃的话,可就真的要饿死了,而且明天还有操练,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吗? 没有感人的告白,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就足够感动在场的人。 这跟踪了张山他们很久的魔物,终于忍受不了诱一惑,窜了出来,简直就是在平地刮起一股恶风! 刘晗本来一惊,但是见她只是替自己捏肩膀后,并没有触碰自己的意思,有些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而这时,魏国的援军也从大梁匆匆的赶来,这次率领援军的将军是晋鄙,也就是之前与辉夜有过一战的人。 以为自己看错车了,她特地去翻看薄见衍的车牌号,切确定就是他的。 思颖房里的灯依然亮着,她透过雨帘望去,突地张开了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双唇久久不能闭合。 灵素素,我一定会打败你。不管你有多高傲,我一定会叫剥掉你虚伪冷冰的外衣,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我身下,婉转承欢。郭临很龌龊地想道。 突然,他开始幻想着如果被叶承轩和他下属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他猛地摇了摇头,画面实在是太可怕、太惊悚了,实在是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她是明白的,可她没有勇气,面对母亲和哥哥,面对郑家的恩情,面对整个云州城里多少关注的目光。 不久义军北上,淮北告急,卢携遂惶愧称病不出,京师也充满了恐怖气氛。 “你想用激将法么?”楚涛抬眼望着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微笑。 第187章 手串金刀 地图上没有标注,不知此地叫什么。这一战发生在余家村东七里,就权且叫它“余家村东七里战”,被老监军戴栋记录在战功册上。 战后统计,苏瓶被记头功,因为他杀敌二十。这可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因为这一战,梁军一共才毙敌七十七人,俘虏二十一人。 俘虏中还有一个契丹皇族,名唤耶律煌。一开始他不说自己 “嘭,”天地加持,使得帝俊的声音在洪荒中响切天地。同时,天地间出现一片乌云,云层上雷电交加,一道道劫雷开始向着盘古殿攻击而来。 两名兵士继续讨论着奇怪的话题,而同一时间,秋郡以南的山岭中,一名男子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让火苗持续熏烤架子上的狐狸肉。 “幽冥,今日就算杀至外域,你也难逃一死!”秦风淡漠的声音响起,让这些人浑身俱震。 众人震惊过后,这才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他们主公的手总是和他们主母十指相扣,两人形影不离,也不管什么众目睽睽,也不讲什么礼仪之道,就这么紧紧贴着,相互偎依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一人一刀走天下,圣人不出,谁与争锋,这便是其刀神之名。其刀名断苍,其人誓要斩断这苍天。 “用不着你明白,你要知道的东西只有一样——你马上就要败了!”我双爪生风,同时朝高高兴抓去。 我沿着潭壁持续往下游,突然一折身,反手勾住一块突兀而出的鹰嘴岩。 走近沈越居住的屋子,秦嫣儿发现大门紧闭,灯火全无。她傍晚时分送来的食盒,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门口。 被九方阴用着各种方法折磨,最后得出度气于他的九阴绝脉,洗练纯阴真元。 偶尔,也会与一些其余修炼者碰上,但是他们无一不匆匆忙忙,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似的。 鬼本身就已经是怨念的化身,如果成妖,就不算是鬼了,拥有肉身,被称之为鬼妖,不管是什么鬼变成的鬼妖,能力都是极其恐怖的。 “如果要你选择与阳神合作,便要杀之有道了,至于与阴神合作,无所谓,杀什么人都可以。”白泽道。 敢和徐明哲开玩笑的人,在中海不是没有,而是屈指可数,但是叶寻欢却敢,而且徐明哲还笑吟吟的,由此可见叶寻欢的身份绝对不比徐明哲低。 即便将来哪一天苏醒或者完全康复,身体想要彻彻底底的达到巅峰状态是需要很长一段的时间来调养的。 “师傅,看看,最近练的如何?”韩佳人拿出钱包,在陆云飞面前晃了晃。 这些年来,随着张昊天修为境界的提升,其百炼成钢秘技的威力更加强大。 江南心里涌动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他感觉自己隐隐之中被这尤物给坑了。 先前的雕像中就有这么一个衣着华丽头戴金皇冠之人,原以为是某位皇族,如今看来可能就是这一代的教皇。 穆老太这次的寿宴大办特办,把所有能请到的人都请来了,规模也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宏大。 游无肆已经收集完想要的信息,见姜时时蹭到自己身旁,又因为气没有消,不愿意凑太近,只是远远观察着自己在做些什么。 网友们开玩笑讲说某某某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就可以回家继承家业。 陈西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尺度大到能看到两条赤/裸/裸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的封面,忍不住咋舌。 第188章 二次出征 路过莫州时,韩大昌等人非要去嫖一下,还招呼苏瓶一起去。苏瓶说,如果我也去了,手下几十号人怎么办?于是苏瓶就没去。而韩大昌等人跑去艺馆玩耍一番,等他们归队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离队这么长时间,岂能不被梁轸发现。 梁轸问苏瓶,他们哪去了?苏瓶说不知道。梁轸不满地道:我让你管他们,你为何不管? 为此,对方势必会盯上能够让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关系陷入水深火热中的目标。 长江以南,3月的天气,已经有了艳阳高照的气势,除了早晚还是得穿厚一些外,中午时分便已经可以脱了外面的那层衣服,只穿一件长袖了。 不是天泽心大,而是白狼王都成这样了,最多也就剩一口气了,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威胁,天泽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跑?哼!没那么容易!”杀了我的人你们还想跑?张立可不是开慈善机构的,别说你是巨龙我就要给你面子,现在就算阿莱克斯塔萨亲自来道歉,也救不回这些巨龙的性命。 “爸妈,你们就别为难他了,太晚了开车也不安全。”赵敏帮口道。 再说了,英国人的第15军和第4军,已经是他们在印度东部能够动用的几乎所有军队了。和抗日救国军比起来,在兵力上,他们不仅丝毫不占优势,反而还处于劣势。 可那人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呢,这明显是在针对凛嘛,难不成是想投诉凛? 所以,就算夏洛克的条理预知再强大,那也不可能推理出方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亦不可能推理出方里是主神使者,有一个必须得打败他的支线任务,以此来完成最后一个主线任务。 谁还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可是现在打脸了吧?不仅仅有鬼神,还有那些特殊部门的人,动不动就喷火,放冰块,还有用树枝缠住别人的。 不过当田煌用面包来挡住我的攻击,我发现他手中拿的其实是面包的时候,悔之晚矣。 他们的想法,自然是在离了王落辰的眼后,继续向邢居易算账。只是,他们这种打算,在这迷宫中却是有些难以实现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雪落在蓝悠悠的注目礼下,很平静的将那块东坡肉吃了。 不过金羽学院的人倒是看的很有意思,时不时的发出阵阵的欢呼,给自己支持的人加油打气。 “林诺,你是不是又想将‘与人为善’罚抄一百遍?”雪落冷声厉问。 发生这种事件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但记者们对领导这种不推卸责任的作法表示欢迎。 离的老远,就能听见侯斌的大吼大叫声,那些站在堤岸的人全都愣住了。 一旁的几个竹木吉吉的手下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发软了,甚至有的直接尿了裤子,大喊着。 “梅姐,此乃验方,两项需配合施行,才能保胎儿无忧。”周轩将药方递了过去。 车子停下,简封火速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然后,霍爵从容地走下车来,英挺的身姿如披着金光的天神,令众人敬仰。 没有了家的束缚,林萧又一次变成了孤生一人,自从来到了这里,他非常享受那种被人关心,爱护的时间,但他终会长大,最后依旧会远离父母,可是这一次的远离,尽然是永远。 他是认同这种观点的,政府赡养国宅少年到十八岁,原本就是福利制度的一种进步。再去苛求其他,显然有些不切实际。 第189章 扭转 二次出征,附爵们似乎有了新的目标。他们从家里带来一台或两台车,装载干粮酒肉。还带来三五壮奴,配备马匹刀枪。就好像每人拉出一支小队,帮助国家运粮。此举虽算不上毁家纾难,但也是有功之举。他们能有此变化,着实可喜可贺。梁轸感到意外,还刻意夸赞他们一番。可梁轸不知道的是…… “在梁朝境内,当然要规矩点 地狱之门在帝都屹立十年,根本无法撼动,不然他们早解决了,可如今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居然说他来解决,而且听他口气,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由于这些人的实力完全不弱于他们,所以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与这些人拼杀起来。 正好他们现在无聊,看一看他们的偶像金少出手揍一个乡巴佬,何乐而不为呢? 脱离定境之后,他发现,丹田内的六合真身正散发着青色的光芒。 可眼前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的,要是现在的机会他就抓不住,从他手中溜走,那么再像是这样子的机会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他们都见识过项昊掌帝尸灭准帝的无上手段,他们坚信,项昊有这个能力带领他们诛尽仙国余孽。 “阿奇!!”正在这时,这猎户未能憋住,被水呛着,猛打了个喷嚏,直将他打得坐了起来。村主士兵慌忙闪躲还有那身材瘦高猎户,水雾皆喷到了他们的脸上。 如果他们再撤离了,难民还有三十多华夏医护人员等待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想进帝道学院很简单,接下我三掌便可。”鹰钩鼻老者冷声说。 姜预就这样呆在宇宙飞车里,什么也不干,就像一个无辜的旁观者一般。 狼校长问大师兄,你现在住在哪里,大师兄吐出悠悠地吐出一口雪茄,慢斯条理的笑着说:曼哈顿。 因为如果对方的领域力量比自己强,那被笼罩进去,就有生命危险。反之,如果自己的领域比对方强,被对方的领域罩住的话,也占不了任何优势。 不过事情有时很奇怪。有些事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被众人说多了以后,就觉得是他们真的是一对夫妻。 “老大说的是哪里话?我的这条命都交给你了,区区魔法,我又怎么会看中呢!”奥尔德里奇大器的说道。 只见原本那一地的骨头已经是有百份之八十化成了那巨大的骨头堆里面,堆积出了一个由类似于龙头的东西组合而成的巨大生物体。 林翔转头看向王刚,今天的这场战斗对训练龙组战士来说,还远远不够,要想成为铁军,就必须经历无数的战斗。既然已经出来,接触到了古武者,林翔就要利用古武者好好的训练一下龙组战士。 更奇妙的是,这只玉坠似乎是空心的,里边有流光溢彩的液体在流动。 “虎金兄,怎么样了?”那龙五见到虎金兽睁开眼睛,当即笑着问道。 虽然雷赫没有明说,但是林翔从他的话语也听了出来,自己完全是他们派系斗争的牺牲品,这让林翔心里很愤怒,同时也滋长了他势必要成为人上人的决心。 我实在是无语的不行,这时,我看向了其她人,没有人对她这种行为有什么不满,大概因为都是大熟人了,一起那么久了,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遥华没说话,眉头细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就这么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第190章 这也太香了 二十里驿站换马,八百里加急飞奔。万隆帝赵恬通令北伐军,从十万徭役民兵中抽调精壮补充神策军、虎贲军、飞虎军。随即三军分别退至莫州、燕州、云州,坚守待援。 赵长春并没有被灭,但他在辽境遭遇契丹主力,一场鏖战过后,被围在山坳之中。本来赵长春有突围的机会,可他不突围,而是派快马通知古北口,希望唐乾派兵 看看阎老太婆那张脸,原先即便是有皱纹,但好歹自然。现在看起来时刻都是紧绷着的不敢生气不会笑的模样,似乎一笑那一张脸就会这么冷不丁的掉了下来似的。 “轰!”被大刀砍中,这个时候却换成我被斩落了,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强行抱着她,薄唇亲了又亲她的额头,声音嗓哑,特别的好听,听在安暖那里怎么都像在诱哄着她。 听我说了这么多,李致硕终于给我点反应了。李致硕用他温软的唇,堵住了我剩下的话,来势汹汹的舌霸着我的口腔,纠缠着一寸寸深入。辗转研磨吮吸,我的周遭被李致硕的气息彻底布满。 而一边的安德莉亚这个时候正把卡斯特抱在怀中救治着,毕竟安德莉亚是什么远古家族的后代,有好多秘密,估计让卡斯特重新恢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要卡斯特的命能抱住,那一切都好说了。 自从上次突破分神期以来,他还一直都没有试过自己的实力,这次有这个机会还真是不容易,想着嘴角不禁也露出一丝难得的诡笑。 尊重平等,是每个阶层每个职业的人都渴望的。而李致硕,恰恰做到了这点。 这地域的环境,一般人还真适应不了,我有些佩服那些探险家们了。 八岁的彭厉锋从没想过自己只不过是跟师父打赌出去一趟而已,回来就要面对这样的场面。 若是平时她这么一到,也不过是摔在路上,不过是受些皮外伤,但是纪挽歌这个傻子根本没有好好看周边的地形,玉撵这会在一处山崖之上,纪挽歌这一脚踏空,身体急速往山崖下坠去。 林羽他们看到罗米亚忽然回头也是感觉非常疑惑,他们都是停下脚步和罗米亚一样疑惑的看向山智,虽然这个时候林羽他们都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着山智,但是愿意也都是用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山智。 沈燕珺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顾逸清看着自己的人生还是那么的灼热。 明天就要乘邮轮出国前往a州,晕船药之类的谈不上,常用的物件儿至少得备齐。 任命他们那辆车,则根据他和田荀的喜好喷成了盲僧和亚索,瞎子r亚索接大的画面,当然不是由他俩亲自动手,早早请好了美术部的同事。 “这被称作主子的,怕也是皇家之人吧。自古帝王家皆如此,有句话说的好,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林尘有感而发。 毕竟,巨头的称号,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在无尽的血与火之中铸炼出来的。 但是巫毒门这个造化境老者,却是能够清晰感受到,叶风的战力,简直是突破天际的强大。 这个时候,包括君天苍在内,他们看向叶风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的敬畏了。 围栏之内,池水泛漾起阵阵涟漪;围栏之外,灵药散发着缥缈异香。 他通过血祭炼制的尸皮人,不在三界之内,也不属五行之中,很难降服。 第191章 再退 韩大昌说他做了个梦,梦见好几十万契丹人,黑压压一大片,从北向南而来。男女老少都有,还有服装怪异头插翎羽的巫师巫婆。契丹男人骑马举刀,女人站在男人头上举番。舌头一尺长的老人步行,赤面獠牙的小孩骑在老人脖子上,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梦境中场面诡异。 可即便如此,梁轸还是命令暂七师准备战斗。他韩大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至少对于眼下感觉自己已经距离冲破那窍门,距离学会斩神之术的叶拙而言,还没心思没工夫去考虑那些,静心静气,沉入其中,细细感悟才是叶拙此刻最正确事情。 “好,非常好,谢谢龙哥,谢谢~”在死亡线上挣扎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可以解脱,兰猫感觉前所未有的振奋。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天底下最萌的萌!”萌一年傲娇地说。 直至此时,云秋梦才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不该贪睡,险些误了大事。 “没回电话那事我就不计较了,可你一回来第一个去找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姐,在你心里我姐的地位比我高是吗?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找我姐,你们两个是不是就要在办公室上演激情戏了? 我躺在帐篷里,没过两分钟,便直接昏睡了过去,完全没有了知觉。 斩断神识感应,又都闭起了眼,而不远处就是随手就废掉费英才的相里千戎,先行远离再正常不过。 唐洛说着,右手探出,捏住了楚慧的脖子,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 就在老吴惨叫一声本能收拳捂向自己的左目的同时,水绝梳的剑也到了,只见水绝梳如同一只穿梭在狂风中的海燕一般,一阵剑光闪过,老吴的胸口已经被扎了个通透。 却见裴珑指上纵出一道雷光,打在梁妈妈剑上,一手捂着脸上刀伤,想也不想转身就退。 安玖知道他要来拍这个戏之后,强势进入了这一个剧组当中。可以说是这一个剧组的最大投资人了。 这个时候的楚倾城,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了,公司的事情,本来就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休息一会,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美好时光的,睡之前打了个电话,让许阳到自己的别墅区来。 有个固定的条条框框,她还可以朝这个目标努力一下,连个条条框框都没有,那她还努力个什么? 室内恢复黑暗,床上的露娜睁开眼眸,抿唇转转眼珠,想到什么,坏心眼的狡黠一笑。 往后不知道,至少在这一次的事情上,这个少年,一定会做到,成为好的依靠。 风姒锦面色苍白,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她也再不像刚才那般嘴硬。 他们早就注定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除非事情解决了以后,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居住。 “好。”欧阳瑜也答应了,他很想知道,她说的那种夫妻感情是什么样子的。 只见数只变异飞兽从林中展翅飞起,直接扑向盘旋围绕的战斗机。 老爷子起不来了,躺床上个月了都,他听说了这事儿后,就让人来叫老太太回屋去,他有事要说。 嬴政他们自身是比较后悔的,看到屏幕上的时候想要说的时候,木婉清已经说出口了。 众人看着苏如意丝毫不惧怕的样子,一瞬间也在怀疑苏如意是不是?故意栽赃陷害? 洛云禾不知道,但是,一想到他们做事如此过分的事情,洛云禾眼睛在四周找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第192章 保卫莫州 萧石,辽军新任先锋官,其人作战理念与辽皇耶律嵩完全一致,是辽军阵中著名猛将,身高八尺五寸,膂力过人,号称万人敌。这次他率先锋军五万,举着各色大旗,带着无数攻城器械,全速而来。 出发时萧石放下狠话,五日之内必拿下莫州,随即南下与梁朝援军决战。 此时老帅唐琼、隆王赵鸢带领五万玄甲军,距离瀛洲 霞之丘诗羽和泽村英梨梨所在的观景台,恰好能将那烟花盛开的画面尽收眼底。 她没有怨怼,也不会后悔,但却无法习惯——因为不习惯,所以不能释怀。 “就再一会克拉巴特尔,就一会儿!”可雅乞求的看着克拉巴特尔。 在她看来,与兽人正面交锋,或许能得到让她安心的消息。当然,也有可能,恰好相反。 李道长又问:“朱砂墨也一样?”以他的修为,坐在长榻上,也能看到第二瓶里的质量最好。没想到沈云却选了品质要差一些的第三瓶。难道只是因为与那枚平安符上的是同一种的缘故吗? 他们一行人远远的只看到了车队的扬起的灰尘和车子遗留在空中的喧嚣声,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 面对别人时几乎一眼就能明心见性的本领,唯独在安哲这里屡次失灵。 不管怎么算,只要酿出好酒,就是损耗率再大十倍,利润依然高得吓人,这是唐朝酒业发展迅速的原因。 何勇立即选择服用,顿时收到系统提示:等级提升只需四千八百万点了。 参赛的人顿时大怒,只是想到这人是何大师,又敢怒不敢言,准备等何勇做好了以后,在联合声讨何勇。 明思想。也许等到秋池愿意将心事同她分享的时候,应该会好一些吧。 看着动作僵硬,将头埋得老低的祈祷妹子,叶洛等人皆是忍不住轻叹起来,就祈祷妹子现在的状态,想要延续萧晚秋那漂亮的翻盘逆袭,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切实际了些。 说的直白一些,飞升被带到北冥帝范围的渡仙池重塑仙体,其实也就意味着是北冥帝这一方势力的仙人。 假设语妍是从宋孝辉口中得知了她的出身,那宋孝辉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假设宋孝辉早知道语妍的出身,又为何遮遮掩掩,等着锦衣卫主动上门。 房顶上,阿斗听到“严家”两个字,眼皮不由得微微一颤,心中暗自琢磨,难道是那个严家? 学校在城南,而滨江派出所在城北。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向南没走多远,就听见侧后方有人在喊我的名子。回头一看,张先生站在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底下笑眯眯的看着我。 “不要给他开门”李海棠不屑的白了我一眼,直接掉头回去,回去前还不忘记嘱咐佣人。不要给我开门。 “不会是您自己买的吧?”虽说有资料透漏做任务也会有一定几率奖励店铺的,但是打死我都不相信一个新人老头会这么好命。 镇国老将军一直听闻桃村这世外桃源,却没亲见过。便一起跟来了。亲眼看看桃村的模样。 大约又过了片刻,火势越来越大,距离曹操的住处也越来越近,此时许褚自己也有些冒汗了,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大火真地会烧到这里。 虽然不知道在梦之地能不能使用灵的力量,不过,想必这也是唯一能够击退黑影的力量。 第193章 大反攻 萧石生猛异常,看来他的升官之路,与他身体里蕴藏的巨大能量成正比。但他的能量并不适合用来指挥大军团作战。说到底,指挥军队是脑力劳动。 试想,若七王爷耶律洪基还在的话,面对唐乾这样的对手,他是不会如此鲁莽的。可战场上没有如果。一场大败正在上演,萧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万人敌”只是个称号 “你有看到哪个男人对田静婉格外殷勤,或者说田静婉对哪个男人的态度也格外不一样么?又或者田静婉是不是被你发现了什么出格的行为?”唐果问。 自那天从茗音楼回来后,慕雪芙就一直窝在宸王府里,也不知为何太后这几日也没有召见,连景容都忙的只能在晚上看见。不过,她也不急不躁,没有景容时常在身边,她才有精力去想她要做的事。 原来是高运动之中留在虚空之中的残影而已,并非是周良和圣轩辕的真身。 蒋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眼神复杂,叹息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手中红光涌动,出现了一块赤金色的令牌。眼前的平原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空间开始扭曲,顿时一道空间通道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林智骁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暗扣在右手掌里的拘魂盅,自林建珂身体里拘走了九云真君紫云龙的分灵。 而在郑宵洁的眼里,此次任务的危险性,显然已经跟以前的任务相差无几,所以她才会跑过来,特意问上这么一句。 潜云留下的展策略很有用,完全的挥出了隐剑宗的吸引力,每天都有新门人排着队等待入门,这就是效果,要知道江湖上门派那么多,招人可不是那么好招的。 这种关系自然不少,就像黄家的黄雄与黄旋,杨家的杨奇与杨宇,宋家的亲兄弟宋柯与宋钧,虽然他们的关系都不算太过恶劣,但是基本上可以说是只是彼此的路人。 心里想着冯可微那漂亮的容颜,还有那温柔贤惠的性格,刘云鹏的心里一下子就痒痒了起来。 脸色一白再白,无法直视景容那像是要将她灼透的目光,她心虚的低下头,看着躲在她脚下的雪球,心痛的无以复加。 写罢。周宣默诵一遍,此词此曲太过凄悲,好象他周宣整日以泪洗面,思念道蕴姐姐思念得死去活来似的,这个实在太夸张,但这只是手段,是为了赚道蕴姐姐眼泪的,词曲虽悲,但前途光明,曲终奏雅。定会皆大欢喜。 把白彩姑从地上扶了起来之后,看到白彩姑一点都没有受伤,边静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风萧萧一个箭步窜到飞龙厅大门前。抬腿一脚,“咣”一声,飞龙厅大门应声而开。 第二天,众人经过一片湖区的冰原,之所以发现这是一片湖区,是因为个别地方没有凝结冰块,现出下面深深的湖水。 佣兵们全都嘘了一口气。所有人都用尽了斗气和体力,如果青鬓狼再不退去的话,说不定双方就要同归于尽了。 “大功告成了?”钱不离看到武钟寒一脸无法掩饰的笑意。已经猜出了结果。 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是雷鸣般的掌声。普洛斯以退为进,他所诠释的公平起点却比以往所有信誓旦旦的保证更有说服力,更让人信服,同时,也道出无数人的心声……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第194章 精妙行动(上) 苏瓶参军,只训练一个月,就步入战场。一年过去,无论是在压粮运草的通运卫,还是在永远争第一的暂七师里,都有过战斗经历。 前半年里苏瓶颇有亮眼表现,可到了后半年,苏瓶就表现得普普通通,甚至稍显怠慢。在执行上级军令时,他总是有些拖沓,经常处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 前后有此改变,有苏瓶自己的原因, “他们怎么没死?那些老家伙不是去对付他们了吗?”又有一名武者大喊道。 对外宣称,也是他们将要集体进行闭关,突破更高的境界,仅是留下几位太上长老坐镇,以防出现其他的差错。 见他如此说来,竺畅自然不会再说什么犹疑之话,便拱手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事儿是为了他的兄弟,哪怕感到困难,没有希望,也得拼上一拼。 不料就在二人劲气相交之时,玄鹤长老陡然察觉阳云汉掌力之上似有浩然之气铺天盖地而至,竟在瞬间盖过四象剑阵之上附着的劲气,直扑玄鹤长老身上而来。 上次,他们在平都市呆了好长的时间,夏建带着雷蕾走了不少的地方,两人的关系越加亲近。 离别总是伤感的,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柳飞雪令他不知如何面对,所以只有用这种方式离开。 “不敢去见界王?那我也不追究你,我兄弟有伤在身还没苏醒,他的境界被压制到了第一步,你天使蛮龙的体质让他吞点儿你的鲜血突破一下境界应该没关系吧!”大祭司淡淡的说道。 如此折腾了一会,这个空间也没任何反应,于是他终于泄气了,随后他就在这个空间里转悠起来。 那怕逍遥派与形意门联手,已经压制住魔道的高手,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都依然不可能。 百器门的长老沐秋尽管气愤,但看到那只明显成年的七阶斑斓三眼兽,还是言语作状和气。 张长远看向母亲,其实他刚才也要这么说的,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宁毅的招持,混个一官半职,保存在云定那两万兵马的实力。 ,并没有携带太过重型的武器,自己现在装备的,也不过是一些百毫米口径的炮而已。 这恐怕就是皇家子孙的悲哀了,他们尽管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常人艳羡的生活,但是对于生活中某些重大的决定,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否决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拿去你的自由,然后许诺给你优裕的生活。 栾芷心中更加疑惑,这些人怎么对“原谅”这两个字这么执着,迟疑着点了点头人。 林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床上人美好却又陌生的脸,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另外的东西。 “都说你失忆了,但是现在看来,都是你放的烟雾弹。”余温淡淡的说。 可反过来的,七个武神想要短时间内将他们两人拿下,也绝非易事。 “待如玉的婚礼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北境,不参和他们之间的这些争斗。”元佑道。 “姑姑?你以为你叫一声姑姑,你就是栾家的人了?”大姑像是抓住了栾芷的语病一样,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与自己的装机部队进行面对面的对抗,因此他们肆无忌惮。 事实上日本的企业或多或少都会逃税,而逃税率最低的,就是黑帮名下的产业。 但是贡院中那沉寂的铜钟再度响起,空中仿佛有一个无比宏大的声音用无比庄严的声音重复着。 第195章 精妙行动(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瓶不愿与韩大昌、田敢、甘启珍之流一起胡闹。可战友情谊难割舍,面对甘启珍声泪俱下的请求,苏瓶最终还是答应。 星辰遍布的夜晚,他们四个人分工明确的来到小天鹅艺馆。田敢负责把“有美女”的消息,用“不刻意”的方式传递给赵晃。苏瓶、韩大昌、甘启珍三人戴着面具,藏在街角暗处。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我非常难受,我挥汗如雨,看着大部分的村民竟然已经没了声息,已经趴伏在地上发出了阵阵的焦臭味。 “万道归一,必定是那终极的一点,只是我无法说清。”陆野回答道。 “一旦庄明居拿到庄四贤的所有家当,辰哥想不想知道庄明居给我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洛山笑呵呵的问道。 就在林杰无语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本来躺在床上的林杰,蹭的坐起来,一脸的震惊之色。 萧锐看了看四周,那些人全都躲得远远的,自己这几个难兄难弟完全被空了出来。 被叫做七叔的是一个高瘦的老头儿,虽然白发苍苍,但一双眼睛却尤其有神,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立刻就离开了队伍。 “有,在我怀里,我知道这是夫人的随身玉佩,所以才打开了城门,还给你!”李业诩一愣,颤抖着在怀里掏出了那枚被林平射到他头盔上的翠玉,递到了身前。 也许这也是赵惜雯坚持着,不再现在要孩子的原因吧,如果有了孩子,恐怕一切都得画上一个句号了。 本就在战场上苦苦支撑的光明军,完全失去了坚持的信念和胜利的希望。消息传来的当晚军中就出现了大量的逃兵,而且多是进化者。 “哼!米粒之珠。”黑衣人冷哼道,身躯一震一股巨大的能量光球便爆开将二人的招式逼回。正当黑衣人得意之时。 要知道现在江湖上最热的人可以说不是北乔峰,也不是南慕容,而是圣剑医仙叶枫。 罗喉与神逆带领的十二凶兽一族高手遭遇。连番大战之下,罗喉虽凶猛,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被神逆重创败逃回西方祖脉。 虽不情愿,但她现在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憋屈的转过身,朝着杨嘉指的方向走去。 徐佐言正好看向叶凯成,瞬间被叶凯成那一抹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给闪到了。在平时,叶凯成不怎么喜欢笑,偶尔的笑,也都是很浅的那种,再不然就是算计的坏笑,还没见过叶凯成笑得这么开心的。 所以,武器大师是个不会增加任何属性的技能,但却可以货真价实的增加实战中的战斗力。 韩永兵这是想让自己用谈制片的名头来摆脱,但苏茶这么说,无疑是自断后路。 这叛变炮手越笑越大声,其中夹杂的绝望愤怒更使得众人无不毛骨悚然。 要说余秋荷,都四十好几了,仍然保养的非常好,肌肤水嫩有光泽,身材更是无可挑剔。 “他还想说什么,但陌沫接了下去,”但你还不够进入的资格对么? 不一会儿,只见鬼影队抬着担架跑出来了。他们上了一辆早就停在路边的救护车,离开。 想到这里的赵曦似乎觉得身体有些冷,如果他这个状态去探险,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见到咕噜并没有多做防备,自己的长矛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维克心中大喜,想要抬头看到对面咕噜的惊慌表情的时候,他发现咕噜正在一脸嘲讽地看着自己。 第196章 逃也似的 那天晚上,四位自命不凡的附爵采取“精妙行动”,结果没伤到敌人,反而让自己人很受伤。韩大昌的皮股遭受到有史以来最痛苦的打击。 而苏瓶与那王府高手恶斗几十个回合,发现赵晃已离开,这场拼斗就显得毫无意义,于是苏瓶驾驭轻功闪身而逃。那高手追了一阵,发现追不上,于是喊着问,为何要趴在楼顶?苏瓶说,只是想 一名寰宇境巅峰天骄大喝,在他身后有数十人跟随,是一方大势力弟子。 刚走出房间,手机再度传来声动静,她看了眼,是另外一个中间人的微信号。 大片的九阳火瞬间凭空升腾而起,然后以轩辕天心为中心,开始迅速的朝着四周蔓延。 “老二,这蛇是你朋友?”黄涛扔下手里的石头一脸惊讶的向我问了过来。 皇明月看着轩辕天心脸上的笑容,眉心渐渐拧紧,而金翅大鹏和大圣也是沉默了下来。 确实是这样,许流音不由垂下眼帘,答应结婚的人是穆劲琛,阮暖要他负责,也没过分到哪里去。 众人瞧得疯狼等人离开的背影,齐齐摇了摇头,然后各自散了去。 就散修,那也是有着元婴期存在。并且,在元婴期老怪之中,散修还占据大多数。散修,不管是在何时何地,虽说都是一盘散沙。但是,那绝对不是金额以忽略的存在。 他不打算再争炼体境的五洲第一,而是要和聚灵境争雄,而且他可以进入‘帝玄秘境’,利用时间流速在五洲争霸战开启前达到完美聚灵境巅峰,并掌握各种武技和秘术现阶段能达到的极致。 但有道是拿人家的手短,他不清楚两重天以后会不会以这个为借口,各种找麻烦。 “预计开始制造虫洞是什么时间?”诺曼中校在走向三号机的过程中向一位离他最近的科研人员问道。 随后,罗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通过电报机向来可夫汇报。这时,中国坦克已经从北面冲进克钦,城里发生巷战。 狼牙棒砸落在地,穿透了我的身体,动静虽然巨大无比,却没有溅起一块泥土,野人错愕的看着我,仿佛在难以置信,但身体却由实变虚,缓缓消失了。 如果一个城市或者一千个城市里面都换成这种太阳能路灯的话,节约下来的能源,可就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了,推而广之,如果这个范围再加大的话,逐渐进入居民家中,那么能够节约下来的能源,怕是谁都会感到咋舌的。 而在见到张少杰本人之后,麦当娜不禁一时冲动,产生与他发生关系,成为他的情人的冲动。 李大熊终于有机会指挥一场大战役,六个机械化军在远东的大地行肆虐的一幕,想想心里就激动异常。作为东北方面军司令,主要负责的战场在远东方向,沈阳方向的战局,由副司令彭石穿负责。 曹cāo便颁下命令,号令全军上下,施展所有战力,往黄忠的营寨冲锋。 人心不足蛇吞象,谁知道杀人机器摩尔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把话说的太满,到时候下不来台的还是我们自己。 “杨晋,束手就擒,饶你一命!”李靖与杨晋也是相识多年,这时候倒也心思微软了一下,沉声喝道。 周琳琅抬头,双手交叉,第一个念头就是——考试区里面是禁通讯器的,刚刚已经有学生试过了,所以蓝晨霜是被人提前指点过。 第197章 真是费心 天还没亮,清化坊贵族们就穿戴整齐,车马轿子已备在门口。 今天要参加北伐庆功大典,万隆帝圣驾亲临,众人绝不能迟到。今日大典,感谢祖宗保佑,祭奠英烈亡魂。需穿庄重颜色衣裳,几乎所有人都是黑色礼袍,郡主唐梅也不例外。 大胖郡主腰板挺拔,行动端庄而迟缓,身边窈窕婢女穿绸裹缎,搀扶着郡主登上驷车。 双儿和孔宣感觉林烨有些不太对劲,他们两个相视一往,两人商量起来。 他刚才还想着怎么对付林烨,没有想到林烨居然要参加比赛,那他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对方处死了。 白真真和长白虽然没有去现场,但是测灵大会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五峰。 白颜夕想了一下惩罚的内容,她再次露出刚才那诡异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王天知道柳凌霜不是不相信自己,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才有一点惊讶罢了。 而白慕云也发现出现的人,在认出他们是谁,这心情一下子又跌入谷底。 太子妃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悄悄走开了,后面发生了何事,她也是回去之后听宫人们的传言才知道的。 “吖,那这么说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存在着很大的误会呀,那这可真是个美丽的错误!”说完,看向面有变色的红叶。 别人脸都扭成这样,他一定觉得可怕,白颜夕却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谢景刚才很是装逼的言语,本是为了给自己的失败挽留些面子,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李沐然居然能够如此只厉害,只是风轻云淡的一拳,直接将神秘人打走。 侍者进来,把盘子里的东西整齐的摆在桌子上,一个浑圆的像鱼缸一样的东西架在檀木架上,里面还冒着热气,水中则绽开了一朵白莲;另几样东西就朴素许多了,一壶三盏。 阿真也是很疑惑,愣看突然间发狂的贵夫人哭的那般凄楚,又笑的那样猖狂,不会有精神病例吧? “我可没这么说过,只是两三个队长挤在一个不大的地图中,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糟糕。”乌鸦没有回头,只留了个黑背影给他看着。 “灵气壁很有用嘛!”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家家主,楚衣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向殷—离所在的地方撤退,自己现在还是低调点好,要不非让赵林两家的人生吃了不可。 楚衣一边听着大家的谈话一边等着次次准时出现,掩藏在斗篷下的脸上却满是贼贼的笑,眼神晶亮一片。 这就是碎泡空间的入口,它的直径大概有数百米的样子,大在不停的变化,极不稳定。 这类神通虽然不能效果永存,但段时间内用用还是可以的,道人没能遁走,顿时容颜更变,挥手间将自己留下来的几件法宝召了回去。 原本在叶青篱展现出实力后,这人已经非常识时务地表现出了恭敬臣服之意。然而此时,叶青篱不过是稍稍在言语之间表现出了些许对枫晚城主的“不敬”,他竟然就七情上脸,愤怒难抑。 楚飞舞赶忙赶去,呆了,村落的中央处居然是一个大湖,湖水不是以前看到的纯净清澈,相反是漆黑的墨色,湖水轻动,看不见底。最让人惊奇的却是这一片湖水中央竟然有人在走动,有着各种不同的建筑。 男子双眼好似喷火的望着李靖,但是深藏在眼底的却满是恐惧,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族,他还没有享受够,他可不想死。 第198章 守凤待龙 显然苏瓶是想公报私仇,却无心插柳,让秦礼感动起来。 见苏瓶很有决心的样子,秦礼还劝慰苏瓶说,我秦礼心中只有公道,没有私仇。但那些人害死曹豹等人,终究罪孽深重,当缉拿归案。但恶匪强悍,我又担心宝玉因此受损。这案子不好破,尽力就好,并不强求。若与悍匪狭路相逢,你要量力而行,切莫轻敌。云云。 “你想干什么?”城主大殿外,千沐瑶一脸冰冷的望着走来的九王子雷根硕,一步步向后退去。 趁着两人接招瞬间,白鹤鸣却是一个闪烁,回到了大厅地面位置。 包括有江湖侠士梦或是想要对古代切身体会,又或者想要尝试宫斗的人,他们都恨不得整天埋在里面。 姜紫嫣坐在窗户旁,看着渐渐消失在人海中的殷天启,心里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这一剑,搅动风云,天地都在这一剑之下被牵动,强大的气势弥漫着整个空间,暗红色的气息从天而降,竟从肖阳背后,呈现出一副巨兽般的模样,要将这整个阳州大地给吞没其中。 冷静,一定要冷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做事情最怕的操之过急,到后来说不一定一切,就变得都在做无用功了。 郑爽和明月看到林逸风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相视的笑了起来。 这番话肖毅说的是信心十足,为难之色一扫而空,赵历心中立刻就是一个咯噔,难不成他之前是故意引诱自己上钩?又或是什么疑兵之计?肖恒之这个家伙可是极为阴险狡诈的。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林肆说过,他可以改写左正的记忆,让左正不会怀疑自己“不在”的时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说过这话?”老人惊讶的叫道,难道在火场里,还能听到外面说话吗?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自己的记忆告诉他,在醒来之前他还是待在家中。 看到白铮和白灵在自己的面前鞠躬,白菲菲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起来吧。”说完就转过头,看向了面前高耸伟岸的宫殿。 这一刻,身在空中的云峰,俨然成了最好的靶子,因为无处借力,连躲闪的空间也极为有限,顿时陷入了万分危急之中。 西餐厅内,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光子为了照顾客人,便去忙碌了。虽然她明天不用再干这些活了,但是光子却要坚持把今天的事情忙完。 降鳞内部越来越多的线条被染成淡淡的紫色,随着时间的推移,紫色更是迅捷的朝着四周依旧闪着白光的同伴们传染开来。 进门之后,迪老迅的关上,甚是急促。紧接着,双手一翻,手中又多了一块玉简,虽与之前那块同为红色,但颜色却是深上几分。 当萧阳把事情告诉了她之后,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穆清婵竟然也提出来,要和他一起去燕京。 师叔挂了电话,高大男子眼中有兴奋之色,想着自己能要到一具人蛊,岂不是实力大增。 看着面前的本杰明全身笼罩在寒冰之中,只有头露出来,但是头顶已经被烧焦,还有冰渣,嘴里被塞着冰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上千精锐的围困,断没有可以逃脱的路径,哪怕你有三头六臂,也无可能在这种强力的围剿之下支撑半刻!败亡,就在眼前? “它们”只残留下原本在人世间的躯壳而已!已经开始尸化的死去民兵挣扎着,试图挣断身上的束缚,好去撕咬自己的过去的战友们,望着它们扭曲的嘴脸,手持长枪的士兵们内心估计很不是滋味。 第199章 抓捕 晨,雾气昭昭,一阵大雨过后,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耳边哗啦啦的滴水声也逐渐变小。 南市东一巷,童引蹲在墙角,盯着的一家小客栈。突然,二楼窗户被推开,透过窗户望见到一名白衣女子,其相貌特征与苏瓶所说一般无二,那么她就是李水莲了。 童引缓缓端起弩机,瞄准她,同时低声对藏在巷子里的兄弟们说:“抓活 孙墨涵现身,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仍然戴着一副深色大框墨镜,边走边叫阿迪回来。 白萌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一般,对着白云河做了一个鬼脸,让白云河哭笑不得。 后来叶千长大些,问过自家二舅,白水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野猪。 “玉元震,看你孙儿干的好事!”大长老率先发难,怒不可遏蹭站起身。 我顿时明白了,他毁约,官司肯定打不赢,也没想到打赢,反正有对手公司兜底,目的就是把我们搞臭,让我们身心疲惫的应付没完没了的官司。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在实验过后,萧霆心念微微一动,天空之上的浩瀚紫气,缓缓归于平淡,最后消散不见。 说实话,天天修行,这样的生活很是枯燥,但,天道酬勤,让钟苍每修炼一次都有进步,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故,他的动力十足。 就这样过了三天,唐汐媛都没有遇见欧阳垚,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越发肯定欧阳垚忘了。 悬崖边上,两人争夺着,滚石哗啦啦的往底下坠,于这样漆黑而寂静的夜里,愈显可怕。 矗立在四方角落,石柱上面的琉璃明珠暂时还未发挥自身的作用。 血影剑破裂之后,鲜血却还是存在,而且还直接依附在了碧玉长剑之上,这让上官雪感受到一股真元不稳的不舒适感。 浓密的长睫投映在眼下,黑沉沉的一片阴影,她忽然想,若是生个与他相似的孩儿,似他这般俊朗倒也不错。 苏叶紧随其后,心中默默发誓:我要像师父一样,不仅要威震江湖,还要威震兽界。 许承颜冷着一张脸,质问李婷婷怎么进他公司的。他不管她打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秦冉目光微闪,庆幸于展如林这般自大,马上吐出一个字,先一步朝着前方遁去。 “沈寻在哪里?”她的语气并不是很好,看着温彤的眼神带着敌意。 令他愕然的是他只能看到沈家庄的围墙和大门,还有几处房顶,就看不清沈家庄其它建筑了。 江晓生脑海里闪过往日一些场景:他和心中的她就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 这些人,要么是第一次来临风楼,与姑娘们不熟;要么确确实实问心无愧,坏事以前是有做过,但都算不得恶贯满盈。 可惜的是,老乞丐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她再也没有找到。那本古籍,也被她藏了起来。 她盘膝而坐,竟好似屹立于狂风骤雨中,任身周如何,任那炉火如何,她依然在勇往直前,从未停过。 其实,他也不想呵斥自己兄弟,但毕竟他们都是外人,这般胡乱议论别人的家事,总是不太好的。 林曼萱的回答赚了台下的不少掌声,百善孝为先,对于她的回答所有人都很认同。想一想当周围的人都反对她的时候依旧是父母保护着她,支持她,这样的父母同样受人尊敬。 第200章 黑白双煞 通济坊,洛阳城最西南角的一座坊。放眼望去,尽是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随处可见的露天水渠,夏日蒸汽弥散,到处都是腐臭味道。 这里的人们通常睡得很早,因为他们舍不得点油灯,更买不起蜡烛。七扭八歪的小巷,月光下死一样的沉寂。蛐蛐的叫声,显得这里更加沉寂,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才让这里有了点生活气息 最神奇的是在两人进入食堂的时候,天色突然就从阴沉沉变成了落日的余晖。 所以在他爆出灵力的一瞬间,就隐入了虚空之中,等他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梼杌的眉心前。 不过彤彤的心思明显不在此,有心事却不愿意说,勉强打起精神和段可来回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又是一副好像当机了似的样子。 她抬手摸摸花凌钰的锁骨,那里一朵艳烈的曼珠沙华栩栩如生的长在皮肤上,妖娆动人。 “你不说,也不去找段可,所有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我这就带人去找段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白。”三枪越说火越大,直到最后干脆撂下狠话,转身就要离开。 “刑伯,这是什么?”金羿目光望去,但见光幕渐渐逼真,露出道道景物来。 先前被吵醒的不悦完全消失,他愿意为欣赏到这样的诗几天几夜不睡觉。 那名老师手中的长剑一挥,身上的剑气纵横,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威力巨大,让那三名佣兵不得不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地去应对。 为了以防万一,孟缺绕过他们,窜上一堵高墙,然后就在一系列房屋顶层迅速穿梭着,悄无声息。 徐峰怎么都没有想到,就算是强到了萧遥这种程度竟然还是不会游泳,话说最基本的避水诀连他都会,萧遥这个家伙不会不知道吧。 动作麻利地打开我的工作电脑,我开始着手将我还在跟进的所有项目资料导进一个报表里面汇聚在一起,我又细细将客户的联系方式和对接人标注好,以加密抄送的形式抄送到了吴一迪的邮箱里。 不再是前面那些零散的片断,而是真的扯下了她最后的衣服,与之合二为一。 玉清真人刚上身,眼神一凝就让杨柳手中的提线木偶倒下去了,看着眼前这孩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甘若怡羞得脸红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竟想些羞人的东西呢? 我懒得理这个二千年前的大少爷,想着顺便给他买睡衣,自己也可以买一份早饭,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尽管唐嫣还是有点想继续和他吵下去,但见乔梦媛闭上眼睛,她也不好意思再找唐渊的茬了,冷哼一声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至尊命运与玄隔了维度,实际上是无法抓取碎片的。此时更是什么都看不到,犹如见鬼一般。 我低头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想到那日她从酒楼窗户灵巧滑下,突然就有了注意。 没立刻应吴一迪的话茬,我急急想要下床,却猛然发现我浑身像散了架那般,不过动一动手臂,就痛得我咧嘴。 苏婉玲“呃”一半声,顿时一愣。她有点儿不知所措了,本来正常说着话呢,怎么这就成了表白了? “你是……”周美芸这才发现,面前的人似乎真有点眼熟。可是细想又没印象了。 叶倾城着实有些意外,其实这一次的事情她几乎没抱什么希望的,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第201章 一万亩 天蒙蒙亮,郡主府里的丫鬟们就开始忙碌起来,头扎双丸子,身穿小花袄朱桃,抱着酒坛,身体后仰,迈过门槛,还不忘扭头看一眼:“冯蝶,小心脚下。” “知道的。”冯蝶也抱着一个大坛子,纤细身躯严重后仰,稍显狼狈地跟在朱桃后面。 “好了,够用了,不用再捧了。”王锦儿看一眼郡主的驷车:“你们捧回去吧。 经过黑水改造的身体恢复能力极强,林尘身上的皮外伤早就愈合,只是浑身依旧酸痛,真力也同样枯竭的不剩一滴。 而且最恐怖的是,至今都没有人能够令他用尽全力,一直是凭着强大的肉身碾压一切,道祖在他面前甚至连施展领域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被他击败,恐怖至极。 九州大陆始终还是要回去的,看来等这一趟远古战场结束之后,也是时候找机会回去一趟了。 正在此时,水面上的萝卜球在热水的浸泡之下慢慢起了变化,竟然像花朵一样渐渐打开,层层的花瓣缓缓绽放,甚至连里面的花蕊都清晰可见。 众人完全震惊了,白枫、副局长以及那些曾认识甄时峰的人,他们的内心无不随着剧烈爆炸一同颤动了起来。此刻,人们终于认识到了生命的脆弱,但挽回,已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这石门,辰轩的心中暗自想到,但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分在两边的河水,辰轩又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 八阶魔兽,而且是风系猛禽,到底有多强大石惊天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真正和八阶魔兽大战一番的能有几人,曾记得自己后背累累的抓痕便是八阶猛禽所赐。 一阵哄笑声有将屋顶掀开的趋势,在修建好的巨大驯服场地中,一个黑脸大汉双目圆瞪紧紧盯着前面不远的狄鹰,这只狄鹰浑身黝黑,头顶长着一只独角,龇着牙齿一脸不屑的看着黑脸大汉。 其实他说的话一dian也不假,最然他一手创办了“神话”科技有限公司,但是公司的事情一直都是张智诚在打理,他也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了。 她们仰慕强者,一直把万道宗首席弟子的张刚当成了心中的最佳对象!而张刚在杨右的面前只是个渣? 眼下的李辅国已经相当于代行天子之权,兼任一国宰相,权势如日中天,非往昔萧江沅可比。 “他比我父亲都要强很多!”孟霸天在心里对着灭天说道,语气中透出深深的肆惮。 楚月不由冷冷一哼,紧接着,只见一股宛似月亮余辉般的光芒,从她身上释放而出,直接将兽皮男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压力抵消。 每当有一滴血滴子被打爆的时候,虚空中便传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秦宇一怔,仔细的思索了一下,似乎,他就答应了老妈生宝宝的这个事吧? 程晋松先是一怔,接着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家伙,应该是想租房子了吧? 剪彩后,众人热热闹闹又涌进了店内,刘三胖招呼众人四下闲逛,他又抓住店长好一番交待,刘三胖做过这一行,曾经好歹也是一市的经理,自然知道如何安排工作。 在李隆业的一生里,这三日简直是最难捱的没有之一。好不容易等到新帝登基了,五王宅却还是没有任何被人看管的迹象,他当即便如一只刚会飞的燕子一般,抬腿就要奔出五王宅。 第202章 二次捉拿 平躺在棺材里的盛德公主,没能像上次一样坐起来,把守灵人吓得四散奔逃。可即便如此,到了夜间,守灵人还是心惊胆战,颇有些心理阴影。 守灵七日,无所事事的二三流贵族们,聚集一处白吃白喝,把这里当做消遣之地。西门氏沾染南晋奢靡之风,为彰显豪阔,不但不收礼,反而给来宾送礼物。这也难怪西门氏每每办事,都能 刘基正枕弋午休,自请退之后,这般日子他倒也过得不错,虽然前段时间因为胡惟庸风波入京,如今回来,心境却又重新沉淀,只是究竟是何想法,也只他自己知道。 她对毕阡陌和林碧霄之间的感情有信心,所以才会担心苏可儿走极端,会用其他的方式来伤害林碧霄。 悲凉的剑刃已经架在assassin的脖颈一旁,她是最后的一名,最后残存的暗杀者。也是青一直有意疏漏的一名,无论每次挥剑都有意无意的措开她。 宝剑上方没有九颗元晶石,只有一颗巨大的绿色宝石,这颗其实是神兽雷神的本命珠。 “那你有你姐姐的联系方式吗,我这里有手机,你给她打电话,问她现在在哪。”秦海拿出手机递给云娜。 于是狠下心肠找一些坚韧的草绳将其周身捆绑了起来,直到捆绑的像个粽子一样,才算把悬挂的心放了下来。 飞行了几个时辰之后,似乎已经能够近距离的看到天琼峰了,而几人的飞行旅途也要被迫停止。 主要是白阳教的根基本就不深,之前还被东煞把白阳教给灭得个底朝天。 而另一边的刻印则看起来特别清晰,秦天伸手上去摸了一摸,还能摸下一些石料的碎屑。 最近曹操几乎都住在司空府里,要么和郭嘉、程昱、荀攸等谋臣们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要么就是召来夏侯渊、曹仁、于禁等将领们分配任务。 “这是我们马人的火种,是从生命的篝火里采撷的火苗,我们活在禁林里,这种火苗可以让我们在树林里找到回来的路。”罗南在旁边说道。 ——“邓布利多杯”竞赛上出现深渊怪物这件事如今已经被淡忘,但阴谋远非那么容易被掩盖,根据可靠的信息资料,怪物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出口,并非意味着它们不会再出现。 秦枫加入剑宗,是有他的理由的。即便在前世,剑宗的名声也颇为不错,最重要的是护短。 之前混元神剑出世,惊走了罗睺,那时罗睺不明白这其中的隐秘,若是罗睺知道盘祖现在根本无法自如的驾驭这柄神剑,说不定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手抢夺。 “不要胡说,这位是我邵师兄,邵云波,是我玄道观的亲传弟子。”妙音皱了皱眉,轻声斥道。 “凤哥哥好像回来了吧!”水伊伊说到这里,眼神倒是亮了好几分,也没有之前的恼火。 如今的白玉京是何等实力,哪怕是这湖底的鳄鱼,有着相当于破虚境的修为,也根本挡不住白玉京这一剑。 “非常抱歉,他们需要准备。”凯恩教授手在背后挥了挥,示意莫林等人也进去。 武严自然不记得还有唐糖这么一个废柴,但他认得那一声玄色地涌金莲衣袍。 星牟陌夏是看着他手法迅速杀掉几个级别大的魔兽,也就意味着会有很多的金币掉落。意味着他们又有钱花了。 皇帝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回寝宫休息了,今天他觉得精神头十足,干脆批完再走,听到宫人说三儿子来了,十分惊讶。 第203章 美化皇帝 入夜,通济坊里静悄悄的,突然传来爆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这些声音将刚刚入睡的人们吵醒。 不良人集体出动,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最终押解一名受伤女子,好似游行一般招摇过市。虽已是夜里,但挡不住人们看热闹的热情,奔走相告,不多时街巷围满了人,一个个探头缩脑,嘁嘁喳喳。 人们并不知道发生 那哭声时强时弱,有时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时又仿佛近在咫尺。 然而宁珞吸完白雾后,有些乐极生悲了。因为她高兴过了头,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麻烦,不到一会就开始头晕,后面肚子也有些不大舒服,就如喝醉了酒一般。 他拿了把屋里的剪刀藏在怀里,又顺着路来到学堂,在巷子里静静等着。 “一!”懒得理他们的话,我大声的喊了一声,他们听到了我的话,原本凶狠的脸顿时就出现了一丝丝的害怕。 “奎尼,要不要来玩拍鱼的游戏?”费比安跑过来,一身古铜色,肌理分明。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帮你揍他一顿,你在旁边看着,如何?”冷久道。 当我的血接触到他们身子的那一刻,死尸的身体竟然散发出了一道白眼,那感觉,就好像我的血是硫酸一样。 青天坐在我的车子上,跟我一起去送孩子们上班,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的我是毛骨悚然的。 “放过你?也好,把钱还我,两千二,都是老娘应得的!”清菱一脚踩在对方的脑袋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邪恶的笑容。 墨涅尊者话语说道一半,突然停止了下来,手中的大锤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元婴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穿过广场,来到一处土屋,土屋中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低头写着什么东西。 此时,太和街上的宅邸门庭若市,车马如龙,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林永俊在前方一马当先,常兰芝倒是陌生的走在后边左顾右看的。 胡副院长一大把年纪,兢兢业业大半生都奉献给了东海市的审判事业,临退休前不应该受到这种不公正的待遇。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晓,秦玉柔的脾性非常古怪,若是被她缠上,麻烦肯定少不了。 鲁开平沉思片刻拿定主意,先好好敲打敲打乔兵,顺道给他透透风,别真以为自己能顺顺利利接这个班儿。 你说隐身吧,可生命掌控在,他不可能逃离视察的,只能说他是真的逃离到数千米开外。 下面,看到苏黯房间的灯关掉以后,白若伊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深夜时分,凌香魂不守舍的坐在客厅里,说是在担心凌浩,但眼神也一直看向了窗外。 看着奶奶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已经轮到自己照顾奶奶的年纪,可想到她以后就不能经常回到这里,想到她以后的人生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是下巴,霍普金斯在刻意的保护自己的下巴!”李戴斩钉截铁的说道。 直至十多分钟之后这盾牌猛地一颤,一道道细密的裂缝从其上出现。 到这里时,速度真的已经很慢了,隆隆马达声沉闷地响着,却已如被囚禁的猎豹般憋屈,爬行在公路上。 一个个分裂又独立的神识,如同蝗虫一般,扑到了黑色光柱后的美杜莎意识体身上,然后十分自然顺畅的融了进去,就好像它们本就应该是一体的似的。 第204章 危机 或许是当暗探的时间久了,或许是天性使然,高来高去如履平地的黄顶天,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见面,省去报门、引荐、与一群陌生人假意寒暄等环节。 精神抖擞的黄师兄站在眼前,一身不可阻挡的武人气质迎面袭来,果决爽快,毫不掩饰内心想法。一开始他还回答苏瓶的一些问题,可不多时他就转入正题,与苏瓶研究起武学来 霍明轩两人一听,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老爷子原本还想让霍明轩拜在沈默门下,图个靠山,如今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猥琐……老混蛋?”面前的整个脏兮兮的男子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个称呼,一时间他竟然不知所措。 “遵命。”张玄素虽然不太相信李浩会作画,但李世民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好违逆,只能向李浩描述起来。 沈冰衣是贾珉的妾室,袭人本来就是府里的人,尤三姐是尤氏的妹妹,谷盼盼是焦利的娘子,说他们都是贾府的人,也不为过。 在他们之下,就是恶魔大君,属于正规恶魔中最顶尖的实力,与这个世界上的王者等同。 劳伦斯心里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原本想来一次偷袭,抢占先机,再用自己隐藏的手段拿下沈默后逼问出血亲王戒指,到时候就算沈默的守护者来了也没用。 “卑职不敢!”他咬牙瞪视李浩,嘴上虽说不敢,但他的表情却在告诉李浩,他非常生气。 这样一支队伍,被伏击后竟然连一人都逃不掉,偷袭他们的势力,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强。 下午时分,一支庞大的粮草队来到了甘松岭,李浩带人埋伏在千松坡两侧,大致清点了一下敌军,约有六千人,粮草三万石,这算是非常庞大的运粮队了,果然是只肥羊。 这十万人,基本都是由他亲手所杀,超大范围的陨石天降,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 夏梦轻咬下唇,忽略掉他靠近以后对自己造成的心绪波动,去一边拽过来一把椅子。 旋即,他看见一个倩影疾驰而来,其人拥有一张清纯精致的面孔。 在做这些证明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跟韩兼非紧紧捆绑在一起,而他本以为,她只是借助自己离开基金会,却没想过她会真正站在自己身边。 不过这次的连接依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弹了出来,就像被卡蒂狗压醒的那种强制退服一样。 鲤鱼王:鱼精灵,很久以前的鲤鱼王好像要比现在强上一些。但是现在却弱得可怜。 连续十天的昏睡,就算一直有营养液补充,缺乏运动和能量补充,依然然他浑身无力,直到此时吃了一整盒面包和几片蛋白肉,才稍微缓过劲来。 榕树精知道他们是想让自己画一个传送的阵法,将他们带过去。但仔细研究了一下两个地点之后,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叶稚愉原本正低头吃东西,突然上方笼罩下一片阴影,她一抬头便看到了满脸阴鸷的宗正翰。 尽管在之后的过程之中,江珞安已经很费劲的去修补那些差点就要做坏了的丹药,但少了里面一味地位还不低的草药,这颗丹药的功效就已经大打折扣了。 在这种情况,李纲做出如此举动,唯一能够说明的就是其很有可能,是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 武松听了,十分唏嘘,柴婉霏以大周郡主之尊,情愿跟潘金莲共侍一夫,可见她对自己情深意切。 第205章 再上路 大公子唐乾率兵三万,来到散关北五里,安营扎寨。面对依山而建的高耸雄关,唐乾按兵不动,只等着二公子唐坤拿下武州,合围散关。散关一破,汉中之地唾手可得。当然,这只是梁军的一厢情愿。 当初,在梁朝北伐时,蜀汉皇帝刘潭就在汉中集结兵力,可见他早有进兵中原的打算。见燕云战场草草结束,梁朝收兵,刘潭觉得错 云帆从尚令舟的话语中,听出了不简单的消息,尚令舟提到了尚家主脉,而他们,只是流露在外的分支。 “爸,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惹事的。”楚毅点头,心中却是闪烁不定。 这时,由衣却是左脚往后对了一步,锋锐的黑誓自由衣的胸前划过,却是什么都没能碰到。 将军令脸上肌肉抽搐,虽未得到明确回复,但已然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想,顿时七窍生怒,同时也懊悔不已。 抬眼向着城内万千,只见城池在中央之地,金光闪闪,紫气沸腾,九条气运金龙在无边的金黄色云彩当中来回穿梭,一圈耀眼的功德金光灼照寰宇天地,带着无尽的帝王威视。 “罗斯将军,贵方是否决定要跟神盾局开战?”科尔森大声问道。 像他这样,如果仅仅只是八劫界主,甚至都算不上虚空行者下最顶尖的虚空生物,独自一人闯荡虚空,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见吴尘有任何致命伤口,他身上灼烧的伤口想必是在冰火太极里留下的,但兰紫身上也有两处,虽然吴尘的伤更多些,但这些不至于让他昏迷。 “来吧,让我们清点一下这个世界的收获。”看到这些东西,齐放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讲真,就旗木临也看来,涡之国的结局十之八九就是那种「最后变成了恶龙」的故事。 单人开红三级抓下,交换石甲虫营地,野区是镜像路线,没有很好的入侵机会。 加上中、下两路都没有足够的控制,xg本场能做的事情少了很多。 林政和吴谦到机场接他,鉴于廖枫也在,三人自动自发的没有讨论此行的目的。 因为泰坦这样的英雄只有一伤害,消耗不错,斩杀能力基本不存在。 被惦记的徐宁坐在车里打了个喷嚏,总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是什么情况? 简悦再一次被顾晗翊给震惊到,有钱人都是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么,房子那是说换就能换的? 雪花依旧有零星的飞落,伴着风儿在空中飘忽不定,柔柔的月光照了下来,却掩盖不住地上的血色。 隆寒烈面色陡变,感受到这破天剑意的威势时,他感觉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仿佛下个瞬间这道剑意就能将他灭杀。 “这样吧,这几天你就在屋子里面呆着吧,出去的事情就让宝儿去,也省得你再和人有龃龉。”何思蕊思索了一下,最后决定下来。 被一个晚辈怒视,水长咏瞬间火气升腾,加之刚刚水方义的言语更是无形之中骂了他乃是忘恩负义之辈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崇德帝弯下了腰,从常康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崇德帝佝偻似的,而且皇上神色颓然,看着似老了几岁。铁血帝王,何曾有过这样的情状? 至于生‘性’残暴嗜杀的死亡之翼耐萨里奥就更不用多说了,肯定不会因为他们奉送了大量血‘肉’‘精’华,就放他们一马,更大的可能是腾出手来,将剩余其他的人吞噬一空。 第206章 溃败 十月中旬,援边师来到华州。 路上,裘青就曾多次向长安请求拨粮,可唐琼的回复是“自己想办法”。 眼瞅着几千人就要断粮,裘青火了,纵兵抢粮,还抓壮丁。闹得百姓义愤填膺,怨声载道。发生多起反抗事件,其中还有大家族成规模的持械反抗。裘青下令“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一时间华州城内血雨腥风,人间炼 “这不是心里紧张吗?”虽然见过很多次土法酿酒的工艺和过程,但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做,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再加上前二次的失败,已经给甄乾心里造成了阴影。 这次融资的子公司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年都在盈利。不盈利的子公司都没有进行认购,毕竟没有盈利就没有所谓的分红。 他们走过拍卖行旁边的时候,那里又多了一些也许是dtph的人。这些人的身形时隐时现,在那里大声喊着,把各个团队发展过程中某些必不可少的事情都翻了出来,在那里添油加醋的说着。 周素烟眨了几下眼,想要开口。王洛随即举起一个手指,制止了她。 他感觉像是在采访全球五百强企业的大佬一样,对方随心所欲的很。 “不不不,这不行,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沈逸急忙摇头拒绝,他可不想摊上这么一个熊孩子。 “那地方真的能待得住人吗?”卢卡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烤得卷曲了起来。 “哼,湮灭之锁!”钟馗冷哼一声,朝着上方的赵云投出钩锁,接着,大声的喊道。 张凡的话让下面响起了掌声,大家来这里的目的为了什么。大家都很清楚,他们来,不就是找张凡合作的吗? 场上两人,相视片刻,竟然有相见恨晚之感。对视片刻,这才对着仙帝及众人一礼,分别退下。 王峰再也看不下去了。冲上前一脚将一个男子蹬出五六米远。只见那人躺在地上抽搐着,奄奄一息。在王峰的面前这些普通人好像不堪一击。 “以侄儿看,现在我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只是在物资和去潮州的官员上帮助与他就可以。”杨石说到。 “林飞舞,你干什么?”亚东心中大骇,他早就想过林飞舞就算不杀了自己,也很可能会剥了自己一层皮肉。但此时林飞舞真的对自己动手,他还是感觉到非常的意外。 “哈哈!唐先生真是震惊四座呀,瞧瞧这头发,哈哈!这身上的衣服是否主公射击的草图做成的?”海队长哈哈大笑后,才有点越看越习惯,慢慢的还越看越喜欢。 李家、路家、观众区域,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矛头全指指点点着林俊强,唇刀舌剑,大声诛骂林家不人道,同时替擂台上那少年悲哀,为少年入错家门叹惜。 从窗户传出来的声音无非就两件事情。一是二妈炒菜做饭的声音,特别是菜下油锅的声音特别的清脆,二是二妈训斥二爸的声音,说他好吃懒做,说他笨,然后两口子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了。 她试着拿在手里,放在耳朵旁边摇晃着,听听里面装的是啥东西。结果一听,里面好像有水的声音。 “官复原职,但是最好不要在潮州,以侄儿看把他调到雷州任知州,那样我们来能为侄儿的活动范围就很大,再说雷州是个大岛,周围封锁后,根本就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杨石阴阴的说到。 第207章 当世凤雏 在那般紧急的情况下,大家没有抛弃甘启珍,为他争取宝贵时间,爬上战马,免于惨死敌手。甘启珍因自己拥有伟大友谊,而感到光荣。 苏瓶带着残兵败将十一人,继续向高山而去。 海拔越来越高,当高到一定程度时,感觉风更大了些,气温也更低了些,甚至能看到巨石下面留有积雪。 他们已逃跑将近四个时辰, “哼!”知晓四臂灵猴的意图,九蛇顿时气闷一声,旋即大尾猛的一抽,强忍着被四臂灵猴指芒撕扯的钻心疼痛,硬是将蛇尾横摆开去,脱离了后者的掌心牵制。 “然然,安叔和陈姨可真够宠你的,公司有一项重大项目的谈判,因为和你的毕业典礼冲突了,安叔毫不犹豫的推掉了!”那男孩子在看到安怡然和王辰昶之后,就笑眯眯的对安怡然说道。 同时钟声也暴露了他们,本来大周的士兵想趁着雨天潜上城楼,但是却被发现,于是在西轮士兵敲响种的那一刻,无数的利箭从大周士兵中飞了出去,狠狠的扑向了从墙上的士兵,而在箭雨过后,这钟声也停了。 可是之前,自己的黑火竟然生生的将混元黑魔雷消除了一半,这又作何解释? 布置完之后,仙婴便是脸色惨白的再度出现在夏阳身前,一脸的忧虑。刚刚长途穿行过空间之内,几乎将他恢复了半日的仙元之力又是再度耗了个干净,此时的仙婴,也是一个空架子。 “早就出来了,选址之后就加紧装修,目前工程已接近尾声,过几天就准备开业,因此,想跟你这个大忙人把合同签了。”秦虹锦不敢太得罪王子君,听到王子君道歉,也顺势改变了语气道。 而一个部落,能掌控血脉祖神力量的执掌者,唯有一人,那就是大巫祭,大巫祭的强大,也由此与部落的传承与兴盛于否有了关联。 福伯依旧面无表情:“少奶奶你确实多虑了,我还有其他事要打点,老爷的话我会吩咐下去的。”说完便告辞留下一脸木然的宛缨。 “如果你吃掉猎龙枪,就用你的嘴巴发射猎龙弹。”古铁突然说。 同样是死,不如死的壮烈一点,豪气一点,何必像个软蛋一般!这便是南宫岳此时的想法。 “少帅,还有一点,他和弘毅堂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深。”赵副官开口道。 殷锒戈没说什么,他竖起风衣的衣领,带着吴炚和另一名保镖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客轮。 这一行三十九人,自然便是南宫汐儿、司徒枫和司徒空等人。他们三人占据了阵形的中心位置,周围的三十六人,则是两两一组,动作同步。 靳越手指间夹着烟,身上并没有像胡晴穿得那么正式,只是穿了一件衣,胸膛里头却是空荡荡的,吞云吐雾间,烟雾弥散了俊美的脸庞,看着放荡不羁,轻狂无比。 然而冷锋并不知道,就在刚才最高领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冷锋完全没有察觉,同样最高领袖也完全没有发现。因为在这黑暗、混沌、虚无的世界中,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之前的规则已经说明了,选手每抽到一张画,就要写一个故事,而这些故事必须是要彼此相联系的,在全部被完成之中,能组成一部完整的作品。 韩逸直接把夔龙诀和洛神诀都运转到了极致,银色电弧环绕周身,雷霆七杀诀中的雷遁术发挥到极限。他如同鬼魅一般在妖皇大军之中闪动,每一拳轰出,就有一只妖皇肉身爆裂。 第208章 谋反 出发前甘启珍就说,我们要不要换一条路?因为先前围堵我们的那股蜀军,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会不会藏在某座山里当山大王?我等英俊豪杰一看就是尊贵之人,在劫匪眼里可就是肥票儿。当时田敢还笑话他杞人忧天,如今看来,甘启珍真的神算一回。 五对一百,简直是以卵击石,附爵五人毫不犹豫,打马便逃。这次逃跑比较顺 随着参加人员的确定,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了。之后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华静和满羽瞳讲解了一些自己在祈祷级和神降级时候的经验,这场短暂的聚会也就在这种休闲的气氛中结束了。 刘老大安慰了琉璃眼兄弟好半天,才使他慢慢地平静下来,给我们讲了一下他进城的经过。 蓝豪的面孔上有着丝丝的泪痕,他的双目渐渐的看向那一个个被束困在轮盘之中的虚影,语气更加的愤怒起来。 他们不是在等待比赛结束,而是在等待那种心跳属于自己的感觉。 二十几岁的年龄,打拼出私人飞机,在这之前华连城的崛起之路确实让陈八两无比地好奇。 一会儿那些人过来,各种蛊毒齐,我可应付不来,到时候可是要重蹈那血公子的覆辙,被这么多鬼门寨的高手围着打,我可没有血公子那样的底气。 “……我们是跟去看看,还是直接出去?”和楚淼淼面面相觑的温慧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神色,看她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副很想跟上去看看的表情。 “许佥事,为何现在还不让领取尸?”李宏宇知道许显纯也是奉命行事,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可是今日这钉子碰的,着实让他懊恼,对方从头至尾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可是对方名气大,学识深,自己又不能怎么样他,想到这里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嘛嘛麻烦什么还不是一样,只要慢慢来就好了。”蒂法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微微一笑道。 这么多人的阻拦,哪怕是加上她身边的这些长老一起,也不可能突破这些人宗主级人物的封锁,戴鸢抬眼看向场中自己的爱徒,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绝望。 “你确定?!”赵又廷眼睛瞬间一亮,他知道,自己封。锁了整个凶猿堂,大门紧闭,从外面是看不出这个堂口有什么异常的,所以这次罗成飞过来,肯定还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情。 “白光指向了在这里!”待喻微言倒下之后,便听一阵惊呼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见此,张极远张了张嘴,看着对面拉着风琴,一步一步往他们这里过来的周秉然,不禁岿然一叹。 泰格听到恩里克的话后,满心欢喜,至于实力能不能超过影屠泰格并不在意,能打败影屠就行。泰格一直是信奉实用主义,再好的战技,若是不能打败敌人也比不上能打败敌人的战技。 那少年气的不行,然后蓝之奥随手扔给他一个东西,他看了看,又看看蓝之福他们的位置,也不妨碍他看比赛,自然没有话换了过去,只是对蓝之福这样霸道的行为,心里特别厌恶。 想起之前童耀大摇大摆地进来,一句话不说,直接看住了他们,大有敢忤逆一下,便是刀兵相向的局面。 只是下一刻,俞薇突然噗出一口血来,连连又喂了自己三颗解毒丸,却导致脸色发黑,明显中毒更深了。 第209章 偶遇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任何阶层、任何职业的人,都有烦心事,都有抑郁者。即便是帝王,也不能逃脱此数。 帝王们虽不用为衣食住行所苦恼,但决定人心情的因素很多。有的皇帝好高骛远,野心勃勃穷兵黩武。 若是打输了,他过不安生;可若远征的大将军百战百胜,兵强马壮功高盖主,皇帝也不得安生。 如梁朝 徐问猛然一声沉喝,青鳞剑电射而出,仿佛一条细丝,在无尽之涯上空不断飞腾。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头洗澡,等简嘉起床的时候,陈泊生已经收拾的很体面了,有点微卷的黑发毛茸茸的。虽然还是短袖跟长裤,但穿在他这个身材上面,怎么穿都像人家杂志封面的模特。 原本想象中,许思过十分激动扑过来,跪求发财的场景并未出现。 时至七月末,朱襄又得到了秦王政的信。他看到荀子和秦王政合谋之计,不由失笑。 蒙骜的战绩即使不如白起,在七国也是赫赫有名。秦国上卿之子亲来迎接,这规格是不是太过隆重了?以秦王的名声,他们不由多想了。 看见苏阳这前后不一的状态,喜神啧啧两声,轻飘飘的跟在苏阳身后,落在山脚。 他的图一经发出,立刻收获了流量,就在他沾沾自喜广告共享计划的分成时,后台蹦出了一条私信。 二哥这面相又没到大奸大恶的地步,倘若不是他爱搭不理,她定会有基本的礼貌。 五婶婶、六婶婶年纪最轻,也只三十岁左右,一身朝气,但却并不过于夺目,耐心地听着别人说话,眼中满含笑意。 青年看了看地面那两道沟壑,又看了看将领黝黑的脸,似乎十分纠结。 我说道最后几句话的时候有些闪躲,而且下意识的看向了距离大狗比较远的方向,但是看起来就是刻意偏移目光了。 站在城墙之上,杨奇可以依稀的看到对面魔族的营帐,也可以看到营帐四周数量庞大的魔族士兵,因此可以说,他看到的景象很壮观。 两种完全不可能一起出现的场面,如此毫无违和地出现在了眼前,根本就是神迹,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周良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字眼可以形容自己看到的场景。 “你没打算帮她?”秦沧扭过头看了看她,这一回倒是好像有些诧异了。 他本以为,张成梅虽然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但是在关键时候也会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他们希望藉此来拉近和周良的关系,毕竟周良是日后有可能成为北域至尊的天才之一,就算不能和周良成为好朋友,和周良的同门师兄弟成为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需要多久的时间呢?”李天意最在意的是时间问题,林智骁只有在极短的时间里弄到那样的证据,他才能做到有针对性的预防枪杀事件再度发生。 偌大的隐剑宗也没有一处是布置了阵法的,只有剑冢这个地方有以前流传下来阵法。 慕雪芙站在门口,目光将屋子里的人一扫无余。一转身,便离开了厅房。反正这些人与她相熟的一个也没有,同坐在一个屋檐下也尴尬,还不如在外面走走。 石姬虽然嘴上叫嚣,心中却是不傻,刚才凌峰一拳干净利落的干掉石中天,她心中自然有所计较。 第210章 援边二师 “哎,别提了。爹娘脾气犟,当初我想带着他们一起逃,可他们却说,谁当皇帝不都一样过日子。可桑腊人闯进武威就开始搜刮,我家那富丽堂皇的大宅子,自然被挖地三尺,结果二老一个铜子儿也没剩下,最终双双饿死。而我留在武威的那些房产店铺,早就被官府收了去,我现在是通缉犯,哪敢去讨要。不过我在这长道小镇混得还算不错 章嘉泽的鼻子一酸,他万万没想到,夫妻之间,竟然会以这种形式谢幕。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从头到尾,哪怕是到现在,他都觉得,这只不过是妻子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帝蓉蓉很少给霍静安打电话,霍静安意外了那么几秒,便下了床,穿上了衣服准备回家。 既然蔡妙容过来打探她的态度了,就摆明了是没有放弃的。所以不妨给蔡妙容吃一颗定心丸。 安楷还在卧室里找到了一支被锯短了的双管猎枪,可惜没找到子弹,这枪暂时也就不能用了,只能先收藏起来。 在知道周浩和杜若双亲还在之后,诗瑶就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想来这会,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不掩山了。 “阿让?”韩翱宇第一次听这名字,觉得陌生,便问韩湛:“谁是阿让?”听韩湛这意思,想要杀他的还是个熟人。 宸王妃对翎王的避讳,并非是厌恶的避讳,那眉眼间,明显是有情的、不忍的。 看着弘一那带着一丝恳求的样子,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诗瑶很清楚的知道,弘一是为了自己才下山的。 山中的阵法可是他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此刻若要收走已是来不及,老者心中滴血,明知道眼前的巨兽实力强的恐怖,却也只能出手应对。 刘川有些不相信这个事实。前几天,他才刚刚听说不归楼接了一单生意,要杀了大皇子秋水。 杨言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也拗不过这三个兴致勃勃的家伙,而且……杨言也是少年人,内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些出风头的渴望。 “而俄罗斯大力士复活后能手撕活人,武林高手复活后秒杀了对手,泰国间谍复活后膝撞磕碎人臂骨……他们复活后表现出的能力都和他们生前拥有的能力有关。 周天雨脸色突然间变化起来,先是疑惑,紧接着是惊讶,随后又是惊喜。 慕沧霆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眸光变得冷冽起来,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 “还好,不下雨了,待会落落醒来应该就好了!”杨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把今天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下次要是还下雨,他得提前把门窗关好、窗帘拉上。 思及此,我抬腿一脚踢在了她右腿的关节上,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华萱惨嚎着半跪了下去。 忽然,我手里的鬼鞭一紧,我咬牙拉住了。她忽然出现在了半空中,我的鬼鞭另外一头果然是被她给抓住了,她一个跟头翻到了我跟前来。 “得,我怕了你了,以后我开了店,把厂里的产品带着一起卖总可以了吧?”杨立民无奈,只能答应一些条件。 屋内开了床头灯,灯光昏暗,酒店在八十几层,直插云霄,外面是雾蒙蒙一片,宛若仙境。 一定大师,虚弱的摇了摇手,道:“我没事……”说着又看了一眼上前的善信等人,再次咳嗽了一声,虚弱道:“善信,你带师弟们下去吧。有永信就好。”说着便在永信的搀扶之下,艰难起身,朝自己的木屋走了回去。 第211章 武州大捷 “将士们!我等为吾皇而战,为吾国而战,光宗耀祖,显亲扬名!” 极限行军,疲惫不堪,甘启珍撰文,让传令兵骑马沿路高声宣讲,而甘启珍自己也扯着脖子高呼: “……陈仓将士浴血奋战,战势焦灼,亟需我等襄助!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到,他们热切盼望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吾皇失望,不能让你 在他看来我以后肯定会成为盖世强者的,所以自己的选择与付出毫无问题,而且是物超所值,以后荒兽族和战兽族说不定都需要求我帮忙。 “你是何人?我何时碰到你?”白衣胖子脸上有点不悦,毕竟有许子陵这个“乞索儿”在面前,胖子觉得自己不能落了下成。 可以这么说,南雀域一半的目光都瞄准火烬峰,剩下那些的是实力不足的武者或者是不明所以的普通人。 第一场最早结束的是一号赛场,强势的少典飞没有悬念地击败对shou。可能背后有人指点,结束比赛时,他对空射出一道剑芒,宣告了自己晋级的事实。这样本届比赛一共出现了五位破盾骑士。 电脑的声音沈从已经听不见,因为当沈从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空空如也的平地,远处正有许多人正在武动着身形。沈从深吸一口气,龙雀刀在手中绽放开来,沈从一步步走向前方。 当下,两位武者同时发出一道竭嘶底里的怒吼声,施展着自己最强大的攻势攻向了雷捷大将。 一只火蝠优雅地滑过,贴着敖羽的身边切入孟军之中,啪嗒,啪嗒,孟23和81师团的统兵大将变成四截倒地。 曲阳恨不能把叶凌也一招毙命,只顾着狂奔,竟然不躲不闪,火拳正中了他的土甲护体,一阵土晶色的光华闪烁,曲阳闷哼了一声,却随手斩出了两道风刃。 阿史那星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然后迅速的朝前方走去,看着仍旧在昏迷的许子陵,她的脸上布满担忧之色。 在空中翻飞的破盾骑士们并不安全,雷鸣蛙的水箭跟着击中了他们,所幸雷鸣蛙的水箭威力不够,他们身上的铠甲足以防住水箭,只是在空中又被撞高了一点。 但是殿外的人都是下定决心了的。他们今天是一定要让这个年轻的帝王给他们妥协一次,不然长此下去,他们的地位都没了。 谢谢您,谢谢中华制造。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陆域抬手抹了抹满是泪水的脸,发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很是难堪,一时找不到擦脸的东西,正准备用袖子当手绢,就看到一封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吴云刚早就目瞪口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他不知道林大师在首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在首都,他知道林大师只是开了一个店,是一位很神奇的人,可是今天,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死了?”贪狼问道,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同时也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一国之王的形象是很重要的,越是威猛的形象,自然越能体现一国的强势,有着一个冰霜巨龙的星灵,那是很占便宜的事情。 自从长安君回邯郸后,蔺相如一直在关注着他,在他看来,长安君能够主动向赵王服软,搬出宫闱,这是识势的体现,接着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进入工尹署担任邦右工尹,这则是务实的体现。 第212章 一声感慨 水上行来一船,梁州坞停泊。渡者十余,顺踏板而下,其中两名女子格外显眼,一高一矮。高个女子腰间悬挂官制横刀,头扎黑巾,英姿飒爽。矮个女子眼神锋利灵动,腰佩铜环,右手中指戴有黑莲花戒指,好有桃花大小。行动间戒指里发出清脆微响,不知藏着什么。 高个女子面带喜色指向前方,矮个女子顺她手指方向望去,面无 而陈元置身于剑意正中央,如同这剑意世界的主宰,神色牧然,愈发不凡,如同嫡仙。 吸食起来,动作已经驾轻就熟。一刻钟的时间后,血髓变为了透明。 右手边二百余位上真,神情先是愕然,然后眉眼间明显可见一丝惨然。 自己已经重生了,刘杰又是自己最好的兄弟,自己不能看着他失去这次比赛的资格,自己必须得帮他度过这一关!问题来了,自己如何帮他呢? 呼吸在一瞬间中断,心跳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停止。 在他们积极逼抢下,莱切队步步难行,更别说推进到射程之内了。 墨子柒听说这些,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景王想要掀起这场战争,为什么难以安眠。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撕开,光线仿佛都被搅碎,强大的力量更是掀起了一股骇人的飓风,肆虐八方。 在一个舞台上,底下全是人,大家的眼中只有你。这种感觉,真好。 白玉笙心中笑着,脸上却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两千五百万!”这时候,一声娇喝传来,只见风韵犹存,性感尤物的凤舞千秋和绝美的凤舞倾城走了出来,立刻引起了无数玩家的瞩目。 “行,如果有什么学校的联赛,你和组织人员说一下,我们千禧网吧要赞助,但他们要给我们联赛的冠名权。”老流氓道。 水灵默默起身,将萧阳轻轻扶起,又回头看了废墟一眼,这才抬脚随李云而去。 城楼上鼓声一变,旌旗招展之中,龙铮突然一声长啸,身后的掌旗官战旗一挥,一万骑兵再次扭转方向,朝着嘉峪关反攻回去。后面的柔然骑兵猝不及防,顿时被他们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们力气大,我们把墙壁拆成一块块,然后顶着冲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左海道。 云过悄悄来到江南城鼎湖山,乘着劫云飞入鼎湖,带着避水珠,在水中飞行如行平地,不受一点阻力,更不沾一滴水。 麻衣老者扛着昏迷不想的李无忧一路急速奔走。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灰白的脸上,沾着几滴鲜血。嘴角处还不断有鲜血向外淌出,这老者竟然连抹下嘴角的时间都顾不上。 “你们说,河套那些人整天绑着一根孝带,不嫌麻烦吗?秦天意都死了这么久了,一个个居然还念念不忘。”李成志低声说道。 西王母此时被另一名散修缠住,无法兼顾,虽是见得其向自己奔来,可却是无可奈何。 金灵圣母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却是在思索刚刚观音菩萨之言。不成否认,观音菩萨刚刚所言确实有理,算起来他们皆是同病相怜之人,只不过她的际遇好一些,拜入了截教,有通天照应,才会成绩如今这般神通。 “路路,你告诉我一下,他到底是谁?”光头跟李路有些熟,李路的那个二手房子,都是他介绍买的。 第213章 意外 双方使团磋商,决定在五月廿八日,将厚德和懿祥两位公主送出皇宫,开启她们的和亲之旅。之所以要拖延许久,只因汉皇刘潭要在这有限的日子里,与女儿们多亲近些,并教她们一些为妃之道。 公主行程确定后,梁朝使团轻松下来。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到处游玩,无甚正经事可言。苏瓶疲于应付皇帝的盛情邀请,地图的事一 “你以为渡元境中期就可以凌驾我赵家之上吗,真是笑话。”天伯脸上怒气消失,变得平静淡然。 果不其然,几只狮虎妖兽还未落地,一阵闷响就在他们脚下响起,随即猛烈的颤动传来,整个台面开始摇晃起来。 哪怕不能重创黑无常,琉璃剑阵也必须紧紧的拖着他,就算是累也要累死他。黑白无常绝对不能靠在一起,不要说骆天没有把握单凭一把短剑挑战两个铜环,心意相通之下,黑白无常的战力绝对是成几何倍数增加。 但那是金丹,如今可是元婴,便是一直向往上古修真世界辉煌,深信上古之事修真世界要比当今更强大,但真正有事情发生在面前的时候,几人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觉。 至于那条雷炎巨蟒,就是他们这次任务上面,需要除去的那只妖孽。 如此广大场景,云羽却是早已见识得多,他经历过修行界中各种修士们聚集的胜况,场面比此时不知大了多少。 然而就在向芒走出了数十丈之外,陈锋刚想要提醒他不要离开队伍太远的时候,在众人的四周,突然阴风四起。 “好了,该启程了,我会将你们送回原来的地方,你们心中开始默念,便会到达。”镜面的画面忽然一闪,瞬间消失不见,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孽镜台对着他们说道。 赵清颜一心等着诸葛篱回来,给自己主持公道,最好弄死玉兰,恒王那里,也要逼着赔礼道歉才行。 她尖叫一声,立刻捂住了嘴巴,用非常惊诧的眼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 如今见了面,面对着齐非钰,他明知道不该,却仍旧为当了侧妃的玉兰抱不平。 甄侧妃觉得自己没有多大的错,但于当事人的玉兰而言,那在空中飞坠的感觉,那一刻的恐惧,那扑倒齐非钰的尴尬,是她今生今世都不能忘怀的。 辰慕楠淡淡的嗓音响起,带着一定的威慑力:“你先出去吧,以后有事记得先敲门”。 沐晓烟的身躯一颤,眼神狐疑的盯着皇甫西爵,俏脸上布满了惊讶的神色。 舒薪早早就起了,她一起,菜花、葱花也跟着起来,帮着洗锅做早饭。 唯独阴影扫过的路面,偶有孤独的树叶凋零而落,微风萧瑟,原来,秋,来了。 萧杰和陆轩进来的刹那,屋子里面早已经到来的人,纷纷抬起头打招呼了起来。说话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显然是属于萧杰这一个辈分的堂弟堂妹们。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说出来,和做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我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陈艺的身上,发现想象中的邱子安并没有出现,我那绷着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些,但仍点上一支香烟掩饰着自己心里的不自在。 就算是最没有争斗之心的人,对于自己可以掌握力量仍旧是会开心的。 这个弟子的声音很大,几乎让全场的观众都听了个清楚,然后全场观众再次哗然。 第214章 举轻若重 出使蜀汉,身怀密令,虽小有波折,但有惊无险。 那些争抢地图的人,大概率是另外一伙准备推翻蜀汉的匪军。汉朝廷对外战争的失败,使国内匪军变得愈发活跃起来,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些机会。 韩雪不负重托,带着地图藏在梓潼,当梁朝使团路过这里时,她顺利归队,一同通过剑门关。 刚过剑门,就见大公子唐 泰妍一把打在宁奕肩膀上,“呀!不许说!”说完泰妍就害羞的低头捂住了脸,宁奕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还当着别人的面说。 玄幽明白主子用千里传音,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堂堂一国太子,竟然心系自己的弟妹,若是此事传出去,不仅对自己有影响,也对越王妃的声誉不好。虽然越王妃的声誉本来就没有多好,不过那些都是世人乱传的,不可信。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王金童几个都插不上话,裘海岳不停的给霍隽使眼色,不过霍隽都仿佛沒看见一样。 宇智波富岳满意的点点头,宇智波一族就要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了。 想到了这儿,解艳走了几步,伸手弯腰把一块稍大的石块往篝火旁边挪了一下,夜里的山腰还是挺凉的,靠着篝火能让的觉得舒服一些。 “在决斗结束之前,你们都不可以离开。”看台上的段一辉用旷音器说道。 而此时柳云素背后的空间,不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大家都清楚,那正是柳云素的无形之手。 佐助想了想,开启万花筒轮回眼复制了这名根部忍者的一切,然后取下这名根部忍者的面具和斗篷,披在自己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青色,发鬓上的首饰也不如之前那般华丽富贵了,只短短的两只青玉簪子,额间用青玉做了点缀,双耳上坠着的耳环也比往常戴的要低调。 “你这一口一个老乡,老乡的叫着也能招揽到客人?”温煦又问道。 电视里看真觉得崇高,英勇,但落到自己身上,我害怕,紧张,甚至发抖。 叶青走到紫萱的房间走了进去,景天他们全部都在,只见徐长卿一脸忧愁了看着躺在床上的紫萱。 路边风化的秦关汉长城,都以残破之躯依然伫立不倒,背后的山坡上无边的荒草,预示着,这里原来是一片草地。 聂尧不喜欢看见她的眼泪,他走上前去,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老二,老三,点子硬,通知大伙多留神,不是猛龙不过江!”直奔战天而来的一个黑袍人对着身旁的两人大吼,这声音早就在岛屿上传遍,这也是通知了众人。 少林派那一位高僧光临寒舍,未能远谋,还望恕罪。屋子里的人说道。 于是,裁判,又喊了一句结束战斗。这次,终于得到了花极天的回应。 叶琛的声音始终是这么平静,不管季柔说多么过分的话,他都不生气。 这一切都是为了沫沫,只要目的达到,她此生都不会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这样宽慰着自己,白浣之的心情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沙柳树性辛,味道有点苦寒,燃烧起来虽然没有香味,还有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但不应该有这种焦臭的味道。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陶然脸色严肃了一些说道,眼神里却有丝笑意,还有那么一丝担心。 我有些兴奋,找来铃铛,线绳制作防护措施、陷阱。白法海则是躺在床上一幅与已无关的架式。 第215章 腰板硬 齐王妃、齐王世子等齐王近亲,已被大理寺拟处死刑,经皇帝审阅,确定执行,待秋斩首。 但万隆帝对齐王势力的清算还没有结束。 虽齐王府里金银不很多,但并不代表齐王是清廉的。他拥有大片京畿道良田,比如寿安县三分之一的土地都是他的。齐王从不亲自打理那些土地,他手下有一大批人帮他打理,收入颇丰。那些 可是宁少夫人不同,她看似随意,又完全不提及那些事情,关键是因为钟然之来的。 “我可没有这么!”大婶完了之后,就转脸过去,意思就是不跟裴芝潼继续辩论的意思。 那边宁夫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虚惊一场,让景蓉拿了新的月事布给何青未。 因为,这前面的六个都是天赋实力世界顶级,还有世界赛加成的存在,是无法复制的。 他所画的图像为外圆内方,中间层层叠叠又分了几层。我乍看之下,没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觉得玄虚得很,说不定就是别龙马画的符咒,能保我们的性命。 一共72位选手再次坐上金字塔对面普通的黑色椅子上,她们的内心对金字塔上的38座椅子,充满着渴望,不想离开,不想被淘汰,想要坐上上面的椅子,想要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我们驱车直接到了沿江风光带,找了个树底下没人的石桌子坐着。 诺大的地下宫殿安稳地坐落在死亡地狱下方,而后有着无数的金银财宝在此地出现在叶凡面前,一盏又一盏的长生灯在此处点燃着。 说实话,她不是很相信昀汐会单独约见她,至少不会通过穆瞳。这此约见,十有八九是穆瞳私底下搞的事。 虽然跟坎贝尔庄园没办法比,但是比后世那些普通的别墅要大上一点。 萧然本就不认为自己才浊武品级,对她不屑的话,只是冷笑,便如当日阮钧嘲笑自己一样,认为姓阮的根本就是井底之蛙,当然,这当中要除开阮裴,这个老家伙,萧然还是很佩服的。 翌日上午,凌墨醒了之后看着身旁依旧熟睡中的人儿,想到自己昨晚的激:烈索取,考虑在三之后,确定今天不要带她出门了。 他示意苏夏将玲珑公主的领口微微解开,现在就连秦越也已经看见,玲珑公主脖子上那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她的衣服里面,一直蔓延到脖子正中。 仅仅是大门便如此奢华,可见居住在这房间内的人身份必定尊崇。 她一定要保护好芊芊,因为她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这对她来说真的太残忍了,为什么严正曦可以对她那么狠心? 玲珑公主仍然躺在床上闭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只是这一次在这里的,除了苏夏,还有太医院的院正。 苏弈对苏夏的疼爱,全天下皆知,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密友。当初苏夏要嫁给洛枫,住进宫里,苏弈都还有些不乐意。更何况现在是要远嫁沧澜,只怕从此以后等闲难得见一次面。只怕这个恋妹成痴的“战神”,会当场抓狂。 明媚澄透的阳光闪闪发亮的照进屋内,绚烂耀目的足以驱散所有的阴霾,却赶不走笼罩在安悠然头上的愁云惨雾。 来的是墨彩,看到她出现,立即在脸上堆了笑,先是谢过他们送去的那两坛子葡萄酒,客套了几句,又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帖子。 一手轻轻拍动腰间,挂在腰间的绿色锦囊中边飞出一把古琴。古琴通体黑色,琴弦也为黑色,不只是何种材质,衣袖拂过之际,一阵金玉之声铿然想起。 第216章 地下豪宅 苏瓶打算与唐梅说乔东城的事,可唐梅坐在家里骂赵恬,心情不妙,于是苏瓶就没与她说,而是去吏部逛一圈,回家时碰见童引。 童引是来通知苏瓶去大理寺上班的。不出苏瓶所料,此时秦礼正有要紧事。皇帝要清算在北伐战争中犯下贪污等罪的将领,其中一部分人是齐王旧部;还有一部分人纯粹是因为违法乱纪,万隆帝最重视军 “情”幻兽用自己的七情六欲来折磨自己,一遍遍地悟出清净之心,来提高自己的心境,每每从痛苦中解脱,他立刻坐定,尝试突破,但思绪越发地清醒,心境越发地平稳,他便在那临门一坎前越理智地觉得不该再继续了。 这下台下更加混乱了,几百人冲天而起,想要打破阵法离开此地,魔修二字可不是说笑的,那场大战在灵界至今都有流传。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服务员很是客气的点了下头就退了下去。 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长大的目的就是遇到生命中的他吧?而自己目前生命中的他似乎已经出现了。 蓝慕梅见到三位太上长老后心已经放在肚子里了,就算她死了,蓝滕宫也会继续下去,只是怎样才能把蓝玉雪救出去,她第一个发现了刘鼎天,眼神一动,没想到这个散修竟有如此魄力。 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雇佣军顿时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一时间,无数颗子弹朝着云尘激射而去。 门内外聚集了大片的人,门边有专门的接待处,让木子云和虎子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到青山峰时,所看到的场面。 荷花收拾着院子仍有些担心,刘鼎天一般随先生进山最多也就一个礼拜时间,确实没有过十天的先例。 在那一天,泽特终于明白了:就算你是穿越者,你也要不要和另外一个穿越者横,特别是一个比你早来了五十年的穿越者。还有,老年人揍人真的不会手下留情。 刚走近一点,云尘便是见到不远处的树木已经倒了一大片,有的地方还冒着丝丝火焰和浓烟,而地下则是巨大的坑,很显然是被导弹给炸出来的。 说是一个包厢,看起来却更像是一个房间,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鎏金的装饰配着深灰色的主体风格,倒是和周杰的性格有些不谋而合。 他们却不想想,他们有家人,难道华夏人就没有家人了么?他们想要杀华夏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可惜,自大惯了的欧洲人和美国人一样,已经习惯了双重标准。 “呵呵,我在美国曾经跟你父亲见过一面,对于新能源这一块有些共识。当时还想在国内进行一些合作呢,只是没有达成。”楚瑜却是察言观色,猜出了乔可可的身份。 纳兰兰儿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润泽的眼眸里露出一丝不符的寒光。 “对我出手的人,还没有活下来的!给我个不杀你们的理由!”方孝问。 秦天策把她的失控看在眼里,轻声提醒:“梦璃,你我早就回不去了,你现在是阿瑞的皇后,莫再留恋从前。”这是他仅能对她的安慰,过去的承诺他早就没有办法实现,对她始终是亏欠的。 周杰高大而英俊,舞姿翩翩优雅,更是恍若隔世公子,让人心生向往。 接着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冲进来,一把将豪情满满的土豪给揪住了。 吴三桂眼眶欲裂,怒发冲冠。连忙命人带吴襄去医治,然后恶狠狠地看向冯昊。 第217章 目瞪口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事情办到一半,不知结果,又不能经常去问。这种等待结果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心中有愧,不想去见蹲在大牢里双手抓着牢笼望眼欲穿的乔东城。 “算了,还是去告诉他一声。” 苏瓶扭回头招呼道:“梅染啊,去买十只熏鸡,二十张油饼,再来一坛子葡萄酒,就是你也喜欢喝的那种。喏,给你钱 柳墨言错愕,他临走的时候很确定段锦睿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而且,他的人手里面有善于处理外伤的好手,不可能任由段锦睿烧成这个样子。 沈雅兮一愣,停下来,看着自己的走的方向,显然是会沈府的地方,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掌,该死的,她是被苏若寒气得昏了脑袋,才会作出这样的蠢事。 “连长,李靖怎么说是你安排的,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刘俊很好奇。 “可是个屁,你给我过去。”高建成一脚就揣在赵国栋的屁股上。 猩红的眼神中留下一行行血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东西。 自钟离朔从皇宫出来之后回到自己府上,他便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上官鸿的消息。他渐渐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还真以为我们给你脸了!”司徒首先就受不了高木纯一郎,倒不是说高木纯一郎做的不够好,而是单纯的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王杰被突然出现的状况吓了一跳,神sèjing惕,不断的低着四周打量而去,就见眼前所呈现的依然是金sè一片,并没有丝毫的异常。 在哪异族大军的上空,矗立着几十道身影,每道身影之上所撒发出的那种波动,显然都是出于灵武境的强者。 夜影和林灵在步行街走着,看着两边霓虹闪烁,顿时感觉其实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嘛。夜影双手抱着后脑勺,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的话刚落音,只听门锁“咔哒”一下被人从外面拧开,龟田推开门就进来了,看到我在屋里,脸上有点不高兴。好在我刚才不知道怎么着,忽然想到起身走走看看,否则还真被他逮了个正着。 将背后的人儿轻轻地放下,为她盖上被子,看着她在青铜床上安然睡下,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赵婧养伤的地方是总督官邸,明明是风无恨的地盘,她的作派好像是在自家一样拽,风无恨知道赵婧是个执拗性子,点点头说道:“如果有更多的消息,请你让赵廉转告我,你好好养伤吧。”说完就离开了。 孙权心里隐约浮现了几个名字,至于能不能用,只有回去后再找机会试探一番了。 他们离开后,陆雨馨看到我手里拿着宋哥送的手机盒,把脸偏到了一边去。 绑架犯的确拽着雪莉一路潜行地下,但最后竟又钻了出来,回到地上去了。寻常的嗅觉,只能知晓井口周围都存在着那辆股气味,但索兰在嗅寻石的帮助下,却能能体会到一种讽刺性十足的现象。 “我有个地方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实力足够,就可以获得那个名额是吗,那我把东方天璇和东方天星都打败,那不就成了。”风无恨淡然道。 “主人,听你这么说,我们真的是放心了。”没有紫月的这些日子,红枫觉得自己就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第218章 附爵四“贤” 万隆三年九月下旬,河北丰收,满仓满谷。燕云十师统帅“和王”赵麟上书皇帝,请求运粮回京。 河北本是肥沃之地,前些年因胡人侵扰,粮食严重减产。经燕云一战,颇有改善,证明万隆帝之决策英明。见丰收,万隆帝大喜,唤和王赵麟、贤王赵选、酆王赵蒙、福王赵谦、睿王赵满、岐王赵腾、安王赵升,康王赵棣,在太后所居 “主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和你们说过点什么?我觉得你们都有点怪怪的!”庄轻轻开门见山问道。 人活着,要么为名,要么为利,而看开名利之争的真相后,才是归隐山林,过着一两人与世无争的淡美生活,说到底,也追求过名利。 她们也不敢大喊大叫引得其他人来,免得被人看见四贞与承泽亲王拉拉扯扯,引起误会。 黄昏的余光从车子窗幔的缝隙里透进来,打在秦嬷嬷和画眉半阖着眼的脸上。 乐歌一把抓住颜路的手腕用力地拧了起来,结果颜路一个贴身靠就巧妙地化解了。 所以,如果从面貌论,三十几岁的我,管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周太太叫大姐,也正确,但很显然,这不是谢方芝的真正目的,她的真实目的是在影射我,既然她不喜欢我叫她阿姨,也就是侧面地不承认我和周亚泽的恋情。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那些上了课又突破了的家族会不会赖账? 那要顾,也是你张明朗这个旧情难忘的男人去顾,她的情绪好还是坏,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霍凌峰的家是有段时间没有来了,所以佣人们看到了霍凌峰多少还有些兴奋,毕竟像这样一个不太在家,却又工资给的十分丰厚的老板并不太多。所以对他的感激也是有的。 而现在的他!虽然能买得起,可对他的用处不大!现在的他!生活压力很大,还没有那个雅兴去弹奏音律、享受生活。 此时,双方的比赛也是正式开始了,大屏幕上已经是出现了bp的画面,一些职业选手坐在底下,纷纷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除去他们原先就已具备的物理攻击手段之外。又是多出了一种攻击手段,冥气团——这是一种可以远距离轰发的高阶僵尸特有的强力技,如今再行将他们称之为铁尸王已经不怎么合适了。 他知道他的情绪也是一会一会的,这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烦了,也许过一一会就好了。 周健心中有点疑huo,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因为一点怀疑就停滞不前。 那把被麻原生太郎断手紧紧握住的军刀应声落地,掉在了泥土这中,从而彻底的离开了他的主人。 即便是fbi,经这一出也吓的不轻,他的同事一时间脑子也转不过来,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枪也响了。 他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呢?不是有一句话吗?叫做艺高人胆大,再说了,即使他掉下去了,也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他不是会初级游泳术吗? 而此时桐县县城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松下纯一中队长正带领着日伪军近五百人全速的向马儿沟开拔,在接到谷寿夫车队的求救电报后,他在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这个卡尔玛不是已经把r用来增幅q技能了么?为什么还能够增幅技能? “靳哥,咱们今天去哪儿?”出了水月谷,其中的两个男人离开了,剩下的男人中,有一人问长得最高大的那个男人。 第219章 又一缸 万隆三年九月廿七,唐皇后一纸文书,落到大理寺左少卿冯信案前。 冯信拿起文书,见是皇后让他释放乔东城的小儿子乔文轩。文书标注,左寺正公署来执行。 看罢书信,冯信一皱眉头。 这文书上既没有门下省附议,也没有尚书省印章。 也就是说,文书是皇后派人直接送到冯信面前的。 这显然是 纳兰嫣然显然也没注意到夏宇年龄的问题,一般都是几万年达到现在的程度,可夏宇竟然不到六千岁。 这边济世对皇后稍微改观,觉得皇后还可改造,课后之余,便想指点皇后一句。 陈教一看她这样,也懒得和她周旋,把自行车头调转,换个方向去。 孙夏走之前分出一部分人继续留守西南角,领头的黄巾听了一上午的鼓声,连汉军的人影儿都没看到,自然而然的有些松懈。 正在穿鞋的周慧兰一下子愣住,到厨房去拿碗的陆长青也赶紧跑了出来。 俞秋也没想到这块玉符威力这么大,赶紧收好,见周围没人关注自己,才放下心来。 倒是听见陆展的话,不由哑然失笑,也不去提醒,只是乐呵呵的看戏。 如果自己赢了,那么自己的家人和全宇宙的人自然活了,如果自己死了,那么把家人放在自己的体内也没有了意义。 林言超常发挥出她精湛的演技,就连系统都为她精彩绝伦的演技喝彩。 董鄂氏婉月细想了下,咸福宫现在还不曾有妃位高的入住,自己若是搬过去,便是一宫之主。 赵霜盈笑了笑,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魔头沐朝和尸突权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却不慌不忙。话音未落,一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呜呜声直刺云霄,然后在高空炸开,化作一条在空中扶摇直上的黑色蟒蛇。 虽然大多数人说的话都不怎么入耳,但是对于现在安全之间的担忧,人们都是非常挂怀的,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先学会自保,然后才有救助。 片刻后,她抖抖身上的疲惫,望着远方,向着心中日夜期盼的天荡山进发。 林天心头冷笑,顺水推舟让出在前面开路的位置,突然放慢脚步,然后顺势轻轻一推,一路上出工不出力的柳东来就冲到了最前面,直面众多地狱犬的威压。 不单她这样,今天整个手机公司的其他员工,也处于这样高度工作状态之下。正在大家忙着各自事情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人物出现在办公室里面。 杀破苍在下界的时候,便有君主于他说了这些事情,让他下届之后和林家人和紫家人说道说道,免得引出什么不开心的局面,这一点,紫云倒是没有任何异议。 此后几日王曦想着不再出门,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楚岳阳,也盘算着怎么会会这个慕容曦。 顿时,这七莲城城主却是一改之前的面容,面色突然间便垮了下来。 “你不要过来。”看着冷萧想要靠近冷雨,音铃幻化出太极剑,指着冷萧说道。 钱辰不知道的是,他健身时的‘英姿’直接被网络直播放送到世界各个角落。 汤山低头沉吟一会,隐隐觉得不对,一般来说,电信骗子通话起码比较礼貌,可刚才那家伙语气却极其嚣张。 就是在传送门那,说了我那个东北肾疼的道号,算是登记了一下。我便直接从阴市传送到了地府。 第220章 掩耳盗铃 那日苏瓶为岔开话题,指出“唐家土地使用效率低”的问题,并提出“分户制”的概念。 苏瓶没指望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不想唐梅格外重视,还准备在宗正府会议上提出建议。这时苏瓶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欠考虑。 若只在经济领域上看,这提议是好的,但是从全局来看,未必是好的。所以苏瓶不建议唐梅直接在宗 哐当金属变形的声音之后……驾驶座上的沈方发现自己的赛车车头已经撞在长枪上整个凹陷了进入。 淳于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挽住她,在月色下,闲庭漫步着,向家走去。 大概是注意到林允儿心不在焉的表情,孙骁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墙角里那尊被孤零零摆放着的雕塑。 嘴上说着求饶的话,可那面容却挂着愤怒,还有不顾一切的狠戾。 “庞董事长,广州这边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我也是个甩手掌柜的,我还是回省城那边吧。”程青举着酒杯对庞总说道。 “是这样的,我想由乌列尔陛下亲自安排人照顾我的妹妹,至少我不用为她的安全和生活担忧。想必她一定是被乌列尔陛下安排在了一个富裕的大户人家里,不愁吃不愁穿。按照年纪来算,说不定她都已经和人订婚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娇娇弱弱的唐稣,竟然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他还凶我。”珞姐眨了眨眼,水雾湿润了眸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所以,不知道苏苏和李南山关系,还以为苏苏真的在生气,责怪她们,眉宇间带着几分焦急。 老爷都被弄走了,那个老不死的就差两只脚都进棺材了,还能管什么事? 石月让人将这些野人关押起来,虽然赵剑的事情让他很不爽,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看到这里桑尼若有所思,量子力学的内在原理机制至今无人理解,但是有一个多宇宙论的解释。 再次感谢电气与科技之神和希望与救赎之主多年来积攒的信仰之力,让本次位面降临成为塔洛斯四次位面降临中耗时最短的一次。 扔完之后,低头沉默的看了看手上还剩下的八颗精神石,正好,一瓶一颗。 夺取克里特岛的重点是控制岛上的三个机场,而控制这三个机场的主力却是意大利185伞兵师……这个师虽然有“闪电”师的绰号,就意大利132装甲师也有一个很威武的绰号“公羊”。 虽然隆美尔这招的确很有用,汽车到达目的地也没有遭到攻击,只需要注意远离那些载有物资和士兵的军用汽车。 他虽然在幽灵的隐身状态下没有嗅觉、味觉,但是仍旧保有听觉,可以被幻术影响。所以才会闻到赵耀在幻术中所营造的炸鸡味道。 直到隆美尔向两人介绍前线局势的时候,秦川和斯莱因上校才知道隆美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 漩涡散去,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原地,那是一只深海巨兽,死亡章鱼。 “喂!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王府!”此时一位似管家模样的老人走了进来,一看许阳便喝道。 有了结果后,叶宏上将解散了会议,没有进行新的战略调整,依旧保持着白天制定的作战计划,人族与鬼族将士依旧保持着一定烈度的厮杀。 “呵呵,技不如人就开始找机甲的缘故了吗,不过这台机甲确实和‘齐天’有些关系……”江游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 第221章 小庆 唐梅心中藏着事,打算与苏瓶计较一番。 前几日苏瓶早出晚归,一副忙碌样子,唐梅便暂且放过他。但并不代唐梅已经忘记。 今日见苏瓶放松下来,唐梅便问苏瓶,你为何说不要在宗正府会议上直接提出,而是先去找四哥谈谈? 苏瓶察言观色,见郡主仪态懒散,眼帘低垂,目光挑衅,觉得她是在找茬。 这 “还要我念一遍嘛?”苏子墨耸了耸肩膀,瞥了眼对方气急败坏的神色,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淡淡说道。 上午的时候,在和海盗的一场战斗中,这名狙击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所以袁星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 当然更要命的是胸口,但是嬴泗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正中心脏,那就只能等死,如果命中其他的部位,嬴泗是不会在乎的。 ??他一个鱼跃跳下房,横过宽阔平台,朝着海螺山下山的道路奔去。 颜洛娘有种错觉,要不是发现自己身上仍然是干的,地上站的也是干的,她几乎要认为自己刚才站在这里做了一个梦。 不过他们显然是意识不到这个了,全都嗷嗷的冲了上去,手里的枪一直没有停下,枪管都要打废了。 绣春湾神庙前,驮像神将大红虾,猴真人松清,翠贝秋月无华及李樱宁将那阴修围在中间,旁边的这棵越长越在的树上有一只夜莺站大枝叶之间,双眼透着精光。 巫妖没有到达天级,所以段秋才能抗衡,换成是天级的巫妖,段秋绝对扭头就跑。 因为这边有接近十名圣级,而且还是魔法师,所以就这么点队伍就能抵抗很多亡灵。 事情到了此刻,再要求秦奋如何,徒增笑话,陆之道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只好收兵。 之前李志成设计伏击的那些巨海鳄,不是先头部队,而是前锋队伍中的先头部队。 可见政养已经开始走在了寻找自我的路上了,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远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内心麻木,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说残忍?是美帝先暗杀叶天的吧?还不允许别人复仇吗?只能说,这一切都是美帝咎由自取。 余宇是界场境的修为,姜家的家主也是界场境的修为,此时他去见对方,也算是平等的地位了。 规矩讲完,第一件拍卖品展出,一个很大的玉石雕刻的珊瑚,做工极为精美,而且是难得血玉,非常昂贵,底价就是一千两黄金。 在无数人们的要求下,那些失落至极的学员们,已经回到帝星了。 不过,想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想来是肯定有的,但是,她应该没有考虑过吧。 荀柳目光轻撇,看向石破云与公孙子羽,目光带着复杂之意,要知道这一辈的青年才俊是往届最强的,往届要想找个强大的武者都是凤毛麟角,这届武者只是垫底只有武师才可以上的了台面。 飙升的速度,虽然有车灯,但是,一瞬间的夜空的黑色迎面扑来,让他的心脏狂跳,双手只能拉住边上的把手,紧紧地咬住牙齿,要不然,估计就要爆粗口了。 刚得到这个物品的时候陈飞还嗤笑这东西没用,想不到现在帮了陈飞的大忙。 “青连,你去找了老九了么?”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凌寒芝就是放心不下。 但,所有人,不论是黑袍,白袍,还是净修鹏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太单纯了。 第222章 原来如此 蹴鞠比赛和马球比赛即将举行,准备参加比赛的人都在苦练球技。消息传开,好些二三流贵族都打算去上阳宫观赏比赛。可万隆帝突然下令关闭上阳宫,赛事夭折。 后又传来消息,说可以举办,但时间未定。 皇帝为何如此安排,内幕无人知晓。 前几日,田敢来问苏瓶会不会蹴鞠,那是因为田敢有好球技,若苏瓶想 天阵子铁青着脸,不断变化阵法,利用永恒大阵抵挡天劫,看到连续几次天劫,都无法攻破永恒大阵,叶飞也彻底的放了心。 直播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件挺新奇的事情,谁让她以前没干过呢,但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到没有多忐忑。 不过就像白衣青年说的一样,铁爪巨狼已经是强弩之末。抓住一个机会,白衣青年拼尽全力一掌拍出,狠狠地打在了铁爪巨狼的身上。 因为非云醒的突然沉默,时凌一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个叫俊秀的男人曾经遭受的痛苦便也没有说话。 “既然你曾是司法系统的一员,法庭的规矩应该明白,不得作伪证。”方朝阳强调道。 时凌一的身体,被花临渊轻轻的搂住,那怀抱,温暖又让人感到安心,让时凌一想要挣扎却又舍不得。 暗夜冥见她对那两个男人那么上心,心里其实压根不希望找到人,但脸上却也没表现出来。 宛娘还是很害怕,紧紧的抓着乐采薇的手,说道:“采薇,如果你真的想要去看看的话,我一定会陪你去的。”虽然也实在是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方朝阳对此表示祝福,浪子回头金不换,慕青如果能进入这样的家庭里,未来的美好生活值得期盼。 一时间,草木疯长,鸟兽癫狂,不归谷三派躁动异常,白衣,玄衣,红衣的弟子纠缠在一起,难分你我,渐渐杀红了眼。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拿到票的观众们在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处开始排队,有人在那里检票。 为此,我稍微有了点烦恼,质量不佳的睡眠,让我起的比以前要晚。 在场之人多少都知道贺家的情况,贺白这番模样并未引来耻笑,反倒俱是叹息。杨绪南感触尤其深,贺白泣不成声,他便也跟着红眼眶,莫名其妙的,像是替他委屈似的。 在此之后,挂魂树就盘踞在这清溪村里,无论过往行人,还是前来对付它的修士,挂魂树通通都没有放过。而当净尘庵的定心师太找上门时,这挂魂树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归真境。 冰海鲛族当初买大量陆地雌性,是因为冰海鲛族人数很少,寿命长,但是子嗣艰难。 扯着周泽楷,陆洋迷糊着眼睛询问着,不过还是听话的被周泽楷扯到了门外。 问到了地点之后,周泽楷就拉着唐冰玉往前面走,打算去看看路线图,他也没来过这一块儿,害怕走丢了。 “自是无法全部接纳,需符合条件,核查户籍。”温子青的话依然不多,却切中要害。 【会不会是原剧中,还没有被发现的一些武器?】吴凡不免这样想道。 身穿青衣带着斗笠的男子带着一阵风,出现在街道中间,望向街口的方向,他从后背摘下了一把青色长弓,又提出三支箭!架好箭矢,缓缓开弓。 “还笑,还笑,你个死丫头,到底是怎么了?”宋凝瑶握住洛雨儿的手担心的问道。 第223章 闻姑娘 万隆三年,十月下旬,阴云笼罩洛阳城上空。 北市主街高楼林立,竖幅灯幌各色商铺,擓筐的妇人,推车的小贩,抱鸡的少女,背箱的货郎,远远传来吆喝声,人声嘈杂,一派热闹景象。 但是在西北角的豪宅区,却格外安静。一户豪宅大门前,身穿锦缎的龙公子神情落寞地走出,他的脚刚跨过门槛,便深深叹了口气。 而白冶则是悄悄松了口气默默朝蒙天竖起了大拇指,因为蒙天这话说得颇为自然有理,就连他都觉得毫无破绽。 罗倾愿意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那么她的父母又何尝不愿意为她而付出一切? 他这种态度,更加让人掉了满地眼珠子,不过夏朝阳兄弟和楚恒虽然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个意外的情况反倒让他的内心更加警觉,促使他马上又开始了对其他岔路的搜查。 马坤故作将手中的罗刹剑丢弃到了距离自己一丈多远的地方,随着罗刹剑的丢弃,鳄鱼便对马坤不再提防,马坤缓缓的离开了鳄鱼的视线,故作无精打采的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这几日我就安排人加工天王棉,把棉絮弄出来做衣服、做被子。种子全部保存起来,留待明年开春再种,记得不能重茬,和种大豆的或者玉米的地互换一下。”晁盖安排说。 公孙无思淡淡地看了夏家和洪家一眼,两家人虽有贪婪之色,却没有鲁莽之举。 待二人见面后,秦凌雪那几乎苍老的眼神红了,伸出仅存的一只手臂抚摸着马坤说道:“徒儿······”紧接着眼泪流了出来。 一时间,帮忙抓贼的路人们都将目光转向了蓝实,想要看看蓝少爷的腿白不白——尤其是大妈大婶们。 黑塔之中,在公孙纪刚刚踏入黑洞的一瞬间,子弟们就开始议论公孙纪到底能得到什么剑。 云吞窜到阳台上,虎爪拍了拍窗台,其上的窗台大敞着,有深夜的晚风吹进来。 犀鸟落在了最近的西南联盟犀鸟出租点,范鼠带着月生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而且,慢慢渗透的方式,然而,我们主要占据的地方,最好是最北的地方,不要和巫族接壤。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关于这次冠名权,吴经理有什么特别要嘱咐的吗?”叶帆说道。 “好事,好事!”白雨剑对汪峥非常满意,也知道他在符箓上的才华。至于院长和姬婆子更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如果说有人会修炼魔气他们会信,汪峥修炼魔气一万个不信。 从里面先后冲出两个黑色的东西,嘴边长着长长的尖利獠牙,叫声吓人。 话音刚落地,在几名礼仪官的带领下,这位大陆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代理大主教从门后走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全世界的人比起相信自己这些游兵散勇,更愿意相信帝国皇帝。 久经战阵的宋九月经验丰富,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双手护在脸前,抱头蹲防。 染香已经知道汪峥需要五十条完整本源,一条完整的本源如同一颗大树,一般家族以完整本源为基础,摘取枝丫、果实本源进行修炼,这样一来,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就有了本源培养的秘法。可惜,她无法帮他。 按照安排,前来齐国的质子中,只要是要上学的,隔日都会到国子监报道,周燕同样在昨日已经告知过了段青。 第224章 试探 酆王赵蒙、福王赵谦,带领一众皇亲贵胄门阀士族进入竹林驿猎场。 皇家狩猎之地,景致优美,道路平坦,馆舍高档,设备齐全。猎场内还设有几处歇脚的小栈,平日里各小栈只保留一名维护人员,今日全员配齐,举旗敲鼓,迎接狩猎团的到来。 狩猎是以比赛的形式进行,分为群猎租和单猎组。 群猎组骑马射箭, 老马换好一袭黑衣之后,蒙上了面巾,便提着双刀朝美食八子府冲去。 宗不悔用拿着细剑的手轻轻摘下面具,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李元霸不急不慌,老神在在,突然最前方的寇宪华打通到了一个地下空间,所有完好的傀儡元件和有修复价值的残傀都在这个空间之内。 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浮现在了李长风的身边,是玲玲,她最终还是来了。 “哼!”加里提腿踹向洛基的肚子,巨大的力量让洛基再一次飞出好几米远。张嘴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洛基只是防御就用尽了全力,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幸亏有印记强化过的身体,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夏繁星则是被苏柒柒所说的“君墨”两个字,弄的有些呆怔,她隐隐觉得,君墨这两个字,好似很熟悉。 他缓缓的走到一座桥前时,看见一个身着黑色的老妪正在盛着一碗汤。 因为,那个百济国的人,他们在灯塔国购买了许多新的电竞设备。 保罗议员的话让马修子爵冷笑数声。“说起异族,那我魔族又是何物?难不成魔法民族在你看来,也是异族?”马修相信,用不了多久洛基就能赶到,现在只要能拖延一会就好。 虽然一连封了六颗烟雾弹,但还是无法完全挡住敌人的视线,一出掩体,唐皓就被打了。 见章嘉泽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建议,王中刚舒了口气。王中刚从来都知道章嘉泽在写作上的固执,对于别人强加于自己的想法,章嘉泽是一概不会接受的。现在章嘉泽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建议,倒是让王中刚有些诧异了。 吕妍向前走了一步,迎向走过来的萧炎二人,美眸轻轻看过二人,轻声询问。 但……这事何为办妥?若是人没在宸王府里、也没在京都城里呢?她就是再谨慎,也找不到人吧。 度厄真人两名弟子李靖习五行遁术,只说仙缘未至,在陈塘关当总兵。郑伦习了哼哈二术,入了冀州是苏护左右手。 她亲眼所见大暴雨,至今想起,每每胆战心惊,趁夜难眠,如此灭世的大灾难之下,哪里还有人类多少逃生的机会? 虽然大多数人不相信,可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是不得不防备了起来。 赵逸带着杨秀在军营中穿梭,兵士见到赵逸后纷纷问好。但是看杨秀的目光却是充满了疑问,范阳县调入的兵士,根本不知道杨秀是什么人。 子昭伤得不轻,虽然不危及性命,可也必须休养一段时间,要是仓促离开,路上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殷时修这边刚说完,谁知煌太子踮脚掰开殷时修提着礼品袋的手。 他从来不理解,为什么父母明知殷时青贪得无厌,却还是要将他养在身边。 她一边说,一边拉过了我的手,用她的胸,不停地蹭我的胳膊,弄得我酥麻酥麻的。 我不明白,不过一想到孙强因为它而活在恐惧之中,我也差点步了孙强的后尘,我的心中就不由的一阵气恼。 第225章 纳妾难(一) 一台方顶小轿驶入平康坊,停在乘风茶馆门前。 茶馆生意红火,一楼大厅里座无虚席,闲聊的、下棋的、斗蛐蛐的、掷骰子的,热闹非常。只有新书报送来,大家才会安静一会。找个识字的人,高声朗读书报。朗读完毕,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一阵。二楼聚集一群儒雅学子,除了吟诗作赋,品鉴书画,就是发表一些关于时事的看法。 打开被卡在地上时间穿梭机的光学迷彩系统,随后又仔细确定了一遍它们不会被路过的人们给发现。 这些荒兽的肉身力量虽然强大,但是持久力明显不如江宁,经常要更换对手。 “这是什么舞蹈?”沈飞问俊雅,他总感觉自己正在跳的舞很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见到过,尝试过。 我们比较了一会梅园这十年的变化,交流了一下对w市园林的心得,话题突然转到了徐莞身上。 在新占领的省份打乱南北方人的分布也是一件好事,便于全国范围内的交流,遏制地方分裂主义和地方对立。 “五万!”紧随天字一号的声音落下,天字五号贵宾室的人就将价格直接增加了两万,到达了五万。 山里的夜晚温度低,茅草上有露水,踩上去后会有滑溜滑溜的味道,极像是踩在了蛇身上的感觉,估计肖子昂正是踩在了上了露水的茅草上。 姬云唯一担心的是,像地球这种地级位面,估计没几个圣人到来。 此时人民军并不缺少兵源,分到了土地之后,农民们对人民军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因而当兵成了一件光荣的事情,送儿当兵,保卫土地,防止地主老爷又打回来。 没想到沈飞少有的严厉:“她们都是丫鬟,对你好是应该的。下去吧,这里没你们事了。”沈飞本是对婷儿发火,却把兰儿一起捎上,后者立时觉得委屈,眼珠里滚动着泪花。 至于对方的人员战斗力这些数据一概没有,就只有这么一个地址。 怪不得集合两国军力,艾瑞城与约克汉城依旧隐而不发,始终挑弄着达赛城的底线,原来还有这么一条牵制。 安霸、周惠带着队往回走,看到一条东西向的道,便转向东行。走出没有半个街区,又从路旁跳出数十人来,同样的打扮,同样的神色,都是银月国的士兵。 他们龙霸帝国与幽月帝国组成联军进攻奥克兰帝国,对于奥克兰帝国的情报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比如眼前这个在奥克兰帝国内风头正盛的将军凯特斯。 如果,自己得到了这件宝物,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随意进入千山洞的任何地方,得到里面的所有宝藏?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惊,他们纷纷开始凝聚起斗气和魔力,眼睛微微眯起,全身的注意心提起,此时的他们就像拉满了弓弦的利箭,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以发动进攻。 那是一片很大的场地,由于是深夜,交易市场已经关门,我们只能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了下来。 把儿孙听了之后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只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心浮气躁。 有的战斗的较为轻松,有的则陷入了难言的苦战,不过无论是轻松战,亦或是苦战,在我看来,都只有不受伤与受伤的区别,而无任何生命之忧。 闻言,两人的身子便是一颤,罗德此时的笑容在他们的眼中莫过于恶魔的笑容,而他手中的轩辕剑更是一把勾魂的凶器。 第226章 纳妾难(二) 运输成本高的货物,往往都是先找买家,再送货。 来洛阳做买卖的外地人很多,自天南海北,互不熟悉,缺乏信任。若大胆相信对方,极有可能被骗。 比如甲想买乙的十车货物,若直接把订金交给给乙,乙有可能携款潜逃。 可如果甲不给钱,或只给少量订金,当乙把货物从远处运来,结果甲不要了,那么乙可能巨 在白色骨殿的大门之外,两只体型庞大,神色狰狞的骨狮盘聚而卧,此刻,它们更像是九幽之下的通灵神兽般,睁着铃铜大眼,盯着前方弥漫的黑雾,等待着敌人的临近。 厉狂云眼中,怒色涌动,手里的龙魔戟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影闪烁,直接是爆发出无尽的速度,卷起无数的残影,猛烈的起身而上,直接爆冲出去。 在大楚国民间,有一派人人心知的强大势力,即丐帮。其成员枝枝脉脉广袤浩瀚,分布在大楚各地、乃至大楚之外的城池各地。 看着这一幕,那青衣老者与白衣老者无奈的对视一眼,脸色变幻了片刻,终是一咬要,大手一挥,不甘心地带着身后的众人对着场外逃命而去。 殊儿也是这么思量着的,乞丐无论是行乞也好打劫也好,为得不是一餐温饱还能是什么?再做些别的那就太逾越了自个那本职工作了不是?所以对云离这一番话,她觉得甚是得心。 这年头农民也不傻,他们知道如果遭到招商办人员的驱赶或打骂,他们正好可以将拍摄到的视频放到网上,或者凭着视频告到上级行政主管部门。 感觉到了对方那猛然的冲击,龙天逸也是神色略微凝重,而后双手再次向前一个压势,嘭的一下,也是再次注入了一股力量,随之又恢复了平衡。 “如果是要演一出被打劫的戏,那会不会伤害到扮演商旅之人的性命。”村长的担忧不无道理。 而在杨园中,三千杨家魔神将的血脉已经融合成功,而且先天本源也在杨沐风不计血本下经历了两次脱胎换骨,若不是心法等级所限,这三千杨家魔神将发展起来都将是威震一域的强大存在。 周蓁皱起眉头,她不明白,才短短两年时间,为什么霍庭骁就连一向严肃的顾夫人态度都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但是他的确猜错了,姜希妍完全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或者说是完全不屑于去猜姜家人的阴谋,现在的姜希妍完全不会把对方当在眼里。 他没想到,白无神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睁开眼就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强烈的威压。 他的剑道造诣,的确是自己领悟,只是并非在这九霄山上,而是在前世漫长光阴之中积累的。 听到林丹不断的说死,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林丹不断的对着深坑乱捅。 袁媛不知道江胄是怎么从紧张的日程里,硬生生挤出半天一夜假期来的,总之,江胄明天才去新单位报到,他打算坐夜车走。掐指一算,够回家吃个饭,见个面什么的。 可自进凤梧山,捕蝉人分道扬镳,以抓阄的方式抽取各自范围,以防路线重叠发生冲突,按理来说不该遇到。 经历前几次失败,黎洛在火鳐鱼吞服四枚岩果后,又即将抵达岩浆巢穴之前,选择对其进行投喂。 林娇果然伸出手,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她没和别人做过。 第227章 纳妾难(三) 救赎,未必来自于精密的计划和激烈的肢体、心理斗争,或许只是来自于一场意外。 “嗯!韩大昌、田敢、甘启珍、林家翰,真的是我苏某人的好朋友!” 苏瓶口气沉重万分感激地念叨了一句。 …… 唐梅来到乘风茶馆,并没有带许多帮手,也没有发生激烈冲突。之所以会这样,还要从六天前发生的事说起 “这里是哪里,是顺着弱水不知道漂流到哪里了,要是以前那可真的要头痛一番了,不过现在可没那么麻烦了,因为领悟了至暗规则,这里对我可是没有任何的秘密而言了!”叶峰周自信的说道。 林珑走了进来,向众人报告,海防港驻军打来电话,法属印度支那总督让?德古带领一队残兵败将到达海防港,希望接道回国,问询要不要放行。 符合条件的徒弟不好选,根骨要好、要有师徒缘分、性格不能差、他要看得顺眼……林林总总数百条,栾绛在凡界寻了数年,毫无进展,直到某一日,他来到一个凡界国家边境。 诡异的是,那么大的伤口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原来那些鲜血已经被剑气冻成猩红色的冰,并且还有无数冰冷剑气在附近盘旋,顺着开裂的伤口,朝着头狼的血肉侵袭而去。 “师父,这空间法术真是厉害,一点征兆都没有,太可怕了这要是打向我估计要到我身前百丈才能反应过来,也就是能将将来的及防御”常乐感受师父刚才那突然一击说道。 不多时,天空中终于传来了飞机的轰鸣音,随即大量的战斗机出现在天空中,中间两架运输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昨日下午丁勉一行人早早的就将那“回雁潭”搜索完毕,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更不要说刘正风、曲洋那么两个大活人了,所以早早的就回客栈等待林寒这一行人的消息。 几人又闲聊几句,花仙儿和朱富贵便先行离开,各自回去再准备一番。 现在,面对着东方不败的逼迫,第一次,林寒心中有一种感觉,是时候学习防守了。这个念头一起,林寒再也抑制不住,不由自主地,他迎了上去,竟是要将东方不败的攻击全部接下。 唐明诚点头表示同意,心中更加遗憾不能跟徐元佐合开个“公司”。他从听说这种新式的合伙开始,便心中发痒。颇想一试身手。到底进学之心已经断了,若是能成为一方豪商巨贾,也很风光。 不过,刚才,方强虽然在电话里答应了陈恭和钱怀,但是,他也是军统高级特工,甚是机警。 蜥蜴男人将其扔在地上,擦了螳螂刀的血迹,一步一步向司维走了过来。 这还用说,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们局子总得出现个有关部门来让我安心吧。 而蓝玉则背着昏迷的蓝田,在大树的中央位置,死死抓住衣服制成的绳子,而他的身后则是一片火海。 巴婵的目光里既有超然的审视,又有感同身受的怜悯,看得少年脸颊渐渐泛红,最终转开了头不敢对视。 微弱的光芒之下,后门的两个摄像头不但红外灯不亮,还明显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相骞锦不太明白什么角的区别,也理解不了她说这话时的心情。 如今李泰再度登门,李家家主已在猜想,这李泰是否要表明立场,决心与李承乾争一争那太子之位? 第228章 结局(一) 欲安定,必自强。 万隆帝登基,挥兵西进,击败桑腊,打通河西走廊,重建安西都护府,皇土西扩三千余里。次年发动北伐战争,虽未完全收回燕云十六州,但也极大震慑辽国。北伐刚结束,马不停蹄冲向西南,击溃蜀军,将汉中宝地纳入版图。从此,梁朝进入长达十年的稳定期。 这十年间经济稳步增长,国泰民安。唯有 徐帆早早醒来,这会从客房里出来,便可以看到,本田翼正在庭院内晨练。 楚阳此时真恨不得挣开了手铐,去将侯本昌暴打一顿,可前思后想的,还是忍住了。 怎么办呢?开工呗。李世民似乎对北方不安分的薛延陀部队有所打算,所以要求奇工坊多多制造霹雳火,为将来的战事做储备。 林燕秋走进了夏明翰的办公室,一张俏脸上挂着寒霜,而跟在林燕秋身后进来的,却是楚月和另外一个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 与此同时,慕容雪也已经跑下楼来了,她刚刚到场,一条胳膊打着石膏的左磊和八个狗腿子也随后下来了。 他不是程处默,天生有光环笼罩,崔青要是想对他下手简直和捏死那啥一样简单,如此一来,陈飞不得不考虑之后的事情。 阿忆真心笑了。她看到,整个天界上,还有如此多的正道神仙,愿意为了和平和秩序出一份力!打倒那些魔神,指日可待。 没办法,东方雨平现在的实力,只能召唤出这么多分身。毕竟,东方雨平不是用忍术去召唤分身,而是用修士的能量去完成这个术法。这中间,能量的转换时,多多少少有些不给力。 正商量着呢,耳听着‘嗡嗡嗡’一阵蚊子响,一个好大的长脚蚊子就落到这个门卫的脸上了,门卫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打。 青玄乃是道家子弟,别说是道君的身份与实力,单单道家子弟这一点,就已是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最新的气象观测模型显示,白化的巨石碑灰尘与被卷起的沙尘会受到偏西风影响波及北方,预计北海道地区也会产生落尘。 放学的钟声敲响,帮柳洞一成修好电视机的士郎正要回家,却突然和间桐慎二碰面,他怀疑间桐樱手上的淤青是遭到了慎二的虐待,可惜他辩不过慎二的一双巧嘴,还反过来被他利用帮忙打扫弓道场。 丢了个侦查技能过去,发现奴隶的攻击不是很高,4只还是可以轻松应对。 林氏集团,在董事会投票的时候,总计一百票,谁手里的股份多,谁就可以轻松的当上总裁的位置。 李昊已经知道胡伟忠那边明天一定会把东西送过来的,至于是用什么方法,他再清楚不过了。 “令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紧急地叫我回来?”坐在司令座位上的五河琴里眉头微皱。 “或许会不会有其它没有监控的出口?”唐锋走到门口不竟回头问了一句。 但是她并没油说出的是,琉璃并不是单纯地击退了dem社的魔术师,而是将她们给全歼了。最令她惊骇的是,连dem社最强的魔术师,据说拥有着比精灵更加强大的力量的世界第一魔术师爱莲,都死在了她的手中。 这时是炎热的正午,门窗都挂上了竹帘,从外边望不到里边,里边一片清凉,往外看却是一览无余。 那稚嫩带着关心的童音,听在初晓的耳里,让她特别的感动,也觉得那是最好听的天簌之音。 第229章 结局(二) 万隆二十三年,皇后唐昭在东宫秘密接见陈千缶。 “这药只能致人假死?” 皇后隔帘问话,陈千缶单膝跪在帘幕前,颔首道:“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那好,你先退下。” 陈千缶退去之后,唐昭依然不放心。于是找来太监,药混入酒,灌入其口。不久太监便昏厥过去,呼吸几乎停止,脉搏若有若无。 “兄弟,看你面有忧色,莫不是遇上什么不如意的事了?”赵阳看出了什么,试探着开口。 再坏的人也都有弱点的,许多人的弱点就是至亲。夏行也是有有点良知的人,不能滥杀无辜就窝在山上做后勤。 江西驻军名册上有五万六千多人,但实则人数只有三万九千八百人。差了这么多是将领为了吃空饷。 高飞含笑点头,随后正色道:“陈朗,你记住了,有一种毛病,世界上很多人都会犯,那就是放大自己的地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赵阳声音平静,可他的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让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秦晚晚没有对一头角牛怜香惜玉的想法。她冷笑又拽了一下手里的绳索。 没办法,公会当家的老板娘,生意横跨了三个星系,隔三差五出现在星网上的大佬,她们说不认识不是骗人吗? 荀秣起身取出一个木盒,递到他面前来。祁堇衾打开一看,讶然抬头。 不多时,一行众人走出京城大门,梁槐回头看了眼京城,更是说不出的落寞。 胡喜媚和玄武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解决了东鲁和南都的威胁,但是新的危机出现了,僵尸大军将朝歌城给围了。 李白则在哪里慢慢的理东西,将资料全部保存好后,他将电脑关上,然后慢慢起身。 “我去了林大神,各位大神再见!”土地公公很客气的,隐藏到地上去了。 回了韶府,谁知刚入府门,就看到一个身影横冲直撞的冲了出来,让毫无防备的江醉瑶根本来不及躲,直接被那道影子撞了个满怀,幸好身后有惜纭及时扶住,不然定是要被撞到在地。 将外套还给纯洁后,沉冤乱七八糟地把自己的衣服穿上,但是衣服已经被撕破。 黎泽部落大部分骑乘的坐骑山羊,黑火部落大部分骑乘烈焰马,雷霆部落则是雷电斑马。 可想而知当年五岳剑派的开派祖师们使出来那威力应该更是不凡。 塔娜累出一身汗,酒劲上头,被他抱着一路颠簸,早就醉眼朦胧,似睡非睡,呼吸轻浅,紧紧搂住他脖。 对于这个位置,钟离春倒是比较满意,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自己想做什么也比较方便。 李白则笑道:“当然了,我不但认识他,还和他熟悉的很呢。”李白想到自己手里还有陈大金的不少把柄,不由淡淡的笑了。 深秋,他穿黑色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黑眸如墨,迈开修长步伐朝她走过来,俊美如初,周身散发几分淡淡的气势,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时隔一年之后重返旧地,无论是井井有条的公共办公区、布置优雅的休息间、接待室还是努力工作的员工们,都呈现了一家上升期企业的勃勃生气。 说话间。佐助,直接从内部,用千鸟刺破,长得巨大的迪达拉身体。出现在天空之中。 一开始看到孙姓修士将蛮熊族妖修困住时,众人着实兴奋了一阵,但现在演变成了双方互相比拼法力的局面,自然又大为担心起来。 第230章 结局(三) 欧阳林回信,言语含蓄,问苏瓶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人家苏氏兄弟并不承认是您的弟弟。那时苏瓶已知些许内幕,于是给欧阳林回信说,确实是搞错了,只因醉酒,将两封信装错信封。但苏瓶还是请欧阳林照顾苏氏,说他们是司马镜的好朋友。 欧阳林算是一个有心之人,出于对苏参将的敬重,和对司马镜知遇之恩的感激,对苏家颇 经过上次一事后,燕婉茹的脾气越发的沉不住,只要一牵扯花梦瑶定然会失态。 盖亚现在很兴奋,毕竟这个唯一一个能够离开玲珑塔的办法,她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打断朱成一条腿,将他和杨成寿一家赶出杨家村,清除户籍。 时秋笑哈哈的冲过去,瞬间把那几只白团子吓得脚下打滑,飞散开来。 杨掌柜想说他很着急,但是,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先去忙碌。 金角银角现在所炼制的,是在天庭体制内任职仙神的手符,各方面的用材和炼制手法明显要好上许多。 空洞的声音说,一个巨大的身体,此刻充满了压力。他目不转睛,呼吸毫不掩饰,很明显,上将对这场战斗非常认真。”这只是运气。我根本比不上白胡子道恩摇了摇头,但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叔叔你怎么又来了,火云洞是我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家业,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红孩儿眉头一皱,不满道。 特尔斯卡曼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撕碎的里昂,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眼前这具尸体的不同之处。 他这话一出口,耶律阿保机忽然放下水袋,脑中的疑惑,顿时想通了,口中冷哼了声,引来附近兵将望来。 罗猎看到瞎子正坐在沙滩上,红色的沙滩上宛如呆了一样木然坐着。 天仲闻言,心中五味陈杂,截教虽多是妖族出身,但也尽是重情重义之辈,如今截教团结一心,何愁大事不成? 其中神职是力量也是束缚,就好像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工作,你必须完成这个工作才能取得相应的地位报酬回馈,所以有些幸存的古神会放弃自己的神职,主要是因为厌倦了这些神职带来的工作。 基于这两个原因,汜水关内的部队作为支援,不能为主力,张桂芳也将留在关内。 说完,谢夜雨顿时转身离去,神兽在议事厅内,猛地朝天喷出了一口恐怖的烈焰,便转身跟在谢夜雨的身后,走了出来。 谢夜雨微微一笑,嘴巴一张,一句话便朝着柳如烟的耳朵传音传了过去。 那奇异的黑暗,在浓墨般的黑色夜空,根本无法看见,但是那虚空的震动,却是让众人清晰的感受到。 林艺说苏菡呀,你在哪儿呢?好几天没联系了,我还以为你又不肯接我电话了呢。 几人又将目光投向玛莎,是玛莎将他们引到了这里,进去之后自然还是要仰仗玛莎带路。 也多亏先前杀戮那些魔化精怪足够多,这才汇聚了一口精纯的生灵生气,足以压住豆腐脸的伤势。只是这一口生灵生气送出去,王九先前的一番苦战,却也等于白费了一半。 江寒说着动作已经做了出来,他伸手抓住了蓝色的珠子就要往嘴里吞。 巫师有很多抽取灵魂的手段,史蒂芬在灵魂学方面的研究也不少。 第231章 剧终 “和王进京,就是找死。” “万隆帝在时,和王何等乖巧。万隆帝尸骨未寒,和王就不再是和王了,竟敢闯入皇宫调戏太后。呵,他把其他三位亲王当什么了?以为那三位真的会交出兵权,推举他来当皇帝?” “说就是,若和王真的当上皇帝,那三位亲王可就要倒霉。还不如搏一把,干掉和王,把兵权攥在自己手里。” 先天灵根有调理地脉的功能,神桑树九条根须扎入地气支脉中后,九条地气支脉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将地底更深处游离的地气吸引凝聚起来,不断壮大自身。 陈闲心想牛魔王这是准备人多势众逼黄眉这外来户入伙了,也不知道黄眉会不会抵死反抗,坚决不上贼船呢? 回头看了眼田家大院的方向,自然也感觉到了那土山里散发出来的生机,这股强大的生机就像大海一般,放肆的吸纳各处涌来的生机和元气。而且似乎这股生机就像一团诱人的蜂蜜,使得天地间的元气和生机不断的融合。 又有一些少量的牧民加入到大队中来,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也便没有太担心。 其间,石头没有耐心弄不清状况的在一旁不停的叫嚣和制造动静,害满胜胜分了几次心。 悟能大和尚其实并不在意,本着狗咬你一口你也不能跟狗一般见识的基本原则,大和尚只是一笑了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吃过晚饭,温伦拉着伊莎贝拉去泡温泉,云阳独自留在房间里,打开无冬的地图。 他头上的翅翎儿笼帽是铁定保不住了,而且还要被判流放千里,去边地当役夫,终生不得回家。 刚刚这声就是吴遁发出来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作为一个超级高手,这么对付普通人,刘继兴脸上还是有些显露出不宵。 明眼人都知道,像沈霸如今这种职位的将领,如果机缘巧合或者仕途顺利的话,随时有可能成为一方藩镇大员的节度使。 我听完了队长的话,开始沉默了,不知道该表达什么。如果凶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后悔?或是自责? 他们猜对了一半,大汉的军队冰消雪融之时发动进攻不假,但是不是进攻高丽,而是剑指东北更深处,指逼新罗与百济。 年轻的枪手们显然受到了失球的影响,在曼联的强大压力下几乎无法通过中场。 林景生和楚凛知道他们今天去登记,去摄影楼的车上,林景生就询问了他们进度,他和楚凛明天到纽约,穆凉和乔夏,嘟嘟也是明天到。 迪拉尔应声倒地,跟进的裁判毫不犹豫鸣哨判罚了点球,同时向跪在地上无奈摊开双手的卡尔迪里姆出示了黄牌。 “看来你们成为幽灵的人很自信。”教皇觉得很是疑惑,没想到胖子他们脸上都露出一抹非常自信的笑容。 玉悠悠已经要哭了,她往走了几步,张开口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江一苗跟人结过婚?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情她会瞒着自己吗? 送饭工听了后立刻起身去将饭车再挪个地方,不料他起身时将老人床边放着的还没打开包装袋的馒头刮在了地上。我见老人想要自己弯腰去拣地上的馒头,我立刻跑过去帮老人把馒头拣起来。 其他不说,募倾颜能够红遍整个亚洲,很大程度上都是蒋刚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