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汉末,种田起家》 卷一 风起南阳 第01章 还可以抢救一下 好冷,吴咏幽幽醒来,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被冻的有些迟缓:我这是在哪里?这么黑、这么冷。难道我已经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地府? 回忆生前种种经历,吴咏的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隐痛:现在的女人都是这么狠心吗,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自己只是不想要那些黑心钱,就被推下悬崖断送了性命。 想了一会,吴咏感觉空气有些憋闷,才虚弱地伸手摸了摸,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被子,旁边还有一些其他物品,有的摸起来像碗罐,有的摸起来像铜钱首饰一类的。 地府现在都这么高级了吗?死人还要生活用品! 吴咏惊叹一下,忽地听到“梆梆梆”三声清脆的竹梆子响,接着有人高声喊道:“有客到,鞠躬,家属还礼,客出。”。 吴咏满头问号,这是什么鬼? 没等他多想,竹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传来的却是女子嚎啕大哭的声音:“我的儿,你死的好冤啊。我就知道这些背恩忘义的人靠不住,你父拼了自己的性命,救了某些人,却只落得香火断绝的下场。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让我今后怎么活啊,还有你那两个年幼的妹妹,没有你这个兄长的庇护,她们以后若是被人欺负了,该找何人诉苦。” 吴咏脑门儿一紧,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以前村子里有年轻力壮的青年意外去世,留下那些孤儿寡母的,好像就是这样哭的!自己这是没有被火化?那么自己现在的所处的地方应该是棺材里!自己还没死透? 想到这,吴咏这才着急起来,我天,这一会儿还不被活埋了? 吴咏悚然坐起,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有推动头顶的棺盖,刚想开口大叫,却听到外边嚎啕大哭的女子,突然止住了,一阵嘈杂声后,一个男性的声音怒斥道:“郭氏,我敬称你一声嫂嫂,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若是再敢在詠儿的灵堂前胡搅蛮缠下去,别怪我卓文宣不念叔嫂情分?” 女子好像受了刺激一样,嚎哭的更大声了:“我的儿,你这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啊,留下我们几个寡母孤女,今后该怎么生活啊。”接着哭声中又夹杂着小女孩的哭泣声。 过了会,哭泣声小些,刚才的男子又开口道:“郭氏,当年你抛下詠儿改嫁,留下伯母一个人照顾幼孙。我与文广兄生前乃是至交好友,这些年来,孝顺伯母,教导侄儿,我俯仰无愧。 但是今日詠儿病逝,伯母卧榻,你又携幼前来,哭闹灵堂,居心何在。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堂前自有乡三老有德公在此主持公道。”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咳嗽了几声,说道:“唉,二弟这支算是到头了,詠儿以前虽有些痴,但也是我那兄弟二代单传的独苗,不成想这才十二岁,就糟了病,走了,可惜啊! 郭氏,你虽是詠儿生母,但已改嫁多年,今日在詠儿的灵堂前,祭奠可以,若是惹出风波,触及亡人,休怪我大义灭亲,请出官府中人。”。 外边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女子凄然道:“三老在上,妾身岂敢造次,小叔更是官府表彰的‘孝’之模范,妾身命薄,舅公战死沙场,夫君亡于山贼,留下一点香火,也是弱于常人,妾身也曾想尽孝姑母,抚育幼子,然父母挂念,兄姊劝诫,为今后计,无奈改嫁,本想就此相夫教子,度过余生。 奈何天不怜妾身,只得两女,夫君再亡,当此时,长辈上门,无子为由,逼迫出门,无颜见人,本欲轻生,念及幼女,这才厚颜上门,祈求庇护,不想惊闻噩耗,这才失了方寸。如今存身无门,唯死而已。” 这女子一番话,虽然让吴咏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明白了其中的大概意思。短短的几句话,有理有据,道明了一切,并且还隐晦表示出:你们再逼迫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真是让吴詠长了见识。 屋里众人听后,也是小声议论着。乡三老有德公干咳了两声道:“郭氏,你亡夫家的事,咱们这些外人也不便参与,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正好我与文宣商议,想把你舅公留下的这一倾田交给你侄儿吴珹耕种,今后由吴珹负责孝养你们,你看可好?” 沉默好一会,才听女子道:“三老一番好意,妾身本应该欣然遵命的,奈何上有姑母在世,妾身不敢自己一个人决断。而且这些年都是文宣小叔在帮着打理田间事务,要不等到詠儿的丧葬事结束,妾身跟姑母商议后,再回复三老,您看可以吗?” 卓文宣这时也开口道:“是啊,有德公,死者为大,其他琐事等詠儿的丧葬事完了以后再谈。” 乡三老有德公没想到到嘴的鸭子要飞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膝下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唯独这个二儿子家的独子吴珹不务正业、只知道在乡里斗鸡遛狗,说了几家亲事,都是对方一打听吴珹事迹,立马推掉,若不是里监看在自己是乡三老面子,早就把他赶出柳湾里了。 老头儿虽然恨他不争气,还是不忍眼见二儿子家就这样没落下去,加上老妻二儿媳怂恿之下,这才涎着脸上门提出这非份请求,只盼这个三孙子吴珹得了这田地,能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二弟这房断了根,只剩下二弟妹一人,还因为傻孙子吴詠的死,一病不起,如今自己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卓文宣有夺人祖产的嫌疑,这后辈就同意了让吴珹继承二房留下的田产。但谁也没想到半道又杀出这个改嫁的郭氏,坏了自己的打算,倘若再纠缠下去,自己反倒名声受损,乡三老的位置怕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些,这位有德公刚想开口打个圆场,把这事应付过去,却瞥见自己的这个三孙子正盯着郭氏身边的一位身着素衣、容貌俏丽的少女看,口水都留下来还不自知,心中不由一动:听说郭氏改嫁有个继女,这位小娘大概是了,若是将她配与珹儿,一来,依刚才珹儿对她表现的痴迷,以后改过自新的事大有可为;二来,这一家子女人,只要珹儿勤快点,多来往,以后田产还不是都得归珹儿;三来,这小娘现在是走投无路,此时自己开口表示珹儿愿意娶她为妻,可以彰显自己深明大义。 一举多得啊,当下也不顾及场合不对,忍不住开口道:“郭氏,这位小娘可曾婚配,我看珹儿对她甚是喜爱,不如我来做主,将她许给珹儿为妻,你看可好?” 郭氏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有德公会在她儿子的灵堂上为他孙子求取自己的继女,这些天的经历对她来说是如此跌宕起伏,也让她看透了人世间的冷暖,先是夫君病亡,刚下葬结束,亡夫家的那些所谓伯兄叔侄就冷漠无情地将她们娘叁及继女四人一起驱赶出生活近十年的家门,本打算回娘家先安定下来,不成想几天下来,却遭到自家父兄嫂侄的嫌弃,最终只能忍着羞愧,找到以前被自己抛弃的傻儿子吴詠这里,为母女四人谋取今后生活,却不曾想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自己那个傻儿子病亡的消息。 抱着渺茫的希望来到旧日门前,却还是只看到冷冰冰的棺材,这时的郭氏真是万念俱灰,犹如泼妇般咆哮在儿子灵堂,好在及时被女儿的哭声惊醒,巧妙对答,暂时化解了田产被夺的风险。若是再次拒绝这位乡三老的请求,必会触怒了他。 现在自己尚未保全,若是得到乡三老的支持,以后在这里生活,也多了些便利,看来只能委屈这位继女了,但心里不免有些芝焚蕙叹,于是便凄楚地道:“这是妾身继女何莲,尚未到及笄之年,夫君病的太过突然,还没有来得及立下婚约就……呜呜……” 郭氏小声哭泣一会,正待继续说下去,这时卓文宣走了过来,说道:“嫂嫂不要太过伤心,眼下詠儿的后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乡三老有德公也意识到屋中众人异样的目光,也附和道:“文宣说得对,死者为大,其他琐事等詠儿事后再谈。”随后又踢了身边的三孙子吴珹一脚,“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看顾些你何莲妹妹。” 吴珹顿时悟了,心中乐开了花,快走几步来到何莲身边,脸上装作一副戚戚然的样子,道:“詠弟生前,我将他当做亲弟弟一样对待,如今他不在了,妹妹今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哥哥必赴汤蹈火完成。” 何莲这些日子跟着郭氏看透人间的冷暖,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奈何这世间男子当道,女子命贱,当下自己跟随继母寄居他人之所,何来反抗的依仗,只盼以后跟了这位乡三老的后人,他能善待自己,于是软软糯糯道:“以后要仰仗哥哥了。” 吴珹被她的声音甜的骨头都酥了,瞥见四周都不曾注意到这里,便大着胆子摸了何莲手背一下。 “啊”何莲突遭偷袭,惊叫一声,一把将吴珹推开,转过头刚要开口,却瞪大了眼睛骇然看着棺材。这口薄棺尚未钉棺盖,以便供人吊唁,现在那棺盖竟被吴珹撞开了一角,然后看到四根只苍白的手指伸出来搭住了棺材板,随即冒出一个人头来。 吴珹十分恼怒何莲将他推开撞到棺材上,刚想开口呵斥,却见众人都面带惊恐盯着他身后看,疑惑地转过头,不想看到一个惨白的面孔,分明就是已经死去的吴詠,登时尿意有些止不住,大喊一声:“鬼啊!”,一转身便拔腿逃了出去。 剩下的屋中众人虽然没有逃跑,可是也都战战兢兢围拢成一团。还是亲娘郭氏胆子大些,想想里边到底是自已的儿子,就算是他炸了尸应该也不会伤害自已,莫非是他见自已娘亲受人欺侮,所以才从阴间还阳?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小心地移步向前,待到近处,就听到儿子极度虚弱的声音:“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章 现代农业系统 宛城[切换城市]阴8~12°c明天:晴10~15°c 10:59 170年2月19日星期四 庚戌年正月廿一[今日雨水] 这是吴咏重生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上午,刚刚他一开口说话,灵堂上就是一阵大乱,清醒过来的郭氏又哭又叫地把他拖出了棺材,他晕乎乎地就被众人抬到这张木床上躺着,接着喧闹好一阵,直到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走过来,替他把了脉,说了句‘要静养’,众人这才陆续走出屋,只留下他一人在屋里。 吴咏思索一阵,缓缓走下床,在旁边的床几上,发现一枚铜镜,拿起一看,里面倒映出一个不认识的十一二岁少年容貌,于是他确定自己是灵魂穿越了,并没有大难不死。 好奇似的,捏了捏手腕,没想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虚拟屏幕,上面显示的现代化信息,差点让他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是在做梦。 习惯性的划拉一下,长方形的界面出现了变化,上方左侧是一个他刚刚看到的那个铜镜中倒影出来的迷你版卡通形象,接下来横排显示金元宝、银元宝、铜钱三个图标,后面分别对应1、2、345数字,下方则是八个两两并排的图标和文字,分别是农田、果园、池塘、牲畜、奴婢、技能、商城、仓库。 吴咏看着这界面有些熟悉,不加思索就点了农田,界面切换,是一副矩形三维农田景象,矩形外一片空白,差不多有一半红色区域上显示春麦、豍豆字样,另一半浅黄区域则是上面有个绿色的“+”号,陈咏默默点开了它,发现有个‘模拟种植’,点了一下,却被提示:暂无可种植作物,请到商城激活。 吴咏切换到果园界面,也是一副矩形三维景象,矩形外一片空白,看标注十分凌乱,有漆树、枣树、柿树、山里红、梨树、桃树等。 牲畜界面则是有猪圈、羊圈、鸡圈三个亮图标,点进去,可以清楚看到圈内各个动物的情况,就像是实时监控一样,不过看不到圈外的场景。 池塘界面暂时点不进去。 这些图标和设计跟前世他开发的一套现代农业系统大多一致,只是没有眼前的界面精细而已。想到这,前世种种又浮现在吴咏脑海中。 他本是农村出身,大学也是农林专业,突发奇想,参照漂亮国开发一套现代农业系统,根据大数据算法,计算出今年播种哪个作物才能经济效益最大化,而且该作物播种、施肥、浇水、除草、授粉、光照、收割都有具体时间,这样一来,就算是普通人没种过地,也能轻易上手,不仅极大地节省了时间和人力物力,取得可观的经济效益,防止土地荒芜化,还能解决国内种地人越来越少的难题。 原本他努力了十年,现代农业系统涵盖了农林牧副渔生产经营销售一体化,凭借这套系统,可谓前途一片光明,但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见利忘义,逼着他上市公司,搞市场化,说是要弄什么竞价排名,还要多接广告,结果他不同意,就被结识多年女友推下山崖。 吴咏感伤了一会,思绪回转,点开了左上方自己的迷你人物图标,面前出现一个信息面板: 姓名:陈詠 爵位:无爵仕伍 精力值:63/100 武力值:58/100 智力值:67/100 农田:50亩 果园:50亩 池塘:无 牲畜:猪1狗1羊3鸡5 奴婢:1 商城:未激活 技能:【种植lv3】,【厨艺lv1】,【造物lv2】 通用技能:【侦探lv1】 持有资金:金1银2铜钱234 持有物品:无 吴咏默默打开奴婢界面,有一个迷你的小女孩图标,点进去发现又是一个三维立体场景,里面人物和布景,栩栩如生,感觉跟看电视一样,只不过镜头自己可以随意调控。 记忆中这好像是祖母住的东屋,带着新奇的目光,吴咏看到刚刚给自己把过脉的老人,正眉头紧锁地为一位躺在床上的老妪把脉,当看清老人的面貌时,吴咏突然脑中一阵刺痛,随即意识到这位老妪就是原身的祖母。 吴咏的目光急忙避开老妪,随即看到站立一旁的郭氏和她身后的两个小女孩,接着又看到卓文宣和一位妇人,他们身后站着两个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这些人好像都没发现他,吴咏正在思索怎么回事时,把脉的老者开口了:“唉,任老夫人这些时日一直昏迷不醒,滴水未进,就算是扁鹊再世也无能为力啊,你们早些准备后事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扑通一声,一个小女孩晕倒在地。吴咏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所有视角都是来自这个小女孩,小女孩就像是一个手拿摄像机的人,现在女孩晕倒,摄像机还在工作,就看到小女孩了。也就是在看到小女孩容貌的一瞬间,吴咏的脑袋跟爆炸似的,各种信息蜂拥而来。 吴咏步履阑珊地重新躺回床上,微微闭上了眼,开始整理乱糟糟的记忆海。 原身也姓吴,名詠,两个人名字是一样,古今写法不一样而已,到也是缘分。只是原身有些记忆性障碍,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弱智,根据原身记忆得知是两岁时受了风寒造成的。同时又有些庆幸,若是先天性的,这病可是会遗传后代的,估计在这个时代早被遗弃了,也活不到现在。 之后的记忆就有些简单了,因为身体的原因,小时候经常遭到玩伴的捉弄嘲笑,导致他不愿意出门,因此除了日常的吃喝拉撒,他的活动轨迹少的可怜,这么多年有过交流的人只有2个,一个是从小照顾他的祖母,另一个是他8岁时,据说是祖母花了所有积蓄买下的一个小女孩,按照祖母的意思,这个小女孩是以后就是他的童养媳。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以后有了玩伴,时刻跟在小女孩身后,每天都是‘小昭姐姐’喊着,这一晃就是4年。 前些天,刚过完新年不久,那位姓卓的叔父又带着一家五口上门拜年,他也有了新的玩伴,一时兴起,玩耍时出了大量的汗,结果寒风一吹,晚上就发了烧。 祖母责怪小昭姐姐没有照顾好他,说是要卖了小昭姐姐,这不,急怒攻心,一下就没了。到现在还惦念着他的小昭姐姐。 这应该就是执念吧,也是个可怜之人啊,吴咏心里默念道:“小兄弟,你放心去吧,你祖母那边,我会想办法让她好起来,你的小昭姐姐,我今后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说完这句话,吴咏感觉身心忽然清明了许多。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章 神游太虚 吴咏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让原身放弃了执念,既然承诺了,就要办到。 祖母多日滴水未进,又昏迷不醒,按照后世的经验无外乎三种方法:打吊瓶,注射葡萄糖,灌食。 注射葡萄糖第一个排除,原身的记忆虽然不多,但是吴咏还是感受到他处身于古代,医疗条件相当有限,注射器和葡萄糖溶液都是不可能的。 灌食这个好像也挺麻烦,后世都用鼻胃管,据说从嘴里灌,容易导致气管堵塞,再说这个时代也找不到鼻胃管啊。 最后只剩下打吊瓶了,不过这也不容易操作啊,生理盐水无外乎是蒸馏水和食盐调配,这不算问题,关键是玻璃吊瓶和导管,忽然又想到后世看的穿越剧,用葫芦当吊瓶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原身的记忆有限,他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是穿越到古代,还是其他异世界。就算是回到古代,根据系统的提示,他应该是身处东汉末年的宛地,距离他离开的后世将近两千年,想想都觉得头大! 算了,还是问问这个时代专业的人士吧。 吴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西屋,就看到站在一侧的何莲,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站在这里?” 何莲看了一眼吴咏,低下头细声说道:“阿母让我先守在这,方便照顾你,弟弟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原身的记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没有任何印象,吴咏看得出此时的少女很窘迫,只得勉强笑道:“阿姐不用管我,先去休息吧,我到祖母屋里有些事需要商讨。”说完也不等何莲反应,径直走了过去。 何莲见他走路有些虚晃,赶紧走上前搀扶着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吴咏感觉身体还有些发虚,也没坚持,朝何莲笑笑,两人一起向东屋走去。 何莲从小到大第一次身体近距离接触到年轻男子,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弟弟,但短短几步路还是让她走的心跳加速,额头上也微微见汗。 吴咏刚到东屋,就看见原身的小昭姐姐躺在一侧的矮塌上。 这时郭氏也发现了他,满脸紧张的接过他:“我的儿,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让你姐姐传话便是。” 随即又转头对何莲呵斥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弟弟吗?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满屋子的病气,你弟弟刚醒,可半分沾染不得。” 何莲一肚子委屈,可又不能开口反驳继母,只得垂下头,泫然欲泣。 吴咏这边,简直尴尬的要死,在见到妇人的第一眼,他心里忽然涌现一种夹杂着喜悦、渴望、害怕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同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面上挣扎一会,吴咏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母亲勿要责怪姐姐,是孩儿非要来这里。祖母多日未醒,孩儿如何能休息的踏实。” 伴随这句‘母亲’,吴咏感觉自己与原身的灵魂彻底融合了,现在的他算是彻底接受了原身的一切。 郭氏听后却是一愣,随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苍天有眼啊,让我儿恢复了神智。” 吴咏暗道一声:糟了,这是要穿帮? 忽然心中一动,想到自己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早晚要表现出异常来,何况自己正不知如何让众人相信自己打吊瓶可以续命呢,不如趁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后世经历说成在梦中?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扶起母亲郭氏,对着卓文宣躬身道:“多谢叔父这些年的细心照料,詠不敢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卓文宣急忙将他扶起,满脸欣慰道:“吾与汝父乃是至交好友,如今汝能恢复正常,吾亦无愧于文广兄乎,文广兄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吴咏这才转身向一旁的老者作揖道:“敢问长者,小子想给祖母身体输入盐水液,应该如何才能够做到呢?” 老者诧异地反问道:“汝为何有此一问,莫非是有什么典故?” 卓文宣适时插话道:“这位是吾与汝父之友,涅阳张品济,汝可称呼伯父,南阳郡内有名的医师。” 吴咏适时表现出几次欲言又止,良久才叹口气道:“既然在场诸位都是小子的长辈姊妹,小子也不隐瞒了,小子这十年来,并非神智有缺,实乃神智被困于一处与此不一样的世界。 此界高楼林立,拔地直干云霄,高则直立百丈,百姓之家亦有三层居所;此界中人可以天上飞,水中游,百姓所乘坐的都是无需牛马拉的四轮车,千里之地,半日可达。 寻常之家,一日三餐,顿顿肉食,日常穿的衣服也十分艳丽,每天都需要换洗一套。小子却是看得见,摸不着,此界中人也看不到小子的存在。 小子终日游荡,不得脱困,忽有一日,感觉身体有痒,急切之下,恍恍惚惚醒来,已经是身处棺材之中,回想种种经历,犹如梦中一般。” 卓文宣与张家伯父对视一眼,忽然心有灵犀想到一个词:神游太虚! 吴咏看着众人震惊艳羡的表情,心中有点好笑,面上也装出一副向往的表情,继续说道:“小子在梦中遇到许多跟祖母一样病情的人,大多是输入盐水液,多则数月,不吃不喝,都还好好的活着。” 众人都还沉浸在吴咏描述的美好画面中,倒是张品济追问道:“贤侄可否详细说下流程?” 吴咏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对后世打吊瓶的见解一股脑都说出来,又将蒸馏水、食盐、玻璃瓶、密封塞、透明软管、开关、针头等形状和作用描述了一下。 张品济像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不停询问原因。 吴咏也是一知半解啊,只能把一切的一切都推给微生物,于是开口解释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有些生物我们肉眼可以看到,但是有些生物呢,就生活在我们周围,我们肉眼却是无法看到的,这就是微生物。这些微生物中有些对我们身体有害,有些对我们身体有益,他们无处不在,可是我们又没有办法区别对待,所以当我们往身体里注入盐水液时,必须先将这些微生物全部杀死,然后密封将她们隔离出去。” 说到这里,吴咏发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这个时代没有真空无菌室,就算是盐水液弄出来,估计也没办法使用。 这时卓文宣趁着张品济在皱眉思索时,拉过吴咏小声问道:“詠儿,你刚才说的食盐是将盐巴提取成雪白盐,可是真能操作?” 吴咏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回道:“侄儿岂敢欺骗叔父和张伯父,侄儿在梦中看过多次提纯流程,虽未真正上手,但自信不会要差错。叔父若是还不信,待侄儿去厨房亲自将雪白盐提出来,呈到叔父面前。” 卓文宣见吴咏这样说,已然相信九分,毕竟眼见为实,没有真正看到雪白盐做出来,还只是算臆想罢了,又见这个侄儿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由面色一肃,郑重警告道:“此间干系重大,勿要再说与旁人,就算是你母亲,也要瞒着她。” 吴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其余人都已不见身影。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章椰汁 吴咏见叔父说的郑重其事,他又是因为挡住别人的利益而死,不由想到古代盐铁都是国家专营,应该都是暴利行业,自己这提纯盐若是也利润巨大,说不定又要死一回。 三人都想着心事,一时间屋内静下来。 不久母亲郭氏与叔母李氏走进来,见众人都在沉思,便将手中物品放到桌子上,又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也不走远,两人小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咏肚子咕咕叫起来,惊醒沉思中的三人。 吴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许是思想作祟,前世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能少,已然成了习惯,这不刚到中午,身体就开始起反应了。 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却看到桌子上不知何时摆放了两个白色圆乎乎的东西,不由惊呼一声:“哪来的椰子?这不是岭南才有的东西吗,这时节怎么会出现在咱们这里。” 卓文宣觉得这个侄儿有些大惊小怪,想到他刚恢复过来,于是耐心解释道:“咏儿说的这胥耶,武帝时上林苑就从岭南移植过几棵,后来王侯将相争相移植,慢慢也就传到民间,咱们南阳郡,以前只要大点的庄园,哪家没有几棵胥耶树。也是近些年冬日的温度越来越低,造成大量的胥耶树枯死,这才不多见,但是每年都有大量的胥耶果被运到宛城贩卖。 吾去年秋日在宛城购得十个胥耶果,非贵人临门,不敢轻易取出享用。” 听了这话,吴咏都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异世界了。在他的印象中,椰子树应该是热带植物啊,南阳在后世属于北方吧? 算了,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也没用,总不能因为穿越的不是古代就自杀吧,自己能重获新生,已是苍天开眼,别再不识好歹。 吴咏看着桌子上的胥耶,形状一样,却比后世的椰子要小很多,不太确定是不是后世的椰子,于是让叔父卓文宣打开一个,又将里面的汁液均匀分成三碗,吴咏端起其中一碗,尝一口,感觉比后世的椰汁味道要甜。其他跟后世椰子没差别,应该可以输入人体。 于是对张品济和卓文宣说道:“侄儿在梦中见到有人往昏迷不醒者身体注射胥耶汁,数日不进食,都没什么问题。” 既然有椰子,打吊瓶的事就不用考虑了,条件限制太多。但未开封椰子汁就像天然无菌葡萄糖,只要有注射器,几乎不需要其他条件。 随后吴咏又描述一下注射器的形状,不成想卓文宣说他有一个现成的琉璃管,说完就向张品济告罪一声,匆忙去取。 这期间,张品济在他随身带的医箱里找出一个银制针管,倒出里面的银针,递给吴咏,随后问道“贤侄,你看这个可行吗?还有为什么只能用胥耶汁,而不用其他汁液,这是什么道理?” 吴咏一边又把微生物那套搬出来解释一下,一边接过针管,仔细查看这根直管,食指长短,倒也合适,不过还需要修理一下。 就在吴咏思考怎么改进针头时,卓文宣带着琉璃管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母亲郭氏和叔母李氏。 吴咏接过琉璃管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只见琉璃管有他手掌般长短,拇指般粗细,与后世注射器管形状没什么差别。更让他惊喜的是,琉璃管里甚至还有一根琉璃制作的活塞芯杆。 吴咏尝试吸取椰汁,发现密封不是很好,想了想,于是转向卓文宣问道:“叔父家中可有蜡或胶一样的物品?” 卓文宣还未开口,张品济却是从医箱拿出一块黄色物体,递给吴咏道:“贤侄看看这蜜蜡 合适否?此物乃是蜂巢提炼所致。” 吴咏大喜,接过蜜蜡,扣下一些,尝了尝,和后世的蜂蜡一样味道。现在万事俱备,于是对郭氏说道:“母亲帮孩儿去取一个铁勺和一些开水来。” 趁着这个间隙,吴咏用剪刀将手中的银针管剪成两截,取一截,将一头用另一截圆形针管挑圆,用另一头磨成斜口。又将另一截针管,一头用剪刀砸成扁平状。 待郭氏拎来一壶开水,吴咏先将碗中椰汁喝完,然后用开水冲洗几遍,再将磨好的针管和琉璃管在碗中用开水清洗干净,之后将蜜蜡取一小块放入铁勺中,放在热水上。 不一会,蜜蜡融化后,吴咏将热水倒出,又将铁勺置于碗中保持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将针管圆形一头外面用另一截针管涂抹均匀蜂蜡液体,之后快速放于琉璃管的头上小孔中,待位置摆正,不断向其吹气,不一会蜂蜡凝固,针头牢牢镶嵌在琉璃管里面。 吴咏再次用另一截针头,在针头与琉璃管的衔接处涂抹蜂蜡,待其凝固,又将琉璃管的活塞芯杆取出,也用针头在上面均匀地涂抹薄薄一层蜜蜡,让其自然凝固。 过了会,待一切都凝固,吴咏用另一截针头,在椰子下方扎个小孔,然后用改良好的注射器抽取一管椰汁。 吴咏将琉璃管针头向上,在其外壁轻轻弹一下,然后仔细观察一下,几乎没有气泡。这才松口气对众人道:“成了!” 张品济着吴咏手中的改良注射器,有些惊奇道:“贤侄,这个胥耶汁真能注射进人体?” 吴咏急忙解释:“张伯父,这个是注入血管,不是注入身体!”随后又抬起手臂,紧握拳头,给他展示人体手臂血管,并告知一些注意事项。 张品济听着吴咏的解说,又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管,最终还是有些犹豫道:“贤侄,不是老夫不信任你,实在是你这种方法过于匪夷所思,且是你梦中所得之法,老夫也未曾有过给人体打胥耶液的经验,若是这一针打下去,任老夫人的病情有恶化的趋势,老夫岂非要做罪人!” 吴咏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后世他看到过很多这样的医闹案例,沉默一会,眼看时间拖的越久,打针效果越差,不由急切道:“既然张伯父有疑虑,那就让小侄给祖母打这胥耶汁吧!” 不想他话刚说完,却被母亲郭氏抱住,哭叫道:“我的儿,勿要做这种事,难道你想背负弑亲的罪名吗?不如把琉璃管给我,我来给祖母注入。” 眼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时卓文宣对张品济鞠躬道:“品济兄,只管操作,若有任何问题,弟愿意担待。” 张品济也并非真正不想给任老夫人打胥耶汁,主要还是担心第一次操作,若是出了差错,被卓文宣问责,而且他对吴咏这个梦中之法颇感兴趣,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担责,他当即也不再推辞,走到床边,刚要动手,却被吴咏喊住:“伯父可有金疮药之类的止血药剂,侄儿刚才忘记说了,打完针前最好用温酒先清洗下针区域肌肤,然后打完针还要用止血药剂按压住针眼。”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章 苏醒 姓名:任氏 精力值:23/100 武力值:26/100 智力值:53/100 吴咏趁着众人准备相关物品时,对床上的祖母使用了lv1的侦探技能,看着这些数据邹起了眉头,自己的精力值是53,祖母是23,随后又侦探了母亲郭氏。 姓名:郭怜 精力值:73/100 武力值:46/100 智力值:66/100 吴咏差不多有些明白了,看来祖母是否苏醒跟精力值有关,又侦探了一下叔母李氏。 姓名:李俪 精力值:89/100 武力值:47/100 智力值:65/100 果然如他猜想一般,身体状态越好,精力值越高。如果注入这胥耶汁,祖母的精力值涨了,那说明一定有效果,醒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吴咏在一旁想着心事,那边张品济却是已经小心地给任氏注射完胥耶汁,由郭氏按着出血口,众人现在都是一脸紧张的看在病床上的老夫人,一时间,谁也没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老夫人忽然呻吟一声:“水,我要喝水。” 李氏起身去找热水,吴咏提醒道:“叔母将剩余胥耶汁倒出一碗,给祖母喝下。” 眨眼功夫,李氏端着陶碗来到床前,将碗递给已经将老夫人扶起的郭氏,由她喂服。 老夫人喝下胥耶汁没多久就睁开眼,看了下郭氏,低声喃喃自语着:“你们干嘛要救我,咏儿没了,我还有什么面目活着,不如让我就这么去了,到下面与咏儿团聚,还能照顾他一程。” 吴咏就站在郭氏身旁,祖母的话自然一句不落被他听到,即使灵魂是来自后世,也不禁有些眼眶湿润,担心她再有变故,急忙站出身来,哽咽道:“祖母,孙儿在这呢。” 老夫人看到面前的孙儿,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一时竟愣住了。还好郭氏及时解释了一切,又将刚才的经历转述给老人。 老夫人听到孙儿不仅没事,还恢复正常,不傻了,紧紧抓住吴咏的手,不断重复‘苍天有眼’。 三人在这叙述亲情,另一边卓文宣陪着张品济退出卧室。 来到堂屋,两人分主宾在矮塌上跪坐着,李氏在两人面前的高案分别摆上点心就退回了东屋。 张品济率先开口道:“不曾想吴贤侄的梦中之法当真有奇效,若无意外,凭借这十年神游太虚的经历,吴贤侄日后定当扬名宇内,届时卓贤弟的救助之名也必成为一桩美谈。” “品济兄过誉了,詠儿现在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呢,愚弟只求他日后身强体健,子孙满堂,这才不辜负文广兄的托付。” 卓文宣对于吴咏的经历也很惊讶,但作为长辈,他更在意的是吴咏以后的规划。很多早慧的人,大多都泯然众人矣。 “哎,只是可惜文广贤弟去世过早,不能亲眼看到自己儿子成名啊。” “品济兄所言甚是,不曾想当年京师一别,与文广兄竟天人永隔,遥想当年吾三人于太学院彻夜促膝而谈的时光,恍如昨日。” 两人谈到太学院的日常,不由自主地就谈到朝堂纷争和两次党锢之祸,忍不住怒骂宦官弄国权,愚弄太后幼主,浊乱海内,同时惋惜前太尉陈蕃不畏强御却落得身死族灭,悲愤前大将军窦武失于不密而祸及子孙,以至于凶竖得志,士大夫皆丧其气而致仕…… 两人忘情谈论国事,浑然没有顾及到从东屋走出来透气的吴咏。 吴咏实在受不了祖母的热情,找了个借口,出了东屋。正好路过堂屋时听到两人的谈话。 他也没打扰两人,站在一旁,听他们谈论时事,正好方便自己了解所处的时代。 汉末大将军窦武,吴咏是知道的。他的事迹告诫后人:不可与女人共谋大事!自己就是没听这句劝,导致身死的。 从两人谈话中,吴咏可以确定自己就是身处东汉末年的灵帝时代,后世对他评价可都不怎么好,卖官鬻爵、大兴土木、穷兵黩武、苛捐杂税、贪图享乐等等,直接把传承几百年的大一统汉王朝玩没了,造成三国两晋南北朝近四百年混乱,人口更是直线下降,从184年黄巾起义前的5900万人口,到280年吴国投降,三国统一的晋朝980万人口,死亡人口五千万,十人中只有一两人能苟存。 现在是170年,据黄巾起义还有14年,那时自己才26岁,正当青春年华,这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挂了的节奏啊,何况自己还有亲人,若是有了后代,该怎么保全她们,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啊! 吴咏站在一旁想以后的出路,交谈中的两位却是停止了,卓文宣看了眼吴咏,问道:“詠儿,可是有事?” 吴咏惊醒过来,急忙对张品济鞠躬道:“小昭姐姐一直未醒,小子想请伯父再替她把把脉。” 张品济并未推迟,和卓文宣说了句‘贤弟且坐,为兄去去便来’,然后起身来到东屋矮塌旁,为少女把了会脉,待看到少女睫毛微动,便知她早就醒来,只是装作昏迷,当下也不点破,对吴咏说道:“贤侄勿用担心,这位小娘脉象平稳,稍作休息,自然会醒。” 其实刚才吴咏早就用侦探术查看过,按照上面的数据显示: 姓名:成昭 精力值:63/100 武力值:36/100 智力值:83/100 小昭姐姐应该没什么事,但他还是不放心,又去请了张医师。 张品济又嘱咐吴咏几句,就走了出去。 他一走,母亲郭氏掀开布帘走了过来,安慰道:“我儿不要自责,我刚才已经听你祖母说起你俩的事,这些年真是苦了我儿,幸好有小昭照顾你,以后我会把小昭当做我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这时何莲也走了过来,拉住吴咏的手,轻声道:“母亲尽管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吴咏被两个女人安慰,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小女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母亲,我没事的。” 郭氏呵呵一笑,“没事就好,你祖母精力不好,刚又睡下了,我和你叔母去做些吃食,我儿若是觉得累了,尽管去休息,待晚饭做好,自有你姐姐喊你。” 说完,又嘱咐何莲几句,就跟李氏一起走了出去。 她们一走,屋子里就显得静悄许多。何莲发现自己还握着弟弟的手,犹如受到惊吓一般突然甩开,不成想力道有些过了,自己的身体禁不住仰面向后倒去。 吴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却不想被她一撞,两人一起倒在矮塌上,嘴对嘴了。 两人一时都愣住了,都忘记推开对方,直到耳边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你们俩要亲到何时?一会你们母亲该进来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章 面粉 吴咏发誓以后谁再跟他说古代的女子很好哄,非要唾弃他一脸不可。 后世很多人都羡慕贾宝玉坐拥美人堆里,可谁又知道猜女子心思,哄姐妹开心,可比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还要费精力。 这不,成昭本来在吴咏刚进东屋时就醒了,只是觉得既然弟弟醒来,又是满屋子人,她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装昏迷,也省了别人分心来照顾她。 不曾想竟听到每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竟然不傻了,还有了神游太虚的经历,起初她还很开心,等到吴咏真用太虚之法治好祖母,又听到祖母与弟弟母亲商量今后的规划时,她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来,担心以后弟弟好了,身边又多了姊妹,不再围着她转。 等到她睁开眼看到弟弟与别的女子亲吻在一起时,顿时感觉心里空空的,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失去一样,忍不住提醒了,却又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一时间,她又想到八岁时父亲成瑨冤死大狱,随后家里男性被处死,女性被发卖,那段时间是她一生的噩梦,若不是遇到祖母,她的下场还不知如何。 想到如今最亲近的弟弟又要离她而去,当下不由心如刀割,竟小声呜呜哭了起来。 另一边的何莲见状,不由想到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就算是遭遇轻薄,又有何人替她做主,眼泪不自主就流了出来。 吴咏懵了,这怎么就哭起来了,我也没怎么着啊!当下他又是鞠躬,又是赔不是,但不论他说多少好话,两女就只是哭,搞得他完全没有办法,只好躺在矮塌上,两眼无神地看着上面房梁。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郭氏声音:“开饭了”。 两女这才止住眼泪,各自用衣袖轻轻擦拭几下,然后就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吴咏。 吴咏是真怕了她俩哭个不停,感受到目光的一瞬间,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来,急切道:“我这就去给两位姐姐端饭来。” 两女看他走的很狼狈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后对视一眼,又别过头,整理各自的衣物后,这才站起身来缓缓向外走去。 吴咏来到外院厨房门前,就看到一个矮案上摆着四份吃食,每份有饼两张、盐菜一碗、酱汤一碗、鸡肉汤一瓮。 郭氏见他到来,亲切道:“我儿先去洗手,随后带你弢弟一起入席。” 吴咏也没多想,拉着小自己两岁的卓弢,匆匆洗过手,就到堂屋西侧,学着叔父卓文宣的样子跪坐在矮塌上。 不一会,叔母李氏端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制托盘走到张品济面前,将一份吃食逐个摆上,又摆上竹箸、铁匕、陶匙,这才端着空托盘走出去。 如是这样,堂屋四人面前各自摆放一份一样的吃食。 卓文宣与张品济边吃边谈,卓弢这小屁孩早就急不可耐了,拿起饼撕下一块,蘸着酱汤就大口吃了起来,随后又从瓮中捞出一个鸡腿啃。 吴咏学着叔父卓文宣,将两张饼用铁匕分割若干细条放于碗中,又从瓮中捞出一块鸡肉,用铁匕将骨头剔除,淋上少许鸡汤汁,然后蘸些酱汤,就着盐菜,吃上一口,别有一番风味。不过他也就吃上几口,实在是饼太硬,汤又过于清淡,不太合口味。 吴咏见众人吃的津津有味,就悄悄退了出来,想到厨房寻一些软糯的吃食。 还没走到厨房,就看见六位姊妹围在厨房门口,吴咏也没惊动她们,悄悄站在不远处的矮墙下,疑惑地看着灶台上仅有的两个大罐。 只见母亲郭氏从矮案上拿起一叠大碗,用大陶勺在靠近里面的大罐中盛出一碗碗麦饭。 叔母李氏却是用竹箸在一个大瓮中夹出几根盐菜放在麦饭上面,又从另一个大罐中捞出一块鸡肉,从上面撕下少许,放在碗中,再浇上一小勺酱汤,配上一双竹箸,端过来递给年纪最小的何草。 如是操作,李氏分别给卓婧、卓姳、何叶、成昭、何莲各一碗麦饭。 等最后的何莲接过麦饭,那边的荷叶坐在一截木桩上,已经将碗里的麦饭吃完了,看着她意犹未尽的模样,吴咏这才明白,那四份是吃食仅仅是他们四人的。 看到六位女孩吃的津津有味,吴咏感觉有些心酸,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因为他发现母亲郭氏和叔母李氏的麦饭中只有盐菜和酱汤。 这时郭氏也发现了吴咏,忙放下碗,问道:“我儿怎么过来了,可是屋里有什么需要?” 吴咏摇摇头,轻声问道:“母亲和姊妹们就吃这些吗?” 郭氏有些感动,擦了擦眼泪道:“我儿真是长大了,知道关心姊妹,我儿大可放心,母亲能吃到这些,已经很满足了,只盼我儿能健康长寿,娶妻生子,我就算死,也有面目在地下见你父亲了。” 吴咏在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动,几次张嘴想要说些安慰话,却总感觉有些苍白无力,蓦然瞥到门房里的石磨,不由心头一动,于是勉强笑道:“母亲莫要说这些不详的话,孩儿刚才想到梦中有一种吃食,也是麦子做的,想让母亲试试能不能做出?” 郭氏一听太虚之镜的吃食,哪还有心思考虑其他,当下不停催问具体流程。 吴咏也不废话,询问母亲是否还有面粉。 郭氏在一旁的面缸中挖出半瓢面粉,吴咏看了一眼,惊讶道:“这面粉怎么不是白色的?” 郭氏也有些疑惑,说面粉一直都是这个颜色。 吴咏只好让郭氏取一些干净小麦来到门房石磨处,他一边推磨,一边让郭氏不断往上方的小孔里加小麦,待石磨的下方凹出堆积一层面粉后,又让站在一旁的叔母李氏取来一个大陶盆和一个箩筛。 待李氏取来所需物品,郭氏按照吴咏的吩咐,用蜀黍炊帚将凹处的面粉都扫到箩筛中,轻轻一晃箩筛,一层白中夹杂微黄的面粉出现在陶盆中。 郭氏和李氏都呆住了,她们磨面多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操作,大家都是将麦磨成粉后,一起收起来,没见过谁家将面粉单独筛出来白面来。 直到吴咏再三催促,两人这才醒悟过来,郭氏将箩筛的过滤下来的麦皮重新倒入石磨小孔中,再次磨一遍。 如是三次,吴咏才气喘吁吁停下来,说道:“好了,母亲。剩下的麦麸没有必要再磨了,很难再出面了。” 郭氏还是有些不舍,问道:“我儿,这些麦麸该怎么处理?” 吴咏随口说道:“喂猪吧!” 不想围观众人都吃惊的看着他,最后还是郭氏提醒道:“我儿以后不要说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了,粮食怎么能够喂猪呢,这不是浪费吗?若是被官府中人知道,可是要被罚钱打板子的。”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章 造物 吴咏本想问一句:猪不吃粮食怎么能长膘,但看众人注意力都转移到陶盆中的面粉上,于是便开口道:“母亲将面粉挖出一瓢,掺水和成团,越均匀细腻越好。” 趁着众人围观郭氏和面,吴咏到厨房寻找合适的制作面条的工具,找了一圈,菜刀倒是能凑合用,关键是没有案板和擀面杖啊。 正一筹莫展时,吴咏忽然想到了系统里不是有个造物的技能吗? 他念头一动,虚拟屏幕顿时出现,还吓了一跳,发现其他人没有异常,这才点开【造物lv2】,顿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被操控一般,没有了一点自主权。 原来是‘他’右手拿着篾刀,左手在材堆里找出一截柳枝,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后,一个手臂长短的擀面杖出现在左手。 没等吴咏反应,‘他’又来到刚才荷叶吃饭时坐的木桩旁,又是一顿个眼花缭乱的操作后,一个圆形案板出现在左手中。 这时,吴咏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恢复了身体控制权,身边正好多了擀面杖和案板,用手摸了摸,表面光滑,跟被人打磨过一样。 吴咏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看见郭氏端着盛放白色面团的陶盆带着一众姊妹走过来,干脆不想了,于是站起身道:“母亲先烧一罐热水,待孩儿洗过手,来做吃食。” 郭氏虽然疑惑儿子手中突然出现的案板和擀面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问,和李氏一起刷洗陶罐,开始烧水。 吴咏洗过手,擦干,然后拎着案板和擀面杖来到石磨处,用炊帚将两个物品都清理一下,这才来到厨房。 他将案板找个安稳的地方放好,点开【厨艺lv1】,身体顿时被接管。 只见‘他’将双袖一缠,在案板上撒一些面粉,从陶盆的面团中掐出一块,放在案板上,一边揉搓,一边用擀面杖擀,最后整体卷在面杖上,用力向下按着,来回滚动。 不大会功夫,一张厚薄均匀的圆形面皮出现在案板上,又在面皮上撒了些面,用擀面杖一卷,然后将面皮前后摆动落下,形成一个寸宽长条形,又见‘他’右手操刀,左手放在长条上,犹如切菜一样,眨眼间完成。 这时左手一提,只见一把粗细均匀的面条出现,犹如后世机器压出一样。 右手在面条中间一抄,随手就把切好的面条挂着陶盆边缘,又掐出一块面团,如是操作,盏茶功夫,所有面条制作完成,吴咏也接管了身体。 厨房众人看着吴咏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呆住了。 吴咏也不多说,见水开了,急忙示意郭氏将盖子移开,一手一把面条,不断抖动放入热水罐中,然后用竹筷挑动几下,防止粘连到一块,待汤沸腾后,又加入少许凉水,合上盖子,再次沸腾后,用竹筷捞出三碗面条。 吴咏往罐里填一瓢凉水,一边示意郭氏继续烧火,一边在案板上切出一些葱花,之后端起一碗面,浇上一勺鸡汤,撒上些许葱花,用竹筷轻挑几下,然后递给郭氏道:“母亲先尝尝味道如何?” 何莲这时接过烧火的工作,郭氏又见儿子给了李氏一碗面条,这才小口吃起来,很劲道,别有一番风味,是她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 吴咏将最后一碗递给最小的何花,她便迫不及待的在众位姐姐艳羡的目光中大口吃起来,见她吃的鼓鼓的小脸蛋,吴咏忍不住提醒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何花用力嚼了几下面条,三两下咽下去,脆声道:“多谢兄长,这个白条条真好吃!” 这时,水再次烧开了。不待吴咏说话,郭氏一手端碗,一手将罐盖移开。 数分钟后,三碗面条新鲜出来,吴咏分给卓婧、卓姳和荷叶三人,收到三声感谢后,又做了三碗,两碗分给成昭和何莲,一碗留给自己,这才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松口气道:“阿母可以去问问叔父他们要不要尝尝这面条,顺便看看祖母是否醒了,若是醒来,可将面条煮久些,方便祖母食用,若是祖母没有醒,就不要煮了,面条长时间浸泡,会失去一些的味道,没有口感。” 郭氏应答一声,便去了堂屋,不大会,郭氏重新回到厨房,后面还跟着卓弢,眼角含笑道:“你祖母已经醒了,直夸我儿有孝心,你叔父那边也想见识一下这太虚之镜的吃食。” 吴咏正坐在院子中的树桩上,一边吃着这汉朝的纯天然面条,一边欣赏众位姊妹的淑雅吃相,不由心情舒畅,此时,听到母亲说话,刚想站起,却被郭氏阻止道:“我儿只管继续吃着,剩下交给我和你叔母即可。” 说完,也不待吴咏回答,郭氏来到灶台处,学着吴咏之前的操作,将余下的三把面条都下入罐中,之后捞出三碗,剩的部分继续煮。 郭氏将三碗面条分别浇上鸡汤,撒些葱花,将其中一碗递给卓弢,另外两碗交由李氏端到堂屋,随后又将罐中剩余面条捞出,又在鸡汤罐中捞出一块鸡肉,撕成细丝,放于面上,之后浇上鸡汤,撒些葱花,端着去了东屋。 郭氏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张品济和卓文宣的声音 “这太虚之镜的吃食,果然美味,食之,令人欲罢不能啊!” “品济兄所言甚是,愚弟观这吃食,清清白白,犹如大道至简,日后必能传扬各郡。” “是啊,食麦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吃饼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但却没有人想到这样的做法,吴贤侄以后仅凭这道吃食,也能够名显竹帛也!” 郭氏听的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了,待来到东屋,将面条递给老夫人,不由夸道:“姑母,你尝尝咏儿发明的面条,刚才听叔叔他们说,这吃食必定名传天下,说不定传到皇宫内,还能得到天子的封赏呢。” 老夫人一边细嚼慢咽吃着这美味的面条,一边听着郭氏讲述孙儿的表现,也许是刚经历过生死,这会儿面上显得很平静。 一炷香时间,老夫人吃完面条,将碗递给郭氏,用手巾擦了擦嘴,这才叹气道:“怜娘,我也老了,又经历这次生死考验,一切都看开了,唯一的牵挂就是咏儿,日后咏儿的教育,就全靠你了,你务必要用心。”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章 猪圈 饭后,郭氏、李氏、何莲和成昭四人在厨房里洗刷,吴咏坐在前院里的木桩上,一边看着卓弢与姊妹玩耍,一边查看系统,这是他今后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依靠。 他现在操作越来越熟练,不用点击,直接意念一到,想选择的图标会自动显示,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只当他在发呆。 农田、果园、池塘、牲畜、奴婢、技能、商城、仓库八个图标查看一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若不是他观察仔细,还真注意不到技能下面都出现了进度条。 【种植lv3】没有变化,【厨艺lv1】涨到2%,【造物lv2】涨到3%,【侦探lv1】涨到4%,吴咏推算一下,厨艺和造物的升级,他有点疑惑,但侦探升级应该和人数有关,刚才他侦探4个人,涨到4%。 为了验证猜想,他又侦探了玩耍中唯一的男性。 姓名:卓弢 精力值:92/100 武力值:52/100 智力值:68/100 果然【侦探lv1】涨到5%,他还想去刷一下侦探经验,却发现提示精力值不足,点开信息面板一看,精力值:40/100,技能全部变成灰色不可用。 吴咏退出系统,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眩晕,幸好他及时扶住墙,才没摔倒,心里不禁暗道:“看来以后使用技能要谨慎些,遇到突发事情,也好有个防备。” 这时,何莲跟成昭两人抬着一个木桶走出来。 吴咏看了一眼,从记忆中得知,这是厨房刷洗的泔水混合了谷糠,喂猪用的。正好他想去看看汉代的猪跟后世的有没有区别,于是上前,嬉笑道:“两位姐姐前面带路,交给我来提吧。” 不想成昭将他伸过来的手打开,娇嗔道:“又要作什么怪,老实待在院子里,别乱跑。” 吴咏一怔,这才想起,以前他与成昭一起喂猪,总是在边上捣乱,有次谷糠和泔水溅了两人一身,遭到了祖母责骂,后来成昭每次去喂猪都不再让吴咏跟着。 他这边刚回忆一会,看着两女已经抬着桶出了大门,吴咏急忙跟在身后。 两女一边抬桶,一边说着话,浑然没有注意身后跟着的吴咏。 吴咏跟着两女,出门向右走十步,右转,大概走了三十步,便看到了汉朝时代的猪圈。虽然心里早有模糊的印象,但亲眼看到还是大吃一惊。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带有阶梯的两层厕所,厕所距离房屋有一步左右,前方有一面一人多高的土墙遮挡,后方则是一圈半人高的土墙围成一个长方形猪圈。 厕所中间由一面土墙隔成男女两个,男厕在外面靠路一侧,吴咏沿着台阶走进厕所,发现正中间有一块大石板,石板有个长方形的孔洞,和后世的蹲坑没有区别。 顺着孔洞可以看出下方是中空的,正下方有个石槽,还可以清楚听到一头猪和一条狗在抢吃的声音。 整个男厕除了中间的石板和上方遮挡风雨的瓦片,大都是土坯堆砌而成。 哦,不对,应该还有几根木横梁,不然话,厕所早就塌陷了。 印象中里边的女厕除了没有阶梯,其他都是一样的设计。 吴咏还从记忆中了解到,这时并没有粪肥一说,都是‘人拉猪吃’,既可以节省猪食,又能集中清理卫生,倒是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吴咏想到圈中那两只正在大口吞吃谷糠的牲畜,就有点汗颜,这真是难为汉代的‘二师兄’和‘狗子’了,猪(狗)生不易啊! 吴咏想着心事,忽觉有些尿意,于是习惯性的去解皮带,等摸了空,才想到自己穿的是汉服,当下便解开缠了好几圈的腰带,然后又解开最外面一层袍,这是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单衣,解开单衣,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短衣,幸亏不像单衣一样长,不然还得解开。 解完上衣,开始解裤子。 裤子倒是简单,只有一层,但是怎么蹲下,吴咏又犯难了,能盖住脚的直裾上衣,抱半截在怀里,可真是一点也不舒服。 吴咏强忍着不适,连大号一起解决了,蹲完后才发现没有厕纸。 看着左右侧的两堆竹木厕筹,顿时有些头大,没有柔软的厕纸也就算了,硬纸也可以啊,用竹木片擦屁股,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若是一个不小心,划出个伤口,不被感染才怪。 吴咏万分小心地用了数十个厕筹,但还是感觉没收拾干净,眼看一堆竹木片都快被自己一次霍霍完,这才忍着不适感,提上裤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把厕纸弄出来。 这时,吴咏又被难住,他穿不好这个上衣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女厕那边传来何莲的说话声,“妹妹在此等一会,我去趟厕所。” 吴咏将衣服一裹,匆匆走下厕所,站在墙根下,对成昭挥挥手。 成昭也没想到吴咏在这里,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急忙放下桶,快走几步来到吴咏身边,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埋怨道:“你这寒病刚见好,什么时候又把衣服解开的?若是被祖母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吴咏赔笑解释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祖母,我刚才有些尿急,上完厕所才发现衣服合不上,刚好又听到姐姐的声音,就招呼姐姐过来了。” 成昭诧异道:“你自己上的厕所?又把竹木片糟蹋完了吧!” 随后想到吴咏现在不傻了,又问道:“擦干净了吗?用不用姐姐回去给你拿块布,洗一洗?” 吴咏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他这才想起,以前都是面前这个小昭姐姐领着他上厕所,之后会递给他一块湿布块擦拭用,用完再清洗,留着下次继续用。 有那么几次,前身趁着小昭姐姐没注意,在厕所拿竹木片刮着玩,不仅糟蹋了大量的厕筹,还弄的满身都是臭味,导致小昭姐姐遭到了不少祖母的责骂。 随后他又想到,这厕筹都是祖母为了节省开支,一个人辛苦打磨出来的,自己刚才浪费了那么多,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愧疚感。 成昭见他呆呆地不说话,以为他又弄身上了,急忙掀开他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随后又到男厕看了看,发现厕筹没有乱扔,这才松口气。 见吴咏还是不说话,以为刚才说话语气有些重了,不由心软道:“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是全家的希望,万万不能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这时,何莲拎着木桶也走了过来,随手放下木桶,替他重新整理下衣服,也跟着细声劝解道:“往后弟弟的日常起居,就由我和小昭妹妹照料,弟弟莫要再像今天一样不打招呼就一个人出来,惹得家里人没了主意,着急上火。”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章 复望里 吴咏有些无语了,他只是上个厕所,不会穿汉服而已,倒是让两个小姑娘教训上了。虽然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心里却是暖暖的,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恰在这时,卓弢站在路口喊道:“兄长,张伯父要启程回家,我父亲让我来找你,说是让你跟他一起去送一送张伯父。” 三人匆匆赶到大门口,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堂屋门口,此时郭氏正搀扶着老夫人跟张品济和卓文宣一家告别。 卓文宣看到吴咏归来,便开口打断众人的寒暄,“伯母,天色渐晚,品济兄还要赶数十里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赶夜路了。” 张品济这时也拱手道:“老夫人留步,说不得三五日后,又要上门叨扰。” 任老夫人这才止住话题,又将众人送到大门口,目送一程,才折返屋里。 吴咏这边一行人离开吴家,沿着小道左行百二十步来到一条宽阔的石板道路上,期间路过四户人家,都有人站在自家门口跟卓文宣打招呼。 众人沿着石板路前行百步左右,来到一处开阔地带,此地正中心有一处水井亭子,此时正有不少妇人在水井旁取水。 吴咏根据记忆得知,他所处的这个地方叫复望里,当年由吴、李、卓、任、朱五姓联合形成,共计有百户人家,这处开阔地是复望里的中心,存在整个里唯一的一口水井,居民的日常生活用水都取自这里。 卓文宣领着众人来到左侧一处高大的宅院前,这时卓弢上前敲门,喊道:“李伯,开门啊,我们回来了。”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位壮年男子矗立在门边,朝里面喊道:“主家回来了。” 众人相继进门,这时内院走出一位妇人,迎着李氏问道:“夫人,客人要留下过夜吗?” 李氏摇头道:“不用收拾厢房了,客人已经在吴家用过晚饭,一会就要走。” 另一边卓文宣招招手,守门男子走过来问道:“主家可是有什么吩咐?” 卓文宣吩咐道:“李忠,你收拾一下,一会赶马车将张医师送回涅阳府中,若是太晚,就在那边休息一晚,明早归来。” 李忠点头答应,不大一会就准备妥当,牵着马等在门口。 张品济见状,跟李氏告辞,便当先走出去,卓文宣紧随其后,并示意吴咏跟着。 卓文宣和张品济两人边走边谈,李忠牵着马车跟在身后,吴咏在马车另一侧,一边跟着,一边好奇打量四周。 汉代的乡里,相当于后世的村镇。复望里以水井亭为中心,四面环水,只留下南面一处大门,作为进出口。里中有一百户人家,每户宅基地长宽各三十步,纵横各十户,中间有两条横贯南北、西东的石板路,路两侧均有引水槽沟。 不到两百米的路,不到一盏茶功夫,四人一马来到里门下。 这时卓文宣走向一旁的小亭,里面有一位青年男子正在书写着什么,感应到有人来了,男子抬头,发现是卓文宣,拱手道:“不知文宣兄驾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卓文宣哈哈一笑,道:“李田典忙于政事,心无旁骛,实乃乡里幸事。” 李田典摆手道:“文宣兄谬赞了,微末杂事,难登大雅之堂。”转眼看见卓家仆人和马车,于是道:“文宣兄这是要送客吗?” 卓文宣点头道:“张医师此次来为吴家伯母诊病,现在要返家,由李忠相送,李忠可能要在涅阳那边过夜,劳烦李田典为他二人开具文书证明。” 李田典看了那边一眼,从矮案上拿起两块方形竹板,分别写下: 建宁三年正月廿一申时涅阳医师张初为吴诊返 建宁三年正月廿一申时卓奴李忠驾騩牡马车送张初至涅阳次日返。 之后又从旁边拿起一枚印章,在空白处印上‘复望里章’字样后,交给卓文宣。 卓文宣接过两块竹板,并将它们都给了李忠保管,嘱托一番后,与张品济惜别。 站在里门外的大道上目送马车走远,卓文宣这才领着吴咏返回里门下,对着李田典邀请道:“李田典闭门之后,到吾家来,愚兄邀请了朱里典一起,有要事相商。” 李田典答应之后,卓文宣又领着吴咏到朱里典家,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等到三人一起回到卓家,卓文宣吩咐李氏杀一只鸡待客,又领着吴咏和朱里典来到谷仓处,亲自操作磨面。 吴咏看着满仓的五谷杂粮,许多他认不出的谷物,不过好在他还有系统。他每摸过一种谷物,系统商城的图标就会亮起。总结起来,发现汉代的农作物其实也很丰富: 稻类有粳稻、糥稻,黍类黄米,粟类小米,稷类高粱。 麦类有小麦、大麦、燕麦、荞麦等。 菽类有黄豆、红豆、黑豆、豌豆、蚕豆、眉豆等。 还有蓖麻籽,油菜籽等等。 吴咏闲逛的功夫,卓文宣已经磨完了面,此时正指着陶盆里的白面粉,兴奋问道:“朱里典,汝认为此物如何?” 朱里典捻了些面粉,闻了闻,皱眉道:“吾听闻大富大贵之家有白面饼,莫非此物所做?麦皮分开,确实精细。” 卓文宣听他这样说,有些许失望,很快又收拾好心情,继续道:“好叫朱里典得知,吴咏这孩子可以用此物做出一道吃食,细如针柄,肉汤灌汁,食之,令人回味无穷。” “所言当真?”朱里典眼睛一亮。 “稍后便知。卓某刚才有幸吃过一次,味道至今还在回味中。”卓文宣哈哈一笑。 恰在这时,李田典由李氏引进来,卓文宣吩咐吴咏跟随李氏去厨房用心备餐。他们三人则是去客厅落座。 三人刚坐下,卓文宣就叹口气道:“今天请两位贤弟过来,是有要事相商,两位贤弟可还记得你我长辈组建复望里的初衷?” 年长的李田典率先开口道:“不敢忘!你我五姓祖上皆是世居宛地,后随光武帝起事而封爵,然天道无常,朝堂更迭,恩宠渐少,亦不敢扰民,又奈何子孙愈多,财产越少,这才日渐没落。 等到你我长辈该成家立业的时候,卓家去爵,朱、吴、任三家式微,仅余李家亦不复往日荣华。五姓世代交好,家主们这才商量建立复望里,让后世子孙不忘复兴家族昔日荣耀。” 这时朱里典也悲伤道:“五姓联里,是为后代子孙挣一条富贵路,不想当年百人参军,归来只有二三十人,何其悲也。” “当年你我长辈浴血拼杀,才换来这伏牛山下一块立足之地。按律每户可得一倾田,最终却是山、田各半,使我复望里民终年不得饱。” “当今天下之地皆有主,即使吾辈有心学祖宗去边疆拼杀,也无土地可分,你我尚且如此,后世子孙亦难矣。”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等到吴咏端着吃食进来,感受到满屋子的悲壮气氛,明显一愣。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章 稚子面和解忧馍 吴咏与卓文宣三人分开后,就端着面盆和李氏一起来到厨房,发现除了认识的卓弢姐弟和陈氏三人外,还有一对姐弟在。 从记忆中得知,卓家大奴李忠是跟随李氏陪嫁过来的,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复望里,因为这时一亩良田才值数千钱,而一个壮奴的价格最低也要一万钱,后来卓家又买来一婢女陈氏赐给李忠为妻,这对姐弟就是李忠夫妇的儿女,姐姐李采,弟弟李苗。 卓家厨房不仅面积比吴家的大很多,而且厨具佐料食材也要丰富些,吴咏在厨房转一圈,不仅发现了一口铁锅和一条腌鹿肉,还看到盐、酱、葱、姜、蒜、饴、蜜、油、醋等调料。 跟李氏确定一下可以动用的食材佐料,吴咏打算主食做蒸馍和面条,然后再来个四菜一汤:葱花鸡蛋、芹菜肉丝、清炒瓠片、萝卜肉、鸡丝羹。 这些蔬菜都是储藏在地窖中,一般都是接待重要客人才取出一些,日常自己家的人都舍不得吃上一口。 规划好菜式,吴咏开始分配工作:李氏和陈氏和面,卓弢去吴家拿圆案板和擀面杖,卓婧和卓姳负责洗菜,李采和李苗负责扒蒜剥葱,他自己则是用恢复些许的精力点制作一个炒菜用的木锅铲和两个蒸馍用的大小不一的竹篦。 这期间,卓弢回来,吴咏又指点李氏擀面皮,切面条,同时教导陈氏揉搓蒸馍面团。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妥当,吴咏示意陈氏两个灶台同时起火,靠里一个宽口罐倒入小半水,待水微热,放入小竹篦,铺上一层剪好洗净的麻布,间隔放入五个面团,上方又放入另一个大些的竹篾,也是铺上一层剪好洗净的麻布,间隔放入七个面团。 不大一会,热气蒸腾,厨房里充满了浓郁的麦香味,惹得众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吴咏则忙的脚不沾地,他不仅要趁着水微热放蒸馍面团,又要将芹菜切成斜段、萝卜和瓠瓜切成菱形片状,然后焯水一遍,还要切葱花、姜丝、蒜末。 待配菜准备齐全,吴咏开始切肉丝肉片、搅拌鸡蛋液,待一切准备妥当,开始起锅烧油。 先炒个葱花鸡蛋,然后是清炒瓠片,之后是芹菜肉丝、萝卜肉,最后鸡丝羹出锅,恰好这时蒸馍也该出锅了。 吴咏将十二个蒸馍全部取出来,这才拍拍手,松口气道:“好了,我先歇会,接下来的事交给叔母吧,剩下的面团应该还可以蒸两罐蒸馍,面条要刚出锅的才好吃,可以等叔父他们吃一会后再煮。” 见没人说话,吴咏抬头望去,众人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李氏毕竟先前经历过一次,率先醒悟过来,瞥了一眼大女儿卓姳,夸赞道:“咏儿真是好厨艺,以后若是成家,做妻子的都不用动手,就可以享尽美食。” 说罢,就开始将吴咏做的这些吃食分出三份,让陈氏端到堂屋去。 不一会,陈氏回来,笑道:“主家请吴家小郎到堂屋就坐呢!” 李氏又将吃食分出一份,看得众小又是一顿咽口水,吴咏觉得有些好笑,就开口道:“叔母可将蒸馍掰开,将炒菜夹在中间,分给弟弟妹妹们吃。” 李氏笑骂道:“你这孩子身子才刚好,就知道收买人心了,难道叔母会饿着她们不成,赶快去堂屋吧,别让你叔父等急了。” 吴咏嘿嘿一笑,在众小羡慕的目光中来到堂屋。见礼之后,在右侧矮塌跪坐好,就听叔父卓文宣道:“不瞒两位贤弟,咱们这位吴家贤侄可是有大机遇的人,外人只道他痴傻十年,谁曾想他魂魄竟在太虚之境游历。” 李田典和朱里典惊坐而起,不可置信的看着吴咏问道:“此言当真?” 卓文宣假装生气道:“卓某岂是妄言之人,案上的吃食就是明证,两位可曾见到,或是听过这样的吃食。” 吴咏这时也开口肯定道:“好叫两位叔父得知,侄儿确实在一处幻境中游荡十年,只是这期间,侄儿因为思念祖母,一直在到处寻找出口,所得甚少。” 两人听后,不断惋惜吴咏错失机遇。 卓文宣却是哈哈一笑,“福兮祸兮?两位贤弟太过执着了,咏儿正是有这般穉子心,才能获得太虚机遇啊。” 接着话风一转,“两位贤弟若是这般一直纠结下去,这太虚吃食可就凉了,到时莫怪愚兄招待不周啊。” 两人告罪一声,各自拿起一个蒸馍,咬一口,仔细品嚼,越嚼越香甜,不禁赞不绝口起来。 卓文宣也是第一次吃到蒸馍和炒菜,当下也顾不及已经吃过一次晚餐,跟着一起大吃起来。 等到陈氏将面条端上来时,三人案上的吃食已经丝毫不剩。 卓文宣在吴家已经吃过面条,这时倒没有其他两人急切。 等两人吃完面条,这才面色一肃问道:“两位贤弟以为太虚吃食可否让咏儿传名于乡里?” 两人对视一眼,李田典先开口道:“兄长也知晓,你我三人俱不是官身,位卑言轻,此事还需禀告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和亭长。” 卓文宣叹口气道:“哎,只怕到时你我皆身不由己,致使咏儿埋没才名是小事,咱们复望里不知何时才能兴起啊?” 三人沉默一会,朱里典拍案道:“不如我们先发制人,用这太虚吃食先将吴咏贤侄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再上报官府中人!” 三人商量一会,李田典问吴咏:“贤侄,这些太虚吃食可用名称?不知推广起来是否容易?” “叔父是说这面条和蒸馍吗?寻常人看一眼便会做了。” “为何叫蒸馍,可有什么典故?” 这可把吴咏问住了,他也不知道后世为什么叫馍?不得已只好乱编道:“大概是因为是水蒸出来,又大小一样吧。” “叫面条和蒸馍,有些俗气了。没有典故,传名也有些难啊!” “吾记得《史记·五帝纪》有记载舜以夔为典乐敎稺子,面条又是太虚吃食,实乃天授,不如就叫穉子面吧!” “老子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穉子心最为纯粹,以吾看可行矣。” “孟子曰:惟孝顺父母,可以解忧。蒸馍不如叫解忧馍!” …… 吴咏听他们讲典故,不由有些头大,可事关自己,又不能单独离开,只好神游物外,发起呆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面条和蒸馍的名字后,又询问吴咏是否愿意教邻里乡亲们做穉子面和解忧馍。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卓文宣以为他在介意以前被孤立的事,于是劝解道:“咱们复望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你小时候受到一些稚童轻视,但那都是小事,你祖母因为要照顾你,无暇分心,你家的田地都是你叔伯兄弟帮忙耕作,分毫未取。” 吴咏这时也回过神来,急忙道:“非是小子私心,三位叔父尽管吩咐便是。” 三人又商量许久,眼看夜深了,吴咏有些瞌睡,卓文宣这才止住话题,道:“天色已晚,今天咱们就商量到这吧,两位贤弟早些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劳烦两位挨家挨户通知邻里乡亲们到里门处集合。”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章 同室而眠 吴咏推辞卓叔父相送之意,借着月色,看了一眼系统,显示时间20:26。 这时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四周十分静悄,只有一两声狗吠声。不像后世的人们,才刚刚开始夜生活。 回到吴家,发现大门紧闭,拍了两下门,并朝里喊道:“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顷刻,大门打开,露出成昭惊喜的面庞,“快进来,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关好门,两人一起走到后院,看见何莲端着油灯在堂屋门口等着,吴咏心里充满了温馨感。 借着微弱的灯光,三人一起来到东屋,此时祖母尚未睡下,母亲郭氏和两个幼妹正陪着说话,见吴咏进来,郭氏问道:“我儿为何归来如此晚?” 吴咏简要说明穉子面和解忧馍的事,最后笑道:“李田典和朱里典的意思是明天早上将邻里乡亲都聚到一起,让孩儿亲自给他们演示蒸馍过程,然后大家早上的朝食一起吃解忧馍。” 两位幼妹听到吃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何莲和成昭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郭氏则不断说苍天开眼。 这时祖母却说道:“乖孙明天勿要藏私了,这些年咱们家一直受邻里乡亲照顾,如今你长了本事,也是时候回报大家了。” 吴咏连忙保证,众人又说了会话,老夫人感到有些困倦,于是开口道:“都散了吧,大家都早些休息,莲娘跟小昭睡西屋,何氏你跟两个孩子在我这屋休息。” 众人散去,吴咏三人来到西屋,蓦然发现屋里好像只有一床一塌。 吴咏根据记忆得知以前床是他睡的,矮塌是小昭睡觉的地方,方便照顾他,中间有麻布做的帘子格挡视线。 现在多了何莲,矮塌又比床小,吴咏只好摸摸鼻子,询问道:“要不两位姐姐睡床吧,我睡矮塌。” 何莲嗔怪看他一眼,“弟弟莫要说笑,若是被母亲发现,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成昭将他推向床边,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道:“莫要作怪,一会洗完脚,赶紧睡吧,明天早上说不得还要早起呢。” 既然两人都不愿意,吴咏也没再勉强,等小昭铺好被子,又要解他衣服时,急忙摆手道:“好姐姐,我自己来吧,你也去早些休息。” 不想成昭把他手打开,白了他一眼,道:“又作怪,你还能叠衣服啊!” 吴咏任她脱去两层外衣和鞋,穿着小衣、裤子、足衣坐在床边。 不一会,何莲端来一盆洗脚水,他说什么都不让两女帮着洗脚。 自己脱去足衣,胡乱洗一下脚,吴咏躺进被窝,便看见小昭将床帘放下,走到一侧的箱子旁,何莲则将洗脚水端到矮塌边。 吴咏借着微弱的灯光照射,透过床帘,静静地看着小昭将自己的外衣脱去,只穿小衣,跪坐在箱子旁,又从里面拿出一床新被子,“莲姐姐盖这床新被子吧。” 何莲答应一声。 成昭将她和吴咏的外衣叠好,放在箱子上面,这才起身抱着被子去铺塌。 这时何莲也是身着小衣走到箱子旁,将自己叠好的外衣放在上面。 稍顷,两女铺好塌,又言语相互推让一下,成昭先洗了脚,躺到被窝,何莲最后洗脚,之后将洗脚水倒了,关了堂屋房门,放下西屋门帘,这才躺到矮塌的另一侧睡下。 毕竟是矮塌有点小了,两女只能分头睡下。 或许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两女都有些困乏,躺下不久便睡着了。 吴咏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来是这汉代的枕头和被子让他一时适应不了。 长方形木枕外面套着一层麻布,让他这个习惯后世软枕的人,感觉实在是太硬了,膈的头皮疼。 身上盖的是凹形被,凹形口正是放置脖子的地方。他试了试,这凹形口的设计,好似与人体构造相当贴合,不仅能够确定被子的头脚位置,而且相较于后世使用的被子来说,显得更加保暖、舒适。 除开这些,主要还是这一天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让他大脑有些兴奋过度,无心睡眠。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没有手机电视,感觉实在有些无聊,吴咏又点开系统,漆黑的屋里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却看到系统的夜间模式,并第一时间发现商城竟然开启了。 迫不及待地点进去一看,好嘛,都是今天他接触过的物品,五谷杂粮、小麦面粉、锅碗瓢勺、衣裤鞋袜等等。 这很像是后世购物app软件推广的各色商品。 吴咏瞧着上面标注的价格直皱眉,“小麦一石50钱,比市面上的45钱价格还要高一些,看来是不能捡漏了,而且家里现在也不缺粮食,至于其他物品,基本都是自产自用,迫不得已才去以物易物,若是被乡里人知道自己花大价钱买衣裤鞋袜,不仅自己会被人指指点点,家人也会跟着遭殃,会被指责不能过日子。” 这时吴咏又发现,商城的物品竟然都是限购10,这让他有些无语,现在不是买不买的问题了,而且有钱也买不到。 抱着买到就是赚到的心理,吴咏最终决定先花200钱买一口铁锅。 买过之后,吴咏又有些后悔,这时代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四五千钱,一口铁锅差不多值四石粮食,够他们一家七口吃上一月了。 等了许久,吴咏不见任何动静,查看了系统日志才发现缘由。 “170年2月19日22:33分46秒,你成功购买铁锅一个,该物品由宛城陈氏铁铺中的伙计陈砂负责配送,预计20日中午11点左右送到。” 吴咏脑袋有些蒙,他真没想到系统购买的物品,会映照到现实中,这样一来,明天家里人肯定知道他花200钱买了一口铁锅,到时说不得又要解释许久,那么以后商城买东西,可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吴咏又翻看一遍商城的物品,感觉实在没什么需要买的,就点到农田界面上‘模拟种植’。 只见虚拟画面缓慢变换,大约一刻钟后,画面最终定格,原来的红色区域的春麦中多了菠菜、芫荽、蒜苗,而豍豆中多了芝麻。另一半浅黄区域则是芹菜和大豆。 “这是什么操作,套种吗?”吴咏满脸错愕的盯上眼前的全息显示屏,这个系统本来是他开发的,现在他有些搞不懂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系统的选择,一键购买了全部种子。 之后看了一下系统日志,果然又是送货上门。 “170年2月19日22:53分12秒,你成功购买种子若干,该物品由宛城魏家粮铺中的伙计魏轮负责配送,预计20日中午11点左右送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章 蒸馍大会1 次日早上,复望里莫名的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李田典就挨家挨户通知大家到里门集合。 等吴咏一家到来,里门处已经人头攒动,大家伙以家庭为小圈子集结一起,寻找相熟的人询问情况。 “春祭不是还要等几天吗?今天这是为的什么?” “或许是朝廷出了什么大事吧,两年前新君登基,咱们不也集结过吗。” “不应该吧,两年前那次集合没有把女人孩童都叫来啊。” …… 吴咏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颇有点后世农村集会的意思。 这时朱里典走到一处高台前,轻咳一声,道:“大家先静一静,今天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两件关乎咱们复望里兴衰的大事,通知大家伙。” 见大家逐渐安静下来,只听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件呢,就是西北角的吴咏,想必大伙都知道吧,他两岁时得了寒病,一直浑浑噩噩,大伙都以为他这是坏了脑子,不想近日吴咏得了奇遇,恢复正常。” 话音刚落,人群又是议论纷纷起来。 “啊,我听说吴咏前几日又得了寒病,没治好,死了,还打算过几日治丧时多给一些丧钱呢。” “我也听说了,据说吴咏祖母也是一病不起,怕是也活不久,他那祖父的兄弟都找来分家产了。” “岂有此理,吾平生最恨夺人家产,若是让吾遇到,定要让他们知晓吾拳头的厉害。” …… 吴咏看向要打人的那位,不禁有些汗颜,只见那人不比他大几岁,身材瘦弱,估计就是因为年轻,热血上头说狠话而已。 稍顷,人群中声音小了些,朱里典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呢,也是跟吴咏有关,昨日我跟李田典去他家探望时,发现他们家有两种未曾见过的吃食,问询后,才得知吴咏浑噩十年,竟是魂魄游历太虚造成的。 这两种食物都是太虚之境中常人每日必食,一种叫穉子面,另一种叫解忧馍,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吴咏会将两种吃食的做法公之于众,让我们复望里民每日也能吃到这太虚食物。” 话刚刚脱口,便是不出意外的在人潮汹涌的场地上带起了一阵躁动。 “朱里典所言当真?两种太虚吃食的做法容易否?” “太虚之境真的存在吗?里面的女人都穿戴什么啊?她们也要吃饭吗?” “吾家离吴咏家不远,昨天吾闻到很香的香味,和吾阿母说,她还不相信呢。” “吾家在卓弢家隔壁,昨天也闻到了香味,吾妹妹嚷着要吃,还被吾阿父打了一顿。” “还等什么啊,赶紧把吴咏喊出来…” 周围顿时一静,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吴咏。 吴咏漆黑的眸子在周围扫视一圈,迎着那些希冀的目光,开口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和姑婶姊妹,我近来确实有些奇遇,但请诸位放心,只要是我吴咏会的,绝不藏私。” 人群顿时一片欢呼,“好,不愧是我复望里的男儿,以后吴咏家有什么差遣,或者能用到吾的地方,吾绝不推辞。” 吴咏越身而出,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穿过人群,吴咏来到高台处,在事先准备好的磨盘旁,高声说道:“诸位,这穉子面和解忧馍都是小麦面做出来的,我先跟大家说下磨面,这小麦,第一次磨面是最好的,做出来的解忧馍也最白,越往后磨,出面越少,面粉也越次,解忧馍的颜色也越接近麦色。” 说完这些,吴咏看到磨盘旁早就准备了两袋小麦,于是对台下众人开口道:“上来两个人,帮忙推磨和筛面。” 众人纷纷自荐,吴咏到出一斗麦,点了刚才要打人的少年来筛面,又点了一位身材壮实的少年来推磨。 为了让众人清晰感受面粉的重要性,吴咏又跟朱里典要来四个大陶盆,每次磨过的面粉分别筛选装盆。 等第一遍面粉筛选出来,吴咏又点了两名年纪看起来不太大的小妇人过来和面,期间不断指导两人的动作。 “和面最重要的是加水,水要一点一点往里面加,在加水的过程中,用中间的三个手指尖去揉,这样出来的面团才能匀称。” “加水的多少,依赖于你的手感,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太干的话,揉不起来,太湿的话,要多加点面粉才不粘手。” 不大会,待两个小妇人将面揉成团后,吴咏急忙叫停,并解释道:“面成团后,大家不要着急,要等一刻钟左右,醒面后,然后继续和面。” 这时第二道面磨好了,两位小妇人不用吴咏吩咐,开始熟悉地和起面。 吴咏正好省些口舌,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矮案,两个灶上分别放了两口大铁锅,正考虑如何蒸馍时,就看见卓文宣一家推着一辆架车子来到灶台旁。 卓文宣跟朱里典和李田典见礼后,从车上取下一个大竹篾,又和朱里典抬下一个大陶罐。 卓弢拿下来一个圆案板和一根擀面杖,吴咏一眼就认出是昨天他做出来的那两个。 接着叔母李氏母女三人和大婢陈氏母子三人,分别从车上取下各类窖藏的蔬菜。 卸完货,卓文宣吩咐卓弢和李苗将架车子推回家后,便与朱里典和李田典来到高台处观看吴咏传授吃食做法。 李氏则领着卓家众女子与吴家祖母汇合,一番见礼之后,一群年龄小的女孩便对着台上的吴咏笑嘻嘻的指指点点。 吴咏没有心思顾及她们,因为第一斗的面粉全部筛选好了,吴咏一边吩咐两位帮忙打下手的少年继续磨面,一边又点上来两位年纪大些的妇人接替最先两位小妇人的和面工作,同时拱手道:“劳烦两位叔母将第一盆的面取出,放在案板上,继续和面。” 两位妇人爽朗一笑,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其中一位妇人眉眼带笑道:“哈哈,吴家侄儿勿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今日汝传艺恩情,叔母们以后见到汝,倒要好好给汝行师礼呢。” 吴咏连说不敢,惹得下方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待众人笑罢,吴咏又给众人解释道:“这第二遍和面,要注意此时的面团有点湿,会沾手,所以需要在案板上事先撒一些干面粉,防止粘在案板上,而且在揉面的过程中还要不断在面团撒一些干面粉,无需太多,星星点点的覆盖到就可以。”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3章 蒸馍大会2 吴咏让两位妇人将第一盆面团分成四份,再次和面完成后,又等面醒了一会,这才拿起其中一个面团,解释道:“我先给大家演示穉子面的做法,解忧馍还要等面团多醒一会,这样口感才会更松软。” 这次因为要解说,他没有发动系统的【厨艺】技能。 只见吴咏拿起旁边的圆案板和擀面杖,给大家看了看,笑道:“我手里这两个就是制作穉子面要用到的案板和擀面杖,是昨日临时制作的,一次只能做一碗的量。 今日只是展示给大家看看,家里人口多的,不要学我这样小气啊,要做就做大一些,不然家里若是来了饭量大的客人,做的还没吃的快,到时闹了笑话,可别怪到我头上来。”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阵哄笑声,甚至有人起哄道:“我这人就是饭量大,敞开了肚皮吃,一顿能吃二十碗,岂不是要从早上做到晚上啊!” 一旁便有人嬉笑着接道:“这不更好,从朝食吃到哺食,做梦才有的事。” 吴咏也不理会周围的嘈杂声,掐了一块面团,就开始擀圆饼,凭借手感,不大一会,擀出一张厚度不均匀的不规则面皮,擀面杖朝中间一挑,展示给大家。 “擀面皮讲究用力均匀,不急不躁,这样做,面皮才能规则均匀,切出的穉子面才能做到宽细一致,避免水煮后断裂。” 之后又展示了切出的面条,大小宽厚都不一样,严重影响美观。果然没有系统在手,美食不是轻易可以做出的。 于是吴咏将切出的面条重新揉成一团,笑道:“刚才有些手生,待会我重新做穉子面。” 接着又点出两位小妇人,让她们开始在灶台的铁锅里添水烧火。 一切准备妥当,吴咏启动【厨艺lv1】技能。 众人见他揉面团、擀面皮、切面条,一气呵成,动作堪比杂耍,甚至更有些赏心悦目。 这边水刚微热,那边吴咏已经完成了四次面条的制作。 吴咏接管身体,见又一次惊呆众人,心里微爽,轻咳一声,笑道:“诸位姑婶姊妹在家里多练习几次,定会比小子做的更好。” 这时卓文宣走过来,轻拍吴咏一下,笑骂道:“竟会作怪,跟汝姊妹比,你还能天天呆在厨房做饭不成。快去煮面,吾早上让汝叔母熬了鸡汤,放在灶台边上罐子里。”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不过见吴咏在忙着煮面,这次倒是没有人再开口调笑他。 稍顷,吴咏捞出四碗面,分别浇上鸡汤,撒上些许葱花,放于案上。 顿时清香袭来,大伙早上又都没吃饭,不少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尤其是人群中的孩子们,更是口水直流。 这时朱里典和李田典两人站出来,将四碗穉子面分给里中年纪最长的四位老人。 本来按辈分,有一碗应该分给吴咏祖母的,但朱里典端过来时,却被老夫人阻止,“老妪昨日在家已经尝过了,还是分给别的老人吃吧。” 朱里典肃然起敬,也没推辞,将属于吴咏祖母的那份,分给了里中另一位老媪。 老人们刚接过面碗和竹筷,朱里典适时解说道:“四位伯父伯母,吃穉子面之前,先挑动几下,防止粘连,也更能入味。” 四位翁媪照做,顿时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散发开来,猝不及防的让人食欲大开,引来四周一片吞咽声。 四人虽然很想大吃一口,但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维护长辈尊严,只能忍着食欲,各自吃上一小口。 其中一位老翁只是这一口,平时严肃的脸瞬间变色,低头再次看了看穉子面,又用眼角扫了一下四周,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挑了一口放进嘴里,这才端着碗点评道,“劲道,回味无穷,不愧是太虚吃食,老夫今日能吃到这穉子面,死而无憾矣!” “是啊,老妪当年也曾到王府赴过宴,论及美味,不及这穉子面百一。” “唉,有了这穉子面,老妪今后怕是对别的吃食提不起胃口了,不知是福是祸啊!” 三位老人发表一下感慨,不想年纪最大的那位,却是眼角流泪,大哭道:“呜呜呜,天可怜见,想不到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吾复望里兴盛的希望。” 一群小辈连忙出声安慰这位伯祖,过了会,老翁稳住情绪,将手中的面碗和竹筷递给身边最小的孙女。 小女孩端着碗,小琼鼻努力一吸,口中立刻分泌出大量口水,心中就一个想法,想吃想吃!但看到周围一群人盯着面碗,只能怯生生问道:“祖父,我可以吃一口吗?” 老翁慈爱地摸了摸她头,欣慰道:“难为你这么小就能忍住诱惑,祖父给你的,放心吃吧。” 其他三位老人也有样学样,将剩余的穉子面递给围在身边的年龄最小幼孙,接下来又是一顿夸赞吴咏和穉子面。 “吴家子传下这穉子面,以后怕不是要发达了。” “谁说不是呢,早知今日,当初他昏噩那会,让小辈多与他接触就好了。” 两位老媪更是来到吴咏祖母身旁,家长里短絮叨起来。 “老姐姐,恭喜你苦尽甘来,吴咏以后是有大福气的,你就跟着享福吧!” “是啊,老姐姐,吾本家有个侄女,若是可以的话,过几日让她到你家也沾沾福气。” “呀,吾突然想到,吴咏这孩子都快十三了吧,好像还未曾有过婚约……” 另一边,接过碗小家伙们可不管其他,赶紧就用胳膊护住碗,迫不及待大吃起来,转眼就见他们把面碗都舔的干净,不留下一滴汤水。 大家伙看他们吃得香,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议论纷纷起来。 “这穉子面真有这么好吃吗?一会回家让母亲做给吾吃……” “我决定了,今后的每一日都要吃这穉子面。” 吴咏早上也没吃饭呢,这会感觉肚子也开始叫了,为了不至于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尴尬,于是便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再次大声说道:“这穉子面做法不难,诸位乡亲若是想尝尝味道,等会可以回家做。下面我为大家演示一下解忧馍的做法。”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4章 蒸馍大会3 蒸馍没有太多需要解说的地方,普通人看一眼差不多就会,因此吴咏直接启动【厨艺】技能。 只见他拿起一块已经发酵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边搓边撒干面粉,不一会就将面团搓成一个长条。 之后将长条上面的褶皱用手捋光滑,用刀把长条均匀的切成块状,边切边将小块前后错开,防止粘在一起。 然后把切开的小面团逐一用手掬一掬,使其隆起,最后转动面团,将之搓成圆形。 如是三次,吴咏将第一盆面做出三十个圆形小面团。 这时退出系统状态,吴咏的意识接管了身体,一边吩咐两位妇人在另一个铁锅里添水烧火,一边又给众人解释道:“解忧馍的形状随大家的心意,我今天做的圆形,外观看起来会更舒服,哪位姊妹若是想省事,切成块状就可以了。”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大家第一次做解忧馍的时候,不必都蒸完,要留下一小块做酵头,等下次做解忧馍的时候,将酵头用温水泡透,一起和面,这样做出来的解忧馍,口感会更松软。” 说话功夫,那边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吴咏一边装馍,一边不停给众人解释。 “装馍前,下面一定要垫一层,可以用麻布,也可以用干叶子,一定要完全托住面团,这样做,一是防止解忧馍变了形状,二是便于熟后起出,不粘连。” “装馍的时候,一定要在面团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隙,因为在蒸的时候,解忧馍的体积会增大,空隙不够,会导致解忧馍挤压到一起,影响外观。” “大家记住,水一定要烧开,火一定要大,这样解忧馍才能快速定型起个,如果火小,蒸出的解忧馍就会扁而且发黑,不仅不美观,而且口感也会差上许多……” 等吴咏做好的三十个面团全部装锅,盖上木锅盖,不大会,众人就闻到了诱人的麦香。 一刻钟后,吴咏吩咐烧火的妇人减少材火,避免把水烧干了。 又一盏茶时间,吴咏将木锅盖移开一个小口,用手指轻轻的在馒头上点一下,看到手指印迅速还原,心下暗道熟了。 吴咏一边吩咐妇人撤材火,一边将锅盖重新合上,对大家笑道:“大家再耐心等会,让解忧馍再上上气,稍后就好。” 同时又解释一下刚才的动作,“解忧馍一定要蒸熟,口感才最好,如何判断熟不熟,大家可以学我刚才那样,用手指轻轻的在解忧馍上点一下,手指印迅速还原,说明已经蒸熟。手指印还原的很慢或者不会还原,说明还不熟,要再蒸一会就可以了。大家记住不要蒸的时间太长了,时间长了,解忧馍会已发黑,不仅影响口感,还难看。” 众人这时闻着浓郁的馍香味,情不自禁地直咽口水,有那么几个性子急喜欢起哄的少年,顿时就嚷嚷起来。 “吴咏,你这脑子是不是还没好利索呀,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难道让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都去学着做饭不成?” “是啊,我们大早上起来都等着吃解忧馍呢,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留着这些话,跟你的姊妹说吧……” 吴咏听着这些话有些无语,他忙活整个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上,只是为了教会大家做这两种吃食,却没想到竟然会被人指责。 不过不等吴咏说什么,几位少年身边的长辈就把他们训斥一顿。 这时吴咏感觉蒸馍差不多好了,于是掀开木锅盖,找来两根粗木棍,跟烧火的妇人一起,将蒸馍连竹篾一起移到在案板上,并迅速将所有蒸馍都分开翻到案板上。 “这就是解忧馍?一个小面团能变得这么大个?” 众人都瞪大双眼看着案板上三十个拳头大小的蒸馍,面上的表情不一,有些惊讶、有些渴望、有些赞叹…… 接下来问题又出现了,只有三十个蒸馍,这里却有一百户人家,人数更是达到近千人。 最终大家决定按每户的人口多寡来分,先分给人数多的家庭。 三十个蒸馍很快被朱里典和李田典分给了三十位户主手中,他们中很多人拿起时,白色的蒸馍上面出现手指印,心里不由升起一种羞愧感,暗暗发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吃食,一定要先洗手再拿。 他们这一发愣,有人就开始催促道:“快尝尝这解忧馍是什么味啊,你们若是不吃,我可以代劳啊!大家伙都等着呢。” 这时就陆续有户主开始分手中的解忧馍,最少也是一分为四。现场无数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分到解忧馍的众人。 年龄不大的稚童们分到小块解忧馍,都是一把塞到口里,三嚼两咽,吞入肚中,然后就是一个劲的吧唧嘴。这样美味的解忧馍,让有幸第一批吃到的他们的表情就像是陶醉一般。 至于年纪大的老翁们拿到解忧馍,先是抬头扫视一圈,然后跟大家拱了拱手,这才将解忧馍放到嘴边咬下一小口。 口水与解忧馍接触的一瞬间,像是起了莫名的反应,软糯适中,越嚼越香甜。一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心里、眼里、嘴里只有美味的解忧馍。 有那脾气火爆的人,吃完后,大声疾呼:“直娘贼,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解忧馍!” 更有甚者,一边吃一边流泪,惊呆了围观的众人。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询问那些吃过解忧馍的稚童们。 他们都是眼睛放光地表示太好吃了,至于怎么个好吃法,他们也说不上来。 过了会,分到解忧馍的老翁们陆续吃完,有人擦了擦眼角,叹道:“不愧是太虚之境的吃食,解忧馍,名副其实,吃了之后,的确让人忘记烦恼忧愁。” 这让没有分到解忧馍的众人,更是急得心痒痒,甚至有几个调皮的半大小子想要趁着大家不注意,偷拿生面团吃,若不是吴咏发现及时,指不定让他们得手,糟蹋了粮食是小事,要是噎到他们,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不可预测的变故。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5章 蒸馍大会4 几个调皮的小子虽然被各自的父母揍了一顿,但蒸馍的速度实在有点太慢了,大家伙饿着肚子,看着别人吃的香甜,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于是众人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最后突然有人喊道:“咱们不是有蒸笼吗,干嘛不用蒸笼来蒸解忧馍?” 人群静了一下,很快就吵闹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来。 “我怎么就没想到蒸笼呢,以前咱们复望里有祭祀活动时,不都是用蒸笼来蒸东西嘛。” “要不是第一次见到解忧馍,我早就想到蒸笼了,大家都白白饿着等待这么长时间。” “要我看,一笼怎么说也能放五十个,咱们就一次蒸二十笼,到时人手一个,岂不美哉!” …… 吴咏也没想到汉代就有蒸笼了,他不禁有些疑惑,这时的人们不会蒸馍,用蒸笼做什么呢? 想了一会,也没什么头绪,恰在这时,看到远处有六位壮汉抬着两个大蒸笼和一个蒸盖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隔着一段距离就大声喊道:“俺们去库房找了一圈,就剩这两个蒸笼了。” 这边顿时有人不愿意了,喝骂道:“又是哪家狗日的,把蒸笼拿去晒东西了。若是平常时候也就算了,今天这么难得的日子,又让你们这些个天天窜稀的败家玩意搅和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接道:“李虎,你是不是猪脑子,昨儿个我还看到你家在用蒸笼晒霉豆子。” 李虎犹如被人踩到尾巴一样,顿时跳起来反驳道:“不可能,我家要用蒸笼晒东西,都是我来取,昨儿个我在地里干一天活……”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父亲一脚踹倒,怒斥道:“蠢材,就你话多,还不赶紧跟你弟弟一起回家将蒸笼取来。” 接着又对大家拱手道歉:“对不住了,各位,我家昨日要做酱,临时借用了一下蒸笼,实在没想到今日要用到,惭愧惭愧。” 大家邻里乡亲的,平日里借个东西都是很常见的,因此也没人在意,甚至还有人不停安慰他。 不大一会又有六个大蒸笼被取来,吴咏估算一下:一层蒸笼大概可以放下四十个蒸馍,八层蒸笼一次可以蒸三百多个馍,一户差不多可以分到三个,基本可以满足需要了。 但是新问题又出现了,两袋小麦完全不够用,而且一次蒸这么多馍,仅凭他自己,真是要累死的节奏了。 吴咏把问题跟叔父卓文宣说了一下,卓文宣找到李田典和朱里典,三人嘀咕一会,朱里典这才走向高台,轻咳一声,等大家注意力集中过来,才开口道:“众位乡亲,吴咏传下来的这两道太虚吃食,诸位已经见识到了,这是咱们复望里得苍天眷顾的明证,闲话我也不多说,今日各家先各出一斗麦,接下来听从吴咏的安排,我朱昮在此立言:今日无论差多少斗麦,都由我家补齐,一定要让咱们复望里的男女老幼都饱食一顿解忧馍。” 此时的一斗麦,大约重三斤左右,也就是一个成人男子的一天两顿饭的口粮。复望里虽然建立的时间尚短,但各家人口,少则三人,多则十数人,单成年男子就有两百多人,足够消耗这百斗麦子,也就是说剩余七百多妇幼儿童的口粮都得由朱里典出。 大概还需要百斗麦子,这笔账大家还是会算的,反正自家怎么都不吃亏,于是台下众人纷纷叫好。 一旁的吴咏本想分工合作,但是发现人数虽然够,现场却没有那么多工具。 他这边苦苦思索对策,台下众人不乐意了,当下就有一个少年喊道:“吴咏,你的癔症又犯了吗?大家伙都等着你吩咐呢。” 吴咏回过神来,苦笑着解释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这里没有那么多磨盘和面盆,而且就一个案板,完全不够用啊!” 话音刚落,就听那位少年接道:“我看你就是癔病没好透,咱们复望里谁家没有这些东西啊,让各位长辈在家里做好解忧馍的面团,再端过来蒸呗。” 吴咏本想反驳一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怎么不让他们在家蒸馍,吃完后再过来呢。 可看到大家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他这后世的思维,一时间不由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好好的集体活动,都各自在家操作,不是成心捣乱嘛。再说了,这一斗麦可以出多少面团,大家伙心里都没数,若是有耍滑头的,偷减麦子,这不是存心让老实人吃亏吗。 吴咏这边不说话,朱里典还以为他面皮薄,被人说羞恼了,只好又站出来,开口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样办吧,各户当家的人在这里自取一斗麦,回去一起磨了面,让自家女眷做好解忧馍的面团,再一起过来吧。” 台下众人又是一阵叫好,妇人们欢喜地带着自家孩子先行离开,甚至连在台上帮忙的众人也都离开了,只留下各家户主聚集在磨盘处,一边说笑着,一边等李田典分着麦子。 吴咏回过神来,却发现母亲郭氏站在身边关切地看着他,于是有些诧异地问道:“阿母怎么来这里了?” 郭氏见自家儿子没有任何异状,顿时松了一口气,轻声安慰道:“刚才我和你的姐妹在下面见你有些精神恍惚,你祖母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她们先行回家了,我儿勿要在意那些混小子的话,他们这是嫉妒你呢。” 吴咏有些汗颜,刚才的事情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只是按照后世人的思维多想一些,没想到造成这么多误解,急忙转移话题,勉强笑着问道:“母亲是等着领麦子吗?我怎么看着领麦子的人不是很多?” 郭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朝磨盘处的人群看了一眼,开始细声解释道:“这几年,风调雨顺,谁家也不差这一斗口粮,今日这样的大事,朱里典虽然仁义,大家伙也不会领情,那些领麦子的户主估计都是去年家里不种麦的。” 听完这些话,吴咏真有些无地自容了,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6章 蒸馍大会5 母亲郭氏离开后,吴咏怀着愧疚的心思开始配菜,他一会要让大家伙尝尝菜夹馍的美味。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广场这边陆续开始有人聚集,各家都是喜气洋洋地抬着搓好的解忧馍面团过来。 吴咏看着他们抬着的东西,五花八门,不禁有些头大。 有的是很大一块木板,有用竹片临时搭建的篦子,甚至有的家户直接把案板抬过来…… 吴咏心里暗道:有机会一定要教大家制作高粱锅拍,这才是面食制作的最佳搭档。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急忙安排妇人将这些面团挪放在蒸笼里,同时吩咐两名妇人烧水。 不大一会,水开了,吴咏和一位妇人将蒸笼一层一层堆放在开水上,然后合上蒸盖。 刚要松口气,吴咏看到不断被乡亲们抬来的面团,这才一拍脑袋,苦恼道:“坏了,这一笼刚好蒸一户人家的面团,一次只能蒸八笼,蒸一次至少需要三十分钟,等把百户人家的面团全部蒸完,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这面团发酵时间长了,不仅表面开裂,而且口感还会发酸。” 朱里典恰好路过,闻言,哈哈一笑:“贤侄,勿要担心,区区小事耳。” 吴咏还以为他想到什么妙招,却没想到朱里典往高台一站,大喊道:“诸位乡亲,蒸笼现在不够用的,麻烦各位通知还没送来的乡亲们,让他们不用急着往这里赶了,在家里蒸好解忧馍再送过来。” 底下众人轰然应诺,开始奔走相告。 吴咏感觉自己的智商今天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两次,当然这不是他智力不够,要怪就怪他那习惯性的后世思维,现世的生活经验明显不足,心里不禁暗道:看来以后还是不要遇事就从后世的角度想问题,要多听当世之人的意见。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在一位妇人烧火的帮助下,吴咏开始起锅烧油。 当猪肉下锅的一瞬间,闻到香味的众人便感觉自己身体里面像似有无数的馋虫要爬出来一样,呆呆看着不断冒出香气的铁锅,直咽口水。 吴咏专心炒菜,这次他完全不考虑菜品了,直接把所有的配菜都倒入锅中,来一个乱炖。因为直觉告诉他,与其费心费力研究做菜品,不如让乡亲们吃的开心实在。 半小时后,肚子咕咕叫的吴咏让两位正在烧火的妇人都撤掉柴火,抽空看了一眼系统时间,已经中午十点多了。这时开始有家户抬着蒸好的解忧馍陆续到来。 又过了一会,当所有家庭都到齐时,这边的蒸笼里的解忧馍也刚好都取出来。 这时一群壮汉抬来一张半人高的供桌,朱里典找来一个陶盆,装满蒸好解忧馍,李田典找来一个陶罐,装满炖好的菜肴,两人分别将陶盆和陶罐摆放在这供桌两端。 随后卓文宣端着一碗麦子放在供桌中央,又将三支香点燃后,交给吴咏,并示意他插到麦子上。 吴咏上完香,转身发现人群已经排好了队形,大家都很安静,显得有些庄严肃穆,他在卓文宣的示意下,站在朱里典身旁。 随着朱里典一声“跪”,大家不分男女老少都跪在地上,跟随朱里典的声音进行了三次跪拜。 “这第一拜,感谢苍天赐福之情,佑我复望里年年风调雨顺。” “这第二拜,感谢大地养育之恩,保我复望里岁岁丰衣足食。” “这第三拜,感谢祖宗庇佑之义,护我复望里子孙繁荣昌盛。” 简单祭祀一下后,随着朱里典一声‘礼毕,开始分食’,人群顿时又恢复吵闹。 这时李田典又说话了,“各位乡亲,今天我来为大家分食,想必大家等迫不及待想要吃到解忧馍了吧,闲话不多说,此次分食,成年男子每人分六个,妇孺每人得四个,下面请各家户主上来领各家的吃食。” 众人轰然叫好,各家户主喜气洋洋地拿着竹筛和陶碗走过来。 吴咏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记忆中有类似的事情,都是卓叔父去领。 恰在这时,成昭小跑过来把竹筛和陶碗递给他,又快速跑了回去。 盏茶功夫,各家主陆续领完解忧馍,吴咏这才上前。 李田典看了不远处的吴家众人一眼,笑着说:“你家的情况,汝卓叔父已经同我讲了,今日这解忧馍由你发明,你家多出四人,我分食与你家,各家都不会说什么,你尽快将汝母亲和姐妹的户口移过来,勿要让外人说了闲话。” 吴咏急忙道谢,随后端着三十二个解忧馍和一碗炖菜来到吴家众人歇脚处,刚放下东西就被祖母一把抓住手,两眼含泪看着他,不停喊着‘乖孙长大了’。 吴咏最受不了这样的亲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还好母亲郭氏递来一个蒸馍,插话道:“姑母先尝尝咏儿做的解忧馍。” 老人家早就有些饿了,当下也没推辞,品尝了一口,然后夸赞道:“咏儿做的解忧馍味道真好,又软又糯,你们忙活了一早上,也都饿了,都分吃了吧!” 任氏答应一声,按照吴咏的吩咐,将解忧馍掰开,将炖菜夹在中间。 众人早已知道了吴咏的手段,也没有觉得太过神奇,两位妹妹接过菜夹馍,更是迫不及待咬一口,顿时双眼睁大了一圈,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呜呜,好吃好吃……” 何莲和成昭接过菜夹馍,也顾不上淑女风度了,两人从吃第一口开始,樱桃小嘴没停下来过,张开露出整齐的贝齿,看似细嚼慢咽,实则速度却并不慢,一会功夫就吃完四个。 等最后一个菜夹馍被任氏吃完,她才发现众人早已吃完,现在都看着她吃,不由脸上一红,尴尬道:“咏儿做的解忧馍太好吃了,让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只是可惜今日分到的解忧馍有些少了!” 吴咏吃完四个解忧馍也感觉完全没吃饱,于是笑着说:“那还不简单,等会回到家,咱们继续做!” 两位妹妹听完,连声叫好起来,就连何莲和成昭都双眼放光,两人俏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惊喜。 恰在这时,里门被拍的砰砰响,更有人大喊道:“太守大人巡查,此地里典何在,还不赶紧开门迎接。”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7章 太守巡查 庚戌年正月廿二辰时,赭阳东陂的堤坝上,南阳郡太守陈球在一干属吏陪同下,巡视地方,体察民情。 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农田以及辛勤耕作的农夫,陈球不禁感慨道:“张平子诚不欺我,他的《南都赋》,余闲暇时读过数次,今日实地一观,方知南都果然和传言一样,名副其实。” 功曹岑晟附和道:“主君所言甚是,钳卢玉池,泽陂后人,又有南阳历代编户之民复加疏浚,方有今日的良田万顷之景象。” 贼曹张阳听罢,却是冷笑道:“这万顷良田如今又有多少尚在庶民手中,还不都是富商豪绅的囊中之物。你看这下方耕田者无数,又有几人是在耕自己的田地。 方才我们路过时,田间皆是衣衫褴褛、面黄饥瘦之人,这些人明显都是被侵占了田地,沦为了他人的佃农。富者田连仟佰,贫者无立锥之地。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陈球听后,皱眉思索一阵,叹口气,道:“当今天下,爵服横流,官以贿成,如此下去,社稷危矣。余就任南阳太守已有四年,有心整治这些豪强巨贾,奈何处处受制。 前任南阳太守成瑨,清心忌恶,请岑晊为功曹,又以张牧为中贼曹吏,诛富贾张泛及其宗族宾客二百馀人,虽终陷党议身死,然君恩未负,天下传名,实乃吾辈楷模。” 岑晟和张阳及一干心腹属吏听后,顿时大声喝道:“吾等愿为主君效死。” 陈球却是哈哈一笑道:“诸位有心便可,古语云:‘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碌碌无为乎。” 这时一小吏走到陈球身边,道:“启禀府君,宛城五大家族的家主带领着一众商贾求见。” 陈球面有不虞,思索一下,最终还是有些唏嘘道:“真是可悲啊,昔日的公侯卿士之后,如今竟沦为商贾走卒。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看在他们先祖有功于社稷的面上,就下去见见吧,正好咱们出来两天,也该回郡所了。” 一行人走下堤坝,来到一辆马车前,待陈球上了马车后,才有属吏喊来求见的众人。 众人以李氏家主李黄为首,上前见礼之后,人群中便有人大声喊道:“吾等听闻陈府君要清查南阳各郡县的名田蓄奴婢状况,不知传言是否当真?” 陈球皱起眉,虽然早听说这群商贾财多气粗,但透过车窗,待看到说话之人,滚圆的身材穿着艳丽的服饰,就是面对他这个南阳太守,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可想平时是怎样的嚣张跋扈,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厌恶之情,当下也懒得理会这群人,于是说了句‘回郡所’,便放下了车帘。 一干属吏急忙叉开众人,车辆缓缓启动,贼曹张阳最后上马,临走前,瞥了众人一眼,冷哼道:“狂妄,仗着自己有点钱财,连太守大人也敢轻慢,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刚才喊话的商贾缩了缩脖子,看着远去的车马,嘟囔道:“太守就了不起吗,我叔父郭胜在宫中可是与中常侍候览搭上话的,恼了我,就让我叔父告到天子面前,撤了他这太守之职。” “郭胖子,你这次可打错算盘了,咱们这位陈府君的岳父程璜在宫中的关系,可比你那叔父大的多,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有人直接怼道。 郭胖子顿时嗤笑道:“我当他这个太守还有多清高呢,原来也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李黄这时指了指郭胖子,怒声道:“你懂个甚?郭肥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们,你也不想想,当年张泛作为贵戚,何等荣耀,到最后还不是太守一句话,说杀便杀了。” 这时有人开始插话:“南阳距离洛阳有八百里,只要他陈府君一句话,我等皆是待宰羔羊罢了。即使你有通天的关系,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是啊,这陈球可不是那些凭借关系上位的、只知道搜刮钱财的草包太守能比的,听说陈球当年做零陵太守时,杀造反贼众数十万,小儿闻之啼哭,就郭胖子这二百多斤肉,顶多也就是比常人多砍一刀。” 人群一阵哄笑,郭胖子明显是怂了,也不敢再说硬气话,急忙走到李黄面前,拱手道:“李家主,您是贵人之后,算起来也是天子远亲,您说如今该怎么办,大家伙都听您的。” 李黄心里冷笑,这群商贾仗着攀上宦官的关系,强取豪夺,肆虐百姓,凡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人,无论是勋贵之家,还是官宦之族,都要受到打压。这几年要不是有陈球这样背景强硬的太守压着,这南都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巴不得这些人早死。 虽是心里这样想,李黄面上却做出一副愁苦姿态,叹道:“唉,当今之计,先追上去,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想要在南阳郡开展名田蓄奴婢,也不是他陈球一个人说了算,实在不行的话,大家伙都在洛阳找找关系,把这陈球调到其他的郡做太守。” 众人一致同意,纷纷上车,由各家仆人驾车,追着陈球马车而去。 陈球这边也不是真想与这群商贾闹翻,这些人就跟野草一样,今年除掉一茬,明年很快就长出新的,前太守成瑨就是例子,拼着身死也要杀这些人,结果不到半年,就冒出一批新的商贾充当宦官爪牙。 陈球想的是,要从根源上铲除这些宦官,一劳永逸。所以在听到张阳禀告说这群人追上来了,也就任由他们跟着。 陈球在马车中简单吃了几口干粮,就一直想着事情,后面跟着长长一排车队,路上行人自动规避,就这样走了二十多里路,忽然一阵诱人的香味传来,引的陈球肚子咕咕乱叫,这时他也没心思想事情了,于是掀开窗帘问道:“这是哪里,为何如此香?” 岑晟上前答道:“此地是宛城所属复望里,香味是里中传出,待属下前去查看一番。”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8章 太守驾临 里典朱昮和田典李劼听到太守驾临,急忙放下手中的吃食,快跑几步,打开里门。 岑晟牵着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问:“你们谁是里典?今日又是哪位当值,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关着里门,莫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举动,还不从实招来。” 朱昮拱手道:“大人息怒,小人就是此地里典朱昮,今日里中聚会,所以开门晚些,还请大人恕罪。” 岑晟见他还算知礼节,脸色稍霁,但还是严厉说道:“汝作为里典,干系一里之兴衰,莫要因为自己的私事,坏了里中规矩。” 朱昮连忙称是,随后心里一动,试探性问道:“大人在太守府中任何职?近日里中有庶民吴咏称他神游太虚时发现两种吃食,乃是寻常之物造出绝世美味,今日聚会就是为了验证此事……” 话说一半,见岑晟脸色变得阴沉,急忙道:“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在此地稍等片刻,我这就命人取来吃食。” 岑晟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朱昮大喜,连忙朝里喊道:“吴咏,你到灶台拿些解忧馍过来。” 吴咏一边用眼神示意祖母和母亲不用担心自己,一边大声回道:“这就来。” 几个呼吸时间,吴咏就端着一竹筛蒸馍跑到朱昮身边。 岑晟在看到解忧馍的一瞬间就相信了朱昮所言,因为这种圆圆的吃食,的确是他前所未见的,而且看上去很容易引起人的食欲,不过看着面前的半大小子,还是有些疑惑,“这位少年就是神游太虚的吴咏?不是说有两种吃食吗,怎么只端来一种?” 朱昮点头确定面前的吴咏就是他刚才所说的吴咏,然后有些尴尬地回道:“不瞒大人,另一种吃食叫做穉子面,已被乡亲们吃完,大人若是想要见识,需要等上一时半刻。” “不用了。” 岑晟这才放下戒心,对着吴咏道:“你随我过去见见太守大人。” 说完,也不等吴咏回答,转身走向马车。 吴咏见朱昮点头,这才端着蒸馍不紧不慢跟了上去,在离马车尚有段距离时,被两个属吏拦下。 过了一会,岑晟走过来,取走两个蒸馍,又返回马车前,途中将其中一个掰开,将一半吃下,另外一个半蒸馍递给马车中的陈球。 吴咏见他们这么谨慎,不由翻翻白眼。 马车边的岑晟,吃完半块蒸馍,直盯着陈球手中,咽了咽口水,道:“主君,这解忧馍确实有些古怪。” 陈球接过蒸馍,先是捏了捏,然后又闻了闻,听了岑晟的话,抬眼一看他那馋样,不由笑道:“不曾想你岑功曹还是个吃货。” 之后便拿起半块蒸馍,咬下一小口,细细咀嚼。 “这解忧馍……”陈球眼睛一亮,感受着嘴里的甜味,又忍不住咬了一口,没一会功夫,一个半蒸馍就吃完了。 欲犹未尽的陈球,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向吴咏,“你这解忧馍是面食?” “大人明察,准确来说,是小麦面粉做的吃食。”吴咏不卑不亢地答道。 “为何叫解忧馍?你真的神游过太虚?” “不敢欺瞒大人,这吃食本来叫蒸馍,因乡亲们觉得吃过之后,身心放松许多,于是便商议叫解忧馍。至于神游太虚,小子也不甚清楚,小子的魂魄确实困于一处梦境多年,梦境中人的衣食住行迥异于现在。”吴咏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因为他知道车中之人的一句话,便可覆灭了整个复望里。 “好,难得你小小年纪言真语切。”陈球笑着夸赞一句,同时对一干属吏说,“走,咱们进复望里看看。” 众人应诺,立刻就有两名小吏去接管了里门,随后张阳领着数人到里中检查一圈,这才返回,跟岑晟一起护卫马车进入复望里。 吴咏等他们先行离开,刚打算端着蒸馍回去,不想被人喊住,“兀那小子,快把你手里的吃食,端过来给我尝尝。” 吴咏看他那华丽的衣服,臃肿的身材,再加上跋扈的语气,不由地让人心生厌恶,吴咏本不想搭理他,但想到他们既然跟在太守马车一起,想必非富即贵,也不敢过分得罪他,只好大声喊道:“这是解忧馍,只有贵人才能吃。” 郭胖子听后,坐在马车上哈哈一笑,“我就是贵人,这吃食与我有缘,快快端来,若是本贵人吃的开心,少不了你的赏赐。” 吴咏真是无语了,他活了两世,还没见识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正思索该如何回复时,这时李黄下了马车,一边走向吴咏,一边呵斥道:“郭肥,休得乱语,无端冒充贵人,可是要打板子的。” 等走到吴咏面前,李黄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是谁家孩子?我是宛城李氏家主,这复望里的李姓家户皆出自我李氏族中。” 吴咏一愣,躬身行礼,“原来是李家长辈到此,家父吴侃,已去世多年,平日都是叔父卓倧看顾。” “原来是文广家的小子啊,不想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当年文广贤弟还带着这孩子到吴家祖祠祭拜过。” 李黄背后又走来四人,李黄一一介绍后,吴咏才知晓他们分别是吴家主吴盱,任家主任胜,卓家主卓棽,朱家主朱演。 说话的是吴盱,只见他在身上摸索一阵,最后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塞到吴咏手中,笑道:“今日得见,我这做长辈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块玉佩还是我与你父生前一起在洛阳游学时所购买,今日赠予你,希望你跟你父亲一样,有志于学。” “哈哈,既然是文宣的晚辈,我这个卓氏家主岂能落于人后,此玉随我多年,今日就送给贤侄当做见面礼。” 卓棽有些瘦高,不甘于后,也送了块玉。之后任胜、李黄和朱演也都塞了块玉佩给吴咏。 “你祖母任氏,按辈分我还得喊姑姑,此玉你拿着,若是让姑姑知道我见你,没给礼物,说不得要闹到我老父处。” “你叔母李俪,乃是我李氏明珠,此玉乃我重金购得,今日就送你了。” “五姓联里,你们四人都给了,莫不是让我做外人,这可不行,算这小子运气好,此玉我刚得不久,家中小子几次讨要,我都没给。”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9章 富贾争抢 吴咏有些懵,这几位长辈刚见面就送玉,让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要知道后世,一块边角料的玉石也得几千上万,何况这时的玉都是正宗的上等料,若非是富贵人家,根本佩戴不起。 思索一下,吴咏拜谢道:“既是长者赐,小子不敢推辞,不过还要回去请示叔父和祖母之后,方可收下。” 待几人含笑点头,吴咏又问:“几位伯父可要随小子一起进入里中?” “贤侄自去问话,今日太守巡查复望里,不易惊扰。” 李黄摆摆手,示意吴咏不用管他们。 吴咏刚要端着竹筛回去,却发现五人都盯着蒸馍,心中顿时有所明悟,于是将竹筛递到吴盱手中,再次拜道:“几位伯父一路劳顿,既然不去里中休息,这解忧馍刚好能解乏,全当小子的一片孝心。” 吴盱接过竹筛,不禁叹道:“不愧是我吴家子,小小年纪,懂礼仪,知孝道,若是我族后辈,人人如此,何愁家族不兴。” “谁说不是呢,子孙不争气,纵有万贯家产,也是浮云一般……” 吴咏有些汗颜,急忙寻了个借口,摆脱几人的吹捧,怀揣着五块玉佩往里中走去。 路过里门,守门两人并未阻拦。等吴咏进入里中,才发现刚才热闹的人群,被拦在较远的地方站在看热闹,偌大的场地上,每隔不远就有一名守卫,现场只有朱里典和李田典陪着陈球一干人在灶台处回话。 吴咏径直走向人群,他看到祖母和叔父卓文宣也在。 到了近处,吴咏掏出五块玉佩,并说明情况,祖母显得很激动,不停嚷着‘祖宗显灵’之类的话。 倒是卓文宣沉吟一会,开口说道:“玉佩你收起来吧,家主给的东西,虽然有些贵重,但若是还回去,他们的面上也过不去,等太守大人走后,咱们再去接待几位家主,盛情款待一番。” 这时不远处传来朱里典的喊声,“吴咏,你过来,府君大人要见你。” 吴咏大声应诺,之后把五块玉佩交到祖母手中,一路小跑到灶台处,尚有一段距离时,又被属吏拦下。 “你且过来,”陈球一边招手,一边迅速吃完剩余不多的菜夹馍,然后擦了擦嘴角,温声问道:“听说你还会制作一道吃食,比解忧馍更加美味,你且去为本府演示一番。”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塞到吴咏手中,“本府从不吃白食,这块玉你先拿着,待会看你表现,若使得本府满意,可举荐你为‘孝’者。” 吴咏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汉朝实行的察举制度,有各种名目,有的叫孝廉,有的叫茂才异等,有的叫贤良方正,有的叫孝悌力田。 ‘孝’是孝顺父母,‘悌’是敬爱兄弟,‘力田’是勤恳种田。 汉朝重孝道,规定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基本上一万户里面才有一个‘孝’者。 这时代若被举荐为‘孝’者,基本上就是半只脚踏进官场,不仅可以免除赋役,遇到重大节日,国家还会赏赐物品。 转瞬想到这些,吴咏也不废话,走到案板前,立刻启动系统【厨艺】技能,只见他和面、擀面皮、切面条,一气呵成。 因为考虑陈球的年纪,吴咏这次特意将面条切的细如发丝。 他切面条这会,李田典主动将炒菜的铁锅清洗干净,然后添水烧火。 待他切完面条,水刚好烧开,吴咏迅速下完面条,开水两滚之后,吴咏捞出五碗面条,分别浇上鸡汤,撒上葱花。 吴咏端起一碗,用竹筷挑动几下,让汤汁充分浸到面条中,这才递给陈球。 “这就是穉子面?”陈球看着手中的鸡汤面,咽了咽口水,“不愧是太虚吃食,只是看一眼,就令人食指大动。” 陈球用竹筷挑起一撮面条,轻轻放入口中,缓慢嚼动几下,之后又吸溜了一小口面汤,这才对功曹岑晟和贼曹张阳,感慨道:“你们俩也尝尝这穉子面,大道至简,古人诚不欺我,这简简单单的一碗清汤面,不仅色香味俱全,食之,还令人回味无穷。” 两人应诺,端起面,尝了一小口,眼神一亮,附和道:“主君真是慧眼识物,这穉子面和解忧馍出现在南阳,日后传于世,当有主君明辨之功。” “你们这么一说,他这孝者之名,本府是非举荐不可了。”陈球哈哈一笑,稍顷,放下碗筷,捋了捋胡子,叹道:“也罢,本府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佳肴,今日就从了本心一次。”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 他们这边高谈阔论,另一边吴盱可就没那么好过。 吴咏将竹筛和蒸馍给他,他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待吴咏前脚刚转身离开,后面就涌上来一群富商,也没经过他的同意,人手一个将解忧馍分了个干净。 吴盱有些气急败坏,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君子形象,朝众人大喊一声‘匹夫,还我解忧馍’,就想从中抢下一两个来。 本来就人多馍少,一些抢到解忧馍的富贾,尝了一口之后,顿时就停不下来,一边躲闪吴盱,一边还不忘大声疾呼:“好吃,太好吃了。” 郭肥就夹杂其中,他仗着自己身宽体胖,两只手各抓一个解忧馍,三两口吃完一个,然后举起另外一个,哈哈大笑起来:“这解忧馍果然和它名字一样,吃了,令人忘却烦恼,今日就是有人拿龙肝凤髓来与吾换,吾都不稀罕。” 他这边有些得意忘形,不想有人身体灵巧,从其背后一跃而起,抢了解忧馍,气得郭肥哇哇大叫,“兀那小贼,快还我解忧馍。” 郭肥虽不停追赶那人,奈何自己太胖,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起来,只能对其怒目而视。 那人见郭肥不追了,立刻停了下来,张口就咬,一边吃,一边对着郭肥嬉笑道:“好吃,真好吃,龙肝凤髓都不换。” 郭肥是气得直瞪眼,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一群富贾吵吵闹闹,引得另外一群路人聚集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有太守属吏从里中出来,大声喊道:“太守出行,闲人回避。”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0章 贵人吃食 听到喊话,众人立刻停止吵闹。 盏茶功夫,陈球坐在马车中,由车夫驾车缓慢驶出复望里,一干属吏护卫前后左右,朱里典、李田典和吴咏三人步行尾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大道上,陈球让车夫停下马车,掀开车帘,招手吴咏到近前,然后递出一张名帖,表情严肃地告诫道:“举荐你为孝者的诏书,还需当今天子批准,今后你勿要做出有违孝道的事情来,若是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可以持本府的名帖,到郡所来。” 吴咏恭敬收下,刚要开口说些感激的话,陈球却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启程。 车辆缓缓启动,这时卓文宣拎着两个装满蒸馍的竹篮跑出来,气喘吁吁地递给朱里典。 朱昮接过竹篮,又将它们转交给留下来殿后的张阳,拱手道:“上官勿要推辞,刚才府君大人面前,尚未来得及招待各位将士,这些解忧馍聊表心意。” 张阳点头,随着一声‘驾’,驱马追赶太守座驾而去。 数息之后,张阳追上马车,禀告道:“主君,刚才朱昮赠送了两蓝解忧馍,属下推迟不得,就收下了。” “分给将士们吃吧,”陈球也没在意。属吏们跟着他巡查,这时估计也饿了。都是亲近之人,不能亏待了。 张阳应诺,驱马前后奔走,给每人分了一个,众人十分兴奋,边走边吃。 约莫走了二三里路,岑晟驱马来到马车旁,“主君,商贾们这次没有跟来。” 张阳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他们那些人最会趋名逐利,如今复望里出现了两种太虚吃食,他们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其他事情,这会估计都抢起来了。” 说完,又向车中问道:“主君,恕属下愚钝,那吴咏神游过太虚,肯定不止传下这两道吃食这样简单,主君既然想举荐他,为何不当面问清他的经历?也好方便日后应对朝廷的追问。” 陈球坐在车里,双眼微闭,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轻声说道:“孔子云: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道的多了,反而不是一件好事。那吴咏今年才十二岁,小儿之言,可信乎? 太虚之说,传了上千年,你二人以前可曾听说过何人游历过太虚?那吴咏也说了,他自己尚不确定是不是神游过太虚,只觉在梦中,既是梦中经历,问了还不如不问。 不过本府既然举荐他,你二人平日需多关注一下复望里那边,若有情况,及时禀告。” 二人应诺,岑晟又有些担忧问道:“这世间似主君这般面对太虚之事不改颜色的人,实在太少了。本朝自光武中兴以来,世人对谶纬之学趋之若鹜,若是得知那吴咏神游太虚之事,定会有大量的人聚集到南阳,到时恐怕会给主君带来诸多事端。” 陈球隔着车帘,喃喃自语道:“是啊,这南阳,要起风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无事回到郡所,复望里这边却在他们离开后,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先是朱里典和李田典将五位家主请进里中,惹得想要尾随进来的商贾们不满。 二人不敢得罪,只得手忙脚乱地为他们登记。但因为里中没有足够的地方停车,他们的马车及随从只能在大道上等候。 这样一来,本就不太宽敞的道路,拥挤了大量马车,就造成了拥堵。 这条路虽不是主干道,但每天也有不少车辆行人路过。现在这一堵,顿时就热闹起来。 有不明真相的,一打听,立刻各种说法纷纷涌现。 “听说这复望里有个叫吴咏的,从太虚幻境中学会了两种吃食,吃过的人,全都疯了一样,跑进里中抢食。” “我听说其中一种吃食叫解忧馍,人吃了之后,能忘却烦恼,飘飘欲仙。刚才就有人看到一群富商抢食,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腰缠万贯,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据说刚才太守大人吃过之后,立刻就要举荐吴咏为孝廉,还说要上报天子。说不得这两种太虚吃食,以后就是宫中御品,平常人想见都见不到。” 众人听后,一阵激动,以后怎么样,他们管不着,但是今日既然遇到了,若是不尝尝这两种吃食,回家之后,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于是人群开始向里门聚集。 朱里典和李田典这边刚为十数位富商登记完进入手续,看到一大群人涌来,顿时吓了一跳,大声喊道:“诸位稍安勿躁,里中实在接待不了这么多人,诸位若是为了两种太虚吃食而来,还请在此等候,本里典这就安排人准备。” “凭什么啊,为什么他们能进去?”人群中有人不愿意了。 朱里典还没说什么,还没走远的郭肥却是甩出一吊钱在矮案上,又朝门口众人嘲讽道:“你说凭什么,太虚食物是贵人才能吃的,你们也配吗?” 说完,又大声吩咐朱里典,“你二人把里门看好了,别被这些骗吃骗喝的穷鬼,蒙混进来了。” 之后,郭肥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向里中灶台走去。 郭肥走后,与他同行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地都掏出一吊钱放在矮案上。郭肥刚才的话,虽然不是对他们说,可如果此时不掏钱,他们在其他人眼中就是骗吃骗喝的穷鬼。 里门外面的人群见他们这样做,虽然义愤填膺,奈何财少气短,只能止步于此,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朱里典怕他们再有变故,拱手道:“诸位远来是客,我复望里岂有不招待之理。还请诸位先行散开,待会朱某定会安排人将吃食给诸位送去……”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传来一声暴喝。 “呔,莫不是你这小小的里典也看不起俺们,这太虚吃食岂有‘送’字一说,是嫌那些‘贵人’的耻笑还不够吗?咱们虽出不起一吊钱,三五十钱还是有的,岂会白食!” 朱昮也是无语,又担心这些人闹腾起来,急忙道歉。 “是朱某乱语,三五十钱就算了,诸位若是有意,解忧馍一钱一个,大家敞开了吃,算是帮我们复望里排忧解难。” 人群顿时叫好,慢慢从里门口散去,三五一群聚集在大道旁。 朱里典这才松口气,对着李田典拱了拱手,“麻烦贤弟去通知各家继续蒸解忧馍。”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1章 全里动员 李劼在两边的角落处找到正在围观的乡亲,因为妇人们要做家务,见这边不需要帮忙,都先行离开了,老人们喜欢清静,这边吵吵闹闹的,也不适合他们,这会还留下的都是男子和小孩。 男子留下是因为里门被堵,无法出去干农活。小孩子嘛,喜欢热闹。 听到李劼让他们都各回各家去做蒸馍,很多人表现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刚才做的蒸馍,差不多都是自己吃,大家伙无所谓,现在让他们出粮食,免费做给别人吃,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见他们这样,李劼笑骂道:“你们是猪脑子啊,没看到刚才他们给了十多吊钱,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跟朱昮还能贪下不给你们吗,今日若是贵人们吃的高兴,说不得每家至少可以分得两百钱。” 众人这才领着自家小孩一哄而散,两百钱可是相当于他们一家半月的收入了,这世上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李劼摇头笑笑,刚要转身离开,蓦然瞥见成昭及她身边的三名女孩还站在一旁,没有行动,心下不由一动:里中有传言小昭这孩子是吴咏的童养媳,想来她身旁的三名陌生女孩就是吴咏家新来的姊妹,这吴咏眼看就要发达了,此时不如卖个人情给他,让他三位姊妹在几位家主面前露个脸,说不得以后能寻个好姻缘。 想到就做,李劼对成昭招招手,“小昭,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成昭领着三女站在李劼面前,疑惑地问道:“李田典,您有事吩咐吗?” 李劼看到容貌秀丽的何莲,心下不由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你们回去告诉祖母一声,你们家也蒸一些解忧馍送来,到时我跟朱里典商议,多分些钱给你们家。” “多谢李田典,”四人大喜,欢快地往家里跑去。这时的女孩从小就被母亲教导勤俭持家,她们都很清楚钱财对家庭的重要性。 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李劼眉头紧蹙地想着心事。美貌女子出身在普通家庭中,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轻则流离失所,重则家破人亡,这样的例子,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刚才见得何莲的一瞬间,李劼就改变了主意,让她回家,避免外人看到她的容貌,惹来风波。 等今日关闭里门后,他还要找卓倧商量一下,以后尽量不要让何莲以真面目示人。 他这边想着心事,不想卓倧快步走到他身边,一边拽着他走,一边焦急说道:“我的李田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站在这里发呆,吴咏那边都要开食了,这么多贵人都还站着呢,赶紧找些矮案和草席来啊。” 李劼这才惊醒,领着卓倧到靠近广场的几户人家中搬出数张矮案,又找几家借来数张草席,忙活好一阵,五位家主和十数位富商这才能盘腿席地而坐。 吴咏这边将准备好的鸡汤面全部端上去,又开始准备蒸馍和炒菜。 早在五位家主还没进入里门时,卓家仆人李忠就跟主家卓倧禀明了昨天的行程。 卓倧挥挥手示意他先回家里安顿好马车,之后再领着卓弢和李采过来到他身边听候差遣。 临走前,卓倧还让李忠告知主母李氏,让家里多准备一下吃食。 卓倧本打算将五位家主接到家中招待,没成想他们身后还跟十数位商贾,这么多人在一起,他家肯定招待不了,若是只招待一部分,说不得就得罪了另一部分,因此只能都安排在广场中。 好在也没人在意他的招待不周,这些人进来就点名要吃穉子面。 吴咏毕竟先前得了他们的好处,这会只得忍着疲惫,继续做面,好在他有系统,不然就今天这个工作强度,正常人早就累的躺下了。 卓倧趁着众人都在关注吴咏做穉子面的空隙,喊来李忠和两小,让他们把空着的蒸笼抬回家两个,装满做好的解忧馍面团后,再抬过来,顺便将家里准备好的食材都拿到这边来。 之后又跟李劼一起在临近几家搬矮案时,让这几家将剩余六个空闲蒸笼也装满面团,待会一起蒸。 就这样,等吴咏给众人端上穉子面时,八个蒸笼也都装满,由卓弢烧火开始上锅蒸解忧馍。 吴咏看着地上的食材,有韭菜、菘菜、青萝卜、瓠瓜、芹菜、、芫荽、小葱、鸡蛋若干、鹿肉一条、姜蒜等佐料,思索一会,准备做凉拌萝卜丝、韭菜炒鸡蛋、醋溜菘菜、瓠瓜肉片、清炒素芹、滑蛋肉片。 于是吴咏开始准备处理这些配菜,忙碌之余,还不忘关注下方盘坐的众人情况。 众人还是第一次吃到面条,爽口劲道的口感,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他们忘记了时间地点,大家伙这时谁也不说话,全都沉浸在美味的世界中,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食。 “他外祖母的,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穉子面,兀那小子,再给我做一碗来。”郭肥在矮案上重重一拍,然后大声呼喊道。 还沉浸在美食中的众人,顿时被吓得一激灵,纷纷出言指责郭肥有辱斯文。 郭肥眉头一挑,用不屑的语气说道:“我看你们就是衣冠禽兽,吃个面,还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真男人就该大口喝水,大口吃饭。” 众人被他怼的一阵无言,也不想再与他这种粗鄙之人多费口舌,端起碗来默默吃面。 郭肥见众人都不搭理他,也觉得和这些自欺欺人的人争辩没啥意思,于是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吴咏这边。 见吴咏将各种配菜切成各种形状,不由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刚想伸出手去摸,却被吴咏及时制止。 “别动,这些食材马上就要上锅炒了,沾染到太多人的气味,口感就会变差很多。” 吴咏是看到他手上很多灰尘,担心他弄脏食材,还要重新清洗,麻烦不说,这切过的菜,过一遍清水,营养物质就流失一部分,因此才有此一说。 可郭肥不知道啊,他听吴咏这么一说,只觉得观点新颖奇特,切菜都有这么多讲究,不愧是太虚吃食,于是讪讪一笑,走下灶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2章 菜夹馍 郭肥走下去不久,吴咏将所有配菜整理好之后,准备先调制一盆凉拌萝卜丝。 萝卜丝是他提前切好的,正泡在一盆井水中除去萝卜的辛辣味。不过为了展现刀工,他刚刚还特意开了系统,切的是细如发丝,看上去晶莹剔透,很有食欲。 当然这道凉菜讲究口感脆爽,捞出,控干水,不需要太多佐料,少许食盐,几滴胡麻油,再撒上一些芫荽段,用竹筷拌均匀,然后腌制一会即可装入陶碗中食用。 放在后世,肯定有人要问,为什么不装盘子中? 不是他不想,而是吴咏通过记忆得知,这时只有碟子,还没有专门盛菜用的盘子,他只好用大陶碗盛放菜肴,虽然不美观,但这又不影响吃。 而且这时代,植物油主要是点灯照明用,很少有人会去食用,不过熬制猪油煎食物倒是很常见。 吴咏手中的胡麻油,还是昨日在卓弢家做菜时,偶然发现的,刚才特意嘱咐卓弢拿来。 凉拌萝卜丝装碗后,吴咏查看一下蒸馍情况,感觉差不多熟了,这才开始让卓弢将柴火转移到另一个锅灶中,准备炒菜。 先来个韭菜炒鸡蛋,与其说‘炒’,不如‘煎’字更贴切。因为吴咏将韭菜和小葱都切成碎末,撒入食盐,充分搅拌后,又打入多个鸡蛋。 此时锅一热,吴咏用木锅铲挖了一铲猪油,沿着锅边四周不断滑动,待猪油充分融化后,让卓弢撤材火转小火。 之后将韭菜蛋液全部倒入锅中,用锅铲快速将韭菜摊平整,期间不断将下方成型的鸡蛋翻上来,同时遇见比较大的块,将之铲成小块。 前后也就五分钟左右时间,出锅盛碗,一道韭菜炒鸡蛋就完成了。 吴咏用蜀黍炊帚简单清洗一下锅内残渣,让卓弢加柴火烧大火,开始做醋溜菘菜。 之后瓠瓜肉片、清炒素芹、滑蛋肉片先后出锅,一时间浓郁的菜香味充斥着里门内外。 从第一道韭菜炒鸡蛋开始,盘坐下方的众人,都呆呆地看着吴咏炒菜。 这时候人们对于食物的做法主要是以蒸煮烤煎为主,铁锅都是极少数家庭使用,更不要提炒菜了。因此吴咏的炒菜技术,在他们看来是相当震惊的。 尤其是爆炒后飘出来的菜香味,刺激的他们口水不自觉流了出来。 等六碗菜都摆放到矮案上时,众人才如梦初醒。此次出行以李黄为首,而察觉到自己失态的李黄,急忙擦拭下嘴角,轻咳一声,“贤侄这做的是什么?可有讲究?” 吴咏简单介绍一下菜品,并端上来一些蒸馍,给他们演示一下菜夹馍的吃法。 其实他这样做,实在是因为菜有点少,若是大家都用筷子夹着吃,估计一会就没了,吃的也不尽兴。倒不如吃菜夹馍,饱食一顿。 郭肥看着面前的美食,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待看到吴咏演示,更是频频咽口水。 当下也不管众人反应,率先拿起解忧馍,学着吴咏刚才那般,从中间掰开,夹了些滑蛋肉片,一口就咬下一半。 “呜呜,太好吃了。”随后一口吃下另一半,又拿起一个解忧馍,中间夹了韭菜鸡蛋,又是一口吃下一半。 其他人一看这眨眼功夫他已经吃下两个,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哄抢起来。 吴咏看他们吃的狼吞虎咽,不禁有些汗颜,又担心噎着,于是打算用剩余的菜叶做酸汤。 想到就做,一边让眼馋的卓弢赶紧起火,一边准备相关食材。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汤还没有做好,六个菜碗都被众人用解忧馍沾的干干净净,一点剩菜汁都没有留下。 等酸汤端上案,众人也顾不得汤热,端起来就吸溜一口。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有人感慨一下,继续喝着酸汤吃解忧馍。 不大一会,酸汤也喝完了,众人重新盘坐在草席上,大赞解忧馍的美味。 这一顿饭只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他们从未吃过如此精致美味的菜肴,一时间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着空空如也的菜碗,只得作罢。 “这一吊钱花的太值了!京都洛阳的那些酒楼客栈做的吃食比这个可差远了。”郭肥打着饱嗝,刚才就数他吃的最快,别人最多尝到三个菜,他却是六个菜都吃了一遍。 这时一位和郭肥身材差不多的商贾,开口唏嘘道:“鄙人不才,这些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期间每到一城必选当地最知名的酒楼饱食一顿,山珍海味倒是吃了不少,可味道上,与这次饭菜想比,还是差了许多。” “刚才我就在想,若是将那些山珍海味,交给吴贤侄处理,那又是何等的美味!” 郭肥听后,眼睛一亮,拍了一下脑袋,故作惊喜道:“哎呀,我差点忘了,过几日家中长辈要过六十寿诞,正愁没有好厨子呢。” 说着也不顾众人鄙视的目光,站起来走到吴咏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钱袋,又从中摸出两枚金五铢钱,递给吴咏,颇有些肉疼道:“这两枚金钱,你且收下,等过些时日,自会有人来接你。” 吴咏可不敢接,他虽然第一次见到金五铢钱,但他非常清楚它的价值,无论汉代还是后世,金都是很值钱的,于是便望向下方的卓倧。 卓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按理说吴咏接下也无可是非,但对方以给长辈做寿诞为由请人,这是万万不能多要钱的,一个不好,被人抓住把柄,以后前途尽毁。 实在有点拿不定主意,卓倧看向五位家主那边。 五位家主嘀咕一会,就在郭肥有些不耐烦时,吴盱说话了。 “郭肥,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吴咏这孩子才十二岁,你让他一个人给你们郭家上百口族人做吃食,你自己想想能行吗?” 郭肥挠挠头,思索一下,还真是这样,总不能长辈过寿诞,到场几百人,只做给一个人是吧,正要收起金钱,又被吴盱阻止了。 “不如这样,你先把两枚金钱给吴咏,让他这段时间多教些人做吃食,到时人手充足,也不耽误寿诞,岂不是一举两得。”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3章 打包带走 郭肥听罢,先是有些羞怒,这是把他当傻子呢。随即又想到什么,不禁眼睛一亮。 “按理说这钱花出去,我本不该问做什么,但是呢,既然吴兄说了吴贤侄要教人做吃食,那就必须有我郭氏族人,我呢,也不求多,只要给两个名额就行。” 吴盱突然有些后悔了,他的本意是将吴咏的这些太虚吃食的做法传给五家本族,不能让复望里一支独大,影响到主家。没想到被郭肥抓到借口,妄想得到这天赐的秘法,这是他万万不能松口的,否则就是五大家族的罪人。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其他商贾也反应过来,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区区几万钱就能得到太虚传承的秘法,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他们岂不会后悔的天天睡不着觉。 那位和郭肥身材差不多的商贾,趁着吴盱还没开口,赶紧插话,“哈哈,我何倝一生痴迷美食,有这等好事,岂能少了我。” 说完,从怀中掏出两枚金叶子,也不管吴咏答应与否,直接塞到他手中,潇洒转身离开。 郭肥见状,也不再怜惜两枚金钱,赶紧塞到吴咏手中,拍了拍他弱小的肩膀,语气鼓励中又含着告诫的味道。 “贤侄,你可要用点心啊,这次寿诞,可能会有宫中的贵人到来,若是办得好,得了贵人赏识,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啊。” 郭肥之后,剩余的商贾都学着何倝,笑哈哈地塞完钱给吴咏,就走开,绝不多说一句话。 吴咏捧着一把形状各异的金子,有些不知所措,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切身接触到这么多金制品,晃的他有些眼晕,这其中金豆子最多,其次是金叶子,还有几枚小金环,但是金钱就两枚,可见很稀有。 五位家主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李黄走到吴咏面身边,示意他收起那些金制品,这才拱手道:“既然诸位如此看好这太虚秘法,大家又同为南阳之人,我复望里岂有藏着掖着之理,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事先说好,各家只能出一人来学习,期限为半年。” “期限一到,各家可以重新派人带着礼金来学,至于这期间学到多少,全凭个人天分,不得借口寻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不让这些商贾参与其中,指不定他们会在背后弄出什么动作。倒不如给他们一些甜头,安抚一下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 再则他不相信吴咏会把所有的秘法都传出来,人都是会有私心的,虽然吴咏才十二岁,但这更有利于掌控,到时晓以利害,这太虚秘法还不是都牢牢掌握在他们五大家族手里。 诸多商贾虽不满意这个结果,但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事实,能从五大家族手中抢下这份名额,已经实属不易,后面的事,只能徐徐图之。 当下商贾们也不再纠结,众人又相谈甚欢起来。 至于当事人吴咏,众人好像完全没有考虑他的意见。 而吴咏自己呢,其实也没把他们所谓的太虚秘法当回事,不就是一些吃食做法吗,后世随处可见,只要想学,宫廷御膳的做法随便看。 何况这些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若是不用点心教,他都感觉对不起自己良心。 他们这边表面上倒是一团和气,里门外可是乱成一锅粥了。 起因是因为一位路过的孝子觉得解忧馍实在太好吃了,想要带些回去给家中的老母吃,于是便要将竹篮和解忧馍一起买下。 “在下乃是林虑县的赵光,此行乃是去往涅阳请医师为母亲治病,医师怜吾孝心,许诺两日后登门,不想我归来途中,有幸遇到太虚吃食临世,念及家中卧病老母,还望这位兄台成全。” 本来排队的人群顿时传来一阵躁动。 “是那位效仿郭巨埋儿奉母的赵光吗,这可也是一位孝子啊。” “我也听说过他,他母亲卧病多年,花光了所有祖上积蓄,最后不得不卖掉两个年幼的女儿,继续替母亲看病。后来被县令得知,举为孝者,又有富户怜其孝心为他赎回两个女儿。” 汉代以孝治国,孝道观念是一种占社会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它的影响波及汉代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凡是与孝字沾边的,都是了不得大事件。 里典朱昮自然也不敢怠慢,扬言要白送两个竹篮解忧馍给孝者。 赵光却是只接过一个竹篮,拜谢道:“吾之孝,人性使然,岂可有巧取之意。” 说罢,按照说好的价格,数出三十枚钱交给朱昮后,转身离开。 本来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买卖关系,因为孝子赵光的举动,一下子就升华了。 好嘛,这下路人开始有样学样了,大家都在买解忧馍的时候,说是要送给家中长辈尝尝。 这样的说法,朱昮也不好意思收回竹篮。他本来就没打算出售解忧馍,只想快点打发走里门前聚集的人群,所以也没太把竹篮当回事。 虽然竹篮值不了几个钱,但是里中各家除了家中常用外,也没有多余的,而且这个时节,时令也要求不可以伐竹木。 竹篮本就不够用,想要表孝心的人又太多,基本上各家装解忧馍的竹篮只要一提出来,马上就被抢走。 因此没过多久,朱昮竟然发现没有竹篮可用了,不得不宣布停止买解忧馍送竹篮的活动。 这下剩余的人群不愿意了,顿时吵吵嚷嚷起来。 “凭什么啊,他们都有竹篮,我们却没有?” “就是啊,没有竹篮,我们买这么多解忧馍回去孝敬长辈,这可怎么装啊?” 朱昮也是被吵的头大,一时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好在有个小子机灵,指着人群中一人大声喊道:“你们自己不是有包裹吗?干嘛非要抢我们的竹篮?你们再这样,我们就不卖解忧馍了。” 吵闹的人群顿时寂静下来,朱昮适时站出来打圆场,道:“小儿戏言,诸位不必在意,我朱昮在此立言,只要诸位还有意买,复望里的解忧馍就会一直卖。” “好,朱里典大义。” 人群不再纠结竹篮的事情,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包裹装解忧馍,大家都是尽可能的多装。有的实在没有包裹的,就往怀里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里门外的人群渐渐消失。 眼看时候不早,郭肥这时假意轻咳一声,道:“家中长辈还没吃过解忧馍呢,不知复望里是否还有多余的解忧馍出售。” 这些商贾都是给过一吊钱的,于是卓倧安排李忠从里中找出多余的竹篮,每个都装满解忧馍,送与他们。 吴咏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脑海冒出一句话:难道这就是汉代的打包带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4章 铁锅与种子 等郭肥一行商贾离开时,里门外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复望里开始冷清下来,这时卓倧便邀请五位家主到他家里做客。 吴咏本以为没他什么事,可以回家休息。却没想到吴盱点名让他作陪。 就当众人要赶往卓家时,田典李劼跑过来告知吴咏有两人从宛城过来找他。 吴咏猜测应该是铁锅和种子到了。 果然,等他来到里门口时,就看到两个装扮奇怪的人站在那里。一个后面背着大铁锅,一个浑身挂满布袋。 两人的另类打扮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这人是不是傻,背个铁锅到处跑。” “好家伙,这么大的锅,得有二十斤重吧,据说还是从宛城背来的,这是有力气没地方使吗。” “旁边那个是做什么的?身上怎么会背这么多布袋?” “孤陋寡闻了吧,那里面都是粮种。这人我认识,是宛城中魏家粮铺的伙计。” “魏家粮铺,那可是陈国国相魏愔的私产,据说和陈王刘宠也有些关联。” “我说怎么会有这么败家的人呢,粮种都敢卖,没想到和陈国有关,这就不稀奇了,据说陈国的太食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 …… 吴咏见这么多人围观,不禁有些无语,他的本意是买个铁锅来改善家里的饮食条件,却没想到系统给他来个现实发货。 前世的时候,他也看过一些系统流小说,基本都能凭空变出物品,难道他这个是假系统? 他现在比较好奇,这汉代的收货是怎么个规矩,于是向两人问道:“两位怎么确定是我收货,若是我说没收到怎么办呢?” 背锅的人打了哈哈,笑着说道:“小郎君说笑了,我家店铺向来是客户先预付所有费用,之后拿着凭证自取,像小郎君这样要求送货,配送费用是需要自行承担。小人只要按照地址送来,自有里典出具证明,而且这么多证人在场,定不会出了差错。” 这时背种子的人也有些傲然的说道:“我家店铺是诚信经营,真有像小郎君说的那样,丧失良心的狡诈之人,到时自有官府处置他们。” 吴咏见他们说的这么自信,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放在后世,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吴咏当然也没有起什么坏心思, 里典朱昮问清两人身份,分别给刻两份竹板证明交予两人。 吴咏瞟了一眼,上面分别写着: “建宁三年正月廿二午时宛城陈氏铁铺陈砂送铁锅一给吴咏” “建宁三年正月廿二午时宛城魏氏粮铺魏轮送粮种若干给吴咏” 两人接过竹板,随后将货物交到吴咏手中,便离开了。 见里典还有事情忙,吴咏只好喊来卓弢和李苗帮忙拿东西。 正当三人笑嘻嘻地要抬着这些物品赶往吴家时,五位家主却凑上来,摸了摸铁锅,啧啧称奇。 “这铁锅工艺一看就是出自林虑山中的陈氏。” “哈哈,这话没错,咱们宛城几乎所有的铁匠铺的铁器都是出自林虑山中陈氏的冶炼工场。” “据说他们家族乃是昭平君与武帝女夷安公主的后人,盘踞在那里近三百年,外人很难插手进去。” “自光武中兴以来,朝廷逐渐放开了盐铁专卖,允许民间冶炼,这铁器的利润不知富了多少家族,可惜咱们宛城虽然有十万户人口,却没有铁矿,白白便宜了这林虑的陈氏。” “时移世易,朝廷数次要收回盐铁专卖权,都被这些既得利益的家族阻止,迫不得已只能征税,这些黑了心的,却把税加到价格中,最终还是由百姓承担。” “是啊,这些铁器被他们垄断,价格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受的。就拿面前这个铁锅来说,值两百钱,可以换来四石粮食了。” “哎,吴咏贤侄这太虚吃食的做法若是推广出去,我大汉千万户人家至少需要千万口铁锅,这是何等的财富啊。” “可惜啊,此等财富与我等五姓无关。” “呵呵,这可说不定呢!”这时任家主任胜,冷冷一笑。 “此话怎讲?”其他四位家主看向任胜。 “以前百姓的需求有限,利润也是有限的,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现在可是无量的财富唾手可得,朝廷岂能不管不问,就算当今天子想让利与民,那些在朝堂上为官的,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任胜说完,与其他四位家主对视一眼,心里暗想:或许到时咱们也能分上一杯羹。 五人心有灵犀想到一起,但眼下人多眼杂,也不便多说,便把话题转移到种子上面。 只见李家主李黄在众多布袋中随机选一个,从里面摸出一小把菜籽,疑惑道:“这是油菜籽?买这个种子做什么?” “应该是榨油吧,刚才吴贤侄做吃食用的好像就是这个,这样的吃食流传开来,恐怕以后家家户户都要种点油菜了。” 李黄点点头,没再提出新的疑问,继续翻看其他种子袋。 “这是波斯菜种子!” “这是芹菜种子!” “这是菘菜种子!” …… 所有的布袋打开,竟然都是蔬菜种子,这时五位家主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这魏家粮铺竟然哄骗到我吴氏子孙身上来,这些蔬菜种子送人都不一定有人要。” “是啊,现在的土地种粮都不一定够吃,哪还有闲置的地方用来种蔬菜。” “现在的商人真是为了赚钱,良心都不要了,他们也就骗骗不明行情的少年人,诱骗他们购买种子,种植蔬菜,说是到时城里人会抢着买,等卖了钱再买粮,比种植粮食划算,岂不知又有几人会去买蔬菜。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吴咏听着五位家主的话,不由有些惊叹,这几位可都是堪比后世乡长的权势人物,没想到对农作物这么了解,要是搁在后世,长出来的蔬菜能有人认出来就不错了。 就是他吴咏自己,别看是农林专业出身,只看种子,也不一定分辨出来这些蔬菜。 眼看五位家主激愤地要去找魏家粮铺算账,吴咏只好站出来,打个哈哈道:“几位伯父的心意,侄儿受领了,这些种子是侄儿指定要的,他们并无欺瞒之意。”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5章 农家肥 五位家主被吴咏这么一说,有些愣住了。 吴咏担心他们误会,继续解释道:“这些蔬菜并不是单独种,而是采用套种,种植在地沟之中。” 他通过原身的记忆得知,这时的一家农户最少拥有一顷地,耕牛都很少,更别提其他先进农具,因此种植作物都比较粗放,还没有精耕细作一说,都是先起高高的地垄,然后在地垄上种植作物,这样可以在雨季时及时排水,防止作物收到自然灾害的侵蚀,以达到提高作物的产量的目的。 这样的做法,会导致土地的利用率极低,不过好处就是每年翻起地垄,可以年年保持土地肥力。 因此吴咏的‘套种’一说,刚提出,就被质疑了。 “贤侄可知这蔬菜需要大量的水源和肥力,套种蔬菜,势必会抢夺粮食作物的水源和肥力,这样做粮食就算不绝收,也会大幅度减产。” “而且这些蔬菜最是容易遭受虫害,若是不及时拔除,导致虫害扩散,今年的粮食可就要绝产了。”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蔬菜容易腐烂变质,如何才能确保种植的蔬菜收割完就能卖出去。以前也有很多人想当然种植蔬菜,结果都是损失惨重。” 吴咏当然不能说他有系统模拟种植,向四周看了一眼,又靠近五位家主近些,这才用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不瞒众位伯父,小子有在太虚之境学到了补充土地肥力和防治虫害的方法。” 五人顿时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吴咏,好似要将他看个通透,看他是否说的真话。 要知道这时代人们都是靠天吃饭,一场天灾就会导致大量的人死去。就拿种地来说,在没有办法补充土地肥力的情况下,人们通常采用的都是轮种,自己所拥有的土地至少有一半是荒着的,以待来年。 如果真有补充土地肥力的方法,这就意味着同样的土地,收成至少是别人的两倍。若是操作得当,将自己的一亩上上田,换十亩下下田,这其中的得利,就算是皇帝,估计也会眼红吧。 至于防治虫害,和补充土地肥力比起来,有则锦上添花,没有则无伤大局。 吴咏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嘴,就被李黄打断,“听说你祖母病情刚好,今日到此,怎么也得去看望一下,你在前面领路。” 随后又跟卓倧说明了原由,示意不用他跟着,去忙自己的事情。 卓倧嘱托吴咏要招待好五位家主,就离开了。 吴咏自然应诺,几位家主去他家看望祖母,怎么也得意思一下,总不能空手去吧,他们的身份也不允许啊。现在他正是缺钱的时候,系统的物品每样都需要金钱支持,既然铁锅这么珍贵,他打算一会回去,就将剩余的九口锅都买下来。 今天虽然得到几块玉佩和一些金饰品,系统只能回收金饰品,而且价格都是一钱金子,这就有些坑了,一片金叶子,肯定不止换一钱金子,因此他打算将金饰品分给祖母和母亲一些,再留两个首饰分别给何莲和成昭。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家门口,进门的瞬间,不由自主的张口喊道:“小昭姐姐,我回来了。” 只听厨房传来一阵躁动,接着出现成昭惊喜的面孔,在她身后还有何莲以及两个妹妹。 几个女孩子快走几步到吴咏身边,七手八脚的将他身上的布袋取下,这才发现他身后跟随的众人。 吴咏看到几人的窘迫,小声说道:“这几位是咱们复望里五姓的家主,过来看望祖母的,祖母可在屋里?” 说话的功夫,系着围裙的郭氏从厨房探出身来,第一时间就看到吴咏身后五位家主,急忙拍拍身上的面粉,快步来到跟前,屈膝行礼道:“几位家主驾临寒舍,不甚荣幸,请到屋里坐。” 途中又跟吴咏探明几位家主的目的,等几人来到堂屋就坐好,郭氏便告罪一声,起身去东屋请姑母出来。 郭氏一离开,几位家主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吴咏关于增加土地肥力的事情。 吴咏想了一会,组织一下言语,试探性问道:“几位伯父可曾听闻农家肥?” 几人对视一眼,不敢确定,“贤侄可是说家畜的粪便?” 见吴咏点头,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赞成。 “贤侄可知道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将家畜的粪便当做补充土地肥力的方法,但是发现这粪便上地以后,作物的幼苗很快快就死掉了。” “不止是幼苗期,使用这些粪便,种子也不发芽。” “何止这些,有些都结穗子了,还是死掉。” 吴咏算是听明白他们的担心了,同时也十分理解他们。 这些家畜粪便没有经过处理便直接施入土壤后,一旦天气热起来,微生物便开始活跃,生粪发酵,这些有机物质在分解过程中消耗土壤中的大量氧气,使土壤暂时性地处于缺氧状态,如果此时距植物根系较近或植株较小时,不仅发酵产生的热量会影响作物生长,而且在这种缺氧状态下,作物根系无法正常生长,严重时就会导致植株死亡。 当下吴咏便跟几人解释为什么生粪上地会造成作物死亡,同时又讲述了这些牲畜粪便的正确处理方式。 “挖坑发酵处理?用灶灰混合搅拌?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面对质疑,吴咏也没把话说满,只说是梦中的太虚之境百姓都是这么做的。最后被逼问的没办法,只好道:“几位伯父若是不信,我这刚好要种些蔬菜种子,到时一试便知。” 几人一听,也是在理。话题也转移到夸赞吴咏上来。 “贤侄此法若是可行,我大汉的粮食产量定能倍增,这可以救下多少穷苦百姓,贤侄以后就是咱们大汉黎民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谁说不是呢,历年来,这些牲畜粪便处理起来也是难题,牛粪晒干可以当烧火用,但是这些鸡粪、猪粪等处理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多乡里县城都是找一个地方集中堆放,像你们复望里不远处就有一个大粪堆。” 听到这里,吴咏心中一动,试探性问道:“侄儿有个想法,能不能把宛城附近的这些粪堆低价买过来?以后再高价卖出去?” 吴咏见五人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由李黄开口,定下结论。 “此事不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非吾有也。此事虽能得利,但却让我五姓名誉受损,不能做。” 眼看到手的财富就这么溜走,不免有人感慨道:“这些粪堆都是百姓不知情之下,多年积攒而来,以后百姓都知晓粪堆的好处,想要再碰到,可就不容易了。” “是啊,人人都知晓了,肥田的事就难办了,寻常百姓又能有多少牲畜,就算是豪强富绅也不太可能有足够的肥田之物。” 吴咏却是笑道:“几位伯父莫要忘记,牲畜因为数量少,所以他们的粪便收集困难,但是我大汉,最多的却是人口。” 几人心思急转,思索这个事情的可行性,牲畜的粪便可以肥田,那人的排泄物自然也可以。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问道: “那猪和狗吃什么?”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6章 勿犯时令 吴咏有些头大,这时候的猪和狗作为六畜之二,是真的没有一点地位,除了被人养大宰杀吃肉之外,没有其他的结果。 不像后世,被当做亲人一般养,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 有了昨天母亲郭氏的教训,吴咏当然不能说用粮食喂猪,只能委婉的说道:“我在太虚之境看到那里的百姓都是用一种饲料喂猪,或许我们也可以参考一下。” 说完,吴咏又想到什么,继续补充道:“这样养出来的猪,不仅长的肥壮,而且肉质香嫩。” 他对现在的猪肉有些敬谢不敏,吃屎长大的猪,产出的猪肉也难怪在汉代除了祭祀或者落魄的百姓外,很少有人去吃。 “贤侄可知这饲料如何制作?原料都用到哪些?成本又是多少?” 五位家主听后,用眼神交流一下,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激动异常。 太虚之境传下来的饲料,这要是推广开来,只卖饲料都能成为一方富贾了。试想谁家还没有喂养几头牲畜呢。 吴咏也没多想,开口就要解释,恰在这时,郭氏搀扶着任老夫人走进堂屋,五位家主赶紧起身,弯腰拱手道:“拜见叔母。” 老夫人抬抬手,语气虚弱地说道:“诸位家主不必多礼,老身大病初愈,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李黄作为领头人,自然先开口,哈哈一笑道:“叔母这是拿我们当外人呢,犹记得当初在学堂的时候,文广贤弟可是经常带着叔母做的点心分与我们吃,当时学堂的学子们都羡慕他有个心灵手巧的母亲呢。” 这时任胜也接口道:“算起亲戚辈分来,我还得称您为姑姑呢,当年您可是咱们任氏族内出了名的巧手,我家姊妹都跟您学过几天针线,现在聚会时,还会经常提到您。” 五位家主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彼此生疏的关系拉近许多,屋内的气氛也融洽起来。 老夫人在主位跪坐着,吴咏陪在一旁,郭氏则是端来两盘柿饼,又给五位家主各填一碗蜂蜜水。 五位家主和老夫人说了以前在学堂和吴咏父亲有关的许多趣事,又对吴咏夸赞一番。惹得老夫人一直眉开眼笑。 但毕竟年纪大了,又因为病情刚好,老人精力到底差些,说了不大会话,老夫人面上就显得有些疲倦,五位家主适时止住话题,提出告辞。 老夫人送五人到堂屋门口,还想再送一程,却被五人止住,“叔母留步,勿要再送,折煞晚辈。” 老夫人只得罢了,这时李黄拿出一袋铜钱,递给老人。 “今日冒昧上门,来的比较匆忙,没有准备好礼物,这点小小心意,叔母勿要推辞。” 老人推辞几下,最终还是收下,嘱托吴咏送客。 这时郭氏也领着一家小的,从厨房出来送客,见众人寒暄完,便对吴咏嘱托道:“咏儿回来时,去你文宣叔父家借两个竹筛来装解忧馍,今日蒸的有些多了,没地方放。” 吴咏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对于借别人盛放食物的物品,表示很不理解。于是嬉笑道:“阿母,何必这么麻烦,借了还要还的,等孩儿回来,给咱家编几个用。” 他的造物技能来编竹筛,肯定没问题。 不过成昭却适时提醒道:“家里没有竹子了。” 吴咏一愣,反问道:“咱家屋后不是有片竹林吗,去砍一些回来不就可以了吗?” 成昭白了他一眼,“莫要胡闹,现在这时节不兴砍伐竹子。” 吴咏满头问号,自己家的竹子怎么就不能砍了。 何莲了解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由于痴傻多年,很多事情并不知晓,担心他在几位家主面前出丑,于是便大胆站出来,细声道: “我记得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起过,崔寔尚书的《四民月令》有写到:自是月以终季夏,不可以伐竹木。否则必生蠹虫。” 五位家主倒是对何莲另眼相看了,这小娘不仅长的容貌俏丽,而且学识也是相当不错。单单是上面几句话,大汉朝三千万女子,又有几人知晓。 何莲说完,见众人都盯着她看,不禁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身子。 吴咏听后,有些丧气地嘟囔道:“这《四民月令》真是好没道理,谁家还没有个急用,若都是如此,岂不让囤积居奇的商贾得了好处。” 众人听了他话,也觉得有些道理。这时李黄轻咳一声。 “贤侄的理解有些偏颇了,崔尚书的《四民月令》一书,也只是在一些士族中流传,影响并没有这么大。” “曾经有名宿曾经给这段话批注:其月无壬子日,以上旬伐之,虽春夏不蠹,犹有剖析开解之害,又犯时令。非急勿伐。” “其实这是告诫天下人,咱们都是靠老天爷天赏口饭吃,一定要记住勿犯时令,顺应天道做事。不可竭泽而渔。” 说到这,李黄又叹口气道:“当今天下,上有宦官霍乱朝纲,排除异己,下有官商勾结,鱼肉乡里,导致民心涣散,疫病灾祸时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就是离乱世不远的征兆啊。” “更严重的是当下礼乐逐渐崩坏,尤其青年一代,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言行举止过于孟浪,衣食寝居又太过随意。” 这时李黄似是无意间问向何莲,“你可知孔夫子《论语》中对于衣食住行的记载?” 何莲没想到李家主会询问她,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想了想,答道: “《论语·乡党第十》曰: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何莲还要继续背诵下去,却被李黄阻止了。 “好了,就到这吧,你很不错,以后要多多辅助吴咏贤侄的学业。莫要让他出去被人看轻,丢了咱们五姓的颜面。” 不等何莲回答,李黄又转身向吴咏道: “我记得复望里的孩童启蒙教育是由你叔父文宣教授吧,一会见到他,我要好好说道说道他。以后你要跟着你文宣叔父好好做学问,不要被世俗的名利迷惑了心智。”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7章 锅拍、罩头和簸箕 吴咏心想,这真是躺着都能中枪!看来以后遇到不解的事情还是少问为妙。 不经意间瞥到院内有一堆高粱杆,眼睛一亮,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在塑料制品没出现前,这高粱莛子可是个好东西,能制作各种生活用品。 吴咏记得前世在他很小的时候,生活在淮海大平原,家家户户都种植这‘秫秫’,也就是高粱。 这高粱可谓全身都是宝,高粱穗打下的高粱,可以酿高粱酒,磨成面可以蒸杂面馍。 高粱穗儿和莛子连在一起扎成扫把,可以用来扫地。 剪短的秫穗子几个扎一把,做成炊帚,可以扫灰尘,还可以用来刷锅。 高粱莛子则是农家制作馍筐、锅盖的最理想的选材。 剩下的高粱秸杆对农民来说用处也很大。不仅可以用做盖房子,做瓦椽用。还可以制作成隔墙,做隔墙的筋骨用。又还可以织成席箔,用来晾晒东西用。 当然这高粱秸杆更是搭建庵棚的好材料,建造起来,省时又省力。 最后还有一个根儿,晒干能当柴火烧锅用。 想到这,吴咏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真是物尽其用啊! 这时高粱已经被人开发了大部分用途,只是还没有人用秸秆来做锅拍子和馍罩头子,毕竟馍都是他第一个做出来的。 想到就做,吴咏回过神来,见众人都盯着他,不由尴尬一笑。 “诸位伯父勿怪,小子突然想到有个东西可以替代竹子编制出馍筐。” 众人一愣,随即有些喜上眉梢,这竹筐因为时令和生长的局限,制作起来很是不易,若是有物品能替代竹子,这对于百姓来说,又是一项财源。 不过五位家主毕竟是经历过世面的人物,脑子一转,就问出关键性的问题。 “这东西可否容易取得,是否有什么限制,制作起来容易否?” 吴咏嘿嘿一笑,指着那堆高粱秸秆,道:“不瞒诸位伯父,我说的这物品就是那个。” 见大家还是一头雾水,吴咏也不多说,一边吩咐成昭去屋里取来针线,一边领着众人走到堆放秸秆处。 吴咏打算先将高粱莛子和高粱秸秆分开,然后再挑选合适的高粱莛子。 锅拍子的制作必须选好粗细均匀、尺寸差别不大的高粱莛子。 馍罩头子的制作要求小些,但考虑到美观性,挑选出来的高粱莛子,颜色、形状最好统一。 按照吴咏的想法,他还要用高粱莛子制作簸箕。 吴咏说了一下大致的要求,众人一起动手,不大一会就聚集了一堆高粱莛子。 这时成昭正好拿着一梭子麻线走过来,远远就看着上面插着几枚闪着寒光的铁针。 吴咏接过两样物品,立刻启动造物技能。 只见他双手翻飞,用针和麻线把高粱梃子按照中长边短的顺序一根挨一根地穿起来,横排穿完,再竖着穿一排,中间的排列的严丝合缝,最后用剪刀把它切修割成圆形,这样一个锅拍子就成型了。 锅拍子用料最多,却是制作起来最简单的。 馍罩头子制作难易程度取决于它的形状,可以做成方形、圆形、不规则形。 吴咏有系统在手,为了展示效果,就都做了一个。 最难制作的就是簸箕了,这个不仅需要麻布封边,还需要一个长条封口,很是考验制作人的手艺。 不过这对于有系统的吴咏来说,都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身体托管给系统,吴咏的意识看着不断成型簸箕,心中突然想到前世看到《西游记》中一段描述。 讲述的是女儿国国王看上了唐三藏,想让他留下来与她结为夫妇!唐三藏心性坚定,肯定是不同意的,就拒绝了。 不过二徒弟猪八戒却动了凡心,他就对那当朝女太师说:“我倒有个主意,女王不是要配婿吗,呵呵,干脆上书国王,把我老猪留下来不就得了吗,你看如何?” 女太师被他唬了一跳,又见猪八戒相貌丑陋,只能结结巴巴就对他说:“长老虽说是个男身,只说这脸面……” 八戒有点尴尬地笑道:“我是长的丑了点。常言说: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啊……” 开始听这句话,吴咏也不明白其中含义,后来到网络上查查,才知道古代以家庭为单位的农业劳作模式下,种庄稼时的秋收春耕,是需要夫妻之间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 一般出大力气的活都是由男人来干,粮食收割、打场脱粒、晒干装囤,通常都由男人完成,女人则负责储备和日常支用。 用簸箕簸粮食很累人,适合男人干;斗是储存和计量用的,簸箕弄好的东西常会倒到斗里面,这两个器具是互相配合的,经常成套出售或使用。 粗柳枝比较粗大、壮硕,可以用来编制簸萁。细柳枝比较细嫩、柔软,适合编制量米谷的斗。无论是粗柳枝还是细柳枝,各有其功用,对于编制的人来说,一样重要。 所以“粗柳簸箕细柳斗”这句话的意思大体是,世上的人对于男人从来都是更看重才能,对于容貌,并不在意。 想到这,吴咏搜索一下记忆,发现这时并没有簸箕,看来人们对柳树的作用还没得到开发啊。 这用柳枝编织的针线匾、首饰梳妆篮、闺绣服饰提箱等,不仅无毒无味,洁白如银,做工精细,而且纹路清晰,手感光滑,造型美观。即使是商品种类丰富的后世,也是深受人们喜爱。 虽然高粱莛子制作的簸箕比较轻便,但是远不如柳枝编制的结实好用。 不过高粱莛子制作的锅拍子,却是放馒头、包饺子等食品最便捷的用具,不仅透气性好、不粘皮,且有吸潮作用,能确保食品的原味。 不知过了多久,吴咏的意识接管身体,这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而叔父卓文宣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吴家,此时正与众人站在一起观看他制作物品。 众人看到吴咏停下来,这才拿起他身边的几个做好的锅拍子、馍罩头子和簸箕仔细观摩。 “这个圆的当盖子,我看很合适。而且这个形状好似做出来就为了蒸解忧馍用。” “真是物尽其用啊,以前这些高粱莛子不是糊墙里,就是当材火用,却从来没人想到用来制作这些东西。” “这几样物品的出现,必定会伴随着解忧馍传遍宇内。合该咱们五姓家族复兴!” …… 五位家主当面,其他人也不合适开口。等他们五位欣赏结束,才想起问卓文宣。 “文宣什么时候到的?可是有事?” 卓文宣拱拱手,笑道:“来了有一会了,看见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看咏儿制作物品就没出声打扰。 今日售卖解忧馍,得了不少钱财,因里中各家都有参与,朱里典的意思是大家伙平均分了。又想到五姓家主在此,所以想请兄长们出面主持一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8章 分钱1 一行人来到里门处,发现这里已经燃起了火把,而里中各家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大家伙还是以家庭为一个小集体聚在一起,寻找相熟的人低声讨论着。 卓文宣先将吴家女眷交给李氏等人看顾,这才领着五位家主和吴咏一起去寻找朱里典。 穿过拥挤的人群,耳尖的吴咏偶尔听到几句讨论。 “刚才我听李田典透露的口风,每家差不多能分到两百钱。” “是啊,以后若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可比辛苦种田要得利的多。” “做什么美梦呢,今天是特殊情况,没看到太守大人都来了吗?更别说咱们五姓的家主都在,就是那几个南阳有名的商贾,也不是天天都能来的,今天的钱财大部分都是他们贡献出来的。” …… 众人在站台的一处角落寻到朱里典和李田典,此时两人正好清点完铜钱。见到几位家主到来,急忙见礼。 一阵寒暄后,李黄见两人有点愁眉不展,于是开口问道:“两位贤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今日可是复望里难得的大日子,莫要坏了气氛。” 两人对视一眼,朱里典苦笑着答道:“不瞒几位兄长,刚才我跟李田典去喊各家聚集时,试探了大家的想法,各家对分钱这事有不同的看法,人多的家户希望可以按人口数均分,人少的家户希望可以按户数均分,甚至有的家户想按照出力多少来分。 这分钱呢,我跟李田典也是第一次遇到,到底是怎么个章程,一直定不下来。不知几位兄长有没有好的建议?” 五位家主面面相觑,这个问题真有点棘手,他们虽是家主,但毕竟也不是复望里的人员,贸然插手里中事务,引起不满,有点引火上身啊。 而且他们之所以答应卓文宣的请求,就是来看看能不能让其他族人也分一杯羹。 毕竟作为一个家族的家主,他们要考虑到整个家族的兴旺。 以前复望里家家户户都是山田,产量有限,生活也过的紧缩,没有多少值得关注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这复望里有了吴咏这个神游太虚的人,眼看就要发达了,这时要是说错一句话,就相当于得罪一批人,不利于今后的来往。 沉默了半晌,五位家主也没给出建议,一直旁观的卓文宣这时候突然对吴咏问道:“咏儿,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讲出来给大家参考参考。” 其实卓文宣也不希望自家侄儿参与这个事,容易遭人嫉恨,但是现在这种情形,五位家主有点骑虎难下,吴咏开口就等于给了台阶下,至于说了什么建议,都无关主要。 毕竟这件事还是因他而起,里中的各家都得承他的情,最重要的是,他年纪小,就算是他的建议,说出去,别人也不一定相信。 吴咏见众人都看着他,思索一下,小声建议道:“既然分钱不论如何分都有人反对,不如改分物品吧,往后家家户户肯定都要用到铁锅,不如先不分钱,去定制一批铁锅回来,到时一家分一个铁锅。” 众人听后,眼睛一亮。朱里典更是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都是一个里的,我看这回还有人说什么没有,总不能因为一点钱财,不让人家开锅做饭吧。” 李田典也附和道:“哎,以后各家的蒸馍,让他们自己去卖吧,我可不愿意再趟这道浑水,吃力还不讨好。” 说话间,不经意又瞥到吴咏手中的锅拍子和馍罩头子,疑惑地问道:“贤侄,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以前好像没看到过?” 卓文宣哈哈一笑,轻拍一个脑袋,接住话题道:“瞧我这脑子,还想跟你们说来着,转眼功夫就忘记了。这是吴咏用高粱莛子做的日常用品,可以盛放各种吃食。” 朱里典和李田典两人的目光刷地一齐落到吴咏手上的物品上,吴咏也很识趣,及时递上去,两人拿在手上,仔细观摩一会,才啧啧称奇。 “好东西啊,今日咱们里的竹篮消耗太大了,各家也没了储备,明日若是再出现今日这连馍带篮一起买的场景,真是强人所难了。刚才我还在跟李田典商议,从哪里弄些竹篮呢!” 卓文宣一听乐了,哈哈笑道:“这不正好!一会给大家说下这高粱莛子的用途,也省得有些人因为不满分铁锅而闹腾起来。” “合该如此,就算没有这事,有几位家主在,量他们也不敢闹腾太过。” 说着,朱里典又想起什么,问吴咏道:“你祖母和母亲是否同意你教大家伙编制这些东西?” 吴咏看了卓文宣一眼,老老实实答道:“来的时候,文宣叔父已问过祖母。祖母的意思是大家都邻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人愿意学,不取分毫,教导便是,就是那些吃食,里中有愿意学的,也尽管来找我。这些话,阿母那边也是同意的。” “好!你们都很好!咱们复望里虽说大家伙守望相助,但祖宗规矩还是不能坏的,想学的,钱财无所谓多寡,但这拜师礼仪万万是不能少的。” 朱里典说完,又跟五位家主告罪一声,这才慢悠悠走上高台。 只见他拿起一个铜锣,当当敲几下,喧嚣的人群声慢慢安静下来。 朱里典将铜锣放在一边,挥挥手,轻咳几声,才肃声道:“此时召集大家伙过来,想必都清楚怎么回事了吧,闲话我也不多说了。刚才我与李田典和几位家主商量后,决定这钱暂时先不发了。” “为什么啊?这眼看就要收税了,我们家可是等着这钱救急呢。” “是呀,不是都说好了吗,每家分两百钱,我们家没有麦了,打算明天去买呢。” “我阿母还指望这钱看病呢,该不会被贪了吧,不分钱就把他告上官府,撤了他的职位。” …… 朱里典再次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同时开口怒斥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们急什么,再怎么说我朱昮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岂会贪你们那点钱。” 卷一 风起南阳 第29章 分钱2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吵闹声顿时一静,见没人说话了,朱里典继续说道:“今日吴咏给几位贵人做的吃食,你们也都看到了吧,那些吃食必须要用到铁锅,这铁锅呢,可不便宜,我特意问了今日来给吴咏送铁锅的陈氏铁铺伙计陈砂,他说一口铁锅至少需要三百钱。 我和李田典寻摸着以后这些吃食肯定要传开的,铁锅说不得就要涨价,既然大家伙早晚要买,不如趁着现在铁锅价格没起来前,去宛城订购一批,说不得价格还能便宜些。 要铁锅还是要钱,你们自己合计合计。若是有哪家觉得不合适的,等大家伙散了,单独来找我,我把两百钱分给你们。” 众人听后心里默默算计着,今日看过吴咏炒菜的人,不想要铁锅的,估计都是脑子有问题。人生在世,谁不想生活过好点,用一个铁锅换来今后的口腹之欲,怎么都是划算的。再说一起买还能省些钱,傻子才不同意呢。 等了好一会,众人也没提出反对意见,朱里典才继续说道:“今日蒸解忧馍时,大家伙应该也发现一个问题,就是面团不容易拿起来。吴咏呢,又为大家想了个法子,就是用高粱莛子做这个锅拍子。” 说完,朱里典举起手中的物品来给大家展示,但是此时由于天黑,即使有火把的照耀,台下的众人也只是看个模糊的圆形轮廓。 没奈何,朱里典又简单介绍了一下馍罩头子和簸箕,之后都递给下面的人,让他们传着看。 拿到样品的几人,瞬间被好奇的人群包围起来。 众人借着微弱的火光,近距离之下终于看清模样,众人又用手摸了摸,不禁发出一阵阵感叹。 “这真是神了,我怎么就没想到高粱莛子还有这用处!” “太好了,我家去年种了几亩地高粱,一直发愁这高粱秸秆怎么处理呢。” “我的天啊,前段时间我家小子把这些高粱莛子都当柴火烧了。” …… 过了许久,朱昮见台下众人传看差不多了,这才再次拿起铜锣敲了几下,人群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 “这些物品你们也看了,想学的话,明天去吴家找吴咏,他家里长辈也是同意他教导大家的,不过吴咏的祖母病情刚好,你们到时别吵到老人家。 至于谢礼什么的,现在吴家老夫人也不在意这些了,只盼你们这些当叔伯兄弟的能多照顾些她孙儿吴咏。” 台下众人一听,可以白嫖,各种不要钱的好话,想都不想往外说。 “以后吴咏就是我亲弟弟,谁都不能欺负他。” “只要吴家小子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敢趟过去。” “感谢的话,我也不说了,吴家的秋收工作我们家承包了。” …… 趁着众人吵闹之际,朱昮走下台,回到五位家主身边,拱手苦笑道:“让几位家主见笑了,咱们复望里的人都是穷怕了,这些年收成一直不好,大家伙都是饥一餐饱一餐的,很难有余钱,今日托吴咏贤侄的福气,得了些钱,一时就乱了分寸。” 说着,又叹气道:“哎,这也怪我这个里典没做好,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没有给复望里带来更好的发展。” 李黄这时也感慨道:“司马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我也不瞒几位了,我和几位家主之所以还留到现在未走,就是有一事想得到诸位的允许。” 朱里典顿时面色凝重起来,试探问道:“不知李家主所言何事?” “愚兄惭愧啊,枉为一家之主,致使族人的生活一代不如一代。我这个家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衰落下去,却也无能为力。 现在祖宗显灵,天降福瑞于复望里,这是咱们五姓家族复兴的征兆啊。因此我们五人就想让其他落魄的族人也都参与进来,不知朱里典意下如何?” 朱昮看了一眼李劼和卓文宣,见他们也眉头紧锁思索着,于是便沉默了。 虽说复望里都是从其他家族分出来的分支,但如今几十年过去,关系早都疏远了,除了每年的祭祖典礼,长辈带着小辈们还去一趟,平时也没有多少来往。 如今家主们这么一句话,就要将复望里刚到手的利益,让与他人一部分,这要是答应了,让他如何跟里民交代。 “兄长,伯母让我来问你是否等你一起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卓弢的喊话声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朱里典这才告罪一声,苦笑道:“几位家主这是难为愚弟了,为了家族的未来,我是肯定同意的。不过复望里有百户人家,人口千余,这样的大事也不是我这个当里典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不如明日我召集里民,询问一下大家伙的意见,到时再给几位家主一个确切的答复。” 五位家主听后,不失尴尬地笑道:“哈哈,咱们五姓自光武帝起就同气连枝,百十年过去,多少家族覆灭了,唯独留下咱们五姓家族根枝繁茂,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我们大家伙同心协力,一起共度难关。 远的不说,就说去年南阳大旱,庄稼大幅度减产,多少家户破家荡产,鬻儿卖女,时有所闻。唯独我五姓家族安然无恙,原由何在? 还不是因为同根同族,富余者无偿接济落魄者。若是咱们的族人也跟那些数典忘祖的人一样,我想过不了多久,咱们五姓家族也会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朱里典虽然有些羞愧,但还是实话实说。 “几位兄长应该也知道,当初五姓联里,初代里民为了给子孙谋基业,大多选择到边关搏一搏前程,十人去,归来只有二三人,余下的寡母幼儿因为有家族的救助,才得以有今日的复望里,这些人也是知道感恩的。 但利益得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服的,若是强逼,惹来风波,只是徒增笑谈罢了。不如找些相熟的人,多些来往,徐徐图之。” 五位家主最终还是离开了,不然不太满意,但朱里典说的也是实情,若是里民不配合,闹出动静来,惹了其他家族看笑话,丢的还是自家人的脸面。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0章 各方云动1 卓文宣让卓弢他们先回家,之后领着吴咏随朱里典和李田典一起,送五位家主出了里门,直到目送他们上了各自的马车走远,才返回复望里。 途中三人说起刚才的事,不禁有些感慨万千。 “五位家主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啊,这种事情处理不好,名誉全毁。就算处理妥当,也都是家主的功劳。这中间人最是难做!” “是啊,早知道就不该承诺家主。为今之计,也只有拖着了。” “哎,不承诺不行啊,你也看到了,几位家主当时的脸色相当难看,若是回绝,惹怒他们,指不定会搞出对你我不利的事情呢。要知道他们可都是与侯府直接说上话的,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让你我前程尽毁。” “我看也未必是件坏事,咱们复望里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等解忧馍的事情传开后,这些亲戚肯定是要上门的,一场风波在所难免。与其那时闹出风波,还不如提前跟大家伙商议好。” 三人觉得也是这个理,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于是就开始询问吴咏。 “咏儿,几位家主到吴家所为何事?” 吴咏想也没想,就照实说了。农家肥对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说可有可无,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五位家主每人给了他一块玉,价值万钱一点不过。 三人听到农家肥一事,顿时停下脚步,默默盯着吴咏。 吴咏被他们看的有些发毛,“几位叔父怎么如此看我?” 朱里典率先打破沉默,苦笑道:“几位家主真是好心机,一声不吭就套到这么大的机遇。” 卓文宣见吴咏还是不明所以,提醒道:“咏儿,你还小,不明白这粪肥对天下黎民百姓的意义。其他不说,单是将这方法上报朝廷,验明属实,这就是大功于社稷,封土授爵,指日可待。” “没这么夸张吧,我在太虚中游历时,见到百姓都用一种叫做化肥的肥田,效果要比粪肥强许多。不过这化肥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我看过多次生产过程,也看不出门道。倒是这粪肥比较简单有效。” 吴咏迟疑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 朱里典摇头叹道:“果然不愧是人们追寻上千年的太虚之境,神物不计其数。这化肥,我们就不要想了,单是这粪肥已经够改变天下庶民的生活了。” “是啊,万事强求不得,做人要学会知足。” 说完,卓文宣又对吴咏说道:“咏儿,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幸亏这次面对是五位家主,倘若换成其他人,今日你就危险了。 财帛动人心,那些粪堆涉及的何止千万钱。别看家主们当时说的冠冕堂皇,此时到家不知在商议什么对策呢。” 这时李田典也开口了,“你别觉得你叔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许家主们顾及颜面不会亲自动手操作,他们明面上报官府,背地里却可以假借他人名义,再或者与那些富贾勾结,囤积居奇。好处都被他们占了,还能收获美誉。” “哎,但愿家主们能念及同族之情,分润些功劳给咏儿。”感慨结束,卓文宣劝道:“今日之后,会有许多陌生人来访,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慎重些。” 说到这,忽然卓文宣又想起什么,询问朱里典。 “明日那些富贾推荐的人到来之后,两位贤弟可有安排?” 两人顿时头大,这复望里以前没多少关注,到来之人也少之又少。 如今随着吴咏名气的传播,到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出入里门所开具的证明就要费他们很多功夫。何况这证明需要竹板,到时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人一多起来,各种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说不得一个小小失误,就会让他们饭碗不保。现如今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四人各自想着心事,一起搭把手,将里门关闭后,就各自分开。 吴咏趁着月色,一路上回想今天的种种经历,到了家门口才回过神来。 和昨日一样,成昭开门,何莲掌灯,东屋聚谈。 老夫人见他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乖孙可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 思绪回转,吴咏看到满屋子关心的目光,勉强笑道:“回祖母,也不是什么大事。” 之后将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述说一遍。 听到明天会有很多人跟着自己儿子学厨艺,母亲郭氏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昨日本已绝望的她,现如今才算真正有了依靠。人生的经历如此跌宕起伏,让她感觉像置身梦中一般。 两位妹妹听到吴咏教家主制作农家肥,满眼的小星星,崇拜的不得了。她们虽然只来到这个家里两天,但是已经从心理上认定这个哥哥。谁叫他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呢。 至于何莲,自从昨日被吴咏轻薄之后,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白天的时候旁敲侧击从成昭口中打听一些关于吴咏以前的信息,看着他在站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止不住的欢喜起来。 等到吴咏遭到五位家主轻慢时,她不顾自己女子的身份,挺身而出,机智答解,当时的心情是说不出的愉悦。 天黑的时候,迟迟等不到吴咏归家,心情可谓是十分焦急,几次三番到院中查看,惹得众人对她频频侧目。 看到吴咏完好归来,总算松了口气,如今看他愁眉不展,若不是顾及周围有人,好想将他搂在怀中,安慰一番。 成昭对吴咏做的这些事不是很关心,她见吴咏平安归来,将他交给何莲后就在厨房烧热水,准备一会给一家人洗漱用。 等她烧完热水,来到东屋时,就听到老夫人安慰吴咏的话。 “乖孙,祖母见识浅,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给不了你建议。以后遇到事多和你叔父卓文宣商量。有时候吃点亏未必是坏事,咱们家现在人丁单薄,一切都指望你。钱财都是身外物,勿要在意这些。” 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我苦命的孩子,你祖父和父亲走的早,家里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她这一哭,郭氏想到自己遭遇,也不禁呜呜哭起来。两位妹妹不明所以,看到母亲哭了,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也跟着哭起来。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1章 各方云动2 李氏祖宅,灯火通明的客厅中,李家主李黄坐在主位上,吴家主吴盱和任家主任胜在左侧坐着,卓家主卓棽和朱家主朱演在右侧坐着。 “李兄,你将我们四位请来,所谓何事?我们还急着回去通知族人呢。” 吴盱性子急些,当先问道。他还打算回去与族人商议吴咏的事情,毕竟吴咏是吴家后人,以后有好处也希望他多照顾吴家众人,现在最紧要的是能用到的关系先用上再说。 “哎!”李黄叹了口气,“咱们五姓同气连枝,我李氏现在的情况,诸位也都清楚!先祖李通以平民之身倡导起事,帮助光武帝成就帝业,更是娶宁平长公主为妻,备受恩宠,家族一时荣耀至极,然而时过境迁,百十年过去,现如今我李氏除了一个固始候的爵位,昔日风光都已不在。”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各自的家族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吴家先祖吴汉,出身寒微,起家亭长,后率众归顺萧王刘秀,又忠心支持光武帝刘秀称帝,为东汉建立立下汗马功劳,曾经一门五侯爵,荣耀一时。然而现在吴氏家族除了一个平春候的爵位,族人的生活大多与庶民无异,就连他这个家主平日里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朱家先祖朱佑自幼与光武帝刘秀相识,两人关系极好,自刘秀起兵就一直跟随左右,多次受到光武帝的赏赐,恩宠有加。然时移世易,到了第三代子孙因参与皇家的巫蛊事件所牵连,被免为庶人,还是后来邓太后念及先祖恩情,续封后人为鬲侯,至此朱家才算是没有继续没落下去。 任家先祖任光原为宛城小吏,在刘演攻破宛城后,投降汉军,后多次献计光武帝刘秀,为东汉的建立做出卓越贡献,列土封疆,何等荣耀。然三代之后,家族衰落,现如今任氏家族只有北乡侯这个爵位,俸禄食邑还不够侯府的日常开销,更不要提接济族人了。 卓家先祖卓茂因才学而受到光武帝重用,就任东汉第一任太傅,对东汉初的社会稳定有突出贡献。后因才学而被封侯,及至去世,光武帝身着丧服送葬,何等荣光。然族人大多淡薄名利,三代之后,去爵罢官,现如今卓氏家族已与庶民无异矣。 众人各自想着心事,客厅一时静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吴盱率先打破沉默。 “李兄可是有什么打算,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考一下?” “惭愧啊!”李黄想了想,“今日吴贤侄说的关于农家肥一事,我想几位贤弟也都明白其中的价值。咱们相处这么多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直说吧,我打算将这方法交给固始候,由他上报朝廷……” “不行!” 李黄的话还没说完,吴盱就大声反对,“既然是我吴家后人发明的,当由我吴家平春候上报!” 李黄盯着吴盱看了一会,见他不甘示弱,于是叹了口气,“有望贤弟,我这是也是为了咱们五姓家族的共同利益着想!咱们五姓家族没落至此,如今有了农家肥这个机遇,当齐心协力助一家恢复昔日的荣光。” 吴盱扯扯嘴角道:“为什么不能是吴家?” 李黄看着他,觉得这吴盱有点不顾大局,“原因有三,这第一呢,我李氏再怎么落寞,也是和皇室有点血缘关系,以前没什么大功劳,也就不敢乱动这层关系。第二,功劳就这么多,总不能五家各分一点,那这功劳又有何用处。第三呢,有望贤弟也清楚,吴家的声誉在朝堂上不是很得人心。” “李兄所言甚是,与其功劳分散,不如让与一家。” 其他三位家主这时也纷纷赞同,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五个家族一直都是以李家为主,现在若是吴家上位了,不知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我要先跟平春候那边通通气,这事牵扯到整个家族的利益,不能我一个家主说了算。” 思考很久,吴盱最终还是没同意,说完这句话,告罪一声,然后快步离去。 吴盱一离开,李黄就有点气急败坏了。 “这吴家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前我李家给了吴家多少关照,现在这么一个小小机会都不愿意让出。他们真和自家先祖吴汉一样,吃里扒外,杀妻归汉的事都能做,还有他们不敢的吗?以后咱们都离吴家远点。” “话不及先人,李兄慎言啊!”其他家主急忙劝道。 李黄收拾一下情绪,苦笑道:“一时失态,让几位贤弟见笑了,今日天色已晚,我也不留诸位了,想必你们现在也着急与族人商议关于复望里的对策。都是同族之人,勿要惹的他们反感,对大家都没好处,可以先让相熟之人多去复望里走动。” …… “咚咚咚” 孝者赵光回到林虑县时,夜幕已经降临,在里门报备后,匆匆赶到家门口。 妻子韩氏听到敲门声,拖着瘦弱的身体,打开大门。见丈夫风尘仆仆抱着一个竹篮,疑惑道:“医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医师要晚两天过来,你去将篮中的解忧馍拿出一些加热一下,我去东屋回禀母亲。” 赵光将竹篮递给妻子,匆匆来到东屋,看着躺在床上不断咳嗽的老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阿母,孩儿无能,涅阳医师外出就诊,需要晚两天到才能咱们家来……” 老人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打断他话,虚弱道:“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家里人很都担心你。我这身体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不在乎多等几天。 倒是你,家里竟是病弱,什么事都指望你一个人,以后勿要这么晚归来。” 说着,老人流下悲伤的泪水,“有时我就想自行了断算了,可是想到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也没叔伯兄弟帮衬着,我就不甘心啊。总要看到你出人头地,才能瞑目啊!” “祖母,我们舍不得你。你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一直守在床前的两个孙女,这时也跟着呜呜哭起来。顿时整个东屋弥漫着浓郁的悲伤气氛。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氏走进东屋,明显楞了一下,随后看似指责赵光道:“你怎么就惹了姑母不高兴了,不知道她不能动气吗?” 老人急忙擦擦眼泪,替儿子辩解道:“花娘,不关光儿的事,是我自己想到伤心事了。” 随后又安慰两位孙女,“乖女,不要哭了,看你们父亲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两位孙女比较年纪不大,因为生活穷苦,八九岁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此时看到母亲手里端着的吃食,隔着很远就能闻到香气,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赵光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脑袋,懊悔道:“阿母,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这是回来路上遇到的太虚吃食,据说此人神游太虚,学会不少太虚吃食的做法,此人还感念我的孝心,答应将这些做法传授与我,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呢。” 为了缓解母亲的病情,此刻赵光也顾不得说谎了,他打算明日到复望里,无论如何也要学会这太虚吃食的做法。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2章 各方云动3 夜色降临,宛城太守府,忙碌一天的陈球回到后院正坐在矮榻上闭目沉思,小妾程瑛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陈球今年五十有二,程瑛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两人的结合大多是政治因素。程瑛是孤儿,很小的时候被义父程璜收养。 顺帝时,曾下令宦官可以养义子,并且可以世袭封爵,自此稍微有点权势宦官都或多或少收些义子。中常侍程璜却是例外,因为他喜欢收义女,而且是自小收养的孤儿。这些义女长大后,大多作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送于权势人物做妾。 程瑛的命运还算不错,跟了陈球后,陈球待她也算不薄,任职期间都将她带在身边。陈球的正妻和两个儿子对她也算尊重,而程瑛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带在身边。 程瑛把托盘放在矮几上,来到陈球身后,一边轻轻为他按摩肩背,一边轻笑道:“夫君,今日倒是有个稀奇事,贼曹张阳送来一篮白色的圆圆的吃食,说是什么太虚吃食,叫做解忧馍。我看着稀奇,娴儿想吃,我都没让她动,就等夫君回来呢。” 陈球轻轻抚摸她的手背,“难为你有心了,娴儿呢,叫她出来,开饭吧。” “不让她吃,正跟我怄气呢,把自己关在屋里,贴身婢女喊她几次都没搭理。”程瑛说着,又吃吃笑道:“谁还不知道她这个小吃货,夫君你就看着吧,一会若是开饭,一准她就出现。” 一边笑着,一边安排府中婢女开始布餐。 有些人就是禁不住念叨,这不,婢女刚摆上吃食,门口就出现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 “阿父,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娴儿都要饿死了,阿母都不给我吃的。” 一阵香风飘过,女孩已经挂到陈球身上,语气娇憨,还不忘告状。 近四十岁才得到这么一个女儿的陈球,自然十分宠溺陈娴。见她趴在自己背上,双手急忙护住,生怕她磕碰到,同时轻笑道:“大胆,竟敢饿了我宝贵的娴儿,来人啊,将程氏关到柴房去,罚她今晚不准吃饭。” “啊,不要!”少女惊呼一声,急忙从陈球背上跳下来,跑到程瑛身边,可怜兮兮地看着陈球,“阿父不要把阿母关柴房好不好,娴儿不饿了。” 程瑛翻翻白眼,“好了,你们父女俩别闹了,赶紧吃饭吧,一会汤就要凉了。” 少女此时才知道受骗了,气鼓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个解忧馍狠狠咬上一口,顿时眼睛一亮,三两口吃下一个蒸馍,又要开始拿第二个吃起来。 程瑛见她吃的小嘴鼓鼓的,急忙走过来,一把抢下她手中的解忧馍,“慢点吃,先把口中的咽下去,再喝口汤。” 少女瞪着程瑛,使劲嚼了几下,慢慢下咽,然后端起起案上的鸡汤,吸溜一小口,这才发出满意的感慨。 “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软糯的东西。阿母快给我,我还要吃。” 程瑛可不惯着她,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吃,女孩子家的,成何体统,没看到你阿父还没动筷子吗。” 少女瘪瘪嘴,“阿父,你也吃,真的好好吃。” “好了,瑛娘,这里又没外人,别总是训斥娴儿,她还小呢。” 说完,陈球又给少女讲解菜夹馍的吃法。 少女听的心痒难耐,尝试之后,果然更美味,吃的是那叫欢实。 程瑛看少女如此吃法,也有点好奇。于是拿起一个解忧馍,掰开两瓣,夹些咸菜酱料和鸡肉,轻轻咬一小口,馍香四溢,味蕾爆炸,回味无穷。 陈球看着程瑛吃的有些小心翼翼,不由笑道:“瑛娘你尽管放开了吃,这解忧馍只不过是普通的面食而已,厨娘只需看一眼就会做,以后每日都能吃到的。” 程瑛面色一红,她刚才还担心这样美味的吃食,以后吃不到,省着点吃呢。听到陈球这样说,立刻细声道:“让夫君见笑了,妾身每日也在厨房准备膳食,却从来没想到这样做的面食。” 陈球宽慰道:“瑛娘不必在意,这吃食本就不属于人间,若非有人神游太虚,你我哪有口福品尝。” 说到这,陈球突然想到什么,对程瑛道:“当今天子稚气未脱,最喜稀奇古怪的新奇事物,姑父既然在内廷当值,或可将这吃食献上,增加恩宠。” 程瑛一听,也是在理,不过还是有些疑问,“这洛阳距离南阳有四百多里,日夜奔波之下,不知这吃食会不会变味?不如将人请到洛阳,直接为天子做这些吃食?” “不妥,此人年仅十二岁,又是宛城五大家族的人,冒然把人请到洛阳,说不得是为他人做嫁衣。” 陈球皱眉沉思一会,“看来明日要再去复望里一趟了,也罢,到时带着瑛娘和娴儿一起,权当散心了。” …… 郭氏祖宅,郭肥气呼呼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家主郭朋。 其他家族的家主都是怎么考虑帮助落魄的族人,郭氏家主倒是反其道而行之,每日想着怎么压迫剥削自己族人。 小人得志便猖狂,做奴隶的人有一天突然翻身了,会比原来的奴隶主更加可怕,说的就是郭氏现任家主郭朋。 郭朋幼时家贫,父母为了家里的生计,只好将弟弟郭胜送入宫中当太监。 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的郭胜,直到四十岁还籍籍无名,恰逢这时桓帝想诛梁冀,因参与有功,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后又接引灵帝有功,选为中常侍,至此郭家算是发达了。 郭朋仗着弟弟郭胜的权势,不仅广收门客奴婢,还搜刮暴敛乡里,甚至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放过,就比如现在郭朋家住的郭氏祖宅就是利用各种手段强抢过来的。 这不刚品尝过解忧馍的美味,郭朋就想要将这吃食的做法抢过来,又听郭肥说对方是五大家族的人,明显有些怂了,之后听说可以派人去学,立刻就选了自己孙子郭庆。 郭肥是敢怒不敢言,郭肥的爷爷与郭朋的父亲是亲兄弟,当年郭朋家落魄时,得了不少郭肥家救济。如今郭朋家发达了,又因为近亲内只有郭肥读过书,这郭家的对外事宜就落到郭肥身上。 郭肥外表看起来身宽体胖,心思却十分活跃,短短几年时间,硬是利用手中的各种资源,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 别看郭肥表面风光,其实过的实在不如意,不仅赚取的利润一大半都被郭朋拿走,还要经常给郭朋做善后事宜。眼看自己好不容易争取的名额,又要被郭朋独占,只好小心翼翼询问道:“叔父,这解忧馍的做法牵扯甚大,若是郭庆弄不明白,到时宫里那位叔父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谁知郭朋却嘲笑道:“弄不明白就弄不明白呗,贤侄,你还是太年轻,这外人都是白眼狼,平时看起来温顺,一朝得势,下手最狠的也是他们。 就拿这解忧馍来说,咱们弄不明白不要紧,若是其他族人学了去,到时就不好控制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3章 懒豆腐 次日清晨,吴咏被一阵嘈杂声吵醒,迷糊中看了一眼系统时间,才早上五点多。本想再睡一会的他,发现成昭跟何莲正在穿衣,也没了再睡的心情。 等她俩收拾妥当,吴咏这才轻咳一声,表示自己醒了。 两女一起动手,不一会,穿戴整齐的吴咏走到院中,看见母亲郭氏正在清洗筛选黄豆,习惯性问了一嘴。 “阿母,今天吃豆浆油条吗?” 郭氏满头问号,不等她开口,吴咏身后的成昭就疑惑问道:“什么是豆浆油条?” 吴咏这才想起身处汉代,这时候豆浆油条还没出现呢。于是笑着解释道:“豆浆就是黄豆磨出来的,加热一下就可以喝了。油条就是昨天做蒸馍的面团,在油锅炸熟。我在太虚中游历时,见他们早餐大多吃的是这个。” “哈哈,吃什么?正巧郭某还没吃朝食。” 却是朱里典带着昨日那群商贾上门,说话的正是郭肥,在这群商贾后面还跟着一群少年。 这些少年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穿着却十分华丽,一看就不是出身穷苦人家。 朱里典为郭氏简单介绍一下众人,就匆忙离开了,因为里门口还聚集着大量外来人口,这些人大多是冲着复望里的解忧馍来的。 等朱里典离开后,吴家的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别看这些人平日里锦衣玉食,自从昨日吃过解忧馍后,再吃其他食物,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尤其是这些少年听闻还有炒菜,更是人间美味,激动的彻夜难眠,天才蒙蒙亮就驱车赶到复望里。 吴咏更是头大,昨日只说教人做吃食,没说要这些人供应吃喝啊。这院中挤着三四十人,无论身份年纪,都如嗷嗷待哺的婴儿般,等着吴咏喂食。 先不说这些人坐在哪里,就是食材都是大问题。 这时的人们没有很好的保鲜技术,正月里哪有什么食材,吴家以前人丁稀薄,可不像卓家,有地窖窖藏诸多食材。 实在没办法,吴咏只得老实说道:“诸位叔伯兄弟能光临寒舍,小子不甚荣幸。但今日恐怕令诸位失望了,一是寒舍简陋,招待不了这么多人;二是食材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是惭愧啊。” 哪想到这些听后一点也没有羞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贤侄无需多虑,你只管准备,剩余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人。” “做吃食或许我们在行,但是找食材这事,在场的诸位如果说不行,那就是打自己脸面。以后还做什么生意,干脆跟吴贤侄学做太虚吃食得了。” 说罢,郭肥等一行三十多人,准备先去里门口找朱里典。 吴咏见他们离开,一想也对啊,这些商贾平日做的就是买卖,只要出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当下便不再纠结,开始思索做什么菜式。 这边吴咏想了好一会,也没什么头绪。 这三十多人,每个人都吃饱吃好,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没几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何况他今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能一直留在厨房给这些商贾做吃食。 就这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吴咏突然看到黄豆,想起小时候吃的一个菜,懒豆腐! 说它是个菜,其实也是饭。 这懒豆腐的做法倒是挺简单的。 只需要把黄豆泡一泡,用磨盘磨成浆,也不需要过滤。 就这样直接倒在锅里,加上一些青菜,一起煮。 待煮熟后,再加些葱段、香油,就可以开吃了。 吴咏跟母亲郭氏说了想法,却见她有些欲言又止,于是疑惑道:“阿母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都是一家人,有话直说就是。” 郭氏想了一下,轻声道:“这黄豆最易胀气,自古以来除了晒干做酱,只可以少量食用,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闹肚子的。今日来的都是贵人,我儿可别出了差错。” 吴咏嘿嘿一笑,“阿母勿用担心,孩儿心里有数。这懒豆腐只是最基本的操作,等我做出豆腐和豆皮,阿母自会知道这黄豆的好处。” 说完,吴咏让郭氏去准备解忧馍,他则去磨豆浆。 等吴咏花了半个时辰磨完一盆黄豆,郭氏那边解忧馍都出锅了,期间不断有复望里的乡亲送来各种食材。 与其说送,不如说买,这些都是郭肥一群富贾从复望里乡民手中购买的窖藏蔬菜。 吴咏从这些食材中,挑选出一些青叶菜,清洗干净后,剁成小段,和磨好的豆浆一起倒入锅中,一边嘱咐何莲不断加柴烧猛火,一边指挥成昭收拾剩余食材。 吴咏则是将成昭简单处理后食材,进行二次加工处理,蔬菜类有切丝的,切段的,还有切成片的,肉食类有块状的,碎末状的。 这些食材有的需要腌制,有的需要浸泡,还有需要过热水的。可是费了吴咏不少功夫,忙的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等这些食材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懒豆腐也做好了,加入葱段、香油,充分搅拌均匀。 因为接下来还要用到铁锅炒菜,吴咏就想着将锅中的懒豆腐全部盛出,装入几个陶罐中。 可是刚要动手盛饭时,就听到远远传来郭肥的声音,“什么东西?这么香!” 眨眼功夫,郭肥带着那群富贾走进厨房,看着锅中的懒豆腐,露出欣喜的笑容。 “快给我盛一碗,忙乎一早上,都饿死我了。” 吴咏看着一群渴望的眼神,只好照办。 郭肥伸手接过吴咏递过来的碗筷,看着碗中那膏白色汤汁夹杂些许绿色的吃食,再闻着扑鼻的香味,顿时食欲上来,也不顾刚出锅的饭还热乎着,端到嘴边就开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点评,“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其他人见状,争抢着接过吴咏递过来的碗筷。 奈何吴咏家以前的人口不多,一下多出三四十人来,碗筷显得不是很充足,只能够十多人使用。 剩下的一半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拿着碗筷的人吃饭,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有那么几个聪明的,赶紧去吴咏隔壁家,也不在乎别人是否使用过,花高价买来碗筷,拿着就往吴家跑去。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4章 张机 一锅懒豆腐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被郭肥一行人抢食干净,意犹未尽的众人又盯上吴家做好的解忧馍。 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饿着的道理,吴咏只好又将蒸好解忧馍分发下去。 众人一边大口吃着解忧馍,一边回味刚才懒豆腐的美味。第一次吃这种食物的他们,留下的记忆是十分深刻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道:“贤侄刚才是用什么食材做的?味道怎么有点像黄豆?” “这就是黄豆做的呀!”吴咏忍不住翻翻白眼,他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啊” 众人发出一片惊呼,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忍不住训斥道:“岂有此理,怎么能给人吃黄豆呢!” 眼看就要惹起众怒,吴咏只好解释道:“各位叔伯兄弟,稍安勿躁,小子以太虚的名义保证,这懒豆腐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见众人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吴咏只好拿后世的知识,进一步阐述。 “这吃黄豆出现涨肚、拉肚子、呕吐、发烧等现象,其实是因为这黄豆没有彻底煮熟,被人吃进肚子中,引发了食物中毒。 只要黄豆煮熟,吃多了也没事的。今日做的这懒豆腐,大家伙也都看到了,菜叶都煮烂了,勿要担心。” 接着,吴咏又苦笑道,“如果真的有问题,你们现在都应该有感觉了,毕竟吃进肚里好一会了。”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便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甚至有人还想再让吴咏做些。 “贤侄无需在意,他们就是矫情,刚才吃的比谁都快。” “是啊,这么好吃的懒豆腐,就算是有毒,我也要吃。” “真是没想到,黄豆还能这样做,贤侄不妨再多做些,我感觉我还能吃些。” …… 吴咏真怕他们贪嘴,好心提醒道:“这豆制品是高蛋白食物,不宜多吃,诸位以后勿要因为口腹之欲,害了身体。” 众人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能不给吴咏面子。当下便有人开口笑道:“吴贤侄毕竟神游过太虚,他的建议对大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家伙都要记在心上。” 吴咏也不在意他们是否真的做到,他已经尽了自己本分去提醒。 既然误会解开,郭肥见吴咏忙着炒菜,厨房又站满了人,想也没想就大声喊道:“诸位都散开些,吴贤侄正在炒菜,听说这些食材沾染到太多人的气味,口感就会变差很多。” “啊,还有这说法,不愧是太虚之镜的吃食啊!” 众人没有怀疑,于是纷纷离开厨房。毕竟事实就在眼前,扑鼻而来的香味,是他们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吴咏此时也没有心情搭理他们,都走了也好,省得他们问东问西,影响自己炒菜。 不过却有一人留了下来,对着吴咏拱手道:“在下涅阳张机,吴家贤弟刚才说的黄豆中毒,可有依据?” 吴咏扫了一眼说话之人,白面无须,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听名字还有些熟悉的味道,于是便随口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曾神游太虚多年,太虚之民几乎每日都要食用豆制品。听那里的人说,这生大豆中含有一种胰蛋白酶抑制剂,进入人体后,会抑制人体内胰蛋白酶的正常活性,并对胃肠有刺激作用,这就可能出现包括不同程度的食物中毒症状。” 吴咏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的炒菜动作不停。 这边张机听了吴咏的解释,眉头紧锁思索着,想了一会也没头绪,只得感叹道:“不愧是太虚之境,人体都能研究如此透彻!” 接着又问道:“食材沾染人气会变味,这又是何道理?” 吴咏翻翻白眼,总不能说这是自己是乱编的,骗人的,这多有损他现在的身份啊! 想了一下,吴咏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在太虚之境听那里的人说过,其实我们周围有各种各样的细菌生活着,这些细菌我们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但我们的衣服鞋帽、身体发肤都聚集在大量细菌。 一般情况下,一个区域的细菌是稳定的,基本不会产生大的变故,但若是这个区域遭到外部其他细菌的渗透,这时的稳定就会打破,就会出现一些异于平常的事件。 我们人类因为经常会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这样就很容易将未知的细菌带到其他区域,造成该区域内细菌稳定的破坏。” 说着话的功夫,吴咏将一盘菜炒好,装盘后,吴咏又指着这盘炒菜说道:“就拿这个炒菜来说,我如果不动筷子去夹着吃些,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变味,但若是我用筷子夹着吃几口,到晚上这个菜就会变味,这就是因为我们口中含有大量的细菌,吃的过程中,将细菌混入了炒菜中。” 张机仔细想了一下,生活中的例子,确实比比皆是,忙躬身拜谢道:“愚兄受教了,贤弟先忙着,我去看看老夫人恢复的状况如何。” 吴咏此时正忙于炒菜,也没多想,只当他想见见祖母,便笑道:“祖母应该是醒了,我阿母也在东屋,我这会忙,不陪你去了。” 张机走后没多久,吴咏见炒菜都差不多了,便喊来几人过来端菜。 郭肥这群人不愧都是商贾出身,这么会功夫,不知从哪里寻来几张矮案,此时正摆在吴家门口的树林中,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案旁,就等着上菜呢。 只见菜一端上来,众人也不客气,一人一筷子,菜碗很快见底。 端菜之人见他们如此,这时也顾不得礼仪了,上菜途中,先吃上几口。 吴咏对此毫不关心,等炒菜都端走了,又将两蓝热乎的解忧馍递给他们,这才和成昭一起端着两托板小碟菜肴走向堂屋。 这些菜肴都是吴咏提前预留下来给家里人吃的,他可是知道这群商贾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吃什么都是一点不剩。 等吴咏将菜肴摆放好,喊来众人吃饭时,才发现祖母拉着张机的手,笑着给吴咏介绍道:“这是你张伯父家的侄儿张仲景,你张伯父最近忙着给其他人看病,就嘱托仲景这孩子来看我。你别看他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医术可是连你张伯父都惊叹不已!”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5章 方桌和长凳 医圣张仲景! 吴咏敢肯定这位就是写了传世巨著《伤寒杂病论》的张机,也是后世被尊称医圣的张仲景。 因为巧合的机会太少了,同样的东汉末年南阳郡涅阳县两个医师都叫张仲景,他们还都有个伯父都叫张伯祖,这也太巧合了吧! 这算是吴咏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名人了,当然如果他真了解历史的话,就会发现太守陈球也是历史有名的狠角色,只不过没有张仲景留下的名气大而已。 吴咏直到吃完饭还有点晕乎,他印象中的张仲景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怎么也不会想到年轻的张机吹捧起老夫人一点不含糊,引的老夫人笑容就没断过,不停教育吴咏多向张仲景学习。 吃饭期间,张机又说了他这些年治病救人的经历,引起连声的赞叹。 等到吃完饭,老夫人更是拉着张仲景去东屋叙话,好奇心比较重的两位年幼妹妹自然也跟去听,独留下吴咏发呆似的看着母亲郭氏与何莲跟成昭一起收拾碗筷。 “吴咏在家吗?” 不知过了多久,喊话声惊醒了还在发呆中的吴咏。 起身到门口一看,吴家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又聚集了一批人。 众人看到吴咏出来,顿时热闹起来。 “咏弟,俺是你堂哥吴浩啊,俺祖父跟你祖父是亲兄弟。” “吴咏贤侄,我是你叔父吴茅,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吴咏,我是你隔壁的李晖,咱俩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 吴咏被吵的头疼,于是大声喊道:“都静一下,我知道你们是来学习编制馍筐的,大家稍安勿躁,我去准备一下。” 不一会,吴咏提着两捆高粱莛子,领着众人来到郭肥一行人搬来的矮案前。 吴咏将高粱莛子摊开放在案板上,一边制作,一边给围观的众人讲解要领。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吴咏将手中的馍筐递给站在前面的人,这才松口气道:“这锅拍和馍筐制作起来很简单,大家多试着做几遍,熟悉一下就好了。” 众人慢慢散开,开始寻找着能坐下休息的地方,站了这么久,他们都有些腿酸。 吴咏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盘坐在地上差不多一个小时,感觉大腿都有些失去知觉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板凳和椅子,吃饭都是蹲着吃,或者跪坐在地上,实在有些不舒服,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都没地方给你坐。 想到这,吴咏看到不远处有一堆林木,忽然心中一动:或许我可以做一些板凳。 想到就做,板凳的做法倒也简单,不需要太复杂的工具。 吴咏找来两位壮汉,让他们帮忙把几个大木桩劈成厚厚的几块长方形板材,然后他自己则是用篾刀将这些板材削的平整些,又用锥子在长板上打四个孔,这就算是卯眼。 之后找些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枝,把树皮削掉,打磨平整,一端削成榫头装。 一开始还是零零散散的物件,大家伙看的很稀奇,纷纷过来围观。 随着系统启动,吴咏巧手拼装,很快一个长凳就成形了。 “吴咏,这东西叫什么?”有人好奇地问道。 “板凳。” 说着,吴咏坐上去试试,感觉还行,虽然有些粗糙,但总比坐在地上强。 于是笑着伸手拍了拍边上的凳子,“来,你们也来先坐坐看。我一会再做几个,地上凉,久坐容易得病,坐这个板凳,就舒服多了。” “我来。” 郭肥看着心痒难耐,他老早就想坐着试试了,但吴咏不说,他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去抢坐。这时吴咏一开口,哪还管其他,先坐上再说。 坐下之后,郭肥先是扭了扭屁股,随后小心翼翼地四处摸了摸,过了一小会儿,他对着吴咏笑着说:“贤侄,这凳子坐着可真舒服!你多做几个,我一会回家的时候,带回去一个。” 吴咏被他的话气笑了,这世上真有脸皮厚的,别人家的东西,说拿就拿。 看着众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吴咏明白,如果他说点什么,估计一会众人就要这些长凳打起来。 于是站起来,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叔伯兄弟,我做的这条长凳,还比较粗糙,大家歇歇脚还行,若是摆在家里,实在有些不雅。” 见众人不为所动,吴咏接着说,“这长凳的工艺极其简单,诸位若是想摆放在家中,不妨请知名匠师做些雕刻,再上些颜料,典雅又大气,可比我这些破木头好多了。” 众人听后,不禁眼睛一亮,有更好的选择,谁还要吴咏这些做工粗糙的长凳。 郭肥更是哈哈一笑道:“贤侄说的在理,摆在家里的物件还是做工精细点好,免得到时被人说三道四。” 郭肥都开口了,很多人自然打消了刚才主意。 吴咏继续开动系统技能,一连做了十多把长凳,这才停了下来。 十多把长凳上,每个上面坐的人,少则三四个,多则八九个,相谈甚欢。 可是吴咏总觉得少些什么,等看到有人去矮案上端水喝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没有桌子。 有长凳,没有桌子。就好比吃饭时,只有碗,没有筷子,让人深感遗憾。 于是吴咏趁着精力点还有些,一鼓作气,开启系统技能,又制作了四个简易方桌。 忙乎了一个多时辰,这下齐全了,一个方桌配四条长凳,简直不要太完美。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搭配,坐在长凳上,摸着略显粗糙的方桌,仔细观察,不时发出阵阵感叹。 “太神奇了,区区几块木板就造出这个方桌和板凳,啥也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家,也照着做几套。” “这个好啊,有了这桌子和凳子,以后吃饭再也不用跪坐了,招待客人也方便多了。” “吴贤侄真是奇思妙想,以后再有这些稀奇玩意,一定要通知咱们啊,也让大家伙都涨涨见识。” …… 众人的提问和夸赞,吴咏都能从容应对,却不知家里面有几双眼睛从门缝偷偷盯着他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6章 薄荷水 这偷看之人正是何莲、成昭以及吴咏的两个同母异父的幼妹何叶何花。 本来她们都在东屋陪着祖母听张仲景述说这些年的治病救人的见闻,等到门口聚集一群人来寻找吴咏,她们就没心思听了。 老夫人的心思敞亮着呢,见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就先开口道:“老了,这么一会就感觉有些精力不济,仲景啊,你今日来,要多住些时日,好让咏儿多跟你学习学习。” 张仲景起身推辞道:“姑祖母的好意,仲景心领了,这两日还要去给人看病,确实不能多待。” 老夫人摆摆手,“好,好,我有些乏了,你们去找咏儿耍吧。” 众人陆续从东屋离开,出了院门,张仲景拜别何莲她们,向正在制作长凳的吴咏走去。 何莲一行女孩子心里虽然好奇,但她们还是不敢过去,毕竟此时门口聚集的人太多了,只能躲在大门后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场景。 看了一会,躲在门后头的何莲一直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在干活的时候显得特别认真、细致,他那样专注的模样让何莲看得有些痴迷。 此时此刻,何莲就感觉自己的心里装了一只小鹿,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这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着吴咏,她的脸儿竟如同喝了酒,娇嫩绯红。 成昭却没有何莲这么多心思,她看着吴咏从容淡定的周旋与众人之间,只觉得脸上有光。 两位妹妹因为年纪小,看着热闹,好几次想过去围观,都被成昭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郭氏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着几人喊道:“你们几个都傻站那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我烧了热水,你们提一壶过去放在桌子上,随便再拿些碗过去。” 接着又对成昭说,“小昭,家里可还有多余陶壶,都找出来,这么多人在,一个壶肯定不够用的。” 成昭应答一声,就到东厢房翻找起来,不一会找到两个看起来有些裂痕的陶壶,将里面装的干草叶都倒出来,又用清水冲洗几遍,这才装满开水,给门外的众人送过去。 郭肥聊天这么久,早就有些口渴了,这时看到有开水,也不客气,将陶碗摆开,各自倒满,然后端起一碗开水,吹了几下,小口喝起来。 只是一小口,顿时眼睛一亮,之后又凑到鼻前闻了闻,不禁有些疑惑地问吴咏道:“贤侄,你家的开水好奇怪,闻着令人心旷神怡,喝着也是清凉爽甜的!” 郭肥疑惑的同时,看吴咏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短短两日的接触,这位十三岁的少年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昨日的炒菜已经让他感到无比的惊奇,今日的方桌和板凳又让他眼界大开,不提他神游太虚这件事,就眼前这开水也是与众不同,难道真的有天眷之人? “我说郭肥,你堂堂一方富贾,怎么也吹捧起小辈来,只是你这行为也太不入眼了吧,水能有什么特别的。” 有人不服气,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一碗开水,喝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开水入口甘甜,喝一口精神为之振奋,果然是与众不同!” 吴咏也比较疑惑,端起碗,尝了一口,仔细回味一会,顿时明了,这不是薄荷水吗? 薄荷可是好东西啊,作为中华常用中药之一,兼具医用和食用双重功能。它不仅是辛凉性发汗解热药,也是外用治神经痛和皮肤瘙痒等良药。平常以薄荷代茶,能清心明目。 想到这,吴咏急匆匆跑到厨房,兴奋地问道:“薄荷在哪里?” 见郭氏等人一脸懵地看着他,吴咏这才反应过来,这时的薄荷应该是作为观赏性植物,人们还不知道它的用途,甚至名字都不知道。 当下就解释道:“就是刚才陶壶装的叶子,闻着有一种特别的清香。” 成昭一愣,她没想到吴咏说的是她刚才扔掉的那些没用的干草叶,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要那些做什么?东厢房有很多,是用来驱虫的。” 吴咏嘿嘿一笑,“你去取些来,我给你们弄点好喝的。” 不一会,成昭端着一竹篮薄荷叶走进来。 吴咏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好多叶子上面还带着干泥土,不过确定是薄荷叶无疑。 吴咏简单筛选一下,挑出一把看上去干净的薄荷叶,放入陶壶中,兑入开水,盖上盖子,焖三分钟左右,这才倒出几碗薄荷水。 “大家都来尝尝,看看这薄荷水的味道如何?” 说着,吴咏率先拿起一碗,放在吹了吹,然后轻轻的嘬一小口,随着薄荷水入喉,一股无比熟悉的浓郁香味在口腔散开,迅速变成一股绵长的清甜。 “好喝~”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但似乎更加迷人,清甜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原始的天然青涩,回味无穷。 厨房的众女看到吴咏喝的欢实,也都各自拿起一碗,学着吴咏的样子,小口嘬着,开始品尝。 “真好喝,甜甜的,凉凉的。”两位幼妹也不顾水热,一口接着一口喝起来。 就在这时,张机兴冲冲地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十分激动问吴咏,“吴家贤弟,这水从哪里来的,我发现里面有清热解寒之功效。” 吴咏心想张机真不愧是医圣,只是喝一口水,就能发现薄荷的作用,实在是了不起啊。 见他这么兴奋,当下就指着剩余的薄荷叶,如实告知他。 “诺,就是这个,张兄来尝尝这碗,效果更甚。” 张机接过吴咏递过来碗,三两口喝完,这才摸着干薄荷叶问道:“这是何物,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吴咏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这薄荷在汉代叫什么啊。 好在何莲皱眉思索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好像是茇葀,扬子云的《甘泉赋》有提及到。” 张机一拍脑袋,“还真是,这位妹妹好记性。” 吴咏没想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学识如此丰富,好像没有她不知道的典籍。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口却传来一阵车马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7章 太守到访 吴咏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不远处叔父卓文宣和贼曹张阳护卫着一辆马车行来。 眨眼功夫,马车就在吴家大门口停下,首先下来的是一位年龄跟成昭差不多的少女。 只见她轻盈地跳下车,机灵的大眼睛扫视一圈后,才笑嘻嘻地朝车中喊道:“阿父,阿母,我们到了,快点下来啊,这里好热闹。” 之后便看到南阳太守陈球走下车,身后跟着一位仪态优雅的妇人。 这时卓文宣走到吴咏身边,拍了他肩膀一下,“去喊你祖母出来和母亲出来,告诉她们太守大人到访。” 吴咏刚想转身,陈球就被陈球阻止,笑着说道:“哈哈,还是本府去见老夫人吧,免得到时有人用言语攻击本府,说本府不遵守德行,乱了辈分。” 其实吴家门口这么大动静,早已经惊动屋里的人了。 等吴咏领着众人来到堂屋门口时,任老夫人和郭氏已经在等着了。 陈球看到老夫人,拱手道:“昨日本府来去匆忙,未来得及看望老夫人,还望海涵。” “大人言重了,山野村妇,哪敢劳府君大驾。” 老夫人屈身回礼,并没有后世电视剧那种,一般人见到当官的,上来就跪的情形。 陈球虚抬一下手,笑道:“本府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老夫人应允。” “府君大人但说无妨,只要老身能做到的,自当遵命。” “本府欲举荐吴咏为孝者,但苦于流言蜚语,所以想让吴咏做些太虚吃食献给当今天子。” 郭氏听到儿子不仅可以向天子献礼,还能当孝者,自然是十分开心,若是陈球问她,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现如今老夫人尚在面前,自是轮不到她开口。 老夫人皱着眉头,思索一会,这才语气缓慢地开口道:“有劳府君大人费心了,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千里,老身虽然就这一个孙儿,也是希望他以后能为君分忧。 今日府君既然有命,老身自身不敢阻拦,还望府君日后能多加提携我这孙儿,老身就算身死,也当含笑了。” 说完,老夫人就要跪拜下去,好在程瑛眼疾手快,及时扶住。 陈球佯装羞怒道:“老夫人这是羞煞本府也,贤孙吴咏只凭神游太虚的经历,日后的成就尚不会低于本府,本府还想着吴咏以后有大成就后,照顾一下本府后人呢。” 话都说开了,两边暂时都还算满意,气氛自然十分融洽。 陈球自是由卓文宣、吴咏、张仲景、张阳四人陪着在堂屋落座,而程瑛则是带着女儿陈娴陪着老夫人等一众女眷在东屋说话。 五人分主次落座后,吴咏给众人介绍了张仲景。 听到是张初的后辈,陈球郑重道:“你伯父张品济,精明脉证,治病每有奇效,本府甚是敬佩。” 稍顷,郭氏端上泡好的薄荷水。 陈球起初以为是简单的开水,也不在意,等端起碗喝了一口,顿时目光一凝。 “这是什么水?”陈球看着碗中略显绿色的水,疑惑问道。 卓文宣和张阳这时也发现了异样,各自端起碗喝了一口,顿时一股舒爽涌上心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碗中的薄荷水。 张仲景笑着给三人解释道:“这是从西域传过来的茇葀,叶子晒干后,热水冲泡,吴家贤弟说,有清心明目之功效。” 陈球惊叹道:“还有这说法!那本府可要多喝一些,最近总是觉得心火旺。” “府君大人忧心国事,操劳在所难免,以后还要费心吴咏的事,稍后让老夫人备下一些送于夫人,日后大人也可时常品鉴,也省得老夫人一直惦念,岂不是一举数得。” “哈哈,文宣这么一说,我还真得收下了。” 陈球捋了捋胡须,接着又对张阳说道:“既然这茇葀既然有这么好的功效,咱们日后还要多加推广才是。” “是,属下记下了,等回头跟岑功曹商议一下具体方案。”张阳点头,接着又问吴咏:“此物种植可有要求,产量几何?” 吴咏想了一会,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道:“这薄荷对土地倒也没有太多要求,而且栽种方式也比较简单,跟柳树一样,可以扦插繁殖。 产量的话,这个不好说,这薄荷还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和韭菜一样,可以一茬一茬地收割。如果是要泡水喝的话,只能采摘新长出没多久的嫩叶,这个产量就有限了,一年亩产不过两百斤。 不过若是茎秆一起收割,这个产量就相当可观,养料充足的话,一年亩产千斤不是问题。” 张阳有些惊讶,“茎秆也可以泡水喝?” 吴咏顿时被噎住话语,怎么都想着泡水,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可以泡水,但效果会差很多,不如取其汁液实用,兑水服用,亦可入药。” 张阳点点头,沉思一会,对太守陈球说道:“主君,属下以为下三等的土地或可试试。” 这时卓倧突然插话道:“大人有所不知,吴咏还发明了一种农家肥,可以持续增加土地肥力!” 这时轮到陈球惊讶了,审视一下两人,肃声道:“喔?还有这事,说来听听。这可是关乎社稷,此事若是可行,功劳可不小。” 卓倧陪笑道:“功劳什么的,就算了,毕竟吴咏他今年才只有十二岁,再则他已经将这个方法告诉了五姓族长,功劳自然是不争的! 今日府君大人到访,又说到这件事,草民自是不敢隐瞒。就算是族长问起,也无甚大碍。不过此间利益甚大,大人早些得知此事,也好提前有个应对。” “且跟我说说这农家肥的事情!”陈球顿时就对吴咏感到了万分的兴趣,之前吴咏做的吃食,只不过是刚好能入他的法眼罢了,可有可无的东西,无关紧要。 此刻吴咏若是能制作出农家肥增加土地肥力,却是令陈球感觉需要重点关注甚至大力扶持的天才了!毕竟这时代土地才是百姓生存根本,他作为太守,对这样的事太敏感了。 卓倧自然也不敢卖关子,他直接说道:“具体操作流程,草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让吴咏现场演示一番,府君大人以为如何?”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8章 制作农家肥 眼见为实,既然卓倧都提议了,陈球自然是从善如流,于是一行人走出吴家,打算前往吴家屋后猪圈处看看,因为那里正好有很多猪粪等待处理。 经过厨房门口时,吴咏突然想到,自家的锅灰好像不够用,于是就拉住叔父卓倧说明一下情况。 卓倧听后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继续跟着太守陈球一行,他自己则是在吴家大门口停了下来,向着不远处的看热闹的人群招招手。 立刻有几个比较有眼力见的少年跑来,“师长,可是有什么吩咐?” 卓倧笑骂道:“就你机灵,你们各自回家,将家里厨房烧火的炭灰装上一土筐,然后拿着钉耙铁锹来吴家屋后找吴咏。” 几位少年嘿嘿一笑,各自跑开。 卓倧又招手喊来几个半大小子,“你们几个去那边把那几人坐的物品抬过来,跟我走。” 其中一位小子嬉笑道:“师长,那是方桌和板凳,吴咏刚做的,大家伙还没坐够呢。”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难道他们还能比太守大人紧要!”卓倧朝说话的少年头上就是轻轻一拍。 几个小子你推我嚷,朝那边走去,不一会就抬着板凳方桌跑过来。 卓倧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众人一起来到吴家屋后的猪圈处,寻了一块阴凉干爽的地方,卓倧让几个小子将方桌板凳放好,就将他们赶回去了。 吴咏这边差不多也将制作农家肥的大体过程跟陈球说了一遍,等到几个小子离开,陈球好奇似地走过来,问道:“这是何物?” 刚才来的路上,卓倧也跟几个小子了解一下这个方桌板凳的用途,这时正好笑着给陈球解释。 “这是吴咏根据太虚的经历,仿造出来的桌子和板凳,可以供人日常休息用。” 陈球来了兴趣,往板凳上一坐,顿觉一股轻松袭来,不禁发出舒服的感叹,“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接着又对张阳说道,“显清,你也来坐,以后咱们郡府也可放些这个长凳,方便你们办差之后休息。” 张阳顿时一阵感动,躬身拜谢道:“谢主君厚爱,某愿效死力。” “你我君臣一场,勿需在意这些虚礼。”陈球虚手一抬,张阳起身,在一旁的长凳上寻了个位置坐下,但是因为身上佩戴长剑,怎么感觉都有些别扭。 陈球也看出问题,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你将身上佩剑解下放到桌子上。” 张阳照办,顿时感觉浑身都轻松下来,一种难言的舒爽感涌上心头,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太虚之物果然非同凡响,如此简单的一条长凳,竟然能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还有这桌子,坐下来刚好到胸前,手臂恰好放在上面,这样久坐也不会让人感到疲惫。” 陈球点点头,看着不远处吴咏,皱着眉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反观吴咏这边,自从几位少年带着钉耙铁锹过来后,众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农家肥的制作其实也并不是太难,吴咏前世在小时候的农村经常帮父母干活,知道如何操作。 吴家猪圈后面就有现成的粪堆,这些粪堆都是经过长时间发酵处理过的,是可以直接制作农家肥。 吴咏先是让几位少年将去年清理沟渠时翻上来的干泥土用驾车子运过来一些,然后用钉耙将这些泥土捣碎。 之后将锅灰倒在粪堆上,再用那些细碎泥土埋在上面。 所谓的锅灰,其实就是草木灰,将枯枝杂草烧成灰,这里面含有带较多的钾元素,不仅是制造钾肥的主要来源,还因为属于碱性,可以用来防治病虫害。 这期间吴咏也没闲着,他点开系统技能,用竹子制作了一个长宽各两米的粪筛。 等吴咏的粪筛做好,他又让几位少年开始将粪堆用钉耙全部扒开,将之前的干泥土和草木灰掺和均匀,遇见大块状的粪团,用铁锹将其都拍碎。 然后再经过粪筛过滤,大块的再次拍碎过滤,这样如是几次,最终得到的就是一堆黑色的细小颗粒状的农家肥了。 一番忙活,吴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这汉朝独一份的农家肥制作也就此完成。 虽然这农家肥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这在汉朝绝对是一个创举,纵观天下数千万百姓,又有谁能想到这么高级的东西呢,虽然所有的原料都是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见的,但又有谁会这么无聊到去尝试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利用呢? 吴咏闻了闻自己身上,虽然他没怎么动手,但还是有一股臭味,心理上虽然有些受不了,但还是不得不忍耐下来,等待太守陈球的点评。 “主君,农家肥已经制作完成了!”张阳见吴咏一行人停下,望着这边,知道已经完工了,这才出言提醒陈球。 陈球从沉思中惊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吴咏几人,这才站起身来,“走,去看看这农家肥。” 等到近处,陈球接过吴咏递过来的铁锹,翻了几下,又蹲下来仔细查看,疑问道:“这黑黑的小颗粒就是农家肥?怎么使用?” 太守面前,吴咏可不敢有丝毫马虎,正声道:“回大人,这农家肥的使用,视土壤和作物的状况而定,若是翻地前只需将这些农家肥均匀地撒到农田里即可,若是作物已经种植,则需要幼苗长到一定高度,将农家肥洒在根部附近,有时作物快结穗也需要施肥一次。” 陈球点点头,别看他是一郡太守,但对农田水利之事也知道的不少。因此吴咏的话,陈球一听就能知晓可行性很高,但是否真的这样,还需要实地验证一番。 吴咏似乎也看出了陈球的疑虑,接着说道:“小子欲种植蔬菜,正好需要用到这些农家肥,大人可缓些时日再来,到时农家肥是否有效,一目了然。” “可。”陈球不在乎多等一些时日,按照吴咏的说法,有了这农家肥,大汉的粮食产量最少能提高五成,这是何等可怕的数据,到时又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卷一 风起南阳 第39章 阿妹和姨母 一行人重新回到吴家,卓倧顺带让几个少年将长凳和方桌也搬了回来,之后就将他们赶了出去。这些少年性子太跳脱,卓倧生怕他们会冲撞了太守陈球。 而有了板凳,陈球等人实在不想去堂屋跪坐在矮塌上,就在吴家院中将桌子板凳一摆,坐下说话。 吴咏则是趁他们说话时机,打算回西屋换身衣服。 不过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到何莲和成昭守在东屋帘子前,于是便招手示意她们过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汉朝的衣服实在太难穿了,仅靠他自己,别说穿衣服了,脱衣服都是事。 等何莲跟成昭走近,就闻到一股恶臭,不禁有些大惊失色。 “呀!怎么回事?弄这么臭!” 吴咏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别提了,府君大人非要让我去制作农家肥,这才熏了一身臭味。” 两女这才松口气,慌忙替吴咏换掉外衣。 吴咏看她俩为自己忙碌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蓦然又想起昨日晚上自己被祖母和母亲的哭声乱了打算,本来要交给她们的那些金首饰还放在自己床头呢。 等两女为他换好外衣,吴咏有些神神秘秘道:“你俩等下,我有好东西送给你们。” 两人满头雾水,但还是听话等着。 只见吴咏从床头取出一个包裹,摆在两女面前,一边打开,一边嘿嘿笑道:“昨日他们送我首饰,你们各自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剩下的我要交给祖母和母亲保管。” 包裹打开,两人一看都是些金首饰,顿时有些慌乱。 何莲急忙摆手,“这可不行,母亲知道了,会生气的。” 成昭也是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能要。 吴咏挠挠头,他没想到两女竟然不要,一时不知怎么处理才好,恰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她们不要,我要啊,我可以挑一个吗?” 三人转头一看,竟然是太守陈球的女儿陈娴,顿时都有些茫然,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何要别人的金首饰。 陈娴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也不等吴咏等人同意,径直走到包裹面前,挑挑捡捡起来,浑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其实这也能不怪陈娴无理取闹,毕竟她年纪比吴咏还小一些,又作为太守唯一的女儿,外祖父又是宫里的权势太监,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迎合送礼的人更是不知其数,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只是今日实在太过无聊了。 自从昨日吃完解忧馍后,陈娴夜里做梦都是在吃解忧馍,到了早上吃饭的时候,一看没有解忧馍,顿时胃口全无。 在听到陈球要去复望里时,陈娴是死缠烂打,各种撒娇手段都用上,才央求到陈球带她一起来。 等到了吴家,陈娴顿时大失所望,简陋的房屋,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若不是母亲程瑛在身边,她早就甩脸走人了。 不过等真正坐下来,尝到了薄荷水,又听老夫人讲起吴咏的太虚经历后,顿时觉得不虚此行。 不过之后来了一位李氏,话题顿时没了意思,各种家长里短,听的她都要睡着了。 好在百无聊赖之际,看到守在门口的何莲跟成昭走开,她也趁机溜出来跟着来到西屋。 本来看到吴咏换衣服的陈娴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等吴咏拿出首饰却没有分给她时,顿时让她有点生气,因此这才不管不顾走过去,自己挑选。 有着成人思想的吴咏,对于突然跑过来要首饰的漂亮小女孩,虽然有些惊讶,但考虑到对方是太守女儿,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神色,反而笑道:“阿妹既然喜欢,不妨多选几个。” 陈娴翻了翻白眼,娇嗔道:“谁是你阿妹,小心我告诉阿父,你轻浮于我。” 吴咏有点冒冷汗,这汉代的小女孩这么猛吗,说句话就是轻浮。 陈娴见吴咏不说话,又傲娇地问道:“听你祖母说,你会做很多太虚吃食?” 吴咏一眼就看出她吃货的本质,于是心头一动,笑道::“说道做菜,我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听好了,我会做的菜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还有杂烩锅子!” 一番菜名报下来,陈娴听的是杏眼圆睁,口水不自觉流了出来。 等吴咏停下来,陈娴顿时抓住他手,不断摇晃,“阿兄,我要吃,我要吃。” 见到小女孩这样忘记矜持,吴咏有种阴谋得逞满足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想太守夫人出现在西屋门口,“你们在做什么?” 吴咏顿时一激灵,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陈娴可没这么多心思,看到母亲,甩开吴咏的手,就跑到程瑛身边,语气夸张道:“阿母,吴咏他会做好多菜,我好想吃啊!” 程瑛宠溺地摸摸她头,柔声说道:“阿母也想吃呢,今后让你阿父多带你来这里好不好?” “阿母你真好!”陈娴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程瑛审视吴咏一眼,轻笑道:“你也不用拘谨,或许你还不知道,你们五姓之中朱氏的禹候府中就有我程家一位姐妹,因此论起辈分来,你喊我一声姨母也不为过。” 只是一个称呼,作为现代人的吴咏,也不至于纠结,而且对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吴咏便顺杆子往上爬,嬉笑道:“姨母看起来好年轻呢,若不是辈分放在这里,我都要喊阿姐了。” 程瑛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上了年纪的女人谁又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年轻呢,于是看吴咏清秀的面孔也越来越顺眼,便从荷包中找出一块玉质的腰牌,递给吴咏道:“这是出入宛城太守府内宅的腰牌,你且收下,日后若有闲暇时间,多来府中走走。” “多谢姨母厚爱,小子就大胆收下了,刚才小子还在想日后这太虚吃食做出来,怎么给阿妹和姨母送过去呢。” “好了,知道你嘴甜,你阿母和叔母在厨房准备吃食,可离不了你这个庖厨小能手。” 吴咏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姨母且等着,今日若是吃的不满意,尽管收走这符牌。”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0章 包子和饺子 吴咏来到厨房,发现母亲郭氏刚和好面,看样子,一会是要蒸馍,不由笑道:“阿母先别急着蒸解忧馍,我教你们做一种新的吃食。” 郭氏愣了下,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吃食?府君家的小娘可是点名要吃解忧馍的!” “没事,保准她吃过以后,不提解忧馍的事。”吴咏卷起袖子,一边挑选食材,一边解释,“我打算做些包子,很简单的,一会你们看我做一次就会明白。” 郭氏听吴咏这样说,也只得依他。之后就跟李氏一起给吴咏打下手,摘菜洗菜。 吴咏则是选了一小块鹿肉,先切成小丁,之后又花费些时间剁成肉泥。 然后又分别将芹菜、菘菜、萝卜、韭菜切碎,分别装入四个陶盆中,加入肉泥佐料,开始拌馅。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把四种馅料都给弄好。 接下来吴咏开始擀包子皮,这个也没啥技术难度,手熟而已。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吴咏这又是在秀厨艺了,因为他开了系统,擀包子皮的速度飞快,差不多眨眼功夫,就是一张。 不大一会,吴咏擀出一堆包子皮,便停了下来,开始包包子。这个稍微有点难度了,不同人有不同的手法,新手刚包的时候,很多人掌握不好力度,很容易将皮扯破,因此对于初学的郭氏和李氏来说,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不过对于吴咏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一个人包包子的速度,至少是郭氏和李氏的五倍。 等吴咏包完够蒸一锅包子的量,郭氏和李氏将将只包了五个。 吴咏见状,不由笑道:“今日时间紧迫,接下来都由我来包吧,阿母再去清洗一些蔬菜,一会炒菜用,叔母就负责烧火就行。” 两人也没坚持,因为她们自己也发现按照她们的速度包下去,明日都不一定能吃上包子,只能摇摇头,按照吴咏的吩咐开始忙碌起来。 不大一会,吴咏换了一种馅料,又包完一锅包子的量,恰在这时水开了,吴咏赶紧将包好的生面包子上锅。 这时吴咏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家里只有一个铁锅,这样蒸包子不知要蒸到什么时候。 转头看到里面的陶罐,吴咏心头忽然一动,既然蒸包子不行,那干脆煮饺子吧。 好在刚才包的包子不多,馅料还剩的多。 想到就做,吴咏打算包前世家乡有名的‘元宝饺子’。 所谓的‘元宝饺子’其实就是外形像元宝,这种饺子,不仅皮薄馅多,还要讲究巧劲,不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就有些跑偏。 好在他有系统在手,不然也不敢尝试这‘元宝饺子’,直接捏饺子就行。 吴咏这边一边开着系统技能包饺子,一边想着心事。浑然没发现厨房门口已经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这群人自然是闻着蒸包子香气而来的程瑛等人,她们看着吴咏包饺子的动作,各自流露出的表情不一。 程瑛作为太守夫人,眼力和见识自然非同一般,她先是惊奇吴咏行云流水的动作,然后看着元宝状的饺子,断定这样的吃食必然会风靡天下。 陈娴哪里见过这样做的吃食,简直就跟艺术品一样,在一旁看得眼冒星星,口水更是不争气流下来,恨不得立刻就能吃上一口。 何莲看着吴咏忙碌的身影,心中柔情顿起,以后若是能陪伴这样的夫君走过一生,死而无憾矣。 成昭却是面色复杂,有些心疼,有些欣慰,也有些遗憾。这位弟弟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两位幼妹则是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眼神之中满是崇拜之情,兄长又在做好吃的,她们一会又可以吃到新奇的食物。 外面发生的一切,吴咏是一点察觉都没有,一连包了四锅拍饺子这才停下来,恰好是四种馅料各包了一拍。 回过神来,吴咏看着厨房门口的一群人,嘿嘿笑道:“你们来的正好,去准备一下,一会吃包子和饺子。” 说完,吴咏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一边将已经蒸好的包子起出锅,简单刷洗一下,重新添水,一边吩咐李氏加材烧大火,准备煮饺子,因为饺子包好后,不及时煮的话,很容易破损露馅。 不到十分钟,一锅饺子煮好,盛碗,控干汤水。 接下来煮饺子的工作,吴咏交给母亲郭氏,他则是准备吃饺子的用的调料。 调味料也简单,先用石臼将蒜捣成泥,再切点芫荽沫,放入碗中,加点醋,放少许盐,些许香油,这样一碗饺子专用的调料就完成了。 调料准备好,吴咏又开始准备炒菜用的食材。 就这样当郭氏将剩余的三个锅拍的饺子全部煮好,盛好。吴咏将面汤盛入一个陶盆中,简单清洗一下铁锅,开始炒菜。 不大一会,吴咏就弄出四菜一汤来,简单分出两份。 到此一切准备妥当,外面也摆了两桌碗筷。因为大家都对吴咏发明的这个方桌和板凳很好奇,就按照陈球的吩咐,直接在院子中摆桌吃饭。 前院男人们为一桌,以陈球为首,张阳、卓倧、朱昮、张机、吴咏陪坐。 后院女人们在另一桌,以老夫人和程瑛为主,李氏郭氏陪坐,外加陈娴、何莲、成昭以及两位幼妹。 因为中间有院墙阻挡,倒也没失了礼数。 众人都是第一次上桌吃饭,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感觉十分新奇。 陈球看出因为自己在,众人都显得十分拘谨,于是笑道:“今日本府算是微服私访,诸位只当我是个普通的老者即可。” 众人陪着笑,但还是不越雷池一步,处处小心。 陈球也不管他们,对吴咏道:“这吃食可有讲究?” 吴咏作为现代人,后世在电视上见的明星政要不计其数,一点也不怵他这个太守,笑着说道:“这包子和饺子都是普通人的吃食,哪有什么讲究,无非是根据个人的口感不同,蘸些佐料。” 陈球顿时来了兴致,不由询问道:“为何叫包子和饺子。” 这可把吴咏给问住了,他也不知道啊。 见吴咏不说话,陈球摇摇头,也不难为他,“可惜,如此精致的吃食却无典故出处。” 里典朱昮谄笑道:“不如府君指点一二,也让这吃食沾些贵气。” 陈球夹起一个饺子,在面前的小碟中轻轻蘸了点佐料,然后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动。 过了一会,陈球吃完一个饺子,这才看了一眼朱里典,摇头道:“本府欲将这两样吃食献于当今天子,让天子品鉴。” 说完又叹口气道:“论及贵气,还是皇室最重啊。当今天下,多少名士欲投靠皇室而不得其门。”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1章 逍遥自在赛神仙 且不说陈球这桌的众人谨小慎微,另一桌却是热闹非凡。 在程瑛的坚持下,老夫人与她并排坐下。 老夫人这才坐下,就笑道:“我这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儿竟能跟府君夫人坐一起。” 程瑛吃吃一笑道:“您老这是沾了吴咏这孩子的福气,有您这位孙儿在,别说是我,以后说不得都能与太后坐一排呢。” 老夫人笑道:“可不敢想,人老了,经受不住惊吓。” 接着又对众人说道:“别光顾着说话,大家都吃啊,咏儿刚才还提醒呢,这饺子趁热吃,口感最好。” 说笑之间,众人各自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在面前的小碟中。 众人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包子和饺子,但吃货的本质,不需要别人教,蘸一点调料,夹起,咬上一口,这味道真是做梦都能流口水。 如果有人跟你说,女人胃口小,吃不了多少。那么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饭菜不合她胃口,另一种是菜式不入她的眼。 就拿今日的饺子来说,都是同样的分量,陈球那一桌,众人连一半饭菜都没吃完,程瑛这桌却是空空如也。 这从未吃过的美味菜肴让众人完全沉迷在其中,不能自拔,不知不觉就吃多了点,就连老夫人都吃下不少。 不说她们没吃过这么新奇的味道,更是没有体验过众人一起吃饭刺激的感觉。 就是身为太守家属的程瑛和陈娴,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菜品,第一次坐在一起用同一个饭碗吃菜。 一时吃毕,程瑛看着桌子上干净如新的饭碗,叹道:“今日方知人间竟有如此美食,这太虚吃食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古往今来无数人去寻这太虚之境,单这简单的吃食,就赛过世间的各种山珍海味。” 郭氏忙笑道:“夫人若是有意,我让咏儿每日都往郡府送餐。” 一言未了,老夫人也接住话题道:“能孝敬府君夫人,也是咏儿的福气。” 程瑛笑道:“老夫人说哪里话,咱们都是大汉子民,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您老总是福气挂在嘴上,我就是有万分的福气,也都被沾光了,真这样,以后可不敢来了。” 说着,众人都笑了,一齐动手收拾残桌。 饭后,陈球看着天色,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心里默默计算,这南阳距离洛阳有四百多里,快马加鞭,星夜赶路,明日朝食之前肯定是能到宫里的。 尤其是现在夜间温度低,食物不易变味,这也是他来吴家的主要目的。本来打算将解忧馍送进宫里,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也就更加急迫。于是便吩咐张阳去门口将马车上的两套食盒取来。 接着又吩咐吴咏去厨房单独制作两份包子和饺子,一份献给当今天子,一份给他丈人程璜。当然这是没必要对外人讲的,只说献给当今天子。 要说做吃食,对吴咏来说轻车熟路,都不是事。不过为了方便运送,吴咏打算做蒸饺。而且是每种馅料各做几个。 在征得陈球同意后,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吧,包子和蒸饺一起出锅。 仔细装入食盒后,陈球又将一封信笺交给使者,嘱托他务必先将食盒和信笺亲手交到程璜手中。 使者走后,陈球这边也要启程回郡府了。 郭氏将提前准备好的包子和蒸饺装了两罩头递给程瑛,又准备了一些筛选干净的薄荷叶装入布袋中,交给张阳。 接着由老夫人领着一家大小将陈球等人送出大门,再由吴咏等男性送陈球一行人出里门。 临行前,陈娴突然从马车探出头,“阿兄可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记得多来府城看我和阿母。” 此时里门口还有大量行人等着买解忧馍,他们可是知道这是太守府的马车,这时听到马车中的声音,断定吴咏跟太守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也更加不敢在复望里乱来。 吴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好在马车很快就驶远了。 要说这汉代人的模仿能力还是很强,这才几个小时不到,复望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做出了板凳和方桌,还给他们取了非常响亮的别称,逍遥桌和自在凳。 吴咏在里门口就看到数十条长凳,供行人歇脚用。 进到里门后,吴咏就看到郭肥一行人还留在复望里没有离开。此时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方桌和板凳,八九人围坐一起,喝水聊天。 看到吴咏过来,一群人顿时围了上来,开始诉苦。 “吴贤侄,你可算来了,我们差不多喝了一天的神仙水,你若是再不来,我们都要饿晕了。” “吴咏,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炒的菜有多难吃,我吃一口,都吐了,辛苦找来的食材,就这样被糟蹋了。” “我一直以为不就是个炒菜吗,有铁锅就行,今日才知道人和人的差距不是一点点,而是天差地别。” 吴咏满头雾水,同时又有些疑惑这些人是怎么了? 实在被吵吵的有些头大,吴咏不由大声道:“你们再这样吵,我可走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吴咏询问一下缘由,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郭肥嘟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太守大人一直不走,我们实在等不及,就找人来做菜,不成想这炒菜真不是一般人看看就能学会的。” 吴咏翻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若真是看一眼就学会,后世那么多做菜视频,烹饪学校不都要关闭了。 这时吴咏也明白了,这群人就是闲的,把薄荷水取名叫神仙水,说是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治病。这逍遥桌和自在凳也是从他们口中传出去的。 真不愧是商人啊,鼓吹起来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毫无下限。 可是百姓就是爱吃这套,为了喝上一口神仙水,多少钱都不在乎。 刚刚他们拿着薄荷水在里门口转悠几圈,回来时,口袋都是鼓鼓的,不知忽悠了多少人。 劳累一天的吴咏,本不想理会他们,但耐不住他们把今天赚来的钱都拿了出来给他。 吴咏粗略估算一下,这大概有两千钱吧。 好家伙,这都是民脂民膏啊,吴咏决定替天行道,全部收了。 当然他毕竟不是黑心之人,决定好好露一手。 随便点了一个人过来帮忙烧火,吴咏点开系统,开始秀起了厨艺。 先来两锅包子,蒸好后往桌子上一摆,一片吸口水的声音,很快争抢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吴咏却不管这些,继续包饺子。这速度,看的众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没多久,饺子上桌,众人又是一阵争抢。 至此,炒菜还没上,包子和饺子却是被众人吃个精光,一群人红光满面,总算有点心满意足了。 郭肥甚至打了个饱嗝,端起一旁的薄荷水,呷了一口,这才说道:“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赛神仙生活啊!”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2章 建屋计划 傍晚,因为该走的人都走了,原本热闹的复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里典朱昮关闭里门后,就跟田典李劼分头通知各家来广场集合。 因为这两天的频繁聚集,大家也都有了心得,来到广场后就找相熟的人分享今日的成果。有那么几家聪明的,就将家里刚做成的长凳搬来坐着。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朱昮敲起铜锣示意大家安静。 “今日召集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就是帮吴咏家建房。” 顿时底下一片议论声,就连吴咏一家都懵了,自家要建房,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铜锣声再次响起,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只听朱昮继续说道:“今日太守大人到吴家拜访,你们也都看到了吧,但是你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是,太守跟太守夫人因为吴家空间小,就在吴家院子中露天吃饭。” 众人一脸懵,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招待客人的,何况对方还是太守。 “这不仅是落了吴家的颜面,也是在打我们复望里的脸面。因此我与李田典商议,咱们复望里别的事情都可以先停一停,但吴咏家的房子得先盖好。” 接着朱昮扫视一圈,“你们谁有意见,可以先提出来,别等盖房时又闹起事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提反对的意见。别的不说,就是吴咏教大家做的解忧馍,这两天都挣了不少。何况后来的秫秫制品,不仅废物利用,还给大家带来一笔收入。 就是今天的方桌和长凳,有不少人看了新奇,纷纷慷慨解囊。倘若今日提出反对意见,指定会得罪吴家,以后再去学做其他,没那个脸啊。 况且吴家建房对他们而言,也没多大损失,顶多看在邻里乡亲的面上,帮帮忙,出出力,这都不是事儿。 众人又不傻,只要用脑子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有那么几个有心眼的,更是在人群中起哄。 “吴咏家要起房子,我李老大别的不会,有的是力气,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我家那些石料,本来是给老二准备起新房用的,既然吴咏家要用到,只管拿去,也好省些时间,早点建成。” “木材,我家就有现成的,也是准备起新房用的,可以先给吴咏家使用,我家的新房再等上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 朱里典看到众人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今日他看到太守一家与吴家相处融洽,立刻就有了种紧迫感,复望里这两天的热闹场景都是吴咏带来的,若是吴咏一家离开了,复望里很快就会落寞下去,这样一来,里民的生活又要回到以前的状态,到时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故来。 他虽然不知吴咏以后的打算,但是给吴家起个大院子,留下恩情,总是没错的。 何况吴家就吴咏一个男性,今后即便发达了,总要有可信之人帮衬是吧,既然要用到人,复望里的里民就是首选,这也算是给复望里的后辈留个出路。 当然这些想法,是没有办法跟别人说的。等众人散去,朱昮走到吴家老夫人面前,躬身赔罪道:“伯母恕罪,是昮檀越了,这么大的事没有提前跟您打招呼。” 老夫人赶紧扶起他,感激道:“这是说哪里话,老身又不糊涂,好事,坏事还是能分清的。” 随即又有些担心道:“文选,别怪伯母不知好歹,这起宅子可是一个大事件,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些年情况,虽然存了一些钱,但对于盖房子实在是心里没底。若是不行的话,新房子还是先别盖了,我们先住着老房子,等过段时间再说……” 朱昮有些急了,拍着胸口保证说:“伯母,房子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朱昮在此保证不用你家花一分钱,就能住上新房子。” 眼见老夫人还在犹豫,朱昮继续加把火。 “伯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辈们考虑一下。如今嫂嫂也回来了,又带来三个孩子,家里多出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挤在一个屋吧,说出去影响也不好。” “而且随着吴咏贤侄的名气传开,会有越来越多的来复望里拜访,或有亲朋好友来过夜,到时住的地方都没有,岂不让人觉得傲慢不懂礼节,传扬出去,只怕对吴贤侄很是不利。” “再则吴咏的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总归是要进学的,若是有个书房,读书写字也方便些。” 只要牵扯到自己唯一的孙子吴咏身上,老夫人顿时就就沉默了。 许久,老夫人才幽幽开口说: “哎,终究是年纪大了,考虑有些不周,以前总想着独善其身,守好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殊不知我这孙儿自从一场大病以后,像是换了人似的,各种新奇事物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出现,引来各式各样的人物探究,我若是再坚持以前的观点,怕是会引来不少祸端。” 见众人都低着头沉思,老夫人继续说:“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复望里的五大姓氏,百十年来,亲如一家,我们吴家这些年一直人丁凋零,也多亏邻里乡亲的相助,如今既然要起房子,也没有让大家出力不占好的道理,该出的钱财,我们还是要出的,何况这几日吴咏也得了些好处,若是一毛不拔,少不得一些闲言碎语。” 朱昮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抬手打断。 “文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家就吴咏这一个当家男儿,以后他要是混出名堂来,肯定还是要仰仗你们这些叔伯兄弟。现如今他年纪尚小,不能明断的事还有很多,还要多劳烦你这位当叔父的提携一二,莫要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说完,老夫人静静看着朱昮,等待他的答复,有些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了。 老夫人的一番肺腑之言,听的朱昮有些羞愧,他那点小心思,明眼人细想之下,还是很容易猜到。但他目的达到,笑着附和道:“伯母,难道你还信不过我!我以后还指望吴咏贤侄在太守面前美言几句呢。” 至此,吴家的建屋计划算是定了下来,由吴家出钱,复望里的里民出力,欲盼早日建成。 回去的路上,老夫人语重心长对吴咏说:“乖孙,你以后要记住能自己办的事,千万不要麻烦别人,自古以来这人情债最是难还。多少有名的大人物,因为人情往来而使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脱身不得。”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3章 小皇帝的早餐 清晨未央宫中,刚满十四岁的天子刘宏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由于朝中日常事务都由丞相处理,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一般都不需要他这个小皇帝过问,因此他在皇宫中过的也算潇洒自在。 不过作为半路当皇帝的刘宏,日常生活还被安排的满满当当,需要学习各种礼仪知识。 这边刘宏由宫女伺候穿戴整齐,那边御膳房太监开始负责把三张膳桌拼在一起,并铺上桌单。 等刘宏坐下,手捧红色漆盒的太监们排着队进来,将各种菜肴、饭点、汤羹等迅速端上饭桌。 皇宫内设有太官令一人,掌御饮食。另有左丞、甘丞、汤官丞、果丞各一人,左丞主饮食,甘丞主膳具,汤官丞主酒,果丞主果。 因此虽然菜肴看起来十分丰盛,但刘宏却是提不起一点胃口,这些食物他都吃腻味了。 所以敷衍性吃上几口,就命人将饭菜撤下去。 这时中常侍程璜提着食盒,急冲冲跑进来,“皇上,大喜啊!” 百无聊赖的刘宏看到程璜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没当回事,语气恹恹地问道:“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 程璜却是满脸笑意地将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碟,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蒸饺。 “皇上,这是南阳太守陈球进献的太虚吃食,您快尝尝。” “不可!”中常侍郭胜和太官令羊亨同时惊呼出声。 太官令掌御饮食,是专门负责皇帝和内宫的饮食,只要是出现在皇宫内的吃食都必须经过他的检查,否则出了任何问题,可是要被问罪的。 而郭胜则是嫉妒心使然,同为中常侍,郭胜要比程璜更受刘宏看重。现在程璜进献太虚吃食,不论好坏,先阻止再说。 程璜见他们如此,不由冷笑道:“怎么,两位是认为皇上不配吃这太虚吃食吗?” 两人急忙否认道:“这吃食来历不清不楚,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问题。” 看着刘宏有些犹豫,程璜赶紧跪下来,声泪俱下地说:“陛下,老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加害您啊!来之前,老奴已经先行吃了一个,觉得只有陛下才配享用如此美味,才不敢多吃,陛下若是不怪老奴贪嘴,老奴现在就再吃一个!” “准!”刘宏点头。 当下程璜也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夹起一个蒸饺,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品尝起来,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宏的声音打断了程璜的享受。 “朕现在能可以吃了吧?” “陛下稍待,让老奴也尝试一下!”郭胜舔着嘴巴说,他被程璜的吃相勾起了食欲,想知道这太虚吃食是不是真有这么美味。 谁知刚拿起筷子去夹蒸饺,就被程璜一把抢下筷子,怒斥道:“大胆郭胜,陛下的吃食,你也敢抢!” 说完,又对着刘宏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陛下,您快趁热吃,这太虚吃食是从南阳四百里加急送来,本就不多。” 刘宏顿时来了兴致,再也不管郭胜和太官令阻止,夹起一个蒸饺,轻轻咬下一口,一尝之下顿时神情大动,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好,朕决定了,以后每餐都要吃这个。” 中常侍郭胜和太官令羊亨看着刘宏吃的不亦乐乎,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同时又露出无奈的苦笑来,这吃食他们见都没见过,怎么能满足皇上的要求,看来以后只有多亲近程璜了。 程璜听到刘宏这样说,顿时心花怒放起来,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安排下去,将相干人等都叫到洛阳来。” 刘宏点点头,不知不觉吃的有些撑了,这才停下来,发现一食盒的蒸饺被他吃的所剩无几,不禁有些懊恼说:“朕怎么就吃完了,还想着给孝仁皇后送些过去呢,她苦日子过习惯了,肯定没吃过这么美味的吃食!” 程璜立刻跪地,不断磕头,同时不停自责道:“都是老奴糊涂,南阳太守本来是送来两道吃食,老奴尝过之后,自作主张,将皮薄馅多的饺子先行献给陛下,而将皮多馅少的包子留在了御膳房。” 刘宏抬抬手,笑着说:“起来吧,朕恕你无罪,来人,去将包子给朕取来。” 少顷,有小太监端着一提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到刘宏面前。 望着面前不断散发出诱人香气的美食,毕竟年纪不大,刘宏怎么能忍住如此诱惑,也顾不得刚才已经吃撑,伸手拿起一个,咬上一口,仔细品嚼几下,皱着眉头说:“确实比不上刚才的饺子口感好,但这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接着又对站在一旁的太官令羊亨说,“你将这些包子都送到孝仁皇后住处,问询一下看法,日后多加改进,朕要这皇宫之中每人都能享受到这太虚美食。” 羊亨领命,正要退出去,却被一人出言止住。 “慢着,”来人是已经八十一岁的太傅胡广。 见到胡广,刘宏赶紧起身施礼,“见过太傅,不知太傅为何叫住太官令。” 胡广挥挥手,示意一干人等都出去。 众人知道这是太傅要训话皇上,都不敢怠慢。 不一会,大殿中的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程璜和郭胜带上大门,并守在门外。 胡广见大殿只有他和刘宏两人,这才面色严肃地说道:“老臣知道陛下对皇太后还心有怨恨,但毕竟窦武以下犯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当初皇太后也没有参与此事,还因此受到牵连,迁徙到南宫云台居住。本朝向来以孝治天下,陛下身为大汉天子,当做天下万民之表率。” “虽然孝仁皇后是陛下的生身之母,但陛下承接宗庙,皇太后才是陛下名义上的母亲。陛下若是重生母,而轻慢太后,势必会引来妄议,造成朝堂上的动荡。” “只不过是区区一道吃食,太傅何必小题大做。”刘宏浑不在意,还拿起一个包子,掰开看看里面的馅料。 一直以来由于身边宦官的构陷暗示,他都认为窦武想做梁冀第二,好独断朝纲,自己只能做个傀儡,说不定哪天他不高兴了,就杀了自己,另立新帝。因此他都做过好几次噩梦,这也是他疏远皇太后窦妙的根本所在。 胡广有些头疼,世人皆道:‘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可谁又知道他的难处呢。 自安帝时他进入朝堂以来,他就以中庸之道行事,不断周旋于外戚、宦官和士族之间,历经安、顺、冲、质、桓、灵六帝而不衰,都说他性格圆滑,最会左右逢源。 外戚梁冀专权时,要不是他胡广忍辱负重,秉公仗义,不为虎作伥,还不知多少正直的官员被迫害。 后来宦官当权,外人都道他胡广柔媚宦官,保位持禄,但若不是有他在朝堂上主持公道,不知有多少人无辜冤死,而这大汉的天下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如今天子年幼,被宦官蛊惑愚弄,他是有心改变现状,奈何宦官势大,只有联合他人,方能有一较之力。 他原本计划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失势的皇太后重新回到长乐宫,压制宦官,可谁又想到天子竟将自己的生母接到长乐宫中居住,让他的计划一下落空。 本想徐徐图之,奈何宦官终日在天子面前构陷,越来越疏远皇太后。 恐怕再这样下去,这天下都会被宦官弄的一团糟,到时他胡广也晚节不保,还不如趁现在名声依旧,辞官回乡。 想到这,胡广不禁潸然泪下,扑通一声跪在刘宏面前,说: “老臣为官三十多年,历事六朝,皆尽心尽力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如今承蒙陛下厚爱,拜为太傅,老臣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然世人皆认为老臣没有忠贞气节,老臣现在为天下人所恶,不敢再居高位,还望陛下恩准,让老臣辞去太傅一职,回乡做一名寻常的百姓。” 刘宏愣住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辞官了,他虽然年幼,也知道太傅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别看胡广年龄比较大,但朝堂上有事他还真能解决,不仅如此,在教导自己方面也算是尽心尽力,因此刘宏可不能让他辞官,自己没事给自己找事,也不想以后为了朝堂之事而焦头烂额,于是急忙走到胡广面前,扶住他胳膊,不让他再跪。 “太傅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胡广却不为所动,继续跪拜道:“陛下贵为天子,当以社稷为重,以后勿要再随性而为,不然老臣愧对汉室的先帝们啊。” 刘宏见状,只能连连作揖,“太傅勿要离朕而去,朕知错了,朕以后做事前定会深思而行。” 点到为止,胡广趁势而起,扶住刘宏,说:“陛下折煞老臣也!” “来人,”见胡广不再提辞官一事,刘宏朝门外喊了一声,见程璜和郭胜进来,于是便指着矮案上的包子,说: “你们将这太虚吃食送到南宫云台阁的皇太后住处,同时告诉她,朕不会忘记她援立圣明,承继宗庙之功。” 胡广微微点头,对刘宏的态度还算满意,孺子尚可教也! 两人领命,刚出宫门不远,郭胜说:“程璜,还是你自己去送吧,某与皇太后有些间隙,还是不见为好。” 说完,也不等程璜反应,就急匆匆离开了。 程璜此时也不愿陷入漩涡,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看到黄门令董萌向这边走来,忽然心生一计。 “董大人,这是南阳太守进献的吃食,皇上让你去送给皇太后。” 说完,又喊来不远处的一个宫女,说:“你随董大人一起去,务必要将吃食交到皇太后手中。”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4章 皇太后和秀女 洛阳南宫是秦朝相国吕不韦在成周城的基础上,大兴土木,扩建城池,修建而成的风景幽雅、规模宏大的园林建筑。汉高祖刘邦曾在此举行过盛大的庆功宴会,进行论功行赏和评叹汉初三杰。 及至汉明帝时又新建了北宫与南宫对应,更是修筑了御道,使两宫相连,从此南、北二宫成为皇帝、后妃的宫苑。 但二宫之中有一处非常特殊的建筑,那就是云台阁。 云台阁也是汉明帝所建,当中供奉着汉光武帝刘秀麾下二十八员功臣宿将,堪比后世的英雄纪念碑。 因此自云台阁建成后,除非是特殊的时日,云台阁除了几个不受宠的太监在打扫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外人,比后世的冷宫还冷清。 但近一年多来,云台阁却住进来了一位特殊的人,那就是太后窦妙。 窦妙的身份虽然是太后,其实今年不过二十岁。她十五岁被选入掖庭,同年就受封成为汉桓帝刘志第三任皇后,但因为她封后是刘志妥协士族的产物,因此很少刘志受到宠爱。 两年后,汉桓帝刘志病逝,窦妙被尊为皇太后。因汉桓帝无子,便迎立年幼的解渎亭侯刘宏为皇帝。 不久,其父大将军窦武诛杀宦官的图谋泄露,被中常侍王甫等诈称汉灵帝诏书诛杀,之后窦妙被逼迁居到南宫云台,还将她的家属都被流放到比景县。 失势后,窦妙虽名义上仍为皇太后,实则被软禁起来,见不到外人,终日郁郁寡欢。 这日清晨,黄门令董萌提着食盒进来,打破了云台阁往日的平静。 “皇上有旨,曰:皇太后有聪明母仪之德,虽居南宫,朕亦感念旧恩,今有南阳太守陈球献上太虚吃食两份,朕与太后分食之,不忘援立之功。” 传完口谕,他对拦在大门前的两个小太监训斥道:“某有陛下授意,你们还不赶紧开门。” 两个小太监自然不敢怠慢,急忙打开关闭许久的大门。 董萌提着食盒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两人一起来到云台阁一处偏殿,这里正是窦妙日常起居的地方。 门外的喧闹早就惊动了太后和跟她身边的伺候的两个宫女。 等董萌前脚刚走进屋,立刻就被窦妙抓住手臂,语气急切地问道:“是皇上让你们迎我回长乐宫吗?” 董萌摇了摇,安慰道:“太后,如今每日伺候在陛下身边的都是王甫候岚等人,迁宫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徐徐图之。” 窦妙立刻甩开董萌的手,咬牙切齿说:“我悔,不听我父之言,斩杀祸乱之源;我恨,宦官恩将仇报,欲置我于死地;我悲,族人流落天涯,无能为力;我哀,新帝之不争,汉室危矣。” 众人看着癫狂欲疯的窦妙,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一直跟在董萌身后的小宫女,却是突然窜出来,一把抱住窦妙,哭泣道:“姨母,你别这样,姨祖母和表弟她们还等着您重新得势,接她们回来呢。” 窦妙的疯狂为之一滞,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又被孤立幽闭在这清宫之中,可以说几乎毫无翻身的机会。 小宫女见她不再癫狂,也停止了哭泣,温声说:“姨母千万别丧失信心,遂了那些人的心意,您现在不仅是太后,还是汉室的支柱,正是因为有您在,那些人才不至于太过张狂。” “此言当真?”窦妙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呆呆地问着面前的小宫女。 “不敢欺瞒姨母,我名宋清,祖父是盛乡侯宋衍,姑母是渤海王刘悝王妃,我被选为秀女,还是经过姨母首肯的。我在宫中时常得到父亲的口信,朝堂上不少忠臣因为看不惯王甫候岚等人谄媚皇上,想要太后主持公道。” “姨母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忍耐,不论宫里,还是宫外,有很多人还是支持您的。” 这时董萌也插话道:“太后,您是不知道,自从这孝仁皇后搬进长乐宫后,这宫中只要是值钱的物品,都莫名其妙消失了。” 窦妙一脸愕然地看着他,问:“这是何意?” 董萌看了一眼四周,贴着窦妙耳边说:“听说是孝仁皇后将这些物品都搬到自己宫外的宅中,给宫里管事上报说摔碎了。” “还真是无法无天,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窦妙被气的满脸通红,她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以后这皇宫还不都是她儿子,现在连自己儿子家的东西都偷。 过了好一会,窦妙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塌上,喃喃自语道:“哀家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又有什么办法呢。算了,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秀女宋清来到窦妙面前,蹲下身来,靠在窦妙腿边,轻声安慰说:“姨母不宜妄自菲薄。您毕竟是当今天子名义上的嫡母,只要您在一天,这皇宫还是由您说了算。” “就说今日这太虚吃食,皇上本欲分给长乐宫那边,最后还是太傅胡广劝说之下,陛下改了旨意。可见太后在朝堂诸位大人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窦妙听完,感觉内心舒服了些,抬头看着屋中的几人,想到自己凄凉的处境,不由落泪。 “哀家被幽闭在此已有一年多,也只有你们两个过来看望过哀家。都说人走茶凉,不过如此。想当年哀家何等荣耀,朝堂上诸公都要请示哀家旨意,就是在这皇宫里又有哪个敢忤逆哀家,现如今连这云台阁的院门都踏不出去。” 众人一时不知怎么安慰才好,董萌便将食盒提上来,将包子放在矮案上。 “太后先尝尝这太虚美食,听说是有人神游太虚,根据太虚之中的做法,研究制作出来。皇上吃了之后,都赞叹不已。” 这时伺候在窦妙身边的两个宫女也劝道:“是啊,太后,您就吃一点吧,这几日您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是撑不住的。” 董萌大惊,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宫女回道:“前段时间太后想要吃鱼,我们就想去跟御膳房说下,但是守门太监死活不开门,放我们出去。” 董萌皱眉思索一会,说:“往后某每日都过来一趟,太后有什么需要,你们传言于我,我自会处理。你们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太后。” 两个宫女放下心来,若不是太后以前有恩于她们,她们才不会跟着过这种冷清的生活,现在有黄门令董萌牵头,以后的日子要相对好过些。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大人放心,奴婢两人自当尽心服侍太后。” 这时宋清也劝道:“姨母,您好歹吃些吧,您若是倒下了,这大汉可真就没有指望了。” 窦妙有些语气无力说:“哀家不饿,你们吃吧。” 董萌和两个宫女没有办法,只能干等着。还是宋清机灵,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来。 只见她拿起一个包子,小心掰下一块,放在嘴里,一边仔细品嚼,一边又掰下三个小块,分别塞到董萌和两个宫女口中,同时语气夸张地说:“真是太好吃了,你们三个都来尝尝,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食物,真不愧是太虚吃食啊,怪不得连皇上也只能吃一提,剩下一提一定要送给太后,这一般人真是想吃都吃不到呢。” 窦妙毕竟年岁不大,又腹中饥饿,闻着食物的香气,肚子自然而然起了反应,开始咕咕响。 宋清故意装作听不见,拿起一个包子,就塞到窦妙手中,兴奋地说:“姨母,你快尝尝,真的好好吃,保管您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窦妙拿着包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口中更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尴尬笑笑,说:“难得你有孝心,哀家就吃一个吧。” 等她真正咬了一口时,顿时觉得这世上的美味莫过于此了,以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跟这个包子一比,不仅味道上差了许多,口感上也是不如,真不愧是太虚吃食啊,不知这人是否还会做其他新奇食物,若是哀家当家那会,定要派卫士将此人带到皇宫来,以后专为哀家一人做吃食。 想着想着,窦妙不知不觉就吃下一整提包子,等反应过来,顿时满脸羞红,不知说什么才好。 还是宋清有眼力见,笑嘻嘻说:“姨母这回吃过这太虚吃食,可是想开了,以后不为其他,只为日日能吃到这太虚食物,也该保养好身体,跟他们争一争,斗一斗。” “你们三个先出去,哀家有些私话要跟侄女说。”窦妙挥手示意董萌和两个宫女退下。 等三人关上大门,窦妙这才拉着宋清的手说:“你这么有孝心,哀家也跟你透个底,以前窦家和宋家为了皇后之位,争的是你死我活,如今窦氏被灭门,女眷都流放到岭南,算是彻底出局了。 哀家虽然被幽闭,但只要哀家还活着,这皇后之位就由哀家说了算。你回头给你祖父传个口信,哀家可以把这皇后之位许诺给你,但你们宋氏要答应帮我铲除祸患。同时你也要答应我,以后若为后,要远离宦官,劝诫皇上。” 宋清面色有些羞红,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姨母放心,将来我若为皇后,一定会引导皇上远离宦官。”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5章 白犬旺财 第二天一早,吴咏被砍树声吵醒,等他穿戴整齐,到外面一看,竟是朱里典带着复望里的里民开始帮着自己平整地基。 见到吴咏出现,众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在汉代,只要是编户在册的齐民,都可以得到官府的授田宅。至于授田宅的数量多少,依据律文,公卒、仕伍与庶人,每人田一倾,宅地方三十步。 一般人家基本都都跟吴咏家的差不多,前后两院,“一堂二室”,也就是“两室一厅”。因此人口不多的普通人家的宅地会有很多剩余,这些多出的宅地大多会被种上树木。 一则可以留待后用,等到家里人口增多的时候,就可以在原来的房屋旁边慢慢加盖房屋,直到把所有的宅基地用完。 二则种植的树木成材后可以砍掉变卖,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三则这多出的宅地还可以卖给里中人口多的家户。 刚开始吴咏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有里门,而且每日夜间关闭。后来整理前身记忆才得知一切。 这时的人口不像后世那么密集,可以用地广人稀来概括,大部分地区还是被原始森林所覆盖,不仅时常可以碰到猛兽,而且盗匪横行。 乡里作为汉代基层社会组织,可以说是有一定的防护力量,也会受到官府的庇护。而更低级的村落则不在编户,住在村落的人,要么是被乡里赶出的,要么就是流落他乡的。 因此在乡里有块宅地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一件事,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自愿卖身为奴,也不愿流落在外。原因是外面实在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是身首异处。 就拿复望里来说,方圆二十里内,基本没有其他住户。夜间外出都是个十分危险的举动,甚至有里民白天在田间劳作时,被猛兽袭击身亡。 像前几天的吴珹为什么要抢吴家的宅地,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安身。 吴咏看着忙碌的众人,不知不觉想的有些多了。 这时朱昮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笑着说:“我已让人去购买青砖,大梁和椽子也都安排好了,这几日地基打好,就可以动工建房了,你这里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前跟我说,我找人参合一下。” 吴咏回过神来,认真想了想,对于要新建的房子,他确实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于是笑道:“建房的事有叔父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我有两个计划,需要跟叔父商量一下。” “什么计划,叔父这边人微言轻,可别太让我为难啊。” “不敢让叔父难做,只是两个小改动而已。” 朱昮顿时松了口气,“说来听听?” 吴咏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一是,侄儿想在院中打一口井;这其二吗,侄儿想重新改造一下厕所。” 朱昮有些不解,“里中不是有个水井吗?为何还要在家中打井?要知道这水井不仅占地方,而且还比较危险。” 吴咏一下就明白了朱昮的想法,不由笑道:“侄儿说的压水井,井口只有一寸宽,通过一根铁管从地下将水引上来,与叔父所说的水井不一样。” 朱昮顿时来了兴趣,有些惊讶地问道:“还有这样的水井,到时也给我家打一个。” 吴咏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想法,这是我在太虚之境看到的,具体能不能行,还待考证。” 朱昮有些失望,“行吧,到时我让他们留一块地方。” 接着又问道:“改造厕所又是怎么回事?” 吴咏斟酌一下,肃声道:“叔父知道侄儿能制作农家肥吧,我想将厕所独立出来,以后造肥用。另外单独建造一个猪圈,专门养猪。” 朱昮皱了一下眉头,“单独养猪?这花费可不小,若是糟蹋了粮食,指不定还会闹到官府中去。” 吴咏笑道:“多谢叔父提醒,侄儿晓得厉害,侄儿可以制作一种简易的猪饲料,专门养猪用,花费相对要小一些,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两人说着话,刚来到猪圈附近,就看到两个男人将一条白色的狗按在地上,准备宰杀。 吴咏楞了一下,走到母亲郭氏身边,疑惑问道:“阿母,今日杀狗做甚?” 郭氏跟朱里典问了好,这才解释道:“起房子是件大事,你祖母让我找人将家里的白犬杀了,等着两天房子动工时祭祀用。恰好这时节也到合药的时候了,因此阿母就找来你两位任叔父过来帮忙,咱们里中牲畜的宰杀都是由他们操刀。” 吴咏这才想起,这时候的人们认为白犬能通神,是祭祀时的最好祭品。而且医书都有记载:白犬,骨及肝血,可以合注药。 因此这时的人们每年都会养白犬,取血入药,取肉祭祀。就算是家里没有养白犬的,等遇到重要事件需要祭祀时,也会高价从别家收购。 吴咏好奇地看着白犬,流露出怜惜之色,这么好看的白狗,搁在后世,都要抢破头养。奈何处在汉代,只能被放血吃肉。 吴咏感慨一下,就要转身离开,可那只白犬突然抬起头,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不断发出呜呜声,好似在求助。 吴咏觉得这条白犬好像很通人性,于是便径直走到白犬身边,想用手抚摸它。 这时一个汉子好意提醒道:“贤侄莫要摸它,这牲畜预感到自己死亡时,最是疯狂,很容易伤到人。” 吴咏对他笑笑,表示自己会小心,然后蹲下身子,对着白犬说道:“你若是真通人性,就闭上眼睛,不要挣扎,让我摸一下。”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面前的白犬果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两位原本按着白犬的汉子也露出惊奇的面容,尝试着松开紧按的双手,这白犬竟然也不动。两人惊疑未定,一时也不知处理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咏。 吴咏摸了一下白犬,这才站起身,略一思考,对郭氏说:“阿母,这条白犬颇通人性,我想养在身边,不知可否?” “这……”郭氏有些拿捏不定,这祭祀可是大事,况且这事她说了也不算。 吴咏知道郭氏担心什么,不由笑着说:“阿母且放心,这事由我跟祖母说,祭祀就用猪圈的那头猪,正好我们家开一个杀猪宴,到时一定令所有人服气,就是上天也不会怪罪我们换祭品。” 就这么一个儿子,郭氏也不好拒绝,就点头应承下来。 吴咏让两位汉子松开捆绑白犬的绳子,然后笑道:“好了,你自由了。” 没想到,这白犬居然是汪的一声,一下蹿起来,之后晃了晃脑袋,围着吴咏身边一直转圈,不停摇着尾巴。 吴咏看着它,不由蹲下身子,摸着狗头,笑道:“以后叫你旺财,可好?” “汪汪,”白犬停了下来,汪汪两声,好似在回复吴咏说‘可以’,然后伸出它那流着口水的大舌头对着吴咏的脸就是一顿舔。 吴咏急忙把狗头推开,摸了一下脸,看着一手的黏糊糊液体,不禁有些恶寒,看着还想扑过来的白犬,赶紧站起来,一脚把白犬踢开,并呵斥说:“以后别用你的大舌头随便往人身上舔。” 白犬吃了一脚,不敢再往吴咏身边凑了,趴在离吴咏不远处的地方,呜呜几声,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众人看着吴咏不停擦拭脸上的口水,开始调笑起来。 “贤侄,你不是喜欢白犬吗?被它舔几下,怎么又讨厌上了!” “哈哈。要我说,这白犬浑身脏兮兮的,不知藏了多少跳蚤,还是杀了吃肉算了。” 听了这话,吴咏顿时想起,这汉代人穿的衣服比较繁琐,若是进来一个跳蚤到衣服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轻则被咬一身包,严重的时候还可能被传染到疾病,这也是古代人很少养宠物的原因。 吴咏的这个前身有一次跟白犬玩耍,沾染了一些跳蚤进屋,可是把家里弄的一团糟,最后还是祖母将家里的衣服被褥都拉到太阳下,又是熏的,又是洗的,才把这次祸患解决。,打那以后,祖母就禁止吴咏挨到白犬。 后世的吴咏曾经看到一个报道,说“跳蚤”的“蚤”字,古人经常用来假借为“早晨”的“早”,因为古人早上爬起来,第一项工作就是捉跳蚤。 想到这,吴咏不禁有些头大,可是这都救下了,总不能再反悔将白犬杀掉吧。 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白犬,或许是因为刚才被绑着,狗毛一绺一绺的黏在一起,爪子、皮毛上都是泥水,显得丑陋而可怜。 “过来,”吴咏实在狠不下来心,招招手,把白犬喊过来,他打算给这只白犬好好收拾一下。 记得后世有人用新鲜的橘子皮汁给宠物杀跳蚤,还有用艾草叶熏的。这时节新鲜的橘子不好找,但艾草,吴家放杂物的厢房就有许多。 于是吴咏让母亲郭氏去厢房拿一些干艾草过来,又对屠夫说:“劳烦叔父用剪刀帮侄儿把这白犬的毛都剪掉,侄儿一会还要给它好好清洗一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6章 杀猪是个技术活 给活狗剃毛,屠夫真是第一次干这个。若是别家让他这么干,屠夫早就骂娘了,但吴咏这两天给复望里带来的好处太多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家人口比较多,这几日光是卖解忧馍,就赚了三四百钱。 因此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手上动作可不停,一会儿工夫,白犬的一身狗毛都被剪秃了。 这时吴咏又找来一个密封性比较好的麻袋,将白犬塞进麻袋,只留一个狗头在外面,用绳子系上口。 又将麻袋另一端剪出一个小口,取来一个不用的陶罐,再将干艾草点燃放入陶罐中,然后套进麻袋口中。 只见一股浓烟不断从麻袋中溢出,等艾草熏完,吴咏将白犬放出,再用清水给它冲洗一下,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跳蚤了。 众人看着跑来跑去的白犬,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没想到艾草还能熏跳蚤,等回头给我家也熏上一遍,也不知是谁家的猫,总是往我们家跑,弄的我家被子上都是跳蚤,我家娃儿都被咬哭好几回。” 屠夫今天也算涨了见识,眼看快要到朝食点了,今天的正事还没办,不由有些心急,“贤侄,你家今天是杀猪,还是杀羊?” 吴咏有些懵,怎么今天非要杀生?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时不像后世的人们那么随意,各种规矩极多,人们也都十分遵守规矩。 就像吴家现在请人宰杀牲畜,别人各种工具都带来了,你现在说不杀了,没有这么干的。所以即便白犬被吴咏救下,但规矩不能破,还要有其他牲畜替代被宰杀,不然对两边的人寓意都不好。 郭氏给吴咏说了规矩,吴咏看了一眼猪圈中浑身脏兮兮的黑猪,沉吟一会,说:“劳烦两位叔父将猪身清洗干净,我去请示一下祖母,今日杀这头猪吧,顺便再准备一些物品。” 一位杀猪汉子有些疑惑地问道:“贤侄这是何意?都要杀了,为何还要清洗?” 吴咏自然不能说他们杀猪不专业,这猪身上这么脏,接的猪血都不不知道能不能要,因此只能敷衍说道:“我在太虚中看到的,这猪怎么说也养了一段时间,有些感情了。就好比被砍头的人一样,死前总要给些体面。” 汉子呆立一会,等吴咏跟郭氏走远,才回过神来,对另一个汉子说道:“三哥,以后咱们再杀猪,一定也要像今天一样,给它们好好清洗一遍。” 吴咏回到内院,看到祖母也起床忙活起来,就说了刚才的事情。 老夫人看了一眼围在孙儿身边转圈的秃毛白犬,笑笑说:“家里的事,你做主就行,有拿不定主意的,跟你母亲商议一下,不用事事都来跟我这个老人家说。” 吴咏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孙儿以后很多事还要指望祖母拿主意呢,总不能孙儿娶妻也是自己拿主意吧,那女方家肯定是不愿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等吴咏再次来到屋后时,发现除了两个屠夫,还聚集一群人。他们都是听说吴咏家要用太虚之法杀猪,来看稀奇。 众人看到吴咏领着一众姐妹,端着陶盆,提着木桶,不禁有些疑惑。 “吴家侄儿,你拿面粉和盐巴做甚?” 吴咏笑着解释道:“面粉是混合猪血做血肠用,盐巴是用来清洗大肠和小肠的。” “君子不食溷腴,贤侄有些多此一举啊。” 吴咏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好在有朱里典在,只见他轻声对吴咏说:“你李伯父的意思是君子不吃圈养的动物的内脏,因为这些东西会让人看起来非常的脏,咱们复望里里这些年杀猪,从来都不要这些的。” 吴咏差点张口就说,你们不要,我要啊! 好在他还算克制,顺便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不瞒诸位叔伯,小子在太虚之境游历时,那里的人们将猪视为上天赐予的食物,可不敢有丝毫浪费,无论是耳鼻舌脑,还是心肝肺血,都可以制作出相应的美食。” 众人还是有些担心,那位李伯父继续说:“豕食不洁,故谓之豕。坎为豕,水畜而性趋下喜秽也。” 这句话不用朱里典翻译,吴咏也明白大体的意思,就是说猪很不卫生,不能吃。 根据记忆得知,这时的人们不仅嫌弃猪肉脏,还说吃猪肉会生病,总之谁吃谁掉档次。 归结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是不论当下还是以前,医师都对于猪肉的评价不是十分友好。 二是这时的猪肉特有的‘臭味’十分的浓重,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十分难吃。 三是猪的生活环境导致猪肉中有很多寄生虫,不杀死它们,很容易寄生在人体,导致人生病。 一瞬间想到这些,吴咏打算今天让众人好好涨涨见识,让他们知道猪其实浑身都是宝,不能带有色眼光看它们。于是笑着说:“诸位叔伯勿要再劝,今日小子打算做一份全猪宴,若是大伙都觉得不好吃,以后小子便不再提杀猪吃肉一事。” 众人见吴咏这样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同时他们也好奇吴咏怎么做这全猪宴。 接下来,随着几位壮汉的你赶我拽、一头不算肥壮的猪被拖出猪圈,这猪似乎也预测到了自己的结果,不断挣扎,想要逃回猪圈。 这时白犬突然窜过去,加入驱赶阵营,对着猪不停吠叫,好似让它不要再挣扎。 见此,顿时有人调笑道:“这白犬也忒会见风使舵,昨日还同处一个猪窝中,今日受了主人待见,就翻脸不认猪了。” 众人大笑,又有四个壮汉走出来,一人扯住一只猪脚,众人一起使劲将猪抬到一张矮案上,然后死死按住。 屠夫用一根麻绳拴住猪嘴,防止它死到临头,张口咬人,然后瞅准时机,一把匕首快准狠插入了猪的喉咙,紧接着是猪挣扎的嚎叫声,很快就是一股鲜红的猪血喷涌而出。 吴咏赶紧将木桶递给屠夫,让他把猪血接住。 随着血柱由粗变细,猪的呻吟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四肢在慢慢抽搐,直到一动不动了,壮汉们才松开手。 “好了,诸位辛苦。”屠夫拱手道了谢。 “任老三,你这杀猪的技术是越来越退步了,今日差点把咱们累死。”一个壮汉调侃地说笑着。 众人一阵哄笑。 任老三却是没空搭理他们,挽起袖子,准备给猪褪毛。 吴咏将装了猪血的木桶提过来,倒入一些在装有面粉的陶盆,然后不停搅拌,这是一会要做血肠用的。 另一边任老四将早已烧的滚烫开水浇到猪身上,任老三则是快速用一块长石条不停搓动。两人分工合作,很快整个猪褪得白白净净。 “叔父将这些猪的毛收集一下,侄儿还有用处。”吴咏这时突然开口。 人群中传来嗤笑声,“猪的毛能有什么用,白给俺都不要。” 都是邻里乡亲的,这人也未必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应该是不知道猪的毛是制刷的重要材料,为了避免以后的浪费,于是吴咏便解释道:“这猪的毛经过处理后,可以制作成漆刷和毛笔。” 当然吴咏没告诉他们,他收集这些猪的毛是为了制作烧烤刷,为以后夏天吃烧烤做准备。 众人一听猪的毛还有这用处,纷纷记在心里,暗道以后自家杀猪时可不能再丢了。 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朱老五,你不是说猪的毛给你都不要吗?以后你家杀猪,把猪的毛都给俺呗。” 朱老四顿时气的直瞪眼,众人见此又是一阵哄笑。 吴咏见任老三正要举刀给猪开膛破肚,担心他以前没取过猪内脏,会失手,不由提醒道:“叔父小心些,千万别弄破了内脏,侄儿都有用的。” 任老三点点头,只见他拿起匕首朝着猪肚轻轻一划,顿时裂成两瓣,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内脏。 吴咏又拿来各种大小不一的盆,分开装这些内脏,接着告诉任老四该怎样清理这些内脏。 这可是一个又脏又需要耐心的活儿,需要将肠、肚里的粪便倒出,再把肠、肚翻过来,一遍一遍的清洗,最后再用盐巴搓,直至这些脏器没了异味。 交代完任老四,吴咏让任老三先卸下猪头和四个猪蹄。这些上面还有很多猪的毛,需要用火烧一下。 接下来吴咏让任老三切下一条猪大腿,再让他要把边上的肥膘都去掉,又找来一个大陶盆,贴近底部的区域,垫上一圈竹片,又将盐巴均匀涂满整条猪大腿,这是准备做火腿用。 之后吴咏开始指导吴老三将猪肉分割成各式各样的块状,方便接下来的烹饪。 五花肉单独留出来,红烧肉最佳的选择。 梅肉是留着炒菜用的,大块肥肉一会炖烂之后做方块肉。 颈骨、脊骨、胸骨、大腿骨一会大火煮,好做酱大骨。 前排和小排,这可是好东西,等会做个红烧排骨。 猪脖子上的淋巴肉含有各种细菌和病毒,这个是万万不能要。 同时为了让人以后有记性,吴咏特意用夸大的语气说:“这些淋巴肉吃了不仅会致病,还有可能传给下一代,以后大家杀猪牛羊时,一定要扔掉。”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7章 佐料难寻 一切准备妥当,吴咏才发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因为家里的炊具和佐料严重不足。 也幸好他昨日将系统中剩余的九口铁锅全部买了下来,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应该到了。 铁锅好弄,佐料却是不好找,这时的菜式除了煮就是炖,不需要太多佐料,调味料也是除了盐和酱,就是葱姜蒜了,油都很少用到,更不要说花椒八角桂皮茴香这些香料,普通百姓听都没听过。 吴咏翻遍前身所有记忆,也没找到谁家有这些物品。不死心的他,便询问身边的何莲,“阿姐可有听说过花椒、八角、桂皮、茴香这些东西?” 何莲没想到吴咏在这时会问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才轻声说道:“古籍上对花椒的记载倒是有很多,其他三种我也没听说过。” 听到有花椒,吴咏顿时来了兴致,“阿姐,快告诉我,都有哪些说法?” 何莲却是脸一红,喏喏说道:“《诗经·陈风·东门之枌》中有段记载:‘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看吴咏不明所以,何莲脸红红的接着解释道:“这花椒是当时男女相会时,互相赠送的礼物。” 吴咏有些愕然,暗叹那时的人真会玩,拿花椒当玫瑰花用。 接下来,何莲又说了几个关于花椒的记载和用途。 《诗经·周颂·载芟》记载:“有椒其馨,胡考之宁”,这是用花椒的香味来祭祀祖先。 《楚辞·九歌·东皇太一》记载:“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这是用花椒做酒。 《范子计然》记载:“蜀椒武都,秦椒出天水”,这是说花椒的两个产地。 《四民月令》记载:“正月之朔……子妇曾孙,各上椒酒于家长,称觞举寿,欣欣如也。”,这是说过年时大家一起喝花椒酒。 吴咏怎么都没想到这时的花椒主要用途竟然是泡酒喝,八角、桂皮、茴香这些调料不会也是用来泡酒的吧! 这时朱里典插话道:“贤侄问这花椒做什么?我家里还留有一些,你要话,我这就让人去取。” 吴咏大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花椒有了,等他问朱里典有没有其他三种时,却听到这样的话。 “肉挂我倒是听说过,是历代君王和达官贵人长期服用的滋补养生佳品,素有南桂北参之说,或许五姓家主的家中会珍藏一些。” “我们家珍藏什么啊?”却是五姓家主领着一群人向吴咏这边走来,仔细一看,郭肥等一群富贾也在人群里面。 朱里典带着众人见礼后,才笑着说:“吴贤侄想寻找一些肉桂,我恰巧听人说几位家主好像有珍藏,就给他说了下。” 李黄疑惑地问道:“肉桂主要是补气养精用,贤侄尚且年幼,要这做甚?” “侄儿打算做全猪宴,需要用这肉桂去腥味。”吴咏担心大家误会,急忙解释道。 众人听后更加无语,还是李黄斟酌一下用词,问道:“贤侄可知这肉桂一两,能直金一两,用肉桂炖猪肉,犹如哀梨蒸食,岂不是暴殄天物?” 吴咏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桂皮在汉代竟然这么贵,后世有的地方可是拿桂皮当柴火烤肉吃。 “是小子孟浪了,不知肉桂价值,诸位长辈勿怪,实乃小子在太虚之境见到百姓都是用桂皮煮肉,肉香而不腻,食之,满口生香。” 一听到煮肉,郭肥顿时两眼放光,立刻就嚷道:“李黄,不是某说你,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这也忒吝啬了,不就是一点肉桂吗!你若是心疼,某买下就是,速速取来,大家伙一会还等着吃全猪宴呢。” 李黄被郭肥的话气得直瞪眼,这肉桂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还指望以后养身用呢。 吴咏这边确实摇摇头说:“算了,这煮肉不仅需要桂皮,还需要八角和茴香,单单只有桂皮,起不了太大作用。” “这两样又是什么东西?”众人都是一头雾水,肉桂虽然稀有,但他们还听说过,八角和茴香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想起来了,我在伯父收藏的《神农本草经》中看到过。 大茴香别名八角,味辛,气平,无毒,是八角树的果实。其形大如钱,有八角如辐而锐,赤黑色,每角中有子一枚,如皂荚子小匾而光明可爱。 小茴香,气温,味辛,无毒,北人呼为土茴香。三月生叶,似老的胡荽,极疏细,作丛,至五月高三四尺;七月生花,头如伞盖,黄色,结实如麦而小,青色,八九月采实,阴干。” “就是这个!”吴咏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和自己印象中的八角和茴香的描述一样,再看说话之人竟然是张机。 只见他从身上的行医百宝囊中取出两个小口袋,笑着递给吴咏。 吴咏不明所以,但打开一看,竟然就是八角和茴香,顿时惊讶不已。 见吴咏望过来,张机笑着说道:“这是某跟伯父要来的,一直带在身边,没有用处,却从来没想到可以煮肉用!” 这时朱里典让人拿的花椒,也交到吴咏手中。 吴咏拿着这些来之不易的香料,心情澎湃万千,打算一会一定要好好做这个全猪宴。 这时张机却是问道:“刚才听吴家贤弟的意思,是要用这些药材去煮肉,可是据某所知,这花椒似乎有小毒。当然这并不是某妄言,而是亲身体会。” “某有次在伯父磨研花椒粉时,觉得十分香,就不自觉的多吸了几下,导致大量的花椒粉在口鼻中,没过多久,某就感觉不对劲了。 先是觉得头晕,然后就出现了想呕吐的情况,还好伯父及时发现,将某放在室外风凉处,几个时辰才缓过来,事后伯父告知,某这是中毒了。” 张机说完,又有人附和道: “你这么一说,某也想起来一事,前段时间京都有个官员因为贪腐,本来是要被处死的,他为了死的体面些,就捣椒自隨了。” 有人附和,就会有人反对。 “不会吧,我怎么听说喝椒酒,可以延年益寿!” 众人意见不一,都等着吴咏给说法,他们可不想吃完这些香料煮完的肉,而出现意外状况。 如果放在后世,肯定没有人会质疑花椒会吃死人,就像后世川菜中经常会放入大量花椒,也没见有人吃坏身体,当然除非这个人自己作死,大量吃下花椒。但是处在汉代的人们不清楚这点,许多百姓见都没见过花椒,更不要说食用了。 吴咏思索一会,对众人说:“不瞒诸位,小子在太虚之境中游历时,也发现那里的人都知晓这桂皮、八角、茴香、花椒等香料有一定的毒性和诱变性。但只要控制一定的量,不仅不会对身体有害,还可以起到强身健体之功效。” “哦,原来是这样啊!”众人似懂非懂。 张机却问道:“吴家贤弟,什么是诱变性?” 吴咏想了下,笑道:“其实说白了,就是药引子,正常人少量食用自然无事,但若是有那些得了寒病的,吃下这些香料,就可能会诱发病情加重。” 张机低头沉思,似有所悟。 吴咏也不去管他,继续对众人说道: “常言道是药三分毒,但是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危言耸听!所以这些香料虽可使用但不宜多用,小子只是用少许煮肉,自然无大碍。” 说完,又开玩笑道:“就是小子想多用,但奈何实力不允许啊,这一两香料一两金,说不得一口下去就是百钱没有了,纵使家里有座金山,也不够这样吃的。” 众人听完,俱是一笑。 吴咏告罪一声,打算去做全猪宴,不想却被郭肥的声音吸引住。 “吴家贤侄,你看看我这鸡舌香,是不是也可以加进去煮肉吃。” 吴咏接过一看,却是一袋棕褐色的研棒状植物花蕾,下方略尖,上方有四枚三角状的萼片,十字状分开,中间合抱一个褐黄色的球状物种子。 仔细观摩一会,又拿到鼻尖处闻了闻,很熟悉的一种香味,但吴咏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这时张机看了一眼,笑道:“鸡舌香,世人以其似丁子,故一名丁子香,含在嘴里,可以清新口气。” 吴咏恍然,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丁香,后世知名的十三香的原料之一。于是笑着说道:“这丁香可是好东西,用它煮出来的食物,有健胃消食作用。煮肉的话,可以令人胃口大开,多吃三五斤。” 众人一愣,没想到鸡舌香还有这用途,怪不得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于是便有人调侃说:“郭胖子今日怎么如此大方!竟轻易舍弃这价值万千的鸡舌香。要知道自从有了‘尚书郎怀香握兰,趋走丹墀’的事迹以来,这鸡舌香便成了达官贵人的专属,有钱都不一定买到,普通百姓若是私藏,可是要被问罪的。” 郭肥瞪了那人一眼,愤愤说道:“孙麻子,你少说我,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你家现在很受妇人欢迎的‘浓檀’就是混合了这个鸡舌香。“ 吴咏有些好奇这‘浓檀’是什么,于是便问身边的何莲。 何莲脸红了一下,细声说:“就是妇人化妆时用的颜料,可以用来涂在唇上。” 吴咏顿悟,这不就是后世涂唇的胭脂口红嘛,话说古人也真是会玩,用香料涂嘴唇,不知亲吻时,味道如何。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8章 全猪宴1 等李黄命人将家中的肉桂取来,交到吴咏手中时,这边早就搭起了五个锅灶。 桂皮一到,吴咏拿在手中,发现只有两节食指长短,心里便有了主意。 一截仔细收藏好,这东西可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到,指不定下次做菜要用到。 另一截放在石头制作的蒜臼子里捣碎,挑出几个大块状的,剩下的桂皮,加入少量丁香花椒八角茴香,让张机帮忙捣成粉末状,简易的五香粉就算制作完成了。 吴咏这边拿走大块的桂皮,又取出一些其他香料,分成三份,分别用纱布裹上系好,再依次投入三个铁锅中。 一个锅中煮着清洗干净的猪头、猪蹄和猪尾巴。 另一锅中煮着脊骨、颈骨和大腿骨。 最后一个锅中煮的是大块白条肉和精瘦肉,满满一锅,看着就流口水。 等水开后,撇去浮沫,再投入姜,葱,蒜,挖一大勺酱,转小火慢煮。 趁着这个时间,吴咏准备做血肠和猪肺了。 猪血里配上些切碎了猪肉,再加些蒜末、姜末,还有一些其他的他调料,搅拌的不稀不稠的,恰好能够灌倒肠子里,两头一系,便可下锅煮了。 清洗干净的猪肺,里面灌入鸡蛋面浆,凉水下锅,和血肠一起煮。 等煮的差不多定型后,还要用针在上面上扎眼儿放气,以防被煮爆。 这会,浓郁的肉香味早就铺满了整个复望里,别说现场围观的大人们直咽口水了,就是远在卓家上蒙学课的孩子们也没了学习的心思,都在思索香味从何处而来。 好在卓文宣看着躁动的学生,很通情达理地宣布下学。孩子们就好似疯了一般,争先抢后地循着香味,往吴家跑去。 甚至里门口等着买解忧馍的众人,闻着肉香味,四处打听怎么回事。 等听到是吴咏在用太虚秘法煮肉,更是嚷嚷开来。 “今日某若是尝不到这秘制的猪肉,就赖在你们复望里不走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无理取闹,毕竟能跑这么远,来复望里买解忧馍吃,就证明大家都是吃货一枚。现在听到有更好吃的美食,换做谁,不动心呢。 吴咏却是不管这些,他现在正忙着指挥众人帮忙处理食材,准备接下来的菜式。 今日郭肥等人之所以晚来,是因为他们先去宛城采购了很多食材。 汉代在初春这个时节,可以吃的青菜真不多,除了窖藏的萝卜、莲藕、菘菜(白菜)这些不易腐烂变质的,剩余就是平日晒制的干菜和腌制的咸菜了。 至于新鲜蔬菜,像芹菜、蒜苗、瓠瓜、小葱、韭菜等,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都是大户人家利用自制的暖房,少量栽培。 今日还算幸运,这些青菜都有,也不知郭肥等人怎么弄来的,也算是不枉费吴咏家杀了这头养一年的肥猪。 这边指挥着众人摘洗蔬菜,另一边又指挥任老三和任老四帮忙切肉,剁排骨。 将煮好的大白肉捞出,全部切成寸宽的肉方块,抹上蜂蜜,这是一会做大肉皮用。 将生的梅肉切成条状,打入几个鸡蛋,加入荸荠淀粉,用手抓拌均匀,这是做小酥肉用。 将排骨按拇指长短剁好,加入荸荠淀粉和鸡蛋清,搅拌均匀,下油锅炸,这是后世中原地区农村大席中著名的炸排骨。 炸过的排骨,加糖红烧就是红烧排骨,加菜清炖就是排骨汤,做法简单,还易储存。 今日杀的这头猪,看起来不算太肥,出的猪肉说多也不多,整个复望里,人口过千,现场大人小孩加一起就有百十人,若是都做成菜,估计还不够现场的人吃。 这自家杀的猪,总要给自家人留一些吃,不能都便宜了外人。吴咏打算一会做菜的时候,留出一些给自家姐妹尝尝味道。 吴咏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让人添材烧火,用最后一个空余的锅灶开始炼猪油,这是他重生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做炒菜时就想干的事,毕竟植物油没啥油水,不如动物油炒菜香。 将先前嘱托吴老三割下的板油、水油切成段状下锅,小火熬成金黄色的油渣后,用铁漏勺捞出控干油,然后加入菜籽油。 待油热,盖上木制锅拍,只留一个小口,将抹了蜂蜜的方块肉迅速下锅,然后盖上锅盖,防止热油溅到身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后,方块肉中的水分被炸干,待锅中渐渐没了动静,表示大肉皮已经炸好,捞出控干油,以待备用。 接下来油炸小酥肉比较费劲些,需要一条一条的手动下入热油锅,期间还要不断翻动,防止粘连,稍不小心,就有可能热油溅到手上。 炸排骨也是如此,不过因为块大,比较容易下锅,热油溅到手上的机会就少些。 最后是炸肉丸子,这个准备时间最长,先是百十个凉馒头剥去外皮,温水浸泡,接着葱姜萝卜剁碎,又剁了十数斤猪肉进去,鸡蛋打了数十个,一把五香粉,一把盐巴,光是搅拌均匀就花费任老三差不多半个时辰。 别看他今天忙前忙后的一点空闲没有,但要说谁收获最大,非他莫属。因为今天整个杀猪过程,他都有参与,各种内脏和猪头处理,整个天下,除了吴咏,就数他最清楚。以前杀一头猪十文钱,现在不给五十钱,他是不会干的,除非主家把猪头和内脏都让给他。 当然这些话,任老三只是在心里想,看着一锅接一锅肉丸子出现,他是对吴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单是这捏丸子的手法,就够他学一年了。 等丸子炸的差不多,就可以撤下材火,出锅后,油温尚有余热,这时吴咏又找来一些昨日剩余的凉馒头,一个接一个,轻轻放入油锅中,余温将这些馒头外皮炸成焦黄酥脆。 至此,吴咏带着一群人忙活差不多两个时辰,全猪宴的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算是完成了。 这时郭氏走过来,替吴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温声说:“我儿先停一下,一会祭祀仪式结束再忙。” 吴咏笑着点点头,就看见卓文宣和朱里典一起抬来一张两人宽的供桌走过来,后面跟着的是叔母李氏和祖母任氏。 吴咏扫视一圈,发现不知何时李忠夫妇领着一双儿女和卓姳姐弟三人在帮忙摘洗食材。 此时李忠看到吴家要准备祭祀活动,便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行人走到李氏身边,等待吩咐。 吴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祭祀,感觉十分新奇。他按照朱里典的指示,一碗大肉皮,一碗肉丸子,分别摆放在这供桌两端。 随后将叔父卓文宣递过来的三支燃着的香插在一个小香炉中,吴咏退后几步,按照指示站在一个最中间的位置。 他的前面是祖母和母亲,两侧是何莲和成昭,后面则是两位幼妹何叶何草。 这时除了吴家人,其他不相干的人自动远离供桌。 一切准备就绪,朱里典拿着铜锣敲一下。 “拜苍天,祈佑家宅平安。” 吴咏一家开始对着供桌鞠躬,等起身后,铜锣声再次响起。 “拜厚土,祈愿健康长寿。” 一家人再次鞠躬,很快又响起第三声铜锣声。 “拜祖宗,祈求人丁兴旺。” 吴咏又鞠了一躬,接着朱里典一声‘礼毕’,人群顿时聚了过来,四周不断传来恭维声。 “恭喜老夫人又要添新宅院了,祝您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 “恭喜贤侄建新房,预祝以后能封侯拜相,封妻荫子。” “恭喜诸位小娘起新居,愿你们以后都能寻得如意郎君。” …… 吴家人对于这样的应酬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这种情况很多年没在吴家出现过了,久的连老夫人都差点愣住,记得上次吴家有如此热闹的场景,还是十多年前,吴咏刚出生的时候。 要不说古代一个家庭缺不得男人,毕竟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根深蒂固。让女人接人待物不免会被人说闲话,因此老夫人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回到了东屋。 外边很快便由卓文宣接手,开始周旋于各式各样的人之间。女人们则是进了吴家的内院,由郭氏和李氏接待。 吴家现在情况大家也清楚,因此也没有人不满卓家的喧宾夺主。而且今天大多是自愿过来帮忙的邻里乡亲,也没人在意这些。 当然这要排除后来的五姓家主和郭肥一行人,但他们更不在意这些了,因为来的时候还不清楚吴家这边要举行动土祭祀仪式。 吴咏这边则是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上菜事宜。 先是拆分熟猪肉,将煮烂的猪头和猪蹄捞出,接着捞出脊骨和颈骨,再捞出一些煮好瘦肉。 割下猪耳朵,然后切成细薄片,加些蒜苗头,少许醋,少许盐,凉拌好,一个猪耳朵也才装了一碗,还要分出几份来。另一个猪耳朵吴咏打算送到太守府,若是让陈娴知道自己做了好吃的没有给她送,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剩下那些剔除猪头骨的猪鼻和猪脸肉,切成大片状,全部装入一个大盆,盆中摆上一碗调制好的蒜泥汁。 煮好的瘦肉切成薄片,再加入一些萝卜片,盐和醋往里面一倒,抓拌均匀,又是一大盆。 这三个凉菜一做好,吴咏就让人端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方桌上,新奇的菜式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过来围观。 卷一 风起南阳 第49章 全猪宴2 李黄作为五姓家主之一,又在众多商贾中有些威望,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一个动筷子的人。 只见他拿起边上的一个小碟,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猪耳朵,放在口中嚼了嚼,柔韧脆爽而劲道,顿时眼睛一亮。 又夹起瘦肉片尝了一口,酸爽可口,搭配着萝卜那种辛辣味,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 一块猪脸肉蘸着蒜泥吃一口,不仅让人胃口大开,吃过之后又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这真是猪肉做出来的?”李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猪肉他以前尝过几次,腥臭难以入口是所有人的共识。 今日吴咏做的猪肉算是刷新了他的认知,单是这以前各家都不要的猪头,就令他怀疑以前的人是不是傻,白白浪费了。 其他人因为不敢触怒李黄,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边吃边感慨。 郭肥仗着有宫里的权势太监撑腰,可不怵他。也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从旁边拿起一套餐具,就夹起一块猪脸肉,也不蘸蒜泥,直接放入口中。 真香啊!郭肥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欢畅。猪脸肉又滑又烂又香,最对他胃口,猪耳朵韧劲儿足、耐咀嚼,凉拌瘦肉也酸辣可口。 他这边吃的香甜,有人就不愿意了,不由大声呵斥道:“郭胖子,你还要不要脸?一共就这些凉拌肉,你自己差不多吃了一半!” “嗝”郭肥打了一个饱嗝,却是吃的急了些,有些噎住,顿时一股浓香喷射而出。 周围的人更是惊讶,这猪肉也太香了吧,连打出的嗝儿都带着香气。 郭肥对喊话之人怒目而视,“许秃子,主家都没说话,你叫什么叫,若不是某的鸡舌香,你们能尝到这么香的猪肉吗?我多吃几块肉也是理所当然,倒是你,主家是为了犒劳邻里乡亲的帮忙,你什么力也没出,就想吃肉,也好意思说我。” 许秃子,姓许名世,只是因为人到中年,头发稀疏,尤其是额头那里,毛发不生,因此敌视他的人就给起了‘许秃子’的外号。每次有人喊他许秃子,都会让他心里不痛快。 这次郭肥喊他‘许秃子’,还是因为他想白吃,这更让他面上更难堪,指着郭肥就想发飙。 卓文宣担心两人闹腾起来,赶紧将两人隔开,“今日来者都是客,能来,都是给主家面子,勿须在意这些。大家伙也不用只盯着这一桌菜啊,刚才吴咏又让人摆了一桌不同的菜式,我闻着更香呢。” 听到有其他吃食,郭肥眼睛一亮,也不与许世计较了,快走几步赶到另一桌,一看竟然都是炒菜。 虽然他叫不上菜名,但是里面的食材,他却都认识,有韭菜猪肝、蒜苗腰花、小葱大肠、芹菜肉丝、菘菜肉片、萝卜肉块、瓠瓜猪肚等等,闻着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郭肥不断咽着口水,同时肚子又开始咕咕响个不停。 当下也不客气,举起手中的筷子就要去夹,不过看到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他学聪明了。抄起一个大碗,又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每样菜各夹一些,弄了满满一碗,这才拿起自己使用过的碟子和筷子,对众人说:“某也是懂礼之人,我只吃这些,剩下你们分吧。” 其他人可没他这么厚脸皮,只能闻着香味不断咽口水。尤其是围在锅灶旁边看稀奇的那群孩子们,更是不停吞唾液、流口水、舔嘴唇。 吴咏看他们这样,笑着跟任老四说了几句。 只见任老四点点头,将那些脊骨顺着骨节敲成一节一节的,之后交给何莲,让她分给围观的众多小孩子们。 小孩嘛,一开始还有点怕生,等看到何花何草各自拿起一块骨头吃起来,他们就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效仿,拿起一个骨节,说一句‘谢谢阿姐’,就啃起来。 喷香的味道,让他们不仅将骨头上的肉啃食的干干净净,甚至连不带丝毫肉丝的骨头,更是拿在手中舔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扔。 这下可急坏了白犬旺财,它在孩子群中又串又跳,就渴望有哪个好心的小孩,将手中的骨头扔给它吃。 吴咏看着好笑,又有些心酸,挥手招来卓弢和李苗,让他们俩去搬个方桌过来,两人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吩咐,抬了一张过来。 接下来吴咏每做一道菜,就特意留出一些,交给何莲,让她分给孩子们吃。这也导致何莲的形象在孩子们心中直线上升,对何莲的称呼,简直比他们自己的亲姐妹还亲。 等吴咏又做了一桌炖肉皮、炖排骨、丸子汤、心肺汤后,就通知卓文宣可以开席了。 卓文宣收到话后,先是将所有上来的菜式各自分出一些,让成昭送到内院中供女人们食用,然后再分出一些给五位家主和富贾们食用,最后剩下的这些,就是分给乡亲们吃的了。 这些乡亲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只是看着邻里乡亲的面上过来给吴家帮忙,却吃上梦中都没想到的吃食,他们觉得今日真是来对了,心里不禁暗想:看来以后吴家若是有事,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要过来帮忙。不为别的,就是这吃食,哪家敢这么做,他们刚才可是听说,只是这香料,就值数万钱。 复望里有百户人家,今日每家每户差不多都出了一人过来吴家帮忙,这些人中,家里男人多的,就让男的过来帮忙,家里人手不足的,就让女人、老人或者小孩过来帮忙,都是邻里乡亲,量力而行,别人也不会说闲话。 不过今日的主食还是解忧馍,从吴咏准备杀猪开始,吴家和卓家的厨房就一直不间断蒸着馍,到现在少说也有八九百个,这要是可着众人的肚子吃,差不多也够吃的。 但是猪只有一头,任老三当时估算一下,这头猪顶多只有两百斤,去除骨头内脏,能产出一百四十斤肉就不错了,何况吴咏又留出一个猪大腿准备做火腿,还要给太守那边送去一些,这肉肯定是不够分的。 卓文宣粗略估算一下,跟朱里典嘀咕一会,这才拱手说:“今日实在抱歉,主家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乡亲来帮忙,准备的有些不足,今日的解忧馍管够,大家敞开了吃,可是这猪肉却有些不够分,每人只能分一碗,还望大家见谅。”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猪从杀,到出菜,都在大家眼皮底下进行,谁心里还没个数,不过当五姓家主和一群富贾到来时,他们听到动辄数万钱的香料要放猪肉里时,心里早就没了多大奢望,能喝口汤,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听到可以吃一碗肉,那真是喜出望外。 为了这期盼许久的美食,每个人都自觉拿好碗筷,排好队形,伸长了脖子,等着卓文宣、朱里典、李家主三人给分食。 卓文宣分食的这桌是凉拌肉,有猪头肉、猪耳朵、凉拌瘦肉片,还有后来吴咏让敲的一些猪骨头和猪脚。聚在这桌的主要是牙口好的年轻人,他们喜欢有嚼劲的食物。 朱里典分食的这桌是炒菜,有韭菜猪肝、蒜苗腰花、芹菜肉丝等,聚在这桌的主要是些中年人,食物的味道和品相是他们的首选。 李家主分食的这桌是汤类,有炖肉皮、炖排骨、丸子汤、心肺汤等,聚在这桌的主要是老年人,他们对软烂的吃食十分中意。 分食的场景,他们遇到很多次,都是熟悉的邻里,也不用争抢,人人各取所需,井然有序。 选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的人,就拿上两个解忧馍,寻个有空余位置的长板凳坐下。 板凳坐满了,就随便找个木桩,或蹲或坐,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一边享受着碗中的美食,一边分享自己的感受。 “嗯,好吃,肥而不腻,还有种特别的香味,真没想到猪肉还能做到这么好吃。” “这炒菜吃着真爽,不仅香,还有种麻麻的感觉,吃后让人胃口大开,吃了还想再吃,猪肉能做成这样,真是绝了。” “哎,这猪肉真是百吃不腻,若是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美食,少活几年,我也愿意。” “嘁!李家小子,你就不要做梦了,你可知光是这做菜佐料就千金难求,今日能吃到,不知是修了多少年的福气,还做梦想以后天天吃呢。” “额,您老这么一说,小子一会可是要趁点汤汁喝喝!” 有人听到这,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喊道:“我看到吴贤侄用纱布包裹着那些香料,不知还能不能再次使用?若是可以用的话,咱们把它讨来,等他日再杀一头猪来煮!” 众人眼睛一亮,有心急的,三两口把碗里的猪肉吃完,将空碗筷往地上一放,就往吴咏那边跑去。 其他人一看,可不能便宜都让这小子占了,也都学着他,碗筷一扔,跑向吴咏,询问佐料的事宜。 吴咏看着面前突然跑来的众人,开始还有些懵,这佐料搁在后世都是用过一次就扔,自家下次煮肉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呢,也没想要留这些用过的佐料。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一包佐料用量虽然不多,但折算下来,少说也值一千钱,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了。 吴咏犹豫一下,还是说道:“这佐料倒也可以再次使用,只是味道上要差了点。若是有人需要尽管拿去。”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0章 全猪宴3 吴咏作为后世人,自然看不上这些用过的香料,可其他人不这么想。眼见他就要把锅里的料包送人,任老三不干了。 “干什么呢,你们这是!欺负吴家小子年幼不懂事,是吧?这料包虽然被用过一次,但若是一百钱卖给酒楼,他们还是愿意给的。都是邻里乡亲的,你们就这么坑吴家吗?” 有人不愿意了,大声嚷嚷道:“任老三,你别随便污蔑人,咱们也不是白要这料包,等用这料包煮了肉,到时肯定会给吴家送些过来。” “嘁!吴咏家现在每日迎来送往的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还差你那两斤肉。”任老三斜了那人一眼,语气不屑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这些料包吴贤侄说不要了,总不能扔了吧?那多浪费啊!” “谁说扔了!你们舍得,我还不愿呢,我估摸着这料包最少还能煮个四五次肉。按我的想法,这三个料包暂时由我保管,以后谁家杀猪煮肉,需要用到这个料包,就按照一百钱的折价,给吴家送肉。” 任老三想一个人要这三个料包,有人就不乐意了。 “凭啥啊?” “你说凭什么!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这大汉的天下,敢说杀猪有比我更通透的,这三个料包,我送他。” “你们也别不服气,以前杀猪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猪头猪脚内脏全部扔了,哪像今日杀猪,连毛都舍不得扔!” 任老四也开口道:“哪怕俺哥俩杀猪都是今日吴咏教的,但是论起杀猪,以后还是得我们俩才行,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吴咏,他能帮你们杀猪不?” 这时吴咏也笑着说:“杀猪,我确实不在行,往哪下刀都不知道呢。以后我家杀猪还得仰望两位叔父才行。” 众人一听,不再反对,以后说不得还得请任老三杀猪,这哪能得罪啊! 料包一事到此结束,众人自动散开,就是任老三和任老四也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端着碗去寻些吃食填饱肚子。只剩下吴咏继续忙碌着,他还要准备一些精致的吃食,稍后送到太守府去。 这可是费了吴咏不少脑细胞,才整理出一份不一样的食单。 三份凉拌菜,一个蒜苗头拌猪耳朵,一个是萝卜拌瘦肉,还有一个是蒜泥白肉。 前两个听起来跟刚才的拌菜一样,其实是有很大区别的。一是刀工更细致,蒜苗头切成均匀的丝状,萝卜切成菱形薄片;二是食材更讲究,猪耳朵只要带脆骨那部分,瘦肉只要护心肉;三是料汁更复杂,葱姜蒜和各种香料用热油炸过,然后过滤,倒入混合了酱醋盐的碗中,搅拌均匀,这样的味道不比后世差多少。 而蒜泥白肉,片出来的白肉晶莹剔透、薄如蝉翼!这就非常考验刀工,刚才吴咏就是嫌麻烦才没做。 接下来用蜂蜜做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红烧肉,再弄一个粉蒸肉,一份丸子汤,一份花椒油、茱萸汁和生姜沫调制的酸辣心肺汤。 至此一切工作才算完成,吴咏也累的够呛,好在有何莲一直在旁边帮忙,偶尔还帮他擦汗,才不至于让汗水掉到饭菜里。 何莲看见吴咏停下来之后,便轻声问道:“阿弟,可要吃些东西?” 吴咏笑着摇摇头,说:“阿姐吃吧,我都炒了快一上午的菜了,每个菜出锅前都要尝尝咸淡,肚子早就撑了,一会喝点丸子汤就行。” 说着,吴咏捞出几块排骨,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尝尝这个糖醋排骨和酸辣汤,估计整个天下,阿姐是第一个吃到的。” “这不好吧。”何莲有点不好意思。 吴咏笑着说:“我做出来的吃食,阿姐第一个吃,不是理所当然吗。” 最终拗不过吴咏,何莲吃着甜甜的排骨,心里也是甜甜的。 “呀,你们竟然在这偷吃,我都快忙死了!”却是成昭过来。 吴咏赶紧给她弄一份,笑着说:“哪敢忘了你,都给你留着呢,快来尝尝,这可是给太守府准备的吃食,别人闻都闻不到。” 成昭白了他一眼,“算你还有良心。” 吴咏看着两女吃的津津有味,便将护心肉和白肉片各分出一些,对两人说道:“你们俩在这吃着,顺便帮我看着这些吃食别让人端走了,我去院里看看祖母和母亲他们。” 两人边吃边点头,酸甜可口的美食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吴咏笑笑,端着两碗菜就向家中走去,不过路过那群富贾的桌子时,却被郭肥叫住,“贤侄,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拿给我们瞧瞧。” 吴咏走过去,发现其他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美食,唯独郭肥坐在板凳上东张西望,唉声叹气。 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啊,吴咏惊讶问道:“叔父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郭肥默默不语,许世却起底道:“他刚才抢了四块大肉皮,吃过之后再也吃不进去其他东西了。” 说完,还故意夹起一个肉片,大声说:“这猪肉醇美酥烂,真是堪比熊掌之味啊!” 郭肥对他怒目而视,今日真是失算了,这么多美味的吃食,偏偏他再也填不下任何食物,还在那里不停的打着饱嗝。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吃了,就算遇到再好的美食也要浅尝辄止,留着肚子等待吃其他的。 刚刚他看到别人吃排骨,喝丸子汤,馋的他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一个胃,这样他就可以再次享受这难得的美食了。 吴咏听到这样的解释,也是觉得这郭肥够奇葩的。这大肉皮一个差不多有二两肉,而且还都是大肥肉,就算是再好吃,也不能一下吃四个啊,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郭肥被吴咏看的难免有些羞愧,不过还是盯着吴咏手中碗再次问道:“贤侄这又是做的新菜式吗?” 吴咏担心他们因为自己做了新的菜式却没有端上来,从而心里不满,就笑着解释说:“这是给太守府准备的吃食,本想拿进屋让祖母她们品尝一番,既然诸位叔伯问到,那就大家都尝尝,若是能给些意见,再好不过。” 说着,吴咏将碗中的护心肉和白肉都分出一些来。 郭肥看到这些精致的菜式,真想扇自己一嘴巴,他现在太撑,根本吃不下其他食物,但又受不了诱惑,只觉得这些菜比刚才的香味更诱人,不自觉就拿起筷子夹一块萝卜片,放进嘴里。 顿时一股又麻又辣的感觉,差点让他将口中的萝卜片吐出来。好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随后一种舒爽感涌上心头,让他胃口大开,情不自禁又夹了一块肉。 众人看到他一息三变的脸色,都有些好奇,纷纷举起筷子去夹,之后都跟郭肥的神态一样,有些陶醉。 很快这些菜就被分食干净,郭肥急切地问道:“贤侄,这是什么佐料做的,吃的让人欲罢不能。” 吴咏有些疑惑,捏起一个萝卜片尝了尝,没啥特殊的味道啊! 郭肥再次提醒,“是那种麻麻的感觉!” 吴咏有些明白了,笑着说:“叔父说的是花椒啊,油炸之后就是这个味。” “是吗?”郭肥有点不信,夹起桌子上剩菜中的一个花椒,尝了一口,顿时感觉整个嘴巴麻的都不听使唤了。 其他人也有大胆尝试花椒的,吃下去后,都和郭肥的反应一样。 吴咏看着他们这样,不禁有些好奇,怎么这时的人吃完花椒没这么大反应,他也尝过几次,除了稍微有点麻之外,没有其他感觉,难道是经过了上千年的不断尝试,后世之人对花椒的麻性已经已经免疫了?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向院中走去,吴咏很快进了大门,发现院中不仅有许多妇人,还有很多小孩子。来到内院,发现桌子上的菜都被吃个精光,众人都是红光满面,心满意足。 老夫人看着吴咏一手端着一个碗走过来,赶忙将他拉在身边坐下,一边替他擦汗,一边埋怨道:“你这孩子,从大清早起床就开始忙,一直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吧,赶紧坐下歇歇!” 吴咏笑着说:“孙儿身体壮实着呢,再说还有诸位姐妹和任家的两位叔父帮忙,孙儿都没怎么动手,只是动动嘴,指挥一下。“ 李氏掩着嘴笑道:“呵,没你指挥,他们可做不出这些吃食。” “哈哈,叔母这话说的也不全对,没有两位任叔父的帮忙,侄儿杀猪都不一定能成功呢,更别说,没有诸位姊妹帮忙摘洗食材,只靠我一人,就算天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 这时郭氏也走了过来,给吴咏冲了一碗薄荷水,笑着说:“好了,知道你有能耐,赶紧喝点水,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吴咏呷一口薄荷水,说:“千万别,我吃的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饱呢。其实刚刚上菜的时候,我那边就忙好了,只是我想着给太守府那边准备一些吃食,这才晚了点过来伺候祖母,这不,还顺带了两个菜式给祖母尝尝呢。” 老夫人有些激动,拉着吴咏的手不停说,“乖孙,长大了!” 郭氏也红着眼睛,劝慰道:“姑母,大家都看着呢,为了咏儿的孝心,您就尝尝吧。”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1章 初入宛城1 复望里算是宛城周围九乡四十八里中,离的最远的一个,距离宛城差不多有五十里路程。 因为至少要赶一个时辰的马车,这次给太守府送餐的人只有吴咏一个人,外加车夫李忠指路。 张机因为卓文宣和张品济的关系,昨日便是在卓家留宿,现在看到吴咏要去宛城,便向卓文宣和吴咏祖母提出告辞,一来可以护送吴咏到宛城一程,二来他这次从涅阳出来的主要目的是到宛城拜访名医,在复望里耽搁了两天时间,已经让他有些羞愧,因为这两天正事没做,只顾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此时坐在马车中的吴咏,正在为张机解惑。 “吴家贤弟,听我家伯父说你曾言我们周围有无数细菌,可有验证方法?” 吴咏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思索一会,问:“不知张兄可曾给人医治过外伤?” 见他点头,吴咏说道:“张兄应该很清楚,这些外伤若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的话,伤口很大可能会腐烂,这其实都是细菌搞的怪。” “还真是,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张机回想一下,还真如吴咏所说,看来这细菌之说,要改变医道的研究了。 吴咏接着说:“这细菌不仅分布于空气中,也广泛分布于土壤和水中,或者与其他生物共生。就拿我们人类而言,人体就存在大量细菌,不仅人体皮肤周围有大量细菌,而且人体内的肠道、口腔、血液和身体其他部位也都有细菌的存在。” 吴咏这话可是完全颠覆了张机的认知,想到自己身体中充满细菌,就不寒而栗起来,“不能杀死这些细菌吗?” 吴咏摇了摇头,“我们与这些细菌是相互依存的关系,离开了细菌我们也无法生存。这些细菌就是我们整个身体系统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能帮助我们消化、获取食物中的营养,让我们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能很好地发挥作用。” “这么说我们死了,细菌也会跟着死了?” 吴咏感觉自己越是讲述,张机的问题就越多,很多问题他也没办法回答。好在马车很快到了宛城护城河的吊桥上,他终于可以摆脱张机的提问了。 吴咏走下马车,看着面前雄伟的城墙,心里有些震撼,这也忒高了,古代人是怎么攻下这么高的城池? 向前望去,两扇城门打开,十几个守门军士各自拿着兵刃,神色严肃,检查每一个进城出城的来往人流和车马。 眼看还要排队等好久才能进城,吴咏便开始慢慢观察起周围人群来,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也有衣衫褴褛的百姓,甚至还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不久一个守卫走过来,询问道:“你们是哪里人?进城做什么?” 李忠经常与这些守城门的人打交道,规矩自然懂,只见他数出三十枚铜钱,交到守卫手中,客气说道:“我们是复望的百姓,来给太守府送些吃食。” “什么吃食?可有太守府的证明?” 吴咏赶紧掏出玉牌递给他,那守卫仔细查看一遍后,才开口说道:“你们随我来。” 不大一会,几人一起来到城门口,那守卫挥手示意吴咏一行在此等候,他则是快跑几步,穿过城门,来到一座酒楼大堂内,朝三位衣着华贵的人,禀告说:“大人,王管事要等的人到了。” 说着,就将吴咏的玉牌递过去。 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细高身材的中年男子,一把抢过玉牌,看了一眼,哈哈一笑,说:“有劳两位将军相陪,某告辞,这就将人接走。” 说完,就急匆匆跑了出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形体魁梧之人,疑惑道:“这王管事仗着自己有宫里的靠山,平日里可是眼高于顶,一般人他都看不上眼,今日倒是奇了,不仅等了这么久,还亲自去迎接一个平民百姓。” 另一位头戴方巾容貌雄壮之人,迟疑一下,还是说道:“听说是府里的小娘从早上开始就吵着要吃什么包子和饺子,据说这整个天下只有复望里的吴咏会做,太守大人都亲自去他家吃过几次。” “这吴咏是什么来头,竟然让太守大人屈尊去他家,而不是将他招来?” “据说他曾神游太虚,还是咱们宛城五大家族的后裔,现在连他们家主都整日围着这位转呢。别的不说,最近几日在宛城出现的解忧馍,就是这位传出来的。” “难怪!不过话说回来,这包子和饺子真有这么好吃?” “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倒是这几日出现的解忧馍吃过,那味道真是难忘。” 这时又有两个守卫走进来,一人提着两个奇怪的篮子,里面装的都是解忧馍,另一人提着食盒,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其中一人走上前禀告说:“大人,这是王管事要接的人留下的吃食,说是家里单独为守城将士准备的。” 两人笑笑,没当回事。让他们将一个篮子提走,“这是解忧馍,你们今日当值,也是辛苦,拿下去分吃了吧。” 两个守卫顿时咧嘴笑了,提着篮子就向外跑去,显然是分食解忧馍去了。 这边等两人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味散发开来,大堂中路过的众人开始情不自禁咽口水。 眨眼功夫,四个大碗都端上桌,一碗蒸好的大肉皮,一碗萝卜拌肉,一碗丸子,还有一碗炖排骨。 “这是什么肉,闻起来这么香!”形体魁梧之人,感觉这肉香简直把他胃里的食虫都勾出来一般,让他肚子一直咕咕响。 当下也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夹起一块排骨就往嘴里送,接下来完全停不下来,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头戴方巾之人一看,这眨眼功夫,一碗排骨快见底了,急忙加入抢食行列。 不久两人就将四碗肉食吃的干干净净,这才感慨道:“我终于理解府里的小娘为什么要闹了,吃过这个,其他食物哪还有胃口吃下去。” 却说吴咏这边,他刚将马车中准备给守城将士的吃食递出去,就看见从城门里冲出一人,对他喊道:“可是复望里的吴咏?” 吴咏比较惊讶,自己都没出过复望里,竟然有宛城之人认识他。可是这人他从来没见过啊。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是吴咏,您是哪位?” 那人听到吴咏回话,顿时大喜,挥手让守卫放他们进来,指着吴咏说道:“这位可是太守府中夫人和小娘指名要见之人,不可怠慢,我这就领他去见夫人。” 接着一边向城门里走,一边笑着解释道:“小郎君可是让某等了一上午,某是太守府的管事,姓王,小郎君喊我王管事就行。” 吴咏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城就享受到了优待,并且有太守府的管事亲自来接。 当他走进城门后,熙攘的人群便多了起来,甚至经过有些街口时显得很是拥挤,向里望去,道边各色的商铺林林总总,人们穿插其中,显得很是热闹。 这时张机提出分别,吴咏知道他的学医之心坚定,也没多做挽留,只说有事就到复望里找他。 等张机离开后,王管事笑道:“只听府里的小娘说,今日复望里会有吃食送来,却没想到是小郎君亲自来一趟。” 吴咏急忙解释说:“好叫王管事知晓,今日我家动土建房,便杀了一头猪祭祀,您也知道,这猪肉最是难做,因此花费时间久了,倒是让您久等了。” 顿了一下,吴咏继续说道: “本来是打算继续做饺子和包子的,不过今日猪肉做成后,邻里乡亲都觉得甚是美味,因此就临时改了主意。小子也是担心若是让太守一家知道自己做美食没给他们送,发起飙来一般人扛不住,因此为少挨几顿数落,就特意用猪肉做了几个菜式。” 听到是猪肉,王管事脸色变了变,有些不确定问道:“某不是小看小郎君,却是这猪肉难登大雅之堂,万一不如小娘的心意,你我皆会吃一顿挂落。” 吴咏只道他小心谨慎,挥手示意李忠停下马车,然后从车中取出一个夹肉馍,递给王管事,笑着说:“这是祖母担心我回去晚了,路上饥饿,专门准备的,您尝尝。” 王管事接过,闻着肉香,直咽口水,小心咬了一口,顿时混合了香、辣、麻、咸、甜等各种味道袭上心头,让他怔在原地良久,才叹道:“此物若不是小郎君提前告知我是猪肉,就是说龙肉,我也是信的。惭愧啊,枉活这么多年,某今日方知‘俚人不知,寡见鲜闻’之含义。” 见这边发生了事情,过往的行人此刻都停住了脚步,只有少数怕事的人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走。 吴咏有些汗颜,心里暗想不会有这么夸张吧,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担心他再语出惊人,不由提醒道:“王管事若是觉得味道还可以,不妨趁热快些吃,若是凉了,味道就要差上些许。” 王管事听吴咏这样一说,担心浪费了美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快速吃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颐指气使的声音,出现在吴咏耳边,“呵,这不是王管事吗,你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吃东西,快拿给本候看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2章 初入宛城2 吴咏向说话之人看去,只见一个年岁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前呼后拥朝这边走来。 王管事看见来人,顿时面色一变,向吴咏打了一个眼色,将手中的夹肉馍藏在身后,然后赔笑道:“小侯爷肯定看错了,某哪有偷吃,只是肚子饿了,随便找些东西垫垫肚子罢了。” 忽然间,那侯爷拨开前面的护卫,一溜烟跑到王管事身后,擒住他手,笑道:“还敢狡辩,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了吧!” 说罢,一下夺过夹肉馍,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一股诱人的香味袭上心头,令他不断吞咽口水,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这时一个声音急忙打断他,“侯爷,小心有毒!” “额!”少年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然后就看到一个青年随从,气喘吁吁跑到少年身边,谄媚笑道:“侯爷将手中的吃食给小人吧,让小人替侯爷试毒。” 少年看着手中不断散发出香味的吃食,虽然不情愿,但看到上面被王管事咬过的牙印,最终还是递给了随从。 那人接过夹肉馍,先是小心地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小心咬了一口,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口中炸裂,让他不禁流出泪来。 少年人还以为他中毒了,有些担心地问道:“喂,王二,你怎么了,不会真的有毒吧?” 王二一怔,回过神来,擦擦眼泪,激动地说:“侯爷,小的真是太感动了,小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您竟然赏赐给小的!” “你混账!”少年气得踢了他一脚。 王二也不当回事,拿着夹肉馍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少年侯爷拿他没办法,只得去逼问王管事,“那吃食,你还有没有?” 王管事摇了摇头,“小侯爷,某只有那一个,还被您拿去了。” 少年望一眼王二那边,看他吃的香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王二,别吃了,去给本候搜马车,把吃食都给本候找出来。” 那王二一听还有吃的,顿时一激灵,急忙将手中的夹肉馍揣在怀里,兴冲冲地向李忠牵引的马车跑去。 吴咏一看这情形,担心他们弄坏马车里给太守一家准备的吃食,便大声喊道:“住手!” 少年侯爷看到吴咏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又见他衣着气质不凡,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谁?敢阻拦本侯办事?” “你又是谁?难道不知不问自取即为盗?”吴咏反问道。 只见那少年胸脯一挺,大声说道:“我乃安众候刘景,我父乃太常刘逸,小子,你可敢报上名号?” 吴咏听他这样一喊,敢肯定这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弄不好就要给自家惹上麻烦,于是便笑嘻嘻唱到:“我乃人间一凡夫,邀月饮尽一杯无,唱不尽这世间离别苦!” 刘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大怒道:“小子,你竟然敢戏弄本候,来人,将他给本候抓起来,本候今日要好好教训他。”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王管事有些眼花缭乱,等众人扑向吴咏时,急忙大声喊道:“住手,这位小郎君是给太守府送吃食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可吃罪不起。” 刘景冷笑道:“区区一个陈球,本候会怕他,都别停下,今日本候一定要收拾这个敢戏弄本候的臭小子。” 王管事急得直冒冷汗,突然想到什么,再次喊道:“今日宗正大人来拜访府君,龙郡主也在后院陪着府君夫人,都等着这个吃食呢,若是扫了他们的兴致,就算侯爷也保不住你们。” 安众候府的仆从们再次停下,看着自家小侯爷,等待下一步指令。 刘景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咬牙切齿说:“走,咱们一起跟着进太守府,若是发现这王管事糊弄本侯,连他一起收拾了。” 仆从们应诺,围住马车,催促吴咏三人赶快走。 王管事没法,只得领着吴咏两人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给吴咏解释这安众候刘景的来历。 这时吴咏才了解到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为什么会如此嚣张跋扈,因为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 这安众候一脉从汉武帝元朔四年起,一直承袭至今,有近三百年的传承。王莽篡汉时,当时的安众候刘崇更是带头起兵反,这才成就后来的光武帝,因此皇室对安众候一脉极为优待,历任帝王都对其有封赏。 前任安众候刘逸更是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地位十分崇高,不过却一直无后。 这刘景是刘逸近五十岁才得有一子,刚出生就得到安众侯爵位,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出入更是奴仆成群。 吴咏今日算是长了见识,这人与人真是不能比,有人出生就是贵胄,而有人出生却连饭都吃不饱。 感慨一下,吴咏心里也没当回事,毕竟他的灵魂来自后世,知道这汉朝过不了多少年就没了,何况一个侯爵,等乱世真正来临,人命如草芥,管你是王侯,还是将相,还不都是一刀砍了。 吴咏很快收拾好心情,走在宽阔的中央大道上,仔细观察这东汉时期最强的经济首府。 大道两边各式商铺林立,不过最多的还是铁匠铺,门外随处可见各式农具。其次是粮铺,还有酒楼和药铺,最惹吴咏注意的是竟然还有青楼,就这么耸立在人来车往的地方,这不是有伤风化吗? 不过除了吴咏外,来往行人都见怪不怪,面对女子的吆喝声,头都不抬一下。 观察良久,吴咏不禁发出感慨。 “这宛城真是繁华,竟然连个乞丐都没有。” 这话刚好被旁边坐在豪华马车里的刘景听到,只见他冷笑两声,说:“有手有脚去行乞,岂不是好吃懒做,都该被抓去戍边。” 吴咏被他这个奇葩观念震惊到了,但也不想反驳他,只好装作没听到,继续观察四周的人和物。 马车中的刘景见吴咏竟然敢无视他,不禁有些生气,刚要发作,就听吴咏问道。 “那边的道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排队?” 刘景见他一脸的疑惑,不屑说道:“没见识,那是玄妙观,许多汉室贵胄在里面清修,就是本候去了,都得恭敬有加。” 经过这一会的接触,吴咏知道他喜欢炫耀,便顺着他话,笑着说:“没想到你和我年纪差不多,懂的还挺多嘛。” “那是自然,本侯自幼在宛城长大,哪个地方没去过。” 说完,刘景还骄傲地仰仰头。接着看吴咏一直对宛城感兴趣,就开始充当解说。 “这是外城,也称大城,主要是生活、生产、贸易和平民百姓居住区。” “一会咱们就到了内城,也就是小城,西、南两面墙与大城重合,里面不仅是郡所所在地,还是官僚贵胄的居住区,本侯的居所也在里面。” “这宛城不仅外城有东西南北四个早市,还有内市专供内城的贵胄,胡市专卖胡人之物。” “咱们南阳的宛商遍及天下,富冠海内,交易之物天南地北都有,交易的资财都在千金以上。” …… 这样一直持续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才到内城门前。 有王管事在前面引路,自然是畅通无阻。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太守府,刘景直接去了内院拜见龙郡主去了,也没人敢阻拦他,而吴咏则是被王管事熟门熟路的领到了书房。 至于马车上的吃食则是被两位厨娘拎走,李忠和马车被一位太守府的仆人领去偏房休息。 陈球听到王管事的禀报,于是端坐在书案后面,等吴咏上前见了礼,这才捻着胡须赞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却亲自来给本府送来吃食。” 吴咏正色道:“府君操劳国事,小子只是尽本分而已!” “好一个本分!” 吴咏闻言便是一愣,随后看到一个老者从偏厅出来。 陈球见他有些发愣,便沉了脸呵斥道:“不得无礼,这是宗正大人,还不快拜见。” 宗正? 吴咏忽的恍然,这位就是连刘景都惧怕的存在,忙见礼道:“小子拜见大人。” “行了。” 老者摆手道:“这些虚礼我见的多了,走吧,去看看你的吃食,到底有何魅力,连陈府君都念念不忘!” 说着,他先自顾自的出了书房。 陈球向吴咏点点头,紧随其后,吴咏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忐忑。 过了片刻,三人来到后院,那王管事早早迎了出来,将三人领到一处正厅。 吴咏走进来一看,好嘛,这才一天时间,太守府竟然用上了桌子和板凳吃饭。 吴咏发愣的时候,陈球和老者早已分主次坐下,看吴咏有些呆,以为是他紧张所致,老者温声道:“刚刚陈府君还夸你不卑不亢来着,现在一见,倒是有夸大的嫌疑。” 吴咏回过神来,刚要开口,却听那老者又道:“你也过来坐吧,一会还要你来讲解吃食呢。” 吴咏不敢怠慢,急忙走到近前,施礼道:“两位长者面前,岂有小子坐下之意。小子站着就行,正好聆听两位长者教诲。”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3章 和宗正抢食的小侯爷 听到吴咏的回话,老者只是笑笑,也不勉强,然后指着桌子和板凳说道:“据说这两样物品是你从太虚之境所得,坊间还特意给它们取名逍遥桌和自在凳,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机遇!想这世间多少方士苦苦寻求一生而不得,若是让他们得知,岂不羞煞也。” 接着话锋一转,问道:“难道你神游太虚这么多年,就没学些屠龙之术?” 吴咏身子一僵,立马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不好,就会有杀身之祸啊,于是心思百转,小心组织措辞,恭恭敬敬答道:“不敢欺瞒大人,小子在太虚之境游历时,一直浑浑噩噩,所见所闻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 说着,他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好叫大人知晓,这太虚之中,只要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身上就会有一种毫光,小子的魂魄只要稍微靠近些就如投入火中一般,疼痛难忍。” 吴咏虽然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但深知人心险恶,无论任何朝代,对于这些既得利益者而言,一切反动势力都要扼杀在摇篮中。 老者听后,来了兴趣,追问道:“可知这毫光是什么?” 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吴咏却开始犯起难来,自己刚才就是瞎编的,看来真是一个谎言要十个谎言来圆。 不过这对于吴咏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只见他装模作样地皱眉思索一会,才开口说道:“小子也不清楚这毫光是什么,只是偶然听太虚中人提到过,说这是气运之力,是天地对这个人认可,可以做到万邪不侵!” 老者认真思索吴咏的话,吴咏也不敢打扰,于是止住话语,转头看向太守陈球,从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吴咏也不清楚他什么意思。 陈球见吴咏看来,向他点点头,然后示意他不要说话,耐心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总算回过神来,只见他叹口气,说道:“气运之力虽然虚无缥缈,但也不可不信,就像这太虚之境,以前方士都言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如今却真有人可以神游太虚。” 接着又问吴咏:“你能神游太虚,看来是气运之力非凡,可愿为我大汉皇室效力?” 吴咏心中腹诽着,却不敢怠慢分毫,摆手道:“大人明鉴,非是小子不愿,而是小子根本不知自己会做什么!大人若是觉得可以用得到小子,尽管吩咐便是,小子必竭心尽力去做。”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某虽是宗正,但只能处理宗室的相关事务,我听陈府君言,已将举荐你为孝者的文书上报给朝廷,想必这几日就会有批复。你如今年纪尚幼,不可有急功近利之心。” 面对这样的安排,吴咏只能老老实实接受,同时还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躬身拜谢道:“多谢大人栽培,小子定当努力,不负所望。” 这时陈球看老者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就向屋外王管事招招手,“上菜吧。” 不大一会,吴咏从复望里带来的几份吃食都被端上桌,只是分量少了许多,听王管事的回话,是内院那边也分出一桌来。 接下来,吴咏站在一旁,一边讲解,一边殷勤的给两人夹菜。 最开始上菜的时候,陈球和老者两人听到全是猪肉做的,还有些犹豫,等尝了一口后,再也没有其他心思了,吴咏夹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嘎嘣脆的猪耳朵,开胃的萝卜瘦肉,还有晶莹剔透的蒜泥白肉,三份凉菜吃的他俩是赞不绝口。 软烂的糖醋排骨,喷香的红烧肉,粉蒸肉肥而不腻,丸子入口即化,再喝一口酸辣汤。 这简直是神仙才有的生活啊,两人也不用吴咏夹菜了,指着自己爱吃的菜就叫吴咏端到面前。 就在陈球和老者吃的正起劲时,突然从大门跑进来两人,吴咏比较眼尖,一眼就看出是刘景和陈娴。 只见他们一声招呼都没打,径直跑向餐桌这边,刘景也不管陈球和老者威严的目光,拉开板凳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呜呜,我就说这边饭菜肯定还有剩余!” 陈娴开始还顾忌陈球的目光,站在没敢动,但眼看排骨就要被刘景吃光了,再也管不了其他,一把抢下装排骨的大碗。 “这个是我最喜欢吃的,你不要抢!” 刘景看那碗里剩的也没有几块排骨了,也不与她争抢,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大吃起来。 老者见他这样,筷子一放,狠拍一下桌子,怒声道:“刘景,枉你身为侯爷,却如此不知礼节!我身为宗正,定要按照宗法将你治罪。” 刘景三两下嚼碎口中的吃食,咽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这才开口说:“宗正伯父,您今日就是将我从宗室除名,也要等我吃完再说。” 老者被他气得直瞪眼,但却也没法,总不能真拉下脸面喊人将他拖出去吧,传扬出去,他也跟着丢人。一是对方年纪小,二是今日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若不是要维持长辈威严,说不得他也要抢下一两碗吃食。 陈娴这边也是顶着父亲陈球要发怒的目光,小口吸溜着她的糖醋排骨。 不一会这边的饭菜就被两人吃的干干净净,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娴瞥见一旁的吴咏,眼睛一亮,上前抓住他手,不断摇晃着,语气娇憨的问道:“阿兄,这些吃食还有没有?娴儿还没吃饱呢。” 刘景这边也露出期盼的目光,见吴咏望来,假意轻咳一声,说:“看在今日这吃食的份上,本候就不计较你今日冲撞本候的事了。” 接着又补充道:“若是你还能拿出这样的吃食,本侯就勉为其难,让你到侯府做厨子。” 若是在后世吴咏非要给他唱一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但此时碍于对方的身份地位,吴咏只是摇头说:“实在抱歉,今日杀猪只是临时起意,又来的匆忙,只准备了这些。” 这并不是推辞话,因为此时的人们对猪肉有误解,吴咏也不清楚太守一家对猪肉的太多,因此担心浪费,就准备了三人的量,却没想到太守府会多出几人。 接着吴咏担心他们纠缠,继续解释道:“你们可别小看这些菜,只是蒸煮这些肉差不多就用了两个时辰。” 陈娴有些泄气,随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吴咏说:“咱们现在去厨房做呢。” 吴咏摇摇头,“非是我不愿,实在因为佐料不好找。” 刘景这时不服气,非要让吴咏报一下名称。 结果吴咏将花椒八角桂皮丁香茴香这些佐料说出来,刘景却是一脸茫然,最后还是宗正大人见多识广。 “某家里倒是有肉桂和花椒,鸡舌香有人称丁子香,家里也有些,只是这八角茴香却是第一次听说。” 连最有权势地位的宗正大人都没办法凑齐,众人只能作罢,吴咏看他们一副意犹未尽样子,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问道:“要不我到厨房看看?”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陈娴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刘景自然不甘于后,“我也要去。” 宗正大人也比较好奇吴咏是怎么做菜的,就由陈球陪同一起来到厨房。 等到了后厨,吴咏发现程瑛也在,在她身边还有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女子。 吴咏愣了一下,随后来到程瑛面前见礼。 程瑛拉着他手,笑道:“难为你了,不仅要给姨母家送吃食,还要你亲自下厨做。” 吴咏装作不好意思挠挠头,“来时,祖母和母亲嘱咐多次,姨母家但有吩咐,就是刀山火海,无敢不从。” “呵,你们家就一个独苗,我可不敢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姨母还等着你以后经常来送吃食呢。” 程瑛调笑一下,接着给吴咏介绍道:“这位是春龙郡主,听说你神游过太虚,特意过来看看。” 吴咏急忙上前拱手拜道,“小民吴咏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女子朝吴咏微微一笑,犹如百花绽放。 吴咏失神一下,又听女子说道:“你神游过太虚,今后你我之间,可道友相称。” 吴咏不明所以,刘景却是羡慕地说道:“小子,我春龙姑姑可是玄妙观的观主,以后你到玄妙观游玩,只说一句与我姑姑平辈相交,就没人敢阻拦你。” 道袍郡主,脸色一板,轻斥道:“好你个刘景,竟会胡说八道,我玄妙观乃是清修之地,岂可随意游玩!今日你随我去观中清修几日,权当为家人祈福。” “我不要啊!”刘景听后,顿时脸色大变,哭丧着脸,站在道袍女子身边苦苦哀求道:“春龙姑姑,我求你了,我不想去清修,我还要读书,今日我吃了猪肉,说不定就会闹肚子,到时把玄妙观都弄臭了。” 吴咏看着不断卖惨的小侯爷,有些汗颜,为了躲避去玄妙观清修,什么奇葩的招式都敢想,这跟后世的熊孩子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这也不关他事,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再做一顿吃食,让太守府的众人吃饱吃好。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4章 太守府秀厨艺 吴咏随着两位厨娘来到厨房内,其他人暂时在外面等着,看他还能做出哪些美味的吃食来。 果然太守家的厨房规格是普通百姓家不能比的,只是灶台就有六个,每个上面都摆放着两口炊具。吴咏发现除了铁锅,竟然还有平底锅! 吴咏摩拳擦掌地看着各式各样摆放整齐的刀架厨具,只觉全身热血都沸腾起来了,这才是厨房该有的样子,比起后世的星级酒店的厨房豪华程度来,也一点不差。 俗话说做菜先备料,吴咏让两位厨娘帮忙将各种调料找出来清点一番,才发现这里的调料实在不能算丰富。 除了基本的盐、酱、葱、姜、蒜、饴、蜜、油、醋等调料,香料是一个都没有,估计这时的人们还没奢侈到用香料做菜。 吴咏微微叹口气,无比想念自己前世那个世界,各种香料随意用。 不过这时候,也只能将就用了。 这时厨房进来两位伙夫,他们肩膀上各自挑了两篮从地窖中取来的食材。 吴咏翻了翻菜篮,发现这时节太守府除了萝卜白菜外,也没有多余的新鲜蔬菜。 思索许久,吴咏还是决定先教两位厨娘包饺子和包子,因为他看到厨房有和好的面团。 两位厨娘一胖一瘦,看到吴咏盯着面团看,胖厨娘不好意思笑笑,并解释道:“让小郎君见笑了,早上府里的小娘一直吵着要吃包子和饺子,俺们就按照夫人的指点,尝试做,可是一直没成功。” 吴咏有些佩服两人的创造精神,笑着说道:“两位伯母,看起来和小子母亲年纪差不多,让人不自觉觉得亲近,小子也不隐瞒,这包子和饺子两样吃食,就是从小子手中传出去的,两位伯母若是不嫌弃,小子可以现场指导做一下,若是做好了,以后也可经常做给府君一家吃。” 两位厨娘一愣,随后大喜过望,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求之不得,当下便屈身行礼道:“民妇谢过小郎君,教导之恩,永不敢忘。” 吴咏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之后先给她们演示一遍擀面皮。 两位厨娘也是手巧之人,很快就掌握技巧,面皮擀的很是均匀,只是速度方面没有吴咏的快的而已。 趁这功夫,吴咏开始调馅,因为今日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在,吴咏特意调制了两份全素馅。 等全部馅料调制完毕,吴咏将它们都交给两位厨娘。犹豫该做些什么时,看着不远处的平底锅,突然有些手痒,他决定煎一些鸡蛋卷和葱花饼。 吴咏在后厨忙碌,外边等待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安静。 刘景的唉声叹气,陈娴的来回观望,让四位大人看着好笑,忽然众人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口水瞬间分泌出来。 嗯?这是什么味道?真是好香啊! 刘景迅速抬起头,陶醉地深吸两口,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陈娴却是急不可耐,三两步就跑进厨房,刘景一看,紧随其后,四位大人也好奇吴咏做的是什么,也都进了厨房。 吴咏正专心做饼,听到声响,回头一看,好家伙,左边有刘景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抽着鼻子,吸着口水,恨不得立刻就拿一张啃。 右边有陈娴,不停抽着琼鼻,吸食着香气,流着口水,见吴咏看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嘴角。 不光他俩,陈球一行四人也全围上来。 刘景咽了咽口水,问吴咏:“你这是做的什么,这么香?” “葱花饼,”吴咏没好气地回他一句,然后在一张微凉的鸡蛋卷上刷一层酱,然后裹着一张刚出锅的葱花饼,递给陈娴,同时不忘嘱咐,“小心点,还有些烫。” 陈娴接过卷饼,甜甜一笑,“谢谢阿兄。” 刘景见吴咏就卷一张饼,就去忙其他,小声嘟囔一句,伸手拿起灶台上一张葱花饼,也顾不得烫,一口送进嘴里,顿时一股浓郁的葱香味,再加上麦香味,两者碰撞到一起,这种美味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他赞叹地睁大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大吃着,很快,一张饼全下了肚。 接着又要去拿第二张,却被吴咏拍了他手背一下,阻止了,“不要太贪嘴,留着点肚子,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吴咏并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他知道十来岁的孩子,最是贪嘴的时候,吃什么都没节制,这葱花饼是死面,吃多了,容易发胀。 刘景被阻止,本能的想发怒,但是一听吴咏这么说,顿时老实了,他可不想因为贪吃几张饼,而错过其他美食。 这会陈娴听吴咏这样说,赶紧将手中的卷饼掰下一半,递给母亲程瑛,笑嘻嘻说:“阿母,你也尝尝,很香的。” 程瑛点了点额头,无奈地说:“你啊你,就是改不了贪嘴的毛病。” 春龙郡主却是越过刘景,拿起一个葱花饼,掰下一角,尝了尝,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将手中的剩余的饼递给宗正大人,并开口说道:“阿父,你也尝尝,这葱花饼的味道确实不错,我刚才在想,若是将军粮都做成这饼,不仅方便了将士们携带,也减少辎重运输,可以大大缩减朝廷的支出。” 陈球是领兵打仗的老将领了,他一下就听出这葱花饼的重要性。以前将士出征携带的军粮都是麦饭,这种食物不宜储存,还容易变质,行军过程中经常会有士兵因此而吃不饱肚子。 现如今若是将麦饭都换成葱花饼,不仅将士可以轻装上阵,加快行军速度,还能大大鼓舞士气,尤其是长时间的行军,这葱花饼简直就是战争利器。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葱花饼极易做成,只要汉家将士军粮换成此饼,他相信要不了多久,邻近的几个敌国也会换此军粮。 陈球将这些顾虑一说,宗正大人也是皱眉,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春龙郡主却是极力赞成这样做,“阿父,我认为应该尽快促成此事,我大汉天下近些年不仅边关一直战事不断,就是境内也不时出现暴动,此时更应该将这葱花饼传于军中,用来稳固军心。” “行吧,明日我将南阳的宗室聚集一下,询问他们的意见,然后一起上书朝廷。”刘宗正做出了决定,但最终还是得征得朝廷的同意。 接着他叹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吃食,竟然能影响到朝廷的决策。” 吴咏却是不管这些,他们说话的功夫,又煎出几锅数十张饼来,这才吩咐伙夫熄火。这些饼,他打算一会回去的时候打包一些,让家里的姊妹也尝尝味道。 有了葱花饼,吴咏拍了一下脑袋,终于知道要做什么菜了,那就是弄一锅羊肉汤,刚好菜篮中就有一块羊肉。 想到就做,吴咏一边指挥两位厨娘将包好的包子开始上锅蒸,饺子下锅煮,一边忙着处理其他食材,他不仅要做羊肉汤,还要炒几样素菜。 好吧,其实能用的蔬菜就那几种,他也做不出花样来。 一份韭菜鸡蛋,一份醋溜白菜,一份芹菜肉丝,一份瓠瓜肉片,再加一个羊肉汤,四菜一汤,差不多够吃了。 刘景嘴里叼着一个葱花饼,满厨房的转悠,此时他也不吃,就是在嘴中含着,实在是担心一不小心吃多了,别的美食吃不到。今日他算是涨了见识,这铁锅冒着火炒出的菜就是香。 不大一会,这满厨房混杂着包子和炒菜的香气,众人只觉得胃里的食虫都被勾了出来,为了不失风度,赶紧退出厨房。 来到外面,陈球特意让人将桌子和板凳取来一套,放在离厨房不远的一处院里。 此时一行六人都在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两位厨娘按照吴咏的吩咐开始上菜。 不一会,四个炒菜,一份羊肉汤,数张葱花饼,几笼包子,外加一人一碗饺子,统统被端上桌,众人闻着香味,不断咽口水。 两位厨娘今日得了吴咏的教导,此时也颇有眼力见,她们将那些素馅的包子全部端到春龙郡主面前,笑着说道:“这是小郎君专门为郡主准备的素食,里面可以一点荤油都没有呢!郡主快些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春龙郡主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笑着说:“他倒是有心了。” 宗正大人倒是笑着说道:“没想到这吴咏小小年纪,不仅饭菜做的好,心思也是八面玲珑。” 陈球这时也笑道:“我倒是听他祖母说,他神游太虚这些年,一直都是痴傻状态,里中小儿都不与他玩耍。” “福兮祸兮,上天自有安排,非人力可为。”老者感叹一下,然后举起筷子,说道:“不说了,来,大家一起品尝这太虚吃食。” 刘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此时老者一声令下,他是飞速开动,饺子一口一个,炒菜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就没停过,羊肉汤也是一碗接着一碗,这次也没人跟他争抢,吃的好不痛快。 反观陈娴这边,吃的倒是淑女许多,毕竟包子、饺子和炒菜这些吃食,她昨日已经在吴家品尝过,而且今日两位厨娘得到吴咏的指点,以后这些吃食还不是天天吃到,何必急于一时,失了风度。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5章 茶汤和茶饮 外面的一桌人暂且不提,吴咏这边却是在厨房喝着羊汤,就着葱花饼。 今日他忙活一天,却是一点东西没没吃,这会吃的全身舒爽。 两位伙夫,看的直流口水。 吴咏看两人如此,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忘记两位大哥也在,都是小子的过错。” 说着,就给两人各盛一碗羊肉汤,又拿来几个包子。 两人急忙摆手拒绝,“府中有规矩,仆人自有仆人的吃食,不能随意偷吃主家的食物。” 吴咏笑道,“这些都是我做的,不算偷吃,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吃的。” 两人实在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就接了下来,开始吃起来。 正当两人吃的香甜,却不想王管事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见两人正在大吃特吃,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痛快,他一个管事还在外面伺候府君,伙夫却在厨房吃的满嘴流油。 于是便怒喝一声:“谁让你们吃的?” 两人噤若寒蝉,吴咏这时笑道:“哈哈,王管事可是错怪了人,这并不是羊汤,而且是小子涮锅的水,我想着如果扔了也是可惜,就给两位大哥喝了。” 王管事听吴咏这么一说,面色一板,“这次某给吴家小郎面子,就不追究了,下次你们一定要注意,不可在厨房偷食。” 接着又对吴咏笑道:“小郎君在厨房可是自在,某在外面可是馋的直流口水。” 吴咏哈哈一笑,“早就给王管事留着呢,只是一直没看到您老的身影。” 王管事也是呵呵一笑,“这事不急,府君他们吃完了,请你去客厅说话。” 不一会,两人来到客厅,刘宗正看到吴咏进来,笑着说:“吴家小子,你也来来尝尝陈府君家的茶汤。他一般可不轻易拿出来招待客人,今日若不是他吃了你的美食,有些撑着自己的肚子,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拿出来。” 陈球苦着脸,说:“宗正大人莫要取笑陈球,这些茶叶还是某任零陵太守时,重金求得,平日里某都舍不得喝上一口。” 吴咏一愣,这汉代就有茶叶了吗?在他的印象中,茶好像是从唐代的陆羽开始受世人推崇。 其实这是他的误解,先秦时期,就有人发现了茶叶的很多功效,甚至传说神农氏尝遍百草之后,认为茶叶有解毒的功效,之后茶叶的药用价值被普遍承认,但并不作为人们日常的饮品,而且茶的烹饮方法也较为复杂,只在贵族间流传。 很快,一旁伺候的仆人换了一个壶,熟练地开始煮茶起来。 只见他先将茶团捣碎放入壶中,然后注入开水,并加入葱段、姜丝、和橘子来调味,最后一起煮。 等到茶汤煮好之后,仆人倒出一碗,端放在吴咏的面前。 吴咏举起茶碗小心的啜了一口之后,顿时眉头皱起来。 这哪是茶啊,分明就是姜汤,一点茶味都喝不出来。 刘宗正见他这样,摇摇头说:“这茶汤可是解腻圣品,你做了一天的菜,饮用此汤,最有益处。” 吴咏吐出一口浊气,迟疑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不瞒两位大人,小子在太虚之境见到,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庶民百姓,都有每日饮茶的习惯。” 陈球一愣,疑惑的问道:“百姓也能喝茶?” 吴咏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的饮茶之法,极其简单,只是捏一小撮茶叶,放入饮具中,开水冲泡一会,即可饮用。” 刘宗正正品着茶汤,听吴咏这样一说,差点将口中的茶汤喷出来,还好及时止住,呛的他连咳几声,顺了口气,才开口道:“这样的泡茶之法,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不过因为泡出的茶水又涩又苦,难以入口,最终都放弃了。” 吴咏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是没有经过炒茶工艺,茶叶全部都是草木苦涩的味道。 于是吴咏站起身,拱手道:“请府君大人给小子一块茶饼,小子去厨房试下能不能做出太虚之境的茶饮。” 陈球也比较好奇吴咏所说的太虚茶饮,于是让下人重新取来一个茶饼交给吴咏。 吴咏拿着茶饼,告罪一声,就来到厨房,招来一个伙夫帮忙烧火,然后将茶饼放在铁锅中,小火慢慢炒制。 他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果,但他相信炒过的茶叶,肯定要比那个茶汤,喝起来更有口感。 随着吴咏将茶饼全部揉开,又经过一段时间铁锅的炒制,一股茶香味弥漫整个厨房。又过了会,吴咏看茶叶炒的差不多了,就让伙夫熄火,他则是不断用手翻动茶叶,好让它们快速冷却。 这时吴咏让厨娘找来一个干净的陶罐,将已经冷却的茶叶全部装进去,然后抱着陶罐来到客厅。 这时他发现身着道袍的春龙郡主也在这里,于是朝她点点头,便来到一旁的火炉旁,取来一个小水壶,抓了一把刚炒制好的茶叶放进去,然后倒入开水。 稍顷,吴咏找来四个小杯,先倒出一杯茶水,尝了尝,还是有点苦涩,但已经和后世的茶味差不多了,于是便将其他三个杯子满上,让仆人端到三人面前。 吴咏担心他们不会品茶,于是笑着解释说:“这茶水跟茶汤不一样,需要小口品尝,方得茶中三味。” 刘宗正好奇问道:“何谓茶中三味?” 吴咏想了想,根据自己后世喝茶经验,总结说:“初饮入口暂驻,含而未咽,舌尖轻触,苦涩入喉,谓之滋味;稍后甘由舌底生,绕唇齿留香,闭嘴涵韵,谓之韵味;最后脑海中回味无穷,感念人生的无常,谓之道味。” 刘宗正和陈球对视一眼,心中好奇。他们两人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茶水,耶稣第一次听到所谓的茶中三味。 于是两人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小口。随后脸色僵硬,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再次抬起茶杯,喝下了第二口。 这第二口过后,两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同时内心非常疑惑:这就是茶叶泡出来的水,怎会如此奇妙! 这边春龙郡主也是疑惑两人的神情,她本来是来向陈球告辞回玄妙观的,听到吴咏要制作太虚茶饮,才特意留下来看看。 带着心中的疑问,春龙郡主也端起面前的茶水,轻嘬一口,顿时美目一亮,同时用心体会吴咏刚才说的话,顿时娇躯一震,站起身来,对着吴咏躬身拜道:“此物与我玄妙观有缘,请道友教我制茶!” 吴咏一脸懵逼,这汉代的郡主这么直接吗?看中什么就直接索求!难道不知道这个是别人的秘密吗? 你好歹也是个郡主啊!情商呢?利益互换呢?再不济口头许诺一些,也算是求人之道! 这时刘宗正轻咳一声,开口道:“吴家小子,你的机遇来了,我这宝贝女儿,平生只对和‘道’有关的事物感兴趣,一生从未开口求过人,她这次求你教她制茶,你只管答应就是,千万要用心的教,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春龙郡主这边也是想到什么,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递给吴咏道:“此玉牌是我玄妙观的信物,若是今后遇到棘手的事情,可来我玄妙观寻求帮助。” 吴咏急忙摆手:“郡主要学制茶,这些都是小事,小子岂敢藏私,只是这制茶工艺,小子也只是照葫芦画瓢,还需要继续完善。小子也不瞒诸位大人,这制茶工艺也是简单,只需要铁锅慢炒即可,最重要的还是茶叶的选择,最好使用茶树上刚采摘下来的新鲜嫩芽,这样炒制出来的茶才是最正宗的好茶。” 刘宗正点头:“这个你放心便是,你只管教,刚好我庄园里就有几棵茶树,等采摘时,试试便知。” 吴咏见两人吃定了自己,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将自己后世在网上看到的炒茶经验都讲述出来。至于他们能不能炒出茶,这就不管自己的事了,反正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春龙郡主得了这制茶之道就匆匆离开了,客厅只剩下陈球、刘宗正和吴咏三人。 这时陈球才开口说道:“这茶水真是奇妙,刚入口苦涩,是有点难以接受。但第二口之后,便甘甜生津,还有茶的香气,回味无穷。” 刘宗正也惊叹道:“没想到同样是茶,这茶汤与太虚茶饮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以后再让我喝茶汤,肯定是难以下咽了。” 陈球有些唏嘘道:“今日之后,这太虚茶饮恐怕要盛行在民间了!” 刘宗正认同地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会话,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刘宗正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突然又想到什么,于是对吴咏道:“哎,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想吃点软烂的东西。吴家小子,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吴咏顿时会意,“小子回去之后,将这些吃食的做法整理一下,列一份食单,送到大人府上。” 刘宗正哈哈一笑,“孺子可教也!”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6章 流民和立言 刘宗正走后,吴咏这边差不多也要告辞了,来宛城时,家里特意交代他早些回去,没想到却遇到这么多事,眼看天就要黑了,匆匆来到后院跟程瑛告辞,又由王管事领着出了城。 与王管事分别后,李忠开始快马加鞭往复望里赶。 一路无话,等快到复望里时,一直跑的很平稳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惊醒沉思中的吴咏,不由大声问道:“忠叔,怎么回事?” 李忠惊慌道:“小郎君,是流民,好多流民。” 吴咏扒开帘子往外看,只见远处一群流民堵住道路,他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全部聚集在复望里大门口,看见李家的马车过来,还特意让出道路来。 李忠心惊胆战地驱使着马车,生怕这些流民突然穿出来。 吴咏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现在还是初春时分,宛城周边的温度虽也有十度左右,但是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又是傍晚时分,很多人被冻得瑟瑟发抖,但看到马车过去,他们也没有心生歹念,只是可怜巴巴地看向马车中的吴咏。 马车行走的非常缓慢,突然吴咏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缩在一个妇人怀里,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阿母,我饿!” 妇人将她往怀中紧了紧,望着马车,露出希冀的目光,轻声安慰说:“乖囡,再忍耐一会,刚才就有人分到神仙吃食,阿母力气小没抢到,等会就该轮到我们了。” 吴咏鼻子一酸,身为后世之人,从小到大吃穿不愁,就没人考虑过温饱问题,就是穿越到这时代,也没短了吃穿,如今看见这些流民,才发现这个时代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吴咏本想将车中的葱花饼留着给家中的姐妹吃,又实在过不了心中的坎,于是大喊一声,“忠叔,停车。” 等马车停稳,吴咏对着人群中的几个孩子招招手,“让小孩过来,我这有吃食分给他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们现在还没饿到丧失良知的地步,自然不会跟小孩子抢食物。 这边很快聚过来数十个小孩,吴咏将食盒的葱花饼一人一个都分了出去。 此时的小孩也非常懂礼貌,拿到饼后不忘对吴咏鞠躬感谢,然后快速跑向自己父母身边。 不过等轮到令吴咏鼻子发酸的那个小女孩时,葱花饼却没有了,吴咏从来就没这么尴尬过。 小女孩也是看到饼没了,瘪了瘪小嘴,眼泪在眼眶直打转,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还好吴咏想到车中还有祖母给他准备的夹肉馍,赶紧拿出来,递给小女孩,“这个给你吧,我都舍不得吃。” 小女孩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还朝吴咏甜甜一笑,“谢谢阿兄!” 吴咏看到这些小孩拿到吃食,并没有立刻就吃,而是与自己的亲人分享,心中大是感动,恨不得立刻回到里中,与乡亲商量救助事宜,于是便催促李忠加速。 经过这次事件,挡在马车前的流民也自动分出道路,吴咏很快到了里门口,使劲拍了几下大门,并朝里大声喊道:“我是吴咏,我回来了,快开门。” 这些流民为了不造成误会,自动向后撤出很远。等马车进入里中,里门紧闭后,又重新聚集过来。 吴咏刚进入里中,就被成昭死死抱住,这时他才发现,不仅他自家的人都在,里中的男女老少也都在,同时五姓家主和郭肥一行商贾也在。 众人见吴咏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吴咏安慰好成昭,向朱里典问道:“叔父,咱们复望里门口怎么聚集了这么多流民?” 这时李田典站出来,叹了一声,说:“这事也怪我,一开始我以为这些流民是附近乡里的穷苦人家过来讨食,就免费分了一些解忧馍给他们,谁知就闯了祸,这些流民开始蜂拥而来,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咱们复望里门口就被堵死了,到现在还有流民不断往这边赶呢。” 郭肥早就不耐烦了,大声嚷嚷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想走都没门。” 吴咏见众人都想着怎么脱身,没有一点救济流民的觉悟,不禁有些愤怒地问道:“你们都走了,那些流民怎么办?就不能想办法救济一下吗?” 李黄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叹道:“吴咏,你还小,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不是我们不肯救,实在是这些流民人数太多了。我听他们说,他们只是最早一批从河南尹逃难出来的。 去年水旱不节,稼穡不成,导致五谷不登,尤其是河内郡和河南尹最为严重,这第一批就来这么多人了,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咱们自己的口粮,本就不多,现在分出去倒是容易,可是等秋收还有大半年,咱们岂不是都饿着肚子。” 吴咏隔着河道看了流民群一眼,发现就这一会说话功夫,对面的队伍似乎又壮大一些。 对于李黄的话,吴咏几次想张嘴反驳,但是看到乡亲们紧张的神情,眼中不禁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悲哀,最终只能扪心自问:“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流民饿死吗?” 这时他忽然想起以前看到古籍上的一段记载:三年春正月,河内人妇食夫,河南人夫食妇。 这是何等的灾难!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阻止?难道这就是自己重活一世的使命? 吴咏想了想,忽然一咬牙,指着天,发誓道:“我吴咏在此立言,凡我目光所及,必不见饿殍,如违此言,天诛地灭。” 众人都愕然地看着他,还是郭氏反应快,抱住吴咏,哭天抢地道:“我的儿,你怎会发如此毒誓!” 吴咏这时却笑了,“母亲,孩儿今日看到这些流民的悲惨遭遇,方明白上天让我浑浑噩噩这些年神游太虚的用意,孩儿有如此际遇,岂能只顾自己饱腹,而致天下苍生而不顾。俗话说‘树无根不长,人无志不立’,我为少年,当立凌云志。” “好!不愧是我五姓家族的后代,你既有此志,我这做家主的必当全力支持。”李黄第一个站出来开口支持,随后其他四位家主也急忙表态支持。 能做到家主的都不傻,吴咏今日当着他们的面立志,只要不是大逆不道之言,他们都应当支持。 有了家主们的支持,吴咏更有信心了,当即就让朱里典打开里门,他亲自出去与流民们交谈。他虽然立志救助饥民,但也明白不能无底线的给予他们食物。按照他的想法是效仿后世以工代赈的方式,让这些流民用劳动换取食物。至于做什么,他还要仔细想一想,目前最重要的是将这些流民安抚好。 就在他要走出里门的时候,郭肥大喊一声,“慢着!” 见吴咏看来,郭肥轻咳一声,“贤侄今日立凌云志,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岂能无动于衷,你去外面告诉这些流民,我郭肥在此立言,未来十日,他们的吃食,我郭肥包了。” 其余商贾见状,也都纷纷立言,每人都管这些流民十日的粮食。 吴咏闻言大喜,抱拳一礼,转身去和流民们交涉去了。 吴咏一走,众人来到吴家老太身边,恭喜道:“有此麒麟儿,家道兴旺在即耳。” 这边吴咏走出复望里,人群顿时分出一条路来。说实话,被左右数百双眼睛盯着,吴咏还是有些心虚的,但想到自己今日的誓言,吴咏目光又坚定起来。 吴咏走到一处马车前,让两位身材高大的流民将他举到车顶上,对着聚集过来的流民群,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的叔伯兄弟,姑婶姊妹,我叫吴咏。” 顿了一下,吴咏继续说道:“或许你们都没听说过我,但是你们中有些人今日尝到的神仙吃食都是我教乡亲们做出来的。” 人群一阵躁动,吴咏也不管他们,又说道:“我也不瞒诸位,我曾神游太虚多年,可以做出数千种美食,而你们吃到的那个却是最简单的做法。”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吴咏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吴咏继续大声道:“你们受了灾,落了难,来到这复望里,无非就是想讨口吃的!我吴咏可以在此保证你们不仅能吃饱,还能吃的更好!” 流民们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看着吴咏。 吴咏又道:“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吃食,你们若想吃我的美食,就需要为我做事。”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人犯法的事我可不做。” 吴咏笑了,有良知,有底线,这是好事。 “卖身为奴的事我也不做!” 吴咏的笑意更浓了,有志气,有尊严,才能不易闹出祸端。 等流民们又喧闹了一阵,吴咏才笑着说道:“你们的这些要求与我说了也没用!我只是想找些人为我开荒种地,挖塘养鱼,开山种果而已。你们干一天活,我管一天饭,如此而已。” 流民们一愣,“小郎君所言当真?” 吴咏佯装怒道:“你们是不是嫌我年龄小,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吴咏可以对天发誓,今日若有半句妄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时一群孩子喊道:“我们相信阿兄,他刚才给我们的葱花饼很好吃!” 人群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随之冲淡许多。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7章 安置计划 眼看夜幕就要降临,吴咏不得不大声说道:“诸位叔伯兄弟、姑嫂姊妹,今日天色已晚,为了大家伙的安全着想,小子就不邀请你们进入里中休息了。” “不过请你们放心,待会我会跟此处里典商议,先提供一些吃食。有需要衣服被褥的,也提前跟我说,我先找里中乡亲借一些!总之,大家也请放宽心,我吴咏说道做到,绝对不会让一个人因为饥饿而出事。” 顿了,吴咏继续说道: “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要听从我的安排,不得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挑拨生事,否则的话,我会将生事之人驱逐出这里!” 听完吴咏的话,流民群虽然略有失望,但是仍然有意外之喜。 虽然不能进复望里,不过至少今日能领到吃食,不必饿肚子了。 更重要的是,有吴咏的承诺,明日之后,他们也有了着落,不需要继续流浪下去! 下面的流民交流了一番,很快便将吴咏提出的条件答应了下来。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条件,他们能在发生灾祸时,第一时间从家乡逃离,可见都是聪明之人,而且他们现在大多都是拖家带口,也不想生事。 之后,吴咏让他们以家庭为单位统计一下人数,没想到流民群竟然嫌这样统计太慢,让吴咏将竹木简和墨笔分下去,由他们自己写。 说实话,吴咏还真是低估了这时人们的识字率! 他原本以为古人大多都不识字,却没想到被现实拍拍打脸。 郁闷过后,吴咏担心他们误报人数,特意强调道:“大家都如实填写,这不仅关系到你们以后能否吃饱,还关系到分住处。” 这时有个老者呵呵笑道:“小郎君放心,不会有人乱写的,咱们虽然都是流民,但也是懂礼仪知羞耻之人。” 吴咏朝他拱拱手,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下了马车,挤出人群,回到里中。 众人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同时钦佩他的勇气。 吴咏却像没事人一样,笑道:“真是奇了,这些流民竟然大多都是识字的!” 朱里典看他一眼,摇头叹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们成为流民之前,想必也是跟我们一样,安居乐业!你看咱们复望里,无论男女老少,自幼都在里中蒙学读书,有哪个是不识些字的。” 说完,又看了吴咏身边的成昭一眼,“你问问小昭,你浑噩那些年,她可没少领你去蒙学读书。” 吴咏搜索一下记忆,还真是这样,只是当时他处于痴傻状态,根本记不住学的什么。 朱里典看他在苦思冥想,苦笑道:“你空闲下来,还是到蒙学多读些书。” 吴咏有些尴尬,他都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人跟他这样说了。 这时李黄过来,问吴咏有什么打算。 吴咏也没隐瞒,就说了要用这些开荒种田、挖塘养鱼和开山种果。 众人听后,不禁面面相觑起来。最终还是李黄开口问道:“贤侄,你可知你做的这些完全是无用功,这些事就算做出来,可是没有数年的打理,根本不会有收成。” 吴咏总不能告诉他们,过不几年就会出现大面积灾荒,他这是提前打算。 想了想,吴咏还是委婉地说道:“不知诸位长辈可否感觉到,最近几年天气越来越反常?” 李黄眼神一凝,“贤侄,这是何意?” 吴咏笑笑。“小子这是居安思危吧,今日看到这些流民,突然就想到以后若是宛城也遭了灾,多些吃的,也可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黄仔细观察吴咏的一会,也跟着笑道:“怪不得你要接济这些流民,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用流民开荒地、挖鱼塘、种果树,几年后也多了一种额外的财富。” 顿了一下,李黄接着说道:“不过,眼下这流民不过一小部分,以后还会有大量的流民到来,你可还有其他打算?” 吴咏摇摇头,“小子还没想这么长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小子既然立誓,只要有流民找来,就不会袖手旁观。” 李黄不可置否,来回踱着脚,想着心事。 这时有流民过来,将登记的信息交给吴咏,吴咏随便翻看几个,好嘛,都是拖家带口的。 “陈荐,河南平阴县孟津里人,母刘氏,妻王氏,子陈钰,长女陈氏,次女陈氏。” “王平,河南新郑县万岁里人,妻赵氏,长子王乡,次子王里,女王氏。” …… 朱里典和李田典也在翻看着流民身份信息,看到流民中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表情顿时放松许多,他们今日可是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怕流民冲击复望里。 若是这些流民不管不顾冲击进来,他们俩可能是第一个被抓起来处置,而且就算流民不处置他们,朝廷也会处置他们,总之,只要流民冲击复望离,他俩肯定没得好。 如今看到这些流民中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流窜,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欣喜来,这样的流民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就会很好控制! 于是两人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解忧馍,让人搬到里门口,由吴咏分给他们。 吴咏这时完全放开了,只见他大步走出里门,朱里典正要关门时,成昭突然窜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跑出门外。 朱里典摇摇头,也没阻止,正要再次关门时,何莲又冲了出去。 这时他也不关门了,摇头苦笑道:“算了,里门先不关了,外面若有异动,咱们好第一时间救援。” 吴咏也没想到成昭跟何莲会跑出来,但他只是向两女笑笑,“两位阿姐来的正好,我还在想没人帮我分吃食呢!” 两女白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紧张得跟在吴咏身后。 吴咏将所有的流民身份竹简都放在一个竹筐中,随手抽出一个,朝流民群喊道:“王志。” “这里!”流民群顿时有了回应,不大一会,一位壮汉非常吃力的挤了过来。 吴咏看了他一眼,问:“你家两位老人,两位大人,三个孩子,可有差错?” “没错!” 吴咏让两女数出十个蒸馍递给他,:“你放在哪儿?” 壮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将衣襟掀起,憨厚的笑了笑道:“放这!” 两女将十个解忧馍放进壮汉的衣兜里。壮汉咧嘴一笑,朝着三人谢道:“多谢小郎君和两位小娘。” 两女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吴咏又问道:“可有其他要求?” “没有!”壮汉摇摇头。 吴咏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壮汉兜蒸馍,千恩万谢的离去。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来,壮汉很快与父母妻儿汇合,他的小儿子伸手抓起解忧馍,就往嘴里塞。 壮汉怜惜的望了小儿子一眼,接着将蒸馍递给父母两个,笑道:“阿父,阿母,咱们有吃的了,而且还是神仙吃食!” 附近的流民都投去羡慕的目光,每当灾难来临的时候,受苦受难都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老百姓,他们失去家园之后为了生存极有可能会铤而走险,其实,对于这些只求两餐一宿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如果不是被逼急了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走上造反这条不归路呢。 幸运的是,这次流离失所,遇到一位神奇的少年,不仅要管他们一顿吃食,还要一直管下去! “好香啊!”人群中,一名少年嗅了嗅鼻子说道:“这是什么吃食,怎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都饿了好久了,真希望现在就能吃到。” “嘿嘿,傻小子,那可是神仙吃食!”旁边一位老者说道:“小郎君曾神游太虚,这吃食就是太虚里带出来的,据说小郎君还有更美味的吃食,只要咱们听小郎君的吩咐,以后肯定都能吃到。” “什么吩咐?”少年很是警惕:“犯法的事我可不做!” “嘁,就你那一阵风吹倒的样,能干什么?”旁边另外一位中年汉子不屑地说道:“你小子是刚来的吧,刚才小郎君已经讲的非常清楚了,需要人挖塘种田,我看你是没戏了,赶紧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想吃白食!” “可不是嘛,天下哪有白食的道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论起种田,可并不比年轻人差。”老者也有些嫌弃少年想吃白食的心态。 少年一愣,他竟然被人嫌弃了,不过他也不是流民啊,也没说过要吃白食! 天色逐渐晚了,大部分流民都领到了吃食,他们寻到自己的家人后,分享着这难得的美食,有的吃过之后,干脆就一家人靠在一起就睡下了,等待着明天的到来,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黄看着这些流民有条不紊地领着食物,突然对身边的另外四位说:“你们说咱们五家也接管一些流民,是否可行?” 其他人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问道:“李黄,你得了失心疯了吗?吴咏可以说是年少无知,你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怎可如此意气用事!” 李黄不由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最后惭愧摆手道:“我只是觉得民心可用,即使是流民也有感恩之心,你我今日救济他们,今后若逢乱世,说不得能因此躲过杀身之祸!” 其他人不屑道:“李黄你真是年纪大了,就这些流民,饿的都手无缚鸡之力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郭肥等人听后,也觉得有理,与其将粮食免费分给流民,还不如趁机多收些奴仆,壮大自己实力。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8章 太虚食单之面食 一夜无事,第二天吴咏被朱里典的敲门声吵醒。 昨日流民们领完吃食,各自散去,寻找合适的地方休息。五姓家主和郭肥等一众商贾也离开复望里,忙碌一天的吴咏回到家中倒头便睡。 不过早上天蒙蒙亮,流民群又聚集过来,堵在里门口,朱里典也是大早上被人吵醒,急忙过来寻吴咏。 于是吴咏在成昭跟何莲的帮助下,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下,就出了里门,领着一群流民,徒步走了差不多十里,来到吴家所属的果园。 与其说是果园,还不如说是一片山林。 不过幸运的是,山林旁边就有一条溪谷,这倒是解决了水源的问题。 吴咏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于自家所属的五十亩农田和五十亩山田有多大,他是具体没有概念,于是问身边跟着来的李田典,“叔父,我们家的地有多大?可有边界?” 李田典有些尴尬,当年里中分田时,由于吴家人丁少,就把这山麓附近的山田都分给了吴家。这事虽然他没参与,但作为田典,还是有些羞愧,将这下下田都分给一家,也只有复望里干出这事,换成其他人丁多的家户,早就闹到官府去了。 听到吴咏的问话,李田典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指着远方的沟槽说:“看见那些细长的小水沟了吗?每家都以这个为分界线。” 吴咏这才恍然,他还以为那些沟壑是天然形成的呢,没想到却是田地的分割线! 这时流民们也都成群结队来到吴家的地头,吴咏看着这乌泱泱的人流,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问道:“叔父,可知那个山头是谁家的?我看林木被砍伐殆尽,就想让这些流民在那里临时建寨安身。” 李田典看一眼,摇头道:“不仅那个山头是无主之地,这边整个山林也都是无主之地,不过这里却并不适合住人!” “这是为何?” “这里都属于伏牛山支脉,经常会有猛兽毒虫出没,稍不留神就会有性命之忧啊!” 正当吴咏踟蹰不定时,一个壮汉嚷嚷道:“毒虫猛兽,也好过继续流荡,只要给俺们吃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俺们自己可以解决。” “对,只要有吃的,俺们什么都不怕。”越来越多的流民附和壮汉。 一看这样,李田典不说话了。 吴咏思索一下,对众人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委屈大家在此安家。这山麓下的一倾农田和果园是我吴家所有,也都拜托给诸位了。” 顿了一下,吴咏笑道:“至于吃食,大家不用担心,小子这就回去准备,保证让大家都不会饿着肚子。” “我们相信小郎君!”经过昨日的分食,流民们对吴咏说的话深信不疑。 这时的人们都比较重信义,昨日吴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誓,若是失言,相信这天下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吴咏和李田典一起回到复望里,遇到等候多时的朱里典,只见他急切地问道:“流民安排的怎么样?” 李田典叹道:“都是命苦之人,吴咏将他们安排在那座空山头,没有人有怨言,只希望咱们这边每日能送吃食过去。” 朱里典松口气,随即苦着脸道:“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粮食啊!” 吴咏也知道朱里典的难处,于是郑重说道:“叔父不用担心,侄儿自己惹出的事端,当自己来解决,怎敢让乡亲们担负责任。还请劳烦叔父跟乡亲们说一声,从今日开始,每家给流民做出的吃食,都由我吴咏来结账。另外侄儿希望乡亲们有多余的旧衣服,旧被褥,也能折价给吴咏,侄儿需要这些衣物帮助流民。还有那些秫秸秆,侄儿也需要用到。” 朱里典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年纪尚小,立下如此誓言,今后若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只怕会遭人诟病。” 吴咏笑了,“叔父何故对侄儿没有信心,侄儿神游太虚多年,若是连这等誓言也做不到,岂不让天下人嗤笑!” 朱里典一时也不知如何劝他,于是苦笑道:“你既有如此志向,叔父也不多劝你,不过你要记得,咱们复望里的乡民虽然不能帮你太多,但只要你有用得到咱们的地方,就绝不会推辞。” 吴咏鞠躬感谢,随后回到家中,他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需要何莲跟成昭帮忙,那就是做一份食单。因为在回来的途中,他突然想到可以找刘宗正和太守陈球帮忙。 按照流民的说法,这次灾祸波及了很多郡,其中以河南尹跟河内郡最为严重,而这两个郡离南阳郡最近,宛城会首当其冲。想必两人知道有大批的流民正在朝宛城赶,肯定比他还着急上火。这时他如果提出可以帮助救助流民,一定会得到两人的支持。 吴咏回到家里,找到正在磨面的两女,说了要为刘宗正做食单的想法。见两女还有些疑惑,不禁尴尬笑道:“主要是想请两位阿姐为我代笔!” 两女吃吃一笑,拉着吴咏来到堂屋坐下,又找来汉代的‘文房四宝’,削刀、毛笔、竹简和墨砚。 吴咏比较好奇,问了削刀的用处才知道,这时的人用笔在竹简上写字,写错了,用削刀刮去重新写。削刀就类似后代的橡皮擦,墨笔在竹木简上写错了字,就用削刀刮去重新写上正确的字。 一切准备就绪,吴咏本来想效仿后世袁枚的《随园食单》,做一个面食类、豆食类、炒菜类,肉食类和汤粥类集锦,但看了何莲手中的竹简一眼,觉得还是以后弄出纸张来,再说吧,现在先做一份面食类的食单交给刘宗正。 当下何莲执笔,吴咏叙述,成昭修正,三人开始记录这汉代的第一份太虚食单。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田典找来,看到三人在这里修修写写,不禁有些好奇,随手拿起几个写好的竹简,看了看,只见上面写到: “面食类细分为面条、蒸馍、包子、饺子、饼等。 面条:面粉兑水和成团,擀成面皮,以小刀截面成条,可宽可细。大概作面,总以汤多为佳,在碗中望不见面为妙。宁使食毕再加,以便引人入胜。如穉子面,鸡汤喂之,味道甚美。亦或将面下汤沥干,放碗中,可做凉面、卤面、油泼面。 葱花饼:干面用冷水调,不可多,揉擀薄后,卷拢再擀薄了,用猪油、葱花、盐巴铺匀,再卷拢擀成薄饼,用猪油熯黄。 馅饼:先拌馅料,加水和面,面皮包之,热油灼透。 肉饺:面皮摊开,裹肉为馅蒸之。 韭合:韭菜切末拌肉,加作料,面皮包之,入油灼之。” 李田典看的直流口水,这上面的美食,除了面条,他听都没听过,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贤侄,你们这是做什么?” 三人被李田典的声音惊醒过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三人几乎都是脸贴脸。何莲跟成昭都是脸红红的,身体急忙向后缩了缩。 吴咏却跟没事人一样,笑道:“昨日我在太守府遇到刘宗正,他老人家让小子准备一份食单,小子今日正好要去宛城一趟,就找两位阿姐帮忙录写食单。” 接着问道:“叔父何时来的?可是吃食准备好了?” 李田典恍然,同时又有些羡慕,吴咏小小年纪就搭上汉室的刘宗正,以后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怪不得昨日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立言。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调笑道:“刚才看你们三个亲密无间,不知羡煞多少人!” 又见两女羞的一直不敢抬头,便及时转移话题,“朱里典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就等你将那些物品和吃食给流民群运送过去。” 吴咏点点头,让两女继续整理,他等会回来时就要拿着这份食单去宛城。 李田典这时也插话道:“不知两位小娘可否抄录一份留在里中,这份食单上的吃食,某闻所未闻,只盼将来也有幸吃到。” 吴咏笑道:“有小子在,保管叔父都能吃到吐,既然叔父想要食单,那就劳烦两位阿姐抄录一份。” 两女点点头,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吴咏随李田典来到里门口,发现有十多辆架车子已经等候在此,上面装的都是秫秸秆。可别小看这东西,在没有房屋和床的地方,这玩意就是神器一样的存在。往地上一铺就是一张床,往土里一插就是一面墙,简单实用。更重要的是,这秫秸秆也是盖房子的利器,往横梁上一摊,既能遮风挡雨,也能防潮保温。 吴咏带着数十名乡亲将这些物品送到流民群所在地时,发现他们已经干的热火朝天了。 有在吴家田里除草的,也有在吴家果园平整土壤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在山头准备搭建房屋住处的。妇人收集茅草,男人去远处砍树,孩童搬运石块,老人运输泉水,每个人都不闲着。 看到吴咏,流民们迅速聚集过来。 等他们卸完秫秸秆,吴咏也不废话,立刻按照信息竹简发放蒸馍。 拿到食物的流民,基本都是回到自己的家庭小集体再分食。噎到了,就去下面的山泉边,用双手掬点水喝。 吴咏觉得不能任由他们这样喝生水,一是不卫生,二是这些人中万一有哪个得了传染病,岂不是要了一群人的命! 卷一 风起南阳 第59章 流民围城 中午时分,一辆马车在复望里通往宛城的路上,快速行驶。已经知道有流民的存在的李忠,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昨日那些流民看起来温顺,其实都是因为拖家带口的缘故,他们还有牵挂羁绊,不敢惹事生非。 若是那些孑然一身,又身强力壮的流民,饿急眼了,他们可是什么事都敢干。 眼看一路无事,李忠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不过眼看就要到宛城了,李忠放下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进城的路被流民堵住了。 “小郎君,这可咋办?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 吴咏皱眉沉思,一眼望去,但见密密麻麻的流民将城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可比昨日围堵复望里的人数要多上几倍。 就在吴咏观望之时,人群一阵躁动,只见太守陈球站在城墙上面,大声喊道:“本府乃南阳太守陈球,现已得知你们的情况,你们也是我大汉的百姓,本府绝不会袖手旁观,你们退开一段距离,稍后会有官吏出城为你们准备粥食。” 城下的流民听到有粥吃,当即互相搀扶着,向后撤出一段距离。 看着城下的流民,饿的走路都不稳,陈球心里挺不好受的,向后挥了挥手,说:“显清,你去维持一下秩序,勿要让这些流民生出事端。” 贼曹张阳领命,“是,属下这就让将士们随我出城。” 随后城中放下吊桥,张阳领着一队百人左右的官兵拿着长矛出了城,陈球为了震慑流民,在城墙上也布置了一批弓箭手。 流民们看见手持武器的官兵,心里有些害怕,不禁又往后退了退。 正好这时露出吴咏的马车,张阳看到吴咏,明显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疑惑问道:“你不在复望里,怎么来到这里,还混进了流民群?” 吴咏苦笑道:“不瞒大人,昨日就有流民围住复望里,小子和乡亲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们安置好,本打算过来告知府君大人,却没想到宛城也被流民围住。” 张阳听到他安置了一批流民,不禁有些惊异,正要再问些什么时,功曹岑晟领着一群小吏拉着几大车粮食出了城。 看到粮食,流民群又是一阵躁动。 张阳一看,大喊道:“都别动,老实在原地待着,谁敢再乱动,待会粥煮好,别想分到一滴。” 其他官兵也是亮出长矛,凶神恶煞的瞪起眼睛,死死盯住想要异动的流民。 流民们被吓住了,老实待着,不敢再有异动。 张阳看着场面控制住了,顿时松口气,赶紧让吴咏进城,同时安排小吏加快时间支起锅灶。 不大一会吴咏进入城内,让李忠找个安全地方等着,他则登上城墙,远远就看到陈球身边围着一群人,其中就有刘宗正。 吴咏随着他们目光看向城下的流民,此时小吏们已经开始倒入粮食煮粥。诱人的香气,就是站在城墙上也可清晰闻到,更别说锅灶附近的流民了,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哭闹着要喝粥了。但是因为周围有手持武器的士兵在,大人们不敢有异动,只能不断安慰哭闹的孩子们。 陈球长叹一口气,向左右的人问道:“诸位都是宛城的中流砥柱,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位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开口道:“府君大人,恕小民多言,这么多流民,一天可是要消耗不少粮食,咱们宛城虽还有些余粮,但也不能这样无限制的救助下去,否则咱们自己就要饿肚子了。” 陈球没有说话,而是皱眉深思起来,如果只是这些流民还好说,单是宛城的存粮就可以坚持数月没问题,但就怕以后流民会越来越多。到时不仅宛城会受到冲击,整个南阳郡也不能幸免。 这时城下的几个锅灶中的粥都煮好了,张阳大喊道:“粥好了,都排好队,谁都有,不准抢,不然就拉出来打断腿。” 面对强硬的张阳,流民群只好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粗碗,老老实实排着队。 功曹岑晟和其他几个负担的打粥的人,开始拿起大勺打粥,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一人一碗,多一勺都没有。 领到粥的流民,很多人顾不得烫,抱着粗碗就开始吃了起来。 不大一会,流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张阳见这边事毕,和岑晟说了一声就来到陈球身边回禀。 陈球拍拍他肩膀,夸赞道:“显清做的不错,临阵不乱,恩威并施,颇有为将之才。” 张阳苦笑道:“大人谬赞了,属下刚才可是紧张的不得了,生怕震慑不住这群流民。” 顿了一下,又指着远处的吴咏说道:“要说将才之人,非复望里的吴咏莫属,刚才属下听他之言,他昨日就收服安置了一群流民。” 陈球眼神一凝,招手让吴咏过来,问道:“你是怎么安置那些流民的?” 吴咏没有丝毫隐瞒,将流民的惨状,乡亲的犹豫,他的立言发誓,以及今早的流民安排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众人听后,不禁暗暗钦佩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刘宗正这时走到吴咏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夸赞道:“哈哈,不愧是某看中的人,这么快就想到安置流民的方法。你尽管大胆去做,至于所需的粮食,我自会派人给你送去。” 吴咏大喜,粮食一直是他最头疼的问题,现在刘宗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自然不会食言,于是赶紧将怀中的竹简递给他,恭敬说道:“昨日宗正大人的吩咐,小子一直记着心里,苦思冥想一夜,终于凑了这份食单,请大人过目。” 刘宗正哈哈一笑,接过竹简一看,不禁赞叹道:“好一份面食食单,只是观之,某就不自觉流口水!” 这时陈球也点了点头道:“以工代赈,真是不错的想法,本府也打算用这些流民开挖河道,修整官道,诸位以为如何?” 一群人听了,急忙作揖道:“府君大人英明,此举不仅救活流民,对宛城百姓也是一件好事。” 陈球看他们一眼,呵呵笑道:“既如此,你等在宛城也算是有头有脸之人,何不也安排些人,去搭棚施粥,救助流民呢?” 众人对视一眼,急忙表态,“是,府君大人,小民这就吩咐人去办理此事。” 等他们都走后,陈球又招来吴咏,问道:“你可还有其他计策?” 吴咏有些疑惑问,“大人怎么还有一问?难道以工代赈这个还不够吗?” 陈球叹口气,挥挥手,示意张阳说。 张阳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流民,开口道:“吴咏,你年纪还小,不清楚里面弯弯道道,首先宛城的粮食大多掌握在这些富贾贵戚手里,郡府根本没有多少存粮!” 吴咏这时插话道:“难道官府不能出钱购买吗?” 张阳摇摇头,叹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这些富贾贵戚会以各种理由拒绝卖给我们粮食。” “这是为什么?他们刚才不是还答应好好的,去搭棚救济流民吗?” 张阳有些悲愤的说道:“你以为他们是好心救济流民?错了,这些人只会为自己考虑,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向流民展示他们有粮,等到流民没有救济时,好卖身为奴到他们的庄园” 吴咏差点气炸了,他一直以为汉代的人民风淳朴,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落井下石之人。“难道他们不怕流民饿急眼了,冲击他们的庄园吗?” 张阳冷笑道:“他们敢这么做,岂会怕这些流民,他们各自的庄园坚韧如城池,不仅易守难攻,还有大量的奴仆,这些流民就是有万人之众,也奈何不了一座庄园。而且流民一直散漫,不可能拼死去攻一座庄园。” 吴咏没话说了,想了一会又问道:“既然从富贾贵戚手里买不到粮食,那老百姓家里肯定还有留存许多粮食,不能想办法鼓励他们卖粮吗?” 张阳郁闷道:“百姓手里的粮食更难买,他们见到如此多的流民,只会心念自己,就算是杀了他们,也不可能卖粮食的,毕竟粮食也是他们的生存之本,总不能为了帮助流民,而使自家受饿吧。” 陈球这时也叹气道:“显清,你去府衙看看咱们还有多少粮食,若是可以的话,将宛城中各个粮铺的粮食都购买下来,这样就可以多撑几天,本府也好向朝廷上书求救支援。” 张阳道:“属下这就去。”说着就要转身下去。 接着又被陈球喊住,只见陈球摆摆手,“去吧,顺便派人将宛城的大户都召集过来,本府跟他们好好谈谈,让他们也出点力,这么多流民围城,他们却只会缩在自己家里,一点力也不想出。” 张阳想着这帮大户这么不识好歹,心里也有气,道:“大人,属下这就让衙役去通知各家,把人召集过来。” 陈球点了点头,“现在是非常时期,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情,本府替你担着!” 张阳感动的点点头,随后按照陈球的吩咐办事。吴咏这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0章 流民的出路 吴咏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想法告诉陈球,神色严肃地道:“大人,既然富贾贵戚不愿救助流民,而百姓们也不愿卖出多余的粮食,倒不如让他们主动去接纳流民,到时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陈球仔细盯着吴咏看了一阵,直到确认他没有被人打坏脑子,才出言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可是这些人凭什么接纳流民?他们可一点都不傻!” 吴咏知道这是陈球变相骂他,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继续说道:“大人明鉴,小子并非妄言。若是小子愿意教他们做太虚吃食,他们学会之后再去教百姓做吃食,不知是否可行?” 陈球听后,死死盯住吴咏,“所言当真!” “句句真心,不敢藏私。” 陈球哈哈大笑,“有你此言,南阳的流民就是多上百倍,何惧哉?此事若成,本府亲自上书朝廷,为你表功。” 吴咏摆摆手,急忙说道:“都是府君平日教导小子心系百姓,小子才有如此想法,不敢居功。” 陈球笑笑,随手招来两位小吏,吩咐道:“你们去将张阳和岑晟喊来,本府有要事找他们。” 两人领命,匆匆走下城墙。 不大一会,张阳和岑晟来到近前,陈球说了想法。 两人钦佩道:“府君真是奇思妙想,我等拍马不及也!” 陈球摇了摇头,“非是本府所想,实乃吴家小郎的计策,这教导人做太虚吃食也非他莫属。” 两人对视一眼,岑晟道:“小郎君的计策虽然奇妙,但是实施起来,却是有些难度。” “哦,难在何处?明方说来听听。” 岑晟思索一下,正色道:“府君应当知晓,一般的城池是不允许流民入城,百姓对流民也是严防死守,这时流民即使学会做太虚吃食,没有人相信,也不愿意接待他们,到时也是白费力气而已。” 陈球看了看他们,笑道:“这有何难!只要本府开具证明,还有人敢怀疑本府伪造不成。” 两人急忙拜道:“府君睿智,如此,此事大有可为。” 这时岑晟又提议道:“府君,既是秘法,岂可轻传。可选品行端正,忠厚老实之人教之。“ 陈球叹道:“都是流民,咱们也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何况人心难测,一时半会也看不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这个倒是好办,稍后属下让小吏统计一下流民的户籍,择户口最多的优先教导,这些人即便在流荡过程中,还能照顾家小,想必品行肯定是不会差的。“ 陈球想了想,这样确实可行,于是提议道:“是个好主意,那你两人多费心了。“ 两人拱手作揖道:“府君心系天下百姓,能为府君办事,万死不辞。“ 陈球抬手扶起两人,此时心情十分舒畅,不禁笑道:“走,你们陪本府出城看看,本府想知道这些流民是如何到宛城的。” 吴咏本想没他什么事了,却不想陈球对他招手道:“你也随本府一起,以后这些流民都要跟你学做吃食,总要先让大家见见你。” 四人来到城外,看着面前的流民,三五成群的瘫坐在地上,虽然还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因为喝了粥,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机。 其中夹杂着一些瘦弱的儿童,他们跟在父母身边,有的头上还插着一根草杆。 吴咏跟在陈球身边,看着他们茫然无助的神情,心里有些难受,同时暗暗发誓一定要不遗余力救助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扑倒在他面前,吴咏急忙将她扶起,又替她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经意间就将她头上的草杆碰掉。 “小郎君是要买下我家妮子吗?”突然一个柔弱的声音打断吴咏的动作。 吴咏楞了一下,转头看去,却是一位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的妇人。 见吴咏发愣,妇人不禁用柔弱的声音再次问道:“小郎君可否买下我家妮子,俺们一家逃难于此,她父亲身染重病,急需用钱买药。” 吴咏有些手足无措,他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遇到卖女儿治病这种情况,急忙摆摆手,说:“我不买。” 妇人却是扑通一声跪在吴咏面前,啼哭道:“求小郎君买下妮子吧,哪怕只给一个铜钱也可以,不然的话,照这样下去,她早晚也会饿死。” 小女孩这时也跪在母亲身边,不断给吴咏磕头,“求阿哥一起买下我和弟弟妹妹,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阿哥恩情。” “你们快起来,不是我不买,是你们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如今陈太守已经答应救助你们,还会推荐你们去其他城池生活。”吴咏手忙脚乱地想扶起两人,同时不断用言语鼓励她们。 妇人却是坚持不肯起身,“小郎君不买下妮子,我就不起身,咱们这些流民,哪有城池肯要!我们一路走来,都是被官兵驱赶。” 吴咏看到很多流民都朝这边看来,当下也不再与两人纠缠,而是站起身来,环顾一下四周,高声喊道:“诸位,我叫吴咏,你们或许觉得我年纪小,信不过!但我身边的这位是南阳太守,他可以证明我刚才的话,没有半句妄言!” 流民们听到这话一阵骚动,一群人闹哄哄的。其中有人阴阳怪气道:“推荐我们去其他城,还不是想将我们赶走,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流民们听到这话,骚动起来了,“我们哪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对,就留在这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 吴咏被吵的有些头疼,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人小言微!最后还是陈球看不下去,示意张阳出来制止他们。 只见他抽出长剑,狠狠劈在一块木桩上,然后大吼道:“好了,别吵了!谁再吵就拉出来给我劈柴!” 同时一直守卫在陈球两边的官兵也虎视眈眈看着流民群,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思。 流民们看到被劈成两瓣的木桩,心里发紧,一个个全都静寂无声。刚刚带节奏的男子也吓得不行,吞了吞口水,偷偷地往人群后面躲去。 他们都只是喝了一碗粥,刚才喊几句话已是极限,若是真被拉出去劈柴,还不得把自己累死。 跪在地上的妇人,此时也吓得直哆嗦,就是吴咏将她扶起,也没再拒绝。 吴咏将小女孩也扶起,再次替她拍去尘土,才大声说道:“流民,或许没有城池会接收,但是会教人做太虚吃食的移民,小子敢保证会有城池抢着要。”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吴咏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吴咏继续道:“我吴咏得苍天庇佑,曾神游太虚多年,学会了多种太虚吃食做法,接下来我会将这些太虚吃食的做法教给你们,你们学会之后,由府君大人开具路引,去其他城池教导城中百姓做太虚吃食。” 顿了一会,吴咏大声问道:“你们以为,你们学会了太虚吃食的做法,还会有城池拒绝你们进入吗?”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吴咏。 吴咏有些尴尬,他讲了这么多,竟然没人鼓掌叫好,看来得让他们见识真正的太虚吃食,才会有所反应。 当下说了一句‘你们等着’,就匆匆往城内跑去,因为李忠的马车中,有今日早上剩下来的蒸馍,他要用这些蒸馍,让流民们涨涨见识。 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吴咏再次站在流民群中,只不过这次在他面前摆放着一筐蒸馍,只见他拿起一个,得意地说道:“这是解忧馍,太虚吃食的一种,也是我以后教你们做的其中之一。” 流民们看着吴咏手中的蒸馍,虽然不知味道如何,但是只听名字,看样子,就让他们不停地吞咽口水,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随着吴咏的手转动而转动。此时他们是真正相信了吴咏的话,对以后的生活也充满憧憬。 吴咏将手中的蒸馍递给小女孩,温声说“这个给你吃,以后跟阿哥学做这个吃食,不要再卖自己了,好不好?” 小女孩猛点头,接过蒸馍,刚想咬一口,却又硬生生停住,低着头,声如蚊蝇道:“阿哥,我可不可以将这个吃食,分给弟弟妹妹吃?” 吴咏怜爱地看着她,问道:“你不饿吗?” 小女孩一直不敢抬头,此时听到吴咏的问话,眼泪直往下掉,哭泣着说:“我饿,可是弟弟妹妹更饿!” 吴咏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揪了一下,用袖子替她擦擦眼泪,温柔说道:“这个你吃吧,阿哥再给两个,分给弟弟妹妹吃,好不好?” “真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地看着吴咏。 吴咏也不多说,从馍筐中又拿出两个蒸馍递给她。随后对陈球躬身施礼道:“麻烦府君大人派人将这些吃食分给孩子们。” 陈球全程一直旁观,此时见吴咏求助于他,不禁调笑道:“好个少年郎,本府这个太守完全成了陪衬,若不是以后还需要本府开具路引,这流民围城的难题,有你一人足矣。” 吴咏急忙摆摆手,“府君大人谬赞了,只是小子一人,纵然三头六臂也不一定能办成事。更不要说后续还需要大家一起同心协力。” 顿了一下,吴咏又道:“小子斗胆,想请府君大人派些医师过来救助这里生病的人。”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1章 玄妙观请医师 陈球听后,却是哈哈大笑,“少年郎,这事你可找错人了,要说这宛城的医师,玄妙观最多。你不是有春龙郡主给你的玉牌吗,持玉牌到玄妙观,医师可是任你挑选。” 吴咏不明白怎么找医师要去道观,却听张阳在一旁解释说:“你应该听说过医、道不分家,这些修道之人,大多清心寡欲,也最能潜下心来钻研医术。” 吴咏这才恍然,怪不得后世医道没落,原来都追名逐利去了。 想通此处,吴咏便向陈球请辞。 陈球摆摆手,笑着说:“你去吧,正好省去本府的一个人情。” 吴咏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对三人说道:“府君大人勿要靠近那些病人。” 这些流民什么都敢吃,最是容易得疫病。他刚和陈球定下计策,可不想这位太守生病倒下。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吴咏乘马车来到玄妙观附近,远远就看见这边人满为患,好似外面的流民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等下了马车,才看到大道两边建有数个凉亭,里面各有一位身穿道袍的青年男女在为病人诊治。 吴咏正不知道如何行事时,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张机,不禁有些惊喜,脱口问道“世兄怎么会在此?” 张机哈哈一笑,“巧了,我也刚好要问贤弟怎会到此处。” 两人寒暄一下,各自述说自己的经历。 原来,昨日张机与吴咏分开后,便寻到玄妙观。他本满怀信心而来,却没想到大门都没让进。 说到这,吴咏忙问为什么不让进。 只见张机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说:“观内的都是道门高人,愚兄名望不足,不让进,也是情理之中,贤弟是没看到这大门外多少富贾贵戚想进大门而不得,只能在这外面任由这些道童学徒诊治。” 吴咏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戳到张机的痛处。同时也有些不理解,这时的人们竟然不识神医的真面目!后世之人提起张仲景,那真是如雷贯耳。 两人自动略过此处,吴咏讲述了自己遭遇两次流民的经历。 张机听的目瞪口呆,连拍大腿,后悔道:“早知贤弟的经历如此丰富,愚兄就晚两天再离开了。” 吴咏笑道:“现在也不晚啊,正好世兄随我一起去为流民治病。” 张机急忙摆手拒绝,“贤弟啊,你也太高看愚兄了,我现在的医术水平跟外面这些道童学徒差不多少,怎敢去误人性命。” 吴咏一想也对,真正的医道圣手,哪个不是经过几十年的锤炼,张机现在也就二十多岁,又有几年的治病经历。于是便不再坚持,而是喊他一起向玄妙观大门走去。 此时周围之人见吴咏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孩走向大门,不禁讥笑道:“这又是哪里来的野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他能来的吗?等会非被人打出来不可。” 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吴咏只是将春龙郡主给的玉牌,展示给守门的官兵看一眼,就被恭敬地请了进去。 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顿时不干了,大声嚷嚷道:“凭什么让他们进去,我们只能在外面等?” 守门官兵两眼一瞪,暴喝道:“那是观主的玉牌,你们有本事就去跟春龙郡主说!” 人群顿时安静了,说话之人也悻悻地躲在一旁。 吴咏和张机进门之后,便有一位道童过来引路,问明两人的来意之后,微笑道:“观主在炼真宫清修,一般不见外客,这些琐事也不会过问。至于流民之事,今日老君堂内倒是有几位道长刚出关,在替重病之人诊治,两位可随我到老君堂内问问。” 吴咏点点头,让道童前面引路。 张机自从进了大门后,心情就顺许多,这时也有心情开玩笑说:“哈哈,没想到贤弟还有此玉牌,以后愚兄再来玄妙观就找你借玉牌一用。” 吴咏还没答话,这时引路的道童却提醒道:“玄妙观是清修之地,小道不知这位小道友如何获得的玉牌,但还是要多一句嘴,此玉牌只能使用三次,我道门讲究事不过三,三次之后,玉牌就会被观主收回。” 听到道童如是说,张机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失望之色。 吴咏见他情绪有些落寞,安慰道:“世兄不必沮丧,这玉牌我留着也是没用,世兄想要的话,这次行程结束,弟送于兄便是。” 张机急忙摆手拒绝,“君子不夺人所爱,贤弟这是要陷兄于不义乎?” 吴咏还要再劝,引路道童又开口了,“恕小道多嘴,这位小道友还是收起玉牌为好,切勿轻易送于他人,以后说不得有大用。” 吴咏好奇了,这小小玉牌能有什么大用? 道童也不管他装作无知,还是本来就不知道,正色道:“《道德经》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玄妙观敢以‘玄妙’两字命名,地位在道家之中可谓是独树一帜。观主所在的炼真宫乃是光武帝为其姊湖阳公主所建,非刘姓宗室之人不得进。就是当今天子来了,也要给我玄妙观主几分薄面,请示之后,方可进入。可以说持有我玄妙观玉牌,这俗世间的荣华富贵,也只不过是观主的一句话而已。” 吴咏有些愕然,他真没想到玄妙观在这个时代的影响这么大!不过对于灵魂来自后世的他来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是他孤陋寡闻,还是之后玄妙观在三国乱世中受到了冲击,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看来想要在这乱世之中立身,要多做些准备了。 这样想着,吴咏很快被引路道童带到一处不算宏大的殿堂中。放眼望去,殿堂中间只有一座太上老君骑牛像,显得十分冷清,不过两个侧室却是人声不断。 “道长,我这病还能治吗?” “戒燥戒怒,清心寡欲,平日饮食要清淡,慢慢调养之下,倒还有几分希望。” “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本侯拥有娇妻美妾无数,良田千顷,却不能吃喝,不能动欲,当真是生不如死啊!” “生死自有天定,老道言尽于此,你回去仔细想想吧。” 不大一会,从左边侧室走出一位身材臃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青年仆从。吴咏看男子一眼,只见他满脸脓包,相貌十分恐怖,赶紧别过头。 那人见吴咏这样,明显就要发怒,这时侧室传来声音,“切记戒燥戒怒!” 男人顿时犹如泄气的皮球,狠狠瞪了吴咏一眼,领着两个仆从匆忙离开。 吴咏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只不过看他一眼,难道就此人被记恨上了?还没等他多想,道童请他和张机进入侧室。 进入侧室,吴咏发现这里被隔断隔成两个单间,外面一间此时正有一位胡须全白的道长为一位青年男子诊治,门口还站在一位青年男子。 吴咏来到里面的单间,只见一位面色红润的老道士正紧闭双眼跪坐在矮塌上。 老道听到来人,眼睛还是紧闭,问道:“你有何事?” 吴咏走上前,恭敬说道:“小子吴咏,持观主玉牌到此,请求道长随小子一起去城外救治流民。” 这时老道睁开眼,仔细看了玉牌一眼,有些诧异地问道:“此玉牌,你何时又因何事得到?老道却是从未听观主提到过?” 吴咏不敢隐瞒,当下说了昨日太守府的茶饮事件。 老道来了兴致,“太虚茶饮?口气倒是不小,老道这里正好还有些茶叶,今日你若是让老道满意,老道不仅随你去救治流民,还可以额外答应你一个条件。若是不能让老道满意,那就是你昨日哄骗观主,不仅要收回玉牌,还要将你送去官府治罪。” 吴咏有些懵,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有观主玉牌在手,还要被刁难,这玄妙观看来也不是一个清白之地。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忍气吞声将老道的茶叶接过来。正好殿内有个火炉,吴咏又让道童找来一个小型铁锅,当着老道的面就开始炒茶。 老道开始也不以为意,等到满室茶香扑入鼻中,这才面色凝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吴咏炒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咏感觉茶炒的差不多了,这才停下来,将装有茶叶的铁锅端下来,放在一旁等待变凉。 等他转身过来,看到殿内不仅有老道在,还有那位给人看病的老道和两位年长的道姑在。 吴咏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他们如何诧异,径直找来开水,抓起一把炒好的茶叶,连着冲泡几杯,分别递给四人,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老道倒是毫不客气,端起一杯就啜一口茶水,良久才叹道:“果然是太虚茶饮,不同凡响,观主没看错,老道也不会食言,你说吧,有何请求?” 吴咏见老道如此光明磊落,也不好继续与他置气。不过也不想让他轻易就做到,于是看了一眼张机,开口说道:“我这位张世兄,比较痴迷医术,想请道长遍请天下名医,教导他。”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2章 华佗 老道没想到吴咏会提这样的条件,立刻吹胡子瞪眼说:“小娃娃,你可知这天下名医何其多!有些住在深山老林中,老道我就是想请也请不到人家。” 吴咏思考一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便改口道:“那就请道长将宛城的名医请来,教导我这位张世兄。” 这时另一个老道阴阳怪气道:“要说咱们宛城名气最大的医师,非华佗莫属。只怕某人请不到人家!” 老道顿时嗤笑说:“他的名气还不是靠着胡人传扬,咱们大汉的医师都不耻为胡人看病,也就他标新立异,要我说,他的医术比起我可是差远了。” 白发老道拿着杯子,小心品着茶,呵呵笑道:“可没有人脸皮像你这样厚的,自己鼓吹自己医术高明。” 老道被他说的有些恼羞成怒,一把夺下他手中的茶杯,气呼呼说:“这是我的茶,你本事大,你自己去弄!” 白发老道被夺去茶杯,倒也不生气,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咏,“你这小娃娃可给张老道出了不小的难题,这宛城的名医可是有不少都跟他结过怨。这样吧,你将制茶的工艺传给我,我不仅去给你这位张世兄请名医教导,还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也教给他,你看怎样?” 这时两位道姑也开口说:“还是传给我们把,贫道两人可比他们两个认识的名医要多,其中不乏有妇科圣手,小娃娃家里有女性长辈或者姊妹吧,以后她们若是疑难杂症,可来玄妙观找贫道二人。” 突然冒出来的三人让张老道急眼了,他指着三人,有些愤慨地说道:“你们真是太过分,这是贫道的机缘,你们也要横插一脚。” 白发老道呵呵笑道:“既是机缘,当然是有缘者得之,你张老道平日里眼高于顶,得罪了不少人,错失机缘,这可怪不得我们。” 张老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们可别血口喷人,老道虽与他们有些争端,但还不至于结仇,老道若是肯放心颜面去求他们,他们还是会卖老道几分薄面的。” 白发老道和两位道姑对视一眼,忍住笑意,继续激将说:“空口无凭,张老道今日若是将华佗请来,咱们就信了,也就不跟他抢这机缘。” 张老道也是被逼急了,当下发狠道:“好,你们说话算话,老道这就去请人。”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快步向外走去。 吴咏有些不明所以,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这时白发老道也随后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拍吴咏一下肩膀,提醒道:“走吧,一起跟着,今日有好戏看了。” 两位道姑跟着一起,路过吴咏面前时,还不忘对吴咏笑着点点头。 虽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吴咏和张机还是跟着一起离开玄妙观。 很快一行人来到胡市,远远就见一群胡人跪在一家济世药堂门口。而此时的张老道正在门口徘徊。 白发老道见状,哈哈大笑道:“张道友怎么不进去,难道真要放弃到手的机缘?” 张老道这时完全没有了刚才急切的神态,他见众人过来,不禁尴尬笑笑:“你们怎么来?老道这不是在思索一会怎么开口吗。”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声音是用生硬的汉语说的,夹杂着外国人说汉语独有的腔调。 “华佗,我们想拜您为师,跟您学医术,求您收下我们吧。” 吴咏向躁动的源头看去,只见从济世药堂门内走出一位须发皆白,颇具仙风道骨的老者。老者直接无视跪地的胡人群,径直向吴咏一行人这边走来,还离着有段距离,就施礼道:“四位道友今日结伴而来,深感荣幸,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白发老道率先还礼,呵呵笑道:“贫道等人今日皆是陪着张老道来找华道友,有事相求。” 华姓老者看了张老道一眼,对着众人邀请道:“外面人多眼杂,诸位请随我到屋内上坐。” 众人一起来到一处静室,没想到张老道立刻指着华姓老者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华扬,当初我就不让你救这些胡人,你却以医者仁心反驳,坚持救治,现如今你更是变本加厉,竟要收胡人为徒,教导他们医术,你莫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这样做,是数典忘祖,汉家罪人!” 华姓老者却是涵养记好,虽然被张老道喷了一脸唾液,也不见动怒,只是用袖子擦擦了脸,淡淡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张序除了会喷人,其他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收胡人为徒了?” 说着,又招来一个青年人,说:“元化,今日有贵客临门,你去将门口的胡人都赶走,歇业一天。” 青年人领命,吴咏看到两位老者针锋相对,决定和张机暂时先避开,就随着青年人一起离开静室。 走出静室,没有了众多前辈在场,张机总算松口气,笑着问青年人:“某乃涅阳张机,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青年人随口说道:“某姓华名旉,字元化,沛国谯县人。” 吴咏起先也没在意,他总觉得华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也没想到在哪听说过,等到门口听到华佗之名,这才惊叫出口:“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华佗?” 华旉笑道:“这位小兄弟可是叫错了,咱们这没有叫华佗的人。佗是胡人的称呼,在他们国家是对别人敬称,和咱们这边的阁下、先生的意思差不多,称华佗,不过是‘一位姓华的先生’之意。这个称呼在很早之前,因为我伯祖父救治不少胡人,就有胡人称呼我伯祖父为华佗,所以这个名字并不是我的专属,而是所有姓华的人,胡人都可以称他们华佗。” 吴咏有些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华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称呼!这若是被后世之人知晓,还不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三人说话这会就来到门口,华旉招来两个伙计,让他们将药堂内的外人都请出去,这才走到门外,对跪着的胡人们说:“诸位请回吧,我伯祖父正在会见贵客,没有时间和诸位见面。而且药堂今日暂停营业,你们就算跪着也见不到我伯祖父。” 大多数胡人们站起来,叹着气离开,但还是有几位一直跪着。 这时为首一位清瘦的年轻胡人开口道:“我安息国王子达拉布,她火祆教圣女席琳,我们安息国正在被罗马人攻打,士兵伤亡不计其数,恳请华佗传我医术,救我安息国士兵,我可以向真主发誓,我在一日,就会阻止安息国侵犯汉土。” 华旉摇头说:“你们去找他人吧,我伯祖父是不会教你们医术的,能救治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安息王子看着关闭的房门,向身边的女子问道:“圣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华佗是唯一一位愿意救治我们的医师,他既然不愿教我们医术,相信其他医师也不会教我们的。” 火祆教圣女席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沉思一会,语气坚定道:“走吧,咱们去洛阳求见汉天子,就是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学会这等神术!” 说完,几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这南阳郡。 华旉透过门缝看到几人离开也是松了口气,这些人已经坚持十多天,每天跪在济世药堂门口,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伯祖父会狠不下去心,收他们为徒,因此背上骂名。如今见他们离开,送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听很多人说过当今朝廷腐败,若是朝廷上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为了眼前的一时利益,而出卖国之重术,这又有谁能阻止! 吴咏见他一直沉思不语,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些人已经离开了,华世兄,为何还愁眉不展?” 华旉叹道:“伯祖父曾经对我说:我救他们,是因为我作为医师,要有医者仁心,不教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异族,倘若我教会了他们,他日两国交战,他们去救治敌国士兵,岂不是致我汉家男儿于死地,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对此,我是深信不疑。因此无论他们身份如何,是王子,还是圣女,又或者发誓言,伯祖父都无动于衷,我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但是如他们刚才所言,此去洛阳,不择手段之下,又或者许以重利,就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教他们医术,到时不知又会给我汉家天下带来多少灾难!” 张机听后,也是叹气说:“哎,朝廷之事又岂是你我这样的平民能左右的,只盼朝堂上的诸公明辨是非,知晓其中的厉害。” 吴咏也跟着皱眉不说话,这种情况,后世发生的不计其数,他现在也没有话语权,只盼现在的医师都像华佗这样有坚守,不为外物所动摇。 三人在这边想着各自的心事,突然静室中传来喊话的声音。 “你们三个都过来,老夫有话吩咐你们。” 三人惊醒过来,来到静室才发现从不知何时起,四位道长和华旉的伯祖父华扬有说有笑地喝着茶水。 见三人过来,华扬对吴咏说道:“教导医术之事倒也不难,看在四位道长的面上,老夫会尽力而为。流民之事,老夫也可以帮忙。不过老夫也有一事,需要小道友帮忙。” 吴咏恭敬道:“小子仰慕华佗已久,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华扬捻须笑道:“都是虚名在外,为此我还挨过不少骂。今日老夫所求之事便是,我这元化孙儿自幼也是痴迷医术,你既有玄妙观的玉牌,又有太虚茶饮这等利器,想必这天下敢不给面子的医师少之又少,因此老夫希望元化能跟你这位世兄一起去和这些名医学习医术。” 吴咏知道华旉就是后世的华佗,自然毫无意见,反正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应该没人会在意,何况这两位都是后世有名的神医,医道天赋自是无人能及! 不过这时华旉却不干了,大声嚷嚷道:“伯祖父,我才不要跟那些名医学呢,他们的医术说不定比你差远了!” 华扬训斥道:“不可乱语,医术都是济世救民,怎可有孰强孰弱之分!兼顾百家,方能有自己的医术成就。你若是只跟着我学,完全是浪费你的医道天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3章 虚惊一场 等吴咏再次来到宛城外时,身边不仅跟着四位道长和张机,还有济世药堂的全部人员。 此时太守陈球正坐在一处凉亭中,监察着小吏们统计流民的身份信息。看到吴咏一行人到来,急忙走出凉亭迎接,等众人到近前,他才躬身拜道:“四位道长能来,流民之幸也。” 张老道将他扶起,肃声说道:“府君既能屈尊救助流民,我等闲云野鹤之人岂能坐视不管!” 就在众人说话之际,张阳匆匆来到近前,禀告说:“府君,刚才小吏们统计流民信息时,发现有几人出现发热现象,他们也不敢靠近查明情况,特来请示。” 陈球听后,心中一凛,对众人拱手道:“劳烦诸位道长前去查看一番,本府担心有些不知情的流民会引发恐慌!” 众人面色凝重点点头,流民群最可怕之处便是染上瘟疫,这样不仅会导致流民大批大批死去,而且随着他们的流窜传播,很多正常的百姓也会在不知不觉情况下,被传染上,如果不及时控制,还会导致很多城池遭到灭顶之灾。 在这个没有特效抗菌素的时代,吴咏更知道瘟疫的可怕之处,若真是瘟疫,估计就算是他,也不能幸免,他才穿越过来几天,身体还是十二岁,实在是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于是急忙喊住要去查看发热流民的众人,“诸位且等一等!小子有几句话要说。” 见众人停下,疑惑地看着他,吴咏对陈球拱手道:“劳烦府君大人先派人将这些发热的流民单独隔离起来,在没有病情的好转的情况,严禁他们外出走动!” 接着又对张老道等人说道:“诸位道长先不要急着去看病人,等小子准备些防护措施再去也不迟。” 吴咏见他们一点防护措施也没有就敢去替发热的流民看病,真是替他们捏了把汗,若真有瘟疫,这些人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陈球虽然不知吴咏这么做的目的,但想到他曾游历过太虚,这样做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便让张阳喊来两个小吏,让他们找些身强体壮的流民,再找个空余的地方,将那些发热的流民都集中隔离起来。 这边吴咏让人烧了一锅开水,又找来一些白色的麻布匹在锅上蒸,蒸好后裁剪成相同形状的长方形,递给众人道:“好了,你们戴上这个面罩,可以有效隔离病毒,防止自己被感染上。” 后世的经验证明,防治瘟疫,最为重要的便是口罩,虽然这时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制造不出来后世那个轻巧方便又防护严实的口罩,但是找一些心灵手巧之人,制造一些防护口罩还是可以的。不过现在时间紧急,只能先弄块麻布面罩遮挡,总比好过他们直面病人要强上许多。 四位道长面面相觑,他们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给人治病之前,先戴上面罩的。 张机却是接过面罩,好奇问道:“此物真能防住瘟疫?” 吴咏摇摇头,“不能,但是可以减少得病的几率!世兄应该知道这世间有各种各样的细菌,这瘟疫就是细菌的一种。只要我们不接触到这些细菌,就不会感染到瘟疫。” 站在一旁的华旉一脸茫然地问道:“何谓细菌?” 于是吴咏将对张机说的那些浅薄的细菌理论,再次重复一遍。 在场几位老者都是行医多年,此时听到吴咏的话,不禁茅塞顿开,很多以前他们想不明白的事,此时再一想,犹如一声平地惊雷,让人心神荡漾。 张老道哈哈笑道:“古人云:壶中有洞天,胸中有乾坤,于方寸之间见天地,于细微之处有乾坤。以前只道古人夸大其词,今日听闻‘细菌’之说,方知自己见识浅薄,夜郎自大。” 其他三位道长也是点头道:“小道友的点拨之恩,贫道们愧领了!今日便去探寻这‘细菌’之道。” 吴咏一脸懵,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四位老道长会有这样的理解。若是按照他的意思,先将发热的流民隔离开,再单独找一位医师专门为这些人诊治,然后将医师和病人都隔离一起,等确定了没有瘟疫才将他们放出来。 可是四位道长确是为了研究这‘细菌’之道,竟然全部进入到隔离的发热流民那里,张机等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都进了里面。 发热流民那边,刚开始被人抬走隔离起来,虽然有些惊恐,但因为有官兵压着,他们自然不敢造次,只能老实待着,心里却是焦躁不安。等看到有众多医师进来为他们诊治,这才放下心来。 看到医师们都离开了,陈球不禁问向发呆中的吴咏道:“吴小子,你这‘隔离’之法究竟有何意?” 吴咏躬身行了一礼后,才开口说道:这‘隔离’之法其实就是将发热的人和健康的人分开,以防交叉感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虽然不知道这些发热的病人是不是瘟疫所致,但发热感冒也有传染性,将发热的流民单独安置在空地处居住,可以有效防止发热病情传染出去。 再则除了日常给他们运送食物和水的人外,其他人皆不得靠近他们。如有人违反,接触了发热病人,就将此人一起隔离起来。一旦流民群还有人发病,则立刻隔离起来,同时,所有喝的水,以及吃饭做菜的水都必须煮沸才可使用。 这样之后,没有了病原体的存在,发热病情很快就能阻止,即使是瘟疫发生,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说道这,吴咏又想到口罩之事,便继续说道:“府君大人,我曾在太虚之中看到一样东西,叫作口罩,是用纱布一层层重叠制成的,可以有效地防止疫病传染。若是医师戴上它在给病人看病时,也能很好地避免感染。” “哦?还有这等神物?”陈球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就连一旁的张阳都听得来了劲。 当下吴咏也不多说,将多余的麻布,一边裁剪出口罩的形状与样式,一边给陈球解释一些细节。 陈球在弄清楚口罩的用处和制作方法后也大为叹奇,当即便嘱咐张阳进行试制,所需纱布及裁缝尽可在宛城内调用。 吴咏却是笑道:“府君大人何必如此麻烦,流民群里应该有许多妇人,她们以前在家经常织布做衣,做这些口罩还不是信手拈来!” 陈球一拍脑袋,惊叹道:“本府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些妇人呢!吴家小子,你还有什么建议,一起说了,也省得小吏们跑来跑去。” 吴咏思索一会,才开口说:“按照小子的想法,所有的流民最好是都用热水清洗一遍身体,而且他们穿过的衣服也要蒸煮清洗后才能再穿!” 这时人们哪里知道,人身上的跳蚤也是疫病传播媒介!流民们由于长期不洗澡,从他们胡须,头发,领口,不时有一些跳蚤爬来爬去,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如果任由这些跳蚤猖獗,稍有一些传染病,就会很快传播开来。所以后世的防疫工作,都要提到环境卫生。 陈球听后却苦笑道:“吴小子,你这是将我这个太守往绝路上逼啊!先不说这洗澡用的水源和木材从何处来,单是这洗澡的地方就让人有些头疼!再则蒸煮旧衣服时,肯定要先给他们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这一时间也没有这么多衣服啊!” 吴咏回答不上来,他的想法是好,但实施起来却有很大的难度,这也是古代生产力水平不足的社会,为什么国家很难解决流民问题。不是不想解决,而是没有那个能力。 这时华旉领着几个济世药堂的伙计从隔离区走出来,只见华旉吩咐几句,几个伙计就匆忙赶着马车向宛城内驶去。 吴咏也是头大,这刚从隔离区出来,就敢向城内跑,也不怕灭城啊!刚想开口阻止,却看到华旉向这边走来,吓得他拉着陈球赶紧向后面躲躲。 华旉一愣,然后想到什么,笑着说道:“吴家贤弟不要担心,刚才几位道长给发热病人都检查过了,没有疫病的存在,都是些常见的寒病,并无大碍,吃些草药就好了。我已让伙计回药堂取药了,道长他们稍后就会出来。” 吴咏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走上前道:“哈哈,世兄不愧是济世药堂的华佗,不仅胆识过人,仁者之心也是难得一见!竟是免费为流民熬煮汤药。” 华旉摇摇头,“和吴家贤弟一比,愚兄自愧不如!刚才发热的流民说的最多的就是学做太虚吃食,贤弟将所得秘技传于世人,我不能比也!” 陈球这时也反应过来刚才吴咏为什么拉着他后退,实在是担心真有疫病,传染给他!好在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好,于是便吩咐张阳道:“显清,你到流民里寻些心灵手巧的妇人,做一批口罩,以备不时之需!” 张阳点头领命,正要离开时,吴咏又开口了。 “哦,对了!如果郡府库中还有皮料,大人不妨赶制一批皮制手套。”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4章 又起波澜 吴咏听到陈球要让流民做些口罩以备不时之需,便想到与口罩相配套的手套。 后世经验证明,病菌的主要传播途径就是手和口,光有口罩还不行,最好是配套手套。像后世那种可以有效隔绝病菌的胶皮手套,这时根本没有条件制作出来,但皮手套亦可一用。 要说古代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动物皮革,不过这些皮革大多会被做成皮甲,虽然做成手套有些浪费,但要隔绝病菌还得靠它。而且只给需要时常接触病人的兵士或者医师用,也不会造成无效的浪费。 吴咏向陈球解释了一下手套的作用,最后说道:“虽然戴上手套之后也不能保证不得病,但亦能降低染病机率,可与那口罩可配套使用,效果更佳。” 陈球皱眉沉思一会,觉得吴咏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口罩都做了,那么做一些手套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他不打算都做成皮手套,毕竟皮革还有其他用处。 除了少量做几副皮手套以待不时之需外,他打算让这些流民大量做麻布手套。于是对张阳吩咐道:“显清,你另外再找些妇人,缝制一些麻布手套以待不时之需。” 张阳领命,转头又看向吴咏,看他还有没有其他想法,见吴咏有些尴尬地摆摆手,便转身向城内走去。 其实吴咏想到手套时,就想到了防护服,不过他没敢开口,因为这时的条件,做出来的防护服,和衣服没有差别,穿不穿都一样,到时换衣服就行。 张阳这边刚离开不久,岑晟又找了过来。 “府君,流民的身份信息已核对完毕,流民数共计三千二百四十一人,户数八百三十六户,符合父母双全妻儿俱在的户数只有七十五户。” 陈球听后,不仅感慨道:“当真是背井离乡,命如草芥啊,去年本府看到河南尹的统计数据,还是户均七人,却是没想到一个灾荒迁徙,就变成了户均不到四人。这还是第一批逃离的,后面的流民估计更是艰难,也不知朝廷有没有救援计策,这朝堂上诸公越来越不关注民生了。” 沉默一会,陈球对岑晟说道:“明方,你先去将那七十五户单独安排一个地方,这是第一批需要送出去的流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出现任何差错。” 岑晟称诺,有些犹豫地开口说:“府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属下刚才统计流民信息时,看到半数以上的户籍是亡夫或者亡妻,这些不符合条件的流民,咱们也不能一直养着啊,按属下的想法,就是让他们重新组建家庭,再由吴家小郎教授做吃食,之后府君开具路引将他们送走,方能大大缓解宛城的压力。” 陈球想了一下,叹道:“明方,你的想法是好,可是咱们对这些流民底细一无所知,贸然将他们结合在一起,导致妇人错失良人,岂不是推人入火坑,我心不安啊。” 见岑晟还想说什么,陈球摆摆手,“这事先不急,等第一批七十五户流民送走之后再说。” 岑晟张张嘴,作为属吏的他,自然不能违背陈球的意志,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张阳领着一个中年人走到陈球面前,禀告说:“府君,郡丞大人不让属下动府库的储备粮食救济流民。” 陈球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厉声喝道:“郭驰,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府的命令都敢阻挠!” 郡丞虽为郡太守的助手,实则是由中央任命,有监视太守的职责,因此郭驰并不惧怕陈球,而是拱手说道:“启禀府君,某并不是故意为之。府君应该知道去年全国多地出现旱情,秋粮赋税很多郡县收不上来,京都洛阳那边粮食已是供不应求,现在河南尹跟何内郡出现大量饥荒,这会直接冲击到洛阳。下官认为咱们南阳郡的粮食应该优先供应给洛阳,而不是拿来救济流民。” 功曹岑晟和贼曹张阳面面相觑,他们都是郡府僚属,由郡太守陈球自行聘用。说简单一点,郭驰是官,他们是吏,若是郭驰不同意救助流民,就是太守陈球也不敢妄动郡府库里的粮草,除非他们能自己筹集到粮食。 陈球死死盯着郭驰看了一会,才咬牙切齿道:“好,本府不动郡府的粮食,但帐篷可以发给流民吧,总不能让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郭驰这次倒没有阻止,“除了粮食,其他物资,府君大人可以随意安排。” 说完这些,张弛拱手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阳唾弃一口,“什么玩意,做官不为民,只会巴结权贵!” 陈球叹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流民群既然从河南尹翻山越岭赶到南阳郡,侧面说明洛阳的粮食也要告急了!想来过几日就会有洛阳的人来催粮了。” 众人一阵沉默,眼看流民的问题就要解决,却有出了这么一档事。若是没有粮食作为支撑,其他一切都是空想。 吴咏一直在一旁看着,犹如一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他有些犹豫地问道:“大人,咱们一共还有多少粮食?” 岑晟想了一下,说:“今日几家大户碍于府君的面子,各送来十石粮食,几家粮铺也卖了我们百石粮食,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两百石粮食,若是流民群不扩大,紧着点吃,也够他们吃上十天半月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今日有三千流民,明日就会有六千,后日就会有九千,流民只会越来越多,而我们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少!” 吴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小子倒是有一想法,只是有些不地道,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陈球也有些好奇。 吴咏为了掩饰尴尬,摸了摸鼻子,说:“今日小子给了刘宗正一份太虚食单,当时很多人在场,大家应当都看到刘宗正很是中意这份食单。” 见到众人点头,吴咏继续说道。 “小子的想法是用这太虚食单上的食物做法,来跟百姓换取粮食,一旦粮食换一种做法!” 陈球听后,若有所思道:“倒也不失一个好办法,不过怎么保证让他们每个人都来换吃食的做法,而不是一个人换了,其他人都跟这个人学。” 吴咏傻笑道:“这就要看府君大人的手段了!” 陈球点了他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小滑头!那本府就让人将交换之人的信息记录在案,然后再出个公告:私相传授,各罚一石粮食。” “大人英明!” 至此,粮食的事情总算搞定了! 接下来就是动员流民了,总不能官吏们忙死忙活,而让流民吃了睡,睡了吃吧。 首先是岑晟将那符合父母双全妻儿俱在的七十五户单独聚集起来,然后交给吴咏处理,又找来两个小吏听从吴咏的吩咐。 吴咏接手后就先让他们支起锅灶,开始烧水,他准备让这七十五户人家,不论男女老少,先把身上收拾干净再说。 好在这七十五户人家都算是富户,每户不仅带有帐篷,还有一些换洗的衣服。吴咏看他们的样子,猜测他们或许还有余财。 但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主要是通过这第一批流民送出去,给剩余的流民一些信心,也方便管理后续的流民。 吴咏在这边忙碌着,张阳那边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他不仅要将帐篷分发下去,还要征集一些会心灵手巧的妇人来缝制口罩和手套。 虽然有小吏们帮忙,张阳还是感觉身体被掏空,分帐篷的时候,有些流民因为没分到,差点就要闹起来,还好及时发现,武力震慑住,不然还不知道闹出多大的乱子。 而缝制手套的妇人那边也不是很顺利,因为大家一切都没见过,缝制出来的形状是千奇百怪,大小也不一致,还是吴咏过来发动造物的技能,亲自示范几个,才有所改善。 岑晟这边先是组织空闲的妇人和孩子去挖野菜,又让身强体状男人去采石伐木。 现在虽是初春,但南阳的天气还行,温度也是十度以上,很多野菜开始生长。妇人和孩子收集这些野菜,一来可以让他们有事做,不至于太闲,闹出事情,二来也可以用野菜充饥,节约粮食。 最重要的要数这些身强体状的男人,他们才是岑晟的重点照顾对象,可不能让他们闲着,一定要榨干他们最后一丝精力方才罢休! 华旉这边,济世药堂的伙计早已将草药拿来,正围着被集中起来的病人身边熬着草药。 四位道长和张机也是不停忙碌着,给病人号脉看病。 虽然这些流民中没有疫病的发生,让本来想研究细菌之道的他们有些失望,但还是尽职尽责为病人看病,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流民而轻视怠慢。 张机和华旉跟着也学到不少医学知识。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包括太守陈球也一样,他现在正接见城中的几个大户,和他们商议太虚吃食换粮食一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5章 无法拒绝 这已经是宛城的大户们今日第二次来到城墙上,平日里他们有这个空闲时间都是娇妻美眷入怀,醉生梦死。 与早上不同的是,这次是太守陈球派人亲自去请的,而上次却是他们听到城外有流民围城,担心自己的产业受到冲击,才来到城墙上观望,没想到被太守大人抓个正着,被逼着救济流民。 这都不是事,只要流民不对他们造成威胁,救济一下,还能落个好名声。 其实他们这些大户也对流民群很敢兴趣,平日一个大奴都要数万钱,而买流民为奴,只需要数百钱,甚至几袋粮食就能换一个相貌姣好的婢女。 若不是有官府压着,他们早就开始动手了。 陈球年过半百,对人性人心看的通透,他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大户对流民的打算,不过这次他们的如意算盘可要落空了。 这些大户,大多是居住在外城,可以说毫无根基,他这个太守一句话就可以随意拿捏他们,陈球也不怎么将他们当回事,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惹起民愤,随意他们怎么做。 最让陈球头疼的内城的权贵阶层,他们每家都是良田数万顷,奴婢无数,而且还不用交赋税,导致百姓流失土地,积贫积弱。 陈球有心整治他们,却最终都无疾而终,因为他自己的家族也是这种情况,整治权贵阶层就是在整治自己。 众大户看到陈球将他们召集过来,也不说话,不禁陪着小心问道:“不知府君大人召见小民,可有要事安排?小民正按照大人吩咐,组织家仆准备救济流民。” 陈球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着一众的宛城大户,微微笑道:“诸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本府将你们招来,是有一事相商。” 众大户急忙赔笑道:“府君大人只管吩咐,只要小民能办到,绝不推辞。” 陈球看他们一眼,正色道:“今日刘宗正手里的太虚食单,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陈球说这话是何意,其中一位瘦高的大户小心翼翼地答道:“小民远远瞥了一眼,只看到解忧馍、葱花饼、穉子面等字。” 陈球颇感意外地看了这人一眼,“你是何人?倒是有个好记性!” 那人见陈球看来,有些激动,连忙拱手道:“小民王稞,随县人,在宛城市米为生。” 陈球点点头,“你看的不错,本府有幸吃过这些,味道至今还记忆犹新。” 接着陈球扫视一圈,说:“今日也是你们的福气,这些吃食的发明者欲救济城外的流民,打算用这些吃食的做法,来换取粮食。” 顿了一下,陈球故意提高声音,大声向这些大户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一阵沉默,让他们用粮食换这见都没见过的吃食做法,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换成一般人,早被他们喷的体无完肤了,可是碍于陈球太守的身份,他们又不能发作,只能沉默应对。 这时王稞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敢问大人,不知怎么个换法?” 他今日好不容易被太守高看一眼,抱着破财迎合的心理,只要陈球说的条件不是太过分,他都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陈球面无表情地说:“一石粮食换一个吃食的做法,此人既然有救世济民之心,本府又岂能让他在南阳郡遭人哄骗,说出去,本府岂不遭人耻笑。因此若是让本府发现,有人私相授受,双倍罚之。” 王稞听后却是松了一口气,他本来都准备大出血一次,没想到太守给的条件还算公允。不管是不是陈球所说的太虚吃食做法,他今日都要全部换下,权当给府君大人一个面子。 因此他不顾其他人的眼色,对陈球拱手道:“小民虽行商贾之事,平生却是最是敬佩大公无私之人,今日有府君引荐,小民深感荣幸,故愿意换下所有的吃食做法,略尽绵薄之力。” 陈球听后,对此人点点头,“你很好,本府记下了,以后在宛城若是遇到不公的待遇,可报本府的名字。” 王稞大喜,不停的对陈球说赞扬的话。 “府君大人一心为公为民,实乃天下之表率也!” 陈球却是不管他,又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府君大人,并不是咱们不识抬举,实在是咱们没有见过这些吃食,不知这些吃食到底是模样,其做法到底值不值一石粮食。” 大户们虽然不敢与陈球闹翻,但也不愿意当冤大头。一石粮食换一个吃食做法,与其说是换,不如说抢。 他们若是答应陈球的条件,到时他弄个上百种吃食的做法,岂不是让他们白白损失几百石粮食。 “你们这是何意,不相信本府的为人?”陈球神色颇为阴沉,声音也有些高亢。 “好,你们很好,真以为本府是看上你们那点粮食?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府现在就让人拿出吃食来证明。” 陈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下来,直接冷哼一声,“来人,去本府后厨取一些解忧馍和葱花饼来。” “主君,还是让属下去吧。”充满压抑的城墙上,张阳稳步走上前,直接一抱拳沉声喝道。 陈球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现场的大户们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陈球如此震怒,他们就吃些亏,同意一石粮食换一种吃食做法。看陈球这架势,估计他所言不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听天由命,期盼太守大人不要太过为难他们。 甚至有人还未等到吃食上来,就直接纷纷开口哭丧着脸求情道。 “府君,我等确实没有怀疑大人的意思,只怪我们有眼无珠,不识大人良苦用心,求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是啊,府君大人心系天下,救助流民,是我等不知感恩,只想趋利避害。” 一时间哀嚎声不断,不过多数大户眼眸中却是还保留怀疑的态度,陈球任南阳太守也不久,威信还不足以让他们都臣服。 看着众人的求情哭诉,陈球却是还有闲心找王稞谈话,夸赞他有眼光,识得太虚吃食。 不久张阳走上城墙,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吏,一人提着一筐蒸馍,另一人抱着一篮葱花饼。 这时陈球拿起一张饼和一个蒸馍递给王稞,之后又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才发话道:“将所有吃食一分为四,本府的吃食不能白白浪费了,给他们尝尝味道即可,想吃的话,回家自己做!” 张阳应诺,指挥着两个小吏按照陈球的指示办事。 不一会,城墙上的大户们都分到了四分之一的葱花饼和解忧馍。 看着手上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吃食,众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陈球看他们这样,很是不屑地说道:“尝尝吧,若是还有谁觉得这吃食的做法换不得一石粮食,可以站出来,立即离开。” 众人纷纷拿起手中的吃食咬一小口,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上心头,让他们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越吃越是想吃,只是刚尝出味道,手中的吃食却没有了,众人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突然有人大哭道:“府君大人,我等知错了,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我等吧,我等愿意用二石粮食来换取一种吃食的做法。” 不可能拒绝,哪怕陈球再提出多一倍的粮食换取,这些大户都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提议。 因为吃过这个解忧馍和葱花饼后,没人愿意再吃以前的那些吃食! “哼,这可是你们自己的意愿,本府并没有强迫!” “我等自愿换取,”大户们最后全部化为了一番心甘情愿,一双双瞳孔中闪烁着激动之色,兴奋的大喊道:“求府君开恩。” 说罢后其中一名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站出来,一脸激动的说道:“府君不怪罪我等,实在是令吾等羞愧难当。” “我等以小人之志度君子之意,委实可笑之极。小民愿献出百石粮食,诚心悔过!” 当看到这名中年人,陈球双眸一凝,对于眼前的男子他熟悉的很,乃是宛城内的有名大户,盐铁粮均有渠道买卖。 随着这位男子的表态后,其余众人纷纷恍然所悟般,一脸激动的纷纷叫嚷起来,争先恐后的拍着胸口一脸激昂的模样说着。 “某也愿意献出百石粮食!” 一时间城墙上乱哄哄一片,其余众人脸色通红的争相说着自己愿意献出粮食。 看着乱哄哄的人群,陈球一挥手,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都屏气凝声等待陈球的训话。 “诸位如此识大体,本府就却之不恭了。”陈球那有些衰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接下来,又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本府还是要替城外的流民说一声谢,同时也替这些吃食的发明者说声谢,他本打算一石换一吃食做法,而你们却愿意二石换之!” 当陈球说道这里后,众人的脸色兴奋激动起来,他们知道自己与太守结下的梁子已经揭过了,同时对于接下来的太虚吃食做法更是有一种期待感。 此时陈球脸上的冷漠渐渐融化,大气的一挥手。 “显清,将余下的吃食都与诸位分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6章 遭人嫌弃的菽豆 这次宛城太守与大户们的见面,可谓是宾主尽欢。陈球得到了救济流民所需的粮食,大户们寻得太虚吃食。要说谁亏了,这就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 等一众大户都离开后,陈球带着张阳一起来到刘府找刘宗正,准备抄录一份太虚食单。 而大户们则来到一座酒楼,商议今日之事。 众人刚坐下,就有人大声指责道:“好你个王稞,刚才你竟然为了讨好太守大人,浑然不顾及咱们说好的共同进退,真是岂有此理,某要与你割袍断义!” 其他人也一致声讨,“王稞,你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没办法,以后还要在宛城这个圈子混,王稞只能不断拱手道歉,“诸位,某知错了,原谅我吧。” 这时一名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阻止众人道:“算了吧,今日之事也不全怪他,咱们确实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差点错失这美味的太虚吃食。” 这人名叫周铭,字醒,冠军县人士,在宛城颇有些手段,盐铁粮均有渠道买卖。因此大家对他的话还是十分给面子,暂时放过了王稞。 王稞也是有眼力见的,跑到周铭面前拱手道:“多谢周醒兄解围,某感激不尽!” 周铭对他点点头,又开口道:“其他事暂且放在一边,咱们先来研究一下这粮食怎么给合适?” 顿时人群中就有人大声喊道:“还能怎么给,当然是都给菽豆了,难不成你们想捐黍米不成?” 其他大户听到这话,顿时皱眉思索起来。 在这个时代,粟米为上等食物,菽豆属于贱食,甚至是麦饭也少有人食用。 因为这时的人们还没有发现正确食用麦子和大豆的方法,一般都是直接加水煮熟食用。这没有磨破的麦子和大豆,不但不容易煮熟,浪费木材,而且吃起来也不好下咽,还很很难消化。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蠢笨,毕竟从上古时期开始,先民就以五谷为主要的食物。 说起这五谷,就不得不提到稻和麻两种作物,由于先民的经济文化中心在黄河流域,稻的主要产地在南方,而北方种稻有限,所以五谷中最初无稻,指的是麻、黍、稷、麦、菽。 后来随着先民活动范围的扩大,稻慢慢成为南方地区的人们主要食物,替代了麻的作用,成为五谷之一,这时的五谷指的是稻、黍、稷、麦、菽。 麻虽然失去五谷的地位,但在农作生产中还是有无法替代的作用。麻子用来榨油,主要用作灯油。 麻的茎皮,经沤制可以做麻绳、麻衣、麻袋等,很是耐用。而去皮后的茎,可以当柴烧,也可以盖房子。 因此这时的人们的主要食物就是稻、黍、稷、麦、菽五个大类,麻作为辅助的农作物,缺粮食的时候,也可食用。 这五谷中的稻指的是粳稻和糥稻,人们日常说的稻其实是粳稻,俗称大米。 而黍指的是黍类黄米和粟类小米,也是这时代人们的主要食物。 稷是指高粱,也就是秫秫,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麦有很多种,比如小麦、大麦、燕麦、荞麦等,但日常人们常说的麦指的是小麦,不过这时面食没有普及开来,小麦也不受百姓的待见。 菽也有很多种,像黄豆、红豆、黑豆、豌豆、蚕豆、眉豆等,豆类虽多,但却是最不受百姓待见的。尤其是黄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大豆,因为大豆难消化,吃多了还容易胀气。 所以在日常的交易中,黍米最贵,菽豆最贱,通常有一斗黍五斗菽说法。 此人想要将捐献的粮食都换成菽豆,这些大户都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他们刚和太守陈球有过冲突,若是都给菽豆,估计刚缓和的关系,又要紧张起来。 因此思索许久,周铭才开口说道:“这事极为不妥,咱们还是按照稻二、黍一、稷三、麦四、菽五的比例交粮吧。” 其他大户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这样做最为妥善,凉他陈球也挑不出毛病来。 王稞也是敬佩的说道:“还是周醒兄思虑周全,我等愿以周醒兄马首是瞻。” 其他大户也是附和道:“愿以周铭为首!” 周铭含笑推辞,最终还是耐不住众人的热情,勉强答应下来。 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太虚吃食的美味,于是众人又商议一会,便各自回家准备。 而陈球这边,事情办理的却是极为不顺利,因为刘宗正死活不愿意让他抄录这份太虚吃食之面食。 “我的宗正大人哎,如今宛城的粮食就只有这么多了,郡丞郭驰又跟本府不对付,不让动府库里的粮食。本府收集的粮食,虽然看起来不少,可要发给流民,却远远不够啊,顶多撑个三五天!”陈球继续苦口婆心劝说道,“宗正若是肯将太虚食单传录开来,这流民之事,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刘宗正看向陈球道:“如今国难当头,大家应该同舟共济。某可是答应给吴家小子粮食让他救济流民,城里其他权贵家里应该还有不少粮食吧,你这太守怎么就盯着我一人呢!” “若是权贵们都像宗正大人一样无偿救济流民,本府又何必苦苦祈求,自求烦恼呢!去年是大旱之年,各家能拿出的粮食本就不多,何况他们本就不愿救济流民。”陈球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刘宗正突然拍案,眼里闪过浓重的怒气,道:“平日里享受着朝廷给的高官厚禄,等百姓遭了难,却不知为国解难,这样的人留之何用,统统贬为庶民算了!” 陈球急忙劝道:“宗正勿急,现在还没到紧要时候,权贵们一直观望也是人之常情。” 看他情绪稳定些,接着继续说:“如今之计,只需将宗正手里的太虚食单传录给宛城的大户们,他们自会献出粮食,则流民之事稳矣!” 刘宗正瞪了陈球一眼:“合着这流民的问题,就本宗正一人受到影响,你这太守也是一毛不拔!” 陈球正色道:“宗正大义,岂是我等俗世之人可比。” 这话说的,刘宗正也无法反驳,只见他极为不舍地掏出那些记录着太虚食单的竹简,咬牙切齿道:“也就是你陈球一心为民,换一个人这样逼迫本宗正,非要打得他下不了床不可!” 见陈球满脸喜色地接过竹简,刘宗正又嘱托说:“快去快回,这份太虚食单,本宗正也只是匆忙之间浏览一遍,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若是出了差错,你这太守也当到头了!” 陈球拿着竹简,却是笑道:“但请宗正大人放心,抄录完毕,立刻完璧归还,再说了,就是丢了,还可以找吴家小子重新刻录一份呢!” 陈球在刘宗正吹胡子瞪眼中离开刘府,协同张阳一起回到太守府。 这时宛城的大户们开始陆续送来承诺好的百石粮食,陈球吩咐张阳去接收统计,他则招来数个文书来抄录食单。 过了会,张阳过来禀告,“主君,大户们送来的粮食,其中以菽豆最多,麦食其次,黍米最少。” 陈球闭目思索一会,才叹道:“他们能做到如此,本府还能如何,若是逼急了他们,闹腾起来,大家脸上都无光。” 接着陈球冷笑道:“不过这次他们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些面食都是用麦做出来的,今年百姓种子的麦子本来就少,他们又捐出这么多,估计他们家中很难有剩余,想必一会看过食单之后,就要着急换回来吧。” 张阳这时也是嘿嘿笑道:“主君,这次咱们可要好好敲诈一下他们,可不能如上次城墙那般,轻易放过他们。” 陈球摇摇头,“不可,他们虽冲撞了本府,但能捐出百石粮食救济流民,也算是有忠义之心,咱们不可做的太过分!” 张阳点点头,随即按照陈球的吩咐去请那些大户们进来商议太虚吃食的做法换粮食一事。 这时代,面食和炒菜都还没出现,人们的物质享受极其有限,就算是皇帝,一日三餐,除了吃的种类丰富些,做法上也就蒸、煮、煎、烩、炙几种,和普通百姓无异。 因此大户们看到陈球手中抄录的太虚食单之面食时,都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这么多他们没吃过的食物,简直白活了半生。 这解忧馍、花卷、水饺、小笼包、穉子面、鸡蛋饼、水煎包、葱花饼等等,只看名字,就让他们直咽口水,恨不得立刻能吃到口中。 此时他们一致认为二石粮食换这一种太虚吃食的做法,太划算了。 争先恐后地表示要换取食单上全部的吃食做法,生怕错失这次机会。 不过当他们拿到太虚吃食的做法后,这些大户们又犯难了,因为他们认为麦食低贱,才舍得捐出的麦食,虽只占捐出粮食的四成,但诚如陈球所想,麦食低贱,因此种植的少。 如今他们要想得到麦子,就又要从陈球手中换取不可。 众人犹犹豫豫良久,才有人对陈球拱手施礼道:“小民愿以二石黍米换麦一石,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麦食不受人待见,因此种麦的人少。他们也是日常交易中,不知积攒多久才得到这些麦子的,如今家中的麦都捐出了,又要双倍换回来,心在滴血啊。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王稞,这次真是庆幸,他留了心眼,捐出百石的粮食以黍米最多,麦食和菽豆加起来捐的一成不到。 陈球这次也没有拿捏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能从这些大户手里扣出这么多黍米,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相较其他吃食,流民群最需要还是黍米,易煮耐饿。 真可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好似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只是可惜了,还有这么多菽豆。 陈球心里暗想:“若是这些菽豆也能换成黍米就好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7章 教流民做面食 下午时分,等宛城的大户们派人将所有的粮食送来时,张阳满脸喜色地来向陈球禀告说:“主君,今日这二十多种太虚吃食的做法,共换取了粮食近千石,加上大户们献出的两千石多粮食,咱们救济流民的粮食有近四千石,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又一脸忿忿不平说道:“不过这批粮食中,有一半是菽豆,着实让人不痛快!属下真想将这些大户都抓起来,逼着他们将菽豆换成其他粮食,哪怕不换黍米,换成稷米也行啊。” 陈球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做,同时也颇感遗憾地说道:“粮食的事到此为止吧,不能把他们逼的太甚,以后说不得还得仰仗他们帮忙传播太虚吃食。” 张阳听后,眼睛一亮,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主君真是睿智多谋,由这些大户宣扬出去,定会吸引更多的人来用粮食换取太虚吃食的做法。” “我南阳郡有三十七县,户五十二万八千五百五十一,口二百四十三万九千六百一十八,倘若一户只换一种太虚吃食做法,那就有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足够我南阳郡接纳所有河南尹流民一年的口粮了。” 陈球听他这样说,不禁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二石粮食换法,只是本府针对城中大户们和权贵阶层,百姓若来以这个价码换取,本府肯定是不能同意的,真要是这么做了,肯定会招来无数骂名。” “额,”张阳愣住了,他作为贼曹,武力值肯定是够的,但是智商上还是有些欠缺,没有陈球考虑的那么远,若是功曹岑晟在此,一定会提出合适的意见。 人就是经不住念想,这不,张阳刚想到岑晟,就看到岑晟急匆匆进来。 “主君,粮食准备的怎么样了?流民那边今日只喝了一碗粥,很多人都不愿意再继续劳作。” 陈球淡淡的点了点头,“明方,你来的正好,本府与显清正商议着粮食的事情,他有些想法,也说你听听。” 张阳笑着接下话,对岑晟说道:“粮食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主君采用了吴家小郎的建议,换了近四千石粮食。” “怎会如此之多!”岑晟被惊到了。 “这些大户开始不相信有太虚吃食,还是主君派人从府里拿来做好的,这些人才相信。不过为了平息主君的怒火,他们都自愿捐出一百石粮食,之后也是用二石粮食换一个太虚吃食的做法。”对于这些大户不信任太守一事,张阳到现在还有些耿耿于怀。 岑晟算了一下,“那也没有这么多粮食啊?” 张阳冷哼一声,“还不是他们自作聪明,捐出粮食有四成是麦食,之后发现这些太虚吃食的做法都要用麦,他们又双倍换了回去。” 岑晟哈哈笑道:“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笑过之后,岑晟又问道:“刚才我进屋时,见主君眉头紧锁,难道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张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小声说道:“某这不是看到能换这么粮食,就建议主君在南阳郡全面推广这种换法,不过主君心系百姓,断然拒绝了。” “你也真敢想!”岑晟有些无语,诚如陈球所言,若是他真这么做了,不仅会招来无数骂名,还可能对自己的仕途造成巨大的影响。 不过以后流民会越来越多,这四千石粮食肯定是远远不够的,当下趁着这个势头,只要操作得当,再换些粮食也不无可能。 当下岑晟皱眉思索一会,这才建议道:“主君既然不愿换取百姓的粮食,何不将宛城附近的乡三老都召集过来,询问他们的意见。” 张阳也劝道:“是啊,主君,咱们既然要换粮食,就不可能免费将太虚吃食的做法传给百姓,不过这些吃食早晚都会由流民传出去,此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陈球点点头,“你们先去将今日所需的粮食拉到城外分食给流民,本府再仔细想想。” 两人应诺,刚打算转身离开,陈球又喊住他们,“你们此行顺便问问吴家小子,他有没有办法解决这菽豆难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两人还是没问什么,应诺一声,转身离开。 等两人将从府库拉来的黍米交给小吏们煮粥后,就携手来找吴咏,刚到地方,就看到吴咏在教几个男子推磨。 只见吴咏亲自走到石磨前,舀了一瓢麦子,倒进石磨中心的孔洞中,对旁边一个男子道:“你来试试,推着这根木柄走。” 男子领命,他虽然不知道吴咏要做什么,但是推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没做流民之前,他家就有石磨,经常磨谷子用。 随着石磨转动,不一会,面粉便从石磨下方被挤压出来。 过了一会,待石磨的下方凹出堆积一层面粉后,吴咏又找来一个陶盆和一个箩筛。 接着吴咏用炊帚将凹处的面粉都扫到箩筛中,轻轻一晃箩筛,一层白中夹杂微黄的面粉出现在陶盆中。 一旁,岑晟两人和一众流民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磨面,倒进去的是黄色的麦,被石磨压了一会,就变成白色的粉了!而且还是如此的洁白,就跟最漂亮的雪花一样。 围观的流民们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仅看外表,他们就知道很好吃,有些小孩甚至流了口水。 吴咏不管他们,将箩筛的过滤下来的麦皮重新倒入石磨小孔中,再次磨一遍。 如是三次,吴咏才停下来,对围观的男性流民问道:“都看明白了吗?” “小郎君这是做甚?我们以前在家也推磨,没什么难的。”有流民疑惑地问道。 吴咏没好气地看那人一眼,“磨面!既然你们都会推磨,那就好好推,将这些麦子都给我磨出来。” 说完,吴咏又对围观的妇人道,“诸位姑婶姊妹随小子来,我教你们做吃食。” 众人一起来到一个矮案前,吴咏开始教大家和面。 “和面最重要的是加水,水要一点一点往里面加,在加水的过程中,不断揉捏,这样出来的面团才能匀称。” “加水的多少,依赖于你的手感,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太干的话,揉不起来,太湿的话,要多加点面粉才不粘手。” 面和好后,吴咏对围观的众多妇人问道:“哪位长辈愿意尝试示范一下?” 人群一阵沉默,最后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妇人走到吴咏面前,“小郎君,让我来试试吧” 吴咏点头,妇人便开始专心和面,期间吴咏不断纠正她的一些错误。 很快,妇人和面成功,吴咏夸赞几句,就让她站在身边。 接下来,吴咏开始教大家做面食。 “今日小子教大家做两种吃食,一种叫穉子面,另一种叫解忧馍。” 说完,吴咏也不管众人的惊讶目光,点开技能面板,一阵花里胡哨的操作后,抓起一把面条给众人展示道:“这是穉子面。” 围观的妇人们双眼瞪得浑圆,不可思议的看着吴咏。 “诸位长辈都看明白了吗?”吴咏温声问道。 妇人们带着震撼,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吴咏有些头大,问身边站着的瘦弱妇人,“叔母可看明白了?” 见妇人点头,吴咏又问:“可否请叔母为大家演示一下?” 妇人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我试一下,还请小郎君多加指点。” 吴咏笑着鼓励道:“叔母尽管放开手脚去做,有小子在,必不会出差错。” 有了吴咏的保证,妇人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擀面皮。 吴咏见妇人虽然动作有些生疏,擀的面皮也是厚度不一,但总体还算不错,至少最后切出能面条来,也算成功了。 面条成功教学之后,吴咏开始教做蒸馍,“接下来,小子教大家做解忧馍,这个更是简单,一看就会。” 吴咏做一遍解忧馍后,又让身边的瘦弱妇人演示一遍。 然后才对众人说:“这两种吃食不仅做法,蒸煮的方法也不一样,穉子面需要用开水煮熟,解忧馍需要用蒸笼蒸熟。” 这会说话的功夫,一旁早就搭建好的灶台,也由几位老者烧了两锅开水。 吴咏先是在铁锅上搭好蒸笼,将面团一个个放进蒸笼里,让老人烧大火开蒸。 之后来到另一个锅灶前,教大家煮面条。 当第一锅面条出锅后,围观的流民们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吃食。 等吴咏将这些煮好的面条分给几位孩童后,他们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围观的众人恨不能与他们位置相换。 煮好的面条一共也没多少,又分了多人,也就能尝个味道,这些孩童吃过之后,全都眼冒绿光,看着蒸馍的锅。 因为这会功夫,馍气上来了,整个锅灶四周都弥漫着浓浓的馍香味。 流民们都焦急等待着,只闻着馍香,就能断定这吃食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味道。 又过了会,实在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吴咏才慢慢掀开锅盖,将蒸好的解忧馍分给老人食用。 吴咏也拿起一个掰下一块,尝了一口,虽然没有酵母,蒸出来的解忧馍口感不怎么样,但对于流民来说,这已经是上天赐予的食物了。 所以当所有拿到解忧馍的老人,尝了一口后,都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他们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有些老人更是热泪纵横。 吴咏看到围观的众人都是流着口水而不自知,觉得有些好笑,不禁开口提醒道:“这两种吃食的做法,我都教给你们,你们若是想一直饿着,那就还站着吧。” 围观的众人这才恍然,与其看着他人吃,还不如大家一起动手去做吃食! 于是也不用吴咏吩咐,推磨、筛面、和面、搓面团、擀面皮、烧火等都有人抢着干。 岑晟和张阳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吴咏做吃食,这种神乎其神的技艺,让他们也大开眼界,再也不敢将吴咏当小孩看待。 能够有此神奇手段的少年,自古以来都是少之又少,倘若让他一直成长下去,今后的成就肯定让他们望其项背。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暗想:“这吴家小郎的手段果然了得,看来主君让他解决菽豆的难题,也是有一定道理,说不得他还真有办法。”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8章离奇的豆腐 “粮食中有五成是菽豆?” 当岑晟告诉他收集到的粮食情况时,吴咏表示很是惊讶,他还是用后世的思维想问题。 根据记忆得知,这时的菽豆主要是黄豆,也就是大豆,里面混杂着绿豆、红豆、黑豆、眉豆等各种豆类。 要知道后世单是大豆的价格可是比稷米、小麦高的多,何况里面还有绿豆等其他豆类,放在后世,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这时粮食中的稻,指的是稻谷,并不是脱壳后的大米。 按照吴咏的想法,怎么都应该是稷米和稻谷最多,可粮食中偏偏菽豆最多,占了一半。 见吴咏也很吃惊,岑晟只好抱着渺茫的希望问道:“府君大人对于这批粮食也很是头疼,不知小郎君是否有好的建议?” 吴咏皱眉思索一会,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找这些大户换其他粮食?” 张阳在一旁不屑地说道:“这些大户可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开始用的粮食,麦食占了四成,后来发现做面食要用到麦,就又换了回去。” 吴咏听到这,眼睛一亮,笑道:“那我就再做一份豆食,让他们将这些菽豆也换回去!” 岑晟惊讶道:“菽豆也能磨成粉,做吃食?” “额!”吴咏被他这个神奇的脑回路,整的差点噎住,想了一下还是解释说:“小麦的主要成分是淀粉,可以做成面食,当做主食。而大豆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也可以磨成粉,做成吃食,但是不能被当做主食,多吃的话也不容易消化。” “既然不能做成吃食,你说的豆食岂不是在拿我俩开涮!”张阳的脾气比较暴躁,狠狠瞪了吴咏一眼。 吴咏也不与他计较,而是继续问道:“两位大人可曾听说过豆制品?” “豆制品?这是什么?没听说过!”两人都是摇头。 吴咏解释道:“就是黄豆经过磨浆处理后,做的吃食。” 两人对视一眼,岑晟开口道:“太守府中倒是有一道叫做黎祁的吃食,是黄豆制成的白色块状物,不过制作工艺十分繁琐,口感也不是很好,经常被拿来当做祭祀用品,很少有人去吃。” “离奇的吃食?这是什么东西?”吴咏追问道。 岑晟笑道:“不是离奇,是黎民百姓的黎,资冬祁寒的祁。据说这道吃食是淮南王弄术时发现,后来由一个姓黎的门客和一个姓祁的门客将之完善,故名黎祁。” 说着,又将这黎祁的制作过程说了一下。 “这吃食是黄豆经过浸泡、磨浆、过滤之后,加入石膏,使其凝固,然后压缩成块状。” 吴咏听后,不禁有些失声道:“这不就是豆腐吗!你们都能制作豆腐了,还不明白菽豆的正确食用方法吗?” 张阳哼了一声道:“怎么食用?那东西我也吃过,不仅豆腥味重,而且还苦涩,吃过之后,还经常闹肚子。” 吴咏这次真是有些不理解了! 豆腐的发明不亚于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因为古代的百姓大多吃不起肉,豆腐的出现,开创了一条利用植物蛋白质的新途径,弥补了中国食物结构中动物蛋白不足的缺陷,对中华民族的繁衍起了重大作用。 就像后世,二十一世纪前,中国百姓的餐桌上还只有青菜、豆腐、大米(馒头)。 既然想不通,吴咏就央求岑晟两人带他去太守府看看这豆腐是如何制作的,竟然能做到人人厌弃的地步! 岑晟点点头,他也想知道吴咏是否能将这菽豆变成跟麦食一样抢手。 一路无话,岑晟前面带路,张阳骑马带着吴咏在后,三人很快来到太守府。 岑晟向陈球禀告后,陈球也带着好奇心领他们来到制作黎祁的院子。 到了地方,吴咏也不管三人,仔细打量这时的豆腐制作过程。 入门便是一口大缸,缸后站立二人,此时正不断将麻袋的黄豆倒入盛满水的缸中,然后不断用木棍搅动,这应该是泡豆。 不远处有一个圆石磨,此时一人在推磨,另外一人不断从一个缸中舀出泡好的大豆放入石磨中研磨,这应该是磨浆。 吴咏又看到石磨的下方有个出桨口,下面放着木桶,不断有磨好的豆浆经过斜坡状的石槽后,流入木桶中。 眼看木桶将满,又一人过来,换个空木桶继续接豆浆,然后提着装满豆浆的木桶来到一处大缸前,此时缸后还站立二人,只见他们双手各执纱布一端,那人将木桶中的豆浆,隔在纱布缓慢倒入缸中,另外两人来回不停的扯动纱布,不大一会,纱布上就出现一层豆渣,这应该是滤浆。 吴咏继续观看,此时又有一人过来,先将大缸里过滤好的豆浆用水瓢舀到木桶中,然后提到不远处的小缸前,倒入进去,这时缸后一人舀了一瓢石膏水倒入进去,然后双手执棍在缸中不断搅动,只见缸中不断有白色的沉淀物出现,这应该就是点浆。 最后吴咏来到一个长方形带脚架箱子前,只见箱上有一盖板,板上横压一根长杠,杠端吊一砰陀形重物,箱左下部不断有水流出,注入地上水沟内,这应该是压制豆腐成型。 果然如他所想,等盖板打开,箱子里面出现的就是成型的豆腐! 吴咏掰下一块,尝了一口,又赶紧吐出来。果然跟张阳说的一样,不仅豆腥味重,而且还苦涩。 吴咏观察了整个制作豆腐的过程,从豆腐的浸豆、磨豆、滤浆、点卤、成型五个步骤,一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那就是滤浆之后应该是煮浆,可是这个院子里并没有煮。这生豆浆中含有皂毒素和抗胰蛋白酶等有害成分,吃了不出问题才怪。 吴咏回到陈球身边,说了豆腐的正确制作流程。 陈球突然问道:“为什么叫豆腐?” 吴咏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豆腐为什么叫豆腐,只得随口说道:“因为这吃食放的时间较长了,容易长毛菌,因而被人们取名为豆腐。” 说到这,吴咏又想起后世人对豆腐的评价。 如果说豆腐的发明足够偶然,那么豆腐衍生品的出现就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了。 有道是:人间美味,豆腐花。豆花之美味,喝过的人无不赞叹! 其次豆腐皮是用未经成型的豆腐压制而成的薄皮,性平味甘有清热润肺止咳消痰的功效。 还有豆腐乳用小块的豆腐做坯,经发酵腌制而成,有“东方奶酪”之称。 腐竹是豆浆加热时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取出后干燥即可,也叫“油皮”,色泽黄白油光透亮。 豆腐经盐水腌制后而成豆腐干,再让回香、花椒、大料等调味品的加入既香又鲜,有“素火腿”之称。 豆腐传到北方经冷冻后再解冻就得到冻豆腐,因其更容易入味而广受人们的喜爱。 更不要说还有油炸过的豆泡,机器加工出来的蛋白肉,都是令人称赞的豆制品。 而后世各菜系中,都会有一两道拿得出手的豆腐菜,而最能代表中国传统饮食的食物莫过于豆腐了。 想到这些,吴咏哈哈一笑,说:“今日小子就让府君大人见识一下这豆食的美味!” 他打算一会先将豆腐、豆皮和豆花做出来。 于是他得了陈球的命令,先让人将过滤好的豆浆拿到厨房煮沸,又找厨娘要了大块的盐巴制作卤水。 吴咏只打算用石膏水点豆腐,做些豆花,其他的豆腐和豆皮都用卤水做。 因为卤水豆腐的口感偏于绵韧,吃起来感觉比较硬,含水量较少,卤水豆腐吃起来有豆香味,颜色看上去白中略偏黄,质地比较粗老,俗称“老豆腐”、“北豆腐”; 而石膏豆腐的口感较细嫩,也比较光滑,比卤水豆腐要软嫩许多,但豆香味比较淡,含水量多,从颜色上来看,石膏豆腐色泽洁白,比卤水豆腐要白一些,俗称“嫩豆腐”、“南豆腐”。 卤水豆腐豆香浓郁、筋道有嚼头,适合用于煎、炸、酿以及制馅等;而石膏豆腐豆香味淡、切和翻炒时易碎,适合用于做拌、烩、烧、制作汤、羹菜肴。 豆花最是简单,煮熟的豆浆,兑上少许石膏水,不停搅拌,不大一会,雪白的豆花就做好了。 吴咏盛出四碗,又找厨娘要了一些鸡汤浇进去,少许葱花,少许香油。 将其中三碗递给陈球三人,吴咏端起另外一碗,喝了一口,无比陶醉,这才是他想要的味道! 整个过程,众人都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见吴咏吃过之后,没有表现出异常, 张阳也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起一勺吃到嘴里。 接着,他的眼睛豁然瞪圆!真是太好吃了! 爽口细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豆子的清香。 张阳吃了一口,震惊的看向吴咏,失声问道:“这真是菽豆做的?” 吴咏翻翻白眼,没好气地对他说:“你不都看着吗,还用我说!这叫豆花,后面还有豆腐,豆皮。” 见陈球还没动嘴,便催促道:“府君大人赶紧趁热吃,这豆花松软,特别适合老人吃。” 说完也不管他反应,三两口将剩余的豆花吃完,又去忙着做豆腐和豆皮去了。 陈球也不与他一般见识,端起碗,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快速将碗中豆花吃完,这才叹道:“果然是人家美味!” 不久,吴咏这边将煮好的豆浆用卤水点好,让人提到压制模具前,将豆花均匀铺放好,然后盖上盖子,压上重物,只见箱子下部不断有水流出。 吴咏也不管这些,继续让人煮豆浆,他则让厨娘找来纱布和木匣,又将纱布按照木匣的大小裁剪好。 不大一会,用卤水将煮好的豆浆点成豆花,再用竹具搅匀,用瓢浇进事先放在木匣内的纱布上,每浇一层就盖一层纱布片,等浇至与木匣齐平,再用木杠将略小于木匣的木头压进匣内,将里面的水榨干。 之后把纱布从匣内都取出来,用水轻轻地一层层剥下来,这样就得到豆皮了。 吴咏拿起一张豆皮,摊开在菜板上,用酱刷在豆皮上面一遍,又放入几根洗干净的小葱,然后卷起来,笑着递给陈球道:“这是卷豆皮,府君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等陈球接下后,吴咏又卷了两张分别递给岑晟和张阳。当然他也不会忘了自己,快速卷了一张,边走边吃,去看豆腐做的怎么样了。 吴咏走后,陈球一边吃着卷豆皮,一边感慨万千,“真没想到,这菽豆还能这样做,此法一出,粮食的问题就迎刃而解,本府这次欠吴家小子太多了,这流民之困,几乎全是他一人解决!” 接着又道:“难为他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胸襟,换做一般人,不是藏着掖着,就是携技自重,讨要好处!” 岑晟这时笑道:“这说明主君慧眼识人,倘若是他人在主君这个位置,说不得要动手抢人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69章 权贵士绅 陈球听了岑晟的吹捧,也只是呵呵一笑,“你二人皆是本府的心腹之人,大可不必如此抬举本府。天下有志之士何其多,本府只是适逢其会,当不得如此夸赞! 吴家小子才是真正的大功之人,若是没有他神游太虚,带来这些前所未见的太虚吃食,换得千石粮食,这南阳郡面对如此数量的流民,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张阳这时也开口冷笑道:“主君此言差异,河南尹离颍川和弘农两郡最近,需要越过两郡方可到达南阳郡,但这些流民既然能流窜到宛城,想必是两郡太守也遇到和主君一样的境遇。 但他们的做法却是驱赶这些流民到南阳郡,与主君所作所为高下立判。主君为国为民,岂是这些无能郡守可比。” 岑晟跟着附和,“主君不仅救助了流民,还对郡内百姓秋毫无犯,当流芳后世也!” 陈球摆摆手,“此言为之尚早,本府估计今后流民会越来越多,你二人还是早些做规划为好,避免到时流民群蜂拥而来,失了方寸。” 两人急忙保证道:“但请主君放心,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做好此事。” 就在这时,吴咏端着一碗热豆腐向三人走来,笑嘻嘻对陈球说道:“府君大人,你来尝尝这豆腐味道如何,凭此吃食,可否让那些大户拿其他粮食来换菽豆。” 陈球捏起一块,放入口中,轻轻嚼动几下,爽口软嫩豆腐顺着食道进入胃中,不禁赞赏道:“真是不可多得之物,府中的下人也做了这么多年的黎祁,没想到只是经过蒸煮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就变得这么美味可口,果真不愧是太虚传下来的吃食做法!” 接着又对岑晟和张阳说道:“你二人也尝尝,这所谓的豆腐,比起豆花和豆皮来,味道上一点不差。” 张阳等陈球说完,也拿起一块豆腐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对陈球拱手拜道:“主君,这菽豆换粮食之计稳矣,当务之急,主君要赶紧联系那些大户,将菽豆全部换成粮食!” 岑晟也尝了豆腐,听到张阳这样说,急忙出言阻止道:“主君,属下认为不可急于一时,既然菽豆都在咱们手中,又可以做出这么美味的吃食,咱们应该待价而沽,方能获得更多的粮食。” “显清可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本府正好参考参考。”陈球有些好奇问道。 岑晟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主君应该知道,这豆腐虽是好东西,但是菽豆一直被视为贱食,也只有穷民百姓才吃豆食,在士绅权贵眼中,菽豆都是喂牲畜的。 主君想换取粮食,虽也可以联系那些大户,但他们手中的粮食毕竟有限,咱们已经从他们手中得到四千石粮食了,也不能指望他们能拿出更多的粮食来换菽豆。” 顿了一下,岑晟建议道:“主君不妨从内城的权贵和城外的士绅身上寻找机会,这样咱们才能获取更多的粮食!” 陈球皱眉思索一阵,岑晟说的不无道理,羊毛总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啊,宛城的大户们几乎都是从事商贾之事挣得家资,他们手中虽然有不少粮食,但宛城的权贵士绅手中粮食更多,不过如何让他们拿出粮食,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权贵士绅可不是那些大户,可以任由他这个太守拿捏!强逼他们换粮食,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受到他们的反噬。 于是叹道:“难啊,这些人手中的粮食虽多,但可不会轻易捐出,而且本府就算想找他们用太虚吃食的做法换粮食,估计也换得不多。别看这些权贵士绅不缺吃穿用度,但也最会节省,能免费得到的东西,绝不多出一粒粮食。” 张阳怒道:“这些人看到流民会做面食,肯定不会来换,何况他们也可以从大户手中得到这些太虚吃食的做法!” 这时岑晟插话说道:“那咱们就不将豆食的做法传给流民,也不与大户交换粮食。咱们想办法让这些权贵士绅接受这种用菽豆做成的美食,只与他们交换,给他们一些甜头。” 陈球想了一下,点头说:“这方法或许可行,反正这菽豆也不能当主粮吃,让这些权贵士绅垄断其做法,本府也不算违背良心,对不起天下百姓!” 吴咏这时插话问道:“这豆食的做法交给这么多人,想不传出去都难吧?” 张阳冷哼一声,开口道:“你当这些权贵士绅都是吃素的?他们能有今日的成就,哪个不是奴仆成群,他们若是得了豆食的做法,只会珍藏起来,传给心腹的奴仆,而这些奴仆因为保全自身原因,也绝不会背叛他们!”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不禁有些尴尬的对太守陈球请罪说:“属下只是一时心直口快,绝无冒犯主君之意!” “无妨,你继续给吴家小子解释,他身为宛城五姓家族的一份子,这豆食又是他从太虚中学得,以后他肯定会遇到这种选择。”陈球摆摆手,示意张阳继续说。 张阳只好继续说道:“既然主君有言,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太守府所有的人都是主君的奴仆,而且是世代传承,他们的后代也只能是主君家的奴仆,主君的一句话,可定他们全家的生死,你觉得他们会背叛主君吗?” 吴咏一激灵,他此时才发现这时代并不是很美好! 陈球见他眼神有些躲闪,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本府会将你怎么着,你也算是士族的一份子,虽然本府与你们五姓家主有些利益上冲突,但真正遇到共同的威胁,咱们还是会站到一起的!” 吴咏此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陈球的话让他觉得难受,他本以为陈球救助流民,算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却没有想到他只是维护一个阶层的利益而已! 见吴咏不说话,陈球干脆开口问道:“本府打算明日设豆食宴邀请内城的权贵和城外的大族士绅过来品尝,你们以为如何?” 陈球这次不仅打算邀请权贵阶层和士绅中一些大族,甚至要将他们的夫人一并邀请了。 岑晟恭维道:“主君英明,这次一定能颠覆他们对菽豆的认知!” 陈球大笑,“既然要颠覆他们的认知,那就不仅用豆食,猪肉也要用到。” 岑晟和张阳急忙阻止道:“不可啊,主君,君子不食溷豚,用猪肉招待这些权贵士绅,属下担心起到反效果。” 时人对名誉看得极重,何况一郡之太守,宴饮的规格自然不能落了下乘。 陈球脸色一板,“你们这是也信不过本府?” 两人急忙摇头,请罪道:“属下怎敢有此想法,实在是这猪肉难登大雅之堂!” 陈球摆摆手,叹道:“若是本府昨日没有吃过吴家小子做的猪肉,可能也会和你们的想法一样。就比如这豆食,若不是吃过豆腐豆皮,你们会相信豆食可以做到如此美味吗?” 两人默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过这时吴咏也反应过来,他现在想救助流民,必须要依靠太守陈球才行,却又不想充当他的免费劳动力,只能苦着脸开口道:“府君大人应当知晓,小子昨日曾言,这煮肉的香料比较难寻!” 不曾想,陈球听后,却是哈哈一笑,道:“你看这些是什么?本府可是从来不说无用之言。” 说罢,就丢给吴咏一包物品。 吴咏接过物品,打开一看,竟然都是昨日他说的那些香料,不禁有些惊奇地问道:“府君大人何时寻得这些香料?” 陈球摇摇头,感叹道:“一日之内寻得这些香料,本府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全是安众小侯爷的功劳,他昨日回去之后,就派遣家仆到内城各个权贵家中询问。” 吴咏有些懵,他没想到这小侯爷这么凶猛,竟然为了吃,可以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既然陈球都拿出香料了,吴咏也不能再推辞了,想了想,开口道:“明日到太守府做吃食,小子这边没问题,不过还需要从里中找些人手帮忙,而且太守府这边也需要大量的人员配合。” 陈球思索一下,开口说:“这样吧,明日岑晟和张阳早些安排好人手去接管流民,随后就到后院帮忙,你有需要就去找他二人说。” 吴咏还能说什么,只能跟岑晟张阳一起应诺。 之后他想了一下,既然明天要用到大量豆食,不如今日先安排好一切,让太守府这边先准备好相应的食材。 既然是豆食宴,豆干和腐竹肯定少不了。 于是吴咏找来两个太守府的仆从,教他们如何制作腐竹。 先是选用浓豆浆,倒入平底锅中,然后慢慢加热时,不要煮沸,很快锅中豆浆的表层就产生一层皮膜。 吴咏用竹签将油皮挑出,放在一边,让它慢慢地干燥。 此膜捞出后,不久锅中再次产生皮膜,继续挑出,这样如此反复,豆浆的浓度会逐渐稀薄。 吴咏让人再次加入浓豆浆,之后让两个仆人重复他之前的动作。他自己则是去研究怎么做豆干。 至于豆干,本来吴咏想做盐豆干,可是想到明天就要举办宴会,时间上肯定来不及,只能明天现场做卤豆干。 不过还要这边提前将豆干压好,明日来到后再一起卤制。 于是便让人找来竹子,他开启造物技能,做了一些方形篦子,又让人找来一些纱布,一层压着一层,将豆花摊成薄一点的豆腐,然后用石块压着。 告知他们要压至少两个时辰后,他便跟陈球提出告辞,带着刘宗正派人送来的粮食回复望里。 陈球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特意给他安排了四名兵士陪同。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0章 仙君下凡 傍晚时分,由吴咏带头,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复望里方向走去,此时,队伍中不仅有太守陈球安排的四名骑兵,还有刘宗正安排的十名赶车人。 刘宗正不仅送来百石粮食,还指派来十辆牛车运送。 吴咏想着既然教了这边的流民做吃食,不如那边的流民也一起教了,就又从他教做吃食的流民中,找来两户人家,让他们随着车马队伍一起前行。 因为担心伏牛山脚下的流民群一天都没吃饭,吴咏一行快马加鞭赶路,总算在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前,来到流民所在的山头。 原本翘首以盼的流民,看到吴咏的车队,瞬间蜂拥而来。 四名骑兵看着乌泱泱的流民群,向这里冲来,顿时拔剑护卫在吴咏两侧。 吴咏见此,急忙喊住他们,“四位大哥,不必紧张,小子此行就是为他们而来。” 四人听后,慢慢收起长剑,神情却是一点都不敢放松。 好在他们也是白紧张一场,流民群可能也是担心他们误会,都在十米外的地方停住。 “仙君,您可算来了,好多人都闹着要去复望里找你呢!” “是啊,仙君,您再不来,有人就要开始下山了。” 吴咏有些懵,抬眼看看四周问道:“谁是仙君?” 人群一静,最后还是一位老者走出流民群,对吴咏拜道:“您就是仙君啊,咱们这些人,自从闹饥荒,离开故土之后,就变成无家可归之人,只能四处流荡,到处遭人驱赶,也就是仙君您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仙界的食物吃。因此大家一致认为,您就是仙君下凡,为的就是来拯救我们这些穷困之人。” 说完,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吴咏面前,“感谢仙君拯救我等草芥之人性命,活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老朽一拜。” 老者身后的流民群,不论男女老少也都跟着跪了下来,“活命之恩,无以为报!” 有的小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什么,就被父母按在地上,跪着。 吴咏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急忙跑到老者面前,单膝跪地,扶着他,“老伯,你这是做什么!长者跪小辈,岂不让小子于背负不孝之名。” “仙君下凡,岂能以世俗的眼光看待!我等皆是心甘情愿跪拜,何人敢议论是非。” 这时随行的两户人家,也来到吴咏面前,跪了下来,其中一男子大声喊道:“仙君传授我等太虚秘法,可谓是悲悯苍生,比之圣人也不为过。” 接着他又对流民群喊道:“诸位,我等也是从河南尹过来的流民,今日我等刚好到宛城讨要些粥食,仙君可怜我等皆是落魄之人,当场扬言要教我等太虚吃食的做法。” 听闻此言,流民群一阵骚动,立刻就有人紧张问道:“后来如何?” “起初我等因为没有见过太虚吃食,皆是不信任仙君,但仙君不与我们计较,而是拿出太虚吃食分给儿童食用,我等这才相信仙君所言。” 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仙君扬言,我等学会太虚秘法之后,就推荐我等去其他城池教导百姓做吃食,到时我等就不再是流民的身份了,此等恩情,比之生养之父母,一点不为过。” 吴咏被此人夸赞的有点脸红,这点事情放在后世都是习以为常,同时不禁感慨现在的人心单纯,若是放在后世,很多人受了他人的教导之后,不仅不会感恩,还会在背后诋毁谩骂。 流民群听闻此事,却是犹如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喧闹起来,有人更是不敢置信地质问道:“此言当真?我等流民也可以学太虚秘法?” 男子遭到质疑,立刻站起身来,怒道:“你们可以质疑我胡言乱语,但是不能质疑仙君的气量宏大。你们不信是吧,我等这就现场做太虚吃食,让你们也涨涨见识。” 说完之后,男子拉起自己的妻子就要去做吃食,这才发这群流民竟然连个锅灶都没有,更不要说和面的陶盆和案板了,当下楞在当场,不知怎么办才好。 其他人见他这样,不知是何情况,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不敢出言催促。 好在吴咏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不仅从宛城拉来两口铁锅准备给流氓煮粥用,还弄来了一个石磨,是准备教这群流民磨面做吃食用。 此时见到众人都在发愣,当下便扶起老者,笑着说道:“诸位先将车上的粮食和灶具全部搬下来吧!” 众人这才醒悟,刚才只顾跪谢仙君了,倒是将粮食忘在一边。好多人这时也想起今日除了早上吃了点解忧馍,好像一天都没吃过其他东西了,好在他们已经习惯了挨饿,有时连着几天都没食物吃,都挺过来了。 当下便有一群青壮年男子走出人群,争抢着要搬卸粮食。 吴咏看着他们很多人围住一辆牛车,乱作一团,就站出来,喊道:“诸位先停一下,小子有几件事要宣布一下。” 他现在说话很有威信,话音刚落,人群就全部放下手中的活计,安静的等待着他发话。 吴咏轻咳一声,说道:“这第一件事呢,就是关于粮食的问题,以后每隔几日,我会安排一批粮食送过来。” 众人一听粮食,都是神情紧张,等到吴咏说会不断送来粮食时,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态。 见没有人说话,吴咏只好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呢,就是关于太虚吃食的做法,我既然教授了宛城那边的流民,也不能顾此失彼,你们这边我也教授,你们学会之后,想要去其他城池的,也可以跟我说,我找府君要路引。” 话音刚落,就有人嚷嚷道:“仙君,我们不会离开,只有您不需要我们了,我们才走!” 吴咏摆摆手,“你们先别拒绝,有道是人各有志,咱们现在都是平等关系,你们为我干活,我提供你们粮食,谁也不欠谁!就是宛城那边的流民也一样,他们为太守出力,太守提供粮食,想要走的,太守大人也不会阻拦。” 接着又开口道:“你们以后不要叫我仙君了,我听着有些不习惯。” 顿时有人不愿意了,大声嚷嚷起来,“仙君,您曾言得苍天眷顾,神游太虚,这普天之下也只有您一人了!您又将太虚秘法免费传授给我们这些穷困潦倒的流民,恩同再造。 我们称呼您为仙君,只是提醒我们自己,我们虽流落他乡,但并没有被天地厌弃,这世上还是有人来拯救我们的!” 其他急忙附和,“对,仙君的再造之恩不能忘!”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吴咏也不想跟他们因为这个话题有过多的纠缠,于是便道:“随你们吧,你们开心就好!仙君就仙君,我倒是无所谓。” 众人见吴咏承认仙君的称呼,顿时开心不已,这是他们对仙君独有的称谓,将来若是传扬出去,他们也与有荣焉。 接下来吴咏又开口道:“这第三件事呢,就是我以后会非常的忙碌,不一定能每天都过来,你们应该自己人组织起来,齐心协力,共同度过这次难关。” 众人一阵迷茫,都不清楚该怎么做。 吴咏不得不提醒他们一下了,“你们可以选出几位代表,以后粮食由他们统一分配,劳作也由他们统一安排,遇到重大事件时大家再一起商量。” 众人开始三五成群,商议起来。吴咏也不去管他们,转身对身边的两位男子说道:“小子一会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两位叔伯今夜要受些委屈,只能带着家人跟这群人露营在此了。” 两位男子摆手说:“仙君何出此言,我等流民都是天为被,地为床,走到哪里睡哪里,能吃饱饭就已经不错了,何来委屈一说。” 吴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将人请来,碍于他们流民的身份,却又不能带到复望里。 两人对于自身的处境还算满意,他们本身就是流民,不敢奢求太多!他们这时也明白吴咏将他们带来的目的,无非就是让他们教授这边的流民做吃食。 这时流民群也选好了代表,一共十二人,都是男人,六位老者,六位壮汉。 他们过来跟吴咏打招呼,吴咏笑道:“很好,既然你们成了人民的代表,就应该好好为人民办事!” 众人连忙保证,吴咏见天色已晚,就开口道:“你们先安排一下粮食,我和两位伯母指导一下妇人做太虚吃食。” 因为吴咏一句话,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男人们搬卸粮食,妇人们生火做饭! 吴咏先是让两位男子教授流民磨面,接着又指导妇人们和面,用来制作面食。 吴咏教的认真,大家都很用心记得吴咏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什么。 不知不觉,第一锅蒸馍要出锅了,吴咏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吗?” 众人回过神来说道:“记住了,多谢仙君提点。” 吴咏教完后,现场的妇人们又开始红红火火的忙碌起来了,对于吴咏教授她们的太虚吃食秘方,她们心存感激,心中都暗暗的发誓,以后一定要将自己所学发扬光大。 第一锅蒸馍很快被分完了,吴咏也分到一个。他尝了一口,口感有些硬,应该是面还没发酵好,他打算去提醒一下。 当他再次走向了正在制作吃食的妇人们,他看到有位妇人不小心将一个面团掉到地上,妇人赶紧将面团捡起,又将灰尘吹掉,继续用,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吴咏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流民们经常吃不饱饭,浪费粮食是会遭天打雷劈的,所以他们都不会去浪费粮食,就算再难以下咽都比饿肚子强。 吴咏交代一下妇人们要将面团要多放一会再上锅蒸,就走开了,因为他在场,会影响到她们做饭。 站着灶台不远处,吴咏看着四周忙碌的流民们,此刻他们的脸上充满着希望,他心中也是一片祥和。 眼看天已经黑透了,吴咏只好跟流民们告辞。临行前又特意叮嘱几位来送行的代表,“水一定要煮开后再喝,另外厕所也要尽快建起来,粪便都挖个大坑集中起来,我以后有大用!”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1章 落魄士族 好在今晚月亮也给力,格外的亮,月光透过树梢照在小路上,使众人能在夜间赶路。 十位车夫在流民们卸完粮食后,就先行离开了,此时只剩下四位骑兵跟着吴咏。 等吴咏拍开复望里的大门,四位骑兵的护送任务也到此结束,他们便提出告辞。 朱里典让他们稍等,随后提来一篮蒸馍,递给他们,拱手笑道:“诸位将军护送小侄,一路辛苦,今日天色已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些解忧馍还请诸位拿着,路上充饥用。” 接着又拿出一小袋铜钱,递了过去,“这些钱,是我这个做里典的一些心意,还请诸位将军收下。” 为首一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收下东西,说了一句告辞,就带着其他三人上马离开。 两人目送马匹跑远,这才关上里门。 此时吴咏才发现,除了朱里典外,门后还站了几人,分别是卓文宣、李田典和成昭。 吴咏一一打完招呼后,刚想开口告辞,却被卓文宣打断,“小昭你先回去报下平安,告诉祖母,咏儿要去我那里坐一会。” 成昭自然不敢反对,看了吴咏一眼,就屈身施礼告辞离开。 吴咏这一天马不停蹄,早就疲乏,只想回家休息,这会被卓文宣拦住,心情有些不爽,不禁有气无力的问道:“叔父找我何事,侄儿忙碌一天,还没吃上饭呢。” 卓文宣笑骂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小子现在倒嫌弃叔父了。” 又见他一脸疲惫,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去宛城找刘宗正要粮吗?怎么弄成这副德行,好似几天没吃饭一样。” 吴咏叹气道:“一言难尽啊,侄儿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叔父还是问忠叔吧,他今天一直都跟在我身边,所有事情都清楚。” 卓文宣看向李忠,却不想李忠尴尬笑笑:“主家,很多地方不让小人进,具体细节,小人也不是很清楚,但小郎君却是一天都在跑来跑去。” 当下李忠便说了在宛城遭遇流民,去玄妙观请医师,教流民做吃食,在太守府商议换粮。 当然其中很多事情他不太清楚, 众人都是一脸的好奇心的看着吴咏,没想到他出去一天,办了这么多大事。 吴咏看着都是满脸好奇,不禁翻翻白眼,他现在实在太饿了,也没心情解释,“叔父,你这是想饿死侄儿吗?” 卓文宣摇头苦笑道:“走吧,先去我家,我让你叔母给你弄点东西补补。” 说完又对朱里典和李田典邀请道:“两位贤弟若是无事,一起到某家里坐坐。” 两人都比较好奇吴咏的经历,也没推辞,于是一群人到了卓家。 卓文宣让李忠收好马车,又吩咐婢女陈氏做些饭菜,一会送到客厅。 四人一起来到卓家的客厅中坐下,李氏这时也得到了消息,在给其他人上薄荷水时,特意给吴咏端来一小碟点心。 看着吴咏狼吞虎咽吃着点心,李氏有些心疼地说道:“你这孩子,再重要的事情也比不上自己的身体啊,以后莫要这样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吴咏吃了两款点心,又喝一口蜂蜜薄荷水,感觉饥饿感下去一些,便笑着对李氏说道:“好叫叔母得知,其实今日侄儿吃过好几次食物,可能是不停的奔波,导致消化特别快,这才容易饿。” 李氏嗔怪道:“宛城有那么多大人物在,就显你有本事是吧!他们现在可是省心了,却让你一个少年人忙前忙后,最后害的自家人担心。” 卓文宣听罢,挥手驱赶道:“去去,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多少人想替太守做事而不得,今日咏儿救济流民,筹集粮食,请医师,服太守,周旋于流民和官府中间,不知多少人为之叹服,凭此一事,咏儿的前途就不可限量。” 接着想到什么,对李氏说道:“明日开始,你让弢儿跟着咏儿多出去涨涨见识,省得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自家的两个姐妹转。” “咳咳”吴咏听到卓文宣让卓弢以后跟着自己,差点没被水呛到,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吴咏担心他们乱想,无奈只好如实说道:“不瞒叔父叔母,明日太守要宴请宛城的权贵士绅,需要侄儿去做吃食,恐怕不能带着弢弟一起去。” 众人知道他做吃食,无人能及,对于太守请他去做吃食,倒也不在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守在救济流民关键时,去宴请权贵士绅,到底是何用意。 吴咏踟蹰一会,开口道:“在场诸位都是看着小子长大的,又是小子的长辈,小子自然不敢隐瞒,这次太守宴客是因为小子可以将菽豆制成豆食,目的是打算用制作豆食之法跟权贵士绅换粮食,用来救济流民。” 见众人还是有些不理解,吴咏只好用最简单的比喻,“这豆食可以比肩肉食,甚至比肉食更有益于人体的健康。”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朱里典,李田典和卓文宣夫妇都瞪着大眼睛,看着吴咏,一动不动,这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要知道,这菽豆可是每家每户都可以种植的啊!而这时的百姓,一年也尝不到几次肉味,很多人因此体弱多病,若是真有豆食之法替代肉食,那就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再造之恩。 半响后,卓文宣等人回过神来,看着吴咏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朱里典,他管理复望里,最是明白这豆食之法的意义。时人大多不看好菽豆,总是以贱食相称,若是这豆食之法传出去,将是对整个天下饮食的颠覆。 卓文宣更是一脸严肃地问道:“太守大人是何意?为何不将这豆食和面食一样传给天下百姓?” 吴咏摇摇头,有些郁闷的说道:“太守大人之意,这菽豆既然不能当主粮吃,不如让权贵士绅垄断其做法,好换取粮食救济流民。” 卓文宣皱眉沉思一会,叹道:“太守大人考虑的也不无道理,百姓可以不吃豆食,但不能不吃粮食。” 朱里典这时插话道:“贤侄有没有问太守大人,咱们复望里是否可以用这豆食之法。” 吴咏一愣,不明白朱里典这是何意,这豆食之法是他发明的,难道连他自己都不能用吗? 见他一脸茫然之色,朱里典不得不解释道:“虽然这豆食是你发明的,但是现在太守大人要用这豆食之法跟权贵士绅换粮,自然是不希望有人破坏他的计策,若是不经过他的允许,你私自用这豆食,恐怕咱们整个复望里都会跟着遭殃。” 接着他用有些落寞的语气说道:“也就是咱们五姓家族现在落魄了,当年我等五姓何其辉煌,封侯拜相,别说一郡太守,就是皇帝也对咱们家主礼敬有加。” 李田典这时也叹气一声,开口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咱们若想恢复祖先荣耀,就目前来看,还得靠吴咏才行。” “当年卓家去爵,朱、吴、任三家式微,仅余李家亦不复往日荣华。咱们五姓世代交好,家主们这才商量建立复望里。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没有阻止家族衰落,咱们复望里也经常因为粮食不足,而人口逐渐减少,再这样下去,复望里也可能不复存在了,咱们也只能各奔东西,好在苍天有眼,出了吴咏这个异数。” “哎!”卓文宣也跟着叹了口气,“虽然说咱们五姓同气连枝,但现在各家的情况都不乐观,家主们也都是以各家的利益为重,有时咱们五姓之间甚至出现冲突! 放在以前出现吴咏这个异数,咱们五姓还可以一致对外,现在人心散了,不知是福是祸啊!” 朱里典和李田典两人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卓文宣说的也是事实,别说五姓家主那边,就是复望里中不同姓之间也是常有矛盾发生。 当下众人也不说话,都在回忆感叹五姓家族的兴衰过程。 像李氏家族,先祖李通以平民之身倡导起事,帮助光武帝成就帝业,后来娶了光武帝的小妹宁平长公主刘伯姬为妻,备受恩宠,李氏家族一时荣耀至极,然而时过境迁,百十年过去,现如今李氏除了一个固始候的爵位,昔日风光都已不在,甚至传言现任家主李黄经常克扣家仆的口粮,补贴家族日常开支。 如吴家家族,先祖吴汉,出身寒微,起家亭长,后率众归顺萧王刘秀,又忠心支持光武帝刘秀称帝,为东汉建立立下汗马功劳,曾经一门五侯爵,荣耀一时。然而现在吴氏家族除了一个平春候的爵位,族人的生活大多与庶民无异,就连家主吴盱平日里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还有朱家家族,先祖朱佑自幼与光武帝刘秀相识,两人关系极好,自刘秀起兵就一直跟随左右,多次受到光武帝的赏赐,恩宠有加。然时移世易,到了第三代子孙因参与皇家的巫蛊事件所牵连,被免为庶人,还是后来邓太后念及先祖恩情,续封后人为鬲侯,至此朱家才算是没有继续没落下去,但也让朱氏元气大伤,一度成为五姓之中垫底的存在。 再则是任家家族,先祖任光原为宛城小吏,在光武帝之兄刘演攻破宛城后,投降汉军,后多次献计光武帝刘秀,为东汉的建立做出卓越贡献,列土封疆,何等荣耀。然三代之后,家族衰落,现如今任氏家族只有北乡侯这个爵位,俸禄食邑还不够侯府的日常开销,更不要提接济族人了。 最后是卓家家族,先祖卓茂因才学而受到光武帝重用,就任东汉第一任太傅,对东汉初的社会稳定有突出贡献。后因才学而被封侯,及至去世,光武帝身着丧服送葬,何等荣光。然卓氏族人大多淡薄名利,三代之后,去爵罢官,现如今卓氏家族已与庶民百姓无异,有雄心壮志的族人,第一目标就是复爵。 吴咏有些懵,怎么说着说着,卓文宣三人就一脸的颓废。 他哪里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士族的崛起,冲击到了皇权,受到了来自皇权的打压,这才是造成五姓家族衰落的原因。 因为士族与皇权相互对立,士族不仅在中央抱团以对抗皇帝的权威,还在地方与朝廷争夺权力。 主要表现有在经济上,士族拥有越来越广阔的土地,导致百姓无田可耕,收不到更多的赋税; 在政治上,士族通过察举、征辟等手段进入了政治领域,垄断了朝廷官员,成为累世公卿,把控朝廷。 在文化上,地方教育也被这些士族垄断,形成了累世经学,导致庶民百姓无上升渠道。 就像汝南袁氏为什么可以做到四世三公的程度? 正是因为他们是士族,通过察举制度举荐了大量的官员,这些官员和袁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得罪袁氏。 因此,士族的发展壮大对东汉的皇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受到皇权打击是在所难免。 古语有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意思是如果把服器与爵位假手他人,这就是把政权给了别人,离亡国就不远了。 正是皇帝意识到这些,近些年才重用宦官打压士族。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里典率先打破沉默。 “近些年,咱们这些落魄士族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桓帝时期重用宦官,打击士族,大族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咱们这些落魄士族就遭殃了,被各种针对,现在朝廷还是宦官把持,我等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卓文宣这时也苦笑道:“哎,这当皇帝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咱们这些士族的支持,这天下如何治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2章 太守宴客1 吴咏没想到只是一个豆食做法,牵扯到这多复杂的事情。但不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明日去太守府做豆食的行程。 因此他快速吃完李氏端来的食物,又等卓文宣三人发表一番感慨,就提出告辞。 卓文宣见天色很晚了,就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吴咏行礼后,刚想转身,忽然又想起明日去太守府不仅做豆食,还要做猪宴,于是又开口道:“明日还需要两位杀猪的屠夫随侄儿一起去做猪宴。” 卓文宣摆摆手,“你先回家,别让你祖母等急了。我一会安排李忠去通知你两位任叔父明日一早和你一起同去,现在他们杀猪最在行。” 吴咏回到家,自然又少不了一顿嘘寒问暖,等听到他第二天还要去太守府做府宴时,吴家祖母让他赶紧去休息。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吴咏领着两位任叔父来到了太守府,却看到了让他惊呆的场面,此时后院里竟然准备了三头大肥猪! 张阳看着吴咏被惊住,不由笑道:“太守大人本来只准备一头猪,剩余两头猪都是安众小侯爷让人拉来的。” 吴咏翻翻白眼,暗道这小侯爷可真会给自己找事,好在今天请了两位帮手,倒也不需要他动手,于是问道:“今天一共宴请了多少人?” 他要先问清楚多少人,计算安排多少菜。 “府君大人昨日就派人给各家传了口信,若是没有差错的话,大概百人左右,另外女眷那边,差不多也是百人。” 吴咏想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今日宴客是用桌子,还是以前的矮案?” 张阳闻言,夸赞说:“小郎君果然细心,这都能想到,今日府君打算让这些权贵士绅涨涨见识,所以连夜让人做了三十套桌凳。” 吴咏心里有数了,那就按三十桌做菜。不过他还要看看太守府准备的食材,好确定接下来的菜品。 于是又开口问道:“咱们太守府准备了哪些食材?厨房只有四个锅灶,好像有点不够用!” 张阳笑道:“昨日为了熬豆浆,单独建造了两个灶台,为了杀猪也建了两个新灶台,厨房后面还有以前太守府宴客建造的十二个灶台,这下够你用的了吧。” 吴咏点点头笑道:“这么多灶台,我一个人可用不了。” “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太守府原来有厨娘六人,都能帮上忙。” 接着张阳有些犹豫说:“安众小侯爷将他府中八位厨娘也都打发过来,说是让她们跟着小郎君学做吃食。” 吴咏笑道:“好啊,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说话间,岑晟又领着一群人进来,见到吴咏,便介绍说:“她们是刘宗正府里的厨娘,过来跟小郎君学做吃食。” 吴咏一看,又是八人。这些人不能拒绝,那就留下来吧。 厨娘的事情解决了,吴咏想了一下,说道:“我要去看看那些食材,有些食材得要先切好备用,不然现切现做,时间上赶不及。两位大人若是有事,可以先行去忙。” “也行,正好前面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可能抽不出时间来后厨帮忙,就让显清留下来帮你看顾些吧,太守府不比你在家里,规矩也多。” 接着岑晟又叮嘱道:“今日你可要好好表现,不然落了府君大人的面子,咱们可都要吃挂落。” “两位大人不是已经尝过了吗,难道还不相信小子的手艺。”吴咏笑道。 岑晟点点头,匆匆离开。 张阳笑着说道:“我带你去看看食材吧,府君大人让我今日听你的吩咐,不过有言在先,你可别安排我做吃食,我还从来没厨房忙乎过。” “哪敢让大人动手,有诸位厨娘就够了。今日我特意找来里中两位叔父过来杀猪。”吴咏笑着说。 “哈哈……那行,我就边上等着你的吩咐。”张阳爽朗的笑道。 说着话,吴咏跟着张阳来到堆放食材的地方,此时不少婢女正在做清洗工作。 吴咏查看一番,这个时节,可以吃的青菜不多,除了窖藏的萝卜、莲藕、菘菜(白菜)这些不易腐烂变质的,剩余就是平日晒制的干菜和腌制的咸菜了。 至于新鲜蔬菜,像芹菜、蒜苗、瓠瓜、小葱、韭菜等,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都是大户人家利用自制的暖房,少量栽培。 不过太守家宴客,这些青菜自然是不缺的。而且今日的主角是猪宴和豆食,其他都是青菜都是配角。 想了一会,吴咏找来四位厨娘,让他们将这些清洗干净的食材,该切片的切片,切丝的切丝,哪些青菜要过热水,哪些干菜需要泡发,弄好后还要分开装。 等吩咐完这边,吴咏又来到豆腐坊,看看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豆腐豆干,还有成盆成盆的豆皮腐竹,吴咏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吴咏又来到杀猪的地方,看到两位任叔父在跟人起争执,急忙走了过去,询问怎么回事? “吴咏,你可算来了。”任老三走到吴咏面前愤愤地说道,“这些人不让俺们杀猪,说咱们是乡下来的,杀猪的技术肯定不行。” “嗯。”吴咏回应了一声后,对着面前的几人说道:“大家一定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太调皮了,杀猪的事也来凑热闹。” 众人一听,脸露惊容,心道:“他怎么知道?” 吴咏看着他们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我在想你们现在心里一定在问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很简单,因为我站在这里实在是太显得突兀了,完全不符合实际。” 接着面色一变道:“我叫吴咏,宛城复望里人氏,这两位是我的叔父。今日太守府宴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你们这些人今日都给我两位叔父打下手,若是有人不服现在站出来,可以出去了。” 吴咏有些恼火,他平生最讨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地位,就贬损看不起他人。 众屠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站出来。 “既然你们都不走,那就听我两位任叔父的安排。若是之后还有人搞小动作,耽误了太守宴饮,你们应该知道后果。”吴咏很平淡的说道。 张阳这时也站出来,大声训斥道:“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时候还敢闹事,耽误了府君大人的大事,都给你们发配到边疆去。” 吴咏看着他们唯唯诺诺,不急不缓的说道:“你们也别觉得委屈不公平,等你们看到我两位任叔父杀猪后,你们还要感谢他们。论起杀猪技术我敢说,当今天下还没有超过他们的。” 这时任老三不好意思笑笑,“吴咏,你别埋汰你两位叔父了,我们的杀猪技术还都是你教的呢。” 吴咏嘿嘿一笑,“我只是理论杀猪,可不敢动手,两位叔父才是真材实料。” 接着又对两人拱拱手,“这里就拜托给两位叔父了,尽快将猪杀好,血肠、内脏、猪头都处理好,我一会要用到。” “这你就放心吧,交给我们就行。”任老三回应道。 吴咏点点头转身离开,张阳急忙跟上。 等两人离开,众多屠夫都围了过来,不停道歉,他们只听到处理猪内脏,就觉得任老三的杀猪技术就非他们能比。 因为他们杀猪,猪头和猪内脏都扔了,若是学得内脏处理方法,以后替别人杀猪,将这些内脏收起来,够他们发一笔小财了。 当下也顾不得前面还看不起任老三两人是乡下人,纷纷道歉恭维。 “两位,是我们错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教我们杀猪吧,以后在宛城杀猪界,我们唯两位马首是瞻。” 都是成年人,他们看得很开,面子算什么,学会真本事,那才是立身之本。 吴咏这边离开后,就让张阳领着,来到厨房后的十二个灶台前,这时的灶台为了充分利用热量,建造的都是一台两灶,十个灶台分为三处,每处建四个锅灶,灶台程正方形,锅灶两两相对,烧火的地方在另外两侧。 此时每个灶台站在一位厨娘,她们一边清洗自己的灶具,一边聊着天。 “你们说咱们做了半辈子饭了,到头来却要跟一个小娃娃学做吃食,听起来都有点好笑。” “可不是嘛,做饭还要怎么学,不就是食材往锅里一放,开火煮就行了。也不清楚小侯爷是怎么想的,说是学不会就不要回侯府了。” “听说是从太虚仙境传下来的吃食,我们郡主吃过之后也都心念念的。你们知道的,我们郡主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能让她记挂的吃食,估计非同一般。” “是啊,你们就知足吧,多少人想来学,还求不到门路呢。咱们今日是捡了大便宜。” 见张阳领着吴咏过来,厨娘们急忙站起身来,有些惊疑的看着吴咏,心道:“可别听到咱们说的那些话,将咱们撵出去吧。” 吴咏见这些厨娘有些拘谨,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婶婶,我是吴咏,承蒙府君大人厚爱,今日负责太守府的宴饮事宜。诸位的情况,张大人也跟我说了,既然是来学做吃食,我必当用心来教,诸位想学什么尽管开口。” 诸位厨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太守府一个厨娘大声说道:“你们来此不都是为了学做太虚吃食的,这位小郎君会做的面食可多了,有解忧馍、葱花饼、包子等等,你们还在犹豫什么,错过这次机会,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众人犹豫一会,一个身材稍胖的厨娘站出来有些拘谨地说:“我们想学太虚食单上所有面食的做法,不知可不可以?” “这个恐怕不行。”吴咏摇摇头。 场面瞬时安静下来了,许多厨娘有些垂头丧气。 吴咏看着众人不急不缓的说道:“今日是太守的宴饮,我恐怕没这么多时间教你们做面食。” 众人一想也对啊,又燃起了希望。 吴咏也不逗她们了,笑着说道:“刚才是与诸位婶婶开玩笑的,面食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日你们先跟着我学做炒菜。” 所有人大喜过望,她们只想做面食,没想到吴咏还教她们做炒菜,今天没白来一趟。 当下便有厨娘屈身施礼道:“小郎君宅心仁厚,奴家先行谢过了。” 众厨娘反应过来,齐声道:“谢过小郎君。” 吴咏摆摆手,“诸位婶婶不必多礼,小子母亲比之诸位年纪还要小,你们向我施礼,若是让我阿母知道,又该说我目无尊长了。” 厨娘们见吴咏年纪小,又会说话,顿时拘谨感少了许多。 有厨娘甚至开了吴咏玩笑,“呵呵,小郎君年纪轻轻就知道孝敬父母长辈,不知羡煞多少做父母的呢。”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3章 太守宴客2 吴咏任由她们调笑几句,便开口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教你们做豆食吧,你们去准备一下。” 说完,吴咏又对张阳说道:“麻烦大人安排一些人将做好的豆腐豆干和豆皮腐竹都抬到厨房来,我现在就要用到。” 张阳点点头,便去安排人干活去了。 不大一会,厨娘们都做好了准备,伙夫将火也生好了,包括豆制品在内的各种食材,络绎不绝堆放到灶台一旁。 吴咏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给厨娘发放食材。 吴咏给了第一组豆腐,用来制作红烧豆腐、小葱拌豆腐、脆皮豆腐等等。 又给了第二组豆干,用来制作小炒豆干、葱香豆干、卤豆干等。 给予第三组豆皮,用来做卤豆皮、豆皮卷、炒豆皮等。 给予最后一组腐竹,用来做凉拌腐竹、烩腐竹、炖腐竹等等。 厨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豆制品,都是十分好奇,拿在手里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吴咏见此,笑道:“食材已经交给大家了,下面我一组一组的教大家。” 吴咏走到第一组,说道:“你们手中这些叫做豆腐,可以直接吃,你们尝尝。” 四位厨娘听罢,迫不及待的切下一小块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好,入口软烂,吃起来有一种黄豆的清香。” 吴咏微微一笑,“这就是黄豆做的,你们以后就知道了。我现在教你们如何做豆腐。” 说着,吴咏拿起一块豆腐,一边熟练的切着,一边讲解道:“这豆腐除了带有酸性的食材,其他都可以搭配,不仅可以凉拌,还可以炒、煎、炖、煮、烩等。豆腐能做的美味佳肴非常多,我先教你们做红烧豆腐。” 只见他拿起一把洗净的小葱,分别将葱白切成段,葱叶切成末,再拿两个蒜瓣拍成末,又将豆腐切成小丁。 然后热锅淋油,放蒜末炒香,加少量开水,之后放少许酱、少许盐,放入豆腐丁烧制,使豆腐均匀入味,等水份快收干时,加入葱段,勾点面粉水,开锅后迅速盛出,撒点葱花,一份红烧豆腐完成。 四位厨娘看的眼都直了,她们身为厨娘,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以前做的都是什么吃食啊,只是品相上,和这个红烧豆腐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何况还要香味上也差上许多。 吴咏也不管她们如何羞愧不如,用刚才剩下的葱花和豆腐丁,用热水将豆腐丁抄一下,然后出锅装盆,撒上葱花,加少许盐,少许麻油,稍微搅拌几下,一份小葱拌豆腐完成。 接着吴咏又做了一份脆皮豆腐。 豆腐切厚块,鸡蛋打散成蛋液,将豆腐块均匀地蘸上蛋液,锅中加油,烧至七成热,放入浸过鸡蛋液的豆腐块,煎至两面变金黄,盛出备用。 蒜瓣捣碎,热油浇一下,加入盐和酱,少许葱花和香油,调成汁,将煎好的豆腐块蘸酱汁食用即可。 第一组有四位厨娘,做完三道豆腐菜,吴咏打算再做一份豆腐羹。 这个也比较简单,水烧开,搅入面粉水,然后加入豆腐丁、萝卜丝、瓠瓜丝、白菜叶,再次煮开后,放入葱花和少许盐,盛出装盆,滴入少许香油,一份清汤豆腐羹完成。 四份豆腐做完,吴咏笑着问道:“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四位厨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叫小厨师得知,咱们看是看明白了,但真正做起来,还不清楚能不能行!” 吴咏点点头,“你们先尝试自己做一下,我去教其他组。” 转身,吴咏又走到第二组说道:“你们手中这些叫做豆干,也是可以直接吃,不过最好还是卤和炒,我先做四道菜,你们注意学着。” 吴咏先让伙夫烧一锅水,然后在锅中加入两大勺酱,又用布包好的桂皮、八角、茴香等香料放入一包进去,又放入几个洗干净的鸡蛋进去,盖上锅盖开始煮。 他则是趁这个时间,做一份小炒豆干和一份蒜苗炒豆干。 小炒豆干比较简单,豆干切薄片,韭菜切段,锅里油热后,放入葱姜蒜爆香,之后倒入豆干丝,翻炒至豆干丝变软,然后撒少许盐,倒入韭菜段,炒软即可出锅。 蒜苗炒豆干做法一样,豆干切条,蒜苗择好,洗净,沥干水分,切段,锅烧热放少许油,倒入葱姜蒜爆香,再倒入蒜苗和豆干,翻炒几下,加盐调味,拌匀即可出锅。 两份菜炒好,那边的卤水也烧开了。吴咏先将鸡蛋捞出放凉,剥去外壳,然后和豆干倒入卤水中,一边搅动,一边解释。 “卤水沸腾后,要转用小火保持水微沸状态,还要不停搅动,方知下面糊锅底,这样可以让被卤的豆干不会变形烂掉。等豆干煮透后,撤去材火,盖上盖子,再焖制一会,这样更入味,吃起来更爽口。你们明白了吗?” 四位厨娘用心记得吴咏的每一句话,都不知道回答了。 吴咏微微蹙眉再次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吗?” 四位厨娘回过神来说道:“记住了,多谢小厨师提点。” 趁着焖豆干的时间,吴咏又炒了一份葱香豆干。 “所有的炒茶都是大同小异,要掌握食材的下锅顺序,容易熟的都是最后下锅,尤其是葱和芫荽这些调味品,出锅前放入即可。” 吴咏一边将小葱切段,豆干切片,一边说着炒茶要领,等锅中烧热油,下豆干片,炒至表面微黄,放入葱段翻炒,少许盐调味,再翻炒几下,即可出锅。 三个炒茶做完,吴咏将卤蛋和卤豆干捞出,控干水分,然后将豆干切条,鸡蛋切片,又调了一碗料汁,做了一份卤蛋拌豆干。 做完这些,吴咏让第二组的四位厨娘自由练习,又走到第三组说道:“你们这组分到的是豆皮,也是可以直接吃,不过最好还是凉拌和卷东西一起吃,我还是先做四道菜,你们注意学着。” 说完,吴咏还是先弄一锅卤水准备做卤豆皮。 趁着这个期间,吴咏又做了一份凉拌豆皮和一份豆皮炒白菜。 凉拌豆皮最是容易,豆皮切成丝准备好,香菜切断备用。锅中烧开水,加豆皮焯一分钟捞出,等到豆皮稍微凉一些,再倒入大盆中,加入调好的料汁和香菜,拌匀即可。 豆皮炒白菜主要是看刀工,豆皮和白菜都要切成菱形,然后过一遍热水,之后下油先把葱姜蒜爆香,倒入豆皮和白菜翻炒,加盐调味,简单翻炒几下,即可出锅。 至此做的差不多都是素菜,吴咏想了想,便准备做一份豆皮肉卷和一份京酱肉丝。于是便让人去拿一块猪肉来。 这会功夫,吴咏也不闲着,他又弄了些卤豆皮。 之后对四位厨娘说道:“这些卤豆皮,可以凉拌,也可以炒菜,你们自己学着搭配。” 四位厨娘点点头,吴咏看到猪肉拿来了,便将猪肉一分为二,安排其中一位厨娘将猪肉剁成肉馅,另一位厨娘将猪肉切成细丝腌制。 他则是来到最后一组说道:“你们这组分到的是腐竹,也是豆制品的一种,这个是不可以直接吃的,要先将腐竹泡软泡透,才能做菜,腐竹最好是炒和做汤用,还是我先做四道菜,你们先学着。” 说着,他将已经泡好的腐竹拿出来一些,控干水分,先做一个凉拌腐竹。这个应该是最容易做的,弄些蒜泥、微量醋,少许盐和香油,倒入一个盆中拌匀,最后洒上炒香芝麻,一份脆爽的凉拌腐竹完成了。。 之后吴咏又做了一份芹菜烩腐竹、一份萝卜炖腐竹,蒜苗炒腐竹。 做完四道腐竹吃食后,吴咏让这组的厨娘勤加练习,又回到第三组,教她们做豆皮肉卷和京酱肉丝。 豆皮肉卷不算难,先将猪肉剁成肉馅,加入他特制的香料粉,然后再加入葱、姜末,搅拌均匀,之后准备一张豆皮,将豆皮抹上均匀的肉馅,然后将豆皮卷紧,用细草绳系好,上锅蒸。蒸熟出锅,切成片即可。 京酱肉丝有点难度,先腌好的肉丝中加鸡蛋清拌匀,锅置火上少许油烧热,倒入腌好的肉丝,迅速划散,炒至肉丝变色盛出。锅留底油,倒入豆酱炒匀,然后倒入炒好的肉丝翻炒,待所有肉丝均匀的沾上酱汁即可出锅。然后将豆皮入沸水锅煮透,捞出待用,葱白去芯切细丝备用。这样一份京酱肉丝就完成了。 就这样吴咏一组一组的教大家做美食,其中最麻烦的是第三组,因为要用到猪肉,香料必不可少,还要剁肉馅,腌制肉丝,最后上锅蒸,炒,稍微不注意就会浪费了食材。 吴咏在第三组待的最久,但第三组四位厨娘还是做的不理想。没奈何,吴咏只好让继续剁肉馅,切肉丝,剩下的工作,由他来完成。 至于第四组,腐竹的做法,除了凉拌,就是炖、煮、烩、炒,这个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做的多了,就熟练了,他们这组虽然出菜慢,但是最是稳定。 最省力的要属于第二组的豆干了,除了除了卤就是炒,只要火候掌握到位,豆干的做法就很简单了。 第一组的豆腐虽然也省事,但是需要煎,这就有点难度了,稍微不注意就煎坏了,还有就是豆腐羹,面粉经常加多,导致糊锅底。 吴咏教完后,现场的妇人们开始红红火火的忙碌起来了,对于吴咏教授他们的吃食秘方,她们是心存感激,心中都暗暗的发誓,以后一定要将自己所学发扬光大。 这边做着豆食,吴咏抽时间到杀猪的地方看了看,此时大家都心悦诚服地听着任老三的指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猪可以杀到这么干净的,连毛都要收集起来,不能浪费! 他们今天真是涨了见识,杀猪要提前给猪洗个干净的澡,说是这猪养了一年,有感情了,不能就这么不干不净的去了,猪也是要讲体面的。 听听这话,杀猪都杀到一定的境界了,他们以前杀猪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有就是猪头和猪内脏的处理,甚至猪血也要收集起来,说是要制成血肠。 他们真是羞愧啊,杀了这么多年的猪,还是第一次知道可以这么做。就这一开始还大言不惭,说人家是乡下人,不懂杀猪。 如今看来自己等人就是个笑话,幸好人家也没跟他们一般见识,为他们讲解如何杀猪,还给他们讲解,那些猪肉可以做什么吃食。 真是让他们无地自容啊! 众人看到吴咏到来,都露出感激的神情来,若不是这位小郎君坚持让任家两人留下来杀猪,他们今日还学不到这么多杀猪的技术。 而且据说这些技术,还是这位小郎君传下来的,这更加让这群人恭敬了。 吴咏见大家都恭敬看着他,不明所以,但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看看猪肉是否都准备好了,他一会还要用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4章 太守宴客3 吴咏不管他人,径直走到任老三面前,笑着问道:“叔父,猪杀的怎么样了?” 任老三抬头看了吴咏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剔着猪肉,一边用衣袖擦了一把汗道:“我想着你应该着急用肉,就先杀了一头猪,大骨和脊骨都在锅里炖着呢,肉块也煮了一锅,你看看够不够用?不够用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回头再煮一锅。” 吴咏对他竖起大拇指,笑着说:“还是叔父懂我,我去看看煮的怎么样了。” “嗯,你自己去吧,我这边还要忙着分肉,这些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不仅帮不上忙,还总是问东问西的,耽误我们杀猪,真是叫人厌烦。” 一旁的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尴尬,他们开始嫌弃任老三不会杀猪,现在轮到任老三嫌弃他们碍手碍脚,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才转眼功夫,双方的地位互换。 吴咏也懒得搭理这些仗势欺人的屠户,明明都是屠夫,你在宛城住就比乡下住的高贵些?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自信。 来到两个锅灶处,吴咏拿筷子对着肉块捅了几下,确定猪肉已经煮烂,便让人将肉块全部捞出。 之后又走到另一个锅灶处,查看一下骨头炖的怎么样了。 用筷子戳了几下,没戳透,便盖上锅盖,吩咐伙夫继续炖。 等大肉都捞出来,吴咏让人先送到厨房,他则来到任老三这边,叹道:“叔父现在的杀猪技术越来越高超了,猪肉和骨头处理的非常好,猪肉该切片的切片,改切丝的切丝,排骨也剁好了,小侄一会也不需要怎么动刀了,直接做菜就行。” 任老三嘿嘿直乐,“你要做哪些菜,我都一清二楚,这不看着那帮人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们帮忙了。” 吴咏没想到任老三会如此做,不过他觉得这样挺好,省得那些人一直眼高于顶,还指手画脚,不过他又有些疑惑的问道:“叔父,猪头和猪蹄怎么不处理一下,我看着瘆得慌。” 任老三小心地看看四周,凑在吴咏耳边小声说道:“这猪头和猪蹄,以前都是没人要的玩意,我估摸着那些权贵士绅也不会吃这两样东西,就想着与其便宜其他人,不如咱们讨来,回到复望里煮给乡亲们分吃了。” 发现没人注意这里,又用只有他和吴咏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何况他们一开始就看不起咱们,咱们总要留一手,不能把杀猪的技术都让他们学着了。” 顿了一下,又乐道:“他们刚才要给我钱,说是感谢我不计前嫌,将杀猪的技术教给他们,我没收,他们还不乐意。然后我就跟他们说,以后杀猪时,剩下的猪头和猪脚别扔了,留着给我,我用这个炖汤喝。他们都同意了,还说到时会亲自送到复望里。” 吴咏怔怔看着任老三,没想到他看起来挺老实的,却这么多算计。这给吴咏敲响了警钟,果然是不能小看任何人。 当然他也没说什么,毕竟任老三得了好处还想着乡亲,比起那些自私自利的人,不知好多少倍。 于是吴咏竖起大拇指,恭维道:“叔父真是深谋远虑,侄儿自愧不如!” 任老三摆摆手,笑道:“我这都是小心思,可比不得你,我这杀猪的技术都还是你教会的,何况由你传下的面食,乡亲们这几天可是得了不少好处。” 两人又说了会话,吴咏让人将猪肉和排骨都送到厨房,他也跟着告辞。 不大会,吴咏重新回到厨房,看到四处灶台的厨娘们都忙得热火朝天。于是便挨个通知让她们忙完手中的这个菜,先停一下,因为他要教她们做新的菜式。 又过了会,二十位厨娘都聚了过来。因为灶台有限,刘宗正府里八位分到六个灶台,剩余两位厨娘一直在给其他六位做帮手。 安众侯府八位厨娘也是如此,多出的两位厨娘最是忙碌。 太守府四位的四位厨娘倒是每人一个灶台,可是没有帮手的她们,忙得几乎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听到吴咏要教她们做新的吃食,既兴奋又茫然,不知一会该选哪些菜式才好。 吴咏见人都到齐了,笑着开口道:“诸位婶婶刚才进步都非常大,基本上都掌握了制作豆食的方法。接下来,我教大家做猪宴,想必这也是诸位的主家今日让你们到这里的目的。” 经过半天的接触,厨娘们也知道吴咏很好说话,有人就疑惑问道:“猪宴是什么?主家只是让我们来学做吃食,具体要学哪些,主家没说,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吴咏不禁有些无语,心下暗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跑过来学吃食。都说同行相轻,你们自己也是厨娘,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的厨艺水平! 当然这是他心里所想,没必要说出来,就开口解释道:“猪宴就是用猪肉做出来吃食……” “啊!”众人惊呼出声,“这猪肉不是只有穷苦百姓才吃的吗?” 这话吴咏就不愿意听了,你们这是看不起穷苦百姓呢,还是看不起猪肉? “你们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离开。” 当下也不愿跟她们多费口舌,面无表情地撂下一句话,就开始准备做猪宴。 厨娘们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小厨师,在她们认知中,猪肉就是贱食,只有那些实在没有油水可吃的百姓才去吃。 甚至百姓们宁愿没有油水,也不去吃猪肉,因为这猪肉不仅吃起来油腻,还有一股骚臭味,狗肉都比猪肉好吃。 不过她们只是稍微楞了一下,想到面前这个小厨师可是神游过太虚幻境的人物,来之前,主家就反复交代,尽量不要惹到小厨师,多学做太虚吃食,可不是她们这些厨娘能得罪起的,于是一起走到吴咏面前道歉。 “对不住啊,小厨师,我们为刚才的话跟你道歉,你就教我们做猪宴吧。” 见她们认错,吴咏也不愿得势不饶人,于是叹道:“你们以为我为什么生气?你们身为厨娘,就不应该否定任何你们还不清楚怎么处理的食材,或许你们跟世俗之人一样,觉得猪肉不好,但你们就从来没想到可以将猪肉做好吗? 毕竟猪在世俗之中太常见了,只是因为猪肉有些骚臭,就白白浪费掉,岂不可惜? 你们身为厨娘,掌控着厨房,就不应该眼睁睁看着百姓这样浪费下去,你们应该想办法将猪肉做的好吃,人人都喜欢吃,这才是你们身为厨娘的责任,而不是单纯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做吃食。” 厨娘们都懵了,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们说做吃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做的吃食不是为了吃,难道是为了看吗? 当然她们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反驳面前的小厨师。 吴咏见她们还是一脸茫然,吴咏摇摇头,叹气说:“算了,我先教你们做猪宴吧,让你们先抛弃对猪肉的死板看法,等有时间我再教你们做真正的菜,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吃的艺术。” 说着吴咏将盆中煮好的大白肉拿出来,点了一个厨娘过来,将白肉全部切成寸宽的肉方块,再抹上蜂蜜,备用。 又点了一个厨娘过来,将切好的肉条,打入几个鸡蛋,加入荸荠粉,用手抓拌均匀,留着备用。 接着又点了一个厨娘过来,将剁好的排骨,加入荸荠淀粉和鸡蛋清,搅拌均匀,留着备用。 最后点了两名厨娘过来,一名厨娘将半盆猪肉馅中,打了数十个鸡蛋,加入面粉,搅拌均匀,另一名厨娘则是要将半盆葱姜萝卜剁碎。 安排好这几位厨娘,吴咏便开始炼猪油,一边熬,一边解释。 “今日之后,你们应该都学会炒菜了。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如今用的油都是植物油,而植物油炒菜会比较清淡,不如加入猪油混合,这样炒出的菜会更香。” 等猪油炼好,吴咏又加入半盆菜籽油。趁着这会功夫,吴咏让那名厨娘将剁好的葱姜萝卜都放到肉馅中,又从随身携带的香料粉中倒出一些加入进去,再倒入半碗盐,让她们继续搅拌。 这边锅中再次油热后,吴咏盖上木制锅拍,只留一个小口,将抹了蜂蜜的方块肉迅速下锅,然后盖上锅盖。 同时不忘提醒道:“炸肉皮,你们千万要小心,别让热油溅到身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后,方肉中的水分被炸干,待锅中渐渐没了动静,吴咏捞出肉皮,以待备用。 接下来吴咏点了两名厨娘,让她们一条一条的手动将拌好淀粉的肉条下入热油锅,吴咏则是不断翻动,防止肉条粘连,一连弄了三锅,才将油炸小酥肉做好。 炸排骨也是如此,在两位厨娘的帮助下,很快完成。 这时吴咏又多一句嘴,“炸过的排骨,不易变味,还易储存。吃的时候也比较简单,加水和蔬菜,稍微煮一下就可以吃。” 最后是就是炸肉丸子,吴咏点了三名厨娘帮忙下锅,但还是没有他一个下的丸子快。 第一锅炸肉丸子很快出锅,吴咏让每个厨娘都尝尝,他自己也尝了一个,味道还行,跟后世的丸子一个味! 周围的厨娘们却是第一次吃丸子,香酥有嚼劲的丸子,算是让她们大开眼界了,她们从来没想到猪肉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这么好吃,这真是颠覆了她们对猪肉的看法。 看着一锅接一锅肉丸子出锅,她们如今是对吴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提如何做出这样美味的丸子,单是这捏丸子的手法,就够她们学一阵了。 等剩下最后一锅丸子时,吴咏吩咐伙夫撤下柴火,又让太守府的厨娘找来一些解忧馍。 等丸子出锅后,让她们将解忧馍一个接一个轻轻放入油锅中,用余温将这些解忧馍外皮炸成焦黄酥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5章 太守宴客4 吴咏在厨房忙的是热火朝天,这时张阳领着王管事进来,刚才他见吴咏这边不需要他的帮忙了,便去了前院帮忙招呼客人。 这会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陈球便吩咐王管事来厨房看看吴咏准备的怎么样了。 刚好张阳见前院的事情不多,就领着王管事一起过来。 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等走进一看,原来是吴咏在教厨娘们炸东西。 他们进来之时,炸丸子已经接近尾声,吴咏正安排厨娘们往油锅里放解忧馍,所以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王管事和张阳两人进来。 等两人走近,吴咏笑着问道:“王管事你这位大忙人,怎么到厨房来了,可是太守大人有什么吩咐?” 王管事点点了他,笑骂道:“府君没有吩咐,我就不能来了吗?这才两日不见,你这个小厨师便是府君眼中的贵人了。” 吴咏嘿嘿一笑,恭维道:“可比不得王管事,小子有今日的成就,还多亏了王管事的城门相迎,要不然可是连太守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张阳站在一旁也不说话,笑着看这一大一小两人恭维着对方,感觉挺有意思的。这王管事可是向来眼高于顶,不轻易与他人说笑,能对年纪幼小的吴咏若此,可见是相当看重他了。 王管事和吴咏又说笑几句,便正色道:“今日的宴饮准备怎么样了,府君那边可是在催了。” 吴咏想了一下,开口道:“不久前贼曹大人跟小子说有三十桌客人,小子估算了一下,这豆食肯定是够用的,不过只有一头猪做猪宴,却是有些不足。还有就是小子今日做的主要是炒茶,这里的餐具却没有小子想要的盘子。” 按理说三十桌宴席,一头肥猪肯定是不够用的,但今日陈球准备的宴席,却是别有用意,因此刚开始张阳没说,吴咏也没多问。 现在既然王管事来问宴席的事情,他就顺其自然说了出来。 其实最令吴咏头疼的是,这时餐具只有碗和碟,没有盘子。 这和时下最流行的还是分餐制有关,他能理解,但是今日太守宴客用的方桌和板凳,对于后世的他来说,若是往桌子上放一碗炒菜,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管事听罢,先是一愣,急忙问道:“什么是盘子?” 吴咏思索一会,回道:“就是比碟子大两倍的餐具,装的炒菜比较多,散热也比较好,客人夹菜也比较方便。” 他哪里知道,中国古代一直没有使用盘子的习惯,吃饭用碗,装菜用碟,直到清朝时期,盘子从西方社会传入中国,人们才发现用盘子装菜真方便! 于是西方人用来吃饭的盘子,就变成中国人装菜的餐具。 张阳这时听了吴咏的话,却是嘿嘿直乐道:“那就用不到盘子了,你还是用碟子吧,今日府君并不打算让这些权贵士绅们吃太多。” 吴咏有些懵,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宴客不让客人吃太多! 张阳见他这样,担心他多想,不由解释道:“府君这次宴客的目的是让这些权贵士绅用粮食换豆食和猪宴的做法,他们尝过这些吃食的美味之后,却不能够吃到太多,心里自然有种渴望感,这时主动权便掌握在了府君手里,可以乘机多换些粮食。” 吴咏听呆了,他没想到这时代的人们还会用心理战术。以后自己可得小心谨慎些,别一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心理暗示,这不是丢后世人的脸吗。 既然用碟子装菜,那就好办多了,毕竟可以省去三分之二的时间。 于是吴咏便让王管事回禀太守陈球,再等半个时辰就可以安排人过来上菜。 等王管事走后,张阳见这边用不到他,便离开了,这次他并没有去前院,而是到豆腐坊看着。 今日就靠这豆食换取粮食了,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吴咏等两人走后,便安排厨娘们忙起来,开始做豆食,顺便教她们怎么装碟! 拌好的小葱拌豆腐,每个小蝶装四块豆腐,点缀几个葱花。 做好的卤蛋拌豆干,每个小蝶装一片卤蛋,几片卤豆干。 炒菜这个更好弄了,每个碟子中夹放一些。 …… 吴咏指挥着二十位厨娘弄好一共三十桌的九碟豆食后,便让她们先停一些,准备教她们做猪宴。 先是做粉蒸肉,这个需要蒸的时间比较长,便第一个做。 先将五花肉切成长厚片,倒入五香粉和黄酒,腌制一会,然后裹上米粉,开始上锅蒸就行。 之后又做了两个凉菜,蒜泥白肉和萝卜片拌瘦肉,当然这个比较简单,就是费人工,吴咏只是演示一下,剩余的让厨娘们等吴咏教学完成,她们自己做。 炒菜类,吴咏就做了芹菜肉丝和萝卜肉块,毕竟猪肉有限,就紧着简单的做。 炸的那些东西,不能浪费,吴咏做了炖肉皮和丸子汤。 接下来又用蜂蜜做了一份糖醋排骨,这个难度比较大,而且蜂蜜也宝贵,可不敢让厨娘们浪费了。 因为他刚才观察正在制作美食的厨娘们,亲眼看到她们把那些做坏的食物都自己吃了! 至此九道猪宴也正式教学完成,吴咏总算可以停下来歇息。 厨娘们既兴奋又激动,看待吴咏的眼神都变了,她们没想到今天不仅学会了做豆食,还可以学到这么做猪宴。 今日总算没有辜负主家的期望,同时心里十分感激吴咏,即使她们因为自己等人见识浅薄,惹恼了他,他还是用心教她们做猪宴。 当下齐齐屈身拜谢道:“感谢小厨师的教导之恩,奴家们定会谨记在心。” 吴咏摆摆手,“不用多礼,你们赶紧去做猪宴吧,别让太守大人等急了,我先休息会。” “喏”厨娘们都去忙了,吴咏刚想找个地方休息,却看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却不知何时刘景与陈娴溜进厨房,趁着众人正忙的不可开交时,他俩犹如饿狼一般,看见有做好的食物,就是一顿大吃。 等吴咏发现他们时,他们俩都已经吃不少食物了。 当下吴咏走到两人面前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刘景看着忙碌的厨娘们,个个都聚精会神地做着菜,连他们自己侯府的厨娘,见到他来,也不过来见礼,于是开口问道:“小子,你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懂得这么多吃食的做法,你应该还有不少的美食做法吧?” “你猜!”吴咏翻翻白眼,“我会的可多了,可惜你都吃不着。” 吴咏深知对于刘景的这样身份尊贵的小孩子,你越是顺着他,他事越多,得让他得不到,求着你才行。 “我不猜,我告诉你,以后你有好的吃食,必须要分我一份。”刘景生硬的说道。 吴咏懒得搭理他,转身问陈娴,“你来厨房做什么?小心油烟熏花你的脸。” 陈娴眼珠一转,撒娇道:“我听阿母说你在厨房教厨娘做吃食,就来看看阿兄嘛。” 吴咏翻翻白眼,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贪吃,少拿我当借口。” 陈娴吐吐舌头,笑嘻嘻地跑到吴咏身边,夸赞道:“阿兄做的吃食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接着又拉着吴咏手臂,不断摇晃道:“阿兄以后每天都做给我吃,好不好?” “去去,别烦我,我都快累死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吴咏轻轻打下她手,就要离开。 这时刘景拦着去路,愤愤地问道:“本候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我会的都交给你们家厨娘了,有她们在,你还怕吃不到美味的食物吗。”吴咏现在是真的累,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你可别想骗本候,本候聪明着呢。”刘景死死盯着吴咏看。 这时陈娴一把推开刘景,“你在干什么,刘景,我阿兄要去休息,你干嘛拦着,你再这样,以后别来我家了。我家再有好吃的,也不给你吃了。” 刘景被陈娴推开,刚想发火,听到陈娴说有好吃的不给他吃,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急忙开口道:“我不拦他就是,娴妹,你家以后再有好吃的,可一定要喊我啊!” 吴咏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刘景,暗道:“这家伙真是为了吃的,连自尊都不要了。” “哼,算你识相。”,接着,陈娴又笑嘻嘻对吴咏说道:“阿兄别搭理他,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厨娘做什么好吃的。” “别!你们还是跟着我吧,我给你们弄些好吃的。”吴咏顿时一激灵,感觉自己也不累了,他真怕这两个小吃货,将里面本就不多的猪宴糟蹋了。 “真的?”刘景这时也不生气了,听到吴咏要给他弄好吃的,顿时眼睛一亮。 “你这么聪明,我还能骗着你吗?” 于是吴咏领着他们俩来到杀猪的地方,让人从炖骨头的锅里捞出两根大腿骨,给刘景跟陈娴一人一个,让他们啃。 “哇,好香啊,你果然没骗本候!”刘景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陈娴也是不停吞咽着口水,“真的是好好吃的样子。” 吴咏笑道:“我没骗你们吧,这是我专门给你们留的,你们拿去吃吧!” 刘景听到听到这话,满意地对吴咏点点头,拿起大骨头就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大喊:“真是太好吃了!” 陈娴却是有些犹豫地问道:“阿兄不吃吗?” “我已经吃了很多,你吃吧!”吴咏拍拍肚子,假装自己吃撑了。 陈娴这才放下心来,学着刘景,拿起大骨头啃起来。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6章 太守宴客5 今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微风徐徐,正适合室外就餐,不然这三十桌宴席,就算是太守府,只在屋内也不一定摆放开,于是便在室内摆放五桌用来招待权贵阶层,而室外的十桌则是用来招待士绅阶层。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有意见,这是完全不用考虑的。时下能称得上的权贵阶层的几乎都是数代相传的王侯将相,一般人想见他们一面都难。 今日这些权贵阶层给太守陈球面子,亲自过来参加宴席,外面这些士绅阶层能跟他们一起赴宴都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随着宴请的客人陆续到来,室内外一桌接一桌的开始坐满人了。 这些客人的到来,又让整个太守府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太守府的幕僚岑晟和王管事等人,负责在大门外迎宾,客人进入府内,自有奴仆引男宾到前院就坐,又有婢女引女宾到后院就坐。 太守陈球在前院负责招待男宾,因为正室夫人不在,后院只好由妾室程瑛负责招待女宾。 主人都亲自上阵,自然仆人婢女等也都忙的不可开交,他们负责端茶递水,引路端菜等。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这次宴席,陈球可谓是下了大血本,就连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茶叶,也拿出来招待客人。 前院男宾这边,众人都是寻找自己相熟之人围坐在一桌,喝着茶水,兴致勃勃谈起今日之事。 “哈哈,李家主,你也来了。平日里难得看到你的身影,没想到今日太守宴席,你倒是来的挺早。” “那是,太守大人有请,我怎么能不来呢。黄家主平日不也是非常难宴请,今日府君大人一喊就到。” 院内两个士绅看到对方后,相互打着招呼,等坐到一起后,又开始谈论起今日的宴席来。 “真不知道,太守大人怎么会请我们吃豆食和猪宴这两种食物,就是普通百姓都不会吃的。” “黄家主说的没错,像你我这样的士绅阶层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陈球也没有瞒着他们,他们相互之间一打听,就知道了太守宴客的来龙去脉。 两人能来这里,是因为不敢不给太守大人面子,但他们根本看不起猪肉这种难吃之物,于是就抱怨起来。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在阶级等级分明的汉朝,他们有如今的地位,最是明白官府的能耐,自然是不敢违抗一郡太守的宴请。 邻座之人听到两人的对话,有支持的陈球的,就替他辩解道。 “或许太守大人有苦衷吧,据说他救济流民,用光宛城府库里所有粮食!咱们没有帮上忙,就不要无端抱怨,毕竟府君能在这个时候宴请我等,已经是非常难得可贵了。” “是啊,南阳有这么好的太守大人,是我们的福分啊。据说府君还要将太虚秘吃食的法传给百姓,或许这豆食和猪宴也是太虚秘法的一种。” “王兄说的不错,太守大人请我等吃豆食和猪宴,或许是情非得已,咱们一会拭目以待就行。”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就怕是宴无好宴,若是他跟我们借粮呢!”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之中,虽也有人愿意交好太守,但也不想把粮食借出去,说是借,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还。 其实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却是有不同意见的,那就是五姓家主和郭肥等人,他们是吃过猪宴的人,自然十分清楚,太守府今日的猪宴一定也是吴咏做出来的。 不过令他们奇怪的是这豆食,他们也没吃过,不敢品论。但想到这又是吴咏做出来的,顿时就信心百倍,相信这豆食一定也是太虚的吃食,满怀期待。 他们其实也知道这次太守宴客的主要目的是粮食,但他们还是来了,就是为了缓和跟太守陈球的关系。 五姓家族现在算是落魄了,为今之计就是依靠郡守,等待时机,恢复家族荣耀,因为郡守都是外郡人,而南阳郡本身的权贵阶层是不会帮助他们这些落魄士族的。 而郭肥等人都是因为宦官而起来的新士绅阶层,他们也担心太守陈球先斩后奏,抄了他们的田产。 院内的士绅阶层都各有心思,室内的权贵阶层也是如此。 “陈府君,你请我们来吃豆食和猪宴,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还是你太守府短了吃穿用度?若不是看在这新奇的桌凳和茶水的面上,我等可要转身离开了。” 屋内众人哈哈一笑,他们可不怕陈球这个太守。 “就是,若不是看在你解了宛城的流民之困,本侯可是来都不来。” “陈太守,我等要提前说明,要想借粮救济流民,你就免开尊口,我先提醒你一下,别到时下不来台面。” 陈球看在这群所谓的大汉权贵阶层,他一郡太守,还在为流民的粮食担忧,这些人却只顾享受,真是腐败堕落如此,不可救也。 就在这时,有人进入室内之后,看见室内之人都是坐在板凳上,顿时惊讶不已。 “呀,伯真贤弟,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陈球一见来人,急忙起身迎接,“王爷,您老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让下人通传一声,下官也好去亲自迎接。” 陈王刘承哈哈笑道:“是本王不请自来,不关伯真的事。今日本王来宛城找刘宗正有事,恰好遇到伯真要举办宴席,就随刘宗正一起过来了。” 陈球又跟刘宗正见礼,随后将二人引到最里间一桌坐下,在他们一行走过时,室内的权贵都自动站了起来,不敢再多言。 前院男宾这里如此热闹,后院的女宾这里并不遑多让。这边也是分为室内权贵家眷和室外士绅家眷两处。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眷聚在一起,话题自然是不少的。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接待咱们的这位太守夫人,其实只是一个妾室!咱们这次过来的,哪个不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进门的!” “不止呢,我刚才听这太守府的婢女说,今日招待咱们的是豆食和猪宴,你们说这是咱们该吃的吗?” “是呀,这也太欺负人了,我本来想着太守宴客,穿戴隆重过来,没想到却是受到这样的待遇,换做其他人,我早就翻脸了。” 今日能来的士绅内眷可谓以前都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自不会犹如泼妇骂街那般污言秽语,同时又畏惧太守的威严,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小声嘀咕着。 她们如此,可室内的权贵们的内眷就不乐意了,她们能做王侯将相的正室,自家亲族的势力也自然非同一般,自幼就娇贵的很,哪里受到过如此的轻视,当即一些妇人就大声嚷嚷起来。 “奴家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宴客的,主人身份低贱不说,宴客的食物也都是贱食。” “要我说,咱们还是趁早离开得了,省得被人轻视一次又一次,你们说豆食和猪宴一会要是端上来,咱们是吃,还是不吃呢。” “是啊,早知如此,我等不来也罢,如今在这坐着也难受,不知等会吃了贱食会不会吐!” 程瑛也知道自己夫君今日的打算,本想安静地接待她们,却总有人不安分地跳出来,没想到她们更得寸进尺,敢轻视她。 当即抬起眼眸冷冷地盯着叫嚣最大声的几人,眼神凌厉,语气不善道: “这世上的事,变化万千,别总拿自己的无知来丢人现眼!这豆食和猪宴都是从太虚仙境传下来的,已经献给当今天子了。” “你们只知我夫君是太守,可知我父是中常侍程璜,小心言多必失,给自己夫家招来祸端。” 室内的人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了,她们真是没想到程瑛还有另一层身份,在她们看来能给人当妾室的都是小民小户。 她们夫家可以得罪太守,但得罪不起中常侍啊!如今得罪了程瑛,真是懊悔不已,有几个妇人想当场认错,可有这么多人在场,又拉不下脸面来。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有婢女进来打破沉寂,“夫人,厨房那边传来话,说是可以开宴了。” 程瑛扫视一圈,看到没人敢跟她对眼,这才开口道:“那就上吃食吧,省得有些无知之人一直在这叫嚣。” 婢女领命,快步小跑出去。众人这才松口气,眼角偷视着程瑛,不敢多言。 厨房这边,吴咏送走吃的心满意足的刘景和陈娴二人,又和二十位厨娘忙乎一会,这才将猪宴的所有菜式准备好,随着豆食和猪宴一个一个的出锅,累的他是一动也不想动,现在开始,不论外面那些宴席出了什么事,他都不想管。 前院这边,得了王管事的禀告后,陈球站起来说道:“诸位,本府知道你们一直视豆食和猪宴为贱食,今日本府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美味。”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随着王管事一声大喊,“上豆食!” 顿时太守府的仆人们鱼贯而入,每人端着一个托盘,放在宾客面前,然后迅速退出来,去端下一份。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7章 太守宴客6 豆食刚端上桌,香味扑鼻就而来,今日到场的所有宾客都瞪大了眼睛。 和以前他们见过的豆饭豆食不同,这豆食不仅外观上一看,让人食欲大增,而且完全闻不出来豆腥味,最令他们惊讶的是,这豆食竟然有各种各样的形态,有白色的豆腐豆干,淡黄色豆皮腐竹,如果不说这是豆食,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此时的郭肥有些震惊了,从吃到解忧馍开始,他几乎每日都去吴咏家蹭吃蹭喝,从包子到懒豆腐,从薄荷水到全猪宴,每一种吃食,都令他胃口大开,若不是前两天的流民围住复望里,他担心不安全,指不定还在复望里待着呢。 “这味道真是绝了!”郭肥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 小葱拌豆腐在后世为什么一直经久不衰,就是因为食物不需要太花哨的烹饪技巧,往往越是简单的食物,口感味道越是前所未有的好。 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豆食! 郭肥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很快他就悲哀的发现,这些豆食还不够他塞牙缝的,碟子看着倒是很多,可是所有的豆食都仅仅只有一口,往往还没品出味道来,就没了,气得他真想骂人。 当下转头四顾,发现别人都和他一样,只有这么点豆食,心里才稍微平衡一些。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顺点别人的豆食,才发现众人都是很快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就接二连三发出了哀嚎声。 “这真的是豆食吗,也太好吃了吧!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提豆食就是贱食,我非要唾弃他一脸不可。” “是啊,今日吃到这么美味的豆食,以后我还能吃的下别的东西吗,也不知这豆食是如何做的,假如能换得这些豆食的做法,我就算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这个我才刚尝出点味道,怎么没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宴客的,只给客人吃这么一点食物,塞牙缝都不够!” 这些士绅现在为了能吃到这美味的豆食,可谓是脸面都不要了。不久之前还在抱怨陈球请他们吃豆食是看不起他们,这不,刚尝到美味后,转眼就抱怨豆食不够吃。 室外的哀嚎声越来越多,甚至室内权贵们也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陈球这是什么意思,请人吃饭,还不让人吃饱!这是一郡太守可以干出来的事吗!” “就是,这也忒小气了吧,他好歹掌控着天下最富有的南阳郡,怎么如此吝啬!若是缺粮就跟咱们说嘛,谁家还会差他那点粮食。” “哎,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简简单单一个豆食,却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来,看来以后对于未知的事物,还是少开口为妙,省得在他人看来,显得自己很无知!” 对于这些的哀嚎抱怨,陈球却充耳不闻,只见他笑着问陈王刘承道:“王爷觉得此豆食如何?” “伯真,你跟我实话实说,这些真是菽豆做出来的?”刘承惊叹道。 陈球急忙保证道:“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王爷啊!” “可惜量太少了,本王还没品出味道来!”刘承点点头,又感慨一句。 陈球笑了,“这有何难,王爷若是喜欢吃豆食,等一会仆人来上猪宴时,我让他们再端来一份豆食就是。” 刘承听后却是眼睛一亮,“这猪宴又是何物?听起来是猪肉做的吃食!” “就是猪肉做的,下官可以保证,这猪宴并不比豆食差,甚至有过之之而不及也!” 刘承哈哈一笑,“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不提前院的哀嚎抱怨声,后院却是寂静的可怕! 自从程瑛发火之后,无论是士绅阶层的女眷,还是权贵阶层的女眷,都不敢交头接耳说话了。 就算是之后的豆食,非常美味可口,合她们胃口,她们也不敢多言一句。 对此,程瑛又有点后悔,她是知道陈球举办此次宴席是要跟这些权贵士绅换取粮食好救济流民,本来想着帮自己夫君一把,没想到有妇人竟然敢议论她的身份,这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因此才没忍住怒火。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过她并不后悔,总不能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了,还惯着她们吧。 再说了,凭借她义父的权势地位,今日若是陈球筹集不到粮食,只好拿那几位叫嚣最厉害的妇人家里人开刀了。 想到这些,等猪宴上来后,程瑛就站起身来,对众多妇人说道:“我有些乏了,就先告辞,门外有婢女候着,你们有需要可以找她们。至于你们吃过之后,是留是走,悉听尊便,我就不出来送客了。” 众多妇人急忙站起来,送她出门后,这才坐下,松口气。 “这位太守夫人,脾气也太大了点吧!咱们只是稍微议论一下她,就被她指着鼻子骂,幸亏她只是妾室,若是正室夫人,那还得了,估计咱们今日都落不得好。” “你还说呢,就不怕门口的婢女听到告诉她家主母,太守夫人又过来找你算账。” “我才不怕她呢!” “嘁,刚才你怎么不当着她面说这话!” 妇人被人戳破谎言,又辩解道:“我这不是看着豆食上来了吗?我是真的没想到豆食可以做成这样,果然不愧是太虚仙境传下来的吃食。” 其他妇人都笑了起来,“是谁一开始说豆食是贱食,吃了会吐出来。” 妇人有些气急败坏,“我是说了,可是你们不也附和了吗?那豆食你们不也都吃的一干二净,还有这猪宴,你们若是不吃,可以留给我。” 众妇人这才恍然过来,她们只顾说话了,这猪宴还没尝出味道呢!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开始小口吃起来。 “这真是猪肉做的吗?也太好吃了吧,我虽然没吃过龙肉,但猜想龙肉也不过如此吧!” “这是如何做到的,猪肉都能做的如此美味,若是用此方法来做牛肉,不知又是何等美味!” “是啊,真想把做此吃食的人抓过来,逼着他交出这豆食和猪宴的做法!那么咱们以后就能每日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真是令人心痛,今日吃过这些吃食,以后的饭菜估计要难以下咽了。” 对她们而言,吃过美食的多了去了,但是如此美味的食物还是第一次吃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今日吃过这豆食和猪宴,方知世上还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尝到甜头,却不能得到,每日只能在煎熬中度过。 不过她们要是在前院估计就不会这样想了,此时,众人已经品尝过了猪宴。正如陈球所料,果然又是哀嚎一片,很多人表示自己没吃饱,还想吃。 等抱怨声小些,陈球站起来开口道:“诸位以为今日的豆食和猪宴,味道如何?” “都是难得的美味,只是量太少了,某还没品出味道来,就没有了。若是能多一些量,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啊,府君大人将我等胃口吊出来,却又不让我们吃到称心如意,这是何故?难道是我等之前的言论让府君大人心里不痛快,故意为难我等?若如此,我等立刻道歉。” 接着又站出来一人,激动地说道:“只要是还能吃到这豆食和猪宴,我等愿听府君大人差遣!” 其余人回过神来,立刻附和道:“愿听府君大人差遣。” 陈球摆摆手,笑着说道:“不瞒诸位,非是我陈球小气,不愿与诸君共享。实在是这豆食全部都是菽豆经过特殊处理,然后制作而成,颇有些费时费力。 本府为了举办这次宴席,府里的下人可是日夜不停赶制了两天,才有如今这些豆食。 此乃太虚仙境传下来的秘法,据说经常吃这豆食,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其他倒没什么,听到延年益寿,陈王刘承第一个坐不住了,“伯真此言当真?” 这倒是把陈球给问住了,他也是听吴咏这么一说,具体有没有这效果,他却无从得知。 因此面对陈王的问话,陈球只得老实答道:“不敢欺瞒王爷,本郡宛城复望里有一小儿名叫吴咏,他曾在幼年时,神识在机缘巧合之下,误入太虚仙境,直到前不久,他祖母病倒,忧心之下,才神游归来。 这豆食和猪宴都是他从太虚仙境中学得,至于延年益寿的具体效果如何,还需将他招来,仔细问询一番。” 刘承来了兴趣,“这吴咏又何来历?” 陈球将五姓家主招进室内,对刘承介绍道:“说来也巧,这吴咏正是宛城五姓家族中吴氏家族的后人。” 五姓家主对于能见到陈王刘承,自然是十分激动,纷纷上前见礼。 刘承看着他们却是叹道:“你们五姓家族的先祖当初随着光武帝南征北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你们这些做后辈的却只想守成,不思进取,导致家族衰落,本王对你们真的是很痛心啊!” 五位家主十分羞愧,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刘承又开口道:“好在苍天有眼,让你们的后人还有如此奇遇,你们要记得好好培养他,莫要让他误入歧途。” 对于刘承的要求,五位家主自然是欣然领命,拍着胸脯保证。 刘承得了保证,又对陈球开口道:“让人将吴咏喊来,本王也想见见他,看他有何过人之处,竟得了这般奇遇。”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8章 太守宴客7 等猪宴上席后,吴咏本以为没他什么事了,正指导厨娘们做豆食时,王管事却急匆匆地找来了,“吴贤侄,快跟我走,陈王指名要见你。” 吴咏还处于茫然的状态,就被王管事拉到了前院。 刚进入院内,吴咏就看到郭肥等人,赶忙上前见礼,“诸位叔父也来了啊,小侄一直在后厨忙活,未及时过来迎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郭肥今日自从进了这太守府,就低调起来,别人找他搭话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这会见到吴咏,却是哈哈一笑道:“贤侄不必多礼,我一看这豆食和猪宴,就知道是出自贤侄之手。没想前两日你做了猪宴,却还留了一手豆食。幸亏今日我等得了府君的邀请,不然还不知贤侄要藏到什么时候呢!” 吴咏苦笑道:“非是小侄私心,实在是这两日因为流民之事,忙的焦头烂额,等忙完流民之事,诸位叔父来复望里,小侄一定盛情款待。” 郭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王管事及时打断,“诸位,陈王还在屋里等着见吴咏呢!” 郭肥一怔,室内发生的事,他不太清楚,他还以为吴咏只是来打招呼的,没想到是得到了陈王的召见,当下也不敢多说,只提醒吴咏一嘴,“你们五姓家主刚才也进了室内,你见到陈王,不必紧张。” 吴咏点点头,谢过郭肥的提醒,这才跟着王管事来到门口。 这时有两名侍卫拦住吴咏的去路,王管事示意吴咏等候,就进屋禀告去了。 稍后,面白无须的老者对吴咏说:“进来吧,王爷在屋里等着见你。” 吴咏跟着老者来到东屋,便看到陈球、刘宗正、五姓家主、王管事及一干人等陪着一位胡须花白、衣着华丽的老者,不用猜想,这位肯定就是召见自己的陈王了。 当下便走到近前施礼道:“小民吴咏,拜见陈王,不知王爷召见小民,所谓何事?” 陈王刘承的眼神如同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了吴咏七八遍之后,这才指着站在旁边的五姓家主,面带微笑说:“你不必多礼,也不必紧张,你们五姓家主也在此,本王召你过来,是有几件事想问询你。” 吴咏起身,又跟陈球、刘宗正和五姓家主施礼后,才重新站到原来的位置。 刘承也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一脸的笑意看着吴咏打完招呼。 接着刘承才确认的问起了吴咏,“吴小子,陈太守说豆食可以延年益寿,这是真的吗?” 听到刘承的问话后,吴咏楞了一下,看到一眼陈球,又发现陈王的脸上有些阴沉,随即反应过来,恭敬的抱拳回道,“回王爷,府君大人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刘承的面色有所缓和,随即又急切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吴咏想了一下,开口道:“不敢欺瞒王爷,小子神游太虚时,听那里的神医说,这豆食有清热、润燥、解毒、补中、生津、宽肠等功效。 同时这豆食的营养成分有十几种,这些都对人的健康非常有益,经常吃豆食还能预防许多疾病。 因此,陈太守说豆食可以延年益寿,并没有说错。” 说到这里,吴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凡事过犹不及,这豆食虽然好,但是不宜天天吃,一次食用也不要过量,否则又会给人体带来伤害。而且这豆食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吃的,一些脾胃虚寒的病人,就不建议吃豆食,否则会病上加病。” 刘承听罢,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说道,“确实是,凡事都不可过度!” 接着又问吴咏道:“对了,你在太虚中神游这么多年,可还知道其他延年益寿的方法?” 吴咏这次学聪明了,他皱着眉头,假装思考一会,才开口说道:“小子曾在太虚仙境之中,看到过一份养生长寿的守则,本想着留给小子祖母用的,既然王爷问起,小子就献给王爷吧。” “哈哈哈!你很不错!小小年纪,不骄不躁,还有孝心。”刘承捋了捋胡须,大笑道。 大笑过后,刘承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吴咏跟前,来回走了几步,而后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吴咏,微笑的说道,“今天本王高兴,你可有所求?不论是加官进爵,还是荣华富贵,本王都会尽量满足你。” 吴咏摇摇头,表示没有需要。 刘承看着一旁不停给吴咏打眼色的五姓家主,不由提醒道,“你们五姓家族如今落魄了,只要本王愿意上书朝廷,凭借你传下太虚吃食,并救济流民的举措,不说恢复家族荣耀,但却可以让你们五姓家族重新进入当今天子的视线中。” 吴咏还是摇头拒绝道:“先祖的荣耀都是赫赫战功换来的,我等后辈岂能假借王爷之手来求取天子关注!” “说得好!你有此志气,本王替你们先祖感到欣慰。” 接着刘承又叹气道:“只可惜这些年朝廷被宦官把持,多少有志之士都被打压排挤。” 屋内没有人敢接话,刘承感慨一下,又对吴咏微微一笑,随后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本王插手你们五姓家族的内部事,那本王就助你立志。刚刚听你们五姓家主所说,你前两日曾立下誓言:凡你目光所及,必不见饿殍。” 吴咏点点头,他当时看到流民的惨状,又想到后世史书的记载,这才头脑一热,立下誓言,可是这两日的流民情况,又让他有些怀疑自己,只是一个粮食问题,太守大人几次出面都未能解决,他以前把流民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此时陈王刘承问起,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刘承见他一脸茫然,也在在意,转身对陈球说道:“本王愿意出一万石黍米换下这豆食和猪宴的做法,不知陈太守可否愿意?” 陈球大喜过望,急忙拜谢道:“王爷仁义,下官替宛城的流民谢谢您了。” 刘承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随后又走出东屋,让随行的太监管事将今日到场的权贵士绅都召集过来。 待人都到齐后,陈王刘承面无表情地对众人说道:“本王今日不管你们是存了什么心思,既然陈太守想要用这豆食和猪宴的做法换取粮食救济灾民,你等身为大汉的中流砥柱,就应该做出表率来。 本王也瞒你们,本王刚用一万石黍米换取了这两种吃食的做法。所以,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刘承扫视一圈,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权贵阶层,还是士绅阶层,都纷纷低下头。 刘承见众人都不说话,语气更加严厉了,“若是让本王得知谁家用低于一万石的黍米得到了这两种太虚吃食,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说罢,刘承又回到东屋,只留下门口面面相觑的众人。 “哎,早知道如此,今日就不来参加这太守府宴了!一万石粮食换这两种吃食,感觉亏大发了。” “那你就不要换,以后也别吃这豆食和猪宴不就行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陈王都发话了,你可别动歪心思,别到时弄个家破人亡。” “我觉得还行吧,一万石粮食也就是你我一年的余粮,不过这豆食和猪宴以后可就是你我这等阶层才能吃到的食物,普通百姓想吃还吃不到呢。” “是啊,你们刚才也听说了吧,这豆食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只为这一点,就是五万石粮食,也是值得的!” 众人想想也是,一万石粮食对他们来说不算多,何况这样做,不仅可以换得太虚吃食的做法,还可以在陈王面前露露脸,以后说不得还有机会跟陈王套上关系。 于是便不再纠结粮食之事,反而三五人聚在一起,谈论今日哪个菜式才最好吃。 到此为止,这次的太守宴客可谓相当成功了,甚至远远超过了陈球的预期。 为了筹集粮食,陈球举办了这次宴席,更是宴请了整个宛城的权贵士绅,一开始他还担心今日到场的权贵士绅不给面子,对于换粮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陈王刘承的到来,让这一切变得顺当起来。 因此当刘承进来后,陈球再次拜谢道:“感谢王爷鼎力支持,下官时刻铭记于心。” 刘承将他扶起,叹道:“是本王要感谢伯真你才对!说来惭愧啊,这大汉的子民遭了灾,成为流民,而本王身为王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啊。” 陈球劝慰道:“王爷身份特殊,有这个济世救民之心就够了,剩余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朝廷的官员来做吧。” “哎,有伯真这句话,本王甚是欣慰。” 刘承感慨一下,随后对着陈球躬身拜道:“本王有一事,还请伯真应允。” 陈球大惊失色,急忙扶起刘承,“王爷这是做什么,折煞下官了,王爷有事尽管吩咐,下官一定照做。” 刘承有些羞愧地说道:“本王打算将南阳有余粮的事情传播出去,让河南尹和河内郡的流民,都到南阳来。” 陈球被刘承的话惊呆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陈王的要求竟然是这个!这两个地方的流民加起来怕不会有百万之多,此时南阳郡一共才两百万人口,这如何能接收的过来,就算是他肯接收,其他郡也不愿意啊。 卷一 风起南阳 第79章 教陈王养生 陈王刘承见陈球惊骇地看着他,不由叹气道:“本王也不瞒伯真你,我陈国虽有九城,十一万户,五十四万人口,但如今的处境也不容乐观。何况陈国离河南尹不远,若是让这些流民跑到陈国地界,势必会给陈国的百姓造成困扰。 到时我这个陈王就要面临两难的选择,一是接纳这些流民,这势必会导致陈国的百姓不愿意,一个操作不好,就可能导致陈国的动荡。 二是赶走这些流民,可是流民也是我大汉子民,他们千里迢迢来到陈国,本王若是将他们赶走,无异于将他们逼上绝路,本王实在又不忍心!” 刘承瞥了一眼皱眉沉思的陈球,继续开口道:“而你南阳郡就不一样,不仅有三十七城,五十二万户,二百四十三万人口,更是我大汉天下郡国之首,接纳这些流民,压力相对较小。 何况本王听刘宗正说,伯真你已经找到一条快速解决流民问题的途径,本王这才厚颜相求,还望伯真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答应本王的请求。” 刘承说完,又要拜倒下去。 陈球眼疾手快扶着他,这才苦笑着说道:“下官也不瞒王爷,下官这计策全靠吴家小子的帮忙才能实施下去,若是没有他,流民问题,下官也很头疼。” “还有这事?快快说与本王听听!”刘承来了兴趣,他十分想知道这计策能不能在陈国施行。 当下陈球三言两语简要讲了吴咏教流民做太虚面食,然后他出具路引,将学成的流民分散到南阳郡各城池去教百姓做面食。 刘承听完,皱眉思索一会,才勉强笑道:“此法倒是奇思妙想,可惜天下只有吴咏一人,不然的话,河南尹相邻的陈留、颍川和弘农三郡,都效仿此法,朝廷何愁流民之困。” 陈球默然无语,他何尝不知道这流民的问题历来都是朝廷最头疼的问题。南阳郡若不是出了吴咏这个奇人,他现在还在为流民围城的处境而犯难呢。 这时许久没说话的刘宗正开口说道:“只怕这三郡的太守没有陈伯真的胸襟气度!这件事做成,不知会得罪多少权贵士绅,我想这大汉天下,恐怕也只有陈太守有胆量敢这么做了。” 陈球急忙摆摆手,“宗正大人谬赞了,某年事已高,做事只求问心无愧而已。” 接着又指着吴咏说道:“这吴家小子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小小年纪,不计得失,敢于立下誓言,倾囊相授,救助流民,某不能及也!” 刘宗正点点头,他虽然只与吴咏接触两次,但却十分欣赏他,当下哈哈一笑道:“这些年能让本宗正看上眼的少之又少,你吴小子可以算一位,本宗正今日就大言不惭一次,你吴小子的前程,本宗正给你包揽了,以后遇到棘手的事情,只管来找我。” 吴咏倒没觉得什么,五姓家主可是大喜过望。有宗正大人这句话,以后吴咏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他们五姓家族的人也会跟着沾光。 陈王刘承看着吴咏宠辱不惊的模样,也有些求贤若渴,也笑着开口道:“待吴小子冠礼之后,可来我陈国,郡国的官职随你挑选。” 不等吴咏回答,刘承拍了自己脑袋,说道:“哎呀,这怎么说流民问题,又扯到吴小子身上了。” 接着又对陈球说道:“伯真既然决心救助流民,本王就不给你添乱了,这传言一事就当本王没提!不过本王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陈国有流民到来,本王可是会派人将这些流民送到宛城来哦。” 陈球顿时苦着脸,“王爷这是非要跟下官的宛城过不去啊!” 刘承哈哈一笑,“本王也不会让你这个太守太难做。本王可以承诺,只要这些流民学会做面食,就立刻接回陈国,并且来回所需的粮食,都由本王来出。 另外本王还承诺你,这些学会做面食的流民,本王还可以推荐他们去其他郡国,这样就能免去伯真的后顾之忧,不知可否满意。” 陈球听后,大喜过望。他一直担心后续流民过多,无法安置到南阳郡的各城池中去。如今既然有陈王的承诺,这流民的出路就有着落了。他也可以卸下心理负担,放手一搏了。 当下就屈身拜道:“下官替这些流民感谢王爷的仁慈。” 刘承伸手将他扶起,两人又交谈一会,陈球便跟刘承提出告退,准备去外面跟权贵士绅商议豆食和猪宴换粮食一事。 刘承这边还急着要吴咏给他写养生守则呢,便将吴咏喊着一起,借陈球的书房一用。 等到了书房,吴咏这才想起,他还不会写时下的汉字呢!为了不出丑,只能跟刘承实话实说。 “你竟然不会写字?难道没去过蒙学吗?”刘承也是惊讶了,他一直觉得吴咏无所不会,竟没想到他不会写字! 时下朝廷的政策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蒙学是乡里必有的,不仅涉及到官员的政绩,也涉及到百姓的教化。 一般到吴咏这个年纪的儿童,无论男女差不多都会读书写字了。 这已经不知是第多少人对他说上蒙学的问题了,吴咏心里暗下决心,等这几天忙完,一定要去蒙学读书,不然总是被人说道,别提多闹心了。 心里这样想着,口上却解释道:“不瞒王爷,小子二岁时就开始神游太虚,直到前不久醒来。这些年身体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状态,无法蒙学。” 刘承听后,叹道:“真是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当下就信了吴咏的解释,喊来随身的侍从,让他来执笔,由吴咏述说。 吴咏思考一会,就将后世他在网上看到那些烂大街的养生知识,一股脑的都说出来。 侍从记录一片竹简,刘承也不等墨迹干透,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来观看。 “养生不止是延年益寿,也是对天道、对人生哲理的追求和对人与自然关系的领悟。” “养生先养心!与人为善,与自然为善。这样你的心灵才会平静,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每日正午是身体活动的一个低潮期,可以适当休憩一会,保证接下的充沛精力。” “每餐要营养搭配,蔬菜、豆食、肉食、主食要均衡搭配,不宜暴饮暴食。” “多喝茶水……” 看到这,刘承突然问道:“什么是茶水?” 吴咏只好停下思索,回答道:“就是泡茶叶的水,刚刚王爷还喝着呢。” “那个就是茶水啊,本王倒是小瞧了这茶水的功效,看来以后要经常喝茶才行。” 说完,就继续看侍从写的养生竹简。 他这么一打岔,吴咏都忘记说到哪了,为了避免陈王再问东问西,他只挑那些一看就明白的,却大而宽泛的养生知识说。 “知喜怒之损性,故欲情以宽心;知思虑之销神,故损情而内守;知语烦之侵气,故闭口而忘言;知哀乐之损寿,故抑之而不有;知情欲之窃命,故忍之而不为。” “节嗜欲以善养精,节烦恼以养神,节愤怒以养肝,节辛勤以养力,节思虑以养心,节悲哀以养肺。” “食宜早些,不可迟晚;食宜缓些,不可粗速;食宜八九分,不可过饱;食宜淡些,不可厚味;食宜温暖,不可寒凉;食宜软烂,不可坚硬;食毕再饮茶两三口,漱口齿,令极净。” “这么多养生方法?”刘承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果然是太虚仙境,对养生之法钻研的如此仔细!” 这次刘承倒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沉浸在这些养生知识中不可自拔。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侍从停下笔来,吴咏的养生守则正式述说完毕。 “这就完了!”刘承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 吴咏这次是真的无语了,刚才还嫌多,现在又嫌少了,当下便耐心解释道:“养生之法,因人而异,因时不同,又因地而变。 养生守则也只仅仅是指点给人一种心神与自然合道方式而已,养生不单单是锻炼身体养筋骨,更要滋养心神,荣养心智! 王爷要记住,在养生不仅要时刻调整,不停适应,还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养生之法,这才是养生之道,延年益寿的秘诀,诸如人云亦云方式是万万行不通的!” 刘承看着吴咏神情严肃地侃侃而谈,不禁频频颌首,显然很认同他说的话。趁此机会,便不停提问。 吴咏也不藏着掖着,既然你喜欢听,那我就使劲吹。 什么十二时辰养生法,什么益寿养生经,还有那眼保健操,广播体操等等,凑给陈王刘承演示一遍。 两人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慨。 直到陈球忙完豆食猪宴换粮食之事,来到书房时,看到陈王刘承一边走,一边拍手,还一边念叨着。 “养生戒浮躁,静心寿比高。焦虑处紧张,精气徒伤耗……” 陈球看着新奇,不禁开口问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刘承呵呵笑道:“这是吴小子教我的静心运动歌,说是每天这样做,延年又益寿。” 陈球不可置信,转头问吴咏道:“王爷说的都是真的?” 吴咏挠挠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小子也不知是否可以延年益寿,但在太虚仙境中,确实看到很多老人都是这样做的,也听到听他们说经常这样做,可以长寿。”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0章 乡里生活 等吴咏一行四人再次回到复望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在太守府书房,吴咏教完陈王养生知识,又见太守陈球似乎有要事相谈,感觉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就跟陈球提出告辞,今日他想早一点回到家里。 前两日他回家很晚,家里人担忧他的安危,甚至年迈的祖母也都是等到他回来才去休息。 陈球想了一下,确实也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了,就让王管事送他一程。 两人来到厨房,发现二十位厨娘,趁着吴咏不在的时间,将任家两位屠夫杀的两位两头猪,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吴咏满意点点头,吩咐她们做好收尾工作,便也跟她们告了辞。 厨娘们十分感激吴咏用心教她们做豆食和猪宴,纷纷表示要给吴咏钱财,都被吴咏一一婉拒了。 还是太守府的厨娘精明,趁着吴咏去跟太守夫人程瑛告别的时候,在经过王管事的同意后,偷偷给吴咏的马车中装了许多做豆食和猪宴剩下来的食材。 因此当吴咏回到家时,从马车上不仅卸下来三个大猪头和十二个猪蹄,还卸下各种各样的食材。 之所以都拉到吴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整个复望里就吴咏家有十口铁锅呢。 时下的百姓一般都是两顿饭,朝食在上午九点左右,晚食在下午四点左右,晚食之后一般都不会再出里门,男人们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家常,或在家修缮农具,制造家具。 所以当马车刚进到复望里,就有乡亲过来围观。 任老三也是爱炫耀的主,面对这么多人的好奇询问,坐在马车上就大声嚷嚷道:“大家伙一会都来吴家,某今日替太守杀猪,弄来了一些猪头和猪蹄,今日就给他分食了。” “好,任老三仗义!” 很多喜欢凑热闹的乡亲就跟着马车一路来到吴家,都不用吴咏动手,马车的食材,很快被卸进吴家院里。 随后在任老三的带领下,众人拎着三个猪头和十二个猪蹄,急匆匆地来到吴家屋后,刚好前天吴家杀猪时支起的锅灶还都在。 也没有人刻意吩咐,大家自发去挑水、劈柴,然后烧水,帮着任老三和任老四收拾干净猪头和猪蹄,然后分四个大锅烧火炖煮。 趁着这个时间众人这才问起任老三今日在太守府的见闻,他们都十分好奇一郡之长的后宅和生活是怎样的。 任老三一听要他讲太守府的事,就来精神了,当下便先嗤笑道:“某以前也觉得这太守府再怎么样说也是朝廷官府的后宅,就算是奴仆也应该是知礼懂礼的,谁知进去之后,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众人一听,好奇心顿时被提了起来,急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任老三轻咳一声,叹气道:“我与老四的杀猪技术,你们也是知道的。谁知才进太守府就被几个屠夫嘲笑我俩是乡下人,不让我们杀猪,还让我俩滚出去,你们说气人不气人?明明是太守大人请我跟老四过去杀猪,反倒是这些下人看不起咱们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众人听得感同身受,当即就有人大喊道:“那就不给他们杀猪,让他们自己杀去,咱们不受这气。” “当时我跟老四也是这么想的,刚要拉着吴咏贤侄一起离开,却被张贼曹拦住,好话说尽,又将太守府的屠夫狠狠批了一顿,咱们这才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任老三又朝大家问了一句,“张贼曹你们都见过吧?来咱们复望里两次了。” 众人十分配合说道:“见过,每次都骑着马,腰带长剑,护卫在太守马车旁边,看起来威风的紧。” “对,就是他!”任老三继续说道:“既然他都开口了,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是吧?我和老四当时也是存了比较的心思,心想一定要将太守府的屠夫压下去,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后来怎么样了,任老三你倒是快说啊,以前看你也是一个爽快的人,现在说个话,倒卖起关子来了。你再不说,猪头都炖烂了。” 任老三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对那开口之人说道:“李老大,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今日难得我任老三涨了见识,给大家说几句,你就这么不给面子,那过几日你儿子结婚,若是请问杀猪,我可不去了。” 李老大顿时犹如斗败的公鸡,蔫了,以前他还考虑这儿子结婚该用什么肉合适,牛羊肉太贵,狗肉又上不了台面,还好这时吴咏弄出了猪肉,味道那真是绝了。 他就想着他儿子结婚时就用猪肉,给亲戚朋友们涨涨见识,也给自家涨涨面子,虽然香料昂贵不好弄,但这不是有吴咏家用过的吗,因此前天任老三说他要收着香料时,他就私下找了任老三说了这事,任老三当时也答应了。 眼看因为自己一时心直口快,惹了任老三不高兴,若是他真不来给自己杀猪,这损失可就大了,于是讪讪一笑道:“老三,你还不知道我,心里藏不住话,这不是急着听你讲后来的事吗。” 任老三也不是得理不饶人,当下就略过此事,继续开口对众人道:“后来那些太守府的屠夫,见我跟老四将一头猪处理的如此干净利落,顿时就叹服起来,吵闹着要我教他们杀猪。” “他们既然看不起人,咱们就不教他们。” “对,就不教他们,让他们后悔死,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人们义愤填膺起来,任老三知道火候到了,就叹气道:“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想到吴咏贤侄既然无私教我和老四杀猪,我也不能太过自私自利。 何况这天下的猪何其多,只我和老四也是杀不了多少,到不如将杀猪技术传下去,让其他百姓也吃到这猪肉,不至于太过浪费。” “那真是太便宜他们了,要我说,传给其他人也不能传给他们。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任老三却是哈哈大笑道:“我和老四也是讨厌他们呢,所以就没把这处理猪头和猪蹄的技术都传给他们,还跟他们说,以后有猪头和猪蹄都送到复望里来,他们都答应了。” 众人听罢也是哈哈一笑,“对,就应该让他们吃点亏,涨涨教训。” 这时吴咏端着一筐豆干和豆皮过来,看到众人笑声一片,不解问任老三道:“叔父说了什么,乡亲们如此开心。” 任老三见吴咏过来,有些心虚地说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太守府的那些屠夫看不起咱们,被我摆了一道。” 他刚才说的话,其实有些虚假,当时若不是吴咏在,他们就被赶出太守府了,任凭你技术再厉害,比不过人家的背景,也是白搭。 吴咏听后,竖起大拇指,笑道:“叔父乃真性情也!那些人确实可恶。” 说着,就让任老三帮忙打开锅盖,将豆干和豆皮倒了进去。 之后对众人说道:“今日小子去太守府,就是为了在宴席中做这豆食。回来的时候,太守府的厨娘为了感谢小子教她们做豆食和面食,就送了小子一些。刚才祖母说这豆食有点多了,就吩咐小子拿出一些分与乡亲一起食用。” “豆食是菽豆吗,刚才看吴咏手中端的那些东西,从来没见过啊!” “应该是吧,都有一个豆字,估计就是菽豆做的,只是咱们不会做而已。等会问问吴咏,咱们能不能学?” 众人听完吴咏的话,都纷纷议论起来,在他们看来豆食应该和面食一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吃食。 这时任老三插话道:“你们可别小看这豆食,某听太守府的下人讲,宛城的权贵士绅们愿意用一万石粮食换这豆食的做法。据说这豆食经常食用,可以延年益寿呢。” 这时的粮食亩产一般是三石左右,大多百姓虽有一顷田,但一年所剩之粮,去掉赋税及日常一家的消耗,不过三五十石,所以一旦发生灾荒,这些百姓就只能变成流民逃往各地。 一万石粮,对复望里的乡亲来说,犹如一个天文数字。 “啊,那我们可以学做这豆食吗?” 众人听完任老三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吴咏能不能教他们做豆食。 吴咏摇摇头,“太守大人与小子有约定,不可随意教人做豆食。非权贵士绅,普通百姓就是能出一万石粮食也不能教。” 众人面露失望之色,吴咏不禁笑道:“大家先别失望,太守大人为了奖励我救助流民和献出豆食之功,特意准许复望里的乡亲可以做豆食,但不得外传。” 见众人面带喜色,吴咏继续说道:“刚刚朱里典与小子商议之后,觉得过几天又是祠太社之日,就在那天祭祀祖先时,由小子教大家做豆食,不知大家以为如何?” “就定在那天吧,我们都没有意见,到时大家都要立下誓言,不可将豆食之法外传,违者祖宗弃之!吴家贤侄已经为大家做了很多,咱们不能让他难做。” 众人纷纷支持,扬言谁敢违背誓言,立刻逐出复望里。 随行而来的何莲看着吴咏一席话,引来诸多乡亲的支持,越发难掩心目中喜爱之意,悄声向身边的成昭说道:“咏弟懂的可真多,你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他一直都是这么厉害吗?” 成昭抿嘴轻笑一下,然后叹气道:“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总是躲在我身后,或许是长大的缘故吧,不过我还是怀念以前的他!” 何莲看她一眼,默然不语。对于成昭来说,以前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只有他们俩和祖母相依为命,生活却是十分开心。 如今吴咏逐渐展露出锋芒,又有母亲带着她们姐妹三人来抢吴咏的疼爱,换做一般人,早就开始吵闹了,而成昭却还只是默默守着吴咏,不争不抢。 好似这天地间除了吴咏外,再没有她关注的事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1章 家长里短 吴家屋后热闹了三四个小时,等猪头和猪蹄煮好,各家各户不仅分了肉和汤,还分到了豆食,这才陆续散去。 等吴咏躺在床上时,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了,对于古人来说,这个点是相当晚了,他们早处在睡梦中,因此何莲跟成昭先伺候他躺到床上,然后回到她们的矮塌上,躺下不久,就睡去了。 吴咏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着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所发生的一点一滴。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真可谓是精彩至极,比起他后世几十年的经历都要丰富。 正月二十一,第一天醒来就用椰汁救治祖母,之后做面食,随叔父送行医师张品济,又到桌家做菜,忙乎很晚才回到家。 第二天,教乡亲做面食,随后太守一行人、五姓家主及郭肥等人不请自来,吴咏忙前忙后的做菜伺候他们,一直忙完晚上才送走他们,之后朱里典主持分钱,也是吵吵闹闹很晚才回家休息。 第三天,郭肥等富贾领着后辈来学艺,由于人太多,家太小,就发明板凳方桌、薄荷水来招待他们,之后太守陈球一家来访,不仅给太守展示了农家肥的制作流程,还按照陈球的要求,做了包子和饺子送入宫中,之后送走郭肥等人,又被朱里典拉着商量建屋计划,又是折腾了很晚才休息。 第四天,杀猪祭祀建新房,然后送猪宴到宛城太守府,回来又遇到流民围住复望里,心情激动之下立下誓言,这才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帮助下,解决好流民围困难题。 第五天,安顿流民,匆忙去宛城要粮,却又遭遇流民围城,无奈之下,开始协助太守救治流民,并献上计策,等给流民送完从宛城要来的粮食,又是很晚回到家。 今天是第六天了,到太守府做豆食和猪宴,忙乎一天,回来又给乡亲分豆食,到现在还是身心疲惫。 他又想到自己还有系统,也就刚穿越来时,看了一眼,用了几次,还在商城里买了些铁锅和种子,随后因为这几天太忙,也就没怎么关注。等以后有时间再好好研究一下吧。 吴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中他又回到了现代社会,可是却又总觉得自己与现代人有些格格不入了。 等吴咏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了,这是他穿越以来醒的最晚一次。其实天才蒙蒙亮,就有乡亲过来帮他家盖房子,母亲郭氏也这时打开了院门。 等成昭跟何莲起床后,见吴咏还没醒,知道他这些天太过劳累,就没喊他,而是将门窗关严实,让他再多睡会。 就是两个幼妹起床后,也没敢打扰这位熟睡的兄长。 等睡到自然醒的吴咏,打着哈欠走出室内,刚巧被两个幼妹看到,不禁一起朝他做鬼脸,嬉笑说道:“兄长真是大懒虫,这么晚才起床。” 这时何莲走过来,训斥道:“别乱说,你们俩昨天倒是很早就睡下了,可是你们兄长一直忙到深夜才睡下。起床晚点很正常,在外人面前可不许说兄长懒!” “知道了!”两位幼妹有些垂头丧气地回道。 吴咏看着好笑,“大清早的,阿姐训斥她们作甚,她们还小呢,知道什么。” 随即又对两位幼妹说道:“你们先去玩,一会兄长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耶!”两位幼妹不等何莲开口,就笑嘻嘻跑走了。 何莲摇摇头,点了吴咏一下,“你啊,自己都是孩童,却宠着她们。” 接着又感慨道:“我这个自幼看着她们长大的阿姐,却没你这个才认识几天的阿兄在她们心里的地位重要。” 吴咏笑笑没说话,他这几天逐渐探听到,自从何莲的父亲过世后,她们母女四人的遭遇可谓凄惨无比。若不是他借尸还魂醒了过来,此时吴家众女的遭遇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何莲又嘟囔几句,就让吴咏进屋,她要给伺候吴咏穿衣。 今天是吴咏穿越以来的第七天,总算可以空闲下来,享受这难得的家人团聚时光。 何莲帮他穿戴整齐后,吴咏向祖母问了安好,这才到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才进厨房,就看到成昭在烧火,母亲郭氏在炒菜,而且是满满当当的一大锅炒菜,与其说炒菜,不如说是炖菜合适,里面有豆食、猪肉、还有萝卜莲藕等等。 郭氏见他要进来,急忙喊道:“我儿别进来了,这里的油烟味大,别熏着你衣服,等会你若是出去,还要换洗下来。” 吴咏听罢,只能止步,站在门口,笑着问道:“可是要开饭了?那孩儿就去喊各位叔伯停下劳作,准备吃饭吧。” “去吧,还有一会就可以开饭了,你和阿莲先收拾一下桌凳。” 吴咏跟成昭打了一下招呼,就走出大门,向正在帮自家建房的众多乡亲大声喊道:“诸位叔伯先停一下,一会准备开饭了。” “咏娃子,你家客气啥,都是乡亲,当时大家都说好了,帮你家建房,大家分文不取,如今怎好意思,老是让你家管饭,这都成什么了?” 吴咏看着说话的这位身材壮硕的汉子,笑道:“朱大伯说哪里话,我吴家近来颇受大家关照,昨日又从太守府得了些豆食,乡亲来帮忙建房,若是不拿出来招待大家,岂不显得我吴家小气,以后可不敢再劳烦大家了。” “还是你咏娃子会说话,咱们今日就承太守府的情了,昨日分了些豆食,某还没品出味道来就没了,今日就厚着脸,再吃你吴家一顿。” “哈哈,咱们都欠咏娃子这么多人情了,也不差这一顿吃食,吃完这顿,大家好好干活,争取早些完工,少吃吴家几顿饭。” 人群一阵附和,随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寻了个洗手的地方,随便洗了洗,之后往衣服上擦了几下,就寻个相熟之人,在其旁边的凳子坐下。 今日来的人不少,大概也是百人左右。吴咏猜测应该和之前说的一样,每家每户出一人过来帮忙,人多就是力量大,这才两日光景,地基差不多就建成了,照这样干下去,说不得一月之后,吴家就能搬进新房住。 不大会功夫,吴咏就将所有的桌子上完吃食,乡亲们就一人端着一碗炖菜,就着蒸馍开始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大声谈论着。 “这豆食真是太下饭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豆食可以这么好吃呢!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谁说不是呢,除了这豆食,这猪肉吃起来也是真香,以前咱们做的猪肉,简直没法吃,又腥又凑,闻着都想吐。” “哎,要我说,还是这解忧馍最得劲,以前的那种麦饭哪里是人吃的,我是真没想到麦子可以这么做,想到当年吃麦饭的场景,某就忍不住想哭。” “这得多亏了咱们复望里出现吴咏这样的人啊,昨日某家有亲戚来访,看到我家的解忧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非要缠着我家那口子要学做解忧馍,可是没有朱里典的同意,咱们也做不了主啊,哪能随意教他人。”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今日我家也有亲戚登门的事,说不得也是为了学做这解忧馍而来,一会我得回去嘱托我家那口子,得把嘴闭严实了,不能让人把解忧馍的技术偷学了去。” “这几日咱们这里是越来越热闹了,以前那些嫌咱们复望里地远人穷,亲戚间也不愿意来往,自从有了这解忧馍,多年不来往的亲戚也开始登门了。” 众人边吃边聊,很快就吃完了饭,碗筷往桌子上一放,又开始准备干活了。 等众人都吃完饭,吴咏一家也刚好吃完饭。这时吴家几位女眷开始收拾桌凳,清洗碗筷,本来吴咏也想帮忙,可是却被郭氏推开,“你先歇会,一会等阿莲她们帮我收拾完家务,你带着她们去蒙学学堂,找你卓叔父问问读蒙学的事宜。” “啊,今天就要上蒙学呀,我还没准备好呢!”吴咏有些头大,前世他读了差不多二十年的书,实在是不想再读书了。 郭氏眼睛一瞪,训斥道:“你现在字都不会写,都不知被训斥几次了,若是再有几次这样的事,我脸上就觉得无光,男儿在世,不读书习字怎么能行。 只凭你神游过太虚仙境,就可以不读书习字了吗?以后出得远门,家书都不会写,别人不笑话你才怪,若是你以后出将入相,字都不会写,如何能服众?” 吴咏尴尬地摸摸鼻子,为了避免再次被说教,急忙转移话题,问道:“两位幼妹也要去蒙学读书吗?” 郭氏摇摇头,“她们现在户籍没在复望里,不能去里中的蒙学,今日先跟着你去蒙学学堂温习一下。她们以前也读过蒙学的,只是近来出了变故,才没有继续去蒙学。” “要不我跟朱里典说一声,让两位幼妹先读蒙学?”吴咏试探性问道。 郭氏还是摇头,“里中的规矩不可破,你如今帮助复望里的乡亲甚多,或许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何叶跟何草读蒙学,但阿母不希望你这样做。以后你一定要记住,做事要循规守矩,方能让人信服,才成就大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2章 何谓蒙学 “《四民月令》有云:农事未起,命成童以上入太学,学《五经》;师法求备,勿读书传。砚冰释,命幼童入小学,学篇章。” 朝食之后,吴咏带着何莲、成昭及两位幼妹何叶何草一起去里中的蒙学学堂,路上吴咏问起这时的教育是怎样的。 一行人就何莲年纪最大,便开口回答吴咏问题。 吴咏听后,疑惑问道:“什么是五经?”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后世听过五经的名字,但又怕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于是问向何莲。 “五经指的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部经典之作。”何莲想也不想回答道。 吴咏听后,心下暗想:“这不就是后世提到的诗书礼易春秋嘛。没想到这时就有五经了,后世这五经加上四书可是传承了二千多年。”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于是便开口问何莲:“这成童和幼童是怎样区分的?” 这时不用何莲回答,成昭插话道:“幼童是九到十四岁,读五年蒙学。成童是十五到十九岁,男子可以去太学进习五年。 等到年十九,男子见正而冠。冠后,再读一年太学,五经的研习就足够了,再往后,就不需要老师教导,全靠自己读书开悟了。” 听了成昭的话,再根据记忆中的资料,吴咏顿时明悟,时下儿童到了十五岁以后是成童。而这时朝廷的规定是,成童之岁,即挂轻徭。 男子要把原先的总角解散,扎成一束,把头发束起来盘在头顶,简称束发。当然这束发之后,也就是表明自己的身份,今后不再是一个吃闲饭的人了。 如那些家里经济比较宽裕的,成童之后就可以去入太学进行研习。 不过这太学一般都在县城中,时下去县城读书,可不是普通百姓的子女能做到的。这其中的不仅开销很大,而且还要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毕竟一县之地就一所太学,不是谁想读书就可以进去的。 能进到太学读书的成童,接下来就是五年的读书生涯。不能进入太学的成童,就和普通的百姓家子女一样,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还有那些家境不好的成童,男子束发之后就要为家里的生计而出力,他们之中绝大多很快会结婚生子,接下来一生都要为生计奔波。 成童之后,男子还有多种选择,而女子就不一样了,等待她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嫁人。 女子成童之后,即十五岁的时候就要举行成年礼,称作“及笄“,“笄“是簪子,盘发结笄,表示成人了。而举行完笄礼之后,女子就可以出嫁了。 如果这时有女子说我不嫁,那可由不得你。官府规定女子超过十五岁后仍未嫁人,那么每年她就要额外向朝廷缴纳六百钱的罚款。 要知道,时下这六百钱其实还是有着相当的购买力的,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才五千钱。 如果一个普通的百姓因为自己家的女儿迟迟不能嫁人而遭到罚款的话,那可是非常的不愿意的,因此时下的百姓在女儿十五岁之前就已经寻好婆家,一方面为女儿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归宿,另一方面也避免了官府对于自己的处罚。 想到这里,吴咏又想到何莲的身世。何父是突发疾病逝世的,因此还没来得及给何莲定下亲事,这也是何莲会被叔伯赶出来的主要原因。 因为再过不久何莲就到了及笄之年,要交税了。有人就该问了,嫁出去不就得了,干嘛非得把人赶出来。 时下的人比较重孝道,父母去世,子女是有守孝三年的规矩,守孝期间是不能谈婚论嫁的。 这时吴咏突然想到,好像在汉代,女子也是可以蒙学的啊,于是也没在意身边跟着的四人都是女孩子,就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何莲白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谬论,谁说女子就不能蒙学了。邓皇后就在元初六年开了一家官学,曾下令五岁以上的男女都可以入蒙学,只不过这官学收的都是宗室女和外戚女。后来民间就有效仿,孩童蒙学时,无论男女都可以入学,所以你可不要小看女子哦。” “不知羞,阿兄现在还没小妹草儿识字多呢。”大妹何叶对吴咏做了鬼脸,显然吴咏的话惹了她生气,也不顾何莲早上的教训了。 吴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向四女道了歉,之后又吹嘘道:“你们别看我没进过蒙学,其实那些竹简我在太虚中都学过,许多字都认得,只是不会写而已,我还打算给自己的名字起个字呢,叫吴彦祖。” 何莲没好气地教训道:“哪有自己给自己取字的!自古以来男子二十岁而冠,并由师长赐以字。你可不要乱来,不然我可要母亲处了。” 吴咏知她不会告发的,就没当回事,笑着问道:“那女子呢,何时有字?” 何莲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小声道:“《礼记·曲礼上》有记载,‘女子待嫁,笄而字’。” 这个很好理解,就是说女子要有夫家,才能有字,所以在笄礼之后、出嫁之前的这一段时间,成年女子的状态就称作“待字“或者“待字闺中“。 等到女子找到夫家后,就要为女子取一个‘字’,方便以后亲人之间的称呼。 像何莲这种生父去世,跟着继母生活,取‘字’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她现在好像喜欢上了这名义上的弟弟,更让她十分纠结。 吴咏看她失落的表情,于是开玩笑道:“不如我给你取个字,以后你就叫何玉环吧!” 何莲听后,呆呆地看着他,心中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有些羞恼,有些欣喜,又有些迷惘。 两位幼妹不干了,吵闹着要吴咏给她们也取字。 吴咏想了下,开口道:“既然阿姐叫玉环,那何叶就叫金锁,何草就叫银蝶。” 又见到成昭眼中的艳羡,就说道,“小昭姐姐,以后就叫圆圆姐。”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蒙学学堂,其实学堂就在复望里的中间位置,也就是卓家隔壁位置。 当年卓家人丁不旺,卓文宣的父亲找了当时的里典商议,将卓家剩余宅基地盖了学堂。 这个位置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乡亲来到井亭打水时,就可以听到孩童们的郎朗读书声。 这不,吴咏刚到卓家,就听到了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周千秋,赵孺卿,爰展世,高辟兵……” 吴咏带着四位姐妹走到门口,便看到卓弢正跪坐在一处矮案前,案上放着一份竹简,他一边对照竹简上的内容,一边带领着孩童们一遍又一遍的诵读。 见屋内都是比卓弢小的孩童,吴咏没有打扰他们读书,而是继续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此间也是一片诵读声,“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九六十三,六九五十四……” 吴咏听了一会,却是在背诵九九乘法口诀,只是与后世“一一得一……九九八十一”不同的是,他们背诵的却是完全相反的顺序,即从“九九八十一”到“一一得一”。 吴咏再次离开,来到第三间房门口,此间也在诵读,只是声音彼此不一致了,“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 吴咏听了一会也没明白这是干嘛。 这时何莲见他眉头紧锁,便小声提醒道:“这是在记六甲书,是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与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未、申、酉、戌、亥)依次相配而得六十甲子。” 吴咏这才恍然。对她点点头,来到最后一间房门口。 此时叔父卓文宣正跪坐在矮案前,给下面的孩童讲解。 “三仓之屬有李斯《仓颉篇》、赵高《爰历篇》和胡母敬《博学篇》,凡三千三百字。今日咱们来温习《仓颉篇》的第五章,汉兼天下,海内并厕……” 卓文宣的讲解十分生动有趣,又旁征博引典故,不仅孩童们听的十分入迷,在门口的吴咏也听的痴了。 不知不觉卓文宣讲课结束,这才发现门口的吴咏一行人,于是让屋内的众孩童继续温习,他则是走向吴咏。 屋内的孩童虽然也看见吴咏等人,却没有一个敢交头接耳说话的,都拿起自己手中的竹简,小声诵读起来。 卓文宣将五人喊到一旁孩童们看不到的地方,这才问道:“你们几人都是来蒙学的?” 吴咏四人点头,只有何莲摇头说道:“不瞒叔父,何莲已经念完蒙学,无须再读。” 卓文宣点点头,笑道:“你来了也好,正好孩童多,我有些忙不过来,你也可以帮忙照看一下这些孩童,我见他们很听你的话。” 何莲点点头,答应下来。吴咏既然来蒙学,她肯定每日也要跟着,与其无所事事,不如帮卓文宣照看孩童读书。 卓文宣见何莲答应,也很高兴,他可是见识过何莲的学识,连他都有些敬佩。转头又对吴咏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太虚仙境学到很多连我都不懂的传承,但你也不要因狂妄自大,此目中无人。” 顿了一下,卓文宣问道:“你可知为什么要蒙学?” 吴咏摇摇头,后世他学习只是为了考大学有出息,至于为什么学习,他好像从未没考过。 这时却听卓文宣叹道:“人之幼稚童蒙之时,非求师正本,无以立身全性。夫幼者必愚,愚者妄行;愚者妄行,不能保身。这就是蒙学的根本,你以后一定要谨记。” 吴咏点头,表示自己会这样做。 接下来卓文宣又开口问道:“想必你刚才也路过前面几个学堂了,你可知为何要教孩童学九九、背六甲?” 吴咏摇头,后世哪还有学六甲的,九九口诀都不用学了,一个计算器搞定。 卓文宣见他一问三不知,便无奈说道:“古人云: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始知室家长幼之节。你还是先跟着卓弢背诵《急救》吧。”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3章 咏鹅和悯农 吴咏看了看卓文宣,见他正盯着自己,等着回话。转头又看了看何莲和成昭,见她们好像也是这个意思,让自己去跟一群刚蒙学的童子去背诵《急救篇》,不禁头疼起来。 他虽然对这时的蒙学内容不怎么了解,但不代表他要跟着一群童子,从零基础开始学啊,这要是天天让他跟着那群八九岁的孩子一起蒙学,还不得疯掉! 他之所以来蒙学学堂,并不是真的想在这里和其他孩童一样,每日过来学堂蒙学,而是来看看这汉代的学生都学些什么内容,还有就是来学习写繁体字。 在后世用惯了简体字,虽说大学时选修古汉语,繁体字也大都认识,但是真要写起来,肯定还是有些问题的,一提笔肯定会下意识的去写简体字。 这些都要慢慢修改,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潜移默化,养成写繁体字的习惯,这学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卓文宣让他从零开始学,这就违背了他的初衷,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去学这些。 但卓文宣也是好心,吴咏也不想直接就拒绝,省得他难堪,于是斟酌一下,开口说道:“叔父有所不知,侄儿虽然并未就读过蒙学,但神游太虚时,也时常在学堂听课,所以一些基础的知识,侄儿还是懂得。而且侄儿还要跟太守救济流民,也不能天天在学堂蒙学。” 吴咏的话还没说完,卓文宣便打断了他:“你现在年纪还小,正是读书的年纪。救济流民自有官府中人组织,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而放弃蒙学,知道吗?” 吴咏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叔父,我不是不蒙学,而是没有必要去学这些基础的知识,与其浪费那么多时间读蒙学,不如多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卓文宣脸色微沉,开口教训道:“放肆,谁跟你说蒙学是浪费时间?蒙学的宗旨是教人学习正直的本性,从而形成完整的人格而立于社会,获得做人的道理。 正所谓‘学无止境’,你虽然在太虚仙境学过一些知识,但这又不妨碍你蒙学。 岂不知读过书的人就是比没读过书的人更有气质更有涵养,而读过很多书的人,也一定比只是读过书的人要懂的更多,对于生活方方面面的理解也一定要更加深刻。 你要知道,‘学然后知不足’这不是玩笑话,我活这么多年来,切身实际地感受到这句话是多么有道理。 不要以为你神游过太虚,就可以诋毁看不起蒙学。虽是蒙学,却是启迪智慧,开启圣明的途径。” 吴咏真是跟他说不通,于是正色问道:“叔父,若是我能证明,我的智慧已经够用了,不需要再启迪了呢?” 卓文宣一愣,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如何证明?” “写诗!” 诗是智慧之光,是抒情的语言艺术,却不是表现感情的自然形态,它是通过诗人的把握和凝聚,让诗的情思,蕴含着深刻的人生经验或是新鲜的审美判断。 不是任何人通过艰苦努力都可以成为诗人。也不是任何具有一定的文学素养和驾驭语言文字能力的人,便可以写出优秀的诗篇。因此,一篇经久不衰的诗,肯定是诗人智慧的体现。 于是吴咏琢磨着写什么诗。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抄!后世能上语文课本的诗篇,哪个不是大浪淘沙留下的精品。随便抄一首,保证会震惊当世。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抄一首好诗震动天下更不可取。他现在只是想证明,自己有足够智慧,抄的太经典,不符合他这个年龄,反倒落不了好。 吴咏想了想,正不知抄哪首诗才好时,忽然听到几声鹅叫声,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当下便一字一句,声情并茂朗诵道: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吴咏朗诵完,就目光炯炯地看着卓文宣。 卓文宣能教授蒙学这么多年,在诗篇上的眼光还是有的,这是最基本的文学素养。虽然这首诗措辞立意都非常简单,但却极具特色,尤其是被吴咏这个十二岁的少年郎作出来,实属不易了。于是便开口问道:“这首诗可有题名?” 吴咏想也没想,就大言不惭开口道:“此为《咏鹅》,是侄儿刚才听到鹅叫声想到的。” 其实这首《咏鹅》诗恰到好处,此诗乃是初唐时期骆宾王七岁时所作。 结合他做此诗的年龄,便是童趣与文采的结合的奇妙,而且这首诗在后世知名度很高,是不可多得的一篇咏物诗。 诗的第一句连用三个“鹅’字,这种反复咏唱方法的使用,表达了诗人对鹅的热爱,增强了感情上的效果。 有养过鹅的人就知道,鹅的叫声就是,鹅,鹅,鹅。这三字就是鹅的叫声,骆宾王写出了声音,颜色,动作,很真实生动。 第二句写鹅鸣叫的神态,给人以声声入耳之感。鹅的声音高亢嘹亮,一个“曲”字,把鹅伸长脖子,而且仰头弯曲着嘎嘎嘎地朝天长鸣的形象写得十分生动。这句先写所见,再写所听,极有层次。 诗的后两句,“白毛”“红掌”这些都是紧紧围绕大白鹅的特点来细致描写的,其中运用了综合感官、动静结合等方法,写出了大白鹅的外形特点、习性等。 所以当你仔细品读这首诗,你会发现,这首诗虽然看似简单,甚至可以看成童谣,但是实际上是一幅画,动静相生,奇妙无穷。这也是后世《咏鹅》这首诗能流传千年的原因。 卓文宣就是专业教授蒙学的,自然知道这首诗的厉害之处,甚至直接当蒙学启蒙教材亦无不可。 但他还是对吴咏抱有怀疑的心思,于是开口道:“你现场再做一首诗,叔父就承认你有足够的智慧,以后也就不逼着你每日来蒙学。” “可以!”吴咏认真想了一会,还是没有头绪,直到不经意间看到一位老农扛着锄头从门口经过时,这才大声朗诵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此诗一开头就描绘在烈日当空的正午,农民依然在田里劳作,那一滴滴的汗珠,洒在灼热的土地上。它概括的写出农民从事的活动、时间和天气情况。 而诗的后两句诗人在抒发感慨,不是空洞的说教,也不是无病的呻吟。 诗人在前两句并没有说农民种田怎样辛苦,庄稼的长成如何不易,只是把农民在烈日之下锄禾而汗流不止的情节作了一番形象的渲染,就使人把这种辛苦和不易品味得更加具体、深刻且真实。 这首诗语言朴实无华,浅显易懂,但却十分感人,主要原因是借助形象的描述、形象的议论,来揭示生活中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同那些名篇相比算不上精品,但它却流传极广,妇孺皆知,不断地被人们所吟诵、品味。 想到这里,吴咏又想到一句话:“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坚。” 这句话在后世很出名,但是铺张浪费却随处可见。许多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知是何道理。难道真的是生活富裕了,人的精神追求就变得不重要了吗? 这时吴咏又想到自己,他今日的本意是来蒙学的,却在看到此时的蒙学的教学内容后,起了轻视怠慢之心。如今更是因为抄了两首诗,震惊了卓文宣,而沾沾自喜。 这让他不由反思起来,难道因为自己是后世穿越过来的,就可以抵触现在的教育吗?只愿学对自己有利的,不能辩证地看待问题。既然无法回到后世的社会,那就从蒙学开始吧,让自己彻底融入到这个时代来。 卓文宣没有他这么多心思,当他听完吴咏的朗诵后,先是沉思一会,然后才问道:“此诗的题名又是如何?” “《悯农》”这次吴咏没有多说什么。 卓文宣听后却是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叹道:“此诗蕴含又大智慧,非一般人能比也。我会遵守事前的约定,今后不再要求你每日来读蒙学,你尽可随意,想学就学,不想学,我也逼你。” 这时吴咏却笑道:“叔父这是说哪里话,侄儿既然来到蒙学学堂,以后肯定是要进行蒙学的,只是这很多蒙学内容,侄儿都已经学得,就不用像其他童子一样照本宣科教导。侄儿日后肯定是要在学堂继续学习为人处世的,今后学业上若是遇到难解之意,还望叔父不吝赐教。” 卓文宣点点头,“你能够这样想,是最好不过的。以后学业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何莲,又开口说道:“其实你这位阿姐,要比叔父更合适教导你,她的学识见解是叔父都敬佩的。” 接着又自嘲道:“刚才叔父还在说‘学无止境’,其实这些年叔父因为要教导蒙学,学识一直停留在十年前的状态。古人云: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也是我见到你这位阿姐后,才明悟出来的道理。你以后要切记,一定要多学,不可懒惰懈怠。” 吴咏急忙保证,“但请叔父放心,侄儿定会铭记于心,时刻提醒自己。” 卓文宣点点头,又问了何叶何草的蒙学进境,得知何叶已学过《急救》、《九九》、《六甲》,便让她跟着学《三仓》。而何草因为没有进行过蒙学,只能跟着卓弢去学《急救》。 安排好两位小的,卓文宣又问了成昭的想法,他是知道成昭一直照顾着吴咏,又是吴家买的婢女,当然她身份比较特殊,毕竟当年吴家祖母买下她,就是当做吴咏的童养媳培养。如今吴咏恢复了正常,以后也不知如何处理她,现在还是询问一下比较好。 不想成昭却是摇头,“我跟着咏弟就行,他学什么,我就跟着学什么。”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4章 移户1 听到成昭这样说,卓文宣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当年买下成昭还是他操作的一切,一来是感念她父亲成瑨的清心忌恶,二来是吴咏一直是痴傻状态,以后即便长大成人,也不会有正常女子嫁过来,还不如早做打算。 现在看来,两人守望相助这些年,成昭对吴咏的感情已经根深植入了,就不知道以后两人能不能在一起。 接着他又看了何莲一眼,这女子无论才学相貌都比成昭高出几个档次,不过才到吴家几天,就对吴咏已经倾心了。 想到这,他又想到自己的大女儿卓婧,本来以前对吴咏的事情漠不关心,这几日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时不时问起吴咏的事,烦得他头疼不已。 照这样下去,这吴咏的身边还不知会聚集多少女子呢,岂能是良配,还是趁早断了女儿的这些小心思。 吴咏看着卓文宣在几人身上来回审视,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弄得他一头雾水,不禁开口问道:“叔父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侄儿?” “无事!”卓文宣说完,忽然又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母亲和两位幼妹的户籍迁过来没有?” 吴咏摇摇头,苦笑道:“侄儿这些时日一直忙于其他事情,还没来得及操办。再说侄儿对这些事的流程也不是很清楚,不知从何处着手。” 卓文宣一想也对,这吴咏才苏醒几日,肯定对移户一无所知,好在他以前与褒德乡啬夫卓客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熟人,不如趁今日将移户一事办下来,也省得乡亲们嚼舌根,于是便对吴咏说道:“你先回家通知你母亲,让她准备一下。我这边先安排一下,稍后带你们一起去办理移户的事情。” 吴咏应答一声,喊来何叶何草,又带着何莲成昭一起回到吴家。 母亲郭氏听闻此事,简单洗漱打扮一番,又从屋内翻出两卷竹简交给吴咏保管,这才带着吴咏及何莲三女前往卓家,成昭则是被留在家中照看祖母。 吴咏看着手中的两卷竹简,有些好奇地问郭氏道:“阿母,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名数,记录咱们两家的户口资产信息。” 带着好奇,吴咏打开一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户主:吴咏,男,年十二,无爵仕伍,田百亩,直钱六万;宅一区,直钱五千;家畜家禽若干,直钱一千。宛城褒德乡复望里人士。” “婢女:成氏,年十二,直钱七千。” “祖母:任氏,年五十四。” 吴咏这才明悟,所谓的“名数”就是后世的户口本啊! 这会功夫,一行五人来到卓家,卓文宣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众人到来,先向郭氏拱手施礼道:“嫂嫂及三位侄女请到马车内就坐。” “有劳小叔了。”郭氏还礼道。 何莲三女特跟着见礼,随后四人一起坐到马车里。随后卓文宣准备亲自驾驶马车。 吴咏坐在卓文宣旁边,笑着说道:“没想到叔父还有驾车的本事,真是令侄儿大开眼界。” 卓文宣一边驾车,一边自夸道:“驾车算什么,想当年我与你父从复望里骑马到洛阳学宫,四百多里路程,仅用了两天。” 吴咏感慨道:“一日两百里,叔父真乃壮士也!” 两人就这样,一个驾车,一个坐在一旁,相互闲聊着,不一会就来到褒德乡的乡廷治事所。期间,吴咏又看了手中的另一卷关于何家的‘名数’。 “户主:何文,男,年三十七,‘悌者’,田二百亩,直钱二十万;宅一区,直钱两万;马车一乘,直钱五千,牛两头,直七千。宛城广明乡善居里人士。” “续妻:郭氏,年三十一。” “大女:何氏,年十四。” “次女:何氏,年十岁。” “小女:何氏,年八岁。” 吴咏看完不禁感慨,若不是何文出了意外,如此家产,算得上中等家庭了,足够何莲她们一生衣食无忧了。可惜随着何文的身死,妻女又遭到族人的驱逐,家产算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等马车停下,吴咏收起竹简,又先行下了车,随后一一将母亲及三位姊妹扶下车。 卓文宣下车后,将马车交给一位小吏,又排出五个铜钱给他,笑着说道:“麻烦这位差大哥帮忙照看一下马车,某有要事需要找乡啬夫卓大人处理。” 小吏接过铜钱,笑吟吟道:“郎君尽可放心去,某自会给马喂些草料。” 卓文宣再次谢过小吏,随后又掏出十个铜钱递给守门的小吏,道“麻烦这位差大哥禀告乡啬夫卓大人,就说复望里的卓文宣有事求见。” “贵客稍等!”小吏接过钱,笑呵呵跑进屋内禀告去了。 不大一会,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走出来,离着很远,就哈哈大笑道:“今日是什么风将文宣贤弟吹来,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平日里难得一见。” 卓文宣急忙见礼道:“居游兄别来无恙,弟这厢有礼了。” 乡啬夫卓客,字居游,属于卓氏家族直系一脉。卓氏通儒,对卓文宣这样的文人雅士自是高看一眼,何况还是本族之人,因此卓文宣在卓家直系一脉中也有些名望。 两人恭维一番,乡啬夫卓客便将卓文宣和吴咏一行人请到屋里。 途中卓文宣说了移户一事,等到了一处内室,卓客喊来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对吴咏等人介绍道:“这位是假佐朱玄,某的助手,你们移户的事暂且由他来处理。” 说完,也不能等吴咏回话,便领着卓文宣走进更里间一处静室交谈起来。 假佐朱玄等卓客离开后,便对郭氏问道:“名数带来了吗?” “带着呢!”郭氏笑着回道,并示意吴咏将两卷竹简递过去。 朱玄简单看了一遍竹简,又开口问道:“想要怎样移户?” 郭氏低头答道:“民妇郭氏,是改嫁之人,继夫新亡,携三女投靠前夫之子这边,今后户籍皆落在吴咏名下。” 朱玄听罢,这才抬起头看了何莲三女一眼,叹了一口气,问道:“某观你继夫的家资颇为可观,你母女四人可是被夫家的叔伯兄弟排挤?” 郭氏垂泪不语。 良久,朱玄才叹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移户之后,这些资产就不归你们所有了。你们现在有名数在手,去宛城官府打官司,或许还有要回来的可能性。” “多谢大人好意,奈何我命孤苦,只有三个女儿,而对方又势大,若是民妇选择打官司,肯定会波及到我现在的孩儿无语,所以那些家资就不要了。”郭氏摇摇头,梨花带雨地说道。 “哎,你能明白此中道理最好,某做了十多年的假佐,像你这样的处境,遇到不少,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说完,朱玄又问吴咏道:“你可知移户的后果有哪些?” 吴咏懵了,移个户还有啥后果,后世户口不都是转来转去吗? 朱玄见他一脸茫然,不禁有些无语,你啥都不知道,就敢来移户,真是无知者无畏,又见他年纪幼小,于是便开口解释道:“本朝是根据名数来收税的,分为田租,口赋,算赋,更赋。 田租额度为三十税一,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变化。口赋是童子税,从三岁起征,直至十四岁,每人每年交纳二十钱。你家多出三位,意味着每年要多出六十钱。” 吴咏一听才六十钱,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笑道:“每年出六十钱,能换来三位姐妹,这不是很划算吗?” 朱玄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要是有这么简单,大家何必这么麻烦去移户。上面只是说了田租和口赋。 还有算赋,不分男女,从十五岁至五十六岁期间,每人每年必须向朝廷纳一算钱,称算赋。时下一算是一百二十钱。商人和奴婢要加倍交纳,每人年征两算。另有规定女子十五至三十岁未嫁者缴五算。 你这位姐姐,马上就要十五了,她还要守孝三年,等她十五岁,就要每年缴纳六百钱算赋。” 见吴咏还是一脸无所谓,朱玄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给你算一笔账,天下田又分为九等,岁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岁者为再易下田,三岁更耕之,自爰其处。 此时亩产上限是三斛,下限是三斗。 我观你家百亩田就直五万钱,可知你家基本都是中下田,亩产不过一石。 而谷物价格上不过一石五十,你家一年不吃不喝收入不过五千钱,而等你姐姐过了十五岁,你一家的税赋钱就要一千二百钱。 而等你到二十岁,你就要交更赋,你家就你一个独子,不可能让你去服兵役,只能按每月出钱三百钱雇人代替。你算算这又是多少钱。是你一个普通家庭负担的起的吗? 再则朝廷还有有按财产多少而划分户等并籍以征收訾算的制度,你算算这又是多少钱。 到时你家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粮食够不够吃,都是另一说,你还在这笑呢,到时哭都来不及了。 说你无知吧,这都是对你的夸奖了。” 吴咏见自己还没说什么,却把朱玄气的够呛,啰里啰嗦一大堆废话,不就是说移户后,家里多了这些人,自己养活不起吗,这也太小看了他,好歹他也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 何况还有系统在手,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岂不让后世的人笑掉大牙。 不过这个假佐朱玄也是好心,只是他用错了人。 想到这,吴咏面色严肃地对他说道:“大人只要知道我叫吴咏就行,这些事对我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您就帮忙办理移户吧。” 朱玄顿时被他这话噎住,指着他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5章 移户2 这时乡啬夫卓客从里间的静室走出来,对假佐朱玄哈哈大笑道:“书秘兄不必如此愤慨,你可知面前之人是谁?” 朱玄一愣,有些疑惑的问道:“大人这是何意?他说他叫吴咏,属下并未听说有此名孩童出众者。” “你再想想!”卓客继续卖着关子。 朱玄仔细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摇头,开口道:“属下实在想不到,还请大人给个提示。” 卓客哈哈一笑,“书秘兄这几日吃的解忧馍,可知是谁人发明出来的?” 朱玄这时也笑道:“大人可算问对人了,属下几经打听,才探听出来,是咱们褒德乡复望里一个叫吴咏的老者。” “不是老者,是孩童!就是你面前这位少年郎!”卓客摇摇头,直接点明吴咏的身份。 朱玄听罢,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半大小子,随后又试探性问卓客道:“大人是否弄错了?这解忧馍看似简单,但若是没有多年的生活经验,一般的妇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来,更不要说一个孩童了。” 卓客这时也感慨道:“这解忧馍根本就不是人间之物,而是从太虚仙境流传下来的。” “啊!大人此话怎讲?”朱玄又被惊讶了一次。 卓客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向吴咏,开口说道:“咱们五姓家族守望相助多年,不分彼此,某痴长你父亲几岁,你以后喊我伯父即可。” “伯父好!”吴咏十分识趣得叫人,还深深弯腰施了礼。 这是他在后世学到的经验,做人不要抹不开面子,多个长辈,总比得罪人强。何况这汉代社会,最重孝道,忤逆长辈可是了不得的大罪。 既然别人都这样说了,他若是不给面子,坚持不叫,这样做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给自己树个敌人。 卓客看吴咏这么知礼,满意地点点头,“你来为我们解解惑,我们也想知道这太虚仙境究竟有什么。” 吴咏斟酌一下,才开口道:“既然两位伯父想了解太虚仙境,小子自是敢隐瞒,只是小子虽在太虚之中游荡十年,却是看得见,摸不着,太虚中人也看不到小子的存在。 而只要在太虚中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身上就会有一种毫光,小子的魂魄只要稍微靠近些就如投入火中一般,疼痛难忍,因此小子的所见所闻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 “还有这事,真不愧是太虚仙境啊!”卓客和朱玄对视一眼,接着说道,“你也无须在意这些,随便说些太虚的见闻即可,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吴咏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小子就说说太虚仙境里人们的衣食住行,这些小子见到的最多,也记忆深刻。不像有些记忆,明明记得,却有感觉很模糊。” 见卓客点头,吴咏继续说道:“先说这太虚仙境之中的百姓穿衣,他们日常穿的衣服十分艳丽,有各种各样款式,还有各种各样的颜色,而且他们每日都需要换洗一套,衣服多到家里放不下,就扔到野外,任由风吹日晒,腐烂掉。” “啊!这没有人去捡吗?”大妹何叶听的惊呼出声,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离奇故事。 吴咏笑着摇头,“大家都有很多衣服,没有人愿意去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这也太浪费吧!”卓客也忍不住感慨道。 “不算浪费,因为他们做成一件衣服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导致很多人做了很多衣服,还卖不出去。” “这,这也太难以想象了,咱们这里有的百姓一件衣服都可以穿一辈子。看来做的衣服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吴咏默然,后世由于生产过剩,他亲眼见过很多工厂因为积压太多货物而纷纷破产倒闭。 过了会,众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卓客让吴咏继续说。 “接下来,说一下太虚仙境之中的百姓食物。这寻常之家,一日三餐,顿顿都有肉食,他们讲究的是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像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土里长的,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们都敢吃。” 卓客听的又是呆住了,良久才开口问道:“他们这样吃,难道就不怕中毒吗?” 吴咏又是默认,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卓客,后世很多动植物都被吃绝种了吗? 见吴咏不回话,以为他也不清楚,卓客叹道:“你继续说,今日某也算长了见识。” “太虚仙境之中高楼林立,拔地直干云霄,高则直立百丈,就是百姓之家亦有三层居所。 而人们也可以天上飞,水中游,百姓所乘坐的都是无需牛马拉的四轮车,千里之地,半日可达。” 接下来吴咏又简要说了后世的住和行两方面,这次倒没有人再插话,因为这已经脱离他们的想象了,无从开口。 其实这根本不用想,都是吴咏早先已经准备好的借口,随时准备拿来用。 吴咏说完,过了许久,众人才回过神来,别说卓客和朱玄了,就是卓客身后的卓文宣虽然已经听吴咏讲过一次,但这次听完,还是有些情绪高涨。更不用说吴咏的两位幼妹,听完之后,满眼都是小星星。 这时卓客问朱玄道:“书秘兄这回相信了吧?” 只见朱玄苦笑道:“属下一直以为这吴咏是位老者,实在没想到竟是面前这位小郎君,早知如此,属下还跟他费这么多口舌做什么?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气受吗!” 卓客哈哈一笑,“此时知道也不晚啊,你可要将他的名数办好了,据说他发明的不止解忧馍,还有穉子面、包子、饺子等诸多面食,你不是最中意解忧馍吗?可要向他请教做法,也不用每日让人去复望里代买了。” 朱玄很是心动,但还是迟疑地问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太虚流传下来的秘法,岂能轻易传人?” 卓客叹道:“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你别看他年纪小,做的事可是足以震惊天下!他前几日见到流民的惨状,便立下誓言:凡目光所及,必不见饿殍。 更是向太守大人献上计策,由他教导流民做太虚吃食,教会之后,由太守大人开具路引,将这些流民疏散到天下各郡国去,此事甚至得到陈王的认可。” 朱玄听完,想也没想就对吴咏深深鞠了一躬,道歉说:“朱某有眼不识泰山,未能及时认出君子,小郎君心怀天下,岂是朱某可以随意揣测,还请恕罪。” 吴咏急忙扶起他,“大人何出此言,刚才大人之言也是用心良苦,小子岂敢有不满之意。” 这时卓客见两人相互推崇,不由笑道:“书秘兄既然如此高看我这侄儿,不如帮他看看今日所作的两首诗如何?” “你还会作诗?”朱玄今日算是真正涨了见识,这吴咏一次又一次刷新他对孩童的认知,不禁有些怀疑道:难道当下的孩童都这么厉害了吗,不仅立言,还会作诗! “岂止会作诗,还是难得的佳作呢!”卓客说完,就将《咏鹅》和《悯农》朗诵出来。 郭氏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儿子还能作诗,她虽然也读过蒙学,但文学水平却不高,也不知这诗好不好,只是一听之下,就能记住这两首诗,而且还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这让她笃定这两首诗一定是极好的。 朱玄虽然作为卓客的属吏,但他酷爱读书,年轻时不仅读过宛城太学,还到洛阳学宫就读过,为吏这些年,读书之事也一直未放下,文学素养自然是有的。 他听完两首诗后,品读许久,才叹道:“这两首诗粗读起来,浅显易懂,但细读之下,又蕴含对事物的真实见解。越是品读,越是觉得不一般。” 说着,他又走到矮案前,跪坐下来,提起笔,一字一句,仔细将两首诗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越看越喜欢,不禁对吴咏说道:“这两首诗传扬开来,你以后若是想拜入大儒名下读书,可谓是轻而易举。” 吴咏对拜入大儒门下一事提不起兴趣来,卓文宣却是十分激动。他见吴咏不以为然,便训斥道:“你不要以为自己神游过太虚,便小看天下人,在士族眼里,这只是小道而已。当今天下,士人皆学儒,你若是入得大儒名下,便可得到士族的认可,以后仕途可谓青云直上。” 吴咏可不敢反驳他,何况还有母亲在跟前,只能老老实实挨训,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又说错了,遭到训斥。 卓文宣见他的态度还可以就暂且放过他,又见卓客和朱玄正激烈讨论着两首诗,便让郭氏领着三个女儿先回马车里等候。 等郭氏四人走后,卓文宣便参与到讨论中去,而吴咏只能孤零零站在一旁。 就在吴咏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朱玄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只顾品读这两首诗了,正事差点都忘记了。” 接着又对吴咏说道:“既然你这边没什么问题,你一会让你母亲去广明乡找他们乡啬夫开具一下移户证明,回来这边就可以给她们办理移户手续。” 吴咏点头应答一声,便随之卓文宣一起来到外面。 不成想刚到外面,就看见母亲郭氏正与一位老者交谈,而何莲就站在郭氏身边,在何莲身边还有一位青年男子,不停对何莲说着什么。 吴咏见何莲面上颇有些不耐烦,就快走几步,来到何莲身边,轻轻拍了那男子肩膀一下。 不成想那男子转过头看到吴咏的面容后,大喊一声:“鬼啊!”,一转身便跑的没影了。 吴咏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见何莲笑得花枝乱颤,就开口问道:“刚才那人是谁,怎么见到我就跑了。” 何莲摇摇头,不愿说。 这时卓文宣走了过来,对老者施礼道:“有得公到此,不知所谓何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6章 移户3 吴有得本来还笑容满面地跟郭氏相谈,等看到吴咏将自己孙子吴珹吓跑,顿时拉下脸来,刚想训斥吴咏几句,却又听到的卓文宣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顿时换了一个笑脸,转身对卓文宣道:“是文宣啊,老夫刚才恰巧路过此地,见郭氏携女在此,便过来问询几句。” 接着又叹道:“你也知道我那孙儿吴珹,眼看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却一直没有成家。我托人给他介绍诸多女子,他一直都看不上眼,都成了老夫的一块心病了。 这不巧了吗,前几日去看望病重的吴家老夫人时,因多看了一眼何莲小娘子,便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整日念叨。今日机缘巧合之下,遇到郭氏母女,便过来问询一下。若是能促成这幢姻缘,倒也不失一件美谈。就是不知文宣意下如何?” 吴咏这次算听明白了,刚才吓跑之人是这老头的孙子,他孙子因为看了何莲一眼,便犯了单相思,而这不要脸的老头,却是想给自己孙子说媒来了。 吴咏一想,不对啊,何莲来他家才几天,他从怎么未听说过有亲戚过来探望过祖母。这时他灵光一现,顿时想到这老者和他孙子是谁了。 当时自己刚穿越过来,尚躺在棺材中,这祖孙俩不仅想要谋夺他家田宅,还妄想强娶何莲!直到自己醒来,吓跑了孙子,这老者估计当时没脸待下去了,才偷摸自己走了吧! 想到这些,吴咏不禁有些炸毛,这谁给他的脸!当初欺负郭氏和何莲孤女寡母,没有依靠,现在又来丢人现眼,难道真当他吴咏好欺负不成。 转瞬又想到对方乡三老的身份,又是自己祖父的兄长,在这比较尊礼的汉代社会,可不是自己能乱来的,一个弄不好,自己倒成了有过错的一方了,岂不白白便宜了他们。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有机会,看自己怎么收拾整治他们。 于是不等叔父卓文宣开口,吴咏便嬉笑道:“恐怕要让伯祖父失望了,我阿母今日来褒德乡就是为了移户而来,以后我阿姐就是咱们吴家的人了,还请伯祖父让我那兄长以后勿要再挂念我阿姐了,传扬出去,这兄长想求娶阿妹,我吴家的脸面可要被丢尽了。” “此言当真?”吴有得脸色有些难看地问卓文宣。 卓文宣点头道:“今日文宣带嫂嫂一家来此,确实为了这事,乡啬夫卓大人已经看过两家名数,只需到广明乡取来移户证明,以后嫂嫂一家的名数都迁到吴家来,算是吴家人了。” 吴有得听罢,转过身,神色冷淡地对郭氏点点头,“我这个逆孙,真是不让人省心!回去老夫定会严加看管,郭氏,咱们之前说的事,就当老夫没说。” 郭氏点点头,算是应答下来,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她可是被这大舅公问的头疼。他那三孙子吴珹可是出名的浪荡子,方圆百里有未嫁女儿的人家,听到吴珹的名字,都避之不及,她可不想把何莲推入火坑。 就当吴有得转身要离开时,吴咏又开口了。 “好叫伯祖父得知,前几日太守大人携家眷到我家探访,我阿姐颇得太守夫人的喜爱,当场就被认为义女。以后烦请我那吴珹兄长不要再出现我阿姐面前,若是惹得她不快,告知太守夫人,咱们吴家可就有人要遭殃了。” 吴有得猛地转过头,仔细盯着吴咏看了许久,才面无表情道:“后生可畏啊,二弟这支有你这个后辈,若是地下有知,也算死得瞑目了。你放心便是,过段时间,老夫便让吴珹去边塞参加更赋,以后吴珹绝不会再出现你阿姐面前,你可满意?” 吴咏笑道:“伯祖父说哪里话,吴珹兄长为国戍边,咱们吴家都与有荣焉。” 吴有得点点头,“二弟这支的男儿,如今只剩你一人,老夫观你经历大生死之后,以后也是有大成就之人,你若是觉得自家兄弟可用,便扶植一把,日后也好有个帮衬。” 吴咏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开口道:“俗话说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伯祖父若是觉得吴咏还算可靠,让叔伯兄弟来祖母面前认认门也是好的。” “有你这话,老夫就放心了,亲戚间这么多年一直疏于来往,亲情都淡了,正好你祖母大病初愈,改日就让你叔伯兄弟去探望一下。老夫年龄大了,以后这天下还得靠你们年轻人打拼。” 说完,吴有得就转身离开了,看背影,颇有些萧瑟。 郭氏等吴有得离开后,一把扯住吴咏耳朵,假装嗔怒道:“你可真能乱说,太守夫人认何莲为义女,我怎么不知道?若是被有心人传到太守耳中,没有你好果子吃!” “哎呀,疼!阿母快松手,耳朵要被扯掉了。”吴咏大喊大叫道。 何莲见状急忙跑到郭氏面前哀求道:“阿母放过阿弟吧,要怪就怪何莲好了。” 郭氏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俩一眼,“我根本就没使劲,疼什么疼,难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不知道心疼!” 见母亲松了手,吴咏便笑嘻嘻道:“阿母何必生气,我又没说谎,太守夫人都让我喊他姨母了,难道阿姐不算她义女吗?” 郭氏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走进马车,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最会讲道理,自己可说不过他。 何莲等郭氏上车后,对吴咏真是关怀备至,她刚才见吴咏为了自己敢去跟乡三老对着干,真是感动极了,当下也不管这是人流众多的场合,对着吴咏,又是帮他耳朵吹气,又是温言安慰,搞得吴咏都有些不自在。 而郭氏这边,等了一会,不见何莲上车,掀开车帘看着他们俩亲密的样子,不禁叹气道:“哎,也不知道这移户,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 卓文宣在旁边笑道:“嫂嫂何必如此费心,我看吴咏这孩子颇有主见,以后肯定会处理好的。” 郭氏点点头,当下就朝两人喊道:“你们在那站在做什么,还不赶紧上车来,午时都快过了,咱们还要赶往广明乡开移户证明,今日若是办理不好,明日还要劳烦你们卓叔父又跑一趟。” 何莲这才醒悟过来,看到周围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当即羞红了脸,快步跑进马车中。 两小一直在马车中无聊地看着周围的人流,此时见何莲脸红红的进来,不由好奇地问道:“阿姐的脸为何如此的红,像得了寒病一样。” 郭氏没好气道:“她哪里是寒病,明明是相思病。” 何莲听罢,羞得头都要低到地上了,愣是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等吴咏坐到马车前面,卓文宣又当起了车夫,快马加鞭赶往广明乡。郭氏说的没错,今日要是不办理好移户,明日又要跑一趟。浪费时间不说,还耽误里中孩子们的蒙学进度。 一路无话,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广明乡的乡廷治事所。 等马车停下,吴咏先行下车,随后又一一将母亲及三位姊妹扶下车。 卓文宣如前面一般,分别各给了两名小吏一些铜钱,让他们其中一个帮忙照看马车,另一个去屋内传话。 不大一会,小吏走出来,对卓文宣说道:“好叫贵人得知,今日乡啬夫王蔷大人外出办事,假佐何宇大人这会有空,可以见他们。” 卓文宣又掏出十个铜钱,谢过小吏,小吏便笑呵呵领着一行人来到一处内室。 此时一位身材肥大,面色红润的青年男子正坐在矮案上吃着豆食,见到吴咏一行人到来,先是分别在郭氏跟何莲身上扫视一圈,然后才轻咳一声,面色严肃地问道:“你们之中是谁要移户?为什么要移户?名数可带来了吗?” 郭氏站出来,小声回答道:“回大人话,民妇郭氏,广明乡善居里人,民妇曾嫁过两任夫君,现在家夫亡故,想要携三女投靠到前夫之子那边,今后户籍皆落在褒德乡复望里吴咏名下。” 说完,又示意吴咏将两卷名数竹简递过去。 青年男子接过竹简,匆匆看了一眼,便皱眉道:“你们这个移户证明可不好办理啊!” 郭氏一愣,急忙问道:“大人这是何意?民妇从褒德乡假佐朱玄大人得知,我们这属于宛城县内的移户,不牵扯到跨区域的资产审查,证明最是容易开具,只需带着双飞的名数即可。” 青年男子顿时不悦道:“这里是广明乡,本假佐何宇说了算!管他朱玄还是牛玄,说话都不好使!” 顿了一下,青年男子继续开口道:“你也别说本假佐为难你等,我且问你,你们移户后,原先的田宅资产怎么处理?” 郭氏低头哀怨道:“自从家夫亡故之后,民妇母女四人就被家夫的叔伯兄弟赶出家门,田宅资产自是被他们霸占了去。” 青年男子顿时重重一拍矮案,大怒道:“好胆!我广明乡乃是宛城数得上的清正亲善之乡,竟然有人敢欺辱孤女寡母,这让我这个假佐如何能忍?” 郭氏有些茫然,不明白这位假佐是何用意!刚刚他明明又难为的自己的意思,怎么突然间就义愤填膺起来。 好在不等她多问,假佐何宇便开口诱惑道:“郭氏是吧,你且放下心来,只要你们母女四人同意将你们名数上的田宅资产分我何宇一半,本假佐不仅替你们将另一半的田宅资产拿回来,还会很快将你们的移户证明办理好!” 郭氏目瞪口呆看着假佐何宇,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就闯进一群人来,气冲冲地跑到郭氏面前大声嚷嚷着要问她罪。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7章 移户4 “郭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勾结外人谋夺我何氏的祖产,今日若不按宗法将你治罪,我何氏族人还有何面目在这广明乡生活下去!” 说话之人,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说完之后,跟着他来的人群顿时激愤起来。 “对,一定要重重治她的罪,以儆效尤,否则人人都觉得我善居里的何氏可欺!” “某平生最恨吃里扒外的人了,恨不能一刀劈了这贱妇,方解心头之气!” “某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妇人,夫君刚死不久,就联合外人来谋夺家产。” 眼见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冲向郭氏,吴咏和卓文宣急忙站出来,挡住众人去路,并大声喝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这时假佐何宇也反应过来,怒声道:“大胆!你们竟然敢冲击乡廷治事所,难道不怕被抓起来问罪吗?” 人群顿时为之一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起来。 其实他们都是善居里的普通百姓,今日恰逢五天一次的小集会,便带着自家产的物品来集市上换些日常需要的东西。 本来他们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好等集会散去一起回善居里。不成想何虎家的小子气喘吁吁跑过来说:“诸位叔伯,我父刚才见到大伯母进入乡廷治事所,担心她受到官府之人哄骗,想请诸位叔伯一起去助阵。” 毕竟都是一个里的,以前何文在世时,他们在灾年都是跟何家借粮食度过难关,这何文虽然中年早逝,但还有妻女在世。 前段时间听何虎说这何文之妻郭氏带着三个女儿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不成想她今日竟然来了广明乡的治事所,也没跟邻里打声招呼。 大家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听到郭氏有可能被被人哄骗,还是义无反顾地收拾好自家的物品,跟着何虎家的小子来到乡廷治事所门前。 此时何家的三个兄弟早在门口等候,见众乡亲到来,面上一喜,满脸横肉的何虎对人群拱拱手道:“何虎先谢过诸位乡亲了,一会若有不对,诸位只管随我冲进去,造成的一切后果都有何虎来承担。” “何二哥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个里的,以往时日没少受何大哥的照顾,岂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女遭人哄骗。” 何虎对众人点点头,在门口不停来回走动,焦急地等待着。 这时一个青年男子从里面一路小跑出来,离着很远一段距离,就大声喊道:“二哥,不好了,那郭氏想将一半的田宅家产送给假佐何宇。” 何虎听罢,顿时大怒,领着众人就往里面冲去,守门的小吏见他们人多势众,拦都不敢拦一下。 等见到郭氏,何家几个兄弟上来就是一阵谩骂,也不等众人反应,就想带着他们将郭氏带走。 好在假佐何宇一番话惊醒众人,又见前面有一个孩童阻拦,便踟蹰不敢前进。 这时何虎却急眼了,指着假佐何宇大骂道:“何宇,别给脸不要脸!别说你这假佐只是一个小吏,就是乡啬夫王蔷在此,我何虎也不怕他!” 说完,还轻蔑看了何宇一眼。 “你敢谋夺我何氏的祖产,就是说破天,也得讲一个理字。别以为你是官府中人,就可以胡作非为!” “哈哈,真是笑死某了,”被骂的何宇也不生气,却是指着何虎大笑道:“若是别人说我何宇,我无话可说,毕竟某也做过不少龌龊事。但是你何虎,却又有何颜面来指着某,你大哥何文生前待你不薄,这才刚死没几天,你为了霸占他留下来的田宅财产,就将她妻女赶回娘家。” 说完,何宇又指着几位何氏族人,继续说道:“还何氏祖产?你们摸摸自己良心,你们善居里的何氏是不是靠着何文关系,才一步一步有了今日的成就,如今何文刚死不久,你们就做出如此违背良心的事来,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胡说!”何虎脸色大变,他这事做的十分隐蔽,就是善居里的乡亲都不知道,这何宇如何知道的,一定是郭氏这个贱人告诉他的! 越想越生气,何虎又指着郭氏骂道:“你这贱人竟然在外人面前诋毁我,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要去抓郭氏,却被吴咏挡在面前,死死拦住。 何虎几次想越过吴咏而不得,于是呵斥道:“你这小孩是哪家的?赶紧滚,别耽误老子的正事,小心一会连你一块收拾了。” 吴咏冷冷得看着他,“你刚才所骂之人是我母亲,你说我是谁。” 何虎看看吴咏,又看看郭氏,然后指着郭氏的脸,骂道:“好你个不知羞耻的贱妇,竟然背着我大哥和外人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我现在就先收拾了这个野种,然后再收拾你。” 说完,就要朝吴咏动起手来,而卓文宣因为忙于照看两小,此时已来不及相护。 眼看吴咏就要遭到何虎的毒手,这时何虎身后的人群突然站出一人,一把握住何虎的手臂,阻止他伤害到吴咏,然后笑道:“何二哥何必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何大嫂进何家不过十年,而且第一年就有了何叶,哪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何二哥肯定哪里弄错了。” 何虎的眼睛死死盯住握住他手臂的青年男子,恶狠狠地问道:“何进,连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何进诧异道:“二哥何出此言?我父过世的早,这些年多亏了何文大哥的照顾,我们一家五口才不至于被饿着。我心里一直记着何大哥的恩情,对何二哥也是十分敬重。” 接着他又对身后的乡亲说道:“今日咱们聚集过来,是为了阻止何文大哥的妻女遭人蒙骗的,这事情还没弄清楚,何二哥就要动手,这就有些过了。咱们可不能被人当枪使了,还蒙在鼓里!” 这时被何虎等人裹挟过来的乡亲也反应过来,有的人因为害怕,不声不响离开了,有的人则是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模样,准备留下来看戏,但大多数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纷纷出言。 “何进兄弟说的对啊,事情还没说清楚,可不兴动手的。” “何虎这事办的不敞亮啊,拿咱们乡亲当枪使,来冲击乡廷治事所,若是官府怪罪下来,可是要蹲大牢的。” “哎,这都什么事啊,我今日准备的粮食都没卖出去,不仅要重新挑着回去,回去之后还要被我那口子骂。” “好人难做啊!以后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到头来,说不得吃亏的就是自己。” “让何文的妻子郭氏站出来说说吧,咱们今日既然到此了,总要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行。” “我看到何文的大女何莲也在,估计这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莫不是何虎真占了何文的田宅吧!” 何进见这么多乡亲站出来替他说话,也就松开何虎的手臂,但还是时刻防备着他。 何虎揉了揉被何进攥得有些淤青的手臂,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其他三个何家兄弟见何虎不说话,他们也不好乱动,但此时却非常心虚,虽然竭力掩饰,可眼神中仍然暴露出细微的慌乱。 他们做的这些事,若真被郭氏公布出来,以后真是没法在善居里待下去了。 郭氏看着吴咏,眼中藏着深深的无奈和惧怕,刚才何虎要对吴咏动手时,可把她吓得够呛,被人指着脸骂,她都没落一滴眼泪,却因为吴咏要挨打,急得眼泪哗哗流出来。 思索再三,郭氏最终还是擦了擦眼泪,对着众人施了一礼后,才开口说道:“妇人谢过诸位乡亲的挂念,好叫大家得知,妇人乃是改嫁之人,在嫁给何文之前,还有一个孩子,便是面前这位。” 众人看看吴咏,又看看郭氏,顿时明悟。 “还别说,这孩子真像他母亲,尤其是眼睛,炯炯有神。” “是啊,没想到郭氏还有一个儿子,这要是过继给何文,何文这支以后也算有后了。” “难道郭氏来这里是为了将这孩子的名数移户到何文名下吗?这可真是个好想法!” 何虎听到乡亲如此说,眼神顿时阴鸷起来。如果郭氏真敢这样做,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郭氏听到这些,又瞥见何虎的眼神,顿时就紧张起来,赶紧说道:“诸位乡亲可是想差了,妇人今日来此,虽然为移户而来,但却不是我这孩儿要移户到善居里,而是妇人和三个女儿要移户到复望里去。” 在场众人一阵愕然,就是眼神阴鸷的何虎闻言也是一呆,随即就是大喜。这郭氏要是将她和三个女儿都移户到复望里,他那便宜儿子名数下,他大哥何文在善居里留下的田宅资产岂不是都属于他了! 当即眼神也不再阴鸷了,看吴咏的目光也和蔼起来,觉得越看这小子越顺眼。 其他三个何氏兄弟见状,也纷纷走过来,夸赞起吴咏来。 郭氏还要再说什么,吴咏却拉了她衣襟一下,摇头示意郭氏不要再说,让他来说。 郭氏不明所以,但也十分顺从自己儿子的意思,便没再说什么。 这时吴咏却对何氏的四个兄弟笑道:“我阿母本来的意思是,既然一家都移户到复望里了,这善居里的田宅又不能带走,就建议由何家的四位叔父均分了。” 四人都对吴咏善意点点头,不过吴咏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们面色一变。 “刚才假佐何宇大人提醒,若是我阿母她们都移户走了,这以前的名数说不得就要作废掉,到时官府中人怕是要分去一半的田宅资产。因此他建议我阿母可以从四位叔父家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保留名数,这样所有的田宅资产都可以留给这个孩子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8章 移户5 吴咏话刚说完,何虎顿时拉下脸来,“你这话是何意?我怎么从来就没听人说过销户还要出一半田宅资产的?哪部汉律有此规定?” 面对何虎一连三问,吴咏也不慌张,摊开手,无奈地说道:“叔父这样问我,侄儿也不是很清楚啊,这都是假佐何宇大人说的。” 何虎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他不能过于胁迫吴咏,因为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若是自己真这样做了,说不得何氏就会跟自己拼命,这是他不愿得到的结果。 他是为了得到何文的田宅财产,又不是非要把人逼急了,眼看郭氏就要放弃财产所有权,这时若是出了差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何虎皱眉思索一下,这才抬头问向假佐何宇,“何宇,这小子说的可是实话?你们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何宇刚才被何虎当着众人的面,指着鼻子骂,心里早就窝火极了,但是碍于对面都是何虎同里之人,又不敢过于触怒他。生怕这些乡里之人,被何虎煽动情绪,不管不顾冲击乡廷治事所。这样一个不好,事情闹大了,对他这个假佐可没有好处。 此时见冲进来的众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何家四兄弟跟为数不多的乡亲,而且这些乡亲了解真实的情况后,估计也不会再帮助何虎他们了,因此胆色立马就状了起来。 只见他在矮案边斜歪着身子,捏起案上的一片豆干,放在嘴里嚼动几下,才睥睨地看了何虎一眼,缓缓开口道:“这些话确实是我说给他们的,你待怎样?” 如今他已经完全想明白吴咏说这话的用意了,先是用销户就会少一半资产作为诱饵,逼着他们何家四兄弟去选择过继一人到何文名下。 这简直比二桃杀三士还要毒啊!真想不到他小小年纪会想到如此毒计,幸亏刚才自己没得罪他,不然还不知道这小子以后怎么收拾自己呢。 过继之计一出,估计这何家四兄弟过不了多久就会闹翻脸。 至于说销户少一半资产怎么说,还不是都由自己说了算。 汉律是没有这个规定,但是销户时,是不是要小吏们去核实田宅资产,总不能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吧,这小吏们一去核实,那还不是送到嘴的肉,到时何虎他们能得到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何宇也巴不得郭氏母女现在就销户呢,到时自己可以得到的油水更多,哪像现在,若是过继一子到何文名下,就完全没他什么事了,白跟着忙乎一场。 但是在看到吴咏如此手段后,他现在可不敢碰这何文的资产了,捞好处的机会多的是,何必为了这点利益把自己搭进去。 何宇倒是看开了,何家四兄弟却是各怀心思。 财帛动人心,自古以来,为了钱财,亲兄弟闹翻的,比比皆是!何况他们还不是亲兄弟,四人为什么以何虎为首,还不是何虎是何文的亲兄弟,拥有继承权。 也是这何虎利令智昏,为了霸占何文的资产,就联合本族的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将郭氏母女赶走,承诺事成之后分些资产给他们。 可是这何虎分的资产,哪有何文的全部资产来得舒心。何虎再怎么大方,能分给他们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现在只要将自家的儿子过继一个到何文名下,都不用改姓,白得一大笔财富,还在自家跟前,这天大的好事,谁若是放弃不要,简直就是愚蠢到家了。 当即三人就围在何虎身边,不断劝说。 “算了,二弟,既然何宇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必然是不会出错的。咱们还是赶紧商议一下,将谁家的孩子过继到何文大哥名下合适。” “是啊,二哥,趁着嫂嫂郭氏今日正好在场,咱们就把这名数定下来,也省得嫂嫂还有再来一趟。” “两位说的是,当务之急就是先定下来过继人选,其他事,咱们回到善居里再做商议。” 何虎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冷淡地问道:“三位兄弟这是何意?就算是要过继孩子给我大哥名下,也应该是我何虎的儿子才行。” 其他三人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纷纷出言指责何虎。 “何虎,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嫂嫂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是何家的子孙就可以,为什么非要是你何虎的孩子。” “你何虎家的小子就算了吧,当初为了赶走嫂嫂母女四人,他们可没少出力,若是真过继到何文大哥名下,我都担心他泉下有知,会气昏过去。” “就是,你何虎的两个儿子都多大年纪了,哪能再过继到何文大哥名下!我觉得家小儿就挺合适的,刚满三岁,以后就让他尊何文为父亲。” “你们这群小人,着实可恶,这是我兄长的遗产,岂能容许你们插手。”何虎气急。这件事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三人这才想到,这事还得郭氏同意才行,于是也不再搭理何虎,纷纷来到郭氏身边开始推荐自家儿子。不过郭氏还没开口说什么,他们自己倒先争吵起来。 “你儿子不行,三岁了,说话都不利索,说不得身上有什么毛病,可别刚过继过去,就死掉了。” “你儿子才有毛病,你儿子才要死掉,就你家那三个儿子,哪有一个好种,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扰乱学堂,过继过去,还不是给何文家招来祸端。” “两位兄弟别吵了,你们两家孩子都不适合过继,还是让我家小儿子过继吧。” 两人顿时一致对这人喷到,“你家儿子更不行,小小年纪不仅偷看妇人洗澡,还辱骂长辈,要是我家孩子这样,我早就把他踢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了。” 何家四兄弟的这场闹剧可算让大家过了一番眼瘾,不过众人也没欣赏多久,就被一群手持长矛的官兵给围了起来。 “好胆!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在我张阳的眼皮底下冲击乡廷治事所,真是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随着一声暴喝,张阳出现在吴咏等人面前。 何虎等人均是脸色大变,有胆子小的乡民,立刻就跪着地上求饶道:“大人误会啊,我们没有冲击治事所的意思。” 张阳先是扫视一圈,待看到吴咏时,明显一怔,然后吩咐属下道:“你们将这群刁民先带下去严加看管,我随后过去。” 官兵们自动略过吴咏一行人,将何虎四兄弟在内的所有人都押送出去。 这时张阳才走到吴咏身边,苦笑着问道:“你真是走到哪里,都会惹出祸端来!” 吴咏顿时叫屈道:“大人真是冤枉我了,我跟母亲一起来移户,却没想到会遇到这事。” 张阳摆摆手,“此事的经过,我早已从抓到的几个乡民口中得知,要不然你真以为我会大摇大摆带官兵进来?早就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吴咏听的直冒冷汗,这时代真是没人权啊,今日若不是乡民还算理智,说不得自己的性命就交代这里了,甚至到时自己连尸体都找不到,只剩下骨灰了。 郭氏听到张阳这样说,却是面色不忍地求情道:“张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乡民,他们也是受人蒙蔽,才做出如此错事,大人可否念在他们初犯的份上,放过他们这次。” 张阳看了吴咏一眼,笑道:“即是夫人求情,张某不敢不给面子,一会出去就口头告诫一番,将他们放了,不过何氏的四兄弟却是不能轻饶,要带回郡府,等待太守大人发落。” “民妇替他们先行谢过大人开恩。”郭氏屈身施礼后,就退到一旁。 吴咏却是疑惑地问道:“大人今日怎么到此地来?” “说来也是巧了,张某今日接到太守大人命令,到广明乡来接运粮食,没想到刚接到粮食,准备出发回宛城时,突然接到门吏禀告说有乡民冲击乡廷治事所,张某这才领兵到此。”张阳笑着回道。 接着又问吴咏道:“你们的移户手续可是办完了?” 吴咏摇摇头,说了之前发生的事。 张阳看了何宇一眼,怒斥道:“竟是些酒囊饭袋之徒,一点小事都要拿捏着不放。” 然后挥手招来一个甲兵,吩咐道:“去将此地的乡啬夫王蔷给我叫进来。” 不大一会,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小跑进来,谄媚笑道:“不知大人召下官来此,有何事吩咐?” 张阳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指着郭氏等人道:“她们要办理移户证明,速速弄好,某一会还要带她们一起回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乡啬夫王蔷等张阳走后,先是训斥了假佐何宇一番,又面带笑容问清郭氏等人的意愿后,这才开口对吴咏道:“小郎君既然认得张大人,王某也就直言不讳了。我建议将郭氏和两小移户到复望里,而何氏大女名数留下,这样既不耽搁两小的蒙学教育,也可使何家的户籍保留,以后过继一个孩子到这名数下,也不至于让何文这支断了香火。” 吴咏想了一下,开口道:“既如此,麻烦大人先将我阿母和两位幼妹的名数迁到复望里的证明开具一下,至于我阿姐的名数就先暂时保留着好了。” 王蔷点点头,又问道:“二位小娘移户到小郎君的名数下,可要改姓?” 吴咏不明白是何意思,王蔷只好解释道:“改姓以后就是吴家的人了,不改姓,以后还她们的名数可以回到善居里来。” 吴咏想都没想,开口道:“那就不改了,以后两位阿妹若是哪个不想嫁人,就招个上门的夫婿,承继何文叔父家的香火,也就不用再过继其他孩子了。” 吴咏的一番话惊呆了屋内众人,这时的人们对召夫婿上门,还是很不理解的。不过何莲却是眼神脉脉含情看着他。 最终王蔷按照吴咏的意愿,开具好郭氏及她两个女儿的移户证明。 至此移户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吴咏一行人辞别乡啬夫王蔷,刚走出门口,却见一位少女,跪在张阳面前,苦苦哀求道:“大人,求你放过我阿兄吧,他不是有意来此的。” 卷一 风起南阳 第89章 屠羊少年何进 “大妹,你怎么在这里!”何莲看到跪地的少女,惊呼出声,然后快走几步,来到少女身边就要将她扶起。 少女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继续跪着,恳求道:“莲姐姐,求你也帮我阿兄说说情,我们家里现在不能没有他啊!” “你先起身再说,地上凉。刚才张大人已经答应我阿母,不会追究这些乡亲的罪行。你放心吧,你阿兄不会被带走的。”何莲有些无奈地再次劝道。 “真的?”少女这才随着何莲的手臂站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张阳。 张阳目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即来到这群被看押的乡民面前,大声喝道:“张某念在你们初犯,又是被他人所蒙骗,还有事主郭氏替你们求情,今日就暂且宽恕你们的罪行。” 顿了一下,张阳又道:“但是这为首的何氏四兄弟却不能轻饶,他们不仅诱导乡民冲击乡廷治事所,还为了谋夺自家过世兄长的田宅家产,将人家的寡母孤女都赶出家门,此等不忠不孝之徒,我张某定会如实禀明太守大人,严惩不贷。” 本来因为被官兵看押的乡民,已经心如死灰,此时听到张阳的喊话,顿时激动起来。 “大人英明,我等确实是受人蒙蔽,才做下如此错事。” “是啊,大人,若不是何虎他们误导,我等岂敢冲击乡廷治事所!”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我等回到里中就与何家四兄弟划清界限。” 张阳听到他们的喊话,没再多说什么,就挥手示意看押的官兵,将这些乡民放走,又将何家四兄弟严加看管起来。 众乡民见官兵真的要放他们走,便赶紧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些知道感恩的,先到郭氏面前说了声谢,才匆忙离开。 这时一位相貌魁梧的青年,来到郭氏面前,拜道:“侄儿何进,拜谢婶母的搭救之恩。” 郭氏急忙将他扶起,柔声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要谢也是婶母谢谢你才对,要不是有你挡住何虎,我家咏儿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呢。” 接着又拉过吴咏,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儿吴咏,以后婶母和你两位妹妹都落户他们复望里生活,你若是得空,可以带大妹她们一起去那里看望我们。” “既是婶母嘱咐,何进岂有不从之理。待某这几日准备一下,就带阿母她们一起看望婶母生活的如何。” 说完,何进还有意看了吴咏一眼,故作大声道:“何文叔父在世时对我家可没少照顾,若是让我知晓婶母和三位妹妹在复望里过的不好,可别怪我何进翻脸不认人。” “和谁翻脸啊?”这时张阳从何进身后走过来。 何进顿时不说话,他现在兼顾一家人的生计,可不能再莽撞了。 张阳也不管他,径直走到吴咏面前,笑着说道:“何虎他们四个算是命不好,这几年各地频发乡民暴乱,朝廷早有严厉打击的旨意,他们四个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接着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四人的家人?” 吴咏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郭氏,想了下,便拱手道:“太守大人最是明察秋毫,相信他老人家定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你啊,倒是心软!”张阳笑着点了吴咏一下,然后开口道:“你的意思,我会禀明大人。我有要事就先走了,你若是有时间就多去城外流民营地那里看看,一是稳定人心,二是教导他们做吃食,你如今在流民心里的地位,可比太守大人还重要。” “大人谬赞了,小子岂敢与太守大人相提并论!”吴咏连忙摆手。 张阳又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这里。 其实张阳已经很照顾吴咏的情面了,今日若是换了第二人,张阳都会将这些乡民一起带回宛城领功论赏,他是看着吴咏的面上,才答应郭氏的请求,毕竟这些人都是郭氏的乡亲,若是被他都拿下,郭氏以后也不好做人。 另外就是他特意等到吴咏一行人办理移户的事情出来,才当着郭氏的面放走这些乡民,就是让这些人知道是放走他们,是郭氏出了大力的。 何虎将他们拉下水,被官府缉拿了。郭氏却不计前嫌,为他们求情。两方面一对比,这些乡民回去之后,只怕会自动疏远何虎等人的家人。 再说何虎等人被抓,家里人估计都惶恐不安,以后估计都不再用郭氏出面,何文留下的那些田宅家产,也没人敢再有想法。 张阳走后,何进感觉自己不仅没有吓唬住吴咏,还被张阳落了面子,不禁脸色臭臭地问向一旁何莲。 “何莲妹子,你们在复望里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别怕,你说出来,兄长替你做主!” 何莲摇摇头,柔声道:“多谢何进兄长关心,我跟阿母阿妹她们一起在复望里生活的很好。” 何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脸色更难看了,转过头对吴咏恶狠狠说道:“小子,你是不是威胁了何莲妹子她们,让她们不准说实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非要抓到吴咏的小辫子教训一顿。自从在屋里看到小小年纪的吴咏在面对强势的何虎时,表现的也是不慌不忙,甚至还将何虎他们耍的团团转,他就心里有点不爽。 等到张阳领着官兵将他们都抓起来,又看到自己大妹跪地苦苦哀求,张阳都无动于衷。谁知吴咏一出来,张阳就放了他们,还特意想跟吴咏亲近,这就让他心里更不爽了。 因此才想三番二次找吴咏的差错,出一口心中的闷气。 其实这完全是因为他心里嫉妒导致的!说起这何进,也是可怜之人。 他自幼出生在广明乡善居里的一个贫苦家庭中,仅靠家里的百亩下田生活,母亲因为常年的辛勤劳作,在他四岁时,感染了一场寒病便去世了,留下他父子二人。 后来父亲为了他的成长,又娶了一个带儿子的寡妇。虽然他不喜欢后母和便宜弟弟,但是为了父亲,还是默默忍受下来,慢慢家里又多了两个妹妹。无奈之下,为了家里的生计,何进很早就不去蒙学,开始帮父亲干农活。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父亲由于多年的劳作,旧病复发,也撒手人寰了,留下这一大家子寡幼。 无奈之下,何进卖了家里一半的田地,又靠着乡亲的救济,这才勉强维持家里五口人的生计。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可是他一个少年,又没有任何谋生手段,最终只能跟着一个屠户学杀羊。 时下的学徒,可是没有啥人权的,各种脏活累活都要干,还没有工钱拿,就这样干了一年,十五岁的何进外表看起来跟二十多岁的人差不多,但他没有任何怨言,一直默默为这个家庭付出着。 说来也是他时运不济,今日刚好是他师傅让他单独操刀杀羊的日子,只要今日操刀水准能够让城里的客户满意,以后他就可以单独出摊,不必再跟着师傅后面,捡些没人要的破烂。可谁知他起了大早,匆忙来到宛城内,却被告知宛城内现在盛行吃猪肉,羊肉没人要! 羊肉没人要,自然这羊是杀不了了,带着一肚子的憋屈,何进又回到广明乡,恰巧赶上何虎怂恿乡亲冲击乡廷治事所一事。但当他看到吴咏挺身护住身后的母亲姊妹时,他立刻就联想到自己身上,所以当何虎要对吴咏下手时,立马就出手阻拦。 不过随着吴咏云淡风轻地将何虎等人耍的团团转时,他心里不由就升起一股妒嫉之情,同样都是少年人,他何进甚至还比吴咏年龄大,却使不出吴咏的手段心计来。 等吴咏到了外面,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张阳,却对吴咏另眼相看,甚至言明太守大人也对吴咏颇为看重,这让他心里又是充满了浓浓的嫉妒,想他何进的人生何等困难波折,怎么面前这小子,跟自己身世差不多,自己还在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他却能做到如此出类拔萃,苍天怎会如此不公! 这才想找出吴咏苛待母亲和妹妹的证据,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吴咏感觉这何进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自己非要苛待了阿母跟何莲她们,他才开心?这是他今日不知第几次听到何进的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不过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幼妹何叶就不干了,只见她噘着嘴气呼呼地对何进说:“我阿兄对我们可好了,每日都给我们好多吃好吃的。何进兄长,你可不要说我阿兄的坏话哦,不如我跟何草就再也不理你了。” 何进一时语塞,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刚才跪地的少女拉住,“阿兄,你若是再胡闹下去,我就将今日之事告诉阿母去。” 何进脸色一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开口求饶道:“好妹妹,你可千万别把今日之事告诉阿母知道,她前几日刚大病一场,可经不住惊吓。” 何大妹面色一板,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今日不去宛城操刀杀羊,怎么跑到乡廷治事所来了?” 何进苦笑道:“不是阿兄自己要回来啊,是这宛城的人好似一夜之间都改吃猪肉了,羊肉就根本没人买,何谈再杀羊,我师傅现在正和几个屠户商议要不要也改杀猪呢!” 杀羊?屠户何进?吴咏这才明悟,这何进不就是以后的大将军吗?那么面前这位少女就是未来的何皇后?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0章 何大妹为婢救兄 吴咏也不敢肯定,眼前的何进兄妹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大将军跟何皇后,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也许只是重名而已。 况且就算他真是那个何进,自己也没必要悚他,要知道这何进后来虽然贵为大将军,但却被世家子弟袁绍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更是被太监斩首,真是智商堪忧啊。 吴咏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思索着,眼睛却一直地盯着何进兄妹看。 在何莲看来,吴咏却是直勾勾盯着何大妹看,这让她心里有些吃味,于是酸溜溜地开口道:“你若是喜欢这何大妹,可让阿母去找她母亲详谈,她们家现在就指望老大何进一个人养家,若是有人提出帮她们家养女儿,我想她们一定会同意的。” 吴咏听罢,眼睛一亮,既然何莲与他们相熟,肯定知道一些底细,于是笑嘻嘻问道:“阿姐可知他们家里有哪些人?” 何莲见吴咏这样,以为他真的看上了何大妹,顿时心如刀割,但还是忍着眼泪说道:“何大妹她们家,家庭成分比较复杂,她父亲和母亲都是再婚组建的家庭。 他父亲没有再婚前,就有一个儿子,便是何进,而她母亲在嫁给她父亲前,也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叫朱苗,后来改成何苗。 何进是长兄,何苗是次兄,她还有一个亲妹妹,因为她们家里比较穷苦,两姐妹至今都没取名,乡亲们都称她们何大妹、何小妹。 而她父亲何真叔父去年刚过世,现在是大兄何进养着一家五口。” 吴咏一听,立刻就确定了面前的何进就是后世那个被人被黑出翔的大将军何进。他作为一名满手好牌的政治家,竟然能步步出错,每次几乎都是以最烂的方式把牌打出去,不但害的自己和家人死于非命,还直接导致大汉彻底倒台。 后世之人对何进评价都是负面的,导致吴咏也对初次见面的何进有些看不起。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同时遇到两位以后的大人物,而且这何进似乎对自己还有些意见? 吴咏专注地想着心事,眼神不由自主流露出内心的波动,因此他那鄙夷的目光,被何进看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起来,因此他三两步走到吴咏跟前,对着吴咏的肚子就是一脚。 只听‘扑通’一声,吴咏被他踹倒在地,此时正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 这下何进可真跟捅了马蜂窝!哭喊声,怒骂声,指责声不断入耳。 郭氏见儿子被何进踹倒在地,立刻拉住他衣襟,不断撕扯怒骂。 何莲见吴咏倒地,急忙跑到吴咏身边,一边查看吴咏的伤势,一边愤恨地看着何进。 何叶何草见到兄长被人打了,立刻跑到吴咏身边哭喊起来。 卓文宣此时正赶着马车过来,见到吴咏蜷缩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马车也不要了,匆忙来到吴咏身边查看状况。 守门的小吏也分出一人,匆忙跑进室内去禀告乡啬夫王蔷去了。 大街上的行人见有热闹可看,顿时沿着治事所的大门围成一个半圆来。 何大妹完全呆住了,她不明白兄长为何无缘无故打起人来,何况还是光天化日之下,这被打之人还是一直对自家有恩情的何家婶母的儿子,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犹如失去灵魂的躯体一样,不动不言。 就是乡啬夫王蔷出来,吩咐小吏将何进捆绑起来,她也是无动于衷,好似完全傻了一样,也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郭氏直到何进被捆绑了,才跑到吴咏身边查看情况,见吴咏没什么大碍,才指着何进对着围观的众人哭诉道:“我家夫君在世时,见他家清贫,还经常资助他家。 没想到今日我儿帮他脱离官兵的看押,他不但不知感恩,还毒打我儿一顿,诸位乡亲帮忙评评理,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众人一听,纷纷出言指责何进。 “这种人就该抓进大牢,省得给社会添乱,危害他人。” “这不是善居里杀羊的何进吗?我早就看他不像好人,不好好杀羊,经常跟着一群街溜子厮混。” “哎,此子面相一看就是奸邪耍滑之人,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来,以后还得了,还是早些抓起来吧。” 何进被人捆绑起来,又听到周遭的指责声,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此时他心里早已后悔不已,待瞥见一脸呆滞的何大妹,顿时急道:“大妹,你怎么了?” 众人这时也发现了何大妹的异样,纷纷指点起来。 “这小娘定是受了刺激,精神出问题了。” “害人害己啊!这小娘定是看不惯兄长的所作所为,封闭了自己内心世界。” 吴咏这时也缓了过来,他本想先找何进算这一脚的账,但是当他听到何进的话语,又看到一动不动的何大妹,顿时犹豫起来,这未来的何皇后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出了问题啊! 吴咏想了一下,还是毅然走向何大妹,想查看她这是怎么了。 何进看吴咏走向自己的大妹,以为他要报复自己,顿时大喊大叫起来:“小子,你有种就朝我来,伤害女子算什么英雄!” 吴咏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何大妹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问了几句,见对方还是一动不动,不禁有些头疼。这若是没有了何皇后,以后的汉末还会是他熟悉的那个汉末吗?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汉末三国的存在! 就在他感慨时,突然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妇人,哭喊着来到何大妹身边,“你这杀千刀的混账,你将我家大妹怎么了!” 随着妇人的到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女童。 妇人和女童到了何大妹身边,又是哭,又是闹,都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那少年应该跟吴咏年纪差不多大,此时正仇视着吴咏,见妇人和女童喊了许久也不见何大妹应答,顿时红了眼睛,朝吴咏大喊一声‘我要杀了你’,就冲了过去。 这时许久不见动静的何大妹,突然急切地出声喊道:“二兄快住手,我没事!” 那少年的身子犹如被人定在一般,立刻止住,让本来摆好架势的吴咏,白站了一场。 少年瞪了吴咏一眼,走到何大妹身边,埋怨道:“大妹为何护着这小子,他敢欺负你,我绝不会轻饶他。” 何大妹有些尴尬地说道:“他是何家婶母的儿子,我们受何家颇多恩惠,就算他真欺负了我,二兄也不应该对他出手。何况今日一切都是大兄的过错,与这位吴咏兄长并没有任何关系。” 三人这才发现被捆绑的何进,妇人顿时急道:“大妹,这是怎么回事,你大兄他为何被官兵绑住。” 何大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兄为何突然对吴咏兄长,我也是因为这事,一时想不开,才入了迷,若不是二兄又要对吴咏兄长出手,惊醒了我,我还不知道何时能醒呢。” 那少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又对吴咏讪笑着说道:“刚才是我心急了,还望这位兄弟恕罪。” 吴咏见他年岁似乎要比自己大些,便开口笑道:“兄长也是关心大妹,实乃真性情也。” 两人一笑泯恩仇,妇人却是跑到何进面前,哭泣着问道:“我的儿,你为何做下如此错事?” 何进真是后悔的要死,但此时一切都晚了,他也不可能告诉继母实情。难道真要说是因为自己看不过眼吴咏,才出手想教训他一顿。真要这么说了,可能还会遭到继母的指责,还不如不说,因此他便开口道:“是孩儿一时迷了心窍,愿意承担责任。” 郭氏就站在不远处,听了何进的话,顿时冷哼道:“你能承担什么责任?你们家现在一家都等着你养活,你若是被关进大牢,一家人都等着挨饿吧。” 这时何大妹‘扑通’一声跪在郭氏面前,凄声说道:“我愿在婶母家为婢一年,只求婶母为我大兄求求情,放过他这次。” 郭氏扶住何大妹,叹口气,道:“真是难为你,小小年纪这么懂事,可惜你这位大兄不知好歹,他前脚刚惹完事,你为他求情脱罪,转瞬就又开始惹是生非。就算这次我儿不计较,以他这脾气,过不了多久,又不知会因为何事惹出祸端。” 郭氏说完就要扶起何大妹,可是无论如何用力,何大妹就是不起来。 看着两人一直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吴咏便走到母亲郭氏身边,跟着劝道:“算了吧,阿母,反正孩儿也没受到多大伤害,这次的事情就此揭过吧。” 接着又对何大妹笑道:“至于为婢一事,却是万万使不得的,说出去还以为我吴咏仗势欺人呢。” 他虽然也想教训一下何进,但还是不想将他彻底得罪了,以后这位可是大将军,说不得还要交好才是。尤其是未来的何皇后,这么低声下气求人,若是不给面子,以后她说不得会清算这次的事。要知道这何皇后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连皇帝的妃子都敢毒害,当真是为了目的,会不择一切手段。 自己今日若是同时得罪了这两人,以后他们俩掌握了实权,哪还会有自己的好。因此才开口劝说母亲。 郭氏可没有吴咏这般未卜先知的本事,她如今一切以吴咏为主。既然儿子都开口了,郭氏也不能一直得理不饶人,因此她只能走到王蔷身边替何进说了情。 王蔷一直认为他们一家跟张阳有些关系,因此也十分爽快地吩咐下属松开何进。 何大妹见何进没事了,这才起身跟郭氏告了声谢,一家人聚在一起争吵一会,才由何进垂头丧气地带着其他人离开,却独自留下何大妹。 吴咏一行人这会都上了马车,正要往回赶时,何大妹自顾自走上马车,道:“刚才我与母亲和兄长商议过了,为了让大兄记住这次教训,我甘愿到婶母家为婢一年。”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1章 何氏女初进吴家门 第二天清晨,吴咏是被成昭的起床声惊醒。 昨日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何大妹就是不肯下车,一定要到吴家为婢一年。 眼看何家的人都走没影了,郭氏等人又急着回褒德乡办理移户,只能先将何大妹带回家住一阵,想着等哪天她住的厌烦了,再将她送回来。 等一行人办理好移户,回到复望里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卓文宣跟吴家老夫人见了礼,便驾着马车,赶回自己家中。 成昭对于何大妹的到来,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说什么。倒是老夫人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小娘,到咱们家做什么?” 郭氏当然不能说吴咏被人打一事,这是回来路上,她对大家千叮嘱万嘱咐的,省得老人家不仅跟着担心,还不待见何大妹。 想到这些,郭氏就笑着开口道:“这是何莲的堂妹何大妹,我们到广明乡办理移户证明时,恰好遇到她和她的家人在集市上卖东西,听闻我们现在复望里生活,非要跟着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郭氏瞥见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瞬间就叹气道:“这孩子的父亲去年刚过世,留下寡母和四个孩子,如今这一家五口的生计都落在年仅十五岁的大兄身上,日常也是靠着乡亲们的救济才艰难的生活下来。 姑母也是知道的,咏儿这孩子最是心善,看不得人间疾苦,听得她们家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又因为大妹是何莲堂妹的关系,便提议让何大妹跟何小妹到咱们家来。” 见老夫人脸色缓和,郭氏也松口气,继续说道:“起初我和她母亲都是不同意的,但大妹这孩子比较有主见,说是可以来咱们家当婢女,甚至还征得了她母亲和两位兄长的同意。 姑母你说这都算得上亲戚了,若是我真收了她当婢女,日后还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吗,这对咏儿的前途来说,可是有很大的影响啊。” 老夫人听郭氏说完,又见何大妹的衣服都浆洗的泛白了,这才开口叹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就在咱们家住下吧,今日先在西屋对付一晚上,等明日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就她就住在西厢房吧。” 就这样何大妹顺理成章地住进吴家,而由于西屋本来就不大,又住着三人,无奈之下,成昭只能和吴咏一起睡到床上。 这对成昭来说不算什么,以前小的时候,她都是跟吴咏一个床睡,只是后来两人年纪大了些,祖母才强逼着他俩分开睡,吴咏睡床,成昭睡塌。不过有时吴咏闹脾气不肯睡觉,成昭还是会躺到床上哄他入睡。 等到何莲来了之后,吴咏又跟着恢复了正常,成昭再也没有到吴咏床上睡过,今日来了外人何大妹,何莲脸皮又薄,是不会跟吴咏睡到一个床上的,因此只能是成昭睡到吴咏的床上。 成昭躺到吴咏身边很快就睡去了,吴咏却是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龌龊的想法,虽然他现在是来自后世的成人灵魂,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想法,而且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他能清晰感觉到成昭对他的依恋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之所以不能入睡,一是现在才过晚上七点,搁在后世,哪有人七点就睡的,甚至凌晨还是某些人夜生活的开始呢。二是成昭刚睡在他身边,他的记忆中就涌现出各种他和成昭生活的点点滴滴,有他故意耍脾气不睡觉,成昭哄他入睡的,还有他生病时,成昭衣不解带彻夜照顾他。 这些生活中点点滴滴不断冲刷着他现在的记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对成昭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好似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呐喊:以后不准对不起她,不能让她伤心,不能欺负她。 就这样想着心事,吴咏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的。不过等第二天成昭一掀被子准备下床,他就醒了过来。 成昭见他醒了,不好意思笑笑,“吵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会?” 吴咏瞥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早上六点多了,便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睡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说不得又要去宛城一趟,还是早点起床准备一下才好。” 成昭点点头,正要准备为吴咏拿衣服时,何莲已经穿戴整齐,拿着吴咏的衣服走过来,“还是我来给他穿吧,你快去穿自己的衣服。” “好啊,那就麻烦阿姐了。”成昭也没在意,她现在衣衫不整,确实要先收拾打扮一番。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完,何莲将床帘分开挂起,又开玩笑似的,对吴咏说道:“昨夜阿弟拥着小昭这个小美人入睡,可是睡得舒坦。” 吴咏刚想反驳一句,却见何莲两眼通红,不禁诧异地问道:“阿姐,这是怎么了,眼睛为何如此红肿?” 何莲当然不会说这是因为昨夜成昭跟吴咏睡在一个床上,她一夜没合眼造成的。只能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是大妹昨夜翻来覆去睡的不安稳,导致我醒醒睡睡,几乎一夜跟没睡一样。” 隔断那边的何大妹顿时不乐意了,“莲姐姐别冤枉人,我阿母说我睡觉可老实了。” 何莲被噎了一下,顿时没好气地开口道:“赶紧收拾好床铺,去帮我阿母做饭,都不知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能吃。一个人吃的,都快比何叶三个吃的还要多。” 何大妹立刻叫屈道:“我哪知道世上竟还有如此好吃的食物,昨日一时没忍住,就多吃了些,还不是莲姐姐和婶母让我多吃些吗!” “你自己吃的多,倒还怪起我来了,那我今日让你少吃点,你可听我的话?” 听到何莲如此问话,何大妹顿时不说话了。 吴咏听的有趣,还以为何莲的话伤了她自尊心,便忍不住插话道:“大妹想吃就让她多吃呗,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还能把咱家吃穷了啊。” 没想到何大妹听到这话,顿时来劲了,“莲姐姐,你可听到,是吴咏兄长让我今日多吃些的。” 说完,也不等何莲搭话,就迅速跑了出去。 何莲正一肚子委屈没地方述说,此时又见吴咏帮着何大妹说话,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哽咽道:“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枉我对你这么好。” 吴咏顿时头大,转头看向一旁穿好衣服的成昭,只见她也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好话说尽,何莲还是没有止住眼泪的架势,吴咏不禁羡慕起以前看过的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来。 这小子哄起女人来,很有一套,就连动不动就哭的林黛玉,也被他哄的一颗心都用到他身上。 想到贾宝玉,吴咏就想到他哄女孩的奇招,那就是吃女孩嘴上的胭脂,这招简直百试百灵。于是吴咏盯着梨花带雨的何莲看了一会,也没看到胭脂的痕迹,不禁有些懊恼,随即又看到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晶莹泪水,顿时眼睛一亮。 不禁在心里暗道:“后有贾宝玉吃女孩嘴上的胭脂,今有我吴咏舔少女脸上的眼泪。我真是个奇才啊!” 想到就做,只见伸出手指在何莲娇嫩的脸蛋上一刮,一滴眼泪出现在手指上,吴咏又用舌头舔了一下眼泪。还别说,除了咸味,还带有少女的体香味。 何莲见他怪异的动作,也忘记哭了,傻呆呆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吴咏笑道:“都说女儿是水做的,我也尝尝阿姐是不是水做的。” 何莲顿时又羞又气,“你从哪里学来的浪荡之语,看我不告诉阿母去。”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糟了,要翻车!” 吴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却不想用力过猛,两人一起倒在床上,又一次嘴对嘴了。 吴咏先是楞了一下,见何莲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急忙放开她,从床上站起身来,对还在一旁等着的成昭说道:“小昭姐姐,咱们出去吧,让阿姐一个人静静。” 由于床帘的遮挡,成昭没看到他俩嘴对嘴亲到一起,只当何莲的气还未消,便跟着吴咏一起走出堂屋。 何莲却是等他们走后,噗嗤笑出声来,又想到刚才的接吻,趴在被子上,嗅着吴咏留下的味道,脸上红红地想着心事。 吴咏来到厨房便看到何大妹正围着母亲郭氏问东问西,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婶母真是太厉害了,连这样美味的吃食都能做出来!” “婶母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食物还能这样做!” “婶母是仙女下凡吗,发明这么多好吃的做法!” 郭氏被她夸的有些脸红,只好无奈地说道:“这些都是你吴咏兄长教我做的,不是我发明的!” 何大妹一脸无辜地说道:“吴咏兄长不是婶母的儿子吗,若是没有婶母的教导,他估计也不会这么厉害吧!” 这话真是说到郭氏心坎里了,她这么多年没留在吴咏身边陪伴,就担心会有人说三道四,如今得了何大妹的肯定,愈发对她看的顺眼。 何大妹这时发现吴咏站在门口,立刻跑到吴咏身边,摇晃着他手臂,不停撒娇道:“阿兄好厉害,你教大妹做太虚吃食,好不好嘛?” 吴咏见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洞察人心,心中不禁感叹这何大妹不愧是以后凭着自己手段登上皇后宝座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灵活。 昨日她从郭氏和老夫人的对话中,就发现老夫人才是这个家一言九鼎之人后,便想方设法讨得老夫人欢心。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她就一句接一句‘祖母’的喊着,喜的老夫人当场便认下了这个干孙女。 两位幼妹更是对她唯命是听,她问什么,就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在得知吴咏曾经神游过太虚后,两眼简直放出光来,看吴咏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不过她也知道吴咏在这个家的地位,自然不敢多加放肆,同时心里又有些后怕,若是自己的大兄何进真把这位吴咏兄长打伤了,估计现在她们一家都没好下场。 而吴咏既不追究她大兄何进的过错,又愿意接纳她这个无人在意的小丫头,说实话,她心里是非常感激的。并暗暗发誓:若是她们家以后发达了,一定不忘今日之恩。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2章 何进想学杀猪 吴咏自然不知道何大妹心中所想,他跟郭氏说了一声就走出大门,来看看自家新房建造的进展。 今天已经是他家建房的第五天了,因为有众多乡亲的帮忙,地基挖的很快,抬眼望去已经有石基入坑,甚至还有几个粗大的木桩耸立起来,这些都是起到承重作用。 这时也没有设计图纸,全靠工匠现场指挥,也没有人担心会建造的不结实。 别看帮忙的都是农人出身,但技术一点不比后世所谓的专家差。 时下没有专业人士一说,农人差不多都是百工。 所谓的百工就是各种活计都自己研究,自己干。像有的贫苦人家,建房基本都是自家动手,完全不用外人帮忙。 也就是吴家没有成年男子在,吴咏又对整个复望里的里民有恩情,乡亲这才自发帮助他家建房子。 不过吴家建的房子也简单,大门都不用动,就在老宅院的西边,重新加建一个前院,一个后院。 前院建有书房和客厅,后院多建几个厢房和卧室。 因为吴咏的要求,以前的厕所和猪圈都推到了。新的厕所是按照吴咏的思路,不再高高在上,而是直接建在西北角的平地上,外面又挖一个化粪池。 吴咏又打算还将猪圈建在老房屋后的那片空地上,只不过这次的猪圈,吴咏打算建的大些,一次能养十来头猪。 不过这都是等房屋建完的事了,现在屋后这块地,一直架着九口大铁锅。 这九口铁锅,乡亲们可是比吴咏还爱惜它们,吴家房子都没建成,先给这几口铁锅用秫秸秆搭建了棚子。 吴咏转了一圈,跟来帮忙的乡亲都打过招呼,又回到家中,今日还是和往常一样,朝食由吴家供应,他溜达一会的功夫,郭氏跟何莲成昭她们已经蒸了好几锅蒸馍了,而坐在灶台前烧火的何大妹则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些蒸馍,不停吞咽口水。 吴咏看着好笑,正要问郭氏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这时门口传来大喊声:“吴咏贤侄在家吗?” 听声音好像是任老三,吴咏来到门前一看,果然是他,再一看他身后,顿时呆住了。 只见任老三身后,装了满满一牛车猪头和猪蹄,吴咏不禁有些结巴地问道:“这些东西,叔父从何而来?” 任老三得意地笑道:“贤侄,你是不知道,昨日宛城内跟疯了一样,内城各家都找上次咱们教的那几个屠夫杀猪,他们昨日赚了不少,为了感谢咱们,就将猪头和猪蹄都留给咱们。” 接着又有些遗憾地说道:“他们昨日实在忙的走不开,说是一直忙到戌时,就没把猪头送过来,今早又有很多人找他们杀猪,他们抽空才托人将这些猪头和猪蹄送来,还让人带来口信,让我跟老四也一起过去宛城帮人杀猪。” 吴咏顿时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了,不禁有些头大地问道:“叔父不会是想让我处理这些猪头和猪蹄吧?” 任老三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次机会难得,想着若是我任老三在宛城打出名声来,咱们复望里不也跟着受益吗。刚在里门口,我跟朱里典商议过了,他也比较支持我跟老四去宛城杀猪。 我就是觉得这些猪头都放一天了,若是再不及时处理。恐怕就不能吃了。所以就想到你了,你就受累点,将这些东西收拾收拾,分给乡亲们吃了。” 吴咏见他一心想去宛城杀猪,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苦笑道:“既然叔父着急去宛城,就赶紧动身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吧。” 任老三大喜,转身就向里门跑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吩咐吴咏,“牛车先放你这里,等你卸完东西,别忘了送到我家去。” 吴咏见任老三连自家的牛车都不在意了,真是相当无语,又看着一车的东西,粗略估算一下,只是猪头就有三十个,那猪蹄就差不多就有一百二十个。 这些东西只是处理干净,估计就得一天,他可没这个闲心弄这些,要是吃还行,真让他动手处理猪头和猪蹄,可没这个耐心。 就在他不知如何处理才好时,蓦然瞥见朱里典带着一人走过来,顿时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亲切地开口道:“何进大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弟这里,小弟正好有事找大兄呢。” 朱里典见两人认识,便转身离开了。 何进没想到吴咏会如此热情,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才有些矜持地说道:“某今日到此,是为三件事而来。一是跟吴小弟表达昨日的歉意,二是来看望我大妹,三是有一事想请吴小弟帮忙。” “大兄所说是何事?”吴咏有些奇怪。昨日何进还是一副拽拽的样子,今日怎么就开始低三下四起来。 何进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某想跟任师傅学杀猪,还请吴小弟帮忙引荐一下。” 要说这何进也是时运不济,昨日本来是他出摊杀羊的日子,却碰到人人争抢猪肉吃的奇观。郁闷之下回到广明乡,因为踢了吴咏一脚,又把自己大妹赔了进去。 回去之后,反思又反思,决心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谁知第二天现实又给了他重重一击,教他杀羊的师傅告诉他,这宛城人以后怕是都要改吃猪肉了,让他也赶紧去学杀猪,还跟他说这宛城杀猪最厉害的就是复望里的任师傅。 何进当时就懵了,他那杀羊师傅也不管他,自顾自去寻人学杀猪去了。 迫于生计,何进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一个车队来到复望里,寻找吴咏,期望他能帮忙牵线搭桥。 吴咏听到何进竟然想学杀猪,顿时有些汗颜,这位可是以后的大将军,怎么不是学杀羊,就是学杀猪。而且这会任老三刚走,他也没办法应承下来啊,于是只能实话实说道:“那真不巧,任叔父刚去宛城杀猪了。” 何进以为吴咏还在记恨他昨日踹他一脚的事,不肯帮忙,若是在昨日,他早就甩脸走人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大妹还在吴咏家里,而且他还有求于吴咏,听到吴咏这样说,也只能强颜欢笑道:“那我去看大妹一眼,稍后就走。” 吴咏却是一把拉住他,笑道:“走什么走,咱们先进屋吃饭,一会小弟还有事需要大兄帮忙呢。” 说罢,他朝建房的人群喊道:“刚才任叔父送来一车猪头和猪蹄,让小子处理一下,然后大家分了吃,哪位叔父过来帮忙卸下车?” “我来,”一听可以分猪头吃,人群顿时热情高涨,立刻就走来几个壮硕的汉子。 吴咏将牛车交给他们,便拉着何进来到厨房。 何大妹一看到何进,以为他又想过来找吴咏麻烦,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大兄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吴家,你可不能乱来。” 郭氏跟何莲见到何进,也是吓了一跳,都神情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又暴起踹吴咏。 吴咏看到众人紧张的样子,知道她们这是关心自己,不禁有些感动,就开口解释道:“你们不必紧张,大兄今日来复望里是想跟任叔父学杀猪的,可惜任叔父去了宛城。本来大兄想要离开,是我非要留下大兄,想请大兄一会帮忙收拾猪头和猪蹄。” 听到何进不是来找吴咏麻烦的,众人都松了口气,郭氏疑惑地问道:“哪里来的猪头和猪蹄?” 吴咏苦笑道:“宛城那些屠户送给任叔父的,他们还邀请两位任叔父一起去宛城杀猪,两位任叔父着急去宛城,就将这些东西留给孩儿收拾。” 郭氏笑道:“那你就收拾收拾啊,这复望里除了你两位任叔父,也就你能收拾这些东西。” 这时何莲也掩嘴笑道:“是啊,两位任叔父的杀猪技术还是阿弟教的呢,阿弟收拾这些东西,还不是易如反掌。” 吴咏语气夸张道:“你们是不知道这次送来多少猪头和猪蹄!一共三十个猪头,一百二十个猪蹄,我就是有分身术,一天也处理不完这些东西啊。” “啊,怎么会这么多!”众人都惊呼出声。 何进却是愣愣地看着吴咏,他没想吴咏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任师傅是真的去宛城杀猪,吴咏也是真的想留下他帮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任师傅的杀猪技术是跟吴咏学的,而宛城的那些屠户又是跟任师傅学的杀猪技术。自己何必舍近求远,直接跟吴咏学杀猪不就可以了吗。 想到昨日踹吴咏那一脚,何进心里不禁有些戚戚然。早知如此,昨日就不应该莽撞行事,还害得自己大妹落到为婢的下场。 想到这,何进又看着何大妹笑逐颜开的神情,不禁又有些怀疑自己那一脚是不是踹对了? 这大妹在自家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要不自己再踹吴咏一脚,将小妹也送到吴家? 何进摇摇头,赶紧将这些荒唐的想法驱逐出脑海。他如果真这样做了,闹不好何大妹都要跟他翻脸,更别说吴家的人了。 他发呆这会功夫,众人已经将饭菜端上桌,碗筷收拾好,准备吃饭了。 今日又是一锅乱炖,外面干活的众人,此时都一人一碗炖菜,大口吃着蒸馍。 何进还是第一次坐在板凳上,与众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内心有些拘谨。 吴咏等祖母坐下来,就笑着介绍道:“祖母,这是大妹的大兄何进,今日孙儿邀请他过来帮忙收拾猪头,您老是不知道任叔父竟然弄来三十个猪头和一百多个猪蹄,他这是想累坏孙儿呢!” 老夫人看了一眼何进,笑道:“今日多亏有你来,不然咏儿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呢,来到这里,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多吃点饭菜。” “老夫人言重了,今日何进冒昧前来,多有打扰,还望见谅。我这大妹,一直比较任性,今后若有做错的地方,老夫人只管教训。” 老夫人呵呵笑道:“大妹现在可是我的干孙女,我疼着都来不及呢!” 众人又说笑几句,等老夫人发话‘开饭’后,这才开始各顾各的吃起来。 等何进吃过炖菜和蒸馍,他现在终于知道何大妹为何如此开心了,这吴家的饭菜真的太好吃了,他吃过之后,都不想走了。同时心里暗想:若是阿母和小妹也能吃到这些饭菜就好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3章 开眼界的何氏兄妹 朝食后,老夫人由于身体刚恢复,便回到东屋休息去了。郭氏则忙着清洗锅灶碗筷,何莲跟成昭一起给她打下手帮忙。 吴咏正要带着何进去屋后收拾猪头,两位幼妹何叶何草吵着要跟着一起去,却被郭氏呵斥道:“你们俩赶紧给我去学堂去,昨日阿母跟你们阿兄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你们的户口移到这边来,你们却还想着玩闹,我看你们就是欠收拾,再不听话,惹恼了我,今日你们俩谁也别想吃到一口猪头肉。” 两小听到母亲这样说,顿时乖乖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学堂上蒙学。 经过一日的相处,何大妹与两小的关系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只见她背着郭氏有些好奇地问道:“这猪头肉有啥好吃的?我以前吃过几次,又腥又臭,一点都不好吃。” 何叶白了她一眼,娇声说道:“你那是没遇到我阿兄,他做的猪头肉可好吃了,怎么吃都吃不腻,你若是吃过一次,保证你天天想吃。” 何草在后面补充道:“我最喜欢啃猪蹄,可香了。” 何大妹撇撇嘴,以为两小在说大话,不禁有些鄙视地开口道:“我不信,这猪头和猪蹄都是人家不要的东西,就算再怎么做,能有羊肉好吃吗?我大兄带回来的羊肉才是好吃呢。” 两小见她敢怀疑自己的阿兄,都气鼓鼓看着她,异口同声道:“那一会阿兄做好的猪头肉,你一口都不准吃!” “哼,我才不稀罕呢,给我都不吃。”何大妹也有点生气了,在她的观念里,猪肉都没羊肉好吃,何况还是猪头肉,若不是家里实在没有油水,谁去吃那玩意。 吴咏听到她们的争论,感觉有些好笑。忽然他玩心大起,想看看何大妹一会如何食言无信的,他可是对自己做的猪头肉有信心,不相信她小小年纪能抵挡住肉香的诱惑,于是便大声对两个幼妹喊道:“你们乖乖去学堂,中午休息的时候,你们回来,阿兄给你们弄些煮好的肉吃。” “好耶!谢谢阿兄。”两小得了吴咏的承诺,便手拉手,一蹦一跳走出家门。 吴咏跟母亲郭氏说了一声,便带着何进来到屋后那九口铁锅处,准备处理猪头和猪蹄。 何进看到铁锅,无比震惊问道:“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铁锅?” 吴咏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当然是买的了,难道还能是抢的!我们复望里家家户户都买了铁锅,只是一次订的太多,铁匠铺的产量不足,要等段时间给送过来。” “你们里的人真有钱!”何进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感慨一句。 时下一口铁锅多则三四百钱,少则也要一两百钱。而一石粮食才不过五十钱,谁会舍得花这么多钱弄一个铁锅啊,而且这铁锅极容易生锈,煮起饭来也不如陶罐好使。 他们善居里也有两口大铁锅,除非里中有重大活动需要用到,否则都是放在仓库高高挂起,一般人也很少用到这两个铁锅。 他没想到吴咏家如此豪横,竟然一下弄了九口大铁锅。而且看样子,这些铁锅还经常被使用到,这让他有点想不通。不过当他看到地上的一堆猪头和猪蹄时,似乎又有些想通了,不过这时又有一个问题涌上心头,难道他们不嫌这猪头肉和猪蹄肉难吃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何进开始按照吴咏的吩咐处理猪头和猪蹄。 “猪耳朵太脏了,先将它从猪头上割下来,一会单独放火上烧,一定要将里面的茸毛都烧干净。” “把猪头和猪蹄上的毛都烧掉,不用担心烧坏了,就是烧糊了也没事,一会还要清洗几遍呢。” “不用管猪眼睛,一会煮熟了,照样可以吃。先将猪头劈开,把猪脑取出来,一会我还有用。把猪舌头取下来,一会单独处理。” “注意猪头脖子处的那些淋巴组织,一定要切掉扔了,这些肉里含有大量的毒素,人一定不能吃,否则会中毒。” “猪脚上的那些外壳都敲掉,一定要把猪脚夹缝处的茸毛都烧干净了,臭味都是来源这里。” 何进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一个猪头都能做到如此的精细的处理,不只是烧茸毛,还要开水煮一遍,又要清水洗三遍,怪不得他家以前炖的猪头不好吃,原来是猪头上的脏东西都煮到肉里了,能好吃才怪。 想到以前吃的猪头肉,再对比现在吴咏教他的处理方法,何进不禁一阵阵作呕,他家以前都是猪头拿回来,随便清洗几下,然后放进陶罐中煮烂,这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脏东西。 而且他听到吴咏说猪脖子上还有毒素时,不禁浑身一激灵,他以前可没少吃这些肉,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身体有影响。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处理完三个猪头和十来个猪蹄,吴咏仔细检查一遍,发现都处理干净了,便将处理好的猪头猪耳猪蹄都放到一个锅里,又将葱姜酱料放进去一些,之后又掏出一个自制的香料包放了进去,然后盖上锅盖开始烧大火煮。 不大一会,香气就不断从锅里冒出来。 何进正在旁边的锅灶上烧猪头上的茸毛,此时闻到这浓郁的肉香味,震惊地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他只是觉得吴咏这样处理完的猪头肉应该不会再有腥臭味了,却没想到煮出来的肉却这么香,简直和他家煮的肉想比,只是味道上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猪头肉之所以能这么香,一定和吴咏刚才放的那包物品有关,于是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吴小弟,你刚才放了什么东西在锅里,怎么会这么香。” “就是这个,大兄自己看。”吴咏笑着又掏出一个香料包递给何进。 他这个香料包就相当于后世食品界的三花淡奶,全是科技与狠活啊!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弄到,就是宛城的那些权贵阶层,想要弄到这些香料,也要费一番功夫。 何进接过纱布包裹好的料包,拿在手里时,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等到一打开,顿时一股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刺激地他连打几个喷嚏,但这些都阻止不了他的好奇心。 只见他忍住异样,仔细观察一会,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吴咏道:“吴小弟,你这纱布里都是价值不菲的香料吧。” 自从他父亲去世的这一年多来,何进为了学杀羊,经常混迹在宛城的集市中,眼界自然还是有的。他虽然认出了香料,但却不能肯定,因为在他的认知中,没人会傻到用香料去煮猪肉,而且还是猪头肉。他估算这一包香料的钱,都可以买好几只羊了。 “大兄好见识,确实都是香料。”吴咏对何进竖起大拇指,能一看就看出这是香料的,他也算有些眼界,普通百姓可是听都没听过。 得到吴咏的肯定回答,何进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们家可真有钱!可是你祖母和母亲知道你这样浪费珍贵的香料,不会怪罪吗?” 吴咏笑着解释道:“大兄可能是误会了,这些香料包是我在宛城给太守府做宴饮时剩下来的。这些时日乡亲们一直帮我家建房,又分文不收,我理当有所表示。恰好今日任叔父弄来一车猪头和猪蹄,我就想着都用香料煮了,慰劳一下乡亲。” 他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因为这些香料包确实是太守府中剩下的居多,还有一些是上次做全猪宴时剩下的。这第二就是这些香料包确实来之不易,他现在都没有找到稳定的渠道来源,真是用一包少一包,很是担心何进找他要。 果然何进一听他这样说,顿时漏出失望的表情,之后踟蹰很久,才开口问道:“不知吴小弟能不能将这煮过猪头和猪蹄的料包,送与为兄一个?” 此时何进再也顾不得昨日还因看不惯吴咏,踹了他一脚,今日又来吴家求吴咏帮忙牵线搭桥的事,他现在只想得到一个香料包,回去弄些羊肉煮着卖。他感觉这是一个天大的机遇,只要自己操作的好,以后定会财源滚滚,再也不用为家里的生计奔波了。 “要让大兄失望了,这些煮过肉的料包,乡亲们都商议好了,由任叔父处置,小子也无权过问。”吴咏摇摇头,如此说道。 何进一听顿时如遭雷击,一时竟呆立在那里,连手上的猪头烧焦了都不自知。 吴咏见这位以后的大将军竟然会因为一个已经用过的香料包而如此失态,心里颇感无奈,估计现在连何进自己都不会想到以后他会有权倾朝野的一天。 想了想,吴咏干净利落地开口道:“若是大兄真的需要这香料包,小子拿一个新的给你吧,也省得乡亲们多加议论。” 何进大喜,随后赌咒发誓道:“我何进以后若是发达了,定不会忘记今日吴小弟赠予之恩。” 吴咏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何大妹急匆匆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开口问道:“大兄,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怎么会这么香!” 吴咏有意逗她,便嗤笑道:“当然煮的是猪头肉了,大妹刚才可是说给你都不吃。” 何大妹一愣,随后嬉笑道:“我只是说不吃阿兄做的猪头肉而已,又没说不吃我大兄做的。大兄忙乎这么久,一定是累了吧,我给大兄按按肩膀。” 吴咏被她的话打败了,这可真应了那句话:女人说出的话,你若是信了,那就等着输吧。 何大妹来到屋后,就不走了,非要帮忙干活,不让她动手,还跟你急。 没奈何,吴咏只能让她帮忙烧火,他则是跟何进一起继续处理其他猪头和猪蹄。 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何叶何草带着一群学堂里的孩童,跑了过来,隔着很远就对吴咏喊道:“阿兄,猪蹄弄好了没有?” 吴咏掀开第一锅的锅盖,用筷子叉出一个猪蹄来,掐下一块,尝了尝,感觉差不多了,就回道:“已经好了,你们快过来,我给你们分猪蹄吃。” “好呀,”何叶兴冲冲来到吴咏身边,刚想说些什么,转头就看到何大妹坐在一个板凳上正啃着猪蹄,不由气愤地喊道:“何大妹,你说话不算话,说好的给你吃都不吃,现在竟然敢一个人偷吃猪蹄。” 何大妹翻翻白眼,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烧火煮的,干嘛不能吃!”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4章 带着吃食把家还 何叶一听何大妹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能这样,这些猪肉明明都是我阿兄煮的,你还非要说是你煮的!而且,你竟然趁我们去学堂,在这里偷吃,真是说话不算话!我跟何草以后再也不想理你。” 她一气之下,说话就像连珠炮一般,说得又快又急,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了。 何大妹愣了愣,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道歉道:“是我做错了,不该在你们不在的时候吃猪蹄。” 接着看了一眼手中的猪蹄,有些不舍地递给何叶道:“诺,我这个猪蹄才刚吃一口,现在给你吃。” 何叶跺了跺脚,嘟着小嘴,傲娇道:“我才不要吃你吃过的东西,我想吃的话,我阿兄自然会给我拿。” “哦,那你让阿兄给你拿,这个我自己吃了。”何大妹说完,又自顾自啃起猪蹄来。对她来说,现在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食物了。 何叶被气坏了,立刻跑到吴咏面前告状道:“阿兄,你看她,就知道气我。” 吴咏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她手里拿的那个都没煮烂,肯定不好吃,我给你挑一个软烂的,再放些调料,抓拌一下,不给她吃,好不好?” “好,谢谢阿兄!”何叶说完,还示威性看了何大妹一眼。 吴咏看了一眼孩童群一眼,发现大概有二三十人之多,便让何进将第一锅煮的猪蹄都捞出来,冷却一下,再顺着骨节将猪蹄拆分成小块。 他这边则是用葱蒜醋盐调了些料汁,倒入装有拆分好的猪蹄的陶盆中,用手抓拌几下,先让孩童们去洗手后,然后再一人一块分给他们吃。 孩童们接过吃食,先是谢了一声,便开心地吃起来。 这时候最兴奋的莫过于白犬旺财了,由于吴家经常有陌生人到访,郭氏担心它伤到人,就将它用绳子拴在屋后。此时看见人人都有猪蹄吃,便开始汪汪大叫起来,似乎在叫人注意到它,别忘了将吃过的骨头,扔给它吃。 吴咏给孩子们分完,见还有些剩余,便递给何进一块,他自己再拿一块,滋滋有味地吃起来。 何进犹豫一下,还是接过,当劲道的猪蹄肉入口的一瞬间,他敢发誓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吃食了。 何大妹看着众人都吃的开心,她手中的大猪蹄顿时不香了,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诱惑,走到吴咏面前,小声问道:“阿兄,我能不能也吃这个?” 吴咏笑道:“可以啊,你将手中的猪蹄扔给旺财吃吧。” 何进就在边上,一把抢过何大妹手中的猪蹄,嘟囔道:“别浪费啊,这上面还有很多肉呢,大妹不吃,给我吃吧。” 说完,就大口啃起来。 吴咏被噎了一下,又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便没再说什么,拿起一小块抓拌好的猪蹄给何大妹。 何大妹接过,先是咬了一小口,顿时眼睛一亮,确实比她刚才的好吃,便对吴咏甜甜一笑,“谢谢阿兄,这个真好吃!” 吴咏还没说什么,那边何叶看到何大妹又拿到拌好的猪蹄吃起来,顿时不愿意了,立刻就跑了过来。 吴咏担心她又要跟何大妹置气,便率先开口道:“何叶,你拿一些去给母亲和阿姐她们尝尝。” 何叶先是瞪了一眼何大妹,然后才开心地端着一碗拌好的猪蹄往家里跑去。 何叶前脚刚走,后脚朱里典就走过来,只见他夸张地喊道:“你们这就吃上了啊,有好吃的,也不去里门口通知我下。” 他这么一喊,孩童们都害怕地将手中的吃食藏起来,然后心虚地看着他。 “叔父怎么这会过来?”吴咏先是给他见礼,然后笑着解释:“这不是宛城的屠户为了感谢任叔父教他们杀猪,特意给他送来的一车猪头和猪蹄,还邀请两位任叔父一起去宛城杀猪呢,他们临去宛城前特意嘱咐我将这些东西,收拾好,分给乡亲吃了。” 接着又开玩笑似的问道:“叔父可是有事?莫不是闻到猪肉的香味,特意过来分食的?” “你真觉得你叔父如此不堪,专门来吃你这口猪肉。”朱里典笑骂一句,然后继续开口说道:“里门外有人给你家送来建房用的石基,你找人去拉一下。” 吴咏一怔,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朱里典叹口气道:“还不是你救助的那些流民,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知道你家要建房,就特意弄来这些基石。从昨日就开始送来了,今日是第二批了,也是担心怕里中乡亲误会,他们只是用推车送到里门口,随便交代一声,就离开了。” 吴咏没想到自己才刚救助流民没几天,就收到他们善意的帮助,这让他感到很是欣慰,也感觉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天下还是知道感恩的人比较多,毕竟谁都看不起忘恩负义之人! 想了一会,吴咏便开口问道:“叔父今日是否有事要忙?” “今日是李田典看守里门,我这边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正打算将这事告知你之后,便去田间查看一番呢。你可是有事需要叔父帮忙?咱们叔侄之间也不需要太过见外,何况你教乡亲们做面食,我们家也跟着受益,你若是跟我还客气,不就是看不起叔父吗?” 朱里典现在可是很看好吴咏的未来,不用他开口,便提前帮他搭好台阶。 吴咏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侄儿今日一共煮了三十个猪头,一百二十个猪蹄,想分出一些给那些流民食用,不知叔父觉得是否可行?” 朱里典皱眉思索一会,才开口说道:“按理说这些猪头和猪蹄是你任叔父让你分给乡亲们食用的,你无权分给外人。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交由你来处理这些东西,根本就没人去吃这些东西。何况你使用的那些香料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些猪头和猪蹄的价值。你既然付出这么多,就是拿走一半,相信你任叔父也不会说什么的,而你将这些属于你的东西送给流民,乡亲们自然也无任何理由反对。” 吴咏听到朱里典这样的分析,顿时松口气,笑道:“那就麻烦叔父一会和侄儿一起将这些吃食送到山脚下的流民聚集处,今日大家一起吃这猪头肉,来一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一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天下之士都如此想,何来世道不太平!”朱里典感慨一下,随即说道:“我这就去取马车来,也好叫那些外来人知道,不止是他们知道感恩,咱们复望里的乡亲也是重情义的。” 朱里典走后,吴咏让何进帮忙从锅里捞出十个猪头和四十个猪蹄,准备一会带走。 何进见吴咏要离开,这边也没有需要自己要帮忙的了,也开始向吴咏提出告辞。他今日来这一趟,涨了许多见识,感觉非常值,要赶紧回去总结一下,回头杀羊用。 吴咏也没有挽留他,毕竟他自己一会也要出去,没时间陪他。见他欲言又止,便猜到他想要香料包。便从一旁的布袋中拿出一包没有使用的,塞到何进手里,并嘱咐道:“这料包可以用四五次,随着用的次数越多,香味越淡,大兄可要紧着点使用。” “我省得。”何进慎重地点点头,死死拽住手中的香料包,这是他以后翻身的资本,容不得一点差错。 吴咏想了想,又切下半个猪头,接着分出两个猪蹄递给何进,并开口道:“大兄勿要嫌少,实在是这些东西不够乡亲分的。” 何进被感动的热泪盈眶,他现在是真心后悔昨日的冲动之举。他刚才也听到朱里典说的话了,也清楚知道这些猪头和猪蹄不够分的,却没想到吴咏还是分了他一些,这让他十分感动,有心想推辞,却又想到自己家中的母亲和幼妹,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能瓮声瓮气地说道:“吴小弟今日的恩情,何进定会铭记一生!” 吴咏又问了何大妹的意思,见她态度坚定,依旧坚持留着吴家,便让她在这看着锅灶中的肉食,他则是陪着何进去跟郭氏辞别。 郭氏见何进手里拎着东西,有些不方便,又将家里的竹篮腾出一个来,把肉食放在下面,上面放满蒸馍,让何进带回家给他母亲和弟弟妹妹也尝尝味道。 何进再一次被吴家人感动了,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地想着以后怎样报答吴家的恩情,直到回到善居里的家中,才从感动中惊醒过来。 何小妹是第一个发现何进的人,因为她朝食就喝了一碗粥,到现在已经快接近晚食的点了,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一直翘首以盼等待大兄何进早点归来,可以为自己带点吃食,所以她一直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路口。 等何进刚在路口转角处露出身影,何小妹就嗖地一下窜起来,快速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朝屋里喊道:“阿母,二兄,快出来啊,大兄带着东西回来了!” 何小妹跑到何进跟前,犹如一个小麻雀般,不停地叽叽喳喳问道:“大兄,你今日为何回来得这么晚啊?你手里拎的是什么东西啊?可以吃吗?重不重啊?用不用我帮你拿一些啊?” 因为有盖布遮挡的原因,她不清楚何进手上的竹篮中又那些东西。 “给你吃!”何进笑着从竹篮中,摸出一个蒸馍递到她手上。 何小妹看着手中之物,雪白滚圆,又捏了捏,有些软,闻着还很香,小心咬了一口,顿时惊呼出声:“大兄,这是什么,太好吃了。” “这是解忧馍,吃下去可以忘却烦恼。” 说着,两人便来到家门口,正好碰到要出门迎接他的母亲和弟弟何苗。 何苗看见正吃的津津有味的何小妹,不禁疑惑问道;“小妹,你吃的什么?” 何小妹笑嘻嘻道:“大兄给我的解忧馍,可好吃了。” “给我也尝尝!”何苗走上前就想抢,却被何进一把拽住,面色微沉,呵斥道:“你都多大了,还抢小妹的东西吃,别人跟你一样大,都已经撑起整个家户的生计了。” 何苗顿时不干了,大声喊道:“阿母,你看大兄他欺负我,有好吃的东西不给我吃。” 何母赶紧打圆场,“好了,老大,都是一家兄弟,没必要这样,老二今年也不过十二岁,你叫他能干什么。” 何进面无表情地松开何苗的手臂,一个人来到厨房,将里面的两个猪蹄拿出来,按照吴咏指挥的那样切成小块,又调了料汁,抓拌均匀,然后对三位家人说道:“你们都来尝尝这个,这是吴家小弟教我做的。” 何苗和何小妹早就忍不住了,一人拿起一块,津津有味啃起来,边吃边喊:“这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这真的是猪蹄吗?” “哪个吴家小弟?”何母却有些疑惑地问道。 何进有些尴尬回道:“就是昨日被我踹了一脚的那人,大妹不是在他们家吗!今日宛城内的人还是不需要羊肉,我师傅就让我找人学杀猪,我便想拜复望里的任屠户为师。等到了那里,才发现任屠户的杀猪技术都是吴小弟教的,他看在大妹的面子上便教我做了这些东西。同时又给了我一包秘料包,我打算用这个做羊肉卖。” 这时何苗吸溜着口水,插嘴道:“大妹怎么样?” 何进没好气地回道:“她现在每餐都能吃到这些东西,哪里肯回来。” 何小妹听后,顿时嘟囔道:“早知道我就与阿姐一起去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5章 高田种小麦 吴咏跟朱里典一起坐着牛车来到山脚下的流民营地,隔着很远,就可以听到人们敲击石头的砰砰声。放眼看去,整个山头都是男人们劳作的身影。 至于妇人们则是在山脚处忙碌着,有编织草席的,有缝补衣服的,还有烧火做饭的,俨然一副人间烟火的景象。 吴咏没想到,只不过才两天不见,这里已经有山寨的雏形了。各式各样的房子挤满了半山腰,有的是几块布拉起的帐篷,有的是秫秸秆搭建的茅草屋,还有用树枝撑起的木房子,更多的是下面用石头,上面木头搭起的石头房。 尽管这里的条件并不好,但人人脸上都充满对生活的憧憬,孩子们也在追逐嬉闹,再也看不到刚见到他们时,身上带着的那股绝望。 他们两人还没来到近处,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大家都加把劲,争取今日将仙君家的石基都赶制出来。” 这时有眼尖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也不知谁喊了一句“仙君来了”,大家都扔下手中的活计,蜂拥而来。 朱里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禁有些担忧问道:“贤侄,他们这么多人冲过来,会不会惊吓到牛?” 吴咏一想也对,便让朱里典将牛车停下,他则是一个人走下来,独自迎了上去。 众人很快就将吴咏围了起来,由于这条路并不宽敞,又处于河道边,很多人就站在干枯的河谷中,仰头看着吴咏。 “仙君,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事吩咐,您放心,不论是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围观众人急忙附和道:“对,只要仙君吩咐,万死不辞!” 吴咏一愣,拱手道:“诸位言重了,小子这次来,一是感谢大伙为我家建房出力,特意送来一些肉食。二是来看看大家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明日可能要去宛城一趟,跟太守大人求取一些粮食,顺便弄些生活物资回来。” 众人一听是这两件事,顿时垂头丧气起来,他们现在是真心想为吴咏做些什么。 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站出来,说道:“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围在这里,弄得仙君也不自在。” 话音一落,很多人就陆续走开了,最后只剩下十二人,正是众人那晚选的十二位代表,刚才说话的长者,就是其中一位。 吴咏见围着他的众人离开了,这才松口气,转身给十二人介绍了一下不远处的朱昮,“这位是我复望里的里典,今日随我一起来送肉食。” 两边之人相互拱手见礼,接着吴咏又指着牛车上的煮好的猪头和猪蹄,开口道:“近日宛城兴起吃猪肉,这些两样东西,百姓们也不待见,我想着也不能浪费了,就按照太虚秘法煮制,你们来尝尝味道如何。” 本来十二人还对吴咏送来的猪头和猪蹄有些不待见,但一听是太虚秘法煮制,顿时心动不已。 只见其中一位壮汉,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从一个猪头上割下十二块肉条来,分与在场的十一人每人一块,他自己也拿起一块,放在嘴里仔细品味。 “不愧是太虚秘法啊,猪头肉也能做得如此美味,今日真是涨见识了。” “就是天上的龙肉,也不过此味吧!太虚仙境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我等能得仙君庇佑,真是不枉此生啊!” 十二人吃了朱里典送来的猪头肉,顿时彼此的关系就融洽起来,便开始一一介绍自己的身份来。吴咏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和过往,不禁好奇起来。 首先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姓杨名冀,曾为玫花乡三老,因为整个平阴县都遭了灾,只能带着一家老小逃难到宛城,一路上有不平的事,他都挺身而出,因此大家对他都很敬重,尊称他为杨公。被选为代表后,主要是监察流民中的风气和德行。 第二位老者代表,姓管名炉,曾为孟津里田典,现在带领一些流民为吴咏家打理田地。 第三位老者代表,姓栾名颢,曾为会水乡假佐,现在主要是带领老弱病残捡石头,编织草绳,供大伙建房用。 第四位老者代表,复姓夏侯名瑜,曾为白沟乡啬夫,现在主要是看管大家的粮食,顺便带领一些流民磨面,以方便妇人做面食。 第五位老者代表,姓官名屹,曾为兴隆乡有秩,现在主要是带领一些流民整治河道。 第六位老者代表,姓桂名琳,曾为孟津里田典,现在主要是带领一些流民开辟荒田。 接下来是六位壮年代表,第一位就是那个拿着匕首的,名叫申屠弼,曾为游徼,白天带着一群壮汉去伏牛山打猎,夜晚安排人轮流守夜。 第二位壮年代表,名叫臧勋,曾为亭长,现在带着一群人开凿石头,一部分用来给自己这群人建房,另一部分留给吴咏建房用。 第三位壮年代表,名叫阎晃,曾为里典,现在带着一群人到另一个山头砍树,以及搬运木材。 第四位壮年代表,名叫甘丘,曾为亭父,现在带领一群人为大家建房子。 第五位壮年代表,名叫鲜于策,曾为求盗,现在带领一群人为大家做床及家具。 第六位壮年代表,名叫郑表,曾为蒙学老师,现在也是教导孩子们蒙学。 他们十二人,几乎每人都是代表一乡之人。这些人以前或许在家乡有些地位,但现在沦落成流民,也都收起了傲气,也没谁自觉身份高贵,都是跟普通流民一般,积极投身到这山寨的建设中来。 他们现在都感觉自己十分幸运,在成为流民后,竟然能遇到仙人转世的吴咏,不仅有了吃的,还能经常吃到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太虚吃食。 十二人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又问了吴咏今后的打算。 吴咏其实也有些抓瞎,他当时头脑一热立下誓言,等将这些流民安置在这里后,又觉得自己有些欠考虑,总不能真让这些流民帮他管理田地吧,自己家一共也才一顷田,若是能养活这一千多流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虽然也能从宛城太守府要来一些粮食,但再多的粮食也不够这样消耗的啊。 他也想将这些流民安排的跟宛城外的流民一样,教会他们做太虚吃食,然后将他们送走,可吴咏总感觉他们不会这样的安排! 他上次问了一下,众人都是情绪激动地回应,要跟着他,这让他很是头疼。 这群人若是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丧失对生活的向往。到时说不得又变成不安定的因素,看来自己要帮他们找到一个有稳定渠道的收入才行。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朱里典却是与这十二位流民代表,谈论的热火朝天。 他们本来都属于这汉朝的官吏阶层,自然有很多共同的话题。虽然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但是他们如今碰到吴咏,感觉这一起都好似是上天安排好的。 众人说着说着,不知又怎么说到吴咏身上来了。 只听朱里典惊叹道:“我这侄儿说是仙君转世一点不为过,昨日他去蒙学时,三步一诗,连作两首,当场就惊艳了很多人!” “不知朱里典可否为老朽等人诵读一遍,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杨冀最是急切,别看他年纪最大,对吴咏的崇拜最是坚定,不然也不会一大把年纪了,还来当流民代表,现在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杨公既然吩咐,某自当遵从,这两首诗,一首名为《咏鹅》,一首名为《悯农》,都是了不得的写实诗。” 当即朱里典就将吴咏抄的这两首诗声情并茂地大声诵读出来,他声音浑厚,读的又抑扬顿挫,很是能带动人的情绪。 十二人听完,久久无语,完全陷入两首诗的意境中去了。 直到过了许久,朱里典轻咳一声,十二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他们的脸上,既有兴奋,又有惊讶,还有激动,最后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只听杨冀叹道:“如此朴实无华的诗句,也只能是仙君这样的人才能领悟出来吧!” 接着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对着吴咏跪拜道:“不知仙君可否也为我等流民作诗一首,好叫我等也知晓仙君的悲天悯人的胸襟。” 其他十一人也跟着跪拜道:“恳请仙君赐下诗句,让我等沾沾仙气。” 吴咏急忙避开,几位老者比他祖母年纪都大,他可受不得这礼,想要扶起十二人,他们又坚持不起,没奈何,吴咏只能思考抄那首诗。 这真让他有些头大,实在是能抄的诗太多,诗句讲究应景,若是随便抄一首,跟现在流民的情况完全不搭边,反倒落了下乘。 吴咏想了想,正不知抄哪首诗才好时,忽然看得不远处的田垄上刚种上不久的小麦,又想到他们现在背井离乡,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便开口吟诵道: 高田种小麦,终久不成穗。 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 这是一篇是旅客怀乡的诗,用小麦不宜种在高田,比人不宜住在他乡,是他能想到的当前最符合流民的现状的诗句了。 果然他刚吟诵完,杨冀就站起来,开口叹道:“他乡最易憔悴,说得极直捷,而其故却未说破,又极含蓄。这何尝不是我等流民真实的写照呢,今日得仙君赐诗一首,我等当时刻不忘仙君给予的恩惠。”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6章 会造纸的张角 次日,天刚蒙蒙亮,吴咏便穿戴整齐来到里门口,此时任家两位屠夫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过来,赶紧招呼他上马车,“走喽,今日早些跟他们会合,也好多杀几头猪。” 昨日等吴咏跟朱里典再次回到复望里时,任家兄弟俩正在吴家屋后处理猪头和猪蹄。 朱里典见他们又弄来这么多东西,不禁感叹道:“你们若是每日都弄来这么多猪头,咱们里的乡亲只怕都要吃腻味了。” 任老三朝他笑笑,一边处理清洗猪蹄,一边开口道:“今日算是最后一次了,既然他们对咱们仁义,咱们也不能做得太过。回来的时候,我跟老四就商议了,明日就将这处理猪头和猪蹄的手艺也交给他们,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拉这些东西回来了。” 朱里典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两人的行为夸赞道:“不为财帛动心,君子所为也!” 就这样又忙乎两个时辰,最后由朱里典出面,给每家每户都分了半个猪头和两个猪蹄,剩余的都留给吴咏家。面对这样的分法,大家都没意见。 等他们走后,吴咏跟任老三说了明天去宛城的事,便商定好时间,于明日里门前会合。 这会,等吴咏上车,任老三马鞭一挥,“啪”的一声,马车便出了复望里,直奔宛城而去。 一路上,任老三给吴咏讲了很多昨日他们杀猪的趣事。 吴咏听的入迷,不知不觉,时间过的飞快,感觉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三人就到了宛城。 吴咏本打算先去太守府,跟陈球报备一下,却在进城门时发现张机和华佗两人的身影,于是跟两位叔父约定好申时到这里集合之后,便匆匆下了车。 “张世兄,华世兄,你们这是去做什么?”吴咏很快追上几人,疑惑地问道。 他见两人面有急色,还以为流民那边出了什么事。 张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吴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说道:“吴家贤弟,你来得正好,我与华世兄正要去城里张角道兄住处那里取些符纸,你也一起去吧。” 吴咏不明所以,随即又看到两人身边还跟着三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不由开口问道:“这三位道兄是?” “这三位道兄都是最近几天来宛城游历到的,”张机笑着解释一句,随后指着其中一位相貌俊逸的道人,介绍说:“这位是来自终南山楼观道的骆曜道兄。” 接着又指着一位广额阔面的道人,介绍说:“这位是来自巴郡五斗米教的张脩道兄。” 最后指着那位容貌矜严的道人,介绍说:“这位是钜鹿太平道的张角。” 三人都对吴咏善意地点点头,吴咏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实在没想到今日会遇到张角,这位可是历史上有名的狠角色啊,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彻底动摇了汉朝四百年的根基。可以说若是没有张角发动黄巾起义,这汉朝还能延续一段时间犹未可知。 而跟张角一起的张脩,史书上也挺有名的,他领导五斗米道在巴郡、汉中一带起义多次,朝廷都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靠着收编,才让他停止闹事。 三人之中的骆曜,吴咏没有任何印象,但他能和两位历史上有名的猛人在一起,想必也不容小觑。 吴咏发呆这会,张机又给三人引荐了一下吴咏,“这位就是最近传名天下的,曾神游太虚十年的吴咏。” 三人眼神一凝,齐刷刷地盯着吴咏,仔细打量起来。按理说,这三人都是见过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不该对吴咏这个刚满十二岁的孩子感兴趣。但谁让吴咏神游过太虚呢,这不禁勾起他们的好奇心,想要看穿的虚实。 吴咏被三人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禁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小心问道:“三位道兄为何如此看小子?” 三人之中,骆曜最先开口说话,只见他走到吴咏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一下,“你很好!这太虚之境传说了也有上千年,古往今来,唯有你一人神游过。可见与我楼观道有缘,你可愿入我楼观道?” 吴咏赶紧摇头,“多些道兄好意,小子对着红尘多有眷恋,恐怕不能安心修道。” 骆曜摇头叹道:“可惜了,你有如此道缘,却不知珍惜。罢了,世间一切,强求不得,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莫要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来。” 说完,也不顾吴咏诧异的目光,三两步便消失在吴咏的面前。 吴咏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发现他确实是一下就不见了。 这时张脩笑道:“这位骆曜道兄,善使道术缅匿法。他邀请你加入楼观道,是对你的肯定,多少道人一生的梦想就是加入楼观道。别看玄妙观在南阳很有名气,可是比起楼观道来,底蕴还是要差上一些,道家典籍也数楼观最全。贫道若不是又五斗米教的羁绊,也会加入楼观道,寻求大道真理。” 张角现在好像是三人之中名气最低的,等其他两人说完,他才开口苦笑道:“贫道今日欲在流民群中传我太平道法,可是他们却都言小道兄乃是仙君转世,无偿救助了他们,余生只愿意信奉小道兄。” 吴咏吓一跳,想都没想,便开口道:“要不小子也加入太平教好了。” 其实加入太平道也没什么坏处,只要以后别参加黄巾起义给别人刷经验就行。 张角没想到吴咏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不知该是拒绝还是同意。 不过他还没说话,张脩却是不乐意了,只见他脸色一沉,讥讽道:“小小的太平道才成立多久,有何名气,我五斗米教在巴郡可是家喻户晓的教派。连个道观驻地都没有,在贫道看来,这太平道要不了多久,也和那些不知名的道教流派一样,泯灭在民间。” 张角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道兄,这话有些过了。贫道传教,何须他人多言。” “不自量力!”张脩甩下这句话,便高傲地走开了。 吴咏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三人就走了两个,不禁有些愕然地问道:“三位道兄是如何走在一起的?” 张角苦笑道:“贫道在钜鹿听闻有大量流民聚集在宛城,便想到这里传我太平道的教义,不想刚到宛城就碰到那两位道兄也在传道。之后贫道三人都遇到刚才的情况,这里的流民只愿信奉小道兄一人!” 吴咏这才发现张角竟一直喊自己道兄,这让他觉得有些荒谬,便提议道:“我与道兄一见如故,以后便道友相称如何?” 张角却是摇摇头,“道有先后,小道兄既然能神游太虚,便是先窥大道,贫道岂能与道兄平起平坐。” 吴咏还想再劝几句,这时张机笑着插话道:“道是无情,人却有情。既是一见如故,可按人伦之礼,兄弟相称,岂不美哉?” 吴咏眼睛一亮,当即对张角拱手道:“以后还请世兄多多关照。” 张角想了想,便应承下来,“那为兄就高攀一次吧。太平道如今还只是不入流的道教小派,贤弟身份特殊,唯恐遭人非议,不能收容贤弟入教,还请勿怪。” 吴咏哈哈一笑,“小事耳,何足挂齿。” 华旉这时也有机会开口了,只见他似笑非笑道:“恭喜贤弟又得一世兄啊!你这样认下去,天下道人岂不都成了你的世兄。” 吴咏不禁正色道:“想让我认世兄,那也得有一定的本事。我观三位世兄都是有大毅力之人,以后定会有大成就,这才厚着脸皮相认。” 华旉哈哈大笑,“承你吉言,我华旉今后若是青史留名,吴家贤弟之名定会出现在我名之前。” 四人说说笑笑来到张角临时落脚的客栈,一进屋便看到两个装满符纸的大箱子。 张角打开箱子笑着对三人说道:“贫道自幼便对这符纸感兴趣,还特意去拜访过数位造纸大匠,才习得这造纸术。这些符纸都是贫道精心研制所得,平常可是舍不得使用。今日若不是我那伯祖父讨要,贫道也不会如此大方。” 张机见吴咏不明所以,便笑着解释道:“张世兄的伯祖父就是前两日咱们见过的玄妙观的张道长,张道长给人开草药时,用的就是这些符纸。这两日因为给流民看病,张道长的符纸都消耗完了。今日恰好看到张世兄,便让我跟华世兄来取一些给他。” 吴咏明白事情的缘由,可是他看着两箱都是黄色的符纸,顿时大失所望,他本来还以为张角这有那种可以书写的白纸呢,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兄这里是否有那种白色的,可以写字的纸张?” 张角想了想,便开口道:“贤弟说的蔡侯纸吧!”。 见吴咏好像不知道蔡侯纸,张角便继续开口道:“其实纸张早在前秦时期就出现了,只不过那时都是蓖麻杆经过沤烂,制成的麻质硬纸,与其说是纸,不如说是硬布,不仅费时费力,使用起来也极其不方便。 等到本朝和帝时期,龙亭侯蔡伦总结以往人们的造纸经验革新造纸工艺,让工匠们挑选出树皮、麻头及敝布、渔网等,然后把它们切碎剪断,放在一个大水池中浸泡。过了一段时间后,其中的杂物烂掉了,再让工匠们把浸泡过的原料捞起,放入石臼中,不停搅拌,直到它们成为浆状物,然后再用竹篾把这粘乎乎的东西挑起来,等干燥后揭下来就变成了纸。 这就是蔡侯纸,既轻薄柔韧,又取材容易,而且来源广泛,价格也低廉。贤弟若是想要,宛城内就有多家出售的。” 吴咏没想到白纸还有这么一说,而且还这么普及了。他决定今天就买些纸张回去,若是有那种擦屁屁的草纸就更好了。 这时张机发现有很多符纸下面都压着各种草药,于是便问张角这是何用意。 “不瞒三位贤弟,贫道发现这些符纸若是与药材放在一起,时间久了便会沾染灵性,画出的符咒也特别灵验。”张角犹豫一下还是如实地回答。 吴咏当然知道这是草药成分渗透到纸张里了,于是便建议道:“既然世兄会造纸,何不用草药做符纸,效果岂不更好?” 张角顿时呆立当场,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做。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7章 追随者太多也有烦恼 吴咏跟着张机和华旉来到城外流民的营地,张角则留在了客栈,他在思考吴咏的建议可行性,若是真能用草药造出符纸,那么这些符纸制作出的符箓便不再是简单的符箓了,而是治病救人的法宝,因此他十分上心,甚至连传太平道的心思都没了。 这些就不是吴咏能管得着的了,此时他这边也遇到一些状况,自身也陷入困境。 吴咏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名气竟然在流民中传播的这么快!他们三人刚走到营地这边,也不知谁喊了一句,“仙君来了!” 顿时一群流民围了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让他们寸步难行。 三人先是吓了一跳,又见这些流民没有流露出恶意,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吴咏,这才松了口气。 吴咏笑了笑,对着周围的人道:“诸位可是有事?小子今日到此就是看望大家,为大家排忧解难而来。” 流民们见吴咏如此亲善待人,顿时开始七嘴八舌吵闹起来。 “仙君,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当初明明说好的是教大家做太虚吃食,怎么到头来,只选那么几十户人来教,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是啊,他们那些人何德何能得到仙君的特殊照顾,我等却只能在这里苦苦等待,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等。” “仙君既然愿意救助我等流民,我等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更不是无理取闹,只想求一个公平对待。” 吴咏总算听明白了,这些流民全都是为了太虚吃食的做法而来,他们觉得自己只教那七十五户流民,有失公允,来讨说法来了。但这是太守大人为了首批流民能安稳送出去,特意选定的,他也没办法啊! 流民们看到吴咏不说话,还以为他心有顾忌,便直接对着吴咏说道:“仙君可是遇到某些人的胁迫了?如今这天下很难有我等流民的容身之地,只要仙君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谁敢为难仙君,就是我等之敌!” 看到大家脸上纷纷露出来的义愤填膺的表情,吴咏这才开口说道:“大家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人群顿时一静,吴咏继续说道:“大家不必如此心急,既然小子曾经有言,愿意教大家做太虚吃食,那就一定不会食言。这次只选七十五户人家教导,也是太守大人考虑到小子年幼,不能一次教导那么多人。所以请大家放心,人人都会有机会学到这太虚吃食的做法的。” 吴咏刚刚说完,各种兴奋的声音就开始在流民群中响起。 “哈哈,我就知道仙君不会厚此薄彼,原来我们都可以学太虚秘法啊,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谁说不是呢,我等早该想到,仙君现在也是肉眼凡胎,咱们有这么多人,如何能一次教得过来。” “仙君大人心胸宽广,岂是我等能猜测的,以后这样的蠢事少做一些,也省得给仙君带来困扰。” 听到这里,吴咏不禁有些冒冷汗,这些流民真是太高看他了,这次救助流民都是由太守陈球主导,他只不过负责教流民做吃食而已,至于教导谁,教导之后安排到哪里,都是陈球说了算的。 这以后流民们若是遇到问题都来找他,可不得把他忙死,再则若是被居心不良的人举到陈球那里,他吴咏自己也不一定能落得好。 因此吴咏不得不再次开口提醒道:“大家听我一言,此次救助行动,太守大人出力最多,他为了给大家筹集粮食,不惜与权贵士绅阶层对立,之后还要为大家谋求出路,不仅劳心劳力,还要应对各种压力。相较太守大人,小子做的这些事情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顿了一下,吴咏继续说道:“既然大家如此信任小子,我也不瞒大家,先实话跟大家说了吧,大家也应该清楚,这流民的身份很难得到城池的收留,即使学会了小子教导的太虚吃食做法,官吏们首先要考虑到县城的安定,其次才考虑到愿不愿意接纳流民,就是太守大人也不能强求。因此太守大人要先将父母儿女俱在的家户安排好,才去考虑其他人。” 听到吴咏这样说,流民群中顿时哀嚎声一片。 “那可怎么办啊,我妻子已经过世几年了,现在家里就剩我跟我儿子两人。” “我夫君在流浪的路上染上寒病去世了,也没留下后代,现在只有姑母跟我一起生活。” “我家更惨啊,只有我们兄弟俩。就算其他人都安排好了,也不一定轮到我们兄弟俩!” 看到一些人脸上的兴奋表情迅速被苦恼覆盖,吴咏赶紧安慰道:“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府君大人打算将这些符合条件的家户送走之后,再为大家办理合户,到时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中意之人重新组建家户。” 说到这里,吴咏面色严肃道:“这可关系到你们的后半生,可要慎重对待!丝毫马虎不得。” 而后话风一转,笑道:“若是你们平日里有中意的人选,对方也同意,可到官府先行办理合户证明,到时可以先行得到安排。” 这下人群比刚才更热闹了,说什么的都有。 “还可以这样做啊,某早就看中一位妇人,这就去与她商议去。” “真不愧是仙君下凡,如此想法令我等望尘莫及。” “等我寻到中意的夫君,就让仙君大人为我等两家合户,以后也不怕我那良人敢负我!” “走喽,寻良人去也!” 众人从吴咏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慢慢都散去了,只留下吴咏三人面面相觑。 张机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可把我吓得不轻,以后我可不敢再跟吴家贤弟一起来到这流民营地。” 这时华旉也开口叹道:“吴家贤弟果然非常人也!面对如此局面,也能侃侃而谈,实在令人敬佩。” 吴咏苦笑一声,说道:“两位兄长说笑了,小弟刚才也被弄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在这些流民还算守规矩,小弟才不至于被吓尿!”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却不敢再与吴咏走在一起。 吴咏见他们这样,也不强求,便跟两人提出告辞,一个人来到营地做饭的地方。 只是两天不见,此地已经成为流民群中人人向往的地方。吴咏一路走来,看到很多流民都是一脸艳羡地看着这里。 此地现在已经完全被篱笆围起来,门口甚至有两位兵士在看管。吴咏走近,顿时被两人拦了下来,“伙房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吴咏笑笑,朝里面一挥手,顿时从里面跑出几人,纷纷对守门的两位士兵道:“这位是太守大人指定教我们做太虚吃食的吴咏,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对吴咏道歉道:“多有得罪,还请小郎君担待。” 吴咏挥挥手,“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勿须多礼。” 随后与几人一起走了进去,这次没有人阻拦他了,想必经过这次事件,以后也不会有人阻拦他进入这伙房了。 吴咏边走边看,一路走来,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见礼。他发现只是短短两天没来,他教过的这些妇人已经可以做出各种面食了,他这才看了几家,就已经有蒸馍,蒸饺,葱油饼,包子等。这些妇人的动手能力,令他十分满意,总算没白教。 等吴咏转到两位妇人面前时,不禁惊讶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两位妇人及家人是他请到伏牛山脚下的流民营地教那里的人做面食的,他还想着这两日将人接回来呢,没想到她们自己回来了。 两人不敢看吴咏,小声请罪道:“仙君恕罪,我等两家实在住不惯那里,便在第二天就赶回来了。” 吴咏这才恍然,明明只有伏牛山的流民喊他仙君,怎么今日一来宛城就有流民喊他仙君呢。人各有志,他也没怪罪两位妇人,反而安慰道:“是我将你们请去的,你们想回来随时可以,也省得我托人将你们送回来了,你们以后在这好好学做吃食,勿要辜负了太守大人的恩情。” 两人见吴咏没有怪罪她们,很是感激,赌咒发誓要好好学。 吴咏朝她们点点头,便离开了。等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教这些人的了,便跟众人告辞。众人想要相送,也都被他谢绝了。 谁知他刚走出营地伙房,便又被一群流民拦住。这让他很是纳闷,不过还没等他多想,就看到人群走出一人,对他拱手道:“不瞒仙君,我等都是想要追随仙君之人,希望仙君能收留我们。” 吴咏不解道:“刚才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太守大人一定都会将你们安排好的。” 这人却是摇头道:“我等既无家室,也无亲朋,都是孑然一身,想必就是太守大人也会为难。” 吴咏被他的话噎住了,既然太守大人都为难,难道我就不为难吗!他看了一眼人群,发现竟有百人之多,顿时犹豫起来。 这人能站出来,也是有眼力见的,只见他带领众人扑通一声跪在吴咏面前,发誓道:“只求仙君能为我等寻一安身之所,我等愿奉仙君为主。” 这就是卖身为奴了,吴咏可不敢答应。他灵魂来自后世,对这个还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无论他怎么劝说,这些人就是不起身。 最终吴咏叹道:“你们既然愿意跟随我,我就说一下条件吧,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年纪还小,尚还在为自己的生计打算,不可能收留你们。 不过我最近救助了一些和你们一样的流民,将他们安排在伏牛山脚下,你们若是执意跟随我,就先去那里吧!以后等我冠礼之后,你们若是还有追随我的心思,可直接来找我。” 众人这才站起来,交头接耳一番,这才对吴咏拱手道:“我等愿往,还请仙君送我等一程!” 吴咏点头,让他们先到宛城门口等候,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却不知今日所作的一切都被太守陈球看在眼里。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8章 黑丹换容身之所 陈球今天本来想微服私访流民的情况,不想却看到吴咏两次被流民围堵的情景。最开始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又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吴咏,对他的处变不惊和居功不自傲表示肯定。 不过慢慢他发现这些流民对吴咏的感恩,似乎要远远大于他这个太守。好似这一切都是吴咏做的,他这个太守只是陪衬,这不禁让陈球心里感觉有些不痛快。 那一句句“仙君”,犹如魔音般,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这几日不仅劳心劳力为流民筹集粮食,还要与宛城的这些权贵士绅周旋,甚至还要顶住朝廷的压力。昨日就有朝廷使者带来旨意,让南阳郡这边尽可能多的往洛阳送粮食。 说实在的,经过几次接触,他对吴咏的感官相当好。这位仅仅只有十二岁的孩童,却屡屡做出非同一般的事来,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仁心,能够不计较个人得失。 这在陈球看来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品行,因此他十分看好吴咏前程,也愿意提携他一把。 不过今日的情景却让他有些忌惮,虽然吴咏已经跟流民们极力夸赞他这个太守的功劳了,但还是禁不住流民们不吃这套,反而依旧认可自己的观点。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流民们对自己只有敬畏和感谢,但对吴咏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恩! 尤其是陈球看到竟然有上百人之多愿意追随吴咏,这些流民本是他花了大心思救助,却对吴咏感激涕零。因此便对吴咏起了反感之心,甚至有些厌恶。不管这些流民是何缘由,他认为吴咏都不应该接纳。 虽然吴咏现在的年纪小,但他总有长大的一天,若是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他不认为吴咏会一直坚守本心。当权力利益足够大时,就是他陈球也不能免俗。 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想着以后要尽量弱化吴咏在流民群体中的影响。同时,他决定以后不能给予吴咏过多的帮助,他不想吴咏以后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 一直守卫在陈球身边的贼曹张阳,见陈球一脸阴沉之色,自然明白陈球的心思,不由小声问道:“府君,要不要让属下敲打一下吴家的小子?” 陈球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他现在年纪小,不能打击到他的仁心。咱们以后尽量不去帮他就可以了。” 吴咏这边本想去太守府找陈球商议粮食的事情,不过他在流民离开后,却一眼就发现站在不远处的陈球和张阳。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匆忙走到陈球面前施礼道:“小子见过太守大人,贼曹大人。” 陈球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今日来宛城,所谓何事?” 吴咏一怔,他从陈球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冷淡,但他也没多想,笑道:“太守大人也是知道的,小子曾在复望里救助一些流民,现在那边流民的粮食有些短缺,还请太守大人能救济一二。” 不成想他话音刚落,陈球就冷着脸训斥道:“胡闹,流民自有官府来组织救助,你小小年纪,岂能参与此事!你回去告诉那些流民,想要官府救济,就统统来宛城这边。” 吴咏懵了,怎么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陈球突然就翻脸起来,但他也不敢争辩,只能郁闷地回道:“我知道了,小子回去就与他们商议。”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总是往宛城这边的流民群来,你现在年纪小,要多在家读书,多陪陪你母亲和祖母。” 陈球说完,就示意吴咏可以走了。 吴咏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地离开了,他本来还想向陈球打听一下造纸的工艺,如今陈球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待他,他愣是没敢张嘴,同时心里也是十分不爽。不过对方毕竟是南阳郡的太守,他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这让他不禁反思起来,看来是最近过的太顺,他都要忘记这是汉末时期了。回去他一定要好好规划一下,借助外力总归不是办法,自身强大才是根本,要想在这汉末生存下来,一切还要看自身的发展。 吴咏被陈球训斥一番,也不敢道流民群中乱串了,只能郁闷的走到城门口,找到那群想要追随他的流民,跟他们实话实说道:“你们不必去伏牛山那边的营地了,刚才太守大人下令,让那边的流民也都搬到这边来,不然就不给粮食救济。” 话刚说完,这群人就是一阵骚动,开始聚在一起商议起来。 “咱们还是散了吧,没有官府救济的粮食,咱们就算到了那边,也可能会再次饿肚子。” “行吧,你们想离开就离开,反正我是坚持追随仙君大人,而且我相信仙君大人能处理好粮食一事。” “我不是不相信仙君大人,而是觉得咱们先保全自身,不给仙君大人带来麻烦,等以后再追随仙君大人也不迟。” “你们这是懦夫的借口,不就是粮食吗,咱们一路流荡到此,饿肚子的时候还少吗,不也是坚持下来吗,怎么这会说没粮食了,反而畏惧起来,难道就是因为吃了两天饱饭,把胆气吃没了!” 就这样,他们争吵一会,一部分人面色羞愧地离开了,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继续追随吴咏。 吴咏看了一眼,大概有三十人选择留下,这些人他还是能供养起的,便没有再劝说他们离开,反而跟他们亲切交谈起来。他知道身处汉末,以后总要找一些信得过的帮手,既然这些人送上门来,他就很乐意收下了。 通过交谈,吴咏记住领头之人叫鄢展,以前是一个游侠头目,颇有些武力,其他人对他也是比较信服。 下午三点半左右,任家兄弟俩架着马车出了城门。吴咏一眼就看到他们,急忙挥手示意。 任老三看到吴咏身边还聚集着二三十人,不禁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贤侄,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吴咏笑着解释道:“不瞒两位叔父,这些都是小子的追随者,要跟我一起前往伏牛山脚的营地。” 兄弟俩对视一眼,任老三打个哈哈道:“你们都没吃晚食吧,正好我从城里带来一些肉食和解忧馍,你们分吃了吧。” 吴咏大喜,他就早上起来时,母亲郭氏为他热了几个蒸馍,他吃过之后,后来就一直未吃到其他东西,若不是中午在营地伙房巡视的时候,顺了些面食吃,估计现在早就饿晕了。 当下也不管手还没洗,掀开陶盆上盖布,捏起一块拌好的猪头肉,夹在蒸馍里,便大口吃起来,同时不忘提醒鄢展等追随者,“你们自己动手,像我这样吃,很香的。” 众人咽了咽口水,都看着鄢展,等他的吩咐。 鄢展想了想,便笑道:“既是仙君大人吩咐,我等也无需客气,大家一起尝尝吧。” 说着,他便第一个动口,品尝夹肉馍的美味。 众人有样学样,纷纷自己动手。他们这几日都是喝的米粥,还是第一次吃到夹肉馍,不说猪头肉的美味,单是解忧馍就让他们吃的大呼过瘾。 不大会功夫,众人吃完,便跟在任老三的马车后面,跟吴咏一起先赶往复望里。 马车这才赶的并不快,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他们甚至还问起了吴咏在太虚仙境的见闻。吴咏挑选几个他以前的经历,听得众人都是神往不已。 等到了复望里门口,任老四便下车到里中报平安。任老三继续赶马车,载着吴咏,带他追随者们一起来到伏牛山流民营地。 杨冀等人知道今日吴咏会来,因此提前便安排人等候。等吴咏下车,杨冀不禁疑惑问道:“仙君,怎么不见粮食?” 他没想到不仅没带回来粮食,还多带来三十个流民过来。 吴咏被问的尴尬了,只能将太守陈球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一下。 众人一听,不禁怒道:“这些狗官就是靠不住,咱们一路流荡到此,不知遭遇到多少官吏的驱逐,好不容易才找个安身之所,却又要被他们驱逐,真想跟他们拼了。” 吴咏真担心他们冲动之下,做出错事,于是急忙开口保证道:“诸位,陈府君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并不是驱逐大家,而是给大家找个合理的去处。” “可是我等并不想离开这里,我们只想跟着仙君!” 吴咏犯难了,他当时一时冲动收留这些流民,但现在因为粮食不足,要赶他们离开,说实话,他的内心也不好过。他当初承诺这些流民会安排好他们,其实只是这些人的粮食问题,他还能解决。 可是现在因为太守陈球的插手,若是他还救助这些流民,就是与太守大人唱反调了,这就有点棘手了。 他皱着眉头思索一阵,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这时杨冀从身上掏出一块被麻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呈现在吴咏眼前。 吴咏看了一眼这个黑黝黝的东西,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杨公从何处弄来的煤块?” 杨冀楞了一下,不禁开口问道:“仙君认识此物?” 吴咏笑道:“小子在太虚仙境见到很多百姓都是把这个当材火用!” “不愧是仙境,想常人所未想。”杨冀感叹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此乃黑丹,祥瑞之物,主要是用来炼铁。今日我们在山上采石时,发现此物,本想禀告仙君,没想到出了这个事情。 仙君若是将此物呈献给太守大人,告知他这里有大量的黑丹出现,想必他便不会阻止我等留在此地了。” 说到此处,他伸出手掌,抚摸着那块煤石,说道:“或许天意如此吧,咱们刚寻到这黑丹,就出现了变故。” 卷一 风起南阳 第99章 煤石在手,铁锅我有 还没等吴咏说什么,任老三却抢先开口阻止道:“不能交上去!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朱里典他们过来。” 说完,将马车卸下来,单独骑着马,飞奔向复望里而去。 吴咏任老三离去的身影有些摸不到头脑,按照他后世的思维,发现煤矿不都是要上交国家的吗?看任老三的意思是想要将煤矿占为己有!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一凛。 其实这就是他的思维误区了,时下私人采矿完全没有官府和法律约束,基本都是谁开采的算谁的。 这是因为东汉中后期由于士族阶层的日益壮大,开始跟皇权争夺利益。最典型的就是盐铁由官府专营变更到民间私营。与其说是民间私营,还不如说是士族垄断,普通百姓哪有这个实力做到盐铁自由买卖,还不都是受到士族阶层的剥削,最终这些高昂的利润都被他们瓜分。 针对这种情况,东汉朝廷几次和士族阶层博弈,但都以失败而告终。 你想想,连关乎国计民生的盐铁都是如此,其他矿产资源更是乱象频发。只要是百姓发现的矿产,那基本就没朝廷什么事了,大都是本地士族阶层接管,然后象征性地每年给朝廷交点税。 这还是比较遵纪守法的,而多数士族对于自家的矿场,都是选择隐瞒不报,私自雇人开采,最后将所有的得利都收入自己囊中。 如此一来,导致朝廷越来越弱,士族越来越强,这就有了朝廷任用宦官打压士族。于是,就出现了东汉历史上著名的两次党锢之祸。 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去,一群人骑着马匹,冲到吴咏等人面前。吴咏发现其中不仅有朱里典,还有五姓家主。 李黄还没下马,便急不可耐地问道:“黑丹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吴咏从杨冀手中接过煤石,又转递给李黄。 李黄接过煤石,仔细查看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祥瑞现世,真是苍天有眼啊,合该我五姓家族兴旺。” 其他四位家主也在轮流看过煤石之后,最终将它交到朱里典手中。各自脸上也都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李黄笑过之后,轻身下马,然后将马匹交给随行而来的仆人,这才走到杨冀面前,拱手道:“麻烦老丈带我等去看看这黑丹的出处。” 说着,他向吴咏笑了笑,叹道:“贤侄每次做事都让人出人意料啊。” 杨冀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吴咏。 吴咏急忙上前介绍道:“杨公,这是我五姓家族的李家主,煤石的事情,听李伯父的安排就行。” 李黄赞赏地看了吴咏一眼,随即笑呵呵地说道:“老丈尽管放心,若是黑丹的数量可观,某可以承诺,绝不会亏待你等。” “李家主言重了,我等流离失所之人,有幸遇到仙君才能到此安身立命。发现黑丹也是偶然,本欲将这些煤石献给官府,以换取粮食。李家主若是看得上这些黑丹,尽管拿粮食来换。” 说着,杨冀便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山坡前。这处山坡正好位于他们搭建房屋的那个山坡的对面,他们本打算将这个山坡的石头铲平,没想到才挖了三天,便出现了煤石,对此,他们可谓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们都是流民,挖出煤石,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喜的是,这挖出了祥瑞,代表他们是被上天认可的,或许可以凭借这些煤石,在此立足下去。 此时正有不少人在将煤石上层的敲碎,然后再从煤石上将碎石扒出来。 他们看到吴咏等人的到来,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跟吴咏打招呼。 这时一位老者走出来道:“老朽以前为权贵人家找过矿,对矿藏也有些见解。刚才老朽大体估算一下,此处的黑丹储量虽然不太多,但完全开采出来,也能有百万斤之多,差不多能冶铁二十万斤。” 吴咏真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煤矿还没开采,就能预测到总量,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大话。可他看周围人的表情,好像都颇为认可。 李黄一听顿时大喜,要知道林虑县多铁石,一年产铁不过五万斤,若是将林虑的铁石拉到这里冶炼,那可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这几日,眼看随着太虚秘法的传播,这铁锅的需求越来越大,他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像他家最近买了十口铁锅,小的三百钱,大的六百钱。只是十口铁锅的价值,就赶上一家拥有百亩田地的百姓一年的收入了。 如此暴利,岂不让他眼红。 现在好了,有了这黑丹,他们五姓家族也可以分一杯羹了。甚至因为这黑丹的存在,他们还可以拿到大头,毕竟林虑有铁石,而冶铁最重要的燃料。使用木材不仅耗费巨大,还不一定带来实际的效果,不如这黑丹冶铁效果好。 李黄此时一脸憧憬,浑然没发现其他四位家主都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不知老丈想要怎么用这黑丹换粮食?”吴盱率先开口问道。 杨冀毕竟以前作为乡三老,见识还是有的,他在心里估算一下,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一斤黑丹换两斤粮食,不知可否?” 李黄冷哼一声道:“你们不要的得寸进尺,不要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界,你们现在还是流民的身份,我现在给你们面子,两斤黑丹换一斤粮食,算是对你们的仁慈了。” 杨冀一听,顿时有些不悦,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降低一下要求,“若是我们开采,一斤黑丹换一斤粮食,不能再少了。若是你们派人开采,两斤黑丹换一斤粮食也可以。” “你们啥也不干,就能得到粮食,可真是好算计!”自己开采,李黄肯定是不干的。 周围的流民们顿时不愿意了,纷纷出言斥责。 “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若不是没办法,我等还不想换呢。” “就是,这是祥瑞,以前多少粮食都换不到。” “若不是看在仙君的面上,我等早就将你们赶出这里了。” 这时,吴盱走到李黄跟前,小声对他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商量,咱们也不能过分逼迫他们,若是逼急了,他们将这里有黑丹的消息泄露出去,对我等来说,也是麻烦。” 李黄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个情况,可是这马上就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各家的粮食都剩余不多。我这也是为了大家能够最大限度换取这些黑丹。” 吴盱看了一眼其他三位家主,见他们都竖起耳朵听他俩谈话,不由试探性问道:“不如先商议好兑换比列,咱们五姓各家分开找他们兑换,各家负责各家的。” 李黄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斥道:“亏你还是家主,你这是想干什么,咱们五姓同气连枝,难道就因为这点蝇头小利,而置多年的同盟关系于不顾。” 吴盱脸色也不好看,语气生硬道:“我就是担心影响到咱们五姓的关系,才这样建议,你也不想想,若是各家都出了粮食,得利又如何分配?现在你李氏的粮食不足,总不能让我吴氏多出粮食,最后来个平均分配吧?” 两人争吵起来,旁边三位家主对视一眼,这才站出来打圆场。 “都少说一句吧,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何至于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 “吴盱说得也不无道理,咱们还是提前协商好,免得到了利益分配时,又要扯皮,伤了和气。” “哎,财帛动人心,我等吃点亏也没什么,就担心族人知晓了,会因此闹出事端。” 李黄此时也反应过来,合着这四人商议好了,担心他们自己吃亏,才这样提议的。他们这是有多不信任他,当即就有些气血上头,怒声道:“好,既然你们都想如此,以后咱们五姓就各管各家,谁也别麻烦谁!” 说完这句话,李黄便气冲冲离开了。 其他四位家主一看李黄是真生气了,急忙追赶,“李兄,你这是做甚,咱们就事论事,何必生如此大的气。” 五位家主就这样戏剧性地离开了,这时才轮到朱里典开口,只见他笑着对杨冀说道:“杨公有没有考虑自己冶炼铁器?” 杨冀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朱里典这是何意?” 朱里典苦笑道:“不瞒诸位,我复望里的田地因为都是靠近这伏牛山,这些年的粮食收成一直不理想,丰年的时候也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若是遇到灾年,经常需要五姓主家的接济,才不至于流落他乡。” 说道这里,他看了一眼面色戚戚然的杨冀等人,继续说道:“就是因为我复望里的粮食不足,这才喊上五姓家主一起来到这里。毕竟这天赐的祥瑞之物,不能白白便宜了官府中人。不过刚才看五姓家主的情况,好像也不能拿出太多的粮食出来。” “而且你们这边也不可能一直等着他们拿粮食来换,因此我才提议由你们自己冶炼铁器,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人手是否齐全。” 杨冀皱眉道:“人手倒是不少,不过这铁石何来?造出的铁器又该如何处置?官府那边也不允许生产兵器。” 朱里典哈哈一笑,“铁石的事就交给我们复望里的人办,你们只管造铁锅,你可不知道现在铁锅有多抢手,只要能造出来,多高的价格都会有人买。” 杨冀顿时来了兴趣,急忙追问原因。 朱里典一指吴咏,“还不是我这侄儿,前几日他去宛城给太守家做府宴,用铁锅做出各种各样的美食,这可馋坏了那些权贵士绅,开始疯狂买铁锅。连带着现在整个宛城都在抢购铁锅,平日两百钱一个的铁锅,直接卖到三百钱,还供不应求。” 杨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不过一想到吴咏做的美食,他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笑道:“仙君做的吃食,确实独步天下,无人可比。” 两人又说了会话,然后开始商定冶铁的各种细节,最后谈到利益分配的时候,朱里典坚持四六分,杨冀却是坚持五五分。 “我复望里的乡亲再如何落魄,也比你们这些刚安定下来的人生活要好,你们正是用钱的时候,勿要再推辞了,我复望里出钱购买铁石,然后将铁锅卖出去,所获之利,我复望里得四,你们得六。” “这怎么使得,你们既出钱又出力,我等还占着你们的地方,岂能让你们吃亏,所获之利,均分之后,也是我等占了便宜。” 吴咏见他们竟然都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实在有些费解,要是搁在后世,自己一方吃一点亏,那都是无法容忍的。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0章 写字和柳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复望里就开始热闹起来。牵牛的,赶车的,告别的,各个忙得不可开交。 昨日朱里典带着吴咏回到里中,便开始召集乡亲们到广场集合,商议购买铁石及售卖铁锅的事宜。最终大家一致同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所得之利,无论各家人口多寡,皆按户数均分之。 这不,一大早,朱里典就带领众人,赶着从各家凑齐的三十辆牛车,浩浩荡荡朝林虑县而去。 里中发生了这么的事件,吴咏家的建房进程理所当然地被推辞下来,吴家今日也难得清静下来。 上午吴咏带着一众姊妹一起到蒙学学堂上学,其他人都被卓文宣安排了相应的课程,只剩他一人独自在卓文宣的书房练写起繁体字来。 说实在的这是他第一次拿毛笔在竹简上写字,尽管很是不适应,但他还是坚持了一上午。因为他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等中午休息时,卓文宣领着吴咏的一众姊妹到书房一看,所有人顿时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吴咏仅仅用一上午的时间就抄写了这么多竹简。 看着一地的竹简,卓文宣示意众人不要打扰还在继续写字的吴咏,他则是随手拿起一卷。 这时他惊讶发现这竟然是《急救章》,又拿起一卷,发现是李斯《仓颉篇》,等他将所有的竹简,查看一遍,竟然惊讶地发现,这些都是蒙学的内容。 也就是说吴咏仅仅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将所有的蒙学内容抄录三遍以上,而且字迹除了刚开始几卷竹简显得稚嫩外,后面越来越老练,尤其是吴咏手上正在抄录的那卷胡母敬《博学篇》,字迹比起他这个写了二三十年字的老师来,一点都不差,甚至远远超过他。这让他相当郁闷,甚至一度怀疑起人生来。 何莲在卓文宣看过竹简后,便一边收拾散乱的竹简,一边查看吴咏抄录的字迹,她也是越看越心惊,没想到短短一上午的时间,自己这位阿弟已经将字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在她心中,她那刚过世不久的父亲何文的字迹已经非常厉害了,可是对比一下,发现吴咏的字迹更苍劲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稚童写出来的。 在这一瞬间,何莲的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担忧,又是欣喜,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喜的是吴咏进步神速,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还能传名天下,忧的是她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学识,可以令吴咏刮目相看,没想到只是几天时间,吴咏就要超过她了。 何莲心中不禁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看书学习,才能不至于让学问落下吴咏太多。从小到大,她都是被誉为天才,父亲对她的期望也很大,常常感叹何莲若是男儿身,将来成就必然不会比他低。 一时间各人都想着心事,书房内也静悄悄的,只有吴咏一人在竹简上沙沙的写字声。 又过了一会,吴咏写完最后一字,放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书房已经站了一群人。于是笑道:“你们怎么都来了,是不是要回家吃午饭?” 卓文宣这时反应过来,没好气道:“你当自己是权贵之家啊,你去宛城打听打听,有几家可以奢侈到吃午饭的地步,就是太守府一天也不过两餐。” 接着他又好奇地问道:“你小子告诉我实话,真的是第一次写字吗?” “侄儿一直都生活在叔父的眼皮底下,有什么底细,叔父还不是一清二楚!”吴咏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说了一个事实。 这更让卓文宣郁闷了,吴咏的情况,确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心塞,自己勤学苦练这么多年,竟然比不过一个刚会写字的孩童,或许真是自己的天赋不足吧。 这时何叶何草跑到吴咏身边,嬉笑道:“阿兄,你真厉害,字写的真好看!比文宣老师写的还好!” 一边说着,一边还比划了几下,引得卓文宣郁闷不已。 吴咏有些汗颜,他的字迹之所以进展神速,还要多亏了他随身携带的系统。这些天一直没用系统,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是有系统的穿越者了。 也就是刚开始写字的时候,一个字写了几遍都不理想,他才想到系统的造物技能,没想到一试之下,确实可行,于是之后便一直开着系统写字,所以字才越写越好,一上午的练字时间,都抵得上别人一二十年的水平了。 不过他不可能跟别人说这是系统的功劳,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信啊。 因此对于两位幼妹的夸赞,吴咏也只是哈哈一笑道:“阿兄也是今日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写字的天赋,不过我以后还得努力才行,不能因为有天赋就开始夜郎自大起来。” 两位幼妹急忙点头附和,“我们以后也要努力学习,争取超过叔父的学问。” 卓文宣听完,憋了好久才对吴咏憋出一句话来,“你以后不用来这里了,这些五经你拿回去吧,以后在家好好温习即可。” 他现在真是看到吴咏就闹心,以后还是少见他为妙。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子还真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不仅能作诗,字还写的这么好,前途无量啊。想到这,他又想起自己家的儿子卓弢,真是人和人不能比啊。 吴咏也没将卓文宣的话放在心上,他带着五经和一众姊妹回到吴家,便开始准备午饭来。 刚穿越过来的那几日,他不是自己做吃食,就是教别人做出吃食,一天到晚,嘴上都闲不下来,倒也没觉得不吃午饭有什么。 但是今日吃过早饭后,就再也没吃过其他东西,这让他有点不适应。何况他穿越前的时候一天最少三顿饭,有时候还加份宵夜,现在若是一天只有两顿饭,他真受不了。 吴咏翻缸倒案查看一番,最终决定烙油馍吃。 想到就做,是吴咏的一贯作风。让母亲郭氏帮忙打下手,顺便教大家做这烙油馍。 刚才在学堂的时候,何大妹一声不吭,现在一看到又吃的,比谁都积极,洗菜烧火的活都抢着做。当然等吴咏将这烙油馍做好之后,她比其他人吃的都多,还叫嚷着晚食也要吃这个。 饭后,何大妹不情不愿地被何叶跟何草拉去蒙学学堂。吴咏跟何莲成昭则留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三人被郭氏打发安排去修剪柳枝。 吴咏也没当个事,不过当他看到修剪下来的柳枝都被何莲跟成昭小心收起来时,顿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禁开口问道:“要这些没用的柳枝做甚?烧火都嫌烟大!” 何莲白了他一眼,知道吴咏缺乏这些常识,便开口解释道:“这可是救命之物,怎么说没用呢,以后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说柳枝是无用之物,会遭人耻笑的。” 吴咏一怔,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柳枝能救命,这是谁说的?可有凭证?” “不是柳枝能救命,是这些从柳枝上剥下来的柳树皮,用它们煮出来的水,不仅可以止疼,还可以治寒病。若是身上有皮癣,经常用柳树皮煮的水擦洗,也能治好。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要备上一些,留着需要的时候用。” “这柳枝不仅治病救命,还能刷牙齿用呢。等过段时间,可以采摘这柳树上的嫩芽做菜,很美味的。然后还可以收集柳絮做枕头,有助于睡眠的。还有这夏季的柳条,裁剪下来,可以用来编筐,很结实耐用。因此不论条件多差的家户,都会在空余的地方种植几颗柳树。” 何莲如数家珍般介绍了柳树的功能和作用,这让吴咏忽然想起在后世看到一本关于柳树的详细研究。 他原本就是学农林专业的,也听说过柳树全身都是宝的说法。可是后世丰富的物质条件,让人很容易忽略柳树的存在。 记得他曾经看过报道,这柳之根、皮、枝、叶、花均可入药,有祛痰明目,清热解毒,利尿防风之效。尤其是柳树皮含有天然的水杨苷,吸收后经酵素转化成水杨酸,更是一种天然的止痛药。后世大名鼎鼎的阿司匹林就是水杨酸的衍生物。 柳树皮可以治疗皮癣,是因为柳树皮中含有水杨酸,水杨酸能渗透入皮肤,具有杀菌的作用,很多皮肤病是由于真菌感染导致的,不过柳树皮治疗皮肤病见效比较慢,后世已经没多少人使用了,不过对于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社会,还是很有用处的。 而柳芽在后世可以食用,还可以泡茶喝,可谓是不可多得的良品。 其实鲜嫩柳叶的含碘量比一般食物高数千倍,后世就有人将柳叶研末制成糖衣片内服,对地方性甲状腺病有良好疗效。 夏天柳树可以遮阴观赏,枝条能编成结实的箩筐。树干可以做成光滑的家具,别看它树干不大,但是质地却很硬。而且用柳树干做成的家具不仅硬,而且不易翘裂变形。 柳树的这些功能和作用,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对于普通人来说只具有了观赏性,确实令人惋惜。 想到这些,吴咏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是有多么幼稚可笑,时下的医疗技术尚还处于探索之中,对普通百姓而言,这柳树简直就是天赐之物。 当下他也收起了玩弄之心,开始对这柳树敬畏起来。同时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做人不能离了敬畏之心,否则就容易出事。 何莲见吴咏有些郁郁不乐,还以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心,便嬉笑着问道:“过两天就是祠太社之日了,阿母为你准备新衣服和新靴子,你一会要不要试穿一下?”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1章 末都与春酒 拥有后世灵魂的吴咏自然不会被何莲这种小手段糊弄,但他也知道何莲这是好意开解自己,便笑着问道:“阿母何时动手做的新衣?我这几天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何莲轻笑道:“你这一天天忙的不着家,哪里能看到阿母做针线活。” 说话间,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吴咏似笑非笑的脸上,不由俏脸一红。 这时成昭也插话道:“衣服是阿母跟我们一起做的,鞋子却是莲姐姐一个做的。” 吴咏顿时惊讶不已,他没想到何莲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能缝衣做鞋了。于是哈哈一笑说:“既是阿姐做的,那我以后可要时常穿着。” 何莲面色有些微红,娇嗔道:“就会说好听的话,你以后若是能时常记挂家里,也不枉费阿母和我辛苦一场。” 吴咏拍着胸脯做出保证,“阿姐放心,小弟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 成昭突然语气有些失落地小声说道:“我感觉自己好笨,什么都不会做,这些年来,一直做饭,还没咏弟做的好吃,现在连针线活也不会做,真不知道以后能为咏弟做什么。” 吴咏急忙安慰道:“有我在呢,小昭姐姐不需要做什么啊,何况我也离不开你啊!” 何莲也在旁边劝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是什么都不会做,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才学的呢。” 成昭这才开心起来,笑道:“虽然我现在不会做,不过我会学的。以后一定也像莲姐姐一样,心灵手巧。” 吴咏夸赞她一句,又跟两女忙乎一会,这才将几颗柳树修剪好,三人这才带着几捆柳枝回到家里。 刚进门,吴咏就看到母亲郭氏在摆弄煮好的黄豆,于是便将手上的柳枝放到一旁,走上前,好奇问道:“阿母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今天晚食要吃黄豆饭吗?” 郭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天天就知道吃,这是晒干以后做酱用的。” 说完,又小心翼翼挑选起破碎的黄豆来。 吴咏一怔,郭氏的话成功勾起了他前世小时候在农村的经历。 那时各家各户都是自己做酱,黄豆煮好,裹上面粉,发酵几天,等长出绿毛,就可以加入西瓜,一起放入坛子中,做成西瓜酱,真是百吃不厌。在那个年代,能吃上这个酱豆,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不过后来进入城中,时代变了,生活节奏变快了,时间成本变得更高,人也变得懒惰起来,制作传统的酱油和豆酱,也变得奢侈起来。吃的酱都是加入各种添加剂,早没了原来的味道。 此时吴咏看着郭氏做酱,当真是回忆满满啊。 这时吴咏又发现郭氏用的黄豆竟然都是碎豆,有些惊讶问道:“怎么都是碎豆啊,咱家不是还有许多黄豆吗!” 郭氏将他赶到一边,不耐烦道:“去玩去,小孩子家的,懂什么,这是做末都的,用碎豆就行,好豆还要留着,等六七月份做其他酱用。” 她说完这句话,扭头一看,见到何莲跟成昭,就招呼她俩过来帮忙。 两女自然不敢违抗郭氏的命令,将手中的柳枝扔到地上,也不洗手,就开始挑选黄豆来。 吴咏给她们让出位置,站在一旁更加好奇了,现在还没出正月呢,这煮好的豆如何能储藏五六个月去做其他酱,越想越纠结,于是便围在郭氏面前撒娇道:“阿母给我说说如何做酱,好不好嘛,我也想学做酱。” 郭氏被他烦的没办法,只能停下手上的工作,没好气地开口道:“这是你想学就能学的吗!这个做酱可不是容易的事,先是炒豆,然后煮豆,还要将煮好的豆,在其半干不干的时候用石臼捣碎,再重新将其揉捏成大团,放在日光下发酵,还不能晒的太过,只需要将表面晒的干燥就可。” 说着,郭氏很是骄傲地说道:“别小看这做酱,这一切都要凭经验,一般人没做上几次,根本弄不清其中的道理,只会白白糟蹋了黄豆。” 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吴咏道:“你没事可别给我瞎折腾啊,家里就这么点黄豆,我都有用处的。” 吴咏笑道:“又你这么里面阿母,我干嘛要费那工夫,阿母既能上得厅堂,又能入得厨房,家务做的也是一流,谁人不羡慕。” 郭氏被自己儿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捋了捋头发,道:“行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清楚的。” 吴咏嘿嘿一笑,接着又问道:“这碎豆做的末都又是怎么回事?” 郭氏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轻声说道:“这碎豆最是容易坏,要在蒸好之后,放在阴凉处,等长出绿毛,再淘洗干净,放入罐中,慢慢发酵,这样过上几天就可以吃了。” 吴咏又是一怔,这好像是酱油的做法。但转念一想,这末都的做法又跟后世的酱油不一样。就像做酱,很多人都觉得很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要么太淡,要么发霉,要么太咸,味道不好。 吴咏又看了一会郭氏挑豆做酱的过程,便失去了兴趣。左右看了看,忽然想到还有新衣服等着穿呢,便跟郭氏说一声,喊着何莲跟成昭一起去西屋试穿衣服鞋子去了。 郭氏也烦着他一直问来问去,就让两女跟吴咏离开。 不久之后,何大妹带着何叶何草回来。两小看到吴咏的新衣服和新鞋子,聚在郭氏身边,吵嚷着也想要一套。 就这样一家人吵吵闹闹,吴家的小院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时李田典拎着一个坛子走进吴家,看到正与姐妹们玩耍的吴咏,不禁笑骂道:“乡亲们都忙的脚不沾地,你可倒好,在家逍遥自在。” 吴咏嘿嘿一笑,“叔父可真是错怪人了,侄儿也是忙了一天呢,这不刚得空闲,还要哄姐妹们开心,可忙死小子了。” 接着又问道:“叔父来此,所谓何事?” 李田典将坛子往吴咏面前一送,开口道:“今日酿春酒,正好要腾出一些酒缸,这起出来的酒糟就给你家送来一坛。” 吴咏闻了一下,确实是一股酒香味扑鼻。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酒,但却是很好闻。 这时郭氏走上前来,接过酒坛,笑着说道:“您让人来喊一声就行,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李田典亲自跑来一趟。” 李田典摆摆手,“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接着叹道:“也就是起出的酒糟太少,不敢让假借他人传话,就是担心没有分到酒糟的乡亲们心里不痛快。” 吴咏楞了一下,这后世喂猪的酒糟竟然在汉代这么吃香,人人都争抢着要?再说了,就这装酒糟的坛子也不过七八斤,隔后世扔了都没人要! 郭氏听到这话,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急忙转移话题,问道:“今年的春酒怎么样?” 李田典叹口气道:“没敢多酿,去年天灾不断,不仅咱们收获的粮食有所减产,就是粮价也有所提高。现在宛城地界又闹起了流民,粮食更是供不应求,春酒的酿造只能这样了,来年再看看情况吧。” 李田典站着又说了会话,便起身告辞。 等他走后,郭氏打开酒坛,发现不仅有酒糟,还有半坛清酒,顿时有些喜出望外。 吴咏好奇问道:“阿母,这春酒是干嘛用?难道还有夏酒,秋酒和冬酒吗?” “竟会胡扯,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酿造春酒是为了夏至和秋分祭祀用的。” 说完,郭氏又嘱托道:“以后在外面可不允许这样瞎说,会遭人耻笑的。” 闻着这么久的酒香,吴咏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笑着对郭氏说:“阿母,给我弄点尝尝,我还没喝过酒呢。” “就你贪嘴!”郭氏虽然瞪了吴咏一眼,但还是给他倒出半碗来,并嘱托道:“少喝点,第一次喝酒的人,容易醉。” “我酒量大着呢!”吴咏嬉笑着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小口。感觉有些甜甜的,跟后世喝的葡萄酒的度数差不多。 其实他在后世不经常喝酒,也没有什么酒瘾,因为他对白酒实在提不起兴趣来。现在只是单纯好奇这汉代的酒比之后世的酒如何。不过喝过之后,也没啥感觉。 但当他看到一众姊妹都咽着口水看着他,不禁好奇问道:“你们也想喝酒?” 见何大妹跟何叶何草三个小的猛点头,吴咏便将手中的碗递给她们,笑道:“只能喝一小口哦!” 三小喝过,吴咏又分别给何莲和成昭各喝了一口。 吴咏见她们喝完之后,不停咂摸着嘴,不禁好笑道:“真的有这么好喝吗?以后我们自己酿酒,让你们一次喝个够。” 郭氏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莫要胡说,这酿酒是需要官府特许的,没有官府准许,私自酿酒可是违法的!” “额”吴咏这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古代怎么动不动就违法,还让不让人活了。 三小吵着还要喝,但吴咏还是没让她们喝,虽然只是十几度的酒,喝起来跟饮料一样,可吴咏也不敢让她们多喝,毕竟她们年纪还小,喝酒容易伤身体。 就是他自己虽只是喝了几口,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此时身体的酒量,已是满脸通红,说话已然有了大舌头,“这酒好,好喝。我还还要喝” 郭氏见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道:“嘱咐你喝一小口,谁让你贪嘴的。”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2章 二月祠太社1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今天二月初二,祠太社之日。这一天,对时下的百姓来说,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 因为在这一天,不仅要祭祀太社,还要祭祀祖先。人们在这一天还会举行各种民俗活动,祈求风调雨顺,寄托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作为后世人,吴咏根本没有见过祭祀太社的场景,而他翻遍原身的记忆也没找到相关的经历。至于为什么这样,吴咏倒是知道缘由,因为祭祀是非常神圣的一件事,身体有缺陷的人是不能参与进来的。 吴咏只好自己翻阅资料,又拐弯抹角从卓文宣口中得知一些细节,这才对二月祠太社有了一定了解。 原来这太社在上古时期就有了,原为祭祀农神、土地神及五谷神的庙宇,不过只是皇家专祀,历代帝王都把其作为国本精神的象征和彰显国之根本。 等到西汉初期,朝廷为了安民和休养生息,便开始大肆兴建后土祠,这时祭祀太社才开始在民间流行起来。而由于太社的兴起,祖宗祭祀也由以前庙祭转变成墓祭。 因此二月祠太社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祭祀太社,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另一部分则是祭奠先人,祈求祖宗保佑,子孙昌盛。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的土地庙虽然还有两三座,但也只有寥寥几座,并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此外,在不同的史料中,也有不同的记载。 这时还没有清明节祭祖一说,反而是在祠太社之日,去到先人坟墓前修葺一番,顺便祭奠一下,成为时下比较流行的做法。 所以二月祠太社对于时下的人们来说,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需要准备的事情有很多。 就拿吴咏家来说,这两日一家人可是忙得晕头转向。不仅要将家里各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要将家中的家具擦拭一遍,然后摆放齐整,这还不算完,家里的各种炊具也要清洗一遍,最后还要准备祭品。 这时的祭品也是令吴咏大开眼界,竟然是韭菜和鸡蛋,只不过要经过精挑细选。韭菜要挑选根茎粗壮的,鸡蛋要选大个的。 做完这些,还要梳洗打扮一番,准备好干净的衣服,来表示对神明和祖先的恭敬,而且还有一堆的规矩要遵守。比如祭祀当天不能吃饭,因为在这段时间里,要先让祖宗们吃饱,只有在祭祀完成之后,才可以吃饭,以示对先祖的尊重。 这不,一大早,郭氏就将家里的孩子们都喊起来,一边帮她们整理穿戴,一边给她们灌输各种祭祀规矩。尤其是吴咏被郭氏耳提面命好几遍,惹得一众姐妹咯咯直笑。 “阿兄真是笨哦,这些规矩都不知道!” 郭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她们还只是个孩子,这样虽然不懂规矩,但是也没什么,等她们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现在太过严厉,反而会有点拔苗助长。 就连老夫人今日也是起了个大早,盛装打扮一番,准备和大家一起去祭祀。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祠太社的时候,吴家三人因为吴咏的关系,只能眼睁睁看着别家的热闹景象。 现在要说谁最受复望里的乡亲欢迎,非吴咏莫属。别看吴咏年纪不大,但却很受尊重。 自从吴咏恢复正常后,不仅教大家做太虚吃食,让大家这几日都赚了不少钱,还让复望里得到五姓家主的重视,这不,今年的祠太社之日,有很多乡亲都被五姓主家邀请参与祖祭,这在以往他们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所以等吴家一群人来到广场时,这里早已站满了人。他们互相打招呼,嘘寒问暖,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今日的祠太社。 这些人看到吴家老夫人,纷纷上前打招呼。 “几日不见,老嫂子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这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我还以为叔母今日不来呢,正打算让我家小子去喊一声,没想到叔母就来了,人真是禁不住念叨呢。” “婶母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现在吴咏这么出名了,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老夫人脸上带着微笑,一一回答着他们的问题,所以导致一行人的行走速度非常缓慢。 还是何叶比较眼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卓文宣一家,便拉着妹妹何叶以及何大妹一起去找卓婧、卓姳两姐妹玩耍去。 这才几日的工夫,几人已经相当熟稔了。她们有说有笑,互相打招呼后,便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一些悄悄话。 郭氏担心她们的安全,便带着众人一起跟了过去。 卓文宣看到众人到来,赶紧跟老夫人行礼,还嘘寒问暖道:“伯母也来了,身体可是全好了?” 老夫人笑了笑,“前些时日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们这个家早散了。我现在的身体好多了,也多亏了近来有郭氏的看顾。” “伯母这样说,文宣真是羞愧,当年如不是文广兄的救命之恩,也不会有我现在的成就。”卓文宣急忙说道。 “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两人又说了一些以前的事,都是感慨万千。 这边李氏也拉着郭氏问东问西,两人也不知说些什么。不时指着吴咏掩嘴轻笑。 吴咏则是悄悄靠近何莲,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问:“阿姐,为何祭祀要用到韭菜和鸡蛋?这是有何典故吗?” 何莲侧脸看他一眼,轻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在《礼记·王制》看到过记载: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 吴咏低头思索一阵,感觉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便不再想这事,反正知道春天的祭祀要用韭菜和鸡蛋就可以了。就像后世人,祭祀要烧纸钱一样,时下的人们祭祖,要给祖先吃韭菜鸡蛋。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的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在祠太社上,虽然说话聊天,但眼睛却是一直瞄着太社那边看。 这时一群壮汉抬来一张崭新的供桌,放在太社前面。知道祠太社要开始了,人们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些。 说是太社,其实就是厚土社,里面只有厚土娘娘一人的雕塑。 突然人群一阵躁动,吴咏跟随众人的目光向前看去,原来是朱里典和李田典到了。 只见朱里典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在各种五谷杂粮。而朱里典则是抱着一个大酒坛,不用想里面一定是装着酒。而广场上的之所以躁动,也是因为这酒香。 要知道这酒可是好东西,平常百姓也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能品尝一口。平日里粮食都不够吃的,怎么可能去酿酒,更何况酿酒的酒曲是官府垄断,想要酒曲要先到官府报备才行。普通百姓就是有钱,也根本不可能买到酒曲。 那有人就要说了,我不酿酒,我买酒喝总行了,那也不行。 《汉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这也是从法律上禁止“群饮酒“,也可以说得上是中国古代的禁酒令之一。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有人喝多了闹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造成粮食的浪费。 像吴咏前几日,本来只想喝一口,没想到一时控制不住就多喝了几口,醉倒了,惹得家中姊妹嘲笑他好几天。 想到这些,吴咏不自觉舔舔嘴唇,他没想到这时的酒真跟琼浆玉液一样好喝,完全没有后世那种辣嗓子的感觉。以后谁要再跟他说蒸馏酒好喝,非要唾弃他一脸不可。 自从喝过一次之后,吴咏是久久不忘怀。若不是郭氏将剩余的酒藏得严实,那小半坛酒,早被他喝光了。 吴咏脑海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看。他知道今天祠太社之后,便会分酒喝。 这会随着五谷杂粮及酒水被端上供桌,朱里典又点燃一把香,插在香炉里。 这时人群自动安静下来,面上都显得有些庄严肃穆,就连孩童们也不再嬉闹,安静地待在父母亲人身边。 “跪!”随着朱里典一声大喊,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跪在地上。 “拜!“朱里典又是一声大喊,众人瞬间跪伏叩首。拜完之后,又拜了一拜。 “今日祠太社之日,我朱昮身为复望里的里典,带领复望里全体乡亲,叩拜厚土娘娘,祈求我复望里今年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起!“三叩九拜之后,朱里典抬头道,众人纷纷起身肃然而立。 这种的祭祀,虽然规模不大,但仪式感很强,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非常讲究。也只有朱里典这种经常主导祭祀的人,才能顺利完成所有流程。 这时李田典说话了,“各位乡亲,今日祠太社之日,我等要忆苦思甜,不忘苍天眷顾之情。一会分酒的时候,大家要根据自己的酒量估算一下,勿要多喝,别到时候喝醉了,弄起事来,丢了颜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为这一笑而一扫而空。 “开始分酒”随着朱里典一声吩咐,众人轰然叫好,各家户主喜气洋洋地拿陶碗走过来。 其实李田典的话完全就是多余,一家最多分一碗酒。每家多则十几人,少做五六人,一碗酒能有多少,也就一人一口,怎么可能会喝醉。 这时的酒就跟后世的饮料差不多,不仅大人喜欢喝,小孩子也喜欢。毕竟带点甜味的东西,一般的百姓子弟,平常极少喝到。 就这样,各家都领到一碗酒,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抿一口。 当然吴咏家也是一样,等他端来酒,先给祖母和母亲喝一口,然后一众姊妹跟何大妹都各抿一口,最后剩下的,都被他笑纳了。好在剩的不多,这次倒没喝醉。 一开始的时候,气氛还算不错,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有人喝着喝着,便开始引吭高歌起来: 春社无雨莫种田,秋社无雨莫种园。 处暑荞麦白露菜,头伏芝麻二伏瓜。 清明种尽茄瓜苋,谷雨播尽早禾秧。 穷人莫听富人哄,桐子开花才下种。 …… 完全没有什么节奏感,吴咏皱眉听了一会,感觉这与其说是歌,还不如说是关于时令的谚语。 他不喜欢,不代表其他人不喜欢。只见随着这人的歌唱,其他人也跟着高声附和起来,不仅男人们如此,甚至妇人孩童也跟着唱起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仿佛放下了身上的包袱,开始尽情地释放着自己。 吴咏不明白这种感情,但当他跟家人们一样,尝试融入其中时,便发现这是一种对生活的向往精神,也是一种前人总结的智慧。 这时吴咏好像有点明白祠太社的意义了,这不仅是百姓的一种精神寄托,也是百姓对生活的理解。做人要顺应天意,要懂得敬畏自然,不能狂妄自大。 大人倒是不知疲倦,唱的了一遍又一遍。少年人呢,心思活泛,跟着唱了一会,便感觉枯燥乏味,开始追逐嬉闹起来,大人们此时也懒得去管他们。 今日很多孩童也跟吴咏一样,穿了新的服饰。但他们又没有吴咏那样的成人灵魂,懂得隐藏,于是便开始得意地去显摆了。 这就导致许多孩童聚在一起,不停争论谁的衣服好看,谁家阿母针线缝得好。 就这样吵吵闹闹,等祭祀仪式告终,已是晌午,早起的众人全都疲惫不堪,吴咏都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3章 二月祠太社2 也就在这时,里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人大喊道:“主家的马车到了,今日要去祖地的人,赶紧准备一下。” 人群顿时一静,朱里典趁此机会对众人开口道:“诸位乡亲先在此继续进行这太社活动,我等先到祖地拜祭完祖先,再回来与大家一起去赞美复望里的墓地祭奠。” 说完,便急匆匆回到自己家人身边,让他妻子帮他整理一下仪容。 人群也是一阵骚动,只要是今日被邀请到祖地参加祭奠的男人,都会有人替他们整理衣冠。而没有被邀请的人则是羡慕地看着他们。 吴咏这边也是一样,郭氏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不忘叮嘱他注意规矩。 也就是说话工夫,卓文宣领着卓弢走到这边,笑道“嫂嫂不必如此费心,刚才我已经跟吴岙说好,他家今日也被邀请到祖地祭祀,我让他在祖地那边多看顾些吴咏。” 郭氏这才松口气,她一直担心吴咏一个人在那边受到委屈。 吴咏倒是一脸轻松,并未在乎这些。对他来说,就是去了祖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会,一行人出了里面,各自上了马车。吴咏发现这次去祖地的人群不仅有朱里典、李田典和卓文宣等大人,还有一些跟他年岁差不多的孩童。 其实这次祖地邀请复望里的人并不多,每个姓氏只邀请两家,除吴咏是一人外,其余都是每家父子两人。 与吴咏一同去吴氏祖地的父子俩,吴咏的记忆中也有些印象。大人叫吴岙,在复望里有些声望,田宅家资也颇为丰厚。小的叫吴普,比吴咏大三岁,是吴岙的长子。 吴普一上马车就做到吴咏身边,不停问他神游太虚的经历。现在几乎所有的复望里乡亲都知道了吴咏神游太虚的经历。 见吴岙也流露出感兴趣的目光,吴咏随便挑选几个后世很俗套的生活经历说给他们听。 只听得吴普双眼放光,恨不能他也有如此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不大一会,马车就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门口停下,只听车夫轻喊一声,“到了,你们下车吧。今日特殊,庄园内不允许马车通行。” 吴咏下车,看着眼前规模宏大的庄园,不禁有些暗暗吃惊,这是整座山开凿的吧! 吴岙见吴咏有些震撼,不禁有些自傲地说道:“怎么样?我吴氏祖地比之太虚仙境的贵人居所也不差吧!” 吴咏点头认可,何止不差,就是后世的各国首富也不一定住得比这高大上。 这一路走来,吴咏不仅看到多处亭台楼阁,还看到各种奇花异草。若不是他确定自己还身处汉代,差点就以为来到仙境了呢,果然任何时代,人和人是不能相比的。 他还以为这祖地也跟复望里情况差不多,谁知来到此处,一比较,才发现竟是云泥之别。同时他也有些暗暗心惊,这落魄的吴氏家族祖地建筑已经如此豪华了,不知那些权贵家族又是何等奢靡! 这时身边的吴岙,却是有些神情低落地感慨道:“现在的吴氏,已然没有了当初的辉煌,若是搁在二十年前,听到咱们吴氏祭祖,这宛城的大小官员必定到场,就是附近的各大家族也会派人到此观礼。” 接着又看了一眼冷清的四周,语气更是低沉。 “当初咱们吴氏家族兴盛的时候,这庄园内可谓奴婢成群,祭祀的时候更是比肩接踵,却没想到短短一二十年的时间,竟会落到如此冷清的光景,据说现在主家连庄园日常维护的钱都掏不出来!” “若不是平春候景况还算不错,经常补贴一些,让庄园大抵可以收支平衡,估计这吴氏祖地早就破败不堪了。这些年一直不让咱们这些支脉参加祖祭,一是因为主脉落魄了,担心支脉的人抢了风头,二是因为祖祭耗费颇大,主脉这边越来越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吴咏对他的话却没有半点感同身受,虽然这里或许是他祖宗生活的地方,他不认也得认,但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以前什么样,他真不知道啊!何况时移世易,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荣耀幻想中。 三人又走了一会,这时有人迎了过来,见到几人,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善道:“你们谁是吴咏?” “我是!”吴咏站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同时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淡然平静。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恼怒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其他人都等候多时了。果然是小破落地方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往年不让你们来,果然是对的!也不知道家主今年这是怎么了,祖祭还专门等你们来到以后,才开始举行!” 吴咏三人有些尴尬,这也不能怪他们啊,复望里本来就离这祖地最远,车夫又将他们扔到庄园门口,他们走了许久,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差点都要迷路了。 有了这人带路,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祠堂。 走入祠堂,吴咏便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但却都不认识,更别说是熟人了。 不对,还是有两个吴咏认识的人,一个是他的伯祖父有得公,另一个便是吴家家主吴盱了。 此时吴盱看到吴咏到来,神情有些激动地走过来,哈哈一笑道:“贤侄你可来了,为了等你,我这个家主都让人数落好几遍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咏三人的身上,吴普吓得赶紧躲在他父亲吴岙身后。 吴咏干笑了两声,抬眼偷看一下吴盱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生气,便老实的回道:“好叫伯父得知,小子第一次来祖地,被这祖地气势所震撼,一时竟忘了赶路。” 吴咏话音刚落,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家主哪里请来的野小子,竟然第一次来祖地,就让大家等他,真是岂有此理!” “这小子年纪看起来不大,家主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看!” 吴盱却是笑呵呵的拉着吴咏的手道:“时间不早了,走吧,今日祖祭缺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你。” 说着,吴盱便带着吴咏来到队伍最前面。 吴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跟着吴盱站到祭祀的最前面。 这还得了,祖祭的时候都是对家族有重大贡献的人才能站到前面,否则都是论辈分站位置。 没看到,就是家主吴盱的长子吴著也得老老实实站在人群中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野小子,小小年纪竟然敢跟家主一起站到最前面去。 只见一位比有得公年岁还要大的老者缓缓开口问道:“家主,今日是祖祭的日子,不可意气用事啊。我吴氏虽然没落了,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 老者说得有些动情,身子微微颤着,道:“这是谁家的小子,若是不能服众,还是早点让他下来吧。”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吴盱,等待他的解释。 吴盱轻轻咳嗽一声,然后一指吴咏,肃声说道:“这位是我吴家的麒麟儿,我吴氏以后能不能恢复祖先的荣光,全靠他了。” 这时老者用不徐不疾的声音道:“家主为何有此言论?我吴氏虽然近几年英才不显,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儿全部比不下去。” 吴咏本来就不稀罕这祭祖,正想寻个借口,走个过场,但他却低估了自己现在在吴盱心中的地位。 只见吴盱冷冷一笑道:“这根本就不用比,你们可知为何今年的祭祀用品换成这两样东西吗?” 吴咏顺着吴盱的手指的方向,才发现今年吴氏的祭品竟然是蒸馍和豆腐! 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吴盱指着他,大声说道:“想必你们之中有些人已经吃过这两样食物了吧,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两种吃食都是他吴咏发明的。”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咏,慢慢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小子才多大,竟然能发明两种吃食!这解忧馍我是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我们家喜欢吃这豆腐,只是家主每次都分给我家的太少。却没想到也是这小子发明的。” “这小子什么来头,看起来,比我家小儿子年纪还小些!” 这时吴盱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则继续说道:“这只是吴咏发明的两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你们可知他曾神游太虚仙境十年,随便一个想法就能改变咱们现在的生活。我家的神仙桌和逍遥凳,你们也见过吧,这也是吴咏发明的。” 众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吴盱感觉还不够,于是又大声说道:“前几日吴咏又作《咏鹅》《悯农》《种麦》三首诗,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传名天下。” 说着,吴盱又将三首诗吟诵一遍。 众人听罢,当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但偏偏有人还是不信,唯恐天下不乱道:“我等还是不相信一个孩童能有如此文采,可以一连做出三首诗篇来。除非他现在能当场再做出一首诗来,我等便无话可说!” “对,现场做出一首诗!”人群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一齐大声起哄道。 最好就连吴盱也是盯着他看个不停! 吴咏一看眼前的情形,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干脆跨前一步,朗声道:“诗词一道,并不是小子的强项。但若是诸位今日非要让小子吟诗一首,小子也勉为其难。” 在场的人一听,均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咏,其中也包括他那位伯祖父有得公和从复望里一起来的吴岙父子俩。 只见吴咏来回踱了五步,便开口吟诵道: 洒洒沾巾雨,披披侧帽风。 花燃山色里,柳卧水声中。 石马立当道,纸鸢鸣半空。 墦间人散后,乌鸟正西东。 这是后世宋代范成大的《清明日狸渡道中》,吴咏在这祭祖期间吟诵,也算应景。 吴盱听罢,却是哈哈大笑道:“真是苍天眷顾,祖宗显灵啊,我吴氏要大兴了!” 这次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他的话,他们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们都有一种感觉,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惊才绝艳的人,莫非这小子是仙人转世!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4章 二月祠太社3 等吴咏和吴岙父子俩一起回到复望里时,朱里典一行人早已回到里中,等候他们他们回来有一会了。此时他们正与众人分享在祖地的见闻。 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朱里典看见他们,便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吴普抢着回道:“叔父你是不知道吴氏祖地发的事,吴咏这回可是给咱们复望里挣了不少面子。”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朱里典急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吴普便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刚才在祖地发生的一切。接着,他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听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怔,听他说得如此之快,如此激动,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认为最值得炫耀的事了。 众人听后,都是异样地看着吴咏,尤其是一些孩童对吴咏崇拜得简直不要不要的。谁也没有料到,吴咏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出类拔萃。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眼神,吴咏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很是不自在。 好在今日还有要事要做,朱里典当即宣布祠太社结束,大家可以去各家的先人坟地前祭奠。 时下由于人口的急剧增多,像复望里这样的多姓杂居的新兴乡里,已经不再建群体性的祖宗墓地,而是各家有人去世,就在自家的田地中,选择一块风水宝地埋葬先人。 现在复望里的乡亲也是各家祭祀各家的先人。 同时今时不同往日。 复望里因为最近有了吴咏的存在,人人都像获得新生一般。 以前这个时节,乡亲们的储粮都不多了,便趁着祖祭的时候向主家借粮。 今年不同了,这段时间,大家只是卖蒸馍就差不多赚了一年的收入。 所以复望里的人,都坚信,是他们家族的祖先在庇佑他们,此次的祭奠先人,所有人都格外的上心。 各家都是花费了很长时间去准备这件事情,韭菜和鸡蛋那是以前给先人的祭品。 这次的祭品多了蒸馍,这是复望里兴旺的明证,也让已经过世的先人们开开眼。 而今天无疑是迄今为止,吴咏祖母和母亲两人一生中最光荣的日子。因为吴咏给复望里带来兴旺,乡亲们都十分感谢吴家。 因此每家每户要去祭奠前,都会来吴家这边感谢一番。有的家户甚至让自己的小孩给吴咏祖母磕头表示感谢。 在乡亲们不停地感谢中,吴咏家是最后一家出里门的。大家都去祭奠先人了,这时整个复望里倒显得十分安静起来。 因为吴家的墓地离复望里差不多十多公里,为了照顾家里的女眷,吴咏便提前跟乡亲借了一辆牛车。 等快到墓地时,吴咏祖母说什么也要下车,坚持走着过去。 众人只得随着她的意思,端着祭品,一起跟在她身后。 其实吴家的墓地就在伏牛山脚下,离流民营地并不远。 他们此时的动静早已惊动营地那边的流民群,但流民们也知道今日特殊,便只有杨冀一人过来迎接。 吴家人当然也都知道有一群流民被吴咏安排到自己家田地这边安置起来,因此当她们看见杨冀过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等吴咏给两边之人分别介绍一下候,便由杨冀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陪着老夫人说话。 不大一会,众人来到一片松柏林中,这就是吴家的墓地所在了。 四周一片寂静,正中间有两个石头围成的坟堆,好像刚被人修缮过。 这时杨冀开口对老夫人解释道:“老夫人勿怪,今日恰逢祠社之日,我等这些无根之人,便将两位先人的坟地修缮一番,聊表谢意。” 老夫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神情十分激动,不停地对杨冀说着感谢话。 “你们真是有心了,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那孙子说,他要是敢不同意,我老人家第一个不愿意。” 杨冀摆摆手,轻笑道:“老夫人言重了,我等如今能有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全靠令孙的宅心仁厚。比起他为我等流民所做的事来,修缮坟地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吴咏对于修缮坟地这样的事倒也没太多的想法,他所处的后世,很少见到有类似这样的墓地存在,都是人死后,被火葬场拉走火化,然后儿孙后代花钱买一个墓地,每年还要不停续费。若是哪天不续费了,墓地也就没了。 其实在古代祖先的坟墓及墓碑的修缮,象征后继有人,家丁旺盛,子孙孝敬。除非是对自己有大恩的人,否则谁也不会闲着没事,来修缮别人家的祖坟。 而修缮主要是因为坟土长年的雨打风吹,土质会慢慢地往下陷,如果不是每年有后人来填上点新土,修缮一下,坟土就会慢慢沉下去,然后和大地持平。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关于这个人生前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了所谓的坟墓推倒之类的东西,更没有关于这个人来过这个世界的记载。 这就是所谓的风过留痕,人过留名。 这也是古代为什么重男轻女,一定要留下男丁后代了。因为女子总有一天会嫁到别人家。 倘若自己死后,连个上坟填土的人都没有,过不了几年,那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一样。 就拿吴家墓地的两块墓碑而言,都是子为父立。倘若没有吴咏的存在,吴家可能连个立碑之人都没有。 这边吴咏将祭品分别摆在两个墓碑前,又带着何叶何草在坟前分别给两位先人磕了几个头,然后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 这时老夫人却是摸着吴咏祖父墓碑上的文字,喃喃自语道:“修武,你看到了吧,咱们的孙子现在完全恢复了,还比咱们的儿子文广更有出息,他现在不仅得到乡亲们的看重,还得到家主的赏识,我想要不了多久,咱们的孙子就能传名天下。” “要是你跟文广还在世就好了,我想你们泉下有知,定会保佑咏儿无病无灾,健康长寿。” 说到这里,老夫人又有些伤感,吴家能有今日的光景,让她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当年唯一的儿子突然早逝,让老夫人备受打击,等到唯一的孙子因患病而变得痴傻后,她甚至想一死了之。谁都希望自己的子孙能有出息,谁也不想自己的后代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可是想到吴咏是吴家唯一的根,即便痴傻也不能放弃,便苦苦坚持了这么多年,受尽世人的异样的眼光。 如今吴咏恢复正常,又得到这么多人的称赞!这一切都是值得,即便再苦十倍,她也是愿意的。 而郭氏这边却站在吴咏父亲的墓碑前,流下悔恨交加的泪水。 “文广,当年的事情,你不要怪我,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我一个已婚的弱女子,若是再带一个痴傻的孩子,这世上何人会娶我!” “这些年,我一直噩梦不断,就是担心你泉下有知,找我讨要说法。” “如今咏儿恢复正常,我希望泉下有知,保佑我们一家平安,我发誓以后会好好对待咏儿的!” 吴咏听到这话,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幕当年真实发生的事。 当年他因为寒病烧坏脑子,却对郭氏格外依赖,而郭氏却因为他傻了而狠心遗弃他,改嫁他人。 此时此刻,想到这些,吴咏心底顿时涌现出一种狠戾的情绪来。内心中深处不断有一个声音怂恿他:去啊,质问她当年为何狠心抛下你一个人,让你这些年一直被其他同龄人欺负,嘲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接着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郭氏慈爱地抱着他的场景,这时心中又出现一个声音:她当年也是逼不得已的,是我自己不好,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惹她伤心。 两种声音在吴咏心底一直反复纠缠,让他面上的表情不断变换,一会愤怒,一会自责,一会又是孺慕。 这可吓坏了跟在吴咏身边的众人。 “阿兄,阿兄。”何叶拉了吴咏半天,才将吴咏从躁动的心境中拉了回来。 “阿弟,你怎么了?”成昭也关切地问道。 吴咏摇摇头,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何叶看出了阿兄刚才心情不好,便将自己偷偷藏在口袋里的一块已经咬去一半的烙饼拿出来给吴咏。 “阿兄,你吃!”说完,还朝吴咏甜甜一笑。 这饼是因为吴咏听说今天不能吃早饭,要等晚上祭祖完才能吃饭,就特意给众人准备的垫肚子吃的零嘴,没想到何叶现在还留着。 这让吴咏心里升起一片温暖,对郭氏的怨气也小了些。 转眼又看着乖巧地抱着自己的大腿的妹妹何草,吴咏的心越发地柔软。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人了,对自己身边的亲人有了割舍不断的感情。 吴咏咬了一口何叶递过来烙饼,然后笑着说:“真好吃,给何草也吃一口。” 接着吴咏又看到何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见她眼睛不时飘向郭氏,知道她肯定是在这个祠太社的时候,也想到自己过世的父亲。 于是便抓住她手,在她手心捏了一下,小声道:“明日我央求母亲带你们一起去善居里祭奠一下叔父,可好?” “真的?”何莲惊喜地看着吴咏。 吴咏柔声道:“我骗谁,也不能骗阿姐呀!” 接着又朝何大妹的方向努努嘴,“大妹明日也一起回去,趁着祠社的时候,怎么也得回去一趟。不然乡里人要说闲话了。” 何大妹耳朵比较尖,听到吴咏这样说,顿时嚷嚷道:“让我回去可以,但明日我还要跟你们一起回来!”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5章 受人追捧的何进 次日上午,吴咏一家人吃过早饭,便由卓家大仆李忠赶着马车相送到善居里。 这次出行的人有吴咏、郭氏、何莲、何大妹及何叶何草,成昭则留在家里陪着老夫人。 一家人计划是用一天的时间,因此也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由吴咏讲着他在太虚中的经历,听得众人惊呼连连,一路上欢声笑语,倒也冲淡了何莲的苦闷心情。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善居里的里门口大道上。 今日一行人只打算过来祭奠了一下何莲过世的父亲何文,便起身回复望里,因此也没有跟朱里典要竹节证明,郭氏也没打算进入里中回原来的家里看看。 眼看马车停下,郭氏笑着对何大妹说道:“我们就不进去了,你一个人回去吧,记得回家后替我跟你母亲问声好。” 何大妹抓住郭氏手臂,撒娇道:“我不要一个人下车,婶母和姊妹们也一起去我家看看,好不好吗?” 郭氏点了她一下,苦笑着说:“我们今日都没带竹节证明,你吴咏兄长和李忠叔父都没办法进入里中,总不能让他们在里门外等着吧。” 接着叹道:“再说我跟何叶何草的名数都迁到了复望里,这时也不方便进入里中。” “那我去跟看守里门的王里典说说情,请他网开一面,让咱们都进去。”何大妹还是不肯死心。 郭氏将脸色一摆,厉声道:“乖乖听话,等我们祭奠完,再过来喊你。若是你再这样胡闹,我就不让你去我们那里了。” “婶母,不要啊!我这就下车”。 何大妹一听不让自己回吴家,立刻一个箭步窜出郭氏的面前,慌慌张张地从车上下来。 郭氏噗嗤一下笑出声,正要吩咐李忠继续赶路,却突然听到何进惊喜的声音。 “吴小弟,你们怎么来了?快随我一起到我家坐坐!” 郭氏掀开车帘一看,不远处的何进正带着一群少年人,赶着一辆牛车,看样子是刚出里门,见到吴咏才喊出声。 何大妹看到何进,快跑几步到他身边,嬉笑道:“大兄是来接我的吗?” “你还知道回家啊!”何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何大妹对他吐吐舌头,接着又看到一旁的牛车,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说着,何进就拨开面前的何大妹,径直走到吴咏身边,一把拉住他手,“走,随我就去见我阿母去,她这几天唠叨最多的就是你了!” 何大妹见何进待吴咏比自己还亲近,心里顿时有些吃味,噘着嘴凑到何进身边,嘟囔道:“大兄偏心,放着自己亲妹妹不管,却要亲近一个外人。” 何进又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才是外人,这么多天不知道归家,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兄啊。” “哼,我愿意,你管不着!”说完,何大妹便有些生气地跑到刚下马车的郭氏身边,告状道:“婶母,他们都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何叶却是对他吐吐舌头道:“不知羞,就会告状。” 何大妹伸手要去打她,何叶急忙躲开,两人就围在郭氏身边,追逐起来。 这时何进也看到郭氏等人,便爽朗一笑道:“既然婶母和三位妹子也来了,正好一起到我家坐坐,我阿母可是念叨许久了,说是一定要当面感谢婶母。” 郭氏却有些犯难了,因为前几日跟何虎他们闹成那样,最后还让何虎等人被官府的人抓走,她实在是不想进善居里,谁知道何虎的家人知道她们来了,要闹出什么事来。 于是便笑着拒绝道:“还是不要打搅你母亲了,我们今日是来祭奠你何文叔父的,走得有些匆忙,竹节证明都没带呢。你回去告诉你母亲,若是她得空,可以到复望里来看我们。” 何进笑道:“婶母说哪里话,你们都快到家门口了,我若是不请你进去,被我阿母得知,岂不要埋怨我不知礼数。再说,现在天色尚早,祭奠何文叔父的事,等见过我阿母后,再去也不迟啊。” 接着,何进又有些傲气地说道:“我何进邀请的人,何须那竹节证明!你们只管进去便是,我看哪个敢不给我何进面子。” 说完,他便对里门口大喊道:“王里典,我带几位亲戚进入里中,可否行个方便?” 里门那边顿时有个人大声回道。 “哈哈,我都看到了,这不是何文家的妻女吗?怎么就成了你何进家的亲戚了。都是善居里的乡亲,何来方便一说,她们回自己家,我岂敢阻拦啊!” 此言一出,何进便期待地等着郭氏的回答。 见郭氏还有些犹豫,何进顿时明白了什么,当即对着众人保证道:“婶母放心,有我何进在,谁敢动你们一下,我保管让他在这褒德乡待不下去。” 郭氏见何进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下去就是不给何进面子了,便叹气道:“那就去你家坐坐吧,正好我与你母亲也是多日未见了,有许多话想跟她聊聊。” “好耶!咱们快走。” 何进还没开口说什么,何大妹就兴奋地跳起来,拉着何叶何草就往里中跑去。 这时何进正要拉着吴咏走进里中,旁边的那群少年却是对他喊道:“何进,你家来了亲戚,今日的‘神仙馋’怎么处理?” 何进迟疑一下,然后大手一挥,豪气道:“今日有贵客登门,我就不去了,你们到褒德乡的集市上看着卖吧,若是到了散市时候,这‘神仙馋’还有剩余没卖出去,你们就分了吧!” 顿时一众少年轰然叫好,更有几个服气喊道。 “何大兄果然爽快,我等就愿意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看着一群少年人兴高采烈地赶着牛车离开,吴咏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兄,这‘神仙馋’是什么东西?” 何进嘿嘿一笑道:“吴小弟,你还记得前几日给我那个香料包吗?” 见吴咏点头,何进继续道:“回来之后,我便用这个香料包煮了一锅羊肉,取名‘神仙馋’,拿到集市上用十倍羊肉的价格卖,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便卖完了。之后每日来找我买这‘神仙馋’的人,更是层出不穷。” 说到这里,何进又有些炫耀道:“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很多人质疑我这‘神仙馋’的羊肉是骗人的,不过当我在他们面前,打开香料包,给他们一一介绍里面的香料价值时,他们当场都哑口无言了。” 说着说着,他似乎越说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吴咏没想到何进竟然有如此的商业天赋,才短短几天就打出知名度来,还引来一批人的追随。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便来到何进家门前。却见何大妹三小一直犹犹豫豫在门前徘徊,不敢上前敲门。 等他们走进,何大妹有些不确定地问何进道:“大兄,这真是咱们家吗?” 何进没好气地开口道:“不是咱们家,还能是别人家啊!这才几日不归家,连自家的门都不认识了。” 何大妹有些急了,结结巴巴说道:“咱们家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门前没有这些石板路,也没有这两个拴马石,就连大门也没有现在的新。” 不过才几日的光景,何大妹差点都认不出自家的院门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让她有些怀疑起来。 何进有些傲然道:“这几日为兄赚了些钱财,就先将门口修缮一下,等过几日我还想将家里扩建一番,省得一家人一直挤在一起。” 何莲听罢,眼里顿时冒起了星星,跑到何进身边,拉着他手臂,不停地撒娇道:“大兄,我要一个大房间,还要一个大床和一个大衣柜!” 说到这里,她像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有些不好意思,甜甜地笑了笑,道:“其实房间也不需要太大。” 何进有些嫌弃道:“没有你的,你都去了别人家不回来,给你留这些做什么!” 对于何大妹这样的请求,何进还是很开心的,但他还是觉得逗一逗她。 “大兄,你坏,我现在就告诉阿母去,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何大妹眼睛里一瞬间就集满了泪水。 “进儿,可是大妹回来了?”何大妹刚一哭出声,就听到母亲的开门声。 等门一打开,何大妹就扑进何母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阿母,大兄他说建新房时,不给我留房间。” 何母有些哭笑不得,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还是哄道:“别听你大兄的,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以后给你留个大房间!” “真的吗?”何大妹想再次确认。 “他要是不给你留,我就将他赶出家门,你住他房间。” 何大妹听到母亲这样说,才重重点点头,止住眼泪。 何进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赶紧提醒道:“母亲,我刚才在里门口遇到婶母一家去祭奠何文叔父,便邀请她们到咱们家里做客。” 何母这才发现郭氏等人,有些惊喜地将众人请进门。 这时何苗跟何小妹也应该是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见是何大妹归来,顿时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起来。 尤其是何小妹,三句话中有两句话是问何大妹有没有带吃的回来! 这让何母都感觉有些尴尬,她是真没想到自家小女儿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一直要吃的。 幸好何莲比较有眼力见的,在马车上,已经分出一篮吃食。此时何小妹问起,正好递给何母。 “叔母勿怪,今日来得匆忙,本打算祭奠完家父便回去,所以就没有备下太多的东西。” 何母本想不接,但看到自家小儿子和小女儿都是眼睛放光地看着这边,担心他们又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便有些局促地接了过来。 郭氏也看出她尴尬的处境,便笑着替她解围道:“大妹总是跟我说她阿母的针线活比较好,今日正好有时间探望姐姐,顺便讨教一下手艺,姐姐不会介意吧?” 一听郭氏要向她讨教针线手艺,何母顿时就放松许多,笑着说道:“别听大妹乱说,我也就那点手艺能拿得出手,比不得妹妹将吃食做得这么好!”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6章 无言的分别 两人又说了会话,何母便拉着郭氏进屋交流彼此的技能心得去了。 何莲看了吴咏一眼,想了想,也跟着一起进去学习。 何大妹则是带着何小妹及何叶何草到厨房分吃食,何苗自然是死皮赖脸跟了进去。 一会工夫,院内只剩下吴咏跟何进。 何进趁着现在没人在,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吴咏说道:“吴小弟,你还有没有那个香料包。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这几天一直用着,感觉味道越来越淡。” 说完,又叹气道:“这几日我也是问遍各个客栈店铺,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几种香料。我这‘神仙馋’刚打出名声,若是因此断了货,大家还以为我何进小气呢,让我以后在这广明乡如何抬起头。因此这才厚着脸皮,向吴小弟你再要一些。” 接着,何进又拍着胸脯保证道:“但也请你放心,这料包我绝不白要,以后所得钱财,我分你两成。” 吴咏听罢,顿时皱起眉头。说实在的,他现在手里的香料包也没剩几个了,若是都给何进,肯定是不可能的。 虽然何进说是可以分他两成卖‘神仙馋’的钱,但吴咏可不敢要。因为一旦接受这样的分配,就相当于他们俩做生意了,万一以后因为分配闹翻了,很划不来。 他还打算靠着这大将军何进,安稳混到汉灵帝去世呢。 何况这香料包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他手中这些也是取了巧,搭上太守陈球的大船,才能顺利到手。 现在陈球不待见他,在没有找到稳定的来源前,他只能省着点用。没看到这几天,猪肉他都不敢再煮了,就是担心以后弄不到这些香料。 但是何进这一开口,让他的计划又乱了。若是不给他吧,担心刚缓和的关系,又闹僵了。 正左右为难时,吴咏突然想到自己还有系统呢,好像只要他接触过的东西,就可以在商城购买,不知这些可不可以买到! 于是吴咏也不顾何进在跟前,就点开系统,随便划拉几下,找到商城界面的香料,一看之下,果然自己接触过的香料都有卖,顿时露出笑容。 不过他对上面的限购十份设定有些头疼,上次铁锅就是这样,现在香料又是这样。看来得研究一下怎么提升限购次数才行。 不过现在有这十份,完全足够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便是将何进打发了。 于是吴咏斟酌一下,笑道:“大兄跟小弟提钱,就是看不起小弟了。今日来得匆忙,香料包没带在身上,等明日,我亲自给大兄送过来。” 何进大喜,摆摆手道:“明日我自己去取,吴小弟的恩德,何进必不敢忘。” 两人又说了会话,何进还顺便请教了羊肉的其他做法。 吴咏有些恶趣味地给他讲了烤羊肉串的做法,听得何进直咽口水,心里暗暗发誓,等吴咏离开后,他就尝试去做。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时,何家门前突然来了一批人,他们看到何进,顿时就大声嚷嚷道:“何进,快将何文家的妻女叫出来,我们有事找她们。” 吴咏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声质问道:“你们是谁?找我母亲和姊妹何事?” 顿时一个妇人跳出来指着吴咏鼻子骂道:“好啊,原来你这个贱种也在这里,你和你母亲合谋将我家夫君与孩儿送入牢中,竟然还有胆挑衅上门。今日我就与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伸手撕扯吴咏的衣服。 吴咏岂会坐以待毙,急忙向后退出一段距离。 “你还敢躲,”妇人有些气急败坏,随后转身向身后的几位妇人喊道:“你们还楞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只要抓住这小子,她郭氏就得向我们求饶。” 几位妇人一听,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这时何进一声暴喝,“我看你们谁敢在我家放肆!” 说实话,何进毕竟是屠夫,杀过不少羊,身上自带一种煞气,此时他一脸凶狠地盯着几位妇人,顿时吓得几个妇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还是为首的妇人有些胆量,只见她色厉内荏喊道:“何进,这事与你无关,你为何要帮着一群外人,欺负自家乡亲。” “婶母她们是我请进来的,而且又有恩于我家,我自然有义务保证她们的安全。若是她们在我家出了意外,让我以后还有何面目立身乡里。今日我话放在这里,谁敢动她们一下,先过我何进这关再说。” 何进虽然懒得跟她们废话,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乡亲聚在门前,还是解释了一句。 为首的妇人见何进态度强硬,一时也没了主意,转眼她看到门外的众多乡亲,顿时往地上一坐,大声哭诉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不仅丈夫和儿子被人诬陷关进大牢,如今还被人欺辱上门,不能还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院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里的众人,郭氏跟何母来到院内,看到此时的情景,顿时一愣。 那妇人见到郭氏,顿时指着她骂道:“就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她为了替自己前夫的儿子霸占亡夫的家产,不惜陷害亡夫的亲兄弟。”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想霸占我父的家产!”何莲有些气不过,也不允许她这样诬陷郭氏。 那妇人又指着何莲骂道:“好你吃里扒外,不知羞的东西,你叔父好心待你,你却这样忘恩负义。如今你尚在守孝期间,却不清不楚住进别的男子家,你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这句话犹如一根刺一样扎进何莲的心中,让她脸色煞白。 围观的众人先前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此时听了妇人的话,纷纷出言指指点点起来。 “何虎家的,话有些过了,再怎么说何莲也是她的亲侄女,怎能如此无顾忌骂一个还未出阁的少女。” “哎,没想到何文这么年轻就过世了,真是世事无常啊,如今家里又出现这种争夺家产的事,咱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 “自古就有红颜祸水一说,这何莲自小生的花容月貌,先是母亲去世,如今父亲又去世,她叔父现在也跟着遭殃,以后咱们可得离她远点。” 这些话传到何莲的耳中,更是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起来。 吴咏哪能再让这些人随便议论下去,他可是知道流言蜚语最是要人命。 同时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憎恨一个人,面前这个妇人不仅将他一家骂了一遍,还如此的心思歹毒,吴咏觉得他今日要不好好教训她一顿,都对不起自己穿越重活一世。 于是他站出来,走到妇人面前,鼓掌道:“说得真好啊!” 妇人一愣,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接着吴咏面色一变,冷笑道:“我今日总算涨了见识,看到你这样的人,才算知道什么才是巧言令色,死不悔改。” 然后就对着门口的众人说道:“你们可知她夫君和儿子犯下什么罪行?” 不等众人反应,吴咏就大喝道:“他们聚众冲击乡廷治事所,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已经告诉你们了吧,当时若不是我阿母求情,你们这善居里的男人恐怕有一半要被官府抓起来问罪,这都是她那夫君和儿子所致,他们哄骗你们的亲人,去冲击乡廷治事所,跟官府的人对着干。” 说完,吴咏叹口气道:“我不清楚,当时因我母亲求情才得以脱罪的人,为何没有将实情告知你们。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善居里若是不处理这几人,说不得等过几日,官府处理完何虎他们,就会顺藤摸瓜找到你们善居里。” 说着,吴咏冷冷一笑,“恐怕到时你们就会被她们连累,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吧,这些官府的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破财消灾还是小事,若是因此有人被牵连,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吴咏的话刚说完,围观的人群,顿时犹如炸锅了一样,议论纷纷,就是何进也有些楞然地问吴咏道:“当时官府的人不是说我们是从犯,可以放过我们吗?” 吴咏还没说话,围观的人就嚷嚷起来。 “何进,你太天真了,这些官府的人说话能算话吗,只要何虎他们还没处置,咱们善居里就不可能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 这时本来坐在地上的妇人,突然一跃而起,犹如疯魔了一般,跑到郭氏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最后满脸鲜血地哀求道:“大嫂,我求你,救救我家争儿吧,他才十五岁啊,至于何虎,他自己做的错事,自己一力承担吧。” 说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塞到郭氏手里。 “这是你们家的田锲和房契,我都还给你们,只要你答应救争儿,我把我家的田锲和房契也一并给你。” 不等郭氏反应,另外几个妇人也是跑到郭氏面前磕头认错。 郭氏还没开口,何莲便也跟着劝说道:“阿母就答应她们吧,我以后还要在这善居里生活,也需要兄弟们的帮衬,只希望她们今后能改过自新。” 吴咏一愣,“阿姐这是何意?” 何莲看了吴咏一眼,眼中流露出不舍,但最终还是咬牙开口道:“我毕竟还是何家的女儿,以后就在家好好为我父守孝三年。” 说完,便哭着跑开了。 吴咏一怔,随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何进就站在吴咏身边,此时有些愧疚地说道:“今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邀请婶母她们进入我家。” 吴咏勉强笑笑:“大兄此时说这些还有何用,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还请大兄以后多看顾些我阿姐。” 何进离开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尽管放心,你阿姐若是少一根头发,我何进愿以死谢罪。” 说完,何进不禁有些羞愧,他今日邀请吴咏一家来家中,拍胸脯保证,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事,这让他恨死何虎的家人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7章 麻馓和麻花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吴咏已经开始习惯没有何莲在身边的日子,这并不是他薄义寡恩,而是何莲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坚持留在善居里的老家中,不论谁劝都不能使她改变心意。 这几天吴咏担心她,寝食难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昨日何进来拿香料包时,吴咏从他口中得知,何莲开始教善居里的乡亲做面食,因此在那边颇受尊敬和爱戴。 而何莲那边的几个亲戚现在受到所有乡亲的抵制,平日里连家门都不敢出,自然不会再找何莲的麻烦。 再则何进也指派了何大妹陪着何莲,两女同吃同住,也算有了照应。 吴咏知道了何莲的近况,也松了口气,同时为了感谢何进对何莲的照顾,就多给他一包香料包。 何进千恩万谢地带着香料包离开后,吴咏也跟母亲郭氏说了何莲的情况,让她也不要太过担忧。 谁知郭氏却是瞪他一眼,“你以后少去善居里看她,她就会过得很好。” 搞得吴咏对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碍于母亲的面子,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其实这两日一直无事,吴咏干脆在卓文宣的书房中静下心来,研读五经。将这些经文翻阅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句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他受益匪浅。 对此,卓文宣是十分地赞同,他是极为看好吴咏的前程,很希望他能多学习儒学经典。 不过也就清闲了两日,昨天晚上,朱里典突然带着一对父子找上门。 问及原因,朱里典不禁叹息道:“实不相瞒,今日某带他们来,是恳求贤侄替他们想想办法。” 接着朱里典又说明了对方的情况,期间两父子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是老夫人开口说:“都是乡亲,帮忙是应该的。” 两人这才放松下来,配合着朱里典说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吴咏听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朱里典过来是为了眼前这少年的婚事而来。 少年名叫朱旺,去年定下一门亲事,本来两家说好今年二月就办婚礼,可是前几日女方那边突然来人告知,若是下聘礼的时候,不能让他们满意,就可能会取消这门亲事。 为了这件事,一家人都是垂头丧气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只能找到朱里典那里。 若是放在以前,朱里典就他们找朱氏的家主出面协商了,但如今复望里有了吴咏的存在,朱里典第一时间就想到找吴咏帮忙。 吴咏有些懵,下聘礼的事,他可是一窍不通。不过他对朱旺倒有些印象,以往吴家收成时,他们父子倒是义务帮了许多忙。这么多年过去了,吴家欠他们家不少人情呢。 吴咏倒是很想帮忙,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帮啊!一时间竟完全没有头绪。 这时朱里典似乎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就笑着说道:“其实聘礼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女方突然找来,朱旺家也不清楚对方来意,就想找你问问,太虚中的百姓人家结婚时最常备的东西有哪些?可否做出来?” “当然是钱了,”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不过吴咏却没说出口。这时候对方问话的意思肯定不是钱。 吴咏仔细想了一下以前小时候农村结婚时下聘礼除了礼金外,就是三金,而除了这些那就是一些食材了。 这些食材是给女方家准备的,用来招待她们的亲戚朋友,从另一方面来说,食材的贵重程度也体现出男方的经济实力。 想到这,吴咏突然想到一样东西来,那就是麻馓子,这个东西可是后世在他小的时候,农村人结婚必备的东西。 那时候各家各户能吃到的油水都不多,这麻馓子就成为一种很奢侈的食物。只有过年的时候,或者亲戚家有喜事,才能尝到一些。 而且这麻馓子可谓是百搭的食物,煮面条时放一些,做汤的时候放一些,炒菜的时候放一些,甚至蒸包子的时候也可以放一些。 于是吴咏把自己的想法跟众人一说,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看着他。 不过众人虽然不知道这麻馓子是什么东西,但听到要用到芝麻和盐巴,还要经过油炸,顿时就有信心了。 最后还是朱里典拍板决定道:“那明日先做一些看看效果,若是大家都认可,就用这个麻馓子,另外再准备一些豆腐和卤猪肉,到时一起当做聘礼,送过去。” 吴咏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众人商定明日来吴家看看这麻馓子的做法。 所以今日一早,朱旺家就往吴家送来磨好的面粉和菜籽油。后面还跟随着一群等着看热闹的乡亲。 妇人们听说吴咏又要做新的太虚吃食,顿时就抛开手中的活计,都跑到吴家来。 于是吴家又挤满了来观望麻馓子制作过程的乡亲,每个人都好奇地看着吴咏,等待他做出新的太虚吃食。 其实这炸麻馓子是个极其累人的活,既然来了这么多免费的劳力,吴咏当然不能再让母亲郭氏动手。 接下来吴咏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给众人示范。 “大家听我说,面和盐的比例一定要适当,盐太多,面团扯不开,面粉太多的话,吃起来没口感。” “先将面团划成长条,别划断了,然后用手捏成细条,多抹点油,然后搓成细条,注意别搓太细,也别把面条搓断了。不过搓断也没事,接上就可以了。” “盘条的时候,一定要每一层都抹上油,防止一会扯条的时候,粘连到一起。千万不要为了省油,少放,若是粘连一起,这盆面就白” “大家不要着急,面至少还要醒两个时辰才可以,大家有事的可以先回家,等下午的时候,再过来。” 大家都侧耳认真倾听,仔细观看,生怕错过吴咏任何一句话及一个动作。 其实对于吴咏来说,这麻馓子就是一种记忆,就跟蒸馍和猪肉一样,他之所以免费教大家,就是为了找寻后世生活的记忆,不然他一个后世之人处在这样的时代,没有熟悉的事物,很容易让他迷失自我。 只有这些熟悉的事物,经常出现在眼前,他才感觉自己虽是来自后世的人,但也并不孤独。同时心里会升起一种自豪感,这个世界因我而改变。 等到下午要炸麻馓子时候,吴家屋后挤满了人,不仅来了许多妇人学习经验,还有一些男子过来看热闹,他们也想知道这作为聘礼的吃食到底长什么样。 朱里典更是带着朱旺父子紧张地看着吴咏指挥着一切,这可是关系到一家人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要缠太多线条,恰好够满手掌就行,多扯动几下,一定要慢慢地扯,不可用蛮力。” “扯好之后才撒芝麻,不要撒太多,多了的话,也没关系,就在面盆上面抖动一下,下批可以接着用。” “油温不必太高,先用一个面团下锅看看油温,等下锅的时候,一定缓慢拉动,让所有的线条都炸开,然后再交叉叠放到一起,这时可以撤掉铁撑子,让油温将它炸熟即可。” 吴咏讲的极为认真,又给大家示范一遍,最后才放心交给两个手巧的妇人来操作。 没过多久,第一锅麻馓子就炸好了,吴咏吩咐拿铁撑子的妇人将麻馓子出锅,放在一边,控油。 又过了一会,等放凉后,吴咏用馍罩头盛放,将麻馓子端到朱里典面前,请他带头品尝。 朱里典捏断一根,仔细品嚼后,不禁发出一声满意地感叹:“此物真是人间美味,可为聘礼中上上选。” 朱旺父子尝过之后,也是喜出望外。这次他们是真的安心了,若是女方连这麻馓子都看不上,只能说明对方是摆明在为难他们,这婚不结也罢。 等吴咏将手中的一把麻馓子都分食给乡亲们后,吃过的众人顿时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麻馓子好啊,以后做面条时,抓一把放里面,油都不放了,绝对够味。” “做汤的时候,也可以放吧,我感觉有了这麻馓子,以后做饭都用不到油了!” “我感觉包包子的时候也可以放,这包子馅有时水太多,蒸出来的时候都烂了,放入这麻馓子,可以将包子馅中多余的水分吸走。” 众人看着一把接一把的麻馓子出锅,都是情不自禁地咽咽口水。这玩意实在太香了,刚才吃那么一口,却是把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 吴咏看着好笑,心里不禁暗道:等过一会麻花出锅,你们还不知道要馋成什么样呢! 其实吴咏今日不仅打算做麻馓子,还打算做麻花。 不过这搓麻花最是考验人技巧,他在麻馓子快要炸完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搓麻花了。 于是他点开系统,示范几次,众多妇人还是掌握不了其中的技巧,没奈何,吴咏只好自己动手。 因为有系统在手,吴咏搓的麻花不仅十分匀称,而且他的速度极快,锅里的还没炸好,他便又搓出一排来。 等麻花出锅,众人看着这与麻馓子完全不一样的形态,于是便开始议论起来。 “这又是什么?看起来比麻馓子要好吃!” 吴咏笑着解释道:“这是麻花,麻馓子可以在做饭时用到,这麻花平日里可以给孩童当零嘴吃。” 众人一怔,然后看着吴咏哈哈大笑道:“我看你是自己想吃,才找的理由吧!”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8章 骑驴下聘礼 柳湾里,和复望里一样,同属褒德乡管辖。 这才刚过了朝食的点,就有很多乡亲守在里门翘首以盼,好似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物。 “听说复望里的朱旺今日要到柳尤家下聘礼,还有他们里的吴咏也会跟来。” “这还用听说啊,没看到大伙都在等着吗,我给你说啊,自从这复望里出了吴咏这个神童,里中乡亲都跟着沾光,据说现在他们每家每户每天都有百钱以上的收入!” “我也听说了,他们那里的人现在每天都吃着各种各样从太虚仙境传下来的吃食,真是羡慕死旁人了!” 两个妇人正扯着八卦,突然旁边一位妇人伸头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可知今天本来是柳尤家的私事,为何柳里典会让咱们乡亲都来庆贺?” “为什么啊?”两位妇人的好奇心顿时被提了起来。 那位妇人也不卖关子,小声道:“我听我们当家的说,咱们里典想趁着这个机会,让那吴咏教咱们里也做那些太虚吃食。” “你说的真的吗?”两位妇人露出狂喜的表情。 “应该是真的吧,你看里典和田典都在门口守着呢,以前咱们这里有人结婚,他们可没今日这么积极。” 乡里的八卦从来都不会少,而今天显得特别的多。 本来以为今日的主角应该是朱旺,没想到却是吴咏,而吴咏自己还对此事一无所知。 于是当吴咏骑着毛驴,跟着朱旺父子还有朱里典一起来到柳湾里下聘礼时,看到这么多人在等他们,顿时有些羞惭。 本来他以为今日没他什么事,却没想到朱旺告诉他女方那边指名道姓一定让他去。 吴咏还想推脱,他实在是不想参与这事,不论朱旺的亲事成与不成,他都没好处,还不如在家安静看书呢,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承想朱旺竟然跪倒老夫人面前恳求,没奈何,吴咏只能听从祖母的吩咐,老实就范。 等他跟着朱旺来到里门口时,发现一辆马车,两辆牛车都装满了货物。 最后吴咏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骑着驴来到柳湾里,可是不骑驴,就只能走路来。 一想到有十多里的路程,吴咏就妥协了。 等他们一行四人刚来到柳湾里,此处的里典和田典立刻就迎了上来。 “诸位可是让我们好等啊,快请进来吧!” 说着便亲自过来扶着吴咏下驴,然后领着四人走进里中。至于马车和牛车,自有乡亲去接管,就是吴咏骑得那头毛驴,也有人牵到一旁照看。 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互相交流,互相恭贺,说着好话。 等众人来到柳尤家,或许是早有乡亲传过话,此时柳家人全部等在大门口。吴咏甚至还发现一位熟人,乡三老有得公。 双方寒暄一会,朱旺便把自己聘礼的竹简礼单递到女方父母手中。 只见两人嘀咕一会,便笑着对朱旺的父亲说:“还是亲家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聘礼吧,许多东西,我们都没见过呢。” 唰! 围观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那卷礼单上面,那炽热的好奇心差点把竹简上面烧灼出一个洞来,他们都想知道到底有哪些物品被复望里朱旺家当做下聘的礼单。 一时间大家的心中是各种想法和猜测都在乱转,眼睛都瞥向外面的牛车和马车上的物品。 “好香啊,真想掀开红布,看看牛车里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啧啧!柳尤的父亲也是经常外出行走的,他都不知道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哇!真羡慕柳家的小娘子啊,这聘礼一定极为罕见吧。” 在这些好奇的眼神下,朱父走上前来,对众人拱手道:“麻烦诸位将车上的都抬下来,某一一为大家介绍。” “好咧,咱就不缺这把力气。”周围的人轰然应好。 除了大家都见过的绸缎、麻布和羊肉等聘礼外,其他几样东西,朱父每介绍一样,都引来一阵惊呼声。 “我的天呐!这麻馓和麻花是什么做的?这也太香了吧,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居然还有豆腐!这可是真正的贵人吃食啊!而且这么多,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到的呢。” “这卤猪肉好香啊,怎么这么像广明乡那边流传的‘神仙馋’?据说现在可是千金难求!” “……” 随着一声声惊呼,朱父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不禁暗想:看来朱旺的这桩亲事这回总算是稳了!想到这儿,他笑了笑,对着柳家人说道:“今日来的匆忙,只备下这小小薄礼,还望亲家不要嫌弃。” 柳父柳母脸上早就乐开了花,就是柳家小娘也是羞喜难耐。 谁知这时柳湾里的里典却是站出来,轻咳一声,大声说道:“诸位乡亲先安静一下,某有几句话想问问这位吴咏小郎君。” 四周顿时一静,众人都是神情紧张地看着吴咏。 吴咏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说:“这位叔父有何问题要问小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若不是太过为难的问题,小子一定是知无不言。” 柳里典却是笑着道:“不是什么为难的问题,某只是想问问你,既然你们复望里的小子娶了我柳湾里的小娘,那咱们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 见吴咏下意识点点头,他接着说道:“既然是一家人,那我们柳湾里是不是也可以做这些太虚吃食?” 吴咏这才明悟,原来他们是想学做这些东西啊,心里不禁有些暗叹古人的心思真是晦涩难懂,几次三番派人到复望里威慑朱旺,费尽心机,拐弯抹角这么多次,就为了这点事! 其实吴咏这是误会了他们了,没看到朱里典和朱旺父子听到这话都变了脸色吗! 时下信息相对不发达,拥有一门手艺,可以说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想学别人的手艺,都有极为苛刻的条件,也就是吴咏这个后世人,才将这些手艺像白送一样,随意教给他人。 吴咏本想答应,可看到朱里典不停对他使眼色,于是便改变了想法,开口道:“里中大事还轮不到小子一个孩童说话,正好我们的朱里典在此,这位叔父何不问他,反倒问起小子来了。” 柳里典没有忽悠到吴咏,心里不禁有些不痛快,便瓮声瓮气地问朱里典:“朱里典怎么说?” 朱里典皱眉思索一会,才开口道:“按理说咱们两个里即将成为姻亲关系,柳湾里的乡亲学做这些太虚吃食也没多大关系,但是这麻馓和麻花,我们复望里还没学会,又怎好传与你们。” 顿了一下,朱里典继续说道:“柳里典,你看这样可否?我们复望里的乡亲会做很多面食,除了这麻馓和麻花外,其他面食的做法都可教与你们。” 围观的众人一听,顿时露出惊喜的面色来,他们没想到朱里典竟真的答应了。本来他们都做了不好的打算。 柳里典虽然没有得到麻馓和麻花的做法,但他原来计划的也就是那些面食,并不知道还有麻馓和麻花,也就是今日看到这两样东西,才临时起意,但他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当下便哈哈一笑道:“朱里典果然大气,我柳湾里的小娘能嫁到复望里,也算是她的福气。” 众人相视一笑,双方关系更加融洽了,尤其是柳家小娘,她脸上更是难掩喜悦之色。惹得众多乡亲调笑不已。 正当吴咏以为喜事已定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站出来,对着吴咏问道:“你就是写出《咏鹅》《悯农》《种麦》《墦间》四首诗的吴咏?” 吴咏拱拱手,笑道:“正是小子,敢问这位兄长是……” 朱旺急忙在边上介绍道:“这是柳家小娘子的兄长柳尤。” 柳尤却是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然后用教训的口气对吴咏说道:“听说你诗才天下无双,可以五步成诗?” “不过你小小年纪,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也不要小看天下人!” 吴咏有些懵,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和你有关系吗?你是那根葱,竟然教训起我来了! 看到吴咏的表情有些不屑一顾,柳尤顿时怒道:“小子,你今天要是五步之内做不出诗来,我妹妹的这门亲事就此作废。” 顿时周围一静,众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尤,尤其是他父母和妹妹,都是一脸焦急之色。 “你说什么胡话呢,别耽误你妹妹的终身大事!”柳父教训道。 柳尤顿时叫嚣起来,“我这是替小妹考验一下他的学识,省得朱旺以后跟着他不学好。” 吴咏现在的心情真是哔了狗了,这又不是他结婚,考验个锤子啊!有心想要与他争辩几句。 这时朱旺拉住吴咏,低声哀求道:“吴咏你就按照他说的吟诗一首吧,你不知道柳尤兄长曾经去拜过很多名师,但那些人都说他才学不行,拒绝了他。因此他对名声在外的人,有些抵触,谁都不服气。” 吴咏这时是真的无语了,这是典型的讳疾忌医啊!不过当他看到那边柳家小娘一脸愁苦之色,心中忽然想到一首诗来。 于是他一边走一边数数,刚好走到第五步时,开口吟诵道: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十余里,良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吟诵完,吴咏想看看柳尤的反应时,却见他呆立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就在众人以为他受不了刺激时,他却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老师说得果然没错,我就是个才学不足而不自知的人!”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09章 结婚在元日1 清晨,天刚蒙蒙亮,复望里就热闹起来。今天便是朱旺迎亲结婚的日子。 那日从柳湾里回来,朱旺便给吴家送来一些肉食表示对吴咏的感谢。同时希望吴咏过几日能帮忙做婚宴。 都是乡亲,吴咏也不好拒绝,就同意下来。 朱里典得知此事后,就特意来吴家嘱咐吴咏道:“这次朱旺的婚礼宴席,你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缺什么,你尽管跟我说,我去准备。你不要顾及什么,放心去办便是,到时咱们里的乡亲都会帮忙。” 吴咏不明所以,便笑着询问道:“叔父这是何意?只是一个简单的婚宴,我一个人,再找两位帮手,差不多就可以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朱里典摇摇头,叹口气道:“你刚恢复没多久,有些事可能还不清楚。我也不瞒你,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近几年天气多变,咱们这里的田地又基本都是中下等,因此粮食经常欠收,里中好几家说好的亲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退了。所以,我就想借助这次婚宴向外人展示一下,咱们里现在的生活不比任何一个里差。” 吴咏听后肃然起敬,一个里典能为乡亲们操劳到这种程度,真是难为可见。 因此他拍着胸脯向朱里典保证道:“叔父尽管放心,此时侄儿一定用心操办,定不会落了咱们复望里的面子。” 等朱里典满意地走后,吴咏便开始规划起婚宴的一切来。 这几日,吴咏根据当前能够找到的大量食材,苦思冥想许久,又跟朱旺他们家确认了请客的人数,最终确定三十桌,每桌坐十二个人,上十八个菜品! 朱父看到吴咏规划的菜单,不仅有鸡鱼肉蛋,还有各种青菜豆食,顿时苦了脸,有些沮丧地开口道:“贤侄还是改改吧,我家负担不起这么大的开销!” 吴咏只好拿着菜单,去询问朱里典的意见。 朱里典初看这十八个菜品的菜单时,也是震惊当场,但最终还是决定道:“就按这个菜单做!食材的事,你去找李田典,先跟乡亲们借换。若是还有缺的,你去找任老三商议,他现在每日去宛城杀猪,认识不少人。” 接着,又有些咬牙切齿道“给我准备五十桌的量,我豁出脸面了,去找五姓家主帮忙,让他们帮忙,多宴请一些附近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咱们复望里吃宴席。” 吴咏有些汗颜,又说了桌子板凳和碗筷盘勺的事。 没想到朱里典摆摆手道:“桌子板凳各家都有现成的,到时借调一下,将就用就行。至于碗筷盘勺,前些时日,我就订了一批,本来是要分给各家用的,现在正好用到。” 吴咏对他佩服得是五体投地,看来这里典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这朱里典做的面面巨细,实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就这样,两人分开,各忙各的。 吴咏不知道的是本来五姓家主本人这次是不打算到场的,毕竟只是一个小辈结婚,他们能派一个家族代表过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不过朱里典突然找上门,说是准备了十八个菜品的宴席,他们也来了兴致,当场就扬言一定会邀请更多亲近之人过去,甚至还问朱里典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但都被朱里典婉言谢绝了,他不想借助他人之力来操办复望里的婚宴。 匆匆几日过去,一切都准备就绪。 吴咏本想今日最忙的就是他了,因此也起个大早。不过等他到朱旺家新搭建的灶台处时,却发现六位意想不到的人正在忙着处理食材。 “你们怎么来了?”吴咏有些惊喜地问道。六人正是他在太守府宴教做吃食时,认识的几位厨娘。 六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跟吴咏打招呼。她们之中,有两人是太守府的,两人是安众侯府的,还有两人是宗正府的。 其中的一位太守府的赵姓厨娘,笑着说道:“前几日从任师傅口中得知小厨师又要尝试做新的菜品,我等便迫不及待过来学习来了。” “那真是求之不得!”吴咏哈哈一笑。他也知道这是六人想要过来帮忙的借口,毕竟她们若是真的只是为了学做菜品,完全没必要今日过来受累。 有了六位厨娘帮忙,完全不用吴咏动手,只需要指挥便是。双方都已经合力做过很多菜品,此时更是得心应手。 朱旺的家人听到六位厨娘身份后,都赶紧过来感谢。 六位厨娘还想给些礼金,朱父坚决不收,这才作罢。 随着时间的流逝,复望里的来人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哪方面出了差错,不到十点钟,五十桌客人就坐满了。 眼看还有外人不断涌入,朱里典只好让人再加桌。 等中午快要上菜的时候,他数了一下,好家伙,差不多有八十桌客人,这还是撤了复望里十桌乡亲结果,不然的话就有九十桌客人了,差不多都赶上他们复望里的人口了。 朱旺一早就骑马去柳湾里接新娘了,随行的还有花轿和轿夫。这一去一来,至少也要两三个时辰。 随着一声声爆竹的炸响,代表朱旺接亲回来了,这也预示着到了开宴席的时间。 吴咏对这个爆竹声很是好奇,特意跑去看一眼,顿时让他有些汗颜,这是真正的爆竹声啊! 只见那一节节竹子,随着有人在火上炙烤,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真是让他开了眼界,原来这汉代时期喜事就已经开始用爆竹声了。 “上吃食!”朱里典一声喊,顿时所有人开始动员起来,将事先准备好的凉菜上桌。 接下来随着各种菜品的上桌,各处都传来惊叹声。 宴席上的菜品算是让来参加婚宴的众人大开眼界,每一道菜品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好家伙!居然是豆食和鱼,这也太奢侈了吧!就是贵人也很难吃到的吧,咱们今日可是捡了大便宜了!”一个宾客看到端上来的鱼肉炖豆腐,暗暗咋舌。 豆食最近大家都有听闻,但很少有人吃到,如今在这乡下的婚宴上看到,真是令他们惊讶不已。 豆腐罕见,其实这鱼肉也差不多。时下的人们对鱼肉有着非常执着的情感,非重大节日期间,很少有人能吃到。普通百姓为了生计,逮到大鱼,都是到集市上卖掉,有人更是多年不知鱼味。 这次宴席的鱼肉,是任老三花费不少钱财才从一个熟识的商贾那里买来。 因为罕见,众人才会惊讶这鱼肉炖豆腐。 “还有这个羊肉,我都不知道羊肉可以这么做,这一条一条的是什么啊,吃起来劲道爽口,而且香味十足。尤其是酸味入口,让人胃口大开。” 若是吴咏在旁边,就会知道这说的是羊肉烩麻馓,这可是后世一道经典的吃法。 “这猪肉做的神仙馋才是好吃呢,我在广明乡有幸尝到过羊肉做的,比起羊肉来,这猪肉做得更软烂,也更合某的胃口!” 一个宾客一筷子接一筷子吃着,生怕自己慢了些,就少吃了,同时不禁暗暗咂舌,这复望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一月不来,怎会变得如此富有了。 “这都不算什么,你们看看这碗汤,里面那圆圆的东西真是美味至极,这到底是什么做的,我感觉已经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我怎么没想到鸭肉还可以这么卷着吃!这鸭肉是怎么烤的!外酥里嫩,蘸些酱,让人吃一口就回味无穷。” “哈哈,这个大肉皮才最合某的胃口,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实在是解馋过瘾!” 宾客们都发表各自的看法,他们觉得这次的婚宴真是值了。同时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吃得这么好,才随那一点礼金,面上不好看啊! “这朱旺家会不会赔钱啊?给咱们吃得这么好,刚才只随了二十钱,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额,应该不会吧,我听说这些吃食都是他们里吴咏做的,食材倒是不值钱,真正难得是能做出来这个效果!” “我刚才听说朱旺家还请了太守府和侯府的厨娘来做这些东西,不知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其中一个厨娘我认识,她就在太守府做事,我给太守府送过食材,见到过她。” 众人又是一番惊叹,这时又有人提出与众不同的看法来。 “你们都注意到吃上面,难道没发现这桌椅板凳才是重点吗?我敢打赌,这样的招待方式很快就会流传开来,以后若是谁家再有红白喜事,都要这么招待宾客了!” “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我都想回去之后,找人做一套,留在自家吃饭用!” “哎!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就怕以后有人会拿这次的婚宴做对比,咱们小老百姓又有几个能摆下十八个菜的宴席,若是女方坚持这样,咱们的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当然也有人对此漠不关心,只是觉得今天的菜品有些不对劲。 “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就是觉得这婚宴的吃食怎么感觉这么少,十八个菜品,我都没吃几口,一眨眼就没了。若不是后来这解忧馍管够,这菜品都上齐了,我还饿着肚子呢。”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0章 结婚在元日2 若是吴咏听了这话,定会汗颜不已,因为他本来就是按朱里典的吩咐准备了五十桌的食材,没想到却是来了八十桌宾客! 没奈何,吴咏只能减少主菜分量,多加配菜了。 就比如有一道凉拌猪头肉,本来打算是全部上肉食的,结果上去的却是一半萝卜片,一半肉片。 这宴席上的十八道菜品基本都是这样做出来的,所以宾客们才会感觉菜量有些少。 这也不是朱旺家小气啊,他们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客人,他们原本只打算开三十桌宴席的,甚至有一半的客人差不多都是复望里的乡亲。 最后还是朱里典拍板决定开五十桌,谁都没想到最终会来八十桌客人。可见古往今来,人们对于吃的东西总是情有独钟。 不过虽然菜品的量有点少,但大家却吃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 一是今日复望里的宴客方式让他们感觉新奇,一张桌子,四条板凳,大家聚在一起,一边吃着自己喜欢的菜,一边谈笑风生,气氛很是不错。 二是这些菜品,他们大都是第一次吃到。每一道菜品都让他们吃得忘乎所以,也让他们回味许久。 宾客们是吃得开心了,但吴咏和六位厨娘确实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也没有。这个菜刚出锅,就要立刻准备下一个菜,几乎是一刻不停。 吴咏只是指挥配菜做菜,就累得满头大汗。 更别提要做八十桌的菜量的六位厨娘,做到最后,她们都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就连端菜的妇人们,也是累得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不过今日最忙的还是朱里典,他不仅要应付众多宾客,还要与那些家主们请来的客人们周旋。 这些人虽然都是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食材和菜品,今天他们能来,一是看在五姓家主的面子,二是为了这十八道菜品宴席而来。 他们品尝之后,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尤其是这种宴客的方式,更让他们眼前一亮。 他们都一致认为,这种大家做到一起吃饭的方式,要比以前那种跪坐着,然后各人吃各人的饭,要更加让人觉得放松。 因此,等朱里典来到这边时,顿时就被众人拉住,纷纷开口责问起来。 “朱里典,你隐藏得够深啊!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就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来,今天你要不说个子丑寅卯来,可别怪我等度量小,下次你们复望里再有宴席,我们可就不来了。” “这位兄台说得对!朱里典若是不告诉我等这些菜品的做法,今日咱们就去他家住下,不走了。” “是啊,朱里典,你们复望里可不能吃独食啊,都是乡里乡亲的,若是只有你们这里做得这等宴席,让我等今后如何招待宾客!” 大家越说越离谱,有的人是开玩笑,随口说说,有的人却是真的希望朱里典能将这些菜品传出去,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朱里典自然不敢随意得罪他们,于是苦笑道:“诸位也太看得起我朱某了,这些菜品都是我们复望里的吴咏做出来的,甚至宴客的方式也是他提出来的。” 一群人听罢,面面相觑起来,当即就有人试探性问道:“可是那个年仅十二岁,就曾神游太虚,发明解忧馍和穉子面,又立言救助流民,还能五步成诗的吴咏?” “就是他!”朱里典点点头。 人群顿时犹如炸锅一样,开始喧闹起来。 “真是他啊!我听说太守大人对其极为看重,几次三番登门拜访。” “我听到的消息是他教流民做太虚吃食,得到了陈王的赏识。说是等他及冠之后,可以到陈国任选职位!” “这可是妥妥的神童啊!不知是否婚配,若是没有,小女刚好也是十二岁,姿色秀丽又乖巧伶俐,倒是与他极为相配。” 这句话就如同平静的湖水投入一颗石子一般,顿时炸开了。众人开始纷纷推荐自家女儿侄女来。 听得朱里典直冒冷汗,急忙推脱说做不了主。 众人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事强求不来,何况还有五姓家主在一旁看着呢,只能作罢。 这时有人便开始转移话题,当场指名要吴咏去帮忙做宴席。 “诸位的好意,我会转达给吴咏。至于诸位想要学习宴席的做法,也可来我复望里。”朱里典这次没有拒绝,他不想把事做得太绝,宴席的事,他并不打算阻止吴咏传给外人。 “朱里典大义!”众人纷纷给朱里典点赞。 朱里典跟他们又说了会话,便离开了,来到另一处地方继续招待客人。 他虽然很忙,但却十分高兴,今日这种宴席一经传开,他们复望里可谓是名利双收啊! 就比如他刚来到的这个桌,立刻就有人问道:“朱里典,你们复望里可还有未曾婚配的男子?” 朱里典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大喜,立刻给这人介绍了几个复望里的少年男儿。 接下来,很多客人都在现场询问朱里典,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年轻人,他们现在吃了复望里的宴席,是很乐意将自己的女儿嫁过来。 几次之后,朱里典有些头大,干脆就将这几位未婚的少年的父母请了过来,让他们自己去谈。 本来复望里的乡亲们,对朱旺家十分羡慕,同时万分后悔,他们都知道朱旺家能有今日的盛大宴席,全靠吴咏和朱里典在其中出了很多力。 朱旺家收礼钱时,好多人可是站在一旁清楚地看到。 五姓家主给的最多,每人都是出二百钱。那些被五姓家主邀请来的有头有脸的人,大多出五十到一百钱不等。剩余的宾客大多数出二十到五十钱不等。 他们大体估量一下,朱旺家这次最少收了五万钱的礼钱,这可是相当于他们家十年的收入了。就这还不算宾客们带来的礼物,这些也是值不少钱的。 让这些家有未婚男儿的家庭,顿时后悔不已。但如今听到很多富贵人家想跟复望里的人结为儿女亲家,顿时大喜。 要不说古代人聪明呢,有女儿的可以嫁给复望里的男儿去,但有儿子的也可以娶复望里的小娘啊。 因此好好的一个婚宴,立马就变成相亲宴会。 朱里典也乐见其成,并不过多参与。 但不远处的柳湾里的柳里典,心情却极为不爽。 看着朱里典如众星拱月般被人拥戴夸赞,这让来参加的柳里典,可谓嫉妒得眼睛发红。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做什么,只是勉强笑了笑。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宾客们才陆续离开。 最让吴咏无语的是,今天八十桌宴席,竟然一点剩菜都没留下。连汤水都被宾客们瓜分得干干净净。 这宴席结束后,很多乡亲连口汤都没喝到。好在都是一个乡里的,他们也没计较。 眼看天色有点晚了,这时六位厨娘提出告辞,她们还要趁天黑赶回宛城呢。 吴咏本想送送她们,但却被她们推辞了。就是朱旺家送的谢礼也被她们一一推辞。 “小厨师不必送哦,我们今日特意找了相熟的车夫来接送,就不麻烦你们了。” 吴咏只能作罢,笑着说道:“今日多谢几位叔母了,以后有新的吃食做法,小子写下来,让任老三送给你们。” “嘻嘻,那就多谢小厨师了。”六位厨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吴咏又被朱里典找来,一起去送最后的客人。 五姓家主之所以最后才走,是因为他们想见一见吴咏。但吴咏一直在厨房忙碌着。 因此才在临走前,特意将吴咏叫到跟前,告诫他几句。 “你以后为人处世要低调些,你现在还小,不可急于功进。遇事要三思而行,过早出名并不是好事!会受到很多的人攻歼。” 吴咏只能点头,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只是事情找到他头上,不出力吧,又说不过去。 五姓家主离开后,宾客们差不多都走光了,复望里的乡亲们便开始帮朱旺家收拾残局。 由于所有的食材都招待宾客了,这让朱父十分不好意思。 大家对此也都表示理解,并没有多说什么。 朱旺家的成功,也代表他们以后也跟着沾光,这不有好几户家里有儿子的,已经跟人订下亲事了,只要交换彼此的生辰八字,就可以下聘礼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朱旺家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此时朱旺正在和家人一起数礼钱,朱父赶了他几次去洞房,都没赶走,只能任由他留下来。 等数完钱,一家都惊呆了,竟然有五万六千三百四十七钱! 良久朱父才开口道:“明日咱们先将各家欠的债还清,另外给朱里典五百钱,李田典五百钱,再给吴咏家送去一千钱。” 随后又答应给朱旺,会给他一些钱财,供他们新婚夫妻以后过日子用。朱旺这才兴奋地去洞房了。 等他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后,柳小娘有些疑惑地问道:“夫君为何如此晚才过来?” 朱旺讲了今天发生的事,并说了礼钱的事,然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父亲说要给我买一头牛,留给我以后耕田用。” 接着又有些郁闷道:“不过父亲还要给吴咏家一千钱。” 柳小娘却是皱着眉头道:“既然宴席这么吃香,妾身觉得夫君不如趁此机会跟吴咏提出要学做宴席,我感觉这宴席以后不比种田赚的少。”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1章 顺阳骑射 时间转眼来到二月中旬,此时阳气渐生,万物复苏。 自从复望里的宴席传开以后,第二日就有人求上门找吴咏去给他们做宴席。本来吴咏是不打算再做这个的,实在太累人了,他不想将时间花费在这无聊的事情上。 还是朱里典亲自过来劝道:“我知你志向远大,不会将这事放在眼里。但你可以教导一些咱们复望里的人去做这事,让大家也多些额外的收入。” 恰好这时朱旺给他送来感谢钱,并希望能跟着吴咏学做宴席。 吴咏本能拒绝钱财,“你尽管来学,这些钱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时站在一旁的朱里典却是开口阻止道:“你还是收下吧!古人云:经不轻传,术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扣门。天雨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宽,不度无缘之人。” “前些时候,你传下各种太虚吃食的做法,我本已觉得不妥。但因为那时大家都没多余的钱财,此等技艺又关乎天下百姓的生活,因此才没阻止你传授。” “但今日这宴席的做法却是不同,朱旺他们学会之后,是要凭着这手艺去赚取钱财的,你若是不收取钱财,就传授他人技艺,难免会被人轻贱。” 听完这话,吴咏认真想了想,只好收下朱旺送来的一千钱。 就这样朱旺掏了一千钱跟吴咏学习宴席的事情传开后,顿时又有四位少年找了过来,要学宴席的做法。 接下来几日吴咏就带着他们去承接各种宴席,一边教他们做菜练手,一边额外挣点钱财。 当然能请吴咏做宴席的,都是富裕的家庭,他们在乎的就是面子,吴咏一行人做出的宴席,吃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因此每次给吴咏的出场费用都不少。 吴咏也不吝啬,每日都给五人各五十钱作为他们辛苦一天的回报。 起初五人还不肯要,但吴咏作为现代人,岂会压榨他们的血汗钱,冷着脸说:“你们不要,明日就不带你们去了。” 五人这才开心地接下,对吴咏也越发地恭敬了。 乡里人就爱八卦,谁家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极为迅速地传开了。仅仅几日下来,五人就挣了这么多钱,这可让复望里的其他人羡慕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因此很多乡亲都找上门,愿意出钱跟吴咏学做宴席。 吴咏也是来者不拒,甚至有家庭困难的,吴咏还会主动要求他们赊欠谢礼,等以后挣到钱再给他。 这让众人都十分信服他,本来他们都比吴咏年纪大,有些都是跟朱旺一样,是结过婚的,甚至有些孩子都几岁了。 这让他们颇有点不好意思呢,不过这会看到吴咏的为人处世,比自己长辈都要豁达,心中顿时没了芥蒂,都自动将吴咏当做师长一样尊重。 接下来几日,吴咏带着这群少年开始做各种宴席,本来他还打算乘着大家热情高涨,将他们都带出师呢,没想到昨天却接到朱里典的通知。 “从明日起,你们都要早起,参加里中的骑射训练。至于宴席的事,你将他们轮流分配一下,每日五人去做宴席,剩余的人都留在里中训练。” 说着,朱里典又严肃地对吴咏说道:“尤其是你,每日更要多加训练!你现在这么出名了,连马都不会骑,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自打吴咏立言救助流民之后,乡亲们早已不拿他当孩童看待。如今他名气越来越大,朱里典对他的要求也愈发严格起来。 吴咏当时是真的有点懵,原身的记忆中是一点关于骑射的知识都没有。 好在朱里典知道他的情况,及时给他做出解释。 原来这二月的顺阳骑射是一个不成文的传统,至于源自什么时候,朱里典也不清楚。而骑射的目的就是要引导教育少年人要自强不息。 这时不比后世那么安全,不仅山林中有各种猛兽横行,而且还有各种盗匪作恶攻击乡里。最要命的是,每个成年男子都要有一年的屯戍之役。 近些年羌族不断侵袭汉朝的西域地区,导致去屯戍之役的人,经常有很大的伤亡。因此时下的人们才会对骑射训练比较看重,毕竟这以后都是能救命的技能。 所以吴咏听完,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发誓要好好练练骑术,说不得以后就能跑得比别人快。 第二日,天公作美,又是一个晴朗天,此时风和日暖,正好适合练习骑射。 吴咏到达广场时,已经有很多人拿着弓箭、长矛在练习了。 看到吴咏过来,朱里典招手将他叫到面前,笑着对他说道:“咱们这里的马匹不多,我今日特意给你留了一匹,你今日就好好练习一下骑马。” 吴咏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这时马可是一种战略物资,能有一匹马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整个复望里也就不超过五匹马,其中卓文宣和朱里典家都有。 朱里典手中的这匹马,已经算是一匹老马了,脾气温顺,正适合吴咏这样的新手练习用。 围着老马转了一圈,吴咏惊讶地发现,不仅马背上有马鞍,马的腹部两边还各有一个马镫。只不过都是藤条做的,上面还裹着一层皮革。 吴咏没想到这时都已经有马鞍和马镫了,不禁有些好奇地问朱里典:“叔父,这马鞍和马镫怎么都是藤条做的?为什么不使用铁制的?” 朱里典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道:“做兵器都不够用,哪里能有这么多铁来做马鞍和马镫!你知道当今天下有多少匹马吗?若是都装上铁制的马鞍和马镫这又是需要多少斤铁!朝廷当年也不是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实在是生产跟不上。” 说着,朱里典又看了吴咏一眼,叹口气道:“你现在又弄出这铁锅炒菜来,本来就不够用的铁器,现在更是一铁难求了,估计很快这铁器又要涨价了!” 吴咏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他这时才意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与后世相比,这时的铁产量实在是太少了,连百姓的日常生产生活都满足不了。 这时朱里典却是又自嘲般笑笑,开口说道:“你们现在好多了,我年轻的时候骑马时,都没有这些藤条做的东西,那时都是绳子、布条做个圈,脚踩在上面,稍微不谨慎,就容易发生危险。” 等朱里典感慨完,吴咏便在他的帮助下,胆战心惊上了马,试着走了几步,才稍稍安心。 朱里典在一旁牵着马,不断提醒吴咏骑马的要领:“缰绳别勒那么紧,用前脚掌踩紧马镫,身体保持放松。” 就这样,吴咏骑马围着广场走了一圈,才发现朱旺和吴普不知何时也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吴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三人就这样说笑着,慢慢适应了骑马。 又转了两圈,年纪最大的吴普最先适应,他有些跃跃欲试地对吴咏说道:“吴咏,咱们跑一下,你敢不敢?” 吴咏刚学会骑马,可不敢逞能,这马可比后世的汽车安全性低很多,后世他拿到驾照,硬是不敢开车。如今他这小身板还经不住折腾,于是便开口拒绝道:“我不跑!要跑你自己跑去!” 吴普撇撇嘴,但他可不敢再刺激吴咏,只能对朱旺道:“朱旺,你怎么样?咱们试着小跑一会儿?” 朱旺有些心动,他看了吴咏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回道:“好,那咱们先熟悉一下快步。” “驾!”他俩同时大喊一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缰绳略松,催马小跑起来。 吴咏赶紧催马,离他们远点,但心里却是有些羡慕他们纵马奔驰的飞扬姿态。 其实他哪里知道,朱旺此时真是有苦难言啊! 骑马小跑时还真没快跑时稳当。小跑时马的颠簸频率高,新手很难掌握和适应起伏节奏。 此时的朱旺,一心几用,既要掌控缰绳,又要脚踩马镫,还要做到人马合一,确实难为他啦!他的屁股就像坐在弹簧上一样,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屁股上肉厚,撞击几下倒没事,问题是蛋蛋受不了,挤压几次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慌得面无人色,不住高呼:“停下,快停下!” 不过这马一跑起来,可就刹不住了。 吴普倒是骑得很稳,屁股就像粘在马鞍上一样,路过吴咏面前时,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吴咏,我骑得还可以吧?” “嗯,还不错!”吴咏不想搭理他。 吴普还想说什么,这时却听到远处传来朱旺的呼救声,“谁来救救我,快让马停下来!”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朱里典让吴咏下马,他则迅速骑上他家的这匹老马,飞速赶到了朱旺身边,示意朱旺抓紧绳子,跟随他的节奏慢下来。 等朱旺下了马,朱里典却是训斥道:“你都是娶妻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稳重,去跟吴普比骑马,他家有马,可以经常骑着玩,你第一次骑马就敢跟他比,谁给你的勇气!” 朱旺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时吴咏和吴普刚好赶过来,听到这话,吴普对着吴咏讪讪一笑:“我哪知道他会如此不堪!” 吴咏看到朱旺脸色还有些煞白,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朱旺,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朱旺忙不迭摆手,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就是不小心碰到蛋蛋了!” “哈哈哈……”众人闻听忍俊不禁。 更有人开玩笑道:“朱旺,你这刚新婚就骑马磨坏蛋蛋,小心回去你家新夫人收拾你。” 众人笑得更欢实了,倒是弄得朱旺羞红了脸。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2章 寝别外内 自那日练习骑马之后,吴咏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系统技能又多了一个【骑术lv1】。 为此他特意找了任老三,让他到宛城为自己买一匹健马。他打算以后不管去哪里都骑马,他想看看这骑术技能刷到顶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有了这个骑术技能,吴咏又对箭术技能来了兴趣。他在后世的时候也玩过一些游戏,比较感兴趣的角色都是远程攻击。 因此他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学会这个箭术技能,若是可以的话,他打算在以后的时间中,将自己的骑术和箭术都刷到顶级。 所以第二天,吴咏就来到广场央求朱里典教导他箭术。百般尝试下,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在十米外一箭射中稻草人的头部,吴咏才在系统中找到技能【箭术lv1】 至此吴咏的系统中一共有六个技能,分别是【种植lv3】【厨艺lv3】【造物lv2】【侦探lv1】【骑术lv1】【箭术lv1】。 接下来几天,吴咏不断尝试箭术和骑术。他这才发现这技能的升级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就拿这箭术来说吧,lv1升级到lv2,竟然要在十米外命中稻草人头部一百次。lv2升级到lv3,更是恐怖,吴咏尝试多次,才发现竟要在二十米外命中稻草人头部一千次。 按照这样推算,lv3升级到lv4需要在三十米外命中稻草人头部一万次,这一天射箭一百次都要一百天才能完成,而且还要每次都命中,这就相当有难度了。 吴咏本来还想刷一下剑术和枪术,这样一看,只能死心了,打算以后专心练这箭术。 至于骑术的升级,他还在摸索中,不过他发现,若是骑行时在马背上做各种动作,进度条走得会非常快。若只是骑马奔驰,进度条几乎不动。 为此他还特意让母亲郭氏给他准备了几套百姓穿的服饰,专门骑马的时候穿。 这些百姓的服饰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衣裤分开,而且十分方便。不像他日常穿的那些长衣。 其实到了这时,吴咏才明白祖母的良苦用心。 前身有些痴傻,祖母就在衣食住行上弥补他,他不仅穿的丝绸长袍,盖的也是丝绸被子,这对平常百姓人家来说是很奢侈的物品了。 不过这也是吴咏会遭到同龄人排斥的原因,别人都穿麻布短衣,他却每天穿着丝绸长袍炫耀,何况他还有些痴傻,这就让很多孩童心里不平衡了,就连卓弢和李苗都躲着他,不跟他玩。 他以前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穿呢,没想到这长袍只是不干活的富家子弟才经常这样穿。平民百姓的日常服饰就是方便劳作的短衣。不过百姓家也是有长袍的,他们只是在重大节日才穿在身上。 所以吴咏最近也不穿那个丝绸长袍了,每日也是短衣短裤,这种做法让他在乡亲们心中又多了一份亲近。 这不,每日都有很多少年聚在吴咏身边,听他说一些太虚见闻。这搁在以前,他们是不愿意亲近吴咏的,即使吴咏教他们做宴席,他们也只是表面上尊重而已,而不是像现在,心里接纳吴咏,对他不仅敬佩,还有信服。 尤其是这几日天气渐暖,吴咏每天都很忙碌。 每日先是早起练习骑射,早饭后又带着诸位少年去给人做宴席。 不仅如此,现在阴冻毕泽,从伏牛山流下来的溪水越来越多,吴咏还要跟乡亲们一起去清理河道。 而且那边的流民群众这些时日,也开垦了不少荒田,也都需要吴咏去安排种植。 至于炼铁的事情,吴咏根本不打算插手。 这几日陆续有炼制好的铁锅送到复望里来,乡亲们因为价格问题,自己家都舍不得用,都拿到宛城换了粮食。 现在又因为吴咏传播的新型宴席做法,使得铁锅的价格再一次上涨。以前两百钱就能买到的铁锅,现在六百钱都买不到。 有了煤炭,那边的流民不仅可以炼铁,还可以烧制陶碗陶盘。这些东西都通过复望里的乡亲转手倒卖出去,又换来不少粮食和流民生活的必需品。 不过这一切都和吴咏没关系,他按照系统给出的规划,安排好种植计划后,就没再管那边的事。 那些荒地,都被安排种植了苴麻和胡麻,又因为做宴席会需要用到大量的蔬菜,吴咏便单独规划出一块地用来种植蔬菜。 若是放在以前,可能还有人不理解吴咏的做法。但是他们看过吴咏前段时间用套种的方式,洒下不少的蔬菜种子,现在都是郁郁葱葱,好似并不缺土壤肥力。 这让复望里的乡亲和那些流民们都对这农家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纷纷开始效仿起来,开始改建厕所,务必不让这自家产出的农家肥浪费了。 至于那个积攒多年的大粪堆,更是被各家平均分了,为此还闹出不少笑话来。 就这样吴咏每日马不停蹄地忙碌着,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这天,吴咏吃过早饭,吴咏跟朱旺吴普等一众少年在练习骑射。突然有人喊道:“快快,快去看看,乡三老有得公正在里中张贴布告呢,让我等通知各家各户都去集合,他有话要宣告。” 此言一出,一大群人纷纷往那边奔去,一个个的表情显得十分激动。 就连没反应过来的吴咏,也被朱旺等人连拉带拽地赶过来。 “今日布告的内容是什么,不会又是哪个贵人家里出了逃奴吧!” “官府都好些时日没贴布告了,不知是不是又要大赦天下。” “眼看这流民越来越多,朝廷不会是想加收税钱吧!” 这个时候布告还没贴好,众人开始纷纷猜测起来。 吴咏微微踮起脚尖,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便开口问道:“你们为何这么兴奋,这布告有什么好处吗?” 在前身的记忆中,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布告的信息,因此吴咏才一头雾水。 一旁的吴普笑道:“布告的内容主要是朝廷的一些政策信息,不一定是好处,也有坏处的。还有一些官府下发的海捕文书,若是能抓到这上面的人,赏钱都是不少的。” 就在众人闹哄哄聚在一起的时候,只听一声锣响,乡三老有得公用他那老迈的声音喊道:“再过几天就是春分了,雷且发声。此先后各五日,夫妻间一定要记得寝别外内。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被。他们的家中也必有凶灾!” 吴咏有些懵,他没想到夫妻分床睡觉这事,还需要官府慎重地张贴布告来通知大家! 其他人一听是这事,少年们顿时露出失望的神情来,有些妇人则是面色红润地指指点点起来。 “呀,这么快就到春分时节了,我差点都忘记了,晚上回去一定提醒我家当家的一下,今后几日可不能再随他意了。” “嘻嘻,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打雷的前三天,凡是不警戒房中之事,在响雷时怀孕的,他们生下的孩子必有先天残疾,而他们自己也必有凶险和灾祸。” “谁说不是呢,这有得公也真是的,每年这个时候都来提醒一次,还搞得这么隆重,大人们谁不知道这事,他这样大张旗鼓来宣传这事,也不怕教坏小孩子啊!” 吴咏毕竟耳尖,听得这些妇人的话,不禁有些汗颜起来。后世的时候信息虽然发达,但也没人说这事啊。 他倒是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结论,说是打雷和月圆的时候,最好是不要怀孕,因为会对婴儿有影响。 打雷时不宜怀孕,是因雷电可以产生极强的电磁射线,特别是大雷雨时,产生的电磁射线足以导致生殖细胞和染色体的畸变。因此雷雨天受精怀孕,对胎中宝宝是极为不利的。 而月圆是阴历十五左右,受月球引力的影响,人体也会发生“潮汐”反应而引起人体内功能失衡,容易出现较大的情绪波动,从而不利于胎儿的形成。 吴咏不知这时的人们是怎么解释的,他想问问他人,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时吴普却是对朱旺挤眉弄眼道:“朱旺,你跟柳家小娘子这才新婚几天就要分床睡了,你们可别半夜忍不住,又挤到一起去,若是被你父母知道,非把你送进宫里当太监不可。” 朱旺瞪他一眼,瓮声瓮气道:“你是说的你自己吧,也不知是谁去年的这个时候,想爬上妻子的床,却被自家妻子一脚踹下来。” 吴普被朱旺说了糗事,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良久才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朱旺,竟会在人面前胡说八道,今日我要与你比射箭,谁输了,就跪地上学三声狗叫!” “比就比,谁怕谁!到时输了可不许耍赖。”朱旺一点都不怵他。 吴咏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比试,也没有阻止,他此时也顾不上他俩。因为这时有人问了吴咏心中所想。 “有得公,为什么夫妻间一定要在春分时候寝别外内啊?” 乡三老有得公看了这人一眼,一个比吴咏大几岁的少年,看装扮应该是还未结婚。于是便笑道:“不仅是春分,秋分时节也是前后五日,夫妻间寝别外内。” “经过古人推算,这两天都是白天黑夜等长,在这两段时间内经常会打雷,而且雷声多是发生在夜半到凌晨这段时间,所以才要夫妻间在这段时间内寝别外内,防止他们在打雷时犯下错事,害人害己。” “春天是万物生发的季节,代表生命的开始,是植物发芽、动物自然受孕的季节。雷属于震卦,代表破坏、震裂、破碎,春雷会伤及春季萌生的生命元气,若此时女子受孕,孩子先天元气就会受损,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命运多舛,就是先天残疾,对父母的命运亦会产生不良影响。” 吴咏听完,心中不禁暗道:这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3章 郭母寿宴 时光匆匆如流水,转眼又是几日过去。今日吴咏又是起了一个大早,因为他要带着里中的一帮少年去给人做寿宴。 这次寿宴是郭肥很早之前就跟他打过招呼的,据说是中常侍郭胜的母亲过七十大寿,届时郭胜也会从洛阳皇宫赶回来拜寿。 郭肥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事,收集各种食材,还提前三天派人来通知吴咏准备。 等吴咏来到里门口时,其他人都等着他呢。众人坐上郭肥安排接送的马车,兴致高昂地朝广明乡赶去。 因为是第一次给贵人家做宴席,一路上众人不停询问吴咏各种事项,同时高声谈论郭胜的发迹过程。 吴咏见他们露出羡慕的神情,不禁有些恶寒,你们羡慕谁不好,竟然羡慕一个太监,难道也想当太监不成!不过他对郭胜却有些好奇,这可是他穿越以来,接触的第一位权势太监。 很快一行人来到郭氏祖宅门口,下车后,吴咏等人不禁为眼前的宏大庄园所震撼! 一眼看去,尽是亭台楼阁高耸,场圃沟池环绕,果园竹林密布,还有可以看到那成群的奴仆,辛勤劳作。 郭肥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多时,看到有守卫拦住吴咏等人,急忙上前阻止道:“放他们进来,这是我请来给老夫人做寿宴的,不可无礼。” 两名守卫赶紧放行,郭肥上前拍了吴咏肩膀一下,哈哈大笑道:“贤侄,你可算来了,若是再等不到你,我就要亲自上门去请了。” 吴咏跟郭肥见礼后,这才开口叹道:“叔父这里可真是让小子大开眼界啊。” “这里哪是我能住的!”郭肥苦笑一下,接着又开口道:“走,我带你们去庖厨,所有食材都给你准备好了。” “好呀。”吴咏回应一声,然后跟着郭肥来到庄园的厨房区域。 此时正有不少厨娘清洗着各种食材,见到郭肥到来,急忙停下手上的工作。 “这位是吴咏,你们都要听从他的安排,菜单你们这两天也看了吧,好好跟着他学着点。”郭肥这样说道。 “是。”众人回应,然后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吴咏,她们作为这个庄园的厨娘,当初一看到这二十四个菜品的菜单时,几乎都蒙了,因为没有一个是她们能做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最后听到不用她们做,而是给复望里的吴咏打下手时,这才松口气,同时又有些憧憬。她们作为厨娘自然是听过吴咏的名字,最近吴咏经常带着一群少年给人做宴席,吃过的人无不夸赞,这让她们也想借此机会学一学。 吩咐完厨娘,郭肥又小心地嘱咐吴咏道:“今日的宴席,你用点心去做,若是能让老夫人满意,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我尽力。”吴咏点头表示知道了。 郭肥拍了拍他肩膀,说道:“那你忙吧,我就不耽误你做宴席了,前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呢。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差人过来通知我。” “叔父尽管去忙,宴席的事就放心交给侄儿吧,侄儿保管让老夫人吃得开心。”吴咏应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分配众人做菜了。 听到这话,郭肥情不自禁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主屋走去。同时心里暗想:“今日郭胜叔父也在场,我一定要让他对我高看一眼。” 一进主屋,郭肥就看到一群人围着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不停恭维。 “郭叔父真是我等小辈的楷模啊!竟然从四百里外的洛阳赶回来给祖母过寿。” “我们郭氏能出郭胜兄长这样孝顺的人物,真是祖宗保佑啊。” “我听人说郭伯父在宫中最得当今天子信赖,天子不论去哪里都会让郭伯父陪侍左右。” “咳咳咳,当今天子待我不薄,我作为臣子,多替天子分忧,也是应当的。”郭胜面色严肃地对众人说道,其实心里对众人的恭维很是受用。 其实他这次回来,一是给母亲过寿,而是看看能不能给天子带去新奇的物品。最近一些时日,程璜总是给天子进献一些新奇的食物,让天子有些疏远了他,这让他很是心有不甘。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老夫人,也就是今日的寿星,看到郭肥站在门口,便对他招招手道:“郭肥,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祖宗,您就放心吧,一会菜品上来,保管让您满意。”郭胜自信地说道。 “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为我这个老婆子忙活寿宴的事了,听说你最近一些时日几乎都没合过眼,真是难为你了。” “能为老祖宗办事,是我这个做后辈的荣幸。我没有郭胜叔父那么大的本事,可以侍奉天子,但能侍奉在老祖宗跟前,也不枉费老祖宗对我家的再造之恩。” 今日能进这主屋的,都是郭家的直系子孙后人,当然还有女婿或者儿媳之类的,都是一家人。按理说郭肥作为侄孙是没有资格进来的,但谁让他现在掌握着郭家的钱财进项呢。 这些年在郭肥的经营下,确实为过来带来不少财富。因此包括家主郭朋在内都对他另眼相看。 “就你会说话,一会你给你郭胜叔父敬一杯酒,请他帮你留意朝廷里面有没有官位空缺,让他帮你谋个一官半职的。”郭母坐在主位上,看着郭肥笑眯眯地说道。 郭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道:“侄孙谢老祖宗好意,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郭家做事。” 郭朋却是站在一旁,对他不屑一顾,心中暗想:“真有这好事,还能轮到你这个外人?” 老夫人让人将郭肥扶起,众人又说了会话。这时便有婢女过来禀告说:“主家,厨房那边传下话来,说是可以上菜了。” “这么快!老祖宗赶紧就做,我这就去安排人上菜。”郭肥一脸高兴地说道。 “好,都端上来吧,我想大家也应该等急了,就让我这个老婆子也开开眼,看看这宴席到底有多么美味,最近总有人在我面前说谁家又办了宴席,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郭家老夫人对吴咏做的宴席也十分感兴趣,由一位婢女扶着坐到方桌前的板凳上。 其他人见此,也陆续就座,然后伸长脖子等着上菜。 “菜来了。”郭肥安排好其他人,便来到主屋这边伺候着,当婢女端菜来到桌前时,他便一边上菜,一边报菜名。 “这是凉拌护心肉,选自猪肉里最有营养的部分,不仅口感筋道,而且还可以补益肝血。” “这是小葱拌豆腐,豆食不仅美味,而且常吃会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 宴席当中,第一个上来的肯定是凉菜。这些菜名都是吴咏写好的菜单,郭肥自然一清二楚,为了有今日的表现,他还特意询问了吴咏这些菜品的特色及功效。 今日的菜品精致而勾人食欲,就连中常侍郭胜都是第一次吃到,因此这些菜品刚上桌没多久,众人就是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很快盘子就空了。 “额,这就没了?”老夫人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不禁有些发愣。 郭肥擦了一把虚汗,打着哈哈道:“老祖宗,这个凉菜一般都是开胃的,量少点,就是担心客人吃太多撑到,后面的美食尝不到。” “哼,那这也太少了,不会是被下人偷吃了吧。”坐在老夫人左手边的郭家家主郭朋冷哼一声。 “行了,今日是母亲的寿诞,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恶心人的话,影响了母亲的食欲。”郭胜皱了一下眉头,他是不相信家里的婢女敢偷吃。同时对这个兄长的话有些厌烦,这么大的人了,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郭肥可不敢掺和这种事,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婢女又端上来几道菜。 “这是韭菜炒鸡蛋……” “这是炒三丝……” …… 随着郭肥的介绍,众人又开始大吃起来。 “嗯,这个炒火腿片真不错,很对老婆子的胃口。”老夫人很是满意地说道。 等她低头准备再来一口却发现盘子里空空如也,连多一片都没有了。 “怎么又没了?你们就不能给我留一块!”老夫人有些生气了,今天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些喜欢的吃食,却都是浅尝辄止。 至于桌上其他人,看见老夫人生气,都是一脸无辜地低下头。就是郭胜也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拿起筷子,就放不下来了。 好在婢女又端着菜来了,这才缓和了老夫人的情绪。 接下来上菜的速度越来越快,众人也没了刚开始那样急切的心情,都开始浅尝辄止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后面还有很多菜品,不想这会把自己吃撑了,一会上新的菜品,只能看,不能吃。 很快最后一道甜汤上桌了,老夫人喝了一口,不禁感慨道:“我觉得以前真是白活了,这么多美味的食物,今日才第一次尝到,真希望以后每日都能吃到啊。” 郭肥听到这话,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叫老祖宗得知,这些吃食都是最近才从太虚仙境传下来的,以前大家都没吃到过。侄孙已经命令庄园里的厨娘们,好好跟着吴咏学做这宴席,以后保管老祖宗天天吃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4章 中常侍郭胜 “什么!”郭肥话音刚落,郭胜就拍桌而起,大声质问道:“你说这些吃食都是从太虚仙境传下来的?此人现在就在咱们庄园中给咱们做宴席?” 本来与郭胜坐在同一条板凳的郭朋,没想到郭胜会突然站起来,一不留神,板凳的另一头突然翘起,一下就把郭朋摔在地上。 众人赶紧将他扶起,郭朋拍拍身上的灰尘,满脸怒容地喊道:“老二,你发什么疯!” 郭胜却没有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郭肥,等着他的回答。 郭肥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叔父这是何意?此事在宛城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么说,那解忧馍、蒸饺和包子也都是这吴咏传下来的?”郭胜继续追问道。 郭肥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答道:“最早的时候,确实都是吴咏传下来的。” 郭胜一听,两眼简直要冒出火了,指着屋内众人大声喝骂道:“你们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材!平日里就知道吃喝享乐,一点也不为家族的前途考虑。” 众人摄于他的威势,一时都噤若寒蝉起来。最后还是郭母开口问道:“老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生气?” 郭胜平复一下心情,努力压住怒气,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母亲可知现在宫中谁最得势?” 郭朋刚才被训斥,感觉有些丢面子,忍不住在一旁嘟囔道:“宫中的事,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如何能知道!” “闭嘴!”郭胜的怒气值又刷刷往上涨,指着郭朋的鼻子开口说道:“那我告诉你,是程璜。你知道他现在为什么得势吗?” 郭胜环视一圈,见众人都不敢与他对视,就接着说道:“那是因为他将这些太虚吃食进献给当今天子,得到了天子的青睐。现在不仅宫中之人要巴结他,就是那些平日看不惯我们这些太监的朝廷重臣,也拐弯抹角示好他,以求得到这些太虚吃食的做法。”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又是忍不住指着众人大骂一通。 “你们真是一点脑子都不动,眼皮底下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也不思考一下,就算差人通知我一下,也是尽心了。可是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富贵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我还一直在宫中哀叹程璜的运气,却没想到是自己族人不争气,让他人抢了风头。” 众人听罢,不禁面面相觑起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太虚吃食竟然在皇宫中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良久,还是郭朋率先打破屋里的沉闷,低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何况这吴咏传下太虚吃食时,也是南阳太守陈球最先与他接触,你也知道他和程璜的关系,在他眼皮底下,我们哪敢与他作对。” 郭胜皱眉思索一阵,也没任何头绪,不禁恨恨道:“这陈球着实可恶,本属于我郭胜的风光,却被他从中作梗,错失机会。看来这次回宫以后,要找个机会将他拉下台才行。” 接着他又转头问郭肥,“这吴咏有何来历?与咱们郭家可有牵连?” 郭肥不敢有所隐瞒,当即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一一说出来。 “这吴咏是五姓家族吴家的后人,叔父应该也知道当年他们五姓联里的事情。吴咏的祖父就是当年第一批去联里的人,后来死在战场上。吴咏的父亲因为洛阳的太学事件,在狱中落下病根,回家不久便去世了。” 郭胜楞了一下,急忙问道:“他母亲可是叫郭怜?咱们广明乡槐荫里人!” 郭肥点头之后,又摇摇头,“他母亲确实姓郭,至于其他的情况,侄儿也不清楚。听说她母亲曾改嫁过一次,后来继夫病亡,因为没有儿子,她被夫家的兄弟排挤,只好回到娘家,不想又遭到娘家人的冷落,无奈之下便带着继女和两个女儿去到吴咏那边。” 这时郭朋插话道:“是郭怜没错了,也只有她那见利忘义的父母兄弟才能干出这种事!这两件事闹得乡里皆知,为此,乡三老还几次到槐荫里说教。” 郭母这时也是呵呵一笑道:“原来这吴咏就是郭怜的孩子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了。怜娘小的时候,还经常到咱们家玩呢。我记得他夫君出事的时候,还哭着求我帮忙,最后还是老二在宫中托关系才将他夫君从牢中捞出来。” 郭胜听了这话,心中的阴郁之气顿时消散一空,对着郭肥吩咐道:“你去将吴咏喊来,我见见他。” 郭肥点点头,心情舒畅地去请吴咏了。他自己都没想到吴咏竟跟郭家还有渊源。 等郭肥再次回到主屋,身后赫然跟着吴咏。 吴咏一进屋,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注到他身上。 吴咏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的神情来,只见他端着一碗面食,走到郭母面前,朗声道:“小子吴咏给老夫人拜寿了,以此长寿面,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长寿面?这是什么吃食?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脸懵圈。他们没想到吴咏这个时候还端来一道吃食。 郭母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满脸笑意地接过碗。 只见那细长如玉的面条,盘成陀螺状,其上点缀着新鲜翠绿的蔬菜,还有一个煎焦香的荷包蛋,汤面浮着一层香油,浓香喷鼻。 本来郭母已经吃得有些撑了,但嗅到这碗面食,居然又开始食指大动起来,不由惊奇:“这就是长寿面?好香啊!” 吴咏笑着解释道:“此面虽是一碗,实为一根,绵延不断,一束而盈,寓意着长命百岁的意思。” 郭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见她用筷子小心地挑起这根面条,果然,这碗就只有一根面,由于担心面条断了,老人家赶紧尝了一口,软糯爽口,香气盈颊。 郭母一边吃,一边频频点头,她年纪大了,牙口有些不好,吃不动太硬的食物,这碗长寿面软糯爽脆,正合她口味。刚才那些食物虽然也都很美味,在她心里却远远比不上这碗长寿面。 看到母亲一脸享受状,郭胜越看吴咏越顺眼起来。 吴咏这边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为了这碗面,不知熬死多少脑细胞,最后总算弄出来,一番苦心没白费,这碗长寿面成功面世。 郭母三哧两溜,竟生生将一碗长寿面吃个底朝天。一旁的众人看得是不断吞咽口水,可惜此面只有一碗,不然他们也想尝尝味道如何。 “此面好啊!”郭母吃完,又眯着眼回味起来,“不禁味道好,寓意也是极好的,当赏!” 听到这话,吴咏还没说什么,郭胜却是笑道:“母亲不必着急赏赐,孩儿还有一些话要问他呢,若是他回答得令我满意,到时再一起赏赐,未尝不可。” 吴咏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从他衣冠形态,加上郭肥来时的指点,他心中已经认定面前之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中常侍郭胜了。 郭胜见吴咏虽然年纪轻轻,但面对他时,却是不卑不亢,一点没有卑躬屈膝的样子,于是笑着解释道:“今日召见你来,是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也不必害怕,咱们两家颇有些渊源,你回家问下你母亲便知。” 吴咏一怔,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何意,但还是拱手施礼道:“大人有话尽管问,小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胜点点头,随即面色一整,严肃地问道:“最近流传开的太虚吃食,可都是你发明做的?” 见吴咏点头,郭胜又问道:“你还会做多少太虚吃食?” 吴咏挠挠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他能做的食物还有很多,只是限于食材和佐料,令他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看到郭胜一脸希冀之色,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瞒大人,小子曾在太虚幻境中见到不少吃食的做法,无论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是陆地上跑的,只要是有食材,小子就能做出相应的美食出来。” “好!不愧是少年郎,果然有豪气!”郭氏赞扬了一句,接着又问道:“除此之外,你可还会其他的技艺?” “种田算不算?小子可以种出别人两倍的产量。”吴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算是吧,可还有其他?”其实郭胜想要的新奇的事物,来满足当今天子的好奇心,毕竟天子年幼,还不到十五岁,正是少年心性。 吴咏想到郭胜的身份,又想起刘宏好像刚继位,于是便试探性问道:“叔父可是想要一些少年人的玩意?小子可以做滑板车和自行车,最是适合少年人玩耍。” “就是这些,快说与我听听!”郭胜大喜。 于是吴咏便解释了滑板车和自行车的模型,听得郭胜是不停赞叹。 而站在一旁的郭庆,眼里却充满了嫉妒之色。他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不禁插言道:“叔父,吴咏还能五步成诗呢,不如让他吟诗一首,咱们也见识一下神童的才气。” “你还会吟诗?”郭胜一愣。 毕竟现在都流传他是神童,吴咏也不做作,当下便吟诗一首。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好诗才!”郭胜听完,良久才回过神来,然后问吴咏道:“你可愿随我进宫?”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5章 郭胜与何进1 “你们收拾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我可要先走了。”何进在院中走来走去,不时向屋内喊道。 “兄长再等一会嘛,我跟莲姐姐马上就好了。”何大妹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何进等得有些焦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日吃的宴席,那味道真是让他回味无穷,搞得他一夜没睡好,只想今日再大吃一顿。 昨天他们一行人在广明乡的集市上卖“神仙馋”时,听到有人谈论郭家要摆一月的免费宴席。 起初他也不以为意,等听到是复望里的吴咏做的宴席时,何进顿时就坐不住了,匆匆卖完“神仙馋”,带着一群同伴就赶到郭家所在的庄园。 这一桌宴席吃下来,可把一行人撑坏了,他们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如今吃过之后,便对免费的宴席开始期待起来,一起商量着这一月的免费宴席一定要吃够。 吃饱之后,相约明日再一起来吃宴席后,众人便分开了,各回各家。 何进回到家中,跟母亲说了这事,并放出豪言,明日带她们一起去吃宴席。 家里顿时热闹了起来,众人纷纷发言,尤其是何大妹,吵嚷着,明日一定要大吃一顿。 傍晚的时候,何大妹来到何莲家休息,开口邀请何莲明日一起去郭家吃免费的宴席。 不想却被何莲一口拒绝,她现在深居简出,不轻易出家门。日常的一些生活用品,也是托何进购买回来。 其实何大妹也是好心,自从何莲选择独自一人留在老宅后,她的行为就愈发孤僻起来。 刚开始几日还好一些,里中乡亲向她学习各种面食的做法,何莲也没拒绝,都是耐心教导大家做。每天这里都很热闹,何大妹也喜欢过来。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随着乡亲们都学会了做面食,来找何莲的人就很少了,现在除了何大妹外,几乎很少有人来何莲家。这里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眼看着何莲每日除了看书学习,就是做些针线活,几乎不与外人接触,这让何大妹也有些受不了。她正是贪玩的年纪,可学不来这个。 因此何大妹白天几乎都不在何莲身边,也只有晚上要休息时,才到何莲这边,跟她说说悄悄话。 今晚她邀请何莲去吃宴席,本打算让她出去透透气,没想到又被拒绝,但这对心思活跃的何大妹来说,并不算什么。 只见她眼珠骨碌碌直转,悄声对何莲说道:“我听大兄说,这宴席是吴咏兄长做的,他最近一段时间每日都会去郭家做宴席,难道莲姐姐不想去看看他吗?” 这句话真是击中何莲的要害,良久之后,才听到她幽幽的回声。 “明日我与你们一起去看看他,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了,小昭可有照顾好他。” 就这样一夜无话,第二天,太阳刚升起不久,何进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催促。 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何大妹跟何莲开门出来,何进不禁催促道:“你们快点儿,再晚些,咱们就吃不上好东西了。” 何大妹翻翻白眼,娇声道:“大兄着急什么,不是说这宴席要摆上整整一月吗!再说了,这宴席不是吴咏兄长做的吗?今日莲姐姐跟咱们一起去,他还能差了咱们吃的吗。” 何进挠挠头,何大妹这话颇有几分道理,他也没心思跟她们计较,等一行人上了马车,何进就驾车向郭家庄园疾驰而去。 等他们到达后,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郭家准备的数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这何进不禁有些懊恼。 “何进,这边!”就在众人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人朝这边喊道。 何进抬眼一看,顿时大喜,只见不远处坐了几桌人,正是他昨日那群同伴。 他快步走到跟前,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昨日回去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觉都没睡好!这不,天还没亮,咱们就来这边等着了。”众人哈哈笑道。 接着众人又看到何母及大妹一行人,纷纷上前打招呼,“伯母也来了啊,快过来坐。” “不用了,你们坐吧,我们是过来找吴咏的,你们吃得开心点。” 这几桌都是少年人,何母可不好意思坐上去,于是便找了一个借口。来时路上,她也知道何莲跟她们一起过来的用意。 众人也不是真想何母坐在这里,他们可不想找不自在。听到何母这样说,便恭维道:“我们都差点忘了,这吴咏与伯母家还有亲戚关系呢。” 何母笑笑,正要带着何莲等人寻找吴咏时,何大妹眼尖,恰巧看到拿着托盘的吴咏,当即大喊道:“吴咏兄长,我们在这里!” 吴咏听到喊声,先是一愣,等他发现何大妹等人时,便笑意满满地走过来打招呼。 “你们都来了啊,宴席等会就要开始了,你们先找个地方坐。” 何大妹嘟着嘴道:“都被人坐满了,我们正要寻你呢。” 吴咏笑道:“那你们跟我来,庖厨那边正好还有备用的桌子板凳,我给你们弄一些不一样的吃食。” “好耶!”何大妹十分兴奋,对于吴咏做的吃食,她是真的难以拒绝。 这边吴咏跟何进打过招呼后,便带着一群人向庄园内走去。 本来何苗要留下来,却被何进挥手赶走,“小孩子家家的,这里哪有你的位置,去跟大妹她们一起玩去。” 何苗愤愤地看了何进一眼,便追着吴咏而来。 等吴咏走后,何进的这群同伴都不禁惊叹起来。 “没想到这吴咏的年纪竟然这么小,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不仅做的吃食堪称一绝,就是诗才也是无双,据说可以五步成诗。”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好多人都说他曾神游过太虚,所以才神智大开,异于常人。” 正在众人感慨的时候,这宴席开始了,只见那各色菜肴不间断地送上来,让众人根本停不下来筷子,也没了其他心思,只想大吃特吃,不吃就是对不起自己。 郭家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不仅要摆一个月的免费宴席,而且舍得花费钱财,菜肴大都是以荤菜为主。 能来吃免费宴席的人,大都是穷苦出身,平日里,他们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一顿肉荤,此时看到满桌佳肴,一个个的,顿时食指大动,忙得不亦乐乎。 何况这些美食又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虽然没有酒,少了一些乐趣,但没有人计较这些,大家都是争先恐后地忙着抢食。 甚至每桌旁边都站满孩童,他们在方桌上抢夺那些最好吃的鸡腿猪蹄,欢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这还是抢到座位的人,而那些站在一边的乡亲则是吞着口水,议论着郭家的事情。 “郭家现在真是发达了,宴席都能免费摆一个月,以前他们可是连饭都吃不饱,经常靠着邻里的救济。” “听说郭胜现在颇得当今天子看重,还升为中常侍,咱们这次也算跟着沾光了。希望他以后能多照顾乡里人。” “这次也幸亏是郭胜回来给他母亲过寿,以前他们家老大郭朋给母亲时,咱们可是一口汤水也没喝到!听说郭朋这几年可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占了别人家不少田地!” “嘘,小声点,咱们现在还在人家地盘呢,小心一会被赶出去,可就吃不着这美味的宴席了。” 众人四处看看,见有不少郭家的仆人在场,便开始转移话题,议论起吴咏来。 “这复望里的吴咏,现在可是咱们宛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据说找他做宴席的人都排到半年后了。” “你还不知道吧!复望里的少年都跟着吴咏学做宴席,据说每天都能赚到一百钱。” “这么多啊!不过也是啊,他做出来的宴席,味道真是绝了,吃过一次的人绝对会念念不忘,想着吃下次。” 他们在这高谈阔论,却没想到不远处的一处阁楼中,郭肥正陪着郭胜观看着下面的宴席情况。 此时郭胜一指何进那几桌人,问道:“那些是什么人,为何他们的桌子旁边,没有孩童抢食?” 郭肥瞥了一眼,小心回道:“他们都是咱们广明乡里的游侠,一般人可不敢惹他们。” 郭胜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又开口问道:“他们之中谁的名气最大?谁能受到其他人的拥戴?” 郭肥想了一下,老实答道:“据说最近有个叫何进的,因为会做一道吃食,又出手大方,颇得其他人敬重,因此很多人都围着此人行事。” “你可识得此人?此人有何能力?”郭胜问道。 见郭肥摇头,郭胜便道:“走,咱们去会会此人。” 等两人走下阁楼,到了这群少年游侠旁边时,一问才知道,何进去庄园里面找吴咏去了。 郭胜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其实他也有些看不起这些人,说好听点,他们是少年游侠,说不好听点,他们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混混,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打架斗殴。这也是很多人不敢惹他们的原因。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6章 郭胜与何进2 吴咏领着一行人来到一个凉亭中,此处离庖厨不远,每次他忙碌过后,都到这里歇息。 而且凉亭外面还有一个石台及五个石墩,恰好可以用来当饭桌。 吴咏先让他们在石墩坐下,他则是去厨房准备饭菜。 不大一会,吴咏端来各种菜肴,看得何苗三兄妹不停吞咽口水。 等摆放完饭菜,吴咏笑着对何母说道:“伯母来的倒是巧了,刚才小子正好为郭家老夫人上完长寿面,这边恰好还剩下一碗,伯母也来尝尝味道如何。” 何母一听有长寿面,顿时笑逐颜开,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面,但听到长寿两字,就觉得不简单。于是呵呵笑道:“难为你这么有孝心,那我这个老婆子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她便接过吴咏递过来的长寿面,拿起筷子,挑动几下。顿时香味扑鼻而来,令人不禁食指大动起来。 另一边在座的三小,早就忍不住美食的诱惑,开始你争我夺,大吃特吃起来。 而坐在一侧的何莲却是一动不动,满脸哀怨地看着吴咏。 自两人在庄园门口见面以来,吴咏一句话也没跟她说,这让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 眼看着吴咏给何母讲解完长寿面的吃法,就转身离开了。何莲再也忍受不住心中凄苦,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就偷偷跟在吴咏身后,她一定要问清楚吴咏为什么不搭理她,否则她今后将寝食难安。 不承想她跟着的吴咏,却在一个转角后,突然消失了身影。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小道,又想到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孤寂生活,何莲顿时悲从中来,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委屈,蹲着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其实吴咏今日能见到何莲也很开心,外面人多眼杂,担心过于亲近,又会给何莲带来非议。等来到凉亭处,又是当着何母的面,他有所顾忌,还忙着上菜肴,因此也就没搭理何莲,本想着一会单独将何莲喊出来,再叙姐弟之情。 所以等何莲偷偷跟在他身后时,吴咏还以为何莲与他心灵相通呢。便想着藏起来给她一个惊吓。 但吴咏怎么也想不到,何莲竟然会哭起来。 茫然不知所措的他,只好自己站出来,轻轻走到何莲跟前蹲下,柔声道:“阿姐为何哭泣?” 何莲看着吴咏,梨花带雨地问道:“你今日为何不理我,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 吴咏顿时叫屈道:“天地良心啊,像阿姐这样的美人,我真是巴不得天天看到呢!” “真的?”何莲这时也忘记哭泣了,直勾勾地盯着吴咏问道。 见她还有些半信半疑,吴咏只好接着解释道:“刚才不敢与阿姐亲近,就是担心外人看见说闲话,现在阿姐一人独处,我担心阿姐会被流言蜚语伤到,才故意疏远的。” 吴咏说完,看到何莲神情舒缓,于是加把劲,开口劝道:“若是阿姐跟我回复望里,我保证无论到哪里都带着阿姐,可好?” 何莲摇摇头,又见吴咏有些垂头丧气,不禁柔声安慰道:“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守孝满三年,就回去,好不好?到时除非你赶我走,不然谁都别想让你我分开!” “阿姐勿要说这些晦气话,以后我若是赶你走,立刻被雷劈死。” 吴咏的赌咒发誓,终于换来了何莲的谅解。两人站起身来,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坐着,彼此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吴咏说了自己学习骑射的事情,何莲则讲述自己给吴咏跟何叶何草各做了一套衣服,等明日就带过来,让吴咏捎回家。 吴咏夸赞几句她的心灵手巧,接着又想到什么,不禁开口问道:“阿姐,为何一直戴着这帷帽?” 何莲一怔,然后有些哀怨地说道:“既然乡亲们都认为我这容貌是祸端,那我还是遮掩起来为好。” 自那日被人指责红颜祸水后,何莲出来进去都戴起了帷帽,只有到了自己家中才会摘下来,这么多天下来,戴帷帽已经成为了习惯。 见她情绪有点低落,吴咏便开玩笑道:“那阿姐今后只给我一人看,可好?” 何莲呆了一下,然后耳根有些羞红,风情万种地白了吴咏一眼,然后娇嗔道:“也不给你看!” 吴咏还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何进煞风景的喊话声。 “吴小弟,你可是让我好找,原来你们躲在这啊!” 何莲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急忙站起,等何进走到面前,才有些心虚地施礼问道:“大兄找来,可是有事?” “不关你的事,”何进摆摆手,然后指着吴咏道:“我是来找你家这位阿弟的。” 这时吴咏也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笑着问道:“大兄找我何事?” “你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香料包?”何进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道,接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吊钱,恋恋不舍地递给吴咏道:“这是我上次答应给你的分成,你可别嫌少!” 其实按照他跟吴咏说好的,分出两成给吴咏,这些钱肯定是不够的。但最近想追随他讨生活的游侠越来越多,他每日都要分出一大笔钱,用来支付众人的日常开销,就这一吊钱还是他极力节俭才攒下。 因此当这些钱给吴咏的时候,他的心都有点滴血。 吴咏看他难受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何莲,便伸手将这一吊钱推了回去。 “大兄这是做什么,几包香料而已,值不得这些钱,正好这几日,我给乡亲们做宴席,又多出来几包香料,大兄若是用到,尽管拿去便是!要是给钱,我可就不给了,没来由伤害咱们两家的情面。以后我阿姐住在善居里,还要多多麻烦大兄照顾呢!” 何进大喜,立刻将这吊钱塞回怀中,然后拍着胸脯保证道:“吴小弟,你尽管放心,若是谁敢动何莲妹子一根手指,我定会带人去将他家闹得天翻地覆,还要他跪在何莲妹子面前,磕头认错。” “大兄言重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不需要如此。我阿姐因为要守孝三年,平日里也不会出门,更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人,大兄只需让这些闲人别打搅到我阿姐就行。” 说完,吴咏就从怀中掏出几个香料包递给何进。 何进满脸笑意地接过香料包,然后还不忘保证道:“吴小弟,你就放宽心吧,此事交给我何进处理,若是真有不开眼的人,敢去打搅何莲妹子清静,我就找人打断他的腿。” 这一切看在何莲眼中,让她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她现在终于知道何进为何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原来都是自己的这位阿弟从中出力。 这些香料包,她在吴家时也是知道,不仅价值不菲,还很难买到。没想到吴咏为了她的安危,竟然舍弃这么多,刚才她真的是错怪了吴咏。 随后又想到吴咏那句“只给他一人看”的话,顿时心里升起一阵阵甜蜜来,看着吴咏的眼神,也愈发温柔起来。 吴咏跟何进正说着话,不承想,郭胜带着郭肥寻到这边。 也是三人都太集中注意力了,等到郭胜走到近前,才发现来人。 郭胜先是惊讶地看了美貌的何莲一眼,这才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可是害得我好找啊!” “大人找小子,可是有什么急事?”吴咏急忙上前施礼。 郭胜摆摆手,“我这次过来是为你身边的这位少年游侠而来,倒和你没关系。” 接着他又开口道:“我刚从庖厨那边过来,看到有人在寻你,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可别耽误了宴席。” 吴咏告罪一声,带着放下帷帽纱布的何莲,向庖厨那边赶去。 吴咏走后,郭胜将何进全身上下审视一遍,才开口问道:“你就是何进?倒是有几分相貌。” “多谢大人夸赞。”何进经常混迹市井之间,最会察言观色,他是认识郭肥的,从郭肥的恭敬程度来看,眼前之人只可能是郭家最有影响的中常侍郭胜了。 如今百姓都知晓,天子年幼,最是信赖身边的宦官,导致这些宦官的权力,比朝堂上的重臣还要大,任何与他们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尤其是几位中常侍,更是荣耀至极,连三公都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所以何进在面对郭胜时,很是小心谨慎,不敢多说一句话。不过接下来,郭胜的一句话,可是把他吓得够呛。 “听说你现在可是威风的紧,这广明乡的游侠都唯你是从?” 何进一激灵,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大人,小民,小民与他们只是一起卖羊肉而已。” “我管你卖什么!”郭胜有些不耐烦,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可愿为我办事?” “大人尽管吩咐,小民能为大人办事,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何进这时哪敢说一个不字。 “你倒是很识趣,”郭胜满意点点头,然后让何进靠近些,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今后你帮我盯着南阳太守陈球,找出他违法乱纪的证据来,我重重有赏。” 何进一脸懵,他虽不清楚郭胜想做什么,但也只能听命。 郭胜吩咐完,又想到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刚才那个戴帷帽的女子,你可认识?可有婚配人家?” 何进一怔,不过他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郭肥就抢先答道:“她叫何莲,郭怜的继女,吴咏的姐姐,据说还未曾婚配,不过她父亲刚过世不久,要守孝三年。” “那挺可惜的,当今天子明年要行元服,我还想从乡里挑选几位姿色艳丽的女子到宫中当差,以后若是被天子看中,那可真是乌鸡变凤凰,几世修来的福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何进听罢,看着不远处正不顾形象大吃特吃的何大妹,不禁心中一动:或许以后可以将我这大妹送进宫去。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7章 读书声中浣冬衣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吴咏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上午练习骑射,下午研读经传,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至于郭家那边的宴席,则是由朱旺他们轮流去做,而其他的一些宴席的邀请,也都是交给他们去做,所得报酬都是由他们平均分配,吴咏是分文不取。 如今的复望里,各家各户都十分繁忙。 女人们每日都忙着炸麻馓和麻花,大家离得很远就能闻到香味。因此每日都会有外乡人慕名过来购买,简直是供不应求。 男人们除了耕田外,就是去贩卖铁锅。如今随着这宴席的传开,越来越多人开始抢购铁锅,导致价格一升再升,如今已经是涨到七百钱一口了,就这还是一锅难求。 这也就导致一个奇怪的婚礼现象,男方要大摆宴席,女方则是陪嫁一个铁锅。 吴咏没想到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当下很多人的观念。这让他听到之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乡亲们虽然忙碌,但却十分开心,逢人都是笑脸相迎。有人粗略估算一下,每日都差不多有百钱进账,这在以往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收入。 因此他们对吴咏是十分地感激,平日里无论有多忙,都会抽空来帮吴家建房。 本来郭氏还想做饭招待他们,但都被他们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因此几次之后,大家也都默契了,吴家人做饭的时候,他们便回家歇息,等吃完饭,再过来这边接着干活。 虽然看上去散漫,但建房的进度一点都不慢,吴咏估算一下,照这个进度,三月底就可以建成新家。 说实在的,现在最清闲的就是吴咏了,田地那边有流民群帮他打理,家里建房有乡亲们帮忙,日常的吃穿用,也是郭氏给他准备好的。 有时吴咏骑马去伏牛山的流民群那边看看,都能顺回来一包吃穿用的东西,想不收都不行。 这段时间,由于煤炭的开采需求越来越大,他们也开始接纳其他流民,但有一点,必须是拖家带口的才行。 吴咏昨日去看了一眼,现在流民那边以十二位代表为首,在伏牛山那边建了十二个寨子。据说他们打算以后就在那里安家了,谁敢赶他们走,就和谁拼命。 对此,五姓家主也没说什么,甚至还主动替他们向官府申请建里。 不过这些跟吴咏都没关系,今日刚吃过早饭,他便看到母亲郭氏和祖母一起坐在院子中的草席上拆衣服,于是有些好奇地凑上前问道:“母亲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衣服干嘛要拆了!” 说着,还拿起一件衣服,摸了摸,感觉有些厚实,好像是天冷的时候穿的。 郭氏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飞快地拆着线头,一边给吴咏解释道:“这些都是冬衣,每年春天的时候都要拆解开来清洗一遍,防止发霉,以便秋季重新缝制。” 说话的工夫,郭氏已经拆解完一件,只见她伸手顺着衣襟开口处,从这件冬衣里掏出一件内衬来。 接着又将这个内衬拆解开来,又从内衬中掏出各种东西。有布条旧衣,有柳絮芦花,有鸭毛鹅毛,甚至还有动物皮毛和大块的麻布。 然后郭氏又找来一个布袋,将柳絮芦花和鸭毛鹅毛小心地收集起来。 吴咏真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冬衣简直跟百宝衣一样,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保暖材料。 这时他才怀念起后世的棉花来,看来今年入冬前,要弄些棉花过来了。最好能在南阳这个地方栽种。 又过了一会,所有的冬衣都拆解完。 郭氏将装有柳絮芦花和鸭毛鹅毛的布袋,递给成昭道:“小昭,你去将这些东西找个太阳足的地方,好好晒晒。” “好,”成昭答应一声,便接过布袋,将它搭在一个木桩上。 郭氏见她有些毛手毛脚地,不禁又开口嘱咐道:“小心点,别弄坏了,秋天做冬衣的时候还要用到呢。” “知道了,”成昭系好布袋,又过来和郭氏一起将动物皮毛单独整理出来。其他一些布条麻布之类的东西,她们也都收集起来,不知道做何用途。 做好这些,郭氏找来两个木盆,将这些夹衣都装到里面,然后对成昭说道:“小昭一会跟我一起去洗衣服!” 又见吴咏还站在院中,便开口问道:“你今日不去学堂读书吗?” 吴咏这才恍然,因为好奇,差点耽误了今日的计划安排,于是便辞别郭氏和祖母,带着白犬旺财,来到学堂的书房。 由于旺财颇通人性,吴咏就没有再用绳子拴着它,而是任由它在里中跑来跑去。 乡亲们因为吴咏的关系,对白犬旺财也是另眼相看,有啥吃剩的东西,都喂它吃。这不,才半月下来,旺财都肥了一圈。 若不是吴咏练习骑射时,它经常追着跑,还不知要肥成什么样了。 不过这白犬也是极聪明的,自从吴咏放开绳子后,它便经常到水里洗澡,又有吴咏经常给它用艾草熏跳蚤,所以它不仅是身上的皮毛雪白顺滑,而且身上还带着一种艾草香味。 因此吴咏每次带它来学堂时,都会有很多孩童来摸它,尤其是荷花,因为年纪小,经常骑到旺财身上,惹得它每次看到何草都会跑开。 吴咏在卓文宣的书房中看了会书,又练了一会字,感觉有些疲倦,便走出学堂。 站在学堂门口,吴咏一看就看到不远处正在捶洗衣服的郭氏和成昭。 因为复望里只有中心处有一口大水井,因此妇人们浆洗衣服都会到此处来。 时下不比后世,没有搓衣板,没有洗衣皂,这时的妇人们洗衣服都是用一种棒槌,通过不断捶打衣服,让衣服变得干净。 这种棒槌表层被打磨抛光得非常光洁,以至于在捶洗衣物时不会损害布料,还有专门用于抓握的手柄,使妇人们用起来颇为轻便省力。 实际上,这种原始的洗衣服方式,洗衣的干净程度并不比后世的洗衣机差多少。 因为衣物被水浸湿,通过用棒槌敲打时,衣物中的水分因为遭受棒槌的工作压力,连水带污垢,一起被挤压出衣物外,沿着斜坡流到沟壑中。然后经过漂洗,衣物里的污垢再次被稀释。 就这样一次次地敲打,使得衣物愈来愈整洁干净,以达到清洗衣物的目的。 不过这样的洗衣服方式,确实非常累人,一般的妇人都是一次洗很少量的衣物,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劳累。 有时候人只要有希望,即使非常的劳累也认为是值得的。 就比如,此时妇人们捶洗衣物,明明已经满头大汗,但是听到学堂中的孩童们正在吟诵吴咏作那首《咏鹅》诗,都是笑容满面谈论着。 “这首诗写得真好,我只听了一遍,便能吟诵出来了。”说着,这位妇人便大声吟诵道。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其他妇人听罢,顿时嬉笑打趣起来。 “柳小娘真是贤惠聪明,刚成婚,就给夫君洗衣服,这会又学会了吟诗,看来朱旺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嘻嘻,我听说朱旺去柳家提亲时,被柳小娘子的大兄为难,她都急哭了。” “我可是听说朱旺就是因为听了柳小娘子的话,才第一个跟吴咏学做宴席,现在每次做宴席,别人都指名让朱旺去,真是羡慕死了人。” 乡里人最不缺八卦,尤其是一群妇人在一起时,聊起别人的八卦来,真是滔滔不绝。 柳小娘新婚不久,脸皮本来就薄,被这群妇人打趣调笑后,不禁有些满脸通红。 郭氏看她垂着头,只顾一遍遍捶洗衣物,便开口笑道:“你们别调笑她了,她才来咱们复望里不久,面子还比较薄,若是因为这事,今后不敢来洗衣服了,那可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郭氏既然开口了,妇人们便停止了对柳小娘子的打趣。她的面子,大家肯定要给的。因为吴咏的关系,复望里的人现在可是对郭氏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她这一开口,其他妇人顿时调转矛头,开始纷纷吹捧起吴咏来。 “柳小娘只知道《咏鹅》诗写得好,却不一定知道这诗乃是吴咏所作,五步成诗的神童,可是连五姓家主们都夸赞不已的。” “神童什么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吴咏贤侄能将太虚吃食免费传给天下人,就是圣人在世,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咱们复望里的人可都是沾了吴咏的光了,若是没有他,咱们今年肯定还要靠着借粮度过这个春荒。” “要我说,这都是怜娘带来的福气,她一来我们复望里,吴咏侄儿就恢复正常。” “谁说不是呢,吴咏侄儿能有今日的悲天悯人心怀,怜娘却是功不可没啊!” 郭氏听到大家这样说她,长久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她在吴咏两岁时,抛弃了他,另嫁他人,虽然是在父母兄长逼迫之下,但她自己也有私心。最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选择重新回到吴家,因此她一直担心别人说她的不是。 如今众人的话,不论真假,总算让她心里踏实许多。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8章 榆荚和槐树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二月底。今日郭氏给吴咏和成昭安排了一个采摘榆荚的活。 说起榆荚,吴咏首先想到后世的一句谚语:阳春三月麦苗鲜,童子携筐摘榆钱。 这榆荚其实就是榆树的种子,因为它酷似古代串起来的麻钱儿,又名榆钱儿。 新生出来的榆荚脆甜绵软,清香爽口,又因它与“余钱“谐音,乡下人喜欢在房前屋后种榆树,讨个好彩头。 前世的吴咏,小的时候一直生活在乡下,每年到了农历三月,可是不少吃这榆荚。凉拌生吃,裹面蒸着吃,炒着吃,煮粥吃等等。 他没想到这汉代就有吃榆荚的习俗了,不过他很好奇,这时候很多百姓家还不知道面粉的做法,他们吃怎么吃这榆荚的。 因此他在采摘的时候,问了成昭这个问题。 不承想,成昭竟然嬉笑道:“还能怎么吃咧,生吃呗!一会回去,咱们将刚采下来的榆荚洗净,放入盐巴、酱汁、陈醋、葱花、芫荽等一起拌匀,就着汤饭,可好吃了。” “还有呢?”吴咏继续追问道。 成昭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舔舔嘴角道:“祖母在煮米粥或者麦饭的时候,会抓一把榆荚放在里面,吃起来滑口喷香,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食物了。” 说到这里,成昭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指着吴咏道:“难道你忘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因为吃多了榆荚麦饭,还闹了几天肚子呢。” 吴咏大汗,急忙转移话题道:“这槐树怎么还不开花?我还想弄些槐树花吃呢!” 在吴咏的来自后世的记忆中,榆荚长成的时候,也是吃槐树花的时候。可是他刚才路过那几棵槐树前,却没发现一点开花的迹象,这就让他有些奇怪了。 成昭听吴咏这样说,顿时惊呼一声,指着他说道:“你呀,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去年的时候,你因为吃这槐花,就中毒了,脸都肿了好几天呢,可把祖母给急坏了。” 说完,她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吴咏,气呼呼地说道:“若是让我发现你再吃这槐花,我今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吴咏听成昭这样说,差点脚滑从树上掉下来,他在前身的记忆中搜索,还真找到了这些相关的糗事。 多吃榆荚,是因为他那时候,很久没吃过青叶菜了,看见爽口青翠的榆钱,忍不住就多吃了些。 而吃槐花,则是因为他觉得这槐花吃起来甜甜的,就忍不住生吃了几口,谁知道竟然真的中毒了。 通过记忆中的对比,这时吴咏才发现,时下的槐花跟后世的槐花真有很大的区别。 首先是颜色的不同,这时的槐花是黄色的,而后世的可食用槐花都是白色的。 其次是花期,这时的槐花花期是农历六七月份,正值夏季,而后世的可食用槐花花期却是三四月份。花期差了这么多,肯定不是同一品种了。 他刚才还一直纠结这汉代的人怎么不吃槐花,原来是有毒啊!他现在可不是原身那样的痴傻人士,有毒的东西,就算给他吃,他也不敢吃啊! 就这样吴咏再三保证以后不吃槐树花,这才让成昭重新与他说笑。 两人又忙活了一阵,这才将两个竹篮装满鲜嫩的榆荚,然后一人提着一篮,回到家中。 这时郭氏看他们进来,想接过竹篮,却被吴咏阻止道:“阿母看着就行,今日我来做一道榆荚蒸菜,保管大家吃了都说好。” 郭氏对于吴咏的做菜手艺是十分有信心的,这天下若是有人说比自己的儿子更会做菜,她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因此对于吴咏想要做新的榆荚吃法,她不仅不阻止,还露出颇为期待的眼神来。 对于吴咏来说,榆钱蒸菜的做法很简单。 首先将榆钱洗净,沥干水,放入一个陶盆;然后加入盐巴,打入几个鸡蛋,抓拌均匀,之后再加入干面粉,并搅拌均匀。 加适量水在锅中,吩咐成昭烧火,待水烧沸后,放上篦子,上面摊一层湿纱布,然后把拌好的榆荚全部放到纱布上蒸。 趁着蒸的时间,吴咏又调了一个料汁。用蒜泥、盐巴、陈醋、酱汁、茱萸汁、香油一起调匀即可。 大约一刻钟,榆荚蒸好了。吴咏盛出一碗,浇一勺调好的料汁,然后笑着递给郭氏道:“阿母,尝尝味道如何。” 郭氏也没推辞,接过碗筷,轻轻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顿时味蕾炸裂,这榆荚的鲜嫩混杂着酸辣的味道,让人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趁着郭氏沉沦在美食之中,吴咏又给祖母端去一碗,这才分别给自己和成昭各盛一碗出来。 成昭第一次吃到这么可口的榆荚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筷子飞快摆动,也不知她嚼没嚼,不大一会,一碗榆荚饭就被她吃的干干净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吴咏。 吴咏只好再给她盛一碗出来,不过很快她又吃完了,这次她倒没有再跟吴咏要,而是打了一个饱嗝,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这榆荚饭也太好吃了吧,真想每天都能吃到!” 一旁还在发呆的郭氏,顿时惊醒过来,也跟着感慨道:“没想到这榆荚还能这样做,今日真是又涨了见识。” 然后想了一下,开口对吴咏说道:“你一会去找朱里典,将这榆荚的新做法告知他,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要些清酒回来。” “要清酒做什么?”吴咏一愣。 郭氏还没开口,成昭就大声嚷嚷道:“我知道,阿母这是要做榆子酱。” “什么是榆子酱?做酱为什么还要用到清酒?” 吴咏连续的发问,让郭氏也有些头大,不过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榆子酱就是用榆荚做的酱,不过现在的榆荚还有些鲜嫩,并不适合做酱,等过段时间,榆荚的颜色变白,快要落地的时候,才最适合做榆子酱。” 顿了一下,郭氏皱眉思索一阵,最终还是无奈开口道:“至于做榆子酱为什么要加清酒,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家都觉得这样做出来的酱比较美味,我也是跟着这样做的。要不一会你去问问朱里典,他学识广,应该知道一些。” 于是吴咏带着这样的疑问,在里门口找到今日当值的朱里典,问出心中的疑问。 朱里典听后,便哈哈一笑道:“没想到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其实不仅做榆子酱要放清酒,做其他酱也是要放清酒的,不仅可以提味增香,还可以防止酱发霉变质。” 吴咏这才恍然,这清酒就相当于后世的添加剂的作用,可以延长酱的保质期。 想到这,吴咏又想起槐花的事情,不禁开口问道:“叔父可知这槐花为何有毒?” 朱里典一怔,然后有些哭笑不得道:“谁跟你说槐花有毒的!《神农本草经》记载:槐实,味苦,寒。主治五内邪气热,止涎唾,补绝伤。久服,明目益气,头不白,延年。” “那为何我去年吃这槐花,感觉皮肤发热,脸还肿了?”吴咏也有些懵,他现在也有些迷糊了。 朱里典皱眉思索一阵,才开口道:“皮肤肺之合也,平能清风,苦能泄热。或许这就是你发热脸肿的原因,并不是中毒。不过这槐花既然被列为药材,常人自然是不能轻易服用的。你以后也不要再轻易吃它。” “哦,侄儿曾在太虚幻境中见到一种槐树,槐花是白色的,而且三月开花,可直接食用,比之现在的槐树,更受百姓的喜爱。” 朱里典闻言,看了吴咏一眼,叹息道:“地生万物,各有各的用处。太虚幻境的槐树,我没见过,不敢发表评论,但你可不要小看现在的槐树,这槐花虽然不能食用,但却可以作为染料,染出来的黄色,不仅色彩亮丽,而且多年不褪色,深受布商的喜爱。” 顿了一下,又道:“周朝时宫廷外种有三棵槐树,当朝三公朝见天子时,都是站在槐树下面。今人因此多用三槐比喻三公,这槐树便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而‘槐’,通‘怀’,有望怀的意思,当下的人们对槐树有一种很深的情感。这你以后会慢慢了解到的。” 说到这,朱里典又问吴咏来此,除了讨要清酒,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 吴咏一拍脑袋,笑道:“差点把正事忘了,侄儿今日发明一种榆荚的新吃法,来此主要是为了这事,讨要清酒倒是其次。” 接下来吴咏说了榆荚的做法,朱里典也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态来。 待吴咏说完,朱里典想了一下,还是指点吴咏道:“你以后若是有闲暇的时间,不妨多看看一些杂书,你现在神智大开,学习不一定要局限于五经的内容。杂书可以更好地帮助你开拓眼界。” 吴咏点点头,接着朱里典便给了吴咏一份竹简,吴咏翻看一下,上面竟然写的是榆树的战略作用。 吴咏粗略翻看一下,上面写的是边疆有个榆关的地方,因为有大量榆树的存在,每年给朝廷节约不少的开支。 上面写道:榆树枝干错综复杂,在开阔的地方种植榆树,可以有效阻止匈奴人进犯边疆。 而且榆树叶是很好的畜牧饲料,在有战事的时候可以采摘喂给马匹吃,是一种非常便捷,也很节省人力物力的方法。 上面还写道:不仅榆荚可食用,榆树皮在灾年的时候也可以充当食物来源。尤其在战争频发的边关地区,如果军队里的粮草供应不及时,榆树皮也可以救活军士的性命。 还有一点,就是榆树的果实、树皮、叶子和根部都可以入药,具有很好的止血功效,这对于和匈奴人作战的将士们来说就很关键了,完全可以就地取材,不知能救助到多少士兵呢,也为朝廷节省了开支。 榆树的这些特点都是其他树木所不具备的,因此建议朝廷在边塞大量种植榆树。 竹简的最后一列上面竟然还写着榆子酱做法,“作榆子酱法:治榆子人一升,捣末,筛之。清酒一升,酱五升,合和。一月可食之。” 看完这些,吴咏真是见识到了古人智慧,这是充分做到了天人合一啊!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19章 二月采术 自从昨日与朱里典的一番谈话之后,吴咏大受震动,尤其的是那卷关于榆树记载的书籍,读过之后,让他犹如醍醐灌顶般,顿时明白了古时圣贤天人合一的智慧。 后世有句话说得非常好,人越学习,越是发现自己的无知。这句话,用来形容吴咏现在的状态,再合适不过了。 他穿越到这汉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直有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感觉这时人们的生活实在太落后。 不仅蒸馍炒菜都不会做,就连农家肥也不知道用,甚至连书写的纸张都没有,平日里都是依靠竹简读和写,这让他觉得很是不方便。 就是几次三番被人提醒蒙学时,他也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之后为了不去蒙学,更是抄诗来彰显文采。 因此他才敢行事无所顾忌,小小年纪就敢当着众人的面立言,完全就是头脑一热去做事,毫无深思熟虑可言。 后来在流民一事上屡屡遇到挫折,若不是老天帮忙,他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也是他运气好,不仅有五姓家主的庇护,还有遇到陈球这样的正直太守。 否则的话,就凭他在流民中的威望,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就有他这个平民百姓受得了。 其实他的那些知识都是后世之人对前人几千年的生活经验总结,也没有值得炫耀之处,只有自己开悟了,才算是有真正的大智慧。 这乱世马上就要开启了,即使他能预知到一些人和事,若是没有足够的智慧,他也不清楚前路如何走下去。 这也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愈发低调的原因,他要提升自身的实力,来应对将来复杂多变的局势。 因此,今天他刚读完两卷从朱里典那里借来的杂书,就想着还回去,重新借几卷过来研读。 不想他刚走出堂屋的大门,就在院中看到成昭在给郭氏脸上涂抹着什么东西,于是便走上前,疑惑地问道:“阿母,小昭,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抹桃花汁啊,”成昭笑嘻嘻回道。然后用手指蘸了一些汁液,在自己脸上涂抹几下,之后将涂抹的部位凑到吴咏眼前,娇笑着问道:“阿弟,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好看了许多?” “确实好看多了,”吴咏看着她那能掐出水的脸蛋,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又开口问道:“你们这是跟谁学的?难道不怕过敏吗?”成昭楞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什么是过敏?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啊!”这次轮到吴咏不知说什么好了,接着他又想到现在没有后世那些所谓的化学用品,吃穿用的都是纯天然的东西,或许根本就没有过敏一说。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道:“我在太虚幻境中游历时,也看到有人用桃花汁抹脸,但抹完之后,脸上会起红疙瘩,瘙痒难耐。”这时郭氏瞪他一眼,伸手驱赶吴咏道:“去读你的书去,莫要在这里胡说!这桃花具有‘令人好颜色’之功效,可是《神农本草经》中记载的,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谁人不用,也没听到过哪个像你那样说得过敏。就是那些贵妇人平日用的护肤品,也都是这些桃花汁,就你会危言耸听。”成昭也在一旁嘻嘻笑道:“去年在卓叔父家,你可是把叔母擦脸用的桃花膏吃了不少呢。”吴咏有些羞惭,所谓的桃花膏其实就是阴干后的桃花粉末用蜂蜜调匀,那天他闻到香味,忍不住就尝了几口,被人笑话好久。 其实他后世学的就是农林专业,自然对这桃花有一定的了解。桃花的美容作用,主要是源于花中含有香豆精、三叶豆甙和维生素a、b、c等营养物质。 这些物质不仅容易被皮肤吸收,起到润泽肌肤的作用,还对皮肤大有裨益,能促进人体衰老的脂褐质色素加快排泄,防止黑色素在皮肤内慢性沉积,从而能有效地预防黄褐斑、雀斑、黑斑,减缓皮肤衰老。 当然这些知识,吴咏都没对两人讲,他在成昭的嬉笑声中,狼狈而逃,来到朱里典家。 刚进门,就看见朱里典正在摆弄一根植物的根茎,不禁有些好奇地凑上前问道:“叔父这是在做什么?” “你来了,可是有事?我今日要忙着晒这些药材,可没时间为你解惑!若是你等不及,就找你卓叔父去。”朱里典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忙着摆弄那些东西。 “这些都是药材?”吴咏楞了一下。 “我还能骗你不成!”朱里典瞪他一眼,显然对他的喋喋不休有所不满。 说着,他就拿起一根细长的草根,给吴咏解释道:“这是茜草根,生长在乔山川谷中,二月、三月采根,曝干。《神农本草经》上记载:茜根主寒湿,风痹,补中。味苦寒。”接着,又拿起一根不规则圆柱形的粗壮根茎,开口道:“这是栝楼根,生长在川谷及山阴的地方,二月八月采根,曝三十日成。《本经》云:括楼根主消渴,身热,烦满,大热,补虚安中,续绝伤。一名地楼。味苦寒。”最后,他指着一旁的那堆形如老鼠的纺锤形块根,说道:“那些是土瓜根,生长在平泽田野,以及人家垣墙间,二月、三月采根,阴干。《本经》云:王瓜。味苦寒。主消渴内痹瘀血,月闭,寒热,酸疼,益气,俞聋。一名土瓜。”吴咏听得有些头大,等朱里典说完,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叔父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药材?看样子,好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算你还有点见识!”说完,朱里典继续道:“这些都是这两天里中的乡亲们送来的,有些是他们自己挖到的,有些则是他们从别人手中购买的。每年二月,百姓们都会到山中去采集各种各样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接着,又叹口气道:“也是咱们复望里今年兴盛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咱们里挖到的药材都是卖掉,用来换取粮食。这些可都是能救命的东西啊,平日里可遇而不可求。” “难道只有二月才能采集吗?”吴咏挠挠头问道。在他的记忆中,后世的人从来没有二月采集药材一说。 药材不都是随用随采吗?哪还在特定的时间去采。若都是这样,很多病人估计都等不及。 朱里典看他一眼,也不摆弄那些药材了,正色道:“凡药皆须采之有时日,阴干曝干,则有气力。若不依时采之,则与弃功用,终无益也。学人当要及时采掇,以供所用耳。”接着也不管吴咏听没听懂,便开口吩咐道:“你跟伏牛山那边的流民关系比较近,你今日若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就去那边问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药材可以出售给我们一些。” “那我现在就去吧,反正一去一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吴咏也没多想,骑着马就冲出里门口,向伏牛山那边赶去。 不过等他路过一片桃林时,一群少女清脆的歌声吸引了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这首《桃夭》是《诗经·国风·周南》里的一篇,是贺新婚歌,也即送新嫁娘歌。 此时有一群少女在桃林中吟唱,当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就在他听得入迷之时,一位邻家少女笑嘻嘻对他喊道:“吴咏弟弟,你也是来采桃花吗?是不是又心上人了,要不要阿姐送你一些?”其他少女也跟着起哄道:“快过来啊,姐姐这里有很多桃花呢!你想要多少,姐姐都给你呢。” “哈哈,小子可不敢要诸位姐姐的桃花,若是被你们心上人知道,可就要闹到我母亲那里了。”众多少女听罢,当即便你一言我一语对吴咏声讨起来。 吴咏哪见过这场面,顿时吓得落荒而逃。一直到伏牛山的流民山寨这里,还有些心有余悸,他没想到这汉代的少女都是这么彪悍。 杨冀看到吴咏到来,十分欣喜地将他接到寨中,等问明来意之后,这才领着吴咏来到一处空地处。 吴咏定睛一看,此时地上正摆放着许多处理干净的药材。 “现在能采的药材并不多,我们这边就三种,我给仙君介绍一下。”说完,杨冀先是抓起一个不规则长圆锥形的块茎,给吴咏解释道:“这是乌头,生长在山谷中,正月和二月采,春采为乌头,冬采为附子,八月上旬采根,阴干。《神农本草经》上记载:乌头,味辛温。主中风,恶风,洗洗,出汗,除寒湿痹,咳逆上气,破积聚,寒热。其汁煎之,名射罔。一名奚毒,一名即子,一名乌喙。”接着,又拿起一个天锥形根茎,开口道:“这是天雄,生长在川谷中,二月采根,阴干。《本经》云:天雄,味辛温。主大风,寒湿痹,沥节痛,拘挛,缓急,破积聚,邪气,金创,强筋骨,轻身健行。一名白幕。”最后,又抓起一把手指粗细的小萝卜状的块茎,说道:“这是天门冬根,生长在山谷间,二月、七月、八月采根,蒸剥去皮,曝干。《本经》云:天门冬,味苦,平。主诸暴风湿偏痹,强骨髓,杀三虫,去伏尸。久服,轻身、益气、延年。一名颠勒。”介绍完,杨冀笑着对吴咏说道:“仙君来的有些早了,咱们近来太忙,采的有些少了,等过段时间空闲下来,便可多采集一些。”吴咏一愣,跟他说了朱里典的那句 “凡药皆须采之有时日”。不承想杨冀哈哈笑道:“他这句话,说对也对,谁不对也不对。其实古法采集药材时间多数在二月、八月,只是因为二月草已发芽,八月茎叶还没有枯死,采集之人容易辨认药材罢了,但对药材来说,这并不是最好的时间。”顿了一下,杨冀接着道:“其实根茎类药材,如果有隔年老根,必须选择没有茎叶时采摘,这时液汁都集中在根内,是药效最好的时候。就比如萝卜和地黄这类,没有茎叶时候采摘的,就充实而沉重;有茎叶时候采摘的,就空虚而轻浮。” “那些没有隔年老根的根茎类药材,就要等到茎叶长成而还未开花的时候采摘,这时根生长已充足而又未衰老。就像紫草,没有花的时候采摘,根的颜色就明亮滋润;花开过后采摘,根的颜色就暗黑难看。” “道理都是相同的,就要看采摘的人对于药材的习性掌握程度。”吴咏这才恍然,原来经验才是最重要的啊! 不能一味相信文字记录的东西。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0章 受欢迎的流民 今天三月初一,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随县城外,县长虞建,县尉上官冬,县丞尚沛及一众官吏,正翘首以盼,焦急地等待什么人。 按汉制:万户以上称令,万户以下称长。县令县长的称呼是以户籍人口来划分,不以面积大小划分。 随县的县界虽然旷远,滨带江湖,但人口却十分稀少,只能有县长。如此排场,换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要来什么大人物呢! 而大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也都跟那些官吏们一样,伸长了脖子,向路口张望。 有人不明情况,当即向身边的人问道:“兄台,今日可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多县城的大人物都出城迎接。”被问的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啧啧称奇道:“这位兄台,你是从龙山里出来的吧,难道不知道最近有很多太虚吃食从宛城流传出来。今日咱们县长要等的人,就是来随县传秘法的。”接着他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来传秘法的人都是从河南尹逃难的流民呢。” “啊!还有这事!某乃陆韧,刚从益州归来,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接着他又问男子道:“可是宛城那边的人为什么会将这太虚秘法传给流民啊?”男子哈哈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传下这秘法的人,乃是仙君下凡,有心怀天下之志,最是看不得人间疾苦。去年河南尹遭了旱灾,几乎颗粒无收,因此有许多人流落到宛城,被这位下凡的仙君遇到。” “于是他便找到南阳太守商议,由他教会流民做太虚吃食,再由太守出具竹节证明,让这些学会秘法的流民,去各地教导百姓做吃食。这样不仅可以让流民有了着落,也可以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尝到太虚吃食。”陆韧听后,不禁有些感慨道:“想不到天下还有如此奇人,这位仙君真是有大气魄啊。若是有机会,某一定登门拜访。” “谁说不是呢,我听好多人说,学会做这太虚吃食后,就给这位仙君立牌位,每日祭拜。”说到这,男子又叹气道:“也不知道这太虚吃食容不容易学会,我今日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就为了过来一观做法。若是容易的话,明日我就带妻子过来学。”这时旁边之人插话道:“哈哈,这个我知道,前几日我从新野路过,恰好看到那里有流民在教百姓做解忧馍,简单易学,我感觉自己只看了一眼就会做了。” “真的如此简单吗?解忧馍,只听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没看到城中的大户人家都带着厨娘来了吗?他们可都是很精明的人,若是难学,他们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了。” “也是哦,我刚才还看到各乡三老都带着妇人过来了呢。看来真如兄台所言,这太虚吃食简单易学。” “这还能有假啊!那位仙君既然有心将这太虚吃食传给天下百姓,就一定是大家都能学会的,而且所用的材料也都是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他们这边聊得火热,却没想到距离随县三公里处,正有一群人惴惴不安地朝这里赶来。 他们就是被太守陈球分派过来,教随县百姓做太虚吃食的十户流民。他们之所以惴惴不安,是因为心里实在没底。 自从太守陈球让吴咏少接触宛城外的流民后,吴咏这一个多月来,就再也没去过宛城,这教流民做吃食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太守府的几位厨娘身上。 俗话说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家人七品官。能在太守府做厨娘的人,自然是不屑与这些流民为伍的。 虽然她们受到吴咏的影响,不至于隐藏一些技巧,故意不教给流民。但她们也没有耐心,去指导每个流民做吃食。 因此这些流民做面食时,大多是一知半解,她们也不敢问太守府的几位厨娘,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而且只有短短十天学习,她们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这就导致了,她们如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更不知道能不能教会其他人做这太虚吃食。 眼看马上就要到随县城门口了,众人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这时一位妇人站出来,大声对众人说道:“姐妹们,咱们一定不能给仙君大人丢人,要有信心将这太虚吃食在随县流传开来。” “我也想啊,可是我手艺太差了,包的包子总是露馅,饺子皮也擀不好。” “是啊,咱们学的时间太少了,我到现在连稚子面都做不好,切的面条总是厚薄粗细不均,烙饼也掌握不好时间,总是一半生一半熟。” “我更差劲了,到现在和面都和不好,里面总是有疙瘩,看着都令人难受。”……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述说自己的不足,男人们却都在一旁沉默,实在是他们没有发言权啊。 十户流民,每户都是有老有少,各有分工。妇人们负责做面食,男人们则负责磨面和打下手,而老人们则是负责看管孩子。 她们争论许久,最后还是那位先开口的妇人,一锤定音道:“大家不要管自己做得好与不好,到时只管教就是,至于他们能不能学好,就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了。我相信仙君大人一定会保佑我们成功的。”顿了一下,她继续开口道:“即使咱们教得不好,这随县容不下我们,大不了我们去伏牛山找仙君大人,听说那里建了十二个山寨,专门接纳咱们无家可归的流民。” “好,今日我就豁出去了,就算是遭人唾弃,我也要坚持下来教他们做面食。”众人一致同意,于是大家都是一脸义无反顾地朝随县走去。 其实她们这群人,已经是第四批被分配出来的流民了。连吴咏的面都没见过,却这么坚定地相信吴咏。 其实吴咏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虽然不去那边了,但流民群中却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也一直将他当做精神信仰。 不过令他们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她们刚走出路口,就看到道路两边围满了人。 也不知谁喊一句, “她们来了。”顿时所有人蜂拥向她们而来,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 她们一行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男人们赶紧将老弱妇孺围起来,防止她们受到伤害,自己则是神情紧张地看着这些人,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县长虞建由一群人护卫着,挤开人群,来到十户流民面前,介绍道:“本官乃是随县县长虞建,在此欢迎诸位的到来。诸位所需的工具,本官已安排人备好,请诸位随我来。”这十户流民怎么也没想到,随县县长会亲自来接她们。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随县是南阳郡离宛城最远的县城了,早在第一批教做太虚吃食的流民被分出去时,随县这边就得到了消息,可是他们等啊等,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也没见有流民被分到这边来。 于是很多随县的士绅对县长虞建表达了不满,这让他十分苦恼,这分配流民的事又不是他这个县长能左右的。 好在他左盼右盼,终于将这群人给盼来了。虞建命人接过这十户流民的行囊,他则是带着这群人来到县城内的一处高台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快上去吧,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就等你们教大家做太虚吃食呢。”十位妇人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走上高台,男人们也都紧随其后。 上台之后,众人才发现,高台十分宽阔,上面不仅已经摆放了十张案板,并且每个案板后面都放着一盆面粉,甚至她们还看到十个锅灶,就是蒸笼都有十数个,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东西。其他事情就好做多了。此时下面乌泱泱站满了人,一眼都看不到尽头,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过众人早已看淡一切,这时也不怵了,只见一位妇人对台下众人拱手道:“感谢诸位抬爱,今日由我来教大家做解忧馍,做解忧馍最重要的就是和面,我先给大家演示一下和面。”说着,她便找来一个陶盆,加入两瓢面粉,半瓢清水,一边和面,一边给大家讲解。 台下众人都是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看,认真听,人虽然一个挨着一个,十分拥挤,但却没有一个发出声音的。 等台上的这位和面妇人忙完,又一位妇人上前来,开口道:“我来教大家做稚子面,此面有多种做法,可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入鸡蛋或者盐巴,也可根据喜好,切宽面或者细面……”十位妇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每个人做的面食都不一样,看得台下的众人真是眼花缭乱,记性不好的人,很容易就出现了记忆混乱,可是他们又不敢打乱台上的教学,只能在台下干着急,好不容易等十位妇人教学结束,众人才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不行啊,我记不过来这些太虚吃食做法,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你不会只记一种啊,这样就简单多了。” “你是不是傻,这么多秘法,你却让我只学一种,到底是何居心!”眼看人群就要乱起来,虞建赶紧走上高台,大声喊道:“大家都不要着急,今天就到此吧,明日开始,我们搭建十个高台,让这十位女厨师每人一个,到时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学习秘法。” “好!”台下众人纷纷叫好。等虞建走下高台时,却见不少士绅围着十位妇人,发出邀请, “诸位女厨师还没落脚处吧,可带着家人到我家里住下,日常的一切开销,皆由我负责。”至此,这十户流民才都放下心来,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地受欢迎。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1章 三月三 ,种瓜点豆 清晨,吴咏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看一眼系统时间,上面显示为三月三日早七点。 虽然他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快一个半月了,但还是没改掉起床看时间的习惯,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学会了自己穿衣服,终于摆脱被成昭支配穿衣羞愧。 对此成昭还伤心了几天,让他费尽口舌才哄好。简单洗漱过后,吴咏便寻到厨房,看那案板那冒着热气的烙饼,忍不住就掐了一块下来,边吃边夸赞道:“阿母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这饼烙得真好香!”郭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挥手赶他道:“一边去,也不知道你这娇贵的习惯从哪里学来的,大早上的起来就要吃东西。别家都是一天两顿饭,就咱们家一天要吃三顿。而且每顿还要吃好,就是那些权贵子弟,也没你会享受。”吴咏听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笑道:“阿母说哪里话!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能吃会吃才是福气。有道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郭氏听得一愣,随即就要开口斥责他。 却不想这时卓文宣走进院内,感叹道:“好一个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此句一出,岂不让那些追名逐利的人羞愧得无地自容。求名之人,岂知浊酒之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胸襟见识,真不愧是神游太虚十年的神童,智慧当真与众不同。” “叔父过奖了,侄儿只是随口一说。”吴咏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又开口问道:“叔父早上过来,可是有事?” “差点忘了,今天三月三日,正是种瓜点豆的好时节,我来此,是想问问你家今年的打算,种几亩甜瓜,几亩黄豆?”接着他又建议道:“前不久,你传下豆食的做法,我估摸着以后黄豆要涨价,不如今年咱们两家多种些黄豆,可好?” “不可!”吴咏急忙阻止,他有系统在手,模拟种植过几次,都没有黄豆的提示,可见今年种植黄豆是不行的。 卓文宣一愣,追问道:“为何不可?我听朱里典说咱们里很多乡亲今年都要多种黄豆。” “正是如此才不要种呢,若是大家都种植黄豆,等收成之后,大家手里都有大量的黄豆,这黄豆的价格肯定会比往年低很多,咱们还不如种植些其他的作物,到时与他们交换。”卓文宣眼睛一亮,忍不住夸赞道:“还是你有远见,很多百姓就是喜欢跟风种植作物,岂不知谷多必贱的道理。”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朱里典的声音。 “确实是这样啊!还好今日我来了一趟,不然今年复望里的乡亲们又要损失颇多了。”吴咏向门口望去,却是朱里典带着任老三过来,便急忙走上前见礼, “两位叔父,早安!” “不必多礼,”朱里典摆摆手,然后接着说道:“今日是任老三有事找你,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吴咏满脑子问号,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任老三。 只见任老三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昨日我在宛城卖猪头肉时,有个路过的客商想用一包种子换我全部的猪头肉,起初我和老四都是不愿意的。但在那客商一番花言巧语之下,我们就同意了。”接着他叹气道:“可是等我们打开包裹时,发现里面的种子,大部分都不认识,想要反悔,却发现那客商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好拿回来询问朱里典。”被提及的朱里典,此时也是一脸苦笑, “任老三手里的那些种子,我也看过了,除了甜瓜、白瓜,瓠瓜的种子外,其他的我都认不出去,想来这人也是出来寻瓜种,赶着这个时节,回家种瓜的。不过其他的种子到底是不是瓜种,谁也不清楚。”说着,他看了吴咏,继续说道:“我想着你曾神游过太虚,或许知道那些种子是什么品种,便和任老三一起过来了,也想涨涨见识。”吴咏这下好奇了,从他穿越以来,每次遇到问题都是向朱里典请教,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别看朱里典只是相当后世的一个村长,其实他的职责是很大的。不仅要替朝廷管理复望里,还要维持乡里的繁荣昌盛,这就要求他必须有大量的知识储备。 就像酿酒和制草药,普通百姓哪懂这些!现在连朱里典都不认识这些种子,吴咏觉得他也未必能认出,不过他有一个系统,只要是他摸过的东西,系统商城就会解锁,到时自会知道这是什么种子。 于是吴咏也不多说,接过任老三手中的大布袋,从里面掏出各种小的布袋来。 最后一数,好家伙,竟有八个之多,难道这些真的都是瓜种?若是在后世的时候,吴咏还能相信有这么多种瓜,可是现在是汉代啊,按照他知道的那些史料,此时很多品种应该还没传过来。 就比如南瓜和笋瓜,原产地都是美洲大陆,要等大航海之后才会从那边流传开来。 带着这样的疑问,吴咏先打开一个小布袋,是冬瓜的种子,话说这冬瓜也是春三月开始种的吗? 怪不得这家伙可以长这么大,原来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生长啊!不过他还没开口,朱里典就解释道:“这是白瓜,《本经》有记载,经霜后,皮上白如粉涂,其子亦白,故又名白冬瓜。”吴咏还是第一次听说冬瓜叫白瓜的说法,不过确实如朱里典说的,冬瓜先是青色,长成后变成白色。 接着吴咏打开第二个小布袋,是甜瓜的种子。 “这是甜瓜,又名香瓜,《本经》记载其果梗,也就是瓜蒂,可入药。”好吧,吴咏又涨知识了,后世之人都是吃瓜,很少有人去注意它的果梗。 吴咏打开第三个小布袋,是瓠瓜的种子。 “这是瓠瓜,又名壶卢,《幽风》云:‘七月食瓜,八月断壶’,可做水瓢用。”葫芦啊,吴咏知道了,后世还专门演化出匏艺,就是用预先制作好的模具套在幼小的葫芦上使葫芦按照模具生长,长出各种奇形怪状,可是收割了不少人。 其实吴咏不知道的是,朱里典说的 “壶卢”,与他印象中的葫芦并不是一回事。接着,吴咏打开第四个小布袋,是黄瓜的种子。 这时朱里典也不开口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个种子,众人都看着吴咏,想听他的解释。 吴咏笑道:“这是黄瓜,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种子。”众人一愣,朱里典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张骞出使西域时,没有带回这个黄瓜的种子啊!倒是有一个叫胡瓜的,果实呈长圆形或圆柱形,熟时黄绿色,表面粗糙。”这回轮到吴咏愣住了,这时他才想起,后世的一个记载。 相传黄瓜的原名叫胡瓜,可建立后赵的石勒本是入塞的羯族人,也被叫作胡人。 所以他建国之后就明令禁止,无论说话还是做文章都不能出现 “胡”字,否则一律斩首。有一次石勒在朝会上故意指着一碟胡瓜问大臣樊坦:“此为何物?”樊坦知道皇帝是故意考量,他便说:“紫案佳肴,银杯绿茶,金樽甘露,玉盘黄瓜。”从此胡瓜不得不改名为黄瓜,一直被后人延续。 想到这,吴咏嘿嘿一笑道:“就是此物,叔父果然博闻强记,没见过的东西,也能了然于胸。”说着,打开第五个小布袋,开口道:“这是西瓜的种子,也是西域传来的瓜。果实大型,近于球形或椭圆形,肉质,汁多,果皮光滑,色泽及纹饰各式。夏季吃起来最是消渴。”朱里典皱着眉头思索一下,然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我听说东南地区有百姓种植寒瓜,与你所描述的倒是一致,可是寒瓜并不是从西域传过来,而是从海上的已程不国传来。” “额,或许是吧,不管叫西瓜,还是寒瓜,反正都是一个品种,叔父不必纠结。”吴咏也不想与他争辩。 后世的国人还一直争论这西瓜到底是从 “陆上丝绸之路”传入,还是从 “海上丝绸之路”传入,这有何意义?还不如多吃几块瓜呢。接下来,吴咏打开第六个小布袋,他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啊! “这是丝瓜的种子,果实圆柱状,直或稍弯,表面平滑,通常有深色纵条纹,未熟时果肉鲜嫩,不过成熟后果肉干燥,里面呈网状纤维,可以用来刷洗物品。”丝瓜瓤可是一件神器啊,经过开水烫过后,可用于洗脸,去油控油,清洁彻底,面部长有青春痘的可用丝瓜瓤进行清洗,新鲜的效果更佳,也可用作身体清洁。 他小的时候在乡下农村,经常用到的就是这个。不过后来到大城市后,由于情怀的关系,也在超市中买过丝瓜瓤,不清楚为什么,看上去很白很好看,却一点不好用。 吴咏没想到今日可以看到丝瓜的种子,这可给了他一个惊喜。他自己就是农林专业的,知道这丝瓜系由印度传入,但不能确定是哪个时代传入中国的。 很多专家也证明,唐朝以前的文献未见有丝瓜的记载。在宋代就已传到中国。 自明代以来,丝瓜迅速传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吴咏的心情更加期待起来。 接下来两个小布袋中的种子也确实给他一个大惊喜。一袋是棉花的种子,另一袋是甜菜的种子。 这两个可是吴咏梦寐以求的东西,在这没有工业化的古代,棉花的大用处自然不明而喻。 人性喜甜,不过古代却一直缺糖。而甜菜更是制糖的重要原料,可以这么说,有了糖,你在古代就可以横着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2章 清明前后农事忙 众人从未种过棉花和甜菜,听吴咏说得如此天花乱坠,他们还是不为所动。 就是其他的种子,诸如丝瓜、西瓜、黄瓜,即使他们听闻过,他们也是保持观望的态度,不敢冒险尝试。 “既如此,任叔父就将这些种子交给侄儿吧,侄儿看看是否能种植出结果来。”既然他们都不要这些种子,吴咏可就全都笑纳了。 他估计就算等他种植出来这些东西来,众人也不一定敢跟风种植,除非有巨大的利益在里面。 人们对未知事物总是有一种畏惧的心理,让他们放弃种植冬瓜、甜瓜和瓠瓜,去种植新的作物,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他们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本来他们能留出土地种植瓜果蔬菜已经算是有极大的魄力了,若是种植这些未知的作物,导致没有收成,这可比因为天灾造成粮食的减产还让他们难受。 任老三此时就是就是这种心理,他听到吴咏要种植这些种子,便开口劝道:“吴贤侄,不是我舍不得这些种子,若是因为这些未知的种子,导致你家土地今年减产,这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叔父尽管放心,侄儿心里有数,就算种不成功,也绝不埋怨叔父一句。”吴咏生怕他不同意,便提前把话说开了。 任老三还想再劝,朱里典却是蹲下来身来,仔细观摩了一会棉花和甜菜的种子,问吴咏道:“这两种作物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神奇?可以制衣和制糖?” “千真万确,侄儿敢对天发誓。”吴咏伸出两根指头。 “你真的有把握种植出来?”朱里典问。 “侄儿愿意一试。”吴咏回答。朱里典仔细盯着吴咏看了一会,便呵呵笑道:“好,那你就放心种吧,我会将我们家留出来的地也交给你种植这些种子。”接着又看见任老三欲言又止,便解释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乡亲们着想,老三,不要在意眼前的一时得失,你想想看,若是这些种子真的如吴咏所说的,其他的不提,就是那棉花,就可以让咱们的生活更上一层楼。”这时卓文宣也插话道:“如果这些种子都成功的话,以后咱们复望里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那行吧,这些种子就都给吴贤侄。若是试种成功,千万别忘了给我留一些。”任老三最终还是同意留下所有种子。 朱里典和卓文宣听后都是哈哈一笑, “没想到你任老三看起来老实,其实心眼还挺多的。”任老三摸了摸后脑勺,也跟着两人嘿嘿笑起来。 这时郭氏从厨房探出身来,向这边喊道:“咏儿,你去收拾一下桌子,让三位叔父到屋里做下,饭菜马上就好了。”吴咏还没回应,任老三便大声喊道:“嫂嫂,你别忙乎了,我家今日还要修剪果园的树枝,可是不能在你这里吃饭!”说完,也不等郭氏挽留,就急匆匆地离开吴家。 郭氏一愣,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任老三便没了踪影,于是又转头看向其他两人, “朱里典和小叔可要留下来用餐?” “改天吧,今日我家要种地黄,可是耽搁不得。”朱里典也开口婉拒道。 跟着卓文宣也笑道:“最近玄鸟啄泥筑巢,我们家也要修缮一下外墙了,今日就不在你这吃了。都是自家人,不差这一顿吃食。”郭氏还想挽留一下,两人已经先后走出吴家大门。 吴咏有些诧异地说道:“三位叔父怎么这就离开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问呢。” “就你事多!”郭氏瞪了吴咏一眼,然后吩咐道:“去把何叶何草喊起来,吃早饭了。” “好的!”吴咏答应一声,随后将任老三留下的种子放好,这才去东屋喊两位幼妹起床,顺便喊了祖母吃饭。 不大一会,饭菜上桌。一份烙饼,两盘炒菜,外加每人一碗咸稀饭。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丰盛的早餐,呵呵笑道:“怜娘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这早饭,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啊。” “姑母这是故意当着咏儿面损我呢,比起咏儿的厨艺,我还是要差上许多呢。”郭氏咯咯笑道。 老夫人一愣,随即也跟着哈哈笑道:“确实,论起厨艺,这天下没有人敢在咏儿说精湛二字。” “可不止厨艺呢,刚才卓家小叔过来问咱家今年打算种植多少亩黄豆时,咏儿说今年肯定会有很多百姓种植黄豆,到时豆价必定很低,让咱们两家都不要种黄豆,而改种其他,收成之后,找其他百姓换黄豆,要比自家种植合算呢。” “还有这事!看来咏儿真是长大了,知道关心粮价,这番考量确实发人深思啊!”老夫人感慨一句。 接着郭氏又笑道:“还有呢,之后朱里典带着任家老三过来找咏儿给他们鉴定种子呢,这些种子可是朱里典都没见过,却被咏儿都一一认了出来。” “快说与我听听!”老夫人来了兴致,立刻将手中的烙饼放在桌上的小碟中,聚精会神地听郭氏说起刚才院中发生的事。 吴咏可不管这些,他大口咬着烙饼,小口喝着汤,一边筷子飞快夹菜,吃得是那个不亦乐乎。 吃着吃着,吴咏发现桌上那盘青菜,他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不禁有些好奇地问坐在身边的成昭道:“小昭姐姐,那盘子装的是什么青菜?”成昭正一边小口吃着烙饼,一边竖着耳朵听郭氏讲吴咏的事迹。 虽然刚才院中发生的事情,她都清楚,可是听到郭氏再讲一遍,她还是兴致勃勃地听起来。 此时听到吴咏的问话,先是抬头看一眼盘子,然后笑道:“那是瞿麦苗,阿母特意早起采摘的,据说经常食用,能明目去翳。”吴咏一愣,瞿麦,他倒是在后世听说过,好像是一味药材。 可是吃瞿麦苗还是第一次见到,还别说,吃起来爽脆可口,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这边想着心事,那边郭氏已经将他早上的事迹重述一遍,听得老夫人也是惊叹连连。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神奇的作物,真想看看这棉花做出的衣服到底是什么样的,比起这麻布来,是否更容易裁剪!”吴咏听罢,开口笑道:“棉花不仅可以用到做衣服呢,还可以用到做被子,冬日盖在身上很暖和。等今年孙儿将棉花种出来,给祖母和母亲都做一床棉花被。” “好好好,还是我家孙儿最有孝心。”老夫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这时何叶何草也大声嚷嚷道:“兄长,我们也要!” “都有,都有!到时不仅有棉花被,还有!哈哈哈。”吴咏说完,自己先乐了起来。 众人说闹一会,吴咏又想起什么,出声问道:“祖母,这地黄,咱家也能种吗?”地黄做成干地黄,那可是好东西啊。 后世的六味地黄丸,那可是滋补肾阴的神药,备受人们追捧!而且据《神农本草经》记载,经常服用干地黄,可以做到轻身不老。 后世还有 “男子多阴虚,宜用熟地黄,女子多血热,宜用生地黄”的说法。因此,他刚才听说朱里典要种植地黄,可是好生羡慕了一回。 想着自家的田地里是不是也能种植一些,于是便问了祖母的意见。不成想老夫人听后,却是皱着眉头,道:“种那个做什么?地黄虽然种之甚易,根入土即生。但是地黄在种植一年之后,土地都会变得贫瘠,再种植其他作物,都是大面积减产,若是还想在这块地种植地黄,则是要等到八年之后,才能再次种植。” “啊!”吴咏惊呼一声,他没想到种植地黄还有这个危害。这时他突然想到,地黄种植好像也是用块根繁殖,就跟后世的土豆红薯一样。 由于长期用块根作无性繁殖材料,组织容易衰老,生活力减弱。因此第二年会出现退化,越种块根越小,产量年年下降。 再则就是块根繁殖很容易累积病原菌,病虫害发生频繁,逐渐加重。尤其是土传病害不断发生,像那些根腐病、菌梗病等,都是成片成片发生。 还有就是块根植物都会大量吸收土壤肥力,导致土壤微生物活性降低,养分分解作用下降,从而影响其他作物对养分的吸收。 郭氏看到吴咏有些垂头丧气,不禁安慰道:“种地黄,还不如种生姜呢。过几日就是清明了,可以移种母姜,今年咱家可要多种些生姜,你传下来的那些吃食做法,很多都要用到生姜,我听说最近生姜都涨价了。” “额!”吴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没想到百姓竟然把生姜吃涨价了。看来不论什么时代,吃永远都是人们的极致追求。 这时老夫人也是笑着说道:“现在正是采集艾草的好时节,怜娘,你若是有空暇就带小昭去多采集一些回来,咱们家已经缺了。”说着,老夫人叹口气道:“这艾草放在以前,都是没人在意的东西,自从咏儿发明用这艾草熏跳蚤的方法,咱们乡里的各家各户都开始使用这法子熏卧室。前几日咱家干艾草没有了,我想去找邻里去借一些,问了一圈,没想到他们家都没了。”说到这里,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在地上蜷缩一团的白犬旺财,继续道:“看来今年咱家要储备一些艾草才行,只是给旺财熏跳蚤,一年就要用到不少呢。”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3章 三月杏华盛 春暖花开,正是最美的时节,也让人容易忘记时间的流逝。自从那日吴咏从任老三手中得到那些种子后,又是数日过去。 这些天他几乎全部的心思都花费在种植这些种子上面,每日流连于田间地头,人都晒黑了许多。 其实不光是他,很多乡亲也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整天都在田间劳作,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百姓人家一年的收成全指望这春种了,都是自家的田地,没有人敢偷懒耍滑。 复望里有百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百亩田,就算是十口之家,仅靠人力,也是种不过来这百亩田的。 时下还没有精耕细作一说,种田都比较粗放,种植效益自然也不太好。 俗语有云:三月杏华盛,农人候时种。因此家家户户根据自身需要将自家田地规划成几个区域,根据时间的不同,而种植不同的作物,以求达到最大的收益。 比如一月雨水后,粮食作物就可种春麦、豌豆,一直可以种植到二月末。 这期间还可种植瓠瓜、芥菜、春葵、葱、蒜等蔬菜作物。尤其是到了三月谷雨之后,可种秔稻及稙禾、苴麻、胡豆、胡麻,大豆等作物,尤其是经济作物蓼蓝,也是时下百姓三月最喜欢种植的一种。 其实三月又称为蚕月,《诗·豳风·七月》有记载: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在周朝,三月采桑养蚕发展成为了一种礼制,这就是亲蚕礼,是由皇后率领众嫔妃祭拜蚕神嫘祖,皇后亲自采桑喂蚕,以鼓励妇人们勤于纺织。 后世的三八节,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鼓励妇人劳动。今日晴空万里,吴咏骑着马悠哉悠哉地奔走在小道上,今日他起得有些晚了,等吃过早饭,才出家门。 农田一望无际,抬眼看去,田里尽是弯腰种田的乡亲们。虽然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从他们不时抬袖擦汗的动作来看,想来是十分辛苦劳累吧。 吴咏骑在马背上想着心事,浑然不知胯下的枣红马却不知不觉来到一株槐树下。 这时吴咏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叫骂:“你都是成家的人了,这点农活都还干不来,真是白吃这么多年的干饭,养个骡子都比你有用!”吴咏回过神来,往前一看,竟然是朱旺父子。 此时朱旺被朱父训斥,明显有些不服气,大声嚷嚷道:“我本来是想出钱请人来耕种咱家的地,但是你非要自己种田,还拉着我一起来。这种田一年,累死累活,又能有多少收入!我这些天给人家做宴席,每日都不少于一百钱的收入,可比种田轻松多了。” “你,你……”朱父指着朱旺哆嗦半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要气死我啊!”朱旺见自己把父亲气得够呛,也不敢顶嘴了,耸搭着脑袋,向两边瞥去,正巧看到吴咏骑马过来,立刻就来了精神,朝吴咏那边大声喊道:“吴咏,你来找我可是有事?我这就跟你一起回去。” “我只是路过这里,一会还要种我家的地呢,可不是来找你的。”吴咏嘿嘿笑道。 朱旺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地开口道:“种地有什么好的,不仅累,还挣得少,哪有咱们去给人家做宴席逍遥快活。不仅有钱拿,还可以敞开了吃,想吃多少吃多少,也没人管。”他这话一说完,就再次把朱父的火气点起来了。 只见朱父朝着朱旺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然后又踹了他一脚,这才怒吼道:“我怎么生了一个你这么个玩意,一天天地就知道好吃懒做,不想着守好自家的祖业,就知道异想天开。你也不想想,你给人家做宴席,还能做一辈子不成!” “那也比种地强!至少我能养活一家人,吃穿不愁!不像以前,还要借粮维持度日。”朱旺也被打出了火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朱父打骂,但嘴上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还敢嘴硬,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朱父虽然被他气得不轻,也没敢下重手。 吴咏这时也不好骑在马上看戏了,只能下马,拦住朱父,劝道:“叔父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年轻人嘛,坚持自己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的。”他自己如今才十二岁,却老气横秋地说比他大几岁的朱旺是年轻人,颇有一副违和感的画面。 不过朱父却十分给他面子,当即就停下手,叹息道:“若是他能有贤侄的万一,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可气的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嚷嚷着挣钱雇人种地,岂不可悲!”见朱旺还想反驳,朱父瞪了他一眼,继续开口道:“你是没吃过亏,不明白人心险恶,真以为挣了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可知若不是五姓家主在里面斡旋,你们别说给人做宴席,早就被官府抓起来关牢里了。”吴咏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急忙追问原因。 朱父为了让朱旺长些记性,也没隐瞒,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的经过。吴咏这时才知道,时下的规矩是非常多的。 不是你说可以做宴席就能做宴席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到官府去报备。而且这时的商业活动都是要收税的,你挣了钱,都是教交给官府一部分的。 还要他们身为农人子弟,却不做农事,这在官府看来就是不务正业,轻则由三老过来警戒几句,重则就是被官府抓去戍边。 吴咏是真没想到古代官府也是如此管得宽,这真是应了那句话,无论何时,你我皆逃脱不了为牛马的命运。 这时朱旺也沉默了,他没有吴咏后世那么多的经历,自然很难理解做宴席为什么还要官府的准许,他以前的梦想仅仅是吃饱饭,现在梦想实现了。 就在他还想大干一场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乡间的田野多空旷,很远都看不到一个来人,此时三人都站在大槐树下想着自己的心事,也没人打扰他们思索,只有一旁的枣红马吃草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年轻女子的喊话声, “姑父,夫君,我给你们送饭来了,你们在哪里?” “阿巧,我们在这里!”朱旺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应答一声,然后对吴咏炫耀道:“阿巧做的包子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阿巧就是朱旺新娶的媳妇,原来没有自己的名字,到了朱家后,为了方便称呼,便起了名字,外人都称呼柳巧娘。 “不了,我刚吃过饭,撑着呢!”吴咏急忙拒绝,这是柳巧娘为朱旺父子准备的早餐,他可不敢吃,因为这时的人们为了杜绝浪费,基本都是根据个人的食量去做饭。 本来是正好够他们吃的,若是吴咏吃了,他们就有可能饿着肚子干农活了。 其实吴咏开始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汉代女子会叫公婆为姑父姑母,他问了母亲郭氏才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女子别在夫家受到冷落,毕竟按照叫法,可是当做亲人一样对待了。 说话工夫,柳巧娘已经到了近前。朱旺赶紧迎上去,接过竹篮,可怜兮兮地说道:“阿巧,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要饿死了。”柳巧娘先是跟吴咏见了礼,这才娇嗔道:“昨饿死了,今日可比昨日还早些呢,你还这样说。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你了。”嘴里虽然这样说着,手上却是从竹篮里掏出一个包子递给朱旺道:“喏,吃吧。”朱旺嘿嘿一笑,接过包子,便大口吃起来。 或许是因为太饿,也或许是吃得太急,更可能是吴咏在一旁,他想表现一下,突然朱旺被噎住了,咳了几下,没咳出来,又咽不下去,当下直翻白眼,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 这可把柳巧娘吓坏了,急忙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 “你怎么样了?” “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又没人与你争食,吃这么急干什么。”朱父赶紧递过来水囊给他灌了一口,这才让他把包子都咽了下去。 朱旺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还不是因为阿巧做得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就多咬了一口!”吴咏见他们一家其乐融融,便开口提出告辞。 这时柳巧娘却是叫住了他,就在他一脸疑惑之际,却听到她这样的请求。 “吴咏弟弟,我听说叔母的养蚕技术非常了得,你能不能跟叔母说一声,我想跟她学习养蚕?” “小事一桩!我回去跟母亲说一下。”吴咏也没犹豫,对他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在柳巧娘的千恩万谢中,吴咏骑着马走了,远远看去,悠闲自在。朱旺眼中流露出羡慕,手中的包子顿时就不香了。 “看他做甚!”朱父又是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然后没好气地说道, “赶快吃,吃完继续干活!”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4章 振赡九族 今日注定不是太平的一天,吴咏刚到田里劳作不久,便听到朱里典在地头喊他。 “吴咏,你家来了客人,你祖母让你回去待客,快随我一起回去,家里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数天过去,吴咏种下的种子都已经发芽了,这时正与杨冀等人说着话,听到朱里典的喊话,急忙跟杨冀告辞。 不多时,吴咏跟朱里典一起来到自家门口,此时正有不少乡亲围在他家大门口向院中看去,这让他心中更加疑惑。 回来的路上他就问了朱里典发生了什么事,但朱里典一直不愿多说,只是让他赶紧回家。 围观的乡亲们看到吴咏回来,纷纷转身让路,有人更是朝院中喊道:“吴咏回来了!”吴咏一边朝他们点头,一边快步走到院内,就见母亲郭氏正在给院中的一群孩子分蒸馍吃,不少已经拿到蒸馍的孩子,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吃起来。 吴咏先是楞了一下,这群孩子他一个都不认识。这时郭氏也发现了吴咏,笑着解释道:“这些孩子都是姓吴,算是咱们九族内的亲戚。堂屋中还有客人在等着呢,你快些进去。”吴咏点点头,跟朱里典一起走进内院,发现堂屋门口也站了不少人,有男有女,不过吴咏却一个都不认不出,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面黄肌瘦。 此时这群人也发现吴咏的到来,便自发让开一条路来,甚至在吴咏看过来时,都是笑着对他点头。 吴咏跨进堂屋,便见屋内坐在不少人,有乡三老有得公,叔父卓文宣,祖母任氏。 老夫人见到吴咏,便将他招到身边坐下。那边朱里典也在卓文宣身边寻个位置坐下。 众人落座之后,有德公也没有什么避讳,直接开口说道:“既然吴咏回来了,老夫就开门见山,直话直说吧!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借粮一事。”吴咏一愣,随后发现包括祖母在内的众人,都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让他更有点摸不着头脑。 也就在这时,老夫人开口了,只听她叹息道:“都是亲戚,谈什么借不借的,往年我们家收成不景气,也帮不了自家人。今年多亏我这孙儿突然开窍,家里多了些收入。若是大家不嫌弃,今日离开时,每家各带一斗黍米回去,要是不够,到时再来我家取。”有得公听后肃然起敬, “有弟妹这句话,老夫这次厚着脸皮来,算是值了。老夫在此先替这些族人谢谢您了,待会我就让外面那些小辈过来给您磕头。”老夫人摆摆手,苦笑道 “我年纪大了,可经不住折腾,这些虚礼就免了吧。真要有心,以后多帮衬些我这孙儿,老婆子就谢天谢地了。”有得公立刻就朝门外喊道:“你们都听到了?今日吃了吴咏家的粮,以后谁若做出对不起吴咏的事来,可别怪我这个乡三老不讲情面,轻则逐出乡里,重则送到官府治罪。”聚在堂屋门口的众人,听到有得公的问话,立刻就嚷嚷起来。 “我等可以起誓,今后如若做出有害于吴咏家的事来,天地弃之,神人不佑!”听到这等誓言以后,老夫人的脸色开始柔和起来。 “你们这样做,倒是显得我老婆子的不是了。这样吧,你们回去之后,与家人商议一下,若是有人愿意来学这麻馓和麻花的做法,尽管来找吴咏母亲便是。”众人听后,大喜过望,他们可是这麻馓和麻花现在有多受欢迎。 如今其他的太虚面食在乡里都传开了,各家各户都会做那么几样。唯独这麻馓和麻花成为复望里的专属,每日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 还有不少商人每日守在复望里门口大量收购,以便转卖到其他地方,据说这么一买一卖,就是两三倍的利润。 听闻有一个商人将这两样吃食卖到洛阳,整整赚了十倍的差价!因此不少人想学,却没有门路。 如今老夫人给他们开了一个口子,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学会这个,还借什么粮啊! 每日坐在家里数钱就行!有得公一行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来时两手空空,走时却满足而归。 郭氏不仅给大人们准备了一斗黍米,还给每个孩子准备了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两扎馓子和七八个麻花,几乎掏空了吴家的存货。 朱里典和卓文宣跟吴咏一样,都在旁观,没有插话。也只是在他们走时,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等他们走后,卓文宣才有些犹豫地向老夫人开口问道:“伯母,这次做得是不是有些过了?给他们黍米就行,何必再传他们麻花和麻馓做法,要知道乡亲们都等着这两种吃食赚钱呢!” “你们都是这么想?”老夫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倒是觉得叔母的做法很对,”朱里典提出不同的意见,接着他叹息道:“匹夫无罪,怀璧有罪。咱们现在是遭到很多人的眼红,最近有不少人找到我,希望我将这两种吃食的做法传出去,若是我们一直不传授,恐怕我复望里不久的将来会有血光之灾啊!”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这个里典还算合格。今日之后,估计会有更多的人寻着借粮的理由来学这麻馓和麻花的做法,到时教他们便是。”老夫人欣慰地笑笑,接着对吴咏说道:“乖孙,你今后一定要记住,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该舍弃时就要舍弃,不可强留,否则对自身没有一点益处。” “我知道了,祖母。”吴咏点头应答。老夫人站起身来, “你们聊吧,我有些乏了,到东屋躺一会。”众人急忙起身相送,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不用管她。 等老夫人走后,吴咏有些疑惑地问道:“两位叔父,刚才祖母说今日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借粮,这是何意?”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卓文宣叹息道:“三月,冬谷或尽,而椹麦未熟。每年这个时节,不少百姓家都是十瓮九空,往往要靠借粮来才能度过这段青黄不接时光。”吴咏这时也想到后世小时候的一段不堪的记忆来。 那时他家很穷,每年麦子快要黄了的时候,家里就断了粮。米缸是空的,面缸也是空的,一日三餐只能吃土豆,煮土豆、蒸土豆,餐餐土豆,吃得人放个屁,都带着浓浓的土豆味儿。 但总是吃土豆,人肯定是受不了的,只能到处去借粮。那时虽然很穷,但乡风淳朴,大家都会守望相助,谁家有余粮,都会分与别家一些,使人温暖,令人怀想。 想到这,吴咏就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借粮了,都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了,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真有很多人来借粮,到时咱们该怎么办?”卓文宣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开口说:“崔寔的《四民月令》有云:顺阳布德,振赡匮乏,务先九族,自亲者始。无或蕴财,忍人之穷;无或利名,罄家继富;度入为出,处厥中焉。”接着,他担心吴咏听不明白,又解释道:“这说的就是三月青黄不接,要赈济自己的亲族。而那些只顾自己积聚产业,对别人的窘迫无动于衷,袖手旁观的人,或者那些沽名钓誉,矫揉造作,将财产倾囊相授,自己家人的衣食却难以为继,以致陷入家贫养薄的境地的人,都是不足取。”吴咏一愣,有些犹豫地问道:“赈济九族,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卓文宣立刻沉着脸教训道:“都是自家亲族,怎可言其多!难道要看他们饿死不成!”这时吴咏才反应过来,时下的九族仅限于父宗,包括上自高祖下至玄孙的九代直系亲属。 他看过一个史料,说是唐、宋以后,九族古文说在国家法律中获得正式确认,其中明、清两代的律令规定,九族专指父宗。 直到近代才有九族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的说法,说是这样才满足了封建统治者利用血缘姻亲关系实现对本阶级及整个社会最大限度控制的需要。 见吴咏不说话,卓文宣以为他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于是语气缓和道:“个人与乡里宗族不可分割,仕宦之途在乡里,进身之途在操行。你不要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而舍弃了名望,这才是你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接着他又对吴咏解释道:“你以为乡三老有得公为什么带亲族来找你家借粮,还不是为你传名,让你以后的仕途更通达一些。”吴咏这才恍然,他真是误会有得公了,以为他是来趁火打劫呢,没想到却是来帮自己。 时下没有科举一说,官吏都是通过举孝廉选拔,如何才能被举荐,那就是在乡里有一定的名望。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后世《颜氏家训》中两段记录。《颜氏家训·治家篇》中有这样一段话:“世间名士,但务宽仁,至于饮食饷馈,僮仆减损,施惠然诺,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党,此亦为家之巨蠹矣。”《颜氏家训·止足篇》记载:“常以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室堂才避风雨,车马仅代杖策,蓄财数万,以拟吉凶急速,不啻此者,以义散之,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由此看来,对于宗族、宾客、乡党的振赡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成为一个获取名望的渠道。 时下乡里社会结构单一,人际关系密切,为了实现对周边社会的影响和控制,人们通常对自身的声望颇为关注。 对于实施赈济者而言,将所得钱财散于九族之中,固然在经济上蒙受了损失,却可获致良好的声誉。 而这种良好的声誉,直接让赈济者,可以朝廷在选拔人才时,优先录用。 想到这里,吴咏突然又想到这以后汉末三国的群雄,好像就是由于平时力行赈济,深得人心。 这才在面临危局时,这些人往往能够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集结起一支由宗亲和乡党组成的队伍。 看来自己要想在这以后的乱世中生存下去,名声是必不可少的!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5章 饥寇夜袭 朱里典和卓文宣看到吴咏在皱眉沉思,并没有打搅他,这振赡九族的观念,还需要他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外人可强求不得。 就在这时,本该值守里门的李田典,一脸焦急之色找到朱里典,将一块写着字迹的绢帛递给他。 朱里典一脸疑惑地展开绢帛,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今夜将有春饥草窃之寇夜袭复望里”。 看完之后,朱里典大惊失色,急忙问李田典道:“这绢帛是从何处得来?可知是何人留下?”李田典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刚刚我正要关闭里门时,发现一个布袋挂在门楹上,打开之后,就是这绢帛。”朱里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道:“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看过这绢帛吗?” “没有!我看过之后就来寻你了。”李田典再次摇头道。朱里典听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满脸愁容开始思索对策。 这绢帛的内容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有人写了这绢帛,说明已经有饥寇盯上了复望里,即使今夜不来,以后也会来。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来,然后赶紧通知里民。 在没有对策之前,可不能让过多的人知晓,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卓文宣就站在一旁,朱里典打开绢帛时,也没避讳他,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文字,这时不由插话道:“可否去请亭长过来帮忙镇压这些饥寇?” “来不及了,他们既然打算今夜袭击复望里,估计现在外面都是他们的眼线,轻易外出,只会遭到他们的伏击。”朱里典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时吴咏也回过神来,他见众人都是一脸愁苦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卓文宣看了朱里典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轻声道:“有人传来消息,说今日会有饥寇袭击咱们这里。”吴咏一怔,有些疑惑地问道:“哪里来的饥寇?这么猖狂!难道官府不管吗?”卓文宣看他一眼,幽声说道:“所谓的饥寇都是那些饿得活不下去的人,说不得不久前他们还是普通的百姓人家呢。”接着,他又开口叹息道:“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些饥寇只为钱和粮,只要被袭击的乡里,不抵抗,他们并不会伤人性命。以前他们是专挑富裕的乡里下手,没想到今年会看上咱们复望里。”吴咏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期望这些饥寇仁慈,咱们还不如想些办法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卓文宣急忙阻止道:“你还小,不知其中的厉害。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是激怒这些饥寇,咱们复望里以后别想有太平的日子过了。”说着,他又引出乡里一直流传着谚语:饥寇发如韭,翦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吴咏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愿意与饥寇为敌,实在是这饥寇如韭菜一般,不可能是一网打尽的。 真要激怒他们,不管不顾起来,一把火烧了他们复望里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些,吴咏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与这些饥寇为敌吧,众人又承担不起所带来的的后果。 就这样束手就擒,让这些饥寇拿走乡亲们辛苦积攒起来的钱和粮,又有些不甘心。 众人又思索一会,最终朱里典敲定了对策,便让李田典去通知各家先备下一百斤粮食,之后家中成年男丁都到里门口集合。 不知不觉,已到戌时末。整个复望里一片漆黑,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里中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却不知,整个里中的成年男丁都手持武器,集合在里门后面,等待着饥寇的到来。 此时不少人已显出疲色,但他们还是静静等候着。今夜至关重要,若是真让饥寇进入里中,等待他们妻儿的命运就犹未可知了。 按照朱里典的计划,先抓住一些探路的饥寇,然后再与他们领头之人谈判,尽量少付出一些粮食来。 只要过了今夜,他就会加固复望里的防御设施,同时请求亭长安排官兵过来值守,哪怕为此付出大笔钱财,也在所不惜。 要知道这些饥寇只为钱粮,并不想成为官府的眼中钉,因此他们都是躲着有官兵值守的地方去袭击。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之际,里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朱里典从门缝向外看去,透过月色,看到不少蒙面之人对着复望里的大门指指点点。 由于离得并不远,他们的说话之声,很多传入朱里典的耳中。 “大哥,只能从这个里门进去,其他地方,手下的兄弟们都检查过了,不仅有沟渠,还有荆棘丛和墙头,很难进得去。” “好,那就从这里进去吧,去安排几个人,利用钩索爬进去,将大门给我打开。” “我这就安排去,不过咱们这次真的只取钱粮吗?我听说复望里真正厉害的是他们可有做各种太虚吃食,咱们要不要掠一些妇人走?” “不可,告诉底下的兄弟,还是按照咱们以往的规矩来,只要不遭到抵抗,只许拿钱粮,不可起其他心思,若是被我发现,定斩不饶!” “真是可惜了,放在会下蛋的金鸡不要,咱们会不会被其他饥寇嗤笑啊!” “谁说不要了,这复望里的一切都是因那个叫吴咏的发明而来,咱们只要捉住他,以后不愁没有会下蛋的鸡。”吴咏心里极其郁闷,本来众人都因他年纪小,不让他参与今夜的事情,是他坚持要来,才被特许留在朱里典身边,他没想到这群饥寇竟然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没等他多想,打头阵的饥寇已经开始陆续跳下墙头,只是他们刚跳下来,就会被三个乡亲上前按倒在地,一人捂嘴,一人按着,一人负责捆绑。 见他一直挣扎,负责捂嘴的人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老实点,不然捅死你。”这个饥寇顿时就老实了,也不敢再挣扎,任由他人捆绑,心里害怕极了。 如是操作,不一会,复望里的乡亲就捆绑了二十多个饥寇。这时外面的人才发现不对劲,顿时大喊道:“里面有人,咱们被发现了,刚才进去的人都消失了。”来犯的饥寇们见到事情败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打起退堂鼓,还是领头之人眼疾手快,立刻站出来对着里面暴喝道:“里面的人呢听着,立刻打开里门,交出钱粮,我们可以保证不伤一人。”其他饥寇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也跟着叫嚷起来。 “对,快些打开里门,不然话,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既然被这些饥寇发现了,朱里典顿时不装了,他让人燃起火把,缓缓走上一座箭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是复望里的里典朱昮,今日我等既然已经发现你们的踪迹,为了避免你我之间不可预测的伤亡,你们还是请回吧。”有了朱里典带头,其他乡亲为了给自己打气,也开始大声喊道。 “我们不会打开里门的,你们请回吧。”时下里门,都是为了防贼御盗,两侧各有一座箭楼,此时另一侧也燃起了火把,是李田典率领两位弓箭手。 吴咏则是跟在朱里典身边,他此时手中也拿着弓箭,一脸戒备地看着里门外不远处的饥寇,细数之下竟有二三百人之多。 可别小看这些饥寇,他们虽然被称为饥寇,但却是个个手持兵器,甚至为首的一人还骑着马穿着皮甲,身材甚是魁梧,令人望而生畏,虽然他蒙着黑布,看不清面貌,但从气势上来看,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只见朱里典拱手道:“诸位壮士远道而来,我复望里自然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愿意送出千斤粮食,归还刚才所擒之人。” “千斤粮食!你们这是打发要饭的呢!是谁给你们的底气,敢如此轻慢我们,信不信我们一把火烧了你们复望里。”朱里典也不与他们争辩,随即对吴咏点点头。 只见吴咏搭弓上箭,瞄准一个戴头盔的饥寇,并开口提醒道:“那位拿长矛的大哥,你要注意了,我一会要射掉你的头盔。”饥寇们一愣,能拿长矛戴头盔的人,他们之中只有一个,此时正站在他们大哥身边,距离箭楼可是有二十多米呢,这要是能射中,可真是神箭手了。 他们大哥是有名的弓箭手,最远也只能射出三十米,十次能射中一次就不错了。 而且听声音,对方的年纪很小,臂力还没长成,都觉得不可能射中,因此很多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要是能射中,我们立刻撤退!”吴咏之所以能被朱里典留下来,是因为他箭术进步飞快,现在三十步内几乎是百发百中,这也是吴咏敢上箭楼的底气。 只见他双眼一凝,点开系统,手中的弓箭,嗖一声飞出去,只听哐当一声,饥寇们还没反应过来,头盔已经落地。 那持长矛之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抱头躲到一个身材高大之人身后。 其他饥寇犹如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张大嘴巴看着吴咏,久久无声。良久之后,还是领头之人最先出声道:“好箭法,敢问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就是吴咏!”吴咏对他之前的话,还有些耿耿于怀。领头之人深深看了吴咏一眼,对着众人说道:“好,我记住了,某说话算话,我们走!”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6章 流民如潮 这日朝食刚过,南阳太守陈球在贼曹张阳和功曹岑晟等一干属吏的护卫下,来到宛城外的营地视察流民的安置情况。 最近流民涌入的数量,大大地超乎了陈球的预计,以至于他换来的那百万石粮食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个愿意接纳流民并传下太虚吃食做法的南阳郡,在这些流离失所百姓的眼中,那就是仙境一般的存在,虽然故土难离,祖宗家园难弃,但在生存面前,全部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不论是河南尹和河内郡这两处遭了灾的流民,还是其他郡县那些生存不下去的百姓,几乎所有人都向南阳郡蜂拥而来。 这其中有两个重要的因素,一是其他各地方官府的推波助澜,二是太虚吃食名头。 在这个生产力不足的时代,流民永远是令各个地方官府最头疼的大事情,他们既没有能力赈济,更没有精力去安置,因此,为了自己地方的安定,只能将流民驱赶出自己的管辖之地,然后乐得一个眼前太平。 以前他们或许还顾及名声,不敢做得太过。现在有了南阳郡这个接纳流民存在的地方,他们倒落个心安理得,不停给属地内的流民灌输去南阳郡的好处。 有些郡县甚至还专门安排了官吏,将这些流民统一送到南阳去。开始也有些流民不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好事,不过等他们尝到那些太虚吃食后,又见到那些学会太虚吃食做法的流民教导当地百姓做吃食的场景,立刻就动心了。 这时也不用别人劝,他们自己都恨不得多长一条腿,以便早些到达南阳郡,生怕去晚了,抢不到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处。 因此宛城每日接纳的流民,要超出送走的十倍不止。这就导致了宛城外的流民营地越建越大,只是登记在册的流民数量就三万户之多,按照一户三人算,也有差不多十万人了。 这让陈球这个南阳太守越来越觉得吃力,甚至一度产生了停止救济的念头。 不过最终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不过再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这才有了来巡视营地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陈球先是来到伙房营地,看到忙得热火朝天的流民们,顿时欣慰不少。 “民心不可弃啊!”陈球看着这幕忍不住感叹道, “百姓们纵然是身处逆境,但也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向往,我们又怎么将他们推入深渊呢!” “主君仁义!”听到这说法,岑晟急忙附和道, “这天下的官吏都如主君这般爱民如子,何愁边患不平,天下不定!” “明方现在也学会溜须拍马之言了。”陈球笑笑,并未将岑晟的话放在心上。 岑晟见陈球不信,立刻正色道:“主君何出此言!属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接着他不等陈球开口,继续说道 “自安帝以后,水旱蝗灾连年不断,百姓们纷纷破产流亡。桓帝末年,司隶及豫州一带发生天灾,百姓之中,更是饥死者十四五,至有灭户者不计其数。可是尽管如此,官吏们却只知压榨搜刮,贪婪无厌,百姓为了活命,接连不断发生暴动,每年各地的所谓‘春饥草窃之寇’和‘穷厄寒冻之寇’,更是不可胜数。”说完,岑晟叹息道:“若是朝廷诸君都像主君这样心系百姓,这天下怎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流民。”这时张阳突然开口道:“主君或许还不知晓,前些时日复望里遭到饥寇夜袭,吴咏只射一箭,便震退了他们。” “哦,还有这事?你且将详细过程说来听听。”陈球来了兴趣,他没想到这些时日未见,吴咏竟然又做出这般惊人的大事来,顿时就多了几分好奇。 当下张阳便三言两语说了那夜吴咏的英勇事迹,尤其是在说道吴咏在三十米开外一箭射掉饥寇头盔一事时,更是佩服道:“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的臂力和眼力,要知道那可是在夜间,虽有月光照耀,但三十米之外的地方,也是漆黑一片,换成一般人,能射到人就不错了,何况要射掉对方头盔,此子箭法神妙无双,唯有古人的百步穿杨箭法才能与之相提并论。”陈球听罢,也是惊叹道:“这些时日宛城到处传扬他能五步成诗,甚至还传唱他不少诗篇,没想到此子的箭术也是如此了得,当真是文武全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一旁的岑晟也是笑道:“箭术我不清楚,但诗才却是令人惊艳,尤其那两首《悯农》诗,当真是生动形象刻画了百姓劳作的形象,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脑袋是怎么想出来的!” “哼!”陈球冷哼一声,然后开口道:“诗才是有了,就是心胸有些狭隘。本府前些时日只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他就记在心里,至今没有踏进宛城一步,让本府近来没少受到夫人和女儿的埋怨,真是枉费本府一番心意,替他压着伏牛山有黑丹出现一事。”张阳和岑晟对视一眼,然后试探性说道:“等明日我去复望里轮换甲士时,顺便提点他几句,这边流民越来越多,他倒好,只是出了主意,就不见人影了,让我等天天忙得夜不能寐,他自己则是落个清闲。”陈球不可置否,最后还出言提醒道:“别忘了提醒他带些最近新发明的太虚吃食过来,娴儿每日在本府耳边唠叨,都听出茧来了。”众人差点笑出声来,但顾及着陈球的脸面,强忍下来,憋得十分辛苦。 陈球装作没看到一般,转身出了伙房, “走,咱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于是一行人又来到粥棚前,此时不少流民在排队领食物。 每人虽是一碗稀粥,一个解忧馍。但稀粥里掺杂着各种野菜,解忧馍也是掺杂着麦麸做成。 陈球见他们吃得香甜,也是不愿意打扰他们,待走远些,才轻声叹道:“眼见这流民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少,本府真是夜不能寐啊!哎!此时距离夏收尚有一月有余,正是冬谷或尽,椹麦未熟之际,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时岑晟拱手道:“主君大可不必如此忧虑,属下已经将这些流民分成几股,让他们自食其力,一股专门负责收集野菜草根榆钱之类的食物,一股专门去修缮沟渠道路,开垦荒地,还有一股则是去乡里帮人种地,换取食物。”接着,继续开口道:“同时属下令人扩大厨娘的人数,以便能更快更多地教会这些流民做太虚吃食,让他们早些离开宛城。” “也是难为你能想到这么多了!”陈球叹气道。随行的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能为主君效力,是我等的荣幸。”一行人又走出一段距离,便看到一群流民围坐在一个身穿道袍的青年男子身边。 “这是?”看着眼前一幕,陈球不由疑惑,对着岑晟问道。岑晟看了一眼,立刻回答:“身穿道袍的男子是太平道的张角,自称大贤良师,提出‘致太平’的理想,要以善道教化百姓,他此时应该是在传道。” “什么是‘致太平’的理想?”陈球皱眉问道。 “这个张角认为上古黄帝时的天下是太平世界,是百姓最美好的时代,在这个太平世界里,既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自由幸福。”顿了一下,岑晟继续说道:“张角就是让流民加入太平道,然后引导教众行善,打造一个太平世界。” “这张角也是玄妙观的道士吗?”听到这话陈球若有所思道。 “不是的,好像与玄妙观的张道长有些渊源!”岑晟摇头道,然后叹道:“其实他传道并不理想,这些流民都是奔着太虚秘法而来,岂会入他太平道。因此一月下来,也就发展了十几个教众,大多还是他救治之后的病人。” “这太平道若是真能真教人行善,对朝廷来说,也算是大功一件!”听到岑晟这话,陈球摸了摸胡子很满意张角的做法。 在他眼中看来,这张角算是一个有志青年。突然那边一阵躁动,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少年背着一位女子来到张角面前,跪地磕头道:“求道长,救救我阿姐。” “好!”张角应答一声,也不管这女子是何病,随即就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对着符纸念了一段咒语,然后引燃符纸,放入一碗清水中。 待符纸燃尽,张角用手指将符纸灰和碗中清水搅拌均匀,然后喂给女子服下。 女子本有些气若游丝,不过喝下符水后,没过多久,便自己站了起来,随后拉着少年一起跪下,脆声道:“多谢道长搭救,我与阿弟愿入太平道。”张角俯视两人道:“入我教者,平日要多行善事,你们可能做到?” “能!”两人大声喊道。 “善,从今日起你两人便是我太平道的教众了!”张角微笑道。 “这也太愚弄百姓了吧!难道流民中就没人质疑的!”看着眼前一幕,陈球目瞪口呆地向左右询问着。 岑晟想了一下,回道:“启禀主君,属下也让人调查那符纸,里面的成分大多是药草,对于一些病情还是有些疗效的,因为有很多流民因为喝过符水,治好了病,他们对此也深信不疑!”陈球看着受流民狂热跪拜的张角,总感觉有哪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并不是他目光短浅,而是在张角发动黄巾起义前,统治阶级都没有意识到宗教的危害,一直都是对其保持听之任之的状态。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7章 造屋上梁 时间悄然从指缝间溜走,转眼间吴咏家的新宅就到了上大梁的日子。时下的屋梁都是用圆木制成,是建筑中架在立柱上面的横跨构件,承受着上部构件与屋面的所有重量,是上架木构件中最重要的部分。 而大梁是屋顶最高最大的一根中间梁,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上大梁是否顺利,关系到房屋的结构是否牢固。 可以这么说,大梁一上,新宅基本就算建成了。后世上梁为了图喜庆,还演化出了庆梁的仪式文化来。 就像吴咏前世小的时候,在老家里上梁的时候放上一挂的鞭炮,而工匠们则抬着梁木在鞭炮声登梯,这被称为 “升梁”。梁上要插一面杏黄旗并且大梁上还要贴着红纸的条幅,其中最常见的就是 “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或 “上梁大吉”, “吉星高照”等,另外还要在梁上挂红布表示喜庆。而上梁仪式最热闹的程序是\"抛梁\",匠人们会站到屋顶上,将红枣、花生、糖果、钱币等物品,从梁上抛向四周,让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争抢,人越多主人家越高兴,意为\"财源滚滚来\"。 只是后来随着城乡一体化进程的推进,农村造房人家越来越少,一般的住房也改用水泥、钢筋浇铸而成,上梁仪式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这时虽然还没有后世那种 “庆梁”一说,但上梁礼节也是十分隆重的,不仅要祭祀祖先神明,还要宴请亲朋好友来助兴。 时下的人普遍认为,人生祸福吉凶,阴宅居一半,阳宅居一半,若是祖坟阴宅不沾凶气的话,一遇吉宅,则荣华富贵可期,若是所住阳宅衰退的话,就算有很好的阴宅福荫,还是很难发福。 所以世人对造屋上梁都十分慎重,造屋时要祭祀,上梁时也要祭祀,以求祖先和神明的保佑。 本来吴咏对此还有些不理解,直到他在朱里典的书房中发现一本《黄帝宅经》,读完之后,大受启发。 《黄帝宅经》相传是黄帝所作,讲述了人与住宅的和谐,人与天地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宇宙的和谐。 它的学说是以太极、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六神、七政、八卦理论为主,强调\"宅以形势为身体,以泉水为血脉,以土地为皮肉,以草木为毛发,以舍屋为衣服,以门户为冠带,若得如斯,是事严雅,乃为上吉\"。 俗话说得好,有些事情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畏。因此吴咏也是入乡随俗,既然身处这个时代,就要慢慢学会融入这个社会。 自从知道这些礼节后,他就开始了跟自家人一起准备了许多上大梁时要用到的东西。 当然他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他特意换来不少铜钱,还用烤了一些小馒头,等那天\"抛梁\"用。 这不,天刚蒙蒙亮,吴家便开始热闹起来。很多乡亲听说吴咏家今日要上大梁,一大早便放下今日的活计过来帮忙。 男人们齐心协力在吊横梁,先放屋顶两侧小的,最中间的则是留着,等祭祀礼过后再上。 妇人们则是到厨房帮忙,有清洗蔬菜的,有清洗碗筷的,还有切菜端菜的,总之每个人都没闲着。 小孩子们则是在一旁跑来跑去,看看能不能顺点吃的东西。吴咏则是跟在卓文宣身边迎接客人的到来,他本以为会没多少人来,不成想辰时刚过,他家准备的二十套桌凳便已经坐满客人。 今日不仅五姓家主都来了,郭肥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也赶了过来,甚至还埋怨了吴咏几句。 “我说贤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家造房时,我可是过来棒场了,怎么上大梁了,却不通知我一声。要不是我消息灵通,可就错过了一场盛宴。”吴咏赶紧道歉说:“是小侄的疏忽,本想着现在是春忙播种的时节,叔父定然抽不开身来,就没敢叨扰您。”郭肥听罢哈哈笑道:“换成其他人,我可能真抽不开身,但是你吴贤侄设下的宴席,就是前面有刀山火海,我郭某人也要趟过来啊!”吴咏又赔笑几句,远远就听到何大妹喊声:“吴咏兄长,你看我今日把谁带来了?”吴咏闻声看去,一眼就发现了跟在何大妹身边的何莲,急忙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面带惊喜地开口道:“阿姐,你也来了!”多日未见,何莲心里还是比较想念吴咏的,此时见到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虽然戴着帷帽,有轻纱阻挡视线,看不清吴咏的真实表情,但何莲还是清晰感受到了他言语之中的激动。 眼下人多眼杂,她也不敢过多表露情感,只能压着激动的心情,柔声道:“多日未见,阿弟又长高了,祖母她们在何处,我去见见她们。”吴咏笑着回道:“祖母还是在东屋,此时正跟一群老人叙话呢,阿母在厨房忙,小昭她们现在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去了。” “我去找她们玩!”何大妹一听,便嚷嚷着跑开。何莲担心她闯下祸端,便紧紧跟着她后面。 她二人一走,吴咏才发现何进,不由讪笑道:“大兄也过来了啊,快里面就坐。” “到底是有亲疏远近之别,我这么大一个人,却总是被人无视。”何进摇头笑笑。 “哪能呢,大兄之名,现在可是在宛城如雷贯耳。前几日有少年游侠想借我的马骑,小弟一提何进之名,顿时他就老实了。”吴咏知道何进比较好面子,就随口说了前两日的事迹。 其实他也没想到何进的名声这么响亮,也不知他最近做了何事,导致几乎所有宛城地界的游侠,都对他十分佩服。 两人又说了会话,突然何进招呼也不打一声,急忙转身离开了,吴咏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时,张阳出现在了他面前。 “哈哈,贤侄现在真是逍遥自在啊,不声不响,新宅都建好了!还好我今日不请自来,如若不然,就赶不上贤侄的宴席了,我可是听说,贤侄做的宴席,令所有吃过人都回味无穷啊!”吴咏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人今日怎么会到此?”张阳佯装不悦道:“怎么,难道我就这么讨人嫌?你家上大梁的宴席都不能来了?” “大人误会了,小子是真没想到大人的到访!”吴咏急忙解释道, “大人能来,小子欢迎还不及呢!” “几日未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张阳夸赞一句,随后正色道:“我是奉府君大人的命令,邀请你去太守府做客。” “啊!”吴咏惊呼出声,随即叹气道:“大人可不要拿小子开玩笑了,如今太守大人可是非常不待见小子。” “你听谁说府君大人不待见你的?”张阳顿时拉下脸来。又见吴咏唯唯诺诺不敢言,这才开口解释道:“有太守府的夫人和小娘在,即使府君大人对你再有不满,也不会有过多的表态。那日之所以出言训斥你,实在是不想看到你误入歧途啊。”接着又叹息道:“你真是误会府君大人了,他听到你的那些诗句,多次在我等面前夸赞你,还有你前几日一箭震退饥寇,府君大人听后,也是极为欣慰。”听到张阳的解释,吴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在这时,卓文宣找来,让他准备一下,要开始上大梁了。上大梁前祭祀祖先神明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只见前来帮忙的乡亲将各种鱼、鸡、猪、鸭、香炉等祭品一一摆上供案。 吴咏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祭祀,内心对此也毫无波澜。随后将叔父卓文宣递过来的三支燃着的香插在一个小香炉中,吴咏退后几步,按照指示站在一个最中间的位置。 他的前面是祖母和母亲,两侧是何莲和成昭,后面则是两位幼妹何叶何草。 这时除了吴家人,其他不相干的人自动远离供桌。一切准备就绪,朱里典拿着铜锣敲一下。 “拜苍天,祈佑家宅平安。”吴咏一家开始对着供桌跪拜,等起身后,铜锣声再次响起。 “拜厚土,祈愿健康长寿。”一家人再次跪拜,很快又响起第三声铜锣声。 “拜祖宗,祈求人丁兴旺。”吴咏等人又跪拜一次,接着朱里典朝着屋顶上的人大喊道:“礼毕,开始上大梁。”接着,大家一齐用力,将每间房屋的大梁都按在合适的位置上。 吴咏见屋顶上的要下来,急忙制止道:“几位伯父先等下,这些铜钱,你们从屋顶上洒下来,让诸位乡亲捡分了。” “这是何意?”有人问了出来。吴咏笑着解释道:“我从太虚仙境看到的,说是:天上掉铜钱,财运自然来,本来我还准备了点心,但是地上太脏,捡到也不能吃了,还是大家分吃了吧。”说着,吴咏就拿出准备好的烤小馒头,分给众人食用。 郭肥对吃的东西最是好奇,他抓起几个,尝了一下,这些外面裹着蜂蜜和芝麻的小馒头,竟然很是可口。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上前来分食,孩童们更是不客气地大把大把抓着,一边抓,一边还往嘴里塞。 这时又有铜钱从屋顶洒下,众人又急忙弯腰去捡。虽然众人捡到的铜钱都不多,但却十分兴奋。 尤其是那些孩童们,捡得可开心了。这种新式的上梁方式,令众人都感觉十分有意思,纷纷扬言,下次他们建房也要这么做。 说说闹闹好一会,等这些仪式都进行完了以后,大家又寻找相熟的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美味的宴席,当真是满堂宾客尽欢。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8章 四月维夏 四月维夏,浚室闲居。户庭绿重,可以诗书。四月维夏,百卉俱开。清风直入,语鸟不猜。 这是后世明初文太青妻所作诗篇,生动形象描述主人翁在立夏时节,门窗大开,怡然自得的生活方式。 吴咏之所以会联想到这几句诗,实在是他现在的状态跟诗中的主人很相似,都是闲居家中,勤读诗书。 自从造屋上梁之后,没过几天,吴咏一家就搬进了旁边新建成的住所。 这时的建筑材料都是纯天然的,完全没有甲醛一说,也没有像后世那样装修完还需要等上半年才能入住。 时下都是新宅建成,选个良辰吉日,全家搬进去入住即可。至于家具一类的,吴家在半月之前就开始准备了,所有的房间家具都是请木工采用了榆木制作。 榆木质地硬朗、纹理直而粗犷而豪爽和质朴天然色泽、无不与古人所推崇的做人理念相契合,所以,从古到今榆木备受欢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制作家具的首选。 由于祖母的年纪大了,坐板凳时,总是要找一个靠着墙的地方,于是吴咏便让木工做了一些圈椅。 圈椅最明显的特征是圈背连着扶手,从高到低一顺而下,坐靠时可使人的臂膀都倚着圈形的扶手,感到十分舒适,颇受后世人们喜爱。 吴咏也没想到这圈椅一做出来,立刻就受到复望里的乡亲们追捧,家家户户都开始效仿做这圈椅,甚至卓文宣还特意给它取了文雅的名字,叫做颐养椅,据说有颐养天年的意思。 吴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每次弄出一个东西,乡亲们都会跟着效仿。 不过这对他也不是没有好处,经过乡亲们的宣传,他为祖母造出颐养椅的事迹传遍乡里。 为此,乡三老有德公还亲自上门,当着众多乡亲的面,狠狠夸赞了他一回。 “你很好,不愧是我吴氏子孙,过几日我就会向朝廷建言,表彰你为‘孝’者。”其实吴咏也没放在心上,同样的话,太守陈球已经说过一次,当时他还挺期待的,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他也就顺其自然了。 时下朝廷选官实行的察举制度,官方也没有统一的叫法,有的叫举孝廉,有的叫茂才异等,还有叫贤良方正的,当然还有叫孝悌力田的。 ‘孝’是孝顺父母,‘悌’是敬爱兄弟,‘力田’是勤恳种田。汉朝重孝道,规定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基本上一万户里面才有一个‘孝’者。 若被举荐为‘孝’者,基本上就是半只脚踏进官场,不仅可以免除赋役,遇到重大节日,国家还会赏赐物品。 按理说,有南阳太守陈球的举荐,他这孝者的身份,朝廷应该早就批复下来了,可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动静。 吴咏是无所谓,但他母亲郭氏和祖母任氏却是十分开心,逢人便说:“吴咏这孩子有孝心啊,见我年纪大了,便想到做颐养椅。”搞得吴咏都不敢轻易见人,每日只能躲在书房读书习字,倒也落得个清静。 前几天他趁着快竣工的时间,还从野外移植来不少花草来点缀小院。此时清风徐来,阵阵花香入鼻,让坐在圈椅上的他,情不自禁伸了伸懒腰。 这时,又有蛐蛐和青蛙开始鸣叫,吴咏走出书房,还听到幼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却是梧桐树上有只小鸟在哺育着后代。这棵梧桐树本来按建宅的计划也是要砍掉的,不过他祖母坚持要留下来,这才避免被砍伐的命运。 俗话说,家有梧桐树,自有凤来栖。看来这梧桐树是颇得鸟儿的喜爱,不大的一棵树,竟然有三个鸟巢,吴咏还经常看到这些鸟儿在打架。 尤其是有一对五彩斑斓的鸟儿,占着梧桐树最高处的鸟巢,体型比麻雀还小,却敢跟喜鹊在空中搏斗,不落下风。 吴咏对它们升起好奇,即使他后世看过不少动物世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鸟类,之后又问了见多识广的卓文宣,还是不清楚这是什么鸟。 索性他也不再纠结,偶尔闲暇,撒些谷物在院中,躺在圈椅上,悠闲自得地看着鸟儿们啄食。 “吴咏在家吗?我给你送来几条鮦鱼。”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朱旺的喊话声,一下就将地上的鸟群惊吓飞走。 吴咏快步来到门前,果然看到朱旺手中拎着几条鱼,仔细一看,这些鱼鳞片金黄,鳍尾鲜红,状如鲤鱼,不禁撇撇嘴道:“这不就是鲤鱼吗?你还说是什么鮦鱼!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吴咏也是最近几日才听说鮦鱼的,据传,明帝时封其表弟阴庆为鲖阳候,阴庆将鲖阳城的特产鲖鱼煮鲖蒜进贡明帝,明帝食后,对其香辣共济、味鲜可口大加赞赏。 至此鮦鱼的名声大噪,很多权贵士绅人家,争相抢购。 “我哪有乱说,这鮦鱼可是皇室的贡品,虽然外形跟鲤鱼有些相似,但肉质却比鲤鱼细嫩鲜美许多。”朱旺有些急眼了,他可不愿吴咏看轻自己。 “我跟你说笑呢,这你也当真!”吴咏哈哈一笑,然后指着朱旺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家巧娘只不过是白天跟我阿母学习养蚕,你就每日拎着东西来我家,生怕你家巧娘跟人跑了似的。”朱旺顿时满脸通红,立刻争辩道:“我哪有!今日我去给别家宴席,正好碰到他们那里在捕捞鮦鱼,就买了一些回来。这可是我阿母非要让我送来你家的,才不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呢。”吴咏还想逗他几句,就听到身后传来柳巧娘的声音, “阿旺,你怎么来?你今日不是去给人家做宴席吗?”朱旺看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唯唯诺诺道:“那家的宴席比较简单,今日我和吴普他们一起去的,我见没什么事了,就早些回来了。” “你也知道,今日临走前,阿父特意嘱咐我早些回来,还有好多田地未播种呢。” “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人在捕获鮦鱼,我知道你喜欢吃鱼,就出钱买了几条回来。阿母见了,就让我给吴咏家送两条来,说是要感谢他阿母教你养蚕。”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柳巧娘的神色。 见她没有表现出不悦来,这才松口气。其实朱旺自己也感觉自己有些魔怔了,自从柳巧娘来跟吴咏母亲学养蚕后,就有人经常跟他开玩笑说:“朱旺,你怎么敢让你家巧娘去吴咏家,就不怕她看上吴咏,跟你和离吗?”这导致柳巧娘每次来吴咏家,朱旺都是提心吊胆等待着,根本没心思做事,生怕别人的预言成真,柳巧娘不跟他了。 若是让吴咏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将他骂得狗血喷头。先不说吴咏的年龄,就说柳巧娘的姿色比起何莲来,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何况何莲出身诗书之家,自幼跟随郭氏学女工,不说精通诗书,单是女工方面也比柳巧娘熟练。 就是吴咏再次痴傻,也不可能去选择柳巧娘啊!这边郭氏是跟着柳巧娘一起出了蚕室,此时听到鮦鱼,不由眼睛一亮,笑着对朱旺说道:“真是难为你有心了,我还想着这几天托人买些带籽的鮦鱼回来做鲖子酱呢。不成想你就送来了,替我谢谢你阿母,改日酱做好,我让吴咏给你家送些尝尝。”朱旺急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叔母放心,我今日买的鮦鱼都是带籽的,买时都跟他们说好了的,这带籽鮦鱼,可比普通鮦鱼的价格要贵上一些。”郭氏呵呵一笑, “今日蚕室的工作都结束了,我还想着让吴咏送巧娘回去呢。既然你来了,就将巧娘接回去吧。”朱旺大喜,领着柳巧娘就往家赶去。 路上,柳巧娘越想朱旺这些天行为,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便停下脚步,板着脸问道:“阿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阿巧,你还不了解我,我什么事情都不敢瞒着你啊!”朱旺急忙赔笑着。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有事瞒着我,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的话,今日我就不跟回家了,在吴咏家住下。”柳巧娘说着,还故意转过身,向吴咏家方向走了几步。 这可吓坏了朱旺,急忙大声喊道:“阿巧,你不要这样,我说,还不行吗!”说着,他就哭丧着脸,将最近一直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柳巧娘听罢,真是被他的想法气笑了,同时心里也有些窃喜和感动,她没想到这朱旺如此在乎她。 于是便拉着朱旺的手,柔声道:“你以后不要这样想了,先不说吴咏看不看上我,就是他真瞎眼看上我,我也不可能舍你而去的。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接着她又叹气道:“我之所以去跟叔母学养蚕,其实是为了咱们以后打算。想必你也清楚,自从吴咏恢复正常以后,各种本领层出不穷显现,不说他以后封侯拜相,就说他现在,太守都要邀请他去府中做客,更别说五姓家主对他刮目相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朱旺,继续道:“也就是现在,咱们还能跟他说上话,等再过两年,他发迹了,咱们就是求着人家,他也不一定有时间来搭理咱们。我就想着趁着现在,跟他母亲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他发达了,也能帮扶咱家一把。”朱旺听得有些感动,紧紧反握着柳巧娘的双手,对天发誓道:“阿巧,我发誓,今后一定不负你,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29章 再入宛城 立夏,是标示万物进入旺季生长的一个重要节气。这天之后,日照增加,气温逐渐升高,雷雨增多,农作物进入了茁壮成长阶段。 经过昨日的一夜的雷雨之后,空气中到处充满着泥土的气息。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朝食刚过,吴咏便带着昨日准备好的礼物,乘着李忠赶的马车,直奔宛城而去。 一路上,马车疾驰,吴咏打开车帘,各种风景从眼前飞速掠过,这让他不由想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今天是170年5月8日星期三,阴历是庚戌年四月初十,距离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七十多天。 回想之前种种经历,吴咏也是感慨万千。若不是身上还穿着何莲给他裁剪的衣服,他以为是做梦呢。 前世的他一直以来为着梦想而努力拼搏奋斗,到头来却落个身死财空的下场。 这让他穿越重生以来,一直没有任何规划,都是一种得过且过心理。虽然知道这世道即将是一个乱世,他也没有那种紧迫感,每日也只是读读书,种种田,完全没有一个穿越者该有的志气。 “若是让后世的人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却每日只想得过且过,不知道会不会被骂。”吴咏不由恶意地想着。 他想得入迷,不知不觉,马车就来到了宛城地界,还隔着有段距离,吴咏就听到各种叫卖声。 “豆腐嘞,太虚仙境传下来的热乎豆腐,吃一口,让你回味无穷;吃两口,让你流连忘返;吃三口,让你长命百岁。” “麻花,刚出锅的香酥麻花,太虚仙境传下来的吃食,绝对正宗,带回去孝敬长辈,多远的路程都不怕坏嘞。” “猪头肉,价值万金的香料煮制而成,好吃不贵,快来尝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太虚仙境的吃法,数量不多,先到先得,保管你吃过不后悔。”……吴咏看着面前的大集市,真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左看右看,也没得出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 就在他发呆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小弟,你也来了?”吴咏转身,发现竟是何进,此时他身边还簇拥着不少其他少年人。 只见何进一挥手,对左右少年们吩咐道:“你们先去占个位置卖神仙馋,我这会碰到了熟人,过去问候一声,稍后就去找你们。”众人笑嘻嘻地走开了,留下吴咏跟何进单独说话。 其实这些少年也知道吴咏,只是并不熟悉。 “大兄,这以前不是流民营地吗?怎么变成集市了?”吴咏有些好奇地问道。 何进哈哈一笑道:“流民营地早就搬到他处了,你看这边都是卖吃太虚吃食的,可真是托了你的福。” “你是不知道,这外地的行商,到咱们宛城的地界,都是奔着这太虚吃食而来。” “也多亏了那些流民啊,他们将这太虚吃食传播到各地,这才吸引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 “咱们这脚下的石板路也是这些流民修建的,真是佩服太守大人的先知灼见啊。”何进最近过得很是滋润,对吴咏的问题,自然多解释了几句。 这时有少年来到何进身边,十分兴奋地说道:“何进,你快跟我过去,有胡人想买咱们神仙馋的秘方。”何进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告诉他,不卖!”那少年愣了一下,才犹犹豫豫道:“可是他说他愿意出黄金一百两!” “一百两黄金!”何进惊呼出声,接着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说完,他都来不及跟吴咏一声招呼,就急匆匆离开了。 吴咏看着这热闹的集市,心里也是十分好奇,于是便让李忠先进城,在城门内的第一家客栈门口等他,他则是去集市内转转。 李忠对此并无异议,他虽是卓家的大仆,但却更看好吴咏的前程,因此吴咏每次找他赶车,他都不会表现出任何不满。 两人分开后,吴咏便随着人流在这集市上闲逛起来,有时看着眼馋,还会掏钱买一些吃食。 不过吃过之后,却还是忍不住点评了几句, “做得还行,就是盐放少了点。”听到吴咏这样说,摊主顿时气炸了,出言嘲笑道:“你这孩童,知道什么,我就是第一批跟仙君吴咏学做太虚吃食的。你去宛城打听打听,这葱花饼,我老徐可是最拿手的。”吴咏朝他笑笑,也不与他争辩,转身离开此处。 这摊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这不是复望里的吴咏吗,自己曾经在复望里见到过他几次,不禁有些懊悔。 一旁的人,看他这样,不由好奇问道:“老徐,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孩童,你跟他计较什么!”老徐瞪他一眼, “我是怕他与我计较,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啊?”这人也好奇起来。老徐唉声叹气道:“他就是复望里的吴咏,传下太虚吃食的那个!” “呀,”这人惊呼一声,然后幸灾乐祸道:“这你可摊上大事情了,他以后若是想到你出言讥讽他,你就别想在宛城卖葱花饼了。”老徐更加郁闷了,连葱花饼烤焦了,都忘记处理。 这时有人看不下去了,劝解道:“放心吧,老徐,人家吴咏是天上的仙君下凡,岂会与我等这般小人物一般见识,若他真想为难你,刚才就应该出言教训你了。”老徐听完,感激地看了这人一眼,随即又瞪了幸灾乐祸的那人一眼,他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两人卖的都是葱花饼,他才故意打击自己。 这边,吴咏转了一会,便失去了兴趣,虽然人很多,但真没有他看上眼的东西。 正打算去找李忠会合,却在人群中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便快步走上前打招呼。 “张世兄,华世兄,你们怎么在这里?”原来是张机和华旉两人也在这集市中买吃食,他们见到吴咏也十分意外。 张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笑道:“哈哈,吴家贤弟,你也来了啊,多日未见,为兄可是想念得紧。”华旉却是对吴咏抱怨道:“你倒是真会躲,那日把我们请来之后,就一直不见你人,这些时日可是把我和张世兄忙得够呛。” “华世兄何出此言?小子最近也是不得空闲。”吴咏叫屈道,然后开始询问原因。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兴师动众为流民诊治,可是耗费了我们不少精力。”华旉诉苦般,说了原因。 原来,自从来宛城的流民越来越多后,他们每日都不得空闲,不仅早出晚归,甚至连吃的饭菜,因为忙着为流民诊治,经常都是凉了之后,才吃上几口,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这还都是小事,关键是新来的流民中,经常会带有疫病的人,这要是一不小心,就会有被传染的风险。 “你是不知道,最危险的一次,就是有一群流民得了疫病,幸亏咱们发现得及时,又有那些皮手套和口罩防护,这才没有扩散开来,要不然这宛城现在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了呢。”说着,华旉还有些心有余悸, “若不是张老和我伯父他们坐镇,估计得死不少人呢。”三人说着话,便一起来到两公里外的流民营地,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此时正有一群流民跟守卫的官兵对峙着。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学做太虚吃食,可不是来当苦力的?”流民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他们千里迢迢从家乡出发,吃尽苦头,经历过无数艰辛,才来到这里。 不是说得好好的,教做太虚吃食,然后太守推荐去其他城池生活,之后就会受到当地百姓的拥戴? 现在,为什么要把他们先圈禁起来,然后还要做苦力,才给饭吃!难道说这个是骗局,骗他们来到地方后,再把他们卖给权贵做奴仆? 一下子,新来的流民们像炸开了锅,魂飞魄散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成一团。 直到士兵们手中的长矛对着他们亮出闪闪寒光时,他们这才老实下来。 “肃静!”一个官兵头目大声喊道,随后解释道:“这样做都是为你们好,你们也不想把自己身上的疫病传染给别人吧!只要诊治过后,你们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后的去留,任由你们。”流民们这才渐渐地安静下来,忐忑不安地分成男女两大群体,排成队伍,慢慢地向两个硕大的帐篷走去。 谁让他们如今他们背井离乡呢,只能落到老实听话的份了。吴咏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张机拍了吴咏肩膀一下,开口说道:“好啦,别发呆啦,最近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你习惯就好。”吴咏随他们查看了一圈流民营地的情况,因为还要去太守府拜访,便辞别两人,赶去跟李忠会合。 不过在他排队进城时,却听到几个胡人对话。 “艾尤布,你的计划是什么?刚才花费黄金一百两,只得到这煮羊肉的秘法。这已经花掉我们三分之一的积蓄了,你现在还要去将剩余的积蓄都买这些香料,咱们这趟回去,岂不是要亏大了。” “索比尔,你的见识太短浅了!咱们购买这些香料回到大食以后,煮出来的美味羊肉,就说是安拉女神赐下的食物,你想想,到时那些部落首领,还不都来求着我们给他们做这些吃食,金银珠宝还不是随我们取用。” “哈哈,艾尤布,我们这次选你当做首领,果然是明智的选择。你放心去做吧,我们今后都以你为首。”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30章 窦琼英 宛城太守府中,陈球正在为客厅中两位女客所求的事情烦恼!这两名女客都是他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的。 其中之一便是玄妙观观主春龙郡主,身份地位贵不可言,今日就是她引荐来人求陈球帮忙。 另一位也是一名女道,名叫窦琼英。或许时下没几个人知道她,但他的兄长是大名鼎鼎的前任大将军窦武。 当年窦武和陈蕃密谋诛除小皇帝刘宏身边宦官,不想事情败露,宦官奋起反击。 最后,陈蕃在狱中被杀,家属被流放到比景县,宗族、门生、旧部属都免职禁锢。 而窦武则是被围,自杀后,还被枭首于洛阳都亭。他的宗亲、宾客、姻属都被杀害。 女属被流放遥远的日南郡比景县。今日窦琼英所求之事,就是想让陈球派人照顾一下在比景县的亲属。 “女道听闻府君大人最近收容流民,教导他们太虚秘法之后,分派到天下各郡县去,因此女道恳求府君可以派一些习得秘法的流民去比景县,顺便照应一下女道尚还在世的亲眷。”对此陈球真是头疼无比,虽然窦武的遭遇他也极为同情,但他可不想与窦氏有瓜葛。 现在中常侍曹节和王甫最是得刘宏恩宠,在朝廷的权力极大,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与窦氏遗孤有牵扯,估计就是自己的岳父程璜也救不了自己。 可若是置之不理,传扬出去,他陈球估计又会被士族不齿为伍。自从党锢之祸后,士族阶层就不断受到来自宦官的打压,于是许多士族子弟便以不受朝廷征召为荣。 本来自己在士族眼中就是一个趋炎附势之徒,若是再对窦琼英的请求无动于衷,他真的是要声名狼藉了。 因此陈球不得不叹息道:“道长已是方外之人,何须再关注这红尘之中的人呢。”窦琼英垂下眼帘,幽幽出声道:“大道无情,人岂能也无情乎!女道家族被灭,无能为力,若是再对落难的亲眷,也视若无睹,即使窥得大道,又有何用?”陈球被她逼得没办法,不得不透露一个鲜为人知的消息。 “今日春龙郡主当面,我有一个关于你们家族的绝密消息,要告知你知晓,本来朝廷对此事都讳莫如深,本府为了你可是犯了朝廷大忌,你两人,以后勿要传扬出去。” “府君大人请说,今日之事,女道如若泄露半句,天地弃之。”窦琼英发誓道。 随即春龙郡主也起誓道:“但请陈府君放心,女道听得此言,定当深藏于心,若违此言,道心蒙昧,不能自明。”陈球满意地点点头,修道之人,对誓言是极为看重的,不轻易起誓。 既然两人起誓,定会恪守誓言。于是他轻声对窦琼英说道:“汝兄长窦武遇害时,你堂兄窦统正值守雁门关,闻讯之后,便带领族人和部曲逃至漠北。后来他收容了匈奴旧部与当地一些弱小部落,在漠北建立了一支匈奴、鲜卑及羌汉多民族混杂的部落,号为‘没鹿回’,并且窦统自为部落首领,北地胡人多称他为王爷。”窦琼英听后,便是一怔,随即喃喃自语道:“‘没鹿回’,没路回!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着回来做什么,在塞外之地做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不好吗?”陈球与春龙郡守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扰她想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窦琼英回过神来,她先是对陈球感谢一番。 “感谢府君大人告知女道这些秘事,既然还有窦氏族人在世,女道总算心安了,不至于太过愧对祖宗。”接着她又开口道:“如今女道只牵挂比景县的亲眷了,听闻比景县终年酷热难耐,不知嫂嫂和姐姐的生活如何?若是府君大人答应派人去照应她们一二,女道愿意每日为府君向道君祈福。”说着,她又似魔怔了一般,低声自语道:“至于女道那个皇宫中的太后侄女,就任由她自生自灭吧,也是兄长自幼太娇惯她了,导致她做事不想后果,不仅害了自己,还累及亲人。”陈球听到窦琼英这样说,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他费了这么多口舌,还担着风险将朝廷秘事讲出来,没想到最后窦琼英还是不改初衷,求他帮忙,这让他颇为烦恼。 就在陈球犹豫不定时,王管事突然进来通传:“启禀主君,复望里的吴咏求见!”其实这王管事也是极有眼力见的,放在以往,他可不敢在陈球宴客的时候,打搅他。 但今日明显不一样,自己这个主君遇到了推脱不掉的棘手事。因此当有仆人通传吴咏在门口求见时,他就急匆匆地将吴咏带来了。 “让他进来,”陈球眼睛一亮,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或许可以让吴咏这小子去办这事!”想到这里,陈球故意叹息道:“想必窦道姑也是知晓,本府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如今宦官当道,只要有官员不顺从他们心意,就会被罢官。本府还要救济流民,现在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接着,不等窦琼英开口,他又说道:“窦道姑所求之事,或许可托付给这吴咏去办。” “吴咏是谁?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他是何人弟子?有何过人之处?”窦琼英疑惑地问道。 本来她对陈球拒绝请求,有些失望,此时听他这样说,不禁又燃起了希望。 陈球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春龙郡主就笑道:“你现在真是健忘了,前不久你喝过太虚茶饮之后,不是还惦记见人家一面,坐而论道吗?怎么一转眼就忘记了!” “是那个神游太虚的吴咏?”窦琼英急切地问道。春龙郡主点点头,说道:“不是他,难道还有第二个让陈府君都如此推崇的人吗?”两人说着话,吴咏便由王管事引着进入客厅。 本来还满脸期待的窦琼英,看到吴咏还是一个孩童时,顿时大失所望起来。 吴咏走进客厅中,发现不仅太守陈球在,还有两个身着道袍的女子也在,不由一怔,随即又发现其中一人还是自己见过一面的春龙郡主。 当下便走到春龙郡主面前施礼道:“小子见过郡主,郡主万寿无疆,永葆青春!” “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花言巧语。”春龙郡主轻轻点了他一下,咯咯笑道。 吴咏还想夸赞她几句,却听到耳边传来陈球的轻咳声,立即转身,走到陈球面前,施礼道:“小子见过太守大人,多日未见,大人愈发威严了,只看一眼,就差点令小子跪服。”陈球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此时也不愿与他计较,于是便开口道:“你来得正好,这位窦道姑正好有事找你,你可莫要推辞。本府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先走一步,你有事尽管询问王管事即可。”说完,也不给吴咏反驳的机会,匆忙离开了此间会客厅。 吴咏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疑惑地看向两位女道。虽然两人都十分美貌,但吴咏却不敢多看,生怕触怒她们。 能与春龙郡主走在一起的人,身份地位自然非同一般,不是他一个普通百姓能相与的。 只见窦琼英看他一眼,然后叹息道:“你不必紧张,你我祖先同为云台二十八将,你喊我一声姑姑即可。”吴咏顺杆上爬,急忙道:“姑姑好,小子吴咏,给您见礼,您是小子见过的最美姑姑了。”一旁的春龙郡主又是噗嗤一笑,道:“你可真会夸人,拿你们乡里的妇人跟你窦姑姑比,你可知道,你这位窦姑姑当年可是号称洛阳长安两地的第一美人!”吴咏尴尬地挠挠头,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时,窦琼英开口了, “好了,春龙,别难为他了,我还有事找他帮忙,惹恼了他,我只有找你帮忙了。” “我可帮不上你的忙,你还是找你家侄儿帮忙吧,我去后院找程瑛说话了,你处理好事情之后,过来找我。”春龙郡主急忙摆手,说完,也匆忙离开了此间客厅。 春龙郡主走后,偌大的客厅中,只剩吴咏和窦琼英两人。虽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看到人并不会有不好的联想,因为两人的年纪相差有二十岁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一会,还是窦琼英幽幽先开口道:“我名窦琼英,前任大将军窦武之妹,你可知与我窦家有牵扯的危害?”接着她也不管吴咏点头或者摇头,自顾自说道:“我窦氏自汉朝建立以来,便游走于皇家与贵戚之间,荣华富贵了三百多年,不想一朝飞灰湮灭。如今窦氏只剩下几个妇道人家,还被发配到遥远的日南郡比景县。” “可恨我一个女儿身,不能救家族于危难,又眼睁睁看着亲人在边境受苦。欲寻昔日故人帮忙,他们却因惧怕权势宦官,无人敢伸出援助之手。” “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冒着被窦氏牵连的危险,救助一下我那比景县的嫂嫂和姊妹。”吴咏看着他孤苦无依的身影,突然想到后世一个记载,于是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知姑姑可知道胡腾这人?” “桂阳胡子升吗?他是我兄长的弟子,有学术与品行,颇得我兄长看重。你问他做什么?”窦琼英有些疑惑地问道。 吴咏看了一眼敞开的客厅大门,随即贴在窦琼英耳边,小声道:“胡腾有个儿子叫胡辅,原名窦辅,今年四岁,实为姑姑的亲侄孙。”窦琼英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上下打量吴咏许久,才如释重负一般,自语道:“道君还是开眼了,让我窦家血脉不绝,今日心愿已了,此后,当抛却红尘事,一心向道。”说完,她从白嫩的脖子上取下一个寸长的吊坠,递给吴咏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我也不多问。此物乃是我扶风窦氏一脉的传承信物,你以后若是到了漠北,可去一个叫‘没鹿回’的部落,找他们首领问询用途。”吴咏本不想接,却没想到那吊坠似会定位一般,准确落入他手中,无奈之下,只能被动接受,仔细把玩一下,此物是一个多面体,上细下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不知是何材质。 甚至还能闻到上面带着一丝幽香,当然他清楚这是窦琼英的体香,与吊坠无关。 窦琼英看到自己贴身佩戴的吊坠被男子把玩,饶是对方年幼,她又身为修道之人,此时身上也透露出一股不自在,于是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此物,你以后藏好,莫要让外人知晓。你虽年幼,但经历非凡,以后定会有大成就,希望日后你能看在今日的情面,能帮扶我扶风窦氏亲眷一把。”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31章 天子朝会 皇宫正殿之上,当今天子刘宏正坐在一个华丽的圈椅上,不断打着哈欠,显然是还没有睡好。 这时的朝会一般开始于夜漏未尽七刻,也就是日出前的一个时辰,此时乃是四月,大抵是卯时中日出,寅时中朝会。 这也是刘宏不愿意参加朝会的原因,寅时中朝会,丑时末就要起床,正是睡意正浓时。 还好朝会的召开,并不像影视剧中,每天召开一次。不然的话,就是大人们也吃不消啊,何况他一个十四岁的孩童。 东汉官制的最大特点就是:“虽置三公,事归台阁”,三公权利的削弱,代之而来的是 “尚书台”和六曹机构权利的大大加强,这就是后来 “三省六部制”的雏形。而东汉一朝,由于讲求经术,太子宫臣中以太傅为首。 太傅借此向太子灌输自己的政治理念。太子即位后,往往以太傅录尚书事,处理朝中日常事务,不需要天子过问。 直到太傅死,即除此官,以示崇重。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太傅胡广。 本来刘宏登基时,任命陈蕃为太傅,却没想到陈蕃因与大将军窦武谋诛宦官失败而被杀害,而天子尚且年幼,不能没有太傅教导,这才有了胡广接任太傅一职。 此时胡广和三公九卿都是在皇宫正殿中席地而坐,商讨着朝会的内容。 因为今日有天子听政,来参加朝会的都是两千石以上级别的官员。这时候,官员们在上朝的时候都是坐着的,如果有的大臣年纪比较老了,甚至是可以躺着上朝的。 而不是像后世清朝时期,官员们跪着上朝,听着发话,才爬起身来,变得卑躬屈膝。 当官的都如此,可想民众的精神受到多大摧残。今日朝会,太尉闻人袭、司空刘嚣和司徒许训三人争吵得最为厉害,其他人也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与他人争论。 这俨然就像一个菜市场一样嘈杂,哪有一点大汉权力中心的威严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停止争吵,都看向上首熟睡中的刘宏。太傅胡广赶紧坐直身体,重重咳嗽一声道:“咳!陛下,诸公已商讨完毕,还请陛下定夺。”说完之后,等了一会也不见刘宏醒来,于是便对侍候在一旁的黄门令董萌使眼色。 董萌走上近前,在刘宏耳边轻声喊道:“陛下,陛下,……”不知喊了多少声,刘宏才睡眼蒙眬地睁开眼,见底下的大臣们已经停止了争吵,不由出声问道:“都谈妥了?那就退朝吧,正好朕回去接着睡一会。”司徒许训立刻出声道:“陛下,别的事都议妥了,稍后经尚书台审校后,会交给陛下过目,但还有两件事需要陛下定夺。” “哦,什么事啊,你们不能处理吗?”刘宏坐在圈椅上又打了哈欠。司徒许训摇摇头,回道:“这两件事牵扯到天下百姓,朝上诸公都不好轻易下定论。”刘宏来了兴趣, “是哪两件事,诸公不能决定,而要朕来定夺?” “一件是关于吴咏的举孝廉的事情,另一件是关于南阳太守陈球的去留问题。”司徒许训也没废话,当即就说了出来。 刘宏一愣,不禁疑惑地问道:“南阳太守陈球,朕是知道的,中常侍程璜的女婿嘛!他不是在南阳做出不少功绩吗?听说还救济了数十万的流民!他这是犯了何事?非要撤下他南阳太守的职位。”顿了一下,接着又开口问道:“还有这吴咏又是何人?举个孝廉,还惊动了诸公来议论,最后非要朕这个天子定夺才行,他何德何能?”听到刘宏这样的问话,司徒许训不得不将两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诉说一遍。 “这吴咏乃是云台二十八将广平侯的后人,两岁时父死母改嫁,他也因风寒变得痴傻起来,家中只有祖母一人与他相依为命十年。令人没想到的是,前不久他又因一场寒病,突然好转起来,还到处对人言,他痴傻十年,是神游太虚造成的。”接下来司徒许训又将吴咏教导百姓做的那些太虚吃食,还有发明的那些新式的日常用品,都一一说了出来。 刘宏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些太虚吃食都是他传出来的啊,现在宫中的饮食可都是这些。不过怎么就没人跟我提到过他呢。”接着他又炫耀似的,指着身下的圈椅,笑道:“你们看朕这把颐养椅,本来朕听说是一位孝子为他祖母发明的,现在大司徒这样一说,朕就明白了,这颐养椅也应该是这吴咏发明的了。”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既然如此有孝心,而且还不计得失,将太虚吃食传给百姓,如此品行高尚的人物,举个孝廉而已,诸卿为何还迟疑不决?”司徒许训苦笑道:“陛下可知他今年多大年纪?”刘宏一愣,有些拿捏不定道:“莫不是还没到冠礼的年纪?”司徒许训摇摇头,随即惊叹道:“年仅十二岁呢!这也是在场诸公一直迟迟不能下定论的原因。实在是这吴咏的年龄太小了,有汉以来,还没有孩童举孝廉的事迹。” “其实早前南阳太守陈球就举荐过一次,当时诸公都因其年龄小,而否决了。后来又有陈王刘承的推荐,当时诸公商讨许久,最终还是否决了,担心他年少成名,对其不利。近来又有几位乡三老联名举荐,诸公这才不得不重视起来,也担心再这样下去,百姓还以为朝廷故意不给吴咏名分,无故闹出事端来。”司徒许训说完,又叹息道:“眼看这吴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我等三公才不得已请陛下做定夺。”接着他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或许陛下还不知晓,这吴咏还发明了一种农家肥,可以使田地增产一倍以上,户曹的官员已经证实了这农家肥的可行性。若是推广开来,假以时日,我大汉的粮食产量肯定是大增的,对百姓而言,可以丰衣足食了,对朝廷而言,有更多的税收可以使国库充裕。”刘宏听完,皱眉思索一阵, “这吴咏确实不能简单地举孝廉,他既然有如此才能见识,诸公以为朕将他召来做天子陪读如何?”其实这也是刘宏的私心作祟,他自从进入皇宫以来,一直都是孤单一人,没有玩伴,每日不是读经义,就是学帝王之道,过得很是不开心,如今出了吴咏这样的人物,他想试试,这吴咏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下首的三公九卿们,彼此对视一眼,才异口同声地回道:“陛下圣明,我等自愧不如!”刘宏笑笑,没把他们的夸赞当回事,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君臣有别,臣子对君王的话,不要轻易相信。 于是他笑道:“既然吴咏的事情解决了,那陈球的事情,又有哪位爱卿来说说经过?”其实刘宏还是不愿意陈球出事,毕竟之前他吃过的很多太虚吃食都是由陈球经手,然后经过程璜进贡上来。 再说这南阳郡是当今天下最富裕的郡,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当太守才行。 这时太尉闻人袭出声道:“陛下,还是由老臣来说吧,毕竟官员的迁调都是由我太尉府负责。”接着,他便说了一些陈球在南阳的事迹。 “陛下有所不知,南阳太守陈球,虽有救助流民之功,但其行为已经越矩。据南阳郡丞郭驰禀报,陈球在救助流民期间,竟然私自动用了南阳的储备粮食,导致洛阳这边没有及时得到粮食补充,许多洛阳百姓和来求助的流民,忍饥挨饿多日,差点就引发了暴动。”随后,也不知道太尉闻人袭是不是有意混淆视听,在这皇宫正殿中,大声说道:“想必陛下也知道上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事件,之后就有百姓不断传言官府扣押了粮食,不救济流民,前太尉郭禧也因此事被罢免。”其实闻人袭虽说的都是事实,但他也有私心在里面。 不说这南阳郡是当今天下最富裕的郡,只是说最近因为出现太虚吃食的缘故,导致天南海北的行商都聚集到了南阳宛城。 如此的多的商人,随便收上来一点税,就顶上他们三公几年的俸禄了,这谁人不动心。 可是这南阳郡有陈球在,外人就不好下手了,若是将他调走,换一个自己可以掌控的人来当太守,到时还不是钱财滚滚而来。 当然这样想的,并不是他一个人。所以殿上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众臣们都认可了闻人袭的观点。 当然一郡太守的调动,还需要天子点头才行。刘宏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想到当前的局面,手指不经意间就在圈椅上敲了几下,忍不住询问道:“既如此,就先将陈球罢免吧,诸卿可有合适的人推荐来做这南阳太守?”天子都开口罢免陈球了,这还得了,众人自然是你一言我一语,推荐心腹之人。 眼看众人炒得如此不可开交,便在此时,天子刘宏突然开口道:“既然诸卿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不如朕推荐盖升来当南阳太守吧。”群臣断然料不到,天子会这样提议。 他们虽有心争辩,但也知道,在如此利益面前,谁也说服不了谁。既然还不如便宜当今天子,落个好印象。 于是众人便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32章 乡里四月闲人少 绿遍山原白满州,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这是后世的南宋诗人翁卷描写自己家乡四月的场景,正好可以用来表述复望里现在的忙碌景象。 这几日蚕茧既入簇,妇人们开始忙着趣缲剖绵,纺丝织布。又有时雨连降,男人们在田里忙着种黍和稻,因此家家户户都在忙碌不停。 有些家户人手不足的,妇人们做好采桑喂蚕工作后,还要负责帮家里运稻苗,有时男人们实在忙不过来,妇人们还要帮着插秧。 此时又是收芜菁和芥菜的时候,而种植这两种作物的家户,还要分出人手来收获它们的根茎,然后还要重新种植其他作物。 不仅如此,四月,万物竞相生长,杂草的长势自然非常旺盛,这时可没有除草剂,全靠人工除草,因此,这田间除草可是一个大工程。 当然这杂草也不是一点用途都没有,家里有牲畜的可以,可以喂养。或者等杂草晒干以后,烧成灰,撒入田地中,用来肥田。 现在可没有烧秸秆污染环境一说,草木灰是一个天然的肥料,对百姓来说,是一个省时省力的方法,要不然这些杂草种子,可是不好处理呢。 总之,乡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人忙完这项,忙那项,每日早出晚归,可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当然这一切对吴咏来说,却是没有任何影响,每日还是坚持以往的习惯,练习骑射和读书习字,这并不是他偷懒不想干活,而是他家的那五十亩农田跟五十亩果园,都由伏牛山脚的流民群接手了。 现在那些流民已经不能再称为流民了,经过两个多月的不断发展壮大,他们已经建立起十二座山寨,每个山寨差不多都有四五十户人家,总人口更是达到惊人的六七千人,比复望里的人数多出六七倍之多。 不过这么多人生活在这,仅仅靠那个煤矿,可不够,为此他们还开荒了千亩山田,先种植一些容易成活的作物,养上一两年的土地,再种植粮食作物。 对此,吴咏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求他们看管好,他种植的那些新型种子。 杨冀等十二位寨主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仙君交代下来的任务。 没有田地的束缚,吴咏虽然落得个清闲。但这几日他可没有闲着,一直在琢磨在自家打一个压水井的事情。 为此他画了两个简易图鉴给杨冀,让他那边用生铁帮忙打造一套打井的工具和一套压水井。 其实这压水井的原理非常简单,上面有一个活塞,下面有一个阀门,这个活塞和阀门都是一个单向阀,使空气往上走而不往下走,活塞往上走时,阀门开启,可以将下面管子里的空气抽到上面空腔来,活塞往下走时,阀门关闭,空气从活塞边上冒出来,如此循环将下面管子里抽成真空,水就在大气压的作用下,被抽上来了。 吴咏打算用牛皮做活塞,铜片做阀门,至于上水管,就用铁管,里面刷一层油漆。 时下的油漆都是漆树的树汁制成,为天然涂料,可不是后世那种有剧毒的工业油漆。 经过多日准备,今日一切准备就绪。 “两位叔父小心一些,你们不需要太过用力,只需用木棍带着铁杆转动即可,下面的铁钻头会将泥土卷上来。”两位壮汉点点头,刚开始吴咏找他们打井时,他们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没想到来到吴家院中,却发现只有他们两人来打井时,不禁有些傻眼了。 他们以前打井,都是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刨土,费时费力,往往都是全体乡亲一起出力,才挖好一口井。 今日只有他们两人来挖井,这要挖到什么时候!就在他们犹豫时,吴咏讲解了今日要挖井的工具使用方法。 两人这才恍然,原来吴咏知打算用铁钻头挖一个井口只有寸宽的水井啊! 他们也是第一次挖这样的井,顿时兴致盎然起来。随着井中泥土不断被钻头带上来,很快就出现了水迹。 吴咏没想到这时的地下水竟然如此丰富,这才挖不到两米就出水了。不像后世地下水严重枯竭,打十多米的井都不见水。 吴咏让两人又多打了一米多,这才喊停,然后跟那位打造压水井的铁匠一起安装起来。 先是安装最下面的那个椭圆形镂空状的铁饼,这是防止泥土堵塞管道的。 接着将铁管放下去,开始安装上面的压水井。等一切完工,吴咏走到压水井一侧,抓住压手柄,开始一上一下,用力压着。 只听‘咯吱’几声,似乎有水流开始往上冒了。为了加速冒水,吴咏又让郭氏将一瓢水倒入压水井中。 随着这瓢水的倒入,很快便听到‘咕咚’声,这时便有水开始流了出来,随着吴咏不断抬起放下压手柄,水流源源不断地从压水井中流出来。 刚开始还有点浑浊,随着底下的地下水不断更换,上面压水井中的水也开始清澈起来。 “咏儿,这水是怎么冒出来的?”站在一旁的郭氏有些不懂,直接看傻眼。 。不只是她不懂,此时站在压水井旁的所有人都不懂这个原理。许多乡亲听到吴咏弄了一个新玩意,可以在自家院中自动出水,田间的活也不干了,纷纷跑过来围观,此时看到这个奇迹,都啧啧称奇起来。 卓文宣也站在一旁看热闹,虽然他是蒙学老师,但对压水井也表示看不懂:“是啊,吴咏,水为什么会往高处流呢?”吴咏看着众人都盯着他看,等着他的解释,因此也不管他们听懂听不懂,笑着说道:“其实这是大气压强的作用,就像是在很多河流水位比较高的地方,一般的井水都会自动冒出来。”众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朱里典这时却在一旁突然开口问道:“你能不能估算一下这压水井造价成本是多少?”吴咏一听,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这压水井耗时颇多,尤其是这铁管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我估计低于一千钱,不会有人去做!”接着,他又转身问向一旁打造压水井的铁匠, “刘伯父以为这压水井的造价多少?”铁匠咧嘴一笑:“仙君估算的价格,大体差不多,不过仙君还少算了打井的开支费用。那个打井的铁钻头和铁杆,不比一套压水井价值低!”吴咏一愣,随即笑道:“是啊,确实算少了!打井也是要费用的呢。不过这一套打井工具可以循环使用,成本几乎可以不计了。”说着,吴咏又对众人喊道:“大伙儿听好啦,谁家要是需要打井,可以自己过来取这个打井的工具。” “这压水井竟然要一千钱,实在太贵了,我家还是去里中的水井中取水吧。” “是啊,花一千钱只为打水方便些,确实有些不合算了。这压水井又不是铁锅,非得用不可。” “这压水井看着虽好,但却不知能不能用长久,我家还是不考虑了。”时下一户百姓一年的收入不过五千钱,去除上交官府的赋税,加上日常的开销,一年能剩五百钱就不错了,花一千钱弄个压水井,确实不是百姓能消耗起的。 别看复望里最近一段时间,许多乡亲有了不少收入,但他们宁愿继续打水,也不愿意花钱在自家院中用压水井。 这时朱旺却大声喊道:“吴咏,给我家也弄一个这压水井。”其他人一听,纷纷看着朱旺笑道:“哎吆呵,没想到朱旺也是知道疼人的,你家弄这压水井,怕是为了给你妻子省些力气吧!”大家都远远的看着,大有一副吃不着葡萄嫌酸的味道。 “不就是一口压水井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提水还可以锻炼身体呢。” “就是,我们摇辘轳一样提水,一口压水井有何稀奇。”众人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看着朱旺美滋滋的样子,心中羡慕嫉妒恨起来。这朱旺最近肯定是赚到不少钱财,不然怎么会愿意花一千钱弄一口压水井。 新奇的压水井也看了,价格也心里有底了,围观的众人开始慢慢离开了吴家小院,他们还有活计要干呢,可不能在这一直耽搁,尤其是看到朱旺家也要弄这压水井,看在眼里,心里真不是滋味。 不大一会,院中的围观的乡亲走了差不多,现在还剩下打井的两位壮汉、朱里典、卓文宣、铁匠、朱旺。 这时郭氏便邀请他们到屋内坐下说话,同时又端出来樱桃和枣糒,招待他们。 枣糒郭氏自己做的,四月是产枣的季节,这时的人们已经开始利用枣做点心了。 枣糒其实就跟后世的枣糕做法差不多,大米煮烂晒干,跟鲜枣一起蒸熟,然后压成膏状,再用水搅拌调匀。 吴咏在还在杂书看到过详细做法,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粳米枣糒法:炊米熟烂,曝令乾,细筛。用枣蒸熟,迮取膏,溲糒。率一升糒,用枣一升。”樱桃是首夏名果,在先秦时代,它名叫含桃,意思就是被莺鸟含食的果实。 所以,之后又迁名易俗,改叫了莺桃。秦汉以后,莺通樱,改叫了樱桃。 不过这些樱桃是乡亲们送来的,本来吴咏是不打算要的,奈何乡亲们热情,不要都不行。 最近不知怎么了,每日都会有乡亲往吴家送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还有一些稀有的药材,现在吴家放杂物的房间都堆满了这些东西。 众人说着话,郭氏又端来用米酵子烧的开水。这是吴咏看到郭氏做枣糒,便找朱里典要些酒曲,做出来的。 众人吃着樱桃和枣糒,又喝着这米酵水,感觉别有一番风味。这时那两位打井的壮汉开口了:“吴咏贤侄,你那套打井的工具能不能卖给我们?”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33章 送别陈球 时间一晃,又是几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陈球卸任太守离开宛城的日子。 虽然宛城离洛阳有四百里之远,但罢免他南阳太守的旨意,还是在天子朝会的第二天就送到陈球手中。 这几日陈球一直忙着遣散属吏,整个太守府每日都是人来人往,基本都是兴致勃勃而来,垂头丧气而去。 古代实行的是 “一衙两制”,亦即官员属国家编制,由国家任免,由国家提供的俸禄供养;而吏不进入国家编制,不由国家聘用,不由国家薪金供养。 这样一来,吏归衙门的主官任用,他们对使用他们的主官负责。一位官员到任,带来一批吏;一名官员卸任,又带走一批吏。 时下实行是 “三互法”,既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防止结党营私。所以官员是基本都是外来的,等到任期已满,就要调职去另外的地方做官。 吏都是是本地的人,熟悉当地的风俗人情,可以为新上任官员提供帮助,只要能得到官员的认可,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时下的人都比较重视名声,属吏的德行操守都能做到不越矩。不像后世的属吏,成为衙门实权的掌控者,越权、窃权、弄权、专权甚至专政,令百姓深受其害。 就像后世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说的:“天下诸司所用走卒不可无者,持簿书亦不可无者。然良家子弟一受是役,鲜有不为民害者。”他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良家子弟,一旦做了书吏或差役就变坏了,而且很少有不害民的。 进入吏的行列,为何好人会变坏?陈球为官数十年,去过不少地方做地方官,对于遣散属吏一事,很有心得。 他当南阳太守四年多以来,属吏们办事还算尽心。毕竟相识一场,他也不吝啬,根据级别的高低,每人都给予了一笔钱财。 少则百钱,多则上万钱,但很多属吏拿到手中并没有表示一点喜悦来,反而推辞不要。 “我等受主君所托,有知遇之恩,这才得以一展抱负,为百姓谋事,岂能在主君离去时,索取钱财,这样岂不让天下人看轻!”岑晟和张阳是最后被陈球叫进太守府的,面对陈球递过来的钱财,直截了当拒绝道。 从今日起他二人不再担当功曹和贼曹了,虽然一下从吏变成民,让他们难以接受,但陈球是因为私自动用官府的粮食救济流民,这才被朝廷罢免,现在陈球也是自身难保,他们怎么做出落井下石之事来。 陈球见二人执意推辞,也没再坚持,最近一段时日,由于救助流民,花费的钱财颇多,他现在手头上也不算富裕。 于是便叹息一声道:“两位真乃君子也!能与两位君子共处四年,也是我陈球的福分。” “主君谬赞了,应该是我两人感激主君的相识,才不至于埋没才学。”两人对于陈球的夸赞,有些受宠若惊。 陈球摆摆手,正色道:“凭你两人的才学品行,即使没有我,也能崭露头角。”接着不等两人回应,便开口问道:“你二人今后有何打算?若是想要继续在太守府为吏,我也可以帮忙引见。”岑晟和张阳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异口同声说道:“我等即为主君属吏,主君既然被朝廷罢免,我等也是有责任的,还有何面目继续留在太守府为吏。主君既然都走了,我们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只恨我等还有妻儿老小要照顾,以后不能陪侍在主君身边。”陈球听后多少有点感动,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事情让他心里起波澜,如今两人的忠诚,彻底打动了他,因此他沉吟一会,这才开口说道:“你二人待我以诚,我也不瞒你们,接任南阳太守位置的冀州河间国的盖升,他在当今天子还没登基时,对天子有大恩,因此天子登基后就想补偿他,可是一直未找到合适机会。”顿了一下,陈球继续说道:“其实我这次被罢免南阳太守的经过,我姑父程璜已经告知我了,与动用官府的粮食救济流民并无太大关系,因此你二人也无需愧疚。”二人听后顿时松了口气,其实这件事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时他们明知道陈球这样做会触犯朝廷的律法,但为了流民,还是没有阻止。 “不知主君可否告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被罢免?我等也好做到心里有数。”这件事不弄清楚。 他们心中跟有根刺一样,想起来,就不爽快。陈球看了二人一眼,又犹豫一会,最终开口说道:“罢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你二人听后,勿要外传,毕竟关系到朝廷的脸面。”见二人保证后,陈球继续道:“其实就是三公为了私利,都想推自己心腹之人来当南阳太守,争执不下后,这才让当今天子捡了漏,便宜了盖升。”接着,叹口气道:“你们也知道,自从这才这太虚吃食传开以后,五湖四海的商贾争相来我南阳郡买卖物品,所得利润颇丰。而且最近听闻无论是北地的胡商,还是南边的蛮商,都开始闻风而动,都想从其中分一杯羹。”陈球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咱们宛城的商贾税钱是直线往上升,导致了朝廷中很多权贵开始眼红其中的得利,这才是导致我这个南阳太守被罢免的主要原因。毕竟这里面关系到每年数千万钱,仅仅依靠我姑父程璜那点权势,根本阻止不了这些已经动了念头的达官贵人。”岑晟和张阳面面相觑起来,他们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在这里,可真是财帛动人心啊,即使是三公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免俗。 两人又陪着陈球说了一会话,得知陈球明日就要动身回下邳老家,便起身告辞,他们知道这时的陈球肯定非常繁忙,不仅要安排好属吏的遣散工作,还要收拾好回家的行囊。 何况陈球这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彼此还能再见面。毕竟共事四年,他二人也要准备一些送行的心意给陈球带着。 不过就在二人要离开时,陈球突然开口提醒道:“你二人今后若是想往仕途上发展,可多与吴咏亲近。他被天子选为侍读,这几日估计也要离开宛城,去往洛阳。” “多谢主君提点!”两人大喜,随即对陈球拱手告辞。等到第二天一早,二人便来到城门口,这才发现今日城门口的人特别多,甚至还有许多流民到此。 放眼望去,熙熙攘攘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人头。一问之下,二人这才知晓,也不知道谁传了出来说是南阳太守陈球因为私自动用官粮救济流民而被朝廷罢免。 一时间宛城外的流民都来了,虽然现在是四月末了,流民的数量大大减少,但也有数万人之多。 还有宛城附近的百姓,陈球担任南阳太守四年多以来,对百姓可谓做到秋毫无犯,因此也深受百姓爱戴。 一郡太守要离开,当然也少不了宛城的权贵士绅阶层来送行,他们有人虽与陈球有利益上的冲突,但对陈球的为人还是十分钦佩的。 当然这群送行的人中也自然少不了吴咏,他在听到陈球被罢免的消息时,就让母亲郭氏准备了吃食点心,权当是自己的一点心意,毕竟陈球对他还是不错的。 这时岑晟和张阳也发现了吴咏,想到陈球说过的话,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吴咏身边靠来。 吴咏很快发现了两人,对其点点头,就继续盯着城门口看。此时陈球乘坐的马车,已经出了城门,所有人都自动分成两队,看着马车缓缓驶出视线。 现场没有任何人呼喊,都是默默注视着马车,但正是这种沉默,反而能让人的情绪更加共鸣。 这种数万人给陈球送行的场景,让那些宛城的权贵士绅阶层看着都非常地羡慕。 时下的人对名声看得格外重,甚至不惜性命去扞卫。 “没想到郭胜大人这么快就让陈球罢官离开宛城,真是出乎意料啊!这陈球也太不堪一击了吧!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城墙上看着陈球离开的背影,何进不禁挑了挑眉,在惊讶之余,他更多的是对郭胜钦佩。 在他看来,陈球的罢免,郭胜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气。由于郭胜的牵线搭桥,何进很快搭上了郡丞郭驰的线。 此时,郭驰眯着眼,表情变得格外复杂,他看了一眼何进,幽幽道:“这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能看透的。你要用你那短浅的目光去评价任何人,那样只会显得你很无知!”何进闻言,脸红一阵白一阵,但到底还是不敢与他翻脸,在新任太守没到之前,郭驰这个郡丞算是宛城最大的官了。 另一边,陈球乘坐的马车在一处驿亭边停下,这是供行人歇息的地方,陈球停下来,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一行人到来,都是给陈球旧识,特意来给他送行的,吴咏也是随行而来。 见到还有这么多人来,陈球不禁哈哈笑道:“没想到我陈某人为官四载,尚能让这么多人记挂,幸哉!” “你啊,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事情轻重,为了一群流民,把自己陷进去,你这一走,宛城又要变天了!”能这样说话,除了陈球的老朋友刘宗正,也没有第二人了。 陈球却是不以为意笑笑, “我身为南阳太守,凡事都畏首畏尾,那做官还有什么意思?”两人说着话,旁人也不便插言。 这时等在一旁的安众小侯爷刘景突然对前面大喊道:“陈娴,你以后有好吃的,记得想着我点。我有吃的,也会想着你的。”马车中传来陈娴不耐烦的声音, “知道了!”陈球摇头笑笑,又与众人说了会话,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拍着吴咏的肩膀,嘱托道:“你以后到了宫中,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可寻我姑父程璜帮忙!”接着又指着一旁的张阳和岑晟,开口道 “他二人与你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人品和才学也是极为出众的,你以后若是缺人手了,可邀请他二人协助。” 卷一 风起南阳 第134章 准备去洛阳 吴咏要去洛阳做天子侍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乡里,甚至连宛城外的流民都知道了。 随着陈球的离开,没了官府救济的粮食,流民们便开始自谋出路了。有的带着自学的太虚秘法回到原来的乡里,有的则继续向其他地方流窜,甚至有些流民为了生活在这里,甘愿卖身为奴。 所以宛城外真正留下的流民已经为数不多,他们大都是奔着太虚吃食而来的,没有学会秘法前,他们自然不会离开。 因此要说谁对吴咏的消息最是关心,那就非他们莫属了。吴咏这几日是烦不胜烦,每日都有不少流民等在复望里大门口,指名道姓说愿意卖身到吴咏家为奴为婢。 对此,吴咏都是好言相劝,让人将他们送到伏牛山的十二寨中,让杨冀他们安排。 流民的情况好解决,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棘手了,因为他当天子侍读的消息传开了,许多自认为有才学的人,开始到他面前毛遂自荐起来,愿意给他当门客。 这些人大多在乡里有些名望,吴咏可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有心拒绝,又担心伤了他们的颜面。 不拒绝吧,他现在才十二岁,此行去洛阳,前途还未知,又怎敢轻易收门客。 因此,每次有人来自荐,他都没有明确回复,只说会考虑一下,但是总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就在他烦恼之际,这天朱里典来找他,还带来了一个令吴咏意想不到的人。 “大人,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吴咏一见,惊讶地问道。岑晟摆摆手,苦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守府的功曹了,可当不起大人称呼。”接着,他正色道:“我听说你要招揽门客,就不请自来,学人毛遂自荐。”吴咏一愣,他没想到岑晟愿意来当他的门客。 要知道他不久前还是太守府的功曹,功曹虽是吏,可是权力却不小,除了协助太守选用属吏外,还可以参与一郡的政务,可谓是风光无限。 如今岑晟愿意自降身份来当门客,这让吴咏有些摸不着头脑,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大人能屈尊,小子自是求之不来!可是小子如今对前途也是茫然无措,担心到时会耽误大人的前程。” “无妨,我既然来当门客,自会为主君分忧解难。”岑晟对吴咏拱手行礼。 其实自从那日太守府中陈球说了那句话后,岑晟就有些心动了。他对吴咏的前程是非常看好,年纪轻轻,就心怀天下百姓,还不为名利和钱财所动,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行啊,自古圣贤也不过如此!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找机会,可是随着吴咏当天子侍读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十分看好吴咏的前程,大批自诩才学优良的有志之士,纷纷登门自荐。 这让岑晟有些苦恼,可是他又不能太过着急,不然就落了下乘,反而得到轻慢。 直到吴咏被这些人搞得焦头烂额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才登门自荐。 吴咏对岑晟的能力也是非常敬佩的,就从他将数十万流民安排管理得妥妥当当,不难看出此人的才能很高。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当场便定下主宾的名分来,接下来就由岑晟代表吴咏去考核来自荐的人。 这边自荐的事情刚了结,那边五姓家主又联袂到吴家来做客。他们见到岑晟当了吴咏的门客也十分惊诧,随即反应过来,又敬佩起他的远见来。 别看吴咏现在只是去当天子的侍读,等过些年,他与天子熟络了,为门客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到时这岑晟官服加身,就摆脱了民的身份,进入士的阶层,要知道时下当官是很难的,许多有才学的士人究极一生也未能在朝廷上谋个一官半职。 这时人口达到五千万之多,而朝廷的命官却只有八千多人,当真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就像五姓家主,虽然在乡里也有些名望,但在官府面前却不值一提。因此他们对于岑晟以后有机会进入官场,是无比羡慕的,要不是他们身为家主,要为家族的繁盛考虑,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不过羡慕归羡慕,五人还是将此次到访的目的跟吴咏说了一下。一是代表各家给吴咏送来贺礼,二是告知吴咏到洛阳的住所安排。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咱们五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多年。你如今身为天子侍读,不能堕了咱们五姓家族的名声,衣食住行的规格都不能低了。现在咱们五姓家族,也就数朱家的鬲候府在洛阳能排得上名号,你到了那边后,就直接住进鬲候府,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院落。”吴咏这次真的惊了,他没想到这时人们的家族荣誉感竟然如此强,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能为天子侍读,这不仅是一种骄傲,而且是一种荣誉。 五姓家族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人物站出来了,他们已经沉寂许久,迫切希望有个后人能身担重任,来挽救五大家族继续衰败的颓势。 想到这里,吴咏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压着千金重担,但他还有个疑问, “五位伯父,小子该如何去洛阳呢?” “这个你无须担心,过几日就会有鬲候府的马车来接你入洛阳。”说着,五位家主又将自己的贺礼摆在吴咏眼前,叹道:“这是咱们宛城五姓家族积攒多年的积蓄,你此去洛阳当天子的侍读,日常的开销定然不会少了,这些就拿去应急吧,只盼你今后有大成就后,不忘宛城五姓家族对你的支持。”吴咏看到五个盒子中装的大都是金银玉器,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立刻起誓道:“我吴咏对天发誓,倘若今后能出人头地,定不负五姓家族的栽培之恩。”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月有余,他现在对于金银玉器有相当的了解,别看后世电影电视剧动不动就是金子银子的,其实百姓人家是很少能有机会接触到银子的,更别说金子了。 这五盒金银玉器,也不知掏空了五姓家族多少年的积蓄,当真是让吴咏心怀感激。 此时他才明白,不论何时,金钱永远是不能少的。以前自己有些看不上这些钱财,看来以后要改变心态了。 他这边想着心事,五姓家主知道他现在非常繁忙,也没在吴家多呆,又嘱托吴咏几句到洛阳小心行事,便离开吴家。 今天吴咏是真的一刻都不得歇息,五姓家主刚走,伏牛山十二寨那边杨冀也带着一人来到吴家。 这人吴咏也认识,就是他去宛城时,遇到一群非要追随的流民,其中领头的鄢展就是今日随杨冀一起来的人。 吴咏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在伏牛山。杨冀是知道吴咏的性格的,因此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仙君此去洛阳,前途未知,身边不能少了人护卫左右,我们经过商议,决定让鄢展跟随您一起去。”接着,他又担心吴咏误会,于是解释道:“仙君勿要小看他,鄢展孤身游历过多个郡县,还曾跟京都的虎贲将军王越学过剑术,等闲四五人根本进不了他身。”吴咏能说什么,对方一片好意,拒绝就是打对方脸了。 就这样,吴咏将鄢展留在了家中,等过几日带他一起去洛阳。虽然这几日很多事情让他烦心,唯一让他欣慰的事,就是何莲听到他要去洛阳,便从广明乡的善居里搬回了褒德乡复望里。 有了何莲的到来,他此去洛阳,也能安心些,毕竟他有些放心不下上了年纪的祖母。 家里听说他要去洛阳,担心他不会照顾自己,死活都要让成昭跟他一起去,方便照顾他。 吴咏拗不过祖母和母亲两人,只能答应带成昭一起去。这样就出现问题了,虽说家里还有郭氏在,但她还要照顾何叶何草两小,又要操持家务,即使有何莲的到来,也难免会疏于对祖母的照顾。 为此,吴咏甚至还起了购买奴婢的想法,但最终还是被叔父卓文宣劝止了。 “你走后,家中只剩下女眷,这些未经主家调教的奴婢,若是动了恶念,后悔都来不及。”接着他又笑着对吴咏说道:“你且放宽心便是,有你叔母李氏在,定不会让你祖母和母亲受了委屈。何况咱们复望里如今都指望你能有大出息,自然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吴咏觉得还不够,时下医疗条件还比较落后,说不得一次偶然的风寒,就要了人的性命。 为此,吴咏还专门去了宛城一趟,找到正在学习医术的张机和华旉,拜托他两人有时间便去看望一下家中祖母。 有这两位后世鼎鼎有名的神医在,他也放心不少。一切准备妥当,吴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带着成昭、岑晟和鄢展三人,乘坐鬲候府的马车,向洛阳进发。 路上,吴咏想探寻一下鬲候府的一些情况,没想到却得到车夫这样一个回答。 “好叫小郎君得知,不是小人不说,而是府中的老夫人和诸位小娘等急了。咱们先抓紧时间赶路,到了府中,你便知道一切。” 第135章 初到鬲候府 洛阳城位于洛水之北,水之北乃谓 “阳”,故名洛阳,自古就被认为是 “天下之中”。时下的洛阳,不仅是都城,更是 “丝绸之路”最东方的起点,吸引了天下商贾汇聚于此,车马如龙,络绎不绝。 吴咏一行人经过一天的赶路,终于来到了洛阳地界,很快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这人也太多了点吧! 昨日他们并没有赶夜路,而是选择一处驿站休息一晚,天放亮才出发,一路直行,此时刚好辰时,来到洛阳城外。 只见前方车辆排起了长队等待入城,一眼看去,绵延不绝,不知有多少里。 这比起宛城来,不知要热闹繁华多少倍。吴咏还在想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进城时,却发现车夫将一面写有 “鬲候”字样的旗帜插在马车的一侧,就这样大摇大摆驾车直行,向城门而去。 那些排队等候的人,虽然对吴咏乘坐的马车指指点点,却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显然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忽见城门口有人朝他挥手。吴咏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此人,但车夫却驱车来到这人面前停下,然后下车为吴咏引荐道:“这是鬲候府的长孙朱垣。”不等吴咏开口,朱垣便走到吴咏身边,亲切地拉起他手,然后哈哈大笑道:“可算把你等来了,走,快随我入城,家里的太夫人可是等急了,已经派人催促好几次了呢。”吴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人拉到另一辆豪华的马车中坐下。 随着马车缓缓起到,朱垣掀起车帘,不停给吴咏解说车外的场景。 “吴家贤弟是第一次来洛阳吧,你看这洛阳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与宛城相比如何?” “无法相提并论也!”吴咏在家时,祖母便嘱咐他到了洛阳,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要跟家里一样,出言无所顾忌。 因此他在面对初次见面的朱垣时,一直很谨慎,能不开口,尽量不说话。 朱垣见吴咏如此,也大感无趣,忍不住叹息道:“贤弟大可不必如此拘谨,如今你被天子点名当侍读,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自不敢挑你的过错。就是在我五姓家族中,你如今的地位,可是在咱们这辈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长辈们都嘱托我们要与你交好呢。”吴咏微微一笑,拱手道:“兄长所言甚是,小弟以后在鬲候府借住,少不得要叨扰兄长,还望兄长海涵。”朱垣摆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无须客气!以后在府中你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吴咏见他如此坦诚相待,便逐渐放心戒备的心思,与朱垣谈论起来,顺便打听一下鬲候府的情况,好提前有个准备。 其实在来洛阳前,五姓家主就给他普及过洛阳中五个侯府的情况,只是他们也是道听途说,只知道一些大体概况,至于各侯府的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居住在洛阳的五姓家族,虽然还以固始候府李家为首,但却是鬲候府朱家最为显耀。 朱家如今显耀的原因,是因为当代鬲候的父亲朱演因为兄伯参与了外孙女儿阴皇后巫蛊事件所牵连,被免为庶人。 还是后来邓太后念及其先祖朱佑的恩情,续封朱冲为当代鬲侯。自此朱家搭上邓太后的线后,便逐渐显耀起来,朱冲的儿子朱泚更是娶了南阳新野邓氏女为妻,生下一子两女,儿子便是朱垣。 说到朱家就不得不说卓家,因为五姓家族互为婚姻的关系,当年朱家被去爵后,身为泛乡侯的卓棽,因为膝下只有一女,便想把朱冲招为女婿,接任泛乡侯府。 却没想到天意弄人,朱冲后来被邓太后看中,续封为鬲候。而泛乡侯卓棽死后,因为后继无人,被直接去爵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偌大的泛乡侯府。 因此卓家的泛乡侯府家产一直都是朱冲的妻子卓氏在打理,甚至朱冲过世后,因为长子朱泚继承了鬲候府,卓氏便让次子朱羡去继承泛乡侯府。 所以要说五姓家族中谁最有话语权,非鬲候府朱家的卓太君莫属。因为自身的关系,卓太君对五姓家族中有才学的后辈非常看重,因此不少人都受到过她的恩惠,对她也十分敬重。 这也是吴咏会被安排到鬲候府住下的原因。想到这些,吴咏不禁开口问朱垣道:“不知太夫人有何喜好?小弟来得匆忙,也不知备下的礼物是否合她老人家的心意。”朱垣听后却是哈哈一笑道:“祖母她对你这样有出息的后辈最是喜爱,你能住到鬲候府,也是她一力促成的。至于礼物不礼物的倒是其次,你也无需放在心上。”吴咏迟疑一下,继续问道:“府中的叔伯兄弟和姑嫂姊妹可有喜好?小弟初来乍到,也好略表心意。”朱垣有些诧异地看吴咏一眼,他没想到吴咏小小年纪,竟然就这么懂人情世故,果然不愧是天子点名要的侍读,智慧异于常人。 因此,他仔细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鬲候府的主人并不多,我父在朝中当值,白天很少能见到他,母亲则是常年伺候在祖母身边。前几年姑父意外身死,祖母担心姑母母女两人无依靠,便派人将她们接回府中住下。此外府中还有四位妹妹和一个堂弟。”随后他面色一正,道:“你的五位姊妹倒也罢了,平日里有长辈看管,应该不会对你产生困扰,但我那位堂弟可不是好相与的,他自幼被祖母娇惯,脾气可是怪异得很,你住在府中勿要与他发生冲突。”吴咏听完,顿时心中有数了,他没想到鬲候府竟然如此阴盛阳衰,偌大的侯府只有三个男主人住。 据说这侯府可是占地八十宅,他家一宅之地,一家六口住起来就感到空旷,真不知道真八十宅住起来是个什么样。 就这样无聊地想着,马车很快来到鬲候府大门前。此时正有几个仆人在巡视,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少君回来了啊,刚才太夫人还派婢女来查看呢。” “去后院通知一下太夫人,就说吴咏到了。”朱垣将马车交给仆人处置,随即就要拉着吴咏进屋。 “兄长稍等,我还有三位同伴要等。”吴咏还想等成昭三人一起。不成想朱垣拉着他就走, “放心吧,你的那几位同伴,自有仆人安排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你随我去见太夫人。”吴咏被朱垣拉着,却不进正门,只从一侧的角门进入。 两人刚来到后院时,便看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吴咏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鬲候府的太夫人卓氏,刚想要见礼,却被卓太君扶住。 “好孩子,自家人就不要这么客套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咱们五姓家族的麒麟儿到底是何模样。”说着,也不等吴咏反应,就将他拉到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不错,不错,剑眉星目,果然是一副好姿容,怪不得宛城的五姓家主那边都传书与我说你是当世难得的奇男子。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嘻嘻,母亲这话可没说到点上,这吴家侄儿可不仅是姿容好,才学品行也是一流的,要不然怎能得天子相招。”卓太君右手边的妇人,也跟着起哄道。 卓太君被她一打岔,这才想起正事来,于是指着妇人给吴咏解释道:“这是你姑母。”随即又指着另一边的两位妇人道:“这是你大伯母,二伯母。”吴咏一一上前见礼,又惹来一阵调笑。 这时卓太君又指着身后的一群少年男女说:“这是你堂嫂。这是你大堂姐钗凤,二堂姐钏凤,三堂姐玉凤,堂妹宝凤,堂弟朱孜,表妹任蕙。”吴咏上前一一与他们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都是一副好奇的眼神看着吴咏。 之后,卓太君便带着众人到屋内坐下,又询问了吴咏一些事迹。吴咏捡一些乡里的日常趣事,当做讲故事一般,说与众人听。 之后又被问到太虚幻境的一些事,吴咏也都回应得体。众人见吴咏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虽是乡下出身,却又不卑不亢,顿时多了几分亲近之色。 就连朱家四风,也逐渐消除与吴咏的生疏感,开始围着吴咏问东问西起来。 这让一旁的朱孜颇为不爽,一直以来,家中众人都是围着他转,这突然间冒出来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子,抢了家人的关注,让他十分不开心,因此他忍不住高声喊道:“我听很多人说,你能五步成诗,不如你现在就作诗一首如何?”吴咏见屋里的众人都盯着他看,却没人出来阻止,似乎也有考校的意思。 于是想了一下,便开口吟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这是后世北宋时期汪洙《神童诗》的开篇四句,倒是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就连刚才还嚷嚷的朱孜,此时也是吃惊地看着吴咏。 他虽然年幼,却不傻,自然明白吴咏作此诗的用意。是晚,朱泚回到家中听闻此事,便将吴咏喊来,对他说道:“你明日准备一下,随我一起进宫面见天子。” 第136章 入宫前的礼仪培训 第二日,满心期待的吴咏等来的却是一个要他耐心等待天子传召的消息,不禁大失所望起来。 不过想想也是,天子岂是他这种庶民想见就能见的?别说是他了,在这洛阳城里,就算是那些达官贵人,能够出入宫闱,觐见当今天子的都是凤毛麟角! 你想想,天子朝会也是只有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整个大汉天下也只有区区十数位。 就像朱泚虽然身为鬲候,除了重大的节日,能远远看天子一眼外,其他时间是想都不用想。 这样一想,吴咏也就释然了,耐心等待便是,反正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昨日卓太君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格外看重,不仅安排吴咏住进她次子朱羡以前住的别院,还安排了婢女仆从负责照顾吴咏的日常起居。 吴咏推辞数次不得,最后只能带着成昭、岑晟和鄢展三人住进别院。既然今日天子不召见他,吴咏就想着带三人一起到洛阳城逛逛。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朱泚专门从宫中请来一位谒者来教导他宫中的礼仪。 谒者是负责传达宫中信息的天子近侍,对宫中的各种规矩礼仪,最是了如指掌。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异同、明是非也。”或许是收了鬲候府重金的缘故,这位谒者对吴咏的教导也算尽心。 不仅为吴咏讲述一些宫廷礼仪以及面见天子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还给吴咏纠正日常的礼节上错误,包括立容,行容,跪容,坐容,揖礼,拜礼等等,甚至连衣冠鞋帽也让鬲候府的人重新给吴咏定做了两套……几天下来,吴咏被这位谒者折腾得够呛。 他现在真是了解了作为古代士族阶层固化的原因了,这无处不在的礼仪文化,让他们先天就保持了心里的优越性。 这要是一般的普通百姓,哪里有时间学这个。搁在他所处的后世,一句 “无礼”,大家也只是笑笑,但是放到现在的汉朝,这可是一个无比严重的事情,轻则名声尽毁,重则可是要被朝廷治罪的。 不过身处这个时代,以后还要当天子的侍读,即使再不适应,吴咏也得咬牙坚持,这可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若不是这谒者知道吴咏即将面见天子,即使给重金,他也不会搭理你。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吴咏逐渐熟悉了这些礼仪,现在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跟前几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成昭看着眼里,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欣喜的是吴咏现在越来越出色了,失落的是自己与吴咏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常常让她看着吴咏,一个人就发起呆来,有时还忍不住嘟囔出声:“咏弟真是愈发出彩了,也不知道何等女子才能配上他,而我今后又该如何与他相处呢!”时下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便可嫁人生子,许多女子十四岁便定下亲事,心智也异常早熟。 别看成昭只是比吴咏大几个月,但她早就将吴咏视为一生相随的良人了。 当初祖母买下她时,等于是救了她的性命,这些年她对痴傻的吴咏一直都是精心照顾,一是为了报答活命之恩,二是经过多年的相处,她接受了事实。 可是自从吴咏恢复正常,变得越来越优秀,她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允许她有多余的想法了,只求能一直守在吴咏身边,陪他一起生老病死。 所以在何莲表现出对吴咏的心意时,她是没有一点阻拦的意思。她对何莲也是比较敬佩的,一个女子能有她那样的才学,是难得可贵的,当时她想着或许何莲以后是吴咏的良配。 可是这几天吴咏的变化,以及每日都带着婢女来找吴咏说话的四个鬲候府的小娘,成昭又起了别样的心思。 “或许侯府的小娘,才是咏弟最好的选择,对他以后的帮助也最大。”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发起呆了。 一旁的岑晟看得直摇头,自己刚认得这个少君真是走到哪里,都招女子喜爱啊,这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债缠身呢。 其实他以前身为太守府的功曹,对成昭的身世经历也有所了解,同时也无比同情她,曾经身为太守的女儿,竟然流落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觉得可惜。 但福兮祸兮,她现在跟随吴咏,按照岑晟对吴咏的了解,吴咏对成昭的感情可能比对祖母的感情还要深,只是他俩都不自知而已。 就像刚进入这鬲候府,吴咏刚安顿好,就第一时间来寻找成昭。而这几日的礼仪学习,让吴咏时刻保持着对他人的礼节,也只有面对成昭时,他才放松下来,不去在意这些礼节。 “或许这就是他们俩多年生活在一起的习惯吧!”岑晟心里暗道。吴咏可没他们这么多心思,此时还在跟谒者求教衣冠鞋帽的穿搭,这可真让吴咏涨了见识。 只说这汉代的冠就有十六种以上,主要有通天冠、远游冠、高山冠、进贤冠、建华冠、方山冠、术士冠等等,是区分等级地位的基本标志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组绶,配饰,符节等等,真是让人眼花缭乱。而通晓这些知识的人,只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的身份地位,因此,能在人际交往中处于主导的地位。 学到这些,吴咏不得不感慨古人的智慧之高超,审美之微妙。就在这时,忽然有仆人急匆匆跑来别院禀告说:“吴少君,主君让你去正堂一趟,宫中来人接你进宫面见天子了。” “这么快!”吴咏还没开口,谒者便忍不住惊叹一声。随后笑着对吴咏说道:“看来你在天子心中颇有分量,这才到洛阳不过五日光景,天子就召你觐见!要知道有战功的将军要觐见天子,还需等上半个月呢。” “大人谬赞了,小子现在还有些准备不足呢!”吴咏恍然醒悟,连忙问谒者道:“不知第一次面见天子,大人还有何要教小子的?”谒者摇头笑道:“你已经学得很好了,某已经没有可教导你的,此次面见天子,勿要太过紧张。”接着又道:“走吧,我随你一起过去看看,今日接你进宫的谒者是哪位?看看能不能给我一些面子,在关键时刻提点你几句。” “多谢大人!”吴咏欣然应诺,又让成昭帮他整理一下衣冠,这才转身出门,跟着谒者,大步向正堂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由仆人引导,穿过重重庭院,最后来到一座规模颇大的屋堂前,踏着层层台阶,缓缓进入正堂内。 此刻正堂内,除了鬲候朱泚外,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缁衣,面容颇具威严的老者,见吴咏两人到来之后,便以审视的目光,微微扫过吴咏两人,见到谒者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谒者大惊失色,急忙上前行礼道:“常侍大人,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只见那老者摆摆手, “这吴咏算是某家的一个后辈子弟,这些时日也是你让你费心了,等他面见完天子后,你来寻我,我正好有件差事让你去办。” “属下愿为常侍大人效死命!”那谒者听到老者这样说,顿时大喜。老者不再管他,随后将目光停留在吴咏身上。 几息之后,笑着向吴咏说道:“想必你很惊讶我是谁吧?看在你这小娃娃帮助我多次的份上,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陈球的姑父,中常侍程璜。”吴咏心中一惊,想起了谒者刚才说的那些见面礼仪,于是连忙上前还礼道:“小子宛城吴咏,见过明公!”程璜亲切地扶起吴咏,哈哈一笑道:“我那女儿女婿传信说你是世间难得的奇人,我开始还不怎么相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气度姿容不俗,我想一会当今天子见到你,也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小子只不过是一介乡野草民,当不得明公的谬赞。”吴咏有些汗颜,最近被人夸赞的次数有点多,他自己差点都飘了。 程璜见状,神色一肃,开口道:“你以后可不能再用草民的称呼了,陛下已经开金口封你为天子侍读,君无戏言,难道你想让当今陛下食言乎?”接着他郑重其事地对吴咏道:“奉陛下口谕,宣天子侍读吴咏,入未央宫觐见!” “喏!”吴咏深行一礼,然后又问朱泚道:“大伯父可要一起入宫?” “天子没有召见其他人,我就不去了,你自己随常侍大人一起去吧。”朱泚摆摆手,言语中透着无比的失落。 说着,他挥手招来一个仆人进来, “你去安排一下府中最好的马车和车夫接送吴咏,以后这马车就专门接送他进出宫中。” “慢着,”仆人领命,正要转身出去,程璜却在这时喊住。接着他对朱泚说道:“今日就无须动用鬲候府的车夫了,某一会还有些面见天子时的注意事项要跟吴小子说,就让他跟我乘坐一辆马车即可,之后,我会让人将他安全送回。” “这……”朱泚没想到程璜会如此看重吴咏,迟疑一下,才开口道:“那就多谢常侍大人了。”另一边的谒者,此时也有些后怕,他没想到吴咏竟然有中常侍程璜这个关系! 这要是他没好好教导吴咏礼仪,估计回宫以后有他受的了。 第137章 面见天子的考核 鬲候府大门口,程璜先由谒者扶着上了马车,接着吴咏也跟着上车。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向着洛阳南宫方向缓缓前行。 这时程璜斜靠在车栏一侧,随意地对吴咏说道:“你可知道老夫为何非要亲自来一趟,接你入宫面见天子?” “小子不知,还请大人示下。”吴咏在马车中正襟危坐,他可不敢在程璜面前放肆。 程璜看他一眼,见他稚嫩的面庞,不禁叹口气道:“你也算福运无双了,在宛城做出几件大事,影响颇大,又因为你年纪尚小,连三公都为你的封赏而感到棘手,这才在朝会时,与天子商讨,却没想到天子因你跟他年岁相差不大,便起了爱才之心,将你召到宫中当天子侍读。”顿了一下,见吴咏仍然面不改色,没有因为他这几句话,而沾沾自喜,不禁又对他高看一眼。 古往今来,十几岁的少年人是最不经夸,同时也是最不经打击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少年喜形于色,坚强又脆弱,大条又敏感,往往是这个社会上最容易拿捏的一群人。 程璜这次来,一是观察吴咏的心性,二是看看有没有机会将他掌控在手中。 毕竟以后吴咏作为天子侍读,对他中常侍的地位稳固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今他看到吴咏并不像一般的孩童那般喜形于色,就知道吴咏并不是轻易可掌控的,他也渐渐收起心思,将吴咏当做一个可以结盟的对象的来看。 因此,他不自觉坐起身子,继续对吴咏说道:“老夫也不瞒你,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老夫这次来,是为你,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 “大人此话怎讲?”吴咏看着程璜,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可知道你这天子侍读并不是容易当的!就拿这百万人口的洛阳城来说,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子弟盯着这个位置,他们自然是不愿意你一个乡野小子得位。你不要以为天子开口就万事大吉了,今日面见天子时,会有太傅胡广,太尉闻人袭、司空刘嚣和司徒许训四人亲自考校你的学问,若是过不了他们这关,只怕你还当不了天子侍读。”这也是程璜亲自来接吴咏的主要原因,他当然希望吴咏能当天子侍读,不说有陈球这层关系,就是他收的义女,有一位就嫁给了鬲候朱泚的弟弟朱羡为妾,朱家四风中的朱宝凤就是他那位义女所生。 因此只要吴咏能名正言顺当上天子侍读,凭着这两层关系,他们就可以在这洛阳皇宫中守望相助,岂能还在看其他人脸色行事。 “大人可知这次考核的内容有哪些?小子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吴咏听到程璜这样一说,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十拿九稳的事,竟然中途又有了变故。 他这都从家乡宛城跑到洛阳了,而且还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若是被这次的考核刷下来,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只见程璜摇摇头,叹道:“这次是太傅和三公当着天子的面考核你,谁也不清楚他们要怎么考核,只能靠你自己的聪明才智了。我这次来也只是提醒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吴咏皱眉思索一会,也是毫无头绪,反而越想越头大。 程璜看他一会紧锁眉头,一会摇头叹气,也没有打扰他,毕竟这次的难关要全靠他一个人撑过。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再出声。就这样,马车一路穿行,不久之后,来到巍峨壮丽的南宫朱雀门前。 这时,车队忽然停滞不前,紧接着,谒者从前方的马车上下来,快步向程璜的马车赶来,恭敬道:“常侍大人,咱们到南宫了。”吴咏惊醒过来,连忙也从车上下来,凝望着远处,高达数十丈的宫阙,仿佛矗立在云端的洛阳北宫,吴咏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震撼之情。 哪怕是在后世,见惯了摩天大厦,当直面着这汉家皇宫,依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东汉洛阳的皇宫分为南、北两宫。南宫是皇帝及群僚朝贺议政的地方。 北宫主要是皇帝及妃嫔寝居的宫城,地位比南宫更加重要,因而建筑极尽豪华气派。 这时,程璜也由谒者扶着下了车,见吴咏震撼的样子,便低声对他嘱咐道:“走吧,过得今日难关,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欣赏。” “诺!”吴咏躬身应命,紧跟在谒者身后,一起迈步向前走去。 “南宫的正殿是德阳殿,殿高三丈,陛高一丈,殿中可以容纳上万人朝贺议政。不过今日只有太傅和三公在,天子便选在崇德殿见你。”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程璜带着吴咏来到崇德殿前,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符交给门口的侍卫验看了一番,接着侍卫便打开殿门,放开了道路。 “你在此等候一会,我先进去通传一下。”程璜吩咐吴咏一声,便匆匆进了殿门,不久,里面便传来谒者的唱道:“陛下有旨,宣吴咏入觐!”吴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抚平衣角的褶皱,这才迈开大步向殿内走去。 进入殿内,吴咏一眼便看到坐在正中央的少年天子刘宏,和下首两侧各做的四位老者,想来就是程璜所说的太傅和三公了。 他也不敢多看,连忙按照谒者之前教的礼节,趋步向前,躬身敬拜,道:“小民吴咏,拜见陛下,愿吾皇千秋万代,开万世太平。” “哈哈,你倒是会说话,不愧是朕选的侍读。”刘宏听了这话,很是开心,笑过之后,才继续开口道:“你先平身吧,今日好好应对太傅和三公的考核,若是能通过,朕不吝赏赐。” “谢陛下!”吴咏连忙再拜,然后才缓缓起身,对着两边拱手道:“不知四位大人要考校小子什么?小子由于身体原因,蒙学不过数月,还请诸位大人看在小子年幼的份上,不要太过为难小子。”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异来,他们没想到吴咏会来个先入为主,以蒙学不久和年幼两个因素,将他们的多数路数都堵死了,这让他们一时有点难办。 他们要是出题考核太难吧,就算难住了吴咏,到时被外人知晓了,还可能嗤笑他们以大欺小。 若是出题容易吧,让吴咏轻而易举当上天子侍读,他们又有些不甘心。 毕竟天子侍读的位置只有一个,他们还想为自家的后辈争取一下。刘宏坐在上首的圈椅上,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咏,他没想到吴咏竟然这么大胆,上来就和太傅和三公对上了。 最后还是太傅胡广最先开口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做下数件轰动天下的事件来。今日老夫等人也不为难你,听闻你曾神游太虚十年,不知你对我大汉边疆时常受到异族侵扰,可以好地解决对策?”吴咏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这个让他有点难办了,一是他对此时的边疆地区不太了解,按照他后世记忆,再过几十年就是 “五胡乱华”,\"五胡\"主要指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大部落,但事实上五胡是西晋末各乱华胡人的代表,数目远非五个,想来此时还是应该这五个胡人部落最为强大。 二是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一个坑,即使他给出了解决对策,朝廷的诸公也不一定会采纳。 他一个孩童提出的建议,就算再完美,大人们采纳了,岂不显示他们很无能,连一个稚童都比不了。 所以回答这个问题,既不需要多深刻的见解,也不需要多完美的计策,能表现出他吴咏确实与众不同就可以。 说得太多,反而会给自身带来麻烦。想到这里,他又想到后世漂亮国制霸全球的手段,谁不听话,就让一帮小弟去干他,或许此时也可以拿来用用。 因此,吴咏踟蹰一阵,便朗声道:“不敢欺瞒诸位大人,小子对边疆之事也不甚明了,恐怕不能给出见解,但小子在太虚幻境中,曾看到有一大国为了维持自己的安定,会不断挑起他国之间的矛盾,想来咱们大汉也可以用此计策对付胡人,只要他们争斗不休,咱们便可作壁上观。”胡广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又问道:“此计策尚可,就是有伤天道,你可还有其他计策?”吴咏认真思考一下,随即想到后世的一个推测,因此便开口说道:“小子以为咱们大汉可以迁民到关中地区,将已经凋敝的土地,重新开垦出来,以便更好更快驰援北部边疆地区。”太尉闻人袭、司空刘嚣和司徒许训三人听后,直愣愣看着吴咏说不出话来,心中不禁暗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关中地区一直是朝廷的禁忌,也只有他这样的稚童才敢说出这种话来,换做其他人,估计早被捉起来问罪了。”同时他们对吴咏当天子侍读一事也没那么抵触了,当朝近几代天子对胡人一直都是怀柔政策,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有些憋屈,吴咏的想法虽然有些激进,不可采取,但若是他能影响到天子以后对胡人态度,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胡广也有些汗颜,吴咏提出的两条见解都是想常人不敢想,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改变天子对宦官的依赖,让他当天子侍读,说不得还有一举多得的效果。 因此他与其他三人交流一下眼神,才轻咳一声道:“当天子侍读,最重要的才学,老夫听闻你能五步成诗,接下来,你五步内若能成诗一首,今日的考验就算过关。”吴咏笑道:“这有何难?刚才说到边疆,小子便以边塞为景,作诗一首。”说完,他开始迈步,正好走到第五步时,开口吟道: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这首诗出自后世唐代王维的《使至塞上》,算是写边塞诗不可多得的佳作。 殿堂上的太傅和三公,听完都是大声叫好。天子刘宏也是听得如痴如醉,眼中流露出憧憬之色。 第138章 永乐太后董氏 对刘宏而言,当天子哪都好,却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人身自由受到极大地限制。 自十二岁登基以来,除非洛阳郊外有重大的祭祀活动,否则他是离不开皇宫半步。 这就导致他时常怀念以前当解渎亭侯的日子,那时他可以随心所欲到处游荡乡里,当真是潇洒快乐至极。 可是当了天子以来,他越来越不开心,尤其两年前的大将军窦武事件,当时可真是宫内血流成河,至今还让他时常做噩梦。 如今吴咏吟诵一首边塞诗,又让他燃起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看待吴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 尤其这首诗连太傅和三公都连连称赞,让他对吴咏更是看重,当下便笑着出言询问道:“不知诸卿对朕选的这个侍读可还满意?”胡广看了一眼在场的三公,见他们都点头表示认可,便对刘宏恭维道:“陛下慧眼如炬,能明辨贤才于乡里,当真是国之幸哉!”接着又对吴咏嘱咐道:“既然你凭借自己的才能通过老夫与诸公的考核,以后待着天子身边当谨守本心,不可恃才傲物,如若不然,老夫作为当朝太傅,定会将你从天子身边驱逐。” “谨遵大人教诲,小子定当时刻牢记于心!”吴咏对他躬身拜道。胡广摆摆手, “老夫与天子还有要事相商,你先下去吧,等会跟随谒者去拜见一下太后,以后你作为天子侍读,少不得要在宫中走动。” “喏!”吴咏应答一声,接着又根据之前谒者的教导,向天子刘宏和三公各行一礼,这才退出大殿。 他松口气的功夫,便见中常侍程璜也退了出来,此时正一脸笑意地向他走来。 “恭喜你了,以后就是天子侍读,这是多少权贵子弟梦寐以求的职位。”今日可真是一波三折,好在吴咏相当给力,凭借自己的才智当上了天子侍读,不枉费他忙乎一场。 吴咏见他过来,急忙行礼道:“今日多亏大人提前通知,小子这才侥幸通过考核。”程璜摆摆手,拍了拍吴咏的肩膀,亲切地开口道:“来时的路上,老夫忘记和你说了,老夫有一女,嫁到鬲候府中,就是朱家四风中的朱宝凤的母亲,你以后也不要喊我大人了,显得咱们生疏了,私下无人的时候,就喊我外祖父吧。”吴咏一愣,没想到中常侍程璜和鬲候府还有这层关系,那他怎么不早说呢? 一瞬间吴咏就想通了中间的环节,程璜这是不确定他能不能当上天子侍读。 若是提前攀拉关系,他却没有通过考核,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所以人与人之间,最终还是利益决定一切。 只要你体现出了应有的价值,便会有许多人过来与你攀拉关系。明白了此中的关系,吴咏也没有生气,而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喊道:“侄孙拜见外祖父。”他以后作为天子侍读,少不得与这些宫中的权势人物打交道,能有一个关系亲近的长辈,他也是求之不得。 “好……”程璜哈哈一笑,接着又郑重其事道:“以后你我祖孙二人在这皇宫中守望相助,可不能让旁人看低了咱们。”说完,再次拍了拍吴咏肩膀道:“走吧,我现在带你去云台殿见皇太后。” “喏!”吴咏应答一声,刚跟着程璜走出没几步,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小子,你站住!”吴咏起初还以为不是喊他,便没搭理这人,继续向前走着。 谁知这人,快跑几步,拦到两人面前,气呼呼指着吴咏问道:“你聋了吗?我喊你,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程璜急忙止住步伐,对来人拱手道:“原来是皇舅董宠大人,不知为何拦住我等去路,老夫奉太傅胡广大人的之命,带新晋天子侍读吴咏小郎君去云台殿面见皇太后千岁。” “程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董宠冷哼一声,接着大声斥责道:“胡太傅只是让你带这小子去见太后,又没说见哪个太后,如今这洛阳皇宫中有两个太后在,你却将这小子先领到云台殿中被幽闭起来的太后那里,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以为咱们永乐宫的太后,天生就低人一等?” “我没有!董大人,你不要信口雌黄,随便诬蔑人,下官只是觉得这里离云台殿近些!”程璜大惊失色,急忙争辩起来。 接着又道:“既然董大人觉得小郎君先去见永乐太后合适,咱这就领他过去。” “算你识趣,这次就放过你,走吧!”董宠睥睨地看了一眼吃瘪的程璜,然后走到吴咏面前,训斥道:“以后在这皇宫中,耳朵灵便些,别以为你当上天子侍读,就万事大吉了,惹了永乐太后不高兴,让天子驱逐你,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吴咏一愣,差点出口问道你谁啊! 还是程璜拉住他,介绍道:“这是当今天子的舅父,永乐太后的兄长,皇舅董宠董大人,现任洛阳的执金吾一职。”吴咏这才是真的愣住了,他在后世是看过《后汉书·灵帝纪》的,这董宠好像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因为犯假称董太后请托之罪,被下狱处死。 就是身为天子的亲侄子和被尊为孝仁皇后的亲姐姐,都没保住他的性命,可见他犯的过错有多大。 他在这发呆,程璜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饼,递给他,并且赔笑道:“他刚从乡野来到宫中,董皇舅勿要与一般见识,失了身份。”董宠接过银饼,在手中掂了掂重量,这才露出笑容,见吴咏正盯着他看,又急忙收起笑意,不着痕迹地将银饼收入囊中,然后轻咳一声,开口道:“这次就算了啊,一会永乐太后当面,我也给他说几句好话。” “那就多谢董皇舅了!”程璜继续赔笑着。董宠摆摆手, “走吧,别让太后等急了。”说完,便先走一步,向永乐宫方向走去。吴咏看着他一副目中无人,又贪婪无度的样子,就知道他死得不冤。 果然是上天若让其死亡,必先让其疯狂,人狂天必收!这样想着,吴咏脚下不停,紧紧跟随在程璜身后。 等三人来到南、北两宫之间的复道时,程璜趁着人多,递给吴咏一块金饼,并小声嘱咐道:“一会见了永乐太后,你就将金饼献给她。”所谓复道,就是上下两重通道,洛阳皇宫的复道是屋顶覆盖的,南北长七里,并列的三条路,中间一条,是皇帝专用的御道,两侧是臣僚、侍者走的道。 并且每隔十步还设一卫士,侧立两厢,十分威武。看得吴咏是眼花缭乱,等到程璜将金饼塞到他手中时,才反应过来,于是小声问道:“外祖父这是何意?”程璜示意吴咏收好金饼,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董宠,见不时有宫女和谒者跟他打招呼,根本没心思关注这里,才边走,边给吴咏轻声解释起来。 自去年,天子刘宏的生母董氏被尊为孝仁皇后,便一直居于永乐宫,宫人为了方便,便称她为\"永乐太后\"。 虽然程璜说得含蓄,但吴咏听出来了,这 “永乐太后”为人极其贪婪,不仅时常将宫中之物托人带出去倒卖,还经常以惩罚的名义跟宫人讨要钱财,导致宫中之人都对其避而远之。 吴咏这次是真的长了见识,这整个皇宫的东西都是自己亲儿子的,她这个当母亲的却时常想着如何卖掉,当真是目光短浅。 接着吴咏又想到这董氏等窦太后死后,当上了真正的太后,便开始干预朝政,不仅怂恿儿子卖官,她自己也是卖官求货,收纳金钱,彻底扰乱了朝政。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吴咏跟随程璜来到永乐宫一处大殿前。等董宠进去没多久,便传来谒者的喊声:“太后有旨,宣天子侍读吴咏觐见!”吴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抚平衣角的褶皱,这才迈开大步向殿内走去。 进入殿内,吴咏一眼便看到坐在圈椅上的妇人和站立在一侧的董宠,知道这便是 “永乐太后”了。他也不敢多看,连忙按照谒者之前教的礼节,趋步向前,躬身敬拜,道:“小子吴咏,拜见太后,愿太后千岁,千千岁。”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不愧是我那孩儿和太傅三公亲自挑选的侍读。”董太后不咸不淡说着,却也没有让吴咏起身的意思。 吴咏见状,只好掏出刚才的金饼,朗声道:“进宫之前,鬲候府的伯祖母就曾告诉小子说,永乐宫的太后是天下难得的好母亲,一个妇人独身一人教导天子多年,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让小子见到太后时,无论如何也要表示出心意。” “好孩子,快快起身吧,来人,赐座!”果然,董太后一看见金饼,对吴咏的态度顿时就不一样了。 等宫女将吴咏手中的金饼接走递到她手中,她不着痕迹地掂了掂重量,于是笑得更慈爱了。 “真是难为你伯祖母还惦记着我这个守在深宫妇道人家,鬲候府的卓太君,本宫之前也是仰慕了许久,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以后有闲暇时间,本宫派人将她接入宫中一见。” “多谢太后恩典,小子回去之后就与伯祖母说,让大伯父给太后准备些谢礼!”吴咏又是恭谨地行了一礼。 董太后听完,眼睛又是一亮,随即指着吴咏笑着对左右道:“看看,他小小年纪就能当上天子侍读,果然是心思灵巧之辈。”接着又对吴咏说道:“你以后陪着天子读书,可要尽心一些。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棘手事,尽管差人来告知本宫。”或许是之前程璜给的银饼起了作用,一旁的董宠跟着附和道:“太后这下也可以放心来了,以前总是担心天子没有同龄的玩伴,现在有了眼前这位小郎君,他与天子年纪相差不大,由他当天子侍读,当真是一举数得啊!” 第139章 吴咏VS三位公主 南宫云台殿,自皇太后窦妙被幽禁于此,便鲜有人会来此,不过今日却来了三位身份特殊的客人,那就是三位公主。 汉桓帝刘志一生无子,却有三女,长女刘华,延熹元年封阳安长公主;次女刘坚,延熹七年封颍阴长公主;三女刘修,延熹七年封阳翟长公主其实皇太后窦妙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她十五岁入宫当皇后,十七岁成为皇太后,二十岁就被幽闭在南宫云台。 刘华今年已满十五岁,刘坚和刘修都是十二岁,三位公主中,也就刘坚身份尊贵一些,因为她的生母是汉桓帝刘志第二任皇后邓猛女。 皇太后窦妙虽然名义上是三位公主的母后,实则与三人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彼此还有点敌视对方。 今日三位公主之所以会抛弃成见来此地,全是拜 “永乐太后”所赐。以前窦妙为太后时,对她们虽不算亲近,但也不至于太过苛待。 但自从董太后入宫后,她们的处境就变得越来越糟糕,不仅服侍的宫人逐渐减少,而且还经常被克扣月例钱,就连她们封邑的税收也会被人截留。 这才有了今日三人一起来拜访皇太后窦妙的情形。不过话说回来,她们今日能被允许进入云台殿,也是拜吴咏所赐。 因为当今皇帝刘宏选定了天子侍读,又有太傅和三公的考核,吴咏要拜见太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不少宫人都守在去云台阁的路上,想一睹天子侍读的庐山真面目。 于是三位公主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进入到皇太后窦妙的寝宫云台殿中。 一番见礼之后,刘华挥挥手,对左右的侍从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几句女儿家的私话要跟皇太后说。” “喏!”宫人们不敢违抗,都急匆匆离开大殿,出去时,还将大门关上。 等大殿中,只剩下她们母女四人,刘华再也忍不住,带着两位妹妹跪在窦太后身前,哭泣道:“求母后为我等姐妹做主。”窦太后本来对三人到来还有些好奇,却没想到她们上来就来这么一出,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虽然她对这三个名义上的女儿有一些抵触,但如今她们也算是这洛阳皇宫中仅剩的几个亲人了。 此时见她们哭得伤心,心中也不禁升起一阵凄凉,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替她们做主呢! 犹豫再三,窦太后最终叹息道:“你们先起身吧,本宫现在处境你们也清楚,连云台殿都不能踏出一步,又何来为你们做主一说。”刘华听完,顿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因此也不顾礼仪了,趴在窦太后的腿上,哽咽着说道:“没想到父皇过世不过三载,我们便受到如此冷落。当真是苍天不眷顾我刘氏啊!”说着,她又有些不甘心地对窦太后说道:“母后,您是不知道,自从这董太后搬进长乐宫后,我们姐妹三人的日子就愈发难过了,她先是以我们年幼为名义,将我们三人封邑的税收都抢走,接着还不停消减我们的月例钱,就是为了防止我们与母后您有牵连。”说完,她还不忘对两位妹妹使眼色,让她们也开口劝说窦太后。 能在皇宫中生活,各种勾心斗角,自幼便是耳濡目染,刘坚和刘修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心智却异常成熟,她们一看刘华的眼色,便明白其中含义,因此两人也趴在窦太后的腿上诉苦起来。 “母后,如今我们在皇宫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不仅日常开支被大幅度消减,就连每日的用餐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才分给我们。” “是啊,母后,我们三人宫中的侍从宫女都被打发到其他地方做事,就连我们每日也要去北宫的织室去做活。”说到这里,三位公主都不自觉将手心朝向窦太后。 窦太后见她们手心果真都有水泡,这是不经常干活的人,突然去做体力活,便会留下的这样的痕迹,她以前被母亲逼着做针线活,也有类似的经历。 因此她看到三位公主手心中水泡,一下就相信了她们所说的事情,当即只觉一股怒火直上心头,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娇斥道:“她怎么敢这样,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说着,就轻轻拨开三女,站起身来,对她们说道:“走,你们一起随我去见天子讨要说法。”三位公主急忙拉住她,劝阻道:“不可啊,母后,天子如今刚对您放下成见,此时去找他,只会加大他对您的厌恶。”窦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榻上,喃喃自语道:“哀家这是造的什么孽,悔不当初啊。若是以后这董氏女执掌后宫,只怕汉室江山危矣!让我死后如何有面目去见刘氏先祖啊!”接着又看了三位公主一眼,叹息说:“如今我虽是自身难保,但咱们好歹也是母女一场,哀家定会帮你们寻一个合适的夫家。”三位公主对视一眼,此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便都沉默以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谒者的喊话:“天子侍读吴咏求见皇太后,是否恩准放行?”窦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整理一下凌乱的衣服,然后又吩咐三位公主去里间收拾一下,这才开口说:“让他进来吧!”吴咏进入殿内,随谒者走到大殿中央,躬身敬拜,道:“小子吴咏,拜见太后,愿太后千岁,千千岁。”程璜好像是不愿与窦太后有牵连,只让吴咏一个人来见,他则在外面等候。 “起身吧,来人,看座。”窦太后仅仅是看了吴咏一眼,便向门口吩咐道。 “慢着!”这时刘华从里间走出来,先对窦太后说:“母后,先不急着赐座,女儿有几句话要问他,就让他站在答话。”窦太后不明所以,但也没有阻止,毕竟在她心中,吴咏是远远比不上刘华的。 刘华轻移莲步,来到吴咏面前,仔细打量他一会,这才开口道:“没想到你倒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会当上天子侍读。本宫且问你,让你觐见太后的旨意已经下达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吴咏也没多想,实话实说道:“小子在来时的路上,碰到皇舅大人,被他领到永乐太后那里,这才耽搁了时间。”不承想,他话刚说完,刘华便大声呵斥道:“好你个吴咏,这才刚当上天子侍读,就敢轻慢于皇太后,你该当何罪?” “小子并无轻慢之意,还请太后明鉴。”吴咏不卑不亢道。刘华见他这样更加来气了,她本来是见吴咏年纪小,想借口吓唬一下吴咏,让他以后乖乖听命自己,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好歹,敢顶撞自己这个公主。 因此她也不等窦太后发话,便怒声道:“你还敢狡辩,来人,将他拖出去打十大板再说。”窦太后虽然觉得不妥,但吴咏刚才去先见董太后的行为,让她心中也有些不舒服,因此也没有阻止刘华的胡闹行为。 “太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子的心是向着太后这边的。”吴咏可不想挨这顿打,因此在两个侍从压着的时候,不停地挣扎,这样一来,就导致他一直戴在脖颈上的窦氏传承信物,不经意间就露了出来。 上首的窦太后一直看着吴咏,因此在信物出现的第一时间,她便发现了。 她先是震惊一下,然后急促地喊道:“放开他。”侍从照做,刘华还想争执一下, “母后,这小子他……”不过她话还没说完,窦太后就板着脸呵斥道:“胡闹,他如今贵为天子侍读,岂能任你如此胡闹。”随即又对大殿中的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他。”侍从们遵命,连带着谒者也退出大殿。 这时窦太后又开口了, “刘华,你带两个皇妹先回去,之前所说的事,哀家都记在心里了,有消息便会派人通知你们。”刘华这次是真的傻眼了,她没想到窦太后此时会赶她走,有心争辩几句,却又提不起勇气,相对于董太后,她还是怕窦太后多些。 因此只能灰溜溜带着刘坚和刘修离开云台殿,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吴咏一眼。 三位公主走在回宫的路上,越想越生气,最终还是刘坚忍不住开口道:“这吴咏真是可恶,咱们今日的事情还没办完,就被母后赶了出来,以后还不知道何时再像今日这般见到母后呢。”刘华也是有些无语, “本宫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以后乖乖听咱们话呢,没想到却被母后搅和了。”刘修是三位公主中年纪最小的一位,有些担心地问道:“皇姐,咱们今日这样做,就不怕将来母后重新得势,来找咱们算账吗?”刘华摇摇头, “咱们今日这样做也是想激起她的反抗意识,若是她真的丧失斗志,对咱们来说百害无一利。”接着她又叹气道:“错非我等都是女儿身,也不会让父皇的江山落到如此地步。我看这皇宫就是龙潭虎穴之地,咱们还是早点远离为好。”刘坚不愿意听了, “女儿身又如何?吕后还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让诸王畏忌。” “本宫这几日就去找宗正,寻一望族夫家,远离这里。”刘华不想与她争辩,但毕竟姐妹多年,还是劝道:“两位皇妹也要早做打算为好,这皇宫已经不是咱们久待之地了。” 第140章 三位帝师 “其实围绕着南北二宫还有许多苑囿和游观,以供天子游乐。为此,少府还专门在这北宫之中设钩盾署,管理洛阳城所有的皇家苑囿和游观。现任钩盾令池垣,与老夫有些交情,等哪日空闲,我介绍与你认识。”吴咏从云台殿出来后,程璜没有多问一句,便带着吴咏重新回到崇德殿,却发现这时天子刘宏已经离开了,招来一个侍从问询后,才知道天子去了华光殿听帝师讲经。 于是程璜又带着吴咏,向华光殿赶去。 “华光殿在皇宫外步广里的芳林园中,咱们出宫后乘车即可。”马车中,程璜又给吴咏科普了一下皇家苑囿的知识。 之后见吴咏一直心不在焉,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皇太后与你说了些什么?”吴咏回过神来,他自然不敢将实话说出来,于是半真半假道:“侄孙在宛城认识一个名叫窦琼英的道姑,今日方从皇太后口中得知,此人乃是她的姑姑。” “窦琼英?”程璜楞了一下,然后叹口气道:“怪不得皇太后要送你到门口,原来是她的缘故,此女应该是皇太后为数不多的在世亲人了。”随即他又警告吴咏道:“以后勿要与皇太后走的太近,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吴咏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现在最得势的几个宦官都是因铲除窦氏而受到天子亲近,连当今天子都不待见的人,他这个刚当选的天子侍读又如何会触这个霉头。 其实在云台殿时,窦太后在看到窦氏的传承信物,又听到窦琼英的消息后,终于选择相信了吴咏。 尤其是在听到吴咏偷偷摸摸安排流民去比景县照顾窦氏遗留下来的女眷时,她真是无比激动,对吴咏是打心里感谢。 不过她也知道自身如今的处境,并没有给吴咏太多的口头承诺,只说会找机会报答吴咏。 当然吴咏没敢告诉她窦辅的事情,担心她激动之下,又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如今想来,自己的做法完全正确,从窦太后送他出门这一举动就可以看出,即使经过过大变,她还是那个情感比较感性冲动的女子。 两人在车中谈话,不知不觉话题到了帝师讲经上面。吴咏作为天子侍读,对帝师有极大的好奇,因此忍不住开口问道:“外祖父,这帝师是何人?”程璜笑道:“当今天子的帝师有三人,分别是光禄勋杨赐,尚书令刘宽,太仆张济。”原来在建宁元年时候,太傅陈蕃因为窦武之事,被下狱而死,当时年幼的天子刘宏想学习儒术,于是下诏给继任的太傅胡广及三公,要求他们挑选精通《欧阳尚书》和《桓君大小太常章句》而素有盛名的人来教授自己。 三公因此举荐杨赐,而杨赐又推荐了刘宽和张济,于是三人便在华光殿中轮流侍讲,以教授天子。 接着,程璜又为吴咏讲解了一下三位帝师的来历。杨赐出身\"弘农杨氏\",少年时便传承家学,研习儒术,更是师从太尉桓焉而习得《桓君大小太常章句》,常隐居教授弟子,因此门生故吏遍满朝行。 刘宽为汉高祖刘邦的十五世孙,他的父亲刘崎,于汉顺帝时曾任司徒。 刘宽少年时研习《欧阳尚书》、《京氏易》,尤其擅长《韩诗外传》。 在观星、占卜、算术、历象等方面,都深得其师的学识,号称 “通儒 “。张济,汝南郡细阳县人,家传儒学。其曾祖父张酺少时从先祖父张充习《尚书》,师事名儒桓荣,锐意进取,毫不松懈。永平九年,张酺奉命教授四姓小侯《尚书》,又多次在御前讲授,因此细阳张氏是被天下认可的经学世家。吴咏听罢,不禁有些欣喜,张济其人,他不熟悉,不过杨赐和刘宽在后世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刘宽的事迹有很多,最有名的便是宽宏不校的典故。说的是刘宽一次外出,一位丢了牛的人,就在刘宽车中找到一头牛,说这是他的。刘宽不作辩解,下车步行回家。不久,认牛的人找到了自己失去的牛而把刘宽的牛送还给他,并磕头谢罪说:\"我愧对长者,愿意接受您的处罚。\"刘宽说:\"东西有类似的,事情容许有失误,麻烦你送回来了,可以拿什么来感谢你呢\"他这种宽宏大量不与人计较的精神令时人都非常敬佩。后世更是留存有蔡邕、桓麟等人为其撰的石碑,这些都是明证。尤其是还牛堡刘氏神轴,画着自二世祖刘仕以下十七世十九排七百零九位先祖画像,为后世国内罕见的文物珍品。杨赐更不用说了,门生故吏遍满朝行,连曹操、何进都是其门生,及至去世时,公卿以下都参加了他的葬礼,可见其影响有多大。如今吴咏能以天子侍读的身份,拜三人为师,可是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别的不提,就说以后的汉末乱世,冠以杨赐门生的身份,决定能混得开。想到这些,吴咏又问道:“外祖父,可知三位帝师有哪些喜好?”程璜叹口气道:“三位帝师都是经学世家出身,对宫中宦官最是轻视,老夫与他们也没有过交集,对三人的了解不多。不过刘宽爱喝酒,倒是人尽皆知的事。”说着,程璜便讲了一件趣事。 原来是刘宽在一次为天子刘宏讲经时,因为来皇宫前喝了酒,讲着讲着便醉醺醺地睡倒在矮塌上。 刘宏等他睡醒,问道: “老师是醉了吗 “刘宽抬头说: “臣不敢醉,只是任重责大,忧心如醉。 “刘宏非常欣赏他的言行,也没怪罪于他,甚至还经常派谒者送酒与他。说到这里,程璜想起什么,接着又对吴咏嘱托道:“杨赐与几位中常侍交恶,你身为天子侍读,务必要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为何?”吴咏一愣。程璜担心他不知其中利害,便为他解释一遍内中原由。 原来在建宁二年,当时青蛇出现在御座前,天子询问帝师杨赐缘由,杨赐于是封书上奏直引典故劾奏内官,这自然引起几位被劾奏的中常侍极大不满,但因为其出身\"弘农杨氏\",门生故吏众多,只能吃下这个暗亏,但平时一有机会,还是在天子面前给杨赐上眼药。 吴咏听完,不禁有些无语,这皇宫之中,是非真不是一般的多。看来自己以后要多加小心才行,说不定那句话说的不好,就得罪了人,被人暗地里下绊子。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来到步广里。此时吴咏惊奇地发现,这里竟然有不少坟地,对于寸土寸金的洛阳城来说,应该是极大的浪费,可是却没有人动这里,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忍不住问道:“外祖父,此地为何有如此的坟地,而无人处置?”程璜笑着解释道:“步广,古之翟泉,乃是殷商人的墓地,后来连周景王,周烈王也葬在这里。春秋晋定公元年,魏献子曾召各诸侯国大夫于翟泉第一次订立了盟约。因此,翟泉又是周朝会盟诸侯之地。”接着,他又叹息道:“本朝自高祖开始,就严令百姓惊扰先人,因此这步广里的商周墓地才得以保全至今,不过以老夫看,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改变了,现在不少士大夫谏言在这里修建百姓居所,用来安置不断流入洛阳的百姓。”说完,他冷冷一笑, “这些人最是无耻,口口声声说是为百姓,其实最终受益的还是他们,当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连先人坟地都敢算计,也不怕遭天谴。”吴咏听到这里也是极为惊诧,他没想到这才东汉末年,就有人开始打着房地产的名义乱搞了,当真是一个 “利之所至,大势所驱”。不知不觉马车又行了数里,这时,马车突然停下,紧接着,赶车的谒者轻声喊道:“常侍大人,已经到芳林园了。” “嗯,知道了。”程璜回应一声,然后对吴咏说道:“走吧,咱们步行去华光殿。” “喏!”吴咏赶紧应答,下车后才发现这里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不禁有些疑惑这些人为什么不将乘坐马车进去呢,这难道又有什么说道? 程璜见他下车就发呆,就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走吧,这里离华光殿还有一段距离呢。”吴咏跟随程璜一路前行,令他惊奇的是,不时有兔子从道路两旁穿出,一点都不怕人,他看着好奇,刚想伸手拎起那只跳到跟前的兔子看看,却没想到程璜立刻阻止道:“别动,这里的兔子比人娇贵,轻易摸不得。” “外祖父,这又是为何?”吴咏满头问号。程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没看到门口连马车都不让进吗,其实就是因为这些兔子!”接着他就说了原由,吴咏听完,心里简直一万头羊驼奔过,别提多郁闷了。 原来是以前因为苑囿中兔子泛滥,便有宫人忍不住杀兔吃肉,被天子知道,让令丞追查到底,因这事有十数人宫人被处死,自此,皇囿中的兔子就成为了禁忌之物,轻易碰不得。 第141章 华光殿听讲 吴咏随程璜来到华光殿门前,由谒者进去禀告后,才被准许入内。两人进到殿内,才发现天子刘宏还没开始治学。 此时天子坐在上首,下首还有一位素服老者。吴咏赶紧上前见礼,刘宏有些不悦地问道:“程璜,你二人为何来得如此之慢,今日吴侍读第一次听讲,朕还特请杨师等他来后再讲五经。”程璜急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陛下容禀,奴婢出崇德殿时,想着离永乐宫近,就先带吴侍读去见了陛下生母孝仁皇后,随后这才赶去南宫见皇太后,这才误了时辰,耽搁了陛下治经的时间,奴婢罪该万死。”刘宏一愣,叹道:“朕恕你无罪,你也是有心了,太傅只让吴侍读去见皇太后,没想到你还带他去见了孝仁皇后,这样也好,母后和母上两人都知晓了吴侍读的存在,也省得日后麻烦。”接着他对吴咏介绍道:“今天来为吾讲经的是光禄勋杨赐老师,治学期间只有师生,没有尊卑,你也不必紧张。”随后一指右下首的坐垫和矮案,道:“以后你就坐在那里。” “谢陛下!”吴咏急忙行礼,又转身按照师礼拜见杨赐。杨赐对他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幼!既然太傅和三公都考校过你了,老夫就不做这无聊的事了。我且问你,蒙学如何了?” “回杨师,蒙学之书早已熟记于心,现在攻读五经。”这时可不是谦虚的时候,吴咏实话实说道。 杨赐一愣,随后感慨道:“天子的眼光倒是独到,能发现你这个乡野神童。”此时刘宏也是哈哈一笑道:“杨师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侍读还做过几首诗,在乡里广为传诵。” “哦,还有这事,还请来听听。”杨赐这时也对吴咏来了兴趣,毕竟能教导一位神童,是大多数老师的可遇而不可求的。 刘宏的记性不错,吴咏做的几首诗,他都记着,对《咏鹅》和《悯农》二首,最是喜爱,简直就是以前他在乡间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因此才会点名吴咏来当天子侍读的。 至于《种麦》《墦间》《相思》三首,他只觉意境不错,但却差了意思。 之后还有吴咏在鬲候府做的《劝学》,崇德殿上做的《塞上》,都被他声情并茂地吟诵出来。 连吴咏自己都没想到,他竟不知不觉抄了这么多诗,还都被人重新命名了。 杨赐听完,盯着吴咏仔细看了一会,才苦笑道:“想不到老夫如今这般年岁了,还能收到你这样的奇才,真是不可小觑天下人啊!”随后他让吴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思索一下,这才开口对刘宏说道:“陛下,今日吴侍读刚来,咱们就不讲《尚书》了,老臣来说一下本朝经学的发展历程吧。”刘宏一愣,随即笑道:“善!”对于枯燥无趣的五经,他其实更喜欢听一些古今趣事。 得到天子首肯,杨赐便在大殿上侃侃而谈起来。 “本朝经学的发展历程,可分为两个阶段,以光武中兴为节点,分今文和古文经学两个流派。” “而今古经学之分,最初只是起于文字不同。当时今文指通行的隶书,古文则是指先秦的古文而言。汉初立于学官的都是今文经学,本无今古经学的问题。但是到了新莽时期,刘子骏倡导古文经学,移让太常博士书,欲立《毛诗》《左氏春秋》等博士,才有古、今经学的论争。” “起初古今经文本只是文字不同,到后来,连解经也有了很大差别。所以许叔重在《五经异同》中,把五经分为古今经来研究。又因为今、古经文的家法、师法不同,因此主张也相去甚远。” “总结起来就是:前人尚今文,今人重古文。今文尚微言大义,古文多章句训诂。前人经师多专一经,今人经师多才博通。前人经学以利禄为荣,今人经学则谶纬最甚。” “世人云:今学祖孔子,主《王制》;古学祖周公,主《周礼》。今学为孔子晚年之说,古学为孔子壮年之说。今学为经学派,古学为史学派。今学出齐鲁,古学出燕赵。今学守专门,古学多异说。”说到这,杨赐叹息道:“本来只是流派之争,发展到现在,甚至演变为意气用事,古文学家诋今文经学口说无凭,今文学家则斥古文学家为向壁虚造。彼此攻讦,久久不息。”刘宏思索一下问道:“何谓微言大义?何为章句训诂?”杨赐道:“前人说经偏重于微言大义,讲求经世致用,如以《禹贡》治河,以《洪范》察变,以《春秋》决狱,以《诗经》当谏书,治一经就要发掘出经书中能为当世所用的政治观点和方法。” “而今人的经师则多致力于章句训诂,许多经学大师也是训诂的高手。如许叔重、马季长、郑康成在经义训诂上都达到高峰。”接着,杨赐又顺带解释了前人专一经和今人博通才的不同之处。 原来汉初因经学初兴,经籍流行不广,加之经师多重微言大义的发掘,因此一般经师仅专守一经,罕能兼通,像申培既通《诗》又通《春秋》,韩婴《诗》《易》双通的为数极少,能五经皆通的,仅夏侯始昌一人。 而今人经师则不然,兼通数经的比比皆是。如尹敏习《欧阳尚书》,兼善《毛诗》《谷梁》《左氏》;景鸾能理《齐诗》、施氏《易》,兼习河洛图纬之学,又撰《礼内外说》;许慎五经无双;何休精研六经;贾逵、马融、郑玄则遍通群经,尤其是马融可通十一经,这种遍通群经的风气,也是东汉经学的一大特点。 最后杨赐叹息道:“前人各家之说大多止于一二篇,但今人解经却极为繁冗,说经虽多又博,但多而无当。” “班孟坚的《汉书·艺文志》曾说: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存其大体,玩经而已,是故用日少而蓄德多,三十而五经立也。后世经传既已乖戾,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言,破坏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后进弥以驰逐。故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此学者之大患也。” “世人云:鄙儒之博学也,务于物名,详于器械,矜于训诂,摘其章句,而不能统其大义之所极,以获先王之心,此无异乎女史诵诗,内竖传令也,故使学者劳思虑而不知道,费日月而无成功。” “本朝的经学经过四百年的发展,经历了今文古文之争、齐鲁之争,受阴阳、五行、谶纬、政乱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形成了许多派别,但都以推崇教化为主,让百姓安居乐业,朝廷长治久安。”说完,他看向天子刘宏道:“陛下万不可因为个人喜好今文经学,而打压古文经学发展,到时引得一家独大,千古罪人也。” “善,杨师不愧是家传经学,见解果真令人大开眼见!卿之言,如雨后甘露,朕必当从之。”说着,刘宏又感叹道:“若人人都能像杨师一样心胸宽广,朝廷何愁流民之困,天下不定。”杨赐躬身拜道:“陛下谬赞了,老臣只是想为朝廷多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接着他转向吴咏问道:“你今后为天子侍读,可知《欧阳尚书》和《桓君大小太常章句》来历?”吴咏一怔,他没想到杨赐会问他这个问题,立刻明白,这是杨赐在提点他,天子刘宏因这两本经书选帝师,作为天子侍读,当精熟于心。 时下,这两本经书虽精通的人不多,但名气却非常响亮,吴咏也在卓文宣的书房中看到过几卷复刻的竹简内容,当即想也没想回答道:“初,荣受朱普学章句四十万言,浮辞繁长,多过其实。及荣入授显宗,减为二十三万言。郁复删省定成十二万言。由是有《桓君大小太常章句》。”接着又道:“济南伏生传《尚书》,授济南张生及千乘欧阳生。欧阳生授同郡倪宽,宽授欧阳生之子,世世相传,至曾孙欧阳高,为‘尚书欧阳氏学‘,是为《欧阳尚书》。 “ “不错,你小小年纪竟能知道这些,看来你刚才说治学五经,并非虚言!”杨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你既然读过五经,可知其中有一章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出于何处,又作何解?”吴咏想了一下,道:“此言出自《尚书·尧典》。小子理解的意思是:一个人明事理,道德情操高尚,就可以影响一个家族,让自己的家族和睦,就会使一方百姓受到影响,百姓团结一心,就会让国家协和一致,兴旺强盛。”讲到这,吴咏又想起后世总会有人拿国家大义来说事,让他人要有大局观,不要去计较个人得失,他本人则是在国家危难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就像后世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人类各种行为中,最为卑劣无耻的是什么? 权力的拥有者和谄媚权贵的人藏身于安全的地方,歌咏国家的伟大,用爱国心和牺牲精神等名目,强制将与自己无关的人作出牺牲,这种行径最为无耻! 第142章 二篇半《尚书》佚文 接下来,杨赐又考校了吴咏几句《尚书》里的名句,吴咏都一一从容应答上来,这让杨赐频频点头认可。 他没想到吴咏小小年纪已经对《尚书》有这么深刻的见解,本来他还担心吴咏是乡野来的,没接触过经义呢。 如今看来,他年岁虽比天子小,但学识却比天子高深得多。同时他心里不由想到:或许太傅和三公同意吴咏当天子侍读,就是为了激励天子学习吧! 吴咏可没有多余的想法,其实他之所以能从容应答,觉得应该是杨赐放水了,因为他考校的都是《尚书》里比较出名的章句。 比如 “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视远惟明,听德惟聪”, “以公灭私,民其允怀”等等,这些也是后世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句,初中生都能答出来。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他疯狂读书学习,但也不可能吃透《尚书》全本。 今日能有如此表现,完全是取巧了。两人这样一问一答,天子刘宏也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开口问道:“吴咏,你既然作为天子侍读,你来说说天子如何治国治民?”他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吴咏年纪比自己小,又得帝师杨赐夸赞,就想看看他是否对治国有独到的见解。 杨赐和吴咏都是一愣,他们都没想到刘宏会在这时提出问题。杨赐想了一下,随即也开口对吴咏说道:“天子既然问询,你跟随本心回答便是。” “喏!”两位大佬都开口了,吴咏哪敢拒绝啊,接着开口道:“杨师先容小子想想!”这个问题是得好好想想,时下不比后世,大家可以言论自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此时一个回答不好,轻则遭到天子厌恶,重则杀头都有可能。按照后世人的想法,治国无非就是法制,治民无非就是法规,只要不违法,无论做什么,都是无可厚非的。 但在时下比较看重的汉代社会,这样的回答,极可能被视为大逆不道。 因此吴咏想了下,才开口道:\"小子愚钝,对治国治民不甚了解,但厚父曰:天命不可湛,斯民心难测。 民式克恭心、敬畏,畏不祥,保教明德,慎肆祀,惟所役之司民启之。 桀其亡,剠,乃弗畏不祥,亡施于民,亦惟祸之攸及,惟司民之所取。 今民莫不曰余保教明德,亦‘鲜‘、‘克‘以诲。\"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命不可猜,民心难测。 天子要克己、敬天、谨慎,警惕奸邪之人,奉祖宗之成法而施德政,祭祀祖先,约束官吏。 夏桀之亡,在于其为人暴虐,而亲近奸邪之类,不顾民生,民于灾祸中哀号无告,官吏还大肆搜刮。 而当今之天下,都说我们遵循了先圣王的教导,施行德政,以自新、自制为教。 其实这在后世人来看,就是一个万金油的说法,没有什么具体的施政措施,但时下的人就吃这套。 因此刘宏听完,不禁夸赞道:“此言大善!”接着,刘宏又看向杨赐,见他眉头紧锁,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杨师为何如此模样,可是吴侍读说得不合心意?”杨赐这才醒悟过来,此时他也没心思回应刘宏,而是面色严肃地问吴咏道:“你刚才所言是从哪里看到的?可有全文?”吴咏这时也反应过来,上面所言是后世《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收录的一篇,名为《厚父》,据推测应为《尚书》佚篇。 但他可不敢这样说,因为时下《尚书》在官学的地位非常高,他若说《厚父》是《尚书》佚篇,估计非被天下人喷死不可。 《尚书》古时称《书》、《书经》,至汉称《尚书》。尚常见有三种解释方法:一种说法认为\"上\"是\"上古\"的意思,《尚书》就是\"上古的书\"。 另一种说法认为\"尚\"是\"尊崇\"的意思,《尚书》就是\"人们所尊崇的书\"。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尚\"是代表\"君上\"的意思,因为这部书的内容大多是臣下对\"君上\"言论的记载,所以叫做《尚书》。 据记载,汉文帝时,求能治《尚书》者,时人推举秦博士伏生,但当时伏生已经九十余岁,老不能行,文帝便遣太常事史掌故晁错前往求教,由伏生口授,晁错笔录,传得二十八篇,被立于学官。 到了汉武帝时,民间得《太誓》一篇,合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为二十九篇,故《史记》、《汉书》的《儒林传》中说《尚书》为二十九篇。 不过后来这篇《太誓》被马融等人发现为伪作,遂废,仍为二十八篇。 吴咏从这几个月翻阅的杂书得知,实际上汉初还保留有不少的古《尚书》篇章,远不止二十八篇,但是根据当时的规定,只有有师说的才能被立于学官,无师说者不得立,晁错笔录的这二十八篇因为有伏生的传授,故得立于学官;其它残存的篇章因为没有师说,故而不得流传。 传说西汉景帝程姬之子刘余封为鲁王后,为扩大王府,侵占一部分孔子旧居,在屋壁中发现暗藏的《尚书》,因其字体远在先秦,时人称为蝌蚪文字。 孔子十二世孙孔安国以伏生所传校定《尚书》,多出十余篇,时人称之为《古文尚书》。 而伏生传下的二十八篇,因为是以汉隶书写,区别于当时的古文《尚书》,故称《今文尚书》。 后来孔安国将《古文尚书》读后献于皇家,因未列于学官,《古文尚书》一直未能流布民间。 这也是吴咏不敢轻易回答杨赐问题的原因,因此,他思索一阵,才装作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道:“天子当面,小子不敢妄言!这是小子在太虚仙境中无意之中听得。”接着,吴咏便将全文口述一遍, “王监桀迹,闻前文人之‘恭’、‘明德’。王若曰:厚父!我闻禹川,乃降之民,建夏邦……”其实《厚父》是商汤嫡长孙太甲与贤人厚父的问答。 全文虽只有短短数百字,但内容丰富,文辞典雅,富于哲理。这也是吴咏在家读《尚书》时,无意中回忆起的一篇。 后世的时候,每批《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面世,可都是带来极大的轰动,吴咏也曾拜读过,对其印象最深的就是证实传世两千多年的《古文尚书》确系\"伪书\",是后人编撰的,而不是先秦时期的典籍。 杨赐在吴咏开口时,便已经准备好了毛笔和空白竹简,等吴咏口述完,他直勾勾地看着誊录好的文字,久久无语。 此时刘宏也忍不住心中好奇,从上首位置走到杨赐身边,学着他的模样,盯着矮案上的竹简,仔细观看。 吴咏看着他们这样,不禁有些无聊,便观察起华光殿内的建筑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杨赐回过神来,看到天子在身边,急忙告罪。 刘宏摆摆手,示意他无须在意,然后开口问道:“杨师何故如此,只是一卷篇章而已!”杨赐摇摇头, “此篇章颇似《尚书》,老臣遍读古今文《尚书》,其内容早已熟记于心,并无篇,因此老臣怀疑此篇应为《尚书》佚篇。” “杨师此言当真?”刘宏此时也被镇住了,他可比吴咏清楚这《尚书》佚篇的价值。 时下很多经学世家,都以二十八篇《今文尚书》传家,若是听到突然多出一篇《尚书》来,天下都要为之震动了。 因此他看向吴咏的眼神极其诡异,让吴咏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 “应该错不了,老臣记得《孟子·梁惠王下》中有此篇的引入!”杨赐此时也十分激动,这可是一件足以能改变儒学状态的大事件啊!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紧张地问吴咏道:“除了此篇,你可还听到其他篇章?”吴咏想了想,后世清华简能确定下来的《尚书》佚篇只有三个,分别是《保训》、《厚父》和《封许之命》,也是巧了,他竟然都能记得内容。 因此,吴咏本着要来就来次大的,一篇不如三篇影响大的原则,开口道:“杨师既问,不敢隐瞒,小子还记得两篇,其中一篇还遗忘了一些文字,之后便不知道怎么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了。” “大善!”杨赐听到吴咏还记得两篇,便大喜过望,其实他对吴咏也没有很高的期待,毕竟他年纪放在那,能在这次机遇记住一篇已经是难得,没想到他能记住三篇的极限,就是成年人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记住。 接着吴咏便将《保训》和《封许之命》口述出来。 “隹王五十年,不豫,王念日之多鬲,恐坠保训……”这是《保训》的内容,是中国最早的成文家训,乃是周文王嘱咐周武王的。 大致内容是:周文王在位五十年的时候得了重病,他预感到自己将要离开人世,担心没有时间向其继承人传授宝训,戊子这一天,他自己洗了脸,第二天他把太子发找来,对太子发说:“我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担心没有时间对你加以训告。过去人们传承‘宝训’,一定要把它背诵下来。现在我病得这么重,你一定要把我说的话记下来。要恭敬做事,不要放纵自己。” “以前舜出身于民间,亲自参加劳动,舜就去求取‘中’,能够自我省察,将事情做好。舜获得了‘中’后,更加努力,毫不懈怠。舜的行为得到了尧的赞赏,尧就把自己的君位传给了舜。”杨赐誊写好这篇《保训》,当真是喜爱地不得了,拿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天子刘宏不停催促,他才放下竹简,继续让吴咏口述下一篇。 “……越在天下,故天劝之亡斁,尚振厥德,膺受大命,骏尹四方……”《封许之命》是周王朝分封许国的文书。 受封的许国第一代国君,名为 “吕丁 “,即吕氏名丁。大意是吕丁因参与了伐纣的战事,立有大功,周成王对他进行了封赏。后世这篇简文出世时共有11支简,每支22至24个字,其中第2支简上半残失,还没有找到,不过篇文大体已经齐全。 “真是难得的奇文啊!只可惜,是个残篇!”杨赐叹息一声,随即对刘宏拜道:“请天子速派人通知朝廷诸公,有二篇半《尚书》佚篇出世,请诸公一同共举盛事。” “大善!”刘宏对于这样的热闹事,很是上心,因此他一边吩咐谒者去通知,一边让侍从准备启程回宫。 第143章 朝堂争论 德阳殿是北宫的正殿,殿高三丈,陛高一丈,殿中可以容纳上万人朝贺议政,非重大事件,朝廷不得启用此殿。 今日不知为何,有谒者突然来到南宫通知正在议政的三公和各级官吏,说天子有要事召集诸公去德阳殿议事。 众人一头雾水来到德阳殿内,便寻找相熟之人,开始四处打听消息。 “今日天子突然相召,到底所谓何事?”被问询之人都是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时下的朝堂还没像后世那样等级森严,大家在面对自己的上官时,也没有太多的拘谨。 因此有跟随在三公身边的人,便开口问道:“不知三位大人可否透露消息一二?也好让我等下臣在面对天子问询时,不至于仓促应答。”太尉闻人袭、司空刘嚣和司徒许训三人对视一眼,都是苦笑道:“我等也未得到任何消息!”说着,三人看向最前面的胡广问道:“太傅可知今日天子为何召开大朝?”胡广见众人都看过来,也是摇头叹道:“让诸公失望了,老夫也没得到任何消息。”众人更加惊奇了,以往大朝仪都是太傅和三公提前得到消息,然后召集众人来议事,今日天子反常的举动,让大家纷纷猜测起来。 “难道是边疆又出现了胡人叛乱?”就在众人都在德阳殿焦急等待的时候,吴咏跟随着杨赐,经过殿门口的侍卫搜查后,走进殿内。 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从外面进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吴咏,他一进来,众人就对他指指点点,让他倍受压力。 “那小子是谁?这么小的年纪竟然敢来德阳殿议事?”旁人打听,吴咏的到来,让他们好奇心暴增。 “没见过啊!该不会是新来的小宦官吧。”众人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吴咏。 有人立刻反驳道:“应该不是,光禄勋杨赐可是不怎么待见宦官!何况他这么年幼,若是宦官,怎么可能被带到德阳殿来。”这时忽然有人低声惊呼道:“我想起来了,听说天子今日要召见侍读,想来就是这小子了。”一时间,殿内诸公都知道吴咏是天子侍读了,他们对吴咏都流露出极大的兴趣。 吴咏对这种情况,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刚才在华光殿内,天子刘宏采纳帝师杨赐的建议,要召集群臣共举盛事,吴咏本以为没他什么事,却没想到被等不及的杨赐拉着先行一步。 毕竟天子出行,需要各种准备,而且天子临朝,也需要沐浴打扮。这期间可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正好方便杨赐跟朝廷诸公说明情况,省得一会天子临朝时,让大家措手不及。 因此,杨赐对于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快走几步,来到另外两位帝师面前,指着身后的吴咏介绍说:“这是吴咏,以后跟随天子一起在华光殿读书。”接着又对吴咏道:“这两位是尚书令刘宽和太仆张济,与老夫一样,同为帝师,轮流为天子讲经书。”万众瞩目的滋味,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的,还好他有过应对流民群体的经验,吴咏从容行礼,恭敬说道:“小子拜见两位老师。” “你就是吴咏?”尚书令刘宽首先开口道,他此时嘴角含笑,令吴咏如沐春风,同时温和的眼睛里,却隐约蕴藏着无比的好奇与探究。 “正是小子。”吴咏恭敬回道。一旁的太仆张济这时也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小小年纪就有此等气度,果然不凡。” “大人谬赞了,小子本是乡野之人,得天子垂怜,今后能听到大人教诲,才是三生有幸。”吴咏奉承道。 张济听完,哈哈一笑道:“那老夫今后可得拿出看家本事才行,不然就对不住你小子今日的一句恭维。”接着又和颜悦色问道:“今年多大了,蒙学如何?”怎么谁来都问这个,吴咏暗暗吐槽,恭敬回道:“刚满十二,蒙学已过,正治学五经。”张济一愣,然后面有不悦道:“小小年纪,不可妄言。”呃,吴咏迟疑起来,正要解释几句,却见杨赐微笑解围道:“张太仆可不要小觑天下人,你先看看这卷竹简的内容再说。”说着,他便将手中的三卷竹简,分别给了两位帝师一卷,三公一卷,太傅一卷。 “诸公也都看看这三卷竹简,乃是由吴侍读口述,老夫笔着。”众人微微有点惊讶,他们没想到杨赐竟然如此维护吴咏,同时心里又有些好奇竹简到底写了什么,尤其是太傅和三公,他们不久前刚考核过吴咏,没想到这才过一个多时辰,杨赐就带人又找过来了。 “看来这次天子召开大朝仪可能与这吴咏有关了。”四人这样想着,同时不忘两两聚在一起观看竹简。 只一眼,拿到竹简的六人,便忘情地投入进去。三卷竹简,每卷不过百字,按理说,也就几分钟就看完。 可是拿到竹简的六人,却是足足看了十多分钟,还是无一人发言。杨赐看他们这样,不由提醒道:“诸公以为这三卷竹简的内容如何?”张济第一个醒悟过来,只见他面色严肃地问吴咏道:“这篇《保训》,你从何处得来?”吴咏只好又将在华光殿找的借口再说一遍,听得六人都是怔立当场,尤其殿内的其他官员,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同时心里更加好奇这三卷竹简的内容。 这时太傅胡广与三公各对视一眼,才对众人拱手道:“诸位肃静一下,由老夫给大家读一下三卷竹简的内容吧。”说着,胡广从《厚父》开始,之后将《保训》和《封许之命》,都诵读一遍。 殿内诸公听后,久久无声。他们能进入殿内,至少都是熟读五经的,但这三篇文章,他们却从来没有听闻过,因此不少人心里参考一下所读过的五经,一下就涌出一个可怕念头。 “这二篇半文章是《尚书》佚文!”这个念头一起来,立刻就止不住,在脑海翻来覆去涌现,可是殿内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因为这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甚至会影响到现在经学世家的格局,一个不好,可是会闹出大乱子的。 这时他们也知道今日为何天子要召开大朝仪了,这可是关乎江山社稷安稳的大事件啊! 偌大的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就是太傅胡广、太尉闻人袭、司空刘嚣和司徒许训,这四位在朝堂上最具影响力的人,也都是缄默其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这二篇半文章,会不会跟之前的《太誓》篇一样,也是伪作。”众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有要好的官员提醒道:“这二篇半文章是吴侍读从太虚仙境听来,总不能是他这个十二岁的稚童伪作的吧!你想想就是孔夫子在世,在其十二岁可能做出这样篇章来?”那人无言以对,只能羞愧地缩了缩脑袋,他确实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接下来,殿内又陷入沉默之中。朝中诸公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为难过,这二篇半文章实在太精妙绝伦了,要昧着良心说是伪作,他们估计会内疚一辈子。 可是若说是《尚书》佚篇,这可能会得罪很多经学世家。这种没有师说的篇章,他们是不会承认的。 “难道这样的绝世好文章,就这样湮没在世间吗?”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偏殿内传出动静来。 有谒者喊:“吉时到,天子临朝,诸公拜见。”殿内众人急忙整理一下衣冠,在各自的位置上跪坐好。 吴咏扫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位置,只好退到一角站着。少顷,天子刘宏坐在上首,殿内诸公拱手拜道:“参见陛下!” “诸卿平身。”刘宏说完,接着又问杨赐道:“光禄勋卿可将从太虚仙境得来的二篇半文章讲与诸卿听了?”杨赐恭敬道:“回陛下,老臣已经尽说与诸公了。” “善!”刘宏回应一句,接着道:“今日召集诸卿来此的目的,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吧?可有建言?”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建言。 最后还是太傅胡广最先开口道:“汝南许氏多年寻祖未得,《封许之命》此篇可为其正本清源,陛下可派人去问询他们的意见。” “善!还有哪位卿家建言?”刘宏扫视一圈,这才发现躲在角落的吴咏,不禁笑道:“吴侍读,你本就幼小,为何站在那里?若不是朕的眼力尚可,还发现不了你呢,你且站到前面来,让朝廷诸卿见见,今后你为朕的侍读,朝仪时就站在朕的身边。”吴咏一愣,随后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站到刘宏的一侧,躬身拜谢道:“多谢陛下厚爱,小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宏被他这话整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摆摆手道:“你今日献文章有功,可有所求?” “小臣能从乡野到洛阳来,全靠陛下垂青,如今能侍读于陛下,不敢再起他心。”吴咏再次拜道。 “不愧是朕挑的侍读,小小年纪,就有颗感恩的心。” “陛下谬赞了,小臣今日见了天子,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殿内众人看着两小竟然不顾及场合,在那互相吹捧,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咳!”这时太尉闻人袭轻咳一声道:“陛下既然有心传下这二篇半文章,可令五经博士核定后,通告天下。” 第144章 万家灯火议吴咏 傍晚,洛阳安武里,平春侯府中,吴胜在一处灯火通透的客厅中召集了府中所有的成年男子过来议事。 此时,吴胜跪坐在矮塌上,看着到齐的吴家子弟,表情说不出的惆怅。 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凭借祖上的关系,在宫中担任南宫校尉一职,这是偏文型的清贵武职,平常很是清闲。 今日他正好当值,正与几位同僚聊一些家常,突然就被一群三公府的署官围住,向他道喜。 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等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更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浑浑噩噩回到家中吃完饭,才想到将府中众人召集来,告诉他们实情,省得他们还不知缘由。 吴胜想着心事,长子吴正一头雾水地询问道:“不知父亲今日将我等召来,所谓何事?”吴胜看他一眼,叹息着说道:“今日吴咏通过了太傅胡广和三公的考核,朝廷正式封为天子侍读。” “孩儿还当是什么呢,他当天子侍读,这不是好事吗!父亲为何会做出这般愁眉不展的样子。”吴正呵呵一笑道。 吴胜瞪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知道,他献给天子二篇半《尚书》佚文,为此,陛下还特意在德阳殿召开了大朝会,让朝中诸公一起共举盛事。”吴正一愣,随即面色大变道:“这不是胡闹吗!难道诸公当中就没人当场提出反对吗?”《尚书》的官学地位,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深入人心,这突然多出来的二篇半佚文就是在挑战经学世家的地位,一个不好,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我就不清楚了,为父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吴胜的话还没说完,厅中的其他人便开始嚷嚷起来。 “这吴咏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说不得咱们也得跟着遭殃!” “是吧,我就知道他小小年纪进入宫中,早晚会惹出事端来,没想到这才刚进宫就弄出这么大的风波来。” “将他赶回宛城,不能再让他呆在洛阳了。” “肃静!”吴胜狠拍一下矮案,将众人压制住,这才继续说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据传这二篇半《尚书》佚文是吴咏从太虚仙境听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尚书》佚文,只是因为二篇半文章都是当世难得的奇文,朝中诸公才一致认为是《尚书》佚文。” “额,还能这样!”众人听后,都是一脸惊愕之色,随即感到一阵羞愧,尤其是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此时脸色更是通红一片。 既然是朝廷诸公的看法,那就没吴咏什么事了,他们刚才真是枉做小人了。 吴胜见他们这样,立刻开口训斥道:“你们真是富贵久了,凡事一点脑子都不动!现在除了会诋毁别人,还会做什么?你们看看吴咏,刚刚十二岁,就能当天子侍读,如今献出这二篇半《尚书》佚文,更是被太傅和三公称赞。”随后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玩世不恭,今后见到吴咏一定要给我放尊重点。” “凭什么啊?他比我们的年纪都小,我们难道不要面子嘛?”有人不服气,出言反驳道。 吴胜真是被这人气笑了,平复了怒气许久,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随便你们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咱们五姓家族现在大不如以前,你们以后若是想为官,说不得还要从吴咏身上多下功夫。”说完,他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懊悔来,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要就将吴咏一行人安排在平春侯府中住下,如今吴咏在鬲候府住着,说不得以后有什么好处都被卓家人得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估计今日之后,吴咏的名声要响彻整个洛阳城了!如果那二篇半文章真的被五经博士认定为是《尚书》佚文,吴咏的地位怕是跟那些经学世家的家主平起平坐了。”想到这些,吴胜不禁开口问道:“你们觉得咱们将吴咏接回平春侯府中居住如何?”吴正一脸愕然看着父亲,皱眉想了一会,才开口说道:“父亲,孩儿认为不可。五姓家族同气连枝,当初吴咏还没来洛阳前,咱们就已经商讨好了他的住处,如今咱们若是趁着他名声鹊起时将他接回府中,其他四姓家族会如何看待我们!”接着他见吴胜还有些不死心,又劝慰道:“其实父亲大可不必如此,再怎么说吴咏也是姓吴,就算是他以后封侯拜相,也是咱们吴家的荣耀!何况鬲候府现在阴盛阳衰,吴咏今后想寻帮手,还是得靠咱们平春侯府才行。” “哈哈,”吴胜听完,赞赏地看吴正一眼,忍不住笑着说道:“此言大善,甚得我心!”随即,对众人吩咐道:“那就按吴正说的做吧,咱们不接吴咏回来。但是你们今后要多去鬲候府,跟吴咏打好关系。” “喏!”厅中众人一致回应道。但这时偏偏就有不合群的声音, “我才不要去跟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子打好关系呢,身上一股臭味,闻着就恶心。”说话的吴胜最小的儿子吴敖,今年刚十五岁,在府中大家都很宠爱他,自小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此也养成了他看不起人的毛病。 吴胜听他这样说,极其愤怒,将手重重拍在矮案上,呵斥道:“混账东西!枉我这些年这么宠溺你,你现在竟然连为父的话都敢不听了。”说着,他就对外面喊道:“来人,将吴敖给我关进柴房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将他放出来。” “喏,”外面立刻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奴仆,拖着吴敖就往门外走去。 “放开我,你们这两个贱仆,我一定要告诉母亲,将你们卖掉。”吴敖大喊大叫,同时还不停挣扎。 吴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等吴胜的气稍微消了些,才劝说道:“父亲,阿弟他年纪还小,就绕过他这次吧!”其实他心里巴不得吴敖被多关几天才好,他乃庶出长子,受到很多不公平的待遇,看到作为嫡子的吴敖自幼就遭到府中众人的宠爱,心里早就不平衡了,可他平日里还不敢说什么,一直表现出大度模样,对吴敖关爱有加。 过了一会,厅中的其他人都离开了,吴胜也在吴正的安慰下,心里舒服一些,这才叹气道:“这逆子真是想气死我,还好府里有你在,让我省心不少。”说着,他面色严肃地告诫吴正道:“我知道你这些年虽尽心尽力办事,还是受了不少委屈。别怪为父没提醒你,咱们府里这点家底,以后都是要留给吴敖的,你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跟吴咏搞好关系,你以后能不能有大出息,全指望他了。” “孩儿晓得!”吴正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寒光。今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经历。 就在吴胜召集众人议事的同时,洛阳城内很多人家的客厅中,也都是灯火明亮,争论声不断。 就比如景宁里的袁府,此袁家就是号称\"四世三公\"汝南袁氏。此时厅中袁逢跪坐在主位,袁隗和袁基在左侧坐着,袁绍和袁术在右侧坐着。 袁逢将今日德阳殿内发生的事讲述一遍后,询问左右两边的亲人道:“你们对今日大朝会上的事有何看法?”袁隗今日也参与了大朝会,这次的聚会,主要是兄长袁逢考验后辈的,因此,他也没急着开口,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的三个侄儿。 袁基作为嫡长子,家族倾注心血培养,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有一股大家风范,只见他拱手拜道:“父亲,在孩儿看来,这二篇半《尚书》佚文的出世,对咱们袁家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哦,此话怎讲?”袁逢撵须问道。 “现如今朝廷的官学主要掌控在那些经学世家手里,他们的门生遍布天下,就拿洛阳城外的太学来说,生员有三万人之多,他们大多只敬仰老师,而无视朝廷,因此遭来天子的猜忌,我想这二篇半《尚书》佚文也是天子拿来撬开经学世家禁锢的开始,后续必将还有其他手段,来遏制这些经学世家。” “我袁氏虽然有祖上的荣耀,可是与那些经学世家相比,还是缺少底蕴,对太学生的影响很弱,今日天子此举,倒是给了我袁氏一个机会,可以在洛阳太学中插入自家人,增加我袁氏的影响力。”袁基越说越激动,整个客厅都是他的声音。 “善!”袁逢听后夸赞一句,随后问袁绍道:“绍儿可有其他补充见解?”袁绍恭敬拜道:“侄儿还未想到,袁基兄长的见解很是令人启发,看来我以后还要多学习才是。”袁逢点点头,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是十分难得。”接着他又对袁术道:“听说你与鬲候府的朱垣走得很近,可是真的?”袁术一愣,他平时都是来充人数的,没想到今日父亲会突然问他,立刻躬身拜道:“回父亲,确有此事!” “听说这吴咏就住在鬲候府中,此子如今为天子侍读,又献出二篇半《尚书》佚文,日后的成就必定不凡,你以后多与他亲近亲近。”袁逢吩咐道。 “喏!”袁术立刻就回应道。这时袁隗突然插言道:“这吴咏年仅十二岁,尚我袁氏女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袁逢眼睛一亮,哈哈笑道:“也是一个好谋划,那就劳烦三弟挑选一位袁氏女去亲近他。” 第145章 络绎不绝的登门者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二篇半《尚书》佚文之事已经在洛阳传得沸沸扬扬,很多消息灵通之人得知吴咏在鬲候府住着,便开始登门造访,想见一见这位引发震荡的主角。 抛开吴咏从太虚仙境听来二篇半《尚书》佚文不讲,就是他天子侍读的身份,也足够分量,让众人拜见一番了。 可惜不巧的是,吴咏这几日都是天蒙蒙亮便去了皇宫,大家每次都是慕名而来,失望而归。 于是有人便学聪明了,到皇宫打听天子何时休沐,于是便有了今日吴咏在家,鬲候府中登门者络绎不绝的盛况。 由于来登门拜访的人实在太多,导致马车都堵了好几条街道。爱看热闹是古今中外人们的天性,时下的洛阳百姓,平日里也没多少娱乐活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新奇事,自然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纷纷跑到鬲候府门前看热闹来了。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多人聚集在鬲候府!”有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询问左右道。 “呵,老乡是刚到洛阳来的吧,这几日洛阳发生两件大事,都是与这鬲候府的吴咏有关。” “兄台真是慧眼,某乃扶风庄坡,今日刚进的城!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还请不吝赐教。”庄坡赶紧鞠躬道,他现在好奇心爆满,迫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说,某乃河南钱璋!这第一件呢,就是宛城人吴咏当上了天子侍读。” “吴咏是谁?没听说过啊!”庄坡疑惑地问道。钱璋被噎了一下,然后苦笑道:“兄台,你这也太孤陋寡闻了吧,太虚吃食知道吗?” “这谁不知道啊,如今天下百姓都对传下太虚吃食的人感激涕零。”接着,庄坡想到什么,惊呼一声,道:“我知道了,据传这太虚吃食就是从宛城传出来的,这吴咏是宛城人,难道是他传出的太虚吃食?” “孺子可教也,你猜的没错,确实就是这位吴咏。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当天子侍读了吧。据说当朝太傅和三公同时出题,都没阻挡住吴咏当天子侍读,反而让他五步成一诗镇住!” “兄台仔细说说着诗,稍后某请你去吃酒!”庄坡一听有镇住当朝太傅的诗,心里顿时痒痒的。 “哈哈,你也不必破费,某见你也是好学之人,想必是准备就读洛阳太学的吧!如今你刚到洛阳,还是多留些余钱为今后打算吧,毕竟居洛阳大不易啊。” “钱兄高义!今日相识也是缘分,庄某愿认你为义兄,以后但有差遣,绝不推辞。”庄坡再次鞠躬道。 钱璋摆手道:“萍水相逢,不必如此。咱们还是来说诗吧,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别人手中借来一览。”说着,他便将《使至塞上》吟诵一遍。 “好诗!”顿时周围传来一阵喝彩声,原来是他俩的谈话,被周围不少人听到,众人都被这首诗倾倒,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不愧是天子选中的侍读,才学果然非一般人所能比也!此诗当边塞写景第一,也难怪能一诗镇住太傅和三公。”庄坡感慨道,随即又询问钱璋第二件大事件是什么。 钱璋便说了二篇半《尚书》佚文的事情,这事闹得洛阳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庄坡听完,呆立当场,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果然来洛阳太学就读,是我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若是待在扶风,此等大事件还不知何时传过去呢。”接着他再次向钱璋道了谢,随后看着鬲候府今日大门广开,迎接一批又一批的客人进入,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钱璋道:“某记得这鬲候姓卓,为何吴咏会在这里?”钱璋笑道:“庄兄有所不知,这鬲候朱氏、固始候李氏、平春候吴氏、北乡侯任氏和前泛乡侯卓氏的祖籍都是南阳宛城,他们五姓自光武帝开始就同气连枝,互为姻亲之家,因此几代下来,他们五姓家族早就不分彼此了。”说着,他又叹息道:“近些年,天子多宠信宦官,他们这些依靠祖上关系而延续爵位的权贵世家,日子也不太好过。这吴咏之所以在鬲候府,全是因为府中的卓太君,她本是泛乡侯家的独女,因为没有兄弟,导致泛乡侯死后被去爵,而卓太君现在打理两个候府。”说到宦官,两人都是一阵沉默,连继续相谈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鬲候府进进出出的人群。 “父亲,可要我去提点几句那钱璋,让他以后少搬弄我们五姓家族的是非。”不远处,吴正看着钱璋,问向一旁的吴胜。 钱璋和庄坡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所议论的话,被平春候吴胜父子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这也不怪他俩,谁会想到堂堂的平春候会混在百姓之中,步行来到鬲候府。 吴胜父子表示自己也很冤枉啊,他们也不想步行,可是鬲候府门前的马车都快堵到洛阳城外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走过来,一路上他们还看到其他相熟的朝廷官吏向鬲候府走来。 对于此时鬲候府登门者络绎不绝的场景,吴胜也是表现出极大的羡慕来,本来这些荣誉都是他平春候府的,没想到当初为了怕麻烦,换来深深的后悔。 因为想着心事,他住足许久,父子俩这才听到钱璋和庄坡两人的对话。 吴正的话让吴胜回过神来,只见他看了一眼钱璋,对吴正摆摆手道:“走吧,进鬲候府见见吴咏去。对方说的也没错,咱们没必要节外生枝。” “喏!”吴正自然不敢违背父亲吴胜的话,随他进了鬲候府中。鬲候府别院之中,吴咏刚送走朱垣和一群不认识的少年。 今日天子休沐,他本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从天蒙蒙亮开始,他的这个别院中,就一直有不认识叔伯带着少年过来认亲。 忙得他到现在中午十点多,连早饭都没吃上一口。若不是成昭时不时给他端上来点心吃食,估计他早就饿趴下了。 就在吴咏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时,院门外又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吴咏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打开院门,一看之下,有些呆住。 原来是鬲候朱泚,还有去而复返的朱垣,同时随行的还有三人,一位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一位是锦衣玉袍的少年,还有一位是跟成昭年纪差不多的秀美少女。 朱垣见到吴咏打开院门,立刻走上前介绍道:“吴咏,这是大鸿胪卿袁隗大人。”接着指着少年说道:“这位是太仆卿袁逢大人次子袁术,吾之好友。”最后又指着少女说道:“这位是袁隗大人的嫡女袁眉。” “大人光临,小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吴咏急忙见礼。 “哈哈,老夫冒昧来访,你何罪之有。”袁隗笑着说道,接着又对鬲候朱泚说:“传言果然不虚啊!吴贤侄小小年纪,待人接物就能做到如此周到,将来必非池中之物也!”朱泚赔笑道:“大人过誉了,他如今年纪尚小,岂能得大人如此夸赞,将来的路还长着呢,也不知他是否能紧守本心,不负天子提携之恩。” “鬲候此言差矣,俗话说三岁看老!吴贤侄如今少年老成,又得天子看重,朝堂上诸公对其都是另眼相看,听说连太傅胡广和三公都为他的才学拜倒,帝师杨赐更是夸赞其智慧无双,这岂非一般小儿能为!”袁隗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还仔细观察吴咏的神色变化。 查看许久,见吴咏对自己的夸赞一直保持波澜不惊的神色,袁隗不禁有些心惊吴咏的城府。 放在一般的稚童,早就被夸得不知所以然了。吴咏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听到袁术这个名字,就已经被震惊得无以复加了,这可是后世在《三国演义》中,比较出名的人物,后世对其褒贬不一。 如今袁术真真切切地站在身边,让吴咏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以前他一直认为乱世还离得很远,直到这时袁术的出现,他才发现,乱世真的不久了。 可以说以后的汉末乱世,就有汝南袁氏做推手。后世有人分析说,如果汝南袁氏能和弘农杨氏一样,对汉室忠心耿耿,或许就不会有以后几百年的乱世了。 吴咏想着心事,浑然没发现自己堵在门口,众人都看着他呢,还是朱垣提醒道:“吴咏,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吴咏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拜道:“小子第一次见到大人,不禁被大人的风采所震撼,这才失了心智。”袁隗仔细看他一眼,赞叹道:“小小年纪,接人待物,镇定自若,颇有吾当年风采。”随后他又转头问朱泚道:“不知吴贤侄是否有婚配人家,吾想与你们五姓家族结成姻亲之家。” “这……”朱泚可不敢答应,随即看向吴咏道:“你是如何打算的?”吴咏不卑不亢道:“小子曾立志,所见之处并无饿殍,如今志向未实现,怎敢轻易言结婚。”袁隗听后不仅不生气,反而赞道:“好志气,吾就喜欢你这样心怀天下的俊才,你且放下,吾并不会强迫你。” “这也可以吗!”朱垣傻眼了,还有这样的事情!洛阳多少俊杰想成为汝南袁氏的快婿而不得,而吴咏就这么推辞了。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朱垣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对吴咏有一股深深的怨念。 第146章 鬲候府的家宴1 吴咏将众人请进客厅,朱泚陪着袁隗坐在上首,吴咏和朱垣坐在右边,左边坐着袁术和袁眉。 或许是因为袁隗的到来,吴咏的别院中再没来过其他人。接下来时间,完全是袁隗询问吴咏的一些情况,甚至还考校吴咏一些学问。 吴咏中规中矩地回答,令袁隗连连感叹:“真乃奇才也!”而对面的袁眉更是对吴咏频频注视,每次吴咏看过去时,她就慌忙躲开视线,等吴咏不再关注她那边,她便又开始偷看吴咏起来。 一番谈论下来,已到了日落时分,袁隗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嘱托吴咏:“以后若有空闲,尽管到安国亭侯府来。”吴咏应承下来,又将袁隗三人一直送出鬲候府大门口,等他们上了马车,这才返回别院中。 刚松口气,岑晟便笑眯眯走进来禀告说:“恭喜主君,洛阳扬名!”今日鬲候府的络绎不绝的客人,可真让他开了眼界,有爵位的权贵一个接一个到来,怪不得天下人用尽手段也要到洛阳来呢,在宛城哪有如此盛况。 吴咏对他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一天到哪去了?我这个做主君的都快累死了。”岑晟笑道:“属下在统计礼物呢,主君可能不知道,今日客人送的礼物,都堆积如山了。”接着他又想到什么,一拍脑袋说:“瞧我这记性,主君赶紧收拾一下,府里的家宴要开始了。”所谓的家宴,其实是五姓家族为吴咏准备的接风洗尘宴,之所以现在才举办,完全是因为他现在真的被选天子侍读,而且还出名了,趁家宴的机会,要介绍各家子弟与吴咏认识一番。 经过这几日的旁敲侧击,吴咏可是知道五姓家族留在洛阳的亲族都不少。 纵观中华几千年历史,要说哪个开国皇帝对功臣最好,那就非汉光武帝莫属了。 他虽然也像其他皇帝那样,对功臣严加防范,不过只是 “飞鸟尽,良弓藏”,并没有 “狡兔死,走狗烹”。光武帝对功臣们仅仅剥夺其实权,但又对他们厚加赏赐,封为侯爵,而且还准许他们生活在洛阳,导致朝廷重大仪式上都少不了这些功臣的身影。 于是这些功臣们便在洛阳建起豪华的府邸,将家眷亲族都接过来,长期定居。 一来可以相互照应,二来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凭借权势,给后辈谋条出路,混个一官半职。 比如主动献出河西之地的窦融,他自己不仅位居三公,而且窦氏一门中,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数,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当时有 “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之说,可见其影响深远。 五姓家族也是这种情况,虽然近些年有些衰落,但各侯府中的子弟还是不少。 就是已经被去爵的卓家,在前泛乡侯府中还住着不少来洛阳谋生的卓氏子弟。 想到这里,吴咏嘟囔一声, “家宴什么的最讨厌了!我是一点都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成昭将他拉起,开始帮他梳洗打扮起来。大约半小时后,吴咏独身一人来到举办家宴的大厅中,此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稚童嬉笑玩闹的场景。 本来他想将别院中的三人一起带来,却遭到他们的坚决反对,这才作罢。 “吴咏来了!”也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喧闹的大厅顿时寂静下来。 朱垣快步越过人群,走到吴咏面前,拉着他手道:“你可算来了,长辈们已经等候多时,快随我进内室去见见他们。”吴咏还没开口,一旁便有人阴阳怪气道:“你可真大的面子,让这么多叔伯兄弟等你一人。”朱垣瞪了那人一眼,大声训斥说:“吴敖,你乱喊什么,吴咏今日可是接待不少人,一炷香前,才送走大鸿胪卿袁隗大人一行人。你没看到他为了这次家宴,还特意梳洗打扮一番吗?你再乱讲,小心我告诉你父亲去。”吴敖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吴正拉住, “小心父亲再将你关进柴房去。”吴咏犹如泄气的皮球一样,怂搭着脑袋,不吭一声。 吴正见他如此听话,心里不禁暗笑,随后对吴咏拱手道:“舍弟尚小,吴家贤弟勿要跟他一般见识。” “额……”吴咏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才十二岁,那吴敖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一些,何况自己也没与他计较的意思。 就在吴咏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内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五位中年男子,为首之人正是鬲候朱泚。 朱泚一眼便看到吴咏,当下便笑着招手说:“吴咏,你过来,我介绍几位伯父给你认识。”吴咏快步上前,向五人见礼道:“几位伯父勿怪,小子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家宴,担心失了礼数,因此梳洗打扮一番之后才过来,这才误了些时辰。” “小事耳!勿要放在心上。”朱泚拍了拍吴咏不太宽广的肩膀,安慰道,接着又询问道:“刚才大厅发生了何事,我们在内室就听到争吵声。”这句话可把不远处的吴敖吓得够呛,他急忙脸色煞白地躲到兄长吴正身后。 吴咏用眼睛余光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吴敖,笑着说道:“大家第一次见到侄儿,对我比较好奇,争着要跟侄儿说话呢。” “哈哈,你倒是会替他们说话!”朱泚大笑几声,随后指着妇人给吴咏解释道:“这位是你李伯父,现在执掌固始候府。” “见过伯父!”吴咏急忙上前见礼。李黄叹道:“果然仪表堂堂,我五姓家族有你这种出色后辈,当真是祖宗庇佑。” “伯父谬赞了,小子愧不敢当。”吴咏有些汗颜,他现在见到一个长辈就会被夸,搞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接下来朱泚又给他介绍了另外三位中年男子。 “这位是你吴伯父,现在执掌平春候府。” “这位是你任伯父,现在执掌北乡侯府。” “这位是你朱叔父,现在执掌前泛乡侯府。”吴咏一一上前见礼,又是惹来一阵夸赞。 五姓家族除了被去爵的泛乡侯卓家,由卓太君的次子执掌侯府外,其他四家侯府都是自家人掌控。 五位长辈先是恭喜吴咏当上天子侍读,又问询了一下关于 “二篇半《尚书》佚文”详细过程,这才由朱泚宣布开宴。不大一会,见菜品上齐,朱泚笑着对吴咏说道:“你就留在大厅中用餐吧,估计跟我们几个长辈在一起,你也不自在。” “喏!”吴咏恭敬回道,他自己也不想与几位长辈在一起吃饭。等朱泚五人进入内室,并关上房门,大厅中的众人才松口气。 这时朱垣走过来,拉着吴咏的手,笑着说道:“走,我给你介绍些亲近的兄弟认识认识。”于是吴咏便开始跟着朱垣在这偌大的客厅中,玩起了认人的游戏来。 其实吴咏对此是有些抗拒的,他能清晰感受到部分人对他的排斥。刚开始他还有些疑惑,直到朱垣介绍了小半人群后,他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些排斥他的人都是各侯府的嫡系子弟,就如他刚进鬲候府,朱孜便开始排斥他一样,担心吴咏抢了他们在府中的关注度。 对此,吴咏也没将他们放在心上。愿意放下成见,与他相谈的人,吴咏也是笑脸相迎。 给他脸色看的人,吴咏对他们也是冷脸相待。虽然有朱垣和吴正在中间极力周旋,但那些侯府的嫡系子弟还是对吴咏不假辞色。 吴咏也不惯着他们,直接选择避开他们的冷嘲热讽,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大吃大喝起来。 于是大厅中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个稚童大吃大喝,其他人聚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 朱孜最先受不了,一声不吭,偷偷跑到后院去了。吴咏毕竟是后世的灵魂,后世见惯了网曝,对眼前这点小伎俩,浑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这时有婢女过来招呼吴咏, “小郎君,太夫人喊你到后院去一趟。” “这就来!”吴咏跟朱垣和吴正告罪一声,这段时间,也就他俩一直陪着他。 吴咏走后,有人不屑地说道:“什么奇才神童,我看就是一个运气好的乡野小子而已,看他刚才吃东西的模样,跟饿久的流民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丢咱们五姓家族的身份,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侯爵之后,岂能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是啊,有辱斯文,凭他也能当上天子侍读,老天真是不公啊!”有人立刻附和道,他们对于吴咏能当上天子侍读真是嫉妒得发狂,怎么也想不明白吴咏是如何当选的。 朱垣和吴正对视一眼,他们的眼力和见识比大厅中的众人要深远许多,别看吴咏简简单单就当上天子侍读,其中的复杂程度,估计就是五姓家族的执掌者也不一定能想清楚。 要知道当初刚听到吴咏被当天子看重选为侍读时,家主们也只是惊奇一下,随即就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也不相信吴咏会真的当上天子侍读。 毕竟洛阳不知多少权贵经学世家都窥伺着这个位置,他们五姓家族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吴咏在没有任何五姓家族势力帮助下,竟然真的通过太傅和三公的考核,最终被定为天子侍读,连三位帝师都对其另眼相看,这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因此才有了今日的接风洗尘宴,算是五姓家族对吴咏的一个肯定。 第147章 鬲候府的家宴2 吴咏随婢女抵达后院宴客的大厅处时,屋檐台阶上早候着的另一个体面婢女。 她见吴咏到来,离着还有段距离,便笑着迎了上去。 “小郎君可算来了,太夫人她们都等急了呢,快快随婢子进去。”说着,又对领吴咏过来的婢女挥挥手,示意她去忙其他的事。 吴咏见那婢女对体面婢女十分顺从,便知道眼前的这位的体面婢女可能有些来头,不过他已在鬲候府中多日,并未见过这位婢女。 因此快走几步,与体面婢女并排同行,同时笑着问道:“阿姐贵姓?小子来府中也有段时间了,怎么从未见过阿姐?”体面婢女对于吴咏的称呼显然十分开心,只见她娇笑着说道:“可当不得小郎君阿姐,婢子是鬲候府的家生子,本姓姜,太夫人赐名春香。前几日阿母偶染风寒,这才得了太夫人准许,回家伺候阿母几日,倒是与小郎君错过第一次见面。” “阿姐可真有孝心!”吴咏夸赞一句,随后嬉笑着问道:“前几日在府中遇到一个叫夏香的姐姐,不知与阿姐是何关系?”春香听后,也是吃吃一笑道:“她和我一样,也是家生子,太夫人身边一共有四位婢女,都是家生子,我跟夏香,还有两位叫秋香和冬香,今日我们四人都在太夫人身边伺候着,小郎君一会就能见到她们。”两人说着话,脚步却是不停,几句话的工夫便已经来到大厅中。 毕竟是鬲候府的后院,此处大厅要比前院大厅装饰得更富丽堂皇。此时厅中坐满了五姓家族的女眷,吴咏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女眷的数量竟然比前院的男性要多出二三倍来。 再加上她们身边的婢女,此时偌大的客厅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众人见春香领着一个少年进来,目光自然都落在吴咏身上。 吴咏目不斜视,上前两步,见礼道:“太夫人…”他话还没说完,卓太君就面色一板道:“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都是一家人,无须见外,你喊我一声祖母即可。”这时大伯母邓氏也笑着道:“今日是五姓家族的家宴,厅中坐的可都是你的姑婶姊妹,你喊得这么疏离,其他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咱们鬲候府亏待你了呢。”吴咏只好从善如流,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祖母。 卓太君这才笑呵呵地将他招呼到身边,对着下首的众人说道:“这位便是咱们五姓家族的麒麟儿吴咏,当今的天子侍读,你们今日可要看仔细了,以后莫要认错了人。” “刷!”厅中众人听罢,都是目光一致地盯着吴咏看了又看。饶是吴咏是后世的灵魂,被这么多妇人和少女盯着,脸皮也微微有些发红,额头也微微见汗。 还是一旁的朱氏姑母心眼灵活,她见吴咏这样,便笑吟吟地开口道:“秋香,你去拿条手巾来,看这天热的!吴家侄儿定是急着来见母亲,这才弄得满头汗。”卓太君闻言一愣,又对左右婢女吩咐道:“你们去搬一套席案来,就让吴咏坐在我身边。”身边的婢女们闻言立即行动起来,有送来席垫的,也有递毛巾的,还有打扇子的……感受着身边传来的轻风,吴咏心里暗叹古人会享受,躬身行礼道:“多谢祖母。”接下来,卓太君开始为吴咏介绍厅中各家的女眷。 鬲候府内的几位女眷,他都已经见过,此时也只是简单见礼。固始候府李家,来了三位主母,六位小娘。 平春候府吴家,来了四位主母,三位小娘。北乡侯府任家,来了二位主母,五位小娘泛乡侯府虽然归朱羡管理,但是卓太君为了照顾卓家人的心理,不仅让次子朱羡娶了卓氏女,还将泛乡侯府一半的收入用来补偿卓氏族人。 因此今日泛乡侯府不仅来了朱羡的妻子,也就是二伯母,还来了一位卓氏的主母,二位卓氏的小娘。 今日能出席鬲候府家宴的妇人,都是各侯府的正妻。倒是未出嫁的少女,成童以上,勿论嫡庶,都被带来参加宴席。 当世妻妾身份之别非常严苛,地位也是有着千差万别。虽然妻与妾的职责都是侍奉丈夫、治内管家以及生儿育女,但是,妾对于家主来说近似奴隶,只是对于婢女和仆人来说,妾应该算主子。 同时,妾在家庭中的权利也是很受限制,十分卑微的。首先,妾不能参加家族的祭祀,妾被排除在家庭之外。 妾的亲属根本不能列入丈夫家的姻亲之内,就连妾所生的子女,也必须认正式妻子为\"嫡母\",而生身母亲只能为\"庶母\"。 这一圈亲戚认下来,吴咏感觉自己有些头昏脑胀。等回到座位上,卓太君拉着吴咏的手,又问询了一下前厅的状况。 吴咏不想破坏气氛,就捡一些好的情况说了,让一旁的朱孜听的直撇嘴,但他也不敢当着卓太君的面拆穿吴咏。 卓太君对吴咏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又笑着对厅中的众人说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吴咏当着朝廷太傅和三公的面,五步内做出一首诗,直接通过考核,成为天子侍读。” “还有这事啊!家里可没人和我说过。”厅中众人都配合着惊叹起来。听到众人这样说,卓太君心里更开心了,便对另一边坐着的朱孜说道:“孜儿,将你堂兄吴咏的在朝堂上吟诵的诗给你的姑婶姊妹们念一遍。”朱孜一愣,想了好一会,也只想到一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又见众人都盯着他看,更让他无地自容,最后硬着头皮说道:“回祖母,孙儿不记得了。”这话一出,卓太君的脸色顿时垮下来。 她本来是想让朱孜趁着吴咏出名这个机会,也让自家的孙儿在亲戚面前露露脸,却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 同时心里暗叹起来:看来今后不能再宠溺他了,如此下去,只会令更多人耻笑。 此时偌大的客厅中,寂静得可怕。朱孜羞愧得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 “祖母,让我来给诸位姑婶姊妹吟诵吧,阿弟他近日一直忙着蒙学,可能精力不够用。”吴咏循声望去,竟然是朱孜的大姐朱宝风。 卓太君意兴阑珊地点点头, “好,你来吧!”随后朱宝风便在大厅中,吟诵起吴咏作的那首《使至塞上》。 厅中众人大都是读过蒙学的,自然能分辨出诗的好坏。大家听完,妇人们都是目光炽烈地看着吴咏,少女们的目光中透露出崇拜。 五姓家族本是一体,哪个府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会传到其他府中。 吴咏第一次来作的那首劝学诗,早已传遍五个侯府。如今再次听到吴咏作的边塞诗,不禁佩服起他的才学来。 要知道吴咏现在可才十二岁,便能诗服太傅和三公,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会低了。 因此有些心思灵巧的妇人,看着容貌俊秀的吴咏,不禁动起了心思:他既然前途无量,不如将自家的女儿嫁与他。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此事大有可为。当然吴氏的女儿就不用这样想了,毕竟吴咏也姓吴,时下是禁止同姓婚配的。 厅中众人各自想着心事,最后还是朱氏姑母嬉笑着说道:“没想到吴家侄儿竟有如此才学,当真是少年神童啊!”接着她话风一转,询问道:“不知你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只有两位幼妹。”吴咏如实答道。接下来,两人一问一答,朱氏很快就摸清楚了吴咏的底细,又见吴咏言谈沉稳,这让她的喜爱更上一层,因此她指着任蕙,笑着对吴咏道:“你表妹任蕙自幼就对有才学的人比较崇拜,吴家侄儿以后可要多跟她亲近亲近。”吴咏看了任蕙一眼,见她跟自家大妹何叶的年纪差不多大,便笑道:“姑母尽管放心,表妹有蒙学上的问题,只管来找我。”吴咏现在根本没往男女方面考虑,一是两人的年纪都小,二是他对成昭跟何莲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情。 听到吴咏这样的回答,朱氏脸上不禁漏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同时对吴咏也更加亲切起来。 这时,固始候李黄的妻子也坐不住了,只听她娇笑着对吴咏说道:“吴家侄儿可不要厚此薄彼哦,我李家的几位小娘也对诗赋有极大的兴趣,以后也少不得去给你添麻烦。” “姊妹能来,是吴咏的福气,何谈麻烦一说。”吴咏不敢托大,躬身拜道。 他这样一说,可跟桶了马蜂窝一样,其他两家妇人也急忙表态。 “我卓氏的小娘最善诗赋,可与吴家侄儿互相进步。” “我任氏的小娘也可以的……”这时吴咏也品味出一些非同寻常的意味来,但他也没有深思,反正是来者不拒。 卓太君对此并没有出言阻止,她也乐见吴咏能娶五姓家族的女子为妻,这样才能让五家的关系更为紧密,当然,她希望吴咏最好是娶朱家四风之一。 朱孜羡慕地看着吴咏的待遇,他第一次认识到才学的重要性。以前他仗着全家的宠爱,对学习不甚用心。 如今看到吴咏如此受到姑嫂姊妹的喜爱,心里也暗暗发誓要努力治学。 第148章 五经十四博士 太学之名始于西周,又名大学。汉初,武帝刘彻采纳董仲舒的建议,于京师长安设立太学,经王莽之乱后,太学零落,等到光武帝刘秀称帝后,戎马未歇,即先兴文教,于建武五年,在洛阳城东南的开阳门外兴建太学。 永建元年,顺帝刘保对太学进行了重修和扩建,耗费一年时间,用工徒十一万二千人,建成两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开始大肆招揽生源,所招学生称之为太学生。 当今天下承平已久,游学增盛,洛阳的太学生人数更是多至三万人。这几日,由于二篇半《尚书》佚文在太学的传开,让所有的太学生们都为之振奋。 还未等五经博士确认,诸生便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开始研究其内容。 “此篇《保训》其内容述及上古之事,又为说教之形式,正是训诫的问题。其中蕴含着‘中道’和‘阴阳和谐’的观念,真乃不可多得的佳篇。” “兄所言甚得吾意,但是吾更爱《厚父》,篇中有关‘天命’、‘德’、‘民’等叙述,发人深省,吾读《周易》和《道德经》时,常有疑问,近日读过《厚父》之后,茅塞顿开,大有感悟。” “两位仁兄言之有理,不过对吾震撼最深还是《封许之命》中周文王对许国之君的嘱托:惟就章尔虑,祗敬尔猷,以永厚周邦。从此言,我们不难看出,周得民心,而天命在周。”……外面太学生议论得如此热闹,学院深处的一处宅院中,十四位五经博士聚在一起商讨处理办法。 五经博士,汉初武帝时立,每一经都置若干博士,博士下又有弟子。博士与弟子传习经书,分成若干 “师说”,也就是若干流派。武帝时的五经博士共有七家。武帝以后经学日益兴盛,博士的数量也逐渐增加。 到了东汉光武帝时期,确定了十四家博士。《汉书》云:“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领焉。”这十四家都属于今文经学,其官学地位一直保持到现在,由此而产生的十四位五经博士也都是今文经学的集大成者。 《汉书》云:田何传《易》授丁宽,丁宽授田王孙,王孙授沛人施雠、东海孟喜、琅邪梁丘贺,由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学。 又东郡京房受《易》于梁国焦延寿,别为京氏学。又有东莱费直,传《易》,授琅邪王横,为费氏学。 于是施、孟、梁丘、京氏四家皆立博士。今洛阳太学的《易》博士有四位,分别是陈留东昏的刘昆后人刘朴专研《施氏易》,南阳育阳的洼丹后人洼度专研《孟氏易》,汝南平舆的戴凭后人戴傅专研《京氏易》,颍川鄢陵的张兴后人张慎专研《梁丘易》。 《汉书》云:济南伏生传《尚书》,授济南张生及千乘欧阳生,欧阳生授同郡宽,宽授欧阳生之子,世世相传,至曾孙欧阳高,为《尚书》欧阳氏学;张生授夏侯都尉,都尉授族子始昌,始昌传族子胜,为大夏侯氏学;胜传从兄子建,建别为小夏侯氏学,三家皆立博士。 今洛阳太学的《尚书》博士有三位,分别乐安临济的牟长后人牟御精于《欧阳尚书》,北海安丘的牟融后人牟燮精于《大夏侯尚书》,东海兰陵的王良后人王繁精于《小夏侯尚书》。 《汉书》云:鲁人申公受《诗》于浮丘伯,为作诂训,是为《鲁诗》;齐人辕固生亦传《诗》,是为《齐诗》;燕人韩婴亦传《诗》,是为《韩诗》;三家皆立博士。 今洛阳太学的《诗》博士有三位,分别是任城魏应的后人魏琨精通《鲁诗》,琅邪东武的伏恭后人伏韬精通《齐诗》,淮阳薛汉的后人薛昭精通《韩诗》。 书云:鲁高堂生,汉兴传《礼》十七篇。后瑕丘萧奋以授同郡后苍,苍授梁人戴德及德兄子圣、沛人庆普。 于是德为《大戴礼》,圣为《小戴礼》,两家皆立博士。今洛阳太学的《礼》博士有两位,分别是梁国睢阳的戴胜后人戴机研习四十九篇《小戴礼记》,梁国睢阳的戴德后人戴演研习八十五篇《大戴礼记》。 书云:齐胡母子都传《公羊春秋》,授东平赢公,赢公授东海孟卿,孟卿授鲁人眭孟,眭孟授东海严彭祖、鲁人颜安乐。 彭祖为《春秋》严氏学,安乐为《春秋》颜氏学,两家皆立博士。今洛阳太学的《春秋》博士有两位,分别是山阳东缗的丁恭后人丁衡致学《公羊严氏春秋》,河内河阳的张玄后人张仑致学《颜氏春秋》。 总结一下,此时洛阳太学的五经十四博士就是以下这些人。《易》博士刘朴、洼度、戴傅、张慎。 《尚书》博士牟御、牟燮、王繁。《诗》博士魏琨、伏韬、薛昭。《礼》博士戴机、戴演。 《春秋》博士丁衡、张仑。可别小看这十四人,太学生三万人,至少有一半是他们的弟子。 博士各以家法教授弟子于太学。师生传授之际,要遵守一定的师生关系,不能混乱。 这叫作守师法和守家法。先有师法,然后有家法。师法,指一家之学创始人的说经。 家法,是指一家之学继承人的说经。汉初的董仲舒通公羊学,立为博士,他的说经即为师法。 再传下去,其弟子更为章句,又衍出小的派别,如 “颜氏公羊”、 “严氏公羊”,就是家法。如不守师法、家法,非但不能任为博士,即使已任为博士,一旦发现,也要被赶出太学。 如西汉孟喜从田王孙学《易》,即因不守家法,不得任博士。五经十四博士,每位博士的弟子,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 同时博士秩卑而职尊。于教授弟子外,或出使,或议政,往往是担当国家大事。 就是触犯法律,天子也要慎重对待,不可轻易处罚。就像光武帝刘秀时期的经学博士欧阳歙在担任汝南郡郡长时,测量田亩作弊,贪污千余万钱。 刘秀知道后,勃然大怒,马上逮捕下狱,准备处死欧阳歙。让刘秀没想到的是,欧阳歙的学生遍布天下。 他的学生们一听说刘秀要处死欧阳歙,纷纷集结在皇宫门外请求皇帝饶恕欧阳歙一命。 一时间居然聚集了一千多人,甚至有人自处髡刑和剃刑。还有学生请求代替老师欧阳歙一死。 但刘秀丝毫没有动摇,欧阳歙最终还是死在狱中,但为了安抚太学生,刘秀不得已给死了的欧阳歙,赐棺木,赠印绶,赙缣三千匹。 中兴初,还是刚建立的太学,光武帝刘秀尚且如此,何况经过百十年发展的太学,五经博士的地位,连当今天子也轻易动不得。 甚至洛阳太学至今都流传一句话:十四博士聚一起,德阳殿里诸公惧。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顺帝开始,就开始有意打压今文经学地位,而桓帝一朝的党锢之祸,导致许多名士被禁锢,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五经十四博士之中,《尚书》博士的学生最多,也最有发言权。此时牟御叹息一声,问道:“诸位博士对这二篇半《尚书》佚文,到底是何看法?天子已经派人催促数次了,如果我们再不给出答复,恐怕太学院会引起天子的不满。”《礼》博士戴机冷笑一声,说:“这关我们其他人什么事!二篇半文章究竟是不是《尚书》佚文?还不是你们三位《尚书》博士说了算!” “唉!此话不能这么讲,你我同为今文经学博士,二篇半《尚书》佚文一事,关乎我们今文经学的地位。”牟御看了一眼戴机,接着叹道。 “你我家族都是世传经学,应该很清楚,若是我们确定这二篇半文章为《尚书》佚文,今后咱们的博士地位就要受到极大的挑战。”戴机不可置否,又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如今天子和朝廷诸公都认定这二章半经文是《尚书》佚篇,甚至大半的太学生也认定此说法,你我也清楚这事的概率极大,若是我们不能拿出明确的证据证明,很难能服众,到时不免又是一群太学生躁动不安,引起天子对我们的不满,说不得又要有人被禁锢。”其他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良久,《诗》博士魏琨出声问道:“这吴咏是什么家世?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这时《易》博士刘朴站出来开口道:“此子今年只有十二岁,为宛城五姓家族之后,以前一直是痴傻状态,三个多月前突然醒悟过来,传言他神游太虚仙境十年,所得颇多。如今流传于天下的太虚吃食,都是他免费教导流民所致。你们也知道这二章半经文是他从太虚仙境听来,这也是咱们迟迟不决的原因之一。毕竟仙人传法,对咱们今文经学来说,也是有利的。”《春秋》博士丁衡听罢,不无感慨道:“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奇人!”接着他又问众人道:“可知他师承何人?可否将他引入今文经学的流派中来?”刘朴拿起竹简,看了一眼,随即又递给其他博士,这才开口道:“此法确实可行,这份竹简是我派人日夜兼程查访所得,上面有记录吴咏早逝的父亲吴侃以前曾是太学生,还有一直教导他成长的叔父卓倧也曾是太学生。”众人听罢,眼睛一亮。 “既如此,咱们就将他请到太学院中,确认一下师承。然后回复天子,这二章半经文确实是《尚书》佚文。” 第149章 师法传承与雕版印刷 “这就是太学?好多人啊!”吴咏站在洛阳太学门口,看着面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真有一种恍若后世的感觉,他是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今日一早吴咏便去陪天子读书了,好在刘宏因为下午有事,便让他先行回家。 “师弟勿要被这些表象所迷惑,他们之中有大部分是来游学的,并不是太学生。”说话之人是《尚书》博士牟御的学生乐义,他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又随牟御治学多年。 太学之中并没有辈分之分,都以师兄师弟相称,平日里大多以 “次第相传”的教学形式。接下来,乐义为吴咏讲述了太学之中的人员构成。 原来太学之中只是太学生就有三万人之多。这些莘莘学子,既有豪门贵胄,也有贫寒子弟。 贵胄子弟自然走到哪里都是奴仆成群,而贫寒子弟就不一样,家里为了照顾他们学习,都是家属一同来到京师洛阳。 因此这座太学院中至少有十万人之多。这让吴咏听的连连感慨,他真是小看了古代人对于学问的追求。 而乐义这边也对吴咏十分好奇,今日博士牟御让他去接吴咏,着实让他震惊一回。 这几日关于吴咏及《尚书》佚文的事情,他早有耳闻。本以为吴咏会遭到五经十四博士的抵制,没想到博士们胸怀若谷,竟有意将他收为弟子。 要知道他乐义鞍前马后伺候牟御这么多年,也没有得博士另眼相看,记他为弟子。 这让他对吴咏有些羡慕嫉妒恨,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即使在鬲候府等候许久,也是对吴咏笑脸相迎,浑然没有一点自视甚高的样子。 而对于吴咏的询问,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脚步不停,一路前行,一边说着话,一边对周围指指点点,很快便来到学院深处的一处宅院内。 乐义敲开门,带吴咏进来,见屋内十四博士都在,恭敬行了一礼后,便自觉退出房间。 此时吴咏的并不清楚眼前十四人的身份,只能恭敬行礼道:“小子吴咏,见过诸位大人!”十四博士在吴咏进来后,便一直观察他,见他虽然年幼,但却不卑不亢,对他很是满意。 因此牟御笑着说道:“不必多礼,汝父吴侃曾随吾治学《欧阳尚书》,你既是吴侃的子嗣,可愿继承父志,随我治学?”吴咏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才刚进来,就被人招为学生,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对方身份啊,虽然对方一把年纪了,搁在后世拜一拜也无所谓,可是在这讲究师法传承的时代,拜错老师可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王繁开口了。 “牟博士此言差矣,吴侃也曾随吾治学过《小夏侯尚书》,吴咏当随我治学才是。”另一位《尚书》博士牟燮不愿意了,他也跟着开口道:“我怎么记得吴侃也曾随吾治学过《大夏侯尚书》,要我说,吴咏还是随我治学才是。”三位《尚书》博士之所以争吵,还是因为博士只有记名弟子,才是真正的师法传承,像吴侃那样声明不显的太学生根本没有资格被他们列为记名弟子。 如今吴咏从太虚仙境得到二篇半《尚书》佚文,虽然对他们现在的地位是有一定冲击的。 不过若是将这二篇半《尚书》佚文纳入自己的师法传承中,无疑又是提升自家师法的一种途径,因此,三位《尚书》博士谁也不肯相让。 其他十一位五经博士也有些傻眼,他们没想到吴咏一来,三位《尚书》博士自己先吵起来了。 他们想劝说一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关系到对方的师法传承,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往死里得罪对方。 就这样三位《尚书》博士激烈争吵,分别指出对方师法传承的不足。而其他十一位五经博士只能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也不知道争吵多久,三位《尚书》博士似乎有些累了,便同时看向吴咏问道:“吴小子,你选择我们三人中的哪个做你的老师?”这么一会,吴咏总算听明白了,三位老者都是太学院的五经博士。 他这些天陪天子读书,自然知道五经博士的影响有多大,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 三人中,他选择一人,肯定就会得罪另外两人,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他仔细思考一下,才恭敬地回答道:“三位博士学通古今,能看上小子,是小子祖上几世修来的福分,不过小子如今身为天子侍读,择师一事却不是小子能决定的。”十四博士这才想起吴咏还有另一重身份,如今他和天子一起随三位帝师治学,自己等人若是强逼他拜师,只怕会被当今天子疏远,一个不好,说不得博士职位也会被取消,这可就不划算了。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牟御叹气道:“拜师一事不提也罢,不过二篇半《尚书》佚文却是要留在我学宫之中。”吴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五经博士们是承认了二篇半文章是《尚书》佚文。 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五经之中,治学《尚书》的人最多,影响也最大,若是天下人都学这二篇半《尚书》佚文,他可就成为天下之师了,到时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当真是威风得不得了。 他在这想着美事,不想《易》博士刘朴突然问道:“你既然神游太虚多年,可有办法阻止我今文经学逐渐衰微的局面?”其他博士虽然对刘朴的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是目光炯炯地看向吴咏。 吴咏回过神来,皱眉思索一会,他第一天去陪天子读书时,杨赐就说到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异同,其实两家之争,说到底还是官场利益之争。 他可不想搅进去,这可比三位《尚书》博士的争师影响要大很多,一个不好就成为天下公敌了。 可是既然有博士这样问了,他若是不给出满意的答复,只怕那二篇半《尚书》佚文的事情,要遥遥无期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瞥到不远处的一堆竹简和一摞白纸,顿时心中多个念头闪过。 吴咏首先想到的是活字印刷术,但是这个时代活字印刷好像有一定的难度。 活字印刷有陶土活字、陶瓷活字、木活字、铜活字。但不管是哪一种活字,缺点都很多。 主要的缺点就是容易损坏,不易保存,还有印刷不够清晰美观。如陶土活字、陶瓷活字,总称泥活字,印刷时容易碎裂,弄得印刷品总是缺字。 而木活字,由于木料纹理疏密不匀,刻制困难,木活字沾水后变形,以及和药剂粘在一起不容易分开等原因,应用是最少的,只有能弄到特殊木质才行得通。 铜活字一般没有人用,因为铜活字不容易着墨,现在还没有出现那种容易着墨的墨水。 最重要的是铜非常昂贵,时下甚至有人拿铜当金用,估计铜活字还没刻好就会被人偷偷融掉。 随后吴咏又想到雕版印刷,这个是最有可能行的通的。雕版印刷对文化的传播起了重大作用,但是也存在明显缺点:第一,刻版费时费工费料;第二,大批书版存放不便;第三,有错字不容易更正。 当然,雕版印刷的优点也很明显。首先是版面平整,着墨好,印刷较为清晰。 其次是可以表现雕版的书法艺术。最后是雕版使用时间长,一幅雕版一般都不容易损坏。 想到这里,吴咏躬身拜道:“大人们既是小子亡父的授业恩师,小子不敢有所欺瞒,小子却是在太虚仙境之中看到一种名为‘雕版印刷术’的技艺,可迅速传播经学。” “何为雕版印刷术?”十四位博士齐齐一怔,然后急切地问道。 “所谓的雕版印刷术,其实很简单,是准备一块稍微有些厚的平滑的木板,在其粘贴抄写工整的书稿,薄而近乎透明的宣纸正面和木板相贴,字成了反体,笔划清晰可辨。然后让雕刻工人用刻刀把版面没有字迹的部分削去,成了字体凸出的阳,印刷的时候,在凸起的字体涂墨汁,然后把纸覆在它的面,轻轻拂拭纸背,字迹留在纸上。这种雕版可以反复使用,也就是说,如果雕刻出一本《尚书》,那可以凭借这套雕版,短时间内复印出成百千本《尚书》,如此速度,将远超于手写!”吴咏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启动 “造物”技能,就在屋内雕刻起《保训》内容来。十四位博士见吴咏拿着毛笔在一块木板上迅速写完一篇文章,然后又用刻刀认真雕刻起来,不禁有些面面相觑起来,但他们都没有打扰吴咏,十分好奇吴咏所谓的雕版印刷术到底是何神术! 《保训》一文不过百字,有系统在手,吴咏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全部雕刻完成。 随后他仔细在上面刷了一层墨汁,摊上白纸,用竹板轻轻一刮,顿时一篇《保训》印在白纸上,然后递给众人道:“诸位大人请看,这就是雕版印刷术。”《易》博士刘朴接过纸张,当真是爱不释手,看了又看,其他人见状,也想拿过来看一眼,不想吴咏这眨眼功夫,竟然又拓印了十多张来,让他们人手一张。 “简直是神乎其技!”众人看着纸张上一模一样的字迹惊呼道。由不得他们不震撼,在没有印刷术的年代,书籍的复制真的只能靠手写,每一本书卷,都是读书人眼的稀世珍品。 古人为什么称有学识的人为 “学富五车”,就是因为他们学习的知识都是竹简,搬运时都是用马车来拉,极其不方便。 像吴咏刻录的这篇《保训》,文不过百字,却也要录一卷,不仅浪费时间,翻找起来也麻烦。 如今这雕版印刷术一出,瞬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除此之外,吴咏又给十四位博士讲了用麻线将纸张装订到一起,然后编码成书。 这让十四位博士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看着吴咏的眼神,简直跟看妖怪一样。 要知道,线装书,一样也是一大发明!五经之中,单是《诗经》就有三万九千二百二十四字,若用竹简的话,恐怕要一辆马车都不定装得下。 而用线装书,薄薄的一个小册子就可以了。这么薄的一本书,甚至可以随身携带,这简直是过去都不敢想象的。 十四位博士都是人老成精,他们一瞬间就想到这雕版印刷术和线装书的作用,不禁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有这两种太虚仙术,我今文经学要大兴矣!” 第150章 第一次参加大朝会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吴咏到洛阳已有半月有余。今天是五月十五,正逢望日,按照惯例,天子会在北宫的德阳殿举行大朝会。 本来吴咏以为今日的大朝会没他什么事,没想到昨日傍晚有谒者亲自来鬲候府传下天子口谕,让他明日参加大朝会。 这边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吴咏就被成昭喊起来,亲自带着两名侍女帮他穿戴朝服。 自那日家宴之后,卓太君就安排了四位年轻的婢女到别院之中伺候吴咏的起居。 吴咏觉得别院只有成昭一个人,每日很辛苦,便跟众人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同意。 而朝服是昨天天子刘宏派谒者送来的,当时可羡慕坏了鬲候府的众人。 这时的朝会一般开始于夜漏未尽七刻,也就是日出前的一个时辰,此时乃是五月,大抵是六点左右日出,所以朝会大概在早上四点左右召开。 吴咏习惯性看了一下系统时间,发现此时才刚三点钟,便打着哈欠跟成昭嘟囔道:“这么早啊!我还没睡过来困呢。”成昭一边细心为他整理衣服,一边笑着说道:“不早了,昨日太夫人亲自吩咐,一定要这个点起床呢,不然就晚了上朝的时辰。咱们鬲候府离皇宫有点远,因此要起早点。”吴咏听罢,开玩笑道:“以后咱也当两千石的官员,住在皇宫边,这样就不用早起上朝了。”成昭白他一眼, “就你会想,赶紧穿好朝服,吃些点心,鄢展还在外面等着呢。”两人又说笑几句,吴咏才提着一盒精致点心出了别院大门。 当吴咏抵达鬲候府大门前时,便发现正门口停了两辆华丽的马车。一辆是鬲候朱泚的马车,另一辆是鬲候府为他准备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鄢展驾驶。 此时朱泚已经等候一会了,他见吴咏出来,只是对他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让车夫上路。 在岑晟的帮扶下,吴咏上了马车,由鄢展驾车跟随朱泚的马车向皇宫方向行去。 当吴咏一行人抵达南宫朱雀门附近止车门前时,这里已经车马云集,喧闹非常。 马车缓缓停在远处,吴咏悄悄撩开车帘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身着黑色官袍,头戴长冠,腰系各色绶带的官吏。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一边走,一边低声谈笑,看起来非常热闹。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吴咏先去前面给朱泚见了礼,攀谈了几句,随后跟着他一起向北宫走去。 由于吴咏才刚刚来到洛阳没多久,当的还是天子侍读,所以,这些外朝的官吏们,吴咏基本上一个都不认识,更别说什么给人打招呼了。 但因为他年纪幼小,一路走来,很多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反倒是前面的朱泚貌似熟人非常多,一路上,不时有人拱手向他问好,道一声 “鬲候”,看起来非常有牌面。当吴咏随着朱泚刚走到北宫时,人群中忽然跃出一人,见到吴咏之后,就径直走过来道:“敢问师弟可是吴咏?”吴咏身形微微一顿,止步于前,看着来人,疑惑问道:“我是吴咏,师兄可是有事?” “可算等到你了,博士让我在此等候你多时,快随我一起去见几位博士。”这人大喜,拉着吴咏就要走。 吴咏不为所动,目光看向朱泚,等待他的指示。朱泚笑着向他点头道:“去吧,这位是尚书台的班哲,《诗》博士薛昭的记名弟子。”吴咏这才行礼道:“见过班尚书!” “师弟不必多礼,以后喊我师兄即可!”班哲舒微微一笑,随后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领着吴咏离开此处。 两人离开后,顿时一群人开始围着朱泚问东问西起来。 “鬲候,刚才那位少年可是天子侍读吴咏?他如此年纪就参加大朝会,真是前途无量啊!” “刚才班哲过来是何事?他最近可是在尚书台声名鹊起,又因为是博士的记名弟子,许多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朱泚被众人吵的头都大了,还没想清楚如何回答时,五姓家族的其他几位侯爵也找了过来。 “朱泚,吴咏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来参加大朝会?” “天子召见的!”朱泚担心误会,不得不先解释一下,之后便跟众人热烈攀谈起来。 吴咏这边跟在班哲身后,刚走不远,班哲悄悄看了看一眼左右,忽然压低声音,对吴咏道:“师弟,你这次可是立下不世之功,以后还请多在天子面前为师兄美言几句!”吴咏闻言,连忙摆手道:“师兄言重了!小子刚到洛阳没几天,虽被选为天子侍读,但位卑言浅,可不敢在天子面前多言!”听了吴咏的话,班哲舒表情微微一变,看向吴咏的目光中,竟隐隐泛起一丝羡慕之色,沉吟了良久,这才哈哈笑道:“师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若是天子问询起来,你就说我是你师兄。”两人说话间,便来到一群人面前。 吴咏每日都练习射箭,目力非同一般,他一眼就看出人群中的十四位五经博士。 这时班哲走上前,恭敬说道:“博士,吴咏到了。” “让他过来。”一声令下,人群自然分出道路来。吴咏走到十四位博士面前,恭敬行礼道:“小子吴咏,拜见诸位博士大人。” “哈哈,你小子今日竟然也来了,是不是听说一会老夫要亲自为你表功,所以有些迫不及待?”《尚书》博士牟御亲切地拍着吴咏的肩膀,笑着说道。 吴咏一头雾水,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实话实说道:“博士大人何出此言?昨日天子传下口谕,让小子参加今日大朝会,但并未说明缘由。”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那老夫更不能说了,一会保管给你小子一个惊喜。”牟御捋了捋胡须道。 接下来诸位博士都对吴咏进行耳提面命一番,看得周围人群颇为眼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四位五经博士同时对一个后辈少年如此和蔼可亲。 说话工夫,天色渐渐放亮,很快东方的天空中渐渐升起一轮红日。而就在此时,众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 “咚咚咚”的鼓声,紧接着北宫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随后从宫内走出一行人,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深衣,头戴通天冠的谒者。 这位谒者缓步来到众官吏面前,环视众人一眼,朗声道:“辰时已至,宣公卿百官前往德阳殿觐见!” “唯~”众人齐声应诺,随后在谒者们的引领下,按照官职大小,次序排列进入宫门之中。 本来吴咏也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但是牟御却让吴咏跟他身边,谒者只是扫了吴咏一眼,也没说什么,就让众人进去了。 也就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一行人便来到北宫最中央的德阳殿外。此时,德阳殿内缓缓走出一位礼官,礼官传言 “入殿 “,文武百官即整齐有序地依次疾步前行,拾阶而上,依次序进入德阳殿内。吴咏行至德阳门口时,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侍卫搜身。没有任何波澜,所有官员都进入殿内,在自己的位置的站好,等待天子的到来。大约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一声洪亮的宣唱:“吉时到,天子临朝,诸公拜见。”随后,德阳殿内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天子刘宏一身黑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在几名宦者的簇拥下,缓缓步入殿内。 “臣恭迎陛下临朝!”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而拜,恭迎天子的到来。在诸多大臣朝拜中,刘宏亦步亦趋走到大殿中央的位置,在御案前缓缓落座,而后,环视众人,挥袖道:“诸臣免礼,赐座。” “谢陛下!”百官公卿再拜,而后,又迅速按照各自职位,分别在大殿两侧寻了一个坐榻,安坐下来。 与此同时,坐在上首的刘宏一眼便扫视到在不断找寻座位的吴咏,这并不是刘宏故意为之,实在是吴咏在满朝的百官公卿中太显眼了。 因此他笑着对吴咏说道:“吴侍读,你怎么又跑到殿内找座位了,朕不是和你说过,朝仪时就站在朕的身边吗。” “刷!”殿内的所有百官公卿的目光都朝吴咏射来,令他锋芒在背,这才硬着头皮,走到刘宏身边,躬身拜道:“陛下恕罪,小臣第一次参加大朝会,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才乱了手脚。”刘宏听罢,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摆摆手,笑道:“这次就算了,也是朕没交代清楚,今后再有朝会,你便随朕一起。”吴咏一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大殿内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陛下不可!”刘宏向说话之人看去,却见是一花甲老臣,便和蔼地问道:“卿言为何不可?”花甲老臣拱手拜道:“礼云: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因此,在老臣看来,吴侍读与天子一起入殿,与礼不合,故而反对。”刘宏想了想,转身对吴咏说道:“既如此,朕便收回刚才所言,你以后还是随百官公卿进殿吧。” “谨遵陛下圣喻!”吴咏哪敢说一个不字。接着刘宏,又对花甲老臣说道:“卿能指出朕的不当之处,当有赏!左右记下,赐绢十匹。” “谢陛下!”花甲老臣说完,便退回自己座位上。 第151章 只想种田 花甲老臣刚刚落座,便有一人手持玉圭,越众而出,上前对天子拜道:“老臣牟御,有要事启奏陛下!”天子刘宏闻言,微微颔首,温声道:“博士年岁已高,当坐下奏对。” “谢陛下!”牟御也没有故作矜持,闻言便回到席垫位置坐下,然后开口道:“陛下前几日派人送到太学院的二篇半文章,我等五经博士日夜查阅史料文献,确定为《尚书》佚文,特来向陛下汇报。”刘宏一愣,他没想到太学院的五经博士们这么快就确定下来,倒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因此不无迟疑地问道:“《尚书》佚文一事,干系重大,博士们定下如此结论,可有依据?,莫要让天下人闹腾起来。”牟御拱手道:“二篇半文章构思严谨,行文精巧,是不可多得的奇文。其中,《厚父》是孟子曾经熟读并引用过,此为《尚书》佚文毋庸置疑;而《封许之命》是周王朝分封许国的文件,汝南召陵的家谱可以为证;最后一篇《保训》,内容看似简单,却蕴含极为复杂的哲理,非上古智者不能书之,此为《尚书》佚文,实乃众望所归。”说着,牟御一指站在前面的吴咏,说道:“二篇半文章都是吴侍读从太虚仙境无意中听得,实乃天降福瑞,我大汉之兴也!” “哈哈,博士所言甚得朕心!”刘宏听罢,开怀大笑起来。一边说着,刘宏一边环视满朝百官公卿,微笑着询问道:“诸卿以为何如?” “陛下圣明!天佑大汉!”德阳殿中的所有百官公卿异口同声拜道。这时若是有人再提出不同的建议,那真是愚蠢至极了。 赞扬声持续了近一分钟,才停歇下来,这时有心思灵巧之辈,俯身对天子拜道:“陛下,吴侍读既然愿意无私献出二篇半《尚书》佚文给朝廷,还请陛下赐赏于吴侍读,以表彰其功!” “准卿所言!”接着刘宏看了一眼吴咏,笑着询问道:“你想要什么封赏?” “陛下且慢!”吴咏还没答话,牟御便出声阻止道。刘宏一愣,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博士因何阻止朕赐赏于吴侍读?他献文的功劳,百官公卿们都有目共睹,若是不加封赏,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陛下所言差异!老臣并不是阻止陛下赐赏于吴侍读,而是还要继续为吴侍读表功,赐赏一事可稍后再议。”牟御不紧不慢地说道。 “还有这事!朕这位侍读又做出什么事?让博士亲自出面为其表功?”刘宏现在是好奇心爆满,吴咏可以说几乎每日都陪在他身边,何时又与五经博士搭上线。 他看了吴咏一眼,见其目不斜视地站在那里,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亲近,自从吴咏当天子侍读以来,百官公卿们对他的夸赞比以往多了许多。 牟御这边却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册线装书,微笑道:“陛下看完此书就明白了!” “善!”刘宏微微颔首,并吩咐左右道:“去,将博士手中的书册取来与朕一观!” “唯!”刘宏身旁的谒者闻言,连忙躬身应诺,并疾步来到牟御面前,将书册接过来,捧着呈给天子。 刘宏翻看着牟御带来的线装书,当真是爱不释手。都是竹简,翻看起来那是相当麻烦! 尤其是竹简拿的时间久了,还有些手腕疼,而放在案上看,时间一长,脖颈又有些受不住。 哪有今日这书册方便,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薄薄的一个小册,上面含括了《尚书》的所有内容,当真是越看越喜爱。 吴咏用余光瞟了一眼,刘宏此时看的正是《保训》一篇,心下不禁有了推测:这书册应该是《今文尚书》,外加他献出来的二篇半《尚书》佚文。 刘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不可自拔,德阳殿内,百官公卿们都面面相觑起来,都在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让天子如此沉迷,但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牟御轻咳一声,提醒道:“陛下,老臣今日带来了五百本书册,可命人去将其取来,分与殿内诸公一览。” “啊!博士怎么会准备这么多!”刘宏惊呼一声,随即吩咐左右道:“你们安排侍卫去将所有书册都取来。” “喏!”两名谒者快步跑出德阳殿。这时刘宏才惊叹道:“博士刚才所言为吴侍读请功,难道就是因为这书册?” “正是如此!陛下当真是慧眼如炬,能从乡野之中发现吴侍读这样天下难得一见的奇才!”牟御先是夸赞两人一番,接着说道:“陛下可不册,老臣仅仅只用数日时间,就刊印了五百册,这还是因为雕版所花费的时间甚多!如今雕版已成,匠人若是交替不停歇,一日可刊印两百册。”随后他神情颇为激动地说道:“陛下想想,若是如此下去,我大汉天下百姓都是人手一本《五经》,这是多么大的造化啊!哪怕文景之治,也没出现如此盛况!”刘宏这次是真的惊呆了,他刚才只想到这书册轻便,方便观看和携带,却没往印刷上想,倘若真如牟御所说,他这位天子必能名垂千古!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容不得他不心动。因此他颤颤巍巍地问吴咏道:“你是如何想到这样做的?”他作为天子,自己都无法想象,当大量的线装书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时候,那将是何等的震撼。 吴咏立刻躬身道:“回陛下,小臣曾在太虚仙境中看到里面的百姓们印书过程,恰逢博士们让小臣到太学院解释二篇半《尚书》佚文一事,小臣在太学院之中看到许多太学生都是几人共读一卷竹简,便想到刊印书籍一事。”刘宏盯着他看了又看,最终惊叹道:“看来朕选你当侍读,是做出的最明智选择。” “小臣惶恐!当不得陛下如此称赞。”吴咏急忙拜道。刘宏见他这样,轻声安慰道:“你很好!一会朕一定会不吝赏赐。”两人说话间,两位谒者已经带着一群侍卫走进来,禀告说:“陛下,所有的书册都已经取来。” “每人一册,分给殿内诸卿。”刘宏一声令下,德阳殿内顿时忙乱起来,每位拿到书册的百官公卿,看到这些线装书,也都是喜欢的不行。 他们刚才对《尚书》博士牟御和天子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此时看到手中的书册,方才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令他们都十分震惊! 尤其是那些在《古文经学》上有大成就的百官们,只的厉害之处,若是真如刚才牟御所说,一天能刊印两百册,那么天下的太学生估计都要学习《今文经学》,谁还会花费时间,慢慢抄录钻研古文经学。 这对蓬勃发展的古文经学一脉来说,无疑是严重的打击。因此他们对献出此法的吴咏,不禁有些恨得牙痒痒,又见天子刘宏与他亲近,顿时心生一计,于是彼此对视一眼,立刻有人站出来,躬身拜道:“陛下,吴侍读此举,将造福天下百姓。如此高尚的德行,更是令人钦佩不已。陛下何不下旨,让吴侍读将书籍的刊印之法公之于众,到时所有百姓都将受益,感念朝廷的恩德,何其幸哉。”此言一出,顿时引来诸多百官公卿们的附和。 “请陛下下旨,传下刊印之法,造福万民!”十四位五经博士听罢,顿时出言阻止道:“陛下不可啊!此乃太虚仙法,怎可轻易公之于众?”他们只顾得高兴,没想到对手会提这样要求。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被古文经学得到这刊印之法,他们今文经学的优势又没了。 “这……”刘宏有些犯难了,一方面他不想让太学院的今文经学一家独大,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刊印之法流传出去。 不论如何太学院都是朝廷的官学,都在掌控之中,一旦流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会给朝廷带来动荡。 他思索良久也拿不定主意,便有些试探性问吴咏道:“吴侍读,刊印之法是你所创,你有何想法?”一时间,德阳殿内的百官公卿们都盯着吴咏,看他给出什么建议。 吴咏作为后世人,当然知道刊印之法有两面性,一方面它能极大限度传播文明,另一方面它又会给人类文明带来破坏。 正如后世人常说的:好的书籍是人生走向光明的指南,人类的一切发展都离不开书籍。 而那些坏的书籍则会使人走向堕落腐化,有时甚至会让人难以想象其恶果。 刊印之法没有出现前,不良书籍的传播非常有限,但是随着刊印之法的出现,以后将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不良书籍。 甚至会出现故意修改对方学说的事件!最可怕的是官方有意 “改错”,简直就是对文明的一种践踏!如今自己传下这刊印之法,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尽量避免不良影响吧! 想到这,吴咏不顾百官公卿们异样的眼光,假装轻咳一声,开口道:“回禀陛下,小臣觉得这刊印之法,还是不要公之于众为好,毕竟小子曾在太虚仙境看到过,有胆大妄为之徒,借助刊印之法,大肆修改经典,误导百姓!” “怎么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难道不怕遭天谴吗!”不仅刘宏被震惊得目瞪口呆,连殿内的百官公卿们都纷纷出言指责,他们此时也有些后怕,真要是将刊印之法公之于众,说不定真有人敢这样做。 等议论声小一些,吴咏这才接着说道:“小臣建议陛下,单独建立一个刊印官署,由知名大儒审议核定后,方可刊印成书。而民间私自刊印,将视为大罪。” “此言大善!”吴咏刚说完,就得到天子和百官公卿们一致认可。就是原本对吴咏有敌视的古文经学研究者,也赞同支持吴咏的建议。 毕竟他们古文经学中,不乏知名大儒。只要能参与到刊印的官署中,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利的。 其实吴咏说了修改经典后,他们才是最担心的,因为古文经学对于今人来说,毕竟都说看不懂的文字,就是被篡改了,也很难被人发现。 见百官公卿们都支持吴咏的这个建议,刘宏也是心情舒畅,因此他笑着问吴咏道:“今天你立下如此功劳,你想要什么封赏?”吴咏可不敢随意开口要赏赐,但这是天子今天第二次问他了,总要给个回答才行,因此他想了一下,开口道:“小臣出身乡野,对种田比较感兴趣,陛下若想赏赐小臣,就给小臣几亩田地即可。”刘宏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朕今日可算长了见识,碰到一个只想种田的臣子。”笑过之后,他郑重地对吴咏说道:“如此,朕就将洛阳皇庄中的田地分与你一顷!” 第152章 虎贲宿卫王越 吴咏在德阳殿中,不仅受到百官公卿们的夸赞,还被当今天子刘宏赐赏,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但守在外面的鄢展却不是那么好过,因为他遇到了正在执勤的虎贲宿卫王越。 前些年鄢展游历各州郡时,曾拜在王越门下练习剑术,后来王越去了洛阳,鄢展不想被束缚,选择继续游历,没想到两人今日能在皇宫内相见。 说到王越,洛阳人都对其剑术称道。王越乃是辽东燕山人,自幼苦练武艺,以击剑出名,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侠客。 十八岁时,为了替当地汉族打抱不平,只身一人杀入贺兰山,无人敢挡其锋芒,硬生生地取了作恶多端的羌族首领首级,大胜而归,被当地人称为辽东大侠。 随后王越便开始周游各州,挑战天下剑客,从无败绩,因此名声大噪。 时值第一次党锢之祸,朝廷正处于混乱阶段,他便选择了入朝进京,在洛阳开了武馆。 王越此举,一是出于对汉朝的忠诚,想着乱世之中尽自己一份力,二者也是因为功利心,寻找接触权贵世家的机会,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回去后能光宗耀祖。 不过他虽然自命不凡,却只是平民出身,在这十分注重家世门阀的时代,尽管他名气很大,但也屡屡碰壁,最后因为剑术无双,被人举荐到宫里,当一个虎贲宿卫。 汉制,天子有虎贲作为卫兵,而王侯则有名为旅贲的卫兵,而权臣如受 “九锡”,其中之一就是虎贲卫士。据《周礼》记载:“有虎贲氏,掌领虎士八百人,军旅会同,君宿于外,则守王闲。”,先秦至汉初 “虎贲”一词泛指精锐武士,其中 “贲”通义 “奔”,意指其有如老虎的奔走。据传王莽辅政时,以古有勇士孟贲,所以改奔为贲。 汉武帝建置北军校尉时,其中之一为虎贲校尉,主要掌管战车部队,同样是用虎贲勇猛迅速之意。 建元三年,汉武帝微服出巡期间,诏陇西北的良家子能骑射者 “期诸殿门”,始开始设置期门。当时期门并没有特定编制人员,最多可至千人,以期门仆射领,秩比千石。 西汉末年,汉平帝元始年间,乃将期门更名为虎贲郎,并设置虎贲中郎将为统领,秩比二千石,建制与地位都得到了确立。 东汉初年,期门之称曾再次出现,不过很快又被虎贲替代。汉兴以来,深考古义,推万变之备,于是制宣室出入之义,正轻重之罚。 故司马殿省阙至五六里,周卫击刀斗禁门。自近臣侍侧尚不得着剑入,防未然也。 天子圣德纯备,海内晏然。此国家之明制,必前后备虎贲。至此朝廷设置虎贲中郎将,秩比二千石。 左、右仆射,比六百石。左、右陛长,比六百石。虎贲中郎,比六百石。 虎贲侍郎,比四百石。虎贲郎中,比三百石。节从虎贲,比二百石。掌宿卫侍从,多至千人。 虎贲将主虎贲宿卫也,虎文絝,白虎文劒佩刀。仆射,主虎贲郎习射。 陛长,主直虎贲,朝会在殿中。虎贲武骑皆鹖冠,虎文单衣。而虎贲宿卫,说白了就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大头兵一个,只不过是得以贴身宿卫君王,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因此王越看到鄢展竟然甘愿当一名车夫,内心是十分的生气,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快步走到鄢展的马车前,对着他胸前就是一掌。 鄢展的反应也是迅速,他听到掌风,便一跃而起,跳下马车,然后转头看向来人,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老师,何故如此?”王越偷袭没有得手,心中怒气更甚,指着鄢展鼻子骂道:“别叫我老师,我没有你这样甘愿下贱的弟子!赶紧从我面前消失,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权贵的走狗!”鄢展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忍着怒气,平静地说道:“王越,我看你曾经教导我剑术份上喊你一句老师,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辱我可以,但辱骂我主君,那就别怪我鄢展不敬师长。” “怎么,还想跟我动手?”王越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今日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你若是能逼退我一步,就算我输!” “那弟子就得罪了。”鄢展也不怂,尽管他知道自己不是王越的对手,但还是想尝试一下。 失败并不可怕,若是连动手的勇气也没有,他以后也不配待在仙君身边了。 时下的人都比较尚武,见有人敢跟虎贲宿卫动手,也不怕事大,顿时围成一圈,纷纷叫好起来。 就在两人要动手时,突然从人群外围传来一声暴喝。 “王越,你还想不想当这虎贲宿卫了?不想干,就早点滚出洛阳,别在这皇宫之中丢人现眼!”人群赶紧让出一条路来,鄢展一看,是一位头戴鹖冠,虎文单衣的中年魁梧男子。 这人浑然不顾脸色铁青的王越,径直走到鄢展面前,温声道:“你是吴侍读的随从吧,我是虎贲郎中左保,王越他因何事与你动手,你且说来,本官自会为你做主。”鄢展一愣,随即拱手道:“多谢大人,小民曾随虎贲郎王越学过几日剑术,今日故人相见,王大人只是想考校一下小民的剑术有没有进步,并无其他冲突。” “原来是这样啊,倒是本官错怪了王越。”左保何哈哈一笑,接着又开口道:“不过皇宫重地,岂是剑术切磋之地,若是被其他人误会就不好了,你们有时间,私下再去切磋如何?” “谨遵大人教诲!”鄢展再次拜道。 “好说!”左保将他扶起,随即笑着说道:“本官对吴侍读是仰慕已久,等哪天空闲,本官做东,邀请他聚上一聚。”鄢展抱拳道:“大人放心,小民一定将话带给主君。”左保拍拍他肩膀,开口道:“朝会快结束了,本官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行一步。” “恭送大人!”鄢展又一次躬身拜道。左保对他点点头,随即呵斥王越道:“还傻站着做什么,马上就要下朝了,还不去准备一下。”王越一声不吭地走了,看得鄢展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当初他与王越一起游历州郡时,王越是那么地意气风发,怎么转眼间,为了权势,就变成这样卑躬屈膝了呢! 这边左保将王越拉到身边,叹息道:“王兄,你可知你刚才差点就闯下大祸事!”本来还在生闷气的王越,听到这话,明显一愣,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此话何解?”左保看他一眼,提醒道:“新来的天子侍读吴咏,你应该清楚吧!”见王越点头,左保继续开口道:“那你可知,刚才吴咏在德阳殿献出刊印书籍的仙术,不仅受到百官公卿们的夸赞,还被天子当面赐赏一处皇庄。” “大人所言当真?”王越有些吃惊。 “咱们共事多年,我还能骗你不成!”左保有些不满地看他一眼,接着叹气道:“我知道王兄志向远大,才甘愿屈尊在这洛阳皇宫中当一名虎贲宿卫。可是你刚才的所为确实有些莽撞了,你可知你那位弟子正是吴侍读的侍从,若是你刚才与他动起手来,说不得立刻就会有人禀告天子,你这虎贲宿卫的职位就要保不住了。”王越面色一变,躬身拜道:“刚才大人相助之事,王某记下了,以后大人有吩咐,王越定不会推辞。”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左保哈哈一笑,随即有些羡慕地说道:“如今吴咏越来越受到天子器重,你以后还要多与你那弟子来往才是,说不得以后我还得依靠你的提携呢!”王越赶紧拜道:“大人说笑了,王越以后不论官职如何,都唯大人马首是瞻。”嘴上虽是这样说着,王越心中却不是这样想。 这几年,他一直居于宫廷之中,对自己的前程可谓有些绝望。本来他还以为当上虎贲宿卫,凭自己的武艺,升官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进宫之后,他才发现凡是虎贲中郎、虎贲侍郎、虎贲郎中、节从虎贲者,都是父死子继。 如果其父是因君王而死者,或是功臣贤人之子,亦可为虎贲郎。他这一个平民,无权无势,如何能在权贵子弟云集的虎贲近卫中脱颖而出! 人分三六九等,可不是说着玩的,除了常说的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外,细分之下,可以说等级划分更明显。 第一阶层的皇室与王室,这些人生来只需使用好自身的权力就可。第二阶层的贵族、宗室、外戚和功臣,这些人无论是前人蒙荫或是通过自身努力,也可以说只要不触怒龙颜,世代无忧。 第三阶层的官员,这部分人,自然是掌握了底层的权力分布,对上负责,对下管制,既有责任,亦有义务。 第四阶层的宦官,曾经服务于顶层的这批人,从桓帝时,地位达到了顶峰,超越了原本第三阶层的官员,更是在某些方面凌驾于第二阶层之上,甚至引导第一阶层的思想。 而宦官也不再只是残缺之人,他们获得的地位更随着他们的受宠程度不断提高,哪怕是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后代都受到了恩泽。 这四个掌管权力的阶层,就是所谓的士!而剩下的,则是平民。包含了剩下的农、工、商三大类,农为本,工次之,商人最为低贱。 在这个时代的制度而言,平民中的农、工两个阶级,是可以通过举孝廉制度做官的,而商人身份,则不能通过正常途径做官。 但看似公平的制度,实则本末颠倒,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士人阶层,只要他们的家族不衰败,则后人会不断地通过举孝廉成为新的士族。 而原本能公平角逐的农、工两个阶层,子女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何谈举孝廉报效国家,换言之,哪怕你才华过人,没有大人物推举你,你依旧无法上升到士的阶层。 可笑的是,原本是最低等的商人阶级,反倒可以通过改籍,买官甚至买爵位来改变家族的地位。 导致的结果就是,士人永远是士人,平民中除了那些大商贾之外,根本看不到出头之日,能够维持温饱已经谢天谢地了,如果遇到点挫折,有很大的可能直接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王越在宫中几年,方明白这世间平民跻身的难处。本来已经死去的斗志,在得知自己曾经的弟子竟然是天子侍读的随从时,不禁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就好像看到了出路一般。 尤其是在德阳殿门口看到太傅和三公都对吴咏格外看重时,王越眼中更是射出异样的炙热。 第153章 袁术宴客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是几日过去。吴咏并没有因为洛阳闻名而懈怠下来,每日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调,除了陪天子刘宏读书外,很少出鬲候府别院。 今天又是休沐日,吴咏本打算继续读书,却没想到朱垣找上门,拉着他就来到安国亭侯府做客。 袁逢继承其父袁汤的安国亭侯爵位,因此安国亭侯府不仅住着袁逢和袁隗两家,还有其他一些汝南袁氏的族人。 今日袁术宴客,对吴咏也是格外看重,他亲自到门口迎接两人进入。三人一起来到袁术的别院,才发现还有四位青年男子在等候着,袁术连忙给吴咏引荐道:“这位是卫尉张颢的次子张勋。” “这位是少府陈耽的三子陈兰。” “这位是弘农杨氏的杨弘。” “这位是廷尉桥玄的亲族桥蕤。”接着他又为几人引荐吴咏, “这位就是新进的天子侍读吴咏,他的事迹,诸位应该都清楚,想必不用我来介绍了吧!” “吴咏见过几位兄长。” “哈哈,吴侍读的大名最近可是如雷贯耳啊!”几人相互见礼,随后来到堂屋分主宾落座,话题开始围绕吴咏吹捧起来,这让吴咏有些坐立不安,不明白袁术今日宴客的用意何在。 谈笑之间,时间很快就到了正午,而这时,一个袁府的男仆忽然走入屋堂之中,并来到袁术身旁,对其耳语道:“少主,庖厨那边禀报,膳食已备好了!想请问主人,何时开宴?”袁术挥手让其下去准备,然后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今日可有口福了,我父的下属刚从边疆带来一批牛羊,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肥美牲畜。” “那我们今日可是沾了吴侍读的光了。” “铛~”说话间,外面钟鸣声响起。随后,一个个手捧珍馐美味的仆人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膳食整齐地摆放在长长的案几上,没一会儿就摆满了整整一案。 案前有五尊小鼎,鼎中分别为马,牛,羊,鸡,犬,为食材烹制炖煮的肉羹。 而吴咏以及杨弘六人面前,则只有两到三尊小鼎,分别盛放了牛,羊,鸡三种肉羹。 除此之外,案几上还摆放了许多其他样式的美食,如焖炖鳖汤,脍鲤鱼,豉汁煎鱼,炙鹿肉,酱驴肉,炖雁肉,蒸熊掌等总共九道菜品,这些美食按照样式种类,分别盛放在金银青铜等不同的器皿之中。 等到膳食上齐了之后,仆人们躬身向屋堂内的主宾几人行了一礼,排成一队,整齐地从堂内退了出去。 接着一群抬着编钟,手持各式乐器的乐师及舞伎,从门外而来。 “奏乐,起舞!”乐师们闻讯后,随即敲响编钟,吹笙鼓瑟,悦耳的丝竹之声四起,舞伎们踩着碎步,来到堂中央,在乐声中,翩翩起舞起来。 看着这群容貌秀美,身姿婀娜的少女们罗裙轻舞,吴咏双目发直,一时间竟呆立当场。 “好家伙~,这排场,这阵势,这就是顶级权贵们的日常么?吃个饭都要以歌舞礼乐相陪?可真够奢华的,这次可算是开眼了!”穿越之前,吴咏曾经看到许多人分析说,古代生产力落后,皇帝或者权贵们的生活未必有现代的普通人好,还摆出各种论据详加分析。 因此吴咏一度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古代社会,比起现代社会来说,生产力落后太多了,只是物流运输就天差地别。 但是今天在袁术这里见到这番盛大的排场之后,吴咏对于以前的观点,立即秉持怀疑的态度。 这满案的珍馐美味,除了味道上有少许单调外,其他真是秒杀后世五星级酒店了! “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亦五鼎烹!”吴咏总算是明白,古人为何总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朴实无华,且枯燥的生活,谁不想要啊!”想到这里,吴咏情不自禁地越过舞池中的舞伎们,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对面的几人。 端坐在主位上的袁术,见吴咏看来,含笑向他点头示意,随后缓缓端起酒爵,举杯示意道:“诸君,膳食至,歌舞起,筵席当开,且满饮此杯,与我共享之!”堂中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端起酒爵,向袁术致意道:“谢袁少君!” “酒肉美食已齐备,诸君可随意品尝,不必拘谨!”袁术哈哈一笑道。 “唯!”众人齐齐点头应喏,随后拿起案几上备好的刀箸,开始准备享用美食。 吴咏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也是胃口大开,先是捞起一块牛肉,仔细品尝一会,除了煮得软烂外,再没有其他味道,之后又是捞起其他的一些肉食,味道都是一样。 其实真正的肉食,吃不多少就会感觉油腻,对于习惯了后世煎炒炸烤的吴咏来说,煮的肉确实吃不了几块,因此很快便停下筷子,专心欣赏歌舞来。 主位上的袁术一直关注着吴咏,看到他吃了几块肉食后便停了下来,俊朗的面容上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之色,随后他抬抬手,示意乐师及舞伎停下,有些好奇地向吴咏询问道:“吴侍读,为何不食?可是宴席不合胃口?”堂中众人的目光刷一下都集中在吴咏这里,让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连忙摇摇头,否认道:“不是不合胃口,而是小子自幼出身贫寒,成长至今,还是首次参加如此隆重的宴会,见过如此多的珍馐美味,自当继续品味才是,诸位不用在意小子,尽情享用便是。”袁术闻言,轻笑一声,随即挥手示意乐师及舞伎接着奏乐接着舞。 有了这次教训,吴咏便一会动一下筷子,一直装着在吃,其实面前的肉食都没怎么动,浊酒倒是喝了不少。 这时的酒水基本没有经过蒸馏过滤,都是在酿酒的容器中直接取出,喝酒时,酒爵中间有个过滤网,专门过滤酒中的杂质。 筵席之间,吴咏也少不了和其他几人进行互动,不时举杯共饮美酒。觥筹交错之间,一杯杯美酒下肚,让他不知不觉间有些微醉。 可尽管如此,众人就依旧没有放过他,尤其是作为主家的袁术,席间多次向吴咏劝酒,而且还在歌舞暂歇之时,兴致勃勃地拉着吴咏玩起了投壶的游戏。 所谓投壶,乃起源于春秋时期的射箭之礼。在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宴请宾客时的礼仪之一就是请客人射箭。 那时,成年男子不会射箭被视为耻辱,主人请客人射箭,客人是不能推辞的。 不过后来,有的客人确实不会射箭,于是便有人发明了,以箭投酒壶代替。 久而久之,投壶就代替了射箭,成为宴饮时的一种游戏。投壶礼举行时,宾主双方轮流以无镞之矢投于壶中,每人四矢,多中者为胜,负方饮酒作罚。 汉以后,投壶在士大夫阶层中盛行不衰,每逢宴饮,必有 “雅歌投壶 “的节目助兴。投壶,吴咏是不会,但是他每日都有练习箭术啊!目力自非堂中所比。因此,一番比试下来,吴咏差不多每局都是百发百中!按照投壶的规则,比试输的一方是要受到惩罚的,或为罚酒,或为作赋,而在吴咏与众人的比试过程中,几乎每局都赢,这让其他人相当郁闷。吴咏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啊,于是在接下来一局与袁术的比赛中,估计投不准,输掉这次投壶的游戏。赢得此局游戏,袁术心情大好,忍不住哈哈笑道:“某听闻吴侍读能五步成诗,不如今日作诗一首如何?” “作诗…”听了袁术的话,吴咏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这次估计又要豁出去脸皮不要,当一回 “文抄公”了。反正都抄那么多了,不在乎多这一首了。可是作诗要讲究场合意境,不能随便抄,而且这时是汉代,流行的五言律诗,这让吴咏想了好一会,也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来到堂中央,装模作样吟诵道: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 这首诗是《古诗十九首》中的一篇,写客中对酒听歌的感慨,用在今日袁术宴客的场景中再合适不过了,尤其是这首诗意境很婉曲深远,富有哲理,涉及一系列人生问题、社会问题,引人深思。 袁术等人听后,都是一脸震惊看着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吴咏,对他小小年纪就能作出这样的诗来,简直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他们几人都是家中不太的重视的浪荡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还行,若是让他们也像吴咏一样作出诗篇,简直比杀了他们很难受。 因此他们对于吴咏的诗才又佩服又嫉妒,当下也不和吴咏比投壶了,开始接连不断地敬吴咏酒。 如此一来,让本来就有了几分醉意的吴咏,因而更加醉意朦胧,几乎到了难以自持地步。 不久之后,吴咏便彻底醉倒了!见此,朱垣本想带吴咏离开,却被袁术阻止道:“你们先喝着,我安排人将吴咏扶到后院歇息,反正我这别院也没有家眷,就让他今日住在我这里,省得来回折腾。”朱垣自是不敢与袁术争论,何况他巴不得与袁术交好呢。 就这样袁术让两个男仆架着吴咏来到后院,刚打开房门,便有一位少女埋怨道:“兄长怎么让他喝如此多的酒,看看他都醉成什么样了!”袁术苦笑道:“好妹妹,你可冤枉我了,可不是我让他喝的,是他自己非抢着喝。为了完成叔母交代下来的任务,我这次可是将未来两个月的开销都花光了,我还想他们少喝点酒,节省一些支出呢。”站在少女身旁的妇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少废话,我安排你做的事怎么样了?若是做得好,这次宴客的开支,我都给你报销。” “叔母交代的事情,侄儿怎敢不用心。不就是考验一下吴咏的才学,小事一桩。”说着,袁术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妇人,随即又对少女笑道:“阿妹真是好眼光,这吴咏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学,将来成就肯定非同一般。”少女红着脸移到妇人身边,垫着脚看向妇人手中纸上的文字。 这母女两人正是袁隗的妻子马伦和女儿袁眉。马伦看女儿垫脚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于是便将纸张往她手中一递,故意叹息道:“女儿大了,就是留不住啊!你这位小情郎的诗篇,你就好好留着吧。”袁眉大羞,接过纸张,转身就跑开了,一边跑,一边不忘狡辩道:“我只是将他当做和满来一样的弟弟看待。” 第154章 来自马伦的逼迫 次日清晨,当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昏睡了一夜的吴咏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揉了揉依然隐隐发胀的脑袋,吴咏慢慢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穿着小衣和短裤。 “嘻嘻,当然是在我家喽!”吴咏的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听到笑声吴咏循声望去,却见一位容貌秀美的少女正抿着嘴,笑吟吟地看着他。 吴咏楞了一下,才疑惑问道:“袁眉,怎么会是你?”袁眉听了问话,皱了皱可爱的眉头,嘟着嘴道:“这是我家,怎么不能是我!难道你还想其他女子侍候于你?” “额…”吴咏被噎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你贵为袁府的小娘,怎么会…”见吴咏支支吾吾了好半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袁眉美眸中微微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摆手道:“你不必解释了,昨日晚上你醉酒之后,还是我服侍你就寝的…” “什么,就寝?!”吴咏大惊失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震惊道:“你竟然,竟然…” “嗯?”见吴咏反应如此剧烈,袁眉瞬间明白,对方可能误会了什么,俏脸瞬间闪过一丝羞红之色,情不自禁地跺跺脚,狠狠地剜了吴咏一眼,羞愤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看你醉得可怜,才帮你除去外衣而已…总之什么也没有发生…你可不能胡思乱想!”说罢,袁眉柳腰一扭,迅速转过身,从一旁的置物箱上抱起一摞衣物,扔到床上,落下一句 “衣服你自己穿吧”,便匆忙跑出房间。 “呼~”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吴咏不禁拍了拍胸口道:“还好,还好…没有铸成大错!”随即想到自己这个才十二岁,还没发育完成,吴咏又有些自嘲道:“这时代女孩儿的意识都是觉醒这么早吗?”想了一会也没任何头绪,吴咏刚想起床穿衣服,这时袁眉重新走进房间,疑惑问道:“你怎么还没穿衣服?”接着不等吴咏回答,便莲步轻移,缓缓来到吴咏面前,随即拿起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语含怨念道:“我就知道你跟我弟弟满来一样,要等着侍女给你穿衣服!” “呃”吴咏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容貌秀美的少女,然后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可不行!”袁眉摇了摇头,坚持上前一步,缓缓靠近吴咏道:“你们男人穿的衣服歪七八斜,最后还要婢女重新整理,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别!”吴咏闻言大惊,连忙抱着被子后退,一直缩到角落里,这才连连摇头对面前的少女道:“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小娘又非我家婢女,岂有让你来服侍我更衣的道理…我也受不起啊!小娘,你还是把衣服放下,让我自己来吧!” “哦!”袁眉明眸闪过一丝黯淡之色,默默地将吴咏的衣衫重新放在床榻上,微微垂下头,哽咽道:“你是不是也嫌弃我笨手笨脚的!” “小娘此言怎讲??”吴咏满脑子问号,有些莫名其妙的的看了看面前神色低落的少女。 只听面前少女低声缀泣道:“我每次给弟弟满来穿衣,他都嫌弃我笨手笨脚的。” “呃”吴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见她哭得伤心,便宽慰道:“小娘,你真的误会了呀!我自幼出身贫寒,这十数年来,一直都是自己穿衣吃饭的,都已经习惯了…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服侍,也不想让别人来服侍我…那样会让我感到很别扭的!”顿了一下,吴咏接着说道:“至于小娘的弟弟满来应该不是真的嫌弃你,而是不习惯姐姐伺候弟弟,小子家中也有位姐姐,每次给我穿衣,我都感觉别扭。” “嗯?”袁眉闻声后,不禁微微抬起头,眼角带着一丝泪痕,瞪大了眼睛望着吴咏,嗫喏道:“真的吗?你真的不是讨厌我?”吴咏非常肯定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人最实诚了,从来不骗人!” “你这人真是的,哪有自己夸自己的!”袁眉噗嗤一笑道。见袁眉阴转多云,吴咏也开起玩笑, “小娘笑起来很好看呢,以后还是多笑笑为好。”袁眉听罢,害羞地立刻低下头,连耳朵都有些羞红。 “阿妹,你在干嘛,母亲找你过去一趟。”就在这时三名少年跑了进来,见到屋中的场景,齐齐一愣。 为首一人,大约四十五岁,他看见吴咏身着小衣短裤,袁眉又是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未干,顿时大怒道:“哪来的小子,竟然敢在袁府欺负我妹妹!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说完,便带领另外两名少年将吴咏按在床上,拳脚相向。 吴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名少年死死按住,胸口结结实实挨了几拳,才反应过来。 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使劲挣脱一条胳膊,对着年龄最大少年的眼睛就是一拳。 少年吃痛之下,急忙捂着眼睛放开吴咏,两位两名少年见状,也跟着远离吴咏。 袁眉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到吴咏面前,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吴咏朝她笑笑。袁眉这才转身看向三位少年,嗔怪道:“大兄、二兄、小弟,你们是怎么回事,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三人正是袁隗的长子袁文,次子袁定,幼子袁昌,而袁昌的乳名就是满来。 袁文听到袁眉的话,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他为妹妹出头,不仅挨了一拳,还遭到妹妹的数落,这向谁说理去。 因此他死死盯着吴咏,咬牙切齿道:“小子,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男儿,敢不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吴咏朝他翻翻白眼,心想: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也不怵。 但毕竟是在别人家,该低调时,还是要低调,他刚才打了袁文一拳,已经失了礼数,万不可再意气用事,到时有理也变成无理。 因此,他懒洋洋地开口道:“你们先出去,等我穿好衣服再说。”三人恨恨地看吴咏一眼,随后一声不吭地走出房间。 他们走后,袁眉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真的要跟大兄他们打架啊?”吴咏笑着安慰道:“我是客,他们是主,何况又是你的兄弟,我怎敢再与他们动手,你去通知一下你家大人,省得一会纠缠不清。”袁眉听罢,深深看了一眼吴咏,对他这种深思熟虑的处事手段,很是满意。 因此对着吴咏甜甜一笑,便离开房间,去请她母亲马伦去了。袁眉走后,吴咏便开始抓起床榻边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起来,这可不能着急,他要赶在马伦来之前穿好就行。 大约过了一炷香左右时间,门外的袁文早就等不及,不时对吴咏嘲讽道:“你若是害怕了,跪下向我们磕头认错,今日我就放你一马。”吴咏懒得与他们浪费口舌,对着镜子自顾自梳洗起来。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几个月了,唯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长发,打理起来是真费劲。 又过了会,就在吴咏也等得有些不耐烦时,马伦这才带着袁眉和一群婢女姗姗来迟。 袁文三人见到马伦过来,犹如斗败的公鸡一样,低着头跟随进屋。马伦进来之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着吴咏的面,就教训袁文三人道:“你们三个真是出息了啊!一起上都打不过一个稚童。”袁文三人满脸通红,却不敢争辩一句,只是恨恨地瞪着一旁看戏的吴咏。 吴咏见状,整了整衣冠,走到马伦面前行礼道:“吴咏,见过夫人!”马伦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随后冷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敢在袁府闹事,莫不是真以为你是天子侍读,我就不敢处置你?” “母亲,这不关吴咏的事!”袁眉有些急了。马伦立刻训斥道:“闭嘴!女孩家的,一大早就进陌生男子房间,成何体统!我是怎么教育你的,是不是不将我这位母亲放在眼里了。”袁眉委屈极了,以前马伦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因此泪水在眼眶直打转。 吴咏见此,便开口道:“夫人此言差矣,上次袁隗大人到鬲候府做客,言明我与小娘可姐弟相称,既是姐弟,姐姐看望弟弟,有何不可?” “吆喝,小小年纪还知道护花了。”马伦有些阴阳怪气,随后怒声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今日之事,你想我如何处置你?”听到马伦的话,吴咏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卑不亢道:“夫人乃是大家之后,天下闻名,处事自有法度,定不会与小子一般见识。” “巧言令色!”马伦呵呵一笑,然后对众人吩咐道:“你们都去门口守着,我有几句话单独跟吴咏说。”众人闻言,全都退了出去,袁文三兄弟看着吴咏有些幸灾乐祸,倒是袁眉对吴咏十分担忧,但她也知道,此时多说一句话,不仅不会起到效果,还可能惹母亲不痛快。 众人走后,马伦沉吟了一会,才开口对吴咏询问道:“你觉得眉儿如何?” “呃…”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吴咏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马伦,迟疑片刻,才夸赞道:“小娘容貌绝美,堪称国色天香,性子婉柔,端庄秀丽,又待人真诚,实乃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嗯…”马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吴咏道:“我且问你,若是将眉儿许配给你,如何?” “啊?”吴咏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马伦,震惊道:“夫人,可是玩笑话?” “如此大事,谁与你说笑!”马伦有些不悦。 “这个…”见马伦如此表情,吴咏才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他现在才十二岁,并不想人生大事就此束缚,何况他心中对何莲跟成昭都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情感,并不想辜负她们。 因此,吴咏只能向马伦拱了拱手,硬邦邦的回道:“抱歉了,夫人的美意,小子无福消受!”马伦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盯着吴咏,质问道:“眉儿自幼聪慧,三岁能言,五岁识字,七岁即可诵诗书,今年也就不到十三岁,就能织布刺绣,样样精通,兼之性情柔顺,就算王侯亦可嫁的!难道还配不上你区区一个天子侍读么?”说到这里,马伦的声音不由提高, “况且你刚才还言道,眉儿姿容绝美,为何却不愿娶她?难道是觉得我袁家可欺吗?” “夫人慎言,小子并无此心!”吴咏也不惯着她,之后不卑不亢道:“小子曾立志,所见之处并无饿殍,如今志向未实现,怎敢轻易言结婚。”马伦听后,盯着吴咏看了许久,见他一直面不改色,就知道他所言非虚,最终叹息道:“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志向,着实令人敬佩,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她痴心于你,非你不嫁,我亦不忍心她嫁与不喜欢的人,你说该怎么办?”吴咏默然不语,他与袁眉只见过两次面而已,感觉马伦说的非他不嫁,有些言过其实了。 马伦对吴咏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也有些头疼,因此不得不开口建议道:“你跟眉儿现在都还小,我这个做母亲的只希望你今后能对她多些关照,不要刻意疏远她,在她嫁人前多一些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接着又看着吴咏的眼睛真诚道:“至于你们的姻缘,就交给上天吧,我可以对你承诺不干预你们!” 第155章 袁府夜话 傍晚,袁府的客厅中灯火通明。袁逢跪坐在主位,袁隗和袁基在左侧坐着,袁绍和袁术在右侧坐着。 袁逢看向袁隗,轻声问道:“老三,我听府里的老管事说,今日弟妹马伦逼迫吴咏与袁眉定下亲事,吴咏死活不同意,可有此事?”袁隗闻言就是一怔,随即苦笑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独女自幼就随她母亲的性子,非常执拗,她认定的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是我的错,上次到鬲候府拜访,就不应该带她去,也不该提互为婚姻之家一事。”接着他叹息道:“我是真没想到这吴咏小小年纪,就志向远大,完全不为外事所动。那日我也是随口一提,却不想眉儿却上了心,这几日茶饭不思,这才有了马伦托袁术宴请吴咏一事,为的就是方便考察他一番。” “嗯?还有这事?怎么没人告诉我?”袁逢转头看向袁术。袁术急忙开口解释道:“叔母让孩儿不要声张,只在孩儿的别院宴请几位好友,是故没有告知父亲。”袁逢点点头,又转向袁隗问道:“结果怎么样?是否令弟妹满意?”袁隗感叹说:“何止是满意,就是因为太满意了,马伦才有些急不可耐,闹出笑话。”袁逢有些不悦道:“这吴咏好大的胆子,仗着自己有些才学,我袁家三番两次说亲,他都敢拒绝,当真以为我袁家奈何不了他?”袁绍略显兴奋的道:“叔父,这一次让侄儿出手,保管让他得一个难忘的教训。”他本是袁逢的庶子,过继到袁汤长子袁成名下,现在独领一门,在洛阳城中有些名望。 但最近吴咏的突然出现,不知不觉抢了他许多风头,这令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如今听到袁逢要惩治吴咏的无礼,立刻自告奋勇。 袁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自己这个已经过继出去的庶子,对他还是比较敬重的,自己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都是袁绍给他排忧解难,也从来没有给他闯下过祸事。 不过,当他的目光投向了三弟袁隗和长子袁基时,看到他们都是摇头表示不赞同。 袁隗立刻出声道:“这件事,兄长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否则只会让咱们袁家更加难堪!”袁基也适时插言道:“是啊,父亲,教训吴咏容易,可是带来的一系列变故,却是对咱们袁家极为不利。”袁逢慢慢的收起了笑容,道:“你说说有哪些变故?”袁基波澜不惊,缓缓站起身,道:“父亲应该听说吴咏能当上天子侍读,中常侍程璜和中常侍郭胜两位功不可没,单单一个吴咏,咱们自是不放在眼里,可是他背后的人物,咱们还是要掂量掂量。”看到袁逢脸色变得凝重,袁基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不提两位中常侍,就是五姓家族,咱们也不应该与他们为敌。时下朝廷局势变幻莫测,多结交几股势力,才是咱们袁氏今后的出路。”说到这里,袁基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发现,吴咏现在的地位,内有两位中常侍协助,外有五姓家族帮忙,简直就是牢不可破,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 别看五姓家族现在没落了,但他们的家主身为侯爵,又在洛阳经营这么多年,绝非一般世家门阀所比。 若是这次他们以吴咏为首,说不得又能屹立于大汉的权力中心。摇了摇头,他正待说话,却听袁绍笑道:“兄长,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袁基双目一凝,语气严厉道:“你想教训吴咏,就以自己的名义去做,千万别牵扯到袁家,我可不想为你收拾烂摊子。”袁绍面色阴沉下来,他能有今日的名声,全是背靠袁氏得来,若是抛开袁氏子弟的身份来,他既没有吴咏那样的才学,又没有吴咏那样的处事能力。 碰到一起,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因此,他只能看向袁逢,寻求他的支持, “叔父,这事该如何处理,您说句话,侄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袁逢这时也有些下不台,他刚才说要教训吴咏,袁绍立刻附和,此时若是驳了袁绍的话,感觉脸上有有些挂不住。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时,袁隗开口了。 “此事还是作罢吧,自从吴咏给了太学院刊印书籍的仙术,那帮太学生简直对吴咏奉若师兄,我们此时要是找他麻烦,那群太学生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众人听后都是脸色一变,他们怎么忘了这回事。 经过这些天的发酵,那些太学生都将吴咏当做自己人,可以这么说,现在太学院中,除了五经十四博士,谁敢说吴咏一句坏话,保管他遭到所有太学生的唾弃。 实在是吴咏免费送出的刊印之法,对他们用处太大了,以前他们来到太学院学习,只是竹简就要拉几车来,对于富裕人家子弟还好说,无非就是出行有些麻烦,但对于那些穷苦人家子弟,这简直是要他们倾家荡产了。 但自从这书籍问世,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对于所有太学生来说,简直就是福音。 尤其这几日,听到风声的商贾们,更是每日守在太学院门口,一本《今文尚书》开价万钱,都买不到,人人都视刊印的书籍为珍宝。 而带来这种变化的吴咏,自然受到太学生们的拥戴。谁敢与之为敌,就是与整个太学院的太学生为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这些太学生闹起事来,就是当今天子束手无策。 想到这些,袁逢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此事,以后勿要再提!”袁绍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独自坐在那里生闷气。 这时袁术忽然呵呵笑道:“我倒是觉得这或许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此话怎讲?”袁逢看了一眼小儿子一眼,对他也没抱太多希望。毕竟袁术在他眼中一直都是浪荡子弟,平日里也没过多管束他。 袁术却是收起笑容,郑重其事道:“父亲可还记得中常侍袁赦这人?” “袁赦?”袁逢一愣,接着有些随意地说道:“打过几次交道,倒不是很熟。你提他做什么?”袁术想了一下,组织好言语,才开口道:“是这样的,孩儿前几日跟好友朱垣一起去皇宫接吴咏时,恰好遇到袁赦,他得知我的身份后,跟孩儿说了一句话,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什么话?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袁逢立刻拿出做家长的威势来。袁术自然不敢怠慢,紧接着说道:“他当时是这样对孩儿说的:你我两家同为汝南郡汝阳县人,说不得祖上是同出一支,今后当互相扶持才是。孩儿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此时想来,他是想与我袁氏结盟?”袁逢听完,立即呵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说!” “孩儿当时以为他是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事后又与吴咏他们饮酒,便忘记此事,直到刚才大兄提起中常侍,孩儿才想起。”袁术有些委屈道。 “你……”袁逢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这时,袁隗劝慰道:“兄长勿要与袁术侄儿一般见识,他还小,又是贪玩的年纪。咱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个结果来,尽早去回复袁赦。” “还商量什么,直接回绝便是!宦官与士大夫势不两立,咱们袁氏岂能与宦官为伍!”袁基插言道。 “肤浅!”袁逢瞪他一眼,然后问向袁隗, “你是怎么想的?”袁隗呵呵一笑道:“机会就在眼前,岂能轻易错失良机!何况愚弟还想让吴咏帮忙牵线搭桥。” “你倒是会谋算!”袁逢感慨一声,随即问道:“你应该知道后果吧?”袁隗点点头, “兄长放心,出了差错,弟绝不会连累兄长一家,只说是某一人为之。” “既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稍后我会交代下去,在府内找几位信得过的族人帮你专门处理此事。” “那就多谢兄长了!”袁隗拱拱手道。袁逢点点头,接着突然说:“蔡邕此人,你们可有听说过?”众人一怔,都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袁逢想了一下,开口道:“是这样的,前几日陈留袁氏的袁滂找到我,想让我给他的甥男蔡邕在洛阳谋一份差事。”袁隗微怔,道:“陈留袁氏怎么会求到咱们这里?”袁基冷笑道:“还不是想与咱们汝南袁氏套些关系!”袁逢点头认可,沉吟一会,道:“这事不急,举手之劳而已,让陈留袁氏欠下人情,也是合算的。不过最近朝廷三公变动的速度极快,咱们可得盯紧点,让咱们袁氏的利益最大化。”接下来,众人又商讨一下朝廷最近出文的一些政策。 又过了一会,袁逢站了起来,道:“今日就到此吧,天色已晚,大家早些歇息。”众人同时应是,分开后,便向自己住的别院走去。 在另一处别院之中,马伦的目光有着些许的懊恼,她看着斜靠在床上看书的袁眉,心中暗叹一声:真是冤孽啊。 袁眉手上拿着正是刊印版的《今文尚书》,是马伦靠着关系,从太学院弄来的,尤其是听到上面还刊印着吴咏的二篇半《尚书》佚文,更是让袁眉爱不释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袁眉抬起头,疑惑问道:“母亲,因何叹气?”马伦犹豫了一下,叹息道:“也是你外祖父马融前几年过世了,否则让你外祖父出面,就是当今天子也要给几分薄面,谅他吴咏也不敢拒绝你们的婚事。”袁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终于鼓起勇气道:“母亲以后勿要再为难吴咏了,婚姻之事,强求不得,我与他的缘分就看就看上天的安排了。”说完之后,她再度低下了头,用心继续读着手中的书籍。 马伦张了张嘴,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中问着自己:你怎么就生出一个这么执拗的女儿来…… 第156章 十常侍问计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吴咏除了每日陪天子刘宏读书外,不参与外界的任何事情。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身为天子侍读,接触过多的人,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不,刘宏见吴咏如此洁身自好,对他更加亲近,好几次去北宫的濯龙园游玩,都带着他一起。 这日申时,吴咏刚才从濯龙园出来,就被一个声音喊住。 “吴侍读留步。”吴咏停下脚步,发现是自己刚到洛阳时教导他宫中礼仪的谒者,笑着问道:“大人找小子何事?”谒者快走几步来到吴咏面前,这才摆摆手道:“我可当不起大人的称呼!宫中规矩甚多,吴侍读可不要害我,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告到仆射那里,少不得一顿责骂。”缓口气,接着又道:“是几位常侍大人让我来接你,他们有事找你相谈?”吴咏一愣,也没多问,就随谒者向宫外走去。 路上,吴咏顺便询问了谒者的姓名。两人现在同在皇宫中为官,今后见面的次数应该很多。 不过当知道他叫鞠守时,吴咏还惊诧一下,一个太监也叫这个名字,确实不多见。 两人左拐右绕,来至一所院落前,一身深黑色便服的程璜和郭胜站在院门口的屋檐下含笑相迎。 程璜一见吴咏到来,便笑着打趣道:“你小子,可算来了,可是让我们一阵好等!” “好家伙,没想到几日不见,你竟当上了天子侍读!幸好老夫在宛城时便与你交好,不然的话,此时再想结交你,可是难于上青天。”郭胜也在一旁感慨道。 “两位大人太看得起小子了,还出门相迎,折煞小子矣!”吴咏有些汗颜,急忙见礼道。 “哈哈,你当得起,今日我等是有事相求。”说着,两人便拉着吴咏进入院中,鞠守很识趣地关上门,守在门外。 此时虽是五月下旬,外面燥热难耐,但进入此院,却是一阵清凉袭来,端的让人心旷神怡。 原来是这宽敞的院落中间栽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院子东南角用木头搭起的架子上爬满了葡萄的枝蔓。 几盆姹紫嫣红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散落在葡萄的根脚处,正在用绚烂而短暂的美丽迎接着夏天的来临。 不一会,三人来到一处宽敞明亮的花厅里,厅内的窗户尽皆大开,初夏的凉风袭来让人感觉舒适无比。 这时吴咏才发现厅内还坐着八人,他飞快扫视一圈,发现竟一个都不认识。 程璜一进来就哈哈大笑道:“诸位同僚,这位便是当今天子侍读吴咏。”接着他又拉着吴咏上前,为吴咏一一介绍道:“这位是育阳侯,长乐卫尉曹节曹常侍。” “这位是高乡侯,长乐太仆侯览侯常侍。” “这位是关内侯赵忠赵常侍。” “这位是张让张常侍。”……一圈介绍下来,吴咏总算明白这些是什么人了! 曹节、侯览、王甫、程璜、张让、赵忠、淳于登、袁赦、封易、郭胜,这些都是当今天子刘宏的前十常侍啊! 这些人可没一个是简单的人,吴咏回想起前些时日,鬲候朱泚为他准备的资料,这十位中常侍首当其冲。 首先是曹节,他作为十常侍之首,资料最多。曹节本是平阳侯曹参的后人,家族世居魏郡,因朝廷对其家族恩宠有加,爵位传承不衰,不过所封之侯,二三代后便会断绝。 永初三年,和帝诏令大鸿胪寻访曹湛近亲以绍封,续曹参祀,便找到曹节的家族,袭爵容城侯,家族担心子嗣再次断绝,便举家移居到南阳新野。 自此家族开始兴旺,世代担任俸禄二千石的官职。曹节少年时因欺男霸女,被路过的游侠斩断阳.根,只能入宫,后来经过家族的打点,累迁西园骑。 汉顺帝初年,曹节以西园骑之职,升任为小黄门。汉桓帝时期,升任中常侍、奉车都尉。 永.康元年,汉桓帝去世。建宁元年,曹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军一千人,迎接天子刘宏继位。 曹节因迎立天子刘宏的功劳,被封为长安乡侯,食邑六百户。建宁元年九月,曹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瑀、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王尊、长乐谒者腾是等十七人,共同诈称天子刘宏的诏令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带兵诛杀陈蕃和窦武以及尚书令尹勋、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并将他们全部灭族。 曹节因此功劳升任为长乐卫尉,改封育阳侯,增加食邑三千户。建宁二年,曹节病重,天子刘宏下诏授任他为车骑将军。 过了一百多天后,曹节病情痊愈,上交车骑将军印绶,免去车骑将军职位,仍旧担任中常侍,官位特进,俸禄为中二千石。 曹节之下便是侯览,也是被封侯的宦官之一。侯览,山阳防东人,自幼家贫,无奈之下,进宫做了宦者,但他为人奸猾,善于察言观色,逢迎巴结,颇得天子的欢心。 桓帝初年,升为中常侍。延熹年间,因朝廷连年征伐,致使府库空虚,于是借用百官的俸禄和王侯的租税。 侯览看到这是一个迁升的绝好机会,就带头捐献缣五千匹,由此取得天子刘志的信赖,赐封关内侯。 又因为参与谋划翦除梁冀有功,进封为高乡侯,后迁为长乐太仆。刘宏继位后,他继续逢迎巴结,很快得到天子的欢心,对他恩宠有加。 至于剩余几人都是以曹节和侯览为首,资料都是很少。值得一提是赵忠和张让,这两人可是后十常侍之首,不过两人现在作为曹节的附属,资料也是不多。 赵忠安平人,张让颍川郡人。两人都是自幼入宫,少年时便在宫廷中做事,桓帝时任小黄门。 赵忠因为参加诛杀梁冀功封都乡侯。延熹八年,黜为关内侯,食本县租千斛。 天子刘宏继位后,一眼就看中两人,将他们两人一起升为中常侍。想到这些,吴咏深吸一口气,看来今日要慎重行事了,也不知这十位中常侍将他请来,到底要做什么。 吴咏在想事情的时候,这八位初次见面的中常侍也都在仔细观察着吴咏,他们对于吴咏是相当好奇。 从程璜第一次将太虚吃食送到天子刘宏面前开始,他们就留意了。由于当时程璜严防死守,又因为有南阳太守陈球的存在,他们始终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后来好不容易从郭胜口中得知实情,又千方百计将陈球从南阳太守的位置弄下来。 没想到天意弄人,天子刘宏一句话,将吴咏从宛城招到洛阳,当了天子侍读。 本来还想着与吴咏套近关系,没想到吴咏上来就掏出王炸,献出二篇半《尚书》佚文,弄得朝廷上下沸腾一片,搞得他们也不敢轻易接触。 再后来,吴咏又献出刊印之法,受到太学生的追捧,这就让他们坐不住了,深怕吴咏会被拉到太学院的阵营中。 要知道这些太学生平日里苦心专研经学,为的就是通过甲乙两科考核,成为朝廷官员,因此也最看不起就是他们这些宦者通过谄媚天子获取官位。 这才有了他们十位中常侍聚集,一起给吴咏来个下马威,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好的赚钱方法。 别看他们作为中常侍,外表很风光,但朝廷不少官员一直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们都是贫苦百姓出身,可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一朝身死,就会被破家灭族,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厅中静默一会,还是曹节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呵呵笑道:“我等早就听闻吴侍读智慧通达,是难得一见的奇人,今日一见,当真是名副其实!” “常侍大人谬赞了,小子愧不敢当!”吴咏谦虚一下,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诸位大人将小子招来,所谓何事?”曹节与众人对视一眼,故作叹息道:“既然吴侍读如此爽利,我等也不隐瞒。实在是我等最近开销有些大,但又没有赚钱的门路,想让吴侍读给指点一下。”说着,他一指身下的圈椅,道:“就如我等坐着这些颐养椅,如今在洛阳很是流行,一把便可卖到千钱,据说还是出自吴侍读之手。”吴咏一怔,这才发现他们坐的竟然都是圈椅,这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在鬲候府和袁府怎么没见到人用呢?看来自己有时间还是多出去走走才是。 曹节却是不管吴咏的惊诧,继续说道:“还有吴侍读传给太虚院的刊印之法,这若是交由我们处理,不仅轻易获得钱财,还能赚取名声,真是一举多得啊!”说完,他还有意无意看吴咏一眼。 吴咏顿时明白了,十常侍这是想要赚取钱财,又要赚取名声,所以才让自己想个两全之策。 吴咏眉头一挑,认真思考一会,随后呵呵一笑说道:“这有何难!诸位与程常侍和郭常侍一样,都是小子长辈。小子刚才想了一下,确实有一方法可行。” “哦,你且说来听听?”曹节的话语很平淡,似乎不相信吴咏会这么快想到方法。 “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在洛阳建造厕所!”吴咏之所以想到这个,那时因为他想到随着肥田之法的流传,百姓肯定会对农家肥的需求急增。 时下,牲畜的养殖不多,所以牲畜的粪便需要日积月累,但是人不同啊,一日三餐不停,每日的吃喝拉撒,可是不少,尤其是洛阳这百万人口的超级大城市。 后世不是有证明吗,直到民国时期,都还有专门买卖粪球的行当。曹节听罢,却是眉头一皱,疑惑地看了吴咏一眼,随即怒声道:“你这是在敷衍我等,拿我等来寻开心吗?”吴咏叹口气,表示心真累,这些人见识真的不行啊! 但他不得不解释道:“大人一定误会了,都是长辈当面,小子岂敢有这样的想法!大人先听小子解释,若是觉得不满意,要拿小子问罪,小子无话可说。”随后吴咏就解释一下,粪水的作用,如何在人流密集处建公共厕所,又如何将粪水卖出去,而且进厕所还要收钱等等。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真是一本万利,想不挣钱都难,关键这钱挣了,还能捞取一定的名数,真是一举多得! 这话听得厅中众人真是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曹节才反应过来,感叹道:“吴侍读真乃奇才也!”接着,他又站起身来,拍拍吴咏的肩膀,大有深意地说道:“你今后放心,只要有我等在,你这天子侍读就不会被别人抢去。” 第157章 大司农曹嵩和中黄门吕强 当天晚上,送走吴咏之后,十位中常侍就聚在一起商议。经过反复计算,就是不算卖粪水的钱,每日只要有一万人上厕所,他们一年就有三百多万钱的收入。 何况凭借他们的身份地位,建造厕所的费用根本不用他们自己出一分钱,等建好后,坐等着收钱便是,这可是会下蛋的金鸡啊! 别看他们强取豪夺多年,占了不少田地,但每年收入百万,除去日常开销能剩二三十万钱就不错了。 如今有这样天上掉金子的好事,他们岂能不疯狂。侯览首先建言道:“不如咱们将入厕的费用提高到两钱一次,这样咱们每人都能多分一些!”赵忠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就怕到时去入厕的百姓少了。再说那些粪水,咱们不是也可以卖钱吗?”侯览冷笑道:“粪水能卖几个钱,到时有没有要,还不一定呢!”王甫立刻阴笑道:“呵呵,这还不好办吗,等咱们建好厕所后,就让城卫每日巡查,抓住一个大小便不入厕的,给他按个有伤风化罪,罚钱一百。这样几次下来,看他们谁还敢随地大小便。”众人听后,眼睛一亮,一直被当做透明人的封易,也适时建言道:“我看还可以这样,将整治随地大小便的通告发往各里典处,每半月派人检查一次,有不合格者,直接罢免职务。” “好,就这样干!咱们赶紧先将厕所建起来,这每耽搁一天,都是数十万钱的损失,想想都心疼。”于是他们便一起找到天子刘宏,声情并茂地说:“陛下,奴婢们想在洛阳城中建造一些厕所,用来改善洛阳百姓的生活环境,也好给那些个番邦外臣看看,咱们大汉才是真正的文明之邦!”当然这些都是吴咏给他们说的,他们当时听后就十分激动,何况年幼的天子刘宏,听后只觉热血上涌,接连夸赞道:“诸位常侍不愧是朕的心腹,能如此为百姓着想,朕心甚慰啊!”接着他又想到什么,冷着脸问道:“是不是有人逼迫你们这么做的?”十位中常侍这时也反应过来,他们太心急了,以往他们给天子刘宏留下的印象都是谨小慎微,清白廉洁的形象,今日突然跟,他们要出钱为百姓做好事,一下就露出破绽来。 因此他们对视一眼,才不得不将吴咏推出来,打消天子的疑虑。 “陛下误会了,并没有人逼迫我等。陛下也知道,最近我等宦者与朝廷诸公的关系甚为紧张,我等不想让陛下为难,就拜托吴侍读想想办法,他就给我们提了这个建议,我等商量一下,感觉花费并不算多,就同意下来,特来向陛下请示。”刘宏一愣,随后叹息道:“真是难为你们了,既然如此,你们就放心去办吧,如有人阻扰,就说是朕的口谕。” “谢陛下!”众人大喜,立刻拜道。有天子刘宏这句话,以后就是出了问题,也没人能奈何他们。 刘宏摆摆手让他们起身,随后又想到什么,笑着说道:“上次吴侍读传下刊印之法时,朕就赏赐给他一顷洛阳皇庄中的田地,想来是朕小气了,这样吧,曹节,明日你去告诉大司农曹嵩一声,直接赏赐吴咏一座小型皇庄,连同里面的佃农一起给他吧,也省得他还要雇人耕种。” “喏!”曹节应答一声,心情愉悦地跟着其他几位中常侍退了出去。接下来数日,只要吴咏空闲下来,曹节等十常侍就会将他喊过来商讨建厕所一事。 显然他们对于这种既能赚取大量钱财,又能获取名声的事情,十分热衷。 对此,吴咏也没有藏私,将后世公共厕所的模式简单说了一下,像公厕的选址建造,男女厕分开,每日派人打扫清洗,多建在人多的闹市等等。 这些建言让曹节等人茅塞顿开,纷纷表示等厕所建成,会给他一个惊喜。 本来吴咏以为他们这都是客套话,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昨日洛阳金市内首批四个厕所刚建好,今日他就受到大司农曹嵩传召,而且给他传令的还是一位中黄门。 这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中黄门,宦官,属少府,秩比三百石,居禁中,在黄门之内给事者。 可以说宫中除了中常侍,就数中黄门最亲近天子。一般情况,除非天子接见,否则不会出现中黄门传令引见的情况。 吴咏在宫中陪天子读书也有段时间,当然知道中黄门的厉害之处,因此他有些汗颜道:“大人亲自传令,真是折煞小子了。” “哈哈,吴侍读勿要在意这些,今日我正好去大司农府有事,实属顺路之举。” “原来是这样啊!”吴咏一愣,接着问道:“敢问大人贵姓?” “某姓吕名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也!”吕强?这名字有些耳熟!应该是位名人。 吴咏飞速思考着,突然他想到了,这位应该就是侯览死后接替中常侍位置的那位吕强吧。 按照记载,吕强少时入宫成为宦者,初入皇宫就很受大太监曹腾的赏识,被识为心腹而重用。 后来曹腾任中常侍大长秋,封为曹亭候时,提拔吕强为小黄门。到刘宏登基时,吕强升为中黄门,等过两年侯览畏罪自杀后,吕强会接替他中常侍的位置。 后世史料记载,吕强为人清正忠诚,奉公守法。天子刘宏封他为都乡候,吕强坚决不接受。 光和七年,黄巾起义爆发,天子刘宏问计于吕强,吕强提出 “先诛杀皇帝左右贪污腐化官员,大赦党人,考察刺史及秩二千石官员的优劣”的意见被天子刘宏采纳。 之后,吕强的意见引发中常侍赵忠、夏恽等的不满,于是共同诬陷吕强与党人共议朝廷,经常读霍光传,想废帝另立皇上。 并说吕强兄弟所在的地方都贪污枉法。天子刘宏很不高兴,派中黄门持兵器召吕强。 吕强生气地说:“我死,国家就会乱起来。大丈夫尽忠国家,岂能听从狱吏的处置!”于是吕强不愿意在牢狱中受辱,就在外面野草中自杀。 于是赵忠等人更坐实吕强的罪行,将他的宗亲收捕,并没收了全部财产。 想到这里,吴咏又想起这吕强和曹腾的养子曹嵩称兄道弟,为世交。曹操称吕强为世伯。 吕强还有一个兄弟叫吕伯奢,怪不得他要去大司农府办事呢,原来是去见老朋友曹嵩啊。 想到曹嵩,吴咏又想起曹腾和曹嵩的一些资料来。曹腾的祖先原姓是夏侯。 此应追溯到汉朝开国之时,当时刘邦跟前有个名臣是曹参,也就是曹节的祖宗。 在当时曹参手下有个姓夏侯的将军,对其忠心耿耿,后来曹参让其改姓为曹,这就是沛国谯县曹氏与夏侯氏互称兄弟的原因,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一家。 曹家在曹腾的父亲曹萌那一代开始衰落,曹腾的父亲为了振兴曹家,于是把幼子曹腾送到朝廷当官宦,本是为了庇荫本家子弟。 曹腾在汉安帝时,升为黄门从官。永宁元年,刘保被立为皇太子。邓太后诏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侍奉皇太子读书,曹腾入选。 太子特别与他亲爱,饮食赏赐,与众有异。及刘保即位,曹腾由小黄门迁中常侍。 本初元年,曹腾与长乐太仆州辅等七人以定策迎立汉桓帝有功封侯,曹腾被封为费亭侯,迁大长秋,加位特进。 曹腾在宫廷三十余年,奉事四帝,未尝有过。好进达贤能,他所推荐的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温,弘农张奂、颍川堂溪典等皆致位公卿,而不夸耀自己的功劳。 蜀郡太守通过计吏修书于曹腾,被益州刺史种暠查出,乃弹劾曹腾身为内臣,结交外官,所为不当,请免官治罪。 桓帝认为书自外来,不是曹腾的过错,所以没有治罪。曹腾不但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反而称赞种暠为能臣。 曹腾混出名堂后,就把自己兄弟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子曹嵩过继而来,并通过关系进入官场,完成父亲的遗愿。 延熹二年,曹腾因为生病久治不愈,在洛阳去世。曹腾死后由养子曹嵩嗣为费亭侯。 按照当时的制度,曹腾要被送回到家乡安葬,而他的子嗣还有亲眷必须辞去官职。 汉桓帝末,依靠曹腾的关系,加上得体的待人处世,曹嵩官拜司隶校尉。 到了天子刘宏即位,依靠曹腾以前留下的人脉关系,曹嵩升为大司农,掌管着国家的财政,位列九卿,可谓是位高权重。 大司农秩为中二千石,为九卿之一。掌钱谷,为国家财政长官,与管理皇帝私财的少府并列。 属官有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丞,斡官、铁市两长、丞,及郡国诸仓农监、都水共六十五长、丞。 大司农每年从百姓赋敛所得达四十余万万钱。凡百官俸禄、军费和工程造作等用度,都由大司农支付。 官田和煮盐、冶铁和其它官营的手工业也都归大司农主管。曹嵩并不像养父曹腾那样是个清廉之人,做大司农的这几年,他因权导利,使曹家开始兴旺起来。 吴咏不知不觉想得有些多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大司农府内。 有吕强的带领,也不需要通传,两人径直走到曹嵩办公的地方。曹嵩看到吕强,颇为惊喜,隔着一段距离就迎了过来, “哈哈,今日哪阵闲风将吕兄吹了过来!”两人互相见礼后,吕强笑道:“曹常侍亲自吩咐我来办理吴侍读接管洛阳皇庄一事,岂敢怠慢啊!”曹嵩一愣,随即又看到吕强身边吴咏,不禁感慨道:“吴侍读如此年幼,便受到天子青睐,当真是羡煞旁人矣!吾曾在德阳殿中几次目睹吴侍读的风采,不得不令人信服啊!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矣!”吴咏急忙见礼道:“大人谬赞了,小子倒是对司农大人钦慕已久!” “哈哈,老夫虽贵为九卿之一,如今论起名气来,却是远远不及你。我若是将你这句话传出去,不知要羡煞多少同僚。据说现在多少人想见你一面,都很难实现。”说着,曹嵩对里间喊道:“伯奢,你为吴侍读找一处上等的洛阳皇庄,务必要土地肥沃,佃农殷勤!” “喏!”里间传来应答声。接着曹嵩又笑着介绍道:“那位是籍田令吕伯奢,也是这位吕大人的胞弟!”吴咏一愣,没想到现在吕伯奢就与曹嵩混到一起了,也不知这时的曹操在做什么! 接下来,吕强又说了吴咏给十常侍提议修建厕所一事,让曹嵩对吴咏更是高看一眼,接连感叹道:“生子当如吴侍读也!”吴咏谦虚道:“听闻司农大人家的几位小郎,个个都是人中之龙,恨不能一见也。”曹嵩开怀大笑道:“好说,等过几日我介绍阿瞒他们与你认识,你们年纪相差不大,应该会志趣相投。” 第158章 公田和私田 第二天恰逢休沐日,吴咏吃过朝食,就动身前往昨日曹嵩给他挑选好的皇庄实地视察一番,陪同的正是籍田令吕伯奢,这也是昨天吕强亲自安排发话的。 为此吴咏让鄢展赶着马车,亲自到吕府门口,接上吕伯奢。等到吕伯奢上了马车之后,吴咏拱手道:“今日耽搁大人休沐,小子实在惭愧!” “好说好说----”吕伯奢摆摆手,笑着说道:“吴侍读终日陪侍天子读书,岂能与我等这些闲人相比,今日能陪吴侍读一起去接管皇庄,也是在下的荣幸啊!” “大人说笑了,能得到您的相助,小子不胜感激!”吴咏再次冲着吕伯奢拱了拱手,态度十分的客气。 吕伯奢看见吴咏对他如此尊重,更是笑得眯起了眼,说实话,他是十分羡慕吴咏如今的地位,想他快四十岁的人了,才靠着吕强的关系,在曹嵩手底下当一个籍田令。 每日不仅工作任务繁重,还经常看别人脸色行事,着实活得不痛快。哪像吴咏年仅十二岁就当上了天子侍读,听说不仅太学院的五经博士对其十分欣赏,就是十常侍也都对他另眼相看,自己的顶头上司大司农曹嵩更是将上好的皇庄给他,为的就是向他示好,拉近彼此关系。 正在吕伯奢感慨万千的时候,吴咏却是笑着问道:“大人,这皇庄有什么说道,可否为小子解惑?”吕伯奢想了想,开口道:“与其说是皇庄,不如说是公田合适。因为天下各处都有公田的存在,朝廷为了区分,就将靠近洛阳城附近的数十处公田,称为皇庄。”接下来,吕伯奢详细为吴咏介绍了公田和私田的一些情况。 原来时下朝廷实行基本土地制度是名田制,即国家编户可按二十级爵等第的高低,占有一定数量土地,这就是所谓的私田。 私田的占有者每年向国家缴纳一定的赋税,国家就承认其合法性。而在名田制下,国家对全国土地拥有最高所有权,这是名田制施行的所有权前提。 因此在吏民百姓所有的土地之外,也存在着大量国家控制的公田。朝廷拿这些公田 “赋 “与百姓,或 “假 “给百姓,来维持社会稳定。假民公田对象有流民,有贫民,有赦免的罪犯。假田以贫民为主要对象,通常是作为一项惠政来宣布的。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是能够假取公田的,那就是豪强权贵或富裕商贾。这些人之所以能假取公田主要还在于假田制度本身。其实,假民公田是有具体条件限制的。他们需要向官府交纳押金或保证金,或是预付一定金额的租金,并有一定的期限。因此,一般情况下,有能力假田的都是豪强权贵或富裕商贾。而赋民公田的对象比较明确,皆是贫民。这是因为由于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名田制松弛的情况下,朝廷为了解决无地少地的贫民、流民日渐增多的社会问题而采取的应对措施。以部分公田授予贫民,作为名田制授田的替代政策。除此之外,朝廷还有许多未开垦的土地则称为 “草田”,这也属于朝廷控制的公田的一部分。对此,朝廷会经常招募流民或贫民进行开田,然后转化为公田。 再则因出于特殊的政治和军事需要,朝廷也在公田上推行屯田。屯田的生产者主要是征发来的士兵,也有罪犯充当着屯田的重要角色。 可以这么说,公田作为朝廷直接掌握的土地类型,是与名田制相辅而行的配套制度,是名田制的减压阀和稳定器。 说到这里,吕伯奢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哎,近年来,边关地区常年动荡,纷争不断,朝廷几次用兵,都没取得效果,还导致许多士卒伤残,之后,朝廷为了安抚他们,就将不少洛阳皇庄赋予他们耕种,然后免除多年的赋税!”说完,他又向吴咏解释道:“天子赏赐你的这处皇庄,你也不要期待过高。虽然昨日大司农吩咐,给予你一处上等的洛阳皇庄,我也给你挑选出这处没有免除赋税的皇庄,但其耕种者都是这几年聚拢的流民,短时间内,你想要收取租赋,只怕不易。” “呃!”吴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没想到一个皇庄,就有这么多少说道。 这还是大司农曹嵩亲自吩咐,换成旁人,还不知道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皇庄呢。 接下来,吕伯奢因为要给鄢展指路,便止住这个话题,与吴咏聊起一些家常琐事来。 闲聊中,便到了皇庄所在处,吴咏一看,位置倒是不错,在洛阳的近郊,来到这里只花费了一个时辰左右,跟复望里到宛城的距离差不多。 此时乃是六月初,百姓刚收完麦子,正忙着翻耕麦田,为接下来的播种做准备。 吴咏到了之后,便走下马车,伸了伸懒腰,四处察看一番。这时立刻就有一个身穿锦服的男子,跑过来咋咋呼呼的道:“你是谁家小郎,竟然敢不经通传就乱闯?不知道这里是皇庄所在吗?小心拉你去见官,快走,快走!”吴咏还没开口,吕伯奢便掀开车帘走下车,对着那人训斥道:“李田官,你休要放肆!这位是吴侍读,天子已将这处皇庄赐予他,以后他就是这里主人!” “是是是----”李田官虽然不认识吴咏,吕伯奢作为籍田令,可是经常与他们这些田官打交道。 “吴侍读,您大人大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呵呵!”李田官低眉顺眼的说道。 “没事----”吴咏淡淡的道。 “不过希望你对手下的农户们好一些,也不要是这种嘴脸,不然的话,可别怪我到时不讲情面。”吴咏可不是开玩笑,既然这处皇庄已经属于他,他自然是要大加整顿一番了! 因为吴咏知道,这种小吏信奉的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明明很好的事情,可是到了下面在执行中就变了味道,往往好事变成了坏事。 譬如后世的疫情吧,一些防控政策,搞到最后,层层加码,让百姓苦不堪言! “知道知道----”李田官一听,汗顿时就下来了,偷眼看一看面无表情的吕伯奢,他立刻就知道吴咏所言非虚了,连忙点头称是。 同时心下暗想:现在的少年都是这么厉害了吗!面前这位不过十二三岁就当上天子侍读,来头定然不小,自己以后可得小心了……吴咏挥挥手,淡淡说道:“去给我找几个熟悉田地的好手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们。再把这里所有的百姓集中起来,一会我有话要说!” “是是是----”李田官连忙领命下去了,一路小跑过去。不一会,就有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等到一看见吴咏,便拱手道:“见过小郎君,不知唤我们来,所谓何事?” “两位长者,小子想到田里看一看,你们能陪我一起去吗!”吴咏和颜悦色地道。 两位老者见吴咏穿着不俗,以为他是洛阳城中哪家贵戚子弟,此时一听他要下田,担心他有什么闪失,自己可吃罪不起,慌忙连声道:“哎啊,不可不可,小郎君这么金贵的身子,怎么能下田呢!” “呵呵,没事的----”吴咏摆了摆手,然后笑着说:“不瞒两位长者,小子以前也是经常下田呢!”两位老者面面相觑,见吴咏已经下地,这才赶紧追上去。 三人一边走,一边看,吴咏不时问一些问题。 “平时都种些什么…” “今年收成如何…” “可否能吃饱饭…”说到这些,两位老者的话就多了起来,毕竟种了几十年的地,可以说是对于这些太熟悉了…很快地,吴咏就有了第一手的资料。 他昨日接到这处皇庄时,便有了一些想法,刚才经过吕伯奢的提点,又有两位老者的解说,对接下来如何运作也渐渐有了思路…等到三人看完土地后,已是花了大半个时辰,这时李田官也已经把这处皇庄所有的人都叫齐了,吴咏一看,男女老少都有,最大的拄着拐杖,最小的穿着开裆裤。 可是无一例外的都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来生活得都不怎么如意。 吴咏依照他们所站的团体,大概数了一下,应该有一百户左右人家。从吕伯奢给的田契地契来看,这处皇庄一共二顷田,合计二百亩,也就是说一户能分到二十亩田地。 怪不得他们生活如此凄惨,依照现在的粗放种田方式,就是不交赋税,能吃饱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吴咏也不跟他们啰嗦,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叫吴咏,当今天子已将这处皇庄赐予我,今后你们需要听我的安排的种植,我保证你们顿顿都能吃饱饭。”吴咏的话一说出口,在场的百姓都愣住了,他们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吴咏,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吹大气的,每家就这么点地,还顿顿吃饱,不饿死就不错! 倒是一些小孩,一听见吃饱饭,眼里都冒出了光!吴咏也没想到,他的话,刚说完,众人都像傻子一样看着他,不禁让他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护卫在吴咏身旁的鄢展大声说道:“呵呵,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家主君便是传下太虚吃食的宛城吴咏!” “什么!你就是宛城的吴仙君!”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惊呼声。接着便有一位男子高声呼喊道:“诸位乡亲,我刘东可以作证,咱们只要按照吴仙君的吩咐去做,他一定会让咱们吃饱饭的!”接着他又说道:“咱们现在吃的解忧馍和稚子面都是前不久吴仙君传下来的,现在吴仙君能接收咱们,当真是苍天开眼啊,不亡我等!”一听见这么说,所有人顿时都嗡嗡议论起来,看向吴咏的眼光也变得炽热起来。 第159章 庶长子曹操 “嗖,嗖,嗖!”大司农府前院的演武场,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连射三箭,每箭都正中靶心。 不远处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见状,立刻拍掌欢呼道:“表兄太厉害了,竟然三箭都射中同一个位置!”少年脸颊扬起了得意的笑容,有些自得道:“这有什么!当年飞将军李广能一口气连射九箭,我跟他比,还差得远呢。” “区区一个庶子,真不嫌害臊!人家飞将军李广怎么说也是秦朝名将李信的后代,你一个妾生子,也配与他相提并论?”少女身边,一个八九岁的稚童,满脸嫌弃道。 这句话,一下就点燃了少年的怒火, “曹德,你欺人太甚,看我今日不教训你。”说完,少年就将弓箭一扔,快步冲到稚童面前,刚想要动手,却被另外两位少年抓住手臂。 年龄大一些的少年先开口道:“阿瞒,你这是做什么?曹德还小,说话口无遮掩,你作为兄长,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另一位年纪小些的少年,看起来年龄与少女的年纪差不多大,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兄长,若是让父亲知道,咱们少不得又是一顿责骂。”这时少女嘟着嘴,不满道:“曹彬表兄,曹玉表兄,曹德表弟,你们再这样说曹操表兄,我可要告诉姑姑去了!” “呀,表妹,我们闹着玩呢,你可不要去乱告状哦!”四位少年正是曹嵩的长子曹操,次子曹彬,三子曹玉,幼子曹德。 而少女乃是他们舅舅的女儿丁茸。曹嵩的正室丁夫人生有两子,分别是曹彬和曹德,而曹操和曹玉则是妾生子。 因为曹家都是男丁,丁夫人为了改变府里阳盛阴衰的气氛,便将大兄家的女儿丁茸接过来陪伴。 有了曹彬和曹玉的阻拦,曹操只有愤恨地瞪了曹德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这里。 “表兄,等等我啊!”丁茸急忙追过去。曹操心里憋屈,正无处发泄,见丁茸跟过来,不由对她吼道:“走开,别来烦我!”丁茸一愣,随即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这下曹操可捅了马蜂窝了,曹彬三人立刻将曹操围住。 “曹阿瞒,你竟然敢欺负表妹,看我们今日怎么教训你!”曹操不屑地看他们一眼, “让开,别逼我动手!” “动手就动手,我们还怕你不成!”眼看四人就要动起手来,丁茸赶紧站起来,拦在中间,泪眼朦胧地哀求道:“我求求你们,不要动手好不好!若是被姑父知道,肯定又要责罚你们了。”曹德立刻大声嚷嚷道:“表姐,到现在你还在维护这个妾生子,他都把你弄哭了。”丁茸赶紧擦干眼泪道:“我没哭,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曹操见丁茸如此维护自己,心里也有些感动,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一边用衣袖替她擦擦脸上的泪痕,一边柔声道:“刚才都是我的不是,我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该对你发火的。” “嗯!”丁茸任由曹操给她擦去泪痕。曹彬三人站在一旁,尴尬地直挠头,当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位仆人气喘吁吁跑过来禀告说:“四位少主,府里来了贵客,主君让你们都过去一趟!”众人俱是一愣,曹彬最先反应过来,询问道:“可知来的是何人?父亲为何要我等去见客?”仆人想了想,答道:“主君没有说,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来人是一位大人跟一位少年,主君称呼他们鬲候和吴侍读。” “我知道了,是天子侍读吴咏,前几日父亲说过要介绍吴咏给咱们认识!”曹德一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走吧。”曹彬对仆人点点头,然后带着曹玉一起离开。 “你先去找母亲,我也去会会这天子侍读吴咏。”曹操见状,对丁茸嘱托一句,也赶紧跟了过去。 丁茸见四位表兄弟都扔下她不管,去见一个陌生人,不由跺跺脚,紧随其后。 前厅这边,吴咏和朱泚刚坐下不久,便看到一位稚童,气喘吁吁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喊道:“父亲,吴咏在哪里!”曹嵩满头黑线,怒斥道:“曹德,不得无礼,吴咏也是你能喊的吗!还不赶紧给吴侍读道歉,你看看你成何体统!” “哦!”曹德转身来到吴咏面前,盯着他仔细看了许久,才有些失望地开口道:“没想到你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也是和我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他们都说你是太虚仙君转世,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吴咏先是被他盯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听他这样一说,不禁有些汗颜,一时也没想到如何回答他。 就在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三位少年,他们没有像曹德一样,大喊大叫,而是恭敬地走到曹嵩面前,见礼道:“父亲!”曹嵩对他们点点头,随后一指吴咏这边道:“这两位是鬲候朱泚和天子侍读吴咏,你们去跟他们见礼。”三人急忙过来见礼, “见过鬲候,吴侍读!”朱泚让他们起身,随后笑道:“我与你们父亲同辈相称,你们与吴咏也同辈相称吧,年轻人嘛,勿要太过生分了。”曹嵩哈哈笑道:“某也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吴侍读是什么想的?”吴咏急忙拱手道:“我与诸位小郎一见如故,求之不得!”曹嵩对吴咏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后吩咐道:“为父跟鬲候还有一些要事相商,阿瞒你们四个带吴咏去府里转转,一定要多亲近亲近。” “是,父亲!”说完,四人便带着吴咏一起退出客厅。出了客厅,五人才齐齐松了口气,然后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吴咏对曹操拱手道:“阿瞒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不曾想,曹操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生冷地怼道:“咱们还不熟,阿瞒也是你叫的吗?”吴咏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知怎么回答他才好,他真没想到曹操对于阿瞒这个称呼会这么在意。 眼见场面被曹操搞得生冷起来,一旁的曹彬赶紧打圆场道:“听说吴侍读箭法了得,不如咱们去演武场试试弓箭。” “好呀,我也要去!”吴咏还没回答,旁边便跳出来一位少女,抢着答道。 “你怎么过来了!”曹彬惊讶一下,然后给吴咏解释道:“这位是我舅舅的家表妹丁茸。”吴咏向她拱拱手,谁知丁茸一点不怕生,嬉笑道:“你长得可比我表兄曹操好看多了!” “哼,男子汉大丈夫,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武力才学才是男儿们最看重的!”曹操听丁茸这样夸赞吴咏,心里有些吃味,不禁冷哼一声,随后又对吴咏挑衅道:“你敢不敢与我到演武场比试一下箭术?”吴咏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曹操,让他开始针对自己,但现在吴咏是真不怵他,于是淡淡开口道:“好,那就比一比。”曹操见吴咏真的答应下来,只觉吴咏是看不起他,于是心里更加愤愤,语气生硬道:“你比我小几岁,到时我让你十米。” “不用!”对于箭术,吴咏还是很有把握的,他不想让曹操觉得他胜之不武。 他这样说,却让曹操下不了台,当下,也不多言,脸色铁青地向演武场走去。 等曹操走远些,曹彬才有些担忧地问吴咏道:“阿瞒自幼不喜欢读书,倒是对习武感兴趣,他现在可以做到三十米外,三箭连中。你可莫要小看他!” “没事!最近我箭术经验大涨,也想看看自己水平如何。”吴咏笑着解释一句,随后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何刚才我叫他阿瞒,他好像很生气?”曹德在一旁冷笑道:“瞒,平目也,就是眼睛小的意思。你没看到他是眯眯眼吗,他平日不喜欢别人喊他阿瞒!”吴咏顿时有些汗颜,他没想到第一次与曹老板见面就戳到对方痛点。 刚才从曹操的反应来看,显然他对 “阿瞒”这个小字应该不是很喜欢,毕竟是针对自己的生理缺点嘛,自家人喊可能还有亲近的意思,如果让外人喊,曹老板的心里肯定还是比较介意的。 众人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演武场,只见曹操早已拿着弓箭在等候了。 吴咏刚想走过去,却被丁茸拉到一旁,哀求他道:“你一会能不能让着曹操兄长一些?” “为何?你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吗?”吴咏有些不明白丁茸的操作。丁茸苦着脸说:“外面都传你无所不能,我见如此从容淡定,想来你箭术方面肯定了得。” “那我谢谢你的肯定!”吴咏笑道。不曾想,丁茸叹息道:“其实曹操兄长他很可怜的,他生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我姑姑又不太待见他,他不敢过于表露自己的才华,一直都表现有些不务正业,导致姑父也对他期待不大,才导致他性格有些多疑。”吴咏一愣,他没想到曹操还有这样过去,同时也有些敬佩面前的少女,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玲珑。 于是吴咏便答应下来她的请求,一会比试箭术的时候,不那么尽力。接下来,在吴咏有意放水的情况下,曹操与他比试几次,都是平局收场。 没有在自己的强项上胜过吴咏,这让曹操十分不甘心,但却也无可奈何。 曹彬等人对吴咏箭术如此了得,也是十分吃惊,等他与曹操箭比试完,便拉着吴咏,非要让他作诗一首,他们都知道吴咏能五步成诗,对此有些好奇。 吴咏看了曹操一眼,忽然来了恶趣味。于是开始装起来,走了五步后,吟诵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首《短歌行》是曹操的代表作之一。吴咏当着曹操的面抄这首诗,纯属是为自己出口气。 不过别人可不这么想,曹彬等人见吴咏真的五步成诗,而且还是这么长一首诗,不禁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就连丁茸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吴咏。而曹操就更不用说了,他见吴咏轻易就能吟诵一首诗拉来,心底无比的丧气。 同时又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刻苦治学,争取超过吴咏! 第160章 歌舞坊听曲 “时下洛阳凡四市,大市名曰金市,其他三市曰南市、马市和粟市。”这日下午,吴咏刚回到鬲候府的别院,朱垣便急匆匆找上门,邀请吴咏一起去歌舞坊听曲乐。 吴咏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他对这时的歌舞乐曲也十分好奇。临出门前,成昭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不能再在外面过夜。 上次吴咏夜宿袁府后,回到家后可没少被她念叨。路上,朱垣解释一通后,吴咏才知道他们要去的歌舞坊位于金市内。 洛阳四市,粟市是永平五年汉明帝刘庄于城东所设立,而其中三市在光武帝定都便已经存在。 其中南市位于南郊,马市位于东郊,金市在城内。南市以经营日常商品为主,市场规模最大。 各类重要商品如金、银、珠宝、瓷器、皮毛、丝绸等从全国各地汇集到这里,再从这里发送到全国各地乃至西域和海外。 马市和粟市都位于东郊,顾名思义,就是买卖牲畜和粮食的,两市前有石桥,桥用大石拱出,桥下可过大船,交通运输相当便利。 金市是唯一在城内的市场,其位置在北宫的西南,南宫的西北,这里可以说是当今大汉天下最繁华的集市了。 “金市在雍门和上西门之间,紧邻城墙的一大片区域。洛阳金市,并非只买卖黄金制品。‘金’字,乃是形容市场之繁荣,有日进斗金之意,能在金市开设商铺的人,皆是豪商巨富,能来金市消费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见吴咏听的入迷,朱垣又笑着多解释了几句,接着又叹息着说道:“今日若不是袁术他们请客,我也不敢带你来这边歌舞坊听曲乐啊。” “改日俸禄下来,我单独请大兄来听曲!”吴咏看他唉声叹气,安慰道。 朱垣一愣,随即苦笑道:“可别!不是大兄看轻你,你那点俸禄,估计连来这里一趟都不够!” “啊!这么贵!”吴咏惊叹一声,要知道他的俸禄是三百石,折算起来,大概是一万五千钱,差不多是五口之家,三年的收入了,没想到却不够场听曲的费用,让他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说话间,两人乘坐的马车绕开南北二宫,抵达洛阳金市。吴咏本以为这么高级的消费场所,应该会没有多少才是,但是到地方才发现,他想错了,有钱的人多的是! 两人刚到金市门口,便看到接踵而至的人群。抬眼看去,竟有一多半的人群来自异国番邦,五彩瞳,两撇卷胡须,频频入目。 两旁建筑更是大有不同,所售皆是各地名产,甚至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物品,如各种西域特色的珠宝首饰、皮货、药材、香料……商街两侧,排建商肆。 商肆外还搭设临时摊位,不时传来伙计的叫卖声。操持着各国口音的汉话,夹杂着急促的卷舌音,汇聚成轰鸣的声浪。 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产所释放的混合香气,一股脑地迎面砸来。将初来乍到的吴咏,瞬间淹没,让他犹如置身后世的大都市一般。 “跟紧我!”朱垣拽着吴咏的衣袖,努力向前挤着。此时各种风土、人物,乡音、俚语,名品、名产,不同的装束,不同的相貌,还有不同的吆喝,直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这么多人,吴咏可不敢有丝毫松懈,一直紧跟在朱垣身后,只有眼睛不时瞥向一侧。 时下商人,亦知抱团取暖。每一条商街,皆贩卖某一种商品。功能类似,不过是质地、装饰、风格上的不同。 汉胡百蛮皆有。胡服汉袍相间,素雅豪华相杂。丝履皮靴交错,皮帽发冠相擦。 两人一路无话,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人少之地。 “总算到了,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朱垣感叹一声。吴咏也是松口气,侧耳倾听,前方好像隐约传来曼妙的音乐声,各种古典乐器交织在一起,汇聚出一首极为动听的旋律。 举目看去,一排排精致大气的楼阁映入眼帘,离得最近的两家,赫然是绝音坊,妙舞坊。 朱垣见吴咏发呆,上前拍拍他肩膀道:“走吧,前面不远处就是。”两人又走了大约百米左右,朱垣停下脚步,笑着说:“就是这里,一起进去吧。”吴咏一抬头,发现竟是一处精巧院落的楼阁,牌匾上面还写着 “胡姬酒肆”四个字,不禁有些疑惑问道:“大兄,怎么是酒肆?”朱垣有些神秘道:“这里胡姬多来自西域诸国,歌舞曲乐也是豪迈奔放,实乃是不可多得的去处。”吴咏白了朱垣一眼,他现在也明白过来,这时的歌舞坊听曲,可能不是那么正经。 但来都来了,不进去,实在有些不甘心。于是带着考究的心理,吴咏随朱垣走了进去。 一踏进庭阁之内,正殿的人工荷花池上交错着精致的小桥,吴咏这一看,整个一室内花园啊! 此时外面虽然还是白天,楼内却是点着各式造型别致的油灯,让整栋楼看起来格外有情调。 而周围的隔间分别都是用影纱隔开了,那些悦耳的曲调,也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白天还点着油灯!”吴咏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里的一起,感慨道。 朱垣笑道:“要不然你以为这里怎么如此的昂贵,不但这灯油消耗甚巨,据说里面的胡姬也是从西域各国精挑细选而来,不少还是小国公主呢。”说话间,有两名胡姬走过来,朱垣与她们一番交流后,两名胡姬便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来到袁术等人所在的雅间。 此时袁术、张勋、陈兰、杨弘、桥蕤五人身边左右各跪坐一位胡姬,她们玉手持勺,从樽内舀酒添杯,殷勤服侍着众人。 下首则是一群胡人乐师演奏着奔放的胡乐,胡姬们身着暴露的胡服,翩翩起舞。 袁术等人无需朝议,一整天都有空闲,在此饮酒作乐。这时看到吴咏和朱垣过来,有些醉意朦胧地说道:“你们怎么才来啊!速速满上,共饮之!”朱垣谄媚道:“吴咏他今日回来得有些晚,加上来时的路上有些拥堵,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进来。” “嗯!”袁术点点头,又对外面吩咐道:“酒保,并榻!”此间还是坐榻,两两对坐,中间并无案几相隔。 榻后竖屏,榻前置案。案上放漆盘、耳杯、酒勺等物,案前置一漆樽。 “贵客且稍待。”酒保乃是汉人,他一挥手,乐师和胡姬都停了下来,然后一脸谄媚地带着两名胡人奴仆,麻利地将相邻坐榻移近,两座拼成一座。 如此,前后屏风合围,两张几案并列。案上漆盘、耳杯、酒勺等物成对,案前亦置双漆樽。 组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之后挥手示意乐师和胡姬们接着奏乐接着舞,这才躬身退出雅间。 一番行礼后,吴咏和朱垣,脱鞋上榻,与袁术等人对饮。袁术又喊来四位胡姬分别跪坐在两人左右,服侍着,给两人舀酒添杯。 众人又是一番畅饮,好不痛快。吴咏也是第一次歌舞坊听曲,而且还是来的胡姬酒肆,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雅间的乐师和胡姬都停了下来,就在吴咏好奇时,楼下开始响起阵阵丝竹声。 “演出开始了。”袁术让胡姬将雅间的窗户打开,一行人晃晃悠悠站起来,越过窗栏,看向一楼中间的一个流水小亭。 吴咏也跟着看去,这个小亭,就像是后世可供演员演出的台子,不过要比那个华丽小巧许多。 此时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用古琴忘情演奏着。这是吴咏从未听到过的琴声,只见女子手起滑落之间,清幽绕梁,皎洁之如。 抚下一把急促,叹一声高山流水,清澈的像一幅水墨,宁寂不失典雅;抖一声舒缓,落下一笔惆怅,或明、或散、或亢、或缠绵。 余音绕梁,柔中的刚毅,让人不知不觉陶醉在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这琴声戛然而止,众人才回过神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没想到这胡姬酒肆竟然请来这么一个琴曲大家。”袁术感慨一声。 “要不要我们找此间酒肆主人,将此女要过来,以后只为我等弹奏?”张勋有些不坏好意地笑道。 “先不急!等打听清楚此女的背后靠山再说。”袁术想了一下,开口道。 张勋点头附和道:“也是!有如此琴技,想来并不会默默无名。”两人说话间,一楼又热闹起来。 只见中央空出一大片场地来,接着一群人上来,玩起杂技幻术来,有喷火的,有吞刀的,还有找鼎寻幢的…… “这角抵戏有些看头,以后咱们宴会时,也请些过来表演!”袁术呵呵笑道。 所谓角抵戏,是由于汉代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民文化生活的需要,民间舞蹈、杂技艺术也相应得到发展。 为了适应政府在政治、外交上的需要和追求娱乐的需要,汉室十分重视杂技与舞蹈的演出活动,使先秦时期的角抵戏得到进一步发展,并吸收了外国的歌舞、杂技、幻术的成果,使之推陈出新,成为丰富多彩杂有众技的表演方法,也称之为百戏。 袁术都开口了,众人自然不敢驳他的面子,都纷纷赞同。接下来,又有一群胡姬聚到一楼中央,开始跳起各种西域风格的舞蹈来。 众人看得兴致勃勃,突然袁术一指最中间的一位胡姬道:“她怎么还在洛阳?”众人一愣,询问道:“袁少君认识这位胡姬?” “她想要学我大汉的医术,曾找到我父帮忙。”袁术呵呵笑道。吴咏有些好奇,向下看去,忽然觉得这胡姬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才想起她不就是在宛城向华旉伯祖父求学医术的波斯火祆教圣女席琳吗! 第161章 曹操和袁绍 众人说着话,角落里身穿胡服的乐师忽然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原本吵闹的众人也自觉安静下来。 “咚咚,咚咚”随着鼓声,众多胡姬踏着节拍立即开始翩翩起舞。丝竹之音靡靡,艳丽的胡姬们罗衫从风,长袖飞舞,纤姿素霓,眉目含情。 “美哉、妙哉……”袁术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抓住身边正搀扶他的两名胡姬的细白小手,醉醺醺地言道:“你们两个一会可以好好伺候我沐浴!”两位胡姬也不躲闪,同时身体更加贴近袁术,用熟练的汉话,娇笑着说道:“贵客吩咐,奴婢岂敢不从。”忽然,乐声一止,胡姬们也跟着停了下来,纷纷走下台去。 “这就完了?”吴咏的语气颇有些可惜。 “早着呢,精彩的还在后面!”朱垣眉飞色舞地答道。果然,胡姬们退去之后,一楼的灯光忽然变暗了许多,稍顷,便有几位壮汉拉起一块白布,紧接着白布后面便出现人物的虚影,随后便有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话说罗马人入侵安息后,四处烧杀抢掠,搞得安息国的百姓,民不聊生,安息国王只会妥协,便有安息国王子达拉布和火祆教圣女席琳来到大汉帝国求取医术……”随着男人的声音,白布上会出现各种人物的动作,倒也生动有趣。 一开始,吴咏还有些好奇,他没想到这时就有了皮影戏。皮影戏,也称 “影子戏”或 “灯影戏”,是一种用灯光照射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 表演时,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戏曲人物,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唱述故事,同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有浓厚的乡土气息。 但听了一会,吴咏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变相地在进行舆论导向啊,这圣女胡姬的手段,当真了得,连这种方法也想得出来。 不过显然她用错了地方,能来这胡姬酒肆的都是些浪荡子弟,他们连自己本国的百姓都关系,怎么可能去操心你一个万里之外的百姓死活。 因此,这皮影戏还没结束,许多人便开始闹腾起来。 “噫~也不换点新鲜玩意儿,翻来覆去就这几个故事,早就听腻味了,快下去,我们不要看这个枯燥的影子戏,我们要看胡姬们跳舞!” “对,赶紧滚,再不下去,小心我拆了你们的台子!”……眼看反对的人越来越多,酒肆的主人急忙让伙计把皮影戏撤下来。 一楼的灯火再次大亮,乐师们开始奏起轻快的曲调,紧接着又是一群胡姬齐聚台上。 这次与上次不同了,胡姬们则是绕着台子挑选宾客与她们一同上台跳胡旋舞。 被选到的人都十分兴奋,不顾形象地在台上跟着胡姬们扭动起来,气氛一下就被带动了。 袁术肆无忌惮地指着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对众人说:“你们看他,这么壮的身躯还挺灵活,看他转起来跟陀螺似的。”吴咏环顾一圈,发现不光袁术,其余宾客的目光也都被这汉子吸引了去,更有甚者,还替他数着圈数。 “十五、十六、十七……”越来越多的客人加入进来。 “你们猜他能转多少圈?”袁术问。张勋不怀好意地笑道:“估计什么时候他腰不行了,才会从胡姬身上下来。”众人俱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一楼大厅中充斥着酒色与暧昧的气息,让众人身上都感到一阵燥热,搂着身边的胡姬,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楼下的胡旋舞。 又过了会,袁术有些醉醺醺地问道:“我要去沐浴去了,你们去不去?” “同去~同去!”除了吴咏,其他几人异口同声道。 “酒保,给他们每人安排一个房间!”袁术对着门外喊道。说完,他就带着两名胡姬率先走了出去。 吴咏不明所以,拉住正要往外走的朱垣,问道:“干嘛要在这里沐浴?你们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你还小,你不懂沐浴的快乐。”朱垣有些吞吞吐吐。吴咏扫他一眼:“你神色如何这般古怪?”朱垣还没有答话,守在吴咏身边的两位胡姬,便嬉笑道:“小郎君是第一次来胡姬酒肆吗?沐浴时有很多惊喜呢,小郎君要不要尝试一下!” “什么惊喜?”吴咏下意识地问道。两名胡姬掩嘴轻笑,就是不说。她们第一眼看到吴咏的颜值时,便喜爱异常,频频劝吴咏喝酒,但吴咏非常克制,只饮少量。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不能让吴咏跑了,拥着吴咏,便向外走去。 朱垣趁此机会,赶紧带着两名胡姬离开。吴咏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来到一处房间内。 说是一间,其实是用屏风隔成了三间,正中这间房里,摆放了一只大浴桶,热气腾腾,旁边还有盛热水的小桶,方凳上搁着木勺、巾帕。 他还在研究这沐浴能有什么惊喜时,伺候他的那两位胡姬,已经在换了一身着装。 “郎君,我们好看吗?”只见她们上身只一件朱红色抹胸,下身一件檀色短裙,外面只裹着一件薄纱,身形高挑纤细,露出大片白嫩肌肤。 见吴咏看来,她们流露出亦羞亦嗔的神情,开始往吴咏这边靠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吴咏大惊失色,他此时终于明白惊喜在哪里了。这哪是惊喜,分明是惊吓好不好! 他现在才十二岁,可不想就此丢掉童子之身。因此他再也没有心思搭理两名胡姬,转身就跑出房间,只留下两女面面相觑。 吴咏将门合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想转头却发现曹操正在不远处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 “见过大兄,兄长怎么会在这里!”吴咏一愣,他没想到会在胡姬酒肆碰到曹操。 曹操这时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回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汝南袁氏的袁绍。”接着又为袁绍介绍了一下吴咏。 说完,曹操又对吴咏解释道:“今日张邈兄请客,便选在这里,我也是适逢其会,你呢,为何在这里?”吴咏跟袁绍相互见礼后,便实话实说道:“也是巧了,今日袁术兄长请客,朱垣兄长便带我一起过来了。”然后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袁绍仔细打量,今日,他与袁绍算是第一次见面。 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名人,他可是十分好奇。袁绍见吴咏看过来,对他点点头,笑着问道:“哦,袁术兄长也在啊!不如将他们喊过来,一起聚聚,如何?”吴咏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道:“他们正在沐浴,不准别人打扰!”两人顿时明悟,心照不宣地对吴咏笑笑。 “既如此,咱们到雅间说话,我正好有一些事情要跟你商量。”袁绍一把拉住吴咏的手,向前走去。 曹操紧随其后,三人一起来到二楼的另一处雅间,此时屋内还有另外两人在。 袁绍介绍道:“这两位是南阳许氏的许攸和东平张氏的张邈。”接着又为两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最近名动洛阳的天子侍读吴咏!”又是一番见礼后,张邈感慨道:“吾对吴侍读可是心驰已久,今日一见,方知果然名不虚传。” “兄长谬赞了,小子对兄长的仗义疏财才是佩服有加。”吴咏急忙回道。 张邈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没想到我这么有名,竟能让吴侍读记挂在心上。”这时许攸也笑着对吴咏说道:“吴侍读,你我同为南阳人,以后还要多亲近才是。” “那是自然!小子曾听三位帝师点评过天下才俊,许攸兄的名字就在其中。”吴咏恭维道。 其实这根本就是他瞎编的,三位帝师怎么可能关注一个少年,吴咏认定许攸不敢去向三位帝师证实,才敢这么说,其实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许攸不知道啊,他还真以为三位帝师夸赞过他,话里话外,透露出惊喜。 曹操在一旁却是十分郁闷,他与袁绍三人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虽每日都见面,但他们却都是不冷不热,如今看到三人一见到吴咏,就对他热情似火,心里更觉得憋屈,这吴咏好像跟他有仇似的,每次见面,都让他心里一阵不痛快。 吴咏可不知道曹操心里所想,他与袁绍三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彼此感情又亲近几分。 这时袁绍看了一眼曹操,突然叹息说:“吴侍读作为天子的近臣,却不应与宦官走的过近。” “兄长此言怎讲?小子不甚明白。”吴咏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袁绍盯着吴咏仔细观察一会,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作如此,只能开口询问道:“吾听闻十常侍在洛阳大肆建造厕所的行为是吴侍读提议的,不知是不是真的?”见到吴咏点头,袁绍立刻埋怨道:“那你可知,最近十常侍因为厕所收费问题,闹得民怨沸腾?” “啊!还有这事?小子确实不知情啊。”吴咏惊叹一声,接着解释道:“诸位应该也清楚,小子之所以当上天子侍读,中常侍程璜和郭胜,在中间起了很大作用。当小子献出刊印之法时,他们便找上门来,问询得利之法。”说到这里,吴咏叹气道:“小子当时也没多想,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但又想着他们得利的时候,能为百姓做些贡献,于是便提议建造厕所。当时小子是建议他们将粪水卖给百姓种田用,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拿来收费,当真是小子始料未及的。”袁绍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对于吴咏说的话,也没办法反驳,从吴咏的出发点来说,确实是为了洛阳的百姓着想。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雅间的房门,却被突然推开。 “请问哪位是大鸿胪卿家的袁绍?” 第162章 火祆教圣女席琳 众人一齐向门口看去,只见一群胡人不经通传,便闯入进来。袁绍有些不悦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时为首一位清瘦的年轻胡人,躬身施礼道:“我是安息国王子达拉布,听闻大鸿胪卿家的郎君在此,特来拜见。”声音是用生硬的汉语说的,夹杂着外国人说汉语独有的腔调。 “我管你是哪国王子,赶紧离开,别耽搁我们的酒宴!”袁绍一点不给他面子。 安息国王子达拉布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他没想到袁绍上来就赶人,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站到达拉布,脆声道:“郎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等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今日拜访,只是为一睹郎君风采。”袁绍一怔,随后有些不耐烦道:“你又是谁?藏头露尾的,是何居心?”少女迟疑一下,然后去掉面纱,轻声说:“我是火祆教圣女席琳,郎君可以让我等进来说话了吧?”此胡姬高鼻深眼,肤白如雪,四顾流盼,倾国倾城,实在是百年难遇的绝色美人。 袁绍失神一下,然后转头问许攸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何来头?”许攸皱眉思索一阵,才开口说道:“我记得班孟坚《汉书》中有关于安息国的记载。” “安息国,王治番兜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与乌弋、罽宾同。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爵。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大国也。临妫水,商贾车船行旁国。”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王令将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因发使随汉使者来观汉地,以大鸟卵及犁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悦。安息东则大月氏。”说到这里,许攸看了一眼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颇为自得,接着说道:“章帝章和元年,安息国遣使献狮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和帝永元九年,都护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之乃止。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复献师子及条支大鸟,时谓之安息雀。” “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从阿蛮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宾国。从斯宾南行度河,又西南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奇异物焉。”袁绍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不禁问向火祆教圣女席琳道:“你们此次来,可曾带来珍奇异物?”达拉布与席琳对视一眼,才躬身道:“不敢欺瞒郎君,我们来时确实带来许多珍奇异物,只是大部分都上贡给了大汉天子,剩余部分也被我等换了日常物资。”袁绍一听,大失所望,忍不住讥讽道:“没有珍奇异物,你们来见我,是否看我年幼可欺?”达拉布面色大变,他没想到袁绍说翻脸就翻脸。 席琳犹豫一下,然后一咬牙,从左边小腿处取出一把短刀,献给袁绍道:“这把镔铁刀乃是我火祆教圣物,今日就当是送给郎君的见面礼。” “圣女不可!”跟随她过来的胡人,出言阻止,却统统被她无视了。 “好漂亮的刀啊!”袁绍接过镔铁刀,见其刀把和刀鞘都镶嵌着各种宝石,立刻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又过了会,袁绍收起短刀,才开口问道:“说吧,你们见我到底是为了何事?若是能帮上忙,我尽量帮!” “多谢郎君!”席琳立刻屈身拜倒,接着说道:“现在罗马人正在攻打我们安息国,百姓伤亡不计其数,我等此次来大汉,就是为了习得医术,救治我国百姓。”袁绍一愣,随即笑道:“我当是何事呢,此事……” “此事还要同我家大人商议后,才能给你们回复!”袁绍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从门外进来的袁术接了过去。 袁术等人沐浴后,没看到吴咏,询问酒保之后,才知道被袁绍等人拉走,这才找了过来。 袁绍看到袁术到来,有些尴尬地笑道:“三弟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他!”袁术一指吴咏,接着叹息道:“兄长不该应下此事的!”袁绍面上有些挂不住,拉着脸道:“我的事不用你来管!”袁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轻声道:“他们曾去拜访过叔父,但叔父迟迟不决,难道你不该向叔父问问缘由吗?”袁隗作为大鸿胪卿,典掌礼仪,诸侯王死亡,大鸿胪遣使吊唁,并草制诔策和谥号。 臣属于汉的藩属国君长,在接受汉的封号或朝见皇帝时,以及外国使臣来贡献等,属于礼仪方面的事务,都由大鸿胪承办。 既然席琳等人进献过珍奇异物,必然被袁隗接见过,而他们的请求没有被袁隗批准,这中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袁绍顿时明白其中隐情,心里一惊,迟疑一下,有些不舍地将镔铁刀重新递给席琳道:“这把短刀你先收回去吧,等我问过家中大人之后,再来寻你。”席琳坚决不收,接着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从右边小腿处取出一把匕首递给袁术道:“既是大鸿胪卿家的另一位郎君,定不能轻慢了,这是我火祆教另一件圣物鍮石匕,还请这位郎君收下。”袁术摇头说:“你们去找他人吧,这件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此物只是见面礼,我等并不会提任何要求,郎君尽管放心便是。”席琳坚持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袁术呵呵笑道,送上门的好处,他岂能不要,这把鍮石匕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想必价值一定不菲。 其实他对这位火祆教圣女的美色更加垂涎,只是见她眨眼间就从身上拿出兵器来,立刻就打消了心思。 席琳见袁术收下鍮石匕,也松了口气,绝美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过就在她刚想说点什么时,耳边却传来胡姬酒肆主人的怒斥声。 “你们这群安息人竟然敢私自惊扰贵客,这里不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接下来无论安息国王子达拉布和火祆教圣女席琳如何道歉,胡姬酒肆的主人就是不松口,一定要赶他们离开。 最后惹急了他,甚至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安息人最不守规矩,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们,你们却想弄砸我的酒肆!”能在洛阳金市中开一间胡姬酒肆,信誉和口碑才是最重要的,这里不缺人来消费,但若是让客人感到不够隐秘,这就离倒闭不远了。 就跟后世的五星级酒店一样,客人的隐私得不到保证,以后谁敢去!见胡姬酒肆的主人态度如此坚决,席琳不得不带领这群安息人离开,只是临走前,非常有深意地看了吴咏一眼,搞得吴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可不想与这火祆教有牵连,也不想参与此事中来,医术可是中华民族的隗宝,传给外族,就是祖先的最大不尊重。 别看席琳这火祆教圣女的身份在汉朝不受待见,但火祆教现在可是中东、西亚和中亚地区最有影响的宗教,没有之一,因为现在其他宗教或没有诞生,或影响小。 尤其是火祆教的因果论和善行论,可谓是世界宗教之萌芽,其理念信徒之得救与否,非与生俱来,而是取决于信仰及生前之思想、言论、行动,对后来的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有深远的影响。 这些知识都是他后世比较喜欢金庸武侠《倚天屠龙记》中的明教,特意去查阅资料才知道的。 席琳等人离开后,吴咏也随袁术离开了。袁绍等人却陷入沉思,因为袁术走时留下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离开胡姬酒肆的安息人,此时也是茫然无措。 安息王子达拉布看着漆黑的夜空,向身边的席琳问道:“圣女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席琳沉思一会,叹息道:“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不想我火祆教的圣女竟会落到留宿街头的地步,若是在国内传扬出去,不知多少教众会伤心落泪!” “谁在哪里?”达拉布一群人急忙守在席琳身边,守护圣女的安全。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胡人男子带着一群侍从出现在众人面前,胡人男子嗤笑一声,然后有些傲慢地说道:“我乃波斯王室后裔贾维德。”接着他来到席琳面前,对她恭敬地鞠了一躬,才继续说道:“圣女殿下,本人在大汉经营多年,若是您与我合作,或许我可以满足您的心愿,习得这医术!” “圣女殿下勿要与这等人合作!”达拉布大惊失色,安息帝国现在绝大部分土地都是以前波斯帝国留下的,与波斯可谓是世仇。 火祆教本就是波斯帝国的国教,只是后来波斯帝国瓦解,才被安息帝国所接纳。 若是火祆教选择站在波斯王室后裔贾维德那边,这对安息帝国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因为波斯王室一直想复国。 席琳看了看达拉布,又看了看贾维德,叹息道:“如今我火祆教的教众正在受到罗马人的迫害,当务之急便是尽快习得神术,救教徒于水火之中。你们谁若是能最先得到神术传承,我火祆教便与谁合作。” 第163章 皮影戏白蛇传 吴咏随袁术等人回到之前的雅间,众人又是一番畅饮之后,这才起身离开胡姬酒肆,准备各回各家。 他们都还未行冠礼,就跟后世的未成人一样,若是宿醉不归,第二天回到家,少不了一顿责罚,况且他们都是权贵之家,家中的休息环境要比这酒肆中强上几倍,谁都不愿意受罪住在酒肆中,因此众人都十分自觉,不用他人催促,便提出今日聚会到此结束。 不过等一行人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酒保正带着几位身强体壮的胡人将两个人赶出胡姬酒肆。 吴咏抬眼一瞧,见被酒保赶出来的两人是一老一少。老者跛着脚,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少年脸上有一大片青色胎记,约莫十一二岁,个子很小,像没长开一样。 此时老者正不停地低声哀求着, “大人可否将这些时日演出的费用结算一下,我等流浪之人,全靠这些钱财度日!”一听说要钱,酒保顿时不愿意了,大声嚷嚷道:“又不是我家主人请你们过来了,你们应该去找那群请你们过来演出的安息人。”说完,他让人将老者的物品全部扔出门外,同时警告说:“带着你们的东西赶紧走,别影响我们酒肆做生意,不然就打断你另一条腿!”也许是那扔东西的胡人故意为之,物品被扔出来后,顿时洒落一地。 尤其是那些造型各异的剪影,微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老者也顾不得与他们争辩,和少年一起慌忙去捡自己的物品。 吴咏拾起脚边的一个人物剪影,仔细翻看一下,顿时明白这位老者应该就是不久前胡姬酒肆内被众人打断的皮影戏表演者。 “贵人,可以将手中的剪影还给我们吗?”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吴咏的沉思。 吴咏扫了一眼他脸上的胎记,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连同手中的剪影一齐递给他,说:“给你!”少年愣愣地看着吴咏,随后迅速低下头,一把抢过剪影,转身跑开。 吴咏看着手中的铜钱,苦笑着摇摇头。虽然刚才少年没有明言,但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伤害了他的自尊。 少年回到老者身边,两人一起动手将所有的物品收拾好,才再次对峙酒保等人。 从始至终,酒保和几位强壮的胡人都是冷眼旁观,既没有阻止他们收拾物品,也没有驱赶他们。 老者整理好物品,深深看了一眼酒保等人,这才背起物品,语含悲怆地对少年说道:“走吧,勿要与人起冲突!”少年愤恨地瞪了酒保等人一眼,然后扶着老者,问道:“阿爷,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有老祖宗传下的手艺在身,饿不死的!”老者安慰道。 吴咏看着这一大一小孤寂的身影,心中有些不忍,于是急忙叫住爷孙俩:“老丈慢走,小子有话说~” “这位小郎君有何事?”老者听到喊话,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问道。吴咏笑着说道:“老丈莫要紧张,我是鬲候府的子弟,我想请你们到府中表演几天,每日有饮食供应,还有五十钱的打赏,当然,你们想要离去随时都可以!”老者立刻将少年护在身后,紧张道:“小郎君勿要说笑,我等皆是身残之人,岂能有如此高的待遇!”吴咏有些为难起来,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者的做法一点没错。 但是他是真想老者留下来,因为过段时间就是卓太君的寿诞,他一直想给众人一个惊喜,今日看到老者表演,便想到编排一场皮影戏给卓太君祝寿。 随后他看着身边的袁术等人,眼睛一亮,对老者道:“老者尽管放心,我身边这几位皆是朝中九卿家的子弟,你若是还不信,我等可以让此间酒肆的主人来作证。”老者犹豫起来,而他身后的少年探出头,看了吴咏一眼,摇着他的胳膊说:“阿爷,我们答应他吧,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吴咏摸摸鼻子,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少年这样评论。 “希望小郎君说话算话!我等要走不能强留!”老者再次犹豫许久之后说道。 “放心放心,食物自然管饱,我还可以安排你们住在府里,日常开销都不要钱!”吴咏大喜,立刻承诺起来。 “那……多谢小郎君了!”老者终于答应,然后在少年的搀扶下,来到吴咏身边。 袁绍等人完全看愣住了,他们有些疑惑地问道:“吴咏,你留下他们做什么?”吴咏不提卓太君寿诞的事情,而是笑着说:“我看家中姊妹平日里甚是无聊,就想着请他们到府中表演几日。”几人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这主意好,等你们府上表演完,也让他们去我等府上表演几日。”今日他们晚归,还在想着找什么借口,将家人糊弄过去,没想到这就有现成的了。 请百戏为家中姊妹表演,这借口看起来多么完美啊!此时月明星稀,街道两侧的店铺大都关闭着,浑然没有白天那般热闹的场景。 众人找到各家的车夫后,便分开回家了。一路畅行无阻,吴咏一行人很快回到了鬲候府与朱垣道别分开后,吴咏便领着祖孙俩来到别院。 此时成昭正等着吴咏归来呢,听到敲门声,立刻跑过来打开大门,接着她就一怔,看着跟随吴咏的爷孙俩,疑惑问道:“这两位是?”吴咏笑着解释道:“今日我看过他们表演的皮影戏,想着你天天在家里无聊,就将他们请了过来。”成昭被吴咏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急忙将众人都请进屋里,接着又问了爷孙俩的姓名。 “老朽姓赵,他叫阿青。”老者看到成昭和岑晟等人,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众人互相认识后,吴咏便安排道:“鄢展,你带他们去洗漱一下,以后他们就和你住在一起。” “且慢!”鄢展刚想答应,老者却阻止了。见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们,老者尴尬一笑道:“这孩子其实是我孙女,酒肆混杂,我就将她打扮成男儿。小郎君能不能安排她住在婢女的房间?” “呃!”众人俱是一愣,阿青也害羞地躲在老者身后。成昭与吴咏对视一眼,便笑着走到阿青面前,拉住她手,仔细看了一会,才嬉笑着对众人说道:“还真是一位妹妹呢!”接下来,成昭带着阿青去洗漱去了,吴咏则跟着老者一起来到鄢展的房间。 一进屋,老者一边认真整理自己的物品,一边笑着说道:“都是安身立命的东西,可得仔细呵护着。”听着老者的话,吴咏探头看了看他箱子里的东西。 这些剪影各式各样,有人物,也有动物,都是用精致的羊皮做成的,摸着就觉得手感很好,想来做成这样,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吴咏不知不觉地就沉浸在了这东西中,有些爱不释手。老者见他如此沉迷,便开口道:“小郎君若是喜欢,老朽可以送些与你……”吴咏摆摆手,笑道:“老伯勿须如此,小子得到这些,除了偶尔看上一眼外,也是无用,还不如留在您老手中有作用。” “确实如此!”老者没有再劝,这些剪影制作不易,他也不想送人。吴咏放下剪影,又笑着问道:“今日我看老伯表演,出现许多动物的声音,是怎么操作的?” “我亦无他,惟口技尔!”老者解释一句。接着他便轻咳一声,润了润嗓子,开始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一会工夫,便有马嘶、猿啸、犬吠、狼嗥、乌啼、雀噪、莺啭、鸡叫、蝉鸣、蛙唱等声音。 不仅是动物的声音,老者还能模仿各式各样人类的声音,比如婴儿的哭泣声、妇人的喘气声、少女的尖叫声、男人的愤怒声等等。 “此乃绝技也!”吴咏忍不住称赞了一下,他觉得,老者的这个本事,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模仿的。 不远处的房间,成昭正帮着阿青洗浴身体,听到这些动静,有些疑惑问道:“这是什么声音?才刚天黑,怎么会有鸡鸣声?还有这狼嗥声是怎么回事?”阿青这会对成昭完全放下戒心,便嬉笑着解释道:“是阿爷的口技声,我也会呢!”说着,她便有声有色地模仿着,虽不如老者的那般真实,但也足够令成昭刮目相看了。 吴咏这边,等老者展示完口技后,突然开口问道:“老伯,小子有一则故事,您老帮忙看看能不能改成皮影戏?”接着吴咏便把最近改编的《白蛇传》转述一遍。 这个故事是他依据后世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情节整合改编而成,其实他给卓太君拜寿准备的是黄梅戏版《五女拜寿》,为了不出差错,还是准备先拿《白蛇传》练练手,正好现在改编成皮影戏,给鬲候的诸多姐妹解闷用。 老者听着吴咏的《白蛇传》叙述,瞬间就沉迷进去,很快就陷入到了一个描写的稀奇古怪而又匪夷所思的故事之中,地名似是而非,内容光怪陆离,有妖,有人,有道家神仙,有儒家学生,甚至还把佛教的修士列进去。 尤其是那首奇怪的诗词深深地陷入他脑海之中,令他不可自拔。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为皮影戏奔波了一生,所听的民间杂谈不知有多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扣人心弦,波荡起伏的故事。 第164章 第一次演出 次日,天晴,无风。吴咏一大早便出门陪天子读书去了。鬲候府别院,吴咏住处。 并不算宽敞的堂屋里挤满了人,有鬲候府的几位小娘,还有她们的婢女,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朝食刚过,她们就一起来到吴咏的别院,点名要看皮影戏。 赵老伯得知她们的身份后,苦笑着说道:“好让几位贵人得知,这皮影戏只能晚上演出,白天实在看不出名堂来。”接着他见众人有些失落,便将吴咏留给他的故事手稿,递过去道:“这是小郎君写的故事,晚上演出的皮影戏就是按照这个排演,贵人们若是喜欢,可以先睹为快。” “呀!咏弟还能自己写故事呢,那我们可要好好看看。”接下来,堂屋座椅上,几位鬲候府的小娘,人手一页纸,津津有味地看着上面的故事。 “许生,名宣,上古时期禹杭人也。为人谦恭,通诗书。家素贫微,寄于药铺学徒。清明祭祖,泛舟于西湖,适逢雨,入舱避之。忽闻有女急唤,推窗望,皆纤纤弱质,苦立河岸忍恶雨冷风所侵。许生命棹近岸,载二女入室……”她们手中的《白蛇传》,一共有《游湖借伞》、《结亲》、《盗库银》、《说许》、《酒变》、《盗仙草》、《金山寺》、《索夫》、《水斗》、《逃山》、《断桥》、《合钵》、《倒塔》十三个小故事。 吴咏写的时候,不仅借鉴了后世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还借鉴田汉的京剧《白蛇传》,让故事更显得丰富多彩、博大精深。 情节大致是:许宣路过西湖遇雨,与白蛇、青蛇幻化之白素贞、小青同舟;白素贞、许宣互生爱慕,许宣将雨伞借给白素贞,订期往访。 接着白素贞几次试探许宣的性格和感情,确知他老实善良后才提出婚姻,二人终成婚。 后来金山寺僧法海暗地告诉许宣白素贞是蛇妖所变,唆使许宣于端阳节劝白素贞饮雄黄酒。 白素贞现原形,许宣惊死。白素贞乃潜入昆仑山,盗取灵芝仙草,与鹤、鹿二童格斗。 幸南极仙翁见怜,赠以灵芝,救活许宣。后来许宣听信法海谗言而随其上金山寺,白素贞偕小青到金山寺,恳请法海放回许宣,法海不允。 白素贞乃聚集水族,水漫金山,法海也召来天兵天将。白素贞因有孕,体力不支,败退下来,败至断桥,腹痛难行。 许宣幡然醒悟,一路赶来,小青恨许宣负心,拔剑要斩。白素贞因夫妻情深,极力为许宣解脱,许宣一再谢罪,三人和好如初,同投许宣姐丈家安身。 白素贞生一子,法海于婴儿弥月之期,将白素贞摄入金钵,许宣忍辱向法海下跪,求法海放过白素贞,法海无视他,最终还是将白素贞压入雷峰塔下,许宣为了守护她,甘愿出家为僧。 数百年后,小青炼成剑法,率领众仙烧毁雷峰塔,救出白素贞,一家团圆。 几位鬲候府的小娘何曾看过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一时连午饭都忘了吃,还是吴咏回到家中威胁她们道:“你们若再不去吃饭,今天就不排演皮影戏了,明日我就将赵伯送出府去。”她们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别院,去后院卓太君处吃晚饭。 或许是她们的异常惊动了大人们,吴咏这边刚跟赵伯商议好《白蛇传》排演的事情,那边卓太君的贴身婢女秋香便找了过来,笑着说道:“太夫人让小郎君带着人到后院的大厅演出呢!”吴咏只好带着赵伯、阿青、成昭,还有两个婢女一起来到后院,至于岑晟和鄢展,因为要避嫌,只能留在别院看家护院。 一行人来到后院的宴客大厅,才发现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不仅卓太君和诸位小娘在,就连朱垣和朱孜也在其中。 吴咏走上前跟诸位长辈见了礼,又帮着赵伯搭好台子,这才退到一旁,让赵伯和阿青表演起来。 “离却了峨嵋到江南,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山!”一段女性独白后,两位女子出现在白布上,开始对着周围的景色和行人指指点点道:“姐姐,咱们可来着了!这儿多有意思啊。瞧,游湖的人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啊,小青,你我姐妹来在江南,领略这山温水暖,好不爽快人也。青妹,你来看,那前面就是有名的断桥了。”接着白布上出现了出现了一座断桥影子,两名女子走到桥上,忽然惊呼一声:“姐姐,雨下大了,咱们到柳树底下躲避躲避吧。”接着白布上便出现一个男子撑伞的影子, “啊!二位娘子,你们要往哪里去呀?这样大雨,柳下焉能避得?就用我这把雨伞吧。”一番推辞,许宣提议送二位女子回去。 这时白布上一艘乌篷船出现,船尾的艄公摇着橹,接三人上船,伴随着粗狂的声音。 “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嘞,春雨如酒,柳如烟嘞~”女声:有缘千里来相会男声:无缘对面手难牵女声:十年修得同船渡男声:百年修得共枕眠……这首歌堪称是《白蛇传》这幕剧的灵魂,即使赵伯在没有任何音乐的加成下清唱,一人分饰三角,也不显突兀,声音十分感染人。 一首歌毕,不少人也没了看皮影戏的心思,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歌调,真是太好听了!” “歌的意境也很好呢,这真是咏弟写出来的吗?”……卓太君更是让婢女将吴咏喊到面前,笑呵呵地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吗?”吴咏实话实说道:“大部分是孙儿在太虚仙境听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孙儿自己编排的。”一旁的朱氏姑母嬉笑着说道:“没想到吴家侄儿如此诚实,你就是说都是你编排的,发生在太虚里的事情,别人又如何知晓。”吴咏笑道:“祖母当面,孙儿可不敢乱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卓太君十分欣慰,连忙让婢女搬来矮凳,就让吴咏坐在身边,以便接下来随即询问他。 这出皮影戏十分称她的心意,因此想从吴咏这里了解更多。这时台上又是唱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伞儿低护并头莲。西湖今夜春如海,愿作鸳鸯不羡仙。”卓太君便问吴咏道:“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在太虚中听到的?”吴咏回说道:“回祖母,是听到的。”卓太君呵呵笑道:“亏得是听到的,若说是你作的,不知多少当母亲要找你麻烦。”朱氏忙笑着站起来说:“我估摸着这皮影戏传扬出去,不少女子都要来认识我这位‘愿作鸳鸯不羡仙’侄儿了。”一旁的大伯母邓氏也跟着笑道:“这有什么!就怕她们不敢来呢。”卓太君一指左右正看得入神的小辈们,摇头叹道:“这出皮影戏好是好,就是容易误导小辈。”众人听了,俱是一怔,还是朱氏笑说:“阿母何故有这一说,自古都言姻缘天赐,小辈们心性淳朴,又有慈母教授,断不会任性而为。”卓太君听说,笑道:“既这样说,那我便是多虑了,继续看戏。”众人说话工夫,皮影戏便排演到了,金山寺僧法海暗地告诉许宣白素贞是蛇妖所变,唆使许宣于端阳节劝白素贞饮雄黄酒。 白素贞现原形,许宣惊死。这让许多看戏的人,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和尚,这还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吗?” “就是,这也太坏了,拆散别人的大好姻缘,简直天打雷劈!” “这许宣也是自私自利,别人一顿挑唆,就不顾往日夫妻情面,当真可恶。”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卓太君上了年纪,可经不住折腾,她已经打好几个哈欠了,这会见众人吵吵闹闹,于是吩咐道:“今日就到此吧,天晚了,大家也早点休息。”众人自然不敢违拗她的命令,于是让赵伯停下来排演皮影戏。 卓太君由贴身婢女扶着离开大厅,几位长辈也都跟着离开。剩下的一群的小辈们都有些意犹未尽,便开始聚集在吴咏身边,询问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吴咏今天实在有些累乏了,不想与她们过多纠缠,便笑着说道:“几位姊妹不是看过原稿了吗,接下来的剧情都是那样。”顿了一下,吴咏接着说道:“其实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剧情,过于剧透,就没了期待感,下次看皮影戏,也少了许多乐趣。”众人一怔,仔细想想还真是如吴咏所说的那样,知道了以后的剧情,心里便少了很多期待感,还不如不看那个原稿。 就这样,众人也没有继续为难吴咏,而是向他道了谢。 “咏弟,今日多谢了,让我们看一出这么精彩的皮影戏!” “嘻嘻,我倒是希望咏弟以后能多写几出这样的剧目来,咱们姐妹一直呆在府里,真是太无聊了。” 第165章 围堵白马寺 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东二十里,是佛教传入中原地区后修建的第一座寺庙。 相传,明帝闻西方有异神,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赴天竺求法。 众人跋山涉水途径大月氏,恰逢天竺两位高僧摄摩腾和法兰共契游化,遂邀二僧赍佛经、佛像到洛阳。 二僧初居鸿胪寺,后以鸿胪非久居之馆,次年明帝诏令于雍门外别建住所。 因为二僧是为天竺来的客人,仍然以宾礼对待,因此,住所名延续用 “寺”。又因众人回来时由白马驮着佛经和佛像,于是为了纪念白马的功劳,便命名为 “白马寺”。官方修建时,白马寺格式仿照印度祗园精舍,中间有塔,殿内有壁画。 因为洛阳白马寺是 “释源祖庭”,所以之后修建的寺庙纷纷模仿,有寺必有塔。时下,白马寺是最重要的佛经译馆,一直都是传授佛法,翻译佛经的地方。 又因离洛阳城有段距离,普通百姓若不是佛教的信众,基本不会到这里来。 但今日一群人的到来,却打破了白马寺往日的清静。 “臭和尚,快滚出来受打,你们将白素贞压在雷峰塔下,坏人姻缘,天理难容。” “这群和尚没一个好人,唆使人出家为僧,挑拨别人夫妻感情,就不干一件人事!” “秃驴不必笑呵呵,你带着屠刀念弥陀。任你罩下黄金钵,人间的情爱永不磨!”……看着来势汹汹的诸多百姓,守门的两个小沙弥吓坏了,急忙关上寺门。 同时分出一人,向里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住持,大事不好了,有一群汉人百姓上门来闹事。”此时大雄宝殿,白马寺住持法道正与众僧念经礼佛,听到小沙弥的动静,不由一愣,疑惑问道:“何事惊慌?”小沙弥气喘吁吁地回道:“禀住持,外面来了一群百姓,说是咱们将白素贞压在雷峰塔下,唆使许宣出家为僧,要来讨一个公道。”法道明显愣住了,想了好一会,才开口询问众僧道:“诸位师弟可知这白素贞和许宣是谁?”众僧都是一脸迷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大家解惑。 这时一个汉人信徒从后排站出身来,对法道双掌合礼道:“阿弥陀佛,启禀住持,此事,小僧倒是略知一二,或可为大家解惑。”这时的寺院只有住持,而无方丈。 “住持”一词,最早来源于佛教。佛教寺院中的住持就是寺院的最高负责人。 “住持”之语义为 “安住之、维持之”。原意指代佛传法、续佛慧命之人。而 “方丈”一词则不同,这个词语在佛教进入中国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最早的意思指的其实是跟蓬莱一样的仙山,本身跟佛教是不搭边的。 但是后来佛教进入中原之后受到了影响和同化,便把住持之住处称为 “方丈”,故 “方丈”一词后来亦被引申为住持之意。法道住持双掌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严佛调居士一心向佛,钻研佛法。待得大成之时,更欲将所学所得,奉献于众生,其信念之坚,道心之广,实为我等僧众之楷模。”其实佛教传入中土后,在东汉末年以前其发展都是极为缓慢的。 东汉末年以前,除大月氏王使臣伊存口授《浮层经》、楚王英奉佛、明帝感梦遣使求法的记载外,再无其他与佛教相关的活动。 到了东汉末年,中国的佛事活动主要是翻译佛经,洛阳为当时的译经中心城市,翻译者大多是古印度或西域的僧人学者。 时下汉人百姓皆曰:“佛,外国之神,非诸化所应祠奉。汉代初传其道,惟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出家。”这位严佛调算是汉人出家的首例,因此受到白马寺住持和一众僧人的礼敬。 “住持谬赞了!佛曰: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情。与人相约,念佛之法,即胜异方便,不假诸余方便之门,以显我之本性。”严佛调回道。 接着他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详细为众僧解说一遍。原来自那晚鬲候府后院的皮影戏版《白蛇传》演出之后,立刻就传遍了五姓家族各个侯府。 等到第二日晚上再次排演时,偌大的宴客厅挤满了来自五姓家族的女眷。 众人看的是那个叫津津有味,等散去后,都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寻找相熟之人分享心得体验,让这些没看过排演的人,有些心痒难耐,或是讨要文稿,一睹为快,或是相约下次一起观看。 因此,等到鬲候府第三次排演皮影戏版《白蛇传》时,宴客厅明显不够用了,于是便让奴仆将戏台移到外面花园之中。 这次来观看的人,不仅有五姓家族的女眷,还有与五姓家族交好的权贵之家女眷,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些女子聚在一起,台上排演的又是令人津津乐道的《白蛇传》。 这曲折离奇的故事,一波三折的情节,真是让她们百看不厌。自由的爱情一直都是人们一种永恒的向往。 大多数女子都会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会收获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爱情。 然而现实中,很多女人的这种愿望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很多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嫁给一个不怎么相识的陌生人。 因此,她们对白素贞勇敢追求属于自己的自由爱情是十分敬佩,虽为妖,却敢于挑战世俗的纲常伦理。 让一直做大家闺秀的她们,看的是十分刺激。除此之外,还有随同她们而来的各家女婢。 这些人大多处于社会的底层,对自由和爱情更是十分渴望。她们看到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心中可谓是十分愤怒,这雷峰塔就是跟她们身上的枷锁一样,让她们跟白素贞一样永世不得翻身。 等看到小青烧毁雷峰塔,救出白素贞。她们也会一起跟着欢呼雀跃,这象征了反抗压迫、追求自由爱情的胜利。 尤其是那句:“老禅师纵有那青龙禅杖,敌不过宇宙间情理昭彰”,更是紧紧烙印在她们心里。 这些婢女们看过皮影戏后,一有闲暇时间便聚到一起谈论《白蛇传》的相关情节,这让一些家奴不愿意了,同为奴仆,凭什么婢女们可以每日晚间去看皮影戏,他们这些奴仆却只能在外面守着,所以他们便在男主人面前上建言,说是要一视同仁,他们晚上也想看皮影戏消遣。 因此,等到第四条排演的时候,卓太君大发善心,将排演皮影戏的台子搬到鬲候府外面。 这下好了,附近的百姓以及各府不当值的奴婢们,全部跑过来观看这皮影戏版《白蛇传》。 随着这几日排演得越来越熟练,赵伯和阿青两人已经得心应手,不到两个时辰便排演完整场戏。 看得众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纷纷叫嚷着演出要每日都举行。此后几日,鬲候府也满足的众人的愿望,一连数日,都是在侯府外排演皮影戏版《白蛇传》。 这让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纷纷夸赞鬲候府的大义起来。时下的百姓天黑之后除了吃饭睡觉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娱乐项目,如今出了这皮影戏版《白蛇传》,便成为了他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这就导致白素贞和许宣的故事在洛阳城内疯狂流传开来。 短短数日时间,洛阳城内,只要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必有白素贞、许宣和法海的名字出现。 百姓对于白素贞和许仙的爱情故事那是相当愤慨和同情,同时也对拆散他们的法海相当厌恶。 这不,百姓们一听说,洛阳城外就有一个白马寺,寺内不仅有众多和尚,还有一座塔,不知道寺里是不是有被蒙骗出家的许宣,塔里面是不是就镇压着白素贞? 因此众人也不问青红皂白,相约一起到白马寺讨要说法,这才有了开头的诸多汉人百姓围堵白马寺的场景。 白马寺的大雄宝殿内,一众僧侣听完严佛调的讲述,震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他们本来还想着是寺内某个僧人不守清规戒律,偷跑出去搞出事情,要把人交出去,平息众怒呢,却怎么也没想到引来百姓闹事的竟然是一出皮影戏。 这让他们感到十分棘手,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这群百姓,盲目而来,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还会闹出更大的祸端来。 法道住持认真思考好长时间,也没任何头绪,于是双掌合十,向众僧问道:“阿弥陀佛,诸位师弟可有好的办法解决眼前困境?”这时一位安息商人从后面站出身来,笑着说道:“诸位圣僧,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对我们佛教来说,是一件大好事!”法道一怔,问道:“安玄施主,此言何解?”安玄笑着说道:“咱们佛教一直默默无名,传教也不顺利,在此事中,法海作为我佛教僧人,虽不为人喜,但也使我佛教的名声传扬出去。只要我们稍加引导,相信会有不少汉人入我佛教。”法道住持皱眉思索一阵,对着两位年长的僧人道:“安世高,支娄迦,你们两位负责处理这事如何?” 第166章 合开酒楼 这日下午,吴咏刚回到别院,便有仆人过来通传道:“小郎君,侯爷今日在前厅宴请平春候、北乡侯和固始候,要请您过去陪客!”听说是鬲候朱泚设宴款待五姓家族其他几位侯爵,吴咏脸上便显出几分异样来。 倒不是觉着朱泚宴客有什么不对劲儿,而是突然想起他正好有事找几位家主商议。 这些时日,他虽然住在鬲候府的别院,却不想事事都依靠府里,日常别院中几人的衣食住行,还有一些人情往来,都是他自己出钱。 前几日俸禄下来,吴咏便在一家普通酒肆回请了袁术等人,一顿饭下来,竟也花去数千钱,导致他现在手头上竟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虽然当初离开宛城时,五姓家主给了他不少金银玉器,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这些财物。 因此他便想着在洛阳开一家酒楼,解决眼前这入不敷出的困境。这也是他考察许久才得出的结论,今日就算朱泚不宴客,他改日也会找过去。 之所以要开酒楼,是因为他发现这炒菜还没有在洛阳的酒肆中传开,而且酒肆的食物有时还赶不上家里的美味,这就导致许多人不愿意去酒肆宴客吃饭。 吴咏去过两次,敏锐发现这其中有很大的商机,因此,前段时间,他便通知皇庄的百姓开始种植一些蔬菜瓜果,为的就是给开酒楼做准备。 当然了,既然叫做酒楼,那酒楼里肯定也是要提供酒水的。为此,吴咏又研究一下蒸酒。 这不研究还真不知道,原来这时已经有了蒸酒用的蒸馏器,鬲候府就有一个现成的,该蒸馏器为青铜所制,差不多有半米高,分为甑体和釜体两部分。 甑体有储料室和凝露室,还有一导流管。不仅如此,鬲候府甚至连蒸酒都有数十坛在酒窖里存放着,为此,吴咏还厚着脸皮跟卓太君要了一坛回来研究。 等他尝过之后,感觉这蒸酒几乎与后世的白酒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度数有点低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当下的人不去饮用这蒸酒?于是他便找到朱垣问询道:“大兄,这蒸酒品质这么高,为何宴饮上却很少见到?” “这个嘛...”朱垣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你有所不知,这蒸酒虽有不少优点,但其缺点也同样极为明显!例如说,此酒虽极为纯净,但其酒香味却极淡,而且此酒,饮用起来颇为辛辣,远不如其他美酒那般柔绵醇香...因而,并不为大众所喜...唯有少数喜好烈酒之人,才对此物情有独钟!”略微停顿了一下,朱垣又说道:“那蒸酒器,你也看到了,乃是青铜所制,非一般人可用之,就是富商巨贾家里,也不一定有,别说一般的酒肆了。而且,此酒制作起来过程较为繁琐,浊酒十升,未必能出一升蒸酒。因此,此酒价值不菲,虽不敢言价比黄金,但也相差无几!”说到这里,朱垣又是哈哈一笑道:“宴客讲究量力而行,宾客要不醉不归,清酒随意喝,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敢这样做啊,几次下来,国库都要空虚了。”接着,朱垣叹息道:“其实那些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当今天下,灾祸不断,粮食年年减产,百姓连吃的粮食都没有了,朝廷还管控着酒曲,又怎能让人随意去酿酒,更何况这浪费大量粮食的蒸酒。”朱垣的一席话让吴咏豁然开朗,更使他明白了,原来时下的人并不是不懂得制作蒸馏酒技术,而是因为其造价高昂,又不符合大众口味,还有朝廷管控等诸多原因,才使其不被世人所青睐。 仔细想想,其实朱垣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从朱垣的讲述来看,这蒸馏酒制作技术虽然已经出现了,但世人对其开发的程度还不够,因此蒸馏酒还尚处于初级阶段,不但制作起来极为繁琐,而且价格高昂,口味也并不是太过出众,远远无法与后世成熟的白酒酿造工艺相比。 而与之相反的是,华夏正统的米酒以及果酒酿造方法却早已流传了上千年之久了,其技术基本已经成熟了。 还有就是这酒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上的,时下的许多百姓可能一生都未能尝到酒味。 就拿复望里来说,百姓还算富足,但朱里典酿的酒,也只有在祭祀时候,才拿出来,等祭祀过后,所有乡亲均分了喝。 吴咏也喝过一次,它的度数虽然不高,但酒香味浓郁,风味醇厚,滋味绵甜,口感极佳,至今还回味着。 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鬲候府众人也只是在宴客的时候,才能饮酒。总而言之,当下这种社会状况,想要用蒸馏酒来赚大钱,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吴咏思考之后,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好在蒸馏器除了能够用来制作蒸馏酒之外,还同样能够用来蒸馏制作花露水。 因此,吴咏打算以后有机会单独弄个蒸馏器。其实,对于一个酒楼来说,酒水是其次,美味的菜肴才是关键,这也是吴咏思考一下,便放弃蒸馏酒的原因。 所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吃永远是排在第一位。在他所处的后世,只听说谁家饭店做的菜比较出名,没没听说哪家酒水卖得好的饭店。 因此他有信心,只凭着炒菜,就一定可以让酒楼获得巨大的利润。当然这项买卖吴咏不可能独占,他打算跟五姓家族的侯爵一起开,毕竟想在洛阳开酒楼,那就需要巨量的资金和庞大的人脉关系。 而且按照他的想法,为了避免同行的眼红,成为众矢之的对象,他还打算主动将炒菜的一部分秘方免费公布出去,甚至有偿教授那些酒肆的庖厨做炒菜。 有了这些想法,吴咏便让成昭帮他换了常服,匆忙跑到后厨来。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吴咏让一位厨娘端着他刚做好的红烧牛肉和糖醋鱼,一起来到前厅。 不过当他刚到前厅,鬲候朱泚便有些不悦地问道:“为何来的如此之慢?”吴咏立刻施礼道:“几位伯父勿怪,小子特意去后厨做了两道吃食,请诸位伯父品鉴。”趁着众人愣神的间隙,厨娘已经将红烧牛肉和糖醋鱼摆到案上。 今日只有他们五人在,此时看着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喉结不停滚动。 朱泚迟疑问道:“贤侄这是何意?”吴咏回道:“小子欲以这些太虚吃食为特色,在洛阳金市开一家酒楼,不知诸位伯父以为如何?”五人对视一眼,朱泚皱眉道:“贤侄,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想要实行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旁的不提,单是这乐者或者舞姬培养起来其实如我们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尤其是技艺精湛的乐者或者舞姬,培养起来更是难上加难,不但耗时颇久,而且所需花费的钱财也是极为不菲的...据我所知,这洛阳城中,几家酒肆中豢养乐者或者舞姬,每年都花费不少于百万钱!” “呃~”听到朱泚这么一说,吴咏不禁笑着道:“伯父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小子所说的酒楼没有乐者和舞姬一说,只是单纯的吃饭地方!”听吴咏这样说,五人又愣住了,不禁都担心问道:“这样还能赚到钱吗?”吴咏神秘一笑,指着案上的红烧牛肉和糖醋鱼说道:“诸位伯父不妨先尝尝这两道吃食的味道如何?”五人听罢,纷纷举起筷子,夹起一块自己喜欢的食物,放入口中,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涌上心头,让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不大一会,两盘菜肴被五人吃得干干净净,朱泚这才叹息道:“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味的食物,这牛肉和鱼肉,我们可谓天天吃,但从来没想到可以做成这样的美味。” “几位伯父以为咱们开一家只做这样吃食的酒楼,能不能挣钱?”吴咏跟着问道。 “绝对可以!”五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种美味,世间难得,吃过一次的人,可能对以前的食物再也无法下咽。到时整个酒楼还不天天爆满,要说没钱挣,我是第一个不同意!” “是啊,如果只是做这样吃食,酒楼的开支就会大大消减,想不挣钱都难。” “还有这太虚吃食的名头,到时也一定会吸引不少人过来尝试。”……众人一阵感慨后,朱泚才开口问道:“不知贤侄打算如何开设这酒楼?”说完,他又叹气说:“我等也不瞒贤侄,今日喊你过来,就是问问你有没有挣钱的法子。别看咱们五姓侯府表面光鲜,其实各府都有些入不敷出。听说你前段时间给十常侍出一个主意,让他们建造厕所,他们现在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吴咏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其实小子今日来,便是想与诸位伯父一起开设这间酒楼。小子只要一成得利,其他皆有伯父们做主便可。”说到这里,他故意叹气道:“本来诸位伯父对小子颇为照顾,小子本不应该参与其中得利。但近来小子要打点宫中关系,还有一些人情往来,再加上天子赏赐的皇庄也需要维持,这才不得已为之,还请诸位伯父见谅。”朱泚看了吴咏一眼,又与其他四人交流一下眼神,才开口苦笑道:“哎,也是咱们五姓家族没落了,以前何至于为金钱困扰。这酒楼本就是贤侄的想法,以后也需要贤侄多加指导,这一成得利是贤侄应得的。”说着,他便跟其他四人商定接下来的得利如何分配。 最后的结果是除朱羡掌管的泛乡侯府分一成外,其他四家侯府皆分两成,至于开设酒楼的一切费用均由五家侯府均摊。 一切商定结束后,众人便邀请吴咏入席,对吴咏一阵夸赞。吴咏从容应对,等宴席结束时,还建议道:“下月初便是老夫人的寿诞,咱们可以将这次宴席的食物都换成太虚吃食,一来看看众人的反应,二来也算是给老夫人涨涨人气。” 第167章 卓太君寿诞 七月初八日,乃卓太君七旬之庆,又因亲朋故友全来,恐筵宴排设不开,卓太君便将鬲候府及泛乡侯府的众人都召集过来,商议相关安排事宜,就连吴咏也被老夫人使春香唤来。 此时鬲候府后院的大厅中,卓太君坐在上首圈椅中,其他人分坐于下首两侧,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男人们却只有朱泚、朱羡、朱垣、朱孜和吴咏五人。 自从合开酒楼的计划得到五姓侯府的支持后,吴咏便让朱垣找到洛阳城有名的木匠,定制了多套桌椅。 不成想第一批桌椅做好,却被各府分了个干净。尤其是卓太君,对这圈椅简直爱不释手,经常当着众多小娘的面夸赞吴咏有孝心。 这不,吴咏一进大厅,就被卓太君招呼到跟前,然后吩咐左右婢女道:“去搬个椅子过来,就让吴咏坐在我身边。”说着,又对吴咏埋怨道:“你这孩子,一天天地都看不到人影,比大人们还要忙!” “劳祖母挂念,孙儿以后定多来后院看您!”吴咏急忙施礼道。接下来卓太君又问了一些吴咏陪天子读书相关的事情,两人一问一答,可把下方的朱孜看得直瞪眼,吴咏没来之前,老夫人可是独宠他一人,现在只要有吴咏在的地方,他就会被众人选择性无视。 卓太君对吴咏的亲近,众人已经见怪不怪,又见他们祖孙俩相谈甚欢,底下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过了好一会,卓太君才终止对吴咏的问询,笑着对众人说道:“你们都说说这次的寿宴怎么办,才能彰显出咱们侯府的威严来?”于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建言起来。 “母亲,孩儿在这次的寿宴了准备了许多太虚吃食,定不会坠了咱们侯府的名声。” “祖母,孙儿以为这次的宴席在两府分开举办才好,男宾在一府,女宾在另一府。” “孙儿以为要多请一些百戏到两府外为百姓排演,也好显示咱们侯府的气度。”……卓太君一直微笑听着,等众人声音小了下来,才最终拍板道:“既如此,那就定下七月初五日起至七月初九日止,两府齐开筵宴,鬲候府中单请男宾,泛乡侯府中单请女宾,另外收拾出几处大地方来,以供宾客临时休息用。” “初五日请皇亲国戚及关内候爵位以上者。” “初六日便请三公九卿及朝廷诸公。” “初七日便请两府幕僚并下属官吏等。” “初八日是五姓家族中合族长幼大小共凑的家宴。” “初九日是两府管事及奴婢等共凑一日。” “另外初一日开始就请百戏到两府外为百姓表演,直到十五日止。”说到这里,卓太君对两个儿子吩咐道:“这次寿宴,我会将当年陪嫁的财物拿出一些,你们勿要再像前几次那样办的寒酸。” “知道了,母亲!”朱泚和朱羡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接着卓太君又看向吴咏,笑着打趣道:“听说你最近结识了不少贵人,不如一并请来,到时一应花费,都由侯府承担。” “那就多谢祖母了!”吴咏想了下,便站起身躬身施礼道。接下来数日,两府的主人和奴婢们都忙碌起来,着手准备卓太君寿诞的事情。 吴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白天不仅要陪天子读书,余下的时间还要教导两府的厨娘做炒菜,甚至桌椅板凳这些事情也得他亲力亲为。 夜间更是苦思冥想改编《天仙配》,本来他打算给卓太君拜寿准备的是黄梅戏版《五女拜寿》,但思来想去,还是《天仙配》,更符合时下的社会环境。 于是吴咏结合牛郎织女的故事,改编了一个新型的《天仙配》故事。一连数日精心打磨,吴咏将故事分为八个小节,分别为\"卖身葬父\"、\"织女下凡\"、\"助君偿债\"、 “天庭受审”、 “老牛断角”、 “鹊桥相会”,最后吴咏甚至将那首着名的古诗《迢迢牵牛星》也添加到里面。 紧赶慢赶,吴咏终于在七月前夕将《天仙配》的故事整理好,并喊来赵伯和阿青一起来商讨。 这段时间,赵伯可谓是在百戏这个行业很出名,他排演的《白蛇传》皮影戏,每次都能达到万人空巷的效果。 许多皮影戏表演者都找过来拜师,他也不藏私,在取得吴咏的同意后,一有空暇时间,便耐心教导众人,这让许多人对他心服口服。 要知道这《白蛇传》皮影戏如今在洛阳城可谓是火得一塌糊涂,许多听过几句的百姓,只要一开口唱那个 “西湖美景三月天”,便会遭到一群人的围观。对他们这些皮影戏的从业者来说,只要能完整排演出《白蛇传》,不少酒肆愿意花大价钱请他们去演出,甚至有权贵之家开出一场千钱的费用,请人登门表演,他们这些底层人何曾受到过这种待遇! 因此众人对于赵伯的无偿教导,都十分感激,皆以师礼待他。吴咏思绪翻转间,赵伯和阿青便进了屋。 赵伯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面色红润,看起来很有精神。阿青也换回了女装,看到吴咏,也没有当初那种胆怯畏惧的心理。 吴咏看了他们一眼,便将《天仙配》的故事递过去,笑着说:“赵伯,这是我新写的故事,这次老夫人的寿宴上,我打算按照这个排演,你看看是否可行?”赵伯一听吴咏又写了新故事,浑浊的眼睛顿时清亮起来,他急忙接过纸张,便目不转睛看起来。 “董永,千乘人。少偏孤,与父居。肆力田亩,鹿车载自随。父亡,无以葬,乃自卖为奴,以供丧事。主人知其贤,与钱一万,遣之。三年丧毕,欲还主人,供其奴职……”吴咏见赵伯看得如痴如醉,便不再管他,而是转向阿青问道:“听说你最近在跟鄢展学习剑术?是想学白蛇传里的小青,行侠仗义吗?”见她认真地点头,吴咏笑着鼓励道:“那你可要努力学,等学成后,我单独给你写一个故事。” “真的?”阿青眼睛亮亮地盯着吴咏。吴咏故作不悦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也来府里多日了,何曾见过我言而无信?”阿青皱着眉头思索一阵,然后摇摇头。 吴咏笑道:“你看吧,我既然承诺你了,只要你能剑术有成,我就一定会兑现诺言。” “我会努力的!”阿青坚定道。接着吴咏又问她近日的生活,阿青一一如实回答,就连赵伯教导何人排演皮影戏,她都如数家珍地给吴咏说了。 两人说话工夫,赵伯也已经看完《天仙配》的总结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涕泣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赵伯拿着纸张,怔立许久,才叹息道:“这《天仙配》的故事,不比《白蛇传》差,没想到小郎君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的能力,故事构思得如此精妙绝伦,当真是让老朽汗颜啊!”吴咏对于他的夸赞并未放在心上,这些都是后世人的成果,他只是借鉴抄录而已,与那些人,他就完全不值一提。 转眼便到了七月初一这日,鬲候府和泛乡侯府中俱悬灯结彩,屏开鸾凤,褥设芙蓉,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 待夕阳西下,两府门前便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都是听说卓太君过寿诞,会在今日傍晚排演一出叫《天仙配》的皮影戏,因此许多人刚吃过晚食就等在这里了。 当然不仅是这些百姓,就是卓太君听说吴咏特意为他的寿诞编排一出皮影戏,也表露出十分浓厚的兴趣,吩咐仆人给她留一个靠前的位置。 因此等皮影戏开始前,卓太君到来时,便看到两府的女眷全部赶来,等候她多时了。 卓太君见此,笑着说:“你们都来了啊!今日的人可真多啊!” “今日是专门为老夫人寿诞排演的皮影戏,我等作晚辈岂能不来凑凑热闹,沾沾福气!” “就是,老夫人真是羡煞旁人矣!这么多百姓陪着过寿诞,天下少有啊!” “嘻嘻,祖母过寿诞,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 “哈哈,都是晚辈们孝心!”卓太君对于众人的吹捧,十分受用。就在众人说笑的时间,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已经开始了《天仙配》皮影戏的排演,台下很快便安静下来,众人不知不觉沉浸在这扣人心弦的表演中。 随着剧情的推进,那些经典的唱词开始一一出现。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听到这个,在场的妇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向往,她们大多虽已嫁人生子,但对于这种纯粹的男女爱情,还是止不住地羡慕。 就连卓太君也惊叹道:“没想到吴咏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便这么细腻,不仅孝心可嘉,而且才学兼备,有这么一个后辈,当真是祖宗显灵。”说完,她又开玩笑似的对身边的少女们说道:“你们可要把握住机会,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错过如此郎君,你们以后可有得后悔了。” 第168章 洛阳王孙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到了七月初五宴客这天。当初众人商定是于今日请皇亲国戚及关内候爵位以上者,但五姓家族经过这些年衰落,慢慢远离了大汉朝的权力中心,因此他们对于初五日到来的人数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只不过是出于礼节,鬲候朱泚还是派人挨家挨户上门通知一声。但真到了这日,他们才发现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一大早,先是南宫的窦太后派谒者送来贺寿礼,接着 “永乐太后”和当今天子刘宏都分别派谒者送来寿礼。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便惊动了洛阳城中所有权贵的眼线。 接着,凡是收到鬲候府通传的府邸,纷纷派自家子弟来给卓太君贺寿。 就是那些因为有事不能来的人家,也都派家仆送来贵重贺礼一份。这让两府众人惊喜的同时,也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还是卓太君见多识广,亲自坐镇指挥,众人这才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其实吴咏对于这些洛阳王孙的到来还是挺期待的,因为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些贵族子弟到底有哪些后世传颂的名人,说不得要结交一番,以后在这汉末乱世中生存,也多个依仗。 最近他出入皇宫,看过不少资料,对这洛阳王孙也有一些基本了解。自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开始,洛阳就是整个皇族生活的中心,皇族是洛阳城中最显赫的群体。 光武帝在位期间,以他为中心的家族都是生活在洛阳的。地位最高的就是他的叔叔刘良。 由于刘秀之父刘钦早卒,刘秀兄弟由其叔父抚养成人。刘秀称帝后,封刘良为赵王。 不过刘良并没有到封地去,一直生活在洛阳。刘良临终弥留之际,刘秀专门前去探望,并问叔父还有什么遗愿。 刘秀的两个侄子也被封为诸侯王,刘秀对他们关怀备至。刘秀称帝后,手足中仅有姐姐湖阳公主尚在,湖阳公主也生活在洛阳。 刘秀对姐姐非常关照,曾经委婉地替姐姐向大司空宋弘提亲。光武帝的儿子们先后被封为诸侯王,不过这些诸侯王也都没有到封地,而是留在洛阳,一直等到刘秀去世后,他们才陆续离开洛阳。 汉明帝的弟弟东平宪王刘苍与汉明帝关系最为密切,汉明帝即位后,刘苍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在朝辅政。 后来刘苍多次辞职,获准后离开洛阳到封地去,但他经常来洛阳朝见汉明帝。 一次刘苍来洛阳朝见汉明帝,刘苍已经明显发福,腰围见长,日子显然过得不错。 闲聊的时候,汉明帝问刘苍居家过日子什么最快乐,刘苍答道:“为善最乐。”汉明帝听后非常高兴,说道:“这句话真是配得上你这腰围!”汉明帝的儿子也都封为王,等到汉明帝去世后,汉章帝特别仁厚,并没有打发兄弟们离开洛阳。 汉明帝之子淮阳顷王父子两代都没有到封地里去。当然按照规定诸侯王是必须到封地里去的,除非有天子特赦,否则他们想生活在洛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公主则不然,她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洛阳。汉和帝时,功臣梁统家族被打发回原籍,但是作为梁家儿媳的舞阴公主却得以留在洛阳。 后来窦氏外戚专权,梁家进一步落难,舞阴公主也仅仅是被安置在离洛阳不到百里的新城县。 自汉和帝以后,东汉帝王往往子嗣不继,朝廷为了防备万一,往往会征召宗室子弟留居洛阳。 汉和帝去世后,邓太后临朝,汉殇帝即位时才是刚刚百天的婴儿,邓太后下令将清河王刘庆的长子刘祜留在洛阳。 果然,不到一年汉殇帝夭折,邓太后下令刘祜即位,他就是汉安帝。后来邓太后为了加强对皇族近支的教育,曾下令将汉和帝的弟弟济北王、河间王子女年满五岁以上的都征召到洛阳,为他们开设了专门的学校。 不仅皇族近支,其他皇族成员也可以留在洛阳,这些人大多是宗室近亲或者公主的子女,他们大多借口为已故天子守墓,向朝廷要官,而留于洛阳。 例如汉章帝去世后,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借口吊唁而来到洛阳,他甚至得到窦太后的垂青而被留在洛阳。 如今的皇室宗亲以河间王宗室刘合为首,其兄刘倏协助大将军窦武扶立天子刘宏为帝有功,又因侯览王甫等大宦官深恐这样一个宗室大臣受到小皇帝依仗,对宦官集团不利。 侯览等人便设计将刘倏调任为泰山郡太守,并唆使司隶属下在其上任的路上将其迫杀。 不过朝廷追悯刘倏的功劳,就重用刘合以示回报。刘合虽与侯览王甫等人仇深似海,但他为了忍辱负重,还是纳了中常侍程璜的女儿为妾。 这些洛阳王孙中除了皇室宗亲子弟外,便是与皇族关系最密切的就是外戚家族。 这些外戚一朝得势,便能世代生活在京师洛阳。光武帝的母亲樊氏家族是东汉地位最高的外戚家族,不过由于光武帝母亲早卒,樊氏家族也比较收敛,在京城之中他们并不十分显赫。 光武帝起兵之后在南阳迎娶了阴丽华,后来在河北娶了郭圣通,阴、郭两家都是京城望族。 虽然郭圣通最终没有能守住皇后之位,但是郭家的富贵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光武帝经常到郭圣通的弟弟郭况家中, “会公卿诸侯亲家饮燕,赏赐金钱缣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 伏波将军马援马革裹尸而还后,虽然遭受谗言家道中落,但在汉明帝时随着马援女儿成为皇后,马氏家族也东山再起,成为京城豪门。 汉明帝执政风格以严明着称,为了防止外戚违法乱纪而加强对外戚的教育,在京城专门为樊、阴、郭、马四家外戚设立学校,教育四姓外戚子弟。 汉章帝时,窦氏外戚开始走出低谷。汉章帝去世后,窦氏外戚如日中天。 此后,外戚与宦官轮流专权,窦氏、邓氏、阎氏、梁氏等家族先后显赫一时。 不过政治斗争风云诡谲,一旦失势,下场往往很凄惨。汉和帝时窦氏外戚失势,被赶回原籍。 汉安帝时,邓太后去世后邓骘父子绝食而死。安帝去世后,阎氏卷入政变,阎显兄弟及其党羽都被诛杀。 汉桓帝时,梁氏外戚失势后,家属都被迁到日南郡比景县。汉灵帝时窦武失败后,家族也被迁到日南郡。 如今洛阳的外戚势力还是樊、阴、郭、马四家。除了皇室宗亲和外戚家族,洛阳王孙中还有一个群体,那便是功臣之后。 汉光武帝对功臣严加防范,不过只是 “飞鸟尽,良弓藏”,并没有 “狡兔死,走狗烹”。光武帝对功臣仅仅剥夺其实权,但厚加赏赐,封为侯爵,还允许他们生活在洛阳,朝廷重大仪式上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而功臣们都在洛阳建起豪华的府邸,长期定居。比如五姓家族这样的存在,只要不是参与朝廷的政治斗争失败,后代都能很好地生活在洛阳。 当然除了他们这些旧的功勋集团外,还有后来新兴的功勋集团,例如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他们都是因为经学起家的勋贵。 除了这些,还有依靠天子宠信而封侯的宦官,比如桓帝时,单超、具瑗、左悺、唐衡、徐璜五人因共诛专擅朝政之外戚梁冀有功而被封侯,并称为\"五侯\"。 站在鬲候府大门口迎宾的吴咏,不知不觉想得有些多了,直到一家接一家的宾客纷至沓来时,他才惊醒过来,陪着朱垣一起接待宾客。 “皇室宗亲,少府卿刘合携家人到!” “费亭侯,大司农卿曹嵩携家人到!” “安国亭侯府,大鸿胪卿袁隗携家人到!” “程乡侯马遵携家人到!”……随着鬲候府的管事报喊声,吴咏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起来,他没想到今日曹嵩一家和袁隗一家都来了。 曹嵩承袭了曹腾的费亭侯封爵,今日确实有资格来,何况他位列九卿,能亲自来,已经给鬲候府极大的面子了。 朱泚亲自出面接待,同他一起进院,曹嵩的长子曹操、次子曹彬、三子曹玉、幼子曹德紧随其后。 至于他的夫人丁氏则是带着侄女丁茸,由婢女领着去了泛乡侯府那边的女眷中。 而承袭了袁汤安国亭侯封爵的袁逢,因袁隗与鬲候府熟络,今日便由他到鬲候府贺寿。 朱羡负责接待袁隗,两人说笑着进院,后面跟着还跟着他的长子袁文、次子袁定、幼子袁昌。 至于他的夫人马伦也是带着袁眉,由婢女领着去了泛乡侯府那边女眷。 值得一提的是,袁术和袁绍也跟着他们一起到来,见吴咏等人有些忙不过来,便主动提议帮忙接引宾客,曹操见他们如此,也主动加人进来。 就在众人忙的不可开交之时,原本拥堵的鬲候府门前突然让出一条道路来。 吴咏还在疑惑是怎么回事,管事便大声喊道:“舞阳长公主刘生携家人到!” “冠军长公主刘成男携家人到!” “汝阳长公主刘广携家人到!” “阳安长公主刘华携颍阴长公主刘坚和阳翟长公主刘修到!”这次可把众人吓一跳,朱泚赶紧让人去请卓太君来,这些皇家公主可不是他能轻易接待的。 刘生却不在意,由婢女扶下马车,问向刘华三人道:“你们不在宫中,怎么到这里凑热闹来了?”刘修年纪最小,她先是瞪了吴咏一眼,然后才转向刘生,嘟着嘴不满道:“是母后让我们过来的!”刘生看了一眼吴咏,若有所思起来。 这会功夫,卓太君已经带领两府女眷过来接驾。众人一阵寒暄后,女眷们便随着卓太君去了泛乡侯府。 她们刚走,又有三位宦者送来贺礼。鬲候府管事请示一下朱泚,便大声喊道:“育阳侯,长乐卫尉曹节曹常侍派人送来金玉如意一柄。” “高乡侯,长乐太仆侯览侯常侍派人送来金玉环四个。” “关内侯赵忠赵常侍派人送来金寿星一尊。” 第169章 都想赚钱 接近正午时分,吴咏和朱垣等了许久,也不曾见到有马车过来,这才让人关上侯府大门,结伴来到宴客的大厅。 此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谈论新式桌椅的声音。 “这椅子坐着真舒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宴客方式,当真是别出心裁!” “嘁!你这就有些孤陋寡闻了吧,这种宴客方式两月前便盛行在宛城地带,只是洛阳人觉得这是乡下人用的东西,有失体面,这才没有传播开来。不过据我所知,洛阳城中不少百姓已经开始在家里放置这些桌椅板凳,就是当今天子也开始每天做圈椅,朝廷上的诸公也纷纷效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我家祖父就有一个这样的圈椅,平日里可宝贝了,我趁他上朝时偷坐过几次,真的很舒服,本来还想着也找人做一把,却没想鬲候府有这么多椅子,明日我就让家仆来鬲候府要几把,留在自己用!” “这个主意甚好,我明日也让家仆过来要!”众人都是跟着附和,就连吴咏和朱垣进来也没注意到。 还是袁绍眼尖,吴咏一进门便被他拉到他这桌坐下,不等吴咏反应,便佯装生气地开口道:“阿弟,你这也太不把为兄几位放在心里了,家里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见你送几套过去给兄长们开开眼!” “就是,若不是今日老夫人寿诞,我等还蒙在鼓里呢!”袁术也跟着附和道。 吴咏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不瞒诸位兄长,这些桌椅是开酒楼用的,做工尚不够精细,几位兄长若是有意,小弟吩咐木匠做几套精致的桌椅送过去。”袁绍等人明显一怔,随后有些惊讶地问道:“谁要开酒楼?” “我们五姓侯府一起合开的。”吴咏不提他自己参与其中,避免众人追问不休。 “呃!这能行吗?我听说好多人开酒肆都赔钱!”吴咏神秘一笑,道:“几位兄长稍后便知。”说话工夫,便有仆人开始将已经准备好的各种菜品一一上桌,四周顿时传来连绵不绝的惊叹声。 宴席上的菜品算是让来参加寿宴的众人大开眼界,他们虽然贵为洛阳王孙,平日见识到不少山珍海味,但今日的每一道菜品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些吃食都是怎么做出来的,不仅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而且还有一种独特视觉冲击,只看一眼,便能让人认定这是一种无法比拟的美味。” “是啊,今日幸亏来了,不如后悔终生矣,也不知道这鬲候府何时请来这么厉害的厨师!” “真是太好吃了,呜呜,我以后一定要天天吃这些东西,不给吃,就绝食!”……吴咏这桌,袁绍等人也被眼前的美食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后,接着便再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开始抢食起来。 一番风卷残云过后,桌子上的盘子顿时都空空如也。袁绍等人这才停了下来,惊叹道:“现在我等终于知道你们五姓家族合开酒楼的底气在哪里了!有如此美味的吃食,酒楼就是想赔钱都难!”接着不等吴咏开口,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刚才美食。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鸭肉还可以这么卷着吃!这鸭肉也不知道是怎么烤的,外酥里嫩,蘸些酱,让人吃一口就回味无穷。” “那个羊肉汤才是真正的美味啊,我都不知道羊肉还可以这么做,吃起来劲道爽口,而且香味十足,尤其是酸味入口,让人胃口大开。” “我觉得那个牛肉才是美味,不仅香滑软烂,而且吃起来也很舒服,也更合某的胃口!” “这都不算什么,刚才吃过那个糖醋鱼之后,才知道以前的鱼真是白吃了。” “哈哈,某更喜欢吃那些炒青菜,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吴咏在一旁听着,微笑不语,今日这场宴席可是他亲自督导的,各种食材的处理都要求严格,不仅动用了两府所有的厨娘,甚至还找来数十位刀工精湛的屠夫。 像上桌的烤鸭全是剔骨后的薄片,鱼丸和肉丸更是剁的极其细腻。而且为了照顾今日到来的老人和小孩,糖醋鱼也是选择刺少肉多的鮦鱼作为食材。 众人一番惊叹,然后又同时看向吴咏,问道:“这些不会都是你传出来的吧?”由不得他们不这样想,因为鬲候府在洛阳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甚至都快被众人遗忘了,但自从吴咏到来后,鬲候府三个字经常出现在众人耳边。 “确实是小子所为!”吴咏点点头。吴咏倒是很想说跟自己没关系,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早晚都会知道这些太虚吃食是自己传下的,与其让他们误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众人多吴咏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不怎么待见吴咏的曹操,对吴咏也刮目相看起来。 他没想到吴咏除了箭术了得外,厨艺也是如此精湛,尤其是吴咏的才学连五经博士们都赞不绝口,让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就在吴咏回答众人提出的各种关于美食问题时,一位家仆突然来到他身边,附耳道:“小郎君,侯爷让你到偏厅去一趟。”吴咏点点头,起身对众人歉意道:“大人相招,小子去去就来,失礼之处,还请诸位兄长多担待。” “快去快回!”袁绍等人笑着摆摆手。吴咏随家仆来到偏厅,发现厅内这桌坐着八人,他飞快扫视一圈,发现朱泚、曹嵩和袁隗三人也在其中,其中几人因在门口迎宾时,朱泚介绍过,吴咏也有些印象。 坐在最里的刘合,见他进来,就招手道:“到我这边来,我有话问你。” “见过诸位大人。”吴咏跟众人见礼后,才快步走到刘合身边。吴咏走动的时候,除了朱泚,其他七人都在仔细观察着他,他们对于吴咏是相当好奇。 从吴咏通过太傅和三公的考核,当上天子侍读那时起,众人都对吴咏上了心,开始派人调查他过往的一切。 等到吴咏抛出二篇半《尚书》佚文,又无偿献出刊印之法,顿时刷新了众人对他的看法。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些消息,吴咏又为十常侍提议建厕所,让十常侍从中获取了大量的声望和利益,这更让众人坐不住了。 前不久,吴咏改编的皮影戏《白蛇传》和《天仙配》,更让他的名气在洛阳大噪。 本来他们打算今日给卓太君贺寿的同时,来见见这位名声大噪的天子侍读吴咏,却没想到自己等人又被今日的宴席狠狠震撼一次。 尤其是曹嵩和袁隗,这才几日不见,吴咏又办下好大的事。他们尝过这些美食,又听闻朱泚说起五姓侯府合开酒楼一事,而这一切的推手都是吴咏这个年仅十二的稚童时,顿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已经很高看吴咏了,自降身份向他表达亲近之意,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 单从这才五姓侯府合开酒楼一事,就能看出吴咏的潜力无限。等吴咏走到身边,刘合见他面上波澜不惊,不禁叹道:“小小年纪,便能做到处事不惊,果然是人中龙凤。” “大人谬赞了!”吴咏有些汗颜,他每一次见长辈,都会被夸,搞得他现在走路都有些飘。 “本候看人一向很准,这次也定不会看走眼!”刘合正色道。接着,他便笑呵呵问道:“听鬲候说你们五姓侯府还打算一起合开酒楼,而这些桌椅和吃食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可是实话?” “确实如此!”吴咏点点头,大方地承认,随即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知大人问这是何意?”刘合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接着开口道:“既然你问了,我也不隐瞒你。之所以将你叫过来,是想问问你还没有其他赚钱的门路?”说完,他盯着吴咏,一字一句道:“最好是跟建造厕所一样,既能获得利益,又能获得名声。”吴咏有些汗颜,刘合这是既当又立啊,真把自己当财神了,赚钱的门路想来就来。 但刘合现在是勋贵集团的首脑人物,自己若是拒绝他,以后估计会给自己小鞋穿,因此吴咏认真思考一会,才犹豫道:“小子倒是想到一法,只是操作起来有些难度。” “说来听听?”刘合来了兴趣。 “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在洛阳建造澡堂!”吴咏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能取得名声的,只能是从民生入手,搞建设。 但若是想赚钱,又必须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因此他便想到后世的澡堂。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问题虽然是刘合问的,但其他勋贵估计也是要掺和其中的。 他要保证这个利益蛋糕足够大,才能被众人分而食之。刘合听罢,却是眉头一皱,疑惑地看了吴咏一眼,试探道:“这个真能赚钱?” “做好了,要比建造厕所挣得多!”吴咏肯定道。同时他表示心真累,这些古人的见识真不行! 后世的大小澡堂可谓是遍地开花,只要经营得当,很少会出现亏损。 第170章 澡堂计划 吴咏见众人听到他的话,并没有表现出高涨的情绪,于是继续开口到:“诸位大人,小子所说的澡堂计划是这样的……”按照吴咏的规划,这个澡堂可分为高、中、低三个档次:低档次的是面向所有人,里面就是一个公共的大浴池,外加一些冲洗的地方。 中档次的是对一定有身份地位的人,分建为许多小型浴池包间,私密性比较好。 而高档次则是针对权贵富贾,都是单独的大包间,每个包间都要单独浴池和休息的地方,当然这个浴池的水也是从外面运来的温泉水。 《黄帝内经》云:“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悍者,按而收之,其实者,散而泻之。”说的就是热水洗浴,可起到祛风散寒、消热解毒、通行气血等功效。 其实古人很早便发现温泉具有治疗疾病的功能,早在西周时,便有叫\"星辰汤\"的温泉。 至秦始皇以石砌池,名\"骊山汤\"、\"神女汤\"。时下距离洛阳百里处有一座温塘,更是成为皇帝的沐浴游猎地。 当然要想澡堂实现盈利,单单只是洗浴功能可还不行,吴咏还将搓澡、修脚、推拿按摩等项目也加入其中。 除此之外,吴咏打算加入百戏娱乐项目和餐饮吃喝项目。按照吴咏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这澡堂就是就是集休闲娱乐一条龙服务。 不过吴咏说了半天,众人还是情绪不高,他们显然还是不能理解吴咏所说的这些建言。 刘合听完,沉思许久,才开口对吴咏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们再商议一下,等确定下来,再找你详谈。”吴咏一看如此,只能无奈退出偏厅,同时心里碎碎念道:“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若不是实力不允许,我都想自己单干了!”不一会,吴咏重新回到袁绍这桌,众人见他神情沮丧,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刚才诸位大人找你过去所谓何事?你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吴咏叹气道:“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当下,便说了建造澡堂一事,同时也给众人说了他的那些计划。 众人听后,都被吴咏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惊得无以复加!最后还是袁绍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苦笑道:“你这想法太匪夷所思了,别说诸位长辈,就是我等也不敢随意这么做啊。”接下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为吴咏普及汉朝的沐浴文化。 这时吴咏才明白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原来这沐浴和洗澡还是两回事!许慎的《说文解字》云:沐,濯发也。 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吴咏这才明白,把许慎对 “沐”、 “浴”、 “洗”、 “澡”的解释合起来,才是完全意义上的后世所谓的洗澡。早在商周时期的甲骨文和金文中都有 “沐浴”的记载。沐,字形像双手掬盆水沐发状,会意为沐,是洗发之义;浴,字形像人置身于器皿中,并在人的两边加沙锅内水滴,会意为浴,是洗澡的意思。 “盈”字字形则向人们展示了先秦人用浴器沐浴的情景。到了西周时期,沐浴礼仪逐渐形成定制。 不仅仅把沐浴单纯地看做洁身净体,润肤养身;而视为隆重礼仪。祀神祭祖之前都要沐浴净身,这已是个定法,表示内心洁净虔诚,称之戒,亦称斋戒。 斋戒之礼始于殷商,至西周已成定制。斋戒沐浴已是西周朝廷祭祀礼仪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专职官员执掌。 这在《周礼》中均有记载。《礼记·内则》载:“男女夙兴,沐浴衣服,具视朔食。”居家过日子,男女要早起,沐浴更衣。 作为夫妇之礼,妻子不能和丈夫共用一个浴室,所谓 “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因为古人认为,与女人一起洗澡不仅带坏社会风气,还会沾上晦气,致阴阳失调,不利养生。 在家庭里还有尊老礼节, “五日则镡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镡潘请缋;足垢,镡汤请洗”。 意思就是:晚辈要五天烧一次温水,为父母洗一次澡,每三天烧一次温水,为父母洗一次头。 期间如果父母脸脏了,要烧淘米水为父母洗干净;脚脏了,则用温水为父母洗干净。 《礼仪·聘礼》载:“管人为客,三日具沐,五日具浴……飧不致,宾不拜,沐浴而食之”。 意思是掌管客馆的官员接待来客时,要满足客人三天洗一次头,五天洗一次澡的要求,主人用飧礼招待来宾时,来宾不用拜谢,但要沐浴之后再就食,以表示对主人的尊重。 《礼记·玉澡》载:“浴用二巾,上絺下绤,出杅,履蒯席,连用汤,履蒲席,衣布曦身,乃屦进饮。”这是规定了洗澡一套程序,洗澡的时候,要用两种浴巾擦身:擦上体用细葛巾,擦下身用粗葛巾。 从浴盆中出来,要先立在蒯席上面,用热水冲洗双脚,然后再脚踏蒲席,穿上布衣以吸干身上水滴,最后穿上鞋子,接着再喝点酒,吃点东西,听听音乐,以恢复疲劳。 《礼记·玉澡》载:“日五盥,沐稷而靧粱,栉用椫栉,发曦用象栉,进禨进羞,工乃升歌。”大体的意思是:君子每天要洗五次手,用淘樱的水洗发,用淘粱的水洗脸。 梳理刚洗过头的湿发,要用白理木作的梳子;头发干了以后容易发涩,这时要用象牙梳子。 洗过之后,要喝点酒,吃点东西,同时命乐工升堂唱歌,这对恢复疲劳有好处。 随着秦汉两朝的社会发展,沐浴的礼仪臻至完备,也渐渐深入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并形成全社会性的沐浴习俗。 就像《礼仪·聘礼》所载的 “三日具沐,五日具浴”的良俗,在时下已经正式以 “休沐”的形式被法律固定下来。所谓 “休沐”是汉代朝廷官员法定的假期。汉制,中朝官五日一下里舍休沐。 天子每五日给官吏放假一天让他们回家去洗澡浣衣,这算是历史上第一次以沐浴为理由而制定的假日。 “啊!还有这么一回事呀!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吴咏听完,是真的有些懵圈,他没想到这时的沐浴习俗已经在世俗间广泛流传,并且许多人都有经常洗澡的习惯。 他本以为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一说,所以想当然以为古人不爱洗澡,或者缺少沐浴洗澡的条件。 其实,古人认为头发体肤是指本身的发肤,而不是头发和体表上的灰垢。 经常洗去这些灰垢,才能更好地体现对父母的敬谢之意。特别是遇到重大事件,都要先行沐浴更衣以表示对天地君亲师的敬意。 而且事实证明吴咏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就拿他计划建造的那个高档次澡堂来说,跟时下洛阳王孙沐浴的场所比较,简直就是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相较,这些人沐浴洗澡时,不仅有吃有喝,还有乐者演奏放松心情。 不过这样的沐浴至少是士绅贵族的人家才可以为之,或者说是权贵的沐浴享受,贫苦百姓根本无法享受到。 吴咏忍不住感慨一句: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这时袁绍开口安慰道:“其实你也不必沮丧,你的这些想法,我觉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我觉得建造中档次的澡堂,然后取温泉水充盈浴池,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应该会吸引不少外地人来沐浴。”一旁的袁术也插言道:“我倒是觉得低档次的澡堂有利可图!” “兄长,何出此言?”本来已经对澡堂不抱希望的吴咏,听到袁术这样说,急切问道。 袁术看了众人一眼,呵呵笑道:“其实你们都忽略一个重要原因,洛阳看起来水系极多,但对百姓而言,还是会感到用水紧张。况且我们都知道沐浴时,最好使用温水,而洛阳的百姓却时常缺火材用。因此许多百姓春秋冬三季基本都是一月沐浴一次,或者数月沐浴一次。”说到这里,袁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只要咱们建的澡堂沐浴价格足够低廉,我想一定会有许多百姓来光顾。到时就算是没有盈利,咱们也可以获得巨大的声望,说不得朝廷还会赏赐我等,这可是莫大的殊荣!”这时曹操也开口说道:“民间用水,只能用开凿的明渠或水井。近些年洛阳附近旱灾频发,我在府里也听人说过百姓用水紧张的问题。咱们这样做,或许真能帮百姓解决一些沐浴难题。”说完,他又叹息道:“自从濯龙园修建完成以后,天子每年三月都有祓禊的习惯,朝廷为了避免污染水源,却禁止百姓夏季去上游沐浴,许多百姓有苦难言,咱们这样做,或许也能为朝廷减轻骂名。”接着,他又转向吴咏问道:“你说的那个修脚是什么意思?”吴咏想了想,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洗过澡之后,脚部皮肤、趾甲膨胀变软,这时修治脚上的死皮和趾甲会容易许多。”时下的人们认为指甲是凝滞之物,不属于身体发肤范畴,不剪会抑制浊气外发,从而影响生产生活,因此也会经常修剪。 众人俱是一愣,然后又问了一些其他关于澡堂建造的问题,吴咏也都一一如实回应。 众人边吃边聊,等筵席结束,袁绍才最终拍板道:“明日开始,我使人建一处中档澡堂,袁术使人建一处低档澡堂,诸位若想参与其中,可自行选择一处,到时咱们看看效果如何,再另行商议,大家以为如何?” 第171章 虞大家 泛乡侯府中,众多皇亲国戚及候府女眷相聚一起,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这其中身份最尊贵的莫过于虞大家,也就是舞阳长公主刘生的母妃,同时也是汉冲帝刘炳的生母。 说起这位虞大家,很多人都是唏嘘不已,感叹命运不公。 永建三年(128年),虞大家以良家子的身份,同梁妠姑侄一起被选入掖庭,后为汉顺帝刘保生下女儿刘生。永和三年(138年),刘生受封为修武长公主(汉冲帝继位后尊为舞阳长公主)。汉安二年(143年),虞大家又为汉顺帝生下独子刘炳。 建康元年(144年),汉顺帝立刘炳为皇太子。同年八月初六日,汉顺帝去世,虞大家年仅两岁的太子刘炳即皇帝位,是为汉冲帝。汉冲帝即位后,尊汉顺帝皇后梁妠为皇太后,并由梁妠临朝摄政。 之后梁妠的哥哥大将军梁冀擅秉朝政,忌恨其他家族,又因汉顺帝既没有给虞氏加爵号,而汉冲帝又早早夭亡,所以虞大家一直受压抑而没能进升,只是被人们称为“大家”而已。 自从汉朝兴盛以来,皇帝母氏没有不受尊宠的,虞大家也算是破了先例。但她虽然没有封号,众人可不敢轻慢于她,卓太君更是按最高礼仪迎接她入府。 大家厮见,卓太君先将众人请进偏厅暂坐歇息。 这几日泛乡侯府也大变样,为了接待好宾客,府中置换了不少桌椅板凳。 虞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圈椅,此时她双手不停抚摸圈椅两侧的雕花,不时发出惊叹,然后转头问向卓太君道:“这是何物?为何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圈椅最明显的特征是圈背连着扶手,从高到低一顺而下,坐靠时可使人的臂膀都倚着圈形的扶手,感到十分舒适,因此,坐过一次的人,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卓太君笑着说:“这叫颐养椅,有颐养天年的意思。据说是我那孙儿吴咏专门为他祖母歇息,发明出来的。” 虞大家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试探性问道:“可是当今天子侍读吴咏?” “不是他,还能有谁!”卓太君呵呵笑道,接着叹气说:“也是可怜见的,小小年纪便被天子招进洛阳,我想着他毕竟是五姓家族的后辈,便差人将他接进鬲候府里住着,日常也算是有个照应。” 虞大家夸赞道:“还是你心善,他能遇到你这样的长辈也算是福运无双!” “哈哈,不能这样说,都是我们祖孙俩投缘。自从他住进府里,家里顿时热闹许多。”卓太君开怀大笑,随后又叹息道:“这人啊上了年纪,就希望家里能人多热闹些。”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虞大家的共鸣,她有些羡慕地说道:“你现在也算是儿孙满堂,不知羡煞多少人。” 卓太君笑而不语,她对如今的生活状态还算满意,虽然家道中落,但儿孙孝顺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婢女们正好端茶水上桌,卓太君亲自为虞大家倒满一杯,然后笑着说道:“来尝尝这茶水如何,这可是吴咏费了不少功夫弄出来的,据说是太虚中的仙人饮品。” “哦,还有这说法,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虞大家说完,便端起一个茶杯,轻嘬一口,仔细品味起来。 良久之后,一杯杯茶水下肚,虞大家这才感叹道:“这茶水不愧是仙人饮品,当真是奇妙,刚入口苦涩,甚至有点难以接受。但第二口之后,便甘甜生津,还有茶的香气,回味无穷。” 说完,她又看向卓太君,恳求道:“没想到同样是茶,这茶汤与仙人饮品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以后再让我喝茶汤,肯定是难以下咽了。今日我便厚着脸面向您这老位寿星讨些回去。” “虞大家既然开口,老身岂敢回绝,您放心便是,以后缺了这饮品,尽管差人来取,鬲候府的大门可是随时为您敞开。” 说着,卓太君又对厅中众人说道:“你们今后谁想喝这饮品,尽管来鬲候府取用便是。” 厅中众女眷听闻,立刻闹哄哄回应起来。 “嘻嘻,多谢卓太君美意,我就不推辞了。” “这茶饮真是太对我胃口了,我还想着怎么开口跟太夫人讨要呢,没想到您老人家就开尊口了。” “老太君仗义,我等岂能白取,当回以重礼,还希望我们两家日后能多来往才是!” …… 这边虞大家看着众人的反应,忍不住惊叹道:“我听说这吴咏今年不过才十二岁,却能做下这么多令人侧目的事情,真想现在就见他一面啊!” 卓太君笑道:“今日没想到会来这么多宾客,他跟着朱垣在鬲候府那边接人待客。等晚会,我差人喊他过来!” “哈哈,老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见一个晚辈呢!”虞大家呵呵笑道。 众人又谈笑一会,期间的话题大多是围绕着吴咏展开。 这时春香走过来询问道:“启禀太夫人,庖厨那边过来人说菜品已经准备就绪,询问是否开席?” “去告诉他们现在开席!”卓太君吩咐一声,又笑着对虞大家说道:“今日所有的吃食,都是吴咏从太虚仙境中学来,也不知味道如何!” “是太虚吃食吗。那一会可要仔细品味才是!”虞大家立刻来了兴致。 于是一行人来到宴客大厅中拜寿入席。大家谦逊半日,方才坐席。因是众人第一次坐桌椅吃饭,也不知规矩如何,卓太君便让众人随意搭席。 众人听得新奇,便找相熟的人凑成一桌八人,大人们自是随意,那些稚童少女便由各家随行的婢女们服侍。 卓太君这席并虞大家及六位公主,春香等婢女站在卓太君身后侍立,四周另有婢女侍候上菜上酒,还有众多婢女在门口侍候呼唤。 须臾,便有婢女开始将各种菜品一一上桌,四周顿时传来连绵不绝的惊叹声。 这些菜品算是让来参加寿宴的众多女眷大开眼界,她们虽是皇亲国戚及候府中人,平日见惯了山珍海味,但今日的每一道菜品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就是太虚吃食吗,真是太好吃了!” “我决定了,回去就让府里的厨娘学做这太虚吃食!” “嘻嘻,真是不虚此行,本小娘今日一定要饱餐一顿!” …… 卓太君这桌,几位公主也被眼前的美食震惊得无以复加。每次婢女们将菜品夹到她们面前,她们都是小心翼翼地细细品尝,生怕自己因为美味闹出笑话来。 春香更是拿着菜谱,每上一道菜都为卓太君等人解说做法,吃法。 虞大家毕竟在皇宫中生活多年,虽惊讶这些菜品做得精致,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少时,菜已四献,汤始一道,这次筵席也进入了尾声。卓太君吩咐婢女们撤下桌上的碗碟盘筷,另献好茶和点心。同时又让人去将赵伯和阿青请来,为众人表演皮影戏。 不大一会,赵伯和阿青带着行囊进到客厅,自有健壮妇人帮着搭建戏台,另有婢女拉起窗帘遮住外面的光线。 说话间,有婢女关上房门,大厅开始暗淡下来,赵伯和阿青也开始了排演,先演《白蛇传》,后演《天仙配》。 众人纷纷沉浸在这跌宕起伏的剧情演绎中,直到婢女们拉开窗帘,打开房门,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 这时众人也纷纷醒悟过来,开始找相熟之人倾述此刻的心情。 “这就是最近洛阳盛传的《白蛇传》吗?白素贞真是太痴情了,为了追求爱情奋不顾身,当真是我等女子的楷模。” “我太喜欢看《天仙配》了,何时我也能找到一位董永这样的郎君!” “这才是皮影戏啊,以前排演的都是什么,情节太枯燥了,看一会就令人昏昏欲睡。” …… 虞大家看完这些,面上竟有些感伤,悄声问卓太君道:“这些真是吴咏写出来吗?” “断然不会错的,这些都是他为他的那些姐妹解闷写的,那位赵戏师也是明证,所有的戏幕都是经他手排演出来的。”卓太君回道。 虞大家想了想,笑道:“既这样,叫人请来。今日不见见这位小郎君,竟有些心有不甘。” “去将吴咏喊来!”卓太君回头吩咐春香一声。 春香答应了,来至吴咏这边,只见他正与袁绍等人看百戏表演呢,便将他拉走了。 吴咏随春香来至厅中,余光扫过,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卓太君面前,见礼道:“祖母何事唤小子来。” “没事就不能喊你来见见了吗!”卓太君笑骂一声,接着一指身边的虞大家,道:“是这位要见你!” “见过贵人!”吴咏急忙见礼。在鬲候府门口,朱垣给他介绍过虞大家。 “果然是好姿色!”虞大家微笑道。 说完,指着桌上其他几人道:“这几位公主想必不用我介绍了吧!” 吴咏立刻施礼道:“见过诸位公主殿下!” 顺帝的三位公主对吴咏印象不错,纷纷夸赞。而恒帝的三位公主虽早前与吴咏有过节,但经过今日发生众多的事情,对吴咏的印象也大为改观,对他也是笑脸相迎。 接下来,卓太君又为他引见厅中众女眷。众人中也有见过的,但大多是不曾见过的,都齐声夸赞不绝。 一番引见,吴咏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时,虞大家也笑道:“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你卓家祖母都将你夸到天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仙下凡呢。” 等吴咏到近前,问了一些宫中学习的事情,才夸赞道:“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学见识,怪不得能当上天子侍读。” 说着,虞大家又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来,递给吴咏道:“这块玉还是当年先帝在世时赏赐给我的,今日便送你了,望你日后能为大汉的江山社稷多做贡献。” 第172章 三方势力 卓太君劳乏了一日,次日便不会人,初六日泛乡侯府中的女宾,一应都是邓氏、卓氏管待。 经过有心人的宣传,昨日鬲候府盛大的寿诞场面,已经在洛阳传得人尽皆知,因此今日来的宾客虽有些多,不过这都在众人的预料之内,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出现昨日那样手忙脚乱的情景。 其实说是便请三公九卿及朝廷诸公,而发去的请帖,官职俸禄最低也是六百石。 这时可不比后世那样官员臃肿,整个洛阳城,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不过二百余人,除却那些有事不能来的,到场的不过百余人。 时下有 “一个县衙,十个衙役一个官”的说法,而且汉朝也是这么执行的。即便是在永寿三年全国人口进入五千六百万的时代,官民比例还是一比七千多,就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官员总数不超过八千人。 如果再按照汉朝全国一百个郡国的行政区划的划分,那么平均每个郡也只有七十几个人,据记载,汉代人口超过十万的大郡,官员总数不过百余人。 搁在后世这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就吴咏穿越来时,十几个人养一个官员是很常见的事,甚至有些地方几个人便要养一个官员,这么多不干事的人存在,确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当然这就不是他所能管的事了,反正他现在已经穿越到了东汉,就是有心,也没办法穿越回去啊! 吴咏一边感慨时下的朝廷官员之少,一边跟朱垣一起迎接宾客进府。不知为何三公九卿今日全部都来了,就是昨日已经来的少府卿刘合、大司农卿曹嵩和大鸿胪卿袁隗,也都来了。 吴咏不明所以,朱垣却是一直紧锁着眉头,不时朝里面看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最后吴咏实在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兄何故如此?” “你还小,朝廷中的诸多事,还是不要打听为好!”朱垣叹气道。吴咏还想再问,却看到《尚书》博士牟御领着一群太学生向这边走来,急忙小跑过去,迎接道:“博士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牟御扶起他,哈哈笑道:“你的师兄弟们听说鬲候府用太虚吃食宴客,便央求老夫带他们过来吃筵席,你不会嫌我们人多吧?”自从吴咏的二篇半《尚书》佚文被五经博士们认可,洛阳的太学生便将吴咏视作自家人。 后来吴咏传下刊印之法,一下让太学生们沸腾起来,纷纷称吴咏为师兄。 要知道这时师兄的含金量是非常高的,尊对方为师兄,是对这人品学的认可,甘拜下风。 牟御的话一说完,便引来一阵哄笑声。 “师兄今日可莫要吝啬,我等从昨日开始便禁食,只为今日饱餐一顿!” “是啊,师弟们听说这太虚吃食乃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吃过之后,便再也不想吃其他事物,今日特来验证一番,是否为真!” “哈哈,本来今日有数百人想来,都被博士们拦住,担心你们鬲候府接待不了这么多人。”……吴咏听罢,有些汗颜,知晓他们是在向自己表达亲近之意。 可别以为他们是趋炎附势之徒,那就大错特错了。太学生们的出身大多不太好,大都是凭借才学进来的,他们最厌恶就是以势压人,就是专断朝政近二十年之久的大奸臣梁冀,面对太学生,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太过触怒他们。 就是两次党锢之祸,太学生们都有参与,朝廷也是安抚,并没有处罚太多人。 吴咏扫视一圈,见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官身,估摸着今日能被博士牟御带来,肯定都是通过朝廷的设科射策,劝以官禄的人。 设科射策,是汉代太学的考试方法。相当于后世的抽签考试。学官将疑难问题书于简策,据问题的大小,分为甲科和乙科。 将简策并列排放,覆盖试题。考生随意择取其中一策,解答策中所书的问题。 学官据以评定成绩。汉平帝时,王莽将甲乙二科改为甲乙丙三科:甲科四十人,授郎中;乙科二十人,授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 东汉初年,复甲乙二科之制。本初元年,岁满课试,无甲乙科之分,以高等五人补郎中,次五人补太子舍人。 其后屡有变更。桓帝永寿二年,改革课试之法,采用\"两岁一试\",废止录取名额限制,以通经的多少,定等第高下,并据此分别授官,其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察举制被地方豪门大族垄断之后,太学院的设科射策算是寒门子弟进身朝廷官场的重要通道。 一瞬间就想了这么多,吴咏也不敢怠慢,急忙将他们请进府内,之后更是领着他们一起来到宴客大厅。 本来高谈阔论的官员们,看到牟御到来,顿时止住话题,纷纷站起身来,以示尊敬。 就连太尉闻人袭、司空刘嚣和司徒许训这时听到动静,也急忙从侧室走出来,迎接牟御。 博士秩卑而职尊,于教授弟子外,或出使,或议政,往往是担当国家大事,他们的影响力是任何人都不可小觑的。 朱泚作为这次筵席的主人,也没想到今日会有五经博士到来。好在他反应也是迅速,慌忙将牟御请进侧室,又吩咐吴咏好生安排这些跟随而来的太学生。 牟御进入侧厅,对着司空刘嚣就是一顿训斥。 “堂堂临湘侯的后代,竟然靠着谄媚宦官当上三公,真是丢尽初代长沙王和临湘侯的颜面。同为汉室宗亲,比起刘矩和刘宠来,你刘嚣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刘矩,沛国萧人;刘宠,东莱人,两人都是汉室宗亲,但才学过人,不畏权贵,都是凭借自身的努力当上太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东汉的藩王政策。光武帝起家时,势力微弱,于是便与西汉宗室真定王达成联姻同盟,还娶了真定王侄女郭圣通。 此外刘秀也看到其他宗室远支势力的强大,他即位的第二年曾下诏:“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愍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刘秀如此之举便是拉拢有实力的宗室,随着天下趋于太平,光武帝建元十三年又下诏, “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袭爵为王,不应经义。其以兴为临湘侯,得为真定侯,邵为乐成侯,茂为单父侯。”这四位宗室王爷有着共同的祖先西汉的汉景帝,刘秀削藩的根据正是诸位藩王与刘秀血缘关系超出五代,他们才被降封。 不过此次降封仍然让一百三十七名远支宗室获得封侯。同时刘秀近支宗亲开始被封侯,并逐步晋封为王。 如此一升一降,宗室便有远近之分。既然有了宗室有了远近之分,那么这些宗室的待遇自然也就不同。 对于近支藩王,朝廷除了严厉打击他们的势力外,在经济上还是挺照顾他们的,分封食邑,诸王兄弟封侯等措施。 正是这种 “萝卜加大棒式”的政策,东汉诸王基本上也就成了吃喝玩乐的主,不能有太多的表现。 至于对于远支宗室,由于他们几代于同一个地方生活,已形成以宗族聚集方式,对地方影响非常大,朝廷为了地方的稳定,还允许他们担任地方官吏,经济上对他们主要以赏赐为主,但他们爵位的保障自然比近支宗室弱许多,被剥夺侯爵也是十分正常。 不过这种情况在汉桓帝时又发生了变化,刘志除灭梁冀家族后,朝官几乎为之一空,于是下令这些远支宗族可以凭借才学在洛阳担任大员,这就导致许多汉室远支宗族开始频频到洛阳寻求机会。 刘嚣才学不足,但他善于钻营,他靠着宦官得势,在朝堂上步步高升,更是一举做到司空的位置,因此许多有志之士对他的行为很是不齿。 牟御进来就训斥刘嚣,倒是吓了屋内众人一跳,不过他们都有心理准备,牟御眼里揉不得沙子,当五经博士这么多年,不知多少朝廷官员被他训斥过。 刘嚣虽然贵为司空,被牟御骂得有些郁闷,但他也不敢顶撞反驳牟御,皆因牟御曾经教导过他经学。 牟御见刘嚣不说话,又转头看向司徒许训, “还有你,许季师,最近有不少人跟我反应,你与宦官走得颇近!若是让我知晓此事为真,你就等着我上门吧。”许训有些心虚,近年来宦官越来越受到天子宠信,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他确实起了结交宦官的心思,开始频频向中常侍曹节等人示好。 今日牟御当众点出,让他有些下不来台面。牟御却是不再搭理他,转向太尉闻人袭,摇摇头没说什么。 然后又转向朱泚,叹息道:“你们五姓家族如今有吴咏这样的神童存在,恢复旧日的荣光指日可待,只盼你们今后能好好引导他,勿要让他走入歧途。” “博士尽管放心,我等一定按您的吩咐行事!”朱泚有些受宠若惊,五经博士对于他们这些日渐落魄的家族来说,当真是救难一般的存在,往往他们一句话,便能让一个家族或者一个人得到朝廷的重视。 牟御点点头,没有再多言,侧室也是陷入静默之中。外间大厅的吴咏,在安排太学生们就坐时,就感觉大厅之中有一股诡异的气氛,好像这些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三个群体,彼此互不干扰。 他不明白为何,等来到门口,百般求问之下,朱垣才道出实情。原来闻人袭代表勋贵集团,刘嚣代表宦官集团,许训代表士族集团,三方势力在朝廷中有着微妙的平衡。 第173章 宾客盈门 七月七,乞巧日,又恰逢休沐。两府皆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按照之前的计划,今日便请两府幕僚并下属官吏等宾客,可是登门拜寿的宾客比肩接踵,纷至沓来,远远超出众人预估的人数。 今日虽开大门,迎宾接待的人,却都是两府家仆婢女。吴咏跟着朱垣一起在大厅会见宾客,他总结一下,今日来的客人大抵可分为三类,一是洛阳各府的门客,二是官兵戍卒,三是各地上计吏。 吴咏一开始也不明白这些人因何到来,直到朱垣笑着解说一遍后,他才知道个中缘由。 说起门客,流传最广的莫过于孟尝君,收揽门下食客三千。在古代很多有权势的人都比较喜欢在即的家中收揽门客。 在春秋战国以前,门客是作为权贵世家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其实际作用相当于后世八九十年代香港的 “马仔”,而到了战国时期,由于社会动荡,为维护自己的地位,以便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门客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出谋划策就成了主力因素。 权贵世家养门客都是有明确目的,或是突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和财富情况之好,或是储备人才,以备不时之需,再或是为了得到一个好的名声。 而甘愿为门客的人,大多出身中下层的阶级,他们想凭借自己的努力与实力,脱离了原定的社会关系,攀升更高的阶层,来实现自己的价值。 但是随着时代发展,制度的不断完善,到了东汉时期,门客的作用也发生巨大的变化。 所谓权力所在之处,总少不了趋炎附势之徒,他们如苍蝇逐臭一般奔走于豪强之门。 洛阳作为帝都,自然聚集不少豪门权贵,他们的周围自然吸引了大量的门客。 这些人,或者属于 “帮闲”一族,陪同权贵附庸风雅,或者帮助权贵聚敛财富,打击政敌。 不仅豪门权贵如此,自汉顺帝以后,外戚宦官轮流专权,他们所豢养的门客更多,不少人因攀附他们而封官晋爵。 这就导致了时下的洛阳聚集了大量甘愿为门客的人,他们大多是抛弃家业,来洛阳谋生,期待一朝鱼跃龙门,衣锦还乡。 当然这些门客并非全部都是趋炎附势之徒,里面也有许多有真才实学而郁郁不得志的人存在,他们期待能得遇明主,一展平生抱负。 因此,这些人听闻这两日鬲候府盛大的寿诞场面,大多料定吴咏今后一定会成为朝廷栋梁之材,便千方百计混进鬲候府,想在吴咏面前露个面。 说完洛阳各府的门客,接下来谈谈洛阳城的官兵戍卒。洛阳是帝都所在,又因其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吴天险可守,当然是军事防备的重心。 早在光武帝刘秀建国之初,就在洛阳驻有重兵。顺帝以后,政治腐败,又天灾不断,社会开始动荡不安,各地不断有流民冲击官府,洛阳周围更是大军云集。 其中在官制设置中与守卫京城相关的二千石级官员就有一二十人之多。 比如光禄勋所属的就有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骑都尉等。 更别说那些将军、司马、校尉等直属军队要职。只是吴咏听说的驻军就有:卫尉所属南宫卫士令统辖卫士五百三十七人,北宫卫士令统辖卫士四百七十一人,右都候统辖卫士四百一十六人,左都候统辖卫士三百八十三人,各宫门卫士总计六百三十九人;执金吾所属七百二十人;北军中候所属屯骑校尉统辖七百人,越骑校尉统辖七百人,步兵校尉统辖七百人,长水校尉统辖七百三十人,射声校尉统辖七百人。 这些官兵戍卒,有些是边疆的勇武之士,有些是各地挑选出来的精壮,还有些是权贵世家子弟,他们之所以选择今日来贺寿,一部分是因为与五姓家族有旧,二是因为吴咏。 这次并不是因为吴咏天子侍读的身份,而是因为吴咏 “仙君”的名声已经由洛阳皇庄中传了出来,不少官兵戍卒对于吴咏能继续接管那些流民十分敬佩,尤其是这次来,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看看吴咏能不能接管一些伤残士卒。 自吴咏接管那处皇庄后,便吩咐庄子里的百姓开始种植各种瓜果蔬菜。 起初他们还半信半疑,直到卓太君这次寿宴,每日都要用到上万斤蔬菜,这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尤其是随着这次寿宴,炒菜在洛阳城中一下就火了起来,不少人得知他们皇庄种植大量蔬菜,纷纷前去购买。 不提被鬲候府消耗的那些蔬菜,单是这些人的购买,每日都能给各家带来不少于二百钱的收入,这让其他皇庄的百姓羡慕不已,每日都有大量的人过去围观。 又因为离这处皇庄最近的几个皇庄都是伤残士卒管理种植,因此他们便纷纷托关系,想要找到吴咏协商有关种植蔬菜一事。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因为敬重吴咏的眼光和手段,二是怕担风险。 要知道这时不比后世,种植的蔬菜不愁卖。这时种植蔬菜都要下很大的决心,而且销路也是问题,毕竟人可以不吃蔬菜,但不能不吃饭。 种植蔬菜,一个不小心,不仅会血本无归,而且一家人可是都要饿肚子的。 基于以上这些因素,今日来给卓太君贺寿的官兵戍卒,不在少数。说完前面两类宾客,接下来谈谈最后一类宾客——各地的上计吏。 所谓的上计,是指地方官年终向国家汇报情况。秦汉时期为了加强对地方官员的考核,规定地方官员定期向中央汇报工作,称为上计。 但在古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地方长官不可能长期离开任所亲自前往中央汇报工作,往往派手下吏员前往首都汇报。 这些从全国各地来到洛阳,向朝廷汇报工作的吏员,便称为上计吏。东汉初这些上计吏不仅要背井离乡,还要背负巨大的风险,稍有失误便会担责,因此,许多人都不愿从事这个工作。 但从汉和帝开始,上计吏便成为一个抢手的职业。永元十四年,朝廷开始恢复西汉从上计吏中选郎官的制度。 这些上计吏,如果汇报得比较好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选为郎官,从而留在中央任职。 比如《楚辞章句》的作者王逸就是以上计吏的身份来到洛阳,最终被选为校书郎,从而踏入仕途的,后来更是官至豫州刺史、豫章太守,妥妥的底层逆袭模板。 这类人士来到洛阳以后,住在各郡国在洛阳的郡邸之中。有一些上计吏长期停留洛阳。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洛阳展开了广泛的交游,成为洛阳城中一个比较活跃的群体,很多上计吏还对重大朝政提出自己的意见。 今天贺寿的宾客中之所以有许多上计吏,归根到底还是吴咏的作用。吴咏在宛城时,经由流民,向各地传下各种太虚吃食的做法,引发了极大的轰动。 尤其是到洛阳的这两个月,隔段时间,吴咏便做出一件轰动的大事来。 因此他的名字,可谓是在地方各郡国也是被人时常提起。近日恰逢卓太君寿诞,这些上计吏请示各家主君后,便得到统一的回复,让他们去鬲候府贺寿,这便有了今日宾客盈门的场景。 可以这么说,今日来给卓太君贺寿的宾客,大多是冲着吴咏来的。吴咏从朱垣口中得知这些消息,也没当回事,依旧与众人谈笑风生。 又因今日宴请两府幕僚并下属官吏,吴咏便将岑晟和鄢展也安排到席间。 通过鄢展的介绍,吴咏认识了王越。王越因为上次的鲁莽,已向鄢展道歉并赔罪,两人如今已重归于好,师徒之情更胜从前。 每次鄢展去皇宫等待吴咏时,王越便会指导他剑术。在听到王越是天下有名的剑客后,吴咏这时也想起后世关于王越的介绍,这位可是曹丕大帝亲自称赞的人物。 因此,对王越也高看一眼,这让王越有些激动,恨不得立刻投奔吴咏。 而岑晟这边,他作为曾经的太守功曹,接人待物自是有一套手段,因此,在宴席上结识了不少上计吏。 期间,自有官兵戍卒询问皇庄内伤残士卒种植蔬菜一事,吴咏也是满口答应帮忙协调,令他们十分满意,扬言吴咏以后遇到事情,可以找他们帮忙。 当然有些趋炎附势的门客,也想让吴咏将他们收入门下,吴咏都以年幼的原因,一一回绝,但他也没把众人的道路堵死,扬言以后需要用到人,一定先从他们之中考虑,令他们的心情不至于太过失落。 这一场宴席下来,吵吵闹闹,已近傍晚。又因今日是七夕夜,时下便有习俗,女子手持五彩丝线,向着月光比赛穿七孔针,先完者为得巧,迟完者谓之输巧。 泛乡侯府的女宾这边可谓是相当热闹,不仅现场比赛穿针引线,还纷纷唱起《天仙配》里的歌词,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直到夜深方才一一散去。 第174章 特殊来客 初八日是五姓家族中合族长幼大小共凑的家宴,这日一早,众族人都到齐,男客在鬲候府后院见过卓太君,行礼后,便到前院大厅坐席吃宴去了,独留下吴咏和朱孜两个少年。 卓太君今日寿辰,见到族人都至,自是高兴,又见今日无远亲,都是自己族中子侄辈,只便衣常妆出来,堂上受礼。 当中独设一榻,引枕靠背脚踏俱全,自己歪在榻上。榻之前后左右,皆是一色的小矮凳,钗凤、钏凤、玉凤、宝凤、任蕙等围绕。 男客离去,女客也由邓氏、卓氏在后院客厅管待,只留下一众小辈在跟前说话。 卓太君歪在榻上,询问这两日寿宴上的趣事。任蕙和朱孜两人年纪最小,全程都是他俩在说,其他人时不时补上几句。 两府热闹的场景的确令人津津乐道,但话题总是绕不开吴咏,不仅男宾这边围着吴咏谈论,就是女宾那边也是三句话题不离吴咏。 卓太君听罢,笑指着吴咏道:“当日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的面子,请来那么多宾客。”吴咏也笑道:“都是看在五姓家族和祖母的面上,不然也不会来这么多人,小子只是适逢其会罢了。”话犹未了,只听一婢女从后房门跑进来,口内喊说:“太夫人,不好了,一群番僧欺上门来!”众人听说,唬了一跳,卓太君更是坐起身来,忙问怎么回事。 婢女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急得众人都替她捏一把冷汗。恰在这时,邓氏推门进来,听到众人询问,她没好气地瞪了那婢女一眼, “小小年纪,腿脚倒是挺利索的,只是耳朵不好使,人家是贺寿的,到你嘴里便是欺上门,幸亏我来了,不然还真闹出误会来。”说完,她又笑着对卓太君说:“是洛阳白马寺的西域来客,其中有两位高僧大德,只为给姑母贺寿来,还带着礼物呢。”卓太君想了一下,笑道:“既是远方贵客临门,你去将人请到后院来。”说着,她又向左右吩咐道:“来人,随我去更衣。”虽然时下的佛,被世人普遍认为是番邦外神,非诸化所应祠奉,但有不少人还是为那些高僧大德不远万里来汉土传教的精神敬佩。 卓太君便是其中一位,她虽然不信佛,但礼敬僧侣,还会经常到白马寺布施些钱财。 少顷,朱垣领着四人来到后院待客处。吴咏随着一众好奇心特别重的姊妹,从里间向外看去,四人中有三位是宽额碧眼的外国人,其中两位是上了年纪的高僧,一位是裹着头巾的青年人,最令吴咏惊奇的是最后一位来客,竟然是汉人僧侣。 这还是他重生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见到汉人出家当和尚的。朱垣请四人入座,又命婢女上了茶水,这才笑着开口询问道:“不知几位贵客如何称呼?”汉人僧侣当先开口说:“小僧严佛调,临淮考城人。”说着,他又介绍了另外三人, “这位是安息商人安玄,这两位是圣僧,分别是安息国的安世高,月氏国的支娄迦谶。”众人相互见礼,朱垣陪着他们说了会话,卓太君才姗姗来迟。 朱垣又是一番介绍,才由严佛调递上礼物,并当场打开,道:“闻听卓太君寿诞,住持特让我等献上这份礼物,聊表敬意。”四人给准备的是一尊一尺高的玉质佛像。 佛像左手持经书,右手拿佛珠,经书和佛珠也都是玉制的。春香接过,请卓太君过目。 卓太君摆摆手,笑着说:“收起来吧,既是高僧大德所赠,不可轻慢,当焚香净手,高阁珍藏为好。”安世高见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只是一件俗物而已,居士不必如此当真,与其高阁珍藏,倒不如放在近前,与众人一起品鉴。”支娄迦谶也双手合十道:“居士经常到白马寺布施财物,也是与我佛有缘。此玉佛有安神凝心之功效,居士可将他放置在休憩之地,时常观之。” “高僧所言甚是!”卓太君从善如流,随后便吩咐春香将玉佛安放在里间的案几上。 这时,严佛调再次开口道:“今日我等到来,还有一事,请卓太君应允。”卓太君一愣,有些疑惑问道:“所为何事?”严佛调道:“我等想见一见天子侍读吴咏。”卓太君笑着说:“我当何事!他现在就在屋里,我这就让他出来与诸位相见。”说着,便朝里面喊道:“出来吧,几位圣僧想见见你。”吴咏让身边的姊妹帮忙整理一下衣冠,这才不紧不慢走到众人面前,拱手见礼道:“小子见过几位圣僧,不知找我何事?”严佛调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吴侍读传出的《白蛇传》可是为我白马寺带来一场浩劫。”吴咏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圣僧此言何解?” “吴侍读可知,前不久,一群百姓围住白马寺,让我等交出白素贞,并扬言我等僧侣皆是坏人姻缘之辈,我等皆深受其骚扰,不少沙弥为此还受到百姓毒打。” “此非小子本意也!”吴咏大汗道。严佛调正色道:“我等今日前来,不为争论,只是想让吴侍读今后再写书时,多为我佛教正言。” “好说!好说!小子今后一定只宣扬佛教正面形象。”吴咏急忙保证,他可不想被这群高僧记挂。 这几位若是不小心在典籍中提及他污蔑佛教,估计他吴咏会在后世遗臭万年。 这时安世高插言道:“居士倒也不必如此,只言善,不说恶,非佛本意。居士大可不必如此恭维我佛教,做到善恶有报即可。”说话工夫,又有婢女来报:“太夫人,又有三位西域来客到访。”卓太君有些纳闷,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多外国人到访,但她还是吩咐道:“请他们进来。”不一会,婢女领着二男一女进来,吴咏发现其中两人竟还是熟人。 三人一进来,便递上贺礼,并向上首的卓太君行礼道:“火祆教圣女席琳拜见卓太君,祝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子孙安康。” “都免礼吧!请入座。”卓太君笑道,使人接下礼物,接着又吩咐婢女端来茶水。 席琳起身,却没有去坐下,而是缓缓走到吴咏面前道:“小郎君,别来无恙。”吴咏没想到她会过来打招呼,便轻笑行礼:“几日不见,圣女殿下倒是愈发清瘦了。”卓太君一愣,询问道:“你们认识?”吴咏笑着解释说:“前些时日安国亭侯府的袁术在洛阳金市的胡姬酒肆请客,孙儿与这位圣女殿下有幸见过一次面。”卓太君扫了席琳一眼,没有任何停留,又看向另外两人。 这时达拉布也走到安世高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请圣僧救我安息国百姓脱离水火之中。”安世高将他扶起,念了一声佛号道:“老僧已是出家人,世间俗事皆与我无关,还望居士另寻他人。”原来安世高本名为清,字世高,以字行,出家前是安息国的王太子,自幼信奉佛教,当其将即位时,出家修道,而让位于其叔,可以说达拉布就是安世高旁系后辈。 另一边,贾维德也找支娄迦谶攀谈起来。卓太君明显感觉客厅的气氛有些诡异,也不想在大喜日闹起事端来,便看了朱垣一眼。 朱垣顿时心领神会,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我等当盛情款待才是,诸位还请入席吧。”众人也没有推辞,朱垣考虑到他们身份特殊,便将他们单独安排到一个房间,又因吴咏与他们有交集,便让吴咏陪客。 本来吴咏担心有高僧在桌,会有忌口,询问之下,才知道时下的佛教徒是荤素都吃的。 其实他哪里知道,吃素始于后世南北朝时梁武帝的推行。相传梁武帝读《楞伽经》,经云\"菩萨大慈大悲,不忍心食众生肉\",他读了非常感动,自己发愿吃长素。 他是佛门的大护法,又以帝王之尊推动\"素食\",于是很快就影响整个僧团。 这个运动推展得非常成功,不但出家的佛弟子接受,连在家信徒也接受了,形成中国佛教的特色--素食,一直延续到吴咏穿越时,国内佛教吃素都是清规戒律。 而其它国家地区,虽然有佛教盛行,但并没有人推行素食运动,依然保持佛早年的教诲,可以吃三净肉或五净肉。 佛教提倡不杀生,但一般允许食用三净肉。三净肉是一个佛教术语,指信徒没有看见、听说或怀疑为了自己而杀死的动物之肉类。 还有五净肉的说法,是上述三个加上自然死亡,以及被其他鸟兽杀死食余的肉。 甚至后来又演化出九净肉,又加上了:第六不为己杀,第七生干,第八不期遇,第九前已杀。 所谓三净肉应具备三个条件:第一,眼不见杀,即没有亲眼为了给自己吃肉而杀死动物或看到杀死动物的惨相;第二,耳不闻杀,即没有亲耳听到动物被杀死的声音或从可信处听闻是为了自己而杀的;第三,不为己所杀,即不是为了自己想吃才杀的。 举例来说,如果到市场正好看到摊贩在杀鸡、杀鱼,或者贩卖的人告诉你这是现宰的鲜肉,这就不符合上述条件;又如,到亲戚朋友家里作客时,他们特地杀鸡宰鸭来款待,此即让众生为自己而被杀,这便不是三净肉。 不能完全吃素的人,可以暂时吃这种肉,或到街上买现成已被宰杀了牲畜禽类等的肉。 吴咏现在尚不知道这些,见三位高僧大德荤素不忌口,也是有些懵,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即使在后世清规戒律之下,很多和尚吃肉喝酒也都是随处可见,更别提还有娶妻生子的和尚存在,俨然就是把和尚当做一种职业了。 第175章 天子也是吃货 初十日,鬲候府一切恢复正常,吴咏也一如既往陪天子读书。今日天子刘宏还是在华光殿治学,由刘宽讲学。 吴咏到来后,认真听讲,偶然瞥见天子有些心不在焉,却也不敢多问。 刘宽大概讲了一个时辰,见刘宏有些不在状态,便停下讲学,关心问道:“陛下可是有心事?”刘宏听到问话,索性趴在案几上,向刘宽问道:“老师作为汉室宗亲,可有想过自己当皇帝的一天?”刘宽一哆嗦,慌忙问道:“陛下为何有此一问?老臣年事已高,可禁不住吓!” “老师不必惊慌!今日殿中都是自家人,断不会走漏风声,朕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刘宏摆摆手,接着叹息道:“朕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当大汉天子的一天,然天意弄人,机缘巧合之下,朕被人从河间国接来,坐上这龙椅。但朕却生活得没有以前快乐,这皇宫就像一个牢笼一样,束缚着朕,朕也跟笼中之鸟一样,没有半点自由可言。”其实刘宽为汉高祖刘邦的十五世孙,而刘宏却是刘邦的十四世孙,从辈分上来讲,刘宽还得喊刘宏一声叔叔。 刘宽听到刘宏这样说,也是松了口气,于是便劝慰道:“陛下贵为大汉天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人心,关乎了无数百姓的生死荣辱。古人云:唯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一国则受命于君。君命顺,则民有顺命;君命逆,则民有逆命;故日: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之谓也。”说完,他开口问道:“陛下今日何故有此感叹?”刘宏有气无力地扫了吴咏一眼,这才唉声叹气道:“前几天鬲候府的卓太君寿诞,朕听闻很是热闹,便想过去看看,却被朝廷诸公阻拦,至今想来,还是有些郁结。” “呃!”刘宽实在没想到出这样的理由,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劝说,便看向下首的吴咏,示意他站出来劝慰天子一番。 他对吴咏这个学生可谓相当满意,吴咏不仅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且学习中上一点就通,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 吴咏看着刘宽投过来的眼神,立刻明白其中意思,便笑着对刘宏说:“所幸陛下没去!陛下只是听闻热闹,断不会想到筵席上争抢不断,饭菜都不够吃。小臣这几日可是忙坏了,倒是宁愿陪陛下读书。”刘宏立刻来了兴趣,急忙问道:“为何抢饭菜?”吴咏苦笑道:“来的宾客太多了,臣等准备不足。” “这倒是有趣!”刘宏哈哈笑道。吴咏摇头叹息道:“小臣可是被人骂惨了,都言臣等吝啬,不让宾客吃饱饭。”刘宏惊叹说:“没想到鬲候府还上演这么一出戏,亏得朕没去,不然还要饿着肚子回宫。” “陛下若是去了,臣等估计要被太后问责了。”吴咏赔笑道。就这么来回几次对话,刘宏的心情明显好转起来。 这时他突然站起身来,笑着问询道:“不若今日咱们师生三人去狩猎如何?” “陛下不可!”刘宽急忙阻止道。时下天子狩猎的场所有两处,一是洛阳上林苑,位于洛阳城西北的邙山脚下。 二是广成苑,位于梁县境内的广成泽附近。这两处地方都离十分遥远,一去一来,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天子出行,极其繁琐,一应的侍者宫女、守卫宦者等,不知凡几。 可以这么说,天子狩猎一次,至少要花费掉数十万钱。刘宏面色有些不快,但因为老师刘宽反对,也只能无可奈何,心情郁郁地坐在那里。 吴咏见此,便提议道:“陛下若是想郊猎游玩,大可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小臣倒是有个想法,或可一试。” “什么想法?”听到游玩,刘宏眼睛一亮。吴咏笑道:“这芳林园中就有许多兔子,不若今日在这里举行抓兔比赛!还可以让膳房准备一些食材,咱们就在这芳林园中举办一场露天烧烤,岂不美哉!” “这个好,就这么办!”刘宏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随后吩咐左右道:“来人,按吴侍读的想法去准备食材。” “喏!”立刻就有两名侍者来到吴咏跟前。吴咏想了一下,为了防止他们记错,便提笔写了一大串食材,还有相应的锅灶用具,末了,他还开口道:“你们另外让人去鬲候府一趟,找管事去我住的别院拿一瓶五香粉过来。”侍者答应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这时刘宽也还提醒道: “你等别忘了带酒来!”等侍者离开,刘宏便迫不及待带着众人去华光殿外面抓兔子。 这些兔子别看平时呆萌可爱,喜欢凑到人跟前,但真要抓到他们,却是有着不小的难度,刘宏带着中常侍侯览和程璜,还有一些宦者宫女,围追堵截许久,才能抓到一只。 吴咏也跟着他们后面加油助威,累得够呛。众所周知,抓动物这种事情运动量非常大,无疑是极其消耗体力的。 再加上,众人都是不经常运动的主,因此,在折腾了大半天之后,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这时吴咏见侍者已经将需要的食材和工具都准备好了,便开始指挥随行而来的数位厨师开始动手制作食材。 “所有羊肉都切成小块,用竹签穿成串!” “鸡肉上都要佐料,先腌制一会,再用荷叶层层包裹起来,一会还要裹上一层泥巴,放在火堆旁边靠!” “鱼肉要全部打碎,把刺都挑出来,一会做鱼丸用!” “牛肉要切成厚片,一会在铁板上煎!” “剩下的牛肉羊肉都切成薄片,一会涮火锅用。” “......”吴咏一边指挥,一边还给众人演示,看得几位厨师都敬佩不已! 刘宏这时也不抓兔子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吴咏指挥众人,最后还嚷嚷着要吴咏给他也分配一些活计。 吴咏想了一下,便安排刘宏去烤羊肉串。 “什么?你竟然让天子去干这种粗活儿?”听到吴咏竟然要刘宏去烤串,侯览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猫一般,瞬间就炸毛了! 吴咏笑着解释道:“侯常侍不要误会,小子只是想让天子感受一下,自己做吃食的乐趣,边上还有厨师指导,而且还有你们陪侍左右,断不会出问题的。” “那也不行!”侯览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堂堂大汉天子,岂可干这种粗活?有失体统!”这时站在一旁的刘宽插言道:“侯常侍此言谬也!天子亲自动手做吃食,方知食物来之不易。昔日光武帝亲自种田,常为世人乐道,今日天子亲自做饭,体验人间疾苦,不失为一代明君之表现。” “呃!”侯览闻言,脸色微微一僵,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刘宏闻言,哈哈一笑道:“既然老师有此明言,朕今日就学做一回厨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在一群宦者宫女的小心陪护下,刘宏开始了自己的烤串之旅。 其实吴咏也不敢让刘宏独自烤串,只是让他翻动几下,其他诸如撒盐巴和佐料的过程,都由他亲自来操作。 “呲呲...噼啪…”不经意间,晶莹的盐粒偶尔顺着肉串的缝隙,掉落在火红的木炭堆上,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羊肉串也渐渐被烤得焦黄,并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撒完盐之后,吴咏又从身旁拿起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点点粉末,均匀地撒在肉串上...不多时,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好香啊!”周围的众人,在闻到这股奇特的香味后,纷纷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一个个双目放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烤架上的肉串,口中唾液分泌瞬间加速...一时间,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甚至,连刘宏也不由偷偷咽了咽口水,然后好奇地凑到吴咏身边小声询问道:“吴咏,你这小瓶里,到底是什么香料?怎么洒在肉上之后,味道这么香呢?” “五香粉!”听到刘宏的询问之后,吴咏也没有任何隐瞒,接着又解释道:“小臣以花椒,八角,肉桂,茴香,丁香五种香料,晒干后磨成粉末,混合在一起,故称五香粉!” “竟然有这么多香料,难怪烤出来的肉这么香!”刘宏感叹一声,随即吩咐侯览道:“侯览,回皇宫之后,你吩咐太仓令一声,让他们也配制一些五香粉,今后做吃食时放一些!” “喏!”对于刘宏的吩咐,侯览可不敢有半分马虎,同时心里暗暗打算,一会要跟吴咏要一下配制秘法,不然宫里的太仓令配制不出来这种味道,可就乐子大了。 又烤大约十几分钟后,肉串的表皮已变得金黄了,看起来,差不多快要熟了! “好了!”吴咏顺手拿起一根肉串,递给刘宏道:“陛下尝尝味道如何!” “嗯,挺香的!”刘宏接过羊肉串,轻轻嗅了嗅,顿时感觉一股诱人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啊呜~”烤肉的香味,引动了肚子里的馋虫,刘宏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在肉串上,率先大朵快颐起来! “呜呜,好吃…”全新的口感,鲜香的味道,这串烤肉所带来的刺激,让天子刘宏忍不住大口吃起来! 三下五除二,仅仅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一整串羊肉便进了刘宏的肚子! “真是太美味了!”吃完一串烤肉,吴咏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烤出来的这些肉串,色泽焦黄油亮,味道微辣中带着鲜香,不腻不膻,外酥里嫩,吃起来味道非常不错,瞬间就征服了刘宏的味蕾! 因此,刘宏尝过之后,又让吴咏拿来一串,开始大口吃起来。一连吃过五串之后,刘宏才打了一个饱嗝,笑着对众人说道:“你们也尝尝朕烤的羊肉串!”说着,就将余下四个烤好的羊肉串,分别给了刘宽、侯览、程璜和吴咏四人。 “谢陛下厚爱,老奴万死不辞!”程璜跟侯览感动得一塌糊涂。 “多谢陛下!”吴咏接过羊肉串,熟悉的味道,让他很是怀念后世喝啤酒吃烧烤的日子。 第176章 罢免司空刘嚣 这日,吴咏再次陪天子刘宏在芳林园烧烤,突然谒者来报,西域来的朝廷使者有要事启奏。 刘宏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命左右侍者起驾回皇宫。几个月来,吴咏也总结出一个规律,只要逢边关奏事,天子必召开大朝会。 这不,吴咏赶到北宫德阳殿时,殿内已经站满了百官公卿。与相熟之人打过招呼后,吴咏便在前面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这是他经过多次验证,得到的最优位置,既可以让天子随时看到他,也可以显示自己作为天子侍读的特殊身份。 大约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一声洪亮的宣唱:“吉时到,天子临朝,诸公拜见。”随后,德阳殿内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天子刘宏一身黑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在几名宦者近侍的簇拥下,缓缓步入殿内。 “臣恭迎陛下临朝!”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而拜,恭迎天子的到来。在诸多大臣朝拜中,刘宏亦步亦趋走到大殿中央的位置,在御案前缓缓落座,而后,环视众人,挥袖道:“诸臣免礼,赐座。” “谢陛下!”百官公卿再拜,而后又迅速按照各自职位,分别在大殿两侧寻了一个坐榻,安坐下来。 百官公卿刚刚落座,便有一人手持玉圭,越众而出,上前对天子拜道:“启奏陛下,凉州刺史孟佗使从事任涉率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巳校尉曹宽、西域长史张晏等合西域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兵共三万余人,进讨疏勒。疏勒王和得率军坚守桢中域,汉军连攻四十余日,城不能下,撤军还。此战失利,对我大汉的威信影响甚重,还请陛下将此人撤职查办!”天子刘宏闻言,不禁微微皱眉,环视满朝公卿百官,询问道:“诸卿以为何如?”刘宏话音刚落,左侧立即有一人站起来,手持玉圭,来到天子面前,恭敬的拜道:“臣以为,李校尉之言,为大谬!孟刺史虽有过错,但他经营凉州这几年,不仅每年向朝廷进贡珍宝不计其数,还深受当地百姓拥戴,若是只因为一战失利,便贸然将他撤职,恐生事端,因此,臣以为此事需再议!” “刘御史之言,何其荒唐!”这人话刚说话,李校尉便怒发冲冠,上前一步对其质问道:“疏勒的地理位置何其重要,疏勒不通,就等于掐断了丝绸之路的贸易往来,这会使我大汉每年至少失去千万钱的收入!而且西域诸国最会见风使舵,见我大汉连一个小小的疏勒都拿不下,只会更让他们起不轨之心!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之下,只怕边关各族都以为我大汉软弱可欺,到时又不知会挑起多少战争。”吴咏听罢,也想到自己看到的史料记载。 西域,时下多指天山南麓玉门关、阳关以西的诸多国家和地区。秦末汉初期间,广袤的西域大地上,活跃着大小五十多个国家。 这些小国,国虽小,但是都有国王,有城郭,有军队。最大的国是焉耆,有8万人口,一般国人口两三万,人口最少的国仅一两千人。 原住民有的是汉族,有的是羌族,有的是塞种人,有的是当地土着人。 随着不断地相互征战与吞并,在张骞出使西域时,只存在有三十六个国家,被称为\"西域三十六国\"。 在张骞出使西域之前,西域三十六国被匈奴势力控制,匈奴在焉耆设有幢仆都尉,向各国征收徭役和赋税。 汉武帝时期为联合大月氏抗击匈奴,曾派张骞两次出使西域。自此,汉朝与西域的外交往来频繁。 \"西域\"一词,是汉宣帝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开始,当时\"西域都护\"管辖的地区即所谓的\"西域三十六国\"。 王莽时期,西域分割为五十五个小国,其中北道诸国,复受制于匈奴,汉遂罢都护。 明帝时,东汉开始发动对匈奴的战争。又遣班超出使西域,西域遂平。 但自桓帝时,国力衰弱,西域诸国又开始不服汉廷的统治,反复挑起争端。 如今凉州刺史孟佗准备许久也未能攻下疏勒,只会引起西域局势更加动荡。 吴咏站在一旁,这样天马行空地想着。刘御史却是不咸不淡的看了李校尉一眼,慢吞吞的回答道:“李校尉此言只是猜测,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朝廷不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若是犯了一点小错,便不管不顾追究责任,以后谁还愿意为朝廷镇守边关。是以,予以为,此事需暂缓!”御案后的刘宏,听到两人的唇枪舌剑,也不禁有些头大,于是转向一旁,询问道:“太尉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闻人袭听到天子的询问,连忙俯身拜道:“回禀陛下,老臣以为李校尉和刘御史之言,都有可取之处。韩非子云: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躬于智;贤者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躬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躬于名。因此,依老臣之见,此次汉击疏勒一事,孟刺史确有过错,当小惩大诫。”作为三公之首,闻人袭的话,也相当于盖棺定论了,殿内的诸多百官公卿也都息了心思,就是李校尉和刘御史也都退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天子听罢,也是点点头,随即环视满朝公卿百官,询问道:“诸卿以为何如?” “臣等附议!”百官公卿拜道。刘宏见此,便开口道:“拟旨,凉州刺史孟佗出师不利,有损我汉军威严,罚俸三年,以儆效尤。”百官公卿再次拜道:“陛下圣明!”这件事就此揭过,站在刘宏身边的中常侍张让也不禁松了口气。 孟佗是他举荐为凉州刺史的,若是天子追究起来,他也逃脱不了责任。 好在有惊无险,安然度过,同时心里暗自嘀咕:这次一定要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找孟佗多要些珍宝来。 想到这,他又看了太尉闻人袭一眼,心下有些纳闷:这老东西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平日里都是抓人把柄不放,这次怎么就轻而易举放过了孟佗? 莫不是因为看到我最近得天子亲近,知道孟佗是我的人,想借此套近乎? 不过显然是他想多了,就在张让走神时,太仆卿李咸忽然出列,对上首的天子拜道:“臣启奏陛下,近日,诸多洛阳百姓上告曹节、侯览等十位中常侍专横跋扈,借建厕所的名义,大肆敛财,导致民怨沸腾,请陛下将他们撤职查办,以谢天下!另司空刘嚣,假借职位之便,为十常侍大开方便之门,侵占民宅田地,实为因私费公,请陛下将此人罢免,以平民愤!”刘宏:“……”听到太仆卿李咸的话,刘宏刚刚升起的那点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烦躁和头疼,此时此刻,看着殿内面无表情笔直站立的李咸,刘宏只能厉声问道:“张常侍,这是怎么回事?”张让蒙了,他没想到最大的坑在这里,尽管心中恼怒异常,但他也知道,上厕所收钱这种事情还真不能让天子刘宏知道,因为他们十常侍当时跟天子禀告的是建造厕所用来改善洛阳百姓的生活环境,是出钱为百姓做好事,如今一收钱,那性质就变了。 因此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陛下,老奴等人忠心耿耿啊,这些都是污蔑,建造厕所时,老奴等人也是跟陛下报备过了的!”刘宏楞了一下,这时也想到什么,便迟疑问道:“太仆卿是不是弄错了,建造厕所一事,曹节等人跟朕提起过,朕也是同意的。”李咸冷笑一声,反问道:“难道百姓上一次厕所要收取五钱,也是陛下同意的?”刘宏眼睛一凝,他没当天子之前,家境也不算宽裕,自然知道五钱上一次厕所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价,这哪是做善事,简直就是坑害百姓。 因此,他再一次看向张让,面色阴沉地问询道:“张让,你可知晓此事?”这时刘宏对十常侍敢欺骗他,有些气愤,还有些心痛。 张让此时哪敢承认,只能不停磕头道:“陛下,老奴等人一直服侍陛下左右,从未离开皇宫,岂能知晓外界之事。”其实刘宏虽然十分生气,但又不想治罪十常侍。 所以,刘宏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诸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听到天子的问话,群臣静默,无一人敢出来答话,更无一人愿出来为十常侍开脱,此事一个不好就会惹祸上身。 更有甚者,直接低头看起了面前的坐榻或者廊柱…仿佛在观赏坐榻以及廊柱上那繁复的云纹…见群臣无语,刘宏更感头疼,心中暗道:“难不成真的要赶走曹节他们,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么?”正在刘宏犹豫不决时,太尉闻人袭出列,奏道:“陛下,既然张常侍不知晓此事,那就以过失之罪,小惩大诫即可!不过……”说着,他看了一眼司空刘嚣,继续说道:“眼下民怨沸腾,刘司空在其位而不谋其政,不应再继续担此大任了。”闻人袭的话音刚落,司徒许训忽然出列奏道:“刘司空放任手下,助纣为虐,残害百姓。陛下不罢免他,无以谢天下!” “臣附议!”此时,少府卿刘合也出言支持道:“请陛下罢免司空刘嚣,以正国法!”随后,殿内其余众臣们也纷纷起身,齐齐向天子拜道:“请陛下罢免司空刘嚣,以正国法!以谢天下!”……一时间,在场数百朝臣,除少数几个依旧不为所动之外,其余绝大部分都向天子躬身跪拜,请天子下令罢免司空刘嚣! 吴咏站在一侧,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也在思考。司空掌水土事。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事,则议其利,建其功。 凡四方水土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大丧则掌将校复土。 凡国有大造大疑,谏争,与太尉同。看来这次十常侍建造厕所,司空刘嚣出了不少力啊! 而跪地的张让,看到这个场景,却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百官公卿的视线再次对准他,同时心中不由暗衬道:“刘嚣,对不住了,你就为我等挡下眼前的困境,只要我等还得势,便会有你东山再起的一天!”刘嚣也知道今日自己在劫难逃,便长身而起,缓步来到殿中央,向天子拜道:“臣刘嚣,向陛下请罪,愿辞去司空一职!”刘宏闻言微微叹息一声,虚扶道:“你既知罪,那就交出符节吧!” “谢陛下!”说罢,刘嚣长长一稽,拜倒在天子面前,缓缓脱下衣冠配饰,整齐摆放在地上,随即一身白色内衣退出德阳殿。 第177章 太虚酒楼 建宁三年,七月二十八,又逢休沐日。经过数十日的筹备之后,五姓家族合开的太虚酒楼终于迎来了开门大吉! 自从那日议定合开酒楼之后,五姓侯府便将开酒楼的所有事宜都交给吴咏处理,为此吴咏可是耗费不少脑细胞。 不仅定制了数十套桌椅板凳,还定制了不少碗筷盘碟,就连酒楼的装饰都是他精心布置。 时下朝廷虽然不禁止王公贵族开设产业,但因为商贾低贱,一般都不会亲自出面,而是选择自己的亲信人管理掌控。 本来大家对开酒楼一事,都是看个稀奇,没谁会认为酒楼能赚钱,但经过卓太君寿诞之后,所有人都改变了看法,为了得到一个酒楼打杂伙计的职位,不少家仆都求到主家面前。 甚至连一向不怎么问事的卓太君,也安排了两个家仆进入酒楼当管事。 经过一段时间夜以继日地准备,太虚酒楼的改造工程大体上差不过快要完工了,对此,吴咏看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为了尽善尽美,吴咏还特地邀请四位侯爷连带朱羡一起,前往酒楼视察情况,顺便也商量一下开业的事情。 当一行六人,乘马车来到太虚酒楼之后,吴咏领着五人在酒楼转了一圈,他们便惊讶地发现,不过才一月不见而已,酒楼无论是内在格局还是外在模样,居然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这座酒楼是五家侯府合力买下的,一共有三层,之前的主人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因此要价也不高,不过经过吴咏的改造之后,这座酒楼顿时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首先是门口的招牌,买下这家酒肆之初,酒肆的招牌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写着 “酒”字的布幌子,而现如今,酒肆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天子刘宏亲笔题写的, “太虚酒楼”几个鎏金大字!其次,酒楼的布局,在改造以前,酒楼里光线比较阴暗,大堂里林林总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案几以及各种陈旧的酒具...而现如今,经过一番改造之后,这些杂乱的东西基本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式桌椅板凳,还有各式各样的盘子,尤其是那些清一色洁白的碗碟,一眼看去,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还有酒楼大堂里,各种杂物以及多余的陈设也大都被清除了,只在门口角落里留下一个不大的柜台,至于其他地方,则被整整齐齐地划分为三个整齐的区域,看上去格外整齐! 在大堂的尽头,正中央位置,工匠们还按照吴咏的设计,专门建造了一个五尺高台。 未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太虚酒楼的开业典礼,以及后续的各种百戏表演,将在这个高台举行! 除此之外,在酒楼的二层,工匠们也同样按照吴咏的要求,拆除了许多多余的建筑,并将原本的建筑,改造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雅间,这些雅间全都是一个个单独成立的房间,且根据等级的不同,这些雅间又划分成了不同的档次,其中特别是八厅最是雅致非凡,菜谱也别具特色。 至于酒楼的第三层,则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观景平台,在这个观景平台内看去,向前是金市人流穿行的场面,向后则有洛阳皇宫遥相对望。 整个三层的中间仅仅以屏风分隔出了若干的隔间。在整个三层,除了观景的阑珊以外,四周则都是一片片青白色的墙壁,在吴咏的计划之中,这些墙壁是酒楼的一大特色,是专给德行高尚的饱学之士留下文墨用的。 而且,为了方便客人上下楼以及行走,吴咏还命人将原有的旧楼梯拆除了,并重新在酒楼大堂的两侧架设了新的楼梯。 总的来说,太虚酒楼无论是布局还是样式,乃至经营的方式,都与现在的一般酒肆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时下的酒肆,奢靡过度,就是有俸禄的官员也消费不起,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而吴咏的酒楼,仅仅是为顾客们提供一些吃食以及喝酒聊天的场所,饭菜是酒楼的唯一卖点,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能来一楼消费一番。 “诸位伯父,以为如何?侄儿将这酒楼弄成现在的样子,可还满意?”见众人只顾着左瞧右看,一旁的吴咏不禁微笑着询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朱泚闻言,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并对吴咏夸赞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眼界,真不愧是我五姓家族的麒麟儿!”说着,又伸手拍拍吴咏的肩膀,感慨道:“这次可多亏有你啊,不然这酒楼还不知何时能开起来呢!” “呃”吴咏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道:“伯父谬赞了!承蒙诸位伯父看得起小子,这些都是小子应该做的!”看完了酒楼的情况之后,众人不禁感慨,酒楼的事情交给吴咏来办,真是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啊! 酒楼能够建成现在的样子,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众人原本的预期了,因此,五人商议一番后,决定选在最近的一个休沐日进行酒楼开业。 对此,吴咏自然没有任何异议。接下来的数日,五姓侯府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为酒楼开业做准备。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间,数日的时间匆匆过去了,到了酒楼开门这天。 七月二十八日这天一大早,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吴咏就带着朱垣等众多五姓侯府的兄弟姊妹乘车来到酒楼。 至于长辈们则是顾及身份,没有过来。太虚酒楼初次开业,自然少不了邀请亲朋好友前来捧场。 又因长辈们不出面,吴咏也不想过多引人注目,便只邀请几位同辈熟人来赴宴,参加酒楼的开业典礼,其中就有袁绍、袁术、曹操、张勋、桥蕤、张邈、许攸等人。 然而,让吴咏感到意外的是,袁绍等人听到吴咏只请了他们数人后,又遍请亲朋来给吴咏助阵,这些人久居洛阳,又是名门之后,交友也极为广阔,因此,太虚酒楼开业这天,一群少年人呼朋引伴,接踵而至。 来到酒楼之后,吴咏便开始坐镇指挥,安排家仆厨娘布置场地,准备一应酒菜等等。 而他的一众兄弟姊妹也想帮忙,却被吴咏阻止,将他们安排在三楼接待袁绍等人。 当时下请帖时,袁绍等人也说明,会带姊妹前往,因此,吴咏今日也将自家姊妹请来帮忙接待女宾。 除了布置场地以及准备酒菜之外,吴咏还有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与赵伯商议百戏演出的事宜。 这段时间,赵伯可谓是在百戏这个行业很出名,他排演的两出皮影戏,《白蛇传》和《天仙配》,每次演出都能达到万人空巷的效果。 许多百戏表演者过来请教,他也不藏私,耐心教导众人。因此,许多人都受到他的恩惠,对他十分敬重。 这不,赵伯一听说吴咏想在酒楼开业时找一群百戏过来表演,他便拍着胸脯保证道:“小郎君尽管放心交给老夫来处理,保证办得让你满意。”吴咏半信半疑,但他哪里知道赵伯现在的影响力。 他一开口,整个洛阳的百戏从业者都动员起来,甚至发生同一项目,多位人员为了争抢名额,还发生百戏比斗事件。 最终赵伯凑齐的这支百戏队伍,可谓都是精挑细选的顶尖人物。这个杂牌百戏团,虽然只是临时组织,并不擅黄钟大吕之乐,因此难登大雅堂,但因为其百戏表演十分精彩,却非常受市井百姓们的欢迎以及喜爱! 这也正是吴咏想要的效果。因此当吴咏听到赵伯的汇报后,十分欣喜。 为了表达对赵伯谢意,吴咏又亲自编写一部新的皮影戏,名字叫《窦娥冤》,准备在酒楼开业这天为宾客表演。 当然酒楼开业并不是一件小事,各种事情纷繁复杂,千头万绪,而作为总揽之人,吴咏既要统筹全局,又要兼顾诸事,以及酒楼方方面面的各种问题,因此难免分身乏术,忙得团团转! 巳时许,正当吴咏在后厨指挥众人搬运食材,清点物资之时,朱垣忽然破门而入,急匆匆的找到吴咏,并满脸焦急的对他说道:“吴咏,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宾客们都开始上门,快随我一起去迎客!”话音刚落,朱垣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着吴咏,便向门外奔去! “呃~”当吴咏一脸懵逼的被朱垣拉到酒楼门口之时,才赫然发现,此时太阳早已高高地挂在了上空,他一眼就看到袁绍袁术曹操等人。 袁绍等人早已等候吴咏多时,此时见到他过来,笑着说:“吴咏,我们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才出来迎接我等?”吴咏闻言,连忙理了理衣衫,正了正头冠,赔笑道:“今日实在太忙了,怠慢了几位兄长,还请见谅!” “小事耳,你看我们给你带来多少宾客!”众人嬉笑着说道。与此同时,太虚酒楼门外也陆陆续续停了许多马车,不时的,还有三三两两,衣着华丽的宾客,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向他们走来! 因为到场的宾客们大都是袁绍等人的朋友,吴咏本人与这些人并不熟悉,因此,每逢宾客上门,袁绍等人都主动上前,与对方见礼,便将吴咏介绍给前来赴宴的宾客。 这一番接触下来之后,吴咏通过袁绍等人的关系,很是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直到此时,吴咏才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交际面之广,远超自己的想象。 在这些前来赴宴的宾客之中,不但有许多皇亲国戚,还有许多君侯之家的子弟,而且还不乏三公九卿家的子侄,这些人见到吴咏,都十分客气地打招呼。 就在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原本拥堵的酒楼门前突然让出一条道路来。 吴咏还在疑惑是怎么回事,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太虚酒楼门前,少顷,便有两位少女从车中走下来。 只一眼,吴咏便认出,这两位便是桓帝的两位公主,颍阴长公主刘坚和阳翟长公主刘修。 “见过两位公主殿下!”吴咏急忙带着众人上前见礼。两位公主嘻嘻一笑, “你们不用我们,今日我们是偷跑出皇宫的,只为看看吴侍读的酒楼到底有何与众不同!”说着,两人手牵手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太虚酒楼里面走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第178章 游侠之风犹存 颍阴长公主刘坚和阳翟长公主刘修两人,在今日所有宾客之中,身份算是最尊贵了! 她们虽有言在先,不需要众人的陪伴,但朱垣还是让吴咏去伺候她们左右,以防止发生意外情况。 于是,吴咏便向袁绍等人告罪一声,随后追上两位公主,亲自为两人解说疑虑。 因今日是太虚酒楼第一天开张,并没有对外营业的打算,来的宾客,有的去二楼雅间就座,有的则去三楼看风景,因此一楼的人员并不算多。 两位公主今日都是穿着轻便的着装,身边除了各有一位小宫女服侍外,再无他人。 她们对于吴咏的到来,也没有阻止,毕竟吴咏与她们年纪相仿,说起话来也不需要太多顾忌。 最重要的是吴咏好像对她们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与她们说话也比较随意,完全是把她们当做普通朋友来对待,这让她们第一次感觉到平等相处的愉悦。 吴咏先是领着她们在一楼大厅转一圈,两位公主对各种新奇的东西都比较好奇。 她们看到桌子上有一盘盘五颜六色的糕点,会惊奇问道:“你这个酒楼的吃食倒是挺新奇的呀!怎么做出来的?” “呵呵… “吴咏闻言,不禁微微一笑,然后解释道:“好叫两位公主得知,这些吃食都是米粉混合了干果制成。”说着,他一指一盘暗红色的糕点,开口说道:“比如这枣泥糕,乃是取红枣碾碎之后,混合米粉制成的…”接下来,吴咏又分别介绍了绿色的绿豆糕,黄色的杏仁糕,黑色的芝麻糕,白色的桂花糕等等。 听到吴咏的解释,刘修最先忍不住,只见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仔细品尝起来。 稍顷,一块糕点下肚,刘修情不自禁的称赞道:“唔…这个桂花糕吃起来,软糯香甜,真是太好吃了!”见刘修表情如此夸张,对面的刘坚也不禁升起了几分好奇之心,拿起一块绿豆糕,轻轻咬了一口! 缓缓咀嚼了几下,刘坚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赞道:“此物滋味独特,确实很不错!”太虚酒楼里的这些糕点,都是吴咏让侯府的厨娘们按照后世的方法,尝试着做出来的,因为没有糖,味道比起后世来,自然要差上许多。 可尽管如此,这红红绿绿的颜色以及香甜可口的味道,还是让刘坚以及刘修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两位公主毕竟都是吃遍山珍海味的人,随意尝了几块糕点之后,便让吴咏带她们去地方看看。 吴咏想了想,便带她们来到三楼,这里视野开阔,前面可以看到金市人流穿行的场面,后面则可以看到洛阳皇宫。 此时三楼一处,朱家四风正手扶阑干与袁眉等人说笑,本来她们看到吴咏上来,还打算上前问好,没想到转瞬就看到他身后的两位公主。 “见过两位公主殿下!”众人慌忙过来行礼。刘坚微笑道:“无须多礼,今日我们便装出现,就是不想引来过多瞩目,你们忙自己的就行。”说完,两位公主便带着吴咏一起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话。 等她们路过一面白墙后,刘坚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一片片青白色的墙壁是做什么用的?” “专给德行高尚的饱学之士留下文墨用的。”吴咏笑着解释说。刘坚一愣,随即指着吴咏嬉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想法竟如此奇特!”吴咏翻翻白眼,心里暗想:你也比我大不了几个月! 刘坚笑了一会,便与刘修一起,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指指点点起来。 良久之后,她俩似乎有些疲倦,便向酒楼后面走去,边走边问吴咏道:“听说这些酒楼的一切大都出自你手,可是实话?” “确实如此!”吴咏实话实说道。两位公主不禁又对吴咏高看一眼,感慨道:“你倒是有些多才多艺!”吴咏连说不敢当,三人并两名小宫女一起来到酒楼后侧,目光越过阑干,看向远处规模宏大的皇宫。 两位公主也不知道想些什么,面色沉重地伫立许久。突然,刘坚开口对吴咏道:“十月初一日是母后的寿诞,我不管你用何手段,一定要去给她贺寿。” “这……”吴咏思索一下,便回道:“小臣遵旨!”刘坚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收拾一下心情,又饶有兴趣地,对吴咏询问道:“听说你们酒楼今天还准备了新的皮影戏?不知何时开始排演?”吴咏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回答道:“这个嘛…还要再等一会儿,至少也要等到宾客到齐之后才行吧!” “行吧,你可以下去忙去了,我与皇妹想在此清静一会!”听到吴咏的话,刘坚点了点头,随即便下了驱逐令。 “小臣告退!”吴咏还有许多其他的宾客需要接待,也没多想,便告辞离开了! 稍顷,吴咏重新回到酒楼的门口,与袁绍等人一起接待陆续到来的宾客们。 袁绍等人对两位公主的到来,十分好奇,便向吴咏询问她们来此的目的。 吴咏当然不能什么都说,只能笑着解释道:“两位公主是为新的皮影戏的剧目而来!” “原来是这样啊!”众人立刻就相信了,今日随他们而来的诸多姐妹也是奔着皮影戏来的,因此他们也没多想。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受邀的宾客们也纷纷抵达酒楼,眼见再没有马车过来,吴咏这才招呼袁绍等人上了二楼雅间。 今日诸家都有姊妹到来,因此三楼便成了女宾的专用场地。正午时分,经过了一番紧锣密鼓的最后准备之后,随着吴咏一声令下,家仆们从后厨鱼贯而出,端来一盘盘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炒菜,摆放在众人面前桌子上! 而吴咏也重新换了一身素白色的锦服,出现在了高台上,并手持一个特制的铁皮喇叭,向在场的宾客们,侃侃而谈道:“今日太虚酒楼正式开业,感谢诸位兄弟姊妹们的捧场,今日大家吃好喝好,尽兴而归!”接着,吴咏十分干脆地说道:“废话不多说,下面有请百戏的伶人们,为大家献上他们的表演!”说话间,便有一群人上来,玩起各种杂技幻术来,有喷火的,有吞刀的,还有找鼎寻幢的……今日到场的基本都是王孙子弟,他们对于这些百戏表演早已经看得腻味,倒不如吃美食来的实在。 好在百戏表演只是开胃菜,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一楼的所有窗帘都被拉上,赵伯终于带着他的皮影戏新剧目《窦娥冤》登场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老身蔡婆婆是也,楚州人氏,嫡亲三口儿家属……”随着这句的开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缓缓拉开帷幕。 赵伯排演的《窦娥冤》,是吴咏取自后世元代戏曲家关汉卿代表作《感天动地窦娥冤》,情节大致相同,吴咏也未做更改。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剧目,是因为《窦娥冤》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又是着名悲剧之一,最能引发人们的共情。 而相比于后世而言,大汉盛行游侠,同时游侠之风也大显于世,再加上公羊学派鼓吹 “大复仇主义”思想,因而彼时 “复仇”思想浓厚,复仇者的故事更是为人津津乐道,广为传唱!如《后汉书·卷八十四·列女传第七十四》中记载的赵娥,她的父亲被李寿杀死,赵娥有三个弟弟,都立志为其报仇雪恨。 赵娥的三个弟弟相继死于瘟疫。李寿与同宗族人庆贺,对众人说:\"赵家强壮绝尽,只有女弱,何足复仇\"赵娥暗怀愤恨,身藏利刃,昼夜哀叹,准备报仇。 最终她奋力挥刀杀死了李寿,随后到了都亭尊长的面前认罪伏法。后来,凉州刺史周洪、酒泉太守刘班等人共同上表朝廷,禀奏赵娥的烈义行为,刻石立碑显其赵家门户。 黄门侍郎梁宽还着书追述赵娥的事迹,为其作传。中国的 “侠”文化源远流长,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这样一说:文者谓之 “儒”,武者谓之 “侠”。儒重名誉,侠重义气。发展到后来的《韩非子·五蠹》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 《史记·游侠列传》云:“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成,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可以看出古代侠客们具有诚信的品格,谦虚待人,但是无视法规,自由放纵但是从来不彰显自己的才华,不抢夺功劳,一心只做圣者。 时下,一个人的名声响亮与否更是荐举做官的条件,行侠仗义不仅能够帮助一个人树立声望,还能得到官府的认可,或会被荐举为官。 这也助长了游侠为己任的风气,甚至一些人为了成名,睚眦必报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这时游侠进入一个自觉的阶段,在他们身上,侠义的精神体现得更加全面,但由于社会环境的改变,游侠的形象和内涵也随之发生改变,一些游侠行使的使命由之前的政治性谋划变成替主人打打杀杀,近年来,游侠中的一些甚至向豪强转换,用锄强扶弱建立的侠义声望去做违背侠义精神的事情。 其实《窦娥冤》的故事渊源于《列女传》中的《东海孝妇》。根据事实改编的故事更能激发人的共情力。 因此当众人听到赵伯唱到: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舟。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听到这,很多人心中一股怒火郁结于胸,情不自禁怒吼道:“狗官,不得好死!” “如此昏官,不杀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如此多的愤怒声,引得周围的路人都聚集在太虚酒楼门口,纷纷打听是出了什么事情。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吴咏,看到群情激愤的场面,不禁暗叹一声:今之游侠之风犹存,我汉人的脊梁犹在也! 第17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时间转瞬进入八月份,吴咏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调行事,平日里除了陪天子刘宏读书外,就是在别院中刻苦学习,偶尔会去太虚酒楼看上一眼,抑或去城外的皇庄中指导一下农户种植。 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验证,皇庄内所有的百姓都对吴咏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们这一季蔬菜种植下去,收入竟然能抵上他们一年的辛勤努力。因此,对于吴咏他们要求他们隔离出一片土地,准备建冬季暖房的计划,也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吴咏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整个洛阳城却因为皮影戏《窦娥冤》的出现,而变得风起云涌起来。 时下的百姓天黑之后除了吃饭睡觉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娱乐项目,自从皮影戏版《白蛇传》出现以后,每有新的剧目出现,便许多百姓争相观看,这也成为了他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因此,短短数日时间,洛阳城内,人人都在谈论《窦娥冤》。相较于后世而言,时下盛行游侠,同时游侠之风也大显于世。 不仅百姓崇尚侠义人士,就连权贵公卿也对义士颇为礼敬。与前两出剧目《白蛇传》和《天仙配》不同的是,《窦娥冤》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又是着名悲剧之一,最能引发人们的共情。 尤其是那句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简直就戳中他们内心的痛点。 于是在经过有心人的传播下,许多百姓得知《窦娥冤》的故事是在汉昭帝时期真实发生的,他们愤怒和怨恨的情绪一下就被点燃起来。 自顺帝以来,外戚和宦官轮流掌权,各种流氓恶霸横行,官吏贪赃枉法更是随处可见,尤其是近年的两次党锢之祸,令许多有志之士遭受禁锢,加上近年来天灾不断,许多百姓更是生活得困苦不堪。 于是这《窦娥冤》便成了一个导火索,许多百姓借口有冤情错案,来围堵廷尉府。 廷尉列为九卿,为朝廷最高司法审判机构长官,汇总全国断狱数,主管诏狱和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 其实时下权归台阁,廷尉处理案件有时也须听命于尚书阁。遇有重大疑案,廷尉会与尚书阁共同审理。 但百姓可不管这些,他们被窦娥的不屈精神感染,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社会不平等的强烈愤慨,要求朝廷能维持社会公平,惩恶扬善。 但他们也不傻,并没有真正冲击官府,而是围在廷尉府门前又唱又跳。 于是洛阳城便出现一个奇观,作为朝廷最高司法审判机构的廷尉府门前,每日都有许多百姓坐在大门口唱道:“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廷尉府,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这令在廷尉府当值的官员的非常郁闷,每日心里都憋在一股火,对那些诬陷他人的罪犯都是从重处罚。 同时对吴咏也生出一股怨念,谁让他没事编排出这么一出戏来。其实也不用他们这些官员处罚,近日洛阳城内只要是被人发现了诬告他人,都不用官差到场,便被愤怒的百姓先打个半死。 尤其是像袁术一样,整日无所事事的权贵子弟们,他们像是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每日都让家仆去寻找诬告事件,然后他们就让诬告和被诬告的两人一起抓来,然后让他们亲自演一出《窦娥冤》……因此也就导致洛阳城内的风气顿时一正,谁也不敢轻易去官府告状。 这也是吴咏没想到的后果,他当初之所以编排《窦娥冤》,完全是为了给太虚酒楼增加人气,却没想到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天子刘宏偶然问起,他还一直蒙在鼓里呢。与此同时,朝廷内也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廷尉唐珍被免职,另一件是桥玄升任司空。 廷尉唐珍,颍川人,前中常侍唐衡的亲兄弟。唐珍靠着唐衡在宦官中的关系,才有如此高位,多为有志之士所不齿。 如今许多百姓每日围堵廷尉府申冤,给朝廷带来许多不好的影响。因此,唐珍便成了围攻对象,在朝会上被人指出不作为,尸位素餐,最终被天子刘宏罢免职位。 桥玄,梁国睢阳人。他性格刚直,嫉恶如仇,为官时敢于同坏人坏事作斗争。 乔玄坚毅果断、勇往直前的精神,受到人们的一致称赞。尤其是其在汉桓帝末年,鲜卑、南匈奴以及高句丽的继承人伯固等少数民族一同叛乱,在边境一带抢劫掠夺,四府举荐乔玄为度辽将军,特赐可以使用黄钺的权力。 乔玄到了任上,修养兵士,然后监督各将领讨伐胡虏以及伯固等。敌人都败退逃跑,乔玄在这里任职三年,边境安定无事。 去年,他被朝廷调回,任命为河南尹,之后又升任少府、大鸿胪等九卿职位。 如今他升任司空,是一件众望所归的事情。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桥玄升任司空的第一把火,便是追究厕所收费引发民怨的责任,同时对收费之人进行治罪罚款,没收所得。 这让十常侍有苦难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财被充入国库,这次他们的损失实在太大了,不仅损失了几百万钱,就连朝堂上两位亲近宦官集团的三公九卿也被踢出局。 这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找回场子。 而桥玄升任司空的第二把火,便是罢免许多司空府所属的官员。这一切还要从刘嚣和十常侍的关系说起,刘嚣虽然身为汉室宗亲,但他的名声和能力,比起前两任太尉刘矩和刘宠来,要差上许多,因此,他为了当上三公,便选择与十常侍合作,甘愿充当宦官的代言人,在朝堂上与其他两方势力相争,闹得彼此水火不相融。 这就导致刘嚣在士族和权贵中的名声很差,几乎没有人愿意来司空府当官,于是司空府的掾属基本都是来自宦官集团一脉。 因此,对于桥玄来说,这都是一群谄媚之人,毫无才学可言,留之也无用,还不如都辞退了。 接下来桥玄升任司空的第三把火,便是寻求名士,并征辟他们为司空府掾属。 当然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徐徐图之,名士大多有点清高自傲,有时多次相请都不一定请来。 今日是三公九卿召开的小朝会,重点是商议廷尉人选,以及为桥玄推荐一些司空府掾属。 参会的人有太尉闻人袭、司空桥玄和司徒许训。太常、光禄勋、卫尉三卿,为太尉所领。 其中太常卿来艳,光禄勋杨赐,卫尉卿宗俱。太仆、廷尉、大鸿胪三卿,为司徒所领。 其中廷尉唐珍被罢免,还剩下大鸿胪卿袁隗和太仆卿袁逢。司空领少府、宗正、大司农三卿。 其中少府卿刘合、宗正卿刘祖、大司农卿曹嵩。可别小看这些人,这要是搁在汉初,可是除了皇帝外,整个帝国的中枢力量。 三公九卿,最早出现在周代。经过秦汉两朝几百年的发展,才有如今的权利分制。 这是因为东汉光武帝在对皇权的加强上,比起西汉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武帝亲政时,扩大尚书台的权利,职无不统。自此三公被架空,只有议事功能,没有实际权利,以后尚书台成为东汉时期的决策机构,国家中央权利全部集中在皇帝的宫廷办公厅内,且三公往往因小事而被辞退,三公地位逐步降低。 最明显的就是司徒,相当于西汉时期的丞相,再也没有西汉时期当皇帝上宾的好运气。 如韩歆为司徒,因好直言,无所隐讳,光武帝不能容忍,把他免官,遣归乡里,并下诏责之。 韩歆惶恐不安,与其子婴皆自杀。其后欧阳歙、戴涉为大司徒,皆以罪下狱死。 其实三公九卿制度,抛开现实意义不说,仅从官制的创新上来看,这是一项创新。 它削弱了司徒的职权,三公各行使一部分国家权利,使官制更加合理。 但从权利的角度上来看,司徒所领太仆、大鸿胪均是虚官。太仆服侍皇帝,没有参与国家政事的权利。 大鸿胪执掌少数民族及外交事务,这对一个自称天朝的国家来说,除了在某些施威仪时可利用外,其他时候无足轻重。 仅仅留下一个管人头的廷尉还有点文字上的地位。不过东汉自汉光武帝以来就战事频繁,所以除三公、九卿、尚书台以外,东汉又有各级将军,也是中央要员。 有大将军,其次骠骑将军、车骑将军、次卫将军,又有前后左右将军。 其中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在三公之下。 前、后、左、右将军,位在上卿之下,不常置。东汉中期以后,太后临朝称制,外戚执政,常假借兵权以自重。 于是,大将军便成为中央的主要官员了,并与太傅三公合称为五府。众人一番商议后,桥玄推荐了前南阳太守陈球为廷尉,这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只能上报朝廷后,便召陈球入朝。与此同时,太仆卿袁逢向桥玄推荐了陈留郡蔡邕。 第180章 十常侍议事 农历八月,为秋季的第二个月,因此又被称为“仲秋”,而八月十五日又在“仲秋”之中,所以称为“中秋”。 中秋节源自天象崇拜,由上古时代秋夕祭月演变而来。祭月,在华夏文明中是一种十分古老的习俗,是一些地方古人对“月神”的一种崇拜活动,后来逐渐演变为赏月、颂月等活动。 “中秋”一词现存文字记载最早见于汉代文献,成书于两汉之间的《周礼》(世传为周公旦所着,实际上成书于两汉之间)中说,先秦已有“中秋夜迎寒”、“中秋献良裘”、“秋分夕月(拜月)”的活动。 时下的中秋节在民间还不普遍,但朝廷会在这日,对年过六旬的官员,赏赐衣物和吃食,以示对他们为国操劳的尊敬和礼遇。 十常侍中有此殊荣的,也就曹节一人。 今日天子刘宏在永乐宫陪着他的生母永乐太后过中秋,十常侍也是难得清闲下来。 于是在得了赏赐之后,曹节便邀请其他九位中常侍一起到那处僻静的花厅相聚。 此时天气微凉,曹节穿着朝廷赏赐下来的锦服,坐在上首位置,目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道:“今日将你们召集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对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的看法。” 近来的朝廷局势对他们是大大的不利,司空刘嚣和廷尉唐珍先后被天子罢免,让身为十常侍的他们心中有一种压迫感。 以前司空刘嚣和廷尉唐珍在任时,他们宦官集团在朝堂上还有一定的话语权,现在两人被罢免,这种局面自然让曹节等人无比的郁闷,相当于他们今后在朝堂上对于国家大事基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就算是有人想对他们十常侍不利,也没有消息渠道了。 这就让他们有些担惊受怕,士族和权贵阶层可是一直都想将他们从天子身边赶走。 他们这些宦官出身不好,一切的财富荣誉都来自天子的宠信,若是失去天子刘宏支持,他们的财产估计会被士族和权贵们瓜分得一干二净。 特别是最近看到天子刘宏令天下名匠铸造四把剑,名为“中兴”,意欲重振大汉声威。而后又唾弃桓帝朝之黑暗,大有一匡天下之心。 这就更让他们焦急了,要知道只有天子沉迷享乐,才有他们宦官的用武之地!若是天子想奋发图强,便只能依靠士族和权贵的支持,这还要他们这些宦官做什么…… 因此十常侍在这种危机下,才不得不聚在一起,商讨一下今后的对策。 厅中众人听到曹节的问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默好一会,最终还是王甫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在朝中拉拢几位亲近咱们宦官的三公九卿,以便在关键时刻可以为咱们说说好话!” “此言甚得我心!”曹节点点头,随即叹息道:“还好当年曹腾与我有恩,他生前托我照顾一下其养子曹嵩,这些年,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将曹嵩推上大司农卿的高位。真是没想到当年的一念之仁,才不至于我等在朝廷上孤立无援。” “曹公仁义,我等皆是心服口服!”众人附和一声。 这时,程璜也呵呵笑道:“少府卿刘合乃是我养女的夫婿,关键时刻也能援助我等一二。” 一旁的侯览却是冷笑道:“当年咱们合力弄死他兄长刘倏,到时只怕他会嫌咱们死得还不够快,在背后捅刀吧。” 程璜立刻对他怒目而视,大声喝道:“侯览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刘合为官这几年可曾有为难过我等一次,就是你兄长侯参能当上益州刺史,也有我那女婿一份功劳。你现在是不是看到我近来比你受天子宠信,因而故意搬弄是非!” 侯览被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曹节打圆场道:“有程璜这层关系,想那刘合也不会搞出什么不利我们的动静来。” 接着他又郑重对众人开口道:“如今这种情况,我也不瞒你们了,司徒许训曾经几次找到我,想让我帮他在天子美言几句。以前因为有刘嚣当司空,我也不敢轻易答应他,担心会引起天子的不快,以为咱们宦官不守本分。”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看来咱们以前还是太低调了,让这群士族认为咱们软弱可欺。等回头我就找司徒许训谈谈他心中的想法,看看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这时侯览又提出疑问:“他会不会是来诈我们,以便增加他在士族的名声。” 曹节楞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他真要敢这样,我还当他是个君子,可是他想为他儿子许相谋求官位,又想自己常年在三公之位不受影响,这就是典型的小人做法。以前我还有些看不起他,现如今局势对我们越来越不不利,只能从他身上着手了。” “既如此,那就依曹公所言,咱们全力扶持他在位。” 厅中众人一致附和,实在是他们都担心朝中无人,会有人发起对他们的突袭。 曹节对于众人的反应,也是十分满意,不枉费他劳心劳力一番。 就在这时,袁赦突然出声道:“前些时日,我与大鸿胪卿袁隗接触一下,他愿意接纳我进入汝南袁氏宗族族谱,或可引入外援。” 其他人都是一脸愕然地看着袁赦,甚至连曹节都袁赦高看一眼,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不知不觉中,竟做下如此大事,有这汝南袁氏为朝中外援,我等还有什么可以忌惮的人!只要我等尽心服侍天子,未来全部封侯,指日可待!” “有曹公此言,我等甘愿听命行事!”十常侍中有七人未被封侯,因此他们对曹节话,十分心动。 见众十常侍都愿意听他号召,从曹节笑得更开心了。笑过之后,他又正色道:“我等万不可掉以轻心,如今天子即将成年,掌握大权,我等可莫要学外戚梁冀,狂妄自大,最后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顿了一下,他接着开口说:“我等虽是宦者,但出入永乐宫毕竟不是很方便,天子对其生母又特别孝顺,若是能搭上永乐太后这层关系,咱们的人身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 说着,他又叹息道:“若不是桓帝乳母赵娆与窦太后有旧,将她引荐给永乐太后,真不失为一良策!” 众人听罢,也跟着惋惜起来,若是没有窦武一事,他们跟窦太后相处也算融洽,能各取所得。如今他们灭了窦氏一门,只怕窦太后得势,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们为亲族报仇。这是他们不能允许的,因此凡是跟窦太后有关系的人物,都被他们排挤出皇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赵忠,突然出声道:“当今天子乳母程夫人,与我有些渊源,或可将她引为助力!” “真是天助我也!如此,我等今后可高枕无忧矣!”曹节哈哈笑道。 其他人一听,也哈哈大笑起来,只是他们的笑声持续多久,便有一位小宦官来报:“启禀诸位大人,天子侍读吴咏在门外求见。” “他怎么来了!”众人明显一愣,面面相觑起来。 这时,程璜急忙解释道:“是我让他过来的!” “咱们十常侍相聚,将他喊来做什么!他上次的提议可是将我们害惨了,咱们落得今日的境地,与他脱不了干系。”曹节有些不满。 程璜苦笑道:“诸位也知道我有一位养女就嫁入鬲候府,这吴咏毕竟是我的后辈,我也不想因为上次的事情,闹得不愉快起来。何况这件事还是咱们先问他的,若不是操作不当,也不会出现今日之局面。” 今日一直未开口的郭胜,也笑着出声道:“呵呵,诸公何必跟一个孩童一般见识!我可是听说,这吴咏帮五姓侯府开了一家太虚酒楼,每天都是日进斗金!说不得咱们以后还要用着人家呢。” 曹节思考一下,抬手阻止还要开口的众人,对门外的小宦官道:“让他进来吧。” “喏!”随着小宦官的应答声落下,只一会,吴咏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吴咏看到十常侍今日都在,便一一上前行礼。 其他人都是笑脸相迎,曹节却是冷笑着说道:“你今日过来,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说完,他还有意无意看吴咏一眼。 吴咏眉头一挑,正色道:“曹公何出此言!诸位与程常侍和郭常侍一样,都是小子长辈。何况小子与诸位又没有过节,何谈耻笑一说。” “哦,你倒是会巧言令色,那你来说说厕所收费一事如何解决?我们可是花费不少钱财才将这些厕所建立起来,如今还未回本,就出现这种情况,你说是不是有你的责任,当初可是你建言建厕所,并许诺会只赚不赔!”曹节的话语很平淡。 “你就装吧,这尼玛也能怪到我身上,若不是你们太贪心,非要收费五钱一次,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凡你们有点良知,收两钱一次,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引来民愤。当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吴咏心里吐槽一番,面色却不动声色,笑着说:“我想这次百官公卿们可能是搞错了,上厕所只所以要收费,其实是为了给那些贫苦的百姓一个活计,总不能让他们清理厕所而不给佣钱吧,这可是关乎百姓的生计,马虎不得,诸位长辈应该向明才是!” 这话听得厅中众人真是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曹节才反应过来,感叹道:“你这样一说,我才想明白,咱们完全就是为了救民而建厕所。之所以收费这么多,也是想多给百姓一些佣钱!” 接着,他又站起身来,拍拍吴咏的肩膀,笑着说:“你很好!以后遇到事,尽管让人来找我。” “多谢曹公!”吴咏装作有些受宠若惊,接着说道:“其实这次来,小子还有一事,请诸位大人应允!” 曹节一愣,疑惑问道:“所为何事?” 吴咏笑道:“诸位大人应该知道,天子赏赐给小子一座皇庄,庄子里的百姓正好要用到粪水,因此想向诸位长辈购买那些厕所里的粪水。” 第181章 陈球宴客 九月的洛阳,虽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但依稀还带着些炎夏的燥热。 自那日被十常侍召见后,吴咏便教导皇庄的百姓用粪水发酵肥田种植蔬菜。 之后更是让李田官与十常侍派来的人交涉,商讨彼此认可的价格。蔬菜种植不仅需要大量的水源,同时对土地肥力要求也很高。 这也是吴咏为了保证皇庄的百姓,可以持续不断供应太虚酒楼所需要的蔬菜。 最近一段时间,随着《窦娥冤》的火热气氛,太虚酒楼的生意也是每日人满为患。 这还导致许多想吃美食的权贵公卿都要排队等待,就是一楼大厅的位置也不再接待没有身份地位的客人。 太虚酒楼现在俨然成为洛阳城中百姓谈论最多的酒楼,每日都有许多人过来围观。 甚至许多酒肆都想跟太虚酒楼合作,想要学习里面的炒菜技艺。对此吴咏也没有独守技艺,因为他知道吃独食的人最终会被所有人针对,倒不如大方地教授他们,还可以收取一定的钱财费用。 除了教导厨艺,吴咏还将洛阳其他三市的太虚酒楼分店的经营权,分别交给朝廷的三方势力,至于他们要怎么分配,吴咏也不多问。 做完这些,吴咏刚想闲下来,陈球一家又来到了洛阳。没奈何,吴咏又开始为陈球一家的安置工作奔波起来。 他以前在南阳时,受到陈球的颇多恩惠,现在是报答的时候了。而作为陈球曾经的属吏,岑晟自然是每日随着吴咏一起去陈球的府邸拜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陈球见到岑晟也是十分开心,也不顾吴咏在场,离开就问询道:“明方,你可愿来我府上做事?”岑晟看了一眼吴咏,认真回道:“多谢廷尉大人厚爱,岑晟如今在小郎君的身边治事,已经得偿所愿,不敢再奢求太多。” “既如此,某也不强求,以后你若想来,只管派人捎个口信即可,某一定扫榻以待!”对于岑晟的拒绝,陈球非但没有,反而十分欣赏。 君子就应该一心一意辅佐主君,三心二意之人,即使才学再高,也会被人看低。 接下来,两人交流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最后岑晟忍不住问道:“大人若是人手不足,何不将张阳招来廷尉府?”陈球摇摇头,叹息道:“还是算了吧,显清的性子,你也知道,嫉恶如仇,又有些冲动,在南阳时,我身为太守,他冲撞了士族权贵,我还可以庇护他一二,若是来了洛阳,只怕他得罪那些不能得罪的人,到时我也无能为力,反而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于是此事作罢,岑晟也没再多问。 匆匆数日过去,陈球一家也在洛阳安定下来。这不,今日陈球便想在家里宴请吴咏以及一些姻亲。 为什么说宴请姻亲呢,这一切还要从程璜说起。顺帝时,曾下令宦官可以养义子,并且可以世袭封爵,自此稍微有点权势宦官都或多或少收些义子。 中常侍程璜却是例外,因为他喜欢收义女,而且是自小收养的孤儿。这些义女长大后,大多作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送与权势人物做妾。 程瑛就是一例,她原本是孤儿,很小的时候被义父程璜收养,后来被送给陈球为妾。 好在程瑛的命运还算不错,跟了陈球后,陈球待她也算不薄,任职期间都将她带在身边。 就是陈球的正妻和两个儿子对她也算尊重,而程瑛自己也有一个女儿,时常带在身边。 除了程瑛外,程璜还有三位义女被他送给刘合、阳球和朱羡三人为妾。 妾在家庭中,虽然承担着生儿育女的义务,却享受不了\"妻\"的待遇。 时下朝廷有规定:“功成受封,得备八妾”、 “卿大夫一妻二妾”、 “士一妻一妾”、 “庶人一夫一妇”。也就是说,除非你有特殊的贡献,才可以纳八个妾,普通官员最多纳两个妾,士人纳一个妾。 至于普通老百姓,则只能坚持 “一夫一妻”这种最基本的婚姻原则。这也就是汉代,妾的地位相对要高一些,而在唐宋以后,妾的地位直线下降,做姬妾的女人,便已经不是人了,被虐待杀害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因为程璜是中常侍,他的这些义女虽然名为妾室,但却没人敢苛待她们。 因此,今日陈球宴客,不仅请来吴咏和岑晟,还有姻亲刘合、阳球和朱羡以及他们的妾室,当然他的老丈人中常侍程璜也在必请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陈球虽然刚到洛阳,但府里的厨娘都是吴咏的熟人,也是最早一批跟吴咏学习炒菜的人。 这些厨娘都是陈球的家仆,属于走到哪带到哪。闲话少提,等吴咏和岑晟到陈球的府中,岑晟自是由王管事接待,而吴咏则是被人领到宴客厅。 看到陈球之后,吴咏双手抱拳道:“小侄见过伯父。”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又有朱羡的关系,陈球也与吴咏定下伯侄关系。 “贤侄,你太客气了,来,快过来坐,老夫为你介绍一个人。”陈球拉过吴咏来到餐桌前,并指着餐桌上的两人,哈哈笑道:“这两位想必不用我介绍了吧!” “见过两位伯父!”吴咏施礼道。刘合和朱羡都对他点点头, “今日没有外人,无须多礼。”这时陈球又指着最后一人道:“这位是议郎阳球,也是我等的姻亲,你喊一声伯父即可。” “见过阳伯父!”吴咏再次施礼道。在陈球介绍阳球的时候,吴咏不停地在打量着他。 这位阳球,吴咏在后世也是有所耳闻,他可是一位狠人,被记载在《后汉书·酷吏列传》中。 最令吴咏印象深刻是,阳球年轻时,郡中有位官员侮辱了他的母亲,阳球纠集了几十名少年将这个官吏和全家杀死。 后来他担任高唐令,因他严厉苛刻超过法理,太守将他拘捕并向朝廷弹劾,因此阳球在大牢度过一段时间,赶上大赦才被释放。 诸如这样的事还有很多,阳球几次都是因为犯严酷罪,而受到处罚。最后更是因为严酷杀死王甫父子,被曹节等中常侍诬告处死,妻子儿女流放边疆。 想到这里,吴咏有些唏嘘,自古酷吏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阳球也不例外。 在吴咏观察他的时候,阳球也在观察吴咏。议郎,属于光禄勋,秩为六百石,为顾问应对,有参预朝政的权利,不用像其他郎官那样,轮流当值,充当守卫门户等工作。 可以这么说议郎就是候补官员,只要有官位空缺,议郎是优先安排。因此他对吴咏这位天子侍读可谓是如雷贯耳,自从吴咏到洛阳后,朝廷发生的几次轰动大事基本都是跟吴咏有关。 他在没见过吴咏之前,一直以为吴咏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吹捧的稚童,因此并未将吴咏放在眼里。 如今看到刚到任的廷尉陈球和少府卿刘合都对吴咏的态度比较和善,心中也是对吴咏高看一眼。 毕竟与同为九卿的陈球和刘合相比,他这个议郎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于是阳球斟酌再三,还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无须多礼,话说某对吴贤侄也是闻名许久。”阳球因为天性严厉,很少对人露出笑容,就是他的妻妾儿女也都几乎没见过他笑过。 他这一笑,令陈球等人都露出古怪的表情。就是吴咏也被阳球这笑容吓一跳,他没想到阳球的笑容竟然如此恐怖! “好了,都坐下说话。人既然都到齐了,我安排下人开始上菜。”陈球开口道。 吴咏听到后,恭敬入座,之后更是正襟危坐,若是没有人询问他,他都是一句话也不说。 众人说笑一会,等饭菜上桌,刘合才诧异道:“为何不见岳丈过来就坐?”陈球笑着解释道:“他老人家忙着与女儿及孙辈们团聚,早就吩咐下来,让咱们先吃着,不用等他。”众人恍然,便让婢女开始添酒夹菜,畅饮起来。 前院一番举杯共饮暂且不提,而后院这边,程璜却是十分开心。今日众多义女难得相聚,他自是轮着说教一遍。 “老大这次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重新回到洛阳,今后可要多回家看望为父才是!”老大便是陈球的妾室程瑛,她听到养父程璜的话,立刻点头道:“女儿能有今日的美满生活,全靠父亲帮扶,自是一日都不敢忘。父亲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但请父亲放心,只要女儿在世一日,便孝敬您老一世。”程璜叹气道:“你不怪为父狠心,为父便心满意足了。”接着他又有些低声道:“你们也知道为父乃是为了生计,才来宫中服侍天子。虽身为中常侍,然身后没有家势支持,唯恐到头来一场空,才迫不得已将你们送给他人为妾。”说着,他又老泪纵横道:“为父也是没办法啊,但凡为父的家族能与那些望族靠上边,为父也不会出此下策。就是因为为父不是望族,才想让你们进入望族之家,以后的子女不再被人看不起。” “此事也是我等自愿,并未有丝毫埋怨过父亲。”众女急忙安慰道。程璜这才止住眼泪,与众人拉起家常。 另一边,陈娴和朱宝凤也因为吴咏而争执起来。 “我就认定吴咏阿兄了,就算以后为妾,也在所不惜!” 第182章 蔡氏与袁氏 陈留郡圉县一处庄园内,人到中年的蔡邕,正与叔父蔡质,族兄弟蔡睦和蔡谷三人一起在客厅中商讨司空桥玄征辟一事。 对于朝廷的征辟,蔡邕可谓心情复杂。蔡邕少年时即博学多闻,师从名士胡广。 喜欢文学、数术、天文,还擅长音乐。但是由于当时外戚和宦官轮流掌权,导致朝廷腐败不堪,蔡邕曾多次辞过陈留郡太守的辟请,还拒绝了朝廷的徵用。 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权不法,听说蔡邕的琴鼓得好,于是告诉桓帝,命令陈留太守督促他启程。 蔡邕不得已,走到偃师,假称生病,返回家中。此后,蔡邕便专心致志地做学问,对当时士人发起的社会活动也很少参与,日常大都是读经和授徒为主。 他虽然低调行事,但名声却在圉县这个地方传播开来。蔡邕的散文善于碑记,工整典雅,多用偶句,颇受时人推重。 他写《琅琊王傅蔡君碑》时,才二十岁。这件事传开后,请他写碑铭的,除官宦高门也有庶民百姓,蔡邕都是一视同仁,这更令世人对他敬佩有加。 本来按照蔡邕的打算,对于桥玄的征辟,这次也算婉拒。但还是耐不住族人的劝说。 蔡氏以国为姓,但蔡国两次受封,三次迁都,其民或迁或留,分布面较广,其民分散到各地,皆以国为姓。 时下陈留蔡氏虽还不是名门望族,但在圉县这个地方也是族人众多,有钱有势的大户。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蔡邕的身世经历和亲属子女。蔡邕的六世祖蔡勋,好黄老,平帝时为郡令。 王莽初,授戒戎连率。勋对印绶,仰天叹曰:吾策名汉室,死归其正……可事二姓哉! 遂携将家属,逃入深山,与鲍宣、卓茂等同不仕新室。曾祖父蔡勋,哀帝时以孝廉为长安邰长。 祖父蔡携,顺帝时以司空高第迁新蔡长。而蔡邕的父亲蔡棱,字伯直,为人正直,不协于时,一生没有任官,年五十二卒。 蔡邕的母亲袁氏,为陈郡袁氏女,谏议大夫袁滂的妹妹。蔡邕对长辈非常孝顺,他的母亲曾经卧病三年,蔡邕不论盛夏严冬、气候变化,都没有解过衣带,七十天没有睡过觉。 母亲去世后,就在墓旁盖一间房子住下守着,一动一静,都遵守礼制。 自父亲蔡棱在世时,蔡邕便与叔父蔡质一家及蔡明一家同居,及至蔡棱过世,蔡邕也是跟两位叔父住在一起,如今三代没有分家,乡里的人都称赞他品行好。 蔡邕的妻子赵贞女,乃是母亲袁氏为他指定的。如今袁氏过世,今年三十八岁的蔡邕名下也有一子一女。 因此这么一大家子蔡氏族人住在一起,日常的开销也是颇巨。要不是祖父蔡携就任过新蔡长,给蔡氏后人留下一些余财,就凭蔡棱这辈,没有额外的收入,基本就消耗殆尽了。 要不是后来袁氏从家中带来一些嫁妆,也不会有蔡邕如今安逸的生活。 但这么一大家族的人,总不能只吃祖宗基业吧,那不还是得早晚家破人亡! 所以当蔡质听闻蔡邕被司空府征召为掾属时,立刻就发起了今日的家族议事。 此时蔡质坐在上首主位,苦口婆心地对蔡邕劝道:“叔父知道你覃思典籍,蕴椟六经,安贫乐贱,与世无营的志趣,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那一子一女以后做些打算吧,总不能让你的儿子也像你一样安贫乐贱吧,就算你儿子做到你这样,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因为嫁妆简陋而被夫家看不起吧。”蔡邕听罢,皱着眉头思索一阵,最终还是摇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我年事已高,就算答应朝廷的征辟,又能做出怎样的成绩呢。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侄儿没在官场做过事,到时只怕会弄巧成拙。非但不能做出贡献,反而连累族人。”蔡质和儿子蔡睦及侄子蔡谷各对视一眼,两人顿时明白其中的意思。 只见蔡睦呵呵笑道:“兄长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兄长如今闻名于陈郡,太守大人几次征辟,皆是看重兄长的品学。现在更是连司空府也发来征召令,可见兄长的才学在洛阳也是有名之人。兄长一直潜心治学,岂不闻‘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洛阳太学闻名天下,更是天下学子聚集之地,兄长既有教授学生之意,何不去洛阳走一趟,见识一下天下的才俊。”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蔡邕,又继续开口道:“愚弟听闻当今天子亲自点名征召了一个十二岁的稚童为天子侍读,这人名叫吴咏,据说是整个天下人都称赞的神童,不仅诗才无双,而且听说还神游过太虚,在太虚中曾听到仙人教授经学,甚至还默写出二篇半《尚书》佚文,连当今的五经十四博士,都亲自为其作序,想亲自收其为学生而不得。”蔡邕听完,有些心动了,他酷爱收藏书籍,《尚书》佚文对他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他还听说,如今的太学院有一种刊印仙法,可以将数百卷《尚书》书简刊印成薄薄一册。 这种书册他还有幸在圉县一位蔡氏富人家里看到过一次,当时他看过之后,十分震撼,喜欢得不得了,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本来那位蔡氏富人想送与他,但是当他听到这册书籍是富人花费数万钱,还托关系找人才得到的,蔡邕便息了心思。 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他若是接受了如此贵重的礼物,将来还不知如何偿还此等大义。 但是他是真的想要这册书籍,如今听到蔡睦的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冲动,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泄气,自己的家财可支撑不起这样的折腾。 这时蔡谷突然开口道:“听闻这次兄长能被司空府征召,谏议大夫袁滂出了不少力,为此他还特意去求了汝南袁氏的袁逢,兄长可勿要辜负舅父大人的一片心意。”说着,他又叹气道:“伯父去世得早,伯母也是忧劳成疾而过世,她老人家在世时,时常担心兄长一家的生活。就是病逝前夕还记挂着兄长今后的生活,更是拜托舅父大人对兄长日后给予关照。伯母此举,当真是令我等汗颜啊!这次谏议大夫袁滂为兄长争取到如此机会,若是白白放弃,只怕伯母泉下有知,也会对兄长有怨言吧!”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陈留袁氏与汝南袁氏。 要说袁氏的起源,时人都认为来源于舜,其后人辕涛涂是袁氏的鼻祖。 在《汉国三老袁良碑》上写着:厥先舜苗,世为封君。周之兴,虞阏父典陶正,嗣满为陈侯。 至玄孙涛涂,初氏父字,立姓曰袁。秦末乱世时,袁氏先祖曾避难迁徙至河洛一带。 汉兴之后,又迁回故乡陈地扶乐县。可以说,自汉代开始,陈郡袁氏才是主脉,汝南袁氏也是从陈郡迁徙出去的一支。 不过汝南袁氏,自袁安官至司空、司徒,安子袁敞及袁京皆为司空,京子袁汤为司空、太尉,如今袁逢和袁隗位列九卿,汝南袁氏可谓是显赫于世,门生故吏也是遍及天下,朝廷中,汝南袁氏更是成为官吏集团中的首脑人物。 而与汝南袁氏想必,陈留袁氏就有些暗淡无光了,除了袁璋将家族从陈郡阳夏县迁居到扶乐县,再无有名的人物显名于世。 如今的谏议大夫袁滂,在朝廷中也是独木难支,因此他为了明哲保身,对各种势力都不得罪,对任何事情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简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蔡邕其实也有些明白舅父袁滂的用意,如今经过蔡谷这么一提点,他眼眶立刻有些湿润,声含哽咽道:“你们不用再说了,我去洛阳应召就是!”蔡质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等蔡邕发泄一小会,众人都上前安慰几句。最后还是蔡质拍了拍蔡邕的肩膀,叹息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也不必如此勉为其难,若是你真的不想去,我们只当今日的话都没说,以后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只是谏议大夫袁滂那边怕是不好交代。”说完,蔡质便带着儿子蔡睦及侄子蔡谷两人一起离开了客厅。 众人走后,蔡邕思索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洛阳。如今他也人到中年了,错过这次机遇,此生应该不会有机会参与朝政了。 其实他也不想一生就此默默无闻,更别说此次去洛阳应征,还有光大蔡氏家族的想法,只是他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他的妻子赵贞女与他年岁差不多大,长子蔡行今年不过十五岁,长女蔡贞姬今年刚满十一岁。 他这一走,留下孤儿寡母在家,虽有叔父一家帮忙照看,但心中还是颇为不舍。 因此蔡邕回到自己的内宅,看到妻子正在灯下教导一双儿女读书,又是满脸的犹豫之色。 赵贞女看到自己夫君欲言又止,便吩咐儿女们去休息。她则是为蔡邕准备洗漱用水,伺候他更衣。 等到两人一起躺到床上,蔡邕才轻声说了要去洛阳应召一事。没想到赵贞女只是惊讶一下,便笑着说道:“大丈夫为朝廷出力,为百姓做事,是理所应当的事,夫君不必记挂我们母子三人,我自会照顾他们成长。”说着,她又起身从箱子底部掏出一包金银首饰递给蔡邕道:“这些是我当年出嫁时,母亲为我准备的嫁妆,夫君此去洛阳,想来需要花费钱财的地方一定很多,这些就交给你处理吧。” 第183章 段颎的谋划 洛阳新丰侯府,破羌将军段颎与护羌校尉田晏、夏育和张恺一起在书房商讨伤残士卒的安置问题。 去年夏天,段颎虽一举击灭东羌,斩其主帅以下一万九千人,获牛马骡驴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 但除去献给朝廷的财物之后,分到士卒手中的钱财简直少得可怜,平均下来,每人到手的赏赐不足千钱,这令许多将士心生不满。 尤其是对那些伤残士卒来说,这些钱财根本不能保障他们以后的生活。 最后在段颎的斡旋下,一部分伤残士卒被安排到了洛阳的皇庄中,并免除十年赋税。 但尚有一部分伤残士卒没有被安置,这些人如今都夹杂在皇庄中,一直等待朝廷的安排。 本来这一切都好好的,但最近洛阳城中对瓜果蔬菜的需求激增,皇庄的士卒也开始学着种植蔬菜。 尤其是自那日给卓太君贺寿时,吴咏亲自答应可以派人指导种植,并帮忙销售,这就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十分配合地留出土地种植瓜果蔬菜。 蔬菜的生长周期一般都不太长,这不,经过两个月精心照料,前不久,洛阳各皇庄的蔬菜开始到了收获期。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炒菜早已成为洛阳城最受欢迎的吃食。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普通百姓,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炒菜了。 因此,洛阳附近的蔬菜供应,一直都是供不应求。所以,皇庄的蔬菜一出现,也不用吴咏帮忙,立刻就被人抢购一空。 这次的蔬菜种植的成功,让皇庄中士卒惊讶之余,也十分欣喜。而看着这些被安置在皇庄的人,每日都能有几十甚至数百钱的收入,那些没有被安置的士卒心里就不平衡起来。 于是他们便找到新丰侯府,请求段颎为他们做主,他们也想被安置皇庄之中。 这就让段颎颇为头疼,洛阳皇庄也没有多少个,基本都是有主的,何况这些皇庄都是皇室的财产,他一个小小的破羌将军,如何能做得了当今天子的主! 于是他便想到老部下田晏、夏育和张恺三人,就有了今日的相聚。其实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就未必有段颎这般担当了! 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西域都护段会宗从曾孙,年轻时便学习驰马射箭,崇尚游侠之风,轻视财贿,成年之后,一改前志,爱好古学。 段颎有文武智略,最初被举为孝廉,为宪陵园丞、阳陵令,有治理之才。 汉桓帝时入军旅,先破鲜卑,后讨平东郭窦、公孙举起事,以功封列侯。 延熹二年至建宁二年间,戍边征战十余年,与羌人作战先后达一百八十次,斩杀近四万人,最终平定西羌、击灭东羌。 累功封新丰县侯。建宁三年春天,朝廷召段颎还京师,并带羌、胡步兵骑兵五万多人和汗血千里马,俘虏万余人。 天子刘宏派大鸿胪持节在镐迎接慰劳,部队到达后,天子刘宏任命段颎为侍中。 侍中为少府属下宫官群中直接供皇帝指派的散职,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文武大臣加上侍中之类名号可入禁中受事。 同时侍中又是皇帝近臣,掌管皇帝的车、轿、衣服、器物等,甚至还能参与朝事,又因身居君侧,常被顾问应对,地位颇为贵重。 段颎行军以仁爱为本,士卒有疾病,总是亲自慰问、裹伤。在边境十多年,没有睡过一晚好觉,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军士都愿为他死战。 这也是段颎愿意接管这些伤残士卒的原因,一方面是这些士卒曾跟随他出生入死,另一方面,他也想这些人以后有个好的归宿。 如今这些人都眼红洛阳皇庄的收益,这让他感到十分棘手,因此才想到找人商议。 此时段颎坐在主位上,苦笑着说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现在很多士卒都闹着要洛阳皇庄的土地,这件事,哪里是我一个破羌将军能决定的!”田晏、夏育和张恺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 最近他们也收到不少部下的请托,大都是想在洛阳附近获得一块土地。 但他们都是边关的将士,与朝廷的中的官员并不熟悉,心有余而力不足。 本来他们还打算找段颎帮帮忙,在朝廷寻些门路,活动一番,如今看这情景,自家这位将军也是没有门路,不然也不会束手无策,来请他们来候府中商议。 大厅中,静默一会,就在段颎等得有些不耐烦时,田晏开口询问道:“将军身为侍中,每日都能见到天子,就不曾探探陛下的口风吗?”一听这话,段颎就有些怒不可遏道:“你们是不知道,这十常侍就像是防贼一样,每日禁止他人靠近天子身边。但凡有人想要在陛下面前说事,没有十常侍点头允许,都会被他们轻易阻止。”田晏、夏育和张恺三人听罢,面面相觑起来,他们没想到十常侍竟能猖狂到如此地步! 还是张恺年纪小,脾气比较冲动,一拍桌子,怒声道:“简直可恶!难道朝廷中的百官公卿们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吗?如今天子尚且年幼,是非观念薄弱,为君之道,也尚未习全。这样被十常侍胡闹下去,天子早晚有一天也会步入桓帝后尘。”田晏急忙劝道:“张恺贤弟慎言啊,天子岂是你我可以随意议论的额,小心传入有心人耳中,到时你要受到惩戒,就是将军也会被问罪,得不偿失啊。”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以言论罪,商纣夏桀也未敢如此。”张恺硬气道。 说着,他声音小了些, “何况今日厅中只有将军与我等四人在,断不会传出去的。”接下来,他又丧气道:“早知道你我就不来这洛阳了,平白受这窝囊气不说,还未有自由,哪有我等在西域逍遥自在!”这时,段颎也叹气道:“你们来洛阳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比以前的边关生活,你们难道就没有想法吗?咱们在边关拼死拼活,每日也只是风餐露宿,可是这些洛阳的达官贵人呢,只顾结党营私,却还能日日笙歌。”说着,他正色道:“我就是不想咱们边关的将士以后求路无门,才想着在这朝廷中闯出一片属于咱们的天地,方不辜负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田晏、夏育和张恺三人听罢,不禁被段颎的奉献精神所折服,异口同声地拜道:“我等愿为将军赴死!”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段颎将三人扶起。四人重新归位,商议各种可行的对策,以及能争取到的百官公卿们。 当然他们都对吴咏有好感,尤其是吴咏愿意接纳洛阳皇庄的伤残士卒,这让他们自动就将吴咏划分到他们这一边。 众人商讨许久,眼看天色渐晚,这才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夏育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属下有一件事想要禀告将军,却又不知该讲还是不该讲?”段颎面有不悦道:“你我两人在西域并肩作战多年,又同为姑臧县人,虽有主属之别,但吃则同桌,卧则同榻,堪比兄弟之情。我也没有当你们是外人,说话何必吞吞吐吐,徒惹人不痛快!”夏育有些感动,于是开口道:“近来有不少皇庄中的士卒向我反馈,执金吾董宠仗势欺人,逼他们交了不少钱财。”段颎一怔,急忙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夏育不急不慢说了原因。原来这炒菜已经在皇宫闻名了,永乐太后董氏听闻种植蔬菜能挣不少钱,便让执金吾董宠去操作一番。 董宠是天子刘宏生母孝仁董皇后的哥哥,天子刘宏的亲舅舅。建宁元年,刘宏登基为天子。 同年闰三月甲午日,天子刘宏经太后窦妙同意,追尊已故的父亲刘苌为孝仁皇,其陵墓称为慎陵,尊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 建宁元年九月,大将军窦武在与宦官斗争中失败被杀。建宁二年正月,天子刘宏派遣中常侍从河间国迎接生母董氏到京都洛阳,并将董氏的哥哥董宠、侄子董重也征召到洛阳。 同年三月初三日,天子刘宏尊母亲董氏为孝仁皇后,居住在南宫嘉德殿,宫殿称为永乐宫,任命董宠为执金吾,董重为五官中郎将。 执金吾秩为中二千石,其职务主要是典司禁军和保卫京城﹑宫城的安全。 执金吾每月要绕宫巡查三次﹐以预防和制止宫外水火之灾和其它非常事故。 另有属官武库令丞,掌管兵器制造和贮存。董宠接到永乐太后董氏的命令,本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洛阳有不少皇庄是天子的私人财产。 但他没想到洛阳所有的皇庄都是租借给百姓种植,而且还是免赋税那种,这让他心里极为不平衡。 于是便想千方百计地从这群百姓中榨取一些油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恰好这时吴咏牵线搭桥,为皇庄的百姓从中常侍手中购买粪水来肥田。 这就让董宠看到了可操作之处,于是他便以粪水臭味熏人,影响洛阳形象为由,对两方之人皆收取一定的钱财。 平白多出一笔费用,皇庄的百姓当然不愿意了,纷纷找到夏育诉苦。而宦官那边的负责人,也通知了十常侍。 曹节等人因为不想与永乐太后董氏起冲突,也就忍气吞声了。段颎听到这些,却是冷冷一笑道:“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这些钱财只怕他是有命拿,却没命花!” 第184章 惩强除恶的袁术 这日又逢休沐,吴咏本打算去皇庄看看温室的建造情况。袁术和张勋等人却在这时找了过来,他们一听吴咏要去皇庄视察,便嚷嚷着一起去。 吴咏也不想扫他们的兴致,便带着他们一同来到洛阳城外的皇庄。此时的皇庄,与几个月前吴咏刚接手时,简直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那时皇庄的百姓人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生活过得都不尽如人意。如今的他们对于穿新衣,吃饱饭,已不再是奢求,因为他们若是想再如此,每日都可以实现这样的生活,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跟活在梦中一样,逢人都露出笑意。 不过穿衣吃饭,对于已经习惯贫苦生活的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多值得追求的,反而是将今年所得的收入都投入温室建造中去。 他们现在已经将吴咏奉如神明一般,对于他的指示,更是一丝都不敢懈怠。 这不,当吴咏一行人来到皇庄时,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飞速聚集过来,生怕错过吴咏的下一步指示。 吴咏来过多次,从最开始的惊愕,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而袁术等人却是第一次经历,他们对于突然围过来的百姓,一脸戒备。 等确认他们没有恶意后,才逐渐放松下来。吴咏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实在是他现在分不开身来。 因为每次他到来,皇庄里的百姓都会将自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亲手做的精致吃食,连他们自家的孩子都舍不得给他们吃,只盼吴咏能接受,用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因为吴咏不仅教导他们种植蔬菜,还承诺五年内不会收他们任何地租。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他们以前都是因为天灾而流落到洛阳的流民,由于当今天子开恩,才被收容到这里。 本来他们还担心吴咏接管皇庄后,会强迫他们交地租,很多人都已经做了再次流荡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吴咏的到来,简直就是他们的福星,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让他们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因此,对吴咏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通过这种朴素的方式来表达。对此,吴咏早有准备,只见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然后笑着对众人说道:“这几位都是小子的好友,这些的吃食十分美味,也给他们尝尝。”本来对吴咏只拿一块点心的百姓,还有些许失望,听到这话,立刻将袁术等人围住,纷纷嚷嚷着。 “几位小郎君吃我这份,这些糕点都是我家按照太虚酒楼做法,精心做出来的。” “还是吃我这份吧,我妻子亲自去请教鬲候府的厨娘,学制而成。” “我这份吃食可是仙君亲自教导的,味道绝对是你们没尝过的!”……袁术等人第一次被百姓如此拥戴,这令他们心中同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于是为了照顾这群百姓的面子,他们纷纷开始试吃起来。吴咏见此情形,无奈摇头笑笑,便没再去管他们,而是与几位老者去查看一下温室建造情况。 众人一边走,一边看,吴咏不时给出一些建议。 “用白纸作为温室的窗子来增强透光性,任何作物的生长都离不开阳光的照射。” “注意建排烟通道,烟雾对蔬菜的生长有一定影响。” “煤炭尽量多准备些,别到时不够用。” “建成后,不仅要种植葱、韭、菜、茹这些蔬菜,还要种植一些瓜果。”……听到这些,在场的几位老者都是眼睛放光,同时也根据自身的条件,提了不少建议,毕竟种了几十年的地,可以说是对于这些太熟悉了。 吴咏采纳一些,同时对一些不合理的建议也给出解释。例如有老者想用热水浇灌,吴咏就告诉他们,植物根系也是有生命的,热水容易将根系烫死,导致作物减产。 对此,众多在场的老者都对吴咏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种植了一辈子的地,只是知道这样做,但却不明白为何这样做,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新奇的知识。 当然若是换做其他人来讲,估计会被他们喷死,而由吴咏说出来,他们又觉得理所应该如此! 吴咏此行十分顺利,由于皇庄距离洛阳有段距离,吴咏还要陪天子读书,因此不能经常来此地,今日不知不觉就讲得有些多了,但随行的众人却是听得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位少年跑过来,禀告说:“仙君大人,大事不好了,您的几位好友,与官府的人发生了冲突,还将他们给打了。”吴咏闻言就是一怔,随后就让少年带他去事发的地方去看看。 虽然他对袁术等人有信心,不担心他们会吃亏,但还是想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吴咏一行人快速赶到事发地。刚到地方,就听到一人叫嚣道:“你们这次死定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公然袭击官差!谁也救不了你们,你们家人就等着给你们收尸吧!”袁术等人平日里在洛阳城横行无忌,何曾见过一个小吏就敢对他们这样口出狂言,因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顿踹。 吴咏担心他们打死人,急忙喝止道:“住手!”见袁术等人充耳不闻,吴咏又赶紧朝众人喊道:“快将他们拉开,打死了官差,你们都要受到牵连!”围观的众人一听吴咏这话,赶紧分开袁术等人。 袁术显然有些不甘心,恼怒地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吴咏,道:“吴咏,你是怎么回事?没看到我们在教训恶人吗?”吴咏立刻苦笑道:“我的兄长唉,纵使他们再有错,毕竟也是官差,打死他们,对咱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袁术听罢,明显怔了一下,最后还是冷哼一声,道:“你身为天子侍读,胆子也忒小了点吧!像他这样的恶人,搁在洛阳城,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真是搞不清楚为何这么多人拥护你,你却不为他们做主。”吴咏不想与他争辩,便转头问向一旁的朱垣,道:“兄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就发生了这事?” “事情是这样的……”朱垣不紧不慢说道。原来自吴咏来到这处皇庄后,附近几个皇庄的人便听到风声,他们对于吴咏帮助他们种植蔬菜,也是十分感激的。 因此,在得知吴咏到来,便陆续赶了过来,想对他表示一番感谢。所以在吴咏去视察温室建造时,这里便聚集了从各方赶来的大量人员。 他们来到此地,虽然没有见到吴咏,但听闻袁术等人是吴咏的好友时,便纷纷献出自家准备的东西。 这令袁术等人有些受宠若惊,他们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礼遇,因此,在心里十分受用。 虽然看不上这些东西,但还是礼貌收下,准备回去向家人炫耀一番。而这些人大都是伤残士卒,他们见袁术等人不嫌弃自己的礼物,也是十分开心。 就在这一片祥和热闹的时候,偏偏就有一群不开眼的官差跑过来,领头之人更是隔着老远就大声嚷嚷道:“好啊,我说怎么都找不到你们,原来你们都藏在这里!还说家里没钱,都赶着给人家送东西了!今天赶紧交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抓紧大牢!”这时一位瘸腿老者谄笑道:“大人,我等确实没钱,可否再宽限几日?”领头之人一把推开老者,大怒道:“你糊弄谁呢,是不是当我眼瞎,你们准备的这些精致吃食,都能卖出不少钱了,竟然还敢拿出来送人,真当我好欺负是吧!”老者本来就缺半条腿,行动不便,如今被他这么一推,顿时翻倒在地。 其他人见此,急忙去扶起老者,同时对领头之人怒目而视起来。领头之人见他们如此,心中怒气更胜,大声呵斥道:“你们拖欠朝廷税钱,还敢如此无礼,难道是要造反吗!”众人一听,默默垂下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领头之人立刻神气起来,冷哼一声,道:“赶紧交钱,今日不给,明日多加五钱。” “凭什么啊!”立刻有人不服道。 “就凭我能代表官府!你们谁若是不服,尽管来试试!”领头之人神情傲慢道。 说完,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不说话,又嗤笑道:“一群老弱病残,也妄想从贵人口中夺食,当真是是可笑之极!”看到这种情况,袁术等人立刻认为这次露脸的机会来了。 于是袁术当先站出来,呵呵笑道:“敢问这位大人贵姓?在哪位贵人府上做事?” “某姓王,单名贵,只是负责洛阳城门守卫。”他见袁术等人气质不俗,又锦衣环佩,便不敢怠慢。 袁术的笑容更浓郁了,又问道:“他们的税钱因何而起?税率如何?”王贵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回道:“这些人最近购买了大量的粪水,说是用来肥田,不仅给洛阳的百姓带来许多困扰,还给我们这些守卫带来许多麻烦,因此,我们大人便决定收取一定的钱财,来警示他们。”袁术听罢就是一怔,他没想到是因为粪水收税,但这不是他关心的,他在意的是能不能在众多百姓面前显示自己的能耐。 于是又对着王贵笑道:“某姓袁,不知王守卫可否卖我一个面子,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王贵听罢,却是一脸愕然,随后有些不耐烦挥挥手,开口道:“一边去,我管你姓什么!耽误我等收税,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袁术顿时脸色铁青,他出生至今,何人敢跟他如此说话,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城门守卫落下面子。 于是他越想越气,忍不住一个箭步便冲到了王贵面前,紧接着便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王贵没想到袁术会突然出手,一时不慎,吃了大亏,顿时怒吼道:“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敢阻扰官差办事,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吧,小心被抄家灭族!”说着,他便吩咐随行而来的人, “将此人拿下!”听了这话,袁术更是愤怒,还没等那王贵缓过神来,又是飞起一脚,将他再次打倒在地。 张勋和朱垣等人,也跟着出手,将其他几位官差打倒在地。王贵没想到袁术如此刚烈,眼见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吓唬道:“你们这次死定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公然袭击官差!谁也救不了你们,你们家人就等着给你们收尸吧!”等吴咏赶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了解到前因后果的他,不禁有些无语。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远处又走来一队官兵。 王贵恰好看到,便又叫嚣道:“我的帮手来了,你们若是不想死,就赶紧给我磕头认错!” 第185章 冲突逐渐升级 有些人太把自己当回事,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自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完全是高估了自己。 就比如这躺在地上的王贵,若是世间真有时光倒流的话,他绝对会在看到袁术等人的第一时间,转头就走,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这时的他,完全没有意料到,因为他的几句话会给大汉朝廷带来多大的震荡! 王贵今日被袁术羞辱两次,心中早已对他愤恨至极,但奈何自己的拳头没对方硬,只能凭借官身吓唬吓唬他们。 但当他看到又有有官兵到来时,底气立刻又足了,叫嚣着让袁术给他磕头认错。 袁术出身汝南袁氏,何曾受到过这等羞辱。他自幼便嚣张惯了,向来不论对错,都是别人给他磕头认错。 没想到今日遇到一个欺压百姓的昏官,还敢几次三番对他口出狂言。因此,他的怒气值刷一下就升满了,也不顾吴咏的劝阻,再次对王贵拳打脚踢起来。 一边打,一边还愤怒道:“好你个仗势欺人的狗官,今日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你,不足以泄百姓心头之恨!”王贵被打得惨叫连连,不停哀嚎。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原来是那队官兵已经来到近前,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的伍长大声制止道。 袁术打得也有些累,就停了下来,看了那伍长一眼,轻蔑道:“你又是何人?敢来阻止某惩戒欺压百姓狗官,莫非是跟这狗官一伙的?”那伍长见袁术气质高贵,锦衣环佩,又听他语气颇为自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便拱手道:“不知这位郎君是洛阳城哪位贵人府中的?某乃是执金吾董宠大人门下的一名的郎官,还请这位郎君看在董大人的面子上,放过王贵大人一马。”袁术一听董宠的名号便有些心虚,随后自傲道:“就凭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昏官,也配知道某的名字吗!今日看在董大人面子,就不跟你们计较了。”随后,他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王贵,厌恶道:“滚吧!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仗势欺人,见你一次,打一次。”王贵愤恨地看了一眼袁术,深知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便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由那伍长搀扶着,灰溜溜地离开了。 官兵们离开后,袁术等人都受到周围百姓们的追捧,纷纷赞叹他们的仁义。 “几位郎君不畏强权,真乃仁义之君也!” “是啊,若不是有几位贵人在,咱们今日又要受那群狗官的气了。” “那些当官的,与几位贵人相比,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真不知道朝廷是如何委任他们的!”……袁术等人听到这些话语,心里极为受用,却浑然没发现吴咏看着王贵等人离开的背影,紧蹙着眉头。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这王贵一开始挨打时大喊大叫,等官兵来到,又忍气吞声不再叫嚷,实在不令人往坏处想。 尤其是王贵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令吴咏想起来,心里就是一颤,顿时有一丝阴霾凝聚在心头。 因此,吴咏担心继续待下去,会再起波澜,便招呼袁术等人离开。袁术等人正在兴头上,吴咏苦口婆心劝说许久,他们才恋恋不舍地跟皇庄里的百姓告辞。 不过众人都对吴咏有些不满,认为他有些小题大做,袁术更是讥讽道:“没想到你这个天子侍读,胆子却这么小,一个小小的城守就把你吓破胆了!我真是看错你了。”其他人也是附和道:“是呀,吴咏,我们今日好不容易来了兴致,又被你给搅合了,当真是扫兴至极!”吴咏只得赔笑道:“这次是小子的不是,在这里先给诸位兄长赔礼了,等回到洛阳城,我在太虚酒楼宴请诸位,可好?”袁术听到这话,脸色才有所好转,哈哈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我等可要尽情吃喝了!” “好,今日一定要让吴咏大出血,方才解我等郁闷的心情!”其他人呢也跟着附和道。 吴咏故作唏嘘道:“交友不慎啊!心痛到无法呼吸。”众人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前面有一队骑兵拦住他们的去路,为首之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王贵。 众人立刻勒住马绳,停了下来。袁术一看到王贵,脸色变得难堪起来,他没想到王贵还敢前来寻知己,立刻大声训斥道:“你可知我是谁?识相的赶紧让开,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王贵狞笑道:“我等都是低贱之人,不配知道你这位贵人的名字。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匹夫一怒,贵人可杀!”说完,他便一挥手,只见他身边的骑士纷纷搭弓上箭。 吴咏急忙大喊道:“我乃是天子侍读吴咏,身边这几位都是朝廷九卿家的子弟!他们若是出了意外,只怕朝廷一定会严查,到时你们都会逃脱不了刑罚!”王贵听罢,却是笑得更加猖狂了。 “好得很!我还担心你们的名头不够大呢,没想到你们的身份却是如此尊贵,这样最好不过了,将你们杀死后,然后嫁祸给皇庄的百姓,再将他们屠戮一空,这天大的功劳,都是我们的了,你们就乖乖受死吧,或许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说罢,只见一群士卒迅速从另外三面将他们包抄起来。 袁术等人从来没有见到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听完他的话,纷纷大惊失色起来。 还不待众人反应,就听到王贵一声大喝:“射死他们!” “主君,小心!”好在袁术等人出行,身边总是追随着两名护卫。这些人以前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卒,他们在对面骑士搭弓上箭时,便已经将自己主君牢牢护住。 别看袁术等人平时浪荡不堪,但他们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这时的百姓都崇尚游侠,达官贵人也不例外,对自家子弟都有习武要求。 所以袁术等人,不仅会骑射,还会些许近战能力。因此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第一波箭雨,只有两名护卫的手臂被各射中一箭。 王贵看到一波箭雨之后,对面并没有人员伤亡,不由大怒道:“再给我射!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若是让他们走漏一人,你我家人皆是死无葬身之地!”只是还未等第二波箭雨下来,众多护卫便带着袁术等人一起向后突袭而去。 后面围过来的士卒,没想到吴咏这群人会毫发无伤地骑马突袭过来,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名护卫便挥舞着随身兵器,当先冲进人群,砍杀起来。 这些洛阳的士卒,平日欺负百姓还行,碰到这些悍不畏死的护卫,顿时就乱成一片,哭喊着逃散开来。 护卫们都不恋战,冲开一条路后,便带着吴咏等人快马向皇庄奔去。吴咏更是让鄢展帮他抢来一张弓和一袋箭簇,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因此在接过弓箭后,毫不犹豫发动技能向王贵射去。 “大人,小心!”王贵身边的一个骑士眼疾手快,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 一支飞箭射来,由于被骑士拉了一下,导致本来射向他身体的箭,直接射中他的手臂。 “啊。”中箭的王贵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不顾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歇斯底里的吼叫道:“追,今日一定要全部杀死他们!”王贵没有想到自己对方射中一箭,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让他非常愤怒。 骑士们听罢,也明白现在自己等人现在的处境有些骑虎难下,只能快马追赶上去。 但是他们真是小看吴咏现在的箭术,只见吴咏每次抬手射箭,都是一名骑士从马上掉下来。 而他们射出的箭又没有吴咏的快狠准,因此也不敢追得太近,只能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等待王贵等人的支援。 王贵本来对歼灭吴咏一行人胸有成竹,但是他随步卒行了一段路程,才发现不时有骑士坠下马。 这可吓坏了王贵,因此他急忙吩咐士卒骑马去洛阳城调来更多的兵马,来围剿吴咏一行人。 同时他见周围的许多士卒有要逃走打算,便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大笑起来,笑得非常狰狞,非常猖狂。 “哈哈,你等都别想着逃走!刚才你们也听到了,这些人乃是九卿子弟,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若是让他们逃走,会不会杀你们全家……”其中几名士卒有些奔溃,他们冲到王贵面前喝骂道:“都是你这狗官怂恿我们的,我等才有现在狼狈下场。”王贵瞪他们一眼,厉声说:“我有强迫你们过来吗?还不是你们立功心切,抢着要过来的!如今咱们是一根绳的蚂蚱,不想死的,一会都随我冲进皇庄。”众多士卒听罢,都默然不语,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杀了吴咏一行人,不然等待他们的只有抄家灭族! 王贵见他们老实了,心里也是松口气,别看他刚才色厉内荏,其实心里也怕得要死。 他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件事若是失败,这些士卒还可以推脱责任,来减轻惩罚。 而他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今日不成功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他不给士卒任何反应机会,大喊道:“追!今日不杀了这群人,我等便死无葬身之地!” 第186章 一路追杀到洛阳城 吴咏一行人一路疾行,重新回到那处皇庄之中,并让里典将庄子里的所有百姓都召集起来。 时下不比后世那样安全,基本上每个村落都会构建自己的防御体系,来抵御外来的危险。 就比如吴咏的家乡复望里,不仅有水渠环绕,还有箭楼、厚重的里门等防御设施。 这处皇庄也不例外,各种防御设施齐全。甚至还储备了不少武器弓箭,都是以备不时之需用的。 这时的百姓也不像后世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成童之后,男子每年都有两次集中训练,这就导致汉朝各种草莽英雄层出不穷。 后世不是有句话:国恒以弱灭,唯汉独以强亡。可以这么说,若是不是汉末内乱不断,周边的异族绝不敢有觊觎中原之心。 这处皇庄有一百户左右人家,随着里典一声令下,迅速集结了一支二百左右的队伍。 这些人手持各种武器,皆是青壮之士。在他们之后,还有一群手持各种农具的稚童和老者,甚至一些壮硕的妇人也参与其中。 袁术等人看到这样的情形有些激动,同时又有些羞愧。这些百姓都是因为他们到来而牵连其中。 他们也不是没想到分开走,或是去其他地方搬救兵,或是去通知家里人。 可是后面一直吊着那队骑兵,让众人十分头痛。他们也担心分开之后,会被这些骑士一一击破,倒不如一起来皇庄,暂避一时。 此时众人站在高墙上,看着远处不停集结过来的官兵,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尤其是袁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刚才若是护卫拼死相护,他的性命就交到那里了。 这时他看到对面的王贵,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将这人碎尸万段。 他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睚眦必报、心思歹毒之人,自己大度地放他一马,不承想竟换来对方的疯狂报复。 因此,他想了想,便朝对面大声喊道:“我乃是太仆卿袁逢的次子袁术,尔等只要将王贵此人拿下,我可以许诺你们既往不咎。”对面的官兵听袁术这样说,不禁一阵骚动,其实他们在知道袁术等人的身份后,就后悔起来,这根本就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此时听到既往不咎,许多人一下就心动起来,眼神开始偷偷瞄向王贵。 王贵心中一阵发颤,当下便冷笑道:“你们刚才差点杀死他,还想他能做到既往不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拖延时间罢了,等到事后,一定还会清算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你们想想他们这些贵人平日里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士卒当人看,随意打骂,他的话,你们能信吗?”这些官兵看着城墙上的袁术等人,目光又开始变得怨恨起来。 这时王贵趁热打铁道:“我刚才已经让人去取了火弓,到时咱们一把火烧了这里,只说他们死在乱民手中,谁还能知道咱们做下此事,说不得你我平乱有功,还有机会晋升呢。”两边离得不远,城墙上的百姓,一听王贵要用火攻,烧了这里,顿时就开始慌乱起来,纷纷指着他大骂起来。 “卑鄙小人,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狗官,你不得好死,今日我们誓死守护这里,除非将我们杀光,不然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苍天啊,此等大奸大恶之人,为何不降下雷霆,将他劈死!”……对于城墙上的怒骂,王贵表现得无动于衷,随后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便对城墙上百姓怂恿道:“只要你们交出这几人,我可以保证你们这处皇庄完整,同时承诺今后绝不会找你们麻烦。”城墙上嘈杂的声音顿时为之一静,许多百姓的目光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袁术见此,顿时大惊起来,开口叫道:“不要听他的挑拨离间,他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为的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们可千万不要上当啊!”众人不为所动,与袁术等人的性命相比,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家人。 虽说王贵的话也不可信,但总比一起陪葬要强,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都想争取。 眼见形势对自己一方越来越不利,吴咏对王贵的奸诈也有了新的认识,因此他想也没想,朝着王贵就是一箭。 只可惜王贵早就知道吴咏的厉害,他看到吴咏抬手,便急忙躲到一位骑士身后。 “啊!”一声惨叫,由于王贵的躲闪,飞箭直接射中他身后一位士卒的胸口。 随着这名士卒惨叫一声,便倒地不起,不一会便没了生气。这可吓坏了不少士卒,他们纷纷开始找掩体。 王贵也是吓一跳,随即对着城墙上的众人色厉内荏道:“你们再不动手,一会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城墙上的众多百姓也被吴咏这一手,吓了一跳。 他们没想到吴咏小小年纪,竟然箭法如此厉害,因此也不禁犹豫起来。 毕竟吴咏对他们有大恩,若是被他人知道自己这皇庄的人恩将仇报,他们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地方生存了。 何况袁术等人身份放在那里,就算交出他们,王贵遵守承诺,放过他们皇庄一马,只要随意透露一点风声,他们皇庄就会遭到袁术家人的打击报复,到时也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与袁术这群人交好,协助他们逃出生天,或许还有自己皇庄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些,此处里典立刻站出来道:“趁着他们的火弓没到,我等愿为诸位贵人开路,助你们一臂之力,离开此地。” “好!”袁术等人大喜,他们真担心这些百姓翻脸,到时两面受敌,他们想逃出这里,便难上加难了。 众人担心再有变故,因此便立刻准备起来。对面的王贵立刻就发现异常,他对于自己的离间之计没有成功,十分恼火,因此咬牙切齿地吩咐道:“长戟手和弓箭手准备,一会但有人出来,给我狠狠杀。”眼看冲突就要爆发,突然城墙上的有人大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袁术一看,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开始哆嗦了, “他们……他们也太大胆了,连攻城器械都敢拉来……”众人一听,都是十分绝望地看向远方黑压压的官兵,还有那些大型的攻城器械。 袁术这时也是心若死灰,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离得如此之近。王贵这边也是得了消息,他看向城墙上绝望的众人,一切胜券在握,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就是汝等的死期,记得下辈子别再看不起我们这些下等人!”袁术等人看他得志猖狂的模样,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但也只能在心中想想。 如今他们都是自身难保,今日恐怕就要葬身此地了。就连吴咏也是苦涩想着:难道我今天就交代这里了,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 也不知还能不能穿越回去……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突然从远处冲出一队人马,接着一队接一队人马开始出现。 他们不断冲击着官兵阵营,随后便开始不断有官兵受伤,导致官兵这边军心大乱,纷纷丢下兵器,开始逃窜起来。 城墙上的众人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搞懵了,还是那些护卫经验吩咐,只见一人大声喊道:“诸位主君,请上马,随我等一起冲杀出去!” “杀啊!”众人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随即便打开里门,向皇庄外杀去。 袁术等人也是嗖的一声,窜到了马上,在护卫们的掩护下,开始冲杀起来。 王贵傻眼了,他没想到这才一瞬间的工夫,情况便急转直下,自己官兵这方处于了绝对劣势。 他不甘心地抓住一名逃跑的官兵,厉声问道:“快说,对方是什么人?”这名官兵一把打掉王贵的手, “快跑啊,他们都是边关的羌胡兵,征战多年,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咱们绝不是他们对手。”王贵一听顿时一愣,随后咬牙切齿起来, “混账,你们这些羌胡杂兵来凑什么热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迅速上马,加入逃跑的阵营,向洛阳城跑去。 他如今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向上禀告说这些羌胡兵反了,调集大军来镇压他们。 吴咏这边很快便与这群羌胡兵接洽上,这时才发现这群人中竟然有许多是附近皇庄里的伤残士卒。 众人一阵寒暄后,才明白是这些伤残士卒救了自己一行人。原来这群人经常与王贵打交道,自然知道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因此担心吴咏等人不明就里而吃亏,便找了两名精通骑术的青壮悄悄尾随在吴咏等人身后。 在吴咏等人遭到伏击时,他们便第一时间返回,通知了众人。于是众人便找到昔日的同袍战友,驻扎在不远处的羌胡兵来帮忙,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 吴咏等人听罢,也是一阵唏嘘,而袁术这时却发现已经逃远的王贵。眼见王贵等人骑马逃走,袁术不禁大喊道:“追!今日不杀此人,誓不罢休!”说完,便一骑当下,追了过去。 他现在是憋了一肚子火,今日被王贵这等贱人逼到绝望的境地,是他一生的耻辱。 本就有些意犹未尽的羌胡骑兵,看到袁术去追人,呼啦一下全跟了过去。 就这样,黑压压一片的羌胡骑兵,向着洛阳城急速冲去。 第187章 城门紧闭 袁术一骑当先,领着数十名羌胡骑兵,去追击逃走的王贵。他今日差点死在王贵手中,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因此他对王贵可谓是恨极了,哪能让他轻易逃走。 为了给王贵压力,袁术一边追,一边还在后面大喊道:“狗官休走,今日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王贵听后,吓得心胆俱裂,不停地抽打马匹,以便跑得更快些。 他自知道今日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于是眼中寒光一闪,干脆豁出去了,便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让身边的骑士跟着他大喊。 “羌胡兵反了,大家快逃啊!”他们两拨人都是直奔洛阳城而去,本来这条路上就行人众多,这些人刚开始还觉得有热闹可看。 不过当他们听到羌胡兵反了后,立刻吓得四散开来。更有些人不明就里,也跟着大喊道:“羌胡兵打来了,大家赶紧逃啊!”这一喊,不得了,本来排队等着进洛阳城的百姓,顿时向洛阳城门蜂拥而去,连随身携带的物品都不要了。 把守城门的守卫见状,立刻将百姓驱赶开,并随之关闭城门。许多百姓见状,纷纷开始怒骂起来。 “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羌胡兵就要杀来了。” “你们这些狗官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还不想死啊,我父亲是太尉府的赵丁,求求你们放我进去。”……不过任凭他们如何喊叫怒骂,城门就是不开,反而看到城墙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甲士。 就在众人看着追杀而来的一众羌胡骑兵,心中一片绝望之时,却发现这群羌胡兵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一直紧追着一队骑士不放,对他们完全是不闻不问。 等两波人马跑开一段距离后,这才有人反应过来,弱弱地说道:“这羌胡兵好像有点少,他们好像只是追人,并不是来攻打洛阳城的!”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立刻荡起了层层的涟漪,引发诸多人的共鸣。 许多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开口怒骂起来。 “这是哪个天杀的,传来的假消息,害得我等白担心一场。” “别让我知道是谁喊的‘羌胡兵打来了’,否则我非打得满地找牙。” “我的财宝啊!刚才跑得太急,都被我扔了,有哪位好心人捡到,可以还给我吗?这是我全部家产啊,可怜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稚儿,以后我们该怎么活啊!”……而城墙上的官兵看到羌胡兵只有区区数十人,也是一头黑线,他们紧张了半天,却碰上这等乌龙事件,当真是令人无语至极。 刚才他们还真以为羌胡兵打来了,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是假的,这令他们松口气的同时,又对造谣者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他们除了受到一些惊吓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损失,但对于那些逃走的官兵来说,乐子可就大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朝廷的严惩,估计就是不死,也会被发配到边疆去。 而王贵这边也是相当无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散布的谣言,却令他无法进到洛阳城去。 时下洛阳城十二城门,其中南垣四门,东、西垣各三门,北垣两门。一般来说洛阳城南垣四门因为有洛水和太学的缘故,车流行人最多,东垣三门因为城外有马市和粟市的缘故,车流行人也多,东垣三门因为金市的缘故,出入的行人尚可。 但北垣两门,大夏门和广莫门,因为靠近邙山,又直逼皇宫,因此很少让百姓通行。 所以当听闻有羌胡兵打来时,十二座城门第一时间都关闭起来,禁止出入。 这也是王贵无法进洛阳城的原因。此时王贵一行人被袁术带着一群羌胡兵追得有些精疲力尽,又见所有城门紧闭,不禁心下绝望起来。 等他们来到大夏门前时,决定不跑了。袁术见他们不跑了,顿时勒住马匹,停下来,冷笑道:“怎么不跑了?今日就是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说完,他又暴喝一声,道:“快说,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射杀我等公卿子弟!”王贵也知道自己做下这等事,不可能有幸免的机会,因此他也不再抱有幻想,而是对着袁术咆哮道:“今日之事都是你逼我的,虽然我欺压百姓不对,但是你仗着自己的身份,看不起我等小吏,毒打辱骂随心,可有想过我们的感受?”说着,他又疯狂大笑起来:“我这等小人物,死就死了,可是你也别想好过,你可知带领羌胡兵冲击洛阳城的后果,即使你是公卿子弟,也别想轻易脱身。”袁术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中了王贵的圈套,因此不由怒火中烧,驾马提剑就向王贵冲杀过来。 王贵自知今日难逃一死,索性闭着眼,不再挣扎。其实这一次他又在赌,他之所以在这大夏门前停下,便是因为这里离皇宫非常近,城门守卫都是天子近侍。 他在赌城门守卫不会让袁术杀死自己,因为他毕竟是官身,袁术还没有官身,袁术若是敢当着这么多人面杀他,自己肯定也落不得好。 果然他赌对了,当袁术冲到近前时,城墙上立即传来一声暴喝:“袁术,快停下,你不能杀他!”袁术听到喊声,便立即停了下来,因为喊话的正是他的兄长袁基。 而在洛阳新丰侯府,破羌将军段颎此时正在后院与一众妻妾赏花游玩。 突然有家仆跑过来禀告说:“启禀主君,护羌校尉田晏等人有急事禀告。”段颎被打扰了兴致,有些不悦道:“可知他们此行是为何事?” “他们没说,小人不知,只是面色非常焦急。”家仆不敢有丝毫隐瞒。段颎想了想,吩咐道:“让他们在大厅稍等片刻,我换套衣服便去。” “喏!”家仆领命,便迅速退了出去。少顷,段颎走进客厅,还未开口,护羌校尉田晏便焦急道:“将军,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人来报,说驻守洛阳城外的羌胡兵反了!”段颎一听,顿时大惊失色,立刻抓住田晏的手臂,急切问道:“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由不得他不吃惊,因为这些驻守洛阳城外的羌胡兵,都是因为他留下来的。 今年春天,他带着五万多羌胡兵和一万多羌人俘虏来到洛阳,并受到朝廷的接见和封赏。 之后,朝廷为了边关地区的安稳,没有过分处置这些羌人俘虏,而是将他们分散安置洛阳城周围乡里中。 而那些羌胡兵,朝廷也给予了厚重的赏赐,并从中选出万余人精锐,留守在洛阳城外,以示朝廷对羌人和胡人重视。 若是这些人真的反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到时他这个破羌将军估计会第一个被朝廷拉出来治罪。 可别小看了这一万羌胡兵,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卒。而洛阳的守卫机构,卫尉所属南宫卫士令统辖卫士五百三十七人,北宫卫士令统辖卫士四百七十一人,右都候统辖卫士四百一十六人,左都候统辖卫士三百八十三人,各宫门卫士总计六百三十九人。 执金吾有缇骑二百人,所属七百二十人。北军中候所属屯骑校尉统辖七百人,越骑校尉统辖七百人,步兵校尉统辖七百人,长水校尉统辖七百三十人,射声校尉统辖七百人。 此外,城门校尉负责洛阳城门的守卫工作,总领洛阳十二城门司马,十二城门每一城门设一城门司马,把守城门,领兵数百不等。 另外还有光禄勋统属的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和羽林中郎将。 其中五官中郎将统领五官郎,左中郎将统领左署郎,右中郎将统领右署郎。 所有的这些郎官都有宿卫宫廷的职责,并没有具体的员额规定。因此,洛阳城的所有守卫机构的官兵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人,而且这其中大部分的郎官都是贵族子弟担任的,他们可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这么一对比,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差距有多大,可以这么说吧,若是没有城门的阻挡,这一万羌胡兵完全可以将洛阳城攻陷。 当然这也只是设想,何况今日与袁术一起追杀的王贵的羌胡兵,不过数十骑。 但此时的段颎不知晓啊,他还以为一万羌胡兵都反了,因此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其实田晏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甚了解,当他听到有人禀告说羌胡兵反了,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随后马不停歇地赶到段颎这里。 所以,他对于段颎的追问,也只能报以苦笑说:“属下也是刚得到士卒的禀告,对其中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段颎松开他,脸色急剧变换,随后一咬牙,对田晏等人吩咐道:“穿上甲胄,随我一起去城门看看。” “喏!”田晏应答一声。不过还没等他们走出大厅,就听到外面传来暴喝声:“段颎何在,快打开门,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段颎面色大变,随即对田晏摇摇头,叹息道:“走吧,诸位随我一起去大牢走一遭,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天意了。”随即,他下令家仆们不要慌张,便打开大门,当先走了出去,之后任由士卒将他捆绑起来。 第188章 君臣惶恐 北宫德阳殿内已经站满了百官公卿,天子刘宏坐在御案前,还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他正在濯龙园游玩,突然有谒者急匆匆过来禀告说:“陛下,城门校尉羊陟派缇骑来报说:洛阳城外的羌胡兵反了!”刘宏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失仪,急忙吩咐道:“快召百官公卿到德阳殿议事。”这不,等他穿戴整齐,甚至连朝见的礼仪都省去了,便直接来到御案前坐下,面色苍白地询问道:“诸卿,现在城内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殿内的百官公卿们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只是听下属禀告说羌胡兵杀来了,但具体怎么个情况,实在不知。 此时整个洛阳城虽然已经是乱作了一团,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前因后果。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洛阳城内所有官兵都集结起来,准备迎接羌胡兵的进攻! 各个府邸更是将大门紧锁,召集所有的家仆严阵以待。百姓们也是疯狂逃窜,躲在各种隐蔽的场所,瑟瑟发抖起来。 眼见德阳殿内有些冷场,太尉闻人袭站出来,开口道:“回禀陛下,臣等来得匆忙,还未弄清楚城外到底是何情况!”说完,他又继续说道:“臣已经命人将破羌将军段颎等人押送过来,稍后陛下问他,便能知道前因后果。” “何时能到?”刘宏急切地问道。这句话也是殿内的百官公卿们想问的,此时他们对城外的情况一无所知,心下都是惶恐不安。 “大抵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还请陛下耐心等候。”其实闻人袭也不知道段颎是否还在城内,但此刻他作为朝廷的太尉,三公之一,必须要沉住气,才能安抚人心,同时也为了让天子能冷静下来,便又开口说道:“陛下勿须担忧,洛阳城固若金汤,就算是有十万羌胡兵,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攻破。”刘宏听罢,这才松口气,背靠在圈椅上,眼睛无神看着大殿上方,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而下方的百官公卿们,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惹到天子不快,被拉出去祭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谒者传声道:“破羌将军段颎,护羌校尉田晏、夏育和张恺带到!”刘宏的思绪立刻回转,急忙喊道:“带他们进来!”稍顷,四名虎贲宿卫压着被捆绑的段颎等人进入德阳殿。 坐在御案前的刘宏立刻恶狠狠地瞪着段颎,猛地在御案上重重一拍,厉声问道:“段颎,朝廷待你不薄,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段颎此时也是一无所知,听到天子的问询,立刻叫屈道:“陛下,臣等冤枉啊,今日微臣一直在家中教导幼子读书,可是从未踏出家门半步,对城外的羌胡兵作乱是一点都不知情啊!”田晏三人也是大声喊道:“我等也是完全不知情,还请陛下明察!”德阳殿内的天子刘宏及一众百官公卿都傻眼了,他们没想到与羌胡兵牵涉最深的段颎对此事也毫不知情。 同时心下暗想:莫不是那些被羁押的羌胡贵族串联作乱?这样胡思乱想着,让他们好不容易压下的惶恐不安,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刘宏再一次环视满朝公卿百官,沉着脸询问道:“诸卿以为破羌将军段颎他们所言可信还是不可信?”殿内的百官公卿们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此时站出来替段颎说话。 毕竟他们都不清楚城外的情况,此时若是错判时局,说错一句话,便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 这时太傅胡广站出来,开口道:“启禀陛下,段将军武勇冠世,习于边事,垂发服戎,功成皓首,勋烈独昭。尤其是其有事西羌,犹十余年,功用显着。老臣以为他断不会做出危害江山社稷一事。”御案后的刘宏,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点点头,认真思索一会,才开口道:“太傅之言,朕深以为是,段将军能抚士卒,以平羌戎。洗雪百年之逋负,以慰忠将之亡魂。朕也相信他没有参与这次事件。”段颎听罢,声泪俱下,然后扑通一声拜倒在天子面前,以头叩地,久久不愿起身。 “微臣能得陛下信任,百死不足以为报!” “呃...”被段颎这么一拜,刘宏也不禁微微有些动容,其实他心中也清楚,段颎自从被捆绑上殿后,他就已经洗脱了嫌疑,今日之事,断然和他没有关系。 城外的羌胡兵作乱,哪怕段颎提前得到一丝风声,也不会被官兵堵在府中,束手就擒。 而且,段颎平定东羌,获牛马骡驴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使汉军声威再次响彻西域,羌胡之地再也不敢起二心。 这也使他这个天子获得了不少民心支持,以后说不准还有用到段颎的地方,此时不宜让他心生不满。 想到这里,刘宏微微叹息一声,虚扶道:“段将军且起身吧!朕一定会派人查明此事,还将军一个清白!只是在这之前,还请将军委屈一下,暂时由虎贲卫看守在一侧。”‘ “陛下如此圣明,微臣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段颎连忙俯身再拜。刘宏点点头,正要让人将段颎带下去看管,突然有谒者大喊道:“城门校尉羊陟请求觐见。” “宣!”刘宏一愣,随后喜上心头。既然羊陟来了,那就代表城门的问题都解决了,不用再担心羌胡兵攻破洛阳城。 得到天子的允许,羊陟便大步踏进德阳殿,此时一众百官公卿都好奇地看着他。 羊陟也没有废话,来到段颎等人身边,立刻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已查明羌胡兵作乱,实属谣言!” “嗡~”德阳殿内的百官公卿们都像炸开锅一样,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可能,许多百姓可是亲眼看到羌胡兵在追杀官兵!” “是啊,我家仆人告诉我说,羌胡兵杀疯了,见人就砍。” “这~到底谁说的是真的?现在洛阳城内的百姓都是风声鹤唳,若是让人知道这是假的,岂不是说朝廷无能!”…… “肃静!”刘宏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殿内议论声顿时消失,刘宏这才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羊爱卿详细说说!”羊陟不敢怠慢,便一五一十将他所探听来的消息在这德阳殿中大声说了出来。 “启禀陛下,经过微臣多方打探,方知今日之事完全是王贵这人为了一己私利,挑动出来的!”接着,他便从吴咏一行人去皇庄开始说起,之后遇到王贵欺压百姓,两伙人发生冲突后,王贵领着官兵置吴咏等人于死地,然后吴咏等人逃到皇庄,被围困后,幸得路过的羌胡兵解救。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那袁术不想王贵逃脱,才带领羌胡骑兵去追击,却没想到这王贵为了活命,便散布谣言说羌胡兵反了,来攻打洛阳城。其实一共也就几十骑,都是百姓讹传导致今日事件。”羊陟的声音很大,叙述也算清晰明白,殿内的百官公卿们很快便弄清楚今日事件的来龙去脉,不禁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其实羊陟这些话明显偏向吴咏等人,连皇庄内的伤残士卒请来的羌胡兵,也被他说成是路过,为的就是弱化影响,这也是他深思熟虑许久,才想好的说法。 今日这件事情搅得满城风雨,若是处理不好,朝廷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 因此两方之人,总要有一方出来承担责任。吴咏这边的人员牵涉甚广,不仅有朝廷的九卿,还牵扯到边关的士卒,又是代表正义一方,让他们担责显然是不可能。 虽然羊陟已经知道这王贵是执金吾董宠的人,但思来想去,羊陟还是决定让王贵承担所有的过错,即使得罪了董宠,也比得罪天下人强。 刘宏听罢,脸色铁青,不禁咬牙切齿问道:“这王贵是何人下属,怎么敢如此大胆!”羊陟瞥了一眼殿内某个身影一眼,并没有回答天子这个问题,反而开口道:“陛下还是亲自问他吧,相关当事人都被微臣羁押在殿外!”刘宏愣了一下,见殿内的百官公卿都看着他,最终还是咬牙切齿道:“将他们都押进来,让朕也见识一下这王贵有何嚣张的资本。”于是吴咏一行人被带进德阳殿内,不同的是,吴咏、朱垣和张勋等人是被虎贲卫领进来,而袁术和王贵则是被捆绑着压进来。 殿内不少百官公卿一眼便认出众人的身份,但他们都没有多言。刘宏看了一眼吴咏,便略过他,然后盯着两个被捆绑的人问道:“你们谁是王贵?”王贵立刻跪倒在地,瓮声道:“回陛下,下官是王贵!”刘宏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砚台,砸向王贵,然后厉声说道。 “你还知道你是官!鱼肉百姓,伏击天子侍读,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说!是谁给你的权力?”王贵默然不语,他知道如今的情形,说错一句话,不仅是死那么简单。 这时段颎突然抬起一脚将王贵踹倒,骂骂咧咧道:“狗一样的东西,本将军今日可被你害惨了!”王贵依然沉默不语。 刘宏见他还是不说,不由怒声道:“拖出去,杖毙!”这下王贵可是真的吓坏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挣扎着朝董宠喊道:“董大人救我啊,我可是一直忠心耿耿为你办事!” 第189章 董宠入狱死 执金吾董宠一听,赶忙撇清关系,开口否认道:“陛下,臣从未见过此人,他这完全是为了活命,污蔑臣,还请陛下立刻下令将他杖毙!”说着,又朝王贵怒吼道:“王贵,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冤枉本官?难道你就不想想污蔑朝廷重臣的后果吗!”王贵听到董宠不仅不为他脱罪,还要天子下令立刻杖毙他,顿时双目通红,犹如丧失理智般,咆哮道:“董宠,你好狠的心,这些时日我为你办下不少事,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对我,今日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要将你犯下的所有罪行,当着百官公卿的面,统统揭露出来。”说着,他便犹如倒豆子一般,将董宠官拜执金吾后,所作的各种恶事,一件件说出来。 百官公卿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没想到,这董宠自去年三月才当上执金吾,短短一年半的时间,竟做出如此多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不仅掠夺百姓,侵占民宅,强抢民女,而且还从皇宫中偷取财货,出宫变卖。 甚至他会经常从执掌的武库中挪用兵器变卖。百官公卿们听罢,心中都不禁暗想:这人莫不是穷疯了吧! 御案后的刘宏听罢,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董宠,猛地在御案上重重一拍,厉声问道:“执金吾何在,此人说的可是事实?”董宠听到天子的问询,立刻出列,并叫屈道:“陛下,臣冤枉啊!”说着,他一巴掌甩在还滔滔不绝的王贵脸上,然后怒吼道:“闭嘴,你如此污蔑本官,难道是想被抄家灭族吗?”王贵也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道:“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你指使的,你这位执金吾才是主谋,若想灭我全族,还是先灭你董氏一族吧!” “一派胡言,本官都不认识你,何曾指使你做下这诸多恶事?”董宠听得眼前发黑,但还是矢口否认道。 王贵看着董宠还敢动手,一双吊眼写满了恨意,立刻朝刘宏拜道:“陛下,罪臣所言句句属实,还请明察,若是不信,罪臣身上就有一份盖有执金吾印玺的兵器售卖文书。”董宠听到他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这王贵如此狠毒,连这种罪证都敢随时带在身上。 “来人,搜身!”众目睽睽之下,天子刘宏只能吩咐虎贲卫将罪证从王贵身上搜出来,然后递交上来。 刘宏接过,只看一眼,便知道王贵所说都是真的,心中顿时悔恨不已,早知道就让人在城门将王贵斩杀了,但这时说什么都晚了。 眼看着德阳殿内的百官公卿都静等他处理,不得不厉声喝道:“执金吾,你可知罪?”董宠恨恨地看了王贵一眼,随即跪拜道:“臣知罪,愿受罚!”刘宏沉吟了许久,只得开口道:“诸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听到天子的问话,群臣静默,无一人敢出来答话,更无一人愿出来为董宠开脱,还有甚者,直接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坐定般,心不旁骛。 见群臣缄默,刘宏更感头疼,心中暗道:“难不成真的要杀了自己的舅父,给百官公卿们一个交代么?”而就在这时,宗正刘祖忽然出列,并打破沉静的气氛,对天子拜道:“臣启奏陛下,董宠专横跋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取宫中财货,又变卖朝廷兵器,亘古未有之,请诛董宠以谢天下!”刘宏:“……”听到宗正刘祖的话,刘宏心中涌起无尽的烦躁,此时此刻,看着殿内面无表情,笔直站立的刘祖,刘宏只想拿起御案上的砚台,砸烂刘祖的狗头! 不过,尽管心中恼怒异常,但刘宏也知道,这种事情还真不能怪人家刘祖,因为刘祖乃是宗正卿,掌管皇帝亲族或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之官。 按汉代八议制的规定,宗室亲贵有罪要先请,即先向宗正申述,宗正再上报皇帝,而后便可得到从轻处置。 若是按照以往的常例,董宠作为天子的舅舅,有罪先向宗正申述,这中间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说不得最后只落得个小惩大诫的惩罚。 但今日千不该万不该,王贵竟然当着天子及百官公卿的面揭露了董宠的罪行,而且还是证据确凿。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宗正卿刘祖想为董宠开脱,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啊! 何况董宠贩卖兵器的罪行,已经是动摇了朝廷的根本,刘氏族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因此刘祖只能按照汉律执法了,一定要治董宠死罪,以儆效尤。刘宏父亲刘苌早逝,舅舅董宠对他一直颇有照顾。 对于这位舅舅,刘宏也不忍心他就此死去,因此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群臣身上,希望有人可以替董宠开罪。 因此,刘宏不得不再次开口问道:“诸位爱卿,都说说,朕的舅父是否真的就十恶不赦?”听到天子有这样的问话,群臣全部都傻眼了,他们都没想到刘宏此时还想为董宠开脱。 但百官公卿们,谁都不愿意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此事一个不好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其实董宠做的这些事,很多人都心中明了,他们虽然非常看不起董宠的嘴脸,但因为他作为天子的舅舅,大家都是忍气吞声,不敢揭发。 此时董宠多行不义必自毙,众人没有下井落石,已经是对天子的敬重了。 天子刘宏还想群臣为董宠开罪,大家都巴不得他早死早投胎呢。眼见群臣继续缄默,刘宏不得不直接开口道:“诸卿可否卖朕一个面子,放朕的舅父一条生路,朕可以承诺诸卿,有生之年,绝不会再启用他。”就在这时,廷尉陈球也出列,奏道:“陛下,韩非子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今董宠供认其罪行,证据确凿,应诛之以儆效尤!”陈球的话音刚落,司空桥玄也忽然出列奏道:“今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董宠本是首恶。陛下不诛,无以谢天下!” “臣附议!”此时,太尉闻人袭也出言支持道:“请陛下诛董宠,以正国法!”司徒许训也站出来开口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今日不诛董宠,定会令天下百姓寒心。”三公都发言了,这事基本就没得商量,董宠今日必须死。 随后,殿内其余众臣们也纷纷起身,齐齐向天子拜道:“请陛下诛董宠,以正国法!以谢天下!”……一时间,在场数百朝臣,除少数几个依旧不为所动之外,其余绝大部分都向天子躬身跪拜,请天子下令诛杀董宠! 看到这个场景,董宠吓懵了,他本以为自己认罪,群臣会看在自己是天子舅舅的份上,网开一面,却没想到大家都想置他于死地。 因此,猛地一激灵,突然大喊道:“陛下开恩啊,臣也是按照永乐太后的吩咐去做事。”群臣一惊,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董宠。 就是天子刘宏听罢,脸色也顿时变得铁青起来,强忍着怒火,声音平静道:“王甫,你去永乐宫问问我母,是否清楚此事?” “唯!”王甫领命,瞥了一眼董宠,无奈地摇摇头,快跑着离开德阳殿。 这时,群臣都不敢言语,德阳殿内,静得可怕,有屁都得强忍着不能放! 不大一会,王甫重新回到德阳殿内禀告说:“回陛下,孝仁皇后说她并不清楚此事。”刘宏点点头,冷声道:“董大人,这次你还有何话要说?”董宠听出刘宏话语中的疏远,同时也明白今日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便满心凄凉地叩拜道:“臣知罪,愿领死!” “来人,将执金吾和王贵都拉下去,暂时关押在大狱中。”刘宏冷声道。 等两人被带走后,太仆卿袁逢忽然出列,缓步来到殿中央,向天子拜道:“臣袁逢,向陛下请罪!”见袁逢忽然站出来请罪,天子刘宏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不禁开口询问道:“太仆卿何罪之有?”袁逢面带惭色,躬身拜道:“犬子袁术,带羌胡兵冲击洛阳城,导致百姓惶恐。臣未能提前察觉,以致其犯下如此大错。是以,臣有不察之罪,今特向陛下请罪!”刘宏闻言微微叹息一声,虚扶道:“太仆卿何以至此,今日之事全由王贵引起,令郎也是情非得已,不应有罪!”说罢,刘宏吩咐看押袁术的虎贲卫道:“给他松绑!” “谢陛下!”袁逢又拜了一拜,但却没有起身,而是又向天子道:“执金吾董宠入仕以来,洛阳城内的水火之灾和其它非常事故,鲜有发生,今虽其罪难恕,但其才亦可怜!臣袁逢,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说罢,袁逢长长一揖,拜倒在天子面前。 天子刘宏见状不由怔了一怔,随即感动道:“太仆卿,你…”随后,刘宏又忍着悲痛,吩咐左右道:“传朕意,执金吾董宠,坐矫称孝仁皇后属请,赐白绫三尺,令其自裁!”百官公卿们一听,立刻拜道:“陛下圣明!” 第190章 棉布与糖浆 鬲候府别院的书房中,吴咏放下纸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自从董宠被天子下令赐死后,刘宏已经多日没有去华光殿听讲,吴咏自然也落得个空闲。 若是以往,袁术等人早就找上门来,邀请吴咏一起,或饮酒作乐,或郊外游玩。 但因为上次王贵引发的事件,间接导致董宠的身死,袁术等人都被家中长辈赶回祖地。 不过吴咏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枯燥乏味起来,他每日除了读书骑射外,其余时间大多是陪着五姓家族的姊妹,给她们讲一下有趣的故事,偶尔还编排一部新的皮影戏,令这些姊妹只要有空闲时间,便会聚集到吴咏的别院中。 这不,吴咏打开书房的门,便听到前院厢房内传来阵阵惊呼声。那处厢房是吴咏专门让人收拾出来的,里面只放置了数套桌椅板凳,专门供这些姊妹听故事看皮影戏用。 苦笑着摇摇头,吴咏来到客厅,便自顾自坐下休息,喝起茶水来。此时,客厅内空无一人,吴咏估计成昭和几位侍女应该也在厢房看热闹。 正在这时,岑晟领着一人,满脸笑意地走进来,行礼道:“主君,你看谁来了!”吴咏抬头一看,发现来人竟是卓倧,立刻起身施礼,声音有些惊喜道:“叔父,您怎么来洛阳了?”卓倧脸色一摆,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哪能呢,侄儿巴不得叔父也能待在洛阳。”吴咏赔笑道。卓倧哈哈笑道:“算你还有些良心,不枉费我日夜兼程从南阳赶来给你送东西。”说完,便将一封信递到吴咏手中, “你自己拆开看吧,个中缘由都在里面了。你给我安排一间厢房,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我先休息一会。”吴咏惊喜接过,随后让岑晟去安排,他自己则是把信略看一遍。 信是何莲写来的。她先是把乡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吴家,复望里的情况,还有伏牛山寨的情况。 因为吴咏的关系,复望里的乡亲对吴家老小都很照顾,就是那边的五姓家族家主也时常派人过去慰问。 而复望里因为吴咏留下的那些太虚吃食做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成为周围宛县最富裕的乡里,不少乡里都以与复望里的家户结为婚姻之家而自豪。 至于伏牛山寨的发展更是迅速,吴咏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他们利用那些煤石资源,又吸引来不少的流民,如今十二寨,每一个寨都是堪比一个乡里的存在。 信的最后,何莲又询问吴咏在洛阳这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生过病,平日里成昭是否用心照顾等等,字里行间都是透露出对吴咏的关心,这不禁让吴咏心里暖暖的。 吴咏看得十分认真,生怕错漏任何一个信息。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又传来声响,吴咏放下手中的信件,到大门口一看,却是鄢展和申屠弼,一边有说有笑,一边搬卸马车中货物。 见到吴咏出来,申屠弼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施礼道:“见过仙君!”吴咏急忙将他扶起,笑着问道:“没想到你也来了!你们日夜兼程,怎么还带来这么多的物品?”申屠弼就是伏牛山寨十二寨主之一,他正值壮年,又有些武力,才被安排这次洛阳送货之行。 他见吴咏问话,立刻神秘道:“仙君还是先看看这些货品再说!”吴咏有些好奇,便打开一个包裹严实的麻袋,发现里面竟然是洁白的棉花,立刻就惊喜起来。 之后他看到鄢展抱下来几匹布,于是便上手摸了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棉布?”见申屠弼点头,吴咏十分欣喜。 当时他只对杨冀说棉花可以织布,具体怎么操作并没有说明,但没想到杨冀还真将棉花织成布了。 时下的布料主要有丝帛、麻布、葛布和动物皮毛。丝帛是丝与丝织物的总称,未织者为丝,已织者为帛。 虽然丝帛都是百姓所织,但因其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可穿不起丝帛衣服,大多数人都是穿麻布做成的衣服, “布衣百姓”就是这么来的。但麻布有一个特点,就是非常粗糙,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古代,麻布处理得都不彻底,若是作为接触皮肤的内衣来穿,时间长了,则是会导致皮肤瘙痒难耐,严重者还会得皮肤病。 至于葛布则是产自一种叫 “葛”的草本植物,其纤维可以织布。不过这种 “葛”主要生长在南方地区,北方少有。而毛织品虽然具有较好的保暖性,若是处理得不彻底,味道十分难闻,完全不符合汉代百姓的审美标准,所以使用较多的是北方的游牧民族,比如匈奴、鲜卑、羌等等。 其实这时的西域地区已经开始种植棉花,甚至还采用棉花作纺织原料,织成棉布,在局部地区棉布还被当做货币来使用。 但是在中原地区,人们还是只将棉花作为观赏植物,并未认识到它的经济价值。 而且这时的棉花产量很低,制作难度极高,去壳就已经很麻烦了,更别说去棉籽,收集棉花,纺织成布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直到后世明朝朱元璋强制推广,棉花才在中原地区大量种植。从此棉布、棉衣成了百姓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 尤其是棉衣和棉被的出现,让中原人民过上了暖和的冬季。在棉花没有普及之前是怎么过冬的? 前面已经说过,有钱人可以用毛皮褥子,有木棉的地方就用木棉填充被褥。 没钱又没有木棉怎么办?只能用绒草、稻草等物品填充棉被。保暖能力有多差可想而知。 甚至有些人到了晚上就把自己埋在草堆里过冬,这样的人还不少。现在有了这个棉布,吴咏肯定要为百姓做些什么,棉花就是其中之一。 有了它,想必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而且棉花还是战略物资,有了棉衣就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军队冬季作战能力。 其实这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移民,时下中原地区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千万,完全是达到这个时代的极限,若是再这样发展下来,迟早会爆发混乱。 不过边关地区,冬季气候寒冷居住条件很差,很少有百姓愿意前往。如今有了棉衣棉被,就可以大量地往边关地区移民,解决人口危机的同时,还加强了朝廷对边关地区的统治。 在看到棉布的一瞬间,吴咏的思绪就发散开来。就在这时,申屠弼又从车中抱下来一个坛子,笑容满面地对吴咏说道:“仙君,您再看看这个是什么?”吴咏好奇地打开盖子,一眼就看出这坛子中装的是糖浆,便兴奋地问道:“一共制造出了多少糖浆?”当初种植甜菜时,吴咏也杨冀说了制糖流程,没想到他真的能制作出糖浆来。 这时吴咏才发现自己小看了古人,他们只是没想到甜菜能制糖,棉花可以织布而已,一旦知晓,便能轻而易举做出来。 其实甜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它的根和叶都是作蔬菜用。而甜菜作为糖料作物栽培始于十八世纪后半叶,仅仅经过二百年的发展,便一跃成为与甘蔗同分半壁江山的制糖原料,可见其重要程度。 糖在古代有许多同义字或近义字,如:饧、饴、鳙、蝻等等。《楚辞。 招魂》: “粔籹蜜饵,有餦餭些”的句子,餦餭即为饴糖块。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制糖的国家之一。 早期制得的糖主要有饴糖和蔗糖,而饴糖占有更重要的地位。中国最初的糖出现在西周时期,叫做饴。 饴糖是一种以米和麦芽经过糖化熬煮而成的糖,呈粘稠状,俗称麦芽糖。 饴加上糯米粉,可以熬成饧。饧是古糖字,古音唐。后来随着甘蔗种植和蔗糖的提炼方法从古印度传入,蔗糖渐渐兴起。 在中国,早在东周时期就出现了甘蔗种植的记载。公元前四世纪的战国时代,已有对甘蔗初步加工的记载。 人们依靠甘蔗制出的糖类被称为沙糖。要注意的是,这里的蔗糖完全不同于今天的概念。 它十分粗糙,并且还没有细化出丰富的种类。这时的蔗糖制糖术,只知道熬煮浓缩甘蔗汁,制造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褐棕色粗糖。 蔗糖其实是由古印度传入中国,然而有趣的是,梵文中 “白糖”一词,其本意却是 “中国的”。这是因为制糖术传入中国后,在中国实现了一次巨大飞跃。 中国人创造出用黄泥浆对糖浆进行脱色的方法,制造出了白砂糖与冰糖,之后又传到印度。 嗜糖是人类的天性,糖的主要功能是提供热能。人体所需要的70%左右的能量由糖提供。 此外,糖还是构成组织和保护肝脏功能的重要物质。在物质不发达的古代,能吃得起的糖,都是达官贵族。 现在有了这个甜菜制糖术,吴咏要为百姓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那就是让百姓也能吃得起糖,体验一次幸福的感觉。 想到这里,吴咏不禁又开口问道:“甜菜的产出如何?”申屠弼摸了鼻子,有些尴尬地回道:“今年甜菜的种子太少,只种出了不到三亩,一共收获九千斤左右甜菜,产出的糖浆不足五百斤,这次带来一百斤。” 第191章 震惊不断的卓叔父 卓倧虽然日夜兼程,有些劳累,但此时身在鬲候府,都还没来得及拜访主人,他怎么安稳睡下。 之所以借口休憩,是因为他有很多话,不好当着吴咏的面问,于是只能询问岑晟。 两人在厢房深聊了许久,全程基本都是岑晟在讲,卓倧在听。 “因为天子伤心其舅父的死亡,加上还要安慰孝仁皇后,所以这些时日都未上朝,连读书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下来,主君这才有空闲在家,不然这个时间,他还在华光殿陪天子读书呢。”等岑晟的讲话停下来,卓倧呆立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问道:“这才过了多久,咏儿就做下这诸多事情!连天子的舅父就敢招惹?”岑晟摇摇头,苦笑道:“因为这其中牵扯的人员甚广,朝廷也没认真追究下去,同时也为了避免皇家的丑闻传扬出去,天子只是以董宠坐矫称孝仁皇后属请,令其自裁。至于其他人都没有因此事被追究责任。” “那就再好不过了!”卓倧听闻,顿时松了口气,他还担心吴咏被牵扯其中,遭到天子嫉恨。 就在这时吴咏的别院传来各种女子的娇笑声,令刚到此地的卓倧,有些疑惑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院落中有这么多女子的声音?”岑晟哈哈一笑道:“这些都是五姓家族各侯府的小娘,卓贤弟今日到来,也该出去与她们见识一番,免得日后闹出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的笑话来。” “她们为何都来到咏儿的别院?”卓倧有太多的疑惑。岑晟解释道:“这都是主君心怀仁义,他住进这别院不久,担心成昭小娘子孤单寂寞,同时也为了各府小娘子们能有个消遣时间的方式,便请来一位老者和少女专门为大家表演皮影戏。”说着,岑晟又赞叹道:“贤弟是不知道主君的大才,他亲自编写了不少皮影戏剧目,每次有新剧目出现,都会引来洛阳城百姓的震动。”说完,他又捡几个影响巨大的皮影戏剧目,说给卓倧听。 谁知卓倧听完,眼中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立刻大声叫嚷道:“什么?这《白蛇传》和《窦娥冤》都是咏儿所编?” “确实如此,这岂是我能乱言的,贤弟若是不信,随便找一个洛阳的百姓,一问便知。”见卓倧竟然怀疑他,岑晟面色有些不悦。 卓倧见此,立刻道歉说:“不是愚弟怀疑明方兄,实在是这件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说着,他犹豫一下,重新组织一下语言,继续开口说道:“好叫明方兄知晓,如今这《白蛇传》和《窦娥冤》早已传遍南阳各地,就是复望里也曾多次邀请表演者去演出,听他们说这些剧目都是一位赵伯传出来的,实在没想到会是咏儿所编的故事。” “没想到这些剧目这么快就传到南阳!”岑晟感慨一句,随即笑着说道:“他们说的也没有错误,剧目虽然是主君所编,但每次都是赵伯倾尽心血排演。” “原来如此!若是让复望里的乡亲知道,这些剧目都是出自吴咏之手,他们估计都要与有荣焉。”卓倧听罢,也是感慨一句。 随后两人略过此话题,一起来到院中,立刻就发现吴咏抱着一匹棉布正被一群小娘层层围住。 “我跟你们说,这棉布做的贴身衣物,最是舒适,既无丝帛那般顺滑,也无麻布那般粗糙。尤其是那洁白的棉花做成的棉衣,在冬季比那些皮毛衣物还保暖。”吴咏作为现代人的灵魂,并没有诸多忌讳。 浑然不知当他说到贴身衣物时,诸多小娘都有些面红耳赤。不过她们都相信吴咏这是无心之言,也并未有人站出来说明,甚至有几位稚童立刻嚷嚷起来。 “我想要,阿兄给我做一套呀!”随即诸多小娘也纷纷开口道:“阿弟,我们也想要!”吴咏这时才回过神来,刚才只顾吹嘘棉布和棉花的好处,浑然忘记了,这些东西并不多。 但见到众多姊妹渴望的眼神,最终还是狠不下来心,拒绝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道:“呵呵,大家都有!”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打断众人的热闹。 吴咏转头一看,发现是卓倧,立刻惊喜道:“叔父,你醒了?”诸多小娘见有长辈在此,纷纷安静下来,都有些惊诧地看着卓倧,不明白他是何身份,能让吴咏喊一句叔父,看吴咏亲近的样子,估计是五姓家族内的近亲。 吴咏见诸多姊妹看来,便笑着解释道:“这位是咱们南阳祖地的卓倧叔父,我们同处复望里,以前叔父对我颇为照顾。”吴咏说完,还不等给卓倧介绍这些姊妹,便听到她们莺莺燕燕喊道:“见过卓叔父。”卓倧何曾见过如此阵仗,立刻有些手慌脚乱地虚扶道:“大家都起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说完,又想到晚辈拜见,长辈当给些见面礼,可是他现在身上并未有多余的东西,何况如此多的晚辈在场,他也不可能把礼物都带着身边。 于是瞥了吴咏一眼,呵呵笑道:“我这次到洛阳来,除了带来南阳的特产棉衣外,还带来百斤糖浆,你们等下问咏儿要便是。”接着,也不等吴咏反应,便威严地说道:“咏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做到兄弟姊妹都分到糖浆。”说完,便拉着岑晟进了厢房,重新关闭房门。 见卓倧离开,诸多小娘子们顿时又将吴咏围住,纷纷叫嚷起来。 “阿兄,快将糖浆拿出去,咱们分吃了吧。” “是滴,阿弟,阿姐许久没吃过饴糖了呢,不知这糖浆的味道比之饴糖味道如何。” “咏弟,你可不要藏私哦,刚才叔父大人已经吩咐了。”……别看她们身为侯府的小娘,但能到吃到饴糖之类的食物,也是屈指可数。 因此才在听到吴咏这边有糖浆,表现出如此激动的神情。吴咏听到这些话语,不禁有些欲哭无泪。 他本来留着那些糖浆还有大用,被叔父卓倧这么一搅和,让他的计划不禁有些大乱。 按照他的打算,过些时日就是窦太后的寿诞,上次两位公主还亲自发出邀请,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本来他还考虑送什么礼物,毕竟窦太后居于皇宫中,见惯了各类珍奇异宝,普通的礼物,只怕她会看不上眼,也显示自己没有诚心。 直到看见这些棉布和糖浆,他心中顿时有了想法,那就是送窦太后一件棉衣和一贯白砂糖。 棉衣好说,请洛阳城知名裁缝帮忙做出即可。但是白砂糖不是那么容易从糖浆中提炼出来的,现在还没有完整的制糖工艺。 其实吴咏所谓的制糖工艺其实就是简单提炼出来的白砂糖,糖浆加水加热溶解,然后加入少量木炭,得到无色液体,接着加热蒸发,等液体蒸发至原本的四分之一后停止加热,放置一旁自然冷却,逐渐会有白糖析出。 这一工艺说白了就是利用木炭吸附功能吸收了糖浆内的杂质而已,不过比较遗憾的是这一步骤原本应该是使用活性炭的,但在此时,吴咏还真不知道怎么制作活性炭,也只能使用比较干净的木炭了。 好在木炭和活性炭也差不多,最多也就是吸附性不如活性炭而已,使用数量补齐就可以了。 一切设想是美好的,但糖浆只有区区百斤,他估计最后能提炼出五十斤白砂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些白砂糖,他打算送窦太后一贯十斤,然后送天子一贯十斤,董太后的一贯十斤也不能少! 其他人,诸如十常侍、太傅和三公九卿、三位帝师、五经十四博士等等,也肯定都要送一些。 这么多人分区区五十斤白砂糖,如何能够用!如今又被叔父卓倧坑了一下,还要分给诸多姊妹一些,这让他顿时感到有些头大。 不过卓倧既然有吩咐,吴咏也不得不照办,于是思索一下,呵呵笑道:“诸位姊妹勿急,待我将这些提炼成白砂糖,再邀请你们一起来品鉴。”众人都知道糖浆的珍稀,听到吴咏能这么说,也都是笑逐颜开。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少了我们一份,姊妹们可都不依,定每日来你这院中,让你不得安心读书。” “诸位姊妹尽可放心,肯定少不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位!”吴咏斩钉截铁道。 这才令诸位姊妹满意,纷纷提出告辞。躲在门后的卓倧,见吴咏就这么轻易将诸多小娘打发走了,心中也微微有些诧异,于是开口问身边的岑晟道:“这些侯府的小娘怎么都对咏儿的话,如此信服?”岑晟笑道:“主君言出必行是在五姓侯府中公认的,何况这些小娘每日都会来别院看皮影戏,估计她们也不想过于为难主君。” “她们每日都来?”卓倧一愣,随即又问道:“这岂不要耽搁咏儿读书?” “卓贤弟为何会这般猜想?”岑晟看了一眼卓倧,随即解释道:“诸位侯府小娘都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之辈,何况这又是卓太君默许的,断不会出现那种情况。”说着,他又有些自傲道:“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依主君的聪明才智,又岂会被这般儿女私情束缚!” 第192章 惊吓过度,跑路了 卓倧在鬲候府只停留了三天,便匆忙赶回南阳去了。一则是复望里的卓家和吴家只余下妇孺老幼,他也担心在洛阳停留的时间久了,会发生变故。 二则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脏有些受不了。太多令他吃惊的事,他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吴咏所引荐的大人物冲击垮掉。 他是真没想到吴咏才来洛阳几个月的时间,便做了这么多的大事,结交了这么多权势人物。 卓倧坐在回南阳的马车中,还是由申屠弼赶车,他则是斜躺在满车的礼物中,回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那日吴咏送走各侯府的小娘子们,春香便找上门来,笑着说:“老夫人听说有祖地的族人过来,想把人召过去见一面呢。”吴咏自然不敢怠慢,领着梳洗打扮一番的卓倧跟随春香一起来到后院卓太君住处。 之后春香先进去回禀,然后才得了卓太君召见。因为吴咏的关系,卓太君对于卓倧的到来也表现出了热情随和,不时询问一些卓家祖地的族人们的生活情况。 卓倧对于卓太君召见也是有些拘谨,这算是他第一次被洛阳五姓家族的掌权人物会面。 当初他与吴咏的父亲吴侃来洛阳求学时,虽得到五姓侯府的照顾,但也一直未得召见,只是由各府的管事接待。 他对于卓太君也是一直久仰大名,遗憾的是双方的身份地位的差距,而从未得到召见。 没想到今日却沾了侄儿的光,可以一偿所愿。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晚上。 这期间大多是卓太君询问,卓倧回话。眼见天色渐晚,卓太君才止住话题,笑着说道:“今日有些晚了,就先到这吧,我已经令鬲候给你安排了洗尘宴,让吴咏这孩子带你去,我就不过去了,省得有我这位老人家在,你们放不开。”说着,她又对吴咏道:“你叔父好不容易到洛阳一趟,你可要好好招待一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府里的管事。”吴咏也是笑着回道:“那孙儿可就不客气了,正想着院子里缺了东西,趁着这次机会,一并采购了。”卓太君笑骂道:“你这孩子,当着你叔父的面这样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平日里苛待你呢。” “不曾苛待,只是老祖宗难得开口一次,孙儿若是不多置办一些,岂不是亏了。”吴咏嘿嘿一笑道。 卓太君摇头苦笑道:“罢了,罢了,随你去,我这点老底,迟早会被你们这些小辈掏空了。”吴咏跟着嬉笑道:“现在整个洛阳城,谁人不知,老祖宗收的寿礼,珍奇异宝众多,甚至有几件还是皇室珍品。”卓太君听罢,再次笑骂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可要赶人了。下次可不敢再让你这孩子带人过来,竟是盯着我这老人家的家底。”祖孙俩又是斗嘴几句,吴咏才带着卓倧离开后院。 这期间,卓倧一直未开口,直到这时才忍不住点评吴咏几句:“你怎么可以跟老夫人这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若是让你祖母知道,少不得要说教你几句。”吴咏笑道:“叔父勿要担心,老夫人年纪大了,巴不得经常有人同她斗嘴呢。”说着,吴咏又叹息道:“老夫人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平日里哪敢有人在她面前放肆,就是五姓家族诸多子弟也都是对她恭敬有加,其实她更多的是小辈们能在她面前放开嬉闹。”卓倧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侄儿可以说出这种卓越的见地来,当真是直指人心,俗话说哪个老人家不想子孙在自己面前欢声笑语。 同时他心里默默想到:看来自己以后对自家的侄儿还是少说教为好,省得说教不成,反而丢脸! 自此一路无话,两人很快来到前院宴客厅,鬲候朱泚连同朱羡、朱垣、朱孜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番介绍引见后,大家便开始了举杯共饮。第二日,酒力未散的卓倧本想到太学院拜访一番,吴咏却是让他等上一天。 因为他想把白砂糖做出来,带着礼物去拜访。卓倧一听,也是有道理,于是便跟随吴咏忙碌起来。 吴咏还特意将申屠弼叫过来,给他讲述制作白砂糖的流程,也好让他将这些带回去,传给杨冀,下次就可以直接送来白砂糖,也省得麻烦。 “一会你用心记下操作流程,到时我再写一份简化的图鉴,你回到寨中交给杨老。” “是,仙君,属下定不会让这些秘密流传开去。”吴咏正和申屠弼聊天的时候,昨日吩咐管事订购的一些东西陆陆续续地送到了。 石灰、木炭若干,还有一口陶缸,再则就是定做的那几个铁皮圆筒。吴咏看了看铁皮圆筒手工还行。 接下来吴咏开始指挥申屠弼把大缸打满多半缸水,再把石灰放到里面,第一次不敢放多,先放了五斤石灰。 然后找个棒子开始搅拌,把石灰化开,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石灰味。看着差不多了,吴咏指挥申屠弼把一小罐糖浆全部放到石灰水里。 卓倧看到这样的操作,有些心疼地问道:“咏儿,为何这样做,这些糖浆不都白瞎了吗?”吴咏笑着说道:“叔父勿急,待会你便知道我的用意。” “那行吧,我就是看着心疼。”卓倧看着申屠弼等人也没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过于担心了,自家侄儿肯定不会做无用功,或许这是他不知道的太虚秘术。 这时吴咏又开口对申屠弼说道:“听我的口令,一会让你到糖浆的时候,你就到。”申屠弼一句话也不问,便把一贯糖浆放进石灰水里面搅拌,一会化开后,成了一锅白色的石灰糖水。 过了一会,吴咏又让申屠弼架起碳炉子,把铁皮筒子连到一起,形成一个有弯度的导管,一端放到碳炉子上,一端放到石灰水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二氧化碳开始和石灰起反应,水面上开始出现气泡。 吴咏指挥申屠弼慢慢地搅拌糖水,促使石灰加快反应。过了半个多小时,看到气泡变少,吴咏知道差不多了,再加二氧化碳就变成碳酸了。 指挥申屠弼拿开导管,等着石灰水沉淀。一个小时后,看缸里的石灰水沉淀完了,上面是清糖水,下面是碳酸钙。 小心地把糖水和沉积的碳酸钙分离开,在糖水里加入买的竹炭,用竹炭吸收糖水里面剩余的杂质。 第三遍后糖水基本上就变得清亮了。这时把糖水放到铁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熬煮,半个小时后,达到饱和浓度的糖水开始析出白色的砂糖。 看着差不多了,停下火,用余热蒸发掉剩余的水分。锅底就出现了白糖。 吴咏让申屠弼继续按照之前的操作,将其他几罐糖浆也提炼出来。卓倧一直守在一旁,当他看到铁锅里的白糖析出,不禁有些好奇问道:“咏儿,这糖水里出来的是什么,也是糖吗?怎么会是白色的?”吴咏笑着说道:“叔父可以尝尝看看。”卓倧也没客气,抓了一点用舌尖舔了舔,立刻震惊道:“还真是糖啊,是甜的,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糖,而且还是雪白的,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天下还不得为之震动啊!”说完,他有些忍不住,又抓了一些白糖放到嘴里面吃了起来。 吴咏看得有些无语,眼见他还想吃,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说:“叔父别吃太多,这糖可是大补之物。” “没事,我身体硬朗着呢!”卓倧没当回事,说着又抓了些,吃了起来。 其实这也不是吴咏小气,实在是古人身体很弱,虚不受补,吃多了这种白糖会流鼻血的。 果不其言,一会功夫,卓倧的鼻孔中就出血了。 “这白砂糖可真补啊,比之百年人参不为过。”卓倧擦了擦鼻血,有些尴尬地说道。 吴咏摇头笑笑,随后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精致陶瓷罐,分别将这些白砂糖装起来。 这些陶罐也是他今天特意购买的,一罐能装一斤左右白砂糖。这也是无奈之举,提炼的白砂糖肯定是不够分的,也只能每人少分一些。 吴咏算了算,这一罐糖浆二十斤左右,大概能提炼十斤左右白砂糖。其实按照市价来说,他还是赚的。 时下已有甘蔗熬煮的糖浆出售,一斤糖浆的市价大概是五千钱左右,按照两斤糖浆提炼一斤白砂糖,一斤白砂糖的成本就是一万钱,不过你就是出五万钱也不一定买到。 吴咏想了想,这笔买卖真是划算,投入是不值钱的甜菜种子,产出的是价值万金的白砂糖,果然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 这还是生产工艺不行,浪费了大量的糖浆,吴咏估计倒掉的那些碳酸钙里面还能产出二斤白砂糖。 当然这些都不在吴咏的考虑范围内了,此时的他正带着卓倧去拜访太学院的五经十四博士。 博士们对于吴咏的到来,也是十分欢迎,同时也对卓倧表示了肯定,对他能教导出吴咏这样的天才人物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这令卓倧有些受宠若惊。 他以前和吴咏的父亲吴侃在太学院求学时,可是连五经博士的面都看不到,如今托自家侄儿的福,不仅见到五经博士,还被他们他们夸赞,这可是值得吹嘘许久的事。 从太学院出来,吴咏又领着叔父卓文宣到三公九卿府上各自拜访一遍,这令卓倧犹如梦中一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咏又领着他去拜访了十常侍。面对这些权势人物,卓倧是大气都不敢出。 等回到鬲候的别院中,听到吴咏还要去拜访天子和两宫太后,卓倧是吓得立即提出告辞回南阳。 没奈何,吴咏只得抽出一天时间,购置了许多礼物,让卓倧帮忙带回去分给家人。 第193章 乡里震动 “卓弢!快出来啊,文宣叔父从洛阳回来了!”当卓文宣的马车出现在复望里的第一时间,便有腿快的少年跑到卓家通知卓弢等人。 当然也有眼力见儿的,立刻跑到吴咏家通知吴家人, “何花、何叶,快去将你阿姐和阿母喊回来,文宣叔父从洛阳回来了!”一时间,整个复望里都热闹起来,乡亲们纷纷出门围观从洛阳归来的卓文宣。 他们都想知道现在的吴咏在洛阳过得怎么样,毕竟吴咏刚离开复望里时,许多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申屠弼将卓文宣送到复望里门口,便提出了告辞,他现在最迫切的想法,便是要将提炼白砂糖的方法告诉伏牛山的各位寨主。 本来他们对于甜菜可以产出糖浆已经喜出望外,但没想到吴咏还会传下白砂糖的提炼方法,这对于山寨来说,无异于又多了一项可以获得高额回报的秘术。 申屠弼甚至连吴咏给各位寨主准备的礼物,也不要了,就急匆匆赶往伏牛山。 卓文宣对此也不可置否,他也清楚那白砂糖提炼工艺有多么的挣钱,他这边也在考虑来年让复望里的乡亲多种植甜菜和棉花。 今日又是朱里典值守里门,他看到卓文宣的瞬间,便快步走过来,询问道:“怎么样,吴咏现在过得可好?”卓文宣回想这几日惊吓,不禁苦笑道:“何止是好!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朱里典还想细问,便看到乡亲们大批向这边涌来,只能惊叹道:“你先回家报个平安,有机会咱们再详谈。”卓文宣点点头,看着不断赶来的乡民,便大声喊道:“诸位乡亲,若是想知道吴咏的近况,可随我一起到吴家,到时我一并说,也省得多费口舌。”说着,他又笑道:“正好吴咏也给各家准备了礼物,诸位也一并取走,省得我还要挨家给过去。” “吴咏这事办得敞亮,那我等就拭目以待了。”听到有礼物,众人立刻让出道路来,让卓文宣的马车先行,他们则是紧随其后。 卓文宣的马车即使路过卓家门口,也没停下来,而且一路前行,与众人一起来到吴家门口才停下。 此时吴咏的母亲郭氏正扶着吴咏的祖母,与何莲、何叶何花三女一起等候在大门口。 由于跟随而来的乡亲太多,还有诸多喜欢看热闹的稚童,卓文宣担心马儿受惊,冲撞了乡亲,只好牵着马,走到吴家。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卓文宣看到叔母任氏亲自在大门口迎接,便将马绳递给一位熟人,他则是快走几步,来到老夫人面前,施礼道:“叔母,我回来了!”两者相遇的那一刻,老夫人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有些湿润道:“回来就好,可有我那孙儿的消息?”卓文宣笑道:“叔母勿要担心,咏儿在洛阳过得很好,这不,还托我给您老人家带来礼物呢。”说着,卓文宣便开始吩咐众人将马车上的物品都搬下来。 围观的众人早就好奇心爆棚,都想知道吴咏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此时卓文宣一开口,大家立刻一起动手,不大一会,一车物品便都卸了下来。 这些物品大多是动物皮毛,还有两箱珠宝饰品,这些都是吴咏从那些羌胡兵手中置换而来。 由于春季的时候,段颎带来大量的边关特产,这些物品的价值倒也不贵。 卓文宣一开始看到吴咏弄来这么多动物皮毛,也被吓了一跳。要知道在南阳,这一张皮草,至少也值百钱,这才带回来的少说也有两百张,算下来就是两万钱了。 尤其是两箱珠宝饰品,放在宛县,没有十万钱,肯定是拿不下来的。虽然吴咏后来告诉他说,这些东西只付出了三万钱,还是让卓文宣心疼不已。 若不是想到吴咏现在结交的都是权贵公卿,指不定又要骂他败家了。看着堆积如山的物品,老夫人也神情激动,巍颤颤的着伸出双手,抚摸着那些珠宝饰品,双目含泪道:“我的孙呀!怎可如此浪费,祖母也用不了这些东西啊!”与此同时,一旁的郭氏双目也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道:“咏儿,真是出息了,寄回这么多的东西!” “叔母,其实这些是咏儿给乡亲们的礼物~”听到老夫人和郭氏的话,卓文宣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道。 “额…”老夫人和郭氏俱是一愣,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心疼吴咏败家,但也不好明说什么,只能勉强笑道:“既如此,文宣你就给乡亲们分一下。”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滴血,暗骂卓文宣吃里扒外。 吴咏年纪小不懂事,他这个做叔父的也是如此不着调。要知道这些东西少说也值数万钱,是普通百姓十多年的收入了。 这时围观的乡亲也觉得吴咏给的礼物有些重了,他们开始还以为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没想到却是价值不菲的皮草和首饰,因此有些人立刻拒绝道:“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看还是算了吧,吴家贤侄如今在洛阳也不容易,咱们还是别增加他的负担才好。” “是啊,我等都是乡里乡亲的,真不需要如此,若是被外人知晓,还以为咱们不知廉耻,向吴家讨要的呢,到时咱们可是丢人丢大发了。”许多人跟着附和道。 这时的人心淳朴,都讲究不义之财不可取,否则会被世人看不起。卓文宣这时却是哈哈笑道:“我想诸位乡亲可能是误会了,吴咏贤侄之所以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是想要大家明年多种些棉花和甜菜,到时他有大用!” “棉花和甜菜是什么?”有人问道。虽然吴咏种植了这些,但都是伏牛山那边的寨民为他打理,因此复望里这边知晓这两样东西少之又少。 卓文宣解释道:“棉花可织成棉布,做成棉衣御寒。甜菜可以榨取出糖浆!”说完,他又正色道:“我卓文宣可以保证,种子由我给你们提供,只要你们种植出来,一亩地的收入最少是种植粮食的两倍。”他话刚说完,立即就有人叫喊道:“此言当真?” “句句属实!”卓文宣郑重说道。接着,他又笑道:“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吴咏现在在洛阳城有多出名!他现在结交的人物都是三公九卿,皇宫内可自由出入,天子对其看重,十常侍经常向他问询,就是太学院的五经博士,也是争抢着要收其为入室弟子。”说到这里,卓文宣忽然哈哈一笑道:“诸位或许还被蒙在鼓里,咱们平日里津津乐道的皮影戏《白蛇传》和《窦娥冤》皆是出自吴咏之手。” “这是真的吗?文宣,你可不要诓骗我等!”有人立刻大声问道。卓文宣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令他们做梦都无法想象的。 他们知道吴咏被天子征召到洛阳做侍读,凭借他的才能,到时肯定一飞冲天。 但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吴咏竟能做出如此多的大事来,这就令他们十分震惊了。 卓文宣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心底也是体会了一下恶趣味。当时他自己被吴咏震惊得手足无措,这时看到众多乡亲也是如此,心底顿时好笑起来,但面上还是佯装发怒道:“诸位若是信不过我,可以去找皮影戏的表演者询问,这些事情在洛阳已经传遍大街小巷,随便一个百姓都能说出,咱们这边有些偏远,还未传过来而已,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肯定传遍天下。”众人这才相信他所说的话,毕竟这些事情,谁也瞒不住天下人。 这时又有一些闻讯赶来的乡亲,卓文宣看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好了,咱们先分礼物,你们拿了东西,回去好好想想,到时是否选择种植棉花和甜菜都跟我说一下,我也好准备种子。” “也好!毕竟牵扯到种植的大事,再怎么仔细考量,也不为过!不过文宣你放心,咱们今日得了东西,肯定都会留出一块地来种植,至于多少,就看大家的自己的决定了。”说完这些话,众人也没了心理负担,开始排队领取物品。 每家都是一张皮草,一个首饰,谁也不曾多拿。随着时间的推移,卓文宣从洛阳回到复望里的消息渐渐在乡里传开了,而五姓家族的人也纷纷赶过来问询拜访。 不多时,吴家的小院,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拜访者。表面上,这些人口中称的是 “也想种植棉花和甜菜。”其实,真正的原因,大都是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卓文宣正在分礼物,都想分一杯羹。 面对这些络绎不绝的拜访者,卓文宣全程都以微笑面对,而且出手极为大方,绝对不会让人空手而归,都是同样的待遇。 这些人都是五姓家族的直系,有朱里典把守里门,不至于让其他人浑水摸鱼进来。 就是五姓家主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等他们知晓吴咏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后,莫不对其交口称赞,以至于,小院之中夸奖赞扬之声此起彼伏,几乎不绝于耳。 这让站在一旁的吴家人,心里好受许多。卓文宣忙碌许久,直到送走最后一批人,才小声对老夫人言道:“叔母勿要心疼这些身外之物,其实这些都咏儿置换而来,所花费不过其价值的五分之一!叔母可能不知,咏儿现在跟五姓侯府在洛阳开了一家太虚酒楼,能日进斗金,这些都是小钱,为的就是让叔母及几位侄女不至于被乡亲们冷落。”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交到老夫人手中,笑着说道:“这里面都是皇宫里赏赐之物,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第194章 边关移民之策 北宫德阳殿内,天子刘宏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投向前排司空桥玄的位置,沉吟道:“司空,数日前汝上疏奏,于朕言种植棉花和甜菜之便,并献移民边关之策,朕亦深以为然!司空可否与诸卿分说一二,这种植棉花和甜菜之法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唯!”听到天子提到自己,桥玄整了整衣冠,躬身对天子拜了一拜。而后,司空桥玄长身而起,环视众人,缓缓开口道:“数日前,吴侍读给某送来几尺棉布和一罐白砂糖,我看着奇异,便问起了根由来源,没想到都是被我等忽视的西域之物所做出,于是我便向吴侍读讨教种植之法,并献种植棉花和甜菜之法于陛下!”桥玄简单地将吴咏送礼,并讨教两种作物的种植的事情,向众人讲述了一下,没有说太多,只是廖廖几句诉说了一番大致经过。 然后,这才不慌不忙的从袖口中取出一束竹简,向天子躬身拜道:“吾与吴侍读并大司农曹嵩一起商议数日,共作种植棉花和甜菜之法数言,今呈于陛下,请御览!” “善!”天子微微颔首,并吩咐左右道:“去,将司空之疏奏,取来与朕一观!” “唯!”刘宏身旁的宦者闻言,连忙躬身应诺,并疾步来到桥玄面前,将竹简接过来,捧着呈给天子。 刘宏在拿到竹简后,随意瞧了几眼,便又对左右吩咐道:“将此疏,呈与太傅及殿内诸卿一观!”其实桥玄疏奏的内容,刘宏早就看过了,刚才那番举动,也就是走一走过场而已,这是皇帝与臣子之间互动的必要流程,也是一种朝会的基本礼仪之一。 礼不可废,也必不可少!如此,方显此议题之郑重。疏奏只有一份,能够有资格观看的也很少,在场的几百人之中,唯有太傅及三公九卿等两千石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看一看,而决定权也同样在他们以及天子手中。 在看完这份疏奏后,太傅胡广不禁长叹一声道:“这棉花产出棉布,可御寒,保我大汉子民丰衣;甜菜产出糖浆,可丰富我大汉子民的饮食,佑我臣民足食!臣诚以为此策乃大善!”说着,胡广便对天子拜道:“臣愿陛下幸诏于天下,使百姓皆种这棉花与甜菜!以解黎民之困,丰天下之仓廪!”胡广说完后,天子微微一笑,并没有作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其余的数位公卿,耐心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臣附议!”太尉闻人袭这时也看完了奏疏,也随之出列对天子奏道:“司空之策,乃利于国事,臣愿领命,于边关至中原各地,推行种植棉花和甜菜之策!”不过,与胡广富民思路不同的是,闻人袭似乎对迁民去边关之地更加感兴趣一些,他随后又对天子奏道:“臣观此种植棉花和甜菜之策,蔚然惊叹,深以为绝妙!尤其有了这棉布,可使我大汉子民再也不受边疆苦寒之疾,而且边疆之地向来贫瘠,不利于种植粮食作物,若是这甜菜真有奏疏所说,能适应苦寒之地,这对我大汉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其实太尉闻人袭那日也得了吴咏送过去的棉布和白砂糖,但他并没有详问,还只当是吴咏偶然所得,并未放在心上,此时看到司空桥玄的奏疏,心中不禁有些懊悔,但他并不想这份功劳被桥玄独占。 于是对着站在天子身边的吴咏,口中啧啧称奇道:“未曾想,数日不见,吴侍读又发现这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人都言,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啊!”说着,闻人袭还不禁感叹道:“秦有甘罗,年十二为上卿。吾大汉亦有吴侍读这样出众之少年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听了闻人袭的话,吴咏差点就要翻白眼了,心中暗暗吐糟道:“看来自己的礼物没有白送,没想到作为三公之首的太尉,夸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但是这个功劳自己可不敢独占,还是分与天子一些人情比较好,毕竟上次因为董宠的事件,天子心中还有些郁结。”于是吴咏硬着头皮出列,并对天子拜道:“小臣能从乡野到洛阳来,全靠陛下垂青,如今能为朝廷献出两种作物,也是日常伴随陛下身边,聆听圣人教诲所致。”天子刘宏闻言,不禁有些动容,这几日他因为董宠的事,确实有些疏远吴咏,但如今见他虽被自己冷落,还忧心天下百姓,当是自己没有容人之肚。 于是他朝吴咏点点头,言辞恳切地说道:“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有颗感恩的心。果然朕选你当侍读,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吴咏立刻回道:“陛下谬赞了,小臣能时常聆听在陛下左右,当三生有幸也!”殿内百官公卿们看到吴咏愿意将此泼天大功分与天子刘宏一些,不禁又对其高看一眼。 朝会上,吴咏的出现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这番插曲过后,德阳殿内很快又回归了正题。 当司空桥玄的那份疏奏,在三公九卿等两千石以上官员手中传阅完毕之后,天子又再次征询了众公卿们的意见。 继太傅胡广以及太尉闻人袭之后,司徒许训,大司农卿曹嵩等人也纷纷对此疏奏表达的赞同之意,三公九卿几乎一致同意,应当在边关及北方诸郡推行棉花和甜菜种植! 不过,当天子问道,应该让谁来负责推行种植棉花和甜菜之事时,朝堂之中顿时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争夺之中。 群臣之中,有人提议此事应交于太傅胡广总揽,由尚书台公告天下,责令各郡国官吏推行此事。 有人说,此事理该交由大司农卿曹嵩全权负责,令各郡县农官,力田,传授种植棉花和甜菜之术,进而推而广之。 还有提名,太尉闻人袭、司空桥玄、司徒许训等诸人的,凡是只要沾点边的,都想从中捞一杯羹,分润一点功劳…但唯独没有任何人,提及吴咏的名字,就仿佛他这始作俑者,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吴咏对此倒也是无所谓,反正他年龄小,又没有任何资历可言,基本是不可能参与这种事情的,何况以后想要推广此事,还得他出谋划策才行。 总之,现在天子和百官公卿都知晓了这事因他而起,属于他的功劳,谁也不可能抢走。 眼见群臣争论不休,天子渐渐失去了耐心,直接点名道:“朕意任命司空桥玄为屯田校尉,于郡国推行种植棉花和甜菜,诸卿以为何如?”桥玄有举荐之功,本身又比较了解棉花和甜菜种植之事。 尤其是桥玄以前当过度辽将军,任职三年,修养兵士,边境安定无事。 若是想往边关之地移民,还是得靠他。再则那日吴咏给不少人送去棉衣和白砂糖,甚至他这个天子也得到一份,但都没有人往深处想,还是桥玄一人深谋远虑。 所以,天子便有意让桥玄来负责此事。一来,是为犒赏桥玄的举荐之功,二来,也算是人尽其才,给桥玄一次完成夙愿的机会。 刘宏现在刚登基不久,在知人善任以及赏罚等方面,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你有功,有才,基本上都不吝赏赐与重用,但前提是别和他这个天子对着干! 可以这么说,在他手底下当官,有些小过失,都无伤大雅,只要你真心为朝廷办事,他还是很开明的。 但可惜的是,刘宏虽然有宏大的抱负,但其却对十常侍等宦官言听计从,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最终造成朝廷腐败,从而引发了黄巾之乱,导致汉室一蹶不振。 天子虽有意让桥玄担任屯田校尉,负责推行种植棉花和甜菜之事,但桥玄刚当上司空不久,在朝中的根基还不稳,并且政敌还为数不少,比如说司徒许训就一直看桥玄很不顺眼。 前文说过桥玄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刘嚣被百官公卿群起而攻之,从而被天子刘宏罢免司空职位,这也导致十常侍在朝堂上少了一位耳目,因此便找到司徒许训作为代言人。 许训以前作为士人的代表,在世家大族中的影响力非同一般。但自从桥玄当司空以后,士人中为官者很大一部分都被桥玄拉拢,这让他对桥玄有些记恨。 同时,许家作为世家大族,他很清楚这次朝廷推行种植棉花和甜菜,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这两种新兴作物,想要大规模推行,种子必不可少,问题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种子,到时又该如何分配。 要知道棉衣和糖浆都是稀缺物品,谁家能早种植一年,便可多得一年之利。 所以,天子话音刚落,司徒许训就出列奏道:“桥公饱读诗书,治军严谨,流誉天下,臣亦颇为敬仰。然,桥公出身豪富,家訾百万,久不行稼耕之事,臣恐其不明其理,贻误国之大事呀!” “臣附议!”许训说完后,太仆卿袁逢也立即站出来,对天子拜道:“臣闻桥公性格刚直,嫉恶如仇,况其久居边关之地,不行稼耕之事,何以知农事,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交给他来操作,岂非误国乎?”与许训相比,袁逢的话就有些重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桥玄不知农事,让其担任屯田校尉,岂不是误了国家大事? 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桥玄担任的司空一职,本来太仆由于在诸卿中属于显要职务,常常可以升擢为三公。 刘嚣被罢免后,袁逢是最有机会当上司空的,令人没想到的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桥玄,让本来是属于他的三公之位,泡汤了。 紧随其后,闻人袭也出言道:“种植棉花和甜菜乃农事,大司农卿曹嵩掌天下郡国之农官,推行种植棉花和甜菜之法,则事半而功倍。臣以为,此诸事当以大司农卿为善,不可交于他人!” “臣也认为桥公担任此事不可……”闻人袭之后,其他朝臣们也纷纷站出来反对,他们的理由也基本是基于司徒许训以及太仆卿袁逢提出的那几点,总之,大家都不赞同桥玄负责种植棉花和甜菜的事情。 眼见群臣反应如此剧烈,御案后的天子刘宏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思虑着,桥玄治军守城倒是一把好手,但或许桥玄可能真的不适合推广种植棉花和甜菜这种农事,群臣反对他负责此事,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而与此同时,桥玄也将殿内的情景全都看在眼中,见群臣之中,竟然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反而全都反对他出任屯田校尉,不由心下黯然,一时间竟连出言反驳众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见桥玄默然不语,任由群臣百般攻击,这可急坏了殿内的某个人,眼见情况急转直下,桥玄似乎马上就要与屯田校尉这个重任失之交臂了,某人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 于是他狠狠一咬牙,出列向天子奏道:“老臣廷尉陈球,昧死以奏陛下,今天下强宗豪右,乱法制,多以强期弱,以众暴寡,背公向私,侵渔百姓,行兼并之举,乃祸患天下之首恶也!臣恳请陛下,徙其众与边关,削其羽翼,以实边军之壮。且强宗豪右家聚敛天下之财,家訾数百万,千百倍于庶民!亦可令其自负衣食和徙途之费,到时又为朝廷剩下一大笔开支,岂不一举多得。” “至于边关授田…”陈球又冷笑一声,道:“强宗豪右,家訾百万,仆从以千计,何须朝廷授给?令其自谋生路便是!” “是以,臣恳请陛下,委任诸事于善其事者,量其才而用,此事非桥公不能施行!”听到这番话之时,桥玄猛然抬起头,看着殿中的那道背影,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唉!”见此一幕,吴咏也不禁长身而起,向天子拜道:“小臣所献种植棉花和甜菜之术,乃是小道耳,小臣听闻诸公有移民边关之举,因此,小臣再向天子献火炕之法,以保百姓冬日保暖之用!”刘宏一愣,急忙询问道:“何为火炕之法?”吴咏拱手回道:“启禀陛下,火炕的原理很简单,它就是利用火堆燃烧时,所产生的带有热气的烟雾来给室内升温的。具体做法是,挖一条或者多条连通灶台的沟渠,以青石板或砖石铺设其内,以此构筑一条或多条烟道。当灶火燃烧时,产生的烟雾会顺着烟道进入室内,并最终由通向室外的排出,在此期间,带有热量的烟雾会产生大量的热气,将石板烧烫而发热的石板或者砖石也会让室内的温度升高,从而起到保暖的作用…”顿了顿,吴咏有补充道:“木炭或者干柴燃烧时产生的烟雾是顺着烟道进入室内的,有石板或者砖石的隔绝,烟雾不会散发出来。因此,也不用担心烟毒所带来的问题,是以火炕此物,既能保暖又十分安全,臣因其利,便将此法授予洛阳皇庄的百姓,让他们可以建造温室,以待冬季种植蔬菜用,想来过不了多久,便可完成,到时陛下派人一观便知!”听到吴咏的话之后,德阳殿内的百官公卿们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吴咏这是何意,只有段颎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芒,目光从如锋锐的利剑般扫过吴咏的脸庞,神情微微有些激动,再也不顾忌其他,站出来说道:“大善!小郎之法,堪称绝妙!若此法能推而广之,北地诸郡则万千黎民百姓都将为之受益。若能将此法传入军中,凉州、并州、幽州三地数郡之将士,也将免受寒冬之苦!”说罢,段颎忽然又猛地朝吴咏长长一稽,拜道:“段颎,代北地数十万将士儿郎们,向小郎致谢!请受我等一拜!”吴咏立刻对段颎回礼道:“将军客气了,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若能将火炕之法普及至整个北方数郡之地,吴咏心中亦是欢欣鼓舞!”见吴咏竟如此大度,段颎也不禁感叹道:“小郎宅心仁厚,能人所不能,让人为之叹服,陛下当真是慧眼如炬,能在乡野中发现你这等大才!”听到吴咏和段颎的对话,群臣相顾无言,谁也没想到,吴咏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向天子进献火炕之法! 这种牵扯到数十万边关军士的事件,可就不是他们能轻易操作的了,一个闹不好,引来反噬,可是颇为不值得的。 于是,群臣不由纷纷将目光看向御案后的天子,等待天子的最终裁决! 在万众瞩目中,天子刘宏以威严的目光扫视群臣,缓缓开口道:“朕意已决,任命司空桥玄兼任屯田校尉,总领边关移民一事。同时任命大司农卿曹嵩兼任屯田都尉,从旁协助,掌种植棉花和甜菜之诸事!诏令各郡国派遣所属农官,力田,于三月之内,至洛阳学习种植棉花和甜菜之道!”百官公卿同时出列拜道:“谨遵陛下之令!”天子的决断及任命为这场争端画上了休止符。 殿内的一切杂音也都因此戛然而止。对于这个结果,群臣虽然并不是全都满意,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第195章 给窦太后贺寿 十月一日,皇太后窦妙二十一岁寿诞,本该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但奈何整个洛阳城都显得很平静。 一是因为皇太后因为其父窦武被十常侍诛杀后,窦妙就被当今天子幽闭在南宫云台阁,从此彻底失势。 二是十常侍害怕窦妙重新得势,经常在刘宏身边说窦妙的坏话,更是禁止外人接近云台阁附近,这导致百官公卿们谁也不敢冒着得罪十常侍的风险,去给一个失势的皇太后祝寿。 本来吴咏也不想趟这个浑水,但两位桓帝公主很早就给他下了通牒,让他务必参加这次皇太后的寿诞。 这不,一大早,吴咏还只是在鬲候府的别院准备贺寿礼,鬲候府大门口忽然就来了一辆外观精致富贵的马车,这马车四周用料极其讲究,更是用驷马拉车,一看就是皇家所用,而且不仅驾车的马夫是两名太监,皇家马车两边还各站了两名宫女。 “这是怎么回事啊?”鬲候府外,不少人疑惑地看着这辆皇家马车, “怎么是宫里的马车啊?不会是鬲候府得罪了什么人吧?” “嘿,您老就不用费这个心思胡思乱想了,没看到她们是来接人吗?若是我猜想不错的话,肯定又是接吴侍读进宫的,就是不知道是宫里的哪位大人物!” “今日好像是皇太后的寿辰,不会是她派人来接的吧?这吴侍读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与十常侍对着干?” “这……谁知道呢……快走快走……”害怕惹事儿的人看了两眼,就匆匆离去了。 对于这位失势的太后,众人可是都不想与她沾上边,从来引来十常侍的打击报复。 就是鬲候府的守门家仆,看到这皇家马车,也是急忙关上侧门,然后派一个人跑进府内去禀告主君去了。 这时领头的宫女上前敲了敲门,待府门房开了门,姿态优雅地站在门口,微微一笑, “我们是三位长公主派来的,前来迎接吴侍读给皇太后贺寿!”鬲候府门房吓了一跳,但还是不敢开门,而是躲在门后闷声闷气地开口道:“贵人稍待,已经有人去通知家主了。” “什么?三位公主派人来接咏儿去给皇太后贺寿?”朱泚一脸震惊,看了那门房一眼,忙挥了挥手说, “快去别院通知一下咏儿,我先出去拖一下!”朱泚出来时一眼便发现四名举止优雅的宫女,看到她们面带微笑朝自己点头,不由有些心惊肉跳,忙上前拱了拱手道:“我是鬲候朱泚,请问皇太后今日都请了哪些人?” “鬲候是吧?其他事情,我们并不清楚,我们只是按照三位公主的吩咐,来接吴侍读进宫的,不知道吴侍读可准备好了?三位公主早已通知过他了。”领头的宫女朝朱泚福了福身,语气平静。 “这……”朱泚茫然地点点头, “吴咏一会儿就出来!”他有心想要阻止吴咏去给皇太后贺寿,但却也不敢拂逆三位公主的面子。 话音刚落,吴咏就在后面喊了一声 “伯父”,他今日穿着成昭之前为他准备好的新棉布衣裳,儒雅的气质配上新颖款式的衣服,更加显示出他的神秘莫测和俊逸非凡来。 就是四位宫女看着吴咏的模样也眼前一亮,纷纷上前来帮他提物品。 “吴侍读,您来了,三位公主一早就命奴婢们过来接您进宫呢,东西都交给我们来提,咱们赶紧出发吧,要不,三位公主都等急了!”吴咏也没想到三位公主竟会派人来接他,不由莞尔一笑道:“也好,咱们这就出发吧!”但走过朱泚身边时,看他满脸担忧的表情,还是压低声音安慰说, “伯父勿要担忧,回头侄儿再给您解释,一切都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朱泚错愕地看着他,直到吴咏在几位宫女的搀扶之下,坐进马车,才苦笑着摇摇头,心事重重地回到府内。 进了马车,即使见惯了这时贵人们的奢靡,吴咏也被狠狠震撼一把。这辆马车不仅有金、银、贴金、银铁、铜、锡和各类质地的珠子装饰,而且配饰繁复而华丽,部分车辆表面还涂漆彩绘,即使放在后世也是亮瞎人眼的珍品。 吴咏还在车中感慨马车的豪华程度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因为他去给被囚禁在南宫云台阁的皇太后贺寿,现在整个洛阳的百官公卿们都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皇太后的寿诞之事,许多还念及皇太后旧恩的达官贵人,立即开始着手准备寿礼。 但更多的人却是已经伤透了脑筋,都在纠结这寿礼,到底送不送呢?送,那就是站在十常侍的对立面,等着以后被清算;不送,那便是不将皇太后放在眼中,以后说不准天子追究起来,又没自己好果子吃。 就在吴咏赶往南宫云台阁,百官公卿们纠结要不要给皇太后送寿礼之时。 云台阁大门口,颍阴长公主刘坚和阳翟长公主刘修却是共同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候。 事实上,她们二人此时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然而即便到了现在,吉时即将到来,却还是没有等到吴咏的到来。 “这样下去,吉时就快过去了,这该死的小子还是久久不到,莫不是真的怕了十常侍,连我们的话都敢不听,他这个天子侍读当得真是窝囊!”其实她们都是心知肚明,赶来给皇太后贺寿的人,大多是抱着得罪十常侍的心态而来,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 刘坚虽然不知道吴咏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此时刘修的话语也确实是她想说的。 虽然她们担心吴咏因为惧怕十常侍而不敢来,还特意将自己的座驾派过去接应,但若是吴咏执意不来,她们也无可奈何。 不过她们二人等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始终不见吴咏到来,这怎么能不让二人焦急? “不行,母后已经在殿内几次三番询问吴咏到了没?我可不想让她老人家失望,今日这吴咏若是不来,我亲自去将他压来!”此时听到刘修的话语,刘坚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跟着点头道:“加我一个,今日不能让母后伤心失落,这小子太不知好歹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然而两位公主还没动身,便看到自家侍女随伺在皇家马车左右,朝这边赶来。 眨眼功夫,马车便来到云台阁门口。两位公主看着吴咏伸着懒腰从马车上走下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上前质问道:“小子,为何来得这么晚?本宫很早便通知你了,是不是本宫座驾不去接你,你就不打算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的少女,吴咏没好气道:“我这不是在给皇太后准备寿礼吗?想我吴咏答应下来的事,何曾食言过?”两位公主毕竟年纪小,又何曾有人对她们这样说过话,立刻就哑火了,小声嘟囔道:“你又没派人通传一声,我们都还以为你害怕,不来了呢!”接着,她们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吴咏身上的新款棉衣,出言说:“你身上的衣服从哪里来的?可否给我们也做一套?”吴咏一听,脸色顿时有些垮了,他答应给五姓侯府的姊妹做衣服的承诺还没实现呢,眼下又有两位公主想要棉衣,只能敷衍道:“以后再说吧,今年棉布的产量太少了!”两位公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就是棉布啊,没想到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 “你们也知道棉布?”吴咏一愣,有些惊奇地问道。两位公主白了他一眼, “如今整个洛阳城谁人不知棉布和白砂糖!对了,你那里还有没有白砂糖,你上次送我们的一罐,都被宫女们偷吃完了。”吴咏被她们的话气笑了,宫女敢偷吃公主的吃食,这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为了一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但吴咏并不想揭穿她们的谎言,而是将从马车上提下来的精致礼盒递到她们手中道:“白砂糖没有,这次给皇太后贺寿,倒是带来一些冰糖,你们一会可以跟皇太后索要。” “什么是冰糖?”两位公主赶紧追问道。吴咏见她们身为大汉朝的公主,对吃食也是这么上心,不禁有些好笑道:“冰糖是砂糖的结晶再制品,可比白砂糖好吃多了。” “真的吗!”两位公主一听比白砂糖还好吃,双眼顿时放光。吴咏被她们盯得有些心虚,不等她们开口,便出言说:“所有的冰糖都拿来给皇太后当寿礼了,你们若是想吃,别找我,我是一点都没有剩余!” “小气!”两位公主嘟囔一声,便各自提着一个礼盒,领着吴咏进到云台阁内。 看守的太监,只是谈谈地看了吴咏一眼,并没有阻拦。这让准备大闹一场的两位公主,还有些不适应,她们还以为这些守卫吃错药了呢。 但是她们哪里知道,吴咏之所以敢来给被幽闭的皇太后贺寿,早就在送出白砂糖时,便已经跟十常侍打过招呼了。 想来十常侍的人也跟着云台阁的守卫通了气,因此,吴咏才能顺利进到里面去。 否则的话,没有十常侍的首肯,外人想进到云台阁面见皇太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第196章 冷清的云台阁 吴咏随两位公主来到云台阁的大殿内,此时窦太后的寿诞要远比想象中的冷清许多。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阳安长公主刘华陪着窦太后说话,除了她们两人之外,便是几名宫女太监。 本来说话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窦太后,看到吴咏到来,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来,还不等他施礼,便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仔细盯着他,瞧了又瞧,才语含责备地开口问道:“你这孩子,这么久都不来看本宫一次,若不是这次寿诞,我特意嘱托刘坚和刘修将你请来,你莫不是一直躲着我?”吴咏知道窦太后之所以对他另眼相看,完全是因为窦琼英送给的窦氏家族信物。 如今窦太后被幽闭在南宫云台阁,不能得见外人,她的族人又因为其父窦武,男的被杀,女的被流放到比景县。 在她看到家族信物的一瞬间,便将吴咏认定为自己的唯一在世族人。不过吴咏却对窦太后这种热情讳莫如深,现在的窦太后处于失势的境地,又被得势的十常侍共同压制,很难再有翻身的可能。 若是与她走得过于亲近,随时都有万劫不复的下场。别看十常侍平日不敢将吴咏怎么样,但真要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就算是与他亲近的程璜和郭胜两人,到时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吴咏正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才故意回避,但他也怕得罪皇太后和几位公主,便苦笑着说道:“不敢欺瞒皇太后,小子自从当上这天子侍读后,各种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根本无暇分身。”说着,他又将前不久的王贵事件道出,还将执金吾董宠的死牵扯出来,导致天子的疏远。 皇太后和三位公主都是第一次听到董宠的死因,她们居于深宫,只知道朝廷令执金吾董宠自裁,是因为他坐矫称孝仁皇后属请。 却没想到其真实的死因是因为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取宫中财货,又变卖朝廷兵器,最终导致被百官公卿们集体围剿所致。 “死的好!”三位公主听完,却是拍手称快,她们早就看不惯董宠在皇宫中所作所为。 他活着的时候,仗着自己是天子的舅舅,便不将她们三位桓帝的公主放在眼里,平日里各种克扣月例钱,导致她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下好了,把自己作死了吧!当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同时她们又对吴咏高看一眼,没想到这人模狗样的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就将董宠弄死了,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三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禁同时嘀咕: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拉拢他才行。 想想自己三人除了一个桓帝时固封的公主称号,其他的财和势一点都没有,不禁又有些丧气起来。 如今的皇太后窦妙似乎已经看透人性,她听到董宠偷取宫中财货和变卖朝廷兵器,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愤怒来,只是淡淡地叹口气,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何必呢,这整个天下都是刘宏的,作为天子的舅舅,董宠只要开口说一声,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接下来,窦太后又询问了吴咏到洛阳发生的诸多事情。 吴咏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番天花乱坠地述说下来,不禁听得窦太后双目泛彩,就是三位公主心驰神往。 她们能够自由出入皇宫,自然比窦太后知晓得多。但怎么也没想到最近洛阳发生的大事,都与吴咏息息相关。 等吴咏说完,窦太后却是指点吴咏道:“你现在年纪小,不要急于成名!过早成名,对你以后的成长,只有害,而没有利!”她将吴咏看作自己在洛阳的唯一亲人,自然不希望吴咏出事。 古今多少年少成名者,最终都是落寞无名,她不想吴咏也落得这个下场。 三位公主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啊,她们看到皇太后窦妙亲近一个外人,而忽视她们,立刻就有些吃味。 尤其是刘华,她陪皇太后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见对方露出笑容,没想到吴咏一来,皇太后便将她撇在一边。 这让她对吴咏有了意见,便阴阳怪气地问道:“吴侍读今日怎么来得如此晚,再过一会,我母后的寿诞就要结束了呢,莫不是因为惧怕十常侍而不敢来?”刘修年纪最小,不等吴咏回话,便忍不住笑道:“皇姐,吴咏他在给母后准备寿礼,所以才来晚了点!据说都是些好吃的食物,一会可要跟母后要一些回去吃。”刘华被噎了一下,白了自己妹妹一眼,心里暗道:“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吃货!”又见自己没难住吴咏,立刻将矛头对准一旁的太监,恼怒道:“黄门令董萌,那位宋贵人为何今日没来给母后贺寿?她能当上这个贵人,我母后可是也出了不少力,若不是得到我母后的首肯,她岂能做上贵人之位。难道这就要过河拆桥?”原来刘宏虽然幽闭了窦太后,但在选后宫一事上,还是派人询问了皇太后的意见。 这才有了秀女宋清被立为贵人一事。这时的刘宏尚未正式登临大宝,宋清被立为唯一的贵人,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待天子元服加身,宋清妥妥地进阶为皇后。 黄门令董萌见阳安长公主刘华发问,立刻陪着小心,说道:“明年正月,帝加元服,宋贵人现在脱不开身,今日她特意嘱咐奴婢带话来,说是只等大事一定,便来参见皇太后!”刘华还想责难于他,窦太后却在这时发话了, “刘华,小不忍则乱大谋,宋清现在正值关键时刻,勿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掉之前的努力。” “知道了,母后!”刘华这才作罢。这时一直未说话的颍阴长公主刘坚,突然开口问道:“吴咏,今日我母后寿辰,你都准备了什么礼物啊?”她这是明知故问,吴咏在门口时就已经告诉她们两个了。 她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因为忍受不住美食的诱惑。她见吴咏跟母后一直喋喋不休的叙旧,早就厌烦,此时见他们的叙话终于停下,又担心他们攀谈上,这才出言相问。 果然,窦太后一听,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到寿礼上面,她也十分好奇今日吴咏到底准备了何种礼物。 虽然她贵为皇太后,见过各种稀世珍宝。但上次吴咏送来的棉布和白砂糖,确实让她大开了眼界。 那棉布做成的贴身小衣,穿起来非常舒服,尤其是睡觉的时候,还有保暖效果。 对于她这种体寒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福音。眼见这冬天要来了,她还派人去找当今天子要一些棉布过来呢,却被告知这棉布暂时只有吴咏手上才有。 那白砂糖,她吃过一次后,再也忘不了其味道,简直就是甜到心里,比之饴糖来,要不知好吃多少。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吴咏站出来微笑着对窦太后说:“启禀太后,小臣为太后准备的寿礼总计三样……”说着,吴咏便第一件寿礼递到窦太后面前, “太后,还是您亲自来打开吧!” “也好!”窦太后也是微微一笑,伸出晶莹的玉手,便将精致的礼盒打开! “哇,好漂亮啊!”随着礼盒缓缓打开的瞬间,皇太后及三位公主都发出了这样的惊叹声! 就是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是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个忍不住,发出声响,惊动了太和和公主。 “吴,吴咏,这,这是……什么……”皇太后秀目圆睁的看着礼盒内的七彩琉璃瓶,眼睛再也舍不得挪不动一下。 吴咏笑着解释说:“回禀太后,这是西域传来的琉璃瓶,里面装的是小臣自制的冰糖。”窦太后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琉璃瓶,只是轻声询问道:“琉璃瓶本宫是知道的,可是这冰糖又是何物?为何会有五颜六色?”吴咏还未回话,颍阴长公主刘坚和阳翟长公主刘修同时抢答道:“母后,我知道,冰糖是白砂糖的结晶再制品,可比白砂糖好吃多了。” “你们吃过?”窦太后终于舍得把眼睛移开,同时瞥了两位公主一眼。两名少女都有些尴尬,她们也是听吴咏说的,可没尝到过,因此只能实话实说道:“我们没吃过,是吴咏告诉我们的!” “嗯!”窦太后不可置否地点点头,随即对吴咏问道:“如何食用?本宫想尝尝?”吴咏笑道:“简单矣,开瓶即食便是。” “这倒是很方便!”窦太后含笑点头,随即命吴咏将琉璃瓶打开,她则是拿起一粒粉色的冰糖就要放在口中。 就在这时,伺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们急忙呼喊道:“太后,不可啊!” “为何不可?连你们也敢质疑本宫吗?”窦太后很生气,没想到几名太监宫女也开始干涉她的决定。 太监宫女全部跪了下来,有人开始痛哭流涕地解释道:“太后,我们并未有此心啊!只是宫中惯例,凡是外来事物,皆需太官令和太医令验证之后,方可食用。”太官令乃是少府所属膳食署首领,专门负责皇帝和内宫的饮食制作,只要是皇帝吃的任何东西都必须经过他们的严格检测。 而太医令则是负责皇帝和内宫的用药安全,所有药物也必须经过他们的严格审核。 而眼下这瓶冰糖虽然色彩艳丽,但来历和成分不清不楚,一旦皇太后吃下中毒或者染疾,今日在此的众人都会跟着倒霉。 公主们或可逃脱刑罚,但他们这些处于皇宫底层的太监宫女,肯定会被第一时间拿起来问罪。 不过看着皇太后窦妙还是蠢蠢欲动的神情,一个小太监赶紧往前一步,急声道:“太后,不若由奴婢先尝试一下!” “你不行!”皇太后摇头,随即看向一人道:“董萌,你来!” 第197章 特殊寿礼 听到窦太后的点名,董萌慢慢走上前,对着琉璃瓶中的七彩冰糖端详许久,又小心翼翼拿起一片闻了一下。 窦太后见他如此小心,不由训斥道:“胆子也忒小了些,你难道还信不过吴侍读?快些尝尝,今日若不是有宫中的规矩,必须有人试吃,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轮到你这个黄门令来品尝!” “唯!”董萌不敢怠慢,立即取出一小块,放进嘴里。 “嗯~好甜!”董萌浑身一震,然后脸上露出极其诧异的神情,然后细嚼慢咽地品尝起来。 许久之后,董萌才微微点头对窦太后说道:“这七彩冰糖甚甜,乃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食之当是无虞也!” “本宫现在能吃否?”窦太后脸色平静地问身边的太监宫女。 “太后稍待,冰糖的颜色甚是多彩,当不可贸然食之!”一个太监舔着嘴巴说。 这时吴咏不得不站出来解释道:“这些冰糖的颜色多是使用植物的花汁制作而成,并未添加其他多余物质。” “你等也听到吴侍读的话了?既然董萌食之皆无异状,本宫何须久待!”窦太后说着伸手拿起一块白色的冰糖,放入嘴里,一尝之下顿时神情大动,眼中有无限惊喜之色的大加赞赏, “此冰糖入口即化,甜腻入心,食之,令人心情舒爽,实乃良物也。”对于窦太后的坚持,太监宫女们也无可奈何,但既然黄门令董萌品尝了这么久,也没有出现异样,安全性应当没有问题,于是也只能苦笑作罢,站起来退到旁边看着窦太后吃得不亦乐乎,同时他们不停地吞咽口水。 一粒冰糖很快被窦太后消化,等她伸手还想拿一粒时,却看到三位公主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当下不由一笑道:“你们也来尝尝,本宫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谢母后!”三位公主没有推辞,而是聚集过来,一人挑选一粒自己喜欢的颜色。 冰糖入口,三位公主都瞪大眼睛,她们也终于明白母后所说的甜腻入心,这真是太甜了,即使她们身为大汉公主,吃遍了甜食,也还是第一次尝到如此甜的冰糖。 上次的白砂糖已经让她们大开眼界了,这次的冰糖又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看到那琉璃瓶中的冰糖,三位公主眼冒绿光,恨不能将之均分了。但她们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七彩冰糖作为吴咏送给窦太后的寿礼,她们即使再心动,也只能忍耐下来。 窦太后见三位公主这等意犹未尽的模样,当即令宫女将琉璃瓶连带七彩冰糖收起来,留待以后慢慢享用。 三位公主见此,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同时都在心里嘀咕:“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吴咏要一些了!”这时吴咏再次朗声道:“接下来是小臣为太后准备的第二份礼物!”说着,吴咏便第二件寿礼递到窦太后面前, “太后,这次由小臣为您取出来吧,这些东西的包装甚为繁琐,小臣担心弄脏太后的玉手!” “甚好!如此,就麻烦你了!”窦太后微微一笑道。于是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将五层的精致食盒,一一拆卸开来,摆放在一旁的矮案上。 窦太后看到每层食盒内都摆放着六个竹签串起来的东西,外面还套着一个细长纸袋,显得十分神秘。 见吴咏并未立即解说,年岁不大的窦太后,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拿起一个竹串,对着吴咏询问道:“这又是什么吃食?为何造型如此奇怪?”吴咏笑着解释说:“禀太后,这是小臣自制的糖葫芦。小臣听闻太后经常食欲不振,便想到这开胃的吃食。”说着,他走上前,将窦太后手中糖葫芦上的纸袋拿下来。 顿时,一串晶莹透彻的糖葫芦展现在众人面前,看起来是那么令人垂涎欲滴。 窦太后听到这糖葫芦是吴咏专门为自己而做,眼眶顿时有些湿润道:“吴咏,你很好!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记挂着本宫,令我感到十分欣慰!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宫有的,就不会吝啬。”吴咏立刻拜道:“太后折煞小臣了,小臣如今能陪当今天子读书,受三位帝师启蒙,当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太后作为天子的母亲,小臣能聊表心意,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吴咏的话说完,窦太后立刻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哽咽道:“若是天子能有你一半孝心,本宫又何至于流落到如今的地步!”三位公主见状,立刻上前安慰道:“母后,你不必如此伤心,你不是还有我们三姐妹吗?只要我等在皇宫一日,就不会让人欺负了母后。”窦太后再一次被感动了,只见她将手中的糖葫芦重新放回食盒内。 然后环抱三位公主,泣声道:“母后之前不应该对你们苛刻,如今被幽闭在云台之中,本宫才发现,这世上最珍贵的莫过于亲情了。” “母后,之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我们母女四人,一起守护父皇留下来的江山,勿要到头来一场空,给他人做了嫁衣!”刘华作为三位公主中年龄最大的一位,经过这几年皇宫中的一系列变故,心智也变得成熟许多。 她从当今天子刘宏身上看到了当初父皇的影子,父皇在世的时候,就是因为太过宠信宦官,才导致朝局腐败。 如今刘宏的所作所为,有过之而不及。吴咏最是见不得这种母慈子孝的场面,为了自己不和她们一样感性,因此,不得不提醒道:“太后,这糖葫芦拆开后,还是尽快食用为好,不然放置时间久了,便会容易融化,影响美观和口感。”四人闻言,俱是一愣,还是窦太后反应过来,询问道:“这糖葫芦如何食用?” “直接食用即可!”说着,吴咏让宫女们取来食盘和勺叉,又在众人的注视下,将糖葫芦从竹串上取下来,放在盘中。 “请太后食用!”吴咏将盘子递到窦太后面前。窦太后拿起银色的叉子,叉起其中最大的一个,放入口中,轻嚼几口,顿时一股酸甜脆爽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们也吃!很美味的!”窦太后这才没有吝啬,邀请三位公主一起品尝糖葫芦。 三位公主对视一眼,也没有矜持,她们都是十多岁的年纪,正是贪恋口腹之欲的时候。 “母后,这糖葫芦真好吃!”三位公主不吝夸赞,她们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吴咏的厉害,这些甜食做得简直无与伦比,就是宫中的御厨比之也相差许多。 待四人将一串糖葫芦吃完,吴咏再次朗声道:“接下来是小臣为皇太后准备的第三份礼物,来,拿上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吴咏的话吸引过去,看向一旁,只见两名宫女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虽然被红布遮着,但是却鼓鼓囊囊的,明显上边有东西。 “直接揭开吧!”窦太后这次没等吴咏开口,直接道。吴咏也是依言行事,直接扯开托盘上的红布,然后让一名宫女拿起其中一个托盘上的东西…… “天哪!这衣服好漂亮!” “这是仙衣吗?世上怎会有如此漂亮的衣服?” “这衣服也只有母后才有资格穿,九只凤凰实在太出彩了,就跟活的一样。”听到现场众人,尤其是女子们发出的惊叹声,吴咏微微一笑,介绍道:“太后,这边是小臣为您准备的第三件礼物――九凤棉锦衣!”吴咏指着一名宫女手中拿着的一件很是 “巨大”的礼服道。其实这件衣服是他用棉布和棉花找洛阳内的最知名的裁缝改造成的,在九凤的图案上加了许多透明水晶和各色玉石装点。 这九凤棉锦衣其实就是加大号的旗袍,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款式,当然这旗袍是不开叉的! 哪怕他不是专业服装设计师,但是以他超越众人千年的眼光,指点裁缝弄出来的衣服也惊艳众人! 不出吴咏所料,窦太后也是女人,压根对漂亮衣服毫无抵抗力,快步走到衣服前,轻轻抚摸着…… “太后,您可以穿上试试,看看是否合身?”吴咏怂恿道。窦太后还是没有丧失理智,轻轻摇一摇头,说:“不用试,本宫很喜欢!来人,把衣服收起来!”吴咏有些可惜,但还是解释道:“太后,这九凤棉锦衣只能冬季穿,甚为保暖。等夏季时,小臣再为太后准备轻薄款式的!” “我们也要!”窦太后还没有开口,三位公主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吴咏索要衣服。 公主们有所求,吴咏并不敢怠慢,但此时他手中的棉布已剩余不多,只能先答应下来,于是笑着说道:“几位公主还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毕竟这些衣服做工极其繁琐,只能慢工出细活,着急不来!” “那好吧,你一定要记在心里,做成之后,立刻给我们送来。”三位公主恨不能立刻有这新款式的衣服,但也明白吴咏说的是实话。 她们现在所穿的衣服都是皇宫内的织工耗费多年才编织成的,可想吴咏贡献的那些衣服,比她们身上好看多了,料想所花费的时间也一定不短。 就在众人在云台阁商议衣服款式时,突然有宫女来报: “启禀太后,百官公卿们差人送来贺礼,要收下吗?”窦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兴奋道:“今日无论是谁送来贺礼,都统统收下!” 第198章 浴华清池 一转眼,时间来到十月中旬。袁绍等一众官宦子弟合开的澡堂,总算是在寒冬来临前全面地装修完毕,开始正式营业了。 这些人一直想干件大事,用意是得到家长们的肯定。他们特意将浴池取名浴华清池,并不计成本地将浴池开在洛阳金市的黄金地段内。 不过由于众人对浴池没有任何思路,都是按照吴咏的方案来建造。这座中档次的浴室分建为许多小型浴池包间,私密性比较好。 吴咏还将搓澡、修脚、推拿按摩等项目也加入其中。除此之外,吴咏打算加入百戏娱乐项目和餐饮吃喝项目。 按照吴咏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这澡堂就是就是集休闲娱乐一条龙服务。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很骨感!在这还是分餐制占主流的汉代,让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去公众的地方洗澡,显然还有些任重道远。 这不,一阵喧嚣热闹的开业仪式结束后,围观的人倒是很多,可是进去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许多百姓听说天子侍读吴咏又在洛阳金市新开了一家新式的娱乐场所,不禁都充满好奇心。 等今日开业之时,过来一看,顿时有些傻眼了。令他们有些费解,吴咏这样子的一个奇人,怎么会选择开一个公共浴室。 对于浴池,不少围观的西域人也是有着些许了解的。只有极西之地一些民族,才会拥有的公共浴室。 此时,还未传入到大汉之中来!这算得上是大汉第一家了,只是想到是公共浴池,众人就有些讳莫忌深。 就是有些西域来客,想要进去,一观其貌,但在听到进门就要一百钱,其他项目,诸如吃喝等,需要另外收费时,立刻就打消了念头。 开玩笑,他们虽然有钱,但又不傻,这什么浴华清池,摆明就是宰人! “一百钱都够买二石粮食了,谁会这么傻,花这钱来这里只为去洗澡!” “是啊,咱们还是去南市区看看吧,听说那里开了一家百姓浴池,五钱就可以洗一次澡。” “真的吗?五钱能在冬季洗一次澡,也算是实惠了,要知道在洛阳,冬季的一担水都上涨了二钱了,这洗一次澡,还不得用二担水啊!这买卖不亏,咱们赶紧去看看。”就在众人要走之际,突然有人大喊道:“你们快看,有一群西域女子进去了!”众人立刻转头向浴华清池大门口看去,顿时就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开个公共浴室已经让众人难以接受了,如今又有女子去洗澡,这实在有伤风化啊! 还没等他们多想,就又看到一群西域男子走进大门。这让围观的众人更加震惊了,纷纷出言指责起来。 “他们这是要男女共浴吗?果然是蛮荒未开化之地!不行,不能让他们这样乱来,败坏我大汉的名声,老夫这就进去阻止她们!”说着,他便挤开众人,在门口交了一百钱,大摇大摆走进去。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开始交钱。同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我这是来阻止有伤风化的事情发生!”而站在三楼一个雅间的袁绍等人,此时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他们本来今日邀请吴咏来一观澡堂开业的盛况,可看到围观的众人,因为价格问题,迟迟不肯进来,当下便心凉了半截。 就在他们心情沮丧时,没想到却冒出数位西域女子进来澡堂,一下子就令围观的众人疯狂涌入进来。 “这是谁出的主意,实在太妙了!”有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袁绍等人请来的托呢。 袁绍瞪了那人一眼, “别胡说,咱们可是正经的澡堂!”接着,又招来一位伙计,开口吩咐道:“去将那群西域女子请上来。”众人闻言一愣,立刻有人提出疑问, “袁绍贤弟认识这群女子?”时下的人们还相对保守,男女不相识,轻易见面不得,否则就会引来流言蜚语,何况又是在如此敏感的场所,因此,众人都猜想袁绍认识这群女子。 也确实如他们所想,袁绍点头承认道:“见过几次面,那领头的女子乃是西域火祆教圣女席琳。”此时火祆教圣女席琳的几位侍女,正围着席琳,担忧地劝道:“圣女,我们真的要在此沐浴吗。” “也只有罗马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才能开出这样子的澡堂。估计这开澡堂之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估计是个下流胚子。” “话不能这么讲!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你们还是先看看,再下结论。”说着,席琳便开始领着几位侍女在大厅内闲逛起来! 她可不认为,吴咏和袁绍等人开的澡堂,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所以她也没有什么畏惧,也不担心会发生意外情况! 她的身份已在大鸿胪寺报备过,想来这洛阳没有几个人敢对她做出不敬之事。 今日若是在这澡堂中出了状况,正好可以找吴咏和袁绍等人的麻烦。这段时间,她终于找到了愿意教她医术的人。 可是真要学习医术了,她才发现这医术原来是这么的博大精深,自己是有多么地无知,竟然敢想在几年内学会医术! 愿意教自己医术之人,只是给了她两本医书,让她牢记上面的内容,才可继续学习下去。 她当时随便翻看这两本书后,顿时被惊得无以复加。这两本书,一本是《皇帝内经》,就是阐发人体生理、病理、诊断、治疗和预防等医学理论之着作。 另一本是《神农本草经》,对于所收录的各种药物的功效和主治疾病都进行了简要的记载与描述。 席琳估计自己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吃透这两本书,于是她也不敢奢求其他,打算带着这两本医书回到安息国,潜心研究。 不过就在她们要动身出发的时候,又听闻洛阳出现了两种神物,棉衣和白砂糖。 安息国位于丝绸之路的主要要塞上,棉花和甜菜,也有种植。安息国百姓也是跟汉朝的百姓一样,并未深度开发其作用。 如今席琳听到这两种作物的妙用,立刻就打算将相关的技术学下来,传给安息国百姓。 可是这两种作物,百姓也只是刚刚听闻,谁也不清楚到底是何模样,该如何生产出棉衣和白砂糖。 于是在打听一圈后,席琳的目光便再一次聚焦在吴咏身上。但是吴咏平日深居简出,她很难见到一面。 直到今日听说他的澡堂开业,这才不管不顾地赶过来。有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是,圣女!”几位侍女见席琳都这样说了,也只能够咬了咬红唇,硬着头皮陪同她游览澡堂。 此时,大厅内已经冲进来众多男子,他们都有意无意地往席琳几女这边瞥。 席琳等人也顾不上他们,这里面的装潢,第一时间让她们感受到了震撼。 前所未有,无论是桌椅摆设,还是石板地面,亦或是围成一圈的各种小吃点心。 整个一楼就是一个吃货的天堂,看上去不仅一尘不染,各种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在这冬季,还真是让人胃口大开,浑然没有一点进入澡堂的感觉! 尤其是这寒冬的时候,一进入大厅,隐约间还有着些许的热气冒出来,但却不会有着丝毫的沉闷之意,反而感觉十分的舒适。 “这是何等能工巧匠,才能够做出这般房屋来。”席琳几人美眸瞪大,饶是她们万里而来汉地,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般豪华的装修。 席琳几人最终还是没忍住美食的诱惑,各种小吃都吃了一遍,这才被赶来的伙计找到。 “几位贵人,我家主人有请你们到三楼一叙。”席琳还没说话,她的几位侍女,便呵斥道:“你家主人是谁?何必藏头露尾的!” “我家主人乃是袁少君,几位若是再敢出言不逊,我便喊人将你们赶出去。”伙计面无表情道。 若不是袁绍的吩咐,他才不愿意搭理这几位西域女子,何况她们还戴着面纱,也不知是美是丑。 几位侍女还想出言,便被席琳阻止道:“住嘴!”随即笑着对伙计道:“麻烦您,前面带路!”伙计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前面领路。 不大一会,伙计敲开三楼一个房门,向屋内众人,禀告说:“主人,几位女客带到。” “让她们进来!”袁绍点点头。席琳一进来,便摘下面纱,对袁绍施礼道:“见过袁少君,多日不见,袁少君风采更胜往昔!”袁绍再次见到她绝美的容颜,先是失神一下,随即苦笑道:“圣女的容颜举世罕见,笑容更是犹如百花齐放,想必是心愿已达成所致!”接着,他又正色问道:“不知圣女今日来澡堂,所为何事?要知道我这澡堂只接待男客,圣女这一来,倒是让我等有些措手不及。” “这可不能怪我哦,你们的澡堂可没写禁止妇人入内!”席琳呵呵一笑。 袁绍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门口的活计喊道:“你去告诉掌柜的,让他写个牌子:男澡堂,禁止妇人入内。” 第199章 达拉布的极致享受 席琳对于袁绍突然定下这个规矩,有些看不明白,虽然在安息国,女子的地位不如男子,但因其受到罗马帝国和多宗教信仰的影响,社会上的男人对女性也给予足够的尊重。 她没想到号称世界最强的大汉朝,连一个澡堂都对女性区别对待,还不如他们安息国呢。 不过毕竟处在异国他乡,席琳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隐晦地提醒道:“或许袁少君可以开一家专门接待女性的澡堂。”袁绍有些不悦道:“我大汉的女子就不劳圣女挂念了,圣女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还是早些离开这澡堂为好!”席琳没想到袁绍这就要赶人了,一时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指吴咏道:“今日我等前来,一来为贺袁少君开业,二来是为了请求吴侍读将棉布和白砂糖的技术传与我等!” “你们也是真敢想!”吴咏还没说话,一旁的张邈便忍不住讥讽道:“你们可知现在多少世家大族都在盯着这两种技术吗?我东平张氏愿意出百万钱而不得,你们张口就来,莫不是你这圣女在西域要饭习惯了,跑来我中原撒野?”其他人一听,纷纷嘲笑起来。 “蛮夷之地的人,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我们这里,就连三岁稚童都知晓等价交换,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张口就要?”席琳被众人说得有些羞怒,但她也不敢得罪这群官宦子弟,说不得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请求他们牵线搭桥。 又见吴咏始终不开口,便屈身施礼道:“既如此,我等回去准备好相应的礼物,再去与吴侍读相商。今日就此告辞!”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处,还平白被人嘲笑,不如早早走人。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领着几位侍女出了浴华清池的大门。此时,围观的众人还未散去,他们看到席琳等人出来,不禁都对她们指指点点起来。 “这群西域的女子好不知羞,竟然敢到男浴室洗澡,被人赶出来了吧!” “就是,这女子洗过的水,最是污秽不堪。她们洗过之后,谁还敢进去洗澡啊!不怕一辈子霉运缠身吗!” “幸好,我刚才没进去,不然一想到和这西域的女子一起进门,便觉得晦气!”席琳并几位侍女听到周围的议论声,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今日真是失算了,她们没想到这东方的文化如此保守,果然,文化的差异,才是最大的代沟。 与此同时,安息国王子达拉布正带着侍从进入二楼的单独浴池。这些沐浴室,设计得比较小,相对于来说独立了一点。 一个个名称不一的号牌,将整个二楼分为数十个包间!每个包间门口都站着一名伙计。 今日第一天开业,并未有指定的客人包间,一名伙计看到达拉布一行人,急忙将他们招呼进门。 “几位贵客先泡着,里面有干净的毛巾和浴巾供大家免费使用。”伙计简单介绍一下,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只留下一行安息人面面相觑。 相对于来说,这包间比较的隐蔽,使身为王子的达拉布并不会那么的尴尬。 刚才他一冲动,随着圣女席琳进到这里,现在后悔都来不及。毕竟他们一行五人,只是门票钱就交了五百钱,不见识一番,心底着实有些不甘。 而且这里面的装潢,一下子就吸引到了这群安息人的目光。 “小王子,这些汉人可真会享受!”这里哪里是沐浴的地方,简直就是美轮美奂,如同美景一般。 达拉布看到这里,也是松了口气。咕咚咕咚......热水不断地冒了出来,就连之前几位信誓旦旦的侍从,也有些动摇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还能见识到如此奢华的浴室。就是他们安息王宫有一处仿照罗马人建造的浴室,虽然比这处浴室大上很多,但论起精致奢华程度,还是比不上这间小浴室。 在这样子的地方沐浴,着实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对于达拉布来说,他身为安息国王子,本身是爱干净的,这一路风尘仆仆,从万里之外,来到洛阳。 如今有着这样子的一个堪比仙境的澡堂,怎能不让他感到心动?以前客栈那种木桶,钻进去洗澡,着实有些憋屈。 哪有今日这大浴池泡澡舒服!一瞬间,达拉布觉得一百钱洗一次澡也并非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你们守在门口,别让外人进来打搅本王子泡澡。”达拉布交代道。 “喏。”侍从们点头,然后无比敬业地守在门口,防止外人突然闯进来,惊扰王子。 达拉布看了一眼侍从们,然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衣服脱下来,进入到了最中央的大浴池之中。 踏入到温热的水中一瞬间,达拉布忍不住发出一道低声的赞叹。 “真舒服啊!这才是泡澡的真正意义!”这水温,根本不会有着任何刺激或者滚烫的感觉,让人身心十分地愉悦,比之前的沐浴,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达拉布眼中,带着些许的满足之色,然后就是寻着台阶坐下去,让温水逐渐覆盖住自己的身体。 头靠在水池边,开始惬意地眯起眼睛。 “竟然有着这等浴池。”达拉布也不禁惊叹,他能够感受得到,自己一沾染上这热水,就像是拥有着魔力一般,将他全身的疲劳给一扫而尽。 这些时日,他担心波斯王室后裔贾维德与圣女席琳走近,每日都是守在圣女身边,绞尽脑汁思考对策,虽然最终他通过一群安息商人的渠道,帮圣女联系到了医学老师,但也让他颇有些身心疲惫。 热水里面,有着些许的热气,渗透进入到毛孔之中,令达拉布不知不觉放松身心,竟然熟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达拉布隐约听到侍从的喊声:“王子,快醒醒,澡堂的伙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其他服务?” “什么服务?”达拉布迷迷糊糊问道。侍从一脸古怪地回道:“说是可以提供搓澡敲背和按摩修脚等服务!价格也不便宜,搓澡二十钱,敲背五十钱,按摩五十钱,修脚二十钱。” “那就让他进来吧!给本王子都来一遍!”达拉布这时也回过神来,他对这些收费服务颇有兴趣,他在安息皇宫中,便有侍女给他搓澡。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敲背按摩修脚这些服务。于是在一众侍从们好奇的目光中,澡堂的伙计先是让达拉布躺到一个狭窄的木床,然后在其身上涂了一层绿色的汁液。 “这是什么?”达拉布好奇地问道。伙计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搓灰,一边答道:“回贵客,这是宫廷特制的除泥膏,可以更好地除去身上的污垢。”其实这哪里是宫廷特制的,只不过是袁绍等人找太医院的人简单配制的,确实有除垢效果。 达拉布不知道啊,一听是洛阳皇宫传出来的,顿时觉得这钱花得值!等伙计为他搓澡完毕,达拉布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于是便迫不及待地让伙计给他进行接下来的项目服务。 接下来,就是敲背,这个操作不仅让达拉布大呼过瘾,就是一旁观看的侍从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一位伙计仅凭一双手就在王子的背上敲出一百零八响来。 之后的按摩服务,更是让他们目不暇接。他们能作为王子的侍从,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 但无论他们如何瞪大眼睛,也看不明白澡堂伙计的手法。这让他们有些灰心丧气,不过达拉布却是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来。 “这些都是神技啊!本王子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待遇!不行,这等神技,一定要学会,带到安息国,孝敬父皇!”等到最后的修脚环节,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是令达拉布大开眼界了。 他身为一位王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细致地呵护。他手指甲中那些灰尘,被伙计细心挑干净。 脚上的那些死皮,也都剔除清理。这让达拉布感觉浑身一轻,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多日来的烦闷抑郁,顿时一扫而空,心情也为之顺畅起来。 “这钱花得值啊,本王子恨不能天天如此!”达拉布惊叹一声,随即对澡堂伙计说道:“本王子想请师傅教导一下我这几位侍从手艺,至于价钱,你可以随便开!”伙计摇头道:“贵客若是想学手艺,还需我家主君同意之后,方能如愿。我等皆是袁府的仆人,自己做不得主!”他说的不错,浴华清池二楼和三楼两层加起来,一共也只有二十位精通搓澡敲背和按摩修脚的伙计。 这些人都是袁绍从他府中的仆人中精挑细选而来,而且专门请太医院的人来指导他们。 为此,袁绍可是花费不少。这些人可不敢轻易背叛袁绍,他们的家人都在袁府当值,一个不好,就会连累家人。 袁绍还听了吴咏的指点,这些伙计的收入,有一半可以自己留下来,剩下一半交给澡堂,作为营业收入。 所以,于情于理,伙计们都不敢做出危害澡堂的举动来。达拉布见伙计不为所动,也是大为赞扬道:“你很好,以后我来这里,都点名你来服务。” “那就多谢贵客了!”伙计对于他现在的手艺颇为自信,达拉布的话,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第200章 年关将至 一进入腊月,洛阳城内的年味就越来越浓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正是洛阳最热闹的时节。 无论是哪家哪户,这时候不要给孩子扯两尺布缝制一套过年穿的新衣裳,再加上吃的用的一样也不能少。 人多,对于商家来说就意味着商机也多。家家户户开始用猪肉,羊肉,鱼肉腌制腊味,腊味不但可作年货,还可储存到次年夏天。 百姓忙碌了一年,不管有钱还是没钱,都在准备过年的事项。没钱的百姓,或靠着同宗的救济,或是举债过年,不论来年如何,眼下的年关是马虎不得的。 打扫房屋、祭祀祖先、进酒降神、访亲拜友等等,一样都不少。而洛阳城中有钱的富贵之家,遇到了下雪天气,还要开筵饮宴,塑雪狮,装雪山,以会亲朋,浅斟低唱,若是晴天,则邀朋约友,夜游天街,观百戏以预赏元夕。 此时洛阳城最热闹的两处地方,莫过于太虚酒楼和百姓浴池。百姓浴池已经打开了人气,每日里上下两层基本上都是爆满,甚至有人为了洗澡,半夜凌晨就排起了长队。 也幸亏这百姓浴池建在城外的南市中,不然若是建在城内,守城的将士还不得被这些热衷洗澡的百姓逼疯。 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泡澡一词俨然已经成为洛阳百姓最流行的问候语。 两人见面,第一句就会问:“兄台,你去泡澡了吗?”商家逐利,由于泡澡的兴起,所以也有别的商贾开始尝试建造浴池。 但他们这明显属于后知后觉了,仓促应对之下,虽然吸引了一些客源,但是比起百姓浴池来说,无论是各种服务,还是装饰环境,都差上许多。 完全没法比啊,百姓浴池建成的初衷就是为了方便百姓,博取名声,赚钱对于袁绍这些世家子弟来说,都是次要的。 而且由于袁家有意无意地传播,如今在这些世家大族中,谁不知道袁少君一心为民,就连天子听闻此事,还在朝堂上特意提了几句。 所以前来拜会袁绍的故交好友络绎不绝,这令被打发到汝南祖地的袁术,肠子都悔青了。 本来这百姓浴池是他主张建成的,没想到却被袁绍捡了大便宜。因此,他几次三番来书信给吴咏,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吴咏帮他向天子求情,早些从汝南祖地赶回来。 而袁绍这边也体会了出名的烦恼,每日都是痛并快乐着。初时有人拜访他,袁绍前去应酬了几回,之后来客更多,袁绍不胜烦躁起来,于是假托身体不适闭门不再出去应酬。 这时袁绍终于有些体会到名人的痛苦,连续不断地应酬,出门就会被指点甚至围观,但是果真在自己的小屋里闭门不出,每天无所事事时间也是难熬。 于是乎袁绍只好经常躲到吴咏的别院的中,还将曹操等人喊来,趁着吴咏去陪天子读书的空档,他们一躲就是一天。 期间,不仅在吴咏的别院中大吃大喝,几人还经常将自己的姐妹也带来,并着五姓侯府的小娘子们,一起观看皮影戏。 他们之所以经常来吴咏的别院中吃喝,实在是现在是冬季,也只有吴咏这边每日都有新鲜蔬菜送来。 这些蔬菜都是洛阳皇庄那些新建的暖棚中所种植出来的,可谓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而太虚酒楼之所以在洛阳城中这么火热,也是这些冬季蔬菜的功劳。对此吴咏甚至让酒楼推出涮锅的吃法,各种肉类蔬菜,汤锅一涮,味道是出奇地好。 这种吃法,一经推出,立刻风靡整个洛阳城。就是天子刘宏,也时不时向吴咏讨要一些新鲜蔬菜用来吃涮锅。 堂堂的大汉天子都不能在冬季随心所欲吃蔬菜,可想而知,冬季的蔬菜何其珍贵。 太虚酒楼中,一盘青菜的价格都已经升到五百钱,就这每日都是限量供应。 要不说,时下的人都是知道感恩的。即使蔬菜的价格如此昂贵,皇庄的百姓也是风雨不动,每日都给吴咏送来新鲜蔬菜。 不为其他,只为吴咏让他们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如今皇庄的百姓,都吴咏简直就是奉若神明。 蔬菜可以不卖,但是不能不给吴咏送去!对此,吴咏劝说几次无果,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就便宜了袁绍等人,时常不请自来,趁着吴咏不在,便自己动手涮起锅来。 吴咏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暗自思索:什么时候也让他们出点血。 而这个冬季,朝廷发生两件大事,一是济南贼起,攻东平陵。二是郁林乌浒民相率内属。 东平陵其实就是也称平陵城,早在春秋时期为齐国平陵邑。汉以旧齐国平陵邑置,只因陕西的扶风县也有座平陵城,济南的平陵城位于东部,因此人们称之为 “东平陵城”东平陵城是济南最早的 “治所”。汉初设立济南郡,这是 “济南”作为地理名词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之后的济南国,都以东平陵作为王城。 汉桓帝永兴元年济南王刘广薨,无子,国除。现在的东平陵城就是一个无人看守的宝库,恰巧碰上这些饿急眼的流民,自然就受到了冲击。 为此,朝廷还专门召开了大朝会,议定尽快选出新的济南王。郁林,也就是后世的玉林。 乌浒,南方夷号也。广州记曰: “其俗食人,以鼻饮水,口中进啖如故。”史料记载:“《礼记》称‘南方曰蛮,雕题交址。’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址。其西有噉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君。君喜而赏其父。娶妻美,则让其兄。今乌浒人是也。”这次郁林乌浒民相率内属,其实是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内属。 朝廷接到消息,君臣大悦。毕竟对于天子刘宏来说,这算是一次开疆扩土的功绩。 于是朝廷下旨,乌浒人今后皆受冠带,移风改俗,并在其原来的领地内开置七县。 当然这两件大事,对洛阳的百姓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今年因为天子侍读吴咏的到来,这洛阳城的腊月要比往年要热闹许多。 比如那不断推陈出新的皮影戏,就令整个洛阳城的百姓津津乐道。如今的洛阳百姓,哪个不会唱几句《白蛇传》。 《窦娥冤》的唱句,更是信手拈来。许多百姓甚至可将《天仙配》整出戏目,倒背如流。 除了这些,从太虚酒楼流传开来的各种太虚吃食,也逐渐被洛阳百姓接纳。 如今家家户户都备着铁锅,炒菜更是成为宴客的最佳菜式。那些面食,豆食也成为百姓日常食物之一,极大地改善了他们的口腹之欲。 听说朝廷鼓励种植棉花和甜菜,许多百姓出于对吴咏的信任,决定明年大面积种植,准备大干一场! 至于现在,大多数洛阳百姓手中,倒也有着一些余财。所以今年这个年,比起往年来,反倒还算是好了一些。 当然了,对于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来讲,过年也就是置办身新衣服,在买些年货什么的。 其实这时百姓也没什么可买的,烟花爆竹、大红灯笼什么的,都还没有出现。 就春联这种朴素的新年寄托,也没有正式流传开来。因此,汉代的过年方式还是比较缺乏娱乐性的,也就是拜神祭祖,走亲访友这些形式。 当然对于孩子们来说,可以穿些新衣服,吃些平日舍不得吃的美食。时间缓缓流逝,眨眼间便也不由到了腊月二十三日。 而从这天开始,朝廷中的百官公卿们,在忙了近一年的时间后,也终于得以休息了。 吴咏自然也就不用陪天子读书了,他打算在洛阳采购一番,便回到南阳老家去。 自从五月奉旨来到洛阳,已经过去七个多月了,他甚是想念家中的祖母和姊妹。 也不知道祖母的身体怎么样了,何莲有没有想他,两位妹妹是否长高了……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吴咏带着成昭、鄢展和岑晟一起到洛阳南市购买年货。 在南市逛了一圈,吴咏最终购买了很多肉干和海货,这些都是准备带回去分给乡亲们的。 肉干多是牛肉和羊肉,都是边关地区运送过来的。海货多是石花菜和一些鱼干,这些都是从渤海郡运送而来。 时下可不比后世,海货的运输和储存都是极大的问题,内陆地区想要吃一口海鲜,那简直是万金难求。 也就是洛阳作为大汉的都城,才能有如此多的货物聚集。吴咏也是恰逢其会,在一位皇庄百姓的介绍下,才以优惠的价格购买下这批海货。 即使是优惠的价格,但是一斤海货的价格也比得上十斤肉干的价格,这不禁让吴咏感叹海货利润大,心中也暗暗发誓,等有机会,一定要将海货的价格打下来! 让百姓也能吃得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着这腊月将尽年关马上就要到来,吴咏也是时候带着成昭等人回宛城复望里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关,还是想陪着自己的亲人一起过。于是在袁绍等人的相送下,吴咏在腊月二十四这天,启程离开了洛阳。 第201章 衣锦还乡 “咦?兄长,小昭姐姐!祖母,阿母,快出来啊,兄长他们回来啦!”两辆车刚刚停在吴咏的家门口没多久,听到动静的何叶便从门里探出头来,当她看到大门口的吴咏一行人时,瞬间惊呼一声,然后 “嗖”的一下,转身欢呼着向屋内跑去了。这才吴咏一行人都是低调出行,在经过复望里的里门口时,除了与守门的朱里典照面外,其他乡亲并不知道,吴咏已经回来。 而且现在正是临近年关,各家都在忙碌着,准备年后,整个复望里也没多少乡亲在外面。 所以吴咏四人回到复望里,才没有卓倧回来时那般轰动的景象。 “这丫头~”吴咏看到何叶撒腿便跑,不由莞尔一笑,然后从马车上跳下来,转头对身边的鄢展和岑晟吩咐道:“岑晟,鄢展,你们两个帮我把东西卸下来一些,余下的,你们就赶着马车带回去分了吧!等年后你们再来接我和小昭,咱们再一起回洛阳!” “是,主君!”岑晟和鄢展齐声应是,然后便纷纷从马车上下来,开始动手搬起肉干以及海货等物。 而吴咏则是招呼成昭一声,双手捧着自己的官袍,绶带,以及那一方官印,迈步向自家院子里走去。 这是岑晟给他出的主意,他们这次回来,应该是没有比看到孙儿当官,更让老夫人开心的事了。 要知道吴咏这个天子侍读,可是正儿八经朝廷任命的官身,俸禄虽只有三百石,但多少王公子弟想要这个位置而不得。 当吴咏两人刚刚跨过吴家大门时,正巧撞见了从厨房走出来母亲郭氏跟何莲二人,郭氏见到吴咏后,不禁长舒一口气,道:“谢天谢地,咏儿你总算回来了!”说话间,何叶何花搀扶着祖母任氏从内院走出来。 老夫人看到孙儿,神情顿时激动,巍颤颤的伸出双手,双目含泪道:“我的孙儿呀!你可算是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这时吴咏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眼眶顿时有些湿润,情不自禁地拜倒在老人面前,低声道:“祖母,孙儿回来了!”一旁的郭氏,看到祖孙俩深情流露,也跟着眼含泪花。 良久之后,见祖孙俩情绪稳定下来,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尝试着说道:“姑母,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咏儿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可不兴一直哭呀!” “对对!”经郭氏这么一提醒,老夫人恍如初醒,连忙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并顺势拉起吴咏道:“乖孙,别哭了,快起来吧~”此时,老夫人身后的何叶忽然闪身而出,非常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吴咏双手捧着的那件官袍以及绶带等物,惊奇道:“咦?兄长,你手里拿的衣服是谁的?看起来好漂亮呀!” “哈哈…”吴咏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岑晟便大笑两声,抢先道:“好叫夫人和老夫人以及诸位小娘得知,主君这件衣服就是天子赐给他的官袍!你们看,这里还有个官印呢!如今主君已经是官身,就是见到南阳太守,也可并驾同行。” “我儿当官了?”郭氏脑袋嗡的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了开怀大笑的岑晟一眼,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吴咏捧在双手的那件皂色官袍以及绶带等物,不由震惊道:“咏儿,岑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嗯!”吴咏微微一笑,重重的点点头道:“不瞒阿母,这天子侍读其实就是一个官职!”岑晟也在一旁摆手道:“夫人以后勿要再称呼我为大人,如今我为主君办事,让外人听得此言,我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说着,岑晟又语含夸张地说道:“夫人可能不知,别看主君的官职俸禄比较低,但在洛阳,主君出入皇宫,就犹如在自家一样,就是天子宠信的十常侍,也时常问计于主君。朝中的百官公卿们都对主君高看一眼,就是太学院的五经博士也抢着收主君为弟子,三位帝师更是夸赞主君的才学。”郭氏闻言,掩口惊呼,良久之后,才有些犹豫道:“这……咏儿的官职比之朱里典如何?” “…….”听了郭氏的话,岑晟不由闷哼一声,心中也是有些无语:“你拿一个小吏,与三公九卿都看好的人相比,是有多么看不起天子侍读这个职位!”就在岑晟满心郁郁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卓倧带着一家人鱼贯而入。 卓弢一看见吴咏,便快速跑到他身边,哈哈笑道:“刚才我在门口看到鄢展架着马车路过,便猜到是你回来了,跟我父亲母亲说了,他们还不信!”说着,他炫耀似的对着父母那边喊道:“我就说吴咏回来了吧,如今见到真人,你们这回总该信了吧!”卓倧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向吴咏道:“何时出发的?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叔父也好去接你。”吴咏上前施礼,接着笑道:“路途遥远,不敢劳烦叔父!何况临近年关,叔父家里也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忙。何况有岑晟和鄢展相陪,已经足够了。”卓倧叹息道:“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为他人考虑,看来你在洛阳这段时间学会不少东西。”说完,他又瞪了一眼卓弢,厉声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搬东西!吴咏比你大不了几岁,如今都得到天子的赏识,你还成天只知道跟你的姊妹胡闹!”卓弢耸搭着脑袋,跟随卓倧一起去搬肉干和海货等物品去了。 他们走后,叔母李氏将吴咏叫到面前,仔细看了又看,才笑着对郭氏说道:“没想到咏儿这才半年不见,愈发俊逸非凡了。”郭氏满心欢喜道:“我刚刚才听说他这天子侍读是朝廷的官职,这可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李氏见状不由微笑道:“我听文宣说过呢,天子侍读才是刚刚开始,等咏儿成年,天子肯定还会有更多赏赐,说不准还能当更大的官呢!到时候,你就等着跟着儿子享福吧!” “呵呵...”郭氏轻轻点头,看着正与众多姊妹说笑的吴咏,叹息道:“我可没那么大的奢求,只愿他能够平平安安便可!”说话间,岑晟等几人已经将马车的东西都卸了下来,连吴咏让他们留下的物品也一点没留。 看着院内堆积如山的货品,母亲郭氏忍不住询问道:“咏儿,你弄这么多肉干和海货做甚?” “都是不值得的东西,正好临近年关,分给乡亲们过年用!”吴咏笑着解释道。 这次没有外人在场,郭氏立刻埋怨道:“我儿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你上次让你卓叔父带回来的皮货和珠宝首饰都已经分给乡亲们了,这次回来竟然又要给他们分肉干和海货。”说着,她又叹息道:“所谓升米恩斗米仇!你每次都要给乡亲们分东西,倘若哪次回来不分了,岂不是要得罪乡亲们!”一旁的卓倧听罢,也是皱眉思索一阵,才开口道:“要我说,今年乡亲们都挣了不少钱财,也不缺这点东西,倒不如用这些货品大摆筵席,请全里乡亲族人一起庆贺庆贺!” “我看可行!”祖母听罢,也点头同意。老人家一辈子节省惯了,每次见到乡亲们分自家的东西,都有些心疼舍不得。 “好!”吴咏闻言也跟着大手一挥道:“咱们就摆他个三天的流水宴,请全里老少一起乐呵乐呵!”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而夜行!”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同宗同族大都有非常高的认同,强如项羽,刘邦这样的大人物对此也不能免俗。 据传刘邦当初做了皇帝之后,曾经在老家沛县大摆筵席,邀请沛县父老一起畅饮一月之久……就是十常侍的郭胜,在吴咏刚穿越到这个时代,在其母亲过寿时也是大摆筵席,宴请乡亲。 吴咏现在虽没有郭胜那么大的本事,但在复望里摆上个三天的流水宴,请乡亲们一起吃吃喝喝高兴高兴,还是没啥大问题的。 何况他刚去洛阳时,还得到不少五姓家族的支持,这些都是人情,需要归还的。 如今他也不差那些那些钱财,这里作为他的家,与乡亲们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此外,他还想宴请伏牛山的十二寨的寨民,今年的棉花和甜菜能如此顺利的收成,他们功不可没。 来年,他还得拜托他们种植这些作物,总不能只宴请复望里的人,而忽略伏牛山的人。 相对于复望里的乡亲,伏牛山的寨民对吴咏更加崇拜。所以,在征得母亲和祖母同意之后,吴咏便让鄢展和岑晟先回去与家人团聚,接下来几日都过来帮忙,准备一应事务。 同时吴咏还让叔父卓倧将朱里典和李田典请来帮忙,由他们通知复望里的父老乡亲们明日赴宴。 当然,五姓家族的族人也都在邀请之列,这些都交给卓叔父来处理。本来吴咏也想一起去的,不过祖母和母亲都不许,强行将他留在家中,让他讲述被天子召见后,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 对于长辈的这点小要求,吴咏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便搬了个竹凳坐下来,一点点向家人们讲述在洛阳发生的那些事情。 第202章 归家叙天伦 “真是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就出远门。”这个时候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左右,吴咏回到院子后,祖母拉着吴咏的手,不停询问他在洛阳的经历,又将他检查了好几遍,心疼不已。 “是啊,姑母,我瞅着咏儿都瘦了。”母亲郭氏也是心疼红眼睛的样子,扁了扁嘴冒出了一句。 郭氏这句话把说到老夫人心里去了,立刻就惹来老人的眼泪, “我的孙,在外面一定受了不少苦!” “祖母,我在外面可是一点苦都没受。”吴咏安慰着老人,随即看到老人似乎有些不信后,便不由一脸憨笑地引开话题, “阿母,我有些饿了。”老夫人一听,立即止住眼泪,向郭氏吩咐道:“怜娘,咏儿还没吃东西,你快去弄些吃的,不能饿着我孙!” “我这就去准备饭菜!”郭氏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叔母李氏见状,也跟着笑道:“咏儿,你先陪着祖母,叔母也去厨房帮忙。”两家渊源颇深,今日吴咏回来,卓家人肯定都要留下吃团圆饭的。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这大喜大悲过来,就感觉精力有些不济,于是便轻叹道:“你们这些小辈聊吧,我去东屋躺一会,等吃饭的时候,再喊我起来!”吴咏点点头,见祖母离开,又向围在身边的诸多姐妹笑道:“我自洛阳回来,给大家带了些礼物,你们每人都挑一件。”说着,他便让成昭取来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打开后,里面都是一些做工讲究的珠宝首饰。 女孩子嘛,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不,何叶何花一看到这些首饰,立刻嚷嚷道:“我要,我要!”吴咏笑着点一点头,让她们过来挑选,目光却是从何莲的白皙丰盈的俏脸上掠过。 众目睽睽,即便心中有思念,眉目传情也是不妥的。对于何莲,吴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亲吻的女孩。他早已不是懵懂的少年,对于何莲的心意,他也猜到一二。 但如今他的年龄尚小,何莲又处在守孝期间,这件事情,也就在两人心中,不言而喻。 何莲不施粉黛,美丽依旧,她能明显感觉到吴咏看她时,目光停留了一会。 未说一句,胜似万言。这才半年时间,吴咏的气质神采更胜从前,这令她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她不清楚吴咏怎么看待她的,但她此生应该非吴咏不嫁。因此,何莲看到吴咏在给两位幼妹戴上珠宝首饰后,又顺其自然地将一个玉镯戴在她手腕上,心中顿时甜蜜非常。 何莲之后,吴咏又给了卓姳卓婧各一个珠钗,就是卓弢这个小屁孩,吴咏也给了他一个玉坠。 众人收到礼物,都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几位女孩子甚至还互相攀比谁的首饰更好看。 吴咏却在这时脱离众人,开始在家中漫步着,寒冬萧瑟,万物凋零,家中也没有了春天那种生机勃勃。 院中的那棵梧桐树只留下孤零零的三个鸟巢,也没有了夏日的喧嚣。但在他眼中,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书房和卧室都是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 这里还是他的家,一个他最思念的地方。无论四季如何变换,只要他的家人在此,他的思念就不会断。 “我回来了...”吴咏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谁说话,他的脸上满是回忆与留恋的笑意。 当走到躺倒床上时,跳入眼眶的是无比熟悉的装饰。即使他不在这里居住,床被依然如新,好似生怕他突然回来没地方睡觉。 有一瞬间,吴咏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的过去都是一个梦,好像他还是那个傻傻的吴咏,每日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幻想,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来到这个世间这么久,他一直没有思索过为何而活,只是随波逐流,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回到家里,他才恍然大悟,他活着的意义,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想到这里,吴咏突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美丽的面孔。 “呀!”两人同时吓一跳。还是吴咏率先醒悟过来,疑惑问道:“阿姐,为何在这里?” “你怎么突然睁开眼睛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何莲拍拍胸脯,有些心有余悸地开口道。 接着,她又解释道:“我一直都跟在你身后,只是你没发现我罢了。”说完,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见你神色不对劲,可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吴咏摇头笑道:“只是想起以前的往事,有些感慨罢了。”说完,他又反问道:“对了,阿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何莲看了吴咏一眼,随即低下头,细声道:“有卓叔父和诸位乡亲看顾,并无不顺心之处。只是会经常想起咏弟!”吴咏感动不已,一把抓住她手,轻声道:“我也时常会想到阿姐!”何莲脸色有些羞红地任由吴咏抓住她手,过了好一会,才挣脱开来,心情愉悦道:“咏弟,你来看我给你做的衣服和靴子,这次去洛阳,你可要都带着!”说着,她便从鞋柜中拿起一双白色靴子,介绍道:“这是我跟阿母用蚕丝织成布,按照你脚的尺寸,做出来的大一号靴子,你明年正好可以穿。”还不等吴咏反应,她又拿起另一双黑色的靴子,介绍道:“这双是麻布鞋,夏季穿上,透气不捂脚。” “这双是棉鞋,是伏牛山的杨冀寨主送来的,一共也就两匹布,阿母单独分出来一匹,留着给你做靴子和棉衣。”……吴咏看着满满一鞋柜的靴子,心情是久久不能平复。 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介绍完靴子,何莲又打开衣柜,又是满满一柜子的衣服。 “这件是蚕丝做的,我会吩咐小昭,以后注意保养。” “这件棉衣,以后就当内衣穿,最是贴肤。” “这件麻布做的衣服,你留着练习骑射时穿,耐脏!”……一身锦衣的吴咏,站在何莲的面前,看着她絮絮叨叨不停,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对他真挚地关心。比起自己对她们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她们的无私付出,更显得珍重。 这些衣服,都是母亲郭氏与阿姐何莲一针一线缝制而成,这其中倾注着她们对自己的爱,让他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一定不负这个愿意为自己付出的女子。 “莲姐姐,咏弟,出来吃饭了!”就在吴咏被何莲感动得一塌糊涂时,成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何莲应答一声,便拉着吴咏,匆匆出门。等三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堂屋时,客厅的最中央早已摆满了饭菜。 此时郭氏见他们过来,立刻招呼道:“快去洗手,一会就开饭了。”说着,便将碗筷摆上桌。 吴咏这边刚洗完手,那边门口便传来卓文宣的声音, “哈哈,赶得真巧啊,这就做好饭了啊!” “小叔,请里面就坐!”郭氏招呼一声。卓文宣也没客气,扶着从东屋走出来的老夫人,拉条板凳,就坐下了下来。 紧接着,吴咏、卓弢等人也都上了桌子,坐下来。就是郭氏和李氏也在上菜完毕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此时两家人,卓家五人,吴家六人,一共十一人全部上桌坐好。卓文宣打开一坛清酒,给每人都满上一小杯,然后举杯笑道:“今日咏儿和小昭从洛阳归来,咱们一起举杯共饮,为他们接风洗尘。”这时的清酒就相当于后世的果汁一般,又加上少之又少,因此,无论男女老少都对清酒情有独钟。 一杯酒下肚,众人只觉得神清气爽。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大家都吃菜!”老夫人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饭桌上,一直喜笑颜开,不停催促众人吃菜。 甚至将吴咏面前的小碗,夹满了各种肉食,还不停催促道:“乖孙多吃些!”郭氏和李氏见状,也是不停给吴咏夹菜,这让吴咏有些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头大。 毕竟他的胃口就那么大,这么多饭菜,他肯定吃不完。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则,吴咏又将碗中的肉食分给其他几位姊妹,同时也为祖母和母亲夹满菜。 “阿姐吃菜!阿妹吃肉!” “阿母和叔母做的饭菜太好吃,真是百吃不厌啊!” “祖母也吃啊,您老人家看着孙儿吃,孙儿都有些不好意思呢。”这一番操作下来,他碗中的肉食是少了许多。 但是老夫人见状又是为他夹满。这顿饭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却是吴咏吃过最美味的一次。 这种一家人聚到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场景,令他十分向往。人间欢乐,莫过于如此。 让吴咏不知不觉有些心醉。今日吴咏归来,两家人都十分高兴,谁也没有阻止卓文宣多喝酒,让他大醉而归。 一时间宾主尽欢,一场接风洗尘宴也到此结束。 第203章 乡里宴席欢乐多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复望里就热闹起来。经过一天的传播,吴咏回来的消息如旋风般传遍了整个乡里,并随之向更远处传播开来。 大多数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经过上次卓倧的宣传,宛城地区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吴咏在洛阳混得风生水起。 与张里大部分乡亲们的将信将疑相比,五姓家主在得到消息之后的反应则是大不相同,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而是相邀一起来到吴咏家直接向吴咏当面求证。 一行人来到吴咏家之后,带头的李家主李黄见到吴咏之后,立刻哈哈大笑道:“这才几个月不见,贤侄的风采更胜往昔!”吴咏急忙上前见礼,对于五姓家主,吴咏心里还是很感激他们的,毕竟当初去洛阳时,他们可是送了不少钱财,虽然这些钱货,最终吴咏都没有动用,但是对于这份情谊,他还是比较珍惜的。 来到这个世界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吴咏知晓这个时代都是以宗族为主,个人的发展不可能离开了宗族的支持。 就像他在洛阳,得到五姓侯府的支持,做起事情来,便顺利许多。就是他能当上天子侍读,除了本身的才学外,祖先的余荫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将五姓家主请到堂屋客厅入座,老夫人也从东屋出来,陪着众人说话。 李黄等人询问了一下洛阳五姓侯府的事情,又当着老夫人的面,夸赞吴咏几句。 一时间,宾主尽欢。这时卓文宣也赶了过来,吴咏这才抽开身来,去接待其他人。 毕竟今日,他是主角,大家都是冲着吴咏来的,他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五姓家主。 吴咏这边刚才大门,朱旺便领着一群小伙伴围着吴咏,满脸的兴奋之色,急冲冲地询问道:“吴咏,听说你得天子赏赐,当官了!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听到朱旺的话,吴咏还没开口,一旁的何叶,最先跳出来,满脸得意道:“你们看,这就是天子赐给我家兄长的印绶,怎么样,这回你们应该相信了吧?”吴咏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自己的印绶挂在腰间,此时正炫耀似的展示给众人看。 “真是官府的印绶啊!我在朱里典那里见过一样的东西,那肯定就错不了!”朱旺等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何叶,不由纷纷惊呼一声。 然后,十几个少年男女们,唰的一下全都围了过来,满脸惊奇的看着何叶手中的印绶,议论纷纷道:“这就是官府的印绶么?好漂亮!好像要比朱里典的大上许多!”看着众人那羡慕以及震惊的表情,何叶不禁娇哼一声,抬起洁白的下巴,仰着小脸骄傲地对众人道:“这有什么,我兄长还有一身朝廷赐予的官服呢,可好看了!就在他卧房内,我一会带你们去看。” “呀!还有官服啊,朱里典和李田典好像就没有官府。”听到吴咏还有朝廷赐下的官服,一群小伙伴都惊呆了。 在听到何叶的话之后,性格比较跳脱一点的朱旺,忍不住跑到吴咏身边,对吴咏询问道:“吴咏,天子到底赐了你个啥官职呀?你的官职比朱里典大么?”吴咏心头有些无语,你们总是拿我与朱里典比,一个是官,一个是吏,这如何比,于是笑道:“天子侍读就是我的官职,秩三百石,相当于县尉或者县丞一级的官员吧!确实比朱里典要大几级!”听到吴咏这样说,何叶立刻自傲起来, “听到了吧!我兄长现在可是大官了,官职比咱们朱里典要大很多!”众人纷纷惊呼道:“啊?这可了不得啊!以后咱们见到吴咏,是不是要先行礼?” “我是他妹妹,不用行礼了吧!”何叶迟疑地问道。众人起哄道:“亲人也得行礼啊,皇帝的妹妹还要给皇帝行礼呢!”这时,何大妹不知从哪里挤进来,指着何叶大声喊道:“何叶,你完了,这官府印绶,外人私自拿了,是要被官府抓起来,送进大狱的。”众人闻言后,个个目瞪口呆,没想到官府印绶还不能私自拿,刚才他们都没忍住好奇,去摸了一下,这要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了,不会将他们也关进大狱吧! “我要去吃席了,可是没见过印绶!”众人一哄而散。只留下何叶一人,拿着印绶,不知所措起来, “兄长,我不会真被官府的人抓起来吧?” “呵呵...”吴咏笑着摇摇头,并安慰道:“没事!有人问起,你就是说是我给你的。”接着,他又笑道:“不过,你要小心拿着,别弄坏了,不然,可是要被朝廷问罪的。”何叶一听,急忙将印绶还给吴咏道:“还是兄长保管吧,我还要去帮阿母洗菜!”说着,也不等吴咏开口,便匆忙跑开了。 “兄长,给我看看,我还从来没见过印绶长什么样呢!”何大妹见状,一把从吴咏手中抢过印绶,在手中仔细把玩着。 一旁的何进见她如此,立刻呵斥道:“大妹,将印绶还给吴咏,你再这样胡闹,下次,我就不带你出来了。”何大妹听到何进这样说,立刻嘟着嘴道:“喏!还给你!”对于何进,何大妹还是有些惧怕的,毕竟长兄如父,何进又养活了一大家人。 她可以在吴咏面前放肆,但是却不敢不听何进的话。吴咏接过印绶,随手挂在腰上,笑着对何大妹说道:“我从洛阳给你带了礼物,让你莲姐姐暂时给你保管着,你一会去找她要!” “真的!”何大妹一听有礼物,立刻笑逐颜开,甜甜说道:“谢谢兄长!那我去找莲姐姐去了。” “去吧,我正好有话跟你大兄说!”吴咏笑着点点头。何大妹走后,何进对着吴咏叹息道:“我这妹妹自幼疏于管教,性格大大咧咧的,也亏着是遇到你,不然还不知惹下多少乱子。”说着,他又欲言又止道:“我听郭肥说,你现在可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比他叔父十常侍郭胜大人还得天子看重,可有这么回事?”吴咏摇摇头,苦笑道:“都是世人误传罢了,十常侍是何等权势人物,岂是我这等小人物能比。” “也是,你年纪毕竟太小,就算天子再怎么宠信你,也要考虑到百官公卿的看法。”何进有些怅然若失。 他本以为吴咏受到天子宠信,想让他帮忙弄个一官半职。没想到吴咏这样说,也只能断了心里的原定打算。 这并不是何进的无的放矢!自从他跟十常侍的郭胜搭上线后,在这宛城地区官场中也算出了名的。 就是新上任的南阳太守盖升,何进也有幸见过几次面。虽然他现在杀羊卖肉,挣得不少钱财,加上他出手大方,附近的游侠都唯他马首是瞻。 但他对现在的生活,还是不甚满意,一心一意想混入到官场中去。可是他既没有深厚的宗族背景,也没有足够的才学名声,这让他每次想找人探寻口气时,都被人婉拒。 他虽然不知吴咏为何对何大妹如此宠爱,还当是吴咏是少年爱慕,毕竟何大妹虽然还年幼,但姿色已是相当不俗。 本来他今日厚着脸皮,想从吴咏这边找些门道,但听到吴咏的话语,心下立刻凉了大半,于是也不再抱有希望。 吴咏跟何进说话的工夫,鄢展也带着伏牛山十二寨的寨主来到吴家小院。 他们并不是空着手来,而是从集市上采买了诸多食材过来。这时,岑晟也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吴家帮忙。 他如今认吴咏为主君,也算是半个吴家人!今日朱里典是挨家挨户通知乡亲们,但也有不少乡亲不能来的。 他们中或有年迈,懒于热闹的;或有家内没有人,不便来的;或有疾病淹留,欲来竟不能来的;或有一等妒富愧贫,不肯来的。 除去这些人,其他乡亲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还不到中午时分,吴咏家的小院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乡亲们将各家的桌椅板凳都抽调出来,高高兴兴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而妇人们开始杀鸡宰羊,烹鱼煮肉,忙活得不亦乐乎,很快诱人的肉香味就在吴咏家的小院里弥漫了开来。 今日宴请的都是乡亲,也没有请专业的厨娘,都是乡里的妇人过来帮忙。 尤其是那些跟着吴咏学做宴席的小子们,这次可是宴席的主力军,妇人们都是给他们打下手。 众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很快到了正午,宴席也正式开始,各种菜式开始陆续上桌。 大家喝酒吃肉,大声谈笑,气氛更加地热烈了,小院内外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没想到,吴咏这才下了血本,咱们在内陆地区也能吃到海货!” “可不是嘛,这些牛肉,据说都是边关地区运送来的,咱们中原地区可见不到。”乡亲们很满意吴咏这次准备的食材,纷纷不吝夸赞。 当吴咏在何叶跟何大妹的强烈要求,以及一众伙伴的拥簇下,身着一袭黑色交领深衣,足蹬丝履,头戴进贤冠,腰系黄色绶带,面带温润的笑意走出屋子,向大家见礼之时,院中的气氛顿时达到了顶峰。 “嚯~吴咏这身衣服可真是漂亮,穿在身上可真是精神啊!”见吴咏身着官袍出现在院中之后,乡亲们忍不住惊呼一声道。 “吴咏穿上这身衣服之后,整个人都变了,看看料子,看看这做工,肯定是值不少钱啊!” “黑色的官袍,这可是只有大官才能穿的啊,咱们五姓家主都不敢这么穿!”……在一片热情招呼的声音,吴咏含笑着不断向周围乡邻拱手致意,引得众人惊呼连连,并纷纷回礼,甚至有好事者,还端起酒碗向吴咏敬酒道喜。 “吴咏,来,干了这碗酒,祝你来年步步高升!” “这碗酒必须喝……”没过多久之后,吴咏感觉自己的脸都笑得要僵了,而且一碗碗酒下肚后,他很快就感觉自己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 最后,还未等筵席结束,吴咏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第204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吴家的流水宴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天,托了吴咏的福气,复望里的乡亲们个个吃得肚皮滚圆,畅快不已,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对吴咏当官的事情,产生任何一点怀疑了。 而且,除了复望里的乡亲,不仅五姓家族的人每日都来吃流水宴,就是与吴咏相熟的郭肥等人也都赶过来吃席。 得意于吴咏一直一来所培养出来的好口碑,好人设,大家对于吴咏当官的事情,大都抱着欣喜的态度,纷纷感叹他们南阳祖地的五姓家族也终于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天晚上,等宾客散尽,家里只剩下吴家众人,一家人都聚在祖母所住的东屋,听吴咏和成昭讲述他们在洛阳发生的趣事。 这几乎成为了吴家每晚的娱乐项目,即使有些事情,被反复提到,众人还是百听不厌。 今日母亲郭氏好像不在状态,其他人都是聚精会神地听着,她却一脸的心事。 终于等到夜深了,老夫人也有些疲乏,便笑道:“很晚了,都回去歇息吧。”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郭氏却借着油灯忽明忽暗的烛火,咬牙向吴咏开口道:“咏儿,阿母想求你一个事儿~”这是郭氏踌躇许久,才鼓起的勇气。 “啊?”一听母亲说出 “求”这个字眼,吴咏顿时有些慌了,连忙拉着母亲的手,焦急地向她询问道:“阿母,怎么了?家里可是出什么事了?您有什么事情,可千万别藏着,一定要告诉儿子呀!现在儿子大小也是个官了,大部分事情还是能兜住的!”顿了顿,吴咏又咬牙道:“若是实在兜不住,大不了我直接进宫去求见陛下!舍下这个脸面不要,也要为阿母讨个公道!” “不,不是的~”见吴咏说得如此郑重,母亲郭氏也有点慌神了,连忙摇摇头,向吴咏解释道:“咏儿,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咱们家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话到嘴边,郭氏忽而咬了咬牙道:“就是这两天,你舅父他们托人带来口信,想让我带你回去一趟。”其实她没有完全说实话,口信是她侄儿郭威亲自来传达的,并且从话中的意思,听说吴咏当官之后,想求吴咏帮忙他们找点差事做...这些话是当着老夫人的面,郭氏如何都不能开口的。 本来她被自家兄弟逼着改嫁,舍弃吴咏这么多年,母族那边的人已经惹得老夫人不满。 不过看在吴咏的面上,老人一直都没有计较过去。这次她若是敢说让吴咏帮母族的兄弟侄子找差事,老夫人不怒斥她才怪。 “呵...”听到母亲的话,吴咏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情不自禁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并面带讥讽的嗤笑道:“他们还有脸来?这可真是恬不知耻呀!”吴咏接收了前身的记忆,他对于母族那边的人可谓相当记恨,当年若不是他们逼迫郭氏改嫁,也不会有吴家孤寡老幼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事情。 还有今年年初的时候,郭氏带着三位女儿去投奔母族,却被他们无情地赶了出来。 这些事情,吴咏都可能忘记的。不过他没想到郭氏会如此心软,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母族那边的人对她做出的伤害。 “咏儿~”郭氏听闻此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叹息道:“你以后不许这样胡说,无论如何他们总归是你的舅父,这天底下哪有做小辈的,胡乱编排长辈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咏儿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呃~,好吧!”吴咏心中也有些膈应,但母亲郭氏说得不错。大汉以孝治天下,孝道乃是大汉的立国之本,同时也是当时最为重要的普世价值,以及道德标杆,以吴咏的身份,还真是不宜背后谈论几个舅舅的不是。 所以,听到母亲的训诫,吴咏只能无奈地耸耸肩,道:“既然阿母不喜欢听,那孩儿以后不说便是了!” “哼~”母亲郭氏轻轻白了吴咏一眼,随后顺势抓起吴咏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吴咏说道:“咏儿,阿母知道,你素来与你的几个舅父都不怎么亲厚,平日里也甚少有太多往来。但无论相隔多远,有多久不走动了,他们总归是阿母的亲兄长,这血亲关系是割不断,分不开的...”说着,她又叹息道:“如今他们捎来口信,信中又是百般恳求,阿母又怎能无动于衷呢?咏儿,你就帮帮阿母这次好么?陪我一起回去一趟,也算是对他们有交代了!”她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吴咏听,还不如是说给老夫人听。 毕竟这个家,还是老夫人说了算。不过显然老夫人也比较在意吴咏的想法,这也是郭氏当着老夫人的面求自家儿子的原因。 只要吴咏答应下来,老夫人就不好再阻止他们。 “阿母...”面对母亲郭氏的恳求,吴咏脸上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之色,虽然吴咏从内心深处来说,对于这几个几乎从未谋面的舅舅,是不怎么感冒的。 但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吴咏亲舅舅的事实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 如今他们既然找上门来,想必也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让母亲以后难做,倒不如答应下来。 更何况,母亲都已经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吴咏要是再拒绝的话,那郭氏可就真的是在儿子面前颜面尽失,无地自容了! 因此,吴咏只能反手抓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好了阿母,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答应您,都听您的还不行么!” “嗯~”郭氏闻言,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笑容,她亲昵地拉着吴咏的手掌,喜滋滋地说道:“咏儿,咱们可就这么说定啦,你可不许反悔了呀!”吴咏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的回答道:“嗯,不反悔~”听到吴咏的保证,郭氏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眼见事情即将尘埃落定了,郭氏不禁又心疼起自家儿子来了,只见她略带一些担忧地说道:“咏儿,你舅父他们,功利心太重,等见了面,他们若是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你也不必看着阿母的面子,答应他们。” “呃~”吴咏闻言,神情微微一愕,随即不禁哑然失笑道:“阿母,您多虑了!他们敢开口,我也不能轻易答应啊,我如今在洛阳的鬲候府寄住,又身为天子侍读,一言一行都有人监督,不说身不由己,但是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嗯?”听到吴咏的话,郭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她直愣愣地盯着吴咏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皱道:“咏儿,按你这么说,你舅父他们若是想跟着你做事,也是不成的了?” “对!”吴咏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哦~”郭氏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如释重负道:“这样也好,断了他们的念想,也省得他们一天到晚,就想着不劳而获!”郭氏说着,又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对老夫人询问道:“姑母,你看我这样的安排如何?”老夫人盯着郭氏看了许久,就在郭氏有些发毛的时候,老人开口了, “怜娘,你我同为女人,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如今咏儿有出息了,你不计前嫌,想让吴咏拉扯一把你的那些兄弟侄子,这我也能理解的。”说着,老人又叹息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咏儿的事业刚刚起步,你就把你这些兄弟侄子引见给咏儿,这会让五姓家族的人怎么想?”老人不顾郭氏的煞白脸色,继续说道:“咱们五姓家族同气连枝这么多年,吴咏刚去洛阳时,又受了人家不少的恩惠。如今他刚有些出息,还没有照顾到自家人,你便要他去拜见那些姻亲,这些我都不反对。”说着,老人面色一变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拜见可以,若是你的那些兄弟侄子今后敢缠着咏儿不放,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瞧姑母说的,我还能让自家孩儿吃亏嘛!”郭氏有些尴尬地说着。老人呵呵笑道:“这样最好!既如此,你明日就带着咏儿回去一趟,礼物什么的都带着,也别让那边小看了咱们。至于何叶何花就留在家中,这次先让吴咏去认认门,等年后,他这个做兄长的,再带着妹妹们去探亲。” “知道了,姑母!”郭氏回应一声,然后便带着何莲何叶何花三女离开。 这时屋中还余下吴咏成昭以及老夫人三人,这时老夫人将吴咏和成昭都拉到床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俩自小一起长大,如今生活在外面,祖母最是放心不下你们。咏儿自小就心善,看不得人间疾苦,将来说不得就会吃大亏。”说着,老人对成昭道:“小昭,你以后一定要看住吴咏了,不要让什么人都往他身边凑!” “我知道的,祖母!”成昭回应道。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对吴咏说道:“明日你去拜见你的那些舅父们,一定要记得亲疏有别,别碍着你母亲的面子,什么都敢答应!” “嗯~ “吴咏顿时点了点头,笑道:“祖母放心便是,孙儿心中有数呢。虽然我与舅父以及表兄他们之间的血亲关系都是割不断的!但是超出我能力之外的事情,孙儿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年代,血缘是世间最容易产生亲近感以及建立牢靠稳固关系的纽带,因此在大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一种常见的事情。诸如十常侍那群权势宦官,面对前倨后恭,找上门来的穷亲戚时,都要碍于血缘关系以及情面,而一掷千金,给足了亲朋好处。 因此,就算是吴咏与母族不怎么亲厚,但却依然没办法无视他们。更何况,复望里的乡亲在吴咏的教导下,得到了不少好处,若是对母族弃之不顾的话,难免要落下个厚此薄彼的名声。 到那时,母族的人必视他如仇寇!这反而有些弄巧成拙。吴咏虽然不可能会怕那些人的仇视,但也不想将两方的关系搞得太僵。 与其逞一时之气,反倒不如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即便不能拉拢他们,也不能让他们给自己添乱。 第205章 骨肉亲情难割舍 翌日清晨,吴咏早早地起床洗漱后,便骑马去伏牛山寨寻找鄢展来帮忙。 鄢展使用的那辆马车,本是鬲候府送给吴咏的,装饰相当奢华,比之后世的豪车,一点不差,今日正好可以用来去拜访亲戚。 两人回来吴家后,又从仓库内搬出了一些肉干海货以及上次剩余的动物皮毛等物品放在马车上。 在听到母族那边的亲人有些多后,吴咏又从卓家借来马车,由李忠驾驶。 备足了礼物后,吴咏便带着母亲,由鄢展赶车,朝舅父所在的乡里赶去。 时至腊月,天气较为严寒,即便是吴咏几人乘坐的是带篷的马车,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好在他们处在南阳的宛城地区,此时虽有寒风,但温度尚可,不致于风雪兼程。 不过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还是让他们颠簸了近两个时辰,才在正午之前,赶到了广明乡的东郭里。 东郭里是母亲郭氏的娘家,与之对应的还有一个南郭里,两个郭里都是宛城郭氏祖地发展出来的,中常侍郭胜家乡所在的庄园就是郭氏祖地。 时下出行拜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各种竹节证明才能够通行。 因此,吴咏一行人,刚刚来到东郭里门外,便被守门的里典拦了下来。 见吴咏一行人居然有两辆大马车,其中一辆装饰精美,一看就不是一般家户所拥有的。 守门的里典颇为惊异,小心地来到马车前,执礼道:“敢问客从何来?”车上的鄢展闻言,匆忙跳下马车,从怀中取出一份木犊,递给守门里典道:“我家主君乃当今天子侍读吴咏,今日与主母回乡省亲,此乃主君名谒,请过目!” “天子侍读?!”守门里典闻言,不禁大为震惊,刚刚伸出来的手掌如触电般的一缩,竟然没敢去接鄢展递过来的木犊。 反而连忙躬身向马车所在的方向,拜了拜,诚惶诚恐道:“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贵人恕罪,还望贵人恕罪呀!” “咦?”而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紧接着就见郭氏,伸手撩开马车上的帷幔,微微探出头来,对面前的守门里典笑道:“郭坤兄长,是我,怜娘呀!今日带我儿回来探亲!” “怜娘?”郭坤忽然感觉马车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不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车上面带温和笑意的郭氏! 看着面前这张颇为熟悉的脸庞,郭坤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随即忍不住惊呼道:“是大伯父家的怜娘呀!你怎么大过年的,回来探亲了?”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最近大伯到处宣扬,说他有个外孙在洛阳当大官了,本来我们还没太信,不承想竟然是真的呀!怜娘,大伯说的就是你家吧!” “嘻嘻...”郭氏闻言,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不禁抿嘴一笑,道:“兄长说笑了,什么大官儿呀,我儿就是侥幸得天子看重,招为侍读而已,算不得什么大官!”说着,郭氏连忙转过头,对身旁的吴咏道:“咏儿,快来见见郭坤舅父!你不知道,阿母出嫁以前,家里的堂兄弟里,属你郭坤舅父最疼阿母了!”吴咏闻言,随即起身,并走下马车,缓步走向中年男子,上前执礼道:“吴咏见过舅父!”虽然这个舅父不是亲的,但碍于母亲的面子,吴咏还是恭敬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郭坤见状,连忙闪身躲过吴咏这一礼,随后又连忙上前,扶起吴咏道:“我不过区区一位里典,无品无禄连个斗食小吏都算不上,如何当得起贤外甥如此大礼?贤外甥快快请起吧!”吴咏闻言,不禁温和的笑道:“如何当不起了?您是我阿母的兄长,自然就是我吴咏的长辈了!晚辈见过长辈,执礼也是应该了!”尽管嘴里十分亲近热情,但吴咏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对郭坤行礼,反而顺势起身,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并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郭坤看到吴咏的举动之后,顿时明悟过来,连忙让开道路,并对吴咏以及马车上的郭氏,言道:“怜娘,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还是快快回家吧!” “那就多谢舅父了~”吴咏见状,非常客气地拱了拱手,然后对身旁的鄢展吩咐道:“鄢展,取一张羊皮来给郭坤舅父!” “诺~”鄢展闻言,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回了马车,然后迅速从车里拿出一张羊皮来,送到郭坤面前! “哎?”郭坤见状,连忙摇头婉拒,并推脱道:“贤外甥,羊皮就不必啦,都是一家人,无须如此客气呀!” “那可不行!”吴咏断然摇头道:“这天寒地冻的,舅父在此值守也不容易,这张羊皮权当是送于舅父抵御寒风吧!” “呃,这样啊!”郭坤闻言,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勉强收下了羊皮,笑容满面道:“既然贤外甥都如此说了,那我可就却之不恭啦!”送了郭坤一张羊皮后,吴咏又与其客套了几句,便转身返回了马车上。 鄢展见吴咏上车了,连忙挥舞起马鞭,驱使着马车向前驶去...马车沿着东郭里最中央的石板道上缓缓向前,入目所见,两侧到处都是泥土瓦房,不少看上去还有些破旧,显然比起复望里来,还是有些差距。 这东郭里的情况,看起来也就比去年的复望里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复望里的乡亲经过一年的辛勤劳动,大多都修葺了新的房屋,整个复望里的面貌也焕然一新。 在母亲的指点下,车子拐过一条不长的街道,最终在小路尽头的一处小院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吴咏先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大门有些破旧的房屋,心情也是颇为沉重。 他以前还当是母族这边的人嫌贫爱富,却没想到他们过得也不是很如意。 其实这是吴咏来自后世的灵魂潜意识作祟,毕竟后世的农村人,再怎么贫穷,也不会吃不饱穿不暖。 于是他就想当然地以为,时下的百姓也跟后世一样,不愁吃喝。这就大错特错了,时下的百姓几乎都是靠天吃饭,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遇到灾年,轻则挨冻受饿,重者家破人亡。 “自古受苦的都是百姓,史书诚不我欺啊!”吴咏在心中感慨一句,随即伸手将母亲郭氏搀扶下来。 郭氏下车后,看着熟悉的家门,便带着激动的心情,缓缓来到小院门前,轻轻扣响了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随着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之后,没多久,小院里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便打开木门,出现在吴咏母子面前! “怜娘?!”中年汉子在看到郭氏的那一刻,表情微微一愕,随即面上瞬间闪过几分狂喜之色,三步并两步,冲到郭氏面前,上下打量了郭氏几眼,惊喜道:“怜娘,你怎么来了?” “哼~”郭氏没好气地白了兄长一眼,语带几分不满道:“这里也是我家,难道我就不能回来看看么?怎么?不欢迎?” “能!当然能!”中年汉子见状,也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地对郭氏道:“妹子回来,我这个做兄长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来,来,妹子,外面风大快进屋吧!” “这还差不多!”郭氏闻言,这才微微露出一点笑容,随后,转头对身旁的吴咏道:“咏儿,见了你舅父郭垄,还不快点问好?” “呃~”冷不丁的被殃及池鱼,吴咏感觉自己非常无辜,但母亲的话吴咏有不敢不听,于是他只能放开母亲的胳膊,对面前的中年汉子,躬身拜道:“吴咏见过,大舅父!” “好!好!”郭垄见状,不禁大笑两声,黝黑的面容都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出有力的双手,扶起吴咏,满是欣慰道:“多年不见,我家咏儿都长这么高了!听你阿母说,你最近还当官了?不错,不错!果然是有出息了!” “舅父谬赞了!多年不见,舅父倒是越发壮实了。”吴咏不咸不淡地回道。 “呵呵……”郭垄有些尴尬,他知晓吴咏肯定对他有怨言,毕竟当年逼着郭氏改嫁,他可是最积极的。 “咏儿……”郭氏这时也感受到了舅甥俩的隔阂,于是她不禁冷哼一声道:“好了,兄长!见都见过了,就别杵在这里了,快点进屋去吧!我还急着要见阿翁,阿母呢!” “对对对!”郭垄闻言,连忙一拍脑门,歉意道:“光顾着高兴了,倒是把这茬忘了!妹子,外甥你们快进屋吧!”吴咏也没在闹幺蛾子,还是扶着母亲郭氏,走进了小院。 “阿翁!阿母!”当吴咏扶着母亲刚跨进大门,来到小院时,便迎头撞上了一对面容沧桑,两鬓斑白的老夫妻。 两者相遇的那一刻,郭氏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顿时泪如泉涌...旋即娇躯一软,情不自禁地拜倒在两位老人面前,低泣道:“呜呜~不孝女来迟啦~” “怜娘~”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儿,老妇人也神情激动,巍颤颤地着伸出双手,扶住郭氏,双目含泪道:“我的儿呀!你可算是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与此同时,身旁的老者双目也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道:“不迟,不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呜呜~”听到父母的话,郭氏更加愧疚了,眼眶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啪嗒,啪嗒”地直往地上掉…这一年来,她虽然在吴家过上了优渥的生活,但却时常思念家中年迈的父母。 经过刚开始的记恨自家兄长的无情后,随后又不时浮现出多年来的家庭温馨场景,毕竟骨肉亲情难割舍,她还做不到断绝母族的亲情。 “额…”看到妹妹以及母亲一见面就抱头痛哭,郭垄不由大感头疼,本来他是有意过去劝劝,但因为吴咏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他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迟疑了好半响,郭垄见母女俩哭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尝试着说道:“阿翁,阿母…今天大喜的日子,妹妹好不容易带外甥回来一趟!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可不兴一直哭呀!” “对对!”经大儿子这么提醒,老妇人恍如初醒,连忙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并顺势拉起女儿道:“怜娘,别哭了,快起来吧~” “嗯嗯~”郭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吴咏招手道:“咏儿,快过来见见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身后的吴咏闻言,立刻上前拜道:“吴咏,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好好!”老人见状,不由连忙弯下腰,上前扶住吴咏,欣慰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外祖父~”吴咏顺势起身道。虽然他对大舅父郭垄可以冷言相向,但是面对老人,却又狠不下心来。 第206章 郭肥的威慑 吴咏母子两人的到来,让外祖父以及大舅父一家分外高兴,尤其是闻讯赶来的大舅母以及两个表兄,看到鄢展几人,将一张张皮草,一条条肉干,一捆捆海货,从马车上卸到院子里时,眼睛都差点瞪圆了。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院中的这仿佛小山一般的礼品,并不都是送给她们的,甚至为了显示公平公正,吴咏都没有立即送给他们礼物,而是等到另外两个舅父及家人一起来到了吴咏的大舅父家里,才开始分发礼物。 其实吴咏母亲郭氏,一共有三个兄弟,三个姊妹,加上郭氏本人,总共有兄弟姊妹七人。 而且,这七兄妹之中,连吴咏最小的姨母,都早已成婚许多年了。三位舅父住得很近,仅一墙之隔,只不过都是独门独院。 而外祖父和外祖母就是跟着大舅父一家生活。这个宅基地是吴咏的外祖父分的,这些年一大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 因此,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另外两位舅父带着家人便赶了过来。众人相见,又是一阵寒暄。 郭氏手忙脚乱地为吴咏介绍起来。 “这是你大表兄郭昀,今年刚刚及冠。” “这是你二表兄郭淘,今年刚满十八岁。” “这是你三表姐郭蔓,今年刚满十五岁。”……这一圈介绍下来,吴咏立刻多了表兄四人,表弟三人,表姐二人,表妹三人。 其中还有两位表姐已经出嫁。吴咏上前一一见礼,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将今日带来的货物,均分了多份,赠给了她们。 甚至为了公平起见,吴咏给两位出嫁了表姐也分出一份。众人看在眼里,也不敢多说什么。 还是郭氏心眼灵活,她从怀中掏出一袋珠宝首饰,分给了众多少年少女。 只见她笑着对那些不好意思接手的少年们,开口道:“你们都拿着,碰着心仪的姑娘,或可当做小礼物送给人家。”说完,她又对少女们嬉笑道:“姑母知道你们女孩子不能没有首饰,这些都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这些少年少女在父母的点头示意下,都满脸开心接了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咏一家来到东郭里的消息渐渐在乡里传开了,而同里的一些较为亲近的郭氏族人,也纷纷闻讯赶来拜访。 不多时,吴咏大舅父家的小院,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拜访者。表面上,这些人口中称的是:“许久不见,多日不见贤侄女,甚至怀念,故而前来探望。”其实,真正的原因,大都是从守门的里典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吴咏现在的身份及地位,赶来在吴咏面前露个面,沾沾喜气。 因此,基本每个拜访者见完了郭氏之后,都会有意无意地前来与吴咏攀谈几句,混个脸熟。 面对这些络绎不绝的拜访者,吴咏全程都以微笑面对,而且出手极为大方,绝对不会让人空手而归,或多或少都赠送了一些伴手礼。 比如说,如果是成年男子就赠送一条肉干,如果是妇人就送一张羊皮,若是孩童就给一串铜钱等等。 虽然这些礼物的价值并不是太高,但吴咏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却让前来拜访的宾客们有如沐春风之感。 因此,凡是与吴咏交谈的宾客莫不对吴咏交口称赞,以至于,小院之中夸奖赞扬之声此起彼伏,几乎不绝于耳。 人群外,看着头戴通天冠,服黑色深衣,腰佩绶带,足蹬丝履,在一众来客的包围下,仿佛鹤立鸡群的吴咏,一众表兄表弟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恨不能以身而代之。 就连躲在门扉后的,表姊妹以及舅母等人,也偷偷隔着木门的缝隙,悄悄望着人群中,身姿挺拔,越发卓尔不凡的吴咏,面露些许憧憬之色,并时不时互相窃窃私语几句或低声嬉笑一番,气氛也非常热络。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别看现在吴咏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心中早已感觉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脸上,笑了大半天,感觉都快抽筋啦! 但因为母亲郭氏就在身旁,吴咏也不好说离开,因此,他只能强打起笑脸,迎接这一波又一波的拜访者。 硬撑了整整近一个多时辰之后,吴咏终于目送着最后一波客人离开了小院! 直到这时,吴咏才有时间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蛋,并情不自禁地对身旁的母亲苦笑一声道:“阿母,没想到外祖父家族人居然有这么多...幸亏咱们来时,多带了一些东西,不然恐怕还真不够他们分的呀!” “呵呵...”郭氏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道:“其实刚才来的那些人,大都只是阿母的堂兄弟,有些甚至还是远亲...咏儿,你根本没必要个个都赠送他们礼物呀!” “那可不行~”说话间,吴咏一边上前扶住母亲,一边小声对母亲言道:“咱们这次来,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让阿母荣归故里,好让阿母的亲朋好友们,也看看我阿母如今的风光!为了阿母,别说是区区几张羊皮,几条肉干了,就算是千金之财,孩儿也是舍得!” “咏儿~”郭氏闻言,微微有些动容,情不自禁地搂过吴咏的肩膀,泪目道:“我儿的心意,阿母全都了然于心!今日,辛苦我儿啦!”吴咏莞尔一笑,拍着胸膛,挺直了腰板道:“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为了阿母,儿心甘情愿!” “哈哈,贤侄当真是孝心可嘉啊!”就在这时,郭肥笑呵呵地从外面跨进郭家的小院。 随他而来的,还有数位家仆打扮的男子,他们此时都抱着各种货物。吴咏急忙上前见礼道:“叔父怎么会来此?”郭肥假装不悦道:“你母族亲戚都是我郭氏族人,我身为郭氏一员,为何不能来?”这时,吴咏的三位舅父急忙走过来,拱手道:“见过兄长,有失远迎,还请包涵!”对于郭肥的大名,他们可是如雷贯耳。 这些年,逢年过节,一直都是郭肥给郭氏族人分发物资。他们对于郭肥的到来,可谓是惊喜莫名。 对于吴咏的舅父们,郭肥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等他们行完礼,便摆摆手道:“行啦,勿须多礼!吴家贤侄身为天子侍读,咱们郭氏也跟着沾光。宫里的郭胜叔父几次三番嘱咐我要照顾好他的家人,你们今后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说话工夫,那些仆人已经来回数趟。 吴咏定睛一眼,好家伙,郭肥送的东西还真不少。有颜色各异的布匹,还有数坛酒水,甚至还有两大箱子铜钱。 三位舅父自然也是看到这些物品,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吴咏。这时他们才明白吴咏的分量有多重,就是平日里令他们只能望其项背的郭肥,在得知吴咏来到时,都给郭家送来这么多东西。 同为郭氏族人,这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众人又说了会话,这时吴咏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郭肥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还没吃午饭?”三位舅父顿时有些尴尬,他们家中一直不富裕,从来都是一日两餐,还没有吃午餐的习惯。 郭肥转念一想,便明白其中缘由,于是开口道:“罢了,你们准备一下,我让人去弄些吃食过来。” “还是不劳烦兄长了吧,我们这就安排人做饭!”三位舅父唯唯诺诺道。 郭肥瞪了他们一眼, “吴贤侄现在何等身份,难道让他跟你们一样,吃糠咽菜?”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吩咐仆人道:“你们回去让家里的厨娘多做几桌饭菜,然后送过来。” “喏!”仆人接到郭肥命令,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命令传下,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各式各样的饭菜被装盘,运送到郭家小院。 此时,小院内已经摆了四张桌子,各种鸡鱼肉蛋上桌摆好,郭肥和吴咏也被邀请到堂屋主桌就座。 郭肥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将众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吴咏的三位舅父也巴不得郭肥能留下来,趁着这个机会,跟他套套交情。 要知道郭肥可是在郭氏家族中,除了郭氏族长郭朋和中常侍郭胜,最有话语权的人,因为这些年郭氏祖地所有的财富都是郭肥挣来的。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在觥筹交错之间,众人聊着聊着,不约而同地将话题的焦点放在了吴咏的身上,虽然言语中不乏吹捧之言,但话里话外无一不透露着探寻之意,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于众亲戚们的心思以及神色,吴咏尽收眼底,自然也明白众人想的是什么,问的又所指何物! 不过,面对众人的探寻,吴咏却始终不动声色,既不给他们透露任何口风,也从不给任何人明确的答复,大多数时候都是敷衍了事。 眼见从吴咏这里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众人无奈,只能转移目标,又重新将祈求的目光放在了吴咏的母亲郭氏身上。 与吴咏的冷漠不同,郭氏虽曾经也对娘家心存几丝芥蒂,但始终还是顾念着这份难以割舍的亲情,不然当初也不会舍下脸,对儿子说出拜访母族的要求了。 尤其是,今日在见过双亲父母之后,这份尘封已久的血亲之情,不禁越发地浓烈了起来。 “怜娘,如今你家咏儿,可是出息了!不说别的,就拿今日来说,他往咱家院子里那么一站,谁人敢不侧目呀!” “就是,就是,我见咏哥儿,接待人物之时,那气势,那排场,比咱们乡里的亭长还要气派几分呀!” “怜娘,如今你家有了麒麟儿,这往后的日子肯定越发兴旺了。我们兄弟几个的情况你都知道,都是一群穷汉子,所以,未来还要多靠你们提携一下才是呀!”期间,郭肥一直冷眼旁观,他见吴咏不说话,便激将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听洛阳的族人说,吴贤侄随便一个想法,便能令人日进斗金。”说实在的,郭肥也有些嫉妒吴咏的天才想法。 远的不说,就是伏牛山那些新来的寨民,只是帮吴咏种田,就弄出来棉布和糖浆来,这些东西,现在可是千金难求。 许多商贾听说朝廷要大肆鼓励种植甜菜和棉花,纷纷出高价购买这些种子,但都收获甚少。 这时,吴咏也不由苦笑道:“不瞒诸位长辈,小子这次来,也是劝说诸位来年多种植甜菜和棉花的。” “甜菜和棉花是什么?”除了郭肥外,众人都是一脸困惑。郭肥却是哈哈笑道:“你们只管听吴贤侄的便是,你们是他的亲戚长辈,他不可能害你们。等你们种植出来,我愿意高价回收,保管是你们种植粮食的数倍收成。” “这感情好!”一听有数倍收成,众人都十分欣喜,又是一番举杯对饮。 酒足饭饱之后,郭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这次主要就是为了甜菜和棉花而来。 如今达到目的,便不再参合吴咏的亲情聚会中来。下午时分,吴咏另外三位姨母和两位出嫁的表姐,在得到消息之后,也从所在的里聚,匆匆带着家人赶到了东郭里。 因此,当下午的晚宴开始之时,吴咏惊讶地发现,母族的亲戚们男女老少,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余人,可谓是人丁兴旺! 看着屋内汇聚一堂,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母族亲戚们,本该高兴的吴咏,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甚至,心里感觉几丝没由来的厌烦!而吴咏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心态,主要还是因为这些母族亲戚们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市侩了,联想起以为母亲的遭遇,这些所谓的亲戚,那冷漠的态度,对比今日的热络。 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让吴咏感觉极为烦躁,且久久难以释怀!不过,当吴咏看到餐席上,被一众亲戚如众星捧月般,围拢在一起,不停恭维吹捧的母亲时,吴咏又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就权当是为了阿母吧!”犹豫了许久,吴咏还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打起精神与一干亲戚们推杯换盏,大声谈笑起来。 第207章 爆竹声中除旧岁 时间过得很快,吴咏迎来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 “年”。在早期的夏朝制定的夏历中,一年是以正月为开始的。但商朝就改了,改成以十二月为一年之初,到周朝又往前推进了一个月,变成十一月为一年之始。 秦朝认为自己是水德,把每年的开始定在十月,汉初沿用。元封六年,经司马迁等人提议,汉武帝下令改订历法。 天文学家落下闳、邓平等人制订了《太初历》,将原来以十月为岁首改为以孟春正月为岁首,后人在此基本上逐渐完善为我们当今使用的阴历。 这时,还没有春节这个称呼。在先秦时叫 “上日”、 “元日”、 “改岁”、 “献岁”等;到了两汉时期,又被叫为 “三朝”、 “岁旦”、 “正旦”、 “正日”。现代民间习惯上把过春节又叫做过年。其实,过年和春节的起源是很不相同的。 而时下过年倒成了对老百姓来说最重要的节庆,岁终大祭,纵吏民宴饮。 这节日重要到,连郡县里监狱里关押的囚犯,都可以申请假释回家过年。 当然,这时也是吴咏最忙碌的时刻,他不仅要祭祀已故的祖父和父亲,还要去吴氏祖地祭拜先祖,最后还需陪着母亲跟三位姊妹一起去祭拜她们的亡父。 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复望里的各户人家的家门口响起,也意味着今日要过年了。 这日孩子们一早便起来,拿着大人们昨日准备好的竹竿烧了起来,一个个一边听着爆竹声,一边拍着手叫好。 各家各户的男人们,则笑呵呵地拿着一个桃符换下自家门上那个已经钉了整整一年的旧桃符。 家中的老人,则看着桃符嘴中念念有词地祈祷着:“太一神,后土神,祝融神,在天上的诸神,一定要保佑俺们明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今年比往年新年,老人们多了一个祝福对象,那就是吴咏。 今年由于吴咏的醒来,复望里的乡亲可算过了一个如意年。看着家里满满的米缸,还有悬挂在墙壁上的腊肉,腊鱼,老人们嘴都笑歪了。 他们知道,让他们能过上这样一个丰盛甜美的幸福的新年的人是谁。 “姑父、姑母……”厨房里面的妇人端着满满一大碗的腊肉,笑盈盈地喊着:“吃饭啦”正在烧爆竹的几个孩子一听到母亲说要吃饭了,立刻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爆竹,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去,嘴里大喊着:“吃腊肉啰”孩子们垂涎自家墙壁上挂着的腊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终于能吃到又大又肥的腊肉了。想着腊肉香喷喷的味道,孩子们还没闻到香味就已经口水直流。 “这些孩子……”一个粗壮的男人摇了摇头,小心地搀扶着自己的父亲,将其搀到家里面:“父亲大人,往年没让您吃上一顿好的,是儿子的不孝,今年特意买了您最爱吃的羊肉跟鸡肉……” “好好好”老人笑呵呵地点着头,孙子们也围上了来,拉着老人的衣角,甜甜地喊着:“阿爷,阿爷……”这个时候,孩子们身上也都换上了新衣。 一件件崭新漂亮的新衣服,将孩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头上扎着的总角辫,晃来晃去,可爱极了。 这就是复望里的一角过年场景,相对于他们来说,吴咏家也弄出了新的花样,那就是灯笼和对联。 其实灯笼现在已经出现了,但是由于纸张的工艺和蜡烛稀少的原因,一直未能流传开来。 时下书写还是以竹简为主,纸张还未大范围普及,普通百姓自然接触不到。 这时的蜡烛其实就是蜜蜡,都是作为贡品出现,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使用,百姓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吴咏也是花费不少金钱才在宛城的药铺购买到几块,为此,他还特意将这些蜜蜡熔化,加入棉线,倒入模具中固形。 得到了蜡烛,其他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红纸也可以买到,剩下的就是教家人编灯笼。 论起编织技巧,还是祖母最厉害,她不愧是在照顾吴咏多年生活的老人,只看了几眼,就明白这灯笼的骨架应该怎么编成了。 比起吴咏和其他人,她在手工艺上的心得和手感更多一些。近一年的无忧无虑生活并没有磨灭肌肉记忆,当她的双手摸上竹条几分钟后,她就开始巧妙地组织这些竹篾,熟练地安排起它们的位置来。 “姑母的编织技巧比我们都厉害多了。”母亲郭氏夸赞道。老夫人呵呵笑道:“快一年没干活了,都有些手生了。”以前吴家全指望老夫人一人操劳,老人也舍不得花销,家里日常用到的竹片,都是老人亲手削的,因此这些活计对她来说,也是轻车熟路。 “好像又回到从前一般。”当编成了灯笼的骨架以后,老夫人向众人感慨道, “从前迫于生计,在家里做这个。如今闲来又拾起这门手艺,却是比闲下来的时候还有趣。” “是啊。”郭氏轻声同意。对老人来说,在拥有了物质条件以后,编竹器已经从一种异化劳动转变为了一种自由的劳动。 当人真正自愿、自由地从事这种劳动的时候,她便不会再感到疲惫枯乏。 后世就有一种劳动逐渐走向了这种情况,那就是钓鱼——在古代,钓鱼是许多人挣扎生存的路径之一,而当机械化捕捞成为常态、冰柜和交通业将大量新鲜鱼类运往内陆时,钓鱼在现代就已经成为了田园牧歌式的休闲运动。 可惜,大部分这样奢侈的劳动在现在这个时代只能是少数肉食者的娱乐,在两千年后的现代也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 老人做的灯笼骨架和郭氏等人做的有些不同——她做的骨架并不是方形的,而是将竹条在最顶上弯折,聚于中间交缠起来。 这使得这盏灯笼一下子跳脱了初生的稚嫩,附带了一层手工艺设计的意匠。 它既美观又实用——只要在竹骨们会聚的地方绑上绳子,这种灯笼就能很方便地提起来。 如果将这种灯笼投入市场,肯定更受百姓的欢迎。 “哈哈,祖母真是厉害,孙儿这发明人,都没祖母编织的灯笼好呢。”吴咏当时看着这只骨架,脑内已经想出它糊完纸以后的面貌了。 老人听罢,笑骂道:“我编一辈子的竹制品,这点要是再被你不下去,可不敢有面目去教训你们。” “姑母说的极是,当官做学问,咱们不及咏儿,论起做活,咱们可是一点不差!”郭氏也跟着附和道。 说完,她自己便当先笑了起来。何莲等人见状,也跟着嘻嘻笑起来。一时间,吴家倒是欢声笑语不断。 很快,灯笼骨架做好,吴咏又弄来浆糊,跟家人一起将灯笼的纸张裁剪粘贴好。 等一切结束后,灯笼也正式登场。老人看到何叶何花提着灯笼,十分高兴的样子,不禁感慨道:“这红纸灯笼看起来真是喜庆,等年后,让乡亲们也跟着一起制作,想必又是一笔不错的收入。”吴咏却是摇摇头,苦笑道:“灯笼制作容易,可是蜡烛不容易弄到。这灯笼,在黑夜的时候,用来照明,最是合适不过。”不想郭氏听完,却是笑道:“你啊,就是凡事都想得尽善尽美!咱们百姓就是讲究一个喜庆,没有蜡烛,就白天提着看呗。” “是孩儿执着了!”吴咏一想也对,时下的百姓,夜晚很少出门,就算是有蜡烛点亮灯笼,他们也舍不得用。 等吃完午饭,老夫人和郭氏继续编织灯笼,吴咏则是带着几位姊妹,来到书房,准备写对联。 只见吴咏拿出两张裁过的长方形红纸和一张较短的红纸,便提笔开始在上面写字。 “这……这纸有点大啊!兄长究竟要写多少字呢?”何叶惊叹道。吴咏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吧,我只写五个字!”接着,吴咏提了一口气,如行云流水般,写了一副对联。 何莲见状,忍不住轻吟出声:“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 “这个好!好听。”何叶何花拍手鼓掌道。 “还有呢……”吴咏说罢,又拿出数张长条红纸,挥笔就写道:“春到风光美,家兴喜事多。” “年丰人增寿,春早福满门。” “盛世千家乐,新春百家兴。”写完这些,吴咏搁下笔,笑着说道:“好了,就写这些吧。”何莲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对联,做什么用。” “当然是贴门上,用来祈福的。祈求来年有一个好运气。”吴咏想了一下,回答道。 何莲一愣,追问道:“祈福?能够禳凶么?”吴咏挠挠头道:“能吧,我在太虚仙境中,看到那里的百姓,过年的时候,都是这样做。” “那你多写几幅吧,到时给卓叔父家也送去几对!”何莲催促道。 “好吧!”吴咏想想也对,于是便再次提起笔,由于纸张有限,这次他写的是四字对联。 “五谷丰登,福寿即来。” “爆竹辞旧,桃符迎新。” “岁且更始,时乃日新。”……吴咏一刻不停,写了好几副对联。这时何叶跟何花一人拿一副墨迹已经干了的对联,跑去跟祖母炫耀去了。 老人听她俩叽叽喳喳说完之后,不禁夸赞道:“我家乖孙真是好诗才!这对联看着就喜庆,今年咱们家就贴这春联。”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在过年这天,别家都是烧爆竹,挂桃符,吴家和卓家却是挂起红灯笼,贴着喜庆的春联。 除夕的上午时分,大家一块将对联贴到各间屋子的门户或者柱楹上头。 瞬间,吴家的院子里就充满了两千年后的年味儿。 “真好……”吴咏看着这些对联和灯笼,轻声说道:“这下,我又要改变世人的习俗了。” 第208章 除夕守岁 吃完午饭,祖母便将一家人都喊到东屋来,然后分发给每人一个 “压岁钱”,就连母亲郭氏也得到一个。所谓的 “压岁钱”,如今还不叫压岁钱,而是叫厌胜钱或压胜钱。这种钱不是真正的货币,而是一种纪念币。 它的正面通常是一些吉祥话,如千秋万岁、天下太平等,背面则一般是吉祥图案,如龙凤、龟蛇、星辰等。 它不能作为真正的钱币,只是作为一种 “吉祥辟邪”的饰品佩戴在身上。 “谢谢祖母!”众人得到 “压岁钱”,都十分开心。尤其是何叶何花,此时穿着新衣服,腰间挂着压胜钱,满脸笑容地在屋内嬉闹着。 郭氏看着这一切,也流出幸福的泪水。去年这个时候,由于她们生父的过世,一家人可谓愁云惨淡,没能过一个好年,便被何虎等人将她们赶出家园。 之后回到娘家,又遭到一番冷眼相待,等她们一行来到吴家时,听到吴咏过世的消息,简直就跟天塌了一样。 好在吴咏及时醒来,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她们的生活越来越称心如意。 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都要归功于自己的儿子。想到这里,郭氏看了一眼俊逸挺拔的儿子一眼,笑眯眯地问道:“咏儿,你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个‘元宝饺子’,怎么包的?一会阿母就去给你们包饺子吃。”吴咏没想到母亲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需要和面,把面皮擀起来,然后把肉馅或者菜馅包进去,捏成一个个的元宝模样,开水煮好即可。”说到这里,吴咏猛然想起,好像自己教过母亲等人包饺子,只是元宝形状的饺子,还是第一次告诉她们。 郭氏听罢,笑道:“听上去倒是挺容易的,不知包起来怎样?咱家今年准备的蔬菜还剩余很多,你们都想吃什么馅的?” “我要吃肉馅的!”一听到吃,何花最是积极,争抢着答道。 “就你会吃!”郭氏瞪她一眼,然后笑着问吴咏道:“咏儿,想吃什么馅的?” “我都行的,一会我帮阿母打下手。”吴咏笑着说道。郭氏一听,顿时夸赞道:“还是咏儿有孝心!今天我们也来尝尝这元宝饺子的味道!”说罢,她便跟老夫人说了一声,出去准备相应的食材去了。 何莲跟成昭一看,也慌忙向老夫人告罪一声,追随郭氏而去。老人见状,随后也笑着对吴咏开口道:“走吧,咱们也过去瞧一瞧。我这老人家对这元宝饺子也是十分好奇呢。”于是一家人都来到厨房,吴咏到洛阳后,便许久不动手做饭了,此时也有些手痒,于是又在自家人面前秀起了操作。 其实剁肉馅是一份体力活,肉馅要剁得细腻均匀,不能出现太大的颗粒。 吴咏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弄好两份肉馅,一份是韭菜肉馅,一份是萝卜肉馅。 接下来,吴咏先是示范一下元宝饺子的包法。之后,便在案板上擀起饺子皮,实在是因为他擀皮的速度又快,擀出的皮又好,就是郭氏也比不得他。 于是,其他人便取来这些饺子皮,学着吴咏的包法,将适量的肉馅包进饺子皮中。 老夫人看着新奇,也学着众人的方法,动起手来。就是何叶何花也吵嚷着要自己动手包饺子吃,郭氏瞪了她们一眼,随后也任由她们胡闹起来。 郭氏担心她们糟蹋了食物,便叮嘱道:“你们包的饺子,你们自己吃!”于是一家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包了一锅拍的元宝饺子。 这时吴咏又吩咐成昭开始烧水。不大一会,水开后,吴咏开始下饺子。 一边下,一边用勺背向后搅动,防止饺子粘连到一起。等一锅拍的饺子都下完,吴咏便盖上锅拍,静等水开。 待到几分钟后,一股热气上来,吴咏打开锅盖,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 “吃饺子喽。”吴咏看着被盛入碗中的饺子们, “这就是我们的年夜饭了。”说着,吴咏先给祖母盛一碗饺子,然后亲自端到她面前,笑道:“祖母,您先尝尝这元宝饺子的味道如何?” “嗯。好吃!”老人满脸慈祥地接过,然后夹起一个饺子,轻咬一口,夸赞道。 接下来吴咏又将锅中的饺子都盛出来,然后嘱咐成昭继续烧火。等一锅饺子再次煮熟,吴咏将它们都盛出来。 这才夹起一只饺子,放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起来。他太想念这种口感了。 还好,在公元一七零年的农历年,自己还可以带领一家人在过年前夜和往常一样吃上饺子。 “阿母,这元宝饺子太好吃了,我还要吃!”何花吃完一碗,小肚子都有些鼓了,却还是嚷嚷着要吃。 郭氏瞪她一眼,没好气道:“就你嘴馋,也不怕撑到了。” “主要是是个人都会馋嘛。”祖母却在一旁笑呵呵地说, “这种花样,确实以前没吃过,有意思。”吴咏也跟着笑道:“蘸点醋吃,容易消化。”听到吴咏这样说,有些吃饱的众人,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吃几个饺子了。 于是在一片饱嗝声中,吴家结束了这场年夜饭。吃饱了饺子,等郭氏跟何莲将锅碗刷洗完毕,一家人又聚到祖母身边,开始聊起了家常。 很快天色转暗了,老夫人忙碌了一天,也有些累乏,便让众人都回去歇息。 显然,这时的除夕是没有夜生活一说的。得了老夫人的指令后,众人就分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房中。 自从建完新房后,吴家的众人都分到属于自己的卧房,就是何叶何花也各自分到一间,只是她们还小,都跟母亲郭氏睡一个屋。 吴咏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自然是一个人住到前院。此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是除夕夜,现在也只不过才八点钟,对于后世习惯晚睡的他来说,这时睡下,却是有些浪费时间了。 后世的时候,还可以邀几位好友,寻一热闹的地方聚一聚。但此时,却是想都不要想。 大家都已经准备睡下了,没人会陪他一起疯狂。不过这个除夕夜比起现代来说,虽然过得简陋了点,但是吴咏吃了一顿饺子,又写了对联,还挂了灯笼,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吴咏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中的时隐时现的月亮,不由发起呆了,思索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来,发生的种种经历。 一月下旬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传下各种后世的吃食,让复望里的乡亲逐渐发达起来。 在经历过流民事件后,他也被天子刘宏招到洛阳。随后又在洛阳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让他接触到了不少后世的名人和事迹。 别看现在表面上的盛世繁华,但他知道汉王朝已经腐朽堕落了,若是没有猛药医治,乱世终将会来临。 那时他又该何去何从呢?他虽然想到这些,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他如今才十二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距离黄巾起义的大动荡来临,还有十多年的准备时间。他相信,即使他拯救不了天下人,但保护身边的人,还是可以的。 吴咏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浑然没有察觉自己的房门被人打开。 “还没睡呢!”却是成昭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吴咏反应过来,疑惑问道:“阿姐怎么来了?”成昭笑着回道:“我烧了热水,本来准备洗脚睡觉。看着你屋里还亮着油灯,便端过来,让你也泡泡脚。” “那就多谢阿姐了。”吴咏没有拒绝,毕竟与成昭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就是在洛阳鬲候府的别院中,吴咏有几位婢女伺候,成昭还是经常亲自照顾吴咏的起居。 泡了个脚,吴咏便躺倒床上,浑身感觉一阵舒服。吴咏见成昭正要端水出去,不由出声问道:“阿姐要不要一起守夜?” “什么是守夜?”成昭有些疑惑地问道。吴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时还没有守夜的习惯,便笑着解释道:“守夜也叫熬年,象征着把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驱走,期待着新的一年吉祥如意。既有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含惜别留恋之情,又有对来临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成昭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嬉笑道:“既如此,你等我一会,我去将洗脚水倒了。然后过来陪你守夜。”吴咏点点头,不大一会,待成昭处理完木盆中的脏水,便坐到吴咏床前,陪着吴咏说话。 两人说了一会话,吴咏见她冻得有些哆嗦,便笑道:“阿姐也躺到被窝中来吧。” “好呀!”成昭没有犹豫,两人自幼便住在一个屋,也经常躺到一个床上,很少忌讳这样的事情。 成昭躺到吴咏身边不久,卧房又传来敲门声。 “是谁?”吴咏疑惑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何莲清冷的声音。 “是阿姐啊,进来呀,门没关。”吴咏招呼一声。何莲推门进来,她看到成昭和吴咏一起躺倒床上,也没有过多的惊讶,而是出言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 “我们在守夜呢!”成昭笑道,随后她把吴咏解释的守夜又跟何莲说了一遍。 说完,她便对何莲招呼道:“莲姐姐既然没睡,那就跟我们一起守夜呗!”何莲犹豫一下,便点头应道:“行啊,那咱们三人就一起守夜吧。”说着,她便关上门,走到吴咏的床前,对成昭说道:“你去里面躺下,我也躺进来,外面有些冷。”说完,她脸色有些发烫,但好在灯光不甚明亮,成昭也没发现异样。 于是吴咏躺在两女中间,三人一起守夜,并开始聊起各自的日常。也不知过了多久,油灯都燃尽了,自动熄灭。 两女都有些顶不住了,开始哈欠不断。她们毕竟是第一次守夜,以前从来没有熬到如此晚。 “要不,你们先去睡吧?”吴咏扶扶额头。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答道。吴咏摇摇头,便不再管她们。但两人最终还是抵不住困意,不到凌晨便呼呼睡了起来。 吴咏没有打扰她们,一直等到系统时间到一七一年正月初一零点,才睡下。 第二日清晨,吴咏醒来,便看到何莲正手捧着脸,侧身看着他。见他醒来,又想起昨天三人睡一起的事,脸上泛起一阵羞红, “你昨天怎么不喊我们回去睡?”吴咏却是垂首笑着:“阿姐,新年快乐啊!” 第209章 新年新气象 随着吴咏的醒来,建宁三年的十二月也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将会是建宁四年的一月。 三人整理好了新衣裳,走出吴咏的小院,便看到祖母和母亲郭氏已经起来,此时正在院中忙碌着。 三人急忙上前,拜道:“祖母,阿母,春日如意!” “你们都起来了啊!怎么不多睡会。”郭氏笑着将三人扶起。祖母更是满脸慈爱地从怀中掏出三枚金钱,分给他们三人。 “好孩子,这钱,你们可要收好了。”对于三人一起到来,祖母也没多问,而是大方地将她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分给他们。 要知道这一枚金钱,可是价值不菲,差不多能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老人平日可舍不得拿出来用。 “谢谢祖母。”三人痛快接过,然后郑重其事地收好。接下来,吴咏留下来陪着老夫人说话,郭氏等人则去准备早饭去了。 吴家大门打开不久,突然一串脚步声从院门口传了进来。接着便传来,卓弢的喊声:“吴咏,你起来没有?我们来拜年来了。”吴咏举目一看,不只是卓弢,叔父卓文宣一家全都来了。 “哎,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吴咏上前迎接道。卓弢白了吴咏一眼,开口道:“不早了,乡里很多小伙伴都已经开始拜访长辈了呢。”说着,他便向吴咏炫耀道:“吴咏,你看我的新衣服怎么样?这可是棉布做出来,整个天下都没几件呢!”就在这时,何叶带着何花跑过来,嬉笑道:“羞羞脸,你身上这棉布还是我祖母送与婶母的,没想到都给你做衣服了。”卓弢满头通红,争辩道:“我哪有都用!我家两位姊妹也都有新衣服。”吴咏听罢,下意识向卓姳和卓婧看去,却见她们俩也是一身新衣服。 姐姐卓姳看到吴咏看过来,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兄长,元日如意!” “新年新气象!大家都吉祥如意!”吴咏哈哈一笑。接着,又向两位长辈施礼道:“叔父,叔母,新年快乐啊!祖母在堂屋里等着呢。”卓文宣点点头,便带着妻子儿女,来到堂屋中,向老夫人深揖道:“伯母,元日吉祥,长寿好运!” “都是一家人,无须多礼!”见到有人来拜年,老人很是高兴。接下来又吩咐吴咏道:“去跟你母亲说一声,多准备些元宝饺子,让你叔父一家也尝尝鲜!” “好咧!”吴咏应答一声,便赶去厨房。 “何花,什么是元宝饺子?”卓婧跟何花的年龄差不多,她听到有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问向自己的小姐妹。 何花想了一下,童声童气地开口道:“就是像元宝一样的饺子啊!可好吃了。”叔母李氏这时也来了兴致,笑着对老夫人说道:“听伯母这样一说,我今日非要厨房看看不可了。这又是咏儿弄出来的新吃食吗?”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脑袋里都是这些新奇的玩意。”老夫人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十分的骄傲。 自家孙儿每次发明的吃食,都要引来一阵跟风潮。李氏夸赞道:“咏儿这是又给乡亲们找了一条财路呢!昨日文宣还跟朱里典商议来着,说是过几日就让乡亲们都学着做灯笼,显然他也十分看好咏儿发明的红纸灯笼,一看就特别喜庆,特别招人喜欢。昨日你们送来的那些红灯笼,不少人都来打听做法呢。”由于吴家在复望里的一角,节日的时候很少有人来这边。 倒是卓家在复望里的中心位置,不远处就是里中水井所在。卓家挂上的红灯笼,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许多乡亲一听是吴咏发明的,都纷纷扬言,过几日就提着礼物来学灯笼的做法。 老人一听李氏的话,便大手一挥,道:“都是乡亲,他们尽管来学,不用忌讳那些规矩。”这时吴咏恰好进屋,便笑着说道:“这扎灯笼的手艺,祖母最是厉害,昨日的灯笼就数祖母扎的最好看!” “没想到伯母老当益壮,那我今后可要跟伯母好好学习!”叔母李氏立即附和道。 “忙活了一辈子,就是闲不住。”老人哈哈一笑,她这个年纪,还能得到别人看重,心情可谓是无比舒畅。 叔母李氏又恭维几句,便去厨房帮忙了,留下卓文宣等人陪着老夫人说话。 吴家人在准备早饭,而在不远处的朱旺家,朱旺正在被朱父教训。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朱旺唯唯诺诺,道:“我这不是还没吃早饭吗,等吃完早饭,我再去吴咏家拜年。” “还吃完早饭?”朱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着说:“这事情能等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整个复望里的老少都在干什么?大家都等着去吴家拜年,顺便在吴咏面前露露脸,以便以后能谋个差事。”说着,朱父叹息道:“咱们复望里如今得了吴咏的福气,可谓吃喝不愁了。但谁家不想富贵腾达,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跟为父一样,只能种地吧。眼看你媳妇都要生了,你总该为你那尚未出生的孩子想一想?总不能让他以后也跟着你种地吧。” “再说了,吴咏在洛阳可是有官职,说不得明天突然就回洛阳了,到时你就是想见也见不到。” “你现在立刻就拎着东西去吴咏家!”朱父强硬说道,要不是顾忌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自家儿子马上就要为人父了,说不得,他就要教训朱旺一顿。 “行吧,我现在就去!”朱旺嘟囔一句,便拎着一条腌制好的咸鱼来到吴家。 一进门,他才发现朱父所言果然不错,此时正有不少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聚集在吴家的小院中。 这时有相熟的少年看到他,立即凑过来询问道:“朱旺,你也来了啊!也是被你父亲逼着来的吗?”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当父亲了,想让吴咏帮忙给我家未来的孩儿取个名字,以便沾沾他的福气。”朱旺也是有些急智,他绝口不提被朱父逼迫一事,反而自作主张让吴咏帮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字。 要知道给孩子取名字,可是有许多讲究,让吴咏给自家孩子取名字,无形中,吴咏就与自己孩子有了羁绊。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大家都想讨要差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另辟捷径。 “我怎么没想到!”少年一愣,随即叹息道:“可惜我还未结婚,不然也可以让吴咏帮忙了。”这时朱旺才发现他今日竟然还穿着破旧的衣服,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没穿新衣服?按说今年你给人做宴席,应该挣了不少钱啊!”少年立即苦着脸道:“唉,别提了,我上面不是还有两位哥哥吗?去年有媒人给我大哥说了一桩婚事,就等今年结婚了,我攒的那些钱都被我阿母要去了,留着给我大哥结婚用。”他的身上,至今还穿着去年兄长换下来的旧衣,上面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了。 百姓家的孩子,就是这样,一件衣服,家里的老大穿完,便给二娃穿,二娃穿完给老三,直至衣服不能再穿了,才改成鞋袜穿,亦或是留着给破损衣服打补丁用。 至于大人们的衣服,则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年能有一套新衣服穿的,那都是富裕人家了。 如今粟米一石,即使是在青黄不接之时,也不过才能售卖六十余钱,若是收获后的季节,则只能买五十钱。 一件新的麻布衣服,就得二百钱左右,很显然,普通百姓人家根本负担不起,所以,家人轮换着穿,才是划算的。 “你真可怜!你大哥结完婚,还有你二哥,估计要好几年,你都穿不上新衣服。”朱旺同情道。 “谁说不是呢!”少年垂头丧气回应道,今年他们家还是托了吴咏的福,才能给大哥安排婚事。 若是还像去年那样,估计他们家三兄弟不知何时才能够结婚呢。这时吴咏也陪着祖母走出堂屋,刚才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吴家人也是吓了一跳,恰好有叔父卓文宣在场,场面才不至于失控。 对于这些少年人的到来,吴咏刚开始也没在意,等卓文宣分析原因后,他才恍然明白其中的道道。 其实要是可以帮到这些少年,吴咏也不介意顺手为之。可是他现在身处洛阳这个漩涡中心,自己对于今后的道路还没有明确的目标,又怎么让这些少年置身险地呢。 于是,在众多少年给祖母拜年后,吴咏便将他们他们领到自己的小院中。 少年人,最是沉不住气,刚到院中,就有人直接问道:“吴咏,我们以后想跟着你做事?可以吗?”吴咏思索一下,随即苦笑道:“咱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我也不瞒你们,我现在也是前途未卜,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说着,他又解释道:“你们可不要小看这官场,稍不谨慎,便会有身死的风险。尤其是在洛阳,官宦子弟多如牛毛,说错一句话,便会得罪一群人,我这个小官,也不可能护佑你们周全。”最后,他许诺道:“你们暂且等上几年,等我在洛阳官场站稳脚,再接你们过去。” 第210章 三件琐事 “正月之旦,是谓正日,躬率妻孥,洁祀祖祢。前期三日,家长及执事,皆致齐焉。及祀日,进酒降神。毕,乃室家尊卑,无大无小,以次列于先祖之前;子、妇、孙、曾,各上椒酒于其家长,称觞举寿,欣欣如也。谒贺君、师、故将、宗人父兄、父友、友亲、乡党耆老。”送走这群小伙伴之后,吴咏又被吴氏祖地的人请去,祭拜祖先。 喝完花椒酒,又在祖地吃完午饭,等他再次回到吴家时,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为了深入了解这时的习俗,吴咏又将家中的藏书《四民月令》,翻出来查看。 “也就是说,一月份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节日了。”吴咏向身边的何莲跟成昭说道:“一月对于时下的百姓来说,将会是一个非常平淡的月份。”何莲白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节日?” “当然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啊!”吴咏不假思索地回道。 “元宵节是什么节日?”何莲疑惑问道。接着,她又开口说道:“正月十五乃是朝廷祭祀太一神的日子,与普通百姓关系不大。”吴咏一愣,随即笑道:“元宵节当然是吃元宵的日子,既然时下没有元宵节一说,那今日晚饭,咱们便吃元宵吧。” “好啊!”成昭听到吃,立刻举手赞成。她对于吴咏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早已见怪不怪,反正有好吃的,比其他什么都重要。 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正月十五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 根据道教\"三元\"的说法,正月十五又称为\"上元节\"。其实元宵节习俗的形成有一个较长的过程,根源于民间开灯祈福习俗。 传说元宵节是汉文帝时为纪念\"平吕\"而设。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之子刘盈登基为汉惠帝。 汉惠帝病死后吕后独揽朝政把刘氏天下变成了吕氏天下,朝中老臣、刘氏宗室深感愤慨,但都惧怕吕后残暴而敢怒不敢言。 吕后病死后,诸吕惶惶不安害怕遭到伤害和排挤。于是,在上将军吕禄家中秘密集结,共谋作乱之事,以便彻底夺取刘氏江山。 此事传至刘氏宗室齐王刘襄耳中,刘襄为保刘氏江山,决定起兵讨伐诸吕随后与开国老臣周勃、陈平取得联系,设计解除了吕禄,\"诸吕之乱\"终于被彻底平定。 平乱之后,众臣拥立刘邦的第四个儿子刘恒登基,称汉文帝。文帝深感太平盛世来之不易,便把平息\"诸吕之乱\"的正月十五,定为与民同乐日,京城里家家张灯结彩,以示庆祝。 从此,正月十五便成了一个普天同庆的民间节日--\"闹元宵\"。 汉武帝时,\"太一神\"的祭祀活动定在正月十五。。据说司马迁创建\"太初历\"时,就已将元宵节确定为重大节日。 东汉时期,随着佛教文化的传入,对于形成元宵节习俗也有着重要的推动意义。 汉明帝永平年间,汉明帝为了弘扬佛法,下令正月十五夜在宫中和寺院\"燃灯表佛\"。 因此正月十五夜燃灯的习俗随着佛教文化影响的扩大,后来道教文化的加入逐渐在中国扩展开来。 直至南北朝时,梁武帝笃信佛教,其宫中正月十五大张灯火,元宵张灯渐成风气。 唐朝时,中外文化交流更为密切,佛教大兴,仕官百姓普遍在正月十五这一天\"燃灯供佛\",佛家灯火于是遍布民间。 从唐代起,元宵张灯即成为法定之事。这就是后世元宵节的由来,但此时民间还未形成元宵节一说,不过这并不妨碍吴家今天吃元宵。 家里就有现成的糯米粉,于是吴咏又开始带领家人一起搓元宵。 “这元宵好好吃啊!”何花不愧是吃货,吃得满嘴都是芝麻馅泥,还不忘夸赞一句。 吴咏担心她像上次吃饺子一样,大吃特吃,便提醒道:“元宵属于黏性食物,可不能多吃,容易导致胃胀、腹泻等症状。” “那好吧,我再吃一个,就不吃了。”何花恋恋不舍地说道。见她如此听话,吴咏不禁笑道:“元宵不能当主食吃,一会让阿母再下些饺子吃。” “好呢!”众人一致同意。吃完晚饭之后,一家人又跟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之后,郭氏服侍祖母睡下,何莲成昭两女则是跟着吴咏来到他的书房中。 下午的时候,吴咏只翻看一半的《四民月令》,剩余的部分,他想一鼓作气看完。 正好有何莲这个才女在身边,可以为他解惑。于是三人说说笑笑,直到深夜,吴咏才放下书籍,惊叹道:“没想到这时,连个像样的节日都没有,百姓的生活真是单调乏味呢。” “你可真敢说!”何莲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那些花里胡哨的节日于百姓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吴咏想想也是,后世那些巧立名目的节日,说是前后拆借周末的时间,却把人们的工作调得七零八落,把休假变成负担。 甚至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节假日完全就是虚设。他们为了生活,不得不在节假日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比平时多些的薪资。 相对于后世人而言,时下的百姓可是要纯粹多了。他们在百忙之中,献上自己的拥有的最好祭品,祭祀祖先和神明,祈求风调雨顺,家人安康。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番洗漱之后,吴咏三人今晚又挤在一张床上睡下。 本来对于这样的异常相处,何莲是十分害羞的,但一想到吴咏过几日便要去洛阳了,也不知何时再见一面,就抛却了矜持。 何况三人年纪都小,也仅仅只是睡在一起,倒也不会发生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来。 初二日,吴咏又找来鄢展,带着母亲跟何叶何花三人去母族舅父那边走亲戚。 因为下午还有事情做,这次吴咏并没有在舅父家多待,只是吃完简单的午饭,便匆匆赶回复望里。 之后,将母亲和妹妹三人送回家,他便随着鄢展来到伏牛山十二寨中。 寨民们听到仙君吴咏来了,纷纷冲出家门,里三层外三层将吴咏包围起来。 “仙君,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事吩咐,您放心,不论是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围观众人急忙附和道:“对,只要仙君吩咐,万死不辞!”他们以前都是流民,得益于吴咏的奇思妙想,才能在短短一年,在这里扎根下来,因此对于吴咏,他们是打心里感激。 这些人中除了最开始的一批人,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吴咏的真面目,看着头戴通天冠,服黑色深衣,腰佩绶带,足蹬丝履,在一众来人的包围下,仿佛鹤立鸡群的吴咏,众人纷纷感慨道:“今日见了仙君了,方知仙人是何等模样!”看着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吴咏一愣,然后拱手笑道:“诸位勿要多想,小子这次来,是来给诸位拜年的,诸位叔伯兄弟、姑嫂姊妹新年好啊!”众人一听是这事,顿时垂头丧气起来,他们现在是真心想为吴咏做些什么。 这时杨冀站出来,说道:“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围在这里,弄得仙君也不自在。”话音一落,很多人就陆续走开了,最后吴咏身边只剩下十二人,正是伏牛山十二寨的寨主。 吴咏见围着他的众人离开了,这才松口气,转身对十二人拜道:“诸位,新年好,吴咏在此给诸位拜年来啦!”杨冀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苦笑道:“仙君对我等有活命之恩,今日行如此大礼,可是折煞我等了!” “诸位去年的守护之恩,当得起吴咏一拜!”吴咏正色道。杨冀摆手道:“都是我等应该做的,仙君如此做法,就是将我等看做外人了!”说着,众人便拥着吴咏,来到宴客厅。 众人将吴咏安排在首座上,杨冀便开口问道:“仙君此次来,可是有什么要安排我等的?” “是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协助一下。”吴咏跟他们也没客气。通过这一年来的接触,吴咏也认可了他们的忠心。 去年那些甜菜和棉花,杨冀等人可是一点都没给自己留下,除了少量给吴家祖母送去,余下的几乎都送到洛阳给吴咏用了。 要知道这些物品可是极为稀少的,但凡有一点私心,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接下来,吴咏将几件事情都一一说明。第一件事便是让寨民们协助复望里的乡亲,将甜菜和棉花的种植尽量扩大种植。 第二件事是让杨冀选派一些种植好手,去边关指导移民种植棉花和甜菜。 第三件事是将一叠纸稿交给杨冀,这些都是他关于舟山群岛的规划。年前的时候,他得知海货的价格,便盯上了这块肥肉,如今的舟山群岛应该还是无人开发状态,正适合杨冀等人操作。 对于前两件事,杨冀等人还是有些理解。可是第三件事,却有些莫名其妙。 “仙君这是何意?海上风险极大,倒是有些得不偿失。”吴咏当然不能说自己想多吃些海货,只能一副悲天悯人的口气,说道:“我观百姓生活极为匮乏,许多家庭一辈子都没吃过海货,着实有些可悲。”说完,他又道:“我让你们弄这些海货的目的,还有一个,便是利用咸鱼,让百姓对于食盐的需求少些。” “我等愿为仙君的理想赴死!”众人听后,大受感动。他们以前也是普通百姓人家,自然知道食盐的重要性。 可是这些必用之物都被世家大族垄断经营,他们也是没办法。如今有了吴咏这个方法,说不得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之后,众人又仔细询问了相关事项,吴咏都一一回答。最后更是留下来吃了晚饭才回去。 “吃饭啦”随着厨娘一声脆脆的招呼,一盘盘丰盛的美味菜肴被端了上来。 “来来来,大家举觞共饮”吴咏举着酒樽道:“祝我们今年生活更加美好” “祝仙君长命百岁。”杨冀举杯道,其余人也纷纷举杯应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吴咏挥舞着筷子道:“吃,大家都吃,别客气”今天的饭菜,特别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而且还有一盘牛肉,甚至海货也有一些,当然最多的还是猪肉。 这些东西有些是吴咏年轻让鄢展拉回来的,还有一些是寨民们从其他地方换来。 而且因为吴咏的到来,以前被人嫌弃的猪肉,现在可是人人争抢的美味。 第211章 洛阳亲友 “哈哈,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洛阳的这段时间,我这位妹妹可是一直茶饭不思。”吴咏回到洛阳鬲候府的当天,袁绍便带着袁眉上门拜年。 尽管吴咏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每日都是呼朋引伴,但总觉得没有在吴咏的小院中潇洒自在。 “兄长,你再乱说,我以后不理你了!”袁眉有些娇嗔地开口道。毕竟女孩子的面皮薄,被袁绍说出心声,让她面上有些羞红。 “好,好!我不说。”对于自己叔父家这个堂妹,袁绍还是相当疼爱的。 接下来,袁绍跟随吴咏一起去客厅谈话,而袁眉则是拉着成昭开始问东问西起来。 “你们回去的这些天,都做些什么事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袁眉已经知道了成昭和吴咏之间的特殊关系。 但她却浑然没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看来,吴咏是把成昭当姐姐来看待的。 “我倒是比较清闲,咏弟可就忙得脚不沾地,基本上每日都要接待或拜访许多人。”成昭笑着回应道。 对于袁眉,成昭的心理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她希望两人以后能走到一起,毕竟娶了一位袁氏女,对吴咏的未来前程有着重要作用。 另一方面,她又想到何莲,回去的这段时间,她能感受到何莲对吴咏的情意,同时也对三人和谐相处的时光,很是珍惜。 她原则上是希望吴咏可以娶何莲的,但理性上,又希望吴咏娶的是袁眉。 两人说了一会话,期间都是袁眉问话,成昭回答。这时曹操等人得了消息,知道吴咏回来了,也赶来鬲候府的别院拜访。 而五姓侯府的小娘子们也像往日一样,开始汇聚在吴咏的别院中嬉闹玩耍。 于是吴咏的小院中一下就热闹起来,因为都是少年男女,倒也没有那么多忌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赵伯与阿青因为吴咏的离开,也到外面重新寻了住处,自然是不能为大家演练皮影戏了。 “来,大家举杯共饮,一起庆祝新的一年开始!”很快,时间来到饭点,吴咏吩咐厨娘将他从老家带来的食材取出一些,加入一些青菜炖煮,便开始了酒宴。 这些时日,虽然吴咏不在,但洛阳皇庄的百姓还是坚持每日送来青菜,这才让他们可以随时吃到新鲜的蔬菜。 当然规矩还是要有的,女眷们都在厢房吃席,而吴咏和袁绍等人,则是在客厅对饮。 这时袁绍也端起酒杯,哈哈笑道:“这一杯酒,咱们一起敬吴咏,感谢他为我们提供建浴室的想法。让咱们去年不仅得了许多意外之财,还受到了长辈们的夸赞!” “对,敬吴咏,有了这些声望,等咱们举行冠礼后,想进入朝堂之中,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曹操也跟着附和道。 以前他因为是庶长子的缘故,不得自家父亲的看重。但自从这浴室建成之后,浑然成为洛阳最具话题的事件。 曹操因此也时常得到父亲的夸赞,这让他对吴咏是相当感激的。 “都是大家的功劳,吴咏可不敢贪功!”吴咏也跟着举杯笑道。接着一杯浊酒下肚,袁绍又感慨道:“过几日,天子就要加元服,行冠礼,到时肯定有一波封赏,只可惜我等还未入朝堂,得不到赏赐。”说着,又对吴咏说:“真是羡慕你啊!众人之中就数你年纪最小,却是最先进入官场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这点微末的功绩,可比不得诸位兄长的家世!以后还得仰仗诸位兄长的关照呢。”吴咏呵呵一笑,吹捧道。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汉武帝以来崇尚儒术,官僚多以经术起家,西汉中后期,土地兼并十分严重,逐步形成官僚、商人、地主三位一体的豪强地主势力。 东汉政权是在豪强地主支持下建立起来的,因此,豪强地主在东汉王朝享有政治上经济上的特权。 他们在政治上把持中央和地方政权,经济上兼并土地,经营庄园,渐成割据,逐渐成为名门大族。 及至现在,逐渐形成了累世公卿的状况。如今,这些人特别重名声,一旦有了名声,家世又好,功利官位会接踵而至。 所以这些人或着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恪守封建纲常名教;或浮华交游,广结朋党,相互吹嘘,以沽名钓誉。 时下,这种人物品评还属于民间范围,普通百姓也有少许机会获取好的名声,从而进入官场。 但后世九品中正制的确立,品评士人之权收归朝廷。凡由中正品评者,皆据其德行才能、家族阀阅而给予不同品第,然后授予各种官职。 未经中正品评者,不得仕为品官。于是,士人遂具有了某种特定阶层的含义。 然后就有了所谓的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自此士庶对立,造成普通人很难翻身。 此时虽然没有后世那么严酷,但席间众人听到吴咏的话,也是相当认可。 如今五姓侯府早已没落,在朝廷内没有同族之人的支持,吴咏的官职升到一定的高度,就很难再有提升的空间。 而他们就不一样,家中长辈身居要职,又有各种人脉资源的支持,就等冠礼后,进入官场,然后一飞冲天。 众人想到这里,出身汝南袁氏的袁绍,无疑又成为他们吹捧的对象! “袁少君出身不凡,又知名当世,日后必得朝廷重用。” “不错,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遍天下,想必袁少君,以后定能在官场中如鱼得水!” “袁少君宽雅有局度,又敢于仗义疏财,实在是我等楷模,今后我等进入官场,当以袁少君为首。”……袁绍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诸位谬赞了,只是些许祖辈余荫罢了,不值一提。”说完,他又深深看了吴咏一眼,一语双关,叹息道:“我叔父袁隗贵为九卿,而我叔母马伦又是扶风马氏之女,袁眉作为两人的掌上明珠,可谓是受尽宠爱,以后谁若是娶了我这位堂妹,只凭我叔父叔母的人脉关系,定能在官场中一帆风顺。”众人一听,都羡慕地看着吴咏,随即附和道:“袁眉小娘子,不仅出身高贵,而且冰雪聪明,又善解人意,谁若是娶了她,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袁眉对吴咏的情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何况这两人的关系,就是袁隗和马伦也都乐于促成,他们可不敢乱打主意。 吴咏听罢,却是苦脸说道:“袁眉小娘子自是极好的,得她看中,小子也是极为惊喜。可是毕竟我两人年幼,天下俊杰又是如此多,我实在不想小娘子以后会后悔。”说着,他赌咒发誓道:“等小子及冠后,若是还得小娘子看重,必登门求娶!”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们几位都是见证人,以后你若是食言,我等可是都要找上门讨要说法。”袁绍哈哈大笑,一旁曹操等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声名鹊起的吴咏,竟然会立下这等誓言! ‘这吴咏当真是心思敏捷,这样的誓言,以后即便是袁眉反悔,也可维护自己的名声,又能令袁氏有台阶下! ’众人又寒暄一番,袁绍热情地同众人对饮,同时对吴咏也愈发亲近。 在他看来,吴咏与袁眉的事情算是成了。他不相信袁眉以后会变心。回去以后,他也对袁眉和叔母马伦有了交代。 于是众人又是一番畅饮之后,袁绍等人开始提出告辞。吴咏将他们送出鬲候府大门,又亲自将他们扶上马车。 轮到袁眉时,她还甜甜地对吴咏道:“谢谢兄长!” “今日袁绍兄长喝得有些多了,你路上要小心照料,要离他远点,千万别让他吐你身上了!”吴咏叮嘱道。 “我会的!”袁眉浅浅笑道,随后与吴咏挥手告别。看着袁绍等人远去的马车,吴咏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今日众人的一番话,让他触动很深。这个时代,仅凭一己之力想要改变一些规则,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看来他今后要好好规划了,一定要多找些盟友才行。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日,吴咏都是在走家串户中度过的。 他先是去了皇宫一趟,面见天子之后,又分别给两宫太后拜了年。永乐太后对吴咏的态度不咸不淡,她也没有计较吴咏在董宠一事中扮演的角色,毕竟董宠被天子处死,她的原因占绝大部分。 窦太后对于吴咏的到来却是无比亲切,同时赐予了吴咏不少珍贵的物品。 随后,他又去拜访了十常侍。对于吴咏回到洛阳后,首先就是给他们拜年,曹节等人也是十分满意。 去年的厕所事件,虽然一波三折,但十常侍还是从中赚到不少钱财。尤其是后来他们只是卖那些粪水,却是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更令他们没想到,这些粪水完全就是供不应求,百姓们都是争抢着要。 后来他们也明白了,使用这些粪水肥田后,产量至少可以增加两成以上,就是他们也有些心动。 接下来,吴咏又去拜访了三位帝师。三人对于吴咏到来,都不意外。毕竟从名义上来讲,他们不仅是天子的老师,也是吴咏的老师。 不过虽然是新年之初,三人还是都对吴咏考验一番,看看他最近是否偷懒了,有没有用心读书。 待到三人得到满意答案后,才放吴咏离开。之后,吴咏又去了太学院一趟,逐一拜访五经十四博士。 这些人可是门生故吏遍天下,比之汝南袁氏,有过之而不及。吴咏觉得自己也开始变得市侩起来,凡事都开始讲究对自己有没有利益。 这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或许我是成长了,人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世事无常。”想到这里,吴咏又厚着脸皮给相熟的三公九卿拜了年。 随后又依托五姓侯府的人脉关系,给那些不太相熟的百官公卿们也拜了年。 洛阳的过年气氛比复望里要浓厚得多,让吴咏在给众人拜年的同时,也沉浸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让他感到生活是那么美好。 对于接下来乱世的到来,又多了一层阴霾。 第212章 帝加元服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洛阳的百姓还没从春节的热闹气氛走出来,又迎来一件大事,那就是天子刘宏要加元服,行冠礼。 行冠礼,这在时下将标志着成年,还要举行隆重的加冠仪式。而且皇帝这个职业,最是早熟,基本上十几岁大臣们就会把你当大人看待了,各种与你斗智斗勇,不亦乐乎。 不过皇帝的成人礼,还是一件举国同庆的大事件,宗室将为他举办王朝最高规格的仪式。 汉代皇帝冠礼称加元服,自从汉惠帝行冠礼时,宣布 “赦天下”之后,便开了帝王行冠礼而大赦天下的规矩。到了汉昭帝加冠时,不仅大加赏赐,还减免税赋、普天同庆。 而且汉昭帝加元服,为与臣下的冠礼区别开,表现帝王的超凡脱俗,还特地专门撰写了冠辞,为后世帝王另撰冠辞之始。 由此可见皇帝行冠礼的隆重,若按古周礼,帝王在未曾行冠礼之前,是不可以亲政的。 当年秦始皇便是二十二岁冠礼之后,才开始掌管朝政的,两汉的士大夫也严格遵守这个礼仪。 基本上未加冠的男子,都没有资格入仕。《后汉书》中就曾记录了一个故事,周防十六岁仕郡小吏。 世祖巡狩汝南,召椽史试经,见周防 “尤能诵读 “,欲拜为守丞。而周防因为自己尚未行冠礼,居然直接拒绝了这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良机。不过刘宏情况特殊,大将军窦武死后,窦太后被囚禁在南宫云台,算是失去听政的权力。但偌大的朝廷,总不能没有话事人吧,所以百官公卿们也就默认了刘宏亲政。说是亲政,其实很多事情还是三公九卿和太傅领导的尚书台说了算。这些虽然都于礼不合,也只能特事特办。不过百官公卿们还是希望天子能尽快亲政。所以刘宏这个冠礼也是举行得十分隆重的,宗正府那边去年就开始准备相关事宜。建宁四年正月甲子日,天子刘宏加元服的日子。朝廷对此也十分重视,本来被幽闭的窦太后也被天子请了出来,随行的还有董太后和贵人宋清以及后宫众多秀女。天子加冠礼与普通人有别,地点选在宗庙之中,以告神灵和祖宗。古代社会中,祭祀被认为是与军事并列的国家大事,所谓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而在祭祀中,祭天是国家的头等大事,祭祀中最隆重的就是祭天大礼。 历代帝王都不敢懈怠祭祀上天,每年都要在特定的日子,率领群臣虔诚焚香,祷告国泰民安。 天子刘宏加元服,行冠礼,自然也不能例外,祭天仪式也是要有的。其次这次主宾的选择也很讲究,必须德高望重,刘宏已经没什么长辈,宗室诸王之中在京师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左思右想之下,决定请太傅胡广来担当,毕竟他是自己的师长,从哪方面来说,都够资格出任。 胡广接到消息,也是激动不已,如此荣誉一辈子都能炫耀了。作为上宾,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必须提前三日就开始斋戒,以示圣洁隆重。 能够有资格出席皇帝加元服之礼的,除了宗室之外,朝中重臣基本都能出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名士,也会受到陛下的特别邀请。汉代重冠礼,普通人的仪式都十分隆重,仪式繁琐,何况是帝王。 不过二者之间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经过数代帝王的努力改变,仪式变得更像是在祭拜祖先,主要为了体现帝王的权威。 表现主人谦逊有礼的迎宾揖礼之类的,自然就被省略了。作为帝王,任何时候也要保持威严,所保留的主要仪式便是三加。 当然,刘宏所跪的也不可能是主宾,只能是宗庙中的祖宗牌位,第一加乃是上古样式的深衣。 而最后一加,也是皇帝祭天所穿戴的正式冕服,象征着从今天开始,正式得到祖宗的授权,可以开始亲政了。 最后,是皇帝带领群臣在宗庙中祭拜,退出宗庙,然后君臣回到德阳殿中,商定一系列的封赏政策。 此事关系到整个国家,刘宏也不可能私自决定,便召集百官公卿们商定。 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是否免除赋税,如果免除的话,又免几年合适。 其他诸如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大肆封赏等等,都不是问题。刘宏登基这几年,国家灾祸连年,导致口粮短缺,大量的流民抛弃土地去流浪。 无衣无食的灾民们揭竿而起,四处劫掠,情况糟糕之极。再加上边关时常会受到异族的侵掠,朝廷财政吃紧。 如果因为皇帝行冠礼,再在全国范围内免除个几年,岂不是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因此,大司农卿曹嵩首先站出来反对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如今的财政收支有些不平衡,免除百姓赋税的政策还需谨慎考虑才行。”大司农掌管朝廷的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财政收支。 赋税免起来是容易,他们也省却很多事情做,可到了支出的时候呢,其他部门就只知道伸手要钱。 没有收入,国库里那几个钱一旦用光了,找谁要去?出了事还不是他们的责任。 所以,对于大司农府的府的官员来说,自然是钱越多越好,有钱才好办事啊。 司空桥玄也表示了赞同,大司农府是他的直属,知道他们的难处。而且按照汉时的旧例,一般都是免除三到五年的赋税,他是真的不看好,朝廷现有的财力还能够支撑下去。 国库不够充盈,这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尤其是他们这些国之栋梁,心里都是门儿清。 大家揣摩着皇帝是不是不好意思自己说出来,所以想借着臣子们的口下个台阶。 毕竟有这个旧例在,搞不好很多人心里都在盼着呢,若是陛下直接宣布不免了,恐怕会引起许多人的怨气。 这种事情在以前顺帝时,大家做得多了,反而是刘宏登基之后,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这般情况。 所以臣子们一片附和之声,纷纷表示如今国家艰难,大赦天下就不错了,再赏赐些东西下去,与民同乐就行了。 于是刘宏想了想,便开口道:“传令,今日朕加元服,开始大赦天下,同时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赐男子爵及民占者人一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人二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帛,人一匹。” “陛下圣明!”百官公卿们立刻拜道。刘宏宣布完政令,心情也是十分舒畅,笑着问道:“诸卿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议?若是没有,朕就宣布开宴了!今日君臣同欢,不醉不归。” “慢着!”这时太仆卿袁逢突然站出来说道:“陛下所说的大赦天下,可包含党人在内?”百官公卿们听罢,都是诧异地看了袁逢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袁逢会在这大喜之日,提到党人,这可是天子刘宏的忌讳,也是十常侍的禁忌。 吴咏也没想到袁逢敢这样问,同时心里也在回想有哪些人被定义为党人。 所谓的党人,其实是两次党锢之祸之后,反宦官的士大夫集团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不少人被残酷迫害和镇压。 第一次党锢之祸,发生在延熹九年,起因是宦官赵津、侯览等党羽与张泛、徐宣等人为非作歹,并故意在大赦之前犯罪,期望以此逃脱惩罚,而官员成瑨、翟超、刘质、黄浮等不畏权贵,在大赦以后仍然按律处置了这些人。 宦官等人向桓帝进言,桓帝听信一面之词,重处了这些官员。朝中大臣、地方官员以及民间百姓大多站在士人一边,纷纷指责宦官乱政,为非作歹,排斥忠良。 结果却被纷纷免官,成瑨刘质等最终在狱中被害,岑晊、张牧等人逃亡得免。 想到这里,吴咏又想到成昭,成瑨就是成昭的父亲,她父亲被害后,家人也受到牵连,死的死,逃的逃。 后来李膺等人在狱中故意供出宦官子弟。宦官等害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向桓帝进言,说天时到了大赦天下的时候了。 于是同年六月庚申日,改元永康,大赦天下。党人等获得释放,但放归田里,终身罢黜,史称\"第一次党锢之祸\"。 而第二次党锢之祸,发生在建宁元年,也就是刘宏刚登基的时候。起因是刘宏即位,窦妙被尊为皇太后。 窦武因是窦妙的父亲而被任命为大将军,陈蕃再度被任命为太尉,两人与司徒胡广一起掌握朝政。 名士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人得以重新被起用,民间大多认为,贤人在朝,太平盛世快要到来了。 宦官首领曹节、王甫等人则在窦太后面前谄媚侍奉,窦太后多次在他们怂恿下乱下命令。 陈蕃、窦武等人认为宦官这样干涉朝政,于是私下商议,趁日食的天象上书太后,要求革除宦官参政,但窦太后认为从汉元帝时就有宦官参政,是正常现象。 虽在窦武等人建议下处死了宦官管霸、苏康等,却保护曹节等人,不愿士人处罚他们。 于是窦武等人准备动用武力除去宦官曹节、王甫一党。结果是宦官们得知了士人的计划,便歃血共盟,发动政变,与皇帝的乳母赵娆一起,蒙骗年幼的灵帝,格杀亲近士人的宦官山冰等,抢夺印、玺、符、节,胁迫尚书假传诏令,劫持窦太后,追捕窦武、陈蕃等。 事后,窦武被杀,陈蕃自杀,窦太后被幽闭在南宫云台。不少官员同情士大夫一党,纷纷上书刘宏。 宦官等见窦武、陈蕃、李膺、杜密等名望仍在,不肯罢休,于是向灵帝进谗言,诬陷党人\"欲图社稷\",意图谋反。 年仅十四岁的汉灵帝被他们欺骗,因而大兴大狱,追查士人一党。于是李膺、杜密、翟超、刘儒、荀翌、范滂、虞放等百余人,被下狱处死。 在各地陆续被逮捕、杀死、流徙、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想到这里,吴咏也看向天子刘宏,看他怎么处理这事。 后世许多人认为党锢之祸伤汉朝根本,没有人再敢违抗宦官,这才为黄巾之乱和汉朝的最终灭亡埋下伏笔。 “哦?诸卿以为这事,该如何处理是好?”众人微微一愣,他们从天子的语气中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变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这时司徒许训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党人牵扯甚广,不宜在大赦之列。”刘宏点点头,继续问道:“有人持不同意见吗?”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人敢提出反对的声音。 于是刘宏下了诏书,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赐公卿以下各有差,唯党人不赦。 吴咏虽然也十分同情党人,但他现在也不敢冒着众矢之的去提出反对的声音。 何况他以后还有许多仰仗十常侍的地方,此时若是为党人发声,他就是彻底跟十常侍反目。 为了这些不认识的人,倒是有些不值得。小不忍则乱大谋!之后再无其他人发表意见,于是天子刘宏在德阳殿内举行隆重而热闹的宴会庆祝。 第213章 阿青与越女剑 “什么!你们要离开洛阳?怎么好端端地,会突然想着离开?”自从吴咏等人回到别院后,赵伯和阿青就没露过面,好不容易他们今日来了,赵伯却跟吴咏说他们准备远行。 这让吴咏有些意外,急忙询问原因。赵伯瞥了一眼自家孙女,笑着说:“我等皆是习惯了流荡的生活,这些时日多亏了小郎君的收留,老朽感激不尽。”说着,他又叹息道:“今后不能再为诸位小娘子们演练皮影戏,某心中着实有些愧疚。” “赵伯何须如此,当初你进府时,咱们就说好了,去留随意。”吴咏摆摆手道。 随后,他又关心问道:“你们今后可有打算?”赵伯想了一下,回道:“最近多亏了小郎君的剧本,老朽也有了些名声,某打算带着阿青回到乡里,余生多收留一些弟子,教导他们演练皮影戏。” “这样也好!”吴咏感慨一句。接着,他又笑道:“不过赵伯可否多等一日,再离开?” “小郎君这是何意?”赵伯疑惑问道。吴咏看了一眼从进屋就一直低着头的阿青,笑着开口道:“我曾经答应过阿青,要专门为她写个剧本,今日就整理出来交给她。”说完,他又叹息道:“这次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那就烦劳小郎君了!明日我爷孙俩再登门辞别!”赵伯想了想,便答应下来,然后喊上阿青就要离开。 不过阿青却开口祈求道:“阿爷,我今晚想留在别院跟小昭姐姐她们告别。” “行吧!”赵伯深深看了阿青一眼,随即向吴咏等人告辞离开。这些时日他与鄢展住在一个屋,鄢展对他多有照顾,他心中也是十分感激。 见赵伯出门,阿青对众人屈身行礼道:“我去送送阿爷,稍后回来。”赵伯和阿青两人一路无话,等走出鬲候府的大门,赵伯对阿青说道:“你想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一定要认清形势,不要太过痴心妄想。”随即,他叹息道:“吴咏现在何等身份,多少王公贵族想要与他联姻。别的不说,就是那位袁氏女,家世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你拿什么与人家比?”阿青抬头看了赵伯一眼,随即迅速低下头,不过却并没有反驳。 因为赵伯说的的确是实话,吴咏身为五姓侯府的子弟,现在又身为天子侍读,前途可谓非常光明。 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他的家人根本就不会让他迎娶。而像她这样普通百姓的女子更加不在考虑之列。 这个时代的门户等级观念极为可怕,贵庶不通婚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自己看着办,若是想多留几日,阿爷也没有意见。”赵伯见阿青始终不发一言,心里也是有些不忍。 接着,叹息一声,便离开这里。他如今只有这么一位亲人,就是不想她受到伤害,才决定离开洛阳。 自家的孙女脸上的那个胎记,就是普通人家都会嫌弃,何况是吴咏这样的世家子弟。 虽然吴咏一直都没有一丝流露出对阿青的厌恶,在鬲候府的别院,也是阿青最愉快的时光,但赵伯却不想阿青深陷进去,这些生活不是她所应该拥有的。 阿青看着赵伯远去的身影,怔立许久,才回到吴咏的别院。成昭和几名婢女见阿青回来,便将她拉走说些离别的话。 这段时间,她们吃穿住都是在一起,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听到阿青要离开,众女都是十分不舍。 她们走后,吴咏却在思索给阿青写个什么剧本好。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借鉴《越女剑》。 《越女剑》写越女阿青剑术精妙,被范蠡引荐到宫中教授士兵,终于帮助越王勾践雪耻复仇。 阿青暗暗爱上了范蠡,而范蠡早与西施有白头之约。阿青见到西施的美貌后,不忍伤害,飘然离去。 这篇故事是吴咏根据后世金庸先生的《越女剑》改编而成,故事曲折生动,扣人心弦。 据说这是金庸先生根据清人任渭长的版画集《三十三剑客图》所写,以最简练的笔墨传达最丰富的信息。 与金庸其它的作品略有不同的是,这篇可以说是一篇\"故事新编\"。 其实\"越女剑\"的故事在后世许多古籍中都有或详或略的记载,如《吴越春秋》、《艺文类聚》、古典《剑侠传》、《东周列国志演义》等书中都有不同角度的记载。 金庸根据这些历史和,重新创作了这个题材。不过,《越女剑》并不完全是依照上述古籍敷衍而成,而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构思。 除篇幅的详略不同之处,的重点、情节、情调等,都有自己的特点。《三十三剑客图》是一部非常有意义的版画集,给后世的近现代武侠家带来许多知识和灵感。 金庸原打算替这部版画集中的每一幅图\"插\"上一篇短篇,以反\"为文插图\"之道而行之,后因种种原因,只写了第一篇《越女剑》就没有再写下去,因而《越女剑》也就成了这一个系列的唯一的一篇作品。 吴咏也是十分喜欢这个故事,而且故事的主人公就叫阿青,倒也省却他许多改编上的事情。 于是吴咏寻着自己的记忆,很快就将这篇《越女剑》写了出来。 “你看看这故事怎么样?”吴咏有些紧张地问道。虽然已经到了深夜,他却还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将阿青叫道书房,将写完的故事递给她看。 别看阿青年纪小,又跟随祖父流荡,但也是识文断字的。这篇《越女剑》大概只有两万字左右,阿青一字一句看了许久,才对吴咏屈身拜道:“多些郎君,这篇故事很精彩,我很喜欢!” “哈哈,喜欢就好!”吴咏呵呵一笑,总算松了口气。借着微弱的灯光,阿青看着吴咏那朦胧的面庞,心中却是愈发难过。 虽然有一点她不敢承认,但确实是存在的,那就是她对吴咏的感情早已经发生了变化,除了单纯的敬爱又多了朦胧的男女之情。 这种感情的萌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萌发的呢?是从那晚两人第一次见面,吴咏将她从人生的低谷中拉出来;还是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吴咏从来没有因为她脸上的胎记而看轻她;亦或是吴咏讲述的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打动她。 总之,这种朦胧的感情,在吴咏不在的这些天,如雨后的荒草蓬勃地疯长。 “郎君,可否靠近些?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阿青忽然说了一句。 “恩。”吴咏有些疑惑,但还是靠了过去。突然少女柔软的嘴唇印在他的侧脸上,阿青猛地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 “阿青能够遇到郎君,此生足矣!”吴咏楞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起来,他只当阿青是突然兴起的想法,毕竟双方的年纪都放在那里,没有往男女方面想。 第二天一早,刚刚吃过早饭,赵伯便找到阿青,询问她的想法。 “我今日就随阿爷离开!”阿青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昨日看过吴咏为她的《越女剑》,对她触动很大。 越女阿青这么厉害的一位女子,为了成全对方,毅然选择放手。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于是赵伯带着阿青等吴咏回来,便提出告辞。吴咏这次并没有再开口挽留,人生就是分分合合,既然对方坚持想要离开,挽留也是毫无作用。 “相识一场,既是缘分,这些钱财算是临别赠礼,还请赵伯勿要推辞。”吴咏将一小袋金叶子递到赵伯手中。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赵伯腿脚不方便,以后说不得需要钱财防身。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赵伯和阿青也为他带来不少名望,这些钱财还是有必要送出的。 “小郎君有心了!”赵伯目光挣扎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收下。 同时心中暗赞吴咏的心细,他和阿青都是弱者,不能带太显眼的东西,否则会遭来横祸。 这些金叶子非常值钱,又便于携带,可不是普通百姓能弄到的。 “郎君,昨日那个故事的结局可否能更改?”阿青这时突然开口问吴咏道。 “呃~”吴咏见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略有些无奈说:“阿青,不必在意结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任何故事都不一定有完美的结局,所以不要去强求,如果你强求圆满,到最后才发现只不过是自己在欺骗自己而已!”一夜过去,这个丫头还没从故事情节里面挣脱出来,而且今天气色非常不好,一双黑眼圈儿特别明显。 “阿青,走了!”这时赵伯突然招呼道。 “是我唐突了,郎君保重,告辞!”阿青轻轻地叹口气,随即对吴咏屈身拜道。 接着,她又来到成昭面前,郑重其事道:“小昭姐姐,你今后一定要照顾好郎君,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那我们等着你啊!”成昭微微一笑。阿青点点头,随即走出别院。离别在即,纵使再有不舍,也要面对。 “小郎君,鄢展,诸位保重,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会带阿青回来看望你们,告辞!”赵伯拱手之后,也赶紧追了上去。 第214章 河清海溢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中旬,这段时间,洛阳无重大事件发生,吴咏的生活也是平静。 这日,吴咏正在华光殿陪天子刘宏读书,中常侍曹节突然进来禀告说:“陛下,大喜啊!刚刚奴婢得到消息,河内郡太守上书言黄河清,逾四百里,凡七昼夜。”刘宏愣了一下,随即大喜道:“当真?” “这么大的事情,奴婢怎敢欺瞒陛下!”曹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将一卷绢帛交到天子手中。 刘宏接过一看,喜形于色道:“曹节,你去诏公卿至六百石以上者到德阳殿内议事。” “唯!”曹节回应一声,急忙退了出去。曹节走后,天子刘宏突然问吴咏道:“吴咏,你觉得朕会成一代明君吗?” “呃~”吴咏被问得有些懵,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 “你汉灵帝若是明君,后世就不会有那么多骂名了。”当然这是吴咏心里所想,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同时心里有了明悟,刘宏之所以这么问,一定是跟刚才曹节说的黄河水清有关。 这时吴咏也想起来了一些有关黄河水的传说。黄河之水自古常年混浊,因而自古就有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俗语。古人也常拿 “黄河水变清”比喻罕见、难以出现的事情,于是便有 “千年难见黄河清”的说法。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张衡《归田赋》记载:“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三国志蜀志黄权传》记载:“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这些记载说的都是古人以 “河清”为升平祥瑞的象征。关于黄河其实还有一个传说,有人说黄河清圣人出。 这是因为黄河从青海流出来之后,经过陕西和山西的时候都是黄土高原两边的土壤比较的疏松,导致水土流失极为严重,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黄河的颜色都比较地浑浊。 但实际上黄河并不是整条河流都是浑浊的,在某一些区段它也会变得清澈起来。 因为古代人比较迷信,认为黄河的水如果变轻的话是大吉之兆,所以才会有黄河清圣人出这样的说法。 黄河是华夏第二大河流。黄河流域是华夏开发最早的地区,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是中华文明最主要的发源地,因而自古就被汉人倍加重视。 黄河流经面积广阔,在给人们造福的同时,也因为含沙量大、经常泛滥、改道而带来了不少灾难。 由于古人受科学认知水平所限,认为自然界和人世间的事物都被神圣的 “天”所支配,洪水、旱灾、地震等自然灾害,都被看成是 “天子”干了坏事、被上天惩罚的现象。在古代,人们往往把国家的强盛以及人民的幸福寄托,希望于皇帝身上,然而 “敬天勤政”、 “爱民如子”的明君毕竟罕见。人们喜欢清澈的河水,或者说看惯了清澈的河水,因而也就有了 “圣人出,黄河清”的说法,希望上天赐予一位明君造福世间,同时也让黄河水变清。 由此,也就有了 “黄河清,圣人出”的推理说法。例如写有《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明初家罗贯中,写有诗句:“普天有道圣人生,大地山川尽效灵。尘浊想应淘汰尽,黄河万里一时清”,就反映了这种梦想寄托。 而且古人常用 “河清海宴”或者 “河清海晏”比喻太平盛世。于是,如果哪个皇帝在位期间,出现黄河水变清的现象,皇帝和百官、百姓们都会很惊喜,认为是祥瑞之兆,歌功颂德,还会正式记载入史书。 例如清雍正四年十二月上旬开始,到次年年初,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和江苏五省境内的黄河河水渐清。 这次 “河清”的规模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因而社会舆论影响也很大。在得到 “河清”的奏报之后,雍正帝喜不自禁,向埋葬在坟墓里的父亲康熙帝告慰,去黄河致祭河神,把相关的一批官员官升一级。 这还不够,雍正帝还亲笔写下二千多字的《河清颂》,命河道总督田文镜在江南清口筑立 “御制黄河澄清碑”,把《河清颂》刊刻在上面,以感恩河神。雍正帝的这些举动,显然是在给自己表功、立牌坊。 当时他即位皇帝不久,得位的合法性受到朝野不少质疑。恰好 “河清”,因而雍正皇帝便急不可待地要以 “天降圣人”自居。吴咏顿时就明白了天子刘宏问这句话的含义,他认为黄河水清,是上天对他的认可,他也有成为一代明君的潜力。 吴咏现在是后世灵魂,自然清楚刘宏今后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想,吴咏正色道:“小子年幼,不知明君的作为。但《左传》有云:众之不可以已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尚书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明君要知人善用,君臣才能同心同德。 刘宏听罢,哈哈一笑道:“此言甚合朕意!”这时帝师杨赐突然开口道:“陛下,桓帝时,有方士襄楷曾上书云: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 “老臣亦以为,黄河天生就是浑浊的,如果黄河之水突然变清,就是反常现象,这反而不是什么好兆头。”刘宏皱着眉头说道:“老师是否有些太过杞人忧天了!”见刘宏这般反应,杨赐也不好继续劝说下去,只能苦笑道:“但愿是老臣多想了!”这时吴咏也突然想到后世的有一句谚语, “黄河水清,必有大灾”。之所以会有这个谚语,都是因为本身浑浊的黄河水,如果某一天变清澈了,会让人们大吃一惊。 对于封建迷信的古人来讲,这就是一种极为不寻常的现象,肯定是上天的某种暗示来了。 其实在后世来看, “黄河水清,必有大灾”这句话其实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黄河水清澈就意味着水位下降,下降就要干旱,干旱意味着万物凋零,失去生机。 据历史记载,黄河 “水清”后,迎来的却是大旱,大旱之后又必有大涝,尽管高土高坡和 “黄河”已经被绿植、森林覆盖,但在绿色下却隐藏着无法估量的风险,黄土高原土质松软,粘合力不轻,绿化后遇上强降雨,就很有可能发生洪灾。 黄河是主要河流之中含沙量最大的河流,常常有一碗河水半碗沙的说法。 正因为携带的泥沙过多,在黄河的下游才会形成地上河。而也正是因为含有的泥沙太多,使得河水的颜色变黄,故而才得名为黄河。 黄河的泥沙多,在于黄河上游的植被破坏得很严重,没有了植被的保护,就容易形成大面积的水土流水,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冲刷,在黄土高原上留下了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一旦下雨,没有植被保护的黄土,就在水流的搬运之下,流入到黄河之中,成为了黄河之中的泥沙。 也使得黄河的颜色被染成了黄色。了解到了黄河水之中泥沙来源与水发黄变浑的原因,那么也就可以想到为什么说黄河水清,必有大灾了。 黄河如果出现水清,那么自然是黄河之中的泥沙大大的减少了。黄河是一条大河,整条黄河并非仅仅是一条河,而是一个完整的水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黄河流域。 那么要做到部分黄河的水清,可以推测出遭遇了旱灾,只有遇见旱灾,降水量大大的下降,才可能在大幅度的降低水土流失,大幅度降低黄河之中的含沙量。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就是一般很清澈的河流在下大雨之后,水流也会变得浑浊。 黄河是一个巨大的流域,水系支流众多,如果仅仅只是一两条支流变得清澈了,那么这并不会影响到黄河的整体情况。 如果黄河整体变清,就说明了在黄河整体的流域上出现了大范围长时间的旱灾。 只有出现这种情况,才会出现黄河水流变清的情况。所以这就是黄河水清必有大灾说法的科学依据,这其实是河流含沙量与降雨量之间的关系。 吴咏虽然知道这些,但他看到刘宏对杨赐的态度,话到口中,又及时止住。 显然这时的刘宏已经陷入巨大的幻想之中,不是三言两语能点醒的。于是吴咏一路沉默,随天子刘宏来到德阳殿中。 刘宏头戴十二旒冕,坐在龙椅上,看到百官到齐,有些迫不及待问道:“诸卿对这次的河清事件怎么看?”百官公卿们应该是提前商议好了,不想给天子难堪,于是一齐拜道:“陛下刚加元服,便天降祥瑞,此乃明君征兆!”刘宏哈哈一笑,随即开口道:“既是祥瑞,当有朝廷政令出。传令:今百姓疲悴,困于征发。庶望群吏,惠我劳民,蠲涤贪秽,以祈休详。其令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乃得参选。臧吏子孙,不得察举。杜绝邪伪请托之原。令廉白守道者得信其操。各明守所司,将观厥后。” “陛下圣明。”群臣再次拜道。刘宏见状,又是会心一笑,接着问道:“诸卿可还有事要议?”这时少府卿刘合出列道:“冀州刺史刘焉上书言渤海郡遭到地震海溢,坏居民田庐凡数十里,郡民飘决者千馀家。请陛下裁决。”海溢,俗谓海啸,一种灾难性的海浪。 地震海啸也是灾害性比较严重的一种。不知刘合有意还是无意,在刘宏想要当明君时,朝仪此事。 刘宏看了群臣们一眼,开口道:“诏令:连年灾潦,冀部尤甚。比蠲除实伤,赡恤穷匮,而百姓犹有弃业,亡不绝。疑郡县用心怠惰,恩泽不宣。《易》美‘损上益下’,《书》称‘安民则惠’。其令冀部勿收今年田租、刍稿。” 第215章 疫病肆虐 “主君,你要找的人,属下给您请来了。”岑晟一脸疲倦的说道。这几日,他日夜兼程从洛阳赶到宛城,寻到张机和华旉后,又马不停歇地赶回洛阳。 “太好了!”吴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如今天下大疫,就是洛阳也每日都有数人死去,搞得人心惶惶,各家各户都是大门紧闭。 自河清事件以后,天子刘宏还没高兴几天,就出现了日食现象。这对古人来说可是大凶的兆头,表明在没多久后便会有灾劫来临 “日者,人君之象”,在古代百姓将天子比成太阳。出现日食,就表明天子在他执政期内犯了大错,因此上天才会降下警示。 这时天子就要反省了,于是太尉闻人袭便成了替罪羊,被天子罢免了,之后又重新任命太仆李咸为太尉。 这还没完,天子刘宏还没从日食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朝廷又接连各部刺史的上书,许多郡县的百姓出现了大规模的疫病。 朝廷急忙派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并接连颁布诏令。诏令: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舍止也。 赐死者一家六尸以五千四尸以上三千二尸以上二千起官寺市里募徙贫民县次给食至徙所赐田宅什器假与犁牛食。 又起五里于洛阳城外,作为临时的民居之里,宅二百区以居贫民。诏曰:朕摄政失中灾眚连仍三光不明阴阳错序监寐寤叹如疾首,监寐言虽寝而不寐也。 寤觉也。今天下厮舍死者相枕郡县阡处处有之甚违周文掩之义其有家属而贫无以葬者给直三千丧主布三疋。 若无亲属可于官嫉卦嶂表识姓名为设祠祭。又徙在作部疾病致医药死亡厚埋藏民有不能自流及振移者廪如科州郡检察务崇恩施以康我民。 但疫病传播的极为迅速,根本控制不住,导致天子刘宏也无心读书,吴咏只能每日待在鬲候府的别院。 最初几日,消息传播缓慢,洛阳的百姓感受还不明显,但没过几天,洛阳也接连有人因为疫病死去,吴咏已能感受到人心惶惶。 他是经历过后世那种新冠大流行,即使在医疗条件如此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疫病放开之后,每日都有老人因此死去。 就是年轻人得过一次新冠之后,后遗症也是颇多,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幸好经过后世三年的大疫,许多治疫的良策,经过论证,也能拿到这个时候用。 疾疫之爆发,切断源头、行以隔离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预防和治理。 大疫止于乡野,这并不是无稽之谈。不仅因为古代交通不便的原因,各个乡野之间交流较少,天然形成如今隔离要求的环境。 乡野之地古时就算集会,也不是每天一次,大多在一月一到两次。还因为古代大多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封闭一段时间,对百姓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自大汉建立以来,人口是急剧膨胀,疾疫也从未彻底消灭,每一次爆发,都有无数人死去。 因此,听闻有大疫出现,从皇帝到百姓,莫不惧怕。吴咏虽有良策,但他位卑言轻,百官公卿也不一定认可。 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张机和华旉,这两位可是后世有名的神医。吴咏打算将后世那些治疫的良策都告诉两人,由二人上书朝廷。 何况以前在南阳时,宛城出现大量的流民,张机和华旉跟随一群老道救治过许多人。 就是疫病他们也经历过几次,这也是吴咏派岑晟将他们找来的原因之一。 吴咏如此所为,以期在获得成效后,于二人的身份,能向郡县推广,并向天子上奏。 如能以有效科学处之,救一个人,是一个人。即生于此,汉朝之土地上,莫不为之同胞,百姓何辜? 吴咏虽没有大志,要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但行事间,亦有大仁义。 大丈夫生于世,正当问心无愧!然则,不论今春爆发之瘟疫,还是接下来的汉末三国。 整个大汉,于接下来,会数次生起大疫,天下死伤者,不计其数。只是史书记载就有建宁四年三月大疫,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熹平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医药。光和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光和五年二月,大疫。中平二年春正月,大疫。据不完全统计,汉末三国这段时期,只是死于疫病的人,就多达两千万之巨。 这时的总人口才六千万,意味着有三分之一的人会死于疫病。吴咏思及此,只能仰天长叹。 在生死面前,一切仁义道德都是空谈。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于是在接到张机和华旉后,吴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今宛城的情况怎么样?”吴咏也有些担心家乡的祖母及一众姐妹,这个时代,可没有疫苗,即如一般疾病,唯有通过身体去扛。 还有就是时下的人们防疫意识浅薄,本地一旦出现疫病,那整个乡里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南阳太守盖升大人颁布了戒令,禁止外郡的百姓进入南阳郡,同时也命令乡里戒严,不得随意流动。因此到我二人离开,宛城还没听说哪个乡里因为疫病死了人。”张机回应道。 吴咏颇为意外,于是继续问道:“南阳太守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那些士绅都怕死!”华旉插言道,然后他又惊叹道:“这还得多亏了吴家贤弟你,去年安置流民的时候,你的那些建言,后来都证实切实有效。今年自从出现大疫以来,宛城的士绅就将外来的百姓,全都单独隔离收治。”这时张机也笑道:“你是不知道,如今那些口罩和皮制手套,在宛城可是抢疯了!” “还有这事!”吴咏感慨一声。同时对家乡的情况也心里有数,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华旉撇撇嘴道:“据说南阳太守盖升将宛城库存的口罩和手套,绝大部分都送到洛阳来了。” “这倒是一件好事啊!”吴咏会心一笑。这时张机突然问道:“对了,吴家贤弟,这么着急招我二人来洛阳,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对于吴咏,张机是十分感激的。 两人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吴咏却为了他要学医的事情,请求玄妙观的观主帮忙。 他与华旉两人去年可是见到不少名医,医术也是进步迅速。 “是这样的,小弟想让二位兄长上书朝廷,将防治疫病的方法推行开来。”吴咏也没有隐瞒,立刻将实情说了出来。 张机迟疑一下,才开口说道:“此事非名医不可为!大汉天下,比我二人的医术高明之士不知凡几,吴家贤弟为何会派人将我等请来,让我二人做此事?”接着,他又苦笑道:“这次恐怕要让贤弟失望了,我与华旉贤弟名不见经传,就算是上书,也不见得朝廷会重视。” “呃~”吴咏尴尬地挠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仲景和华佗在后世确实非常有名,但他们的医术都是经过数十年才被认可的,留下神医的名号。 但此时二人还是青年,学医也没几年,名声也不显,由他们两人上书确实不妥。 古代的封建社会中医生属于 “方技”,被视为贱业,自然医师的地位也就比较低。他二人若是上书,估计审核的官吏连看都不会看,何况上报朝廷。 就在吴咏一筹莫展之际,华佗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吴咏焦急道,双手紧紧的拉着华佗。他是真心想将治疫的良策推广开来,不为自己,而是为天下的百姓,还有接下来的乱世做个准备。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自己尚不知道自己如何应对,但却希望乱世之中,能多些人活下来。 百姓知道一些防疫的知识,也能为生存多一份保障。接下来的许多年份,可谓是疫病横行。 据说后世史料记载,汉灵帝在位之时,平均四年一次瘟疫。甚至张角就是靠符水治疗那些中瘟疫的百姓来收服教众,从而聚集百万黄巾军。 俗话说,大兵之后,必有灾年。以后战乱频繁,不断地战争导致疫病流行,很多地方没有能治病的医生,往往是尸横遍野,甚至导致有的村庄一个活口都没有。 这也是吴咏急切想推行治疫良策的原因!早一些时日推广,就能多救助一些人。 “我的想法是我与仲景兄一起回宛城,请诸多名医一起联名上书朝廷。”华佗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 吴咏皱眉思索一会,才开口道:“那就先这样办吧。我这边也想想其他办法,争取早日让朝廷将这些治疫的良策推行开来。”说着,他又有些抱歉道:“只是要多辛苦两位兄长了,这才将你们接来洛阳,又要你们自己回去了。” “这有什么!医者仁心,我们医师行医救人,乃是天经地义。何况此事若成,救治的百姓不知凡几,与我等也是大功德一件。”张机笑道。 “好一个医者仁心,若天下医师都能像二位兄长这般想法,世间何愁疫病不除!”吴咏赞叹道。 后世的时候,城市之中,隔不几步远,便会有一家药店,这些药店天天有促销活动,居然把药品当成了商品,恨不能民众天天吃药。 再则就是医院,把病人的数量当成了业绩考核,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216章 地裂又逢雨雹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随着谒者一声大喊,德阳殿内的百官公卿们又开始了一次大朝议。 最近各州郡天灾不断,天子隔三差五便召开一次大朝议,百官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天子刘宏一脸憔悴地坐在龙椅上,相较以前刚加元服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可是频频失眠。 他没想到最近几个月会出现这么多天灾事件,地震、日食、大疫等等。 每听到一次百官们禀告一次,他的心就颤抖一次。下朝之后,更是频频到祖宗祠堂思过,搞得他心力交瘁,连吃饭都没胃口。 “难道朕真的不适合当皇帝?”刘宏看着下面的群臣,心中暗暗想道。 天子心情不佳,群臣自然也能感受到,但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出现日食的时候,太尉闻人袭免,太仆李咸为太尉。 疫病的暴发,司徒许训免,司空桥玄为司徒,太常来艳为司空。三公都换了一茬,可想而知,他们这些百官公卿的下场。 许多人因此被罢免职位,剩下的这些人,每日都要思索对策。由于朝廷颁布了许多安民政令,群臣们就连每五日一次的休沐时间,也不得空闲。 要是最郁闷的人,非太尉李咸莫属。以前他为太仆时,只需为皇帝掌管好舆马和马政即可,也不需要太大的压力。 现在可好,自从他担任太尉后,便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疫病。这也导致他时常被天子点名询问对策,大有随时被罢免的风险。 更令他闹心的是,昨日河东郡太守上书言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出,导致人心惶惶。 不过太尉李咸明知天子现在心情不佳,最不喜欢听到天灾的事情,但还不得不开口禀告说:“启禀陛下,河东郡太守曹绍上书,河东地裂十二处,裂合长十里百七十步,广者三十余步,深不见底。”他的话刚说话,德阳殿内立刻就传来各种议论声。 “怎么又是河东地裂?” “是啊,安帝时那次地陷,据说毁民居不知凡几,不知这次又有多少百姓遭殃。” “唉,这河东地区真是多灾多难,不仅有山崩地裂,还经常受到胡人的侵扰。”……吴咏站在天子御座的下首,听到这些议论声,脑海中也是急速运转。 地裂的原动力是地球内部的能量,从根本上来说,地裂和地震等地质灾害是一致的,只不过它们是以截然相反的形式表现出来,但是危害是相似的。 河东、河内、河南拱卫洛阳,号称 “三河”。河东即后世的山西南部。虽然它在汉魏时属司隶校尉部,但其实地处司州最北端,与并州的上党、西河接壤。 河东因为毗邻并州,并州又是匈奴、屠各的屯驻区域。因此河东浸染胡风,民俗尚武,曾在汉末三国贡献诸多名将。 关羽、徐晃、杨奉、毋丘俭等人,皆出身河东。以 “才武”显名的董卓,亦曾出任河东太守。在后世的一些史料记载中,河东地区,具备两大特征。 其一是多地质灾害,其二是多受胡人入侵。河东地区多地质灾害的原因,后世也有学者专门指出。 山西地处黄河中游,东有太行山,西南又有黄河经流,板块特殊,属于地震多发区。 后世称作 “汾渭地震带”。这时的河东,恰好地处地震带之上。在《后汉书》中,河东地区的地质灾害极为频繁, “山崩”、 “地陷”等记载,俯拾可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河东地区自然灾害频发。 但这还不是最困扰百姓的,一到秋冬季节,胡人的侵袭,才是最要命的。 自汉光武时代开始,匈奴就曾屡次入寇河东,洗劫百姓。河东由于与并州南部接壤,同时被上党、西河包裹,因此紧邻胡人。 人所共知,东汉、魏晋时期,并州是安置南匈奴的大本营。自窦宪 “燕然勒铭”之后,北匈奴一蹶不振,南匈奴则逐渐内附汉朝。此时的南匈奴,并未全盘汉化,依然维持了旧时的部落制度,自设单于,分散而居。 汉廷则以 “并州刺史”与 “护匈奴中郎将”监视之,严密提防。匈奴降汉以后,鲜卑兴起,南匈奴也逐渐式微,但势力犹在,多次以并州为大本营进行武装活动,侵袭周边的郡县。 河东地区,就曾多次遭遇匈奴人的洗劫。这是游牧民族的通病,他们不能像汉人一样,种植农作物,一到冬季便开始面临粮食短缺问题。 但他们现在归附大汉,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匈奴之外,羌人亦曾袭扰河东。 “先零羌”在西汉中期在后世的青海一带活动,东汉初年,迁至天水、陇西与扶风一带居住。 这时羌族既居关中,入寇路径无疑是 “自西向东”,与匈奴的 “自北向南”又有不同。除了南匈奴与羌胡之外,并州另有屠各,也时常侵扰河东百姓。 屠各被各类史料称作 “匈奴种”,分布比较广泛,错落杂居在凉州、并州、河北地区,按后世学者考证,大约有八种之多。 屠各的名称,来自匈奴休屠王一支。在迁徙过程中,出现 “休屠各”、 “休着各”、 “休着屠各”等称谓,最终简化为 “屠各”。一说屠各混入鲜卑, “独孤氏”即屠各之音转。屠各在《三国志》及引注材料中曾多次出现。 比如董卓的军队当中,便有匈奴、屠各二族,与他的并州牧身份相对应。 想到这些,吴咏心里不禁暗道:“河东地区的百姓真是多灾多难!”当然在与大量胡人混居的背景下,河东郡的百姓不可避免地浸染胡风,于是养成 “尚武好战”的习俗。镇守河东者,不乏武勇之徒,乱世尤然。诸如西汉初年的季布、东汉末年的董卓、郭援等人,先后出任过河东太守。 丁原故将 “武猛从事”张杨,也曾一度控制过河东安邑,还在此迎接天子。韩非子有云:儒用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因此河东地区也成为收纳亡命、培养壮士的大本营之一。比如东汉初年的冯衍,本是京兆人,被赤眉击败之后,便 “亡命河东”。发展至东汉末年,河东地区涌现出诸多猛士,他们在汉末三国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诸如杨奉、胡才等猛士;关羽、徐晃等名将;贾逵、裴潜、毋丘俭等兵家,均出自河东,绝非偶然。 “肃静!”谒者大喊一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吴咏,也令德阳殿内为之一静。 天子刘宏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上首,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诸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这时司徒桥玄出列拜道:“陛下,现如今天灾不断,百姓遭受巨大的损失,朝廷当以安民为主。”接着,他继续开口说:“今年开春以来,老臣殚思极虑,实施边关移民之策,但收效甚微,皆因百姓故土难离!这次地陷事件,可令失地的百姓,移居到边关地区,一应开支,皆由朝廷支付。”不等其他人出声,太尉李咸再次开口道:“司徒大人勿急,我的话,刚才还没有说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对天子刘宏道:“陛下,这是老臣昨日深夜接到的来信,上面说河东不仅有地陷,还有大雨伴随着冰雹,导致很多地方山水暴出,百姓的屋舍田地损毁严重。”接着,他又叹息说:“如今《窦娥冤》这部皮影戏流传甚广,六月飞雪,必有冤情!已经深入人心。如今五月天下冰雹,老臣担心会有奸人煽动百姓闹出事端。”司空来艳也出列道:“陛下,太尉大人说得极是!如今灾祸不断,当及时颁布诏令,以安民心!”三公都出列了,百官们自然也是跟着出列,一同对天子刘宏拜道:“请陛下颁布诏令,以安民心!”看到这个场景,吴咏心中也不由暗衬道:“这河东地区还真是灾祸不断,千年难遇的灾害,也能出现!”同时他心里明白,冰雹是一种固态降水,同雨和雪一样,是从云里掉下来的。 它是从发展强烈的积雨云中降落到地面的坚硬的球状、锥状或形成不规则的固态降水物,不同地方的群众称其为 “雹子” “冰蛋” “冷子”等等。后世研究证明,夏天下冰雹很正常,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充足的水汽;二是强对流空气。 夏天虽然近地面很热,但是高空依然很冷。当遇到强对流空气时,近地面的湿空气随着对流迅速向高空抬升,在高空凝结成小冰晶,小冰晶下落时不断兼并一些温度低的小水滴,冰晶慢慢变大,形成冰粒。 冰粒在空中就像屎壳郎滚粪球一样越滚越大,也越来越重。重到一定程度时,上升气流已经托不动它了,就开始降落,下到地面上就是冰雹了。 其实这夏天下冰雹的现象,多跟处于小冰河时期有关。中国古代历史上有几次大动荡都和小冰河期有关,直接摧毁了四个朝代,并不完全是吏治失败引起的。 殷商末期到西周初年是第一次小冰河期,东汉末年、三国、西晋是第二次小冰河期,唐末、五代、北宋初是第三次小冰河期,明末清初是第四次小冰河期。 连续几十年的天灾不断,再加上人祸,都是加速了朝代的灭亡。想到这里,吴咏又想起他穿越时的二十一世纪,也正值小冰河时期,也是各种灾祸不断,不知道后来的情况怎么样了。 要知道,历史上每次处在小冰河时期,都是战争不断,人口锐减。就在吴咏胡思乱想之际,天子刘宏开口了。 “既如此,左右记下,诏令:朕摄政失中,灾眚连仍,三光不明,阴阳错序。监寐寤叹,疢如疾首。今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出,死者相枕,郡县阡陌,处处有之,甚违周文掩胔之义。其有家属而贫无以葬者,给直,人三千,丧主布三匹;若无亲属,可于官地葬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又徙在作部,疾病致医药,死亡厚埋藏。民有不能自振及流移者,禀谷如科。州郡检察,务崇恩施,以康我民。”说完,刘宏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比起陵茔,弥历时节,力役既广,徒隶尤勤。顷雨泽不沾,密云复散,倘或在兹。其令徒作陵者减刑各六月。诏郡国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唯谋反大逆,不用此书。” “陛下圣明!”群臣拜道。吴咏心里也是被震惊得不得了,朝廷遇到喜事会大赦天下,遇到天灾也会大赦天下。 怎么说呢,这时的百姓,只要不是犯了谋反的大罪,基本上犯了罪,被关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遇到朝廷大赦,被官府放回家。 第217章 宋皇后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份,虽然朝廷几次三番颁布诏令,但频繁出现的天灾,还是让天子刘宏的登基惹来巨大的非议。 尤其是太学院的太学生们,时常上书言朝廷有奸臣,才会导致现在的天罚。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刚上任的司空来艳,就成了替罪羊,被天子免去官职。 之后为了平息这场震荡,百官公卿们一致认为,要及早立皇后。刘宏现在每日都是噩梦不断,自然也就同意了。 经过宗室和百官们的商议,最终选定扶风平陵的宋清为皇后。宋皇后的出身虽不如阴、马、窦、邓几大望族,但也算得上皇亲国戚。 汉章帝时,平陵宋氏家族的两姐妹同时被选入掖庭,而且被封为贵人,大宋贵人还生了皇子刘庆,曾被立为太子,后被废为清河王。 宋皇后正是两姊妹的曾孙女辈。后殇帝卒,庆长子祜为安帝。建光元年三月,追尊祖妣宋贵人曰敬隐皇后。 扶风平陵的宋氏,因此有了送女进掖庭的资格。掖庭,古代营建皇室宫城时,都以一条南北向的中心线为主,再向东西两侧去延伸其余宫区,同时在中央的子午线上,除建有君王上朝议政的朝堂,还有帝后的寝宫,而在帝后寝宫的东西两侧,所营建的宫区和帝后寝宫相辅相成,又像两腋般护卫着帝后的寝宫,因此这两片宫区被统称为掖庭,且通常作为嫔妃所居。 东汉设掖庭令、永巷令。掖庭令掌后宫贵人采女事,永巷令掌管后妃宫女以及宫中狱事。 而册立皇后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要诏告天下,普天同庆,同时还有一项正式隆重的立后仪式。 皇后在礼仪上与皇帝平等,出同车、入同座,在重大节日要接受百官的朝贺。 同时皇后拥有自己的官署,负责管理后宫,理论上皇帝的所有嫔御、后宫的宫女、女官等,都是她的臣属。 东汉的皇后,居住的宫殿叫做长秋宫。大长秋为皇后所有的官属的负责人。 宋清为皇后,曹节自然升任为大长秋。同时就任的还有后宫三卿,长乐卫尉程璜、长乐太仆侯览、长乐少府袁赦。 这日,吴咏陪着天子刘宏在侯台御花园赏玩,等刘宏尽兴后,他便告辞离开。 不想刚出北宫,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吴侍读留步。”吴咏停下脚步,发现是谒者鞠守,不由笑着问道:“大人找小子何事?”两人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也是熟络,鞠守笑着说:“是皇后让我来接你,有事找你相谈?” “可知皇后找我何事?”吴咏疑惑问道。他以前经常与天子刘宏一起出入北宫,与身为贵人的宋皇后虽然见过几次,但并不熟络,不清楚她今日为何找自己。 “是好事!”鞠守笑道。接着,他又开口说:“今日皇后宴请家人,有人提到吴侍读,皇后便派我来寻你。” “是何人提到我?”吴咏再次询问道。鞠守笑道:“大司农卿曹嵩的庶长子曹操!” “是他!”吴咏惊叹一声,接着更加疑惑地问道:“为何皇后宴请家人,曹操会来赴宴?” “看来吴侍读有些孤陋寡闻了。”鞠守笑了一下,接着解释说:“皇后的兄长濦强侯宋奇与侍中曹炽之女曹芝定下婚姻,如今扶风平陵的宋氏与沛国谯县的曹氏已结为婚姻之家。”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吴咏惊叹一声。没想到曹操和宋皇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两人说着话,不大一会,便来至长秋宫门前。此时曹操和一位少年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吴咏过来,曹操立刻引荐道:“吴咏,这位就是濦强侯宋奇。” “见过侯爵大人!”吴咏拱手拜道。同时眼睛在偷偷观察对方,只见宋奇此时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比曹操要大上几岁。 “吴侍读勿须多礼!”宋奇赶紧将吴咏扶起。接着又感慨道:“坊间传言吴侍读乃是仙君下凡,以前我还当是妄言,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侯爵大人谬赞了!”吴咏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你既是阿瞒的朋友,今后也是我宋奇的朋友。朋友之间无须如此客套。以后我喊你吴贤弟,你叫我一声兄长即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咏也没推辞。对方放下身份,将话都说到这里了,再不识趣,就是看不起人了。 吴咏跟随两人进入长秋宫,赫然发现大司农曹嵩也在,便急忙上前见礼, “见过伯父!” “免礼!”曹嵩哈哈一笑,随即一指对面的中年人道:“这位是天子刚任命的执金吾,不其乡侯宋酆。” “见过侯爵大人!”吴咏转身拜道。宋酆捻了一下胡须,笑道:“你小子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都是虚名,当不得真!倒是让侯爵大人见笑了。”吴咏有些汗颜道。宋酆面色一摆道:“你既然喊大司农卿为伯父,为何却对我如此疏远,难道是觉得我当不得你吴侍读的长辈?” “不敢,不敢!小子从未有如此想法。”吴咏急忙摆手道。 “既如此,以后你也喊我伯父吧!”宋酆威严说道。吴咏一看如此,只得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是,伯父!”宋酆这才笑逐颜开, “好侄儿,快坐下,一会你那皇后姐姐便出来。”话音刚落,只听见从里面传来少女嬉笑的声音, “谁的皇后姐姐啊?”吴咏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位宫装少女,在大批侍女的环绕下,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她一出来,便看到吴咏,不由点头笑道:“原来是吴侍读来了啊!” “见过皇后陛下!”吴咏急忙施礼道。此时的宋皇后大概也就十三四的样子,很是青涩稚嫩。 “平身吧!”宋皇后由两位宫女扶着,在上首坐下,随即招呼众人也都坐下。 这才对左右的服侍的太监宫女吩咐道:“你们先下去,本宫有些私事要跟家人商议。” “是,皇后!”众人不敢违背,很快大殿内,除了宋皇后、宋酆父子、曹嵩父子和吴咏外,再无其他人。 这时宋皇后才面露难色地问吴咏道:“天子好像有意疏远于我,不知吴侍读可知这其中的缘由?”她自从被送入宫后,时常见到天子刘宏,但刘宏对谁都不冷不热,本来她还以为当上皇后会改变天子的态度,没想到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 吴咏一愣,他陪伴天子刘宏一年多,对他的脾性也算有些了解。刘宏当天子前,就是一位乡下小地主,自由散漫惯了。 如今困在这洛阳皇宫中,不仅有诸多束缚,就是婚姻也不能做主。其实宋清之所以能被立为皇后,是多方势力妥协的结果,其中也包含天子刘宏。 刘宏以前也算是市井小民,见惯了嬉笑无拘束的平民女子,对于这些规规矩矩的世家大族女子,天生就带有一种陌生感。 而东汉的皇后,基本都被世家大族垄断。这一切的根源还要从东汉建立说起。 光武帝建立东汉时,由于河北仍立足未稳,他对于各地州郡而言无疑是一个外来势力,稍有不慎便会让大好形势陡然逆转。 在这一情形下,防止因为诛杀本土豪强代表的刘扬而引发集体反叛便成了当务之急。 于是,任命刘扬之子为真定王以保持该家族原有的势力,册封本地大族之一的郭氏女为皇后,并立其所生之子为皇太子等措施就此应运而生,目的都在于团结河北的豪族势力以巩固新生政权。 迎娶郭氏并立其为后对光武安定河北进而建立帝业根基居功甚伟,然而随着建武十三年天下的一统,河北势力对帝国的价值大大降低,而其与功臣中南阳派势力的矛盾却逐渐增大。 作为帝乡的南阳是王朝的根基,南阳籍功臣与外戚是刘秀集团的中坚力量和帝国大厦的支柱,而阴氏正是这一势力的代表。 为了巩固自身权势,南阳势力要求以阴氏为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一举动背后有着更为复杂的政治较量,因为按照子以母贵的传统,出自皇后的嫡长子显然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刘秀一度陷入痛苦的抉择中,但最后还是于建武十七年顺应南阳势力的要求废除郭后而代之以阴氏,并在两年后另立阴氏长子刘庄为皇太子。 出于对各方豪族势力的妥协而非私人情感的表达,光武帝册封以及更换了他的皇后。 这种表现在开国皇帝身上的妥协行为似乎成了一个标配,在此后的帝国行程中一再上演。 阳嘉元年,十八岁的汉顺帝也陷入了立后的纠结之中。受宠的贵人共有四人,顺帝偏爱才貌出众的窦氏然而呼声更高的却是梁商之女梁妠。 为了争取最后一丝机会,顺帝甚至提出用抽签的荒唐方式来决定人选。 以胡广为首的大臣断然否定了这一提议,并以《春秋》经典的名义上书请求立梁妠为后,无奈的顺帝最终采纳了群臣的要求。 在这场立后风波中,梁氏的胜出取决于其背后的家族势力,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樊氏和阴氏的支持。 而与之相比,窦氏虽也多结交宾客但总体势力仍相对较弱。汉桓帝时,刘志宠爱出身卑微的采女田圣等人,并试图册立田氏为后。 然而这一提议再次遭到了属意窦妙的大臣们更为激烈地反对。陈蕃以窦氏家世优良而田氏卑微为由多次上书表达反对意见,史书以 “争之甚固”四字描述了当时的僵局。另一个大臣应奉更是不惜以周襄王娶狄女为妃而被入侵、汉成帝纳赵飞燕而断子绝孙为例来劝谏皇帝。 在这种情形下,无可奈何的桓帝只得册封群臣偏好的世家女窦妙为新的皇后。 然而也由此对窦氏更加冷淡,甚至极少光顾皇后的寝宫,这一举动又最终酿成了窦氏在当上皇太后后便立刻处死田氏的悲剧。 经由上述的几例个案,一个事实凸显出来:以皇后为首的东汉帝室后妃基本被世家豪族所把持——尤以阴、窦、邓、梁四家最为突出,皇后的废立更是这些豪族彼此之间的权力游戏,至于西汉动辄以平民甚至歌姬舞女为皇后的故事早已是镜中水月。 此外,这些豪族本身便是地方上的权贵之家,成为外戚只是进一步提高了其所拥有的权势,其情形与西汉如卫青、霍去病一类陡然而富的外戚已是有了根本的不同。 故而,东汉的外戚集团在很大程度上已不再是皇权的单纯依附者,而更多地是豪族势力在政治的一种体现了。 天子刘宏现在亲近宦官,打压世家大族,因此对宫中的诸多女子,也是无感,并不仅仅只是针对宋皇后一人。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能当着宋酆明说,颇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想到这里,吴咏不由又想到宋皇后以后凄惨的下场。 于是便开口建言道:“天子喜欢有生活气息的女子,皇后可以尝试稍微改变一下自己。” 第218章 桥玄辞官 “父亲,您唤孩儿前来,所谓何事?”司徒府的书房中,桥玄的儿子桥信、桥益推门走了进来。 桥玄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也是有些无奈。他的性格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权势人物,虽然他也谦恭俭约,礼贤下士,但他的子弟宗亲却是没有做大官的。 他一生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桥羽,现在是任城国的国相。二儿子桥信和三儿子桥益跟在桥玄身边多年,也才混了个议郎的官职。 而桥玄的小儿子十岁那年,一个人在门边玩耍,忽然有三个人拿着木棍劫持他,跑入桥玄房舍,登楼,向桥玄索要财物,身为司徒长史的桥玄就是不给。 不一会儿,司隶校尉阳球率领河南尹、洛阳令赶来,围堵桥玄家。阳球等人担心劫匪杀害桥玄的儿子,不想过于逼迫劫匪,纷纷劝说桥玄先给钱财,让匪徒放人。 桥玄却是瞪着眼睛喊叫道:“犯罪的人是没有人性可言的,我桥玄怎么能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纵容了国家的罪犯!”于是催促命令兵士进攻,兵士们不敢违抗命令,杀掉三个劫匪,桥玄的小儿子也因此死了。 事后,桥玄面见皇帝谢罪,请求天子颁布诏令:\"凡是有劫持人质的,一律格杀,不得拿财宝赎回人质,让罪犯有利可图\"于是朝廷用诏书发布了这个命令。 自安帝以来,法禁渐渐松弛,京城劫持人质,不避权贵之家,而从此之后就再没有了。 想到自己的小儿子,桥玄心中没来由一阵愧疚。桥玄二十岁的时候,举孝廉进入官场,经历顺帝、冲帝、质帝、桓帝四位个皇帝,现今又奉事天子刘宏,可谓是五朝元老。 可是身为司徒,他又清楚的知道大汉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顺帝之前的大汉,尤其是明帝、章帝在位期间,东汉王朝进入鼎盛时期。 明章二帝在位时期,秉承刘秀遗规,对外戚勋臣严加防范,屡下诏招抚流民,赈济鳏寡孤独和贫民前后九次,修治汴渠完成,消除西汉平帝以来河汴决坏,经营西域,再断匈奴右臂,复置西域都护府和戊己校尉。 史载\"天下安平,百姓殷富\",号称\"明章之治\"。汉章帝时期开任用外戚之先河。 在他死后,汉和帝刘肇十岁继位,窦太后临朝称制。窦太后倚仗亲族,窦氏戚族开始专权。 永元四年,汉和帝联合宦官扫灭窦氏戚族,亲政后从不荒怠政事,故有\"劳谦有终\"之称,曾多次下诏赈济灾民、减免赋税、安置流民、勿违农时、招纳贤士,在法制上也主张宽刑,军事外交上降服匈奴,并任命班超平定西域诸国,致使东汉国力达到极盛,时人称之为\"永元之隆\"。 汉和帝去世后,汉殇帝继位,政权为邓太后的兄长邓骘为代表的邓氏戚族掌控,汉殇帝延平元年八月去世。 邓氏戚族扶持汉安帝继位,邓太后死后,汉安帝亲政并扫灭邓氏,但未能阻止其他外戚专权。 汉安帝死后,刘懿为阎氏戚族拥立,即位二百余日后就因病去世。不久之后阎氏戚族就被宦官消灭。 宦官拥立汉顺帝,汉顺帝对外戚继续放任自流,结果导致梁氏戚族长达二十多年的专权。 梁冀更是达到了外戚权力的巅峰,汉冲帝、汉质帝都被他牢牢控制。汉质帝因童言无忌而被毒杀,之后汉桓帝即位。 延熹二年,汉桓帝联合宦官一起诛灭了梁氏。汉桓帝将与他同谋的十三个宦官封侯,自是宦党干政。 宦官的腐败比外戚更甚,导致士大夫不满,士大夫与外戚联合一同对抗宦官。 双方斗争激烈,最终导致了两次党锢之祸,正直的士大夫全被排斥出朝堂。 王朝自此江河日下,尤其是当今天子刘宏继位后比汉桓帝更信任宦官,使政局更为恶化。 现在朝堂之上基本被十常侍把控,正直的人基本都会受到排挤,让作为三公之一的他都有些力不从心。 今春以来,他施行边关移民之策,颇受掣肘,进展十分缓慢。明明是利国利民的政策,可是总有人要从中捞好处。 他向天子反馈过几次,要严惩这些人,可是都被十常侍从中阻扰,让人十分闹心。 “也是时候回家养老了。”桥玄叹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明天早朝我准备向天子恩请归乡养老,这以后你们在朝中做事就要更加地小心、谨慎了。”沉默一会,桥玄拿出了自己写好的请辞奏疏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桥益一听,赶紧问道:“父亲,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尽管早就知道父亲有退隐之意了,但是以前毕竟没有到非退不可的地步,所以还是能够继续做下去。 而且有桥玄这棵大树在,他们几兄弟在朝中为官也是可以更加是顺利。 现在桥玄要回乡归隐,这等于是一下子就少了桥玄在为他们遮风挡雨了,以后想要升迁都不会那么容易了。 尽管桥玄的故交好友之类的依然很多,遍布朝野,但人走茶凉的道理谁会不知道? “是啊,父亲,还请三思啊,您现在才刚刚六十出头,身体非常的健朗,已经位列三公,完全可以再继续做下去的,而且朝廷现在也需要父亲大人,没有人敢挑您的过错。”桥信也是着急的说道。 “我数次上书谏言,天子都没有采纳,说明我已经失去了天子的信任,我这个司徒也是没有必要再做下去了。”桥玄叹息着说:“我意已决,休要再劝。”翌日早朝,等百官奏请完毕,桥玄便站出来递上了自己的请辞奏疏。 “陛下,这段时间天灾不断,老臣十分惶恐,有失职责,近日又深感身体不适,再加上年纪已大,思乡心切,还请陛下恩准臣回乡养老!” “司徒大人,万万不可啊~” “是啊,司徒大人,你身体健朗,仅有六十,岂能现在就回乡养老。” “司徒大人,您可是朝廷的中流砥柱,陛下的肱骨之臣。”听到桥玄要回乡养老,顿时百官们纷纷出言挽留,特别是那些士族官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开口。 桥玄可以算是他们这些官员在朝中的代表了,也算是士族官员最后的大靠山和支柱了。 这桥玄要是归乡养老的话,那他们就更加没有什么话语权了,到时候这朝堂上就全是以宦官利益为代表的官员了,天知道到时候这大汉的天下会让他们给玩成什么样。 天子刘宏接过桥玄的请辞奏疏,快速的扫了一眼。奏疏说自己什么身体欠佳,又思乡心切,无法再为天子效力,希望能够回家颐养天年,最后还感谢天子多年来的信任和重用,感谢天子对自己的恩情之类的一大堆。 这都是辞官的老套路了。有些是身体真的不行了,必须要辞官了,但大部分都是已经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为借口来辞官的。 “爱卿,如果感到身体不舒服的话,朕会让太医院的太医上门给你看看,另外最近天降异象,朕已经罢免了前司空来艳,算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了。若是朕再罢免你这位司徒,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朕?”天子刘宏看了一眼桥玄,皱着眉头说道:“这辞官一事就免了吧。”刘宏对于桥玄的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自从自己登基一来,桥玄被征入为河南尹,后又转少府卿,任大鸿胪卿,在职期间无所过错,之后又迁司空,转司徒。 升职之快,无人能及,但百官公卿们也都对桥玄坚毅果断、勇往直前的精神一致称赞。 而天子刘宏也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宽厚仁慈之人。尽管他对桥玄时常上书严惩宦官表示不满,但对方真的要辞官的时候,天子刘宏还是有些舍不得,多年的君臣之情,也不是说割舍就能够割舍的。 所以天子刘宏也是挽留起来,他其实也不想看的朝堂上一家势力独大。 身为帝王,他当然知晓平衡之道。外戚、士族、宦官三股势力平衡,才能维持朝局的稳定。 当然了,天子挽留辞官的人,这也是常规操作了。就好比是古代开国皇帝登基的时候一般,都要下面的臣子一请、二请再三请,皇帝虽然心里面巴不得早点登基上去,但是也要一拒绝表示自己能力有限,二拒绝表示自己恐难当大任,三就半推半就地勉为其难当了皇帝。 这古代臣子要辞官回乡养老,当皇帝的除非是对这个臣子极其的不满和厌恶,否则类似的程序也还是要走一遍的。 第一次请辞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对方说身体不好,还要派御医去看,顺带着赏赐一些滋补的药材给臣子。 第二次请辞也肯定是不会同意,还要赏赐一些金银、锦缎之类的东西以表示天子薄待了大臣,希望对方可以继续留下来给自己效力。 第三次请辞的话,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如果是身体真的不行了,又或者是皇帝确实是不想再留对方了,又或者是对方确实是想要归乡养老了。 那么天子就会给对方很多赏赐,然后再加一些头衔,如果有儿子在朝中做官的话,还会给你的儿子稍微提拔一下,让你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养老。 因此桥玄这第一次申请辞官,天子刘宏自然是要挽留的。不管如何,对方的面子一定是要给足的,即便是要回家养老,那也是要让对方风风光光的回家养老。 “陛下,臣去意已决,实在是年事已高,身体不堪重任,还请陛下恩准。”见天子刘宏挽留自己,桥玄也是感动的泛起了泪花。 说实话,天子刘宏除了极为宠信宦官,其他方面也是有着优秀的一面。 他能心念百姓,几次三番下诏令,大赦天下,赏赐孤寡老幼以及天灾导致的无家可归者。 同时他也对百官的意见给予尊重,虽然大多数时候,因听信谗言,不采纳,但也不会处置上书言事的人。 现在天子对自己又是关心,又是赏赐的,这让桥玄也是很感动。但天子挽留一二,那也是常规操作了,桥玄去意已决,自然是还会不断的请辞的。 “不允~”天子刘宏丢下一句话就直接退朝了。接下来的几天,桥玄接连不断的上书请辞,天子刘宏也是挽留再三,一连挽留了三次之后,见桥玄去意已决,也是最终不得不同意桥玄回乡养老。 “行吧,爱卿就先回去疗养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好些,朕再召你入朝。”刘宏没有把话说死,他还是希望桥玄可以继续为朝廷效力。 当然,他对桥玄也是极为优待。首先就是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珍珠翡翠、锦缎布匹之类的东西给桥玄,这是保证他能够有足够的钱物好好养。 他是知道,桥玄在职期间,并没有以权谋私,子弟族人都没有在朝廷中担任很高职位的。 同时天子刘宏也听说桥玄为官清廉,从不鱼肉百姓,因此家中也并无多少余财。 之后,刘宏还将桥玄的两个儿子桥信、桥益提拔到尚书阁去当值,以表示自己的隆恩。 第219章 寒冬将至 “陛下,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格外要冷一些!”吴咏刚进门,见到刘宏正手持一卷书籍,便拱手施礼道。 由于洛阳这几日下雪,天子刘宏就没去华光殿读书,而是每日将三位帝师轮流接到北宫的温德殿讲学。 温德殿内,没有煤炭,却依然温暖如春。 “确实如此,最近一段时间,北方各州郡上书不断,皆言严寒给百姓带来的灾难。”刘宏放下书籍,叹息着说道。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已将吴咏看作自己唯一的玩伴,两人的日常对话也很随意。 如今已入寒冬,大汉幅员辽阔,南北气温差异也是极大。长江以南的南方一带,即使是在冬季,最低气温也是在十度上下,倒是影响不大,可是大汉近六千万人口,有四千万集中在中原地区。 此时中原一带的百姓,冬衣却套了一层又一层。富庶的百姓,还有多余的冬衣穿,而贫民却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只能穿着夏装硬拗,实在是冻得不行了,就往衣服里塞稻草。 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又愿意发挥这样的 “聪明才智”?天下百姓,皆是一样。进入严冬时节,不少百姓还是纷纷涌上街头旷野,或是收集柴火,或是想办法搞到食物,努力生存下去。 而建宁四年的冬季,比之以往,格外地寒冷。对于北方的百姓来说,这是一场众人所未有料到的大型灾难。 最初,是从幽州与并州开始,随即波及到凉州和西域。年初的时候,朝廷任命司空桥玄兼任屯田校尉,总领边关移民一事。 同时任命大司农卿曹嵩兼任屯田都尉,从旁协助,掌种植棉花和甜菜之诸事! 一开始,百姓因为故土难离,很少有人响应朝廷的号召。随着后来几月天灾不断,移民边关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破产,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对于所有阶层而言,土地是存活的根本,是普通百姓的命脉。 如今,朝廷给了一条活路,移民边关就可以得到土地、房屋、甚至耕牛。 这对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于是不少百姓选择离开故土,去边关地区拼一次。 为此,朝廷还特意从中原收购了大批的耕牛,方便百姓租借耕牛来耕地,可是这一场寒冬,差点毁掉了他们一年的辛苦努力。 白雪茫茫,已经过了膝,耕牛冻伤冻死不计其数。新开垦的耕田在暴风雪之中被摧毁,房屋倒塌,数日之内,幽州与并州已经冻死了百余人。 当消息传到了洛阳的时候,百官们为此痛心疾首。不过更糟糕的是整个北方,都遭受到了这场严寒的袭击。 凉州的商贸道路也被大雪所堵塞,天子刘宏这才连忙令太尉李咸开国库赈灾。 幸好幽州,并州等地都存了不少的粮食,还能够安置灾民,可是问题就是冻死的人越来越多,而想要修建房屋,包括发散衣物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庙堂里,百官都是焦头烂额的,不断的有各地受灾的急报传来,太尉李咸也立刻召集了百官,询问百官的建议。 最后朝廷直接颁布诏令,遣三府掾属分行赈给。其实本应该是四府掾属,时下没有大将军,只能这样临时诏令。 诏令下达,朝廷上下的官吏立刻动员起来。因为天寒地冻,冀州的水运没有办法使用,只能通过驰道,朝廷便令将士们穿上厚衣,负责运输前往各地的粮草以衣物。 当然,这些士卒们负责的不只是运输,还要负责抢救灾民之类,另外,便是一些耕牛的运输,不能放任耕牛冻死。 另外,各州郡受灾极为严重的地区,可以将百姓往相邻的郡县,临时安置,尽管都是寒冬,起码县城的防寒能力要上一些。 尤其是吴咏提出的火坑建议,也逐渐在严寒地区流传开来,使得严寒下的百姓有了一丝温暖。 与此同时,世家大族也开始出力赈灾,他们不为其他,只为这些地方可以种出甜菜或棉花。 以前他们都认为这些荒凉的地方没有可取之处,但甜菜和棉花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诚不欺我啊!”今日是帝师刘宽为天子讲学,他讲到如今的世家大族救济灾民情况,当即感慨道。 “世家大族的做法,倒是令朕大开眼界!”刘宏叹息说。接着又愁容满面道:“朕最担心的是鲜卑族,今冬严寒,估计他们又要侵扰我大汉了。”刘宏登基的第一年,鲜卑就联合濊貊部落侵袭幽州,并州,给他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 寒冬时节,北方的胡人部落基本都处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雪原之中,最大的敌人还是那漫天的风雪。 到了正真的凛冬,这漫天的飞雪,就没一刻会停的。到时候大雪封路,没有补给,本地还不产粮食,唯一的食物来源只能去抢,否则结果只有一个,饿死。 所以,鲜卑才会每年侵扰东汉边疆。这时刘宽也是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近年来鲜卑不断壮大,与我们大汉交好的乌桓,也经常受到他们的攻打,实属无奈。两国虽然接壤,但百姓日子却过得更苦。” “毕竟,一到了冬天便天寒地冻,能否越冬,全看春秋能否积攒下粮食,这一场场大战打下来,乌桓百姓的越冬储备粮食,几乎都被榨干了。” “使得今年冬天,更加难熬。若不是我大汉接济诸多物资,估计他们早就撑不住了。”刘宏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但他却对鲜卑是非常痛恨的。 听完刘宽的话之后,他的眼神骤然坚定起来:“待朕休养生息几年,定给这鲜卑一些颜色看看!”说到这,他看着吴咏,语气有些缓和道:“吴咏贡献的这甜菜和棉花、以及火坑,让朕看到击败鲜卑的希望。”提到吴咏,刘宽也是哈哈一笑,眼神尽是骄傲:“老夫今生最大的幸事就是教导你们两人。”对于吴咏的前程,刘宽是十分看好的。 尤其的吴咏的胸襟气度,就是他这位尚书令都难以比拟,很难想象这是一位稚童所为。 “老师多誉了,小子得天子看重,可以聆听三位帝师的教导,才是最大的幸事!”吴咏急忙起身拜道。 君臣三人又说了会话,刘宽和吴咏便起身告辞,只留下刘宏一个在温德殿内发呆。 这时,中常侍侯览进来禀告说:“陛下,您要的新棉衣做好了!”刘宏眼睛一亮,催促道:“走,带朕去看看。” “陛下,这份奏折,你看一下……”侯览不失时机的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疏。 “什么事?”刘宏看到奏折的那一刻,脸都垮下来了,立即很不耐烦的道:“朕现在没时间看,等以后再说。” “这是尚书台的急奏呢。”侯览依然是笑容满面,而后道:“不过,陛下,这里是今岁各州郡察举的人才,陛下需旌表和宣告天下的几个……”刘宏已经是等不急了,完全没耐心理会侯览,火急火燎的要往外去。 “等朕回来再说。”侯览却不肯放弃,急急追在刘宏的身后,像个烦人的苍蝇,喋喋不休起来:“陛下,这……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按理,这个可耽误不得,尚书台的人都在等呢,再耽误,怕是等到了过了年,许多地方州郡,还没有收到诏令。”刘宏跺跺脚:“真是麻烦,取朱笔。”一到年末,刘宏就要朱批许多奏疏,有死囚要勾决,有旌表的官员,还有宗室的抚恤,诸如此类,他已是烦不胜烦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急着要走,可是侯览都这样说了,他晓得轻重,晓得这旌表是历年的常例。 若是为了去玩而耽误了这个,尚书台那儿,肯定要将这事儿归咎于自己贪玩,到时候,怕是又会受到太傅胡广的说教。 边上的宦官忙是给刘宏的朱漆笔添了墨。刘宏接过奏疏,也懒得去细看,里头洋洋千言,大抵就是这些被旌表官员的事迹,刘宏提笔只在这奏疏下潦草写了一句:“照准。”便将笔一丢,大步流星地出门,口里嘟嘟嚷嚷道:“下次提早一些送来。”说着,人已去远。 对于新制作的棉衣,他早已是心痒难耐。侯览在这温德殿内,却是面带微笑,他很小心的收起了这一份尚书台递上来的旌表奏疏,奏疏里,既有刘宏的朱批,还有尚书台的手笔,其中这里头,赫然还有一个‘段颎’的名字。 侯览笑吟吟的将这奏疏上的朱批吹干了墨迹,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他很清楚陛下的性格,或许侯览不了解陛下的内心,却绝对了解陛下的生活习性,一旦有什么事,他便风风火火,这个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若这时候有紧急奏疏,这奏疏又没什么大事,只需要紧急处置,陛下是绝不会多看一眼奏疏的。 否则以陛下的性子,若是看到这旌表的人之中,居然有段颎,以陛下对段颎的态度,极有可能会将奏疏打回去,让尚书台再议人选。 自舅父董宠因羌胡兵事件而死后,段颎就受到天子刘宏的疏远。后来段颎投靠了他们十常侍这边,侯览等人也在想方设法为段颎铺路。 而现在……事情办成了。拿着这份奏疏,侯览只需要去加了印玺,而后将奏疏发去尚书台,尚书台再草拟旌表的圣旨。 圣旨发出的同时,邸报也将同时传抄出去,所以用不了多久,这被旌表的大臣不但可以飞黄腾达,更会天下皆知,成为天下官员的楷模。 侯览面无表情,已是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出了温德殿,外头大雪飞扬,整个天地一片雪白,银装素裹的世界真是美好,只是很多事情并没表面那么简单。 远处则看到陛下的车驾已朝着东明门去,只留下了两道车轮在雪地上碾过的车印,那深浅不一的印子烙在侯览的眼眸里,他不禁冷冷的笑了起来。 第220章 鲜卑寇并州 “今番并州急报,鲜卑蛮夷之辈侵掠北边五原、云中诸郡,此次檀石槐亲率数万骑兵来掠夺我大汉百姓,占我郡县,边疆震动,诸卿有何良策,可解此忧?”德阳殿内,刘宏十分恼火地向下方群臣询问道。 桓帝延熹九年夏天,鲜卑分派数万骑兵进入东汉沿边的九个郡,并且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朝廷派张奂进攻鲜卑,鲜卑人这才出边塞离去。 当时朝廷对鲜卑的长期侵犯感到忧虑,但又无法控制,于是派使者带着印绶,打算封檀石槐为王,并且与他和亲。 可是鲜卑部落首领檀石槐不但不肯接受,反而对东汉缘边要塞的侵犯和劫掠更为厉害。 檀石槐还将管辖地区分为三部,每一部设置一名首领管辖,变本加厉侵扰大汉边疆。 刘宏刚继位时,鲜卑便大举入侵沿边数郡。等到段颎平定羌人,鲜卑这才安稳两年,没想到今年又开始寇掠并州。 对于鲜卑这样的蛮夷部落,百官公卿也是没有办法。打吧,又不值得。 和吧,对方又不愿意。只能一味受其骚扰。天子刘宏见大殿内无人回话,便试探性问道:“朕有意北伐鲜卑,不知诸卿以为如何。”话音方落,议郎蔡邕颤颤巍巍出列,俯身一拜,有气无力开口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征讨外族,虽然由来久远,但时机有同有异,形势有可有不可,因而谋略有得有失,其事有成亦有败,不能一概而论。” “昔日汉武帝北伐匈奴,创万世之功,非是朝夕可取,或是武帝英明神武,或是将帅优良勇猛,又或是财物军赋充盈,加之疆域广袤辽远,经文帝、景帝、武帝三代励精图治,不下数十年积累,尚且还需三战建功。” “反观现今朝廷状况,不仅国库空虚,贤士在野,而且天灾不断,民怨沸腾,盗寇横行,这般人财两缺的窘境,国力远不及昔日全盛时期,此时朝廷出兵北伐,老臣深以为忧,请陛下三思。”皇甫规辞职时,将下属都继续了安排,蔡邕因为才学,又有谏议大夫袁滂的关系,升职为议郎。 “哼!若照你之言,朝廷今日窘境,其责在于朕一人,怪朕不如武帝,莫非朕还是无道昏君不成!”刘宏一听,怒容上脸,冷哼道:“我大汉铁骑无双,昔日匈奴胜兵三十万,也被我汉骑所剿灭,而今鲜卑兵马不过十余万,朕就不信以我汉军骁勇,还敌不过鲜卑胡虏。”蔡邕忙劝进道:“自匈奴远遁他方,鲜卑趁机兼并匈奴部众,夺占匈奴故地,拥兵十数万,其势日益强盛,绝不可小觑!” “鲜卑士卒本就精锐勇健,加之昔日朝廷厉行党禁,士儒名士多有逃奔塞外,委身鲜卑,为鲜卑人出谋划策,由此可见,鲜卑人不仅精勇,且有智谋,鲜卑已非当初的蛮夷胡虏。” “反观我朝边郡,各处边关要塞防备松弛,禁令多有疏漏,以致铁器、工匠源源不断流出塞外,如今的鲜卑人,不仅兵器锐利,智计百出,且战马迅疾,来去如风,非是臣小视我汉军英勇,我汉军铁骑着实难以抗衡。”蔡邕说完,当下便有多位大臣附议:“蔡议郎言之有理,还望陛下三思而行!”刘宏见此,心中不快,怒道:“鲜卑蛮夷,三番四次侵掠我大汉,朝廷宽大与他,派使送去印玺,封其为王,并选皇族之女委身下嫁与他,以彰显天朝宽大仁德,此贼非但不受封,劫掠更甚以往,若是再任其肆意而为,大汉威严何在?朕如何能忍?” “陛下息怒,蔡议郎之言,皆是忠贞良言,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臣亦曾镇守北疆,深知北方蛮夷乃朝廷大患,不早日除之,边疆实难安定。”护羌校尉皇甫规这时也颤颤巍巍出列劝止几句。 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体弱多病,若不是现在边患严重,他早已辞官回家。 刘宏脸色这才好转,知晓皇甫规曾任度辽将军,多次击破和降服羌人,熟悉边疆诸事,不似蔡邕区区儒生,不通兵事。 于是天子点头示意,让皇甫规接着说下去。皇甫规见刘宏怒气暂歇,话锋忽而一转,进言道:“正因如此,为我北疆长治久安,陛下还应暂作隐忍,毕竟鲜卑骑兵擅于骑射,战马精良,比之当年匈奴不逞多让,每逢作战,我军进击,鲜卑则退,我军退军,鲜卑则扰之于后,而又追之不及。” “昔日汉武帝北击匈奴,所耗钱粮无数,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顿,倒不如实行效仿李牧守边、严尤保塞之策,令边关诸将据城而守。依臣之见,此次鲜卑犯边,当以守为主,固本培元,诱敌而乱,一击而溃。”刘宏听来听去,皇甫规还是劝阻自己出兵北伐,顿时不悦,闷不作声,摆手将皇甫规打发。 哪知皇甫规方一归列,太尉李咸急忙出列,奏道:“陛下,当初武帝虽击溃匈奴,却也耗尽国库积蓄,民力凋敝,武帝亦是深感后悔,下诏罪己。” “而今朝廷国力,远不及当年武帝时期,况且前番朝廷平定羌人之乱,损耗甚大,以致国库空虚至极,百姓困顿无力,大汉元气大伤。” “依臣之见,此时应当明法令,惩奸邪,整顿吏治,休养生息,待国力强盛,国库充足之后,再讨伐鲜卑不迟;若是陛下执意如此,兴兵北伐鲜卑,不论胜败,大汉再难恢复元气,只恐难以为继,臣斗胆叩请陛下,北伐之事,暂且作罢!”刘宏听罢,顿时大怒,训斥说:“武帝历经一生,终是扫除匈奴祸患,而今朕欲效仿武帝,驱除北胡,扬我国威,你等屡加阻挠,究竟意欲何为?”说完,他一拍面前的矮案,继续出言道:“昔日匈奴拥兵数十万,骁勇善战,不料也被我大汉精兵良将所剿灭,而今鲜卑檀石槐越发骄狂,甚至引兵侵占州郡,长此以往,大汉国威何在?天子威信何在?”此时面对怒气冲冲的天子,李咸不紧不慢地朗声奏道:“陛下之言,臣不敢苟同,攘外必先安内,北疆蛮夷为祸,于臣看来,不过是癣疥之疾,国内困顿,才是心腹之患。” “如今各州郡盗贼横行,官府无力镇压,暴民剿灭不尽,内郡百姓尚不能安,怎能使北疆虎狼降服?” “昔日始皇修筑长城,高祖筑造关塞,以阻隔边疆夷族为患,将蛮夷与我汉民远远分开,这等雄武开国之君,尚且不以自守为耻,陛下何故不能闭关自守,阻绝蛮夷!” “此外,若是我大汉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上下一心,边疆夷族自不敢来犯。”蔡邕随即附奏道:“陛下,李太尉所言甚是,况且我大汉乃礼仪之邦,边疆蛮夷粗俗不堪,何必要与这等野蛮之辈计较长短?”说吧,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即使陛下可一时击败鲜卑,只怕也难以将鲜卑人尽数清剿,倒不如暂且隐忍,稳固内政,待国富民强之时,鲜卑人何足为患!”刘宏看着殿中众臣,摇头叹道:“朕失望透顶,鲜卑蛮夷如此轻慢大汉威严,满朝文武竟为蛮夷之辈所吓破胆,无一人敢战?”天子的话刚说完,段颎当即出列,正气凛然地说道:“陛下,当年羌人如此强横,却也被我汉军扫平,想那鲜卑蛮夷之辈,不懂军略,只知劫掠,不足为惧,臣昔日征伐羌人,无一败绩,区区鲜卑胡虏,胜之轻而易举,请陛下准臣领兵出击,以正我大汉君威。” “陛下不可,”皇甫规立刻反对道:“段颎曾经屠戮羌人无数,以致羌人至今心怀怨恨,导致西凉多有隐患,老臣以为段颎杀心过重,其言断不可可取。”段颎闻言,怒气横生,然大殿之上不好发作,只能双眼怒瞪,厉声道:“皇甫规,你我虽理念不合,但也不能随口污蔑本将!”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皇甫规一点也不怵他。自从得知段颎投靠了宦官,以前心中对段颎平定羌族的那点敬佩之情,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 他皇甫规,与张奂和段颎,因为三人的表字都有个\"明\"字,又都在治羌中立功扬名,故而被时人称为\"凉州三明\"。 只是三人在对待羌人的剿抚方面则分为两个阵营。皇甫规、张奂赞同\"抚\",而段颎则赞同\"剿\"。 皇甫规、张奂赞同的抚,其实是在军事威吓的基础上,将降伏的羌人部落迁徙到关内,撒在汉人中,让他们由游牧生活转为耕农生活。 而段颖的剿则是种族杀戮。段颖在担任护羌校尉的时候,灭掉了十余个羌族小的部落。 对于像先零这样的大部落也是采取逐步蚕食的方法,削减其人数。皇甫规、段颖早年并无太大矛盾。 后来,二者之间关系因为处理羌乱意见相左,而关系疏远,但并为明显对立。 之后皇甫规力挺张奂,张奂自然地成为皇甫规这一方面的一员。由于张奂对段颖的指责和段颖对张奂的反驳,凉州三明才彻底决裂。 桓帝时期三人都曾经或被贬官,或被免职,后来虽然都重新回到朝廷担任军职,但自此以后,三人对待宦官的做法却有了很大的区别。 皇甫规由于资历年龄,压根不睬宦官势力。张奂本人也很有士人的气节,很鄙视宦官的做法。 因为窦武事件受到宦官矫诏欺骗,拒绝奖赏,最后辞官归乡,授课着书,不再出仕。 唯独段颖倒在了宦官一边,受到另外两人的鄙视厌恶。吴咏看着朝廷上谁都不让谁的两人,心中也是叹息。 凉州三明威压西北数十年,使得羌人不敢动弹。皇甫规年事已高,后世记载是三年后去世。 段颎是八年后,因为权宦王甫罪行被揭发,受牵连下狱,在狱中饮鸩而死。 甚至于,一八四年的羌乱,也是因为凉州三明的最后一人张奂也在一八一年去世,所以羌人才敢叛乱,在此之前,羌人是不敢南下的。 想到这里,吴咏对段颎也多了一丝同情。段颖的羌人屠杀政策引发士族的不满,因此他想投靠士族却是不可能的事。 当时宦官如日中天,如果段颖继续对抗宦官,丢官罢职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虽然因为投靠宦官势力而受到士族的指摘,但也是无奈之举。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 后来皇甫规的堂弟皇甫嵩则是一战屠杀三十万黄巾众,不可不说凶残。 可是因为他代表士族利益,很少有人骂他。所以说,后人所看到的史书,其实也是带有感情色彩的。 吴咏不发一言,静静思索着自己的心事。天子刘宏见朝廷上大多数官员反对自己的北伐的想法,也只能作罢,但心里却是十分憋屈。 第221章 熹平元年 建宁五年,三月初八。本来平静的大地,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发生了震动。 太傅胡广薨!就在天子刘宏打算励精图治之时,太傅胡广突然就薨逝了! 这令朝中大臣心惊不已!其实胡广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也算是寿终正寝。 但他担任的职位特殊啊,不仅是当朝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时还总领尚书事。 东汉光武帝刘秀鉴于西汉末年大权旁落于贵戚大臣,所以竭力把权力集中于君主,凡机密之事全部交给尚书,以此制约三公。 因而加重了尚书的职权。因尚书的官署在宫禁内而称为台阁,故有尚书台之称。 东汉尚书台权力极重,既出诏令,又出政令。不仅朝臣选举,由尚书台主管。 还拥有纠察、举劾、典案百官之权;,甚至参预国家重大政事的谋议、决策,对朝政有着重大影响。 不过尚书台权力虽重,但台官职位卑微,长官尚书令不过千石,尚在九卿之下,这样位卑权重,皆由皇帝亲任干练之士充任,便于控制,发挥效率高。 但是东汉和帝以后,多幼君弱主,实权常被外戚、宦官所掌握。尽管三公要听命于尚书,但尚书又往往被实权更大的外戚、宦官所左右。 如今十常侍虽然颇得天子刘宏宠信,但曹节等人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上面还有太傅胡广压着。 如今胡广一去,顿时朝廷中士族大臣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以前宦官打压士族,因为有胡广从中斡旋,他们也没有太过担心。 世人皆道: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说的就是太傅胡广,可见他在士族官员中的地位。 自安帝时胡广进入朝堂以来,他就以中庸之道行事,不断周旋于外戚、宦官和士族之间,历经安、顺、冲、质、桓、灵六帝而不衰,都说他性格圆滑,最会左右逢源。 外戚梁冀专权时,要不是胡广忍辱负重,秉公仗义,不为虎作伥,还不知多少正直的官员被迫害。 后来宦官当权,外人都道胡广柔媚宦官,保位持禄,但若不是有他在朝堂上主持公道,不知有多少人无辜冤死,而这大汉的天下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如今天子年幼,被宦官蛊惑愚弄,胡广更是有心改变现状,奈何宦官势大,只有联合他人,方能有一较之力。 胡广原本计划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失势的皇太后窦妙重新回到长乐宫,压制宦官,可谁又想到天子竟将自己的生母接到长乐宫中居住,让他的计划一下落空。 本想徐徐图之,奈何宦官终日在天子面前构陷,越来越疏远皇太后。恐怕再这样下去,这天下都会被宦官弄的一团糟。 不曾想天意弄人,去年接连发生的天灾,让天子刘宏也开始疏远了宦官,励精图治起来。 就是跟窦太后的关系也缓解了,更是在去岁十月一日,窦太后寿诞时,亲率百官为窦太后贺寿。 这让朝廷百官都看到了希望,没想到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时,胡广却薨逝了。 这让他们措手不及,也对以后的前程产生了担忧。因此当天子刘宏召开大朝会商定太傅胡广的身后事时,德阳大殿内,却是一片缄默。 “诸卿以为朝廷该以何礼节安葬太傅?”刘宏忍着悲痛问道。他继承大统时,刚满十二岁,那时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司徒胡广三人共参录尚书事。 不久之后,窦武陈蕃谋诛宦官失败遇害,于是朝廷命胡广接替陈蕃任太傅,总录尚书事。 胡广博学多闻,学究五经,对他的影响颇深。而且太傅也不像其他大臣那样,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刘宏自幼丧父,对于谆谆善诱的胡广,心中也是当做长辈一样看待。如今太傅胡广的死,对天子刘宏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时,议郎蔡邕出列拜道:“陛下,太傅为政,导人以德,帅物以己,敦以忠肃,厉以知耻。人悦其化,天乐其和,士相勉于公朝,民劝行于私家。徽墨萦而靡系,鞭朴弃而无加,洋洋乎若德宣治,严以为威,宽以为福而己哉。五作卿士,七蹈相位,太仆、司农、太傅、司空各一,司徒、特进各二,太常、太尉各三。光辅六世,历载三十有馀。其致治也,通水泉于润下,蕃后土于稼穑,训五品于群黎,理人伦于区域,耀三辰于混元,协六和乎皇极,傅圣德于幼冲。”蔡邕不愧是饱读诗书,一开口就令堂上的百官一阵惊叹。 但蔡邕却不管众人反应,继续开口道:“自汉兴以来,鼎臣元辅,耋衮老成,勋被万方,与禄终始,未有若公者焉。臣以为朝廷当以诸侯之礼厚葬胡公。”其实蔡邕说这些话,也是有私心的。 他少年时即博学多闻,师从胡广。自然希望老师死后能有莫大的殊荣。 群臣们因为胡广的死,现在人人自危,担心十常侍今后会报复他们,也没人愿意出头,开口提出反对意见。 因此,刘宏想了一下,便下令道:“命五官中郎将持节奉册,赠以太傅、安乐乡侯印绶,赐东园梓楠棺木,派谒者监护丧事,在光武帝的陵寝原陵为他营建墓地,谥号\"文恭\",以其子孙一人为郎中。”如此高的追赠及葬礼规格,自从东汉中兴之后,没有一位人臣能与胡广相比。 搁在以前,肯定有不少人反对,但现在都没了那个心思,因此百官齐齐拜道:“陛下圣明!”安排完胡广的事情,天子又开口问道:“太傅薨逝,录尚书事一职,诸卿可有建言?”初置时称\"领尚书事\"。 录尚书事并不是独立的官职,常以它官兼领。是外部人员对尚书台事务的干涉。 汉昭帝初立,大将军霍光柄政,与金日磾、上官桀共领尚书事,是为此官之始。 东汉永平十八年,汉章帝初即位,以太傅赵熹、太尉牟融并录尚书事,用\"录\"代\"领\"始此。 录为总领之意。录、领职事相近,而权位更重。之后东汉每帝即位,常以三公、大将军、太傅录尚书事。 按照惯例,太尉李咸,司空宗俱,司徒许栩三人之一,最有可能兼任这个职位。 面对如此诱人的权力,百官们也不再沉默,纷纷开口为自己的上官争取。 “臣以为太尉李咸,宪天心以教育,激垢浊以扬清,为国有赏,盖有亿兆之心,懿铄之美,昭登于上,丕显之化,宣闻于下。当任此职。” “老臣却以为司空宗俱,宽裕仁爱,覆载博大,研道知机,穷理尽性,凡圣哲之遗教,文武之未坠,罔有不综。当任此职。” “臣以为司徒许栩,宽裕足以容众,和柔足以安物,刚毅足以威暴,体仁足以劝俗。能当此任此。”……吴咏看着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的百官公卿们,属实有点想笑。 结党营私,打压异己,好像是中国几千年官场的惯例。这些人因为忌惮某人的出色才华,就不与他出人投地之机会。 事实上封建王朝都是利用小人,牵制和制衡忠臣贤才,毕竟他们不是个个皇帝都有才学和高能力。 很是忌惮贤臣功高盖主,最后夺了他们江山。这是旧时的朝代,一群权臣,皇亲国戚们必然的一个通病。 毕竟江山是这一群人认为的那样,是属于他们家私人的,你积功德,累积人气想干嘛? 排挤人才,任用小人,也是历代封建王朝的王道所驱使。所谓的王道,就是他说了算,你说得再对,嘿嘿~! 没用这个不用去一一列举例子,毕竟历朝都有此类典型人物存在。这也是历任封建王朝,其朝政腐败,政令不开明,阻碍技术发展,科技还落后,人民数千年受其压迫和剥削的根本原因所在。 所以不用奇怪,他们最终会自身沉没在历史时代,毕竟其存在的方式不科学,不人道,不文明事实上很野蛮残暴,还带来了潜规则一词。 “今日先这样,以后再议吧!”刘宏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然后让谒者宣布退朝。 接下来数日,朝廷一直忙于胡广的后事。而四月下葬那天,胡广的那些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都穿着丧服前来会葬。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天子召群臣商议年号,定为熹平。熹者,热也,炽也,亮也。 平者,为平安,为炎光盛世平安之意。自此,为熹平元年,建宁不再。 天子刘宏的本意是想让天下人放心,他正在励精图治,努力改变时局。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世道,恐怕只会越来越乱。吴咏时常跟在天子身边,可谓深有体会,他总觉得有一股暗流,在推波助澜某件事情。 “这大汉的太平盛世,还能维持几年?”吴咏的心情,真是又忧,又愁。 忧的是朝堂上没有名震天下的正直之臣,震慑宵小。愁的是自己年纪尚小,不知怎么才能独善其身。 第222章 走投无路的侯览 居室狱,又称 “保宫狱”,为汉朝中都官狱之一,主要收禁将相大臣及其家属的场所。 近来狱中,却进来一位身份特殊的犯人,那就是高乡侯、长乐太仆、中常侍侯览。 前段时间,有司举奏侯览专权骄奢,于是天子下诏收其印绶,并将他关入居室狱中,等候处置。 对此,侯览虽有些惶恐,但也并未感到绝望。早在桓帝时期,侯览的哥哥侯参为益州刺史,郡中富裕的平民,他都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加以诬陷,处以死罪,没收他们的财物,先后数以亿计。 当时的太尉杨秉上奏侯参的罪状,诏令以囚车将其押回,侯参在途中畏罪自杀。 京兆尹袁逢在旅舍清点侯参的财物,共有车三百余辆,都装着金银锦帛和珍宝古玩,不可胜数。 侯览也因此事受牵连,被免去官职,不过很快他就又官复原职了。他们十常侍得天子宠信,对抗士族,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也是他的底气,他虽然被人举报,但他不相信其他中常侍会袖手旁观。 相较于一般的监房,侯览所处的囚室,要干净得多,榻席被褥、案纸笔墨,包括恭桶,都有配备。 侯览一身赭衣,一手执卷册,一手拿笔,埋头于案。神色平静,没有多少身陷囹圄的落魄感。 只是少修了些边幅,妆容肆意了些。比起之前,侯览整个人气质发生了巨大变化,那是常年浸淫权力的气质,威仪孔时。 “来人!”良久,侯览直起身体,稍微活动了一些脖子、手腕,伸了个懒腰,朝外呼道。 居室狱很静,很快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名衣着艳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保宫令朱甲,乃专管居室及其附设的监狱的最高长官。按理说,这等服侍犯人的活计,不是他来做,只是对方身份特殊,他才屈尊而来。 手里的灯笼朝囚室里照了照,朱甲操着有些谄媚的声音问道:“常侍大人,有何吩咐?” “如今我可是待罪之人,当不得大人之称!”嘴里谦虚着,侯览却指着案上只剩点尾巴的蜡烛,说道:“此烛将尽,给吾换一支,另外,再给添些纸张!” “是!”朱甲应承的同时,又打量了侯览两眼,忍不住 “嗬嗬”叹道:“大人哪里是来坐监的!”闻言,侯览将注意力放到这保宫令身上,随意问道:“以你之见,我是来做什么的?” “在下官看来,大人更像是换了个地方办公治政!”朱甲说道:“下官还从来没见过,能在这居室狱之中,有如此待遇的。我等下官,又是送吃,又是送喝,还要管灯烛笔墨......” “呵呵~”侯览淡淡一笑:“那你等,又为何如此殷勤侍奉于我这个罪人?”朱甲跟着嘿嘿一笑,双眼之中,透着精明,又带着点讨好:“下官在此当值多年,因罪出入于居室狱的官员,可以脱罪安然走出去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看了一眼侯览波澜不惊的脸色,接着,朱甲又出言道:“但是常侍大人不一样,下官虽然见识浅薄,但有种感觉,大人必能完好无损地出去,官复原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就借你吉言了。”侯览抬手,心里很是受用。随后又开口补充道:“如今我身陷于此,受尔等照顾,这份恩情,也是铭记于心。如能再见天日,当有所报!”听侯览这么说,朱甲这才松了口气,嘴里附和着:“大人且稍待片刻,下官这就去给你拿纸张、蜡烛来。”转身之时,心中不由嘀咕着,这候常侍,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人,只希望他出狱后,能记得今日之言。 居室狱,十分冷清不说,又收容的都是犯官,他也不敢随意动手脚,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有亲朋故友在朝中做官,一个不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虽然有些离开这个尴尬的位置,奈何人脉关系不足,这才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以为落难的中常侍,他还不赶紧抱大腿。他可是知道这侯常侍几次贬黜,都能官复原职,可见他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这不,也正是如他所想,晚些的时候,天子刘宏亲临这居室狱,一身明黄衮袍,在光线黯淡的狱内都十分扎眼。 朱甲亲自作陪,一脸谄媚地引刘宏探视侯览。至监房前,刘宏一扫其间布置,不由瞥着朱甲:“朕还不知,大汉的监狱,条件竟然如此优渥?”一句话,说得朱甲猛缩了下脖子,不敢看刘宏,只瞥了瞥侯览,诺诺不知如何应答。 “奴婢侯览,叩见陛下!”看见天子的瞬间,侯览就激动起来,隔着牢门,行礼拜倒。 牢门打开,刘宏弯身进入,越过侯览,坐到他那方小案后,侯览又调转方向,保持着叩拜。 在天子身后还跟着中常侍曹节和王甫,还有天子侍读吴咏。刘宏坐下后,盯着侯览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谢陛下!”侯览这才起身,接着拱手向刘宏说:“怎敢劳陛下亲临,奴婢就是万死也不足惜。”刘宏挥挥手,然后对保宫令朱甲命令道:“你先下去,朕有几句话对侯览说。” “唯!”朱甲不敢违抗,急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朱甲离开后,刘宏脸色一变,对着侯览厉声道:“好你个侯览,你我君臣多年,枉朕一直信任你,却没想到你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当真是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厚望!” “奴婢冤枉啊!”侯览的神情已然无法保持淡然,急忙跪地,不停地叩首。 在三两年前,面对稚嫩的刘宏,侯览向来应付自如,而泰然处之,但如今,面对掌权的天子,根本无法做到了,不只是身份加成的缘故。 刘宏坐在那边,就如一汪静潭,深不可测。更何况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他现在只想天子能念旧情,饶恕他这一回。但这次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只见刘宏怒气冲冲站起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又从怀中丢出数份奏折,阴沉着脸说:“还敢狡辩!真当真还是几年前的稚童吗?任你随意糊弄!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吧,这些都是你近些年瞒着朕,干下的龌龊事,如今都被人抖出来了。”侯览面若死灰,拿起地上的奏疏一一翻看。 只见上面不仅有他任官期间,专横跋扈,贪婪放纵,大肆抢掠官民财物的证据。 还有许多他的下属掠夺妇女,肆虐百姓的口供。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他侯览,就是百口也莫辩。 “奴婢,让陛下为难了!”最终,还是侯览主动开口了,此时他心存一丝侥幸。 刘宏却一摆手:“朕今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你既然认罪,那就别怪朕不念及君臣之情了。”说罢,刘宏一挥手,吩咐道:“王甫,将东西给他!”只见王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语重心长地说道:“侯览,陛下这也是为你好,此乃御医研制的毒药,见血封喉,可以让你死的没有一点痛苦。” “是你们!”侯览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甫和曹节两人。此时他算真正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敌人并不是什么士人集团,也不是什么清流党人那,而是自己人呢! 是其他的宦官暗算了自己。这时曹节也是微微一叹:“侯览,你仗着天子对你的宠信,目无法纪,不仅专权骄奢,还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就是百死也莫恕。陛下也是看在君臣多年的份上,给你一个全尸。”随即他又冷笑道:“若是你落在那些廷尉陈球手中,以你的罪行,五马分尸也不为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吴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 说实话,侯览有这个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本来是一个市井无赖之徒,想要飞黄腾达又缺乏真才实学,只好当了太监进入宫廷服役。 凭着花言巧语,赢得宫廷上下的欢心,也得到了皇帝的宠幸。但他不思报效君恩,反而聚敛无度,对妨碍自己的人,进行打击报复,置之死地而后快。 建宁二年的党锢之祸,始作俑者就是侯览。那次事件之后,宦官用血腥的屠刀打败士人,使得皇权也得到稳固,可这也是汉朝最后的辉煌。 由于士人的理想得不到施展,地位得不到尊重,党锢之祸以后又失去上升通道,汉朝的顶尖精英群体被一网打尽。 而这之后官吏之间只要有冤仇的就互相陷害,有一点小小的私情,就把对方视为打击对象列入党中,置于死地。 这也导致朝堂上人人自危,说实话、干实事的人也越来越少,最终导致黄巾起义,王朝灭亡。 归根到底,东汉灭亡背后的原因,其实就是一场权力的斗争。侯览此时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这才是死定了,不仅是士族集团的反噬,而且宦官集团也放弃了他。 回想自己一生,犹如镜花水月一般,侯览不禁悲从中来,对着天子刘宏叩拜道:“陛下保重!奴婢去了!”说完,便一把抢过王甫手中的毒药,一饮而尽。 第223章 皇太后窦妙驾崩 进入了六月,洛阳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大雨磅礴,连下数日,让整个帝都的天空看起来都是阴沉沉的,让人们心情也跟着压上一层阴霾,好似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而此刻,南宫云台阁里,也是阴云弥漫,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侍从守卫,各个都小心翼翼。 “咳咳...”当今皇太后,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不断地咳嗽着,她还正值青年,可惜,自窦氏家族因为自己的软弱被灭族后,她就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在之后数年的岁月中,她耗损了太多太多的精力,此刻,竟然连下榻走路,都显得那么困难,屋里满满都是刺鼻的药味,有御医正在一旁煎药。 而在塌下,跪着三名女子,赫然是三位桓帝的公主。她们此刻,都哀伤无比,尤其是阳翟长公主刘修,更是哭的浑身都颤抖着。 她年纪最小,皇太后自入宫后,一直待她不错!而且她们都是桓帝的家人,有皇太后在,她们的日子也会过得不错。 若是皇太后不在了,很难想象她们今后的生活。皇太后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在周围侍女的扶持下,慢慢起身,低头,看了看哭成一片的公主们,有气无力地问道:“吴咏还没来吗?” “回母后,已经派人去喊了,应该马上就到,您再稍等一会!”阳安长公主刘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回道。 “咳~”皇太后窦妙又是咳嗽几声,才出言道:“我怕是要等不了那么久……” “该死的混账!!阉狗!!”颍阴长公主刘坚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道。自去年皇太后寿诞,天子亲率百官来贺寿,皇太后的气色便好了很多。 但没想令人没想到,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宦官实在可恶,他们疾恨黄门令董萌多次在天子面前为太后窦妙申诉怨忿,便诬陷董萌毁谤董太后,将董萌下狱而死。 此后更是禁止她们这些公主来看窦太后,浑然将窦太后严加看管起来,从而导致窦太后郁愤成疾,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数天前,窦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的消息传来。曹节等人更是不管不顾地在窦太后述说老人家死后的惨状,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这令窦太后听罢,立即吐血晕倒,随后几天更是卧床不起。就这,曹节等人还不放过她,每日都来云台殿冷言热讽。 窦太后哪里受得了这等折磨,只几日工夫,便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曹节等人这才禀告天子刘宏,请御医来诊治。同时他们为了做做样子,也放松了对云台殿的监视。 想到这些,三位公主对于这种权势宦官,简直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但这些人有天子刘宏的宠信,她们又不知道该说甚么,只能气的头晕目眩。 这时窦太后却开口了, “我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趁着还有些时间,我也为你们的今后事做些打算。” “母后你一定会没事的。”三位公主急忙趴在窦太后身安慰道。窦太后摇摇头,苦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们不必多言。”说着,她挥手止住还要开口的三人,叹息道:“咱们好歹母女一场,我误信宦官,导致家族被灭,悔恨终生。我死后,这宫中怕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你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三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凄凉感更盛,窦太后的话说到她们心里去了。 不等她们开口,窦太后又出言道:“我欲将你们其中一位许配给吴咏,你们谁愿意?” “啊!”三位公主有些惊慌失措,没想到窦太后会有此一问。她们知道窦太后对吴咏很是亲近,没想到却是这般爱护,临死前还要为其配对公主,让她们委实难以理解。 见三人都不说话,窦太后脸色有些阴沉, “吴咏的人品才学都是顶尖的,别看你们是公主,错过了这次,以后你们后悔都来不及。”正在三位公主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忽然有小黄门高呼道:“皇后驾到!” “宣她进来!”窦太后面无表情道。不一会,皇后宋清进来,对着窦妙施礼道:“皇太后身躬安!”皇太后咬牙切齿,即使奄奄一息,还是点头说道:“躬安!”宋皇后缓缓走了进来,有些心疼的看着皇太后,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皇太后会落到这般境地,同时心里对十常侍有一股深深的恐惧感。 她原本与皇太后定下协议,在自己当上皇后之后,一定会劝天子远离宦官。 但是等真正成为后宫之主,她才明白这诺大的皇宫,并不是她能随意撼动的。 不说天子疏远她,就是十常侍,随便一位说话,在这皇宫中,都比她的话好使。 这位皇后,说起来也是悲惨,自从当上皇后,不仅天子疏远她,皇太后也不待见她。 皇太后本来是喜欢她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点头同意她当皇后,皇太后是想她当上皇后,用她的影响力,来抵抗宦官。 结果,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位宋皇后一点作用没起到,甚至还让天子更加宠信宦官! 这让皇太后窦妙怎么受得了,从此愤恨宋皇后,再也没有近亲过皇后,遭受了这无妄之灾,宋皇后对皇太后也依旧是呵护有加,可是,皇太后并不领情。 窦太后看着稚气未脱的宋皇后,声音有些冷淡:“皇后,有何要事,要亲自赶来?”冷冰冰的话语,让宋皇后心头刺痛,她担忧的看着窦太后,有些哀怨的问道:“臣妾只是担忧太后身体,方才前来照看!”这话并没有让皇太后感到温暖,相反,却是让窦妙更加觉得她是不怀好意,她冷冷的看着宋皇后,瞪大眼睛,说道:“本宫还没死,你来早了...”宋皇后凄惨的一笑,再也没有言语,直接离开了宫殿,窦太后没有理会,反而平静地看着三位公主,期望她们的回话。 这时阳安长公主刘华开口道:“回禀母后,宗正已经为女儿找好了夫家,适大司徒伏湛七世孙,不其侯伏完。”窦太后点点头,叹息道:“你以后不后悔就好!”接着,她又看向另外两位公主。 颍阴长公主刘坚立刻嚷嚷道:“我刘坚要嫁的人,必然是大功于社稷的人!” “你……咳……”窦太后被气着了,不停咳嗽。这时小黄门再次高呼道:“中常侍曹节、王甫、程璜、张让、赵忠、淳于登、袁赦、封易、郭胜、吕强欲拜见太后。” “不见!”窦太后还未说话,刘坚就出言道。 “是谁说不见啊!”十常侍等人强闯进来,待看到三位公主后,王甫阴阳怪气地说道:“奴婢等人是奉了陛下口谕来探望太后,若是陛下知晓三位公主殿下敢假传皇太后的懿旨,恐怕又会闹出风波了。”自从董宠因为假传董太后口谕被赐死后,天子刘宏对于假传太后口谕一事,可谓是讳莫忌深。 若是让天子刘宏知道,刚才刘坚冒充董太后口吻,指不定会惩罚她们。 想到这里,三位公主都有些怕了。 “滚出去!”窦太后对他们是一点不怵。昔日对她摇尾乞怜的狗奴才,几次三番致她于死地。 想起来就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一旁的曹节却忽然开口说道:“太后,我听闻,本朝有惯例,罪恶深重之人,死后是不能和先帝合葬的!”王甫刚说完,窦太后便愤怒的颤抖起来,指着曹节,手颤抖着,怒吼道:“都给本宫滚出去,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身残之人指手画脚!”话刚说完,窦太后就晃了晃身体,猛地倒了下去,众人又是一片混乱,哭泣声四起,若不是钟声未响,只怕宫人都要觉得皇太后驾崩了。 十常侍一看不妙,急忙告退。走出云台殿,吕强猛地拉住了曹节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你是想要气死太后吗?”众人知道吕强的性格,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吕强有些气愤道:“某羞与你们为伍!”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连迎面而来的吴咏都没注意到。 吴咏看到曹节等人,急忙过去见礼。众人对于他的到来,有些惊异,也没多说什么,便示意他进去。 皇太后躺在床榻上,身体愈加虚弱,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可是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就此死去。 她贵为太后,本该荣耀一世,却没想到落到这个下场。眼前一个又一个逝去的亲人向她招手,那窒息的感觉,就好像泰山一样压在皇太后的身上,皇太后感觉自己呼吸也有些困难了,她看了看周围,周围除了三位公主,再也没有任何人。 孤家寡人啊....忽然,皇太后感觉到,自己呼吸好像有些停断了,她惊悚地发现,自己的呼吸竟然越来越弱,她用最大的力气呼吸,却没有任何用处。 猛地,眼泪从双眼冒出,皇太后浑身冰凉,她大叫道:“来人,来人,来人!”。 “母后,我们在呢!”三位公主连忙上前安慰着,眼里的泪水,却是不断地滴落。 顿时,皇宫里再次混乱,不过,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自从去年冬季开始,皇太后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这次,怕是坚持不下去了。 “来人!”皇太后哭了出来,她大叫着。这时吴咏急急忙忙赶过来,他看着满脸恐惧的窦太后,当即再也顾不得其他,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太后,你莫要自责,窦氏并没有断绝,你还有侄孙在世的。”窦太后突然抓住吴咏的手,握的越来越紧,眼角滑过泪水,张大嘴巴,狠狠吸气,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虚弱。 延熹元年,六月初十日,皇太后窦妙驾崩。 第224章 朝议合葬 根据窦氏家谱记载,皇太后窦妙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夏朝少康时代。西汉初,清河郡观津的窦漪房成了汉文帝的皇后,自此窦家开始显赫起来。 从窦漪房开始,窦家经历了武帝抗击匈奴的热血激昂,又经历了燕然勒石的辉煌成就,最终却栽倒在与宦官的权力斗争之中,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伴随着皇太后窦妙的驾崩,这个伴随了汉朝三百多年的窦氏家族,也彻底淡出人们的视野。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依照旧制,窦太后既然病逝,朝廷好好安葬她即可。 但十常侍中的曹节和王甫,却不这样想,他们依然积怨窦氏,以衣车载太后尸,放置于城南市舍数日。 曹节王甫甚至还蛊惑天子刘宏,欲用贵人礼殡窦太后。刘宏虽然年幼,但也不傻,他委婉地拒绝道:“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业。《诗》云:‘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岂宜以贵人终乎?”曹节等人见此计不成,又开口蛊惑道:“陛下,本朝有惯例,罪恶深重之人,死后是不能和先帝合葬的!现在窦家罪恶如此深重,太后怎么能和先帝合葬?不如将太后葬于别处,而以冯贵人配祔。”刘宏犹豫了,窦家的罪名是他认定,若是将窦太后与桓帝合葬在一起,岂不是与礼不合? 恐怕会遭来天下人的非议。于是他便诏令百官公卿来德阳殿召开大朝会,商议窦太后与桓帝合葬一事。 不过他不想参与这事,而是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听闻此事,也不顾正遭受病痛折磨的身体,扶舆而起,捧椒自随。 并对妻子说:“若皇太后不得配祔桓帝,我就不会活着回来了。”李咸来到大殿时,他已经算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人。 今日事关重大,百官公卿,无一缺席,司空宗俱和司徒许栩以及其他九卿都起身相迎。 赵忠身为天子刘宏的代言人,此刻正站在德阳殿正中,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感。 他十分清楚天子刘宏心里的底线,不在乎最后结果,只在乎自己名声。 其实曹节王甫等人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为了报复窦家,二是借着窦太后的事情,震慑百官,其三就是看一看朝中大臣们的态度,还有没有敌对势力。 自太傅胡广去世后,他们的所作所为愈发肆无忌惮。以前还担心窦太后东山再起,这下连窦太后也病逝了,让他们恨不得仰天长啸。 相对于曹节和王甫,赵忠自己的势力还很弱小,不足以与他们抗衡。因此这次朝议,赵忠也想趁机寻找值得拉拢的对象。 太尉李咸的到来没有改变大殿里安静的气氛,官员互相观望了很久,没有人肯先发言。 赵忠看着众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催促道: “各位大人,议案应当迅速确定下来! “殿内依旧死一般的沉寂,赵忠饶有兴趣地把目光从一个官员身上移到另一个官员身上,心中点评不断:三公中宗俱太老,许栩是自己人,李咸有病在身。而九卿之中,大鸿胪卿袁隗、太仆卿袁逢和大司农卿曹嵩都是自己人,其他几人也或多或少与他们十常侍有些关联。李咸看见赵忠的表情,心中愤怒,正要开口,早有廷尉陈球挺身而出道: “皇太后品德高尚,出身清白,以母仪治理天下,应该配享先帝,这是毫无疑问的。 “陈球作为中常侍程璜的女婿,对上赵忠,也是不怵。比起程璜,赵忠还差了一个档次。何况他本人就有些嫉恶如仇。赵忠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陈球,顿时感觉有点意思。廷尉也是九卿之一,职掌天下刑狱,有权驳正皇帝﹑三公所提出的判决意见,本身就负责礼仪﹑律令等事。于是他笑着说: “那就请陈廷尉赶快执笔起草议案,让我等一观。 “同时暗想:不要以为又程璜护着,你就可以忤逆其他中常侍的意愿。你要不怕死,就拿你开刀。不过令赵忠没想到的是,陈球要的就是这个机会。陈球闻言也不谦让,立即下笔写道: “窦太后身处深宫之中,天赋聪明,兼备天下之母的仪容和品德。遭逢时世艰危,太后援立陛下为帝,继承皇家宗庙祭祀,功勋卓着。先帝去世后,不幸兴起大狱,窦太后被迁往云台居住,过早离开人世。” “然窦家虽然有罪,但事情并非太后主使发动。而今倘若改葬别处,必定使天下人失望。” “而且冯贵人的坟墓曾经被盗贼发掘过,骨骸已经暴露,与贼寇尸骨混杂,魂灵蒙受污染。何况冯贵人对国家又没有任何功劳,怎么有资格配享至尊 “赵忠看完陈球起草的议案,气得脸色大变,全身发抖。赵忠有过种种准备,没想到陈球如此胆大,竟然敢直言不讳,一点也不给曹节等人留面子,这让自己如何圆满交差。于是平静下来后嗤笑说: “陈廷尉起草的议案真好! “在场的官员都是经过大场面的,无不为陈球捏了一把汗。陈球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朗声回答道: “陈蕃、窦武既已遭受冤枉,太后又无缘无故地被幽禁,我一直很痛心,天下之人无不愤慨叹息!” “今日,我既然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即使是会议之后遭到报复,决不后悔,这正是我一向的愿望。 “陈球之语发自肺腑,浩气之下,赵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李咸是抱着替窦太后出头的想法而来,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此刻再无耽搁,大声说: “我原来就认为应该如此,陈廷尉的议案和我的意见完全相同。 “三公中有人发话,百官都松了口气,不少人纷纷发言赞成陈球的意见。其实百官之中,也有许多人受到过窦家的恩惠。他们对于窦太后的遭遇都深表同情。赵忠见众意难违,只好汇报上去。曹节得讯,只能和王甫拥着天子刘宏来到前殿,吴咏这时也跟随在他们身后。等百官朝拜后,刘宏立即开口问道:“关于太后与先帝合葬一事,诸卿商议得如何了?”他之所以这样问,其实也是想窦太后能与桓帝合葬在一起。 还是陈球最先出列道:“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曹节看了他一眼,阴森森地说道:“本朝此事有惯例,梁皇后为先帝正妻,后因梁家犯恶逆大罪,将梁皇后别葬在懿陵。汉武帝废黜正妻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现在窦家罪恶如此深重,怎么能和先帝合葬?”陈球反问道:“那曹常侍以为已故的后妃之中,何人可以配祔先帝?”王甫抢着回道:“先帝生前最喜欢妃子便是冯贵人,当然是以冯贵人配祔先帝。”陈球冷冷一笑道:“冯贵人冢曾被发掘,骸骨暴露,与盗贼并尸,魂灵污染,而且无功于国,如何适合上配至尊。” “陈球,你大胆!敢非议冯贵人!”王甫有些气急败坏。 “呵呵~”十常侍并非铁板一块,陈球有程璜撑腰,并不惧怕王甫。 “天下皆知的事情,也是非议?王常侍当真是一手好算计!”王甫和曹节听罢,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只想着恶心一下窦太后,却忘记了冯贵人墓碑人盗掘一事。冯贵人原已经下葬多年,但是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盗贼,挖掘了冯贵人的墓冢,把冯贵人的尸棺暴露于天,陪葬的贵重器物被洗劫一空,尸体暴露在外。 河南尹段颎因此获罪,被免职,降为谏议大夫。百官公卿们这时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被盗贼碰过的尸体与先帝合葬,曹节和王甫的想法太荒唐了!”太尉李咸见时机成熟,便站出来,对天子拜道:“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坤育天下,且授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天子刘宏对于窦太后还是十分感激的,他召开此次朝会的目的,就是堵住曹节等天下人的嘴。 他听完李咸的谏言,又目视曹节良久,见其始终缄口不语,便开口说道:“窦氏虽为不道,而太后有德于朕,不宜降黜。”见天子刘宏最终决定让窦太后以先帝嫡配的身份,合葬宣陵,谥为桓思皇后,百官公卿们都松了口气。 此次事件,吴咏全程目睹,他不禁暗叹天子的软弱。明明一件很好处理的事情,却被宦官们左右想法。 最终还是靠着正义的官员,才达成内心的想法。若是等李咸这些有志气的大臣退出朝局,碰到今日之事,又该如何处理呢? 想到这里,吴咏也觉得这洛阳不是久呆之地,要赶紧抽身出去才是。至少要等到黄巾起义之后,党锢解禁,才是进入朝局的最佳时机。 第225章 太学生事件 熹平元年夏六月,初十日,皇太后窦氏崩。因为宦官的阻扰,等到秋七月初六日,窦氏才有桓思皇后的谥号,与桓帝合葬在宣陵。 期间,皇太后的尸体更是被放置于城南市舍数日,这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荀子礼论》曰:“丧礼者,以生者饰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事死如生,事亡如存。”意思是对待死者也应该像生前一样,这是世人都遵守的规则。 时下,就是普通百姓死了,也不能遭受如此对待,何况还是一国太后。 或许朝堂上的诸公碍于十常侍的权势,不敢出言抨击。但是洛阳太学院的那些热血青年,可不怕事! 一天夜里,几个黑影从太学的宿舍中潜出来,向城北走去。巡查宵禁的骑兵,在京城的街道上纵横穿梭,居然没有发现他们。 次日,北宫南门外的巍巍峙立的朱雀阙上,题着醒目的白字,书法疾劲:“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皆尸禄,无忠言者!”一行字触目惊心,用红漆描过,分外耀眼。 洛阳南、北宫城均有四座同向同名的阙门,南为朱雀门,东为苍龙门,北为玄武门,西为白虎门,南宫的玄武门与北宫的朱雀门经复道相连。 由于是帝王经过的路,朱雀门最为尊贵,门楼的建筑也格外巍峨壮观,离洛阳四十三里的偃师城,都望见德阳殿及朱雀阙郁郁与天相连。 此时不要说百官了,就是城中的百姓闻讯赶来的也有七八千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就说皇太后的尸身怎么一直不下葬,原来是有奸人从中作梗啊!” “他们真是无法无天,连死人都不尊重,我看离天下大乱不远了。”……袁绍曹操等人也混迹在人群中,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们不来看看热闹,就妄为世家子弟,谈资都没有了。 这时,曹操悄声说:“那人要是不愿写字,而是行刺,将是什么结果?”袁绍闻言,不以为然地对身边的几人说:“十步贱血,只是布衣之怒,写字的人想的是引发天下人愤怒。不过我倒是有些佩服这人的魄力。”曹操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朱雀门守卫森严,也不是行刺的地方,写字的人就是想引起波澜罢了。”曹操和袁绍说话没有回避任何人,说得清楚,四周的人也听得真切。 曹节、王甫等人站在朱雀门上,看着这些字,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不仅抨击百官公卿,还将他俩推到风口浪尖上。 同时他们又有些后悔,早知窦太后死后,就不闹这么一出了,什么便宜没占到,还惹来一身骚。 不过愤恨的同时,心中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势必抓到此人,将他好好炮制。 不多时,就有好事的人把下方议论的话传上门楼,王甫立即大怒道:“来人,去将这些敢妄议朝廷的人抓起来。”曹节却是摆摆手, “算了,此时不可节外生枝!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住写字之人。” “说是这样说,可是这人只写了这几个人,如何才能抓到?”王甫有些丧气道。 一旁的吕强却开口道:“字如其人,这人字写的不错,很熟练,既有篆隶的平铺直叙,运笔过程中又注意点画线条的迟涩感,灵动变化,纵横交错,左向右背的弧线用得较多,整体上没有停滞的感觉。说明这人写字的时候并不急迫。”曹节若有所思地说:“吕常侍,果然博览群书,智慧过人。本候推论,写字的是官场中人,或者是宫中的人,经常书写章草体,并且写得很从容,巡逻官兵没有发现,是因为此人的出入身份正常。”章草体论欣赏程度远不如隶书等任何一种字体,但是有个好处,就是书写方便,是官府公文中通用的字体,能够写得好看有力,不外乎就是熟练的缘故。 曹节的推论没有任何错误,吕强暗暗心惊,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之言,却点醒了曹节。 其实他对曹节王甫的做法也是厌恶,但形势不如人,也只能默默忍受。 如今有人敢仗义执言,他和其他几位中常侍也乐得看到曹节和王甫倒霉。 因此,吕强故作深思道:“曹侯所言有理,不过精通章草体的在洛阳有万人之多,范围太广,可不好寻找。”曹节赞许道:“吕常侍写的人就是这么考虑的,但是换个角度,范围就小多了。依本候看,主要从三方面追查:一是昨晚出入宫中的官员和羽林军,二是昨晚到这一带的太监和宫娥,三是在洛阳游学读书的太学生。”高台上的官员越听心越惊,曹节的意思并不准备真的寻找这个书写的人,而是通过三类怀疑对象,清除官场、宫廷、洛阳的异己分子。 吕强肃容道:“曹侯,此事不妥,捕风捉影的事情万万不可,我认为,不如按正常流程交给专门部门办理。”曹节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扫视一圈围观的众人,才沉声道:“吕常侍说得有理,我们这就去禀告陛下。”于是一群人下了门楼,匆匆入殿面君。 听到曹节、王甫等人禀告,天子刘宏又惊又怒,立即下旨捉拿书写者,诏令司隶校尉刘猛负责搜捕。 刘猛本是名士,又是窦武好友,看见那行字心里痛快,怎奈君命不可违,领旨出宫。 回去后,刘猛立即找来属下,宣读旨意,要下属负责查办。有人开口问道:“大人准备如何对待这个书写的人。”刘猛冷哼道:“朱雀阙上所写皆为事实,要是查到这个人,我倒想夸他两句。”下属们不由得一愣,他们根本没想到刘猛自恃是宗室高官,如此敢讲。 不过作为上官的刘猛如此态度,底下的人就不用说了,司隶校尉下属数百人忙了一月有余,还是一无所获。 其实对刘猛来说,破案并不难,他也作了调查,知道是太学生所为,但他就是不愿搜捕,因为他也暗自为这条匿名标语叫好。 而洛阳的太学生们,见到刘猛如此态度,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太学院里,每日都有不少慷慨激昂的评论者在抨击百官公卿。 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消息传到宫中,曹节不免起了疑心,按照惯例,破不了案是正常的,一般都会找些嫌疑人糊弄差事,希望时间一长,上面懈怠,不再追问。 可是他派越骑校尉曹破石去一打听,刘猛连一个疑犯都没带回监狱,分明就没有认真过。 有人惧怕曹节的权势,又把刘猛的原话向曹破石说了一遍。曹节听完,多年的怒气一下子发作。 刘猛,你太不知好歹了,窦武余党非死即伤,我也就看你真有能力,又不想和宗室闹翻,才一直容你,既然你如此看法,就别怪我了。 说实话,自从窦太后死后,曹节等人还没寻找到下一个开刀的人,这刘猛仗着大汉宗室的身份竟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那就先收拾他。 次日,曹节在朝堂上明确指责司隶校尉刘猛办案不力,应该撤换。司徒许栩等人也纷纷上言,于是刘猛被免职,迁为谏议大夫。 曹节指定御史中丞段颎代刘猛司隶校尉之职,天子刘宏欣然应允。段颎上任,便开始大张旗鼓的调查,最终嫌疑都指向太学院。 他虽然最看不惯多次牵制他的儒生,但也知晓面前的是烫手山芋,于是请教王甫如何做? 王甫担心他退缩,索性把话挑明道:“自光武皇帝中兴,南阳和河北豪族开先例以来,朝廷就变成豪族和宫廷的战场,士林也好,阀门也罢,都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我们这些宦官就更是别人中伤的棋子。”说着,他便叹口气道:“有时不禁让人想起王莽篡位一事,几乎是在读书人的欢呼声中完成的,只是恶莫大于叛逆,所有人不敢明言,用尽手段贬低朝廷,抬高王莽罢了。”最后他怂恿道:“其实当今天子也对这些太学生看不惯,你尽管做事,出了事,有我和曹侯为你担着。”段颎并不害怕太学的一帮书生,只是心中的坎一时过不去,听了王甫的话豁然开朗。 次日,段颎就开始四处逐捕太学生。他指挥凉州铁骑和司隶精锐马踏太学,冲得太学生们狼奔豕突。 最后,几根长绳,系了上千的太学生,押往监狱,统统算作案犯,打的打,关的关,然后上奏结案。 太学博士都是一方名儒,秩卑而职尊,负有议政、奉使、巡视等职责,哪能任由段颎这样的操作,纷纷上书谴责。 天下士人更是群情汹涌,但对手握大权的宦官和段颎没有办法,只好拿各地郡县的官员出气,指责声此起彼伏,一十三州好像找不到一块净土。 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天子刘宏不得不出面调解。他首先让段颎释放被关押的太学生,之后又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将太学院内年满六旬的诸生都冠以侍中的官职。 对于这次太学生事件,曹节等人又没落得好处,还惹来天子的一顿训斥。 曹节和王甫十分窝火,他们又将目光盯上刘猛身上。若不是这人轻慢他们,怎么落得如此局面。 于是在曹节的授意下,新任司隶校尉段颎上书弹劾前任刘猛。朝堂上又是一阵扯皮,刘猛原准备被送入左校治罪,不过因其宗室身份,不少朝臣大力反对,最后仅仅罢职而已。 经此一事,吴咏离开洛阳的决心有坚定一分。 第226章 打算去游学 如今的朝堂上,早已没有了仗义执言的官员,大家都在想着争权夺利,打压异己。 近来,最出名的就是段颎和张奂的恩怨。段颎出任司隶校尉这件事,把辞官归乡的故大司农张奂吓了一跳。 他知道麻烦事又要来了。张奂任度辽将军时,为攻击羌人曾与段颎相争,互不相服。 以前在治理羌乱的时候,张奂时常指责段颎对羌人的手段过于残暴和歹毒。 而段颎就用‘妇人之仁’进行反驳。两人的恩怨,与他们的人格无关,而是出于各自不同的战略观念。 建宁三年,张奂因看不惯十常侍的所作所为,便辞去官职,结束了他的仕宦生涯,从而回到弘农,自此闭门不出,与弟子千人,讲诵儒经。 其实张奂本人和他的家族却不是弘农人,他原本是凉州敦煌渊泉人,表字然明,与武威姑臧的段颎还是半个同乡。 后来张奂求学于太尉朱垄,又屡立边功,一度调任中央,曾上书要求举家迁徙弘农,才有弘农张氏一说。 如今段颎出任司隶校尉,可谓是位高权重,于是便想逐张奂回敦煌,将其杀害。 也是张奂为官多年,在朝廷上还是有些耳目。虽然辞官,但朝廷的大事还是略知一二段颎的想法一出来,便有人通知了张奂。 张奂知道他此时的处境,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便写信给段颎谢错。 \"小人愚昧无知,得罪州将,千里托命,以情相见,您仁爱笃实,看我辛苦,我打发去您那儿的人还没有回来,又接了您的信,恩诏很清楚,前已写明。 只是州里限期切促,郡县惶恐。” “我延颈企足,忧心惶惶地等待着去人的报命。我父母的骨虽已腐朽,而孤魂相托,如果蒙您怜悯我,为我说说话,那您的恩泽流于黄泉,及于后者,这不是我张奂生死所能报答的。” “没有毛发的微劳,却想求人丘山之用,这是淳于髡所以拍着大腿仰天大笑的啊。确实晓得所说的话,一定要为您所讥笑,但是,还是寄以希望,为什么呢朽骨对人本来已没有什么用处了,文王却把他用棺埋葬;死马已再没有什么用了,但燕昭王以为是宝。党同文王、燕昭王的德,难道不伟大吗” “大凡人之常情,受了冤枉就喊天,在困穷之际,就槌心。现在喊天天不应,槌心也无益,真正伤痛到了极点。我同您都生在圣世,我独为人所不理的人。孤独微贱,无人可与告诉。您如果不哀怜我,我便为鱼肉。企心东望,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段颎虽然性格刚猛,但见到信中所写情真意切,也不忍加害张奂,便收回了成命。这件事在段颎的大肆宣扬下,很快便传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吴咏听闻此事,内心也是久久不能平息。一个国家,辞官致仕的人只能向当权者苦苦哀求才能活命,这是世人的悲哀。自从天子刘宏行冠礼亲政后,对于学习的事情,也是越发怠慢了。有时接连几日不去华光殿听讲,或是来了,也是听不了多久,便带人离开。吴咏也觉得再这样下去,待着天子身边毫无意义。而且过完八月,他已经到了十五岁,算是半个成年人了,自然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流连后宫。于是再这样的前提下,吴咏向天子提出离开洛阳的想法。 “什么!你要去游学天下?”刘宏十分惊诧。吴咏拱手拜道:“陛下,世人皆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子的学问如今遇到瓶颈,很难再有进步,便想着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刘宏盯着吴咏看了一会,见他面色如常,于是叹息道:“学问一道,朕确实不如你!”接着,他又说:“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朕也不拦你。只是你要时常回来向朕禀告你的所见所闻,不知你是否愿意?” “陛下有吩咐,小臣自当照办!”吴咏再次拜道。刘宏点点头,又开口说:“你这天子侍读的身份,朕会一直保留着,方便你以后进出皇宫。” “谢陛下!”就这样,吴咏还没出皇宫,他要离开洛阳去游学天下的消息,已经传遍附近各个府邸,并随之扩散开来。 等吴咏回到鬲候府的别院,院中已经站满了诸多兄弟姊妹。此时朱垣看到吴咏回来,脸色顿时有些不悦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来这么一出?”对于众人的反应,吴咏早有准备,他想都没想,便开口道:“兄长应该知道最近朝堂上风起云涌,小弟也是担心哪天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不该惹的人,很难抽身出来。”朱垣听罢,便是一愣,叹息道:“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已经长大了。此事就这样吧,我会跟父亲他们解释。”说完,他又摇头道:“祖母年事高了,最是看不得离别。她那边还是你亲自去解释吧。”接着,他又问道:“可有具体的规划安排?” “马上要进入冬季了,我想先回宛城看看,然后到扬州那边拜访名士。等来年再去北方诸郡走走。”吴咏想了一下,回答道。 对于游学,吴咏并没有明确的规划,他想趁着这几年的太平时光,多去些地方走走,顺便拜访一些后世的名人。 当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他打算冬季往南方走,夏季往北方走。总之自由时间较多的,随机性较大。 朱垣听罢,点头赞同道:“也行!毕竟洛阳天下的中心。从这里到其他地方都方便些。”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许多侯府的小娘也拉着成昭开始抹眼泪。 这些年的相处下来,众人早已成了亲密的玩伴,分别在即,都是十分不舍。 尤其是几个在吴咏别院服侍的婢女,更是哭地撕心裂肺。吴咏看了几眼,便摇摇头,出门去卓太君那边禀告了。 刚出门,吴咏就看到了卓太君的贴身侍女春香寻来。看到吴咏,立刻快步向前,拉着吴咏的手,说道:“郎君,快随我到太夫人那里,她老人家等的有些着急了。”吴咏任由她拉着,边走边调笑说:“我都要走了,春香姐姐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春香白他一眼,娇嗔道:“就会嘴上乱说,又本是就跟太夫人说,将我们要到你的别院中。”吴咏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啊,可是老夫人一直离不开你们。”几年下来,他与卓太君的贴身四婢已是极为熟悉,日常开些口头上的玩笑,也无伤大雅。 走着走着,吴咏突然发现春香竟然开始哽咽起来。吴咏不由停下脚步,看到春香双眼通红,满脸泪水,不由轻轻为她擦拭眼泪,怜惜道:“我以后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春香泪眼朦胧地问道。 “千真万确!”吴咏回道。说着,又开玩笑道:“你不是知道复望里的地址吗,我若是不来,你还不能去我家啊!” “不和你说了。老夫人还等着呢。”春香风情万种地白了吴咏一眼,随后小跑走了。 吴咏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婢女,一路上频频对她们点头。 “听说郎君出去游学天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不清楚啊,应该不会太久吧,毕竟洛阳有好多小娘等着他呢。” “哎,到时候见不到郎君可怎么办。” “别发春了死妮子,也不看郎君是何等人物,讲真的,这郎君却是越长越帅了。叫什么来那句话。”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行了,干活了,别发春了。一会管事看到又该骂人了。” “人家哪有发春,只是想多看几眼郎君的面貌嘛。” “拉倒吧,你这妮子晚上做梦喊得谁名字真当我听不到啊。” “哎呀,秋娘你不许多嘴。” “哈哈哈,有啥子关系,郎君这摸样,俊俏的很,入个梦还不是正常?就是还小了点,不然这男人味再足点,估计这洛阳的媒人就要踏破鬲候府的门坎了。” “这郎君这么好看,也不知以后哪位小娘有福气……” “嘿嘿,咱们五姓侯府这么多小娘,总有一个合适的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吴咏也不理会,也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即将到后院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跑来塞给吴咏个钱囊,说道:“祝郎君游学有成,前程似锦。”说着敛了敛眉,收下颌,双手叠在右侧,并腿微微下曲。 吴咏一怔,一笑,也是抱拳作揖道:“多谢。”小姑娘脸一红跑开,临走还不忘多看吴咏几眼。 “郎君对你笑了。” “郎君真是好看的呢。而且气质真的好,读书人都是这样吗?” “切,看看那些太学生,有何人比得过咱们家郎君?” “我以后定找个郎君般的男子。” “一脸春样,快醒醒,大白天别做梦了。” “郎君应该是收到我们心意了,哎,早知道就我去送了。” “好了,散了,等郎君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吴咏把钱囊放在袖子里,刚进了后院,就看到卓太君,后边还站着诸多女性长辈。 卓太君看到吴咏到来,立即出言说:“好孩子,怎么突然想到去游学?”吴咏又将对朱垣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卓太君转过身,偷偷抹泪,近些年,由于吴咏的到来,鬲候府的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她很希望吴咏能留下来,但也知道如今的局势不明,强求不得,只能叮嘱道:“以后多来洛阳看看,你那处别院,我会让人一直留着。” “祖母,我会的!”吴咏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几年的相处,他也把鬲候府当做了自己另一个家。 转眼数日过去,在熹平元年八月末,吴咏安排好一切后,辞别了洛阳的亲友,开始了接下来的游学生涯。 这次吴咏还是带着三人,成昭、岑晟和鄢展,他打算先回复望里看看家人。 第261章 张机立志 时间很快来到熹平二年的正月中旬,天气也逐渐回暖起来。 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吴咏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到南阳各经学世家拜访。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全国各郡县又闹起了疫病。 吴咏不清楚为何去年疫病刚被控制下去,为何今年又反复。 这才刚刚开春,据说南阳郡类似这样的疫病就出现了好几起,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随意出门。 朝廷更是下令让使者去各地有疫病的地方巡行以及派医送药。 如今的南阳太守是刘焉,据说他在渤海王谋反一事上...... 众人听的都有些震惊,不由得互相交换着视线,又纷纷看向袁必理,着实没想到神水山庄居然是这种人。 四、我知道,在你坐上高位之前,你是没有办法将我迎娶进门的,我愿意等。 将手机放下,白若琪倚靠着窗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向床上的萧擎焰那边。 叶一凡虽然提出了很可观的要求,但是眼下看来,她回来继续签约ht旗下的娱乐公司,是不太可能的。 说着慕容馨将电话挂掉,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变得暴躁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就醒了。我们是被一阵爆竹声吵醒的。我们原以为是项旺福的家人打爆竹,等我们跑到项旺福的尸体停放地,才知道爆竹声是从附近街道上传来的。项旺福那里清清静静的。 月光锦,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银色桑蚕,每天喂以夜光粉,通体在月色下都是雪白晶亮的,就连分辨都是夜光色,而吐出的纱,也是天然就呈月光色。 林静伊可没有打算要跟着杜若菲一起出去,将外套脱了之后便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的休息一下。 此时的杜若菲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林静伊也不忍心打扰她,便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时予初回到席位上,没有继续坐回去,拿着自己的包就准备离开。 “这……”潘美正全神贯注准备与敌军殊死一搏,听到郑子明的话,顿时大惊失色,本能地就想出言反驳。 在向同伴们介绍了我们之后,他们都恭恭敬敬的鞠身行礼,我大度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和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二叔,我知道!”林擎宇嘴角有些苦涩,看着面前与自己父亲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心中涌起淡淡的暖意,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火凤有些艰难的露出了一个温馨的笑容,缓缓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对于为什么会这样,江一帆和关子陵其实都弄不清楚,也懒得去想了,现在江一帆所关心的就是关子陵有无把握能够渡过天劫。 “嘿!你倒是不上,就这一嗓子完事了?”魔笛在心底对摩西佩服的五体投地,丫一句话就让血战盟反败为胜,战局瞬间一边倒。 “卢都头,卢都头——”两名冲上前拼命的幽州兵卒嘴里发出哭叫,却不敢继续向前靠近,转过身,撒腿就跑。 被于昊苍活抓到,唐沁的游城计划泡汤了,苏子云则被于昊苍抓到去随从,把陈鹤闵指派过来看住唐沁。 “白猫,能不能找到对方的位置。”里约罗摩索着白猫柔顺的毛问道。 想到此处。韩非蓦地惊醒,自己的座位不就是让给了眼前的这位准提?连带着自己身边那人也将座位让给了和准提一起之人。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砸在最里面的那个塌鼻子黑衣人的身上,紧接着圆下巴就俩眼一黑就晕死了过去了。 哪怕猛龙年轻球员能力都还没达到生涯巅峰,也不是凯尔特人能对付的。而且绿军的核心同样很年轻,阵容深度差了一大截。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27章 吴氏兄妹 “小昭姐姐,你弟弟真的是当今天子侍读吴咏吗?”马车中,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向成昭询问道。 成昭伸手摸摸她头,笑着说:“这岂能有假!我们可是刚从洛阳出来不久。”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吴郡啊?”少女犹如好奇宝宝般不停追问。成昭想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开口道:“年初的时候,阿弟让人去会稽郡的鄮县去捕海鱼。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看成果如何。” “呀!鄮县那些海船都是你们家的啊!”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少女惊呼一声。 接着,她感叹道:“你们刚来这里,是不知道他们崛起有多快。仅仅用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凭借大量的渔获资源,几乎霸占了整个扬州的海货贸易。”成昭一愣, “我们今年都在洛阳,倒是不清楚这样的事情。”之后,三女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而在前方的另一辆马车中,吴咏正与两位少年交谈。他自洛阳离开后,之后便回到南阳的复望里待了几天,然后就马不停歇地赶往鄮县。 他想知道,伏牛山的那些寨民在舟山那块地方经营的怎么样了。对于后世吃惯了海产品的他,可是相当怀念。 即使身处洛阳,各种物资充足,但一月能吃到的海货也是屈指可数。不过当他们一行四人到达吴县时,吴咏又特意停留几日,泛舟游玩。 汉永建四年,扬州治所会稽以西分设吴郡,吴郡下属吴县、余杭、无锡,富春等县。 吴县,就是后世的苏州。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然路过了,吴咏也不想错过这等美景。 此时苏州的自然景色,尚未遭到人类的过度破坏,当真是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成昭还是第一次这么放松游玩,几日下来,颇有些恋恋不舍。但吴咏还有要事要做,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于是一行人便随着商队一起出行。此时,大汉全境共设十三州,合计一百零五个郡国。 与身处中原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的司州、豫州、冀州、兖州、徐州、青州不同,长江以南的荆州和扬州,水路交错,地广人稀。 而与荆扬二州相邻的益州和交州,州郡内更是遍布瘟疫毒虫的崇山峻岭,不适合人类居住。 此时的荆扬二州,气候温暖,农作物一年多熟,加之洛阳官宦争权夺势,政令不通,官府权威不复,州郡内可谓盗匪四起。 寻常百姓可不敢一个人赶路,他们都是跟随商队一起,避免遇上盗匪谋财害命。 行途中,商贾们都被吴咏的气质所摄,自然不敢靠的太近。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有人偏偏就不信邪,几次三番想与吴咏攀谈。 出门在外,吴咏也不想太过不近人情,于是就跟这人聊了起来。交谈中,吴咏也知道了这人的来历。 原来此人叫吴睦,字熊庆。父亲名为吴辉,字光修,曾为汉奉车校尉,丹阳太守。 按理说吴睦也算是世家子弟了,不应该这样寒酸。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吴睦父母都是早逝,留下一家兄妹五个,靠着父母留下的余财,相依为命多年。 如今长兄吴晟继承了家业,有了自己的家庭。吴睦不想寄人篱下,便带着三位弟妹,离开了吴县。 此次兄妹四人去余杭,乃是投奔叔父吴惴。吴咏得知他的情况,很是佩服他的为人,也就没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是当今的天子侍读吴咏?”吴睦惊呆了。他实在没想到随意的搭讪,竟是自己一直崇拜的人。 别看吴咏一直呆在洛阳,但他的大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民间还流传着这样的趣闻:你可以不知道朝廷的三公九卿是谁,但一定得知道天子侍读吴咏。 因为吴咏传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哪一种都是利国利民的大成就。那些太虚吃食就不说了,北方的百姓现在哪家不吃面食,就是南方的百姓,得益于吴咏,也是天天炒菜吃! 再则就是农家肥的出现,令大汉的粮食产量大大增加。还有那厕所和浴室的出现,更是令以前臭气熏天的城市,变得更加宜居。 对于读书人而言,雕版印刷的出现,更是将书籍传播开来,利于知识的传播。 还有那棉花和甜菜,简直就是百姓的福音,不少贫瘠的土地,也得到利用。 因此在得知了吴咏的身份后,吴睦就赖在吴咏的马车中不走了。吴咏也是无语,一番引见后,吴睦带着弟弟吴景坐进吴咏的马车。 而成昭则去吴睦家的马车中陪着他的两位妹妹,大妹吴蓉和二妹吴暄。 一路上,吴睦对吴咏是十分推崇,不停向吴咏讨教学问,浑然没发现他自己要比吴咏大上几岁。 突然马车停下,随后商队一阵骚动。吴咏急忙走出马车,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海盗在分劫掠的财务,为首之人乃是胡玉。”有人小声的解释。吴咏顺着人群的指点看过去,只见一群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围在一起激烈争吵着。 现下世道不宁、道路不靖,流民多有、群盗蜂起,远行的旅人碰到劫贼实在司空见惯。 但如此肆无忌惮的匪类,吴咏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时吴睦也走出马车,愤愤地开口道:“这些海盗实在太猖狂了,竟然敢在大道边旁若无人分起赃来!” “是啊,据说他们刚从匏里抢完商队,官兵还在那边追查呢。” “真是目无王法,这世道越来越乱了。”……吴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皱着眉头思索对策。 这些海盗坐地分赃,旁人看到这架势都不愿意靠近,这也能体现他们在这附近的威慑力。 这是鄢展悄悄附在吴咏耳边问道:“仙君,要不要做掉他们?”吴咏摇摇头, “先看看再说。”而在不远处的江面上,年仅十七岁的孙坚和父亲乘坐的船也停在半途,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正是踌躇莫定之际,孙坚起身对父亲孙钟说:“父亲,这些海盗着实可恼,孩儿愿前往征讨此辈。”孙钟闻言大惊,连连摆手道:“这不是你们小孩家所能做到的,万勿鲁莽行事。”孙坚听罢,却是毫不理会,当即擎着刀跳上一块礁石,站定之后,便开始抬手指点,宛若分兵合围海盗的手势。 正在分赃的海盗中,盗首胡玉一直保持着警觉,他猛一抬头,看到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高处指挥,手势峻急,似是调兵遣将状,不由得大吃一惊,以为有官兵埋伏在近旁。 看那少年指戳四方,正有四面合围之势。胡玉再看那少年眉宇间暗带杀气,手所指处,目光也必随手指方向射去,在看不见的远处,似有大兵在调动。 胡玉心中纳罕:官兵中几时出了这样厉害的小将?正在疑惑之际,忽然一只冷箭朝他面门直射而来。 胡玉身经百战,急忙俯身卧地,堪堪躲过这一箭。不过他身后的海盗就没这么幸运了,被一箭射穿面门,惨叫一声,便没了呼吸。 胡玉心中十分震怒,又恐中其埋伏,一声唿哨,其手下将财务弃置于地,纷纷登舟逃逸。 孙坚望见海盗逃走,斜刺里由浅滩涉水跳到陆地上,兜着海盗的后队掩杀一阵。 接着海盗群中便不断有惨叫声传出,竟是不断有人中箭身亡。海盗们见状,更是信之不疑,以为孙坚是打头阵的先锋官,都飞奔上船,逃得慢的一个海盗落在队尾,还未及登船,就被孙坚赶上,一刀劈中,随后斩下了首级,得胜而回。 方才众客商的脖项后架着钢刀,海盗多凶残嗜血之辈,直待分赃结束,就要将这些客商砍杀,此番死里逃生,众人见眼前这少年勇猛,如神兵天降一般,单枪匹马就杀退了众贼,不由得欢声雷动。 回到自己的船上,孙坚仍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座位上的余温还在,可见制敌之速。 孙钟见儿子平安无事归来,也是大为惊讶,便开口问道:“我儿为何敢以一人之力追击海盗。”孙坚想也没想,就答道:“父亲有所不知,这海盗色厉内荏,虽则呼号连天,鼻息虹霓,却终是做贼心虚,担心官兵来捕拿,今故分兵合围之势,则众盗惊走,此时若不追击,众盗便心生疑惑,看出是诈,故而以一人之力冒险追击,才能得以全胜。”听罢孙坚的计策,孙钟深为叹服,认为此子智勇双全,将来必有成就。 不过这时却听见孙坚又开口说:“此计之所以能成,还得多亏一位侠士出手。他每射出一箭,必有一名海盗丧命,这才令海盗们吓破了胆,争相逃走。”孙钟一听,立即道:“咱们赶紧去谢谢这位侠士。” “孩儿正有此意!”孙坚点点头。等他们的船靠岸,走出船舱,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孙坚的目光越过人群,正好看到吴咏一行人,此时吴蓉正拉着吴暄对着孙坚指指点点,见孙坚看过来,立刻朝他甜甜一笑。 十七岁的孙坚,身高已经超过了父亲,体格虽然没有太过健硕,但肌肉十分结实,加之此时江面上水汽较大,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防水皮裤和一袭赤红大氅,整个人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并肩而立的两人面容较为相似,皆是虎目浓眉,方面阔口,只不过孙坚要比他的父亲看起来更憨厚些。 他看到吴蓉笑容的一刹那,心里立刻涌现出一个念头:我要取她为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28章 孙坚求取妻 “父亲,如何了?是否打听到那位小娘的身份?”孙钟一进门,便被孙坚拦住,焦急询问道。 自那日与吴蓉有过一面之缘后,孙坚便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孙钟见他这样,便托人四处打听对方的身份,看看能不能结成婚姻之家。 今日刚好有人探听到消息,孙钟便准备了礼物去拜访此人。在得知吴蓉的身份后,孙钟立刻打消了联姻的想法,双方的家世差距太大了。 孙钟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痴儿,那吴蓉乃是吴县吴氏之女,她父亲曾是丹阳太守,如今钱塘的县令吴惴就是她的叔父。你我皆是布衣百姓,如何能入得人家的眼。” “我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此生就认定她了。”孙坚口气异常坚定。 “你……”孙钟有些怒火上头,指着自家儿子,久久无语。最终还是劝说道:“你不是对望溪里的李家小娘有意吗?回去之后,为父就去为你提亲。”孙坚不屑道:“如今见了吴蓉这般佳人,那些庸脂俗粉岂能再入孩儿的眼。”孙钟被他气得够呛,只能撂下一句话, “你自己看着办吧,为父可不想丢这个脸。”孙坚看到父亲远去的身影,目光有些深沉。 三百多年前,陈胜大泽乡起义时候喊了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开了轰轰烈烈的反抗暴秦的浪潮,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一百多年前,光武皇帝说:“人苦不知足,即平陇,复望蜀”,但正是因为 “得陇复望蜀”,所以才有了 “光武中兴”,才有了一统天下。孙坚此时的心态与之相似,也是 “已平陇,又望蜀”。因为他那日智退海盗,声名大振,郡府里召他代理校尉之职。 若是前几日,父亲来劝,他可能还听得进去,就此错过佳人。但今非昔比了,他今日能当上代理校尉,以后便能当上县令、太守,到时谁还敢说他配不上吴氏女。 两汉之人无论青年、中年,抑或垂垂老矣的暮年,皆 “志大、言大”,有雄强的心态、积极的进取精神,渴望建功立业、光耀声名。 前太傅陈蕃,年十五出豪言 “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十五岁就以 “大丈夫”自居,而最终他果也以其身殉其志。经年受这样环境的熏陶,潜移默化,两汉之人的性格、志趣都是后代人无法比肩的。 因此,孙坚觉得自己的婚姻大事,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自己有雄心壮志,当配得上吴氏女。 于是他决定自己亲自去登门求娶妻子。就这样,孙坚准备一日,便带领一群相熟的部属前往吴家私宅。 “校尉,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吴家人若敢不痛痛快快答应,祖茂就把吴家给拆了,将吴家小娘抢了。”钱塘县城里,一队车马缓缓前行。 马车内无人乘坐,装满了喜庆吉祥红色的各式箱子。马车周围数人分成两队,当先两骑,都是少年人模样。 “祖大荣,你能安分一点比什么都强,我们是求亲,不是去抢亲。”孙坚瞪了同行的少年一眼。 祖茂比他大几岁,又因他们两人都是吴郡富春人,熟络的很快。余下一众士卒哈哈大笑起来,他们都是钦佩孙坚的勇武,才甘愿一起来凑热闹。 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本来对新来的校尉很不服气,凭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突然成为代理校尉? 他在军中待了十多年,才混了一个都伯。听说校尉要迎娶吴家小娘为妻,顿时钦佩的五体投地。 先不说吴家小娘的身份,就是校尉的这个勇气,也是令人敬佩。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有谁自己给自己求亲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吴家门前。孙坚才发现自己应该再坚持一下,改天再来拜会吴家,因为今天的吴家门前停有一辆涂着黑红彩漆的马车,用两匹毛色一样的黄马拉着,很明显正有客人前来拜访吴家,来人身份也注定不会简单。 但是没办法,都已经到了大门口了也没办法回头,孙坚也只好在部属的簇拥下上前,向守门的家仆表明身份和来意,请他代为通传。 过了许久,吴惴才快步走出门来,向孙坚等人拱手告罪道:“诸位见谅,家里正好来了客人,耽搁了些时间才出来迎侯,万望恕罪。” “小事耳!”孙坚等人也还算通情达理,知道吴家这会有客人,便没有计较吴惴让自己在门外久等。 “诸位请……”吴惴将众人请进自家大门。结果进厅之后,吴家的客厅也果然正坐着几个客人,坐在首位的是一个少年男子,束冠深衣,衣饰甚是华贵,容貌气度颇为不俗。 赫然就是吴咏一行人。经过吴睦的再三挽留,吴咏便在此地停留了几日。 看到孙坚等人在吴惴的引领下进门,吴咏对他们拱手笑笑。 “诸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吴惴给孙坚引见道:“这位是当今的天子侍读吴咏。”言罢,吴惴又吴咏引荐道:“吴侍读,这位是孙坚,吴郡的代理校尉。” “孙坚?!”吴咏楞了一下,随即惊呼道:“你今日莫非是来求亲的?”众人惊讶扭头来看孙坚,孙坚则毫不犹豫的起身,向吴惴拱手说道:“不瞒县令大人,晚辈这次来,确实是向令侄女吴蓉求亲的,请县令大人恩准,把令侄女下嫁给晚辈。”满厅哗然,吴惴更是目瞪口呆,惊讶问道:“孙校尉莫不是戏言?”孙坚毫不脸红的点头,更不脸红的飞快说道:“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晚辈早闻令侄女贤良淑德,才貌双全,对令侄女十分中意,简直就是一见钟情,今日斗胆上门提亲,万望县令大人准允。”实锤了! 吴咏没想到自己随意结识的吴氏兄妹,竟然会是后世知名的人物。武烈皇后吴氏在后世可谓相当出名,是三国时期,知名的才貌双全的女子。 她不仅是孙策、孙权生母。还有胆识,能决断,是孙策平定江东和孙权当政前期诸多军政问题的\"定议\"者,对后来孙吴立国江东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过孙坚这次的求娶注定不是一帆风顺,门第观念自古就是深入人心的东西。 果然,孙坚的话刚说完,吴惴还没开口,便有一位年轻的吴家子弟,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吴家求亲?”孙坚犹如受到一记重锤,呆立当场,满脸羞红,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又算什么东西?”祖茂见状,立刻站出来,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我家校尉大人,虽然出身低微,但好歹也是凭借勇武当上了代理校尉一职,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随意污蔑的,信不信我将你捉住,冠以通匪的名义关押起来?”那人立刻语塞,有些害怕地向后缩了缩。 其他吴家人立刻站起来,对孙坚等人怒目而视起来。祖茂见状,又冷笑道:“怎么?想动手?你们可知公然反抗官兵的后果!”吴惴赶紧制止道:“都退下,不得对客人无理。” “县令大人放心,我们兄弟是不会动粗的。”祖茂微笑说道:“不过若是我们校尉大人再受到羞辱,那就不好说了。辱及上官,犹如羞辱我等!我们可没有校尉大人那么好说话,也不求娶吴氏女。”说着,祖茂还向孙坚眨了眨眼睛,孙坚也终于恍然大悟,明白祖茂其实是替自己解围,忙连声说道:“县令大人,晚辈对令侄女是真心一片,还请您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考虑,不过吴蓉现在还小,这事只能从长计议,不能急在一时。”吴惴想也没想,开口道。 不过明眼人一看,这就是敷衍之话。因此许多吴家子弟又开始议论起来。 “似这等轻浮、狡诈之人,怎能将我吴氏女嫁给他。” “是啊,听闻那次他就是靠着欺诈,才令海盗退去,若是胡玉得知此事,肯定要找他算账,答应他的求娶,不是将我吴氏女推下火坑吗!” “呵呵,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等轻浮之人,不经过媒人,竟然敢自己上门求亲。”……那些人虽然说话小声,但孙坚还是全部听到了,因此他感到非常羞愧和遗憾。 于是便语气失落地开口道:“既如此,某就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吴惴开口,便要转身离开。 “慢着!”吴咏及时开口阻止。见孙坚一脸疑惑地看过来,吴咏对他点点头,笑着跟吴惴说道:“自古姻缘天注定,县令大人何不问问令侄女的意思?”吴惴没想到吴咏会这样一说,犹豫了半天,才无比为难地说道:“这样吧,老夫现在去问一下吴蓉的意思,你们稍等。” “好!”吴咏十分有信心,便催促道:“那就请县令现在就去问!”吴惴无奈,只能是硬着头皮出门去问侄女吴蓉的想法。 后院的吴蓉在听到孙坚的来意后,先是害羞一阵。接着又想到吴咏对此人的评价, “此子年纪轻轻,便勇武果断,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于是开口道:\"孙坚此人既然为吴郡的代理校尉,就不能拒绝他的求娶。 为了爱惜我这个小女子而为吴家招惹祸事,确实是件不值得的事。不如就答应他的求娶,如果他待我不好,也是我命该如此。 \"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29章 好义轻财的朱儁 会稽因会稽山得名。相传夏禹时即有会稽山之名,会稽即会计之意。《史记》记载了汉时流行的说法:“或言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 汉光武帝建武中改冶县为东冶,又析置候官。章帝章和元年,析鄞县回浦乡为章安县,即西汉之回浦县。 顺帝永建中,阳羡令周嘉等人因会稽郡辖境广大,属县偏远,上书求分郡而治。 永建四年,析会稽北部十三县置吴郡。会稽郡原来的治所吴县归属吴郡,故移治于山阴县。 永和三年,厘章安县东瓯乡置永宁县。此时会稽郡领十五县:山阴、鄮、乌伤、诸暨、余暨、太末、上虞、剡、余姚、句章、鄞、章安、东冶、永宁、候官。 吴咏本想低调出行,但他来到吴郡的消息还是被吴家子弟传了出去。为了避免麻烦,吴咏便连夜离开吴郡。 不想他刚到会稽郡,就被太守尹端派人将他请到山阴县的太守府。岑晟跟随吴咏在洛阳呆了三年,对如今的大汉官场可谓相当熟悉。 此时,鄢展赶着马车跟随太守府的来人,岑晟则是在马车中为吴咏介绍会稽郡太守尹端的来历。 “说起来,这尹端也算是凉州的名人了……”尹端,凉州人,因勇武被武威太守张奂征辟为长史,后因与羌人作战有功,升任别部司马。 桓帝延熹十年春,东羌与先零羌五六千骑攻掠关中,围祋栩,掠云阳;同年夏,羌人复攻没两营,杀千余人;同年冬,东羌岸尾胁同种人,复钞三辅。 这时担任护匈奴中郎将的张奂便派司马尹端、董卓二人精兵进击,大败羌人,斩其首领,俘羌人万余人,三辅地区又获得和平与安定。 张奂因破羌有功,他申请把他的家由边郡敦煌渊泉迁到内地弘农华阴,得到朝廷特许。 尹端也因作战有功,升任会稽太守。说到这里,岑晟又感慨一句:“近年来,由于‘三互法‘所规定的交错回避,致使禁忌过于严密,往往造成选用艰难的局面。幽、冀二州的刺史和太守更是久缺不补。三府选举,逾月不定。其所以久延不决者,皆因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东汉时期,关于官吏实行籍贯回避,则已有了明文规定。 回避制度不仅执行颇为严格,回避的范围且不断扩大。地方长官除了需要回避本籍之外,婚姻之家亦须互相回避对方的原籍,两州人士也不得互相监临。 桓帝时的籍贯回避扩大限制范围,禁忌更为严密,甚至制定了 “三互法”。三互法的具体内容,谓婚姻之家及两州人不得交互为官也。 其概要为:如甲州人士在乙州为官,乙州人士在丙州为官,则丙州人士对甲、乙、丙三州均须回避。 边走边说,吴咏一行很快便来到了山阴县的太守府。吴咏的到来,让太守尹端喜不自禁。 他兴奋地迎出门来,将吴咏奉为座上宾。 “吴侍读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啊!”吴咏看那尹端,只见他年约四十出头,外貌儒雅,身材挺拔。 与后世的读书人不同,东汉的士人就没有纯粹的文士,而是文武兼修。 三国时期,什么王郎、孔融这些电视剧里看上去像是弱鸡的家伙,其实都学过剑术,可以上阵砍人。 “小子吴咏,见过尹大人!”吴咏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吴侍读,当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尹端看着吴咏,不吝赞许勉励之词。 “太守大人过誉了~”吴咏谦虚一下,接着问道:“不知大人招小子来,所谓何事?”尹端笑道:“无他!此次相招,只为两件事。一是想见见闻名天下的吴侍读,二是代凉州百姓感谢吴侍读的传授之恩。”吴咏一愣,不明白他的感谢来自何处。 尹端于是又开口解释道:“是因为棉花和甜菜!”吴咏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两样作物啊! 于是笑着说:“微末功劳,不足挂齿!太守大人如此兴师动众,着实令小子汗颜啊。”尹端摇摇头,正色道:“吴侍读久居中原之地,或许不明白这棉花和甜菜对我凉州百姓的重要性。”以前凉州因为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有限,百姓生活也是困苦不堪。 尤其是冬季时,因为缺衣少食,时常有人冻死。但今年因为朝廷普及甜菜和棉花,凉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那些因为眼界不高,拒绝种植的人,在看到棉花和甜菜收获后,做成的棉衣和糖浆,立刻后悔不已。 棉衣结实还保暖,糖浆出产率极高。结果这些物品在凉州卖得很快,百姓一年的收成能抵得上过去数年了。 尤其是那些凉州的大族,占着大量的土地。如今有了这两样作物,他们以后再也不是中原士族看不起的存在了。 吴咏作为后世的灵魂,当然知道棉花和甜菜对于北方人的重要性。先前提过甜菜原产于欧洲西部和南部沿海,从瑞典移植到西班牙,是热带甘蔗以外的一个主要糖来源。 而且把甜菜作为糖料作物栽培始于那个世界的十八世纪后半叶。所以,现在的北方汉人们哪里知道这个棉花和甜菜的用处,他们大多数人以前见都没有见过! 吴咏必须让许多北方汉人学会种甜菜,学会种棉花等经济作物,这样即使他们不能种植粮食,也可以跟产量地区换粮食吃,从而减少忍饥挨饿的风险。 就像后世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农业实力也不强,产量极低的农田,首先得种粮保证吃饭的需要,生存是第一要素。 只能用有限的田地种棉花,种甜菜。满足人民穿衣和食品的需要!所以珍贵的棉花,白糖也是当时重要的战略物资! 吴咏听了尹端的述说,心中也是想了很多。有了甜菜和棉花,他相信以后即使面临乱世,百姓的生活也会好上一些。 不多时,府中摆下丰盛的宴席,尹端与吴咏分宾主坐下,成昭也被仆人带去后院女眷那里,岑晟则留下来相陪。 尹端见岑晟有些不自在,又派人喊来自己的主薄相陪。不一会,一位面容清瘦的青年男子在仆人的引领下进门。 见到尹端正在宴客,先是愣了一下,才拱手道:“见过太守大人。” “公伟来了啊!我给你介绍一下。”尹端笑着引荐道:“这位是当今的天子侍读吴咏以及他的幕僚岑晟。”言罢,尹端又对吴咏引荐道:“吴侍读,这位是朱儁,本郡的主薄,我的得力助手。”朱儁? 那不是三国演义中平定黄巾之乱的一个领兵统帅么?是一个与董卓、皇甫嵩齐名的名将呀! 原来这个大佬是会稽郡人,还曾是尹端的下属?于是吴咏笑着开口道:“尹大人的这位主薄,气度非凡,将来的成就定然不可估量。”朱儁则是不卑不亢道:“下官朱儁见过两位贵人。”尹端点点头,笑着解释说:“我与吴侍读一见如故,还有许多事情要谈,又恐冷落他的幕僚,听说岑晟以前是南阳的功曹出身,便想着将你招来相陪。”说着,便招呼朱儁上桌, “你也坐下吧,不必拘束。” “是,大人。”朱儁回应一声,便坐到岑晟旁边。 “上菜!”随着尹端一声吩咐,宴席也随之开始。觥筹交错间,众人相谈甚欢。 席间,吴咏又顺带问了朱儁的家世背景。朱儁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答。 原来朱儁是会稽郡上虞县人,出身于寒门。少年时父亲就去世了,他的母亲曾经以贩买缯帛为家业。 虽然他是被士人瞧不起的商人之后,但朱儁从小不凡,以孝养母亲而远近闻名。 长大后,朱儁为人又好义轻财,所以乡里人都很敬重他。由于特殊的生活环境,造就了朱儁这种奇怪的性格,说的好听叫 “轻财好义”,说的不好听就是好面子外加大手大脚。有一次,与朱儁同县的士人周规在之前受征辟时曾向公府借钱百万以整饰衣冠。 后来周规因为家贫而不能偿还。朱儁得知此事后,就用母亲的缯帛去为周规还债。 他的母亲得知此事后,十分愤恨,怪责他太败家,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朱儁却以先贫后富的道理安慰母亲,平息了母亲的怒气。当时的上虞县县长度尚听闻此事后,看出朱儁是一个人才,就将其推荐给了会稽郡太守韦毅。 于是,朱儁开始在郡中任职。等尹端接任太守之职后,也十分欣赏朱儁,就提拔任用他为会稽郡主薄。 通常来说,一郡主官由朝廷任命,而辅佐太守执政的郡主薄,大多是由太守招募本地世家豪强的子弟出任。 如此,郡太守才能借用本地豪强的力量。尹端用一个寒门子弟担任郡主薄,不免又得罪了那些世家豪强。 所以那些豪强暗中作梗使坏。朱儁则没有辜负尹端的这份信任,做事十分认真,让人挑不出错来。 吴咏也没想到,作为后世有名的汉末名将朱儁,早年的时候会有如此经历。 于是笑着对朱儁道:“今日相聚便是有缘,以后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可到洛阳鬲候府留下书信。”席间,经过尹端不断吹捧,朱儁也知道了吴咏心系天下的壮举,心中也是十分佩服,当即也拍着胸脯保证道:“以后吴侍读但有吩咐,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0章 巡视渔场 吴咏只在山阴县的太守府住了一晚,便乘坐马车赶往鄮县。这会儿鄮县被大量海塘和江涂侵占着,后世大半的陆地还不见踪迹,所以为了方便出行,一行人便乘船去往舟山渔场。 其实这时还没有舟山一说。春秋时,舟山属越,称 “甬东”,又喻称 “海中洲”。也是吴咏为了方便,随口一说。没想到伏牛山的那些寨民便占据几座岛屿,以舟山为名。 “贵客说的舟山,等闲人还真不知晓!”船夫是一位老者,很是健谈,一边撑船,一边同吴咏闲聊。 吴咏笑着问道:“老丈,这是为何?” “不瞒贵人,这舟山之名,以前从未有人听说过。今年开春的时候,突然有一群人占据海中洲的几座岛屿,改名舟山岛。自此开始煮盐捕鱼,生活下来。” “哦,竟还有此事,官府的人没说什么吗?”吴咏继续打探道。老者不屑道:“都是些海上的无人之地,官府管他做甚!他们巴不得有人居住,还能借此收些税呢。”接着,他又惊叹道:“还别说,这些人真是手段通天,他们不仅在海中洲生活下来,还发现了一处渔场。借此制成的咸鱼干,不仅在会稽郡引起巨大凡响,就连吴郡的商贾也经常到鄮县贩卖。”这时岑晟插言道:“就没有人找他们麻烦吗?”老者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怎么没有!不过都被他们一一解决了。”说完,他看看四周,小声道:“据说胡玉几次三番带领海盗想去劫掠他们,都损失惨重,折了不少人手进去。”吴咏笑笑,没说什么。 他心里自然清楚原因,因为这是他从中牵线的。在伏牛山的寨民到达舟山,发现渔场后。 吴咏就跟洛阳的五姓侯府商议对策。他们在听说舟山那个地方可以制作无穷无尽的咸鱼干后,立即决定派遣精壮的私兵精卒去支援。 这才有了后来的海盗,数次铩羽而归的情况。这时的海盗还没有后世那样泛滥,他们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对上真正经过训练的士卒,只有被碾压的份。 说话间,船只已经来到所谓的舟山岛。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还没等船靠近,岛上就传来质问声。吴咏听到喊声,感觉有些熟悉,等一看那人的面容,顿时笑着喊道:“朱旺,是我!” “啊!吴咏,你怎么来了。”朱旺惊呼一声,随即吩咐道:“快放行,让他们进来。”此时岛上人头攒动,看起来热闹非凡。 吴咏示意鄢展给了老者一把铜钱后,便带着成昭等人上了岛,与朱旺会合。 两人见面,自然都十分高兴。在得知吴咏只是过来看看,朱旺虽有些失望,还是将吴咏领去见了岛上的负责人鲜于策和李擎。 鲜于策原是伏牛山十二寨主之一,因为有些武力,便带领寨民来到舟山岛执行吴咏的计划。 李擎乃是五姓家族李氏子弟,武力和才学都是有的,才被指派到这里。 他们听到吴咏来了,立刻丢下各自手中的工作,过来拜见。等他们来到会客厅,此时吴咏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如今岛上的居民,不禁有伏牛山的寨民,也有许多五姓家族的子弟。就是复望里也来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因为咸鱼干有巨大的利润,才来此拼搏一下,以便改善家里的生活。 他们听到吴咏来到此地,便不约而同聚集过来,想与吴咏攀谈一二。 “吴咏,你不在洛阳陪天子读书,怎么来这里了?” “是啊,吴咏你来这里,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哈哈,吴咏你既然来了,一会咱们下海比赛游泳可好?”……众人七嘴八舌的问话,让吴咏被他们吵的一个头二个大。 就在他不知怎么回答时,李擎出现了,只见他大声喊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活都干完了吗?日落之前没干完,可是要扣工钱的。”话音刚落,人群立刻散开,吴咏这才松了口气,与两人见礼。 李擎听到吴咏的来意后,便笑道:“既如此,我就带你在岛上四处转转。” “那就多谢伯父了!”吴咏拜谢道。李擎摆摆手,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再说要不是你的主意,这舟山岛可没有如今热闹的景象。”说罢,李擎便与鲜于策一起领着吴咏四人来到港口处。 此时正有数十条渔船靠岸,一筐筐的渔获不断被卸下船。吴咏一看,好家伙,都是大黄鱼,而且,还都是一尺以上的大鱼,这一条最少也有两三斤重,搁在后世能卖到天价!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船上所有的渔获都被卸下来,渔船又开始出发捕鱼了。 “如今他们每天都是出船两次,每次差不多都是满载而归。”鲜于策解释道。 吴咏粗略估算一下,虽然现在由于技术的原因,使用的都是搭载四五人的小渔船,但一船也能拉上千斤的渔获。 因此,他们出海一次,便能收获数万斤的渔获,一天下来怎么也有十万斤。 什么,你说不一定每次都满载而归?开玩笑,你当这时是后世啊,这舟山渔场可是从来未开发过。 至于鱼够不够捞,这个也完全不用担心。要知道,后世舟山渔场在疯狂捕捞的情况下,每年还能收获数十亿斤甚至上百亿斤的渔获呢。 这会儿,这些天然渔场里的渔获基本上就没人动过,一年捞个几百万斤,简直就是毛毛雨。 说实话,最初的时候,鲜于策心里也没底。连渔船都是租借别人的,等他真正见识到渔船的鱼群后,立刻拍板买下数艘渔船。 这不,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就发展了数十艘渔船,就这还不够用!他打算明年至少要将渔船的数量翻倍。 接下来,两人又带吴咏去参观了晒盐池。先前说过,东汉的盐铁政策是官营和私营结合。 由于盐铁开放,盐价已不象西汉那样统一控制,而为市场供需所调节。 但即使如此,老百姓吃一点盐巴都成了一笔巨大的开支,很多老百姓炒菜时都要数着盐巴一粒粒下锅的。 当然如此昂贵的价格,也和此时的落后生产工艺有关,时下基本用的是煮盐的方式。 这种制盐方法不仅要耗费大量的木柴,铁锅的损耗也很大,一般几次下来铁锅就要报废了,大多数人家是舍不得用家里仅有的铁锅去干这种事的。 并且一锅海水煮干了才能获得可怜巴巴的几粒盐巴,效率非常差。据说春秋时代煮海为盐的齐国,把临淄附近的树林几乎砍伐殆尽了。 而发明成熟与宋明之际的晒盐法,却充分利用了盐分的高浓度析出,可以轻松的生产出大量的海盐,省却了大量的燃料和熬煮的人力。 舟山这地方,降水量较少、蒸发量较大,海水盐度较大,且水质较好,俨然就是一个天然的盐场。 所以吴咏完全有信心,不仅能做出盐,还能做出上等好盐!是那种颜色雪白,晶体颗粒细小,具有纯正鲜咸味的上等好盐,这种盐除了没加碘以外,和后世居民们吃的盐已经毫无二致。 这和时下百姓吃的那种颜色黄不拉几,味道又苦又涩的盐巴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并且最关键的是,先进工艺做出来的先进海盐,成本还极其低廉,甚至能低到忽略不计的程度,能让老百姓完全吃得起! 不过吴咏并不打算这样做,因为极有可能会遭来朝廷和其他世家大族的围攻。 他只打算制作出‘雪花盐’供给权贵世家。至于普通百姓,他打算卖咸鱼干。 毕竟盐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吃,在古代还是最佳的保存食物的手段。各种的腌肉、咸鱼等等都依赖大量且廉价的食盐,特别是舟山岛,如今有了大量成本低廉的食盐,在丰渔时节的渔获都可以贮存起来,作为储备的口粮。 至于高盐量摄入导致的心脑血管疾病,算了吧,吃咸鱼吃出来这些病,在此时通通属于富贵病,普通百姓就是想得也没办法得。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他完美避开了与朝廷和世家大族的冲突!你说我在销售私盐,扰乱市场? 吴咏会拎起一条咸鱼干来让对方看看清楚!上面哪有盐!当然认真说起来,这有狡辩的嫌疑,或者说有打擦边球的嫌疑。 但是吴咏以为,只要对百姓、对国家、对整个民族有益,狡辩一回又有何妨呢? 所以吴咏有信心制作出咸鱼干,推广咸鱼干,并一定会取得成功的!当然就制作咸鱼干来说,需要两种原料,鱼和盐巴。 但这在舟山岛都不是问题,就地取材即可。 “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咸鱼干的制作!”吴咏一声吩咐,于是一行人又来到岛上的一片平坦宽敞场地中。 现场这会都有一二百号人,每个人都是十分忙碌。左边区域放置了大量新鲜渔获,也是人最多的区域,大家坐在小板凳上,杀鱼的杀鱼,刮鱼鳞的刮鱼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右边区域,放置了一排排的大缸,不断有杀好的鲜鱼被放入缸中。不远处还有一桩桩木头搭制的架子,上面正晾晒着已经腌制好的咸鱼。 吴咏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是十分欣慰。有些事情,他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就必须要做。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1章 句章许昭 次日,吴咏正与李擎和鲜于策商讨接下来数年的舟山岛的规划。这时朱旺推门进来,向李擎禀告道:“叔父,句章许昭来访。” “许昭?怎么又是他……”李擎有些头疼道。朱旺试探性问道:“要不我跟他说叔父不在,让他择日再来?” “不可!”李擎阻止道:“他数次求见,我若是一直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今日正好有吴咏在,就见他一见。”说着,他对朱旺吩咐道:“你去将他请进来。” “喏!”朱旺应答一声,便去请人了。等他走后,吴咏有些好奇地问李擎道:“这许昭是何许人也?会令叔父如此为难。”李擎苦笑道:“这许昭的父亲徐生乃是句章县一位有名的道士,近些年会稽接连发生瘟疫,许昭父子便在句章县一带为百姓治病,甚得人心。”吴咏听到这,不禁笑道:“原来还是位热衷救民的义士!”接着又有些疑惑道:“既如此,叔父为何不愿见他?”李擎叹气说:“非是不愿,而是不能。自从舟山岛的咸鱼干面世以来,这许昭隔三差五便会带人来拜访,话里话外都是想跟学习咱们制作咸鱼干的技术。” “这咸鱼干是咱们立身于此的根本,岂能教给他人,他这有些强人所难了。叔父直接拒绝便是。”吴咏皱着眉头开口道。 李擎摇头道:“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毕竟我们初来乍到,不易与人冲突,于是便派人打听许昭的背景。”接着,他叹气道:“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才知道,这许昭借助他父亲徐生的威望,在句章县建立一个叫阳明道的教观,据说信徒遍布会稽郡下面的各县,有万余人之多。”说完,他看了一眼,继续道:“我担心一旦拒绝他的请求,会交恶与他,因此就一直拖着不见他。”想起这许昭的背景,李擎也是无奈,今日正好吴咏也在,他知道自己很有必要与许昭见上一面,解决此事。 吴咏听完,却是面色凝重。先前说过,会稽与吴郡分开后已各自为政,故会稽的郡城从吴重新移治到了山阴。 尽管会稽所属的县城仍有十四个之多,但全郡总户数只有十二万三千九十户,总人口只有四十八万一千一百九十六人,平均到每县也就只有三万多人。 若按家庭人口去算的话,四十八万人口,十二万户,平均每户也就四个人,相当于每户人家壮丁人口只有一两人而已。 若是这许昭的一万多信徒都是成年男子的话,这可是相当恐怖的一个势力。 想到这,吴咏突然想起,后世的一些史书记载。熹平元年十一月,会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大将军\",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煽动诸县,众以万数。 熹平二年,会稽太守尹端坐讨贼许昭失利,小胜一场的许昭,信心大震,便自称阳明皇帝。 熹平三年春三月,杨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夤,大破许生于会稽,获昭父子,斩首数千级。 现在是熹平元年九月,也就是说,按照历史的记载,这许昭父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聚众造反,然后朝廷差不多花费一年半的时间,才将他们镇压下去。 这位也是有历史记载的狠人啊,一定要小心应付才是。吴咏这样想着,朱旺已经将一群人带进会客厅了。 李擎立即起身相迎道:“明君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吴咏往他们看去,只见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着道袍身材修长的男子,正满脸带笑扶住李擎说:“哈哈,某不请自来,已是失礼,哪能当得起主人出门相迎。”这人也说不上有多俊秀,但是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非常温和,慈眉善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带着精明的光芒。 他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息迎面逼过来。此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年纪,但是显得极为成熟稳重,就连脸上的笑意,也带着几分含蓄。 “不敢!不敢。”李擎谦虚一句。接着,又指着吴咏介绍道:“明君兄,这位乃是当今天子侍读吴咏。”许昭听后不禁一惊,顺着李擎的指向,望向吴咏,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戒备。 近几年吴咏频频做出大事,天下各郡县到处在传播他的事迹。再则许昭本身就是道人,南阳玄妙观汇集许多道门高人,吴咏因为春龙郡主的关系,在其中也算小有名气,他自然也是听说过吴咏的。 吴咏微微一笑,忙拱手一礼道:“小子吴咏,见过道长。”道长一词最初是对道人与方士的尊称。 东汉年间道教创立后,道长一词专是对道士的尊称。不过能被称为道长的,多数都是一方名宿。 许昭见吴咏称他道长,也一时觉得脸上十分有光彩,语气也跟着变得客气起来,开始试探性问道:“吴侍读天下闻名,就是在我道门也小有名气,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吴咏目中精光一闪,这许昭果然是有些问题,一上来就问自己来这的目的,想要套话,但是吴咏也不隐瞒,微微一笑说道:“小子如今已到了志学之年,便想着游学天下,拜访名士,增加见识,倒是让道长见笑了。”得知吴咏乃是游学,许昭眼珠转了转,发出感慨道:“不曾想吴侍读小小年纪就有此魄力,道人也是万分地佩服!若是天下人都像吴侍读一样,致力于学问,百官也不会为了争权夺利,让大汉百姓苦不堪言。” “道长过誉了,小子可当不起如此称赞。”吴咏谦虚一下,接着问道:“不知道长从哪里来,欲往哪里去?”许昭听到李擎的问话后脸色一变,由开始的一脸淡然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最后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呆立在大厅中央,久久无语。 吴咏不以为意,有些无聊地看着大厅众人。随着许昭而来的众人,也都面面相觑起来,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昭才回过神来,向吴咏拜道:“吴侍读此言太过深奥,道人实在无法参透。”吴咏有些苦笑不得,这句话在前世曾经是无数文学伟人,哲学大家都无法探究追寻出来的,许昭怎么可能在一时之间说得出来。 实际上吴咏只是想问问许昭的来意,没想到许昭却钻了牛角尖,于是简单明了地问道:“不知道长所来为何?”许昭这才从吴咏前一句话的深刻意境中反应过来,笑了笑说:“道人此来,确实是有一事所求!”说着,他便问向李擎和鲜于策:“不知两位兄台考虑的怎么样了,可否将制作咸鱼干的技术传给我阳明道那些靠捕鱼而生的信徒?”李擎跟鲜于策对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瞒明君兄,这制作咸鱼干的技术,乃是吴侍读传下,他若是开口同意传给他人,我们自然无异议。”许昭目光一凝,看向吴咏问道:“不知吴侍读是何想法?” “呵呵!”吴咏轻笑一声,话里有话道:“你应该明白想要得到什么难以获得的东西,就必须付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代价,你的阳明道不就是如此吗?”许昭摇头说:“我愿意付出一切!”吴咏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值得吗?你是不会成功的!” “致阳明盛世!”许昭目光坚定,眼底满是疯狂道:“如今这世道天灾人祸不断,天子又被宦官迷惑,我吴越地沟壑纵横,而极少数能耕作的土地也被世家豪族占据,导致郡县收不到税赋,盘剥更甚,致使普通百姓的生活简直苦不堪言。我许明君要为百姓争取一个阳明盛世!” “你会失败!” “而且这一战会死很多人!”吴咏眼中满是哀伤,那是对这世道的无奈,对普通人的怜悯。 会稽之乱就在眼前。只要他前往洛阳举报,便可以将这场劫难扼杀。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如今朝堂诸公都为争权夺利而打压异己,天子也是任由十常侍胡作非为。 这时便需要有人跳出来将他们惊醒,告诉他们这并不是一个太平盛世。 在十常侍与士家大族同伐下,汉王朝的衰败还会继续,或许五年后有个张三,李四再掀起一场动荡,会死更多的人,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就是宿命,汉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没有人能够阻止王朝更替……圣人不存在。 活着的圣人更加是虚妄!曾经的老子,孔子,孟子都做不到以学说治国。 而他又怎么可能做到,又怎么有能力去挽救一个从根基上腐烂的王朝! “道长想要做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但也请道长不要再追问咸鱼干的技艺。毕竟道长就算得到此种秘法,也改变不了局势,说不定还会让秘法落入他人之手,这就不是道长想要看到的结果了。”吴咏想了想,最终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答复。 自从两人对话开始,除了当事人之外,众人都是听得云里雾里。许昭这时也恢复了平静,朝吴咏行了一礼,让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吴侍读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为了致阳明盛世的理想,道人可以抛却性命,其他的还有什么可在乎地呢。今日就此别过,以后不会再来叨扰诸位了。”此话一出,就连吴咏也愣在了那里,想不出许昭这是闹哪出? 吴咏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等反应过来时许昭已经走出了寨门。 “致阳明盛世吗?”吴咏心念念地呢喃道!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2章 渤海王刘悝涉谋反 吴咏在舟山岛呆了数日,便告别众人,离开鄮县地界。临行前,还不忘提醒李擎和鲜于策接下来要小心行事。 他本打算接下来去汝南郡,与袁术聚一聚。却不想刚到山阴县地界,就被会稽郡太守尹端再次派人将他请了过来。 一番见礼后,尹端、吴咏、岑晟、朱儁四人便在客厅分主次坐下。尹端率先开口说:“吴侍读可有耳闻,近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吴咏一愣,不由自主问道:“出了何事?小子最近一直在海岛生活,消息有些堵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尹端看了众人一眼,轻声道:“前不久司隶校尉段颎听说中常侍郑飒和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交往通好,便将二人逮捕起来拷问。随后尚书令廉忠向天子上书言郑、董二人图谋不轨,欲迎立渤海王刘悝为帝。” “陛下信乎?”吴咏面色凝重起来。尹端叹息道:“起初未信,但朝中宦官门生亲属皆言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奏请天子彻查此事,不少群臣附议,陛下这才诏令冀州刺史刘焉收押渤海王查实,又命段颎收郑飒、董腾送北寺狱彻查。接着又派大鸿胪卿袁隗、宗正卿刘祖和廷尉陈球前往冀州监狱询问刘悝。”吴咏听罢,紧皱着眉头思索这件事的影响。 明眼人一看,这就是中常侍王甫在打击报复渤海王刘悝。朱儁却是开口问道:“为何是司隶校尉段颎?廷尉陈球不可审讯吗?”尹端叹气说:“本来应是廷尉所查,然中常侍王甫和曹节等人皆言段颎前次抓捕太学闹事诸生,尽显才干,应为此事最佳人选,于是联名提议由段颎查询此案。”朱儁听后,大怒道:“乱臣贼子着实可恨!这些宦官都该杀。”尹端摇头道:“渤海王以前得罪王甫极深,想必早已被王甫恨透,此事只怕难以善了。”延熹八年,渤海王刘悝获罪被废黜封国,贬为廮陶王,封邑只有一个廮陶县。 此后他一直急于恢复原封的勃海国,于是向桓帝刘志身边的中常侍王甫行贿,并许诺事成之后,将给王甫五千万钱作答谢。 不料,桓帝刘志病重,临死前下诏恢复了刘悝的勃海国。刘悝就认定这是哥哥刘志的遗愿,并非王甫出力的结果,据此拒绝兑现承诺。 这件事情在当时还传的沸沸扬扬,成为一时笑谈。王甫吃了哑巴亏又不好发作,只能暗中搜集对刘悝不利的情报,伺机报复。 本来大家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现在渤海王突然就出事了,想必王甫在其中扮演了不为人知的角色。 吴咏有着后世的灵魂,当然知道这件事完全是出自王甫的手笔。这次的事情,不仅刘悝绝望自杀,其家人一百多口均被处死。 其中,刘悝的妻子正是宋皇后的姑母,也死于这场政治冤案。由此,王甫知道自己得罪了宋皇后,于是他开始考虑自身安危。 六年之后,王甫联合太中大夫程阿一起弹劾宋皇后,诬告宋皇后因为失宠而怀恨在心,私下使用 “巫蛊”诅咒天子刘宏。或许那时的刘宏早就想废掉这位自己看着心烦的宋皇后,不管是信以为真还是借题发挥,玉手刘宏下诏废黜宋皇后,收回皇后玺绶。 宋皇后则自己去了暴室,不久之后便忧愤而死。他的父亲宋酆和兄弟宋奇仍然被论罪处死,无人敢给他们收尸。 想到这,吴咏心里更加烦恼,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不止于此。或许在天子刘宏看来,处置一个谋反的渤海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站在其他王侯的角度,这就有些可怕了,一个郡国的王被人随意诬陷致死,他们岂不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忠于这样的天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不仅王侯这样想,其他的世家大族之人也会感到恐惧,他们由此对当今天子刘宏感到失望。 纷纷再想其他出路。这时尹端又开口对吴咏询问道:“吴侍读能不能想些办法,段颎此人其实早已投靠了王甫,此次必定全心全意为其办事,若是郑、董二人被屈打成招,渤海王危矣,社稷危矣,到时一切悔之晚矣。”尹端作为一方太守,又在边疆地区厮杀多年,自是知道这次王甫诬陷渤海王事件若是成功,将会导致多么可怕后果。 到时有可能整个大汉也将会失去民心。吴咏摇头道:“小子如今不在天子身边,也是有心无力,渤海王被诬陷一事,只能听天由命了。”此时他的力量尚且弱小,为了一个渤海王,与宦官们翻脸,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他也不想尹端等人失望,于是又开口说:“接下来,我将会渤海国一趟,看看有没有转机。”说着,他不由叹息道:“只要渤海王能咬定没有谋反之心,王甫就不敢做的太过。” “但愿吧!”事已至此,尹端还能说什么?对于渤海王刘悝,众人虽然同情,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实在是这人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汉桓帝刘志的身世,以及渤海王刘悝的事迹。 刘志是汉章帝刘炟曾孙,河间孝王刘开之孙,蠡吾侯刘翼之子。当年汉顺帝三十岁就去世了,临终立自己的两岁多的儿子刘炳为皇帝,这就是汉冲帝。 汉冲帝年幼由梁太后掌权。汉冲帝也是三岁夭折,这次梁太后选择了汉章帝的长子刘伉的曾孙刘缵做皇帝,这就是汉质帝。 当时刘缵只有八岁,所以仍然是梁太后执政。而之后刘缵指责梁冀为跋扈将军,导致梁冀毒杀了刘缵。 这才选择了刘志当皇帝。按照辈分,刘志是刘缵的叔叔,和汉顺帝刘保是堂兄弟关系。 刘志的父亲是蠡吾侯刘翼,刘翼死时就将爵位传给了刘志,之后刘志又将蠡吾侯的爵位封给了自己的弟弟刘悝。 而这时渤海王刘鸿去世,刘鸿就是汉质帝的父亲,他只有刘缵一个儿子,他死之后渤海国相当于废除了。 于是刘志就把自己的弟弟刘悝封为渤海王,让他继承刘鸿的产业,以延续刘鸿一脉,对刘鸿一脉祭祀。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刘志对自己的弟弟刘悝还是非常照顾的。但这个刘悝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上下钻营,拉党结派,成天跟一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于是北军中候史弼就给汉桓帝刘志上了封密信,讲了刘悝的问题。 信中是这样写的:“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属至亲,也要用威势相示,虽位居尊贵,也要用法度相禁。这样,和睦之道兴,骨肉的恩情舒畅。从前周襄王放纵他弟弟甘昭公,孝景皇帝任梁孝王骄傲自大,这两个弟弟都由于宠爱,最终导致悖乱,周有流亡之祸,汉有袁盎遭刺杀之变。我听说渤海王悝,凭借自己是皇上的至亲,依靠皇上的偏爱,失去了奉侍皇上的大节,有不遵守法制傲慢之心,在外聚集一些剽悍不法之徒,在内饮酒作乐,没有节制,出入无常,与他在一起的人,都是一些言行不一致的人,有的是家庭里不要了的败家子,有的是朝廷里放逐的臣子,一定要发生羊胜劝梁孝王求汉嗣,伍被劝淮南王谋反的变乱。州司对他不敢弹劾纠察,傅相不能尽匡辅的责任。皇上深于手足之情,不忍阻止他,恐怕这样发展下去,危害更大。请把我的奏章公布,晓示百官,使我能够在朝廷明说他的过失,然后皇上下诏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定,然后皇上下不忍加刑之诏命,我还固持己见,再少加处罚。这样,圣朝没有损骨肉之亲,勃海仍享封国之庆。否则,怕大狱一兴,使者相望于路,就不可挽救了。我的职务是掌管禁兵,防备发生非常事变,知道藩国的情形,这是干犯至戚,罪不容诛。心中不胜愤慨,冒着死罪报告皇上。”这个北军中候的职位不简单,在汉朝时候,北军是西汉王朝的主力部队,因驻守在京师未央宫以北而得名。 北军的主要职责是负责京师长安以及周围三辅地区的防卫工作。之前统帅北军的就是在刘秀眼里特别风光的执金吾,后来到东汉就用北军中侯来统帅北军。 由于北军是最重要的一支部队,关系皇家安全,所以这个北军中侯也可以讲跟皇帝的信任程度是不一般的。 所以这个史弼才会给汉桓帝上密信,说刘悝有问题,建议刘志赶紧采取一些措施,不要让刘悝把事情搞大。 在事情没有搞大之前处理,一方面让刘悝悬崖勒马,给与小小惩戒,防止事情到无可挽回局面,而对外也可以表现王朝的圣明。 但刘志因骨肉至亲,不忍让有司查办刘悝,于是就没有理会史弼的这封密信。 最终在延熹八年,渤海王刘悝因傲慢僭上,酗酒荒淫,出入无常,聚集朝中斥罢的官吏及剽悍不法之徒,图谋造反,被人揭发。 汉桓帝看在手足情分上,只是将刘悝贬为廮陶王,封地小了很多,没有给与任何法律处罚。 刘悝不甘心,他向中常侍王甫许诺:你替我在我哥面前美言美言,只要我恢复渤海王,我就送你五千万钱。 有这好事王甫哪能错过,于是小话不断,终于在汉桓帝驾崩前,遗令复刘悝为渤海王。 按理来说,王甫做到了刘悝就该兑现诺言,可这家伙却反悔了。因种种事迹,百官公卿也不是很待见这位渤海王,所以他被王甫诬陷时,也没人替他向天子求情。 一是看不惯他的为人,二是不想得罪中常侍王甫等人。让这位渤海王吃吃苦头也好,他们也不相信天子刘宏会下狠手真正处死刘悝。 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刘宏的魄力,这并不是他作为帝王的无情,而是刘悝做的两件事,触碰了他的底线。 第一件事是在建宁元年,刘宏登基时,民间就流传着刘悝不满哥哥刘志没有传位给自己,想去抢夺征刘宏进京的诏书。 第二件事情就是刘悝的正妃宋氏乃是宋皇后的姑母。东汉一朝外戚代替皇权,所有皇帝的婚姻,都是皇族与豪门士族集团的利益交换模式。 从光武帝刘秀起,皇帝们的后宫女人,大多跑不出梁氏、窦氏、马氏、阴氏、宋氏等几大家族,这几大家族之间的婚姻,也是 “内部交流”,由此形成强大的利益网。汉桓帝上台是梁氏家族的意志,汉灵帝上台是窦氏家族的意志,这种情况也贯穿东汉始末。 所以,东汉皇权是相当地孱弱。梁冀的嚣张跋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天子刘宏也不想自己的后代落个质帝的下场。 偏偏这时中常侍郑飒和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交往通好,别说天子刘宏,就是普通人不多想也怪了。 按照汉廷律法,朝廷官员不得与地方藩王有来往人情,刘悝此番做法又犯了刘宏的大忌。 因此刘宏也想借王甫的手,除去渤海王刘悝这一心头大患。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3章 冀州刺史刘焉 渤海国,归属南皮刺史部管辖,东临渤海,南邻青州,北邻幽州,都南皮。 辖八城,有百姓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九户,人口有一百一十万六千五百,可谓是一个非常富庶之地。 但刘悝对此并不知足,还经常闹出事情。桓帝时因为有天子刘志护着,没人敢对他怎么样。 但现在他被天子刘宏所忌,又被人诬告想要阴谋篡位,刘悝的处境可想而知。 冀州刺史刘焉得到朝廷的诏令,就开始派兵将渤海王刘悝的府邸封锁住,所有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刘焉,江夏郡人,先祖乃是汉景帝刘启之子鲁恭王刘余。虽然刘焉和刘悝都是宗室身份,但两人的地位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因此刘焉也不敢随意处置刘悝,而是将他圈禁起来,等待朝廷派人来审讯。 先前说过,西汉王莽篡位后,刘氏宗族的爵位特权被废除,这引起了西汉皇族的不满。 他们纷纷起义反抗王莽的统治,而刘秀正式其中的一员,并最终得以重塑大汉江山。 刘秀起初依附于更始帝刘玄旗下,后来更始帝杀了刘秀的哥哥,而刘秀借助机会外出河北地区,当然这是刘秀崛起的正式开始。 初到河北的刘秀势力微弱,于是他与此地的势力人物西汉宗室真定王达成联姻同盟,而真定王侄女郭氏自然成了刘秀的第一任皇后。 此外刘秀也看到其他宗室远支势力的强大,他即位的第二年曾下诏:“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愍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所上其子孙见命尚书,封拜。”刘秀如此之举,便是拉拢有实力的宗室,以增加自己的实力。 后来随着天下趋于太平,光武帝刘秀在建元十三年又下诏:“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袭爵为王,不应经义。其以兴为临湘侯,得为真定侯,邵为乐成侯,茂为单父侯。”如果查询这四位宗室王爷会发现,他们有着共同的祖先西汉的汉景帝。 刘秀削藩的根据正是诸位藩王与刘秀血缘关系超出五代,他们才被降封。 不过此次降封仍然让一百三十七名远支宗室获得封侯。同时刘秀的近支宗亲也开始被封侯,并逐步晋封为王。 如此一升一降,宗室已有远近之分了。既然有了宗室有了远近之分,那么这些宗室的政治待遇自然也就不同。 建武二十四年,刘秀曾下诏有关单位重申 “旧制阿附藩王法”。阿附藩王之法是汉武帝鉴于刘安、刘赐谋反而设立针对限制藩王的法律。 四年之后刘秀之子沛王刘辅曾陷入一场官司,其宾客连坐被杀数千之众。 在此事件之前,史书曾描绘当时近支藩王日常活动, “时禁网尚疏,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争礼四方宾客。”大致意思是近支藩王大肆网罗宾客,以丰羽翼。 东汉皇帝们自然不会忘了不远的 “七国之乱”伤痛,更不用说开国的刘秀,阿附之法正是此种情况下颁布。 此后的史书也不少打击诸王事件。除了打击近支诸王外,他们在经济上还是挺照顾他们的,分封食邑,诸王兄弟封侯等措施。 由于 “萝卜加大棒式”的政策,东汉诸王基本上也就成了吃喝玩乐的主。至于西汉的远支宗室,东汉政府主要以赏赐为主,但他们爵位的保障自然比近支宗室弱许多,被剥夺侯爵也是十分正常。 那么又有人要问了,为什么血缘关系疏远,东汉仍然保障他们地位的呢? 那是因为尽管西汉时期多次打击诸王,汉武帝的 “推恩令”让诸王势力大削,但他们几代于同一个地方居住,已形成以宗族聚集方式,对地方影响非常大,东汉建立过程已是证明。 因此,东汉的朝廷也不能放任这些远支宗室不管不顾。不过东汉初期这群人只能担任地方官吏,刘备等人祖辈便是例子。 但汉桓帝之后又发生了变化,远支宗族可以担任中央大员,刘焉等人是此类的例子。 众所周知东汉选官制度仍沿袭西汉建立的察举制,这就使得一些世家大族逐渐垄断朝廷的官员选拔。 刘焉等人便是利用这一机制参与东汉朝廷的管理,从而在乱世来临的时候,割据一方。 总结一句话,东汉政府对近支宗室限制严苛,但对远支宗室管理宽松。 这便是东汉末年众多刘氏割据势力,除刘虞外,其他几乎都是西汉皇族后裔。 当然,现在的刘焉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于渤海王阴谋篡位一事,也是秉持中立的态度。 在朝廷使者没有到来之前,刘焉并没有苛待刘悝及他的家人。甚至在吴咏到来后,他还亲自将渤海王刘悝请了过来,三人在一起商量对策。 吴咏在接到会稽太守尹端的传信后,便马不停歇感到这里。虽然渤海国的治所南皮距离洛阳有一千六百里,而会稽郡距离南皮两千两百里,吴咏还是先朝廷使者一步来到渤海国。 南皮的渤海王府自从被士卒围困后,刘悝就一直处于消息闭塞的状态。 起初他看到吴咏,在听到吴咏乃是天子侍读的身份后,还不停冷笑,出言讥讽道:“哼,朝廷派这么一个黄口小儿,来审讯我这个渤海王,是不是太儿戏了!难道满朝诸公就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了吗?”刘焉担心刘悝惹怒吴咏,便率先出声打圆场道:“王兄,这位吴侍读是专门来帮你度过此劫的。” “帮我?”刘悝看了吴咏一眼,随即嗤笑道:“吾乃桓帝的亲兄弟,就是当今天子来了,还得喊我一声皇叔,何人敢来我渤海国放肆,定叫他有来无回。”吴咏犹如看智障一样,看着刘悝。 只见他身着紫色锦服,身材有些肥胖,或许是锦衣玉食惯了,也或许从来没经历过挫折,如今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如此幼稚,说话是完全不过脑子。 吴咏摇摇头,也懒得再与这人废话,于是对刘焉说道:“刘刺史,咱们走吧,这人没得救了。” “站住!”刘悝大喝一声,气急败坏道:“今日你要不把话说明白,就别想走出本王的府邸。” “哈哈,”吴咏笑了,他觉得这渤海王刘悝还真是有些无知无惧。同时又对他有些同情,就是因为他这种无知又自大的性格,才导致一家数百口人,身死族灭,其他被牵连的人也多不胜数。 据后世史书记载,刘悝自杀后,他的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狱中。 傅、相以下,以辅导王不忠,悉伏诛。摊上这么一个主君,吴咏想想都替他们觉得不值。 吴咏本来想来提点刘悝几句,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自杀。但看到他的态度,心中也是无奈。 就这么一个自小就锦衣玉食的人,估计稍微吃点苦头,就会寻死觅活吧。 因此吴咏也不想与他有太多的废话,冷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天子已经下令,遣大鸿胪卿袁隗持节与宗正卿刘祖和廷尉卿陈球来勃海,准备问责你这位渤海王。” “来就来吧。”刘悝不屑道:“本王可不怵他们,难道他们还能杀了本王不成。”吴咏被他的话噎住了,想想也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天子刘宏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处死他。 但吴咏可不会被他的话迷惑,别人不敢杀你,但是可以羞辱你,逼你自杀。 于是他嗤笑道:“枉你白活这么多年,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都不懂吗?”接着他又恐吓说:“知道廷尉的手段吗?断指、斩足都是小菜一碟,你可听说过抽筋、扒皮,到时这些酷刑一上,你这位渤海王还能这么有底气吗?”刘悝听完,顿时大怒道:“好大的胆子,在本王的地盘上,还没有谁敢这么对待本王!就算是廷尉,也不能对本王滥用私刑。何况还有宗正大人在场,肯定不会让他胡来的。” “呦呵!”吴咏笑出声:“说的不错,看来你还算有几分脑子!不至于被人忽悠傻了。” “什么?”刘悝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吴咏的激将法。 “记住了,你这位渤海王身上牵扯了太多人命,不要随意求死!你一死,不禁你的家人会跟着遭殃,那些跟随你多年的下属也会被牵连。”吴咏说完,转身离开,刘焉急忙跟出来,只留下刘悝怔立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这位渤海王,当真不知死活,十分幼稚!以为待在他的渤海国,别人就拿他没办法了。”出了渤海王的府邸,吴咏对刘焉抱怨道。 他真是被刘悝的幼稚气到了,大难临头,不思考如何度过难关,还仗着自己的身份,在耀武扬威,简直愚不可及。 刘焉这时也叹气道:“我这位王兄也是被他的兄长桓帝宠溺惯了,才如此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吴咏摇头道:“这次天子虽不敢杀他,但也不会轻易饶恕于他。尤其是他将中常侍王甫得罪的太狠,朝中无人敢替他说话。”接着吴咏又道:“刘刺史一定要派人看住他,我担心他受不了刺激,会选择自杀。”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4章 刘悝的亲族 吴咏和刘焉走后,渤海王刘悝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这样太被动了。于是便将自家年满十五岁及以上的儿子全部召集过来。 与兄长刘志相比,刘悝的妃妾虽然只有十一人,但他的子女却有七十多人。 当然这些子女有些是妻妾所生,还有一些是伎女所生。伎女,时下指的是女歌舞艺人,也就是所谓的歌姬。 众所周知,音乐是一种社会文化,与人民的生活密切相关。在封建帝国大统一之后,稳定的政治和经济的发展,也促成了音乐模式的进步。 歌妓的主要职能,自然与音乐密不可分。经过秦汉四百年的发展,音乐文化已经发展得极为成熟,成为贵族礼仪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文化。 因此,豢养歌姬的数量也成为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当然,有些贵族豢养歌姬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家族开枝散叶。 周代以后,虽然天子以下各阶层也实行妾制,但从汉武帝的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家经典就成为社会的正统和主流思想。 儒家经典有古 “诸侯一娶九女”、 “卿大夫一妻二妾”、 “功成受封,得备八妾”、 “士一妻一妾”、庶人 “一夫一妇”等说。也就是说,妾并不是你想纳就能纳的,必须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才行,成为士人才能有一妻一妾。 普通人即使再有钱,想要纳妾,也是会遭到社会唾弃的,甚至被官府处罚。 西汉初,规定诸侯王一妃八子。后来这个数字被突破,武帝、昭帝、宣帝时,诸侯妻妾达数百之多,但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东汉承袭西汉,自然也是规范诸侯王纳妾的数量。桓帝时,刘悝就因为纳妾数量过多,被有司举报,废黜封国,贬为廮陶王。 他现在自然不敢做得太过,因此,王府中只有妃妾十一人,却豢养了伎女二十四人。 等一众子嗣到齐,刘悝便开口问道:“为父这次遭逢大难,你们可有方法助为父度过此劫?”说完,他还一脸希冀地看着下面的诸多子嗣。 刚才吴咏的一席话,顿时让他警觉起来。他虽然不怵那些朝廷使者,但听说大鸿胪卿袁隗持节与宗正卿刘祖和廷尉卿陈球要来勃海问责,心里也是没底。 节代表皇帝的身份,凡持有节的使臣,就代表皇帝亲临,象征皇帝与国家,可行使诸多权利。 到时他还想仗着渤海王的身份,恐怕行不通了。而且此次来的三位人物,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起的。 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遍天下,传闻袁隗又与中常侍袁赦搅合到一起,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刘祖作为汉室宗正,掌管皇帝亲族或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按汉八议制的规定,宗室亲贵有罪要先请,即先向宗正申述,宗正再上报皇帝,而后便可得到从轻处置。 本来刘祖的到来,是他最大的希望。但刘悝却是十分惧怕刘祖,因为当年刘祖坚持要将他处死,以正国法,最后被桓帝拦住。 陈球作为廷尉,执掌汉朝律令,最是厌恶敢于挑衅法律尊严的人,而刘悝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何况陈球又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刘悝认为要是栽到他手里,他一定不会对自己手软。 直到现在,刘悝才有一丝后悔。自从宋清当上皇后,刘悝便怂恿自己的妻子宋氏常与进行书信来往,他也因此结识了中常侍郑飒和中黄门董腾。 本来还想从中捞些好处,却没想到为自己遭来祸端。早知道就不趟这个浑水了,刘悝心中懊悔地想着。 这时,一位仪容俊美的少年站出来,开口说:“父王,孩儿听国相说此次事件皆因中常侍王甫而起,因此孩儿以为当务之急便是缓和与中常侍的矛盾,将之前父王承诺的五千万钱给他。”说话之人,正是刘悝的长子刘元。 他今年刚举行了冠礼,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不想受到父王的牵连。他认为,现在中常侍王甫颇得天子信赖,还是少惹为好。 能用钱财缓和两家的矛盾,再好不过。 “住嘴!”刘悝听罢,却是怒不可歇, “你可知五千万钱是我渤海国多少的税收!难道要本王用百姓的民脂民膏来向权宦服软?”别看他说得正气凛然,其实就是舍不得这数额巨大的钱财。 之前他被贬为廮陶王,封邑只有一个廮陶县。为了恢复原封的勃海国,不停行贿王甫等人,导致多年的积蓄为之一空,就是他的诸多小妾歌姬,有些也被他忍痛遣散。 好不容易等到朝廷下诏恢复了他的勃海国,王甫便迫不及待来要钱。其实也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数额实在太大,他也有心无力,只能认定这是哥哥刘志的遗愿,并非王甫出力的结果,拒绝兑现承诺。 本想缓几年,等手头宽裕了,再跟王甫缓和关系。却没想到王甫做事这么绝! 直接诬告他谋反,这谁能忍。因此,他觉得王甫欺人太甚,完全就是不给他留活路。 尤其是听到长子的话语,更是愤怒至极。此时低头服软,他渤海王将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见到刘悝发怒,刘元诺诺不敢言语。就在这时,又一位俊逸少年开口了:“孩儿以为父王可以派人去寻求亲戚们的帮助。”说话之人是刘悝的次子刘攀,他乃是刘悝的正妃宋氏所生,算是嫡子。 别看刘悝现在身材有些臃肿,但他的子女们都是俊逸非凡,这都是他父亲刘翼的完美基因。 元初六年,太后邓绥征召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诸子到京城,对刘翼漂亮的仪容感到很惊异,所以将他立为汉和帝刘肇长子平原怀王刘胜的后嗣。 刘翼于是留在京城,不久被封为平原王,奉祀刘胜。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永宁二年,邓太后去世,汉安帝刘祜的乳母王圣与中常侍江京等诬陷邓骘兄弟以及刘翼,谋说他们与中大夫赵王图谋不轨,觊觎帝位,怀有大逆不道之心。 汉安帝于是贬刘翼为都乡侯,遣回河间。刘翼于是谢绝宾客,闭门自处。 永建五年,刘翼的父亲刘开上书,愿分蠡吾县以封给儿子刘翼,汉顺帝刘保同意,于是封刘翼为蠡吾侯。 两年后,庶长子刘志出生,后来成为汉桓帝。刘翼命运坎坷,郁郁不得志,导致英年早逝。 但他却留下三子二女。长子刘志,生母乃是刘翼的妾室匽明,刘志十五岁时,被大将军梁冀立为皇帝。 次子刘硕,建和二年,天子刘志更封都乡侯刘硕为平原王,留博陵,奉刘翼后。 尊刘翼夫人马氏为孝崇博园贵人,以涿郡之良乡、故安,河间之蠡吾三县为汤沐邑。 但刘硕嗜酒如命,经常因为醉酒,导致行为言语不当,于是天子便令马贵人管理平原王刘硕的家事。 三子便是刘悝,建和元年,被天子封为渤海王,后来因为被人弹劾意图谋反,贬为廮陶王,不久又复为勃海王。 长女刘氏,封长社公主,下嫁耿援。耿援乃是扶风茂陵人。先祖耿弇为 “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在东汉一朝,扶风耿氏,可谓荣耀一时。两人当上了大将军,九人当上了将军,位列九卿的有十三人,娶公主为妻的有三人,列侯达十九人,担任过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级别官员的达到百余人。 次女刘氏,封益阳长公主,下嫁寇袭。寇袭乃是上谷昌平人,先祖寇恂为 “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寇氏在东汉一朝很低调,延熹中,寇氏陷以罪辟,宗族免归故郡上谷。 但有一族人名寇荣逃窜数年,会赦令,不得除,积穷困,乃自亡命中上书请罪,但却认为寇氏是被人奸人诬陷。 于是天子刘志看罢,更加震怒,不仅诛杀了寇荣,还将寇氏后人禁锢,寇氏由是衰废。 因此,刘攀所说的亲戚,其实就是指扶风茂陵的耿氏和母族这边的扶风平陵的宋氏。 刘悝听罢,眼前一亮,也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但随即眼神便暗淡下来。 因为此时王府被官兵围困,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最终他还是不死心问道:“你们可有办法出去?”接着他又向诸多子嗣保证道:“只要你们之中,只要谁这次助府里度过此劫,为父就将渤海王位传与他。”时下,世家大族虽然执行周朝宗法制所规定的嫡长子继承制,但还并未有后世那样严格,指定继承人是时有发生的事。 因此,厅中众人听到渤海王这样的承诺,都是双眼放光。要知道渤海王刘悝可是有七十多为子女,就是排除女子,只是儿子,就有二十多人。 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成年之后都只能分得一点财产,然后就要自谋生路,朝廷也不可能给这么多人都封侯。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很骨感。他们都十分清楚,想要出去,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执勤的官兵,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出去。 与其大言不惭,被父王厌恶,还不如老老实实等待别人出丑。于是乎,刘悝期待许久,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父王,女儿愿意前往洛阳,联络亲戚们。”刘悝抬眼看去,见是自家长女刘蕴,不由头疼道:“别胡闹,此事岂是你一个女儿家可参与的!”刘蕴走到大厅中央,不紧不慢地开口说:“父王,如今咱们王府被官兵严加看管,府中男子都被记录在册,想要出去,好比登天之难。”数完,她扫了厅中的兄弟们一眼,大声道:“但是我却不一样,谁会在意一个女子。”刘悝沉思一会,突然问道:“那你怎么出去?官兵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放你出去!”刘蕴嘻嘻笑道:“当然是找那位吴侍读帮忙了。今日他与父王的对话,我都听的一清二楚。这人千里迢迢而来,想来是要帮助我们的。”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5章 刘悝认罪 南皮古属兖州地。南皮之名起于春秋。据史料记载,北方少数民族山戌攻打燕国,燕向齐国求救,齐桓公救燕北伐山戎至此,筑城制皮革,称为皮城,由于在它北面的章武有一座 “北皮亭”,所以称此城为 “南皮”。据传商朝时,姜太公曾隐居此地垂钓。东汉延光元年,勃海郡府迁到南皮。 之后南皮便一跃成为天下知名城邑之一。后来渤海郡升级为渤海国,作为王城的南皮,自然也是经历数次扩建,城坚池深,人口众多。 今日一早,南皮县,城门口,成千上万的百姓正排着队,准备进城。忽然远处扬起一片尘土,然后有数十骑出现城门口,并朝着百姓大喊道:“朝廷使者驾临,闲杂人等,速速回避。”百姓们急忙收拾好自家的行囊,让出一条道路来。 远远就看见一队精卒护卫着三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缓缓向这边走来。这些精卒甲胄明亮,一看就不是凡物,想必身份也不一般。 还有当先一辆的马车上方, “刘”字旗迎风飘展。有见多识广的士人立刻惊呼出声:“这是皇室的旗帜,可以代表天子出行,想必这次来的人贵不可言!”周围的百姓闻言,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来人是谁?这么大的依仗,南皮难道是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最近刚忙完秋收工作,我还是第一次进城。”也有消息灵敏的人士小声说道:“我听说是渤海王出了事情,他的王府已经被刺史大人派士卒看管起来,寻常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真的吗?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自从前几年渤海王重新住进王府,咱们渤海郡百姓的日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可不是嘛,我家今年收获之后,扣掉各种官府收的税,余粮都不够吃到过年的。” “我听说隔壁河间国的百姓说,他们今年减免了不少赋税,甚至还有朝廷的补贴分发下来。” “我也有所耳闻,据说这是朝廷统一的政策,莫不是咱们的补贴都被渤海王贪污了!” “有这个可能!咱们先看看再说,不行的话,大伙一起向朝廷的使者举报……”这时有人突然指着城门大喊道:“快看!南皮城有名的几大家族族长都出城来迎接使者了。” “真是啊!鲍家、欧阳家、刁家、石家都来人了。为首的还是冀州刺史刘焉。这个时候没有看到渤海王的身影,想必他一定是出事了……” “走,咱们跟着朝廷的使者,这下有热闹可看了……”众人轰然应好,随即黑压压一片跟在朝廷的车队后面。 “怎么回事?乱哄哄的,吵得人不得安宁!”刘祖掀开车帘,向骑马护卫一旁的将领问道。 将领立刻回道:“大人,后方是渤海郡的百姓听闻朝廷要问责渤海王,都跟在后面看热闹。前方是冀州刺史刘焉带来一众士人在迎接大人的到来。”刘祖一愣,叹气道:“这渤海王刘悝还真是不得人心啊!”说着,他便挥挥手, “不要理会他们,当务之急是赶紧办完事情,回洛阳交差。” “喏!”将来应答一声,随即策马上前道:“大人说了,先把要事,其他事情,稍后再说。”刘焉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随即也主动让开道路来。 等马车过去,紧随马车后面。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南皮的府衙中。 而府衙中的一众官吏早已被刘祖带来的人接管。诸侯王在东汉时,只领食邑,而无任何实权。 王国内政事归于国相,军事归于中尉。朝廷禁止官吏私自到王国和侯国中任职,所有王国和侯国的官吏均由朝廷统一任命。 因为涉及到宗室颜面,现场除了大鸿胪卿袁隗、宗正卿刘祖、廷尉陈球和冀州刺史刘焉四人,其他人都被清理出去。 这次表面上虽然袁隗持节处理渤海王一事,实际上还是以身份最高的刘祖为主。 众人分主次做好之后,陈球便起身对刘祖行礼道:“宗正大人,而今时辰已到,可否升堂?”刘祖点了点头,他拿起惊堂木,装模作样地往桌面上拍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本王在此审理渤海王刘悝谋反一案,因此案涉及到宗室,事关重大,天子派我等三人来审理此案,以示公正。升堂!”刘祖话音刚落,陈球便接过话头,道:“带犯人上堂!” “且慢。廷尉大人,你所说的犯人是指何人?”刘祖摸着胡须,颇为疑惑地问道。 陈球正色道:“自然是渤海王刘悝了!”刘祖笑了起来:“廷尉大人,渤海王是否谋反,要审讯过之后才知。你审都没审,便说他是犯人,未免有些太过武断了吧?” “宗正大人此言差矣。中常侍郑飒和中黄门董腾已然在北寺狱供认他们与渤海王的罪行!这是咱们来之前就知道的事情。何况,天子也诏令冀州刺史刘焉收押渤海王查实,这就说明他是疑犯,不是吗?”陈球正气昂然地道。 陈球作为廷尉,自然知道很多渤海王刘悝的秘辛事,对于他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的行为很是不齿。 王甫也是知道陈球正直执法的性格,才向天子刘宏举荐他来渤海郡。同时王甫还通过程璜的关系,要求陈球一定要彻查刘悝的一切。 “廷尉大人,我想你理解错了一件事。天子从未说过渤海王有谋反之心,也并未罢黜其封国,只是让冀州刺史刘焉看押他罢了。再没有查清之前,你又如何知晓他就是犯人?”刘祖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现场气氛一时变得古怪起来。这还没开审,刘祖倒和陈球争锋相对了起来。 而且,这两人一个是廷尉,一个是宗正,皆是能够搅乱这次审讯之人。 这两人发生争执,冀州刺史刘焉抬着头,看起了天花板。袁隗身为这次行动的持节之人,此时也就他能够出面化解两人矛盾。 不然,这案子尚未开审,廷尉和宗正倒先掐了起来,这传出去,岂非令人笑掉大牙? “宗正大人,廷尉大人也许只是一时口误。可能廷尉大人想说的是疑犯,一时心急才脱口而出。既然时辰已到,依下官看,就快些让渤海王上堂,将此案审理清楚。天子和朝廷诸公,可是还在等着咱们的结果呢!”袁隗尽可能地保持中立,对两人拱了拱手,拼命地挤出一丝微笑。 刘祖和陈球两人,毕竟不是普通百姓,袁隗既然给了他们台阶,他们又岂会不知? 刘祖不悦地哼了一声,开口说:“既然如此,那就带渤海王刘悝上堂!”片刻过后,渤海王在一位将领的带领下,来到了府衙公堂。 踏进府衙公堂的瞬间,渤海王忽然觉得有些凄凉。这府衙公堂,他来过不知多少遍,可却是头一次以疑犯的身份上堂。 前一秒还是宗室亲王,后一秒便成了阶下之囚,人生还真是大起大落。 走进公堂,刘悝看了四人一眼,惴惴不安地对刘祖拜道:“渤海国刘悝,参见宗正大人!” “刘悝,你可知本王今日连同诸位大人到南皮府衙开堂,所为何事?”刘祖捋着胡须,淡淡地问道。 “悝自是知晓。”刘悝说道。陈球眉头一挑,喝道:“既然知道,还不快快认罪?某还能看在先帝的情面,替你向天子求情。”刘悝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说:“本王没有做过,为何要认罪?”面对宗正刘祖,刘悝语气还有些软弱。 但是看到陈球强硬的态度,他心里顿时不爽起来。陈球冷笑道:“你可知郑飒、董腾二人已在北寺狱供认了你们的罪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是遭人陷害的。”刘悝硬着脖子回道。 “陷害你?呵呵!”陈球轻笑一声,接着从怀中拿出一本奏折,甩给刘悝,道:“你自己看看,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享乐,结交权贵,这是一位王侯该做出的事情吗?”刘悝脸色有些僵硬,他心里清楚陈球说的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桓帝在世时,他仗着天子的宠溺,生活极度奢靡。等受到惩戒,过了几年的苦日子,他才开始后悔起来。 当自己的亲哥哥临死前,将他的封国恢复,刘悝又慢慢恢复了本性,穷奢极欲。 想到这些,刘悝的心中也开始后怕起来。当初就是因为被有司举报,他才失去封国。 这次陈球等人若是向天子奏请,加上郑飒、董腾二人的诬陷,他估计又会被废除封国。 接着,他又看到宗正刘祖的脸色变冷,不禁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刘祖见他这样,叹息着问道:“刘悝,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刘悝颤声道:“皇伯父,侄儿以前被谗言迷惑了心智,做下诸多恶事,恳请责罚。但千万不要废除我的封国啊。”刘祖摇头道:“此事乃天子钦定,本王也做不了主,还是等回到洛阳,听从天子的意见。”刘悝听罢,如丧考妣,哭丧着脸垂首不语。 沉默一会,刘祖又开口说:“刘悝既然已经认罪,先将他和他的家人收押起来,等待天子的发落。”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6章 刘蕴与袁绍 “阿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说话之人叫刘蓝,乃是渤海王刘悝的另一个女儿,年龄比刘蕴要小一些。 那日刘蕴说服渤海王刘悝后,便寻到守卫首领,指名道姓要见吴咏。吴咏见她一个弱女子,敢为了家人,独自闯荡洛阳,也是十分地敬佩。 于是找到冀州刺史刘焉商量。渤海王的女儿多不胜数,刘焉对此也是不可置否。 就这样,吴咏当晚趁着夜深人静时,将她和渤海王另一个女儿一起带出王府,并一路护送到洛阳。 之所以是两人,也是渤海王的正妃宋氏担心刘蕴一人行动,路上不安全,便又找了一位庶女陪伴她,也好有个照应。 当然,这位宋氏对吴咏也是十分放心,并赠予吴咏一些珠宝作为答谢。 这些年,她与宋皇后之间联络不断,因此对吴咏的人品也算了解。若不是吴咏与袁氏女绯闻不断,她都想将自家一位女儿嫁与这位天子侍读。 就这样,吴咏将两位刘氏女带到洛阳,便与她们分开了。因为渤海王的事情牵扯到几位中常侍,吴咏还不想明面上与他们闹翻。 此刻,刘蕴站在洛阳城人流穿梭的街道上,也有点茫然无措。她信心满满地来到洛阳城,没想到却四处碰壁。 第一站,她先去了不其乡侯府,找舅父宋酆,商量对策。但是令她失望的是,宋酆此时也不想与中常侍王甫闹翻,还让刘蕴不要将当今闹大。 其实刘蕴身为执金吾,可谓是位高权重,如果他想为渤海王刘悝说话,自然早就开口。 但一直拖到现在,未有言语,说明他也不想参合此事。如今宋皇后不得天子刘宏喜爱,宋酆还想着通过中常侍的关系缓和一下。 而且宋酆生性宽仁,渤海王刘悝许多做法,他并不是很认同。他不认为渤海王刘悝有谋反之心,也不相信天子刘宏会处死刘悝。 这一切等朝廷使者查明,也就是给刘悝一个惩戒。因此,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宋酆才不愿意插手此事。 但他还是对刘蕴姐妹到来,表示了亲近,同时吩咐婢女给她们安排了住所。 宋酆的态度让刘蕴十分失望!渤海王府与不其乡侯府的利益本来绑在同一条船上。 如今父王有难,舅父不思帮助,还阻挠她去求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但刘蕴毕竟是渤海王的亲生女儿,她是最不想看到父王出事的。因此,她不顾宋酆劝告,又找到渝麇侯耿援。 但得到却是与宋酆一样的答复,耿氏也不想参合渤海王刘悝一事。两家在洛阳最有实力的亲族,此时都不愿意帮忙,令刘蕴心里升起一股绝望。 她怔立许久,才回过神来,目光坚定道:“走,咱们去鬲候府找吴咏去,我要进宫面见天子。” “想要见天子,你问过本侍郎了吗?没有本侍郎的同意,谁敢领你去见天子!”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紫衣的男子十分嚣张地说道。 刘蕴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模样后,紧蹙着眉头问道:“你是谁?” “哈哈,你连本侍郎都不知道,还想帮渤海王伸冤,简直可笑至极。”紫衣男子笑嘻嘻地说道。 突然他看到眼前的女子的容貌,双眼顿时大睁。咕噜,一口唾沫吞到肚子里去,连连在内心叹道:“世间竟有此等惊艳绝伦的女子?哪怕是我王萌,见识过天子后宫的诸多佳丽,这小娘子的仪容、神态、气质与美貌,竟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来人正是王甫的养子王萌,他听闻有人想帮渤海王伸冤,立刻带人来围堵。 早在王甫打算诬陷渤海王的时候,就专门派人盯着不其乡侯府和渝麇侯府,为的就是阻止宋酆和耿援帮助渤海王。 甚至在王甫心里还有一个毒计,就是希望两家之人去联系其他公卿给渤海王伸冤,到时告他们居心叵测,一起收拾了。 不过最终他失望了,但还是让养子王萌注意两府的风吹草动。本来王萌还以为是一个大人物呢,没想到却是两名女子。 等到他见识到刘蕴的美貌时,更是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女子弄到手。 于是王萌走到刘蕴的跟前,满眼都是色心大动的神色:“我是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萌,小娘子是何人,家住在哪里?”说着间,王萌就伸长了脖子,微闭着双眼,又往刘蕴的身上靠了靠,还用鼻子闻了闻刘蕴身上的味道。 刘蕴本来想避开,但一听他是王甫的养子,便强忍着恶心,开口道:“小女子乃是渤海王刘悝的女儿,世兄,你靠得我太近了,光天化日之下,请注意你的举止…”软软糯糯的声音,无疑给王萌造成了,这个小娘子很容易拿下的错觉。 接着他又听到对方是刘悝的女儿,顿时更加兴奋了,觉得拿下此女,简直易如反掌。 王萌正在思索今后该如何处置刘蕴…… “阿妹,咱们走吧!”刘蕴便对刘蓝说道。说完,转身,就拉着刘蓝要走。 王萌见状,一个健步冲上来,直直地挡在了刘蕴的身前,威胁道:“怎么?你不想救你父王了?” “让开,我自己会想办法。”刘蕴摇了摇头,厌恶道。王萌脸上瞬变铁青,说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顺手就要来抓刘蕴的衣袖…啪! !!王萌动作还没有展开,刘蕴就一巴掌狠狠地抽到了他的脸上。虽然刘蕴是一介女子,但是她用尽全力的那一巴掌下去,力量却也不小。 王萌的脸上,瞬间就有五个淡红的指姆印。一张脸一下子就微微肿起来。 摸着自己胀痛的脸,王萌正要发飙,却听见刘蕴狠狠说道:“我乃是宗室之女,你敢如此轻薄于我,不怕天子降罪吗?”王萌恨极,当下就是咬紧牙,握住拳头,厉声喝道:“我父乃是中常侍王萌,谁敢在天子面前摆弄是非!”随即转身对身边的四个带刀随从命令道:“拖走……带回府!”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强抢民女,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这自然只是针对普通人,对于中常侍王萌的养子,却未必了。这种事情,其他受天子宠信的中常侍亲族就经常做。 比如曹节的弟弟曹破石,担任越骑校尉时,越骑营中有位伍长的妻子长得漂亮,曹破石向伍长要他的妻子,伍长不敢违拗,但他的妻子坚决不肯去,于是自杀。 最终曹破石也没受到任何惩罚。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这一条至理名言在实施的时候,却完全变了。 变成:法,可以处治平头百姓,但是对于像王萌这种,却一点奈何也没有! 因为在这样的朝代里,天子,就是一切法!就像后世一句经典话语:何为王法,就是为掌权者制定的法律,用来约束普通人。 那四个带刀随从听到王萌的命令之后,一拥而上,直冲刘蕴而去…刘蕴的反抗,在身强体壮的这四个带刀随从之下,就像蚂蚁撼大象一般,一瞬间就被制服,然后这四人两人抬手,两人抬脚,将刘蕴架得高高的…刘蓝上前拉扯,被其中一个随从,一个耳光打翻在地,头撞到石头地面上,当时就血流如注,久久都无法爬起来…当街强抢民女,匪夷所思。 但是街道两旁的人,看着被举过头顶的姑娘在拼命地呼救和挣扎,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伸张正义。 他们本就是普遍百姓,看着那些身上佩刀的人,尤其看着走在前面的王萌,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谁敢去制止?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处的百姓,甚至都不敢议论…只有躲得远远的,甚至在楼上的人,才敢指指点点地议论。 “那几个人是谁啊?这么冲?” “你是外来的人吧?那位可是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萌,就是官府中人看到,也要绕道走!” “摊上这样的主儿,那姑娘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王萌被街边异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烦意乱,于是就恶狠狠地对着他们吼道:“看什么看!强抢女人,没看过吗?再看挖掉你们的眼睛!”这一吼,却让街边的普通百姓吓破了胆,有胆小的人,甚至都关闭了店面不敢做生意了。 王萌极度嚣张地对刘蕴说道:“小美人,今日你从了我吧,叫吧,没人来救你的,哈哈。” “大胆王萌,快放开她!”一声大喝。 “直娘贼,是谁在多管闲事,竟然敢直呼本侍郎的名字!”王萌听到大喝,极度不爽,待转过头看到来人的面容,立刻不悦道:“袁绍,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别为自己招惹祸端。”袁绍本来听说吴咏回到洛阳,正要带着曹操等人去鬲候府拜访。 没想到中途便遇上王萌当街强抢民女,于是立刻出声制止。别人怕他王萌,袁绍可不怵他。 因此,听到王萌的喊话,袁绍立刻冷笑道:“王萌,你真是越活越不堪,这等恶事也做得出来,真是丢尽了我洛阳士族的脸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到天子面前,就是中常侍也保不住你。”王萌与袁绍对视一会,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便冷哼一声,纷纷属下道:“放开她,咱们走!”于是王萌带着一大帮人灰溜溜地走了,曹操等人自然不会阻拦。 附近的吃瓜群众也是震惊了,他们都没想到王萌会屈服,不禁对袁绍的身份好奇起来。 这时人群中,立刻传来喊声:“袁少君见义勇为,真是我等楷模。”众人这才明白这人原来是汝南袁氏的子弟,难怪敢与王萌叫板。 但是袁绍接下来会做什么呢,吃瓜群众打算继续看戏,同时也希望有更多好戏。 “多谢郎君出手相救,在下姊妹感激不尽。”看到王萌走了,刘蕴带着妹妹在袁绍面前屈身一礼,感激不尽。 这时,袁绍才看清刘蕴面容,立刻惊为天人,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不由关切地问道:“小娘子没事吧,你们住哪里?我们兄弟可护送你们回去。”刘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同时又担心那王萌去而复返,于是开口道:“我们姊妹打算去鬲候府找吴咏,还请诸位郎君指路。”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7章 曹操和刘蓝 袁绍一听是她们找吴咏的,立刻哈哈大笑道:“真是巧了,我们也正要去寻吴咏呢!” “那就有劳几位郎君了。”刘蕴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天子脚下的洛阳城,竟然会有王萌那样肆无忌惮的人。 因此,她并未对袁绍几人表明身份。一是她如今的身份特殊,不清楚袁绍等人的真实想法。 二是袁绍既然能吓走王萌,想必也是洛阳的权贵子弟。此时不宜节外生枝,还是谨慎一点才好。 袁绍还以为她被吓着了,不停在旁边安慰道:“小娘子不必担心,有我在,想那王萌也不敢再来寻你的麻烦。” “那就多谢郎君了。”刘蕴敷衍道。袁绍依旧不放弃,一路上没话找话,殷勤地询问刘蕴的底细。 曹操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袁绍如此上心地对待一位女子,不由都露出古怪的面容,目光频频巡视两人。 很快一行人来到鬲候府门前,守门的仆人见是袁绍等人,立刻笑脸相迎。 “几位郎君来了,需要小人去禀告吗?”袁绍为了在刘蕴面前显示自己与吴咏的熟络,故意大声说道:“不用了,我们知道路,可以自己去找吴咏,你们忙你们的吧。”守门的众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他们都清楚袁绍等人的身份,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于是一行人又一路畅通来到吴咏的别院。此时别院中正站满五姓侯府的小娘子们,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她们都是听说吴咏回来了,特意过来看望的。就甚至连鬲候府的大夫人邓氏也赶过来凑热闹。 袁绍等人过来时,众人因为早已熟络,也没有回避。但她们都对袁绍身边的刘蕴露出敌视的目光,实在是因为刘蕴太漂亮了,气质也非她们可比。 这么一位优秀的女子,被袁绍带过来见吴咏,难免让她们心里不痛快。 大夫人邓氏毕竟是过来人,她一看袁绍的神色,就明白其中含义。因此,她面带笑意地问道:“袁少君今日带女眷来找吴咏,是要下喜帖吗?”袁绍急忙解释道:“夫人,您误会了。我与刘蕴姑娘今日才相识,她是来找吴咏的,我们恰巧碰到一起,便一起来了。” “恰巧碰到一起!不是相约一起吗?”邓氏咯咯笑了起来。从袁绍的神情来看,这位袁少君肯定是看上了眼前的这位女子。 话说这刘蕴长得还真是闭月羞花呢,就是她这位年长的妇人见了,都有些嫉妒,更别提五姓侯府的这些少女了。 她们可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将吴咏视作自家的白菜,可不能让外人占了好处。 以前有个袁眉还罢了,现在又来了一位更漂亮的刘蕴,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因此,她们也纷纷嬉笑道:“袁少君跟这位姑娘很配呢,都是难得一见的郎才女貌。” “呃,夫人见笑了,我和刘蕴姑娘连朋友都不算呢,何谈相约一说,更不要说郎才女貌了。”袁绍有些局促,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在看到刘蕴的第一眼,就有些动心。尤其是刘蕴那若即若离的态度,更让袁绍欲罢不能。 他袁绍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未见过一位女子对他这样。以前那些女子听到他袁少君的名字,态度热情地不得了,恨不能贴在他身上。 如今刘蕴的表现,让他觉得既新奇,又刺激。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是面嫩。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是那点事吗,说开了就好了,我看你们郎有才,女有貌,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邓氏果断的下了结论,像是在撮合一对相互爱慕的少年男女。 “不是,我们真的只是刚见面而已,虽然我对刘蕴姑娘一见倾心,但刘姑娘还不一定看不上我呢,我没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袁绍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蕴,也豁出去了。 “什么?看不上你?”邓氏轻轻在桌上拍了一下,啧啧称奇。 “袁少君,你这么好,怎么会有女子看不上你?要模样有模样,要风度有风度,要家世有家世,这世上除了当今天子,还有谁能比得上你!”邓氏也转头看了刘蕴一眼,好似在责怪她不明事理。 “你是谁家女子?”邓氏问刘蕴道, “我倒要看看袁少君哪点配不上你。”刘蕴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此时她听到邓氏的问话,才开口道:“我父乃是渤海王刘悝!”说完,她看了一眼袁绍,掷地有声地道:“如今我父遭奸人陷害,身陷险地,若是袁少君能助我父王摆脱困境,我便自愿为妻为妾。” “呀,原来是渤海王家的翁主啊!真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邓氏急忙带领诸多女子给刘蕴行礼。 “都平身吧!”刘蕴虚抬一下手臂,然后对众人说道:“我有要事要跟吴咏相谈,你们都先出去吧。” “喏!”众人应答一声,便都退了出去。就是袁绍等人也退了出去,独留下吴咏和刘蕴两人在堂屋客厅。 曹操见刘蓝也出来了,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都是渤海王家的翁主吗?”翁主,又称王主,此时为刘姓诸侯王女的位号。 师古曰: “天子不亲主婚,故谓之公主。诸王即自主婚,故其女曰翁主。翁者,父也,言父主其婚也。亦曰王主,言王自主其婚也。”刘蓝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开口解释说:“阿姐是翁主,我只是王府的一个庶女,当不起翁主称呼。毕竟我父王有子女七十多人,很多都是庶子庶女,与普通家族子女并无多大差别。”古代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但各个妻子之间的地位不平等,这种差别就是嫡庶之分。 嫡是指正妻及其所生子女,庶指姬妾及其所生子女。时下有明确规定,宗正掌序录王国嫡庶之次,及诸宗室亲属远近。 诸侯国国君的嫡长子继承父位当国君,庶子无权继承君位。宗室的庶子地位已是如此,可想而知庶女的地位差到何种地步。 曹操也是庶子,他最是理解刘蓝的心情。当下不由安慰说:“你比起你姐姐一点不逊色,不必就此沮丧。”说完,他还拿自己举例道:“我其实也是庶子,我父是大司农卿曹嵩,母亲是妾室,因此我也并不得家族看重。”刘蓝看了他一眼鼓励道:“你要努力了,如今你可以跟吴咏做朋友,想必日后也成就不可限量。” “哎,希望如此吧,家中兄弟待我如仇敌一般,实在让人对以后的人生提不起兴趣。”曹操感慨一句。 刘蓝突然握住他手道:“你一定不能放弃自己,我十分看好你。你毕竟是大司农府的庶长子,不像我一个不知排多少名的庶女。”说着,她又笑道:“我们来做个约定可好?你今后有大成就了,我给你做妾!”曹操立刻涨红了脸,唯唯诺诺道:“你是渤海国的王女,岂能给人做妾!”刘蓝无所谓道:“我一个庶女,终究逃脱做妾的命运。给谁做妾不是做,若是给你做妾,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我……”曹操想说些漂亮话,但话到口中,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父亲曹嵩与中常侍曹节走的非常近,因此,对于王甫针对渤海王一事,也是十分清楚。 曹操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他十分聪明,猜到这件事肯定是宦官在搞鬼。 因为自窦太后合葬桓帝一事,还有抓捕洛阳太学生一事,曹节和王甫在两次事件中,都落了面子。 他们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因此,都想从渤海王一事中,找回场面。 这才不惜代价,诬陷诋毁刘悝。一是王甫的私人恩怨,二是关乎到曹节的威望。 如今渤海王的女儿当面,曹操觉得自己很没用,他如今的地位,是不能给予对方一点帮助的。 因为他的父亲曹嵩绝对不允许他有这样的行为!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曹操有些摇摆不定,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鼓励,因此,内心也是十分激动。 但这有什么用!没有丝毫权力的他,现在就如同一个面团,随意被人拿捏。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曹操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对权力的渴望!一旁的袁绍也是十分震惊,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两名女子竟然都是渤海王刘悝的女儿。 这就有些难办了!别看他们汝南袁氏被人称为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但这些都是他们祖上数代人辛苦努力换来的。 正是由于来之不易,他们才更懂得珍惜!这些年,外戚和宦官轮流执掌朝廷的权力,他们袁氏都没有参与任何一方。 因此他们才在两次党锢之祸中,脱身而出。但这也导致袁氏被许多世家大族所不齿。 如今更是十常侍当权,蒙蔽年幼的天子,处处打压异己。他们袁氏也是搭上中常侍袁赦的线,才能免于被宦官排挤打压。 王甫诬陷渤海王一事,袁逢还专门召开一次家族会议,让他们都不要插手此事。 今日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心仪的女子,没想到却是渤海王的女儿。一边是家族的利益,一边是爱慕的对象。 袁绍左右为难,心中不禁叹息道:“希望吴咏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吧!”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8章 舍身救父 众人碍于刘蕴的身份,都退了出去,守在外面的刘蓝还将房门给带上。 一时间,屋内便剩下吴咏与刘蕴二人。抬首望去,看到穿着一身紫衣的刘蕴,吴咏突然之间也便被眼前女子给迷住了。 只见这女子乌黑的长发犹如行云流水的瀑布一般,美丽至极。再加上那阿谀多姿的身材,吴咏如今内心只想说一句:“真是一位绝代佳人!”可以说,眼前这位女子的美貌就算比起何莲来也不逞多让。 愣神许久,吴咏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盯着刘蕴看,不由感到一阵失礼。旋即,轻咳一声,拱手道:“不知翁主今日来此,有何要事?”他与刘蕴只是碰过几次面,在来洛阳的途中,吴咏为了避嫌,也是尽可能不与她们姊妹接触。 而且在洛阳城分开时,吴咏也承诺过两女。 “你们若是遇到困难,尽管来鬲候府找我,我会在洛阳呆上一段时间。”本来他也是客套话,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找上门了。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 “噗通!”瞬息之间,只见刘蕴突然跪倒在吴咏面前,然后苦苦哀求道:“吴咏,求你帮帮我父王吧。”吴咏一愣,一边伸手想要将她扶起,一边叹息道:“你先起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件事情颇为棘手,需要从长计议。”刘蕴却是坚持不肯起身,神色倔强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僵持一会,吴咏也放弃了扶她起来的想法,不由皱眉道:“这件事情涉及到谋反,岂是一般人能干涉的。天子要治渤海王的罪,我也无权过问啊!你看满朝公卿又有几人敢轻易牵涉其中?”刘蕴神色哀伤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一般,就是我舅父和姑父也不愿牵涉其中!”说完,她又面带希冀地望着道:“但你不一样啊!你身为天子侍读,只要你告诉陛下是有人要诬告我父王,想必天子也会慎重考虑的。”最后她面色坚毅道:“或者你待我进宫面见天子,由我禀告陛下。” “天子之意坚决,我也不便出言!”吴咏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何况皇宫禁地,岂是我能随便带人进入的。”刘蕴贝齿咬了咬嘴唇,声如蚊蚋说道:“若你能助我父王脱离大难,我愿意伺候你一次。”吴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不由傻傻问道:“什么一次?”刘蕴白玉无瑕的脸颊之上,泛起红霞,说道:“如那襄王神女故事!”吴咏顿时明白过来,心里暗暗道:“这是要上演舍身救父么?”常言道:“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吴咏的灵魂来自后世,如今身体也长成,已不是那个有心无力的懵懂少年。 但是他并不想乘人之危,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我会尝试着向天子为渤海王求情,能否洗脱你父王罪名,我并无把握。但我认为天子并不想取你父王的性命,因此,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刘蕴却是摇头,再次拜倒,说道:“我也不瞒你,我父王此人惜财不惜命,若是这次被再被天子罢黜封国,简直比杀了他还无法接受。”话音刚落,便见刘蕴缓缓站起身,开始将自己的衣袍缓缓解开。 见她这突然间如此动作,吴咏立即拱手说道:“翁主,小子失礼了!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一时间,刘蕴不由满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她发现吴咏是在真心对她赔不是。但她也实在想不通,以自己如此上乘的容貌,主动送上门。 吴咏居然能在最后关键时刻抵住诱惑。一时间,吴咏在刘蕴的心底,好感顿时大大增强。 “吴侍读,不知我父王的事如何处理?”披上衣服的刘蕴,也不顾春光大泄,直勾勾地看着吴咏,幽幽问道。 吴咏撇过头,轻声道:“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刘蕴见此,心中有些失落,她也不想弄出动静,惹来门外之人的关注。 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后,刘蕴脸红红地开口说:“好了,你可以转过头了。”吴咏见她穿戴整齐,才叹息着说:“翁主不必如此作践自己。但请你放心,我吴咏只要承诺事情,就会尽力去做!”刘蕴这次是真的相信他的话,于是起身,再次拜倒,开口道:“妾先谢过吴侍读了。妾先回府,静候佳音。”吴咏点头,亲自将她送出鬲候府大门。 袁绍和曹操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见刘蕴姊妹离开,跟吴咏招呼一声,便自告奋勇要送她们回不其乡侯府。 吴咏对此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现在巴不得汝南袁氏的人能出面拉渤海王刘悝一把。 就算袁氏不帮忙,有大司农卿曹嵩从中撮合渤海王与宦官的关系也是行得通的。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几日过去。这几日,刘蕴还是不停走访朝廷诸卿,但效果都不理想,绝大多数人都是对她避而不见。 即使有那么几位见了她,也是想从中捞取点好处。甚至有人见她们姊妹美貌,还想动手动脚,都被她巧妙躲开。 就是吴咏那边也是久久没有动静,让她不禁怀疑起来。经此一连串的打击,令刘蕴心灰意冷起来,面容也变得越来越憔悴。 袁绍见此,也是焦急,便提议带刘蕴姊妹去郊外散散心。刘蓝见姐姐憔悴的模样,也有些心疼,便硬拉着她出来。 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刚出府不久,便遇到了王萌带着一群属下在街上耀武扬威。 见到刘蕴,王萌便犹如狗皮膏药一般,迎了上来:“呦,这才分别多长时间啊?翁主就这么想念本郎君了么?”说着,他又对左右人笑道:“你们看看,她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哎,本郎君就是这么有魅力,凡是女子都一见倾心!”听到这话,刘蕴冷着脸,然后直接开口道:“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王萌见她如此不给面子,面色也冷了下来,不由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惹恼了我,还让人将你抓起来,游街示众。” “你…无耻!”刘蕴气的不行,简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就在这时,袁绍立刻拦在两人中间,怒视着王萌说:“王萌,你说话小心点,刘蕴可是宗室在册的翁主,岂能被你言语折辱,小心我告到宗正府,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对于袁绍,王萌也是十分忌惮。 毕竟对方的家世背景,完全碾压他。若不是有中常侍王甫这个养父在,他王萌在袁绍面前,屁都不是。 可是忌惮归忌惮,真对上了,他也不怵。这几日,他听监察不其乡侯府的下属说,袁绍时常与刘蕴接触,心里早就吃味。 此时见袁绍又冒出头,横加阻拦,立刻叫嚣道:“袁绍,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几次三番坏我好事,你们袁氏就不怕得罪我养父王甫吗?”说着,他又一指刘蕴道:“你可知此女乃是渤海王的女儿,现在渤海王涉及谋反,天子正在派人彻查此事,满朝公卿都不敢与其来往,你却反其道而行之,难道就不怕为你汝南袁氏招来横祸吗?”袁绍可不吃他这套,立刻反驳道:“渤海王谋不谋反,不是你说了算!而且与翁主来往,是我个人的私事,与袁氏无关!”王萌冷笑道:“你是无关就无关了?信不信我这让养父到天子面前参你们袁氏一本,说你们袁氏勾结渤海王,欲图谋不轨。” “你找死!”袁绍勃然大怒,说着就要动手。这时,平复好心情的刘蕴,急忙拉着袁绍的衣袖,说:“不要理他这种无耻小人,咱们走!”王萌立即冷笑道:“翁主,这就要走了?难道你就不想救你父王了吗?”刘蕴闻言,立刻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王萌嘿嘿一笑:“翁主啊!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求人的时候也冷着一张脸!来,笑一个嘛。”刘蕴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萌见她这副样子,也觉得无趣,不由道:“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谁让我喜欢你呢。”接着,他嘴角轻挑了一下,张口说道:“翁主啊,你看这样可好,你嫁给我为妾,这样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你也知道你父王欠了我养父五千万钱,如今你父王身陷牢笼,我养父也是仁慈,就不与他计较了,同时还会向天子帮你父王进言!”刘蕴深深皱起了眉头,思索许久,才出声道:“你所言当真?”王萌见有戏,急忙发誓道:“我所说的话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轰,不得好死!”听得这话,刘蕴也是有些心动,若是牺牲她一人的幸福,可以拯救父王平安无事,也不枉父女一场。 不过她还没回应,袁绍立刻提醒道:“翁主,千万别上当,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言语轻易相信不得!”王萌见袁绍阻拦,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但他怕鸡飞蛋打,不敢过于逼迫刘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道:“翁主,你回去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对你我两家都是有好处的。”说完,也不等刘蕴答话,就带领属下离开了。 留下袁绍看着刘蕴,焦急地走来走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39章 刘悝自尽 两汉时期,由于朝廷时常宣布大赦天下,因此很少有犯人被处死的事例。 除非是因为谋反大罪被当场处死,否则一个人即使犯了很重的罪行,要不了几年就会被赦免出狱。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有钱,朝廷也会让犯人用钱财赎罪。这就导致百姓不怕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事件,时常发生。 再则两汉时期,也没有那么多法律条文,大多数犯罪事件还是以人治为主。 加之这时期的社会比较推崇公羊学说,讲究 “九世犹可复仇乎”的大复仇思想,主张有仇必报,有辱必报。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就导致各郡县的监狱牢房,时常人满为患,不够用。就如这南皮监狱,渤海国大多数的犯人都会被送到这里,而大牢里也是等级森严,不同级别的犯人也会被关押不同的区域,比如在大牢最深处,乃是关押那些罪大恶极之人以及死刑犯的地方。 渤海王刘悝这次涉及到谋反,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他参与谋反,但他这些年做下的诸多恶事,已经引发了包括刘祖在内三位朝廷使者的不满,因此他最终还是被关押在大牢最深处。 昏暗的地牢里,不见天日。潮湿的环境,带着难闻的味道,时不时还能听到老鼠啃噬着什么的声音,偶尔也能见到蛇虫鼠蚁爬过。 这令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渤海王刘悝,简直跟坠入地狱中生活一般。没两日就生了一场大病。 狱卒们不敢怠慢,急忙向上禀告。刘祖一行人也担心刘悝出了事情,就派了医师给他诊治,同时也放开了对他的管制,让渤海王府的亲人可以去探望他。 于是在这种前提下,长子刘元和次子刘攀则在狱丞的带领下,前来看望渤海王刘悝。 两人小心地穿过狭窄阴暗的通道,盖因两侧关押的全都是蓬头垢面的犯人。 当他们进来时,也吸引了所有犯人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麻木、阴冷、绝望等等神情,可以说人世间最负面的感情几乎全都集中到了这里。 两人感觉很不舒服,并不是因为那些犯人的眼神。事实上他们有狱丞的护佑,对这些没有任何实质威胁的眼神基本是无视的。 只不过这个大牢里实在太臭了,对于平时养尊处优的他们来说,十分的不适应。 毕竟犯人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在牢房里,估计这里的狱卒也不可能经常打扫,结果长年累月下来,这大牢里的各种臭味交织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给熏晕。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用袖子捂住鼻子,同时心中也在暗自发誓,以后一定不能落到被关进大牢的地步,否则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两人穿过前面的区域后,终于来到关押刘悝的区域。相比前面那些区域,这个区域反倒是干净了许多,气味也不像之前那么浓烈。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刘悝的身份摆在那里,说不定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们也不敢轻易怠慢。 所以这里算是大牢中条件最好的区域了。当刘元和刘攀两人被带到刘悝的牢房前时,却发现牢房中的刘悝红着眼睛,坐在牢房潮湿的地上,头发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凌乱地披散着,不停哀号着。 “快放本王出去,我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死给你们看!”这时狱丞敲了敲牢房的栅栏轻声喊道:“大王,两位世子来探望你了!”听到狱丞的声音,里面的刘悝立即停止哀嚎,随后一翻身站了起来,快步来到牢门前激动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来接我回去?”刘元摇摇头,道:“朝廷的旨意还没下来,刺史大人不敢放人。”刘悝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愤怒道:“那你们来做什么?是来看为父的笑话吗?”两人噤若寒蝉,不发一言。 “大王,两位世子,属下先行告退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再喊我。”狱丞拱手道,然后扭头就出去了。 狱丞在底层厮混这些年,人情世故自然是很清楚。此时大王正在训斥两位世子,他站在这里也不合适。 再说两位世子此时来探望大王,肯定要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的述说。狱丞走后,刘悝突然问道:“府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吧,父王。有宗正大人在,没人敢对咱们王府的人动手动脚!”刘元这时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 听到这话,刘悝也不由得长出了口气,他被抓之后,就担心家产保不住,现在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太傅和国相可有找过你们?”刘元神色复杂的说道:“王府外还有官兵守卫,这些时日府中并未有其他人出入。”刘悝一愣,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那你们怎么能到牢狱中来看我。” “是宗正大人的安排,他担心父王的身体,因此吩咐我们来看望,并安排官兵放行。本来母亲她们也要跟着来,被我阻止了,我想着牢狱并不适合她们来。” “你做得对!她们要是看到我这样,不知会有多伤心。”刘悝感慨一下。 沉默一会,刘悝继续追问道:“刘蕴她们可有消息从洛阳传来?” “还没有。”刘元摇头说。刘悝再次愣住了,随即想到什么,冷着脸质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刘元沉默不语。 刘悝指着刘攀道:“你来说。”刘攀的心智毕竟没有刘元那么坚定,他听到刘悝的问话,立刻嚎啕大哭道:“父王,阿姐传来消息说,舅父和姑父他们都不愿帮忙,满朝公卿也是持观望的态度。天子有意要将父王的渤海国罢黜,然后贬为庶民。”顿了一下,他擦了擦眼泪继续哭诉道:“就是太傅和国相听闻此事,也都在准备离开渤海国,另谋出路。”刘悝听罢,顿时两眼发黑,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我乃先帝的亲兄弟,他们怎么敢如此待我……”刘元见状,瞪了刘攀一眼,然后关切地问道:“父王,你没事吧。”刘悝充耳不闻,好似失了心智一般,自言自语,刘攀这才害怕起来,不停呼喊着刘悝。 “父王,父王……”这样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守在远处的狱丞,急忙过来打开牢门,查看刘悝的状况。 刘元和刘攀两人也赶紧进去把刘悝扶起来,驾到里面那个简陋的床铺上坐下。 这时他们才发现,刘悝身上也瘦得厉害,全身上下几乎只靠着骨架撑着,整个人也憔悴的不成样子,如果只是牢房里的条件差,还不至于让他变成这样,恐怕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折磨。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悝从自己的意识世界中醒悟过来,他看了一眼两个儿子,摆摆手道:“我没事,你们回去吧,别让你们母亲担心。”刘元和刘攀对视一眼,再三确认父王确实没事后,才施礼退了出去。 两人走后,刘悝思量许久,抬头看了看屋檐横梁,瞧了瞧自己的腰带,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或许我这样体面地死去,对所有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刘悝搬来了一张高凳,战战兢兢地爬了上去,将自己的腰带挂在了横木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伸头入圈,高度正好合适。想到满朝公卿竟然没有一个为自己说话,他活得真是失败。 接着,他又想到曾经罢黜封国的苦日子,刘悝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嘴巴微张。 这时各方压力临身,刘悝直接奔溃,于是脑子一懵,一片空白,双腿一瞪。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一些尘封多年的记忆逐渐涌上心头。 “阿弟,今后我若是发达了,定然不会忘记你的!苟富贵勿相忘!” “刘悝,我虽然是你的兄长,又贵为天子,但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你以后一定要谨慎行事,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下去。” “皇兄,我悔不听你言啊!”蓦然间,刘悝双目圆睁,眼中意识重现,双腿奋力挣扎……第二天一早,狱丞送来朝食,一进来就看到刘悝的尸体挂在横木上晃晃荡荡,立刻吓得魂都没了,踉踉跄跄跑出去,大声呼喊道。 “不好了,渤海王上吊自杀了……”宗正卿刘祖第一个赶到现场,他摸着刘悝冰冷尸体,口中不停絮叨着:“刘悝,你糊涂啊,再怎么着,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尽啊……”这时大鸿胪卿袁隗、廷尉陈球和冀州刺史刘焉三人也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刘悝僵硬的尸体,都是默然不语。接着他们又发现一张写了一半的纸张还在桌子上,也许是写了一半,也许已经写完,字数虽然不多,可意思完整。 “悝,愧对先帝,愧对百姓,愧对列祖列宗......”刘焉最先开口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刘祖叹息道:“我等联名上书朝廷吧,等待天子的回复。” “只能这样办了……”众人都举手赞同。消息很快传开,整个渤海国都炸了,渤海王悬梁自尽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这个时候,涉及到谋反大罪,渤海王自尽身亡,一下子给整个渤海国蒙上一层阴影。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0章 抢亲 洛阳袁府别院。袁绍坐在首位上,喝的酩酊大醉,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因为刘蕴思考了几日,又见吴咏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便放弃了幻想。为了父亲渤海王能度过这次劫难,她最终还是答应了王萌的要求,决定嫁给王萌做妾。 袁绍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将自己关在家中,整日以酒为伴。今日便是刘蕴出嫁的日子,袁绍心如刀绞,于是派人喊来吴咏和曹操作陪。 三人都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表示自责,从早上一直喝到下午。此时袁绍完全喝懵了,他对着吴咏和曹操二人,醉醺醺说:“今后我袁绍若是得势,定要杀尽这些宦官……”曹操也喝得有些多,跟着附和道:“我曹操今后也与宦官势不两立!”时下酒水度数普遍不高,大约也就三四度的样子,比之后世的啤酒度数也不如。 吴咏毕竟是后世的灵魂,又对酒精天生有些免疫,因此,虽然陪着两人喝了不少酒水,但也只是有点微醉,头脑还算清醒。 他听到袁绍和曹操对话,也有些理解袁绍为何如此讨厌宦官了。这是夺妻之恨啊! 袁绍眯着眼睛,盯着看了吴咏一眼,自嘲道:“我知道刘蕴对你有好感,本以为我会输给你这个天子侍读,却没想到输给了王萌这个小人!” “袁少君,我与翁主并没有什么的。”吴咏急忙解释道。袁绍嗤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有些看不起你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遵循本心即可,何必躲躲藏藏,压制自己的欲望呢。”吴咏沉默不语,他现在有些迷惘了。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二年多,一直顺风顺水,也没有太多的权力追求。 自己一直不想参与朝廷权力的争斗,极力置身事外,但这次刘蕴的求助,让他猛然醒悟过来。 没有权力傍身的幻想,就犹如空中楼阁,随时都有破灭的危险。自从他承诺刘蕴会帮助渤海王向天子求情后,就乘着天子召见的时候,几次三番尝试说服刘宏对渤海王从轻处理。 可是刘宏都是置之不理,还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后来中常侍王甫也不知从哪里知晓了此事,找到吴咏就是一顿训斥,完全没有把他当回事。 这时吴咏才缓过神来,原来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值一提。袁绍见吴咏不说话,顿感无趣,又拉着曹操开始对饮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侍卫来报, “少主君,渤海国传来消息说渤海王刘悝自杀了。” “什么!”袁绍顿时一激灵,酒也醒了,愣愣地看着守卫。守卫只得再说重复道:“三主君让人快马加鞭来报信,言渤海王在狱中自杀了。”接着他又开口说:“属下已经证实了,这消息确实为真,已经派人通知二主君了,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会得知。”袁绍立刻醒悟过来,大叫道:“坏了,咱们得赶紧将消息告诉刘蕴,阻止她嫁给王萌。” “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吴咏急忙站了起来,也不管袁绍等人的反应,就匆忙离开了袁府。 他以为自己提醒了刘焉,就能避免渤海王的悲剧发生。没想到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等等我们……”袁绍和曹操也急忙追了出来。此时,王甫府中,满朝公卿得知中常侍养子王甫的王萌要娶妾,大多亲自来捧场,以求混个脸熟。 而在另一侧,与前院热闹不同,后院却是十分冷清。新房内,刘蓝守在盖着红盖头的刘蕴,小声道:“阿姐,你真的甘心嫁给这个王萌吗?他一看就不是良人,嫁给他,岂不是贻误终身。”刘蕴叹气道:“现在不是我嫁不嫁的问题,而是父王如何从这次险境中脱身。现在满朝公卿都避之不及,若是舍弃我的后半生幸福,能换得父王的平安,这又有何不可呢!” “哎,真是苦了阿姐。我还想着吴咏能帮助咱们度过此劫呢,阿姐可以和他走到一起呢。”刘蓝惋惜道。 刘蕴心里闷闷的:“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吧,虽然他是天子侍读,但比起中常侍王甫,不禁权势还要差上很多,就是天子的信任也是不足。”刘蓝呵了一声, “我看他就是怕了,男人都只会花言巧语,真到了要紧时刻,又都临阵缩逃了。”刘蕴默然不语,想到吴咏,她心中闷得不行。 她是十分不愿意嫁给王萌的,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原想着吴咏可以帮助她,但自从那日被他看光身体后,就一直没有动静。 难道天底下的男人真的都靠不住吗!刘蕴的心越想越乱,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是这颗小苗苗又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捂住,如何也萌发不出来,焦急灼热难受的很。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铜锣响,接着便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有贼人闯进府中,大家快抓贼啊。”刘蓝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对刘蕴道:“阿姐,我出去看看。” “小心一些。”刘蕴嘱咐一声,她现在盖着红盖头,不方便起身。 “嗯呢!”刘蓝点点头,刚走到门口打开门,便看到吴咏、袁绍和曹操三人闯了进来,立刻惊呼出声道:“你们怎么来了?”吴咏没有多余废话,立刻走到刘蕴身前,将她的红盖头掀开,一边拉住她手向外走,一边开口道:“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为何?”刘蕴纹丝不动,追问道:“你不把话说明白,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吴咏一阵语塞,他不是不想告诉刘蕴真相,实在是担心她接受不了真相。 这时袁绍大着舌头说道:“你父王渤海王刘悝在狱中自杀了,你现在等于在嫁给仇人的儿子……” “父王~”刘蕴大喊一声,蓦然昏厥过去。吴咏急忙伸手将她抱住,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这时一向柔弱的刘蓝突然拦住吴咏的去路道:“将我姐姐的喜服脱下来给我,你们带着她快走,我留下来拖住王萌。”曹操立刻就不愿意了,大声道:“不行,要走一起走。你自己留下来,太危险了。若是让王萌知道你替换了你姐姐,他不会放过你的。”刘蓝摇头道:“一起走的话,王萌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逃走,到时我跟姐姐谁都走不了。” “我们不能留下你,让你一个人冒险,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曹操还是坚持要一起走。 刘蓝目光柔和道:“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正在两人互不相让时,王萌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刘蕴,你准备好了吗?我要进来了。”刘蓝立刻出声道:“姐夫,等一下,我帮姐姐盖上盖头。”然后示意吴咏等人赶紧躲起来,但房间就这么大,这么多人也没法躲藏啊,因此众人只能站到门后。 王萌却是没有管刘蓝的阻止,直接打开房门。他目光打量房内四周,尤其是看到房间内只有刘蓝一个人后,忽然冷冷的质问:“你姐姐呢?”刘蓝这时也不装了,立刻冷笑道:“你们逼死了我父王,还我姐姐嫁给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王萌立刻狠狠扇了刘蓝一巴掌,眼里闪着凶光:“刘蓝,你这是在找死!快说,你姐姐去哪了?” “你就去地府问我父王吧!”刘蓝忽然笑了,因为他看到袁绍和曹操正对着王萌的脖颈处出掌。 果然,王萌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二人攻击到动脉处,昏厥过去。看到王萌倒地,袁绍和曹操赶紧将他移到一旁。 为了不引人耳目,吴咏迅速将刘蕴的红色喜服脱下来,然后抱着她就走到房门。 袁绍紧随其后,曹操想去拉刘蓝一起走。刘蓝急忙躲开,看了一眼倒地的王萌,沉吟一下,道:“你先去门外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曹操点点头,他虽然觉得时间十分紧迫,不应该此刻还去收拾物品,但也不敢不答应,生怕刘蓝坚持留下来。 曹操出去后,刘蓝拿起一把剪刀,对着王萌的下身就是一剪刀,同时冷笑道:“你养父逼我我父王,你还想娶我姐姐,今日我不杀你,却也让你以后悔恨终身。”做完这些,刘蓝像个没事人一样,随同曹操一起离开王家后院。 吴咏抱着刘蕴,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曹操和袁绍今日又喝了不少酒,刚才虽然急于救人,两人都强忍着醉意。 但现在一出王家,两人立刻觉得醉意上涌,一点都不想走了。因此,袁绍立刻开口道:“吴咏,你带着她们姊妹俩先走,我们拖住后面的追兵。”吴咏见他们这样,只能照做, “那你们小心点。” “放心吧,我们清醒着呢!”袁绍咧嘴笑道。吴咏点点头,便不再管他们,一只手抱着刘蕴,一只手拉着刘蓝,迅速消失不见。 曹操和袁绍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悠悠走着。两人都醉醺醺的,也没空看路,一不小心,袁绍便掉进了草丛里。 那草丛比袁绍还高,曹操拉了两下拽不上人,眼瞅着追兵要到了,拍拍袁绍的手。 他眼神悲切,让袁绍不安。只听他大喊一声, “贼人在这里!”袁绍一激灵,赶紧爬出来。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1章 王甫震怒 “该死的女人,我一定要将她们碎尸万段!”新房中,王甫看到王萌的惨样,立即暴怒道。 随即他抓起一个精致的瓷器,狠狠摔在地上, “给我通知司隶校尉段颎,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这两个女子给我找出来。” “喏!”守在一旁的管事,急忙退了出去。王甫犹不解气,又摔了几个瓷器,总算发泄完,才挥手让仆人进来,清理碎片。 他自己则是坐到一旁,拿起桌上那个倒满茶水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对一旁的养子王吉说:“查清楚了吗?她们是如何逃出去的?”王吉想了一下,开口道:“是有人谎报府里进了贼人,制造了混乱,这才有机会带走两女。” “这群家仆简直都是废物,两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他越说越气不过,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扔出去。 不想,恰好砸到一个仆役腿上,立刻疼的他哀嚎一声。王甫的怒气值立刻又被点燃,嗖一下站起来,一脚将那仆役踹倒,骂骂咧咧道:“废物,这点疼痛都忍不住,要你有何用……”那仆役被他一脚踢翻,双手按在碎瓷器渣子上,立刻划出了数道细密的小口,鲜血直流。 “真晦气!”王甫看到那仆人手上的鲜血,又是怒火上涌,连着几脚踹了上去。 那仆人不敢反抗,更不敢吭声,只能蜷缩在一团忍耐着。待王甫踢累了,返回座椅上。 王吉这才吩咐那些被吓得跪了一地的仆人,带伤者下去治疗。 “父亲何必如此震怒,孩儿早就劝过兄长,那刘蕴乃是渤海王刘悝之女,父亲与刘悝有仇怨,兄长岂能将他的女儿娶进家门。”王吉叹息着说道:“可是不论我如何劝说,兄长还是一意孤行。如今酿成今日局面,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他脸上看着尽是惋惜之色,心中则是乐开了花。 他与王萌都是王甫的养子,血缘关系淡薄。两人自小都看不惯对方的行为,又因为都想继承王甫的爵位,便视对方如仇敌。 不过因为上面有王甫压着,他们也不敢将冲突摆在明面上,都是私下排挤打压对方。 现在好了,王萌被人剪去阳根,变成太监。以后肯定是不能继承爵位,这就便宜他王吉了。 王甫瞪了他一眼,跟着也叹息道:“早知道他落得如此下场,那日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他娶刘悝女儿的要求。”当时王萌可是说尽好话,又赌咒发誓,他才心软答应下来。 不成想竟酿成如此大祸。接着他又有些疑惑,为何刘蕴开始答应好好的,为何又做出如此行为,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完全不把他父王的生死放在心上? 前几日他也见到过刘蕴,容颜绝世,又身份特殊,如果真能嫁给王萌为妾,他不仅出了一口恶气,还能以后在百官公卿面前有面子。 那时刘蕴除了意志消沉,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丝恶意。怎么好端端突然就出了这事? 这令王甫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王甫立即面色不悦道:“发了何事?吵吵闹闹,家里还有没有规矩。” “父亲勿恼,待孩儿出去看看……”王吉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看到一群家仆压着两名醉醺醺的少年进来,禀告说:“主君,这二人鬼鬼祟祟在咱们府上乱闯,想必就是他们放走了刘蕴姐妹。”王甫还没开口,王吉便惊呼出声:“啊!怎么会是他们?” “你认识他们?”王甫面上不动声色。王萌拱手说:“父亲难道忘记了吗?这二人还跟随长辈来咱们府上拜访过您呢。” “是吗?”王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也没任何印象。王吉提醒道:“左边那位面白如玉之人是故安国亭侯袁成的继子袁绍,右边那个皮肤有些黑的小子是大司农曹嵩家的庶长子曹操。” “竟然是他们!”王甫终于有了点模糊的印象。接着他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们俩怎么跟刘蕴姊妹搅合到一起的?”王吉对于王萌所作的事情早已了如指掌,因此,他想也不想,便开口说:“不敢欺瞒父亲大人,这刘蕴姊妹是不久前来洛阳,为其父亲渤海王刘悝寻求帮助的。也就在那时,兄长王萌想要将她抓起来,恰巧被路过的袁绍等人阻止,也就是从那时起,袁绍时常与刘蕴相见。”王甫听罢,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两个醉醺醺的少年,轻声询问道:“刘蕴姊妹是你们带出去的?你们将她们藏到哪里了?说出来,我可以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袁绍闻言,抬起醉意蒙蒙的眼睛,嗤笑道:“狗太监,别人怕你,我们可不怕。人是我们救的,我们就是不交出来,你能拿我们怎么办?” “放肆!敢辱骂主君,看我怎么教训你。”一位家仆立刻跳出来就要对袁绍动手。 “住手!别动他。”王甫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见到家仆想要对袁绍动手,还是出言阻止。 王吉见状,轻声问:“父亲,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王甫此时也有些头疼,他怎么都没想到家仆会把这两个烫手货色弄回府中。 汝南袁氏名声显赫,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而且中常侍袁赦最近与大鸿胪卿袁隗走的极近,宦官和士族的关系还靠他们来缓和,此时可不能因小失大,惩治袁绍。 曹嵩就更不用说了,他继承了宦官曹腾的关系,十常侍中,几乎所有人以前都受到过曹腾的恩惠,因此也不便惩治曹操。 既然不能惩治二人,那放了他们呢?王甫又是摇头,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估计以后他这位中常侍会被满朝百官公卿所嗤笑。 就在王甫感觉束手无策时,有家仆来报:“主君,司隶校尉段颎求见。” “快请他进来。”王甫立刻喜上眉梢,他知道怎么解决了。稍顷,段颎肃着一张脸进来了。 见到了段颎,王吉立马问道:“段颎,人找到没有?”段颎看了他一眼,面色阴沉,没有回话。 王甫眼睛一瞪,抿了一口茶水后,寒声道:“放肆,段颎岂是你喊的!纪明与为父同辈相交,以后见了一定要行晚辈礼,知道了吗?”见王甫真的动怒,王吉才将脾气稍稍收敛,瓮声道:“孩儿知道错了,以后定当铭记于心。”说着,他便朝段颎躬身行礼, “侄儿见过段叔父。” “不敢当!”段颎急忙将他扶起。王甫见他脸色稍霁,温声问道:“纪明,怎么样,人可抓到了?”段颎摇摇头,回道:“我派人问过了,人已经被送出城。” “可知谁做的?”王甫有些恼怒。今日竟是与他作对的人。段颎再次摇头, “尚不清楚,等我回去仔细查找一下。”其实他说谎了,以他的能力,很快就知道是吴咏所为。 但是吴咏以前对他的那些伤残属下颇为照顾,他也不能仅仅为了这点小事,就将吴咏出卖。 而且他也探听到,与吴咏一起的还有袁绍和曹操,最重要的是二人还被王甫府上的人抓住,于是段颎就更不想提吴咏了。 看了一眼段颎的脸色,王甫思索一下,开口说:“纪明,这两人交给你处理,如何?”感受到王甫的试探,段颎立即拱手问道:“这二人的身份,我也略知一二,不知明公打算如何处理他们?”王甫揉了揉太阳穴,良久之后,才阴沉沉地说:“先将他们关进刑狱中,然后通知他们的家人,让他们两家都出点血。” “我知道怎么做了。”段颎点点头。袁绍这时也有些酒醒了,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嚷嚷道:“狗太监,有种你就杀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与阿瞒无关,你们将他放了。”曹操被他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也跟着喊道:“王伯父,这件事情跟袁绍无关,你们放了他吧,由我一人承担即可。”王甫看着两人争相担罪,也是无语,随即对段颎道:“将他们带下去吧,让下属注意点,不要伤着他们了。” “我明白!”段颎回应一句,随后招来四名士卒,让他们架着曹操和袁绍两人,就一起离开王甫家中。 段颎走后,王吉依旧有些不死心,开口问王甫道:“父亲,真的就这么便宜了曹操和袁绍吗?”王甫头也没抬,有些意兴阑珊道:“不这样,还能怎样?难道真与他们两家翻脸吗!”王吉顿时语塞,也不知该怎么回话,就这样愣在原地。 也就在这时,家仆匆忙过来禀告:“主君,宫中来人说有要事相告。”王甫一愣,挥手道:“让他进来。” “喏!”家仆应答一声,匆忙退了出去。不一会,一位面白无须的青年宦者,拱手道:“常侍大人,刚刚渤海国传来消息,渤海王刘悝自杀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王甫急忙问道。 “三天前刘悝自杀,报信的人,快马加鞭,今日才上报到朝廷。”王甫面色一凝,随即叹气道:“哎,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说完,他面色一狠,喃喃自语道:“既如此,那就别怪我王甫心狠手辣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2章 除国灭家 得知了渤海王刘悝自杀,王甫也没心思再去追捕刘蕴姊妹。他让次子王吉在家好好照顾受伤的王萌,便火速进宫去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王甫的身影出现在天子刘宏的面前, “陛下,奴婢听闻渤海王刘悝自杀了,可是属实?”刘宏一愣,脸色顿时冷淡下来, “朕刚收到的消息,你是从何得知?你今日不是休沐在家,为你的养子王萌准备纳妾典礼吗!”王甫有些心虚冒冷汗,他总不能说天子的行踪都在他们十常侍的监控之下。 但他毕竟在皇宫待了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只见他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地开口道:“陛下,奴婢自从得知渤海王牵涉到谋反,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说着,他声音有些哽咽道:“陛下应该清楚,奴婢与渤海王有些间隙,听闻朝廷派使者去查明此事,担心有人徇私枉法,蒙蔽陛下,便让家里的仆人偷偷跟随其后,观察他们的行事。”刘宏听罢,也不禁有些感动,于是叹息道:“难为你了,事事为朕考虑。”王甫立即叩首说:“奴婢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岂能不用心做事。”刘宏点点头, “你起来吧,朕刚才也是随口一问,你莫要放在心里。”把天子糊弄过去,王甫终于松了口气,起身后,试探性问道:“如今渤海王已死,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刘宏想了一下,叹息道:“人既然已经死了,朕也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了,此事到此为止吧。” “陛下不可!”王甫急忙阻止。刘宏愣了一下,疑惑道:“为何不可?”王甫严肃道:“自从陛下行冠礼,亲事朝政以后,天灾人祸不断,百官公卿中,有不少人认为陛下德不配位,诸王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的话还没说完,刘宏的面色就变得难看起来,怒声道:“够了,不要再说下去。”王甫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便不再言语。 刘宏面色复杂,他看着了王甫一眼,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凌厉和杀伐,然后声音冰冷严肃,质问道:“诸王真有别样的心思?”上位者对觊觎他皇位之人,向来有赶尽杀绝的准备。 “奴婢愿对天发誓,有异心的封王绝不在少数!”王甫咬了咬牙出声道,陛下这明显是对他怀疑了,唯有以真诚打动他,反正这事天子也不敢去找人证实,而且他还知道有几位刘氏宗亲确实对天子最近的行为不满。 “他们真的以为朕年纪小,就不敢动他们吗?”皇帝的狠厉之声落地有声,让人毛骨悚然。 王甫一听,面色冰冷说道:“陛下不应将他们逼急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借着渤海王谋反一事,严惩渤海王一家,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让诸王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真要如此绝情么?”刘宏幽幽出声说道,话语倒是没有之前的愤怒,显然是平复了下来,当然这仅仅是表面上而已。 王甫也知道天子是心动了,因此继续加把火道:“陛下此时不可有妇人之仁,让诸王觉得陛下软弱可欺!”刘宏盯着王甫看了许久,才出声说:“明日召开大朝会,你来操作此事!”他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但王甫此时不可能退缩,因此躬身拜道:“奴婢这就去准备,必不会令陛下失望。” “去吧,必要时,朕允许你借朕的名义。”刘宏挥挥手。 “谢陛下!”王甫大喜过望,有了陛下的允许,这次他真的可以放手一搏了……于是第二天,刘宏再次召开大朝会,三百石以上的官员皆要来参加。 百官公卿们表示很奇怪,朝会五天开一次,大朝会非重要事情不召开。 昨天才刚开的朝会,怎么今天又开大朝会?难道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于是乎,整个德阳殿都乱哄哄的,纷纷打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吴咏站在御座下方,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渤海王刘悝自杀,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可是会引起天下百姓非议的。 随着一声洪亮的宣唱:“吉时到,天子临朝,诸公拜见。”接下来,德阳殿内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天子刘宏一身黑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在几名宦者近侍的簇拥下,缓缓步入殿内。 “臣恭迎陛下临朝!”百官公卿们齐齐躬身而拜,恭迎天子的到来。在诸多大臣朝拜中,刘宏亦步亦趋走到大殿中央的位置,在御案前缓缓落座,而后,环视众人,挥袖道:“诸臣免礼,赐座。” “谢陛下!”百官公卿再拜,而后又迅速按照各自职位,分别在大殿两侧寻了一个坐榻,安坐下来。 刘宏不等众人开口,便当先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召开大朝会,是关于渤海王刘悝谋反一事。”说着,他又叹息道:“昨天朕收到渤海国的消息,言渤海王畏罪自杀了!”接着,他扫了一眼百官,严肃问道:“诸卿打算如何处理此事?”百官之中,除了少数几位消息灵通者,其余人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案件还在调查,朝廷的懿旨没下达,渤海王就先一步自尽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想到这里,百官们表情各异。有恨铁不成钢,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过谁都知道,渤海王这次的事情大条了,恐怕永无翻身之日。这时,谁也没想到王甫会第一个站出来,弯腰行礼,不卑不亢道:“臣王甫,参见陛下。”咦? 倒是有不少大臣很惊讶,今天的王甫好像有些不同了。他以前都是作为一个宦者,伺候在天子身边。 今日突然穿上官服,倒是让人有点不适应。 “平身吧。”刘宏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王甫这是为自己办事,自然不会让他难堪。 “陛下,渤海王刘悝如此大逆不道,当严惩才是。如今他虽然畏罪自杀,但其家人不能免罪,理应严惩不贷……”他话还没说完,少府卿刘合站出来,反驳道:“八议制的规定,宗室亲贵有罪要先请,渤海王一事岂可拿到朝堂审议。”王甫没说话,而是朝百官之中,看了一眼。 司徒许栩立刻出列道:“少府卿此言差矣,渤海王已经畏罪自杀,八议制的规定并不适合这种情况。何况谋反乃是大罪,百官皆有参议的权利。”面对许栩,刘合也是哑口无言。 同时心中暗自气恼,这许栩身为司徒,竟然替宦官王甫说话。他朝百官中看了一眼,心中大为着急。 太尉李咸和司空宗俱因为年事已高,这段时间经常卧病在床,连这样的大朝会也没来参加。 再这样下去,渤海王谋反的罪行一旦坐实,将会是对宗室的一个致命打击。 王甫看了一眼刘合,随即冷笑道:“刘合,你身为少府卿,不能只为宗室考虑,还应该多为陛下考虑才是。” “那渤海王刘悝早在先帝在世时,已有不轨之心,被人弹劾意图谋反,当时先帝不忍心诛杀他,仅仅将他贬为廮陶王。” “但是这人一点不知悔改,当初陛下登基时,民间就流传着渤海王刘悝不满先帝没有传位给自己,想去抢夺征陛下进京的诏书,实属大逆不道,理应当诛。” “这次他谋反的事情泄露,想要自杀免罪,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天子仁慈,不予追究,可是这满朝公卿答应吗?若是诸王都学渤海王,这天下岂不要乱起来!”王甫说的大义凛然,其实他内心早就对渤海王恨之入骨。 百官们之中,有些人也对渤海王报以同情。但看到少府卿刘合开口都无济于事,他们更不敢多言了。 太尉李咸和司空宗俱不在,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其他几位九卿身上。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太常卿唐珍开口了。 “陛下,臣觉得常侍大人说得对,应该严惩渤海王的家人,以儆效尤!”唐珍被罢免之前被罢免廷尉一职,但不要忘记他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 唐衡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们都属于宦官一系。现在十常侍得天子宠信,他也自然在朝堂上如鱼得水,这不,才被免官没多久,就升任了太常卿。 还有那司徒许栩,他乃是颍川郾县人,与唐珍乃是同县之人,两人可谓是沆瀣一气。 有了唐珍带头,其他附庸宦官的官员们,立即出声道:“请陛下严惩渤海王的家人,以儆效尤!” “准奏!”刘宏摆摆手,算是给这件事一锤定音。末了,他还忍不住将目光放在王甫身上,脑海中充满了疑惑。 王甫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居然能让朝堂上这么多官员开口支持,这可让心中有些警惕。 “好了,退朝吧!”刘宏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很快,尚书台就拟定圣旨,并且昭告天下。 “渤海王刘悝畏罪自杀,罪无可赦,命有司收押其家人,依汉律处置,不得徇私。渤海国傅、相以下,辅导王不忠,皆当伏诛。即日起,废除渤海国,改立渤海郡。”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3章 非她不娶 洛阳袁府。袁绍跟随袁逢来到客厅,他名义上母亲李氏早已等候多时。 先前说过,袁绍是袁逢的庶子,过继给袁成一房。李氏一看到袁绍,赶紧上下打量着他,口中不停念叨:“我的儿,你受苦了。”她发现,只是两日不见,袁绍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于是她心疼道:“我的儿,你瘦了好多,可是狱卒苛待于你?”说着,她又怒声说:“若真是如此,我定要让你叔父到天子面前参他们一本。”袁绍急忙阻止道:“母亲,孩儿没事,狱卒也并未苛待孩儿,就是心中有些执念放不下。”李氏担忧道:“我的儿,你有何执念,说出来吧,阿母为你做主!”袁绍想了想,便开口说:“不瞒母亲,孩儿最近喜欢上了一位女子……” “啊!”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李氏便惊呼出声,急忙问道:“是谁家女子,竟然让我儿魂牵梦绕?”袁绍看了一眼袁逢,实话实说道:“是渤海王刘悝的女儿,翁主刘蕴。”李氏点头,笑道:“家世尚可,既然我儿喜欢,那就让你叔父为你说媒。”这时,袁逢黑着脸道:“简直是胡闹,那刘蕴已经嫁给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萌。而且渤海王刘悝谋反一事,已经得到朝廷的证实,他虽然畏罪自杀,但天子还是下令收押他的家人。如今刘蕴她们已经成为了朝廷的通缉犯,你以后切莫再与她们来往。”袁绍听罢,立刻面色大变,急忙道:“叔父,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收到。”袁逢冷哼一声:“上午的大朝会,天子刚下达的诏令。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渤海王畏罪自杀,刘蕴也成了通缉犯,这样的女子,岂能再嫁到我袁家来?”李氏也跟着劝道:“我儿,你长得一表人才,最近你叔父他们又表奏你为濮阳县长,等你入朝为官,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非要那个刘蕴?”袁绍摇头道:“叔父,母亲,渤海王是被人诬告,刘蕴千里迢迢为其父昭雪,可见是世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袁逢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说刘蕴不好,我是不想再和渤海王一家再扯上关系。现如今天子已经亲口定了渤海王的罪行,再无翻案的可能。总之,你娶谁都可以,娶云家的女儿不行!” “叔父,难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袁绍难受道。袁绍虽然过继给了兄长袁成,但毕竟还是他的亲生儿子,见他难过,袁逢心里也不好过。 但他为了袁氏的未来,不得不狠下心肠,斥责道:“你不用说了,我们是不会同意刘蕴进门的!你若是娶了他,只会招来王甫的打击报复,你这是准备破灭我们袁家啊!”袁绍听到这话,是一脸的心痛,他坚定道:“叔父,侄儿对那刘蕴一见钟情,非她不娶,不会再选其他人!”喜欢一个人哪能说变就变? 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坚定地要娶刘蕴。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未发一言的袁基,开口道:“二弟,既然父亲和伯母都不同意你娶刘蕴,那也是为了你好啊!伯母最是疼爱你,父亲平日对你也是有求必应,他们断不会害你的!你就听我一句劝吧,放弃对刘蕴的幻想,啊?”袁绍的脸色瞬间罩上了一层淡漠,冷冷地盯了袁基一眼,起身道:“兄长也是想让我遗憾终生吗?” “二弟!你不要这么固执嘛!”袁基不为所动,然后不急不慢地说道, “为兄也是为你好!现在整个洛阳都在传言,刘蕴减掉了王萌的子孙根,让他变成太监,你想那王甫岂会放过她。”说着,他又叹息道:“若是渤海王刘悝不自杀,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渤海王已死,他的谋反罪名也被朝廷确立,只怕王甫的报复会来得更加猛烈。咱们袁氏也招惹不起啊!” “这一切都是王萌咎由自取,与刘蕴有什么关系!若不是他趁人之危,又怎能落得如此下场。”袁绍忿忿不平地道, “可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她,这辈子我非她不娶!”说着,他一脸的狠绝, “若是你们担心袁氏会遭到王甫的报复,那我宣布退出袁家好了,从此带着他浪迹天涯。” “我的儿,万不能这样做啊,你让阿母以后怎么办!”李氏大惊失色。袁基急忙安抚道:“二弟!你先别激动,听我说。那个刘蕴的确是个奇女子,但是,你真的了解她吗?她可以为了救父,委身自己不喜欢的人。如今她的父亲死了,家人也被朝廷下旨收押,她岂会在这时答应你的求娶。”说到这里,他见袁绍有些意动,便决定再加一把火。 “如今她身处绝境,你此时的求娶,又与王萌那趁人之危的行为,何异?” “我……”袁绍有些语塞。接下来,袁基又叹息说:“那刘蕴对你存有什么心思,你可知道?我可是听说,她与天子侍读吴咏的关系有些密切,袁眉为此还失落好几日,这你也是知道的。”袁绍听罢,微微张了嘴,傻愣了半天,似乎失了神。 袁基见状,忙趁热打铁说:“二弟,你看,这个女人是何心意,你都不知晓,你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女子,伤了父亲和伯母的心呢?” “刘蕴……刘蕴她心里一定是有我的,对,对,一定有我的!”袁绍的魂似乎终于还了回来,猛地起身,带着些许癫狂喃喃地道, “我,我要去找她,去找她问个清楚!”随即往房门的方向奔去,迅速开了门,蹿了出去。 既然袁家人都不同意他娶刘蕴,他得赶紧去找吴咏帮忙问清楚。如今也只有吴咏才知道刘蕴藏在哪里。 “二弟,你冷静点儿,你快回来!”袁绍经常习武,他的力气比只知道读书的袁基大,袁基自然是拉都拉不住他,只能对外面大喊道:“拦住他!若是让他走出袁府,你们都要受到惩罚。”门外的家仆大概也没想到袁绍会突然从房里蹿出来,一愣之后,急忙追将过去,在院子里拉住了他。 袁绍也是有功夫的,加上家仆们都不敢使全力,于是就在院内僵持下来。 “你们都给我让开,听见没有?让开!”袁绍十分生气,很不甘心地朝拦在他面前的家仆们又吼又打又踢的。 “二弟,这样做又是何必呢,还是在家里好好呆着吧!”袁基在一旁劝解, “就算你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的!”他没想到,袁绍对刘蕴竟如此一往情深,情毒中得真不轻。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心存幻想。年轻人对于爱情执着,真是令人羡慕啊! “我一定要去找刘蕴,一定要问清楚!”袁绍声色俱厉地朝袁基吼道, “大兄,你快让他们让开,听见没有!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二弟,拜托你理智一点好不好!你就是去了,能问出什么?”袁基苦笑道。 “你们都让开,让他去!”冷不丁的,袁逢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袁基回头一瞧,只见袁逢正满脸怒容地瞪视着袁绍,身后跟着满脸担忧的李氏。 “父亲,这是为何?”袁基不解地问道。袁逢摆摆手,面上看不出喜怒, “就他这样大吵大闹的地,一点大局观也没有,那刘蕴会看上他才怪。既然他这么心急,那就让他去问个明白,也好死了这条心。”既然袁逢发话了,家仆们自然是让开一条道路,可是他们却发现袁绍并没有任何动作。 李氏见状,立刻上前将袁绍搂在怀中,哭泣道:“我的儿,你不要着急,阿母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让你抱得佳人归。”不想袁绍却是摇头道:“母亲,我错了,孩儿不该如此任性,让家人跟着受惊吓。”他是真的想通了,与其让幻想破灭,还不如保留那份美好。 袁府这边的动静是平息了下来,可是曹家这边又起了波澜。原因是曹操听到父亲曹嵩说朝廷下旨要收押渤海王刘悝的家人,心中很是焦躁不安。 于是向父亲曹嵩询问道:“父亲,我们真的就在这样选择袖手旁观吗?再怎么说,渤海王刘悝的王妃也是宋氏女。如今咱们曹家既然选择与宋氏联姻,当做些什么才是。”曹嵩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无奈,只得叹气说道:“非是我们选择袖手旁观,而是扶风平陵的宋氏选择不作为,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而且渤海王刘悝的做法实在是愚蠢至极,他一死百了,可是咱们这些盟友却是有苦难言。”曹操一听脸色大变,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沉声说道:“父亲,其他人我不管,但是我想保全住刘蕴和刘蓝姊妹。”曹嵩瞪他一眼,扬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可知道为了将你从段颎手中要出来,为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如今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你母亲想让你表妹丁茸嫁给你,你今后的那些放荡行为最好收敛一下。”曹操顿时红了眼睛,鼻子也有些发酸,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语权,连婚姻都是别人来左右。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父亲,孩儿以后想专心读书。” “随你!”曹嵩点点头,心中有些欣慰。自己这个长子虽然机智警敏,有随机权衡应变的能力,但是他向来任性好侠,放荡不羁,而且不修品行,不研究学业,很是让他头疼。 他觉得曹操经历这件事后,好似成长了许多。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4章 人各有志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自那日在德阳殿中,天子宣布废除渤海国,还要有司清算渤海王的家人和渤海国的官吏后,每次再召开朝会,殿内都是酝酿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现在百官公卿们都不敢随意发言,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以前朝堂上,士族、外戚和宦官三股势力达到平衡,百官们也都敢于为自己派系所属的利益,出言争取。 但这次渤海王的事件,让他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得罪了宦官,即使是宗室郡王,也难逃灭家的悲惨下场。 何况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官。古语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不过这也是分情况的,如今的天子宠信宦官,仗义执言之人不断被迫害,很难再有人敢于反抗十常侍等人。 也就是这种满朝尽是阿谀奉承之人的氛围,吴咏实在受不了,便打算再次离开洛阳。 临行前,吴咏又邀请袁绍和曹操二人,到太虚酒楼一聚。待三人分主次坐下,吴咏便开口询问道:“两位兄长这几日过得如何?我听闻王萌被刘蓝剪了子孙根,变成太监,担心他伺机报复,就一直没有去看望二位兄长,还请见谅。”只见袁绍和曹操二人听罢,不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言之隐。 最终还是袁绍率先开口说道:“不瞒贤弟,我与阿瞒那日因为醉得厉害,被王甫的家仆抓到,后来他知晓我们的身份,不敢将我们怎么样,就吩咐段颎将我们关进洛阳的诏狱中……” “后来怎样?二位兄长可有收到狱卒的苛待?”吴咏担忧地问道。 “他们不敢!”袁绍摆摆手,继续说:“我与阿瞒在诏狱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被家人领回去了。”吴咏点头道:“也是。你们袁家的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谅那段颎也不敢乱来。”这时曹操突然插言,冷笑道:“你真以为段颎会那么好说话!他与王甫沆瀣一气,岂能轻易就让我们离开诏狱。我父亲给他送了重金,又请人向王甫说了不少好话,他才开口放我离去。” “还有这种事情!”吴咏感慨一句。接着,又自责道:“都是我害得二位兄长受苦,小弟甘愿受罚!”袁绍摇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都是我们喝酒误事。”说着,他又冷笑道:“那日要不是我和阿瞒喝醉了,就凭王家那些的人,岂能碰到我们分毫。”曹操跟着点头, “不错,若是平常,依咱们俩的身手,进出王家,还不是跟进自家一样轻松。”看着曹操那坚定的眼神,吴咏不由得相信了他,便端起向他们示意。 “哈哈,两位兄长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自有上天护佑,逢凶化吉,来,小弟敬你们一杯。”袁绍笑呵呵说道:“借你吉言。来,共饮此杯。”说完,他一口气将杯中之酒饮尽,随后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刘蓝看起来文文静静地,心地却如此狠辣。她剪掉王萌的子孙根,可谓是让他生不如死。”曹操听罢,却是冷笑道:“袁少君此言差矣,那王萌完全就是咎由自取,他不仅哄骗刘蕴姊妹,还差一点将她们姊妹置于死地。换了我,不一刀宰了他,就算他命大。”说着,他又问向吴咏道:“吴侍读,你将她们姊妹藏到哪里去了?现在整个洛阳城的官兵都在搜捕她们,真担心她们的安危啊!她们的家人如今都被朝廷收押,下场可想而知,我担心她们知道后,会不管不顾回渤海郡,营救自己的亲人。”吴咏闻言,先是看了门外一眼,见没有人走到,才小声说:“不瞒二位兄长,我将她们二人安排到洛阳城外的白马寺内,那地方肯定不会有人想到,过去搜查的。” “竟然在那里!”曹操有些吃惊,心里不由暗暗敬佩吴咏的才智,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往白马寺那边猜。 吴咏叹息道:“开始的时候我就想到王萌不会轻易罢休,也不敢将她们领回鬲候府,更不敢将她们送到洛阳的皇庄内,最后思来想去,还是白马寺最安全。” “确实如此!”袁绍感慨一句。然后接着说道:“就是我们袁府也被王甫派人严加看管,想必你们鬲候府和曹府也一样吧。若是这时想让刘蕴姊妹出洛阳城,简直比登天还难。”曹操点点头,随即嗔怒道:“那王甫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敢随意调动洛阳的北军来搜查,还让他们监视我等的府邸。” “唉,天子的心思让人越来越难猜透了。”吴咏感慨一句。随即再次端起酒杯道:“不说这些烦心事,来,咱们继续饮酒。”对于天子刘宏这些迷之操作,吴咏也不禁有些头疼,心中很是愤慨。 他以前还想着凭借他和刘宏的关系,引导他远离宦官,好好治理国家,也好避免以后的汉末乱世。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天子刘宏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建言多了,还会对他有些不耐烦。 这就让吴咏起了别样的心思,既然天子都不珍惜这个国家,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还是尽早做好面对乱世的准备才好!他准备接下来的游学,以结交各个地方的强大势力为目的。 这样想着,吴咏不禁又开口问道:“过几日我便又要离开洛阳了,不知二位兄长以后有什么打算?”吴咏作为后世之人,自然清楚面前这两位以后的成就。 可以说袁绍是董卓乱汉后,整个天下之内,最大的割据势力,兵强马壮,百姓富庶。 而曹操呢,他在官渡之战击败袁绍后,便成为整个天下最强的势力存在,一直到他死去,都是如此。 吴咏也想看看这二位现在有何想法,可以借鉴一番。这次是曹操最先开口说:“我打算回谯县老家,专心研读经典。待行冠礼后,再另做打算。”吴咏一愣,不由邀请道:“兄长与我一同游学否?”曹操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摇头说:“我与你不是一路人,你乃是天子侍读,天下知名,我曹操一介匹夫,随你游学,只是陪衬罢了。” “呃~”吴咏见曹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无言以对。一旁的袁绍将此情形看在了眼里,却是没理,而是叹息道:“家里已经为我安排好了,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有诏书下来,任命我为濮阳县长。某打算今后多为百姓做些实事,也不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吴咏听罢,嘴角不由地抽动了下,这两位以后的顶级枭雄,现在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并没有长远的规划,也没有任何雄心壮志。 也罢,人各有志,一个人的意志不会随着其意愿的改变而改变的,将来的路如何,就随他而去吧! 本来他还打算向两位大佬取取经,现在看来,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于是吴咏强自挤出一丝笑容,举杯道:“好,不成想二位兄长的打算,竟如此坦荡洒脱,小弟实为佩服。来,小弟再敬二位兄长一杯,愿二位兄长在今后能够快快乐乐地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且心想事成! “说完,吴咏一口将杯中清酒吞进肚中。袁绍和曹操也是爽快,都是举杯一饮而尽。三人都暂时放下心事,又愉悦地吃了一会酒。等酒足饭饱之后,才相互搀扶着,离开太虚酒楼。正待分开之时,忽然看到王萌带着一群家仆走过来,又恰好拦住三人的去路。袁绍一抬头,见是王萌,对他可是一点不客气,当即喝道:“你们拦在这里做什么?好狗不挡道,让开!”王萌面色一沉,冷冷说道:“袁绍,别人怕你,我可不怕,前几日你闯入我家中,将我新娶的妾室放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如今我只是路过于此,你便恶语相向,难道真以为我王家会怕你们袁府吗?” “你没长眼吗?没看到我们要回家?”袁绍抬头,很不客气的反问,看向王萌的目光中还带着凶狠。 自从王萌以渤海王刘悝的性命逼迫刘蕴嫁给他开始,袁绍就对他恨之入骨。 加上上次因为解救刘蕴,被王甫抓住,又被他移送到洛阳诏狱中,随后袁逢花了重金才将他赎出来。 这让袁绍视为一生的耻辱,同时对王萌更加忌恨。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的就是袁绍和王萌。 那日王萌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太监,就恨不能将刘蕴姊妹碎尸万段,同时也对袁绍和曹操恨之入骨。 若不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早就让人杀了二人以泄愤。此时他见到袁绍的态度还是如此强硬,立刻就怒气上涌,想也不想,开口说:“袁绍,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惹恼了我,我让你的家人都不得好死。”袁绍忽然抬腿踹了他一脚,然后冷笑道:“我就惹你了,你能怎么着?”然后他又不屑道:“一个不能人事的太监,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当真是不知死活。”王萌听到这话,眼眶立刻就红了,歇斯底里道:“袁绍,我与你势不两立,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萌走后,吴咏不禁提醒道:“袁少君一定要小心此人的报复。”袁绍不屑道:“他也就是过过嘴瘾,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我怎么着。”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5章 惊闻噩耗 刘蕴姊妹自从来到白马寺后,就被安排在一处隐秘的屋舍内,日常除了一位老妇早晚会送些饭菜外,就一直没见过外人。 两人也一直遵从吴咏的嘱咐,从不轻易的出来。她们也清楚王萌绝不会放过她们俩。 但终日被困在屋中也不是办法,于是二人便每日读着佛经作为消遣。佛经虽好,但并不能消除二人的焦虑,她们现在迫切想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刘蕴,这些时日越来越憔悴,人都瘦了一圈。这一切,刘蓝都看在眼底,她知道,刘蕴这是在担心家人。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那日听到父王自杀的消息,她一怒之下剪掉了王萌的子孙根,后来想想又有些后悔。 她担心王萌会报复她的家人。如今姊妹俩虽然十分担心家人,可是她们现在自身难保,又能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帮到渤海国的家人呢。 与前段时间不同的是,这几日,姊妹俩都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刘蓝趴在桌子上,看着刘蕴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的站在窗前望着屋外,显得很是踌躇。 于是刘蓝站起身,目光坚定地说:“阿姐,若是今日再没有消息传来,我打算独身逃回渤海国去看看阿母她们怎么样了!”刘蕴停下脚步,思索一番,说道:“回去也好,省得在这里一直焦躁不安。我还是留下一封书信,陪你一道回渤海国吧。”说着,她便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准备写下留言给吴咏。 刘蓝急忙阻止道:“阿姐,你还是留下来吧。父王虽然自杀了,但王甫不一定就此罢休,我担心他们又会从中使坏,让父王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刘蕴听罢,扔下纸笔,心中也是一阵难过,想到渤海王刘悝的死,泪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都怪我过于爱惜自己的名声,没有趁早答应王萌的请求,不然的话,父王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刘蓝急忙安慰道:“阿姐怎么如此想,那王萌一看就是没安好心,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欺骗阿姐,根本没想过要帮忙,他那养父王甫也从来没想过要放过父王。”听到妹妹如此说,刘蕴心里才好受些。 这几日她之所以会这么憔悴,一是伤心父王的死,二是内心十分自责,认为渤海王刘悝的死,她也有些责任。 “可是,我就算留在洛阳,又有什么用呢?”刘蕴喃喃自语道。接连的几次打击,让以前聪敏急思的她,思维变得也有些迟钝起来。 开始将妹妹当做了主心骨。刘蓝见她现在这么不自信,便开口解释道:“阿姐的美貌天下无双,那王萌为了得到阿姐,可以不择手段。就是那袁少君和吴侍读都对阿姐有情意,我想只要有他们在,阿姐就一定不会有事,在洛阳也能随时探听消息。父王就是吃了消息不灵通的亏,才落个如此凄凉的下场。”刘蕴听罢,面色有些微红,随即又摇头叹息道:“袁少君对我确实有情有意,我也能感受到。但是吴侍读此人,我有些拿捏不定。”说着,她又十分害羞道:“上次我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为所动。”刘蓝一愣,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未听阿姐说起过?”说着,她又有些疑惑说:“我与阿姐一起来到洛阳,咱们姊妹俩也从未分开过,阿姐何时与他做出这种事情的!”刘蕴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咱们第一次到鬲候府找吴咏帮忙时,你们那是都守在门外。”接着,她又补充一句, “我们那时什么也没发生!我想拿我身体做酬劳,请他帮父王在天子面前说好话。他虽然答应帮忙,但却拒绝了我。”刘蓝惊讶道:“阿姐的身体,我也看到过,当真是洁白如玉,令人遐想无限他难道就一点也没动心过?” “应该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吧!”刘蕴也不能确定,那是吴咏也只是失神一会,就恢复正常。 “倒也是个正人君子!不愧是父王和母后都看重的人。”刘蓝感慨一句。 刘蕴想到吴咏,心中也是一阵恍惚。她以前身处在渤海王府时,也时常听人谈论过吴咏的事迹。 心系百姓,不为私利,传下了许多太虚仙境中奇物。而且其才学,连太学院的博士们都争相夸赞,就是三位帝师也以可以教导他为荣。 民间都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奇男子。就连她的父王和母后,也是提起吴咏,对他赞不绝口。 家中姊妹更是时常开玩笑说,嫁给吴咏就是做妾也愿意。那日听到她跟随吴咏来洛阳,不知羡煞多少姊妹呢。 想到家人,她又黯然神伤起来,父王自杀后,也不知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也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即吴咏那磁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两位翁主,开下门,是我!”刘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小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门。 见到真是吴咏来了,立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同时泣声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好害怕你会丢下我们不管。”吴咏颇为尴尬地看了一眼刘蓝,见她别过头,不看这边,心里顿时有些乱,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他今日来,是要告诉两人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她们的家人都被天子下旨处死了。 今日大鸿胪卿袁隗、宗正卿刘祖和廷尉陈球三人从渤海国归来,同时带来一个消息。 “陛下,渤海王刘悝的家人全部选择自裁了……”天子刘宏对刘悝的家人并未放在心上,还认为袁隗他们此行有功,破除了渤海王刘悝谋反的阴谋,于是立刻就对他们进行了嘉赏。 同时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封赏的还有十二人,其中对王甫的封赏最大,直接被封为冠军侯。 曹节也增封食邑四千六百户,与以前所封合起来有七千六百户。冠军侯,是西汉曾经出现的列侯爵号,取 “功冠全军”之意,于元朔六年分封名将霍去病。这个侯爵是汉武帝专门设立的,其地来自于南阳郡下属的穰县卢阳乡及宛县临菑聚。 西汉霍去病封为冠军侯后,冠军侯这种称呼成为传奇。东汉时,贾复、窦宪都曾被封为冠军侯。 贾复的冠军侯,是光武帝刘秀起兵时,特殊背景下产生的,后来虽然贾复战功赫赫,但刘秀还是认为贾复当不起冠军侯,就于是改封贾复为胶东侯。 不过窦宪的冠军侯却是名副其实。他遣精骑万余大破北匈奴于稽落山,深入瀚海沙漠三千里,大败北匈奴于稽洛山,杀一万三千多人,俘虏无数。 后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史称燕然勒石,与霍去病封狼居胥同样成为中国古代武将无上的荣耀。 刘宏将王甫封为冠军侯,可谓是愚蠢至极。以至于冠军侯在后世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犹豫再三,吴咏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情?”刘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道。吴咏看着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但最终还是咬牙道:“你们在渤海国的家人被天子下令收押起来,然后就全部选择自裁了……” “啊~”猝不及防之下,惊闻噩耗的刘蕴眼前一黑,昏倒了,吴咏后面说的话,她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只听到了家人全部自裁了……家人全部死了,一个不剩,那么,她们姊妹今后该怎么办……这是昏倒前的刘蕴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吴咏见状,急忙将她抱住,转头又看向刘蓝,见她正两眼无神地瘫坐在地上。 原本美好的一切,在短短数日内全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份沉重感,这份悲伤,给这两位少女内心造成了多大的创伤,谁都无法说清。 未来会发生什么,有着什么样的变化,同样谁都不清楚。吴咏对她们姊妹都是充满了同情,现实往往都是如此残酷,对她们逼迫太甚了。 将怀中晕倒的刘蕴放到床上,吴咏才走到刘蓝身边,拍拍她肩膀,叹了一口气,道:“节哀顺变吧!”听到吴咏说的话,刘蓝这时才反应过来,泪水顿时涌上眼眶,哭道:“父王,母后都不要我们了吗?我和阿姐今后该怎么办啊!”吴咏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面前的少女。 接连失去父母和兄弟姊妹,搁谁都不好受,何况还是两位养尊处优的少女。 刘蓝还算坚强,没看到刘蕴已经连续晕了两次。等刘蓝情绪稳定一些,吴咏才开口询问道:“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刘蓝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不杀王甫,枉为人子。” “那你打算怎么报仇?现在整个天下都是抓捕你们的人,你们只要一露面,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吴咏见她如此指着报仇,不由泼冷水道。 刘蓝见吴咏的态度如此冷淡,不由大怒道:“你怎么如此冷血,枉我阿姐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她的死活。”吴咏摇头道:“我是不想看到你们白白送死!”接着,他又冷笑着说:“我若是真的冷血,就不会来告诉你们真相了,而是告诉官府,让官兵来抓捕你们。” “你~”刘蓝无言以对,她知道吴咏说的实话。 “我阿姐将身子都给你看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动心?让她就这样白白送死,你会安心吗?”吴咏也是有些心有不忍,于是他叹气道:“如今天子的行为越来越不得人心,我估摸着再这样下去,离天下大乱不远了,你们暂且忍耐几年,以后有得是报仇机会。”接着,他又想到什么,继续开口说:“我离开渤海国时,已经留了后手,你们的家人不一定都死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6章 平原王刘硕 吴咏担心刘蕴想不开,于是等她醒来后,又将刚才对刘蓝说的话,重复一遍。 听到吴咏如此说,刘蕴郁郁的眼色有了点波动, “当真?我还有家人活在世上。”吴咏叹息说:“我岂会骗你。我们离开渤海国时,我就暗中嘱托过你们的兄长刘元等人,只要情况不对,赶紧逃离渤海国。而且前不久我还让鄢展亲自去了一趟渤海国,只须等他归来,便可知道情况。”刘蕴感动地埋在吴咏的怀里,嗓音缠绵, “我没想到你已经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以前是我误会你了。”对于吴咏的话,刘蕴自然是选择相信,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吴咏是怎么提前预知到父王要自杀的。 见吴咏不说,两姐妹也没有细问。吴咏看天色有些晚了,担心王甫等人察觉,便提出告辞。 刘蕴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现在处境艰难,最终还是送别他。接下来几日,洛阳官场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这次渤海王的事件,让许多人对十常侍十分畏惧,有些人担心家族安危,开始选择辞官归乡,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十常侍等人却是十分开心,行为也愈发嚣张跋扈起来。尤其是作为宦官之首的曹节,他更是将父亲、兄弟、子侄都安排当上公卿、校尉、州牧、郡守、县令、县长职务。 短短数日时间,曹节家族为官的人遍布天下。期间,鄢展回来告知吴咏,渤海王的家人只有数人逃脱,其他数十人,包括正妃宋氏在内,都是被官兵强行要求服毒自尽的。 “他们现在都在哪?”吴咏叹息道。鄢展有些随意说道:“我按照刘元的要求,将他们送到青州的平原王府,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报信。” “行吧,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我出去半点事。”吴咏吩咐一声,便骑马再次来到白马寺看望刘蕴姊妹。 一进门,便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鄢展带回来的消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刘蕴和刘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悲伤。 “你说吧,我们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因为情况紧急,你们的兄长刘元用李代桃僵之法,只救得数人,其他人都服毒自尽了。如今刘元他们都藏匿在平原王府中。” “父亲,母亲,你们死得好冤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父母都自尽的消息,两姐妹还是心如刀割,悲痛欲绝,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起来。 吴咏静静地看着,心中也是警惕起来。这古代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事件时常会发生,若不想以后自家人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一定要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就这样房间内出现诡异一幕,两名美丽的少女抱头痛哭,一名俊逸的少女在一旁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两人情绪稳定一些,吴咏才开口询问道:“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刘蕴松开刘蓝,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嘶哑道:“先去平原王府与兄长他们会合,然后再一起商讨接下来复仇的事情。” “随你们吧,等过几日,风声小些,我将你们送过去。”吴咏叹息道。他也没有劝说姊妹俩放弃复仇,有个念头,总比默默忍受要强上许多。 刘蕴站起身,抱住吴咏,声音柔柔地说:“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今生我定不负你。只要你一句话,为奴为婢,毫无怨言。”吴咏摇头道:“你真的不必如此,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私心作祟……”刘蕴不等他说完,便用手指堵住他嘴,情意绵绵地说:“你心中有我,已经够了,我如今背负血海深仇,也不敢奢求太多。”吴咏愣愣地看着她,气氛有些微妙。 正当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刘蓝轻咳一声,两人迅速分开。吴咏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了。”说完,快速转身离开房间,好似有什么让他害怕的存在。 接下来几日,吴咏还在思考如何悄无声息带刘蕴姊妹离开洛阳时,一则消息彻底震动了整个官场。 “会稽许昭自称大将军,立父生为越王,聚众数万人为乱,攻破郡县,引百姓抢夺粮食。”天子刘宏大惊失色,遣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夤征集官兵去讨伐。 洛阳城到处传言说:“天子任由宦官残害宗室亲王,天下或将大乱。”王甫等人犹如挨了当头一棒,顿时收敛许多。 吴咏趁着这个机会,急忙带着刘蕴姊妹离开洛阳。同时为了防止王甫起起疑心,他还让岑晟带成昭先回宛城老家。 他则是偷偷摸摸和鄢展一起护送刘蕴姊妹去青州的平原国。路上,刘蕴为吴咏讲述了一些平原王刘硕不为人知的事迹。 先前说过,蠡吾侯刘翼仪容非凡,他生有三子,长子刘志,也就是汉桓帝,次子就是平原王刘硕,三子则是渤海王刘悝。 刘志和刘悝虽然没有遗传父亲刘翼的俊逸的相貌,但还算正常。不过刘硕却不一样,他身材矮胖,脑袋特别大,圆圆的脸,一双眼睛却又细又长,额角又高又宽,两条眉毛间几乎要比别人宽一倍,尤其他的双脚又特别的小,可以说自小就是一个 “头重脚轻\"的孩子。因长相不如人,刘硕自小便不被家人看重,有时甚至还会遭到其他人的嘲笑。也就是这样的环境,让刘硕养成了一个嗜酒如命的习惯。酒的好坏,并不在它的本身,而在于你是在用什么心情去喝它。一个人若是满怀痛苦,纵然是天下无双的美酒,喝到他嘴里也是苦的。有些人,越喝越清醒,看起来却很糊涂。有些人,越喝越糊涂,却一直自称清醒。有些事,是借着酒劲,在糊涂掩盖下清醒地完成的。有些事,是借着酒劲,自以为清醒却糊涂地干成的。酒,是一件特殊的发明,它可以让人兴致高涨,比如,让文人的才气奔腾如泉涌;让武人的豪气挥洒如雨落;让好义者的赤心坚定异常;让好色者的贼胆剧烈扩张……当然,酒最误事,也是众皆知晓的。就比如刘硕年轻的时候,常常坐着马车,带一壶酒,让随从的人扛着锹跟着自己,并对随从说:“我要是死在哪里了,你就在那里挖个坑,随便把我埋了就好!”喝酒喝到他这份上,置生死于度外,也是少见。 他如此嗜酒如命,整天过着 “喝半天酒,睡半天觉”的生活。有一天,一个人问他为什么老是喝酒,他说: “我只有喝了酒才能安心睡觉。”这个人又问他为什么老是那么爱睡觉,他理直气壮地说:“只有睡觉了,才不寻思喝酒。”这样的人称之为嗜酒如命,一点都过分。 先前说过,东汉的诸侯王,只领食邑,而无任何实权。王国内政事归于国相,军事归于中尉。 朝廷禁止官吏私自到王国和侯国中任职,所有王国和侯国的官吏均由朝廷统一任命。 这就导致诸侯王大部分时间都是很闲,人一闲,就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尤其是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可能会做出许多让人不可理解的事。 作为一位汉室宗亲,嗜酒如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喝醉后往往容易发酒疯,随意打骂仆人,这就有些让人不可接受了。 甚至于,有时醉的厉害,连自家的妻女都敢打骂。有一次,在他的生日宴上,大家在一起聊得非常开心,也喝了很多酒,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刘硕醉酒后大发酒疯。 他竟然对正妃贾氏下了毒手,用鞭子狠狠的抽打正妃,以至于贾氏浑身皮开肉绽,家里人纷纷请求他住手,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还是他的母亲马贵人护着出面,才将这场闹剧制止。贾氏浑身遍体鳞伤,休养了很长时间身体才得以恢复。 虽然贾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但是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刘硕是平原王,天子刘志的弟弟,如果得罪了他,自己的家族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忍气吞声。 另一方面,刘硕这个人的性情非常古怪,对待人非常的无情,贾氏怕惹来杀身之祸,只能什么都不敢说。 不止如此,刘硕还经常因为醉酒,导致行为言语不当。比如他醉酒时,脑袋一发懵,就将歌姬送人,事后想起,又后悔起来,找人索要回来。 有时他被人一激将,家中的值钱物品,让他大手一挥,随意送人。还有一次,他竟然指责天子刘志昏庸无能,还扬言以后他做天子,定要励精图治,中兴汉室。 吓得家人急忙将他关起来,更是禁止他随意喝酒。刘志知道这件事后,也是破口大骂,于是便令马贵人管理平原王刘硕的家事,严禁他喝酒。 听到刘硕的这些事迹,吴咏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最后刘蕴警告吴咏说:“等到了平原王府,无论如何都不能跟我那位皇伯父喝酒。”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7章 嗜酒如命 平原国,领十县,治平原,隶属于青州刺史部,与渤海国相邻。吴咏一行人经过数日奔波,终于来到平原王府门前。 为了防人耳目,刘蕴姊妹都是戴着头纱,遮住容貌。几人经过一番检查后,被领到王府的一座偏殿里。 他们刚刚走进偏殿,便看到了刘元带几名少男少女,正满脸焦急地等着他们。 刘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忽,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偌大的渤海王府,转眼之间之剩下他们兄妹几人了。 如今亲人见面,多日来的委屈立刻涌上心头,刘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下子扑到刘元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刘元急忙安慰,道:“别哭,这些时日你们受委屈,今后有为兄在,一定能护得你们周全。”刘蕴用哽咽的声音道:“大兄,父王和母后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她是带着泪问出了这句话,尽管早已从吴咏口中得知消息,但她心中还是有些侥幸,期望刘元能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刘元经历渤海王一事,变得成熟许多,虽然他不想告诉刘蕴真相,但此时也只能忍着悲痛,点头道:“父王和母后都自尽了,他们临死前都放你不下......” “父王、母后,你们怎么这么狠心,抛下女儿一个人不管不顾。”刘蕴现在哭得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问:“二兄、三兄、四弟……还有诸位姐妹,她们也全都被……被逼死了吗?”刘元此时也是泪流满面,哽咽道:“家里只剩下咱们这些兄妹了!”刘蕴看了看哭声一片的几名少男少女,心如刀绞,随即抹去眼泪,恨声道:“大兄,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刘元听罢,松开了紧握着的刘蕴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略显迟疑地说道:“阿妹,报仇的事情先不急。你也知道这件事,都是王甫一手主导,他如今甚得天子宠信,我听说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百官公卿们都不敢惹他。而且这次的事情,父王也有过错,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怎么?你怕了?”刘蕴有些失望。她没想到兄长刘元会如此胆小,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了。 刘元小声辩解道:“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弟弟妹妹们白白送死,他们现在的年龄还小。”被刘蕴说中心事,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确实害怕了,这么多亲人都死了,由不得他不害怕。若不是吴咏离开渤海国前千叮咛万嘱咐,那么他现在也是死人了。 想到这里,刘元又越过刘蕴的身体,看向吴咏,目光之中透露着感激。 吴咏见他望来,还以为他是让自己劝劝刘蕴,于是便走到刘蕴身边,小声道:“报仇之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鲁莽行事,也只能是送死而已,反倒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嚯”地一下,刘蕴甩开吴咏的手臂,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怒吼一声:“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刘元大惊,连忙站起走到门口,开门向外望了望,将门再次关上,回身对刘蕴道:“阿妹,如今我们还是寄人篱下,自身都难保,何谈报仇一事。”接着,他又叹息说:“我又何尝不想为父王和母后报仇呢,前段时间,我已经求过皇伯父数次,但他一直没有表态,还让我们暂时忍耐,不要轻举妄动。还说若是让他发现我们有乱来的行为,就别怪他大义灭亲,将我们送到官府去。”刘蕴一听,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不语。 良久,她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沉思了一会,猛地看向吴咏,满怀期待地问道:“我要报仇,你会不会帮我?” “我……”吴咏不知如何回答她才好,毕竟现在王甫的势力太大,他是不能与之抗衡的。 刘蕴的心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心凉下来,无比失望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说完,也不等众人开口,便向门外走去,吴咏担心她做傻事,于是一把将她拉住,看着她眼睛道:“我可以帮你,但你以后必须要听我的指示行事。”刘蕴双目一亮,道:“好,我可以向天发誓,只要你让我大仇得报,我一定唯你是从。”看到吴咏将刘蕴稳住,刘元也是投来感激的目光。 接下来,他们兄弟姊妹数人又是哭笑了一番,吴咏在一旁看着,颇有些无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位平安王府的管事找到吴咏说:“这位贵人,我家主君已经摆好宴席,请你过去赴宴。”吴咏不明白为何平原王只请他一人,于是望向刘元,等待他的回复。 刘元见吴咏看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苦笑着,解释说:“你自己去吧,我们现在都是朝廷的通缉犯,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若是让王甫等人知晓平安王府收留了我们,恐怕也会遭来报复。” “那好吧!”吴咏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独自一人跟着管事来到王府的宴客厅。 只见身材矮胖的平原王刘硕坐在主位上,下首还坐着一位少年。刘硕见吴咏到来,立刻笑脸相迎, “哈哈,吴侍读的大名,本王也是久仰多时,今日一见,果然如大家所说,乃是天下第一奇人也。” “王上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吴咏急忙施礼道。刘硕对吴咏很是满意,于是一指下首的少年,笑着介绍说:“此乃本王的长子刘述,对吴侍读也是仰慕已久。” “见过世子。”吴咏再次拜倒。刘述急忙扶起吴咏,笑着说:“我对吴侍读的才学是十分敬佩,今日相聚,实乃天意,当抵足而眠,方不失君子之交。”说着,刘述便拉着吴咏坐在自己身边,不停向他请教关于太虚仙境的一些的见闻。 经过有心人的传播,天下人都知晓了吴咏曾经神游过太虚仙境。刘述对太虚之中的事情也是十分感兴趣,饭也不记得吃一口,只是一直问东问西。 吴咏自然是信手拈来,选择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讲述给刘述听。刘述听地心驰神往,十分过瘾,随手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正准备再斟一杯时却发现酒壶一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扭头一看,果然刘硕早就拿着个大碗喝上了酒,桌上歪歪扭扭的倒着七八个酒壶, “少、太少了,这些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拿酒来。”一旁的内侍被刘硕粗狂的嗓音吓到,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刘硕勃然怒道:“怎么,连本王的话也不听了吗?”内侍忙不迭地跑去取,此时他也顾不得老夫人的嘱咐,他更担心刘硕发怒。 刘述见状,笑容有些难看,咬着牙, “父王,你今晨才喝过五斤,这次不能再喝了。”刘硕见刘述发现,速度极快地将碗中最后两口饮尽,一抹嘴道:“我儿不必担忧,今日这酒淡得跟水一样,跟以前的没法比,正好喝点润润嘴。”刘述无奈地吐了一口气,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喝,之前府医说的你都忘记了吗?” “没忘,”刘硕拍着肚子, “肚子空难受,灌点黄汤也舒坦。”说话间内侍已取了酒过来,因刚才被刘硕嫌弃拿的少,内侍是抱着两个坛子过来,脸都憋红了。 不等刘述阻止,刘硕已经接过两个坛子,就笑呵呵地说:“我儿不必管我,你们继续聊,今日我要和吴侍读不醉不归。”说着,他就开始让侍女往杯子里倒酒。 因为他长得五短身材,却是头大如斗。尤其是喝酒时。头一仰,便是一杯,那种豪迈酒量,使吴咏看得暗暗心惊。 刘述担忧地拧紧眉毛,他知道刘硕嗜酒如命的习惯,此时他正在兴头上,若是阻止,说不得会惹得他不高兴。 喝酒倒是次要的,他担心一会刘硕醉酒后耍酒疯。而且府医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中。 刘硕因饮酒过度而身体病弱,尤其是膝盖处,一喝酒就疼,但是越疼就要越喝酒,如此的循环,对身体更是无益。 刘述想了想,还是招来一位侍女, “你速去将老夫人请来,就说父王又要喝醉了。” “是!”侍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上规矩,一路小跑出去。不一会,马贵人就感到宴客厅,他见刘硕已经有些醉意,立刻就把酒倒掉、把酒器毁坏,然后哭着劝刘硕道:“儿啊,您饮酒过量,身体已经这样了,您还要喝。你这要自己的命啊?您必须把酒戒掉!”刘硕看到来人,有些醉眼朦胧说:“母亲大人,您说得很好!但是,我不能自己禁自己的酒,我只能向鬼神祷告,发誓戒掉酒瘾。您去准备发誓时祭祝用的酒肉吧。”马贵人听言,说道:“只要我儿能戒酒,那我就照您交代的去办。”于是,马贵人让仆人准备好酒菜,供放在神灵面前,请刘硕祷告发誓。 刘硕跪在地上,口中说道:“上天生了我刘硕,这酒就是我的命。我一次饮酒饮一斛,喝够五斗才除病。女人说话虽然好,但是千万不能听。”说完,刘硕又拿起酒肉,吃喝了起来。 马贵人见状,急忙让家仆将他拉走。刘硕这时却是发起酒疯,只见他猛地挣脱家仆,开始脱起自己衣服,一边脱,一边向宴客厅跑去。 家仆们面面相觑,却不敢阻拦。吴咏还在和刘述在喝酒聊天,猛然瞪大眼睛。 因为他看到刘硕赤身裸体地跑进屋中。吴咏感觉有些辣眼睛,那情景简直没法看。 刘硕见屋内有人,立刻笑着说:“我把天地当房屋,把房屋当衣裤,你们怎么都跑进我裤子里来了啊?”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8章 陈王刘宠 时间转眼来到熹平元年的十二月,吴咏在平原王府呆了两日便提出告辞了。 十二月,对于时下的人来说,是一个狂欢的月份。从进入腊月开始,百姓们就开始准备祭祖的相关事宜。 之后数日便请召宗亲、婚姻、宾旅,讲好和礼,以笃恩纪。大家族更是休农息役,惠必下洽。 眼看这热闹的场景,吴咏也开始怀念家里的亲人。于是拜别平原王刘硕,带着刘蕴和刘蓝姊妹离开。 本来他是不打算带着两姐妹的,奈何刘蕴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不在你身边监督,又如何知道你有没有真心为我父母报仇。”加上刘元和刘述也一起劝说,吴咏只能带着刘蕴一起离开,同时刘蕴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还将刘蓝一起带走。 就这样,一行人犹如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在经过陈国地界时,吴咏突然想起他以前在宛城救助流民时,还欠陈王刘承许多人情。 只可惜,刘承在回到陈国没多久,就病逝了。今日既然路过此地,就应该去拜祭一番。 于是吴咏跟刘蕴一说,她也同意了。其实她之所以一定要跟随在吴咏身边,还有另一个心思,那就是看看天天究竟有多少人汉室不满。 这次渤海王一家的凄惨下场,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天子刘宏而起。一行人很快便进入陈县。 陈王府座落在陈县正中间,也是陈县最大的建筑群。不过当众人来到陈王府门前,却见大门紧闭。 吴咏上前扣门,等了许久才有守卫将侧门打开,神情颇有些不耐烦问道:“你是何人?今日陈王有事,不方便见客。”吴咏立刻拱手道:“烦劳大人禀告一声,就说宛城吴咏前来拜祭已故的敬王。”守卫看了吴咏一眼,见他气质非凡,料定他并非常人,才开口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禀告。”说完,他又将侧门关得严实。 刘蕴将一切看在眼中,等守卫关上门,她才开口对吴咏说:“你小心一点,这陈王府好像有点不对劲。”吴咏笑道:“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谨慎了,还没见到人,就开始随意猜测。”刘蕴白了他一眼,解释说:“你别不信!我以前在渤海王府时,平常都是开着两边的侧门,让人随意进出,只有父王想要搞些私密的事情时,才会如同这陈王府一样,大门紧闭。” “我想你是多虑了。”吴咏没当回事。岂不知,此时的陈王刘宠还真在搞事情,他正带着国相魏愔及一众官吏在祭祀上天。 要知道祭天是古代最高等级的祭祀,只有天子才有资格祭祀。古代的天发源于西周,经过儒家历代改造的。 后期到汉代天人感应,独尊儒术之后 “天子”是皇帝正式的称呼。包括西周虽然是尊 “天”,周王是共主而不是天子。天与道德和政治正当性有密切联系。一方面,天是规范性的来源。 道德上道德真理称 “天理”,道德行为称”替天行道 “。政治上古代君王继位需要祭天,统御的疆土称 “天下”,表示天把对疆土的统治权授予君王。另一方面,天起到对规范事实的表征作用,风调雨顺可以表示君王的统治符合天道,自然灾害则表示君王昏庸无道。 古代中国只有天子才能举行郊祭,诸侯只能祭其封国境内的名山大川。 就比如鲁国从僖公开始也举行郊祭,而季氏也举行旅祭。对此类现象,孔子评论说:“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如果被正直的人看到陈王刘宠的行为,定会大呼其大逆不道。 祭天的工序非常繁琐,恰好守卫进来时,刘宠的祭天程序也接近了尾声。 守卫见刘宠走下祭台,便上前禀告说:“王上,外面有人求见。”刘宠今年只有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闻言,刀削的脸庞透着果敢坚毅的神色,他微微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是何人求见?” “他说他叫吴咏,南阳宛人,前来拜祭已故的敬王。”守卫不敢隐瞒。 “是他。”对于吴咏,刘宠并不陌生。老陈王在世时,会经常在他面前提到吴咏。 近几年吴咏的大名,他也是经常听别人说起。于是刘宠看了国相魏愔一眼,见其点头。 这才摆了摆手,道:“让他进来,我在大殿见他。”时间不长,吴咏一行人被带到了大殿,见到刘宠后,吴咏拱手拜道:“小子吴咏拜见陈王!”刘宠哈哈笑道:“吴侍读的大名,本王也是如雷贯耳啊!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吴咏谦虚道:“些许虚名,倒是让王上见笑了,只不过是世人谣传罢了,小子愧不敢当。” “本王倒是对你这些名声羡慕地紧!”刘宠感慨一句。见吴咏还要开口,便抬手阻止道:“你也不必谦虚,你是不是有真才实学,本王自会分辨。”说着,他又指着下首的官员解释道:“这位是陈国国相魏愔,这位是……”不大一会,刘宠介绍完,魏愔等拱手道:“见过吴侍读!”按理说国相的地位相当于一郡太守,比吴咏的官职要高,并不该先行礼。 但谁让吴咏的身份特殊呢,众人此刻又刚做了亏心事,便有意试探吴咏。 吴咏对此并不知情,连忙回礼道:“诸位大人真是折煞小子了,快快请起。”陈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出声道:“本王听说吴侍读的箭术无双,不如今日与本王比试一番如何?”吴咏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道:“王上为何一定要与小子比箭术。”刘宠微笑道:“无他,技痒耳。本王自幼练习箭术,如今已能做到百步内十发十中,中皆同处,自认为箭术无双。我曾听父王说过你惊退山贼的事迹,便想与你比试一番,权当切磋,并无他意。”吴咏闻言,陷入了思考。 正如刘宠所说,他听到箭术无双二字,心中也是起了相较之意,打算看看自己的箭术到底是何程度。 于是他拱手道:“既然王上有命,那小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见吴咏终于松了口,刘宠大喜,急忙带领大家一起来到演武场。 吴咏挑选好趁手的弓箭,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挽弓在手。 “王上先请。” “那本王就不客气了!”刘宠也不废话,挽弓搭箭。嗖!一道羽箭破空声响起,刘宠弓弦上的箭,瞬间飞射出。 此去箭靶处一百五十步,平常弓箭手别说射中靶心了,就连能否射到箭靶上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然而....咻!一支羽箭应声射于靶心上,而且还是正中红心。不等周围的官吏赞叹,刘宠再次挽弓搭箭,道:“且看我第二箭。”话音刚落,嗖的一声,羽箭离弦。 下一秒,此箭已贯穿先前的那支羽箭,再度射在靶上的红心。 “好箭法!”人群中有人高呼道。刘宠的两箭,堪称神射。纵观整个大汉天下,能做到一百五十步开外,连射两箭正中靶心,而且所击中的位置都不曾变化的人,寥寥无几! 当然,刘宠就属其中之一。众人纷纷侧目,露出骇人的神色。 “真没想到,陈王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箭术,真是天佑汉室!” “当真是神射哪,不愧是敬王之后,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单凭这两箭,就堪称绝伦,吴侍读这下惨咯!这场比试,他输定了!”……对于这场箭术上的比试,围观的官吏们也纷纷不看好吴咏。 倒不是说吴咏不行,而是刘宠射的这两箭,堪称精彩绝伦,几乎没有被超越的可能。 可怜的吴咏,只能认倒霉了。刘宠对于射出的两箭,颇为满意,于是看着吴咏笑道:“怎么样,吴侍读,本王的箭术如何?”吴咏见此,也是点头表示肯定,赞道:“没想到王上千金之躯,还能射出这样一手好箭,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刘宠呵呵一笑,道:“那你看我接下来一箭如何!”说完,刘宠搭箭拨弦,再度射出一箭。 嚓!这第三支箭贯穿了先前的第二支箭,不仅正中红心,就连靶心都给洞穿了。 羽箭余势未尽,洞穿靶心后,射在了后方一名士卒的头盔上,当场将其射翻在地。 那士卒站的位置距此不下三百步,而羽箭却硬生生地将他射倒,这是何等的强大? 这等精湛的箭术,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如果说刚才,官吏们觉得吴咏有一丝战胜刘宠的可能。 那现在,吴咏取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刘宠将弓箭递给一旁的守卫,然后拍拍手,对吴咏说:“该你了。” “好!”吴咏轻描淡写回应一句。面对刘宠如此超凡的箭术,吴咏表现的不慌不忙,挽弓搭箭,拉满弓弦,旋即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官吏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唏嘘惊叹。吴咏这是要盲射啊!若他盲射成功,绝对更加的精彩绝伦。 刘宠心头也是咯噔一紧。莫非这小子还真是一个神箭手不成?闭上眼睛射箭,这也太托大了吧? 此时,劲风呼啸,吹的吴咏衣襟呼呼作响。天色也更加暗沉了下来。 “看箭!”吴咏双手猛地一抬,弦上羽箭便以奔雷之势,直射而出。嗖! 这支羽箭呈九十度,直没入苍穹之中。 “这....这是干嘛?”吴咏此举,引的官吏们纷纷不解。他们抬头看向上空,却没见到任何异常。 反倒是吴咏,射出这一箭后,便由刘蕴扶着,大口喘着气。围观的众人,看着吴咏这模样,纷纷开始冷嘲热讽了起来。 “切~装神弄鬼,搞得我以为他很厉害的样子!” “可不是嘛,还装模作样的闭眼睛,真拿自己当神箭手呢!” “就这水平也敢和王上比试,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而台上的刘宠,却是面色凝重看着天上那越来越近的黑点。 只听 “啪嗒”一声,随后一只大雁重重地砸落在众人面前。 “这...这是真的吗?!”一名官员惊呼了起来,声音几近癫狂。而其他官员,也同样瞪大眼睛,面色震惊。 “不!这不可能!世间哪有如此神奇的箭术!”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49章 别有用心 王宫大殿内,众人再次分主宾坐下,气氛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陈王坐到正殿左边主位,硬拉着吴咏坐右边主位。 算是并肩排排坐。而下首两侧则是跪坐着陈国的各属臣。稍顷,各种美味佳肴由侍女摆放在众人面前。 刘宠举杯赔罪道:“吴侍读远道而来,招待不周,刚才的箭术比试,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吴咏也急忙跟着举杯道:“大王客气了,今日吴咏冒昧来访,本就不该。何况能见识到大王的无双箭术,已是心满意足,岂敢有任何怨言。” “哈哈,你也不必抬举本王,吴侍读的箭术才是天下无双,令人叹服,本王那粗鄙的箭术岂能与吴侍读相提并论。”刘宠满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随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接着叹道:“不瞒吴侍读,如今天下播乱,奸臣当道,逆贼造反。本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亦时常怜惜天下百姓,可终究力不从心矣,不知吴侍读有何教我?”吴咏眼神一凝,这句话可不好回答,这陈王刘宠估计是对朝廷起了异心。 于是他只能打个哈哈说:“大王有如此胸襟,实乃天下之福也!”见吴咏不正面回应,刘宠有些失望道:“哎!不曾想,我汉室天下怎会到如此这般地步。每每想起,本王都是心力交瘁。若是再不有所改变,恐怕汉室危矣,百姓危矣!”吴咏迟疑一下,道:“大王应该清楚,自桓帝以来,地方上土地兼并毫无节制,又有那外戚和宦官轮流乱政,朝廷早已积重难返。”说着,他又叹道:“不久前句章许昭谋反,不过是把这些矛盾提前引爆而已。大汉其实早就病入膏肓。若是天子继续重用宦官,只怕以后会有更多的百姓生活不下去,而选择从贼。”然后吴咏看了一眼身边服侍的刘蕴,感慨说:“自渤海王刘悝被宦官王甫诬陷而被迫自尽后,又有天子将渤海王的家人都处死,现在宗室人人自危,百官敢怒不敢言,百姓亦失去耐心,长此以往,定会出现天下大乱。”刘宠点头道:“天子年少,受人蛊惑,宠信宦官,实乃不智也。本王观当今天下,能重兴我汉室天下者非吴侍读莫属。”吴咏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大王过誉了,天下俊杰何其多,小子毕竟年纪小,难当此任啊!但愿有不畏惧权宦的正义之士能当此重任。”刘宠摇摇头, “在本王心里,此事只有吴侍读能办成,其他人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真正能不畏权势的,也只有你吴侍读一人耳。”吴咏苦笑道:“大王,何处此言?小子曾经数次建言天子,都不为采纳,早已心如死灰。如今更是远离洛阳,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刘宠神秘一笑,然后指着吴咏身边的刘蕴姊妹说:“你能瞒得住其他人,可瞒不住本王,她们二人都是渤海王家的女儿。” “啊!”刘蕴和刘蓝都惊呼一声,随即看着刘宠,面色紧张起来。刘宠摆摆手, “你们不必紧张,这大殿内都是本王信得过的人,绝不会将你们的行踪透露给外界。”见刘宠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吴咏干脆也不装了,于是大大方方承认道:“大王慧眼!刘蕴和刘蓝确实是渤海王之后。”接着,他又有些疑惑问道:“大王是如何看破她们的身份的?来陈国之前,小子还特意问了刘蕴姊妹,她们俩都言没有见过大王。” “猜测而已!”刘宠自信一笑, “本王在洛阳也有些耳目,自然是听说过我这位侄女为救父王而舍身下嫁王甫养子又逃婚之事。之后两人销声匿迹,据说是汝南袁氏的袁绍和大司农卿曹嵩的长子曹操将他们救出。不过本王推测,袁绍和曹操只是明面上的人,背地里肯定另有其人。”说着,他又叹息道:“本王与渤海王以前有数面之缘,当本王见到二女的一瞬间,就知道她二人乃是渤海王的女儿。不过本王那时也不确定,毕竟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于是就诈了你们一下,不成想你们的反应,还真的如本王猜测的一样。”吴咏和刘蕴面面相觑起来,他们毕竟还年幼,完全没想到刘宠会以诸侯王的身边诈他们。 于是吴咏连连拱手,苦笑说:“大王真是心思缜密,小子心服口服。”刘宠摆摆手,叹息道:“渤海王真是可惜了,若是他能坚持下去,未尝没有另一个局面,也不必落个国破家亡的下场。”刘蕴和刘蓝急忙拜倒在地,哭泣说:“还请陈王叔父为我们姊妹做主。”刘宠沉默了一会,随即摇了摇头, “抱歉,本王现在对你们家的事情也是无能为力。”姊妹俩都有些失望,刘蕴更是大声喊道:“陈王叔父,我父王在世时,曾言你这人什么都好,可你太瞻前顾后了,汉室衰微,朝局动荡,宦官当政,诬陷忠臣,这个时候你应当挺身而出,扛起匡扶汉室的大旗,铲除奸邪。如今汉室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四百年大汉基业,危在旦夕,悬于一线,王叔你还在犹豫什么。”陈国经过数代陈王的励精图治,可谓是在众多汉室封国中,最富庶的一个。 刘宠能力很强,他本想当一个清清白白的忠耿‘闲王’,因为他是汉家的宗亲,他不想惹人怀疑。 可是渤海王刘悝,被宦官王甫诬陷谋反,逼的入狱自杀,这件事,对刘宠触动很深。 他对汉室的衰落痛心疾首,想着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一直呆在陈国,可刘宠无时无刻不为汉室的前景忧心如焚。 为此,他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带领信得过的属臣来祭祀天神。可是这些他并不能对外人说,他也担心遭到天子刘宏的责难。 见刘宠还不表态,刘蕴继续说:“别人都说陈王叔父如何爱民如子,如何治理有方,是难得的明主,难道就忍心看着宦官祸乱天下吗?”刘宠神色复杂的摇摇头, “无须多言,本王只能在暗中帮助你们复仇。”刘蕴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总比陈王什么都承诺要好,于是再次拜倒说:“侄女相信陈王叔父的心跟汉室是始终连在一起的,不能坐视不管。”接下来,大殿的气氛有些沉重,众人都在默默想着心事,也无人在此时站出来敬酒。 吴咏随意吃了一些食物,便向陈王刘宠提出告辞。刘宠并未多做挽留,而是让国相魏愔替自己送吴咏等人一番。 不一会,魏愔回到大殿,却被告知刘宠在书房召见他。于是辞别同僚,匆匆来到书房。 此时刘宠正练习字帖,见魏愔进来,他头也不抬问道:“国相以为吴咏如何?可有拉拢的把握?”前文说过所谓的国相,其实就是诸侯国里的丞相,主管这诸侯国的一切政事。 诸侯王基本上不管事,因为没有兵权,也没有行政权,只有一个收税的权利。 从汉武帝推行推恩令开始,汉室的诸侯王就一直比较弱,而且实际权力越来越差。 到了刘宠这种汉末的诸侯王,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权力了,刘宠也是汉末众多几十个诸侯国里,唯一一个混得风生水起的。 刘备,刘表,刘岱,刘繇等人,虽然都是汉室宗亲,但是他们都不是诸侯王,正因为他们是不是诸侯王,所以他们能够在朝廷里当上封疆大吏。 反观那些汉末的诸侯国,都是寂寂无名之辈,甚至在三国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上,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比如齐王刘承,中山王刘稚,梁王刘弥,东平王刘凯等人。这些人,能够留下一个名字就不错了,连事迹都难寻。 正是因为他们身上顶着一个诸侯王的身份,导致他们在乱世到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争霸天下的资格,身份恰恰限制了他们,让他们不能担任州郡的掌控者。 掌控不到实际权力,这才让汉室的天下,被曹操窃取。如果这汉室的诸侯,能有多几个陈王刘宠这样的人物,就算汉帝衰微,也会像西汉末年一样,有刘秀,更始帝刘玄等刘姓宗亲站出来的。 魏愔是会稽上虞人,是本地大族。按照朝廷的法度来说,本来他这个国相与诸侯王的关系不大。 但从渤海王刘悝一事,不难看出,诸侯王出事,国相往往是第一个受到牵连的人。 而且这次句章许昭叛乱,导致许多会稽郡的大族损失惨重,魏愔的家族也是其中之一。 正是因为如此,魏愔才敢与刘宠共同祭祀上天,为的也是跟刘宠拉近关系。 魏愔思索一会,才开口说:“王上的意思,属下也明白。但时机未到,还是暂时忍耐才行,不可鲁莽行事。那吴咏毕竟是天子侍读,若是他知晓王上祭祀过不得还会告知天子,去邀功讨赏。”魏愔身为陈国国相,对刘宠的心思可谓一清二楚,他不阻止刘宠的行为,但也不会将自己的前程赌进去。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好在这次抓到吴咏的把柄,知晓他并不是愚忠天子,将来也好争取。”刘宠有些失望,但今日有此收获,也是大为高兴。 以前的刘宠或许没有异样的心思,可是现在他对天子刘宏越来越瞧不起,放任宦官残害宗室,让他们这些诸侯王的心思,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虽说诸侯王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可是他们毕竟都有数代人积累的大量财富,不甘心就此一无所有,所以心中的一些小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魏愔听闻刘宠这样的话,倒是也不再阻拦。 “王上,既然你能明白,那属下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要看其他诸侯王怎么做,看他们是如何应对,切忌我们急着先出头。”刘宠点点头, “国相,所言甚是,本王听你的便是。”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0章 颍川郡 今宵颍川曲,谁识聚贤人。《史记秦始皇本纪》载: “十七年,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郡,命曰颍川。 “这就是颍川郡的由来,以颍水得名,治所在阳翟。颍川,在历史上一直是大郡,自设立以后长期是京师之外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地方,因此成为后世华夏众多姓氏的发祥地。东汉时期,州成为一级行政区,其中豫州刺史部治所为谯。下辖颍川郡、汝南郡二郡,梁国、沛国、陈国、鲁国四国,县九十七个。吴咏一行人来到颍川郡的地界,方才得知天下士人何其多也。先前讲过,十二月对于时人来说,是个非常繁忙的月份。士族之间不仅要冢祠君、师、九族、友朋,以崇慎终不背之义。还要请召宗亲、婚姻、宾旅,讲好和礼,以笃恩纪。乘车行在宽广的秦驰道上,吴咏挑开车帘,向外看去。路两边不时有士子队伍跃入眼中,他们有的是三五并排步行,有的则是坐在牛车上高谈阔论,当然除此之外,还不时有马车从吴咏身边经过,里面传出的争论声,想必定是身份高贵的士子。刘蕴和刘蓝与吴咏同车而坐,她们俩时不时指着路过的士子,低声说笑。经过吴咏这些时日的开导,两姐妹终于从父母双亡的阴影中走出来。 “阿姐,你看他们摇头晃脑的样子,好好笑啊!”刘蕴瞪了她一眼,训斥道:“不可无礼!这些士子虽然行为举止怪异,但也都是有努力进学之心的,岂能玩笑。”刘蓝附在她耳边,小声嬉笑道:“那他们比之姐夫如何?” “让你胡说!”刘蕴脸红红地看了吴咏一眼,随后伸手去挠刘蓝的胳肢窝。 “哈哈,我不说了。”两女在车中打闹起来,引来路人的频频注视。吴咏对于面前的春光却是视若未睹,他在思索后世关于颍川郡的记载。 东汉有几个郡具有极为特殊的地位。第一个是河南尹,是东汉都城洛阳所在,不用多说。 第二个是京兆尹,是西汉旧都长安所在。所谓京,是极大的意思,兆则表示数量众多。 定名京兆,显示出一个大国之都的气派与规模。京兆在汉时被形容为辇毂,意思是在天子的车轮之下。 离天太近,各种矛盾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第三个是南阳郡,这里是东汉的创建者,位面之子光武皇帝刘秀的故乡和起家之地,东汉诸多开国元勋的后人都在南阳。 第四个就颍川郡,地理上,颍川郡紧邻洛阳,是洛阳向南的最重要通道,出了洛阳八关之一的轩辕关,就是颍川。 更重要的,颍川是东汉末年的天下人才荟萃之地。至于颍川郡能突然如此厉害的原因,在吴咏看来,则是有多种原因交替,而且除此一地,天下其他州郡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人才盛景,即使是徐州、益州这样的汉末人才库,在某些政治方面,也比不过颍川的政治人才。 原因其一,汉承秦制,有汉以来,对律法非常重视。前汉武帝 “外儒而内法”,宣帝认为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不可 “纯任德教,用周政”,入本朝以来,虽儒家的学说传播越来越广泛,但律法的地位仍十分重要,有许多的世代衣冠,以明律法而出仕高官的律法名家。 特别颍川这个地方,春秋时属郑,后郑国被韩国所灭,又成为韩国的都城和主要势力范围,从郑国时的子产铸刑书、立法制,到申不害在韩国的变法,再到韩非在战国末期集法家思想之大成,以及汉初的郡人贾山、晁错、韩安国等极力推崇刑名法术,从而逐渐地在颍川形成了 “高仕宦,好文法”的社会风气,其中阳翟郭氏、长社钟氏便是此中的翘楚。 其二,自东汉伊始,颍川郡旁的汝南郡内,原有的西楚士风开始渐渐转变,演变成为放荡不羁、敢于犯上的士人风气,之后,这种风气向着紧邻的颍川郡靠拢,导致颍川郡其地的政治风气,在原有法家学术的激进勇敢风气上变得更加激进犯上,以至于颍川本土的士人更加崇尚政治,其本身的政治色彩越来越浓厚。 其三,便是东汉一直绕不开的党人势力了,可以说,如今汉朝的党人势力,最初的发起点便是颍川郡。 而颍川郡也正是因为党人势力的存在,在整个东汉,甚至于汉末三国,都确定了自己独树一帜的一面,以至于魏晋时期,颍川郡甚至豫州士人,在整个天下都有不可比拟的名望和势力。 之所以如此,那便是颍川名士互为交结,相与婚姻,吏俗朋党的情况,特为紧密,为其他郡县所不能比。 可以说凡郡内望族,互相之间皆有姻亲,当年党人堆积朝堂时,颍川士人的官吏甚多,这也是党锢开启,颍川士族损害最多,最为痛恨汉室的原因,根本原因便是其家族子弟多有被禁者,此生不能为官,可以相见,此番黄巾大乱,党锢解除,对于颍川士族而言,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其四,东汉自顺帝开始,宦官获权,皇权政治无法正常运转,且少数民族与内部起义不断,险恶的政治形势让士人不再专心学术,转而投身政治事业。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讲,任何东西一旦扯到了政治,那就会变了味,东汉的颍川郡便是如此,他们真正掌握朝堂权利,特别是党人领袖便为李膺后,结党营私的行为便普遍发生。 当然,对于这些世族而言,普通的贪污受贿明显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那一家不都是大族富户,他们真正的索求的,却是皇权一直在保护的政治权利,所以才会有内朝和外朝之争。 其五,自顺帝以后,士人群体奔走呼号, “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簸公卿,裁量执政”,力图挽狂澜于既倒,铲阉宦,清君侧。 不过,一次又一次,仅仅只掌握朝堂话语的他们,被皇权之下的军队所打压,历经无数次的打压,所以严格的政治形势,才会让他们更加急迫联姻,来保证自己的朝堂势力的壮大,从而更加加剧了颍川士人之间的结党和某种程度的超然和排外。 其六,便是自东汉以来,地方权力在世族豪强的影响下,不断失衡的缘故。 而中央士人结为党人,通过自己的政治权利,不断影响地方官吏的任免,导致地方名士大族因为自己家族的特殊背景,可以通过垄断州牧郡守僚佐之职,操控地方政治。 这一方面更加促进颍川本地大小世族的结党,也让汉朝中央对颍川的控制能力大大削弱。 当然,这一点,不仅仅是颍川独有,此刻整个大汉,也全部都是这一套路。 其七,在宦官专权后的严峻的政治形势下,对于缺乏儒雅之风、热衷于政治的汝颖名士们简直是天赐良机,在这种条件下,汝颖地区的特殊优势由隐而显,汝颖名士遂乘时而起,雄居士林之首。 而相对于汝南郡,颍川郡在党人之中,有名望者甚多,最终更是拿下了党人领袖的称呼,这更加加剧了颍川郡的士族豪强之间的姻亲结党,或许在他们的骨子里,已经慢慢养成了这种唯有靠着亲亲相护,才能独霸朝堂,保证自己政治权利不失去的意识吧! 想到这些,吴咏也对颍川郡的士族有些好奇起来。他这次离开洛阳,名义上是游学天下,实则是对天子丧失了信心,乱世来临终究不可阻挡。 他打算借游学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盟友。这次他路过颍川郡,看到这里文风如此旺盛,心里顿时多了些许想法。 就在吴咏发愣的时,刘蓝突然一指远处的人群,惊呼道:“呀,阿姐,你看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吴咏回过神来,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即笑道:“应该是士绅之家在选任田者吧。”刘蓝嘟着嘴问:“离这么远,你怎么知道的?莫不是看我们没见过世面,欺骗我们!”吴咏苦笑着说:“你们看他们的穿着,一看就是百姓人家,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谁愿意平白无故吹冷风。”说着,他又解释道:“你们再看他们手中,大多是拿着农具,现在又不是耕种的时候。而且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士绅选来年的任田者时候。” “是吗?”刘蓝半信半疑,她们姊妹一直生活在渤海王府,对外面底层百姓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吴咏笑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要不这样,一会咱们停车看一会,不就清楚了。”他一点都没说谎,每年的十二月,他自己的洛阳皇庄也会举行这样一场典礼。 那时各家各户的代表都是十分紧张,生怕选不上。他们这些没有土地的百姓人家,一旦被主家抛弃,几乎等于断了生路。 因此,吴咏也不会随意更换任田者。十二月,对于百姓而言,是关乎下一年生计的大事。 有田地的百姓,开始修缮农具,养护耕牛,等待来年开春,以俟农事之起。 而没有田地的百姓,则是提心吊胆地等待主家挑选来年的任田者。一旦没被选上,他们则要面临生存压力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人群的近前,吴咏让鄢展停下马车。刘蓝和姐姐刘蕴看了一会,发现果然是主家在挑选来年的任田者。 看着那些被挑选上的人,一个个的喜笑颜开,顿时觉得无趣起来。她们是想看着吴咏出丑的,没想到又被吴咏说对了。 “走吧,咱们还要趁着天黑,赶到颍阴县城呢。”刘蓝有些兴致缺缺地说道。 就在吴咏要开口答应之时,突然看到那边人群引发一阵躁动。随即就看到一位黝黑的中年男子,跪在一位身穿锦衣的男子面前,苦苦哀求道:“陈管事,我求求你了,我们家不能失去来年的任田者身份,我妻子刚生完孩子,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要赡养,不能没有田地啊。只要您同意,来年,我一定努力种田。”只见那锦衣男子冷笑道:“你的父母妻子,关我何事?今年你们家缴纳的粮食最少,按约定,来年不能被选上任田者。”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1章 士族徒附 黝黑男子依旧不可罢休,他突然抱住陈管事的大腿,再次哀求道:“大人,求求您了,给我家一条活路吧,若是不能被选为来年的任田者,我家可能都熬不过来年开春。”陈管事大怒,一脚将他踢开,怒斥道:“去年你家少缴纳了不少粮食,我已经额外开恩了,让你接着种一年,今年你又如此,让我如何跟主家交代?”黝黑男子向周围哭诉道:“我家也是迫不得已,不仅有两位老人要赡养,还有三个孩子要抚育,我家除了维持日常的吃穿外,几乎没有任何支出,所种的粮食也都是按照主家的交代,如数缴纳,不敢有丝毫隐藏。”众人听到男子的话语,也是露出不忍的神情。 这黝黑男子他们都认识,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只是家里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她的妻子又接连两年生了孩子,导致桑蚕无人照料,也就没了额外的经济来源。 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只能靠男子一人辛苦维持家计。以前靠着给主家种地还能勉强养活家人,如今眼看他就要断了生活来源,便有人出声道:“陈管事,你就行行好,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只见那陈管事冷笑一声,嗤笑道:“你们别再这里假好心,拿着主家的善意做好人,你们若是谁愿意补足他欠的粮食,我可以替他向主家求情,让他来年继续当任田者。”此言一出,顿时周围没有声响。 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出面。就在黝黑男子绝望之际,马车中的刘蓝开口了。 “他还欠主家多少粮食,我们替他交了。”众人循声看来,见到是二位小娘,都不禁惊讶她们不俗的容貌。 那陈管事见刘蕴和刘蓝姊妹俩穿着不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于是装作不悦道:“你们是谁,为何管我们的家事?”这时吴咏也下了马车,站到刘蕴两人身前,拱手道:“我乃南阳吴咏,今日游学至此,还请这位兄台给个方便,让此人继续担任任田者。至于他今年和去年欠下的粮食,某愿意为他全部补齐。”陈管事想了一下,开口说:“吴咏是谁?我不认识!”接着,他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们愿意为他补齐欠粮,某也不为难他,这些年加起来,合计五千钱。” “啊!怎么会如此之多。”黝黑男子惊叫一声。陈管事瞪他一眼, “大惊小怪,这些年,你哪年是足额缴纳粮食,我还是看在有贵人帮助,才额外给你省下一些,你别不知好歹。若是不想继续种田,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我……”黝黑男子看在吴咏等人,有些局促不安。吴咏见状,转身到马车中取出两吊钱,递到陈管事手中,然后不忘提醒道:“他以前所欠的粮食都已经补齐,还望兄台遵守承诺。”陈管事掂量一下手中铜钱,感觉只多不少,便满脸笑意说:“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这么多人见证,某岂会食言。” “既如此,我等就告辞了。”吴咏拱拱手,转身便要带刘蕴姊妹离开。就在这时,却被人喊住:“吴侍读,且慢走!”吴咏转头,发现是一大一小两位少年,于是疑惑问道:“两位认识我?”两人迅速来到吴咏跟前,年长的率先开口介绍说:“我乃是长社钟繇,身边这位是颍阴荀攸。”说着,他便躬身拜道:“天子侍读吴咏的大名,我俩敬佩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矣。”吴咏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两位稚嫩的少年,实在不能将他们与后世鼎鼎大名的钟繇和荀攸相提并论。 钟繇被后世尊为 “楷书鼻祖”,对后世书法影响深远,王羲之等后世书法家都曾经潜心钻研学习钟繇书法。 与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并称为 “钟王”。熟读《三国志》的人都知道,荀攸被称为曹操的 “谋主”,擅长灵活多变的克敌战术和军事策略。吴咏不确定后世知名的二人,是否就是面前二人。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有意结交,吴咏也没有驱赶的意思,于是谦虚说:“些许名声,不足挂齿。”钟繇笑道:“以前听闻,我等也会认为吴侍读的名声有夸大的嫌疑!今日得见吴侍读竟然为了一个不相识的贫寒百姓而伸出援手,这才相信传言都是真的。”吴咏叹息说:“唉,碰巧而已,像这样的贫苦百姓,天下何其多也。我等士族皆是衣食无忧,而民贫寒者鬻妻卖子,我身为天子侍读,得天子看重,不能为民解贫寒,空负国恩、负此俸食,实在是惭愧之极,如坐针毡。”钟繇对他这话不以为然,心道:“这吴侍读未免太过宽仁了,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吾等士人,岂能与黔首相比?”一旁的荀攸虽然年纪小,却是十分赞同吴咏的话。 “吴侍读心怀天下百姓,实乃我等士族楷模。”钟繇跟荀攸好友,知道荀攸从小失去父母,有这种同情百姓的心理,当下虽对他说的话不以为然,却不出口反驳。 而是对吴咏笑道:“孔子云:‘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如吴侍读者,可谓欲仁而仁至了。”这话让吴咏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一笑置之。 三人在这边说笑,那边的陈管事却是如坐针毡。他虽然不知道吴咏,但是却对荀攸和钟繇十分熟悉,这两人就是自家主君都不敢轻易招惹。 那看起来客客气气的吴咏,甚至连荀攸和钟繇都十分仰慕。岂是他一个家仆可以随意拿捏的。 想到这,他不禁冷汗直冒,还好刚才没有做过分事情,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他满脸笑意走过来,又将刚才吴咏给他的两吊钱重新交还给吴咏。 “这位贵人,刚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小人一般见识,这些钱,您还是收回去吧。”吴咏一愣,随即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说着,他看了那黝黑男子一眼,又开口说:“你若是觉得心有不安,以后就多照顾一下那些交不上租税的人家。”陈管事见状,连连保证道:“贵人尽管放心,小人今后一定照办。”等他回到人群,也不知他和那些百姓说了什么,个个都是面带喜色,激动不已,连那黝黑男子也是不停拱手拜谢。 吴咏对此总算松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处理这陈管事,而是不能。东汉是士族的天下,除了皇族,士族和外戚勋贵高据东汉社会的最顶层。 但士族自己内部依然有鄙视链,高门、寒门之别就不说了,地域鄙视链也及其严重。 以函谷关为界,关东士族是一直在排斥打压关西士族的。在关东士族内部,以黄河为界,河南士族一直在打压河北士族。 而颍川士族是河南士族的领袖,高居在士族鄙视链的最高端,睥睨天下。 东汉的颍川太守、南阳太守两个职位,一直是特殊存在,很少有人长期任职的。 在这个职位上的,都是马上要重用升迁的官员,过来镀金历练的。而且这两个地方的太守,大部分不是出自顶级的权贵家族,就是出自顶级的士族。 差一点的,能在颍川出任个县令长,与颍川拉上点关系,都能对子孙后代留下余荫。 这么牛逼的颍川郡,其实地方并不大,只有四十三万户籍人口,却分成了十七县。 在大汉最核心的区域,紧邻洛阳,连接东汉人口第一大郡南阳和第二大郡南阳。 如此重要的地方,平均每个县的人口只有两万多人,这个数据在汉末可以说是非常刺眼的。 无外乎是两种解释:一种,这些颍川士族家中拥有大量的徒附,但没有记录在户籍上,都是隐匿人口,不交税;另一种,这些士族垄断了大部分土地,让其他阶层无法在这里生存居住。 很多人读三国,往往沉溺于、演绎中的武将单挑,诡计兵法,武功排名! 可事实上,如果透过现象看本质,三国中最绕不开的恰恰是士族!什么是士族? 就是诸侯纷争,诸侯血拼,拼的头破血流。可你血赚,他们永远也不会亏的家伙! 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建安四年,徐州的吕布为什么会死?那还不是因为徐州士族陈家想让他死。 同年,幽州军阀公孙瓒为什么会死?那是因为幽州士族鲜于家,想让他死! 还是同年,淮泗军阀袁术为什么会死?因为淮泗各士族都想让他死!次年,扬州军阀孙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以扬州士族陆家为首的许多家族,想让他死!再说徐州陶谦,为什么会死? 因为徐州氏族糜家早就与刘备暗通款曲,想让他死!还有凉州军阀李傕,为什么会死? 因为凉州士族段家,想让他死!从这些鲜活的事例中,不难看出,三国的战场与其说是英雄的纷争,是血与泪的挥洒,是兵戈、是刀枪剑戟,是暗箭伤人,倒不如说,是被这些士族暗中操控、执掌! 由此可见,颍川郡的士族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处置一二个管事,而有所改变的。 何况这个陈管事,虽有些刻薄,但比起一些掌权者还是要好许多,他总归还是有些同情心的,从他容忍黝黑男子数次就可窥一斑。 想到这里,吴咏将脑海中诸多纷杂的想法抛出脑海。这时荀攸笑着邀请道:“明日是我荀采姑姑再嫁之日,我等都是去祝贺的。吴侍读若是有时间,可一同前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2章 颍川四长 荀爽,字慈明,名士荀淑第六子。荀淑一共有八个儿子,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之评,荀爽是其中最杰出最有名气的一个。 荀爽曾在朝中为官,因涉党事,南逃到汉水之滨,后潜回颍川老家隐居,着意着书立说,再博得 “硕儒”之名号,在中原士林中声望卓着,是目前颍川四姓中除了陈寔外名气最大的。 今日,荀爽嫁女,于是荀家大开中门,迎接颍川各家的客人来贺。如今提到颍川,人们下意识想到的必然有 “颍川四长”。 “颍川四长”指的是在士林中饱有声望的四大名士——钟皓、荀淑、韩韶、陈寔。 其中荀淑为当涂长、韩韶为嬴长、陈寔为太丘长、钟皓为林虑长。这四人都曾担任县长之职,并以清高有德行闻名于世,同属于清议派,又都是颍川人,所以得到 “颍川四长”的名号。可惜因为官场黑暗,他们不愿意妥协的缘故,他们官位都止于县长,故而官声虽小,但名望却极大。 如今其他 “三长”都已经去世,陈寔作为颍川四长中最小也最长寿的成员,养望时间最长,声望也最高,被公认为是可以担任三公的人才。 或许是名声经营有道,或许是士人诚意推崇,反正这四人之名已与颍川相绑定,天下皆知,声望与日俱增。 再加上四人所在家族之后辈也是才士辈出,于是,钟、荀、韩、陈四家得以后来居上,一跃而进入中原士族名门之列,颍川四长之名也逐渐发展成了 “颍川四姓”。四家之间,互为婚姻,平日里时常联络,往来频繁。今日韩家来的是韩融,钟家来的是钟瑜,陈家来的是陈纪,都是各家的中坚人物和明面话事人。 众人见礼之后,荀爽引三人来到书房,谈论最近朝廷发生的大事。他们都是遭到朝廷禁锢之人,平日里很难相聚在一起,今日正好借着荀爽嫁女,过来一聚。 四人分主宾坐下,荀爽迫不及待地问道:“列位贤弟如何看待天子冤杀渤海王刘悝一家这事?” “天要其亡,必让其狂!”陈纪率先答道。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都是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天子刘宏刚刚继位不久,就敢任由宦官对宗室亲王下手,这无疑是自断一臂的做法。 两次党锢之祸,已经引来他们这些士族的不满,这次渤海王一事,恐怕又要引来宗室对朝廷不满了。 等其他三人缓了一下之后,陈纪这才正色道:“近来这天子自从行冠礼之后,朝堂上的气氛就愈发诡谲起来,先是窦太后不明不白地薨了,接着又是渤海王刘悝自杀,而今会稽郡更是爆发了叛乱,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未平息下去,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呵呵,现在朝堂上除了阿谀奉承之人外,还有敢仗义执言的人吗?”荀爽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依我看,这大汉社稷迟早要败在天子手中。以往天子还只是禁锢我等士人,重用宦党,如今更是昏招频出,不少勋贵都被打压得抬不起头,长此以往,朝廷根基动摇,离天下大乱就不远了。”陈纪叹息道:“其实党禁之事倒不紧要,如今会稽郡的叛乱才是我等急需关注的。”这时一直沉默的韩融,突然出言道:“不错。天下之兴衰非在天子,而取决于我等士人。我听闻句章许昭要建立一个所谓的‘阳明天下’,届时黔首与士人一样,皆可分土地,到朝廷为官。这对我们士族来说,可谓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朝廷爆发党锢事件之后,中原士族涉党者遭受朝廷打压,颍川四姓一样被波及,四姓族人或被禁锢、或主动隐退,全部退出了官场。 隐退之后,四族中,年岁或名气大的纷纷开办私学,讲经授业,年轻士子或闭门读书,或四处游学。 在颍川四姓带动之下,颍川各士族名门或名士争相效仿开办私学、收纳学子。 一时间竟使得颍川学风鼎盛,不仅深受本地士人追捧,其他州郡士子也是趋之若鹜,纷纷慕名前往求学。 渐渐地,士人将以颍川四姓族学为首的各地私学合称为 “颍川书院”,颍川书院之名开始享誉天下。至此,颍川四姓的名望更是再上一个台阶,几乎成了中原士族之领袖。 不得不说,在这个书籍无法普及的时代,知识才是真正的力量,有了知识就有了名望,有了名望就掌控了舆论和话语权。 虽然颍川四姓已无人在朝廷任职,却丝毫无损于其对朝廷的影响力。这与党人存在毫无二致,其不在朝廷,朝廷却处处是党人的影子。 因此他们不担心朝廷的禁锢,反而对敢反叛朝廷的句章许昭抱有极大的戒心。 毕竟 “阳明朝廷”会让士族失去天然优越性,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说道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东汉的察举选官制度。 两汉时期,举贤思想很好地付诸实践,形成了系统化的察举选官制度。 在汉武帝的大力提倡下,察举制逐步确立和发展,成为汉代选拔官员的主要方式,当时更是出现了 “群士慕向,异人并出”的文化思想盛世局面。但凡事都有利弊,察举制虽然在当时的官制发展的进程中有着一定程度上的进步意义,但也被社会人性的弊病所限制,因而其本身包含了利弊两方面。 东汉时期,郡国守相进行察举,都尽可能选择年少能报恩的人,这种风其实在明帝时已经出现。 被举之人成为举主、府主的门生、古吏。门生故吏为了利禄,以君臣、父子之礼对待举主,甚至不惜谄附、贿赂以求固结。 尤其是现在的察举制,完全失去当初的意义,弊端甚多。任人唯亲、唯财、唯势,权门势家把持察举的结果,令流弊百出,察举制度的根本缺陷暴露无遗。 这就好比后世的那种 “先富带后富”的政策一样,完全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那些占据了大量优势资源的人,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利益让出,分给后来者。 别的不说,就拿本朝早期发生过一件事:有一个叫袁安的人客居洛阳,有一年,洛阳大雪,雪积地丈余,洛阳令出县寺,案行县中,路见人家皆把积在门前的雪清除掉,出来走动,有乞食路旁的,到了袁安家门外,袁安家门外的雪积得很高,把门都封住了,无有行路。 洛阳令以为袁安必是死了,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了,遂令人除雪入户。 入到屋中,却发现袁安蜷缩在床上,冻得哆哆嗦嗦的,虽然是又冻又饿,但并没有死。 洛阳令于是问他为何不除雪出门,问别人借食?袁安答道:“大雪人皆饿,我怎么好去打扰别人?”洛阳令以为贤,因此举他为孝廉。 由是,袁安遂名声渐响,仕途也从此顺畅,后仕至司徒之位。这个袁安就是袁绍的高祖父。 可以这么说,如果当年的那个洛阳令不是个负责任的长吏,没有案行县中,那么袁安最后可能就会被冻死、饿死,也就不会有日后的汝南袁氏了。 “一念之及,兴一大族。”可是汝南袁氏现在的做法呢,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勾结宦官,打压其他士族。 还有就是这 “颍川四长”了,他们自己有了清名,将家族发展壮大,转而就要压制其他士族的崛起。 若是有危害他们利益的存在,都不用朝廷出手,他们自己就会派人将其消灭。 “明公一言,令我等茅塞顿开。”韩融抚手道, “我等受先辈余荫,数代积累,方有如今的成就,万不可让其他人毁了这太平社会的根基。”其他三人听完,也都是跟着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观点。 荀爽更是直言不讳说:“当今天下情势晦暗不明,天子心思手段难测,对我等士人而言,是最坏的时候,也可能是最好的时候。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在关键时刻出手即可。”见众人若有所思,荀爽甚是满意,他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凡天下事,在时与势,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则无往而不利。天子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自毁根基,从句章许昭叛乱一事,就可窥一斑。今日我敢断言,若是没有我等士族的帮助,会稽郡的叛乱是不可能被镇压下去,而且只会越演越烈。” “哈哈,慈明公智慧高绝,一番肺腑之言,真让我等有醍醐灌顶之感。”陈纪钦佩道。 “元方贤弟见笑了。”荀爽摆了摆手, “我也是希望咱们颍川的士族可以共同进退,将来不要被眼前的一点小利益蒙蔽双眼,让人逐个击破。” “有慈明公提点,我相信能让咱们颍川士族吃亏的人,举世都不能找到一个。”钟瑜附和道。 荀爽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小觑天下人。”就在这时,家仆突然敲门禀告说:“主君,天子侍读吴咏登门贺喜。”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3章 豪族林立 听闻天子侍读吴咏来到荀家,宾客们都躁动起来,纷纷出来围观。由于吴咏之前的种种行为,他现在的名望很高,尤其是他传出那二篇半《尚书》佚文和雕版印刷术,士人对其都抱有极大的好感。 不过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不少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于是在荀家门口就出现一种奇观,大家将吴咏和他的马车围的是水泄不通。 “他就是天子侍读吴咏吗?看起来好年轻啊,看起来比我阿弟年龄都要小,不会是有人假冒的吧!” “愚蠢至极,谁会这么傻冒充他,嫌自己的命不够硬吗?这吴侍读今年不过刚满十五岁。”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据说他现在的学识,比之经学博士一点不差,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我要是知道,还会与你站在一起吗……”男人们都为吴咏吵个不停,而不少围观的少女,则是泛起了花痴。 “嘻嘻,好俊俏的小郎君,要是能抓回去给我阿姐暖被窝就好了。” “啊呸,我看是你自己想让他暖被窝吧,真是不知羞!” “就算我想,怎么了?可不像某人,满脸痦子,奇丑无比,想都不敢想。” “你简直不可理喻……”一直跟随在吴咏身边的钟繇和荀攸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立刻拉开与吴咏的距离。 就是马车中的刘蕴姊妹,此时也瑟瑟发抖,不敢轻易露面。吴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而且微笑着对着四周拱拱手。 他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一阵少女的尖叫声, “我要晕了,他刚才对我笑了呢……”就在这时,外围突然有人大喊道:“家主驾到。”人群顿时让开一条道路,荀爽等人径直来到吴咏面前,哈哈笑道:“吴侍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吴咏急忙拱手道:“小子不请自来,还望大人勿怪。” “求之不来!”荀爽亲切地扶住吴咏的手臂,然后拉着他向府内走去。稍顷,众人来到客厅,分主宾主宾坐下,荀爽这才为吴咏一一解释道:“这位是许县陈氏的陈纪……” “这位是舞阳韩氏的韩融……” “这位是长社钟氏的钟瑜……”……一番介绍下来,吴咏发现竟有十七人之多,细思一下,又发现这些人竟然来颍川郡的十七个县,心中不由暗叹:当真是豪族林立,比之南阳郡一点不为过。 南阳因为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老家所在,被封南都,被尊为帝乡,为天下经济首都。 而云台二十八将中亦有十一人出自南阳郡,可想而知那里的豪族情况。 东汉统治天下靠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而这些世家大族之中,其实最有代表性的就得是南阳各大豪族,但是自从经学越来越受到朝廷重视后,南阳各族就开始没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颖川郡的各大豪族。 颍川郡一共有十七个县:阳翟、襄城、昆阳、定陵、舞阳、郾县、临颍、颍阳、颍阴、许县、新汲、鄢陵、长社、阳城、父城、轮氏、郏县。 每个县都有一个豪族存在,可以说豪族们各有各的地盘。不过,这些颍川豪族还是以其中四家为主。 第一为颍阴荀氏,当之无愧的名门望族。荀氏是春秋时晋国大夫逝敖,被分封在荀邑,其子以地名为姓氏,叫荀林父。 荀林父的后代就都以荀为姓。在春秋时期,荀姓的望族大多出自于河内。 后来河内司马家族建立晋朝,颇为优待荀氏。荀氏是颍川众多士族的代表之一。 现在家族中出名的有神君荀淑和荀氏八龙,当然还有以后在汉末舞台上大放异彩的荀彧、荀攸、荀谌等人。 其二为许县陈氏。陈氏是周武王灭商后,封舜帝的后代妫满于陈,建立了陈国。 妫满死后,谥号为胡公,故又称陈胡公、胡公满。他的子孙便以国为姓,称为陈氏,并尊陈胡公为陈姓的得姓始祖。 与荀氏类似,有 “三君”陈寔、陈纪、陈谌,在汉末有陈群、陈泰父子支撑,两个家族也时常被拿来比较,所谓以五荀方五陈,五荀指的是荀淑、荀靖、荀爽、荀彧、荀顗,五陈指的是陈寔、陈谌、陈纪、陈群、陈泰,四代人近百年的纠缠。 其三为长社钟氏,从颍川四长中的钟皓开始。钟姓是一个多民族、多源流的中国姓氏群体,尊钟烈为得姓始祖。 颍川钟氏是魏晋时期颇具影响的世家大族。早在东汉时期,钟皓以诗律教授门徒千余人,学识渊博,与陈寔、荀淑、韩韶并称为颍川四长,为当时士大夫所倾慕。 到了他的孙子钟繇,终于重振家风,使钟氏成为曹魏时期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 其四为舞阳韩氏,韩氏是春秋初期,曲沃武公封姬万于韩,姬万曾孙韩厥以封邑为姓。 韩厥的七世孙韩虔建立韩国。韩虔即为韩姓的得姓始祖。在颍川也有威望。 东汉时期有司空韩棱、司徒韩演,颍川四长之一的韩韶。三国历史上,冀州刺史,韩馥便是颍川韩氏族人。 当然除了这四家豪族外,还有其他一些家族。比如鄢陵庾氏,庾姓在两汉时代形成了颍川和新野两大郡望,而颍川庾姓最繁盛。 颍川庾氏在汉魏六朝是一个功勋卓着的家族,对东晋门阀政治的形成奠定坚实的基础,同时又是东晋四大文艺世家之一。 颍川庾氏在东晋一朝文学家辈出,创作成就显着。但其家族地位和文学成就在南朝急遽衰落。 还有阳翟郭氏,从郭躬开始研习《小杜律》,郭躬、郭躬之侄郭镇、郭镇之子郭贺、郭祯都担任过廷尉,执掌邢狱诉讼,到汉末仍有郭图、郭嘉传承,而郭嘉的军师祭酒恰好参掌戎律。 再则襄城李氏,这家可以追溯到太尉李修,李修之孙就是党人领袖李膺,李膺的儿子李瓒很看好曹操,让子嗣李宣等人抱紧曹操大腿,可以在动乱年代求存。 而且定陵杜氏,杜安作为神童年仅十三岁就进入太学,后来官至巴郡太守, “忍死须臾待杜根”中提到的杜根是他的儿子,担任过侍中、丞相府长史的杜袭是他的孙子,杜袭还给曹真、司马懿当过军师,与繁钦、赵俨交好。 最后是父城冯氏,这家在汉末未必有多显赫,应该从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冯异开始,至少在汉末还没销声匿迹,堪称 “吴国苏武”的冯熙,就是冯异的后人,曹丕是没能得到他的心,但是把人留在了魏国终老。 当然这些吴咏也只是在心中想想,不敢表露出来。等荀爽解释完,吴咏立刻正色道:“俗语云: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三秦饶俊异,汝颖多奇士,今日有幸见到诸位,方知古人诚不欺我也。”何为 “奇士 “? “奇士 “又称 “异人 “,是一个与 “常士 “相对的概念。所谓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 “奇士 “的盛行,源于东汉的取士制度,一为察举,一为征辟。察举由地方官以一定的名目如孝廉、贤良方正等向中央荐举人才,有的还须按一定的人口比例推荐。相比较而言,察举针对的是一般性的人才即 “常士 “,征辟则针对特殊人才或高级官吏,经过推荐或辟举,考察合格后予以破格晋升。则 “奇士 “。为何 “汝颍多奇士 “?西汉时期,汝颖二郡在具有代表意义的学术文化发展要素方面,如士人、博士、书籍等等都落后于齐鲁诸郡以及帝都地区。直到东汉才得到迅速发展。其中得力于优秀的地理位置,南阳乃刘秀故里,洛阳乃国家首善。汝颖北去洛阳不远,西南接南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豪族影响,如 “云台二十八将 “四分之一来自该地区。到汉末三国时期,汝颖士人在政治、文化舞台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像汉末的许多诸侯都是与士族的合作,才得以发展壮大。在士族看来,他们要求诸侯,以自己所在的州县为核心,势力不断的向外扩张。士族还会要求,他们所在的州县是诸侯势力的首都,而他们所在的士族永远是诸侯势力里最强的家族!就比如说颍川,以荀彧为首的荀氏、以陈群为首的陈氏、以钟繇为首的钟氏,乃至于还有次一级,以郭嘉为显着代表的郭氏。他们支持曹操的前提,就是荀、钟、陈、郭四家必须是豫州首屈一指的家族,家族子弟必须是曹操麾下的核心谋士,且曹操定下的都城也必须在豫州的颍川附近。从这个角度分析,许县成为帝都,就不再是巧合,而是颍川才俊与曹操合作的大前提!当然此时的颍川豪族,还没有发展到后世那种不可一世的地步。但是这并不妨碍荀爽等人听到吴咏话,心情大好。他们对于吴咏的突然出现,也是抱着警戒心里,如今听到他示好的话,心中也是逐渐放下警惕,开始和吴咏谈论朝廷局势起来。 “吴侍读对句章许昭的叛乱怎么看?”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4章 列女荀采 吴咏眼神一凝,他没想到荀爽等人会这样问。关于许昭的叛乱,吴咏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如果不出所料,他应该是得到了当地士族的支持,否则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自秦将王翦定荆江南地,降越君,置会稽郡后,这个地区的百姓一直都不是很安分。 西汉时,闽越王和东越王先后反叛,造成极大的社会动荡。东汉永建四年,朝廷为了方便管理,析会稽北部十三县置吴郡。 会稽郡治吴县属吴郡,故移治于山阴县。由于在这个时期,朝廷优待士族,吴越地区的贵族也都很老实本分。 但近些年接连发生两次党锢之祸,朝廷开始打压士族的发展,这就让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这些吴越的贵族就开始怂恿 “怀有梦想”的许昭发动叛乱,然后暗地里给予支持。这样拖的时间越久,就对他们越有利,也能跟朝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在后世看来,许昭以区区万人的队伍,在会稽地区的叛乱,坚持了一年多,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吴咏来到这个时代快三年了,经常与一些士族打交道,很清楚他们的想法,只要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管你朝廷不朝廷,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就像汉末,孙策虽然割据江东,最后还不是被士族暗杀了。所以不要将士族想的有多么好心,历史上很多叛乱的发生都是由士族在暗中在支持。 想到这些,吴咏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吴越地区自古就是民风彪悍,许昭这次聚众数万人,朝廷在会稽郡本来就没有多少兵力,恐怕平乱不是一时半载的事情。”其实吴咏还是有点佩服许昭的,此人为了建立理想的 “阳明社会”,就敢于聚众反叛朝廷,可谓是勇气可嘉。若是他等到黄巾起义再反叛,未尝不能成为一方诸侯。 众人听罢,都是垂头思索,久久未语。吴咏说的也是事实,以他们的智慧,岂会想不到这其中的猫腻。 可他们还是想试探一下吴咏的态度,看看他是否值得拉拢一番。沉默片刻,荀爽望着吴咏,淡淡的问道:“吴侍读,你觉得这次叛乱,朝廷何时才能平息?”吴咏着实没想到荀爽会有此一问,他想也未想,耸耸肩,神秘一笑道:“那就要看江东士族如何看待这场叛乱了!若是他们觉得许昭危害了他们的利益,决心一致帮助朝廷平乱,我想要不了多久,这次叛乱就会平息下来。”说到这里,吴咏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反之,若是江东士族对这次叛乱不闻不问,那就不好说了,少则一两年,多则十几年,都是有可能的。”众人闻言,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能吧,朝廷每年养着那么多军队,区区万人的叛乱,还不是举手可灭之。”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吴咏也不想与他们争辩。接着,他又叹息道:“诸公与其担心许昭的叛乱,还不如多想想如何帮助朝廷抵扣鲜卑族的侵扰。前不久鲜卑寇并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深受其害,如此下去,鲜卑族人还以为我汉人都是软弱可欺,说不得有觊觎中原之心呢。”吴咏说的都是心里话,纵观历史,鲜卑族确实在汉末三国乱世中崛起。 西晋八王之乱开始后,王朝内部混乱不堪,国力衰弱,天下大乱,各少数民族纷纷南下,逐鹿中原。 “哈哈,吴侍读过于杞人忧天了吧,就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蛮夷也敢有此妄想,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众人都觉得吴咏是危言耸听,他们如何也想不到汉人差点灭种。 他们在前院谈论国事,而后院却是另一番场景。荀爽子嗣单薄,仅有一女荀采,他从来都偏爱这个女儿,男孩有的她都有,荀采也是个优秀的女郎,她貌美、懂礼、才华不输男子。 荀采十七岁时嫁给了阴瑜,阴瑜出身南阳大族阴氏,为人和善正直,是荀爽选了好久的良人。 可是荀采才嫁过去三年不到,刚刚生下一女,阴瑜就死了。女儿才二十岁就成了个寡妇,这让荀爽颇为无奈,于是便开始为其再张罗一门亲事。 也就是在这时,阳翟郭氏的郭奕丧妻,也是孤身一人,就来到荀家求娶荀采。 荀爽派人调查一郭奕的品行,觉得还算优秀,便答应把荀采嫁给他。但是荀爽几次写信召荀采回颍川,都被荀采皆寻理由拒绝了,她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是知道父亲有意将她再嫁给郭奕这件事。 后来更是自我防御过甚,摆出了一副要为阴瑜守寡一生的模样。荀爽没办法,就假装说自己病重,召荀采回家。 荀采迫不得已携女回到家,却在身上藏了把刀,还对家人发下誓言:“今生不嫁,定要跟阴瑜生同衾,死同穴。”荀爽太懂他的女儿了,他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够明白,所以,他现在也看出了荀采不愿再嫁的决意。 可是他可以在所有事情上顺着她,唯独这件事不可以。他年纪渐长,待他死后,谁能来庇护荀采? 兄弟们总要成家,纵使关心也无法处处照顾到,于阴家而言她更是只是外人,日后要是欺负她孤女寡母又该如何? 于是荀爽让侍女将荀采的贴身匕首抢走,并呵斥道:“我已与郭家定下迎娶的日子,到时你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除非我死了!”面对父亲的强势,荀采又如何能拒绝呢,她不想落个不孝女的名声,于是荀采暂时小住了下来,也没有再触怒父亲荀爽,好似已经认命一般。 但纵使身处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荀采看上去仍然过得很累,在家人的围绕中,她常常会神情恍惚的盯着一个点看,直到有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神色如常的和他人说笑。 甚至有几次,家人撞见了荀采一个人在暗处,像是哭了一般,当问起她时,她只是说有异物进了眼睛。 她心里是极其抗拒提起改嫁之事的,但却迫不得已答应下来。她像一根紧绷着的弦,绷得太久了,只需一些外力可能就会崩溃。 今日本来是荀采出嫁的大喜日子,荀母却从她脸上看到极其不开心的表情。 知女莫若母,荀母当然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荀母叹了口气,开口劝道:“阿采一个女郎,身边又无子傍身,只有一女,阴家又怎会待你如初?更何况荀氏在党锢之后大不如从前,怕是震不住阴家……”荀母见荀采不说话,便自顾自拉起她手。 这时她突然有些理解荀爽的心情了,自家女儿以前是聪颖而活泼的,一如世间所有幸福的少女,她出身大族,家族和谐,美貌,才学她都有。 可如今的荀采虽然容貌变化不大,但她的眉宇间添了一分萦绕不去的忧愁,她变得内敛而沉郁,苍白且憔悴。 荀母相信阴瑜曾经带给她一段美好的时光,一段美好的爱情,但没有阴瑜的阴家已经不再能庇护她,可是她的家人们却希望她能够继续幸福下去。 他们不希望她在陌生的异乡守着冰冷的灵位,每日面对着不爱她的婆家人,孤独的过完一辈子。 于是荀母继续开口道:“阳翟郭奕丧妻,膝下无子,我闻其素有德行,且同郡更好照应,不失为良配。”荀采还是那个样子,穿着大红喜服,两眼空洞,不言不语。 “女郎!”荀母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轻喝道,神情中带着祈求, “那阴家人非善类,如今便已窥伺郎君所留家财,往后必将欺辱您,更何况……”她踟蹰一会,还是说出: “更何况,如今女子再嫁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女郎何必拘于此。”这时荀采眼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神采, “我与良人曾立下海誓山盟,如今他不幸去世,我怎能背他而去?”荀母定定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才幽幽叹道: “那阴瑜……究竟有什么好的?叫女郎你念念不忘。” “我亦不知,”荀采露出回忆的神色, “只是觉得在他身边,我很开心。自从他过世以后,我觉得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还有女儿要抚养,我早就随他而去了。” “你怎么就这么认死理!”荀母听罢,气得有些肝疼。就在这时,突然传来阵阵婢女们的喧嚣声,荀母立即呵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门外立即有婢女回道:“启禀主母,是天子侍读吴咏来到咱们府上,大家都争着去看呢。” “啊,还有这事!走,你们带我也去看一眼,传闻这吴咏乃是天上的仙君下凡,我倒要看看是何模样。”要不说女人的好奇心都很重,荀母听到吴咏来了,连自家的女儿都顾不上,赶去看热闹去了。 不过临走前,她还不忘留下两个婢女, “你们守护好采儿,莫要让她乱了规矩。” “是,主母。”两位婢女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命令。等荀母走后,荀采看了两位婢女一眼,出言说:“你们先出去,我要整理一下妆容。”见两位婢女没有动作,荀采立即训斥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信不信我告诉母亲,将你们赶出府。” “我们不敢!”两位婢女急忙退了出去。荀采关上房门,然后用粉在门上写下: “尸还阴。 “ “阴 “字没来得及写好,她害怕有人来,就将衣带系在高处,选择了自缢。守在外面的两位婢女,见屋内长时间没有动静,就尝试推门而入。等她们到看荀采吊挂在梁上时,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来人啊!不好了,女郎选择自缢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5章 救人一命 前院大厅,众人都对吴咏的说法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这鲜卑族不过是一个落后的野蛮部落,据说那里茹毛饮血,百姓不事生产,吃穿用度全靠抢。 这样的蛮夷,如何与富庶的中原人相提并论。 荀爽毕竟在朝中做过几年官,对鲜卑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于是他对其他人解释说:“鲜卑之所以兴盛,究其根本,实因朝廷资助之故。” 吴咏是从后世来的,国家和民族观念较荀爽等人要强烈得多,对匈奴、乌桓、鲜卑这些“异族”更加敏感。 鲜卑的历史和两...... 这种国家,这种民族,在他完颜齐年看来,那存在着又有什么意思,占着那般一个肥沃富饶的土地,那简单就是一种可耻的浪费,这种国家,这种民族,他早就应该被这个世界的强国给灭绝了的。 “指间沙,本天才安排的戏目如何?当得起至尊之选吧?”碧玉心娇笑不迭。 对于数量优势的盲目信任,他根本不相信那些铁家伙会威胁到其他生物。 太史慈拿起来试试,勉强挥舞了几下,有些玩不转。他的镔铁长枪虽然也极为沉重,,但他是双手使枪,夏枫这个兵器使用起来不太方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法控制护国军,使之也成为自己的军队。他召集自己的亲信別驾万明、校尉赵葛等人,商议如何掌控护国军。 整个新生一班只有连想和叶飘飘两人报了名,然后叶飘飘将名单交到了纪灵若的手上。 夏枫让高顺在前面押车先行,他在后面护送。为了防止黄巾军追赶,他们先向着东北方向走出了大约5里,然后拐向东南方向。 而组合成员要的只是天赋,相对而言,出现90分以上天赋的人的概率就要大一些了。 袁绍要显示自己的军力,在大校场上的一侧排列了自己的精锐部队大戟士。曹操也不甘示弱,摆上了自己的虎豹骑。袁绍和曹操也都听说了,夏枫有一只重装骑兵猛虎团,他们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也经常因为赵倾城的身材而默默自卑……不过现在的自己,比一年前确实又发育了一些。 “潇潇,发生什么事了。”宋琪琪听到了喊声,笃笃笃的跑了过来,远远就看到了墓碑那儿情势不对。 然而,dio浮在空中再次暂停了时间,为了舞步最为盛大的最后演出。 贪睡的远古龙魂一直隐藏在杰克体内,享受着舒服惬意和强悍的外壳,躲在了灵魂深渊中,逍遥自在随心所欲。 鹰兽和熊兽都没有说话,不过它们的态度也是非常明确的。手下人说话了,它们并没有阻止。这就充分说明问题了。不反对就是支持。 我们最后停在一条分支的尽头,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能清楚的看见封堵涵洞土墙的土层结构。 其实很凑巧的我是属于负能量居多的那种,心理压力也很大的那种。 雁兮十分的柔弱,可是听了叶秋儿的安慰,也慢慢的振作了起来。 可是,眼前的独孤鸿就是这样将他的传统的认知给彻底的打破了。感情,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好像出现了问题。独孤鸿真的走了!他没有理由将人家给留下来。 “什么门关不上?什么门关不上?什么门关不上?”王浩空一直在原地绕着圈。 “当初你跟我说你的名字,我就有所怀疑你也在北金大学上学,没想到那个在学校出名的旷课大神真的是你!”苏倩倩咂舌不已,眼光惊奇连连。 “这实力也算不错了,有心灵锁链的话,用精神力控制对方就很难完成了,楚轩,分析一下他们的战斗力吧,汤姆,把影像链接到大家的意识里。”复制体郑吒站了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后说道。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6章 取消婚约 吴咏也不等她说下去,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围了许多人,见他出来,荀母立即上前拉住吴咏的手臂,紧张地询问道:“怎么样?采儿醒过来了吗?” 吴咏点点头,“幸亏发现得及时,小子不辱使命,总算将她抢救回来。” “我的儿!”荀母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出来,旋即不管不顾地向屋内跑去。 荀爽带着两个儿子也急忙跟了进去,只留下吴咏在门口被人指指点点。 “没想到这吴侍读还有这般本事,已经死去的人都能让他救活!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是啊,世人都传他乃是仙君转世,的确所言非虚啊!” “本来我见他年纪轻轻,还有些轻视,今日一见,先不说他才学如何,只是这敢于出手救人的担当,就已经令人叹服。” 众人听说吴咏将人救了过来,就跟见到发生在眼前的奇迹一般,不由得叹为观止,一片哗然。 吴咏听罢,面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心里则是有些无语,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后世随便一个小学生都能会这人工呼吸。 荀母一进屋,就看到两名婢女在为荀采整理衣服,立即跑上前将她抱住,“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呀!” 她不断絮叨着,“你要是就这样去了,可让娘亲还怎么活哟!” 荀爽见状也是老泪纵横,喃喃自语道:“都是我的错,差点导致采儿身陨。” 而站在他身边长子荀表和次子荀棐倒 是稍微镇定下来,转身走到吴咏面前,齐齐拜倒,“多谢吴侍读救醒舍妹!” 说着就要再拜。 不论如何,吴咏救了荀采,就是有恩于他们荀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他们还是知晓的。 吴咏拦住两人,微笑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两位兄台不必如此。” 这个时候,他心里还真有点儿异样。 这荀采长得真是国色天香,而他刚刚,可是亲了她的嘴儿。 这样的艳福,就是铁打的男儿,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触动。 两人起身,站在吴咏旁侧,满是惊喜和感激之色。 但是,荀采却是哭了,才刚刚醒转,又掉下眼泪。 只见她哭泣道:“阿母,我宁愿死,也不愿嫁人。” 她正值青春年华,也不想就这样死去,但是家人的逼迫让她有些心灰意冷。 荀母闻言,立即劝慰说:“不嫁了,今后谁再敢逼迫你,我第一个不愿意。” 这时,荀爽也立刻开口保证道:“采儿你放心,为父再也不会逼迫你嫁人了。” “真的吗?”荀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道。 “为父可以对天发誓。”荀爽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要能让女儿放弃求死的念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刚才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荀采听罢,顿时喜极而泣,再次抱住荀母大哭起来。 这次她是要将心中的委屈都哭出来,这些时日她太不容易了,没有人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荀母见她哭的如此伤心,也是心有戚戚然,却不知如何安慰。 正在这时,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年幼的女童走进来。 女童看到荀采,立即喊道:“娘亲,抱抱。” 妇人见状,急忙将女童递给荀采。 荀采接过女童,将她死死抱在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她现在也有些后怕,自己若是真死了,留下女儿孤身一人,她如何有面目去见死去夫君。 那女童虽然年幼,却十分懂事乖巧,她见荀采哭得如此伤心,便奶声奶气说:“娘亲,不哭,舒舒,很乖的。” 见自己的外孙女阴舒安慰荀采,荀母站在一旁,不停擦拭眼泪。 就是刚进来的妇人也是眼眶红红的,她乃是荀表的妻子陈氏,之前一直负责照料阴舒。 荀爽即使见惯了场面,如今的状况也让他有些懊悔,自己差点就害死女儿,让外孙女阴舒失去母亲。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心中有些激荡。 随即,转身来到吴咏身前,深深鞠了一躬,满怀感激地说道:“今日多亏了吴侍读,才不至于让我后悔终生。” 荀爽的行为让很多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没想到荀爽会如此在乎女儿荀采,同时更加好奇吴咏到底是怎么救人的。 吴咏被这么多人眼神灼灼地盯着,也是有些心虚,毕竟他刚才可是给荀采做的人工呼吸,若是被人知晓,还不知如何看待他呢。 于是他急忙将荀爽扶起,又咳嗽两声,才开 口说:“既然女荀小娘已无事,咱们到前院相谈吧,免得打扰到她静养。” “合该如此,诸位请。”荀爽也反应过来,急忙招呼众人离开后院。 他们走后,荀母又让医师给荀采做了检查。 荀采只是窒息,现在已经苏醒,身子自是没有什么问题。 众人回到前院大厅,再次分主宾坐下。这次荀爽为了感谢吴咏的搭救之恩,硬是拉着他坐到左手边。 众人见状,对着吴咏又是一阵恭维。 良久之后,荀爽突然站起,向众人拱手道:“诸位,今日对不住了,我本想着让采儿再嫁是一件好事,没想到她竟然以死明志,因此我宣布,荀采和郭奕的婚事,取消了。让大家白跑一趟,某心里实在有愧。” 众人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知道事出有因,这才婚礼只能取消。 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荀爽都开口,他们又怎么不给面子。 于是纷纷出言道:“慈明先生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是谁都没想到的,错不在你。” 又有那与荀家要好的人,开口说:“女荀小娘对死去的夫君忠贞不渝,日后定能传出一段佳话。” 荀爽闻言,心中也是如释重负,他一直担心悔婚会让荀家的名声受到牵连。 “如此,那荀某就先替采儿谢谢诸位了。” “慈明先生客气了。”众人附和道。 前嫌说开,大厅的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众人也只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其他人是事不 关己,没必要计较。 但是阳翟郭氏的来人,却是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荀采自缢,荀爽悔婚,自然可以成为一桩美谈。 不过作为事件中另一人的阳翟郭奕,这时一定会受到世人的谩骂攻击。 不仅如此,此事可能还会引得不明真相的人,看轻阳翟郭氏。 而且这件事还没有人去通知郭奕,他还正洋洋得意地来迎娶新娘。 荀爽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如此,就是不提郭奕。 果然,没过多久,突然有家仆来报:“主上,阳翟郭奕到了。” “请诸位与我一起劝说,我去解释一下悔婚的原因,诸位也来做个见证。”荀爽拱手道,面色却看不出喜怒。 “合该如此!”众人也十分给荀爽面子,与他一起走出荀家大门。 此时的郭奕身穿大红喜服,骑在一匹骏马上,正对周围的人不停拱手。猛然他见到荀爽带着一群人出来,立即下马拜道:“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荀爽立即将他扶起,苦笑道:“郭贤侄先不要称呼,今日的婚事恐怕要取消了。” 郭奕听罢,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立即甩开荀爽的手臂,大怒道:“荀爽,没想到你一位大名鼎鼎的颍川名士,也会做出如此出尔反尔的事情。你辱我郭奕可以,但阳翟郭氏不会就此罢休。” 荀爽不悦道:“贤侄此话未免太过了,采儿誓死不嫁,我又怎么能忍心去逼迫。” “誓死不嫁?谁信啊!” 郭奕冷冷一笑,“我看她是又找到了其他郎君吧!” “郭奕,你休得胡言!女荀小娘刚刚已经自缢一次,若不是吴侍读出手相救,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 荀爽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替他说了。 “我不信!”郭奕楞了一下,依然固执己见。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时,荀采突然出现了。 只见她被两名婢女扶着,直面郭奕道:“世兄一定要娶荀采吗?” 郭奕见她柔软的样子,不似作假,便轻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随意儿戏。” 荀采盯着他眼睛,面色严肃说:“不瞒世兄,我与良人曾立下海誓山盟,生同衾,死同穴。既然我父曾经答应你的迎娶,我作为女儿自然不能让父亲食言。不过世兄可要想好,我此去可是带着死志,若是我死在了郭家,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郭奕闻言,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他拱手道:“阿妹对良人忠贞不渝,我很佩服,今日咱们的婚约就此取消。” “多谢世兄体谅,妹感激不尽。”荀采拜谢道。 郭奕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马,“咱们走!” 荀采与郭奕一番对话让众人都是大开眼界,不禁都暗赞荀采才思敏捷。 荀爽也是松口气,带着众人回到大厅,不过吴咏却被婢女带到后院。 吴咏与荀母客套一番,荀采也恰好赶到。 看着面容俊朗,器宇不凡的吴咏,荀采完美无瑕的脸蛋悄然有些红润蔓延开 来。 “多谢吴侍读救命之恩。”荀采搭腰对着吴咏施礼,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吴咏心中也不禁暗赞,这样的女子,的确是天下罕见。便是在上辈子,网络那么发达的社会,各种美女经过化妆、美颜等各种大法频频出现在各大直播平台上,吴咏也没有见过这么气质特殊的女子。 这个年代女子的那种天然美,接近自然的美,的确是后世社会的女人们很难具备的。 这种经验,让得吴咏也是瞬间失神,然后才道:“举手之劳而已,女荀小娘便不用客气了。” 他并没有太将这事放在心上,哪怕不是受邀而来,哪怕这荀采长得不是国色天香,遇到这样的事,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当然,若是荀采长得和恐龙似的,那吴咏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下不下得去嘴,这是很无奈的现实。 上天是不公平的,容貌乃是天生,但却人人不同,而容貌出众的,或多或少会有些好处。 荀母亲自给吴咏倒茶,道:“今日多亏了吴侍读,不然妾身就失去了宝贝女儿。” 她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只是离开一会,就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其实这一切都跟吴咏有关,若不是她好奇心重,想去看一眼吴咏的模样,也不会出现荀采自缢。 不过她却是想错了,荀采的死志已明,她自缢是早晚的事,也幸亏是吴咏在,不然等她嫁到郭家再自缢,恐怕没人会她救了。 吴咏轻 轻笑笑,“夫人不必如此,也是女荀小娘福大命大。” 虽然救下荀采是真,但吃了荀采的豆腐,这也是事实。 现在再说起这话题,荀爽绝美的容颜上不禁更是红晕流转,漂亮的眼眸中满满都是羞意。 吴咏是除了夫君阴瑜外,跟她如此亲密接触过的男人。 这年头,亲嘴那简直比后世上床还要严重得多。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不论事出何因,她都难免被人非议。 再看吴咏谈吐不凡,风度翩翩。荀采心中难免生出些异样。 不过,想到去世的夫君阴瑜,荀采便又按下悸动的心,低下头去,不看吴咏。 也就在这时,女童阴舒突然跑到吴咏面前,抓住他衣袖,奶声奶气喊道:“爹爹,抱抱。”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7章 义女小阴舒 “呃——”啜着茶水的吴咏一听到小女孩的话,都不由动作僵了一下,口中的茶水差点是喷了出来。 吴咏缓缓转过头去,看着阴舒。至于荀采,一时之间是懵在了那里。 而在这个时候,荀母的一双目光在吴咏和荀采只见来回扫视,神态有些耐人寻味! “舒舒,到阿母这里来。”荀采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不由脸色微红,急忙大叫说道。 “爹爹——”小女孩阴舒却是不管母亲的呼叫,举起双手说:“爹爹,抱抱舒舒。” 荀采顿时满头黑线,急声大叫地说道:“舒舒,不可胡闹,快回来……” “不,我就不回去!”这个阴舒也古灵精怪,立即大声说道:“我就要爹爹抱抱,我想爹爹很久了,娘亲一直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 被阴舒这样一说,荀采张口欲言,但是,张说了大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件事一下子变得无比离谱。 “爹爹,你不想要舒舒吗?舒舒想爹爹很久了。”此时,小女孩阴舒的眼角已经开始聚集了水光,大有吴咏不答应就哭出来给他看。 看着阴舒那水旺旺秀目中的那渴望的神情,吴咏不由伸手将她抱在腿上,笑着说道:“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爹爹。” 得到自己渴求已久的怀抱,阴舒一下子就将头埋在吴咏的胸膛中,还拱了拱,又仔细嗅了嗅,才轻声说:“不,你就是我爹爹——” 吴咏有些头大,他 自己的年纪尚且不大,怎么可能想做别人爹爹,于是他的目光看向荀采和荀母。 荀采见吴咏看来,脸色又红润几分,刚想开口,却被荀母抢先说:“吴侍读跟我家舒舒真是有缘呢,你别看她小小年纪,只要是男子,她都不让碰,一碰就哭,惹急了,还会咬人,连她祖父、外祖父、叔父、舅父以及众多兄长都只敢在她睡着时,抱抱她。” “这是为何?”吴咏疑惑问道。 “爹爹好笨哦!”怀中的小女孩突然出声说:“舒舒从小就没见过爹爹,娘亲只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舒舒是要等爹爹回来抱呢。” 吴咏一愣,随即眼光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部,柔声说:“舒舒真乖呢。” “既然舒舒如此喜欢吴侍读,”看着吴咏,荀母缓缓地说道:“吴侍读何不认她做义女呢?也好全了她这份思父之情。” “不,阿母,他只是外人,这是一场误会,小孩子胡说八道而已,不足为信。”荀采一听到这话,顿时着急了,立即大声说道。 荀母瞪她一眼,“我想听听吴侍读的意见。” 随后又盯着吴咏,笑容满面地问道:“不知道吴侍读意下如何呢?” 此时,小女孩阴舒也不由仰首看着吴咏,在她那水汪汪的秀目中充满了希冀。 吴咏看了看阴舒的希冀目光,思索一会,才淡淡一笑说:“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慈明先生是什么意思 。” 听到吴咏这样说,荀母不由露出笑容,“此事由我来说,舒舒如此喜欢你,谅他也不敢反对。” 说着,她又对小女孩说:“舒舒,以后他就是你爹爹了,高兴吗?” “好耶!舒舒也有爹爹了。”小女孩露出笑容,小脸不停在吴咏胸前摩挲。 “阿母——”荀采见状,不由脸色大变,急声说道:“此事怎可这般儿戏,何况吴侍读年纪太小了点吧!” 荀母瞪着她,恼怒说:“让你嫁人你又不嫁,如今给舒舒找了义父,你又横加阻拦,是不是要舒舒一辈子都得不到父爱,让人看不起。” “女儿没有这个意思!”荀采急忙道。 “此事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让人将你父亲请来。”荀母强硬道。 接着,她也不等荀采再说话,便挥手招来一位婢女,“你去将家主请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商议。” 这时,吴咏也笑吟吟地说道:“女荀小娘不必如此在意,我与舒舒定下父女名分,并不耽搁你以后嫁人的。” 荀采看着吴咏,一时之间都无语了,在这个时候,她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她都无法看透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荀采也没得其他选择,一时间她都没有了主意,只好等父亲荀爽过来商议。 趁着荀母在门口等人的间隙,荀采不由低声对吴咏说道:“你何必如此呢,你还年轻,若是认了舒舒当义女,对你没好处的 !” 听到荀采的话,吴咏不由笑了一下,一边陪着小女孩玩闹,一边悠闲地说道:“好处?这不是我要考虑的,我是真的喜欢舒舒这孩子。” “喜欢舒舒?”荀采不由多看了吴咏一眼,一时之间,她都摸不清楚吴咏,她不知道吴咏到底是什么想法。 荀采不由沉声地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别想借着舒舒的事情,亲近于我。” 吴咏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说:“你想多了!我对你没有丝毫兴趣。” 吴咏这样一说,荀采都完全无语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同时对吴咏的话,有些恨的牙痒痒。 什么对自己没兴趣,那你之前还轻薄我? 于是荀采纤纤玉指颤抖着,怒视吴咏,说:“你!那你刚才为何轻薄于我?” “别误会……” 吴咏想开口解释,但荀采压根儿就不给他这一机会。 只见荀采霞飞双颊,羞愤欲死,冲着吴咏斥道:“你就是一个登徒子!败坏了我的名节!” “我乃是南阳阴瑜之妻,立志守孝的贞妇,你那般轻薄于我,便不怕遭天谴乎?” “……” 吴咏深感无语。这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不过是以人工呼吸的方式救了荀采一命,招谁惹谁了? 刚才又是荀采提醒他别有非分之想,他才随口一说,没想到又遭到对方的训斥。 见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反应,荀采渐渐的冷静下来。 她遭到父亲的逼迫而嫁人,于 是起了追随先夫而去之志!没想到,一醒来就被一个登徒子轻薄! 尽管,这登徒子生得颇为英俊,但荀采依旧是难以接受。 看着泫然欲泣的荀采,吴咏叹息道:“难道你真的不为舒舒考虑吗?她是那么地渴望父爱。” 对于吴咏这样的话,荀采不由沉默起来,看着自己的女儿,双目中充满了深情,充满了疼惜,但是,又有着深深的无奈。 “她是一个好孩子,我是真的怜惜她,并不其他目的。”吴咏看着阴舒,真诚说道。 荀采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唯有轻轻地叹息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荀爽姗姗来迟。 荀母将吴咏要认小女孩阴舒为义女的事一说。 “吴侍读,可是当真?”荀爽脸上顿时惊喜异常。 吴咏低头看了还赖在自己怀里的阴舒一眼,大大的眼睛清澈如水,一脸的期盼之情。 刹那间,吴咏的心都要融化了,于是点头道:“小子确实有此想法,不知不知慈明先生意下如何?” “哈哈,这是舒舒的福气,我这做外祖父岂敢阻拦。”荀爽满脸笑意说道。 说着,他就对小女孩阴舒道:“舒舒,从今天起,你就有爹爹了,开不开心?” “开心!”阴舒咯咯笑道。 接着,她不停对吴咏喊道:“爹爹……” “乖女儿,这是义父给你的见面礼。”吴咏认下女儿,也是十分开心。 说完,吴咏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挂 到小女孩的胸前。 “谢谢爹爹,”小女孩甜甜一笑。 就这样年仅十五岁的吴咏,在荀爽一家人的见证下,认了刚满三岁的阴舒做义女。 因为荀采今日不仅自缢,同时又拒绝了郭奕的求娶,闹出的动静有些大。荀家人为了避免惹人口舌,便决定暂时不对外说这件事。 傍晚,荀家的其他宾客全部都离开了,只留下吴咏一行人在别院过夜。 阴舒因为第一次有爹爹,不论吴咏走到哪里,都让吴咏抱着。 即使是荀采来抱她,她也是哭闹不止,惹得荀采频频对吴咏怒目而视,觉得是吴咏抢了自己的女儿。 不过等吴咏住进别院,她见到正在收拾吴咏起居的刘蕴面貌后,心中对吴咏所说的那句对她不敢兴趣,是真的相信了。 有如此美人陪伴,吴咏怎么会看得上她这个已为人妇的女子。 同时不知为什么,荀采心里又有点小失落。 此时,吴咏正在与阴舒玩折纸游戏。当然都是吴咏折,阴舒在一旁观看。 他毕竟是后世的灵魂,哄小孩玩,还是有些心得。 于是吴咏每折出一种形状,都会引来阴舒的欢呼雀跃。 吴咏看她如此高兴,也是十分卖力,将后世各种简易的幼儿折法,都展现一边。 与此同时,吴咏还打算明日做出一种叫做七巧板的玩具,留给阴舒玩。 毕竟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陪在阴舒身边。 而守在一旁观看的刘蓝突然在刘蕴的 耳边悄悄地笑道:“阿姐,想不到这吴咏还有此等温柔的一面,对小孩子有耐心,以后你们俩若是有了孩子,不愁没人陪着玩了。” 刘蕴闹了一个大红脸,瞪她一眼,伸手就要去挠她,“让你胡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另一边的荀采也对吴咏有了很大的改观,她没想到吴咏会这么有才,懂得许多小孩子才有的爱好,真是让人忍不住好奇,想打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8章 归家起波澜 因为临近年关,吴咏归心似箭,只在荀家待了两天便提出告辞。 荀家人自然不会阻拦,不过小阴舒却是哭喊着要跟吴咏一起。 最后还是吴咏许诺了不少条件才让她放手。 一路无事,等一行人快到复望里时,吴咏明显感觉刘蕴有些紧张,不由笑着打趣说:“放心吧,我家里除了我一个男子,其他都是妇人和女子,家人很好说话的,不会苛待你的。” 刘蕴白他一眼,然后争辩道:“我哪有紧张,只是第一次见你的家人,不知要送些什么物品才好。” 吴咏摇头说:“大可不必如此,祖母和母亲对我十分疼爱,她们如果看到我带你回家,只会更加开心!” “这是为何?”刘蕴好奇问道。 吴咏嘿嘿笑着说:“我家就我一根独苗,祖母和母亲巴不得我多带些漂亮女子回家呢。” “登徒子!”刘蕴脸一红,轻啐一口,伸手就要去打他。 吴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刘蕴轻轻挣扎一下,便附在他胸前,幽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吴咏也没有做出太出格的动作,只是轻轻环抱她,鼻尖嗅着她秀发上散发出来的幽香,一脸陶醉地说:“换成别的女子,给我欺负,我都不愿呢。” 刘蕴很吃他这套,便任由吴咏抱着,心中竟有些小甜蜜。 一旁刘蓝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大感无语,自家这位姐姐已经被吴咏迷的神魂颠倒,无药可救了 。 马车很快就来到复望里大门口,这里正聚集着许多乡亲。 吴咏走下马车,跟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刘蕴也探出头好奇地看着。 一阵寒暄过后,吴咏再次上了马车,直奔吴家的方向而去。 随着他们的离去,那来往的复望里乡亲方才爆发出好奇的窃窃私语声。 “好漂亮的小娘,她是谁家的?怎会这个时候跟吴咏回家,难道是吴咏未过门的妻子吗?” “可从没听吴家祖母说过啊!再说了,吴咏才多大,他要是结婚,咱们肯定都被通知到。” “哎,论漂亮,也就何莲能和她比一比,好担心他们这对青梅竹马啊。” “我感觉何莲没戏,这位小娘子气质独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嘁,我觉得还是何莲好,人又漂亮又亲近。” “…” 这边,吴咏带着刘蕴姊妹很快叩开家门。 吴家众人看到吴咏归来,都围着他不停嘘寒问暖,浑然顾不上刘蕴姊妹。 吴咏见状,急忙拉住刘蕴给众人介绍说:“祖母,母亲,这两位是已故渤海王刘悝的女儿,刘蕴和刘蓝,暂时要在咱家住一段时间。”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意外。不过她们也是过来人,也没有失了礼数,两人皆是微微欠身行礼,然后齐声说道:“见过两位翁主。” 刘蕴连忙上前伸手托起两人,然后连忙说道:“两位长辈折煞晚辈了,我与吴咏平辈相交,得他相助甚多,岂敢 让长辈行礼。” 吴家祖母急忙笑着说道:“两位贵人快快请进,寒舍简陋,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刘蕴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心吴咏的家人考量为难自己。 不过当她见到吴家祖母,第一印象确实十分平易近人,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子。 刘蕴两手握住老人的手说道:“老夫人快别这么说,在这里您是长辈,就不要叫什么贵人了,您就喊我蕴儿吧。” “好,好!”吴家祖母没有推辞,她人老成精,很清楚刘蕴此时的心理肯定是为了自家的孙儿。 说着,便领着一群人到客厅坐下。 这时,老夫人坐在主位,吴咏和刘蕴分坐两侧。只见老夫人拉着刘蕴的手,感慨说:“你父王的事,小昭已经和我们说了,她只说吴咏将你送到平原王府,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家。” 刘蕴立刻解释说:“实不相瞒,我们姊妹到了平安王府才知道家人大多都已经遇难,只有几位兄长侥幸逃离。我不想整日沉浸在悲伤中,才请求吴咏带我离开。” 说到伤心事,刘蕴不禁轻声啜泣起来。 吴家祖母见状,急忙安慰道:“没事了,以后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接下来,吴家祖母又问了刘蕴生活上一些事情。 刘蕴细声回答,令老人十分满意,认为她有教养,平易近人,完全没有翁主的架子。 最终吴家祖母起身道:“我有些乏了,你们年轻人聊吧。” 众人急忙起 身,“恭送祖母。” 等郭氏搀扶着吴家祖母离开后,刘蕴拉住成昭的手,真心感谢道:“这次多亏了小昭妹妹,我们姊妹才能顺利脱身。还请妹妹受我一拜。” 在洛阳分道扬镳时,她就看出成昭对吴咏的依依不舍。以后她还要跟吴咏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想让成昭心中产生隔阂。 成昭见状,急忙扶起她,“翁主,使不得啊,我并没有做什么。” 她见吴咏平安归来,早已放下了对刘蕴的偏见。 刘蕴适可而止,轻笑着说:“以后小昭妹妹有什么吩咐,我一定会尽力办到。” 说完,她又看向了一边的何莲,转而又握住何莲的手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何莲姐姐了吧。” 何莲没想到刘蕴果真这般自来熟,有些不知所踪的说道:“回翁主的话,民女就是何莲。” 刘蕴听着何莲的称呼有些苦恼的说道:“何莲姐姐你也不要这么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我就姐妹相称好了。” 何莲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吴咏,见吴咏对她鼓励的点了点头,何莲这才沉下气说道:“好的,刘蕴妹妹。” 刘蕴拉着何莲坐在正厅的客椅上,笑着夸赞道:“我经常听吴咏说起你们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想亲自见一见,今天终于是得偿所愿了,何莲姐姐确实人又漂亮,性格又好。” 何莲被刘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何莲不过是薄柳之姿,跟妹妹比起来 差远了,妹妹才是天仙一般的人儿。” 两个人坐在那里互相夸得天花乱坠,好似多年的姊妹一般,其他人在一边都插不上话来。 吴咏在一旁看着何莲和刘蕴聊得十分投机,说话得体又不失分寸,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在一旁跟成昭说起了悄悄话。 而在另一半,何叶何花也拉着刘蓝不停问东问西。 众人各自聊了一会儿,刘蕴发现何莲豁达开朗,性格很好,两个人一见如故,不知不觉就没有刚见面的那份生疏感了。 刘蕴看着不远处的吴咏,突然话锋一转地拉着何莲说道:“何莲姐姐,我与吴咏一见倾心,将来你可要帮我看着他点,万莫让他去招惹其他女子。” 何莲心中一疼,沉默的低下头。她看得出来,吴咏看向刘蕴的目光中充满宠溺,显然,刘蕴说的事实。再看看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 于是刘蕴接下来的问话,何莲都是敷衍地回应一两句。 眼看时间差不多快正午了,何莲突然站起来说:“刘蕴妹妹也饿了吧,我去准备些吃食。” 说着,也不等刘蕴反应,便自顾自离开了。 刘蕴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转而又跟成昭聊了起来。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吴咏这才出行的事情上。 当听说吴咏在颍川郡认了一个三岁的义女时,成昭被惊得目瞪口呆。 吴咏眼看着成昭的眼神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当 时也没办法,小阴舒非要喊我爹爹,谁劝都没用。” 刘蕴瞪了吴咏一眼说道:“我看你就是看到小阴舒的母亲漂亮有学识,这才忍不住答应下来,心里说不定还偷着乐呢。” 吴咏头里斗大连连认错,刘蕴才撇着嘴饶了他。 没过一会刘蕴话题一转,又聊到了其他的八卦上,她跟成昭两个人突然有说有笑,吴咏不由地在心里感叹,女人心,海底针,真是捉摸不透啊。 刘蕴想到吴咏哄小孩的事,掩嘴笑着说:“小昭妹妹你是不知道,吴咏哄小孩子还真有一套。谁也没想到他自己还是小孩,却懂得那么多哄小孩的技巧。” 成昭疑惑地看了吴咏一眼,她没想到吴咏还有这一手。记得以前吴咏痴傻的时候,都是她哄吴咏的。 这时吴咏在一旁对刘蕴撇嘴道:“我哪里小了,某人上次还求着喊我哥哥呢。” 刘蕴听罢,面色有些羞红。那次她与吴咏嬉闹,感觉自己年龄比吴咏大,有些吃亏,就撒娇说以后喊吴咏哥哥,她没想到两人的私密话,被吴咏当众说出来。 “咱们不要管他。”刘蕴拉住成昭,别过脸,故意不搭理吴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不过话题总是绕不开吴咏。 这时母亲郭氏就过来告诉众人,厨房已经将饭菜做好了,正好吴咏和刘蕴也饿了,大家就一起用午膳去了。 因为刘蕴是第一次在吴家吃饭,郭氏跟何莲准备了许多菜式。 虽 然这些太虚仙境独有的特色菜,刘蕴在洛阳时吃过不少,也比这些精致美味,但她为了照顾郭氏的面子,还是吃下不少的。 吴家祖母一开始还担心不合刘蕴的胃口,但是看到刘蕴吃了快两碗的饭才放下心来。 不过吴家祖母实在是过于热情了,不停地给刘蕴夹菜,甚至还要给刘蕴盛第三碗。 刘蕴吓得连连求饶道:“不用了不用了,祖母,我已经吃不下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59章 两女争锋 接下来数日,吴咏十分忙碌。 他白天不仅要去拜访各位长辈亲属,晚上还有各乡亲们写对联。 自从去年他家过年挂红灯笼和对联后,其他乡亲都开始纷纷效仿。 灯笼,乡亲们都会做,自然不需要吴咏帮忙。 由于灯笼的兴起,乡亲们靠着这门手艺,今年也多了些额外的余财。 对联讲究喜庆,接地气,并不是你才学深了,就可以随意写出。 也有许多读书人不信邪,写出的对联,让人感到晦涩难懂,无人问津。 于是吴咏去年写的那些对联,十分受百姓们欢迎...... 他在之前,曾经想象过来到少林寺后所遇到的一切,但是,却从没有想到,这扫地老僧会如此怪异,对方的表现似乎根本就知道自己的目的一样。 “值五金的红铠甲姐姐,乖乖让我抓吧!”太史慈挥舞着铁枪,冒着火箭雨向前突击,无数只飞射过来的箭矢都被她的铁枪拨开。 “寡人也这么看。当前秦国扩张如此迅,这些少数族裔,如果不能迅的解决掉。秦国就无法集中兵力东扩。”秦王这个时候说道。 这时我已经彻底抓狂了,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和神并肩战斗,结果只是一头贵州的毛驴——不幸中的万幸,这是一头很有钱的贵州毛驴。 纪灵睁大了眼,等着赵云被降一级,如果变成了蓝色,纪灵就打算自己上了,这功劳可不能让给别人。 “切,我要是怕十神将,当初在陈留就一刀砍了华佗。”咪咪眼也很认真地回答。 阿骨不得不进行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如果他有退路的话,他也不会选择这样的事情,但当前的这些状况,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要能够做到这样的状况,他不在乎这些了。 公司里面的事情并不多,特别是如今集团公司的主要业务在渔业和修理厂以及新建的造船厂上面,科技部门虽然建立了,但是却只有一个架子,根本没有研究中心和实验室之类的。 玩家们都忘了,在这个地界。千里一醉将是原地复活的,而且是满状态!这是战场的优惠,据十五区传来的消息,第二十五次死亡的玩家,倒是会像平日死亡一样,气若游丝地复活。但此时的千里一醉,多么的生龙活虎。 六十左右的年级,保养得益,面容和顺,眉眼之间带着笑意,穿着清爽的宝蓝色旗袍,大方得体,倒不像她的年龄。 瞧他现在全身黑气四溢,满脸邪意的模样,哪有以前见到他时那股潇洒不羁的仙风道骨模样。 试问世上能有一个汉子,即使遇上任何险阻,亦笑着与她誓死相随,她,还有何话要说? 强光过后,室内已失去阿铁的踪影,神医第一个反应便是欲拔足追出神墓,法智则依旧不知所措,呆立。 当然,周天星海已成的星海决也是一大臂助,不然的话,光靠天赋树却是没可能让他的境界修为也能迅速赶上。 这时候南云卿竟也是稍稍感叹起为,她虽是自具神通,倒也不妨碍她赞赏别家的神通,毕竟是各有千秋。 所以吴大伟刚刚的表现虽然看似轻松,可是要知道在过去的一节比赛里面,他也是一直在这样表现着呢。 这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位置,至少是在本赛季开始之前,人们没有能够想到的一个位置。 “你要你要你要,你就知道要,你到底要什么?”梁丰忽然心中一阵无名火起,腾地站起身来,压低了嗓子吼道。 “我部也已经制作好了两百部投石车,随时可以投入使用。”处罗也不甘于后。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0章 四人同床 吴咏感觉自己心好累,他这边刚哄完何莲,又赶紧去找刘蕴。 当他来到刘蕴姊妹的住处,敲开门后,却被刘蓝脸色冰冷地堵住去路。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我阿姐千里相随,却遭到你的家人奚落,不如就此别过,以后再不相见。” 吴咏目光落在她脸上,瞧着刘蓝那冰冷的脸庞,以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隐约似乎还有不善的目光闪烁。 此时刘蓝的反应,表明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蕴跟她说了什么? 吴咏也顾不得与她争辩,干净...... “呼呼!”挥刀的一瞬,前方的虚空再一次被熊熊烈焰所点燃,而后这一片烈焰呈放射性扩大,不仅仅是在防御,焱寂城更想借助这一刀进攻夏门逝水。 东临鹿主身为兽帝已经化为人形,坐在下位,而正中央的首领之位上,沈晴笑吟吟的坐在其上,正在与东临鹿主谈笑风生,二人有说有笑。 至少三把枪齐刷刷的指向了安邦的脑袋,他附近一带迅速被隔离开,安检员和警察全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的准备。 “人和鬼生的孩子?鬼胎?这怎么可能?陈雅她那么弱。”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这一刻,无论是喜欢他不喜欢他恨他怨他支持他遗忘过他曾经瞧不上他的人都在电视上看着这个此时万众瞩目的人,毫无疑问,他是很多华夏人眼中的焦点。 若是想创4a级景区便需再投入资金,偌大的祁山县,挤一挤,凑一凑,钱肯定是有的。如果这钱花下去,景区依然创不成4a级,或者即使常见成功了,依然无人问津,那都是麻烦事。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着,俩眼中含着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 “她自己会回冥界,她不回冥界也可以,就在这洞中住,这里适合她居住。”逸凡答道。 之前的事和凌志远并无半点关系,要想让他接手这事没问题,但必须先将前面的帐算清楚了。 哈里斯似乎发现了徐风眼中的异样,还以为是自己的球探身份让徐风激动不已,丝毫不清楚在两年之后他所效力的球队会签下一个多么厉害的怪物。 苏寅政将车交给了警卫,迈步走进客厅里,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以为家里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却没想到母亲还在客厅里,而她的面色沉沉的看起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等张入云二人赶回房内时,却见珠珠已是病的更加厉害,口里气若游丝,空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看你是吓的,不过是去服侍万岁爷,我想去还去不了呢,可你们怎么都一副怕狼怕虎的模样?”云柔揶揄道。 李辰再次打开保险柜,从中拿出几张空白稿纸,将自己回忆起来有关vcd的信息记录在上面。 “嘿,如果是破铜钱,你也不会买吧。”张志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也笑着说。 终于稳下心神,忽然间,两人对视了一下对方,“啪”的一声,两人都将色盅扣在桌子上。 因为这一次是里月的自我封印,为了这个身体的安全考虑,她将这些天的记忆全留给了红月。虽然这让红月感到十分恶心,但无疑可以增加了她存活的机率。 呵呵,他们要是党卫军,那家生子一系是不是成了“冲锋队”?这要是传出去,绝对给李氏财团招灾惹祸的存在——九十年代对二战纳粹的反思极为深刻。他这才动了心思,准备拆散财经系,将财经室人员进行大换血。 \t空灵悦耳的声音传在赵子弦的耳朵里可不是那么回事儿,今天下午回来不还没有什么事儿吗?怎么现在问这个问题?偷偷瞄了一眼王珞丹,赵子弦心底一惊,别不是生气了吧?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1章 张机立志 时间很快来到熹平二年的正月中旬,天气也逐渐回暖起来。 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吴咏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到南阳各经学世家拜访。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全国各郡县又闹起了疫病。 吴咏不清楚为何去年疫病刚被控制下去,为何今年又反复。 这才刚刚开春,据说南阳郡类似这样的疫病就出现了好几起,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随意出门。 朝廷更是下令让使者去各地有疫病的地方巡行以及派医送药。 如今的南阳太守是刘焉,据说他在渤海王谋反一事上...... 柳祉乃是一国禁卫军首领,虽不怕这陆黔,但今日皇命难违,也不愿与他争执,怕误了差事,斜眼看了下这陆黔,看向五公主说道:“五公主,末将还有命在身,告退。”说完,转身离去。 正好最近搭上线的靓坤在找极品妞,长乐当即就想到了自己社团的苏阿细和戴西两人。 陆挽君先不论南阳手中到底有没有兵符,她只想听听南阳所谓的办法。 悟天和特南克斯单体的力量不强,可是还有个欧布在这里虎视眈眈,以自己目前剩下的力量还真是有点麻烦了。 所以战斗的区域,绝不可以是蓝星,要调换到别饿着星球才行,正好杰比特神的瞬间移动就派上了用场。 迪迦的乱入,让他们没有一点防备,速度和力量都不弱于艾塔尔迦,是个麻烦的对手。 如果是出生在其它忍村,辉夜休还可以想一想‘影’那个位置,走另外一条发展道路。 两人注册账号进入,刚来到主页面大厅,耳机里便响起了李想为写的同名游戏主题曲。 画面最终定格在姬内的笑脸之上,在贝吉塔星要毁灭的时候,拼命冲向自己的姬内。 何况就算能用也没办法,这么多敌人,还有的比奥特曼还大,自己根本没办法。 情意绵绵的话语从宋天机口中跳进安琪尔的心里,情窦初开的安琪尔觉得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这个从遥远星系来的天使大人一定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 玉紫一走到白玉台阶上,她的剑客们便一围而上,筹拥着她向府中返回。 布里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爪子洞穿自己却已经毫无办法,就在这时一阵紫色的风从布里斯眼前吹过,绝望等死的布里斯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狮人的围攻,救自己出来的正是莱因哈特。 此刻的议事大殿之中,只有四大神猴、冥河老祖和洛方六人,其余的昆仑虚战将尚未赶来。 末世陨石的降临,不仅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末世,而且还开启人类进化的大门,这也让卡努特看到人类天赋的可怕。 秦龙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的两个侍从比他修为还要高,两个都是八级武徒,可是竟然被吴天一巴掌给扇飞了,难道说吴天的修为已经达到武师级别吗? 随着碧游宫的加入,南极仙翁的到来,轩辕的点头原本属于三界的封神之战,算是正式的拉开了序幕。 阿瑟知道杀皇是中途加入这个死亡游戏的玩家,比其他玩家要晚起步,但是如今杀皇的实力居然超过了他不说,比起悲还要强上几分。 “剑宗?”赵逸头一歪问向了一旁的火炮兰,魔免的体质带来的负面效果就是让赵逸很难推测面前的人是什么等级,不过就算如此知道了赵逸也一样不会退缩,一个连半神都干强上的绅士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来了。”一身青衣的太盘坐在凤栖山谷外围森林当中一株三千丈高的万年树木之上,头也不回的跟出现在他身后的叶雏打了个招呼。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2章 疫病难除 这日上午,吴咏闲来无事,便来到里门口,跟朱里典等人一起守门。 眼下虽然疫病肆虐,但是还是挡不住复望里乡亲下田的决心。 春季正是农忙耕种的时候,可是关乎百姓一年的生计,没有人会为了害怕疫病而放弃耕种。 相比疫病,他们更在乎没有粮食吃,一家人饿死。 因此,朱里典也不可能阻止乡亲们下田,但有一点就是要求他们不能与外人接触。 他们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是为了全里的人着想,也都保证说到做到。 吴咏到来时,看到里门紧闭,朱里...... 藤蔓盖世,遮天蔽日,整个天地的元力都是一震,藤蔓铺满了天谕,犹如层层乌云一般,让天上地上,都没有叶欢的逃生之路。 他不后悔自己选了这条路,只是不知道这些同伴们是否像他一样有这份觉悟。 那花不攻击就算了,怎么雾兽也不攻击他们,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戴丽听王子说了季柔的事情,她也了解季柔的性子容易钻牛角尖,她想带这丫头回家尽自己的努力开解开解。 “你不能抽烟。”袁芳不知道何时从高介身边到了魏涵的眼前,直接一把夺过魏涵刚刚点起来,还没放进嘴里的烟,然后丢在地上使劲儿踩灭。 如果可以让方星辰自动认输,不用动用最后的武力当然是最好的。因为拉德古恩斯也怕方星辰会像白幽冥这个魔主一样被杀。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正在吃饭的时分也不知怎样了,全身俄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咳咳,苏宁一口海带汤才喝到嘴里边,差点没认出来,谁说佳人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但这侍卫反应及时,见余莫卿腿脚功夫利落,当即开始防备,顺便找机会拉扯住牵制她的锁链,以防她要逃跑。 卢凤云的眼里,显露了一丝凌乱的神色的望着脸上神态疑问的李倩倩。 “不必推让,若是师姐往后还有需求的话,来找我好了。”王欢歌说道。 看着破碎的夜光体,如同水泡一般,就这样消散到空气中,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寒来盯着这双好看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而后又立马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摇摇头。 我心里也不禁在想,如果宅男真的放过了这两只眼,我要怎么样弄死他,或者干脆放掉他?但如果他真的杀掉了两只眼,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个马爷别看很是低调,随意的样子,他也是高手一个,对于黑爵和我的对战也充满了一定的好奇。 “没事儿,魔手。对了,你比我聪明,我问你依你看这计划还有什么不妥吗?”李志明还是略有担心的问道。 不过,在盛林和凌飞这样的公子哥看来,这个所谓的也是一个打手而已,他们家族的钱可以用来砸死这个。 整个令牌呈青色,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季枫又翻过另一面,上面居然是三个古字。 突然间,只觉得好心疼不二,他本该在球场上张扬着自己的优势,却因为她,这样天才般的少年在它的面前低下了头。 “主人不是要给我衣服吗?不打开门怎么拿嘛。”大乔眨巴着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说道,看那样子并不是故意这样做,甚至她感觉这样很自然,根本没什么不对。 而在看台的最高处,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偏过头打量着一步外的男人,男人很俊朗,身穿白色的立领休闲服,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的弧度,一头的墨色碎随风微微飘扬着,最显眼的,是他那一绿一金的异色双瞳。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3章 袁绍丧母 时间很快来到熹平二年的三月份。 这段时间,因为疫病肆虐的原因,吴咏一直呆在家里潜心读书。因为有众多美人的陪伴,倒也不觉得无聊。 偶尔张机也会过来与吴咏探讨疫病方面的知识。 这日,两人再次相聚。 张机感慨说:“古人云:疫病始于大雪,发于冬至,生于小寒,长于大寒,盛于立春,弱于雨水,衰于惊蛰,完于春分,灭于清明。马上要到清明了,很多地方的疫病也在慢慢消失,再有几日,百姓又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吴咏一愣,他还是第...... 可以说,芷云若是情报生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干这个行当的都得歇业。她想打探点儿什么事儿,还真不算难。 开花繁多,串串花序悬挂于绿叶藤蔓之间,瘦长的荚果迎风摇曳。 进入到这个地方,连人影都还没有见到,就已经死了这么多的人。这样的危险程度,远远的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米氏还想说点什么,对面的三郎已插嘴笑道,“阿米今日果真好生热心。”米氏顿时有些讪讪的,转头便和七娘说话去了。 真真是把欧阳清看傻了,毕竟到饭点了,她也饿呀,可是看到了紫烟的横扫速度,自己还没吃多少呢,就是满桌子空盘了。 看着围绕游轮,随着浪花翻腾的海鱼,忽然间郁闷全消,心情大好,芷云吐出口气,一翻手,从半位面拿出一颗避水珠戴在脖子上,然后在欧阳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一个飞跃,落进了大海。 因为精神分裂症,从越国退兵回国后就退役。可他不这么认为,自己没有兵,是在留恋这种生死瞬间的美妙感觉,让记忆在睡梦中都难以忘去。 陈欢拍拍自己手上的信封,如此重要的东西,岂能随便给人看呢?先谈了条件再说。 在下一瞬的时候,姚贝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当年和白子铭一起遇到蟒妖的那片树林。 琉璃胸口一阵激荡,还未露出笑容,七娘几个立刻一拥而上,用团扇遮住了琉璃的面孔,阿霓便拿出一枚黛石,像模像样的给琉璃补起妆来。 花极天在外面,也听到了这动静,不过他思考着去万蛊门的事儿,也没有在意。 身为隐世家族的族长,也是接触到家族秘密最多的存在,江问天十分清楚,先天之境是何等恐怖,是何等难得的存在。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让我知道你在她面前晃荡,你知道后果的。”墨以深冷声道,威胁的语句中掺杂着浓烈的占有欲。 “谢主上!谢主上!思鸿定当是不会辜负主上对于属下的期望,一定再接再厉。”听到那人影居然是说让他加入某一件事情,金思鸿的眼眸瞬间便是一亮,随即便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的说道。 他并不惊讶,也平静得很。江光光的心里就咯噔的一声,知道外边的八成是他的人。 感觉到一记凛冽飞刀眼袭来,祈少斯赶紧放开言优的手,讪讪的搓了搓鼻,心底却在狂笑。 江光光立即四处看了起来,但压根就没有刚才那人的身影。也就是,那人应该是在她离开窗边的时候就已离开了。 在等待面试时,人事部的人说过初试每人六分钟倒是真的,我从进去到出来一共用了五分半。 艰难的睁开双眸,看到一片白色,嗅觉传来阵阵刺激性的消毒水味道。我这是在哪?她看到两个陌生的男性,一老一少,都用急切关系的目光看着她。她皱起眉宇,艰难的想要坐起来,俊朗的男性就主动扶着他坐起来。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4章 奔丧 汝南袁氏,经历数代人的积累,如今已是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袁绍母亲去世的消息,经过有心人的散播,很快传遍天下各郡县。 吴咏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也决定带着刘蕴姊妹一起奔丧。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三年,算是有些明白,古人举办丧事的目的恐怕和后世相去甚远。 和后世便捷的通讯交通手段不同,这个时代就算是收到一封家书,都是非常值得喜悦的。少小离开家乡,直到垂垂老矣方才能够回到家乡看看,这是非常平常的事情。有些人离开家乡之...... 清扬看了蓝毓萱好大会儿。却不见他抬头看自己。清扬急了。他真的很想上前去。将阿毓从地上拉起來。让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可是他却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这么做。 “有病。”蓝毓萱在听到百里俊逸那些话的后。低声的给百里俊逸來了一个点评。 不过对于那些媒体记者来说,这件事儿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口,就看尹天佑怎么逆天了。 任何人谈论夏雨之事,都无妨,唯独梁以儒不可以。因为谁都没有梁以儒,在夏雨心中的分量重。不管她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总归是梁以儒。 三日后,一众人等乘坐朱雀赶到了战事最前沿,早在一日前,异变大军率先对司州展开了强势的攻击,恶鬼、异兽、兵卒无数,若不是法正厉害,估计现在司州已经沦陷了。 “王爷,您这次可是冤枉属下了,属下这次真的没有闯祸!”清扬一脸的委屈,转头看向和自己只隔着车帘的妖孽男。 骁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给各宫娘娘一一见过礼后,这才来到皇上面前。 既然他自己说知道错了,云珠很想知道,他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音乐响起,尹天佑轻轻揽着郑恩地的细腰,在秋千上四目相对,演唱要开始了。 “我可以将它取名为“脱颖而出”吗?”酒保的语气像是在询问木子龙。 “哇,厉害,不愧是冰帝的king。”黑崎若莱的声音响起,说完之后还有她自己鼓掌的啪啪声。只是因为她的声音没什么语调起伏,总觉得不像是夸奖而且莫名的嘲讽。 他阴沉的俊脸带着怒意瞪着她,双手用力拍着车窗,隔着一块玻璃的距离,一直在怒吼。 我俩默数一、二、三,同时掀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的是我和他各自的姓名。 尽管八百万修罗之血的防护力极强,但邢来还是扎透了最脆弱的缝合处,直接将高山也捅了个对穿。 现代的日本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发达国家,无论社会治安还是民众你的基本素养都要高于国内,但是依然是一个妖魔横行的世界。 林丽关在屋里摔摔打打,不时发出咒骂的声音,两个孩子也在哭闹,客厅里却很沉默。 明姿画不敢确定,又瞥了他一眼,发现陆擎之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尤为明亮,好看的俊脸上望着她有种醉心的温柔,眼里深情显露。 黑崎原型的魔王副官我打算慢慢画,并且设计了银发红眸的造型。魔王是金发蓝眼,完美地参考迹部。 想到的这个可能,夏阿美的情绪岂是一个大写的凌乱能形容的了的。 正做打算着,门口便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接着,林岚岚和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公司控制的矿产公司,也正式开始了大规模的开采行动。 内院里环境清幽,屋宇精致,院中一片绿意葱茏,花圃里开着时令花朵,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5章 守孝三年 数万人一起送葬袁绍母亲,对时下的人来说,可是相当宏大了,比之皇家的葬礼也不逊色。 吴咏和曹操等人也跟随着送葬队伍,感受这难得一遇的送葬奇观。 等葬礼结束后,送葬的队伍开始慢慢散去。 袁绍默默地跪着坟前,面前纸钱烧烬的飞灰在风中轻舞,他心中的哀伤恰如这轻扬的飞灰,在空中漫舞。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以前母亲在世时,他觉得母亲太过絮叨,直到母亲去世,他才真正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但这一切,都太迟了。 想...... 邓琪被我劝回了酒店,她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带着邓琪我也不好办事,祁阿姨那边也会继续托人打听消息,我们两边分头行动着。 我了解到有些大vc在选择投资对象的时候,有一套严格的标准流程,不像我们这种草台班子一样随性。 “就是,以她的条件,换个好点的很容易的。”另一个老师说道。 只不过此人脸上,倒是没有任何担心的意思,只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次我留了个心眼,用异能扫视了一下门外的情况,看后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这次来的是旅馆的服务员,手里正拿着我刚才让她拿去干洗的衣服。 袁为康双臂在身前舞动,形成了一面坚固的屏障,挡住了任远洋如朝一样的攻击。 “进哪一个”梦曦月说道,其他人也是等待着杨天做决定,杨天闭眼睛,灵魂之力发射开来,朝着各个溶洞探去。 当他们看见萧山河祭出掌心雷,向韦光禹劈出一道手臂粗大的雷电时,顿时被震惊得目瞪口呆,特别是当他们看见韦光禹被电得全身冒烟浑身抽搐的时候,更是惊得无以复加。 “彪哥,那我们?”蒋彪刚才是让先前的保安散开了,但是我还没说不跟他们计较呢!他们怕我私自又跟蒋彪说他们的不是一直没敢退下去。 李卫东心想,要让离鼎发挥最大的作用,先要获得她的好感,然后教她练功,提升她的修为,慢慢的让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最后还要让自己正好处在突破的瓶颈,在水到渠成的情况下,成就好事。 人山人海,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喜气洋洋的景象。 瞬间一声龙啸就是要震退这长戟,气息变动中楚泽也是有了一抹笑意,如今才是丢下所谓的脸面已经是晚了。 叶灵已经杀来,按照叶灵的脾性是绝对不会跟他们讲道理,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的父亲是华夏钢铁大王,她也是有名的名媛,要是让人知道她造谣污蔑苏雨桐和慕亦辰,还找水军抹黑他们,那她的形象就毁了。 如果皇后是记恨纪星澜而要杀人灭口的话,那么他无话可说,可怪就怪在明明是自己当着众人戳穿了皇后的阴谋,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推到纪星澜的头上。 要知道,玄天宗虽然只是二等势力,但在东州根深蒂固,名望也不错,没有背景的普通武者连他们的弟子都不敢动,可秦朗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宣战整个玄天宗,可算的上是千古第一人。 真正能当大任的功夫高手肯定有,可是刘青竹对这个位面的江湖了解的太少,根本想不出人选。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先去接触一下包租公、包租婆,他们是老江湖,肯定认识不少人,由他们推荐几个,肯定靠谱。 剑起,一道剑芒从曲楼斩下,同样是烈焰,烈焰之中居然还有着一抹雷霆,泛着一股爆裂、毁灭的气息,斩向了齐长空。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6章 汝南月旦评 今天是四月初一日,也是汝南“月旦评”品评乡党人物的日子。 每年的第一天叫元旦,农历每月的第一天叫月旦,评就是评论,这就是月旦评的由来。 其实品评乡党人物并不是月旦评的首创,而是由来已久。 东汉中后期,由于皇帝年龄偏小,导致皇权一直处于动荡当中,非常不稳定。小皇帝带来的恶果就是权力大多被外戚所掌控,当小皇帝成年之后,想要摆脱外戚约束之时,多半会借助身边近臣宦官的势力,反过头来对外戚打压,宦官手中又掌握了朝...... 岁月匆匆,转眼十几年过去。昔日雄姿英发的崇正帝,也到了老去之时。 “什么?被须缠上的东西,都会化作一滩绿液?”谢安南心底巨震,连忙让机甲监控把海面放大。 他那时是自甘堕落,现在看来,比起妹妹,自己又能够算什么呢。 刘唐、柴进闻言,虽然还有些担心,却也只能应下。和卢俊义约定了会和的时间、地点后,带着岳飞等人,继续向前赶路。 项少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搓揉了几下,内劲鼓荡之下,立刻掌心发烫。 “伟大的血族之神,您虔诚的族裔在此听候您的召唤。”居于首位的血族长老用十分虔诚的语气说道,他们匍匐在地,犹如是卑微草芥,周围的护卫们抬头挺胸,赤裸着上半身,发达的肌肉让他们有一种古代希腊的美感。 杨炯悄悄跟在后面,不敢与烛煌神念交流。万一遇到城主金仙,神念一出就会被察觉。直到烛煌被押进城守府大门,杨炯才明白,这个青年人是三城守之一“田晋安”,天仙境界。 过往的回忆与那些鲜活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的从该亚的脑海里飘过,他感觉浑身都软绵绵的,仿佛陷入了海底。 而正在网友们唉声叹气之际,没有人注意到,舞台角落等候着的杨华,突然顺着舞台走下台去,向着乐队那边走去。 只是林宇倒没有想到对方会出现在他管辖的区域里面,要不是今天朱迪过来,恐怕双方很难再有什么交集了。 原本还很是嚣张的,旋律军团的那帮喷子也彻底闭嘴了,都不敢发声了,他们已经被疯子李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从背后幽幽传到耳边的声音让韩宇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 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郑秀妍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出奇的平静,让人猜不透此时她内心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的。 “扑哧!”苦苦支撑着左右两条巨龙真气,秦玄嘴角缓缓的溢出了鲜血。 “贫道有什么血光之灾?真是无稽之谈!”林天故作不屑,冷笑道。 有些理亏,让池欧巴哑口无言,可对朴智妍了解颇深的他自然知道,接下来是要谈“条件”了。 “这位兄弟,你可是猜出了谜底?”对面,一脸高深莫测,中年大汉抱了抱拳,客气的问道。 看样子,这俩人真凑一块去了?林天好奇的想着,而且似乎,自己打扰了人家表白的计划? 他就像拆白面一样,拆开了一块四号,拿起来示意我尝一尝。老三是知道我不懂这些东西的,就主动上去蹭下来一点粉末品了品,然后吐掉,跟我说这货比咱们国内卖的要强一百倍。 “杜公公,说话要凭良心,事实究竟如此,你我心知肚明。”楼惜玉听见杜公公的控诉,立即开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僵尸之躯自然更是轰轰杀出,二者碰撞的一瞬,在紫禁之巅对战而起,生死搏杀,争斗激烈无比,双方毫不相让一般。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7章 谯县四大家族 汝南郡因为吴咏的到来,显得格外热闹起来。 但吴咏不想在此时与他们有过多的纠缠,于是就以护送刘蕴回平原国为借口,向袁绍告辞。 袁绍对于刘蕴的感情是十分复杂,此时又是守孝期间,也没有过多纠缠。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袁某预祝翁主能够早日寻得良人相伴。” 说完这句话,袁绍心如刀割,他知道自己与刘蕴的再无可能。 接着,他又对身边的曹操说道:“阿瞒,吴咏他们正好要路过你们谯县,你代我送他们一程。” “袁少君放心...... 辛曼头有点晕,直接转身开了车门,还没有来及跑到路边,就吐了出来。 好在,最后这里有大夫,帮他掐了仁中,又是拍胸口的,将他救了过来。 然而再惊人,一落下,又是万火齐灭,只不过倒是激起了一层极浓重的白烟,还带着刺耳的“滋滋”声。 众人对视了一眼,便没有任何言语,随着明锦延着岔路向前跑去。起初我有些不解,可不久之后终于明白了他们那片刻的对视是何意。 “她真的没有打我。刚才,刚才是……”我被她盯得不自在,不自觉地回头看了那将军一眼,将军也正诧异地看着我。 薛淼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已经翻旧了的报纸,边缘已经发脆了,就在翻开的时候,还有报纸的碎屑掉落下来。 我低头一看,那颗红色的玉石被我扯出衣领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竟象烙铁一样,生生地在她手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来。 一声龙吟在秦一身边传了出来,他直接化成了本体,一条长约十丈,通体蓝晶色的龙在这空中漂浮着,现在这个体型,当然不是蓝龙最大的体型,但这场战斗,体型太大的话,反而没有优势。 少辰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想到一会孔志军还要过来拿赎回投资的支票,再看看微月这怒气冲冲的样子,估计等她消气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所以也不再多言,自己独自洗来洗漱收拾整齐后,就准备出门。 宋南骁是辛曼父亲的弟弟,那样两人见面是否会有尴尬,尽管并没有血缘关系。 “总得拿一分”的想法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导致了他们枪法愈发的变形。 汤圆一个鲤鱼打挺,全身心地开始投入这次炼化金山拯救金元素天帝元鑫出这困境的行动中来。 而即使是刚开始淬体的武者,一个打好几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难度。 下路卢锡安和酒桶下路四包二,然后慎直接放弃这波兵线不要,大招跟着队友一起去围剿ig下路双人组。 当然了,关于他自己保存实力拥兵自重的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不过想想,那锥形上方便大雄宝殿,保安说今天送圣。推算了一下吉时,的确有两个诡异的时辰,一属阳,通俗的说约在太阳岀来的时候。另一个极阴,民间称之谓,鬼生天,晚上八点左右。 帝商忍着剧痛把剑扔脱,双脚夹着剑柄纵身翻起,手臂即使发出了喀嚓的断裂声,依然能以双脚驱使剑刃斩断缠着右臂的触手。 一个短暂的暂停后,比赛重新开始,不过faze五把格洛克的进攻,自然是乏善可陈。 这话一下子镇住在场那些愣头青,一时半会还真的找不到好的反驳说法。 他的脸色也有点阴沉,他没想到这云家的武道高手反应如此敏捷。 但是在郭子昭看来,目前他们属性下降所导致的实力下降还不是最为严重的,如果他们不能及时的调整自己日常的训练方法,那可能还会引起更为严重的实力下降。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8章 再见华旉 吴咏在曹操的极力挽留下,在谯县又多呆了两日。 这日他正与曹操等人在校场比试箭术,突然一人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起来。 众人见状,急忙将他抬进屋里,并派人去找医师。 不多时,一名盛装妇人带着一群婢女出现在门口,只见她心胸口起伏不定:“曹湖生病了!怎么回事?” 众人都是摇头,表示不知。 曹操急忙解释道:“启禀伯母,我们刚才在校场演武,曹湖兄长突然就这样了。” 妇人见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的儿子,眼泪不时流出,紧紧抓住他...... 就算到此,灵火一号也不忘狠狠讥讽我一番,她这嘴,可真够毒的。 “东方伯伯!”许邵大喝一声,展臂抖剑,闪电一般向智天射去,反而是后发先至,赶在了智天那一记铁掌之前。 恰好许邵刚受了苍天堡的围杀,差点送了性命,便有了些惊弓之鸟的心态,见了两人对他冷言冷语,心里也确实有气。这才让他们都生了误会。 如果说让杨天知道,他因为要帮助自己的儿子,背叛了整个神盾局的话,那他这老脸是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只是郑春之毕竟是伤过根基,不到六十岁就去了,后世许多人都说,要是郑春之还在的话,说不定会成为最为盛世的朝代,十分的惋惜。 因为赶时间,所以没有马车,都是骑马前行,好在顾芳也是善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陆夫人,陆家这门亲我们沈家高攀不上,沈家祖传玉佩请派人送到沈家,我们父子就不多打扰了。”沈仲南说着上前一把拉住儿子,扯着就要往外走。 那些警察同时也是向上帝报了一下现在的事情,害怕到时候如果之前就能扩大了之后,他们的实力没有办法能够对抗这些报告局长。 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帮紫晶凤侦查敌情,二是探探神农草的下落。经过一路爬山涉水,他们来到了神龙谷的脚下,这里是青龙盘踞的地方,也是百兽谷之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才终于停止,声音才终于落下,天眼之间混沌一片,虚空崩碎得稀烂,放眼过出,满目疮痍。 他们都是战场上打磨的人,没有那么讲究,虽然这孩子的生母乃是春公主,但只要孩子是楚堑的就成。 这个时候程希芸和宁敏悦都在,而裴振腾却是连门也没敲的就风风火的冯到了程逸奔的面前。 冷苞和他的部将各个心神俱震,大军在包夹之势内,首尾难顾。庞统左手七星剑,右手王剑,杀入敌阵,一骑当先。 屋子里,灯已经灭了。一段谈天说地后,庞统命典韦在一旁睡下了。这名近卫几乎甲不离身,就那么直接躺在了木地板上睡了。之前庞统和他的对话中也察觉到了一点,长久以往,晚上的时候都是典韦这般睡在一旁。 闻言,蓝落雪先是一呆,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的脸上顿时涌起喜意,忙冲王利明说,生怕丢失了这一个好机会。 季子然笑了笑,看了看那些罕见的丹药,不由得又苦笑了起来,那些药材就算在他前世,那也是天地难寻。 昨晚抱定心思今天早上要早早起来去送她家猫的,可是,因为昨晚太兴奋了,一直想着和林向南确定了关系这件事情,竟然到了三四点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朝歌县城内地下牢房。火光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去,在一个牢门下停下,他看着木柱内那个躺在墙边叼着根稻草的男人。“把门开了。”他道。一旁的兵士听命而为。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69章 张角和太平道 巨鹿郡,秦置,因大陆泽(钜鹿泽)而得名,秦分赵国旧地设置,属冀州。 巨鹿郡地处古黄河、漳河冲积平原,北边是安平国,与清河、广平、赵国、常山郡为邻。 面积不大,却有户十五万五千九百五十一,口八十二万七千一百七十七,可谓是一等一的人口大郡。 西汉初析巨鹿县置瘿陶县,二县均属巨鹿郡,郡治瘿陶。 巨鹿县城,自光武中兴以来,一直是耿家的封地所在,是光武帝当年为表彰耿家先祖耿纯忠心汉室,一心为国,辅助大汉再起的封赏。 这让风铃看着十分牙疼,说实话,把下巴埋进胸脯,这是一种技能,还是天生的。 “但上人也别忘了,我不会无故帮武当的!”黄褐色衣服之人说道。 我们马上又开始朝着这些血腥的气味搜索,在继续前进了一阵之后,我们发现拐角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两具被冰冻的尸体。 正当他们疑惑时,脚下的青苔地陡然下陷,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生长出数条藤蔓将他们的脚踝捆住,然后迅速地朝着地下沉去。 当那张竞聘的布告张贴食堂门口张贴出来的时候,王河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卧槽!玛丽亚这是又开始跟老外交往了吗?”我张了张嘴巴,啧啧两声。 几天之后,四名修者出现在一条苍茫古道上,他们正是李雨、黄全,紫玉和秦玉红。 如今萧飞的实力彻底迈入后天大圆满境界,平地上与鹰隼展开抗衡,他没必要惧怕这只畜生。 听闻,有些人已经开始在后方叫嚣了,他们在质疑,为什么事到如今那些西南郡的领导者们,还是没有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还是没有消灭陆羽这个恐怖的恶魔的军队?还没有出现一次像样的反抗? 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无喜无悲,就连内心也沒有生出一丝‘波’澜,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明轩真人会这样做的。 这样表面上丹宗是一个‘混’合的势力,实则是掌握在刘姓家族手中的,只要船宗不倒,那么丹宗的权利核心将不会移手。 禁不住欣喜,豪意大发长啸一声,腾身升空,随手捻来去霓,徜徉其上,悠然前行,沿途遇到几只飞行妖兽,也只是惊慑退去,约半日过后,这才按下云头,己是十万大山中部。 程序的话音刚落,丹田之处的芯核急速运转了起來,嗤嗤的似乎还带着耳朵可辨的响声,而邪风的身体更是腾起数丈金光,互相‘交’错,紧接着把一动不动的魂霸罩了进去。 一千个骷髅野怪里面,最多只能够有一只将级的,要不是为了防止会白骨圣主起疑心,将级的都不会让过去。 疯子寄语:更新不会断,请大家多多支持疯子,点击、推荐票,都砸过來吧。 “你好,欢迎来到我们新安市幸存者基地!”叶枫伸出了手,与对方友善的握了握。 “皇朝联军派了百余名高手潜入异空间,本来要将计蒙军团高层一网打尽,可惜被我们发现,己经尽数消灭,你知道这百余名高手意昧着什么吗?”长空星宇一脸沉重,表情郑重。 只不过罗成武听了却嘴角一抽,因为他一开始,只是打算挖掘一吨铁矿石,给予两块进化肉而已。 昨天是晚上,如今天亮了,才能好好的看看展家古宅。包括老爷子和老夫人都在古宅里四处看着。 “难怪他会给我们一年期限,让我们找到双仙花。”陆心颜若有所思道。 更衣室外,王云飞和赵雪看着被烧得发红的铁门,脸上皆是流露出冷酷的笑容。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0章 黄老道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吴咏离开谯县后,便马不停歇地将刘蕴姊妹送回到平原王府。 接下来他打算和鄢展一起穿过冀州前往并州的五原郡。 此时天气温暖舒适,田野里绿草茵茵,麦子泛黄,迟开的枣花还没有凋谢,桐树的叶子遮蔽出一处处浓荫。 两人来到甘陵国地界,发现这里有一个怪现象。 那就是隔不多远就会出现一个道观,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求取符水。 提起甘陵国,不得不提一下清河王刘蒜。 刘蒜严谨持重,举止有度,大臣李固...... 之所以连美国旗昌洋行商人兼驻沪副领事金能亨那样的人,也会将一艘轮船和大批美国枪械弹药卖给太平军,究其根源还不是受厚利所诱,若是降价的话,必定会对许多洋商造成冲击。 寻思着,楚痕的目光在渊域众多的雕塑石像上扫过,接着心头似有顿悟,下意识的看向位于渊域最里侧的那座巨剑雕塑。 这种铁门上的横闩头上,被钻出个洞来,一把大铁锁穿过那个孔洞,牢牢地堵住了秦雅芙侥幸的希望。 “很简单的,来嘛!”厉蕾正玩儿得上瘾,钱友又不肯跟自己一起,发现秦雅芙自是高兴得很,便伸手来拉她。 “师父和石庭有秘密瞒着我,他们应该是要等恰当的时机,才会告诉我。我在这里,他们问话也不方便。”陆落心想。 这么想着。林子航不禁有些羞赫。所谓当局者迷吧。人家一语中的。也算是说到了核心上。 这家伙独来独往惯了,我伸出右手来,独钴杵出现在我的手中,“呼呼”一阵阴风吹起了那块染红色的布,那具尸体一下完完全全的显露在我们的面前,白静满脸惊恐的看着尸体,尸体穿着的是经典清朝官员服饰。 在不经意间他竟说出了下半生这三个字,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们有下半生吗?他嘴角微微勾起,看不清是悲是喜。 沈眠风双臂发麻,心中暗惊:“此人当真了得,护体气劲竟也这般厉害。”众人一声欢呼,眼见这怪人已被打伤,也不用怕了。 可是,今天却事情却有些不一样,当看着城下聚集起来并离得越来越近的胡人后,他们便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因为自己,他变成了人们背后议论的老赖,成了千机城最厚脸皮的家主。 曹统领皱了皱眉,也未拦阻,只说道:“走吧。”暗忖只要刘洋在,旁人无关紧要。 “果然?”斑眉头一皱,他可以预知御风听到自己名字时候的任何反应,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行,我知道了,我们先进去,你好了告诉我们。”祁峰对着耳机点了点头,朝着空城使了个眼色,带着去空城敲响了船长室的门。 这里确实很少有外人来,离这里最近的村子,也有百里地,一般来说,也是很少交流的。 高爆手雷全职业都能用,并且还附带出血和眩晕两种效果,即便对boss也有效果,但几率很低。 “贸然打扰,还望两位不要见怪。”总统开口了,其他两人并没有插嘴,而是将说话的功夫全部留给了总理,他们两人只是作陪罢了。 祁峰这边打的如火如荼,魏倾城却顶着两个黑眼圈才从别墅里走出来。 一席话说的佐藤美和子哑口无言,仔细想想,佐藤美和子觉得这些话有点道理。 按照原计划是六大掌门在昆仑墟修改天条,南极天尊、沉香天尊和白猿天尊下凡来阻止潘阳打破武当的仙门法阵,并弄死潘阳。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1章 神上使张宝 黄袍道人看着底下发生的一起,心中暗喜,他与张曼成演的这出苦肉计,屡试不爽,每次都颇有成效。 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乃是张角的弟弟张宝,这次奉大贤良师的命令,带着张角的两名弟子张曼成和马元义,一起到甘陵国传道。 起初他们虽有符水这等利器,但传道并不顺利。 因为这两年疫病频发,朝廷不时会派使者熬煮药剂,救济百姓。 各地的世家大族,或许是为了名声,有时也会便请名医开展义诊。 这就令张宝等人的传道颇为不顺利。 前文说过,...... 只要社会地位不是太低,钱不是太少,又会花言巧语地交际勾搭,得手机率非常大,特邀模特们怎么干,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跟维秘签约的天使们,不需要交际攀附。 这里的红灯时间格外长,还有两分钟,韩宣拉好手刹,扭头看向窗外,目光和交警对视。 孽镜说着就过来拉着我进入了卧室,被推倒在床上,这真不是我想要的,只是我现在身体不受控制,只能任由这孽镜兽玷,污。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墨菲西斯一直偷偷注意着林枫这边,听到艾丽的话,这让高傲的他怎么受的了,远远地说道。 “别奇怪了,什么好烟你老爹我没抽过,抽来抽去还是这个够味!“老爹缓缓开口,我接过后,也没有避讳,点上了一根,看着眼前的老爹,又看了看厨房里面的老妈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林沧海不禁伸手拽了拽刘若萌的脸颊,幸亏的是,身边还有个这样暖心的。 甚至,他即便将造化玉碟之中的三万荒兽放出来,恐怕也不够白虎一巴掌杀的。 “允儿,你这是什么态度?赶紧给石伯伯请安。”看到一脸高傲的林允儿,其父林无风赶紧说道。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就会停止关闭软件的动作与之交涉,但现在不同了,我真的不想管他。关掉了直播,在软件当中订单的地方点击了接受,这样南桥洞直播就已经确定。系统发来信息,预祝我直播顺利。 与此同时,王耀也没来由的心生出了一丝困惑,因为想象中,来自敌方英雄们的毁天灭地的打击并没有降临,面对正如潮水般退去的蜀国部队,吴国三个英雄皆是无动于衷,只是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 “呀!玛雅,我都差点忘了,如今你将计划好的学生会资金用于他处。那么原本的项目该怎么办?”却是娜娜突然想到了自己正在主持的春季校运动会。 一个很大的卧室,霍心溪把灯给关了,没有光亮。所以在黑暗中,只有感觉。 “那么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藏药,你藏药的目的是什么?”赫思白的声音并不大,就这么静静地阐述着他的疑问,可他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直指对方的心脏。 在找“组织”的途中,陈四四都对他都低头哈腰的,毕竟他还带着两个兄弟呢。 将所有人牵引至半空中,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好似封锁了这一片空间。 最奇怪的是,不仅自己想不起来,就连被打的姜万成本人,也想不起是被谁打的。 大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而就在大厅底部的一件会议室内,气氛却是异常沉闷严肃了。 虽然阿列克谢亲王夸口在后天就能拿下科诺托普,可他还是低估了科诺托普屡攻不克对俄国大军士气的影响。 “这还能有假?我算过了如果这个月底之前存进去,下月初一就能拿到第一期的利息了,这个好消息,我没告诉别人,第一个就来告诉你了!”大老李压低声音说道。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2章 福祸相依 房哲径直走到吴咏面前,拱手施礼道:“某乃是甘陵房哲,敢问贤弟尊姓大名?” 吴咏立刻回礼道:“小子吴咏,见过房世兄。” 房哲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说过。 不过他也没多想,笑问道:“我与那道人有个赌约,需要吴家贤弟做个见证,不知可否方便?” 吴咏不想多事,刚想拒绝,房哲又开口说道:“为兄见那道人符水治病有愚弄百姓的嫌疑,便想让医师与他比试一下治病救人的手段,然后拆穿他的把戏。其实也耽搁不了...... 上海的天气有点怪,说是说已经进入秋分季节,可是最近的天又热了起来。 忽的想到了东方焱刚才莫名其妙讲的那番话,明白了许多,这次的攻打计划失败,他肯定以为是自己暗中动了手脚,可是,他又凭什么怀疑是她呢? 见下人们都下去之后,雪萌这才将昨晚看到的事情,一一道了出来。 他身为“鬼医”,活人无数。虽然蛊毒并不完全算是医术的一支,但是毕竟也相关。他不想,自己治了一辈子不相干的人,最后却连自己的师妹都治不好。 “无事,公主,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奴才这就宣人伺候公主。”林海依旧恭敬的说道,神色没有一丝的不妥,仿佛真的是冷纤凝多虑了。 仙力河流疯狂冲击在手指头上,浩瀚纯白茫茫的手指,巍然毅然,依然缓缓落下。 深蓝躯体发出滔天崩地的怒吼咆哮,随后躯体尽数跃出海洋,迎上泛着纯白的死字。 年初夏穿着一件淡淡的粉红色上衣,下身穿着紧身的热裤,海风徐徐吹来,将她的长发吹起。 但是师兄行踪飘渺,又素来不喜与权贵打交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办法,回来救治玲珑公主。 第一天,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打开电脑,通过视频来解决自己思念老公的思念之情。 “你看这一脑门子汗,”张氏用手绢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关切的看着苏晴。 这十九道光影,不是别人,正是丹玄城刚才提到的那死于泥石流灾难的十九人。 周游和神鹰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这些国家的兵王之王大多数都和周游交过手,尽管差不多都是周游的手下败将,但周游也知道他们的厉害。 “你可要想好了,我向来不轻易出剑,一旦出剑,必有伤损,到时候,你可莫要后悔!”冷冰冰的话语,从他的牙缝中一字一字的飘了出来。 也不知道李治去了什么地方,我们基本都是选择了无路可走的路走的,也是说,在这墓穴,应该只能按照我们走的路走,可是我们走了这么远了,都没有看到李治,这是说,要么李治在我们后边,要么在我们前边。 已经来到近前的雷落大惊失色,他知道那东西肯定不善,而道缘和虎烈急切间来不及闪避,眼看就要被那红色水柱击中。 “若不是你们带我们来,也捉不到他们,我们拿走一半心里过意不去。”苏晴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坚持只要半扇。 崔家观战的人见到崔钰这一击,脸色顿时一变:他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崔钰的力量居然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 那人闻言,心中有点惊疑不定,待看到叶浩一脸很认真的样子,他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再者,即便他说出来,白行云也未必会信,如果让他感觉自己用这种谎话骗他,那是何苦来哉。 所谓的洗地打击就对整个星球进行全方位地毯式攻击,令该星球任何生物在打击中都将无法生存下来,就像对地板用水冲洗一样,不留一点灰尘,这就是所谓的洗地打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3章 致太平 “吴侍读对我太平道有何看法?” 宽广的驰道上,正骑马并行的马元义向一边马车中的吴咏询问道。 那日张宝得知吴咏的身份后,立刻奉为座上宾。 之后听说吴咏要路过巨鹿,就吩咐马元义一路相护,并带他去见一见张角。 此时马车内的吴咏,听到问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大贤良师能提出致太平的理想,对时下的贫苦百姓来说,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马元义皱眉问道:“只是对贫苦百姓而言吗?吴侍读是不是有些误解?我们太平道现在也有...... 昨天听到初晴告诉她,那个声音就是蒋云舟时,她只有惊讶并没那种寻寻觅觅,原来是你的感觉出现,可当蒋云舟的身影在眼前时,她居然会产生紧张和羞涩,甚至还有激动。 “什么?”大胖子一愣,刚刚伸出的长着常常指甲的大手突然停在空中。 话还没有说完,忽感脸颊传来一阵冰凉,原本有些灼疼的脸蛋,瞬间舒服了很多。 有谁能够想象得到日后那个横扫七国被称为恐怖大魔王的男人,心中愿望却是世界和平。 它的超能力如潮水一般席卷开来,整片空间瞬间被覆盖,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沉重了起来。 白微雨喝完了自己的咖啡,看到坐在对面的萧念远适合已经睡了过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多了,就坐到萧念远的身旁,想将她唤醒了回去。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个男人都是这么的温暖柔和,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般,满头的长发,忧郁英俊的面容。 他虽然沉默寡言,但内心性格并非冷淡,并且十分具有正义感,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炸官方组织的事。 “二位,要不然还是让我们来吧?”见状,两名弟子在旁边关切道。 “怎么不接电话?”蒋云舟瞥了她一眼,见她盯着手机迟迟不接。 “再来!”童虎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主,牛脾气一上来,一只手也攻了过去。 “恩,不完全是,几面之缘而已。”楚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落在了那个远处一直观望着他与萧子涵的年轻人身上,十分钟前,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和萧子涵吃饭,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不是有着什么特别的目的。 怜儿粉嫩嘴唇裂开了一丝笑容,风轻云淡:我相信不会舍得杀我。 但是已经晚了,眼看距离已经接近20米,我立刻祭出脆冰之甲,随后铺天盖地的攻击就朝我飞来。 难道杜片片听说的,都是谣言?也不是不可能,这绯闻众生的年代,就连风姐都能玩出点花儿来呢!更何况人家一个玉树临风的年轻艺术家。 马迁安凝视了太田几秒钟,将他看的浑身热,极不舒服,不得已低下头躲避马迁安锐利的目光。 现在丰蓝军的人和红拳联盟的人分别混进了风行和暗夜,但是没有混进有着浓厚军方背景的拳宗。孙晨峰,章青山,龙半山心底都不是很愿意和拳宗的人交谈。 “石中皇血脉传承又如何,石中皇早已陨落,即便是他的血脉传承也要服从神尊制定的规则。”六神子眼神阴冷无情的看着远处的神秘古城。 “你给我拿条毛巾,还有肥皂洗发水,我随便在你这儿洗个澡算了,你这里有热水没?没热水我用冷水也中……”刁大毛关上门又打开说。 本来,夏明珠的哥哥嫂嫂来了之后,夏明珠就有种不想回去的感觉,今天嫂嫂朱红艳一闹,弄得夏明珠不但很没面子,而且手指也受了伤,夏明珠就更不想立刻就回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4章 张角设宴 张角看到马元义带着吴咏进来,疑惑问道:“元义,这位是?” 毕竟两人只见过一面,还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张角只觉得吴咏有些面熟。 “小子南阳吴咏,见过大贤良师!”吴咏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是你!没想到两年不见,你却是大变样,当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某在巨鹿这两年,可是时常听说吴侍读的大名。” 张角看着吴咏,不吝赞许勉励之词。 “些许虚名,比不得大贤良师的声望。” 吴咏看张角,心中也...... 原来他不是趴在跷跷板上,而是跷跷板的一头,硬生生的从他的肚子穿到了背上。 1056米兴许入不了榜单,但也足够说明彼得是一名拿得出手的狙击手。 得宝大约并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只以为途经此处歇歇脚,进了门也没留神,只是等彻底迈进了大堂,烛火通明,他抬眼四下看,一眼就瞧见了魏子期和魏鸾。 周淼付了车钱,然后拉着她出来,看着她的脸色不好看,还想问她行李呢,可是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拉着她回家了。 她认为,就算不高考,贺驰将来也一定会发展起来,她就等一等。 唐果捧起奶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纤细的手指拿起那张空白的支票,吹了一口气。粉红的唇微张,美丽的眸子抬起来,冷子越被看得心里一窒。 “没错,他就是欲盖弥彰!我们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把火车时刻表拿来,我们就知道是不是八九不离十了?”左晓青吩咐道。 回程的路伴着轻松的心情总是短暂的,再次途径西山,那妖异红火的红莲依旧美不胜收。墨唯伊坐在马车里撩着窗帘往外看,眉眼都染了笑意。 君成道是自己如何都不可能控制的了的人,这件事情苏山南的心里是明明白白的,他也根本就没有想要控制对方。 公司宣布破产之后,云筱筱并非一无所有,只是她手里的东西,比起从前已经少得可怜。 “可恶,来不及了!”兰大惊道。此刻蛮牛近在眼前,她已经预知到自己已经无法躲开蛮牛的这一击了。 几分钟后,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端在了由马面前。由马端起杯子慢慢地品尝起来。 s型曲线成型,两仪终于显现,可此时的屠明却处在了极大的痛苦中,随着曲线成型,他体内的能量如潮水般朝着两仪涌去。 在场众人素知雍牧脾性,也没人跟他计较。不过,他也实在太不着调,刚刚坐下就搓来摸去,时不时的捏出一团脏兮兮的黑丸子,拿在鼻前闻了闻,然后曲指弹去,简直恶心到了极点。大家纷纷咽吞口沫,懒得看他。 “不能放过他们,全部杀掉!”大队的队长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毫无疑问,在母星域内释放末日武器,将成为总统杰克斯·罗登履历上难以抹去的一个污点。 山里房屋十室九空,先辈们用脚走出来的路早已被杂草和灌木湮没。 “那么请问公主,不知是何等优秀之人,竟然能够得到羽婵的青睐?”战凌云心中同样吃惊不已,情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不过仍不放弃的问道。 最后的第三条,姜邪觉得和你在一座城池里的家族,你有这么厉害的禁术,自己去做不就成了,还麻烦他干嘛? 而玛美特合众联盟的莎拉法大师这个时候邀请乔斯和洛克前往联盟第二军团会面,也就显得意味深长。 塔利娅头晕眼花的从安陵的怀里走下来,然又身形不稳定依偎在安陵身上。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5章 幽州刺史陶谦 天下九塞,居庸其一也。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燕国就在扼控此口。 汉朝时,居庸关城已颇具规模。东汉建武十五年(三九年),以匈奴犯塞,迁代郡、上谷郡民于居庸关以东。 元初五年(一一八年),鲜卑犯塞,屡寇上谷郡。建光初年(一二一年),鲜卑复寇居庸关。 近年来,鲜卑寇幽州,却经常止于居庸关。 吴咏本打算过居庸关,去五原郡,不想正好遇到幽州刺史陶谦视察。 “吴侍读途经幽州,不打声招呼,就此离去,莫不是看不起我陶谦?” “小...... “花多少重要么,千金难买你开心,只要你喜欢,多少钱我都愿意。”安稳拍马屁道。 完美的身材再配上精致的五官以及成熟的气质,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佳品了吧。 在相对偏僻的地方,你家人口少、亲戚少,你就容易受欺负,说个难听点,吵架都吵不过人家;另外一个隐性的原因,人口多,将来发达的几率也大,一棵树长歪了,还有另外一棵补上,不可能个个都长歪吧? 而且随着军队系统越来越庞大,要塞基地的日常维持费用也开始高居不下,基地领域中生产出来的各种物资除了供应日常消耗之外,其他的卖出去之后也仅仅能够略有富余。 就像日苯的暴力团一样,新西兰的黑涩会一般也不会骚扰普通人。就像两个平行世界一样,互不干扰。 “她老公,谁呀?”林宛若一脸茫然,最多不过是个富豪吗?难道顾邵倾还怕了吗。 可是她并没有加速甩开郑谦,只是不远不近的吊在前面跑了起来。 这突发的异象,将所有人都骇得不敢往前,却又因为晴山的大名,而不舍得往后退却。 有着相同感怀的游灵纷纷投向了祝修齐和楼心悦;河面上的鬼雾渐渐隐没;素素抱紧步安的双手慢慢松了下来;方菲儿和宋青如梦初醒般环顾四周异相。 林宛若也不笨,看得出来,估计是想要支开她,他们母子俩想要说什么。 “许浩楠,我周浩接受你的挑战。”周浩双目炯炯有神,紧紧的盯着许浩楠,有寸步不让的姿势。 锦葵虽然叫不出人,可是,此时,她对玄王的恐惧之心已经消失大半——既然有傅悦在侧,又何必怕他? 孙齐天进入妖圣的成圣大典,也在黑山大战结束半年后,开始在花果山隆重举行,不过身为主人公的孙齐天,此时却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宁宁。”轻轻唤道,嗓音出乎意料的柔软,就算轻轻吹拂的春风,带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可是,他们中不少人也伤痕累累,多多少少身上都有些轻微伤痕。但是,他们一个个在极度的惧怕里,极度的百感交集,仿佛绝世重逢,君臣再见,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幸运了。 二人的话其实正问出了此刻众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先前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谢师傅并没有说如果回头查看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们心中还是有点好奇的。 章嘉泽被骂了一顿,心里还乐滋滋的。宋雅竹越是这样,越表明她是一个乐于跟丈夫同甘共苦的好妻子。这样的妻子,哪个踏实的男人不喜欢? 香水再一次恨上了诗瑶,久仇未消,又添新恨。香水暗中发誓,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一定要报复诗瑶,让她生不如死。 庸王但觉得呼吸都沉重起来,虽然房门距离他只是一步之遥,但他,却没有勇气推开。 陈潇看到,也是立刻降落下去,同时一降落,陈潇就看到了他这山峰上忙碌的许多人。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6章 上门女婿公孙瓒 次日朝食之后,陶谦再次招吴咏来大厅一叙。 两人分主宾坐下,陶谦便迫不及待问道:“吴侍读,天下皆言你乃是天君下凡,不知你对当今天下的局势怎么看?” “不过是世人妄言罢了,陶刺史莫要放在心上。”吴咏赶紧谦虚道。 接着,他感慨说:“小子最近路过数郡,百姓皆是衣衫褴褛,生活困苦,朝廷若是再不采取措施,恐怕要闹出大乱了。” “说得好!”陶谦赞了一声,旋即叹了一口气,“奈何我大汉朝堂之上奸宦当道,党锢不开,这天下,哎...... “!”风荷闻言瞳孔一缩,全身汗毛竖起,洁白的额头上两滴豆大的冷汗留下,身旁的妲嫣也是俏脸一变,一脸惊恐,连忙抱住风荷的胳膊。 被泼了一身酒的霍骁,下半身完全湿掉了,刚才哪一点欲火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也不知道风何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忽然,许颜姗想起了哪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身影,呢喃一声,众人闻言纷纷陷入沉默,陷入思念之中。 当年那位脚踏鲜血登基的帝王,终究是迫不得已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钢叉道:“我知道他俩也很强,但你的强我是明显感受过的。”昨天他被阿四那么一搂就像全身都被镶进了水泥里,那种强悍正是他今生梦寐以求的。 “可恶的银河联邦!这明明不是副团长的错!”一个和王烈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海贼义愤填膺地叫到。 岑老太君僵着脸坐在一旁,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愈发觉得今日自己是撞了大凶。 现在要做的,就是凝聚吸纳天地灵气,让真气也恢复到巅峰状态。 “好漂亮的戒指。”何佳慧惊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呆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就好……妈,你帮我好好照顾爱莉,我这边还有一点事。”电话那边有人在喊着苏怀君,好像是参加什么招标会的入场通知。 拿着抢劫而来的灵石,丁三阳回到了破天城,同时找来乔莹,让他把灵石和灵药分配下去,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比平时多三倍,灵石和灵药不够就去问他拿。 刚才与阿西巴的扯皮,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用凤凰模式来修复身上的伤和精神力,现在的他已经到了巅峰状态。 “砰”,云动扣动了扳机,而与此同时前车天窗的那名匪徒也扣动了火箭弹发射器的扳机。 维安同样举起右拳,和她轻轻一碰,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从他鎏金的头盔边缘缓缓流下的汗水可以看出,他其实很紧张。 孟苍山根据驭天宗武者的实力,还有自己平时的炼丹速度,说出来炼丹大概所需的时间。 宅院内公孙十七不在,不过因为王良是心腹,而且也经常来,所以周围人的下人也没有阻拦,更没有怀疑什么。 这一切被正相向而车里的云动与施影看的一清二楚,云动伸手拉了一把方向,避开了黑色的轿车,然后云动喊了声“停车”。 石秀忠心中不由得暗自一番得意!他毫不怀疑对方这只不过是出于一种推脱。有可能婚期临近绝对是真的,但是人嘛,在没在府中还真的说不定呢。 汐绝身形一闪便站在青剑上,宁雪陌手一指,剑光一闪,便冲向天空。 “林医生,你不是叫我把衣服解开吗?你怎么还不给我检查呢?我这感觉有冷了耶……”金红梅开口大声的说道。 作为一个新秀,当然不会托大地认为自己的实力水平已经凌驾于madman之上,也很清楚半决赛是怎样的至关重要,不过不管怎么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在内心劝说自己,那一种淡淡的怅然若失的感觉依旧消磨不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7章 博士卢植 涿郡,汉高祖置,属幽州,治所在涿县,是连通冀州与幽州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侯太守家的女儿结婚,前来祝贺的宾客,皆是位高权重,身份尊贵之人。 尤其是陶刺史在幽州的身份地位特殊,德高望重。 当他出现在涿县太守府门前的一刹那,候太守立刻带领亲眷前来拜见。 “陶刺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陶谦哈哈一笑:“候太守,别来无恙。” 随即,又招呼众人起身。 这时吴咏刚好下车,来到陶谦身边。 候太守疑惑问道:“陶刺...... 萧祈的眼中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感觉自己心里浮现了些什么不一样东西。酸酸软软的情绪漫了胸腔。这是他被带进孤儿院后再也没有过的情绪。陌生,而又让人上瘾。 只需一眼,王渊便能看出,颜倾城压根就不是什么修仙的料,甚至连点武功修为都没有,她怎么可能会懂得这么多世人都不懂的东西? 看着恢复平静陷入沉睡的上官皓焱,颜倾城知道,这是蛊虫折腾够了,往后的日子他只会比现在还要痛苦,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就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南风闻言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颜倾城差点吐血的话。 晃眼间轻羽看到身后巨犬腾过头顶上空,血盆大嘴朝段程程的头咬下。她冲上前一脚踹开段程程,转身弹跳,紧抱巨犬粗颈项,往死里勒!接着双双落地滚入丛林。几声愤怒犬叫,后面两只红着眼扑上。 斟酌再三,瞿寒这才抱拳看向了颜倾城,对颜倾城的好感再次增加。 皇后没有再发火,金麽麽也没有再提起那茬,慧竹慧林都想着法子挑了一些皇后爱听的话,一时之间,坤宁宫内却是和乐融融。 这种感觉,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发生过,就在要跟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差点让沈良辰招架不住,不过她也从付染染的这些问题中分辨出来,这个付染染对唐绵绵是真的很熟悉,看来她们真的是死党。 可是当夜风笑意清浅的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是无法制止这一种想法的。 柔妃娇俏的容颜满是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墨锦渊,可是墨锦渊的所有视线几乎都在慕容南辞的身上,她就更生气了。 听到慕容南辞这样的话,这样的神态,那个说话的人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立刻挥手。 江雪君实在忍不住,联系了中京城的卫真真,把这件事和她说了。 “杀人……诛心……我们可不可以也来个杀人诛心?”王谋嘴里念叨着,同时在脑海中不断的构思着各种可能性。 少年的身形娇弱轻盈,提起来毫不费力气,身上的芳香无孔不入,那夜夜无法安眠的清香缠绕鼻尖,他的声音清脆如玉石般好听,可是他却黑暗的想要弄出一些其他的声音。。 有佛陀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是道教尊神“四御”中的第四位天神,简称“后土”,主宰大地山川,坐镇幽冥,司掌生灭轮回。 下一秒,众人脚下一道蓝光,将他们包裹住,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国王倒飞出去数丈,把宫殿墙壁都装出一个大坑,本来还等着看表演的侍卫们神情顿时一变,立马准备上前缉拿法海。 蒙白对这件事了解了一个大概,但是具体的事情还得要他和王涛他们一起仔细分析。 一瞬间,这个鬼修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通红,并且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旁边说道。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8章 刘备拜师 吴咏闻言,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一下就确定这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刘玄德。 因为他那特殊的体貌特殊太过明显了,两手下垂等到膝盖,宽大的耳垂,能看见自己的耳朵。 而卢植仿若没有听见,兀自读着书,刘备见状,靠近些,再次躬身道:“晚辈刘备,见过卢博士。” 卢植还是没有反应,而是继续翻看书籍。 一页一页地读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备始终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那里。 大厅内其他人见状,也都是不是向这边瞄上一眼。 转眼,...... “是那个刘氏财团的千金,刘灵珊,和我们家是世交了!”孙慧娴骄傲的说。 哪怕这个机会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可他们干这行不就是在拿命赚钱的吗? “什么!!你还把囡囡送给别人了?”古安宁真是要气爆了,这个该死的费良言!抬手就要打费良言。 在这样的前提下,卢克你还认为我有必要担心你们五角大楼单方面撕毁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史蒂夫重新坐回到了老板椅上,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想着自己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随着兄弟盟的到来,自然也是引起了不少天才势力的关注,毕竟三大超级天才势力之中,兄弟盟可是最有名的一个,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依靠人数,生生挤进三大天才势力的! 董占云也不好怠慢了外公,只好上前行礼道:“孙儿董占云拜见外公~!”老头子轻轻一扶,带着一些考校,出了三层力,老人家看到董占云双眼里面浮现出一对红蓝两色的婴儿和一对龙凤呈祥的阴阳相济图。 战局还在继续,然而天道一方却注定败局。虽然注定败局,但所有的天道弟子依然毫不畏死,战意高昂,尽管死伤严重,依然其仆后继的冲杀不停,喊杀不断。 之前那一尾之力很强,猝不及防之下,即便以他强大的古体,还是被震的溢出一丝鲜血。 休吉拉的眼睛猛然一亮,低着头颤抖了一下,随后猛的抬起头,满脸的坚决,在洛塔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扑倒在了桌子上。 游、林二位苗商酒量还不错,更加这酒清甜,很好入口,不知不觉间多喝下了几大碗。 可以连续做三个高难度扑救动作的门将全世界可能也没有几个,毫无疑问,佐蒂不是那种世界顶尖级的门将,刚才他已经超常发挥了,所以,他对此次射门无能为力。 他有些担心黛妮儿的情况,不知道父母是谁,却无意间发现了儿时的片段。这对黛妮儿的精神冲击可想而知了。 楚婉『玉』乖巧地倒来茶水,她想听九叔公讲这篓网怎么个养蟹子。 所以,原振侠的心中,还是相当烦躁,他只好使自己尽量不去想它。 海棠怔了一怔,原振侠是在推宕,她自然听得出来,所以她立时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神态方面,表示了失败后的一种屈辱。 他会不会想自己爱他一样爱着自己?集阳冰冰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能放开这个男人的手,她要倾尽一生的去抓住这个男人的心,爱过,争取过,献出过,如果还不能成眷属她也是无怨无悔了。 紫风的条件显然让费德禄感到十分不满意,费德禄立刻宣告了谈判失败,对着紫风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势。 闹的学生们,脸上虽然是挂着笑容,但眼中却也是蕴含着一丝感伤,毕竟六年的时间,足以让师生们结下很深的羁027绊。 采访完毕之后,苏言看到杨氏武馆围了太多的人,挤都挤不进去,于是掏出手机给杨芊芊打了一个电话。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79章 刘备与公孙瓒 翌日,天蒙蒙亮,吴咏的厢房外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吴咏睡眼惺忪,问道。 昨日公孙瓒的婚礼举行完,候太守得知吴咏应卢植的要求,将留在涿县数日,坚持将他留在府中留宿过夜。 吴咏从善如流,便答应下来。 送行刺史陶谦后,便早早来到厢房歇息。 不曾想,他还没睡过来困,便有人来访。 “咳咳,是我!”侯太守轻咳一声,回应道。 吴咏赶忙打开房门,作揖道:“不知候太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诶,我就不进来了。...... 与此同时,巫仙珠悬浮在齐宝头顶,百草鼎落在齐宝脚下,祖巫权杖钻进齐宝手中,万毒圣蜈蚣蛹钻入他的口中。 那么问题来了,四十万贡献点,也不能留存着不是,又没有利息。 这种话,就算是被旁边的钱多,宁海听见了,也毫无关系,因为他们全部是那种为了自己,可以舍弃他们的人。 随后夜星辰又专注的开始制作,有人说专心做事的人是最有吸引力的,其他人是怎样不管,夜星辰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他的刀道在踏入第四境之后就陷入瓶颈,就是因为会的超凡刀技太少。 但是朱重八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直以来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要求自己的。 她正要继续控制藤蔓,但是这时舱门处又走下来几人,这才让李含莎彻底惊住。 中国战区的广大联盟玩家非常纠结地看待这一场单方面的淘汰赛,一场bo3定胜负,仅仅是第二轮而已,就开始了如此劲爆的比赛。 在他说话的时候夜星辰和椎名就发现地板下有人在慢慢的移动,八成是想用说话来转移注意然后再发动偷袭,椎名陡然间冲了出去短刀划出两道寒芒瞬息解决了两个忍者,接着就被数量更多的忍者给缠住。 这种墨羽飞刀,天梯商城里的存货也仅仅只有三套。每一套都由三千六百把墨玉般的飞刀构成,每一套的标价都是180万点积分,折合成命晶就是18亿。 略一思索,她便了解了皇帝现在的心思,心中叹道:还没正式成为后妃呢就整这些幺蛾子,不是作死是什么?只怕回去皇帝就要开始肃清身边的人了。 “如果你回到张高身边,定不会受待见,而且也会落得个罪名。不如跟着我回去,我为你请命封你一个三等伯爵,还是可以的。”杨晨淡淡的说道。 接近仙尊的存在,果然不同凡响,真正的气势散发出来,竟然是这样恐怖!甚至修为低一点的修士,都会感到一种难言的窒息,这就是强者的威压。 我和卢一星都有些被吓着了,因为我们做梦都想不到,在如此淳朴的农村,竟也有种植大烟膏的为非作歹之徒。 蜀山一众人这才反应过來,去查看白杫的身影时,却发现消失的不仅白杫,连那若大的重华宫也一并消失了。 冷蝎笑着走进来,手中拿着把枪,后面跟着两位拿着重型机枪的雇佣兵。 “语儿姑娘,今日内城怎么如此冷清?”妖天殇明知故问的说道。 我们侥幸逃过一劫,一路上都按捺着激动滴心情,开始怀疑回家的感觉。 “你管流火叫辣椒?”少宫主指了指火锅里正在翻腾的一个个状似朝天椒的东西问道。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咬牙准备搏上一搏,身形如同大鹏展翅,向天际掠去。 因为锁丹针的作用那些能量并没有散去,而是囤积在梁栋的丹田里。 “呃……”野原看见自己那番话说完之后,动感超人就没有任何动静了。这顿时让他的心,七上八下的悬了起来!有的时候,沉默比说话更加让人感觉到恐惧,于是,他故意###了一声,想引起动感超人的注意。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0章 并州刺史宋果 相传禹治洪水,划分域内为九州,并州为九州之一。 汉武帝元封中年置并州刺史部,为十三州部之一。 东汉初时,并州始治晋阳(隋改太原),晋阳仍归太原郡辖。 吴咏离开幽州地界时,已是秋七月中旬。 或许是因为他在幽州待的时间过长,这才暴露了行踪,刚到并州的雁门郡时,就被刺史宋果派来的人发现。 没奈何,吴咏只好随他们来到晋阳刺史府。 并州刺史宋果听说吴咏到来,很早便在郡城外等候。 二人相见,宋果率先开口说:“哈哈,某早就听...... 大门上方正中心,一块金色的牌匾钉在上面。写着“天鸟武馆”。 苏墨这样说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在地底世界就看到了类似的场景。在苏墨想要掠夺地底世界两人的时候,密密麻麻的丝线从人体身上蔓延出去扩散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而这时,嘎兽军之后尘土飞扬,由于已临夜间,他们并不清楚那是谁的部队,但从尘土和大地的抖动幅度剧烈来看,应该是彻里吉主力骑兵全部抵达这里了。 夜无忧朝着燕青山双手一推,庞大的黑影直接是锁定燕青山,两道猩红的血光最先落到他的身上,随后便是那整个的庞然大物扑袭而来。 确实没有,自姜亦婕离开之后,两人的单独相处时光里,充满欢声笑语,充满无话不谈,哪怕在吃饭的时候,两人都特别聊的来。 就这次诸葛亮起兵如此之多而言,孙权就有些坐不住了,只见此刻孙权坐在龙椅之上脸色十分阴沉,心情特别激动,眼神也尽是气愤和冲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不发火的事情了。 奥尔卡的反应和布万加向草帽海贼团坦白时娜美等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在此之前他们的确没有接触过布万加,但从艾丽丝和赛丽亚口中都听过布万加的传说。 一千头实力在低阶的那美克星人们可能杀不死一头一级奴隶生物,那一万头呢。 解除是不可能解除的,大几万的奥灵币还在其次,主要这是他送给卡罗琳六十岁的生日礼物。 “诸位将军,此番出征乃关乎大汉能否攻破长安拿下兴复汉室的头筹,咳咳……还望诸君全力以赴,全赖诸君之力!”诸葛亮体态消瘦,这几年以来应对国家政务亲力亲为,可谓是鞠躬尽瘁。 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鬼差,手中来回晃悠的刀枪的森冷寒芒,映得穆山有些眼花缭乱,局势虽是不妙,却也还在意料之中。 “大哥明见,大哥明见,红儿的意中人岂不就是兄长你?所以那些话极为不合。”这一下王宇点头如蒜,哪有说自家祖坟冒青烟的道理? “救我,救我!!”忽然出现的变故让野泽苍变的无比恐惧起来,他直接吼叫起来。 想到这里,萧扬一个箭步跨出电梯间,跟着雷二而去。后者却根本没在雷鸣的病房外停留,直接走到了安全出口,下了楼梯,到了六楼。 岑溪涵看了岑溪岩身边的晶霜和莹雪一眼,说道:“我想单独跟你说。”意思很明显,是让岑溪岩身边的人离开呢。 这个时候,轩炎神和万相魔神相视间,低下了头,默然地离开了陆不弃的身边,面对这个阵仗,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勇气停在陆不弃身边。 硕亲王府高手如云,韩开当然不算最拔尖的,而且背上还背着那么大一个大活人,目标那么大,刚一进府,就被府里的暗哨发现了,差点被当做夜闯王府的刺客给围攻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撒旦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像个没脑子的家伙,可事实上他沉稳得很。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1章 并州的现状 众人闻言,都选择默不作声,而是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并州刺史宋果。 宋果连连摇头说:“吴侍读有此想法,实乃并州百姓之福。按理说我应该支持才是,但吴侍读有所不知,我并州实在供养不起铁骑的支出费用。” 接着,宋果又为吴咏介绍了并州的一些实际情况。 总的来说,并州不仅土地贫瘠,人口也不多。 并地区合计九郡及九十八城,户口十一万又五千,人口六十九万有七千,也就是平均每个城池只有七千人。 “不瞒吴侍读,并州土宜麻枲,而俗不...... 不过李晟这一拳打下去,不光是李晟惊呆了,李轩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这些评论员对曾恪的认识了解也是极为清楚的,其中有位老兄还挺有幽默感的,惊呼中竟然还喊出了和奥巴西一样的疑问。 秋民却说:以寡击众,你再能打还能打退多少人?我爹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不敢。”牧易说道,虽然他现在也达到了准帝,并且带着一个帝字,可他同样清楚,准帝跟真正的大帝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将传送者建立在房间当中的情况,庄周表示自己第一次见到,有气死在传送阵启动的时候,将房顶掀翻的情况,更是庄周从未见过的情况。 伙计说完抱着账本就跑了,这事儿秋民也纳闷儿,他又不收拾三川源,他跑什么跑? 旁边的云下,目睹此状,围着云龘上窜下跳,嗞嗞哀叫,显然是在为飞猴求情。刚才还叫个不停的牛椋鸟,则停止了骚动,默默地观察着这诡异的一幕。 这十大主城,并非只是人界的主城,这是包含了凡尘界当中,人界和魔界总共的十大主城。 牧飞羽不禁笑了,一切尽在掌控,世界竟有这种自己过去未曾发觉甚至深恶痛绝的美好,他面前分明开启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门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踏入其中了。 在一个夹层完全被镜子覆盖的房间中,叶千狐再一次见到了白皇后。 “无妨。”重夕淡淡地说,他通常心情比较不错,才会这么宽容。 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咬咬牙,狠狠心,墨渊竟然长啸一声,指挥魔族军队撤退。 若是失去世界通道,在主世界的压制下,像他这样的魔神根本不可能化身降临。一旦他和巫道人战死,其他魔族就算有禁制法阵相助,也不可能是巴尔和修罗王等人的对手。 “哈哈哈,你这个老家伙,这副兵团长做了也有将近百年了吧。也是时候考虑考虑,把机会让给族内的年轻人了。”法斯特大笑。 现在,周围似乎又刮起风,记得那天就是雷雨天气,当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阴下来了,风刮得很大,雷雨似乎马上就要下来。 而此时,她身后的华曦慢慢开过来,如同鬼魅一样,伸出手,在她后颈上一个地方轻轻一按。 “啥?”陶然直接给她说楞了,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想着呢,就被这八卦给害惨了。 能够感觉到这片树叶不可能是幻觉,这一切又做何解释,但奇怪的是,在这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任何生物,鲜花之间没有常见的蜂蝶飞舞,这一切又透着奇怪。 巴尔心中一定,看样子自己新买的衣服加分不少。为了买地,巴尔特意去成衣店买了一套高级货,毕竟人靠衣服马靠鞍,你如果穿的像个叫花子,谁都会以为你是个穷鬼。巴尔可不想连话都没开口就被人轰出去。 罗然在他住的院子里接待了玄空。同时,他也应邀来拜访一些在封闭时期从魔教中诞生的优秀弟子。罗然规定了很多魔教的权利,但他从未松懈和放松过建立力教的基础。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2章 宁城胡市 想到并州的现状,吴咏也是深深皱起眉头。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些想法看起来很美好,但现实往往却是很残酷。 这时并州刺史宋果,却是微笑道:“吴侍读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你不一定非要在并州开设互市,若是真能屯田成功,可以到雁门郡相邻的幽州上谷郡宁城胡市去交易。” “宁城胡市?”吴咏一愣。 “对。”宋果笑,对吴咏的反应很满意。 “宋刺史可否详细说说?”吴咏问道。 宋果捻须笑道:“说起这宁城胡市,不得不提到乌桓和护乌桓校尉…...... 要知道,上次牧枫都破不开这玄铁精大门的,而如今,一脚就踹开了。 周统和南宫家长老的脸色很是难看,再怎么说,他们也比林荒年长很多,真让他们下跪,他们会很难堪。 它体型不大,通体血红,如血箭一般,划破长空,直逼林荒而来。 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是真的要发展的时候,她也从没有想过真的要去抗拒他。 “儿子,事到如今,能再看到长大成人的你,母亲已经很开心,你要记住,你的安全,高于一切。”轩辕凤轻声道,心中十分欣慰。 此刻,叶无双的眸子变得极其的锋利,看了一眼漫无边际的荒漠,叶无双的眸子一沉,叶无双知道,离云子必定是再此地布置下了阵法,就算是他的师尊,也感知不到这里的情况。 伸手抓出黑俐的元婴,陈云峰整个后背都冒出了一阵冷汗,那黑俐最后的反击也太强了。 七夜感受着周围磅礴的灵气,由衷的发出了感叹,现在他的身体也充满着力量,眼前出现了个充满黏液的沼泽,里面散发着惊人的能量。 “也许是洽谈接下来向轩辕宏图借兵的事情,这么一去,多则三月,少则一月才能回来。”司马云淡淡道。 苏野蹲在敞篷越野车背后,用掉一个医疗包后,又立马给自己再灌一瓶可乐。 江辞云洗完衣服,他在家里躺着抽烟,我出去给他买了肉,煮了猪肉炖粉条给他吃。 袁公还是被仙将用锁链抓走了,而袁公并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找他这个地头蛇帮忙调查呢,非得让我跑一趟。”张太白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你不是打算帮你朋友报仇吗?右边那家伙就是前几天打伤你朋友的人,尽管动手吧。”灰色西服男子阴森森的低笑道。 比不上如来佛祖的七宝莲台,但或许能比观世音菩萨的五色莲台强呢?哪怕都不如,比现在这个三品莲台强许多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赐很早的就起来了,他冲了个澡后不久,五个登山者就来到了天赐的房间。天赐看着五人的样子,点了点头,此时他们五人都换好了衣服,身后背着工具包。 死掉的那五位大公,也由他们的直系后裔接收了他们的血脉,过了一些年后,才陆续重新出现新的大公们,补齐了十三位。 他原本是北域无边无际的大漠当中一粒普通的沙子,在远古时期就诞生了一缕灵智。 “当然了,我可是大胃王云罗!”云罗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膛,鼻子伸长了一大截。 花街市灯繁华如昼,月儿挂上柳梢头,夜风仿佛吹开了盛开的鲜花,各式各样的醉人香气弥漫着大街,天空中繁星点缀,象阵阵星雨。 修·塔克最后醉醺醺的离开了,艾尔斯兰怕他路上出事情,就让波杰克送修·塔克回家。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3章 屯田河南地 定襄郡,西汉高帝刘邦时,分云中郡东部置。 汉初一直是匈奴的争战之地,在文景之治时期,于此开始‘通关市’。 武帝元朔元年,“遣大将卫青多复出定襄,至陇西击胡”,之后西汉得到河南地的控制权,定襄郡也随之安定下来。 此时已是秋九月,郡城西边数十里以外的荒土地界,数千名赤膊莽汉正抡起农锄,热火朝天的开垦着这片荒废许久的田地。 土里的荒草被连根拔起,扔掷于坎边,许久都无人问津的田土,此刻也被挥动的锄犁挖深刨动,松土...... 的确,她一直都挺有心想在安榆找一家店面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做点炸番薯条卖。 多年来前来吕宋的华人无数,西班牙人几次屠杀前加杀掉的华人都有三四万人,可依然还有许多华人。 主要是,顾长生觉得,在外面的暗市摊贩中再逛下去,他们也注定是无所得的,这样逛着,也蛮没意思的对吧? 老管家简直是苦不堪言,也不敢再劝了,转身就出去了。慕泽风尘仆仆,负责给他打水洗漱的事,自然就落在了三十身上,于是三十直接就退了出去。 “噗——”哈伦定住不动的身躯骤然如同一个被打烂的西瓜一样爆裂了开来。 “。。。”那头狼似乎是感觉自己逃不掉了,所以也不继续寻找可以逃离的路线了,而是用那双幽绿的狼目直直的盯着沐毅,身上的毛一根接着一根竖起来了。 以为自己心如铁石,波澜不惊,谁知道,竟然就这样被勾动了心底隐藏的情念。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被引动。 “既然如此,那你往后,就跟在她的身边,与我当个看家护院的吧!”最后,顾长生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摇了摇头,道。 “不管你如何达到的,但是达到了,就是达到了,不过我看你的原力波动,像是刚刚突破的,劝你还是不要进天梯里面,不然的话,就算是强行突破的话,也会根基不稳的。”蒋怡开口说道。 但看着李秋阳很显然觉得他并没有认真倾听,不由得再次摇了摇头。 王川听着台上陛下抑扬顿挫,看着台下有些人目光闪烁,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懒得再关注这里的一切动静,静静地等待神武广场上散场,回家。 王川甚至在某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皇帝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 这一次,呈现在塔洛斯眼前的是一座充满金属和火焰气息的兵工厂,一座构装体兵工厂。 能这么随意的踏进系主任办公室,毫无疑问,肯定是便宜学姐安溪。 只是,国内并没有这种环境,不仅仅是舞者吃不上饭,歌手都没有几个能吃饱的。 否则分配过来的人不会是狂柒,狂柒的实力是可以抗拒四大家族命令的人,但他不请自来就很不符合常理,要是一般人四大家族不会同意,但这人是狂柒他们这个面子是要给的。 就在众人以为齐忻今年依旧无法挑战七段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做出一个奇怪的姿势,身子往后一仰,腰身弯曲,双掌贴地再用力一抬。 唯独秦浩这家伙突然空降,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谁,更不了解他的性格,而他手里又握着生杀大权,所以大家才会胆战心惊的。 苏南转身从一边取了一个整箱的矿泉水搬到会议室的中间,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着。 鱼公公对着那些台城卫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只是鱼公公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下那些台城卫身上,他把精力全都放到了兰子义那里,令人惊讶的是他被气的通红的脸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血色尽褪,换上了渗人的铁青色。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4章 宿麦种植 “你们说主家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花了那么的力气将我们招募来,只是为了种植这宿麦?” 数名赤膊莽汉一边垦荒,一边闲聊家常。 “你管那么多做甚!我们现在能吃饱饭,还要多谢主家的恩赐。” “哎,我这不是担心吗?好不容易有个安心的住处,就怕主家明年收成不好,不要我们干活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主家能多坚持几年……” 众人闻言,也都是心情沉重。 他们本都是流民,现在世道艰辛,很少有人愿意收留他们。 自从来到这定...... 听着太乙真人两人的讥笑,苏远脑中急速地转动,想着应对之策,不过一时间却根本不有什么好主意。 浩海宗的修士肯定是不能选取的,选择散休最好了,看来自己以后要多出去到海王城内走动走动,实在避不过,就找一两个资质好点的,品行很差的修士为目标下手了。 场景突然之间又变化了,深夜之中,咆哮的雷声震耳欲聋,刺眼的闪电仿佛就要撕裂黑夜的天空一样,而此刻秦天居然深处在一块深深的沼泽地之中。 无数金钱输入进赌盘的系统中,大部分人都看好刚刚那个一棒子砸碎百兽之王的独眼巨人。 当他们回到刚刚见到七鬼的地方,只见“竹林七贤”已经没了踪影。 这一下可就在寝室楼里炸开了锅,由于他们寝室楼了一个晕倒的都没有,所以大家都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骤然听到晕倒人数已经超过三位数,他们当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此时这室内带着淡淡暧昧的绯色灯光,的确很容易给人心里创造出那种旖旎的感觉,李承介也不得不承认,方才片刻他有些心动了。 孟凡在深水中一晃身形,漂浮在了巨龟身前,将手按在了那颗硕大的脑袋上。 八大金仙世家共有八家,但是实力最强的当属上三门的叔先三世家。叔先三世家一脉传承,虽然分为三个世家,但是却是不分彼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袁凡同学还是很讲义气的,看等会咱们的节目一出,那话剧社还拿什么嚣张!”姜翔天愤愤的说道。 莫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刘渐,道:“太后的意思是我若是愿意娶青灵,便恕乐妃无罪,若我不娶,便要问罪乐妃。”太后明里暗里地威胁,不外乎就是这个意思。 这户人家乃是凡人,哪知太上老君的名号,但是见他从天而降,知道是位仙人,能得仙人收徒,婴儿的父母岂能不愿意,连忙拜谢。 “对质?他会承认吗?你别想找他救你,你既然做了奸细,就该预料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带走!”他最后厉声说道,自己转身就走。 不过洪荒以强者为尊,任何一个种族的发展,最终还是要看这个种族能产生多少强者,以及这强者的实力。如果黄帝不能击败炎帝,那就无法向人族证明,他的发展理念更适合人族的发展。 毛乐言跟着铁匠一路走,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在一家四合院前停了下来,铁匠没有敲门,而是在墙上的一个手指印上摁了一下,里面传来叮当的一声,过一会,门咿呀地自己开了。 闻言,正在换鞋的姬岛朱乃身体徒然一僵,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李云逍自顾自地走进客厅,拿起一本杂志身体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个十分惬意的姿势,随意翻看。 大殿门内,宽阔的空地上,有一道八卦形状的奇异圆盘,一米见方,正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5章 度辽将军和度辽营 接下来数日,吴咏一直忙碌着屯田的各种事情。 招募流民屯田不只是给予土地如此简单,往往还需为流民提供种粮、农具、耕牛,如此种种皆需耗费钱粮。 其实屯田制是一种变向的农奴制度。 参与屯田制的百姓不仅要无条件分出一半收成给官府,而且还会因此被官府强制束缚在屯田上不得迁徙。 若非不是生活不下去,百姓是打死都不会卖身给主家参与这种敲骨吸髓的不平等制度。 因此倘若主家在屯田之初不给予流民足够的好处,就算是名望很好的世家...... 夏雪音就饶有兴致的喝着玫瑰花茶,坐在沙发上看乔鬼卿接下来要干什么。 “老祖,再过三天便是七国排位赛了,这比赛的规则和流程你可清楚?”李问开门见山地说道。 乔鬼卿之前还觉得候明玉罪该万死的样子,此刻看夏雪音动真格,真要去找候明玉,却又立马提醒起来。 而且还可以带着自己身躯从这个地方走出,如此一来的话,他们将会比一般修炼者还要有机会。 顿时间,磅礴的灵气再度充盈进李问的周身,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本就拧成个川字的眉头顿时又缩紧了几分,三大宗门这次可算是倾巢而出,进两千修士,皆是踏空而行,密密麻麻的人头几乎是将北炎王城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用极深的视线扫视着她,每一眼都像一把刀子,重重刮着她的脸颊。 杨白起这次过于大意,竟然没有研究裁判的角度等“跳水”注意事项,以至于让裁判全程目睹了他夸张的倒地动作。 楚逸说完就继续往体育馆外面走,而常坚则失神落魄地回到了校队,他本以为楚逸回骂他甚至在打他一顿,毕竟自己阴谋算计了他,可是楚逸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他更加佩服楚逸,更加羞愧了。 楚天雄来到办公室,立刻核对各个账户的资金情况,他打开保险柜,拿出账户资料,将所有账户信息存到自己的移动硬盘上,再将硬盘揣到随身携带的包里,然后便开始操作。 芙蕾雅很狼狈,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她的头发沾满灰尘,原来精致的脸上布满了伤痕。她身上的衣物被撕得粉碎,甚至连某些重点部位都遮不住。好在大巫师扔了一件长袍过来,才遮住了无限春光。 只不过,在不激发技能的情况下,他的这种步法还存在着不少的瑕疵,最多也只能闪掉七成左右的攻击而已。 两人切磋了一阵子,点到为止。里奥对燕飞的武技大加赞赏,变化之诡异,让人眼花缭乱,猜不透虚实。最为诡异的是,里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斗气,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武技。 侯三见王二当真生气了,也就没再言语,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歪过了头去。 关宇兴高采烈地掏出洞里的球,规规整整地摆好,退到边上抱着看好戏的雀跃心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已经是他们栽种的第三课生命之树的复制品了,朱雀、白虎、青龙,接下来就只剩下玄武基地一个了。除了最开始的朱雀基地的种植过程在米多看来有些惊险之外,这白虎和青龙倒是简单多了。 一声短促的惊呼之后,冯昔月首先转过了身来,却正好撞上了陆清宇的耀光。 牧牧收敛了笑容,现在他的身上只有自己的世界,一定想到了非常美好的会议。“不会。”黑子就像是我家的不二一样,总是嘴硬心软。 换句话说,老威尔要收他当学生其实是另有目的,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不答应,对方都会想方设法来满足自己的要求,奇货可居的道理他可是懂的。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6章 戍边抵罪 曼柏县城,因为是历代度辽将军的驻地所在,城墙修建得格外的坚固。 因为其特殊的位置,历史上发生过不少与南匈奴有关的事件。 和帝永元六年,南单于安国带领降胡反叛,并往五原界诛左贤王师子。师子入保曼柏,安国不得入,遂屯兵附近。杜崇、朱徽率骑兵急赴五原,安国部众大恐,其舅喜为等惧诛而杀安国,乱平,立师子为单于。 安帝延光二年,鲜卑大人甚至鞬率万余骑入东领侯,兵分数路,攻南匈奴于曼柏。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战死,被杀者...... 常年带兵打仗的人,生活肯定不会太讲究,而且流火去过大漠,钻过密林,游历过高山,甚至还探秘过地下城。这种人拿着风餐露宿当平常事情,吃饭讲究的就是吃饱、吃好、还不能浪费时间。 他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这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了。就在景墨轩的唇刚贴下来的一瞬间,韩水儿就应经明白了。 还没等他说完呢,突然从火墙后面蹿出十几个黑影来,疯狂的向他们扑去。火墙终于被突破了。 “莫北浩说的那一幕估计是还没有发生。”洛千寒思考着,天幽宗看似跟平常没差多少,但是这里的风总让人有一股肃杀之意。 洛千寒也是真的没想到刚到这落日山脉就让他们遇到这种“王”的级别的魔植。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吉普车继续往前开。到了前面僻静点,于心远让国庆带着”龙三浪”,步行再次指认。 坐在三楼,余会非也没事做,干脆带着牛头马面开始丈量起三楼的土地面积来了。 你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得出,你要是现在今天准备时间太短了,那我就是没啥进步,都是你那张相片都没看见,你怎么这么没劲呢?你就是不给面子。 “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景墨轩邪恶的笑着,看着身下的韩水儿。 人家家里有钱,他爹妈一死,就剩下一个傻子,家里还不是你说的算?”许洁的弟弟阴阳怪气的道。 虽然同一城中两个阵营有些紧张,但羌族却更强势一些,汉人稍稍有些弱势,双方倒也能和平相处。 好在他们为了能够有效的杀伤地面的目标,将秃鹫的飞行高度控制在五十米左右;这倒也是令行天下的弓箭手的打击范围。 我们已经是王者,那就不要再去做违背法律的事情,尤其是杀人犯罪。我们应该按照世界本身的规律来运作,而不是靠人力来改变一些规则。安德鲁说道。 看着白骨妖蛇庞大的身躯,以及满地闪闪的掉落品,程一鸣一阵恍惚。 我手里现在有三颗,林家之前就有一颗,加上林秀威胁我的那两颗,现在也有三颗,加在一起正好是八颗。 下一刻,纳兰冰玉手一扬,纤纤玉指捏着一块洁白的丝纱手绢,还有芬芳弥漫。 这些高大的机关傀儡每一步落下,都掀起阵阵飞扬的尘土,整个天绝地宫一层,除了傀儡大军行进时不断的轰隆之声,以及铁索摩擦的咣当之声外,再无他响。 好在这石洞也不算太深,几口呼吸之后,两人便已飞下,随即不约而同地,他们又齐齐一分,并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鹤山鹰虽然有50多岁,但是一点也不显疲惫,大家在冰溶洞口歇息。 李明心中一阵奇怪,记得欢乐邪谷的大门朝南的,他们怎么向北飞? 友归友,亲归亲,友人们到来,送了添妆之礼,说说笑笑好一阵后就依次散了,就连任惜枫三人也没有多留。她们都知道,凤家的孩子好不容易聚到一处,总是要好好说说话的。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7章 好男不当兵 吴咏将户籍名册递还给郭鸿,感慨说:“没想到偌大的五原郡,数万顷良田,竟然只有这么点百姓生活,属实浪费了土地。” 郭鸿叹息道:“都是鲜卑崛起惹的祸,他们每年都要寇边,劫掠百姓,百姓只要有其他出路,都不会选择在五原郡生活。” 吴咏点头同意,“确实,能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都是在拿性命做赌注。” 接着,他思索片刻,再次问道:“我若是接手这曼柏县附近的十万亩荒田,郭太守可否派遣一些郡吏帮忙维护曼柏县安稳。” 这才是他最...... 全程世界杯,他只关注那只缔造过无数个悲情英雄的潘帕斯雄鹰。 虽然这个问题没有得到想知道的讯息,但齐英总体上,还是收获满满。 在第二次布尔战争的第三阶段,起初英国人对于布尔人机动灵活的游击战术是没由太多的应对办法的,哪怕是他们从澳大利亚、新西兰调来了海量的援军,但是这些人一撒到南非大草原上就不怎么够看了。 不止是陈威,就连当天参加陈威生日会的所有富二代,不管是旁观的还是参战的,统统都被打了,一个也没放过,而且下手贼狠,轻的3,5天上不了学,重的,起码医院得躺十天半个月。 三代点了点头,抽了口烟,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对付兜的方法。 甚至,忆莎没做两分钟,就放弃的,双手,双脚,四肢着地了,然后高高拱起屁股。 一个无形的声音在众人的心头响起,夜一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抬起头看了看真田,果然下一秒,真田的身体发出淡白的灵魂的光芒,只是这灵魂的光芒居然还缠绕着雷电的力量。 如果他们谁家先启程,大规模部队派去起源之地的话,这边是可以趁机跟过去的。 成为了自己最初的样子,和那边空中挣扎游斗的齐烈,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气息气质上却几乎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会议室里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望着张学斌桌前的车钥匙,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就在这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架神机弩的弦,突然爆烈了,那把神机弩,转瞬之间,成了一个一钱不值的费物,变脸人很是气愤,他大叫一声,将那把废弩朝寿王掷、。 罗亮探头出洞外深深的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蓦然间他见地上有几双脚印,前方有一人倒在血泊中,仔细一看那人正是神机府的铁卫,罗亮心头一紧忙扫一眼四周却不见有人。 陆家人浩浩荡荡气色红润的回到了陆府,只除了竖着出去横躺着回来的陆家二公子陆明。只是衙门查了几天,陆明自己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人打晕了的,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方谬已经提前和邢来的父母邢至山,张梅沟通好了,为了避免耽误时间,方谬希望他们能够直接谈一些具有建设性的问题。 “你你想怎么样?”被他抓着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袭锦衣,战战兢兢地问道。 海棠在黑暗之中抽出了鞘中的宝剑,然后蹑手蹑脚下了床,来到房门前。 回到自己的床上,邢来可不敢再睡去,只要监控被对方操纵着,他们就随时都还有机会刺杀邢来。而且因为没有监控,即便是报警没有其他人作证的情况下也很难让警察相信他。 随着他的声音,鲜血化成的图纹,溢出一层血色光华,然后就消失在慕容柒柒的眉心处,她的神识中却突然多了一些东西。 远处,正在雪峰上注视着远方的兰亭听到他的声音,当即折身返而,冲向营帐,几个亲信手下听到他的声音,也是急切地冲过来。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8章 少年吕布 这时,一直守在郭鸿身边的贼曹史乔纶立刻出声喝止道:“休得放肆,这位五原郡的太守大人,来此地查看一下军营的情况,还不速速退去。” 少年闻言,看了众人一眼,默默转身,让出道路。 郭鸿见状,询问道:“现在营地内是何人主事,喊他过来见我。” 少年摇摇头,“自从度辽将军迁走后,这里稍微有点关系都离开了,营地现在没人管,都是大家自发训练。” 郭鸿闻言就是一怔,随后叹息说:“也是难为你们了,你去将所有人都喊过来,我一会...... 这家伙如今一点儿压力都没,做什么都有些随心所欲的,日子倒是过得好不逍遥。 上官无痕踌躇道:“三万两黄金,就这么轻易的被你劫来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边说在在殿上来回跺步,深思不已。 是的,死不足惜,就他自刎前说的这些话,就算是碎尸万段也不过分。 “该死!”云曦月吃了一惊,猛然地使出了两个战斗符,一起对抗上方的吸力。 李承乾有句话没说错,哪怕同样是屈突部的族人,他们其实也不愿意去追逐什么权利和地位,他们只是想在这世间挣扎的活下来罢了。 只有大宗门、大家族的重要弟子、成员,才有可能得到那么一两颗。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孙晓燕了!”梁天宇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孙晓燕。 魔教之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数都是经脉境以下的修为,所以这点人数对剑卫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的阻拦。 “对,之前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组织呢?我倒是认识一位灰血组织的人,可以将宅子押在他那里,追杀令就可以马上生效了!”上官老夫人眼前一亮。 沐欢没有说话,这里太不安全了,她还是把两个孩子送回南边去。 克洛玛古斯不愧是大狗一样的龙,隔着远远的就迈着看似缓慢的步伐想苹果牙牙发起了攻击。 双方彻底撕破了脸皮,赵公明心中大喜,召唤出二十四颗镇山神珠,就要打杀了两妖。却不料,三天扶教大法师张道陵也扑杀进了围攻猴子的战圈之中,只不过,那身体好死不死的就挡在他想要进攻的地方。 作为亡灵大军的后勤单位,他们的目标便是将各处俘获的血食全部送往大军所在之地,而后,通过祭坛将之转化为各个亡灵大军的单位。 移动身子的两个同伴,都同时瞪大了眼睛,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身后。 双方同时发出一声大喝,两道汇聚到顶峰的攻击同时想着对方身上冲了过去,仿若不将对方斩落马下誓不罢休一般。 席安娜:“看来你是走老派路线对吧?我喜欢。”席安娜意外地很开朗嘛。 语气里饱含埋怨,大有发了财,不带着兄弟一道儿去享福的怨气。 看得出来,玛法里奥对于那段经历十分恐惧,坐在椅子里的他看上去坐立不安、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家伙刚一冒头就立刻锁定候锐和人质,紧接着他们就猛冲了过来。 “不能等我休息一起去吗?”靳蔚墨表示,如果错过了自家宝宝的第一次检查,那么他一定也会觉得很可惜。 翠儿和元宵心领神会,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不敢再开口说话。 那战皇一族的勇士返回蜃楼雪域之时,纪檬也让其带了一件儿喜事儿回去,就是有关她再次怀有身孕一事。 “他死了?”有时候,有些事看似不能提,提了就会有严重的后果。但是只要你承受住了这波后果,那么再提着提着对方就习惯了。韩翊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89章 南单于屠特 美稷,西汉初置县,为西河属国都尉治所。东汉建武中移南匈奴牙庭于此,为使匈奴中郎将治所。 曼柏县城离美稷不过三百里,吴咏在曼柏屯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南单于屠特耳中。 屠特的全名为屠特若尸逐,熹平元年刚被汉庭立为单于。 此时屠特正在牙庭内,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姬跳舞。 他的长子呼征不顾侍者的阻拦,毅然闯了进来。 “父汗,孩儿有要事禀告。” 屠特面色不悦地看他一眼,“什么事?快些说,别耽误为父的酒兴。” 呼征脸色十分难...... “丢出去!”沈佳瑶蔑视着对面没有吃相的叶凡,若不是为了保持清高的气质形象,她一定会亲自动手。 他知道每一行有每一行的游戏规则,商人亦是如此,如果田雪蓉借助权势之力破坏了游戏规则,以后在商界也就不好混下去。 范忠守走过来,跟叶枫握了握手,突然用力,一股强劲的力道冲向叶枫,却发现石沉大海,叶枫身体就像是一个宇宙一样,浩瀚无边。 说罢,也不待琉璃有所回答,那庞大的身躯一闪,却是径直离开了这间峡谷。 说是桥,可实际上,这座联通两片古城的桥梁,却很特殊,并非土石所铸,而是由一堆堆白骨在天空中铺出来的。 却没想到,当加流罗接过卷轴,随意地把视线放上的那一刹,温婉淡雅的秀脸瞬间动容。 虽然黑鳞营之前也有不少人因为触犯军规受到惩戒,但今日却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被砍了脑袋,不少人只觉得背脊发凉。 按照魔尊宝典的介绍,这是魔修一族的上等功法秘籍,可以提升魔修的突破速度,秦枫说到底并不是魔修和邪修,他不过是吸收过魔气和尸气,所以这本魔修秘籍对秦枫的用处并不大。 “那我们还担心什么呢?为什么要向那些异教徒投降呢?”亚历山德罗主教高声问道。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病人家属,郎子昂回以微笑,然后悄悄推开开教室后门,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少爷,饭食已经做好了,赶紧过去吧”一个老仆样的人从他们的驼队里走了出来,连忙跑到云歌前面这人的面前,不仅如此,这个老仆还有意无意的挡在了云歌和这个青衫少年中间。 大风大浪她不怕,换作平时是巴不得多点事端,不过有身孕后她的困倦来得毫无规律可言。 “他们是战斧部落,从衣着能分辨出来,居住在南方一个山谷中,具有上万人的部落。”老者如实说道。 云歌趴在绳子上,看着脚下的悬崖峭壁,不自觉的双腿开始打颤,就在这时,云歌感觉绳子一阵震动,孟栩苒一把拽住了云歌身上的绳子,直接将其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新型航发,那是空天战机的动力,关系很大。不仅关系到我们国家的新型战略武器,还关系到叶晨的钱袋子。空天飞机有着无限广阔的前景,叶晨在等着数钱呢,不能不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水泽机甲有相关辅助光脑,不需要过多费心,更何况,林尘此次前往神律位面,可不是打仗,绝对是依靠水泽机甲来防身。 登场满一节,却又没有得分,没有篮板,没有助攻,甚至连运球的时间都很少。 所有人几乎都看不清俩人的攻击,只能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在告诉众人战斗还在继续。 丁当朝青青那边看了一下,只见愤怒的青青伸出另一只手,就朝着程熊打了过去。 张海滨说:卖屋基的时候,父母便跟我们兄弟俩商量好了,一个得楼房,一个得屋基。得屋基的,将来建房时,父母的老屋基拆价一分为二,得楼房的要出钱,向另一个买。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0章 呼延豹与吕布 初冬十月,并州北方大地上已经呈现出一片萧瑟。 以往这个时候,鲜卑人会趁机来劫掠物资,因此很少有百姓愿意在城外出行。 不过今年的曼柏城外,却是呈现出一片忙碌景象。 虽然天气有些寒冷,但依然有不少莽汉撸起袖子,抡着黝黑的胳膊在垦荒。 他们一边出力,一边还可以分心闲聊。 这时一人用腰间的破布头擦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感慨说:“主家可真是大善人啊!他给我们发的这棉衣,穿起来既舒服又保暖。” 有人立刻接话道:“听说这棉衣可...... 关羲不敢完全指望武沐沐和叶铭两人,没有任何耽搁,腿上力量爆发,迅速赶在黄影到来之前,冲到了队伍后面。但他也没直接冲击上前,只是警惕的防守着。 简单的说,就是直接跟事发中心的楼瑞来了一个面对面,四目相对。 这可不是个别,因为关羲细致的观察了,从偶尔一些类人生物露出的嘎吱窝上看了一下,也是豪发未生。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两个家伙便是通体肤色泛红,好像严重充血了似的,脖子上脑门上更是鼓起几根纵横交错的青筋。 程晓芙嘴上说着嫌弃,却高高兴兴的接过了香囊,把原来的换了,直接挂上新的。 这一次,蓝凤玉的孩子没有睡着,在她怀中捞着她的头发咯咯笑着。 做好决定后,她便直接前往前方的加油站,希望能有一些有用的东西好应对死亡来袭。 不大会儿功夫,三人几句交流下来,刘怀东便在王怡然的帮助下,大体上掌握了患者的身体状况,而后他便在丹格特和曼德拉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从兜里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针包。 奇亚先到北天界的中心城风雪城向守城大将说明了情况,便领了三千天兵赶往北天界的边城寒云城。 院子的门没有锁,安夏轻轻一推就开了,首先看到的是之前插的几个菜苗,有黄瓜、西红柿、辣椒啥的,但所有的菜苗已经蔫黄枯萎了,不是它们没长好,是因为它们被连根拔起。 叶浩轩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的确是来取这龙息果的。你可否让我取用? “可是……”苏浩说了一半,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他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因为芦苇荡豁出命的训练,又是个老兵,最终成为独立团不多的重机枪手之一。 剧组的人员跟着去了一半,多是特效制作人员,他们需要随时和导演沟通特效的质量。 类似的测试,已经开始在环岛铁路上面进行,积累的也是最初步的经验,可是这些,已经可以推断出整个北宋的铁路网了。 “你回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的话,恐怕我们就要去冰狼堡找你去了,呵呵呵。”黑桃笑着说道。 现在,一来就是四辆,光靠他们手里的步枪和轻重机枪,可以挡得住他们吗?士兵们心里没把握,亲自跑到一线指挥的雷雄心里其实也没把握。不过,他还是比手下的兵心里要稳当一点儿。 周围响起了络绎不绝的议论声,有对唐辰感到可惜的,也有对唐辰嘲笑的。 有了导体,磁石,再加上导线之类的一定的布置,电就是肯定可以产生的。 你不妨先和我说说,你想要那一块封地,我这边也好跟陛下那边通通气。”里夏尔公爵见罗杰如此谦逊恭顺,心情颇为愉悦道。 他的这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穆欣雪那微微拧起的柳叶眉上。 还在抢食当中的巴大蝶们来不及招架火箭雀的火花招式,便被它给击倒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1章 忽悠匈奴人 匈奴人崇尚武力,他们见吕布年纪轻轻就能让呼延豹折服,不禁都对他赞赏有加。 呼征更是下马走到吕布面前,邀请道:“这位勇士,我乃匈奴左大都尉,你可愿追随于我,到时骏马美人任你索取。” “没兴趣!”吕布摇头拒绝,接着又驱赶道:“你们若是没事,还请尽快离开这里,别耽误我等垦荒。” “大胆!竟然敢这样跟大太子说话,难道不怕我们告诉你的上官吗?”刘信大喝一声。 太子是中原政权对帝位继承者的称呼,但在匈奴中,贵族子弟皆...... 李沐出了宫城,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尚在丧期的杨涟府上,对着满眼的白幡白灯笼,久久无言。 他在阵法禁制方面的造诣又得何等的高深?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又达到了何等的境界?而且,这兽皮也不简单,是从什么种族的强者身上取下的,竟然能够承受如此多的阵法威能? 于是我们俩就开始计划旅行的事,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计划的,江皓就图个享受,他说会带上我爸妈也一起去,然后给他们和陈汐安排个司机导游天天带着出去玩儿。 “鹤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谭教授走了过来。 太后动了大怒,把在洛卿语那儿受的气,在高晞露身上所受的气干脆一并的发泄,势要与高晞露好好的掰扯掰扯,到底是怎么的一个是非曲直,而高府之中的所有人在听到家法两个字后,瞬间变了脸。 别人对他的绯闻也许视之如虎,但对他们节目组来说,却是如虎添翼,绝对是个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我当然不会忘记,只是……你现在怎么打扮成这样了?”沈涛说道。 几分钟之后我把所有不一样的细节都改了过来,直到我完全停下之后,蜀中散人才走到了爆炸的中心点,左手掐指算了一下之后,猛的转身朝身后看去。 “那些本王可不放在眼里,这次就要让他永不翻身!”元翎走到自己轿子前,抬腿上了轿。 舒颜也亮出了自己白玫瑰的花笺,对瑞彩做出一个手势,意思是请她先来。 “那就是说,无论怎样这个任务都不可能会失败了。哈哈,这个任务接了!”奇洛特说道,对于经常失败甚至产生了心理阴影的他来讲,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玉兰清被柳拓的卖弄所气恼,气呼呼的样子,胸前的一堆挺翘更是高低起伏,但眼神和心魂顺时被柳拓手中的两本秘籍所带走。 很显然,威尔是被貅所利用,一步步引导着走向了绝路。若是说,威尔的悲剧大部分来源于貅,那貅的悲剧又来源于哪里呢? 听到陆安可这么着急,男孩急忙踩下刹车,然后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见陆安可急匆匆的打开车门出去了,然后跑到一个高大的男生面前,面色焦急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梁萧这么说,龙少爷太极首先给大家示意了一下,代表自己在这里,梁萧说的人就是自己。 柳拓怎么不知道盘龙戒指中有那一枚九霄碧顶丹能帮助自己进阶,但是柳拓决定先不用,柳拓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当年让他背负盗拓之名的玉兰清和柳青二贼报仇,届时九霄碧顶丹能排上用场。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神突然一阵变换,似是担忧似是不舍,最中闪过一抹决议。 韩毒龙却是完全没有这样苦逼的想法,他以为有魏贤撑腰,自己想收多久就收多久,至于法会规模,有什么关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2章 各怀心思 “若有半句谎话,他日必万箭穿心而死。” 吴咏当场立下毒誓,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要知道整个河套平原面积约两万五千平方公里,可耕地差不多有三千万亩,这么大的区域,他想独占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别看并州地域辽阔,数倍于青、兖、冀、徐之地,然而人口数却只有六十多万,连人口最少的徐州也二百八十万,四分之一不到,为何? 一是因为穷,二是因为匈奴人和鲜卑人。 近年来,中原地区天灾人祸不断,逃难流离的百姓数不胜数,他们...... 只是,任何大场面都不曾陌生的车神自然不会跟着叶枫一起变得癫狂。相反他在满意叶枫表现的同时还在密切地关注他的每个技术环节的发挥。 第一次要是真干成了,就算有少数人会怀疑是不是真意外,但毕竟还是能掩饰,有借口,可是这般回头再来,就是傻子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也怪水寒几人在干掉了那几个修仙者之后有了点放松,又加讨论呆呆的事情,耽误了点时间,否则伊夫也没有机会拿核弹对准他们了。 蒋碧菡算是机遇好,走运,她来到京城几个月,就能有如此成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怎么,杀了他,他也沒告诉你”提及那个车夫,南宫洛璟不禁心头一痛,无限的苦涩瞬间蔓延开來。 岳七顾不得她冷嘲热讽的,连忙问在他们身上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没有。 顺势抱着叶枫的胳膊,在他的怀里舒服地躺下来之后顾琳才心不在焉地说道。而她的手还在喂着叶枫从国内带过来的老叶喜欢吃的牛肉干。 可是,他的身子还没有开始挪动,那一拳就已劈波斩浪,轰碎虚空而来。 就在舒尔茨还在无聊地看着报纸的时候,电视里传来的一则新闻将他的视线完全吸引。回到屋中之后。他正好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老威廉姆斯和叶枫的身影,而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则更具震撼性。 林明和上官诗月回到酒店各自的房间之中,也叫了酒店的一份餐食,送到了房间。 他掐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忍不住拿出一张相灵符,把这个工程拍了下来。 不过这个猜测没有证据,而且太过震撼,一时间,他也无法肯定。 这时那道黑色光芒也一闪的击到了白色人影上,同时双翅虎灵兽的尾巴也一扫而过。 他和林倩两人将所有该交代的事全部交代给韩爱莲之后,就一起相跟着离开了。 但是就在他开着车来到岳父公司门口的时候,目光忽然看到一名身穿西装,烫着黄发,身材高挑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正站在岳父公司的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不得不说慕辰渊这一手还真的整的挺像渣男的,特别是那句我喜欢聪明人,不喜欢惹麻烦的。 童婉心还是将戚红烛迎了进来,不知道她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迦南见状,笑着给索尔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执行着自己的轰炸任务。 梦雨正准备回答,那王警官和李警官便也就在这时候突然醒来,他们一脸懵逼的看向周围,当发现玄弘已经是倒在了地上也就微微松了口气,不过他们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这么简单的道理,落月当然知道,只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奥莉安娜起身鞠躬,给人一种用力太过的不适感。 故事的最后,伴随着格温的梦醒戛然而止,白瓷宅邸的狂欢只持续到午夜一点就结束。不过格温还是无比开心的往娑娜脸上吧唧一口,感谢娑娜为她一人弹奏。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3章 六郡良家子 时间很快来到熹平二年的十二月,整个北方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今年的冬天比之去年又冷了一些,但在曼柏城的百姓却没有这种感觉。 吴咏在接手曼柏城的时候,就开始大力推广暖炕。 百姓们对这种前面可以做饭,后面当床的新式居所,很是积极改造。 等入冬的时候,人人都夸赞吴咏的先见之明。 就连那些从中原地区招募来的流民,对于暖炕,也是爱不释手。 他们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来到这曼柏城,不仅吃穿不愁,而且还能住上新居。 因此他...... 于是,接下来几天展修极其郁闷,有点儿心灰意冷,老老实实地在马车上贴烙饼,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想要大干一场的热乎劲。 此时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最中央的一张长桌上坐着一名身穿深红色长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鬓角微微发白,精神却是矍铄,正是猛鸷侯澹台明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疑惑地站起身,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我怎么会出现在如此危险地位置呢,我不会应该正被困在迷雾中吗? 微子府中的管家端然侍立在床侧,面无表情地盯着姬发落在微子臂腕处的右手。 其实莫浅夏心里很紧张,只是萧逸辰的那次在大雨之下那种坚决的态度打动了她,就算她的心是铁做的,也会被这样的男子所感动,自那以后她的心彻底的被融化。 “遵命。”司马懿墨也不敢耽延,对着关昊天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要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换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展修沉吟片刻之后,从怀里摸出厉青送给自己的奖励品,那瓶珍贵石乳。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兽类大多要吃肉,就算吃草的其食量也远远大于普通人,所以除了朝歌的精锐部队和富裕一些的方国里头有此编制之外,大多数方国军队里头数量也极其有限。 “哪你觉得,我是那种心浮气躁,毫无耐心的人?”杨飞飞不以为忤,带着好奇的表情看着对方。 此时,周围的人也开始脱下自己的外衣,因为大概是站在塔‘门’口的原因,一开始进来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此刻能够感觉得到里面的温度开始升高,再看温度计,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是零上三十度。 “她就没说过什么感激、报答的话,她就没什么表示吗?”向如娟显然不肯就此放过。 她真的带来了她的闺蜜,而且一带还带俩,都是大魂师修为,有一个武魂还是柔骨兔! 赵如安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向李长老抱拳拱了拱手,有些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 他和程咬金二人,那是出了名的爱喝酒,见到这么多好酒,立刻忍不住流口水。 回到家,鹿鸣见颜七灵身影已急匆匆的进入内洞,也往内洞走去。 原本还在扑腾的海鱼立即安静了下来,看着几乎装满了整个木桶的海鱼,少年面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这家伙和李恪有的一拼,整日躺在家里不学无术,吃喝玩乐,干起事来甚至比李恪还没有底线。 李世民轻轻敲打着龙椅的扶手,动作看似悠闲,却透出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 徐天若听完白旭生的话后,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因为白旭生说这些实在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一千多年前的人就算到自己会和白旭生相遇,算到自己会用白青衣这个假名。但是看白旭生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白旭生无耐,只得收好阵旗,清现好相关痕迹,二人向森林深入而去。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4章 司徒府掾吏董卓 时光匆匆,冬去春来。 新年刚过,吴咏便辞别家人再次来到洛阳。 如今的洛阳城,还是如往常一样繁华,街道上的行人川流不息,时不时可以看到高大粗犷的胡人身影。 吴咏带着鄢展和成昭,又一次住进鬲候府的别院。 对于他们的到来,卓太君还举办盛大的五府家宴。 席间,吴咏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众多五姓家族的子弟听说吴咏在曼柏城屯田,也都表达了想去帮忙的意愿。 对此,吴咏都给婉拒了。实在是现在屯田还是起步阶段,这些自小便在温室中...... 果然,黑哒的臭嘴开始爆料。他故意走近了蓝若歆几步。见蛮大这些艾启亚部落的族人,一个个眼睛瞪着,极度防备的看着他,心里却好笑。 “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赵俊杰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李逍逸知道对方又在挑衅他的底限,他也是果断,控制恶魔能量聚集在他的手臂上,慢慢一个盾牌的雏形浮现出来。。 在全身能量消耗完毕后,李逍逸赶紧将那颗怪异的肉丸放进嘴里,没想到一嚼还是嘎嘣脆,虽然味道怪异的紧,可当他咽下后。。 这里是一片寒冷的大陆,红‘色’闪电在黑‘色’的天空肆意咆哮,刺骨的寒风吹拂着黑‘色’的山崖,而在山崖顶端,一座祭坛面前,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迷你龙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主人的头脑简单,看着宝贝龙矫健的身躯,也只有无奈的使出了冲击绝招,希望这个新主人只不过是诱敌之计而已。 比如,有人跟了东勇伯,那么他们这个组织,就全靠着东勇伯的名号混饭吃了,在外面报名号也是说:我是跟东勇伯的。 这时候天地却开始了颤动,他们感觉到了身边庙宇的异动,然后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金身重塑庙宇重建!从一砖一瓦开始,就好像有无数的能工巧匠正对着这庙宇进行修缮。 “阿尔宙斯,达摩斯,就此告别了,此间事了,吾也该回归太阳之上了。”正面看着阿尔宙斯,凌霄与她真挚的对视,最后向她道别。 姜烈此刻呼吸困难,他不断挣扎试图摆脱如铁钳般的手掌,嘴里同时开出天价想收买李逍逸,可惜。。 他背着那把武士刀在城市中辗转腾挪,像是在玩城市的切水果游戏。 陈训一脸看傻大姐的表情,磕了磕烟灰,正要与冷秀分说,外面就传来邦邦的敲门声。 张超接了电话一听就感觉他的语气不太对劲,于是连忙紧张的问道。 说话间,阿苏还抬手拍了拍李二狗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别提有多热络了。 冷秀说着就卷走了他手中的两本秘籍,黄知羽傻缺了,呆呆地盯着老爹,陈训撇了撇嘴,只当没听见,没看见,转身去烧水洗澡。 堪堪回神后,玖瑶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他? 方波脸上一红,窘迫地拿出一次性纸杯,给张初倒了杯开水后,讪讪地笑着。 这些阴庙既有供奉之能,又有镇压之效,民间相信孤魂野鬼只要进了阴庙,就不会随意作祟,危害人间。 这些喜欢用面具的家伙,带土也好,帝释天也罢,总爱弄些无用的噱头。 “算了算了,我还不想进局子被老下属双规,你也不会已经被税务人员盯上了吧?还是说有人到你这……给你送的酒? 堂下坐的都是头脑敏慧的朝廷栋梁,总都有几分算学基础,又都擅举一反三,不多时便理清楚了基础符号、四则运算,做起了桓老师在黑板上现写的口算题目。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5章 董氏三兄弟 吴咏没想到董卓粗犷的外表下,还隐藏了一颗谦虚谨慎的心。 听到他如此夸赞自己,吴咏心里也是十分受用,当下便笑道:“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比不得董大人收服羌人的卓越功勋。” 接着,吴咏想到什么,又询问道:“我记得朝廷曾多次封赏与羌人作战有功的人,为何董大人还是一介布衣?” 董卓尴尬笑笑,“某之前确实担任过西域戊己校尉,不过因为一些小事,被朝廷罢免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吴咏恍然大悟。 西域戊己校尉,西汉元帝初...... 正纠结着。他忽然发现,十壮蟑螂这次试着动了动似乎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不知为何,每当有男生跟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总是不可避免地会想起高祁来。 如果不是出了药师兜这么一个报复社会的忍界恐怖分子,他怕是还得在净土再躺二百年。 老者见孟周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神色自若,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首先想到的是修桥补路,开粥棚为穷人施粥,或者建济养院,矜孤恤寡,又或者捐粮食捐银子,赈济灾区。 先皇登基后未清查田亩,收税用的还是前朝黄册,新开垦的土地就属于逃税。 接头人自负于自己的实力,即便到了如今这番地步依然稳坐在餐桌前,不慌不忙的给对方做着解释。 他说完,就打算让同伴拿着袋子,去卡座上收缴顾客的财物,可还没等他开口叫出斯莫克的名字,就突然听到身边扑通两声。 一抬头,辜四维发现此刻的宋瑞一身警服,这个时代的警服是七八式警服,头戴着白色的大檐帽,上身是白色的四兜褂子,下身是藏青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的圆头皮鞋。 杨戬心下感觉安心了不少,至少这个大妖还是一直忠诚于自己的。 “你能保证能将我所有的要求出现在你们的电视台上吗?”方离淡淡的说道。 劳拉和爱琳洛很奇怪的看着赫伯特,他们的眼力比起赫伯特差了许多,当然看不清兽人里有些什么不同。 林安县。县城西门外北面,路西方家煤厂后院一屋内,灯光昏暗。 不远处,一种灵冰舞者正在为前方战斗的诸多修仙者增幅,林影见状,凌空将肖凌远远抛出,顺手丢出几枚疗伤丹药,冲着灵冰舞者的方向喊道。 “无妨,宗门内严禁私斗,杀死同门师兄弟更是死罪,他们只是动动嘴巴而已,放心吧。”林天安慰道。 “恩,我估计一个城市一晚的电能可以充值5ooo的诸天币,到时候主人再送个4ooo诸天币就能升级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启中级直播间啦”萌物点着头说道。 此情此景,是非常容易让火爆脾气的人暴怒的,不管何种情形,人都要讲究一个理字,你不能不管不顾抓着人家的脖子,呼喊救命,而让身下的人面临死亡的威胁吧? 由于这种特殊的求救信号,只有金冠黑尾蛙一族的同类才能感受到,普通凡人是感受不到的。 怔了一怔以后,他眼珠骨碌碌的转了几转,仿佛没有看到阿蛮一样,目光直接从阿蛮身上扫过了过去。 刘方氏虽说又抠门又刻薄,可她心里到底还知些廉耻,对刘张氏的做法就有些不耻,觉得自己一家人的脸,都要被刘张氏给丢光了,她以后可怎么在村子里抬头哟。 现在李二龙身上的怒气是非常强大的,这种气势不只是老赖头感受到了,就算只是看着他背影的赵翠霞,这会儿也感觉到了李二龙的怒火。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6章 因果循环 熹平三年春二月己巳,朝廷又一次颁布诏令,大赦天下。 此时的吴咏正与董氏三兄弟中的老大董擢一起前往弘农郡华阴县,准备拜访“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 前文说过,皇甫规、张奂与段颎三人在对羌战争中都有过很杰出的战绩,在羌人中也有很高威名。 如今他将匈奴人设计卷入河南地的开发中,又怎能少了羌人的参与呢。 那日董旻提议让董卓担任并州刺史,并得到袁隗的首肯后,董氏兄弟便开始活动起来。 他们让家仆快马加急去通知守在老家的大...... 现在在z国,还有好些医学在她之上的高人,她在寻思着要不要去拜师。 穆炎的手一直搭在腰侧的长剑之上,警惕的看着四周,但仓九瑶却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些好奇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把这些交给我,”刘扬沉着脸说,从那几个警察手上拿过证据。 他们都在猜测,是不是靳阳薇在临走前,还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请求。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不是人事主管,这种事儿也用不着你瞎操心吧?”吴紫娟本能的反对,她心里很清楚,人家本来和她什么也没有,是她临时拉陶然来当男友的,怎么能为了这事让他被炒呢? 六王爷重新坐下来,他本来还在计划,可是现在,洛玄音居然先发制人,派兵来拿他了。 即便这么大的事,但星宿宫的星客都还是井井有条,以最佳态度护送着大家,让大家都怀疑死人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了。 陶然眼里神光一闪,身子根本动也没动,叶天明的手很顺利地伸进敞开的车窗,抓在了陶然的肩膀上。接着就是猝然发力,但让叶天明震惊的是,手指抓到的地方却像极了铁板,纹丝不动,指下的肌肉还传来一股弹力。 众天使大惊,天使王也不例外,正想询问,却发现所谓的不明生物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玉玲珑闭上眼,呼吸急促起来,头发散乱,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她起伏不定的声音,粉红的线慢慢散开,变成了一团烟雾,弥漫在整个平面之上。 看着长长的账单,求败着实笑了笑,自己的家底开始厚实了起来。 “哼!”一声冷哼发出,时空寒衣袍一震,来自体内的恐怖威势直接令那出手的中年转攻为退,神色惊怒。 “一一!我跟你没完!”郭志男只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人戏耍了,将手机向着床上狠狠地一摔,大叫道。 ——双方阵营说明:华夏区为此次指定国战的正方阵营,日本区为反方阵营。 在乔修发了一条‘到松鼠街的克利亚驿站来一趟。’这一条简讯以后,她就立刻赶了过来。 因为新到来的客人体型非常的…高大,而且不是人类,是一只大猫。 “这……”胖手哥很是尴尬,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呢,他在剧组可是说一不二的。 “妈妈!你不要静静了是吗?静静会听话的。”静静也是在素素的授意下转过身来,一对肉乎乎的胳膊搂着刘微微哭了起来。 肘腋之变郭云深居然丝毫不乱,闪身左右开弓,双臂腋窝就夹住了两根,然后一个侧翻躲过第三根白蜡杆。 大阪之战到现在已经进入到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境地,在大阪海湾,琉球海军的炮击已经彻底摧毁了所有的関船,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板和水手的尸体,幸存者正拼命的往岸边游。 “可你一旦现身,也会进入我的攻击范围之内,这一次,你是逃不掉的。”罗格对着空气冷漠的说道,说着他手指晃动,整个宫殿,竟然从天花板连接地板的范围内,全部出现在了金色的雷光电闪。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7章 张芝和张奂 吴咏随家仆来到宴客厅,便看到一位身着长衫的儒雅中年男子在门口迎接。 “张芝见过吴侍读。” 吴咏见状急忙还礼,“草圣张师当面,岂有长者拜晚辈之礼,实在是愧煞小子了!” 张芝闻言就是一愣,疑惑问:“吴侍读为何如此称呼张某?” 吴咏笑道:“不瞒张师,小子临摹您的大作已久,心中早已当您当作老师。” “原来是这样啊!”张芝点点头,随即又问:“何为草圣?” 吴咏正色道:“杜氏杰有骨力,而字画微瘦。崔氏法之。书体甚浓,结字......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赵羽天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这个品性,所以他非常欣赏这一位洪武兄弟能够以茶代酒。 周刚惊愕的眼神看向墨星,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在墨星的头顶上悬浮着一颗白色的珠子,那珠子银白如雪璧,缓缓地转动着,发散着淡淡的银辉。 其余有飞舟的人也纷纷祭出飞舟,化作一艘艘大船漂浮在水上,此时虽是夜里,但这样大的动静已经将人都惊醒,见着这般可怕的景象,仙人们倒还好,此间的凡人却都吓得肝胆俱裂。 这二人早已经没有了勇气再来跟法自然一较高下。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了!此时只好坐在地上不起来,装作累坏的样子,互相埋怨着。 一脸灰败气,终于明白原来章逸呈不是因为董氏起来的,是因人本身就有底蕴;非是先有董后有章,而是有了章,董氏才把他抹布一样撇掉。 方才的水柱便是它喷出,机关螃蟹四面都有眼睛,匍匐在水面上看着众人,随即八爪齐齐伸出,在半路便断掉,转而伸缩变换,变成八只背生双翼的蜘蛛朝众人飞来。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发现阮绵绵的变化,包括自己,有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也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零寒从树上下来到地面上,俊美的神情冰冷不带一丝表情,就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到咪咪。 墨星带着金毛,一路朝万妖林的坠龙岭而去。一路上,墨星当然没有忘记在一些必要地点设置源点。虽然设置源点会耽误一些时间,但等到墨星返回时,就可以全程使用瞬移,反而整体上是缩短了时间。 似这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题,章逸呈不可能给对他们合盘脱出,尤其在场还有不少外人。 超商这份工作是她托西田太太让他丈夫帮忙安排的,遇到问题,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 李林甫、陈希烈,两人一个老谋深算,一个柔而多智,聚在一起,也与裴旻、高力士一眼,是万事心照。 只听得“啪”的一声,白竹周围的青草突然生长,化作长鞭,携带法则之力,将伸展枝条的白术拍飞。 宋远洹脸更加黑了,充满威胁性质的撇了一眼自己宋远铭,然后冷笑一声。 同时,肖云的血脉之力也被进一步激活,皮肤下似有滚滚的熔岩涌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能够焚烧一切,而代表着熔龙血脉的本源灵符上,隐隐出现零星的几个黑色光点,意味着这块本源灵符,开始从紫灵级向黑魂级进化。 李嗣谦在洛阳毫无根据可言,根本不用担心他能翻什么浪花出来。 桑桑将救起来的人往地上一抛,当然,动作虽随意,力道确是轻柔的,那人躺在草地上,连身下的草也都没有压折,只是出现弯弯的弧度。 突然林涛照到了一个雕刻、打磨过的石门,靠近了看了看上面雕刻着:土府。 杵逆有不孝敬父母的意思,杵逆之交那就是两个不孝少年的友情。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8章 羌乱的原因 见到张奂如此惊讶,吴咏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优越感,于是沾沾自喜问:“张公以为此计策如何?” 却不想张奂立即泼冷水道:“吴侍读,恐怕有些想当然了,并不清楚河套地区的复杂情况!” “恩?此话怎讲?”吴咏眉头一皱道。 张奂难得严肃,向吴咏解释起来:“自从朝廷放弃河套之地后,胡人便彻底占领了这个地区,经过多年的发展,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和羌人杂居,这些人相互融合,通婚,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族了,想要他们彼此为敌,...... 但是昨天那些蝎子在碰到自己的血之后就厉害了,那事情就太奇怪了,自己又不是金蝉童子转世,有这么灵吗? “内家拳有那么厉害吗,我也学过几年了。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宋欣看了一眼保镖,不太相信他话里的真实性。 就在王维打算叫人的时候,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高大的城墙上面传来。 “好了,暂时可以保您不被影响。”徐驰收回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可是他却不知道,一会来接他的人不仅仅有苏欣一人,还有那兄弟陈博逸跟其战友杜辰。 举个例子来说,以风水秘术来“相形度地”,就如同给人“相面”,有古人认为相面是做不得准的,因为以古鉴今,有多少面善的大恶人,又有多少恶相的真善人? 鹰扬军在考虑什么?前期幽州和白云宗方面都有来人,鹰扬军都没有理睬,现在压力进一步加大,天权出面,幽州大总管府的都尉出面,他们该如何来处置? 虽然张允在游戏中是巅峰级强者,可是他一直比较低调,因此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莫笑风昨天可气的够呛,把他辛苦积累的老本都亏进去了,这一晚上的元气损失,没有一个月恢复不过来。 那个棺椁远处看并不怎么高,可是两人走近一看,竟然比他们还要高一一截,莫约有两米的样子。 愣神间,蓝哲宇便直起腰身,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绅士地牵着她的手,然后向着待会即将举办舞会的场地中央慢慢地走去。 声音里听不出有任何的不耐烦和不满。龙妍自问态度拿捏得很好。 军人以战绩说话,仅收复河西九曲地这一项战功,已经让在座的所有人,望尘莫及了。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商战开始之后,慕漫妮的脸上就沒在笑过,因为从这场恶意竞争的商业垄断战中,慕森集团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只有防守的余地,却沒有回击的能力。 实在是许秀秀自个也想要这么做好久了,若不是宋辰光现在渐渐长大懂事了,她觉得动粗不合适,她真的觉得自己每天都有狠揍他一顿的冲动,讨狗嫌的年纪果然不同凡响。 尚叟没有想到,她一醒过来,想的便是这个,当下咧嘴应道:“是。”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感慨和心痛。 “又要做回烂好人了。”叶凡冷喝一声,七星步法移催动到了极限,他的人竟凭空消失在半空之中,一刹那间出现在那黑色的裂缝之中,伸出手将下坠的青雪风抓住,并抛了出去。 他如果肯做保证,那她或许还会考虑一下做给他,毕竟为未婚夫准备便当也是“培养感情”的一种不错的方式以及一种很正面的示范。 这股赤红如血的天力,越来越浓,越来愈厚,最近直接凝聚成一双血红色的手套,直接套在他的双手之上。 “不要再硬撑了,乖乖到我怀里来!”江城策说话间展开了手臂。 卷三 游学天下 第299章 弘农杨氏 弘农杨家的一处清雅闲居之处,吴咏正带着诸多礼物来到此处拜见帝师杨赐。 “吴咏见过老师!两年不见,先生愈发年轻了。” 本来腰身挺得笔直的吴咏,弯着腰成九十度,拱手一礼,拜见自己眼前亭苑中正在饮着茶水的,鹤发童颜一般的杨赐。 杨赐放下手中茶杯,瞪他一眼,“少贫嘴~汝今日到来,对老夫而言可谓是稀客啊!” 吴咏的突然到来也是让杨赐眼中有点惊讶。自吴咏游学天下,师徒俩见面的机会甚少。 去年七月,他刚被陛下罢免了司空职...... 萧太后叹了口气,联想到萧挞凛忠心耿耿,不禁对陈奥的话相信了几分。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萧挞凛的正确。 喷吐出来的火舌,这夜幕下泄着流光。点射出去的子弹将恶汉们打伤。 只是瞬息,随着阵法光幕的向外推动,秦国守军和太平军,就已经短兵相接了起来,厮杀之音,立即震耳欲聋,轰鸣不断。 只是有人想要攻击元素生物,那么自然也就得遭受元素生物们的追杀。 冯虎将亦荣亦枯的尸体带了回来,陈奥看过之后,便对蓝玉烟的话相信了八九分。 他,张远航,元素森林的人,实力强大,可以随便灭亡一个国家,在这样的人的面前,什么样的东西得不到? 如果是在游戏中,拥有着大量生命值的警卫傀儡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被打爆,即使它们面对的是两名世界boss。 一声怒喝,响彻天际,一道剑影,虚空斩来,当空拦住佛印,狠狠撞击在一起,然而佛印虽然被一剑劈散,但一只无形的大手却是突兀出现,径直出现在一众佛教门徒面前,算是化解了此次佛教之危。 高速奔跑的丧尸们,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量打破平衡,受力晃动几步后,侧倒下去。 地球现在极不安全,所以比克要天迪使用地球神的权力进入地府暂避,躲得一时是一时。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而现实就像是一座大山,没当她觉得自己能翻过去的时候,总会从天而降一块大石头,把她砸下去,来提醒她之前所做的都是瞎白费劲。 第“是吗?这真是太好啦!”冷逸冰那冷冰冰的脸,立刻就舒展开来,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在退回到君士坦丁堡进行重整并补充兵力之后,恢复元气的悍将阿波盖斯特不甘失败,开始起反击,试图驱逐肆意洗劫色雷斯境内城镇的匈奴左谷蠡王图勒所部,重新夺回主动权。 这一下子,台下可是炸开了锅,人人都在猜想,夺香公子到底要宣布什么事情?这件事情有何高公子的师妹有什么关系? “听说过几天又有沙尘暴要过来。”林笑笑用力一丢,篮球在框边转了两转,掉了进去。 等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行动自如,有了反抗的能力啦!所以,他决定先稳住她,尽量的拖延一下时间。 长安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个离去的是他的亲妹妹,同父同母的胞妹他怎么能舍得? 不得不说,这些入侵者的确凶悍,而且显然都是死士,接受的都是绝命任务,不成功便成仁,即便明知是失败,也只能继续进攻,直到所有人全部战死为止。 两个特警一人搀一边,将林蛟龙架了起来,钻进了一辆依维柯中巴车中,随行的一共有4辆警车,每辆警车上都有4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来保证此次押解的万无一失。 人有了金钱和权势就会变质,更不用说妖兽。天蝎妖王眯起眼,望着天空,决定先把骨翼解决掉,然后再安安心心吞噬半截妖核。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0章 关中三辅 吴咏在弘农杨氏一呆就是数日,尽情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中,浑然忘却了其他事情。 直到这日,杨赐将他喊出来,笑骂说:“你小子想一直赖在我家不成!” 吴咏感慨道:“自从观阅了杨氏之内库藏书,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学问一道,永无止境!” 杨赐见他如此好学,不禁点头认可,随后叹息说:“恐怕你以后不能在这里随意阅读典藏了。” “老师,这是为何?可是学生哪里做错了?”吴咏急忙询问。 杨赐摇摇头,轻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朝...... 美娇感叹道:“我们现在和主席待遇差不多了,都住在水晶里……”还没说完就看到其余几人一齐投来异样的目光,林柯也突感脖子一凉,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依旧看个迷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韩瑾雨在祁睿泽怀里‘哼唧’。 秃鹫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说话也是一点儿分寸都没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万万没有想过,我的天赋竟然在偷看人洗澡这件事情上,发挥了得天独厚的作用。 说着我便拉住了白惊鸿的两只手掌,将他用来捣乱的十指紧紧握在手心里,然后用眼睛将那镜子再度点亮,沿着方才的剧情继续映下去。 “多夫之子才不会用那种脏东西洗澡!”大个子斜看着他哼哼了几声,心有戚戚的瞥了一眼城外后,脚步有点打晃的离开了这里。 所以他们在谈话的时候,全场都是肃静的,大家都在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不敢乱松手的孔一娴缓缓收回弓弦,做了两个深呼吸之后才继续,九环,还不错。 “我武功没你好,唱完你赖账不给怎么办。”我挥了挥袖子,反正不会把银票还给他。 从这件事上赫连容看出原来吴氏一直没有死心,这对她以后当家无疑是极为不利的,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赫连容成长了不少,有人说敌人才是鞭策你前进的动力,看来这话是不假的。 ——“行了,擦点药膏,继续吧。”龙至言瞅了她一眼,裸露着的脚上确实有一些因为扭动过度而引发的淤青。 只留下一个被无数战斗破坏得残缺不堪的破落神国和呆立半空之中地复仇之神霍尔为伴。 于是就按着既定的路线朝河边走去,夜色中的河水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的,看上去非常迷人,河边上蛙声阵阵,当人的脚步声走近时,又销声匿迹。 在笑声中,张天佑和白老头来到食堂,要了两份饭,张天佑尝了尝,味道确实不差,但也谈不上好吃,要是放在九十年代,属于美味,只可惜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学校里还保持这样的伙食水准,那就有些落伍了。 罗尼撇了撇魏炀,他的目的是想看看到底这个年轻黑狼多强,能接下圣级初阶的攻击,且还能做出反击,难道……罗尼不敢再想下去。 克劳德抱着她进入这拉维特镇时就被魔法器给测出来了,刚好被狂兽冒险团看到,因此也造就了魏炀的凶名。 “这设计图只有我和瑞敏姐看过,艺楠都没有见过。”龙至言说。 然后,刘霸道觉得自己就要~力尽的时候,自己仿佛也受不了那沙龙能量的摧毁,还是随着那股席卷而来的劲道,冉冉升起。 吴氏低着头一言不,看着有些可怜,却还是朝众人笑了笑,而后起身离开。 湖泊附近有一个游乐园,父母带孩童喜欢去游乐园玩,他们更喜欢欣赏自然风光。 那位拥有三头龙豢养技术的老蛇人,也是心惊胆战,他还真的承担不起其中的费用。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1章 熹平四年 时光荏苒,转眼就来到熹平四年的春三月,吴咏自年后来到洛阳后,一直未曾离开。 一是因为他得到内幕消息,朝廷不少大儒正要联名要求正订六经文字。 有着后世记忆的他,自然明白这是在后世历史上产生十分深远影响的熹平石经要诞生了。 如此盛事,吴咏不打算错过,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儒家经典的文本进行大规模的整理并正式刊布。 到时大儒们为了自家的学术地位,一定都会齐聚洛阳。 众所周知,汉武帝为了统治天下人的思想,实行了董...... 若是天使,在凯莎不下线的情况下,在不出现虚空机甲战士的情况下,一个二代天使,就可以轻易地毁灭整个饕餮舰队。 随后,在把三五八团各项事务安排好之后,楚云飞只是带上了上尉孙铭,两人只身前往了集合地点。 顾南挽只觉得面前一暗,却察觉到那抹凉意再度逼近,面前之人一改方才的点到即止,他像是只发了狂的凶兽,肆无忌惮而凶猛地侵占着她的领地,属于他的气息寸寸侵占了她的呼吸。 没想到这一来就完全落入了下风,那罢了,就先摆正自己的姿态,虚心的求教吧。 朱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见朱元璋怪罪自己,哪怕知道不是认真的,也还是慌张地开始解释了起来。 再然后,凑过来的美人脸就会变成被剥了皮的大体老师,美人再美,剥了皮的美人他也欣赏不出来。 她选了一方端砚送给陈柯然,这已经是她能买得起的最好的物件了。 “八皇弟,要不要去皇兄府上坐会。”秦肃嘴角上扬,转过头来亲切说道。 “在那边吃饭呢”,张大彪抬手指向不远处,李云龙一看,知道对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于是便直接走了过去。 周厉并没有在赤乌恒星系久留,迅速地开着启元号远去,他要在升级为三代神体之后,才回到蓝星,并从这一场宇宙大戏中攫取自己发展强大的知识与技术基石。 第四天下午,已经消失很久的李总——李冥,这才出现在编剧部门的办公区域。 “子青~”王思离红着眼眶摇头,示意林子青不要冲动上前,林子青赤红着眼睛,一副要跟莲涅拼命的模样。 毕齐买的是腊月二十九晚上的机票,所以在回家前,毕齐去找了一趟顾律。 暮色降临的一瞬间,灯笼如同浪潮从每一条街头一重又一重的亮到街尾,犹如一条红色的长龙,横的纵的,一排排的蔓延开来,然后交错在一起,点缀了整座城市。 既然是免费抽卡的机会,也没必要一直留着,秦汉拿到任务奖励后,就立即用掉了二十次免费十连。 陈镇听着这话面色通红,自从看到杭州威远镖局招募镖师,四处闯荡囊中羞涩的陈镇就相中了这个活计,即可以继续游走四方,又有钱赚的活计他当然喜欢。 天知道那最后两百米他刨了多少土!白唐憋了一腔愤怒,自觉眼神都冷冽了许多,企图在气势上直接压倒百里。 但是再匹配上每道题目对应的难度的话,那就是一个相当艰难的挑战了。 说实话,古默越来越喜欢大天碑手了,这擒拿之力太恐怖了,一旦近身就吃亏,不愧是云破天的绝技,超越了神术的范畴。 不等郝宇多想,仰望天空大叫的天冥就已经怪笑着向他扑过来,随着他的靠近,郝宇心头的那种压抑感觉,似越发的强大,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难受起来。 老者见他这么坚持,摇了摇头,手中取出一把源刀,源石需要独特的刀,这样切了才不会流掉其中神韵。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2章 郡国大水 农历四月的天,说变就变,洛阳连降大雨,洛水再次满溢,沿岸许多农田屋舍被摧毁。 其实不止是洛水,放眼整个天下,这是一场全国性大降水,许多郡国内的河流发生洪灾,尤其是渤海还出现了大规模海啸,浪高数米,吞地淹人,渔阳、渤海、右北平、辽西等环渤海郡国多遭到海侵。 朝堂上,每日都有灾讯传来,百官公卿们对此也是焦头烂额。 天子刘宏坐在龙椅上,听着大司农曹嵩的汇报,面上尽显阴沉之色。 这次洪灾波及数郡,海侵也不仅局限在 什么!没道具了?开什么玩笑,你是个道士好吧,出门也不知道多带点东西,现在怎么办? 另外一位来自苏诺平原的吟游诗人则表示,了不得的提卡颂骑士罗斯·科迪衣锦还乡,据说一支来自帕拉汶领的无耻军队似乎抹杀他存在的证据,但他在苏诺公爵的帮助下击败了那些无耻之尤。 那把斯瓦迪亚的巨剑离他的脑壳只差五公分,但终究还是没有击破沃尔夫的臭豆子工艺,那位勇敢的巨剑决死者被安度因抓住破绽刺穿肺叶,现在已经淹没在累累的骸骨里。 路扬终于是出声,一次性往上加了五千金币,这个度已是能够让那些还想出手的人犹豫一会儿了。 “公公辛苦前来,这是一套青花瓷茶具,乃李飞亲自设计订做,便送给公公,不成敬意。”李飞按照前世见过的一些样式,让赵家窑特意烧制了这一套茶具。不仅精美,样式上更有一种‘先进’的气息。 李瑁还坐在上首,大殿之下,站在众臣之首的李泌便抬头看着李瑁,恭请道。 本地余良本想说声谢谢,可由于魂魄中的尸气过多,便只能静心控制尸气。 沈太后有命,陈伯宗当然是不敢怠慢。所以刚刚下了朝便是马上往后宫而来,没有一点耽搁。 其实不光丰州就是扬州南徐州以及东扬州关于州郡之学的奏疏也都是在谢石之前到达了建康。所以对于设立州郡之事现在在场的这些人那都是知道已经一脸既成事实了,和以前一样这样的做法乃是天子惯用之法。 他说罢,跟在队伍后面走去,日重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神色难耐,不知所措。 老人一指锻造台边上的一把椅子,示意萧遥坐下,而他则很随意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老师,其实,其实我是一个双系的控师。”炎彬沉思了片刻说道。 尽管接受过那方面的训练,但她还从未在男人身上用过。因此,这话一出口,她脸红的仿佛是熟透了的西红柿,让人有种咬上一口的冲动。 秦婷打扮完了之后,有一种特别的美,虽然表情很冰冷,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那种骨子里的傲气,看起来就像冰清玉洁的白玉一样。 “什么!九转圣莲和仙灵圣泉!?婉儿,那我们该怎么去到天马湖?!”叶枫略显激动,九转圣莲和仙灵圣泉是炼制九转升灵丹的材料,九转升灵丹则是唤醒黎梦琪的圣物之一!叶枫怎么可能不激动? 林野在强大的威压下前行,他背后的玄阶极品法宝,风之翼,也被御出,这样,行动尽管仍然艰难,但情况明显比刚才要好很多。 “那可是一只又黑又大的凶猛狐狸,让我费了老大的劲,远远的看去,我还以为是只老虎呢,看它凶残的模样,我这才把它宰杀了。”古灵儿道。 夏昱现在两眼刺痛,这是雪盲症的征兆,也是被罡风吹的。神智比之前那段还要消沉,强打精神连咬了几下舌尖也不太管用,身上被罡雷劈的剧痛也没唤起他奋上的意志。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3章 掖庭采女地位低 掖庭,乃宫中旁舍,有掖庭令一人,秩六百石,掌后宫贵人采女事。 西汉初,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適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至武帝制婕妤、濩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云。 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婕妤视上卿,比列侯。濩娥视中二千石,比关内侯。傛华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视千石,比中更。充依视千 最后,老王爷决定还是不管,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决定吧。也不想听他们在下面吵吵,于是咳嗽了一声。听到咳嗽声,他们知道老王爷有话要说,于是都安静下来,看着老王爷。 张铮从衣兜里摸出口中的那块铁牌,李朝接过去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就可以断定这就是古武门派武当派的通行令牌,也就是武当派人员证明自己身份的铁牌。 “张三,你不要喊了,自刚才你说你知道那些物品是什么东西之后,你就已经算是变相承认你就是杀害三姨太的凶手。”王平安也在此时开口说道。 王平安一看情况不对,自己好像激起了李承乾三兄弟的童心,恐怕现在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善了了。 狡兔没答话,把他抱得更紧;郑鹏海忽见洞内鲜花见他们俩拥抱,花开得更艳,好像在祝贺他们一样,好生奇怪。 “可惜了,国家部队和雇佣兵部队有完全性质上的差别,会非常困难的哟!”白山笑了笑。 如果不动手,沈枫要是不能踏入这大能修士的行列的话,怕是寿命还真没有这个老顺头这么长。 “你们两个活宝,谁能把事情家的男的讲给我们听一下。”夜归无奈的看着二人问道。 “报告队长,在医院后院发现一个狂空洞,里面全是集装箱。”一个警员向王智报告说道。 这一下宁岳就有些犯难了,若是不能将他取出,又该怎么办,突兀的,宁岳想到了一个办法,刚刚自己取萃时那天火也是自主的散出,会不会用同样的方法也行呢,不过现在宁岳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周复听着来气,两口喝完了粥,就要起身――这点事情,在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哪有什么鬼,刮了阵风而已,死尸身上的碧光是磷火。”首长说。 本已是凌空的凌泰忽然脸色大变,他和许志杰居然没有注意到,许志杰身后竟然有一个正慢慢打着太极拳的老伯。 但至今仍在脖子上挂着一串苹果的头陀僧人武一刀面色黯然,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金银虽好,但需得有命享,洒家去也。”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地跑路了。 不过在后面,一个隶属于丁坚的帮众一解释,众多外门弟子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青州剿灭了再起地黄巾,其它地方的黄却又蜂起,徐州黄巾、益州黄巾、黑山贼、白波贼都横行一时。 欧阳九沉声:“唉,本来不想这么早把底牌给用出来,但是碰到古师弟这样厉害的人物,不用出底牌还真不行。”欧阳九还是在微笑,但是看他的气势似乎他对他的底牌有着相当的自信心一般。 传闻中泰山派的木人有强有弱,现在给入门弟子考核的应该是最低档的一种。 简单的来说,十二强的十一人最少有先天境十层的修为,甚至半步钢体境的修为。 随着这条金色毒蛇的现身,被师傅手中的长剑绞成了几段,身死了,溶洞之中的这一众痴蛇连同毒虫一起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生气和灵魂,化作流沙黑烟阵阵,消失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4章 何大妹见天子 何大妹闻言,低着头,眼珠骨碌碌乱转。 她没想到宫中有人真的好办事,连一向冷着脸的宋典仪,因为中常侍郭胜的关系,对她也是和颜悦色。 从刚才的训话中,何大妹也知道面前这位可是未来决定她们前程。 别看宋典仪在宫中微不起眼,但是却能左右她们这批在开襟阁采女的命运。 典仪不仅教导她们礼仪,还有考校的权限。 只要宋典仪开口说你礼仪不合格,就别想从这开襟阁走出去。 想到这里,何大妹抬起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笑吟吟说: 这也是格蕾丝当前唯一拥有的,可以达到无声施法,并且还不需借助灵界力量的魔咒。 直到今天萧岭才不得不从修炼中清醒过来,因为他卡在了采气七层到八层的最后关头。 并且,她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那名精锐的身体,在半空中直接扭曲、折叠在一起了。 他们或多或少的都知道格蕾丝与温蒂尼的身份,而和格蕾丝长得颇有几分相像的格雷姆,自然也很容易能推敲出其到底是何人物。 过江龙眯着眼睛,他和这两人向来不熟;而且三年前,手下的人还和黑虎帮起过冲突,这个时候,他们跑过来有什么事呢? “系统,我要模拟满级抗毒能力。”徐烨等了这么多天,已经想清楚还是得把自己的抗毒能力提升上去。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想我来的样子,所以就干脆早点走,免得惹你不高兴。收了钱的,不是得让金主开心吗?”陆知宋觉得自己考虑得还挺周全的。 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稳定着位面。 无数鬼哭狼嚎的幽幽之声传入耳中,使得萧岭瞬间明白之前的异样声音是如何回事。 蔡志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不过感觉上是很短暂的,也就十天半月的样子。 梁艺玲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和赵羽,竟然连个电话也没留,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不由得惆怅、忧伤起来。 她的声音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莫靖远的脸色仿佛能掉下冰渣子来。 “童鳕,我不需要,所以浪费你的好心了。”说完我就想走,却被童鳕拽住。 “对不起。”蓝熙洛轻声说道,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了。 “诡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刘叔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之前的阴沉,也没有之前的愤怒,反而表现的十分风轻云淡,就好像他过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又静默了三分钟,等还处于休眠状态的脑细胞大半回复过来,她才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砸吧砸吧嘴,想起医院里的那一幕,之前她光顾着关心许晋朗和简蓝的八卦了,此时才后知后觉的问莫靖远。 飞船中,张远心惊肉跳,他不担心飞船坠毁,他担心的是太空中的战鹰战舰趁着飞船失去控制的时候,对他来一发集束激光,那他绝对完蛋。 双手大剑凌空调转剑身,一只大手在空隙之中伸出紧紧握住了剑柄!还不待刚被撕碎的植茎落地重生,大剑挥舞着一片黑芒中残茎断植漫天飞舞。 山谷一片殷红,屠杀地西凉军见敌军悍不畏死,手中的大刀颤抖着砍进敌军身体。 “康德,马上把定位还有地图传给我一份。”唐新羽说完没多久,康德相当效率的将地图传给了他,唐新羽就发现地图上其中一团金光就是龙角山。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5章 平准变革的政令 一夜温存之后,第二天何大妹就被天子刘宏封为美人,惹来不知多少采女的嫉妒,很快这件事情便传到了宫外。 吴咏得到消息,明显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何大妹与天子竟然这么快就见面了。 “历史不会改变,该发生的事件,最终还是会发生。乱世不可避免,尽量多做些准备吧。” 之后,吴咏便利用天下名士齐聚洛阳校正五经文字的机会,不断结交士人。 时光匆匆,眨眼时间,便来到冬季。 此时临近腊月,士人们开始逐渐离开洛阳,返回家乡。 这一日, 金翎的眼中闪动道道杀机,隐忍了这么多年,他早已是想出一口气了,为当初死难的诸多强者报仇。 紫祥天深畏其母,张入云这一句话却说的她心深惶恐,又沉默了起来。 大概是忍受不了夏晚安的“超音波”攻击,齐初阳微微叹了叹气,正准备起身回房间,结果,却是被夏晚安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其他几人则是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这些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她也只能在景汐钥面前显摆了。 “不!不可能!你居然凝聚了十颗命格,这不可可能!”那至阳仙帝疯狂的大叫到。 风无情身体一晃,眼角余光看到半空中的几位,心道:终于来了。随后直接晕了过去。 张入云此时正在出神,闻言惊觉只得缓缓摇了摇头,祥草不由脸上一阵失望。张入云见状,心中一热道:“那我再给你说个故事好不好!”祥草闻言自是连连点头。 ,无论风无情如何的表现惊天动地,两兄妹都只会认为理所当然。 萧溪刚还惊恐不安的心,因为听出是第五婉的声音,而有些了缓和。 所以战族的人在没有办法隐藏住自己战族的气息之前是是不能够在仙界随意的走动的。 他想要复活伊莫顿,因为在获得体内这神秘力量之前,他只是个凡人,什么都不懂。 因为训练场和外界的时间是相对的,这里过的再久,外面也只是过去了一瞬间,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外面的问题。 昨日要赶在日落前,做完所有事情,实在赶得急,今天有的是时间撬开这两张嘴。 然后,他就发现这年头就算是键盘侠喷子也要排队了,自己已经来晚,整个论坛都充斥着各个玩家的怒喷帖子。 林恒实在是受不了老迈克那浓烈的求学精神了,找个了借口,赶紧逃之夭夭。 “聒噪。”蒙德斯眼神淡漠的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一句,后者宛若被巨锤轰击过一般,腰部弯曲,撞在长椅上。 因为云雾山足够大,所以投放了接近三万的异兽却也没造成什么异象,只有现在还身处在云雾山当中,追寻神龙山庄所在的江湖人切实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河面上浓雾飘扬,飞在空中的“止”字还没沾上恶鬼,就被四下逸散的血色雾气渐次撕碎。 但根据顾青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生产出的克隆人可用于直接参加战斗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生活类的天赋,甚至更多只和普通人一样,到现在为止都有相当大一批克隆人即便是在江湖上都没能为顾青赚取多少金钱,可谓废物。 他现在忽然想知道郝美丽当时是如何离开的,她算不算成功的一个例子? 大鹏鸟张开嘴巴,一吸,顿时,癞蛤蟆就被大鹏鸟给吃进了肚子中。 药王登时大喜,起身颤颤巍巍地迎出来,左脚绊右脚,险些扑倒在地。 注意到地上的魔力印记,三人迟疑了一瞬间,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继续直线跑。倘若先知敢过来,他们就打算趁赵定国和张俊没跟上的空挡,强行秒掉赵盟。少了一个强力输出,他们就可以放肆的回头打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6章 宦者与太学生 就在吴咏等人小声议论时,蔡邕缓缓走上高台,对诸生拱手道: “儒学之道,在于论,众人可论,天下可论,道理所在,论则明,不论则偏,而今日之论,论平准列内署,诸位学子,无论是何人,皆可上台而论!” 蔡邕看起来不过五旬而已,他声音很是洪亮,最近因为书写熹平石经的关系,在洛阳士林中,开始声名鹊起。 “论平准列内署?” “此事影响颇大,已撼我大汉根基也,论一论,为后人警惕,为前人明理,也是好事,说不得天子会因为我等的 那深沉无奈的声音逼得许愿瞬间就松了手,也瞬间就清醒得透彻,双眼睁开的时候,那抹寂寥落寞的神情就在这瞬间里,全映入了许愿的眼里。 “哼,就会装神弄鬼!”齐晴雪皱着鼻子微嗔道,顷刻间散发出一种别样的俏皮的美丽,让龙青有些痴了。 两人双眼圆睁,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很显然是被人点了穴位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眼看着就要到家门口了,许愿倒有些紧急起来,拉着李俊秀的衣衫,不停地说着这个那个的。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冷月每次只要一见到他耍无赖,心里就会害怕。总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而他就是那头紧紧盯着自己的狼。 他的右手指尖,并没有绣花针的光芒闪动,他竟然是早已抛却了武器,根本没有换招的打算。 她气定神闲地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了程锦给她倒的那杯水,明眸衫睐,冲着对面的程锦瞟了又瞟,眼里含出的都是赞赏之情。 上首右边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披大红色的七宝袈裟,胸前挂着一串佛珠,共一百零八颗。 “本想拿你向美人儿献功,反让你他娘的捡了个大便宜!”张捕头气恨交加,肠子都悔青了。 温音绕公主之前也是生活在降魔一族的,对于这些熟面孔毕竟还是记忆犹新,虽然说,现在她已经和降魔一族斩断了那属于婚姻的联系,不过这些人,她并没有忘记。 主任人也教育了,处罚也说了。准备放他们回教室去,一会家长们来开家长会,看到不怎么好。 所有人立即点头,至于冰灵她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了,刑见这一幕,很是无奈,要不着这样子吧。 孩子一生病,这也让叶琳琅和乔渝格外重视,生怕自己家的孩子也生病。 就当付浩要撞击在张献的时候,张献利用流星锤朝着他砸去,自己则躲开了。 正当他走近时,所有的机械士兵举起手中的步枪朝着以埃米尔为首的人类士兵展开了射击。 “还讲不讲理了,你买你的,我买给果儿的,告诉你吧!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叫我哥了”许晨一脸嘚瑟的说。 “我看这棋就不必下了,你还是留心留心你那个婆婆吧!”淑妃阴阳怪气的说道。 “子受,天狗部落有两名玄仙,我最多能应付一人,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武乙再次担心地说道。 “第四考核?我们不是还在第三考核中吗?”童熙和高大龙一样懵。 一早醒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的睁开,神出鬼没的狱卒大阔步的朝明筝走过来,一脸掐媚的笑。 几波富商们都没有开出品质好的翡翠,解石的风潮顿时告一段落。 而且回来的时候,那魔魂虎头明显要比之前的魔力还要恐怖好几倍。 这句话他当然听过,这是几乎每一个学习魔导回路系统的学生都会从导师口中听到的,从古代就已经流传下来的经典谚语。意思是当破解的法阵达到万千之数时,再去演化法阵就会有如神助。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7章 十常侍内讧 时间很快来到熹平五年夏四月,洛阳发生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件,那就是何美人为天子诞下一子,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了。 这几日,天子刘宏也经常来到何美人的寝宫淑德房看望自己的孩子,可谓是爱护有加。 在何美人之前,也有过妃子怀孕,不久就流产或生下来没几天夭折的情况。 为了给自己孩子积阴德,天子刘宏亲自为其取名刘辩,进封何美人为何贵人,并决定大赦天下。 大赦之外,天子刘宏也没有忘记何贵人的家人。 擢升何进为郎中,朝会时立于 “诺!”边上季470布听到是嬴楼,早就耐不住了,他弟弟季心可就是被这厮杀的,根本也没多想什么嬴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的这些个逻辑,全都抛之脑后了。 而后好似明白什么的她们,也在微笑中伸手与御坂美琴那手轻轻相握。 涵涵并未因为换了个男人抱他就停止哭嚎,仍然忽高忽低的唱着找娘曲,顾哲北拍拍他的背,抱着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我们都吓一跳,这家伙不会因为孩子太吵,要把他扔出去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咱俩双方都支持,也都反对,明白了吧?”见妹妹如此默契,我舒心不已。 十天,报纸和新闻依旧不间断的报着s市的地震消息,事件过后,整个s市就聚起了漫天的浓雾,浓的如同另外一个世界,在第五天下午,雾气才缓慢的散去,搜索救援队才得进入。 “星泽!你是个废物吗?”胡落落看着呕吐的付然皱皱眉,可一看星泽在发呆她更怒了。 “这是在倪倪那里看见的,这么美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邵韶开心地对我说道。 一楼和地下已经被魏全他们扫了好几遍,可以确定没有漏网的丧尸,他们这是要上来扫二楼,就碰上了我们。 武者学院隶属奈特帝国皇室,多年来帝国输送了大量的人才,旗下武者如云,战力强悍,可以说,这几个公国任何一个门派对上武者学院,那都是完灭的下场。 她虽然是在舞剑,练习剑舞,但不得不说,她的剑法是他祖父亲自教导,造诣也算是不错,但眼下,却是接不住对方的一指,可见对方是何等高手。 沈桐虽给吴江凯披了外套。但似乎并不起作用。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而温碧云直接晕厥了过去。沈桐充当了起了临时调度。要求老魏赶紧把温碧云先送到医院。 沈桐嘿嘿一笑跳下床。从热水瓶里倒了开水。用冷水兑好后。用香皂囫囵吞枣简单洗了洗关键部位。匆忙地爬进了被窝。 “老师!我没有作弊!更没有藏什么东西!我拒绝搜身!这是对我的不尊重!”史甜强硬的说道。 空中的爆裂声越来越激烈,整片漆黑的天空登时被二者相撞产生所产生的劲风密布。 沙狂澜见他如此撒泼直接把胳膊松开了,走到朱刚烈身边帮着他把一只只处理好的兔子挂到削尖的树枝上,然后再把这些穿着兔肉的树枝斜插在地上的火堆旁。 “妹妹,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开口之人便是易静,此时的她正处于一片森林极其空旷,寥廓的地带,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但是这片地域的天地之力却是异常的浓厚,对人类的修炼有着莫大的好处。 “萧斌,注意说话态度,首长问你什么,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连长忽然朝我喝道。 前一世的所有图像资料,都是科学家根据化石复原“虚构”出来的,李旭也很想知道深渊巨齿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8章 党锢又起 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 进入深秋,洛阳城接连几日都是碧空万里的天气,不过许多官吏的心中却是笼罩着一层阴霾。 皆因天子处置了曹鸾,还不满意,又下了诏令: “诏党人门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锢。” 于是党锢之祸再起,不论吴咏所见之洛阳,还是天下其他各州郡,党人门生故吏,五服之内亲戚,凡在位之官吏,皆以罢免。 今次之禁,同建宁元年的钩党之狱相比,规模之大,让人惊叹,其中更多无辜者牵连。 洛阳城 “恒楚,你也太高看他了。他根本就没有以后,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白敬亭冷笑说道。 他对罗无天寄予厚望,想要等罗无天进阶鸿蒙圣帝,到那时,魔族就能够称尊鸿蒙海。 树开始衰老。本以为把刚才的生之过程逆转过来就行了,胡蒙林忽然发现,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过程。道理是很简单,但真正操作起来,却非常之难。五行元素已经完美搭配,根本无法轻易拆开,想衰落也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真身强大,动辄数百丈,恐怖的虚空混沌之气也伤害不了这些存在。 东华金皇、镇元红云、朱雀青龙、湮灭剑圣、师傅天蝉子、八戒悟净、邹子、姜子牙等等下界齐天盟骨干栋梁,都依然在列。 以前他自诩是对这些事情没那么上心,可是这段时间让他好像对这方面的需求变得分外渴望。 “这是我在山里摘的果子,吃着味道不错,就给牛爷爷送点过来。”杜晓璃将葡萄摘下来洗干净,端到牛井面前,让他拿了一颗尝。 “胡蒙林,你没事去碰那些黑石干什么,你不知道咱们的精神力紧密相联吗?你的精神力强大倒无碍,而他们就难受了。”雷切斯边说边笑。 我笑了笑说道:“他不会听我的,要是能听的话早停了。”众人一听都张大了嘴。我继续笑笑告诉他们,因为我还有一招杀手锏没有使用。 最让我担心的是,就是那个一直知道我行踪的‘隐形者’,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余下的两伙人当中的某一个。 夜舒蕾大爷一样坐在姚静华家里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就开始想着,她现在需要些什么,姚静华听到孤儿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狠狠抽了抽,端木影后和夜总知道你这么编排身世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静荷与万户侯两人,静荷乘坐撵轿,万户侯骑马在前,而欧阳玉海,只能跟一些随侍人员一起,在地跑。 柳寒烟是修炼者,自然听的清楚,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自己费尽心思的弄出一桌子菜来,得到却只是“不错”,“还行”,多少会有些闹心。 蔓蔓有点儿别扭,又不敢违拗他,只好走过去,垂下脑袋,任由那乌黑及腰的三千青丝蒙住自己的脸,也遮挡了她的无限心事。 喝着喝着兰梨就喝醉了,红酒后劲大,等莫云轩找过来的时候,两个大美人已经变成了两个大醉鬼,在一起有说有笑还不时发酒疯,兰梨扯着嗓子就开始唱歌,她的破八度的高音瞬间就让莫云轩脸绿了。 肖晨闻言却是眼神微微一眯,对方似乎不愿意提起杨嬷嬷,为什么? 那一击异能的威力,几乎等同一颗导弹,当场炸开了之前的那头兽异,把被a级异虫咬过的心脏从胸膛中炸出来。那心脏已经烂了,但异能晶还在。心脏里的异能晶留下一个大缺口,像是a级异虫造成的。 马衣衣知道这是因为这口酒蕴含了庞大的精气,超出了她身体短时间内能吸收的极限,多余的精气在冲击她的身体。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09章 掌权者的手段 第二日,曹操亲自到朝堂解释一切,百官们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如今宦官的势力如日中天,竟然有人敢棒杀宦官的亲族,这是何等的勇气! 不过当他们得知曹操的身份背景后,又有些搞不懂他为何这样做。 要知道谯县曹氏能有如今的地位,完全是依赖与宦官集团联系密切,曹操的做法完全就是要与宦官们决裂。 但不管曹操这样的目的是什么,对士族来说,这却是一个好消息。 这些年,宦官集团仗着灵帝的宠信,制造不少冤案,许多朝廷重臣也因此被 “真的?你们了解过我吗?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楚亦枫给了我伤害,那又如何?你们给了我什么?如今,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的人生?司徒家的千金,我不稀罕。”夏如沐再度拒绝。 他猛然回头一看,张辽略显稚嫩的脸庞迎入眼帘,少年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帝俊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洪荒还有很多妖族,没有正式加入自己,如果自己不管,那就失去人心,管自己有没这能力。 所以为了隐藏自己,有可以给人族早个法门,器灵出马再好不过了,就算天道察觉到了器灵,那也是青莲器灵逃出,和人族融合了而已。 汪峥却沉思起来,不,这最多算是比仙力更高一个层次的东西,混沌应该是无属性的,它是世界最初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样子,但这里又确实有混沌气息,那么,这里的属性混沌气体最多应该算是混沌的中间形态。 “我知道,楚太太一定会生气,但是,楚先生也没有办法,他说,不可以让你陷身危险之中,对方将日子都改变了,直接三天,他根本就没有做太多准备,你在他身边,肯定会受伤的。”周晓坤说着。 实际上,历史上赵云的哥哥并没有什么记载,只提了一句,在他哥哥死的时候,他从公孙瓒麾下返家,再出来时已经成了刘备的人。 穆乾因为有情人体贴,又有了属于自己的好兵器,练得更加卖力。 雲山想了想,也没有反对,只要不阻碍人族发展,那就没问题,在说了,这扩张筋脉的方法,看似好像很厉害,其实,到了大罗以后,就没有什么效果了,毕竟法则的领悟,是灵魂层面的东西。 夏宋老脸抽了抽,不过对于牛轲廉的性格也早有了解了,并不奇怪。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影卫其实有着独特的联系方式的,是以董卓到不担心会联系不上城中的人,让众人起來后,董卓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守在他营帐门口在他走出后跟上來的许褚身上。 预备学生,是国泰学府最为低等的学生。平时就做做一些杂役,有什么辛苦的事情就是你做。当然了,只要你表现好的话,一样是有机会成为正式学生。可以得到学府老师的教授,出人头地不是难事。 王辉把杀生之剑一丢,杀生之剑立刻飞出去,把一片人都给杀死。然后回到王辉的手上不断的颤抖,似乎很兴奋。 惊怒至极的仙府统领挥剑向对面杀了过去,纵横交错的剑光又为这诡异的黑夜,增添了几分血色。 “好!”吕布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欣赏之意,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汉子,干脆、果决:“此战过后,本将亲自为你向主公请功。”说着,一手在徐晃肩膀上用力的拍了两下,随即转头看向张辽。 “这些是什么恶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生物,比起一般的魔头更加的凶恶。”王辉刚刚在那边,心中想,肯定是天剑道人的地盘,所有的生物都被他的血海魔功给吞噬了,但是在这里的恶魔,明显是不一样。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10章 天灾人祸 熹平六年春正月辛丑,朝廷再次宣布大赦天下。 这次大赦的起因是有人上奏称“黄龙见谯”。 此时沛相乃是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吉,因此王甫等宦官便大肆宣扬这是祥瑞,天子刘宏对此,也是喜闻乐见。 其实这是自桓帝建和元年以来,有人第二次看到黄龙出现在沛国谯县了。 史载汉桓帝建和元年(一四七),在沛国谯县出现了代表皇权的龙,此事在当时并未引起朝野多大关注,所以史官直书曰“沛国言黄龙见谯”。 这次宣布大赦天下,也是刘宏要彰显 这副田园景致让明夷心旷神怡,脑中只有一句: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拜托,你以为那是什么东西?真的是一只只有大块头,却不会伤人的玩具吗? 可以令人的实力连升三阶的宝贝,如果被他得到,岂不是说,他就可以从幻灵士,直接步入幻灵仙的级别了? 可是商清,他该怎么办。她不顾生死,将自己隐藏起来,他不能不对她负责。而未央,她又怎能接受他一心二用的局面。 范炎炎也不知道该跟爽儿说什么,他只是对她礼貌的点头笑了笑,然后闭口沉默。 平日里,只要三位长老一生气,轩辕风起绝对会跪舔,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位长老都明显地表露出自己不悦的态度了,他却不知悔改地出言顶撞。 成言驾车,明夷和洪奕正要上马车,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人,蓬头垢面。成言飞速下马,挡在马车前,做出防备架势。 范炎炎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欧阳雪琪说什么是什么吧,他也不想再争辩什么了,反正他觉得张镇是个好人。 青铜器套装是何等珍贵的东西?她能够拿出来两套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若说还有什么东西是比青铜器套装还要好的,难道是白银器!? 见电线杆用手摸,另外三个混混也想着占点便宜,急着靠近床边把手伸到被子上面摸了起来。 郑为民一个箭步朝刘铁旺冲了过去,还没等他把枪口对准自己之前,一把掐住了刘铁旺的手腕,不知道怎么捏了一下,刘铁旺只觉得手腕一酸,不知不觉的就松开了手,枪已经到了郑为民的手中。 “咕咕!”恶g叫了一声,野人并不知道滚在说什么,不过他可以感受的到恶g身上那浓浓的鄙视的味道。 兴奋?激动?秦奋也说不清自己心情到底是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战意。 尚秀芳若有若无的筝音从冷寂的东苑传出,仿似内心充满激烈情绪的演奏者却能以冷峻和落漠的态度,以音乐去演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崛起与没落。 徐子陵剑眉紧蹙,沉声道:“我们必须先解决这头畜牲,否则将尽失主动之势。”徐子陵先挨著树身,在某狐身边坐下,其余两人才醒觉到争取休息的重要,也学他各自坐下。 这钱庄老板对那人如此恭敬,想来除了那赵三儿,也不是旁人了。 秦奋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这位高高在上的麒贼神兽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便是用邢班长那里学来的心理学通过收集到的资料也依然无法知道他的思想或许只有面对面的交流才有可能弄清楚。 第三拳碰撞在一起的刹那,忽然感觉这次的力量比前两拳都大了不少,近乎生根在地面的双脚,竟然像是被战车给狠狠的撞了一下,再也无法继续站立不动,向后退去。 花青衣此话一出,唐家天下的天下刀也是猛然砍向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着的剑,剑应声而断,然后陆续落在地上,叮铃有声。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11章 出击鲜卑 德阳殿内,君臣一番见礼后,便有谒者喝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百官公卿们正襟危坐,却无一人发言。 最近几月天灾人祸不断,谁也不敢轻易发言,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中断仕宦生涯。 天子刘宏觉得有些无趣,便向伺立一旁的王甫使眼色。 王甫见状,轻咳一声,道:“今日天子难得上朝,诸公就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天子决断吗?” 话音刚落,太中大夫段颎便起身出列,拜道:“启奏陛下,今番北疆急报,鲜卑蛮夷之辈侵掠北边诸郡,边 “老爷子,那么久了,我们好像也没怎么过过招,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这无良儿子的实力到底有没有进步?”屠傲天望着炎皇,笑吟吟的说道。 “希望这些畜牲们能明智一点,劳累了一天,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动手。”孟星元轻笑。 不少的神邸来来往往,迅速加筑着偌大的城墙,争取在古神大军入侵前把这里的防御全部都升上一个档次。 “这又是哪个鬼地方?难道是地狱?”看着周围一毛不拔的荒凉景象,鸣人不由得喃喃自语。 尼泊尔军刀闪电挥出,系在弩箭尾端的绳索被切断,然后瞬间苏慕白抓住手里。 “呜呜呜……我不管,你去,你去开门,我不管了!”朱熙看着苏慕白越靠越近的嘴唇,连忙把脑袋沉下去,整个都躲进了被窝里,像只不敢面对现实的鸵鸟。 “他没问题,我们也分开走吧。“石良说毕,五人从不同的方向离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蕊儿,你觉得怎么样?”保元关切的神情,无端端地触动了我的泪点,泪水夺眶而出,我扑进他的怀中。 只是基于这艘飞船太过先进和壮观的关系,她无法不做这样最糟糕的心里打算。 征召已经进行到尾声,陆陆续续有些人已经通过了比试成为圣听司的待训人员,待那主持人要喊收场之时,突然有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翻上擂台说要挑战。 左右接下来几个月,就是陈楚所说的时间,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所图,都能见真章了。 杨士航这几年发展顺利,能力是一方面,但同样离不开进入仕途时,倚重老婆许碧芬家里的关系,但到了他现在的级别,陈家那边能帮他的帮助,已经是微乎其微,人脉已经到了尽头。 物业公司的人员,听到这话,想起来似乎好像听到过人人音乐的名头,可是这么多人来找,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些年来,在伯纳德·阿诺特手上发扬光大的品牌不少,可被他毁掉的品牌更是不计其数,尤其是各种新兴品牌跟设计师,都曾败倒在伯纳德·阿诺特强大的金元实力面前,最后无奈退出市场。 虫子越聚越多,转眼叶飞就被‘逼’到绝地,可能是由于水压不足,那水管一直就那样阳伟地喷洒着弱弱的水流,倒是将整个平台全部撒上了水迹,但是对虫子们是一点威胁都沒有。 路易斯杰克森他们做过各种猜测,甚至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准备,只要能够让3dfx显卡复牌,他们就是再苦也认了。 陈武已经连喊叫的声音都没有了,双眼瞪出了血丝的望着韩飞,他真希望自己现在就死去,见过狠人没有见过这么狠的人,早知道,自己也就认怂了。 想到陈粟刚才瞬息转换的表情,吴疆总觉得陈粟不会那么简单,心里真不知道该为董肖喜还是忧。 吴疆的心思并不在看电影,只是想近距离地腻着周冀,所以,全程便没消停,一直握着的手,让周冀冰凉的手从暖和到出汗。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12章 天子的愤怒 冬十月,汉军大败的消息传到洛阳,天下哗然。 此次出征,总计兵马六万,而且全部是骑兵,以及一万多匈奴盟友。夏育、田晏、臧旻各自率领二万,分路出兵,在漠南与檀石槐决战。 单纯看士兵、战将,汉军的阵容非常豪华。夏育、田晏、臧旻都是身经百战,与羌族、鲜卑、乌桓作战中屡立战功;六万汉军,清一色的骑兵,装备精良。 天子刘宏也是信心满满,认为他们可以“勒石燕然,饮马翰海”,与霍去病、窦宪并驾齐驱,建功立业。谁知,汉军 梦境降临时,神明都未曾看在眼中,直到频繁的梦境让祂们沉睡,才得到重视。 昨晚之事历历在目,目光所到之处皆是细节,某些片段更甚犹如奔涌的潮水席卷而来,疯狂吞噬、淹没着桃软。 老鼠砸在地上,片刻后,身体抽搐几下。紧接着,生龙活虎的站起来。 赵溪玥不着痕迹了扫了她一眼,见她表情不像说谎,心中有些不解。 这个剧情,感觉和他们刚刚拍摄完的电影剧情,有着惊人的既视感。 听着石清这句话,别说是苏云,就连霍霖欣和何鸿飞这两个家伙都忍不住看向了她。 扬眉表情扭曲,发动空间法则,想要逃脱,然而神火使得周边空间坚如磐石,无法撼动分毫,更别提隐入其中。 “二婶若是再晚点答应,这人参再涨价,我就是把所有嫁妆变卖了,也救不了祖母了。”云瓷催促。 还有司刑长老同时兼任家族的战事统领吕望北,是个彪悍的大个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却是炯炯有神。 “她没出车祸之前就怀孕了。只不过一直在隐瞒。包括我也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实。”陈矜的声音横穿过来。 凌霄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脆弱,大掌摸摸她的头,举止亲昵,轻易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苏半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特别讨喜,但黄氏看了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浑身发寒。 乌廷、乌冼等人其实都竖着耳朵,刚到简祈来的地城,当然想听听魔王大人说什么,这种时候虞温虽然才是他们的主心骨,但简祈来的态度不容忽视。 可苏婉心不知道的是,便是因为她这一次被仇恨迷失了眼睛,才有的今后看不到光的黑暗。 没想到一来就撞见了一场好戏,而且其中还牵扯到了简桔,这种巧合难道就叫做“缘分”吗? “我打碎了父亲喜欢的花瓶,父亲生气就把我关起来。”梁凤仪抽泣地回答。 苏星听了他的话之后,眼中的笑意与脸上佯装的怒气,全都被暗然、落寞之色取代。 他应该一下子就猜到--她是为了气他,而特意夸大事实、扭曲一切的,他不是对她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了吗?这次就算是她错了、他也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曜石黑幽深的黑眸中散发出一抹邪魅阴沉的光,那恰到好处弧度的朱唇,尾角滑过一片耻骨冰寒的冷意。 她都是脑海里就想起了这次的失败,大声的说道:“你还说,我安排的好好的,结果呢?你还问结果,我失败了,学校还说要处分我。”她说着,脸上露出了非常生气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自己倒是先不必急着去见官家,就等着官家传见自己好了。 当下,鲁智深、武松且找个山头暂时歇脚,分布下喽啰做好警戒工作。 撒维和安琪儿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房间。至于摩根和查尔斯则遇到了自己的艳遇。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13章 光和元年 时间很快来到光和元年正月,王甫并未如愿以偿将王旻的事件扩大化,因为合浦、交阯乌浒蛮叛,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 比起世家大族的那些小动作,平叛才是朝廷的重中之重。 去年刚经历对鲜卑的失败,今年这个乌浒蛮叛若是处理不好,以前那些归附的异族恐怕都要蠢蠢欲动了。 这时天子刘宏也不敢再像去年那样,一言独断了,而是宣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共议朝事。 德阳殿内,刘宏跪坐在上首御案,和颜悦色道:“诸位爱卿都说说吧,这次合 李南的话,不轻不重,不过不管言者有心还是无意,在今天这酒宴之上,哪个听者肯纵之任之? 李南知道恐惧是一个什么样子,而这种事情对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来说,对神经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大,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流火不敢松懈,神识攻击一波接一波的展开。刺痛、恐惧、幻觉……种种影响大脑的精神攻击层出不穷。流火的攻击效果非常不错,这时候的许疯子双眼无神,猫着腰都缩在了墙角,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清醒不了了。 李南打量着自己的右臂,果然有骨折的迹象,但是却已经被接上了。 她和刘夫人约的地方是距离刘氏半城之隔的一个咖啡厅,有了这些日子的经验,她渐渐的从容些了,不会再为同刘夫人见面而害怕上火得夜不能眠。 纪芳菲见王鹏终于赶了來,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他满嘴酒气,心里又生出几分不悦來,也不怪自己事先沒有知会王鹏今天到底请了谁。 浴血杀敌,基本上他的全身都笼罩在了血‘色’之中,甚至于他的双目都是赤红,这便是真正的杀红了眼,因为他失败了,他作为一个巨盾战士,他的使用就是守护一切。 韩水儿把盘子凑近了鼻子闻了闻,嘴角勾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不错,挺香。”说完,韩水儿端着盘子向大厅拐角处的楼梯走去了。 “我们走吧”一席月白法袍,飘散在空中的黑发,修长挺拔的身姿,俊美的容颜,手中一把泛着银光的利剑。 “给我杀。”禁卫军首领大喝一声,金刀散发着光芒,就在那一瞬间,突然空际中暴起一直剑芒,一道人影掠过,几乎在瞬间来到了禁卫军首领的身前。 可能也是那晚,她头一次坚决的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该继续在他羽翼下躲着,她需要变强,需要变得有力。 这种感觉几乎从未有过,好像她从前早晨十点去卢浮宫,在不用排队的学生入口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初中同学。 屋里只亮着一盏寿桃形的粉色壁灯,亮在床头。西泽凑近来亲了亲她,又后退一步,远远坐在桌前长椅上。屋里很暗,他坐在阴影里头,肢体与神态都浸润在黑暗中,莫名使人觉得他有些形销骨立。 记忆中粗浅背记的星图上,自浮空城起始,最远的航线甚至可以抵达帝国首都。 秦瑾瑜用了秦家公子的身份,所以秦瑾瑜对外的生辰八字其实是假的。 杨梅的眼睛却眯了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余满盈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她算计了二十年的财产,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阮阮趴在李季行的肩膀上,还不忘乖巧的朝着林茶和梁倾婵摆了摆手。 秦瑾瑜这么想着,这些年来扮成男子所产生的心累感也慢慢的消散了。 萧祁晔眸光一震,朝夜莫星投去一眼,她果然没有说谎,那里竟真的隐藏了一个狙击手,同时心中阵阵后怕,如果不是有她,今天他们战龙特战队只怕就要栽在这里了。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14章 鸿都门学 鸿都门,这是洛阳南宫西面的一座宫门。 而宫门之外,有一座学府,这一座学府虽不如太学之雄伟壮观,也不如太学的文气覆盖,但是它的存在却有着重要的意义。 这就是轰动一时的鸿都门学。 光和元年二月,天子刘宏始置鸿都门学生。 “这鸿都门学就是士林的毒瘤,不可留也!” “不学无术之地,亦然可为学府吗,荒唐!” “此学府不可留也……” 这注定是一个极具惹人争议的话题! 因为鸿都门学的设立,冲破了太学自建立以来将经学作为唯一教育 声带被割断的杀手,只能发出沙沙的声音,但是从他那痛苦的表情中,就能够感觉到他现在的疼痛。 谭晓雅和林青雪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张一鸣。 “拜仁现在主要还是以控制为主,并没有急于攻上去射门,这样做呢对于场面来说,能得到大量的控球优势,但缺少一点激情。”贺伟如是说。 “既然你是太极门的弟子,那就以太乙的规矩惩治!”身法运行间,夏流的声音如同天雷一般在四周回荡开来。 售货员有些奇怪的看着祁峰和苏平,那眼神就跟看江洋大盗差不多,可祁峰一脸浩然正气,苏平一脸无辜,虽然觉得很可疑,但售货员还是忍住了没报警。 祁峰走过去毫不客气的在刘芒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疼的刘芒呲牙咧嘴的,随后用委屈又疑惑的眼神看着祁峰。 “入口处已经被他们占领了,现在正在攻打我们的商业区域。”血祭说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家的杨子澜若是当了皇后,那么杨家自然是跻身于帝国一流家族,那么陇中的局势无疑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古冷的神色变得无比难看,强大的戾气更加浓郁起来,但是却是没有再出手,因为李奇锋说的是事实,他的确败了,为了破解李奇锋的天印,他耗费了十一招,按照约定,他的确败了。 根据记载,魔兽在没有化形神通得情况下,自身实力必须得达到魔神之境才能化形。 转头望向旁白的庞男,他的灵兽是高大威猛的土属性灵兽,巨熊兽。 创世神恢复神力,世间她将不再是那唯一仅存的神明,整个世界将会有什么巨大的变化。 按照这个比例下去,诗染冰武皇的时候,应该力量就会达到九十万斤,比自己足足高十万。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程墨眉头紧皱,身后的一众弟子也是纷纷怒目而视。 随即屏幕前的人又忍不住想笑,白初薇有时候还是挺能开玩笑的。 龙霄心里很清楚,而且派出了是自己的亲卫军,也没有别的多余的势力,这样一来也不存在对方会提一些值得消息,果然在一个星期后,成功地捣毁了对方的主要基地而为首的月关已经跑路了。 东北派则适用于表演,看上去大开大合,比较花哨,基本动作中夹杂着腾跳、空翻。谢家班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在好多年前,他们已经把两个派别的高跷秧歌特点兼并于一家。 冷锋落地后,稳住身形,一枪贯穿了身前的两只邪尸,还有一只卫级十五段的邪尸看到同伴被杀,眼中明显有了一丝人性化的恐惧,不断地向后倒退。 随即也是对赵易阳点点头,赵易阳也是掏出了之前用于驱赶沙蝗虫的药水。喷洒在杀神的身上。 七星龙脉阵是为上古灵阵,阵内阵法精妙,若段非寒抓准时机或许能让修为再度拔高。 歌唱完毕之后,一些节目还在继续之中,但草坪上的众人,却已经开始各自找了自己的集团,聊一些该聊的事情呢。 卷三 游学天下 第315章 宦官当道 光和元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鸿都门学事件还没结束,四月,又有两件大事发生,其一是地震,其二是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结果是司空陈耽免职,太常来艳担任司空。 最近几个月天灾人祸不断,三公的轮换也有些频繁。 就比如河南孟戫,十二月中旬当上太尉,他都没来得及征辟掾属,次年正月上旬就被免去职位。 陈耽也好不到那里去,他是十二月下旬当上司空,四月中旬被免去职位。 东汉三公因灾异免职的现象,很大程度上与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理 上官玥并不惊讶,在这深宫里,总有人会在别人身边埋旗子,没有什么新鲜的。 将桢说完之后,在他老子将屠户和猪肉荣等人的注视下领兵入城。 半刻钟时间,投石机组装好了,紧接着是一直神秘保护的箱子给抬下来。 对于他来说,对面有一个敌人,还是两个敌人,其实区别是不大。 只见一个胖的就像一座肉山的胖子惊悚的看着轩辕翰墨,然后一拍脑袋,低下头闷声说。 那人伸手将她的眉间点了点,他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温柔,但是手指温热,点在她眉心,却有一种奇异的温软。 以往时候更元帝和魏云色,一个比一个花钱狠,但是他们都用在自己身上。 幸亏这一幕没让陈寿看见,不然他肯定对李欣再无半点好感,而是深深鄙夷。 武妃今天穿的很简单,但是看到怀善虽然哭的伤心,却盛装打扮,心里多少有些怀疑。 卡尔加·刺肋提萨金诊断起来,可是她却查不出任何异样,主人的身体完全是健康状态。 零碎买卖钱赚得多了,你数都数不过來。地上一堆钱,桌子上一堆钱。你去数吧,数一晚上你也数不完。 找到末日公寓,里面的人还有活人,这个结果令人振奋不已。确认里面的人是博山教授无疑,众人更是忍不住欢呼起来。 海上保安厅是日本为维持海上安全及治安而设置的行政机关,隶属于日本政府国土交通省。专门打击海上犯罪,如果有人在港口从国外运输有毒晶入境,那毫无疑问,也是属于他们的管辖范畴。 一推开房门,慕容琦就感觉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迎面扑来,随后他就发现刚刚爬进自家的那名匪徒此时正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而且身下竟然还有一滩乌黑的血迹。 靠着租客才能保住领地,或许不是那么光彩,但在隆巴顿男爵心中,这只能说明他很有眼光,至少比家族中的所有人都有眼光。要不是当时他力排众议,领地肯定无法保住。没有领地,隆巴顿家族基本上也就完了。 一走出华夏大使馆的大门,慕容琦就敏锐的感觉到远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人盯上了自己,不过此人距离自己太远,而且城市里面人又太多了,慕容琦的灵识不能完全确定此人的方位。 西芒星外围的宇宙虚空中,密密麻麻的漂浮着数百位仙尊以上的高手,这些高手都是一脸凝重的盯着远处那漆黑一片的无尽虚空。 米彩笑了笑,手上敲着键盘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我也没有闲着,拨开了一只蜜桔,将其中的一瓣放进了她的嘴里,又绕到沙发的后面,帮她捏着肩,替她缓解着一天疲劳。 “始祖,您为何在这里等我,您又怎么知道我会来?“敖宇不解的问道。 永宁一方内卫师大部,第三军一部联合起来和中央军暂五军基本可以相持,就算弱也弱得有限。 细细碎碎的语言里,周锦一行人大概听出了桥上发生的事情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