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绝色》 2楔子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雷声,震得脚下地面隐隐颤动,头顶屋梁上的灰尘也忙不迭地跟着抖落下来。 偌大的仓库,地上凌乱散落各种枪械物品,并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硝烟正极快地四处弥漫。 中央的空地处,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身形修长的男子望着面前站着的人,忽地出声道:“陈继鸾,你后悔吗?” 男人面前是个比他矮好些的女子,着一身男式的长衫,从领口到脚踝处,包裹的严严实实,站的身段端正,显得很有精神气,隐约可见腰部微陷,双腿笔直。 她正打量周遭,闻言便回头,盘在脑后的发辫随着动作微微散开,发丝在肩后随着鼓荡的硝烟气荡漾。 陈继鸾扬眉,声音清朗干脆:“后悔什么?” 男人望着那凌乱发丝中间若隐若现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她微微扬头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 从认识到现在,陈继鸾始终都是骄傲的,她身上天生就有一团光,最初吸引他眼的,也就是那团不灭的耀眼的光,那么刺目地,让他坐立不安,心慌意乱。 男人头一次有些词不达意的感觉:“跟着我,让你受了不少苦,好像从来没有让你像是一个普通女人一样,成婚生子,丈夫宠爱,享受岁月安康,无忧无虑……” 是啊,现在才恍惚觉得,他先前所做的一切有些太过霸道蛮横了,全不管她的人生不仅仅是他这一个选择。 陈继鸾深深看他一眼,转头看周围,仓库的门从外头都被反锁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气,热浪跟烟气纠缠着迅速蔓延。 “继鸾……”男人似极感慨。 陈继鸾张口,却差点呛到自己:“你他妈的……咳……”她抬手在唇边一拢。 他上前一步,把从旁边弥漫出的一缕黑烟挥开,低头看怀中的她,满眼宠爱怜惜。 陈继鸾缓了口气,却咬了咬牙:“以为你是摩登诗人吗,这一套一套的真肉麻!……当初敢情是我哭天抢地要死要活跟着你的?――真想活活打死你完事。” 他怔了怔,竟笑得开怀:“不,是我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地要跟着你。――继鸾你打我吧,你知道我最喜欢你打我。” “闭嘴!”陈继鸾挑眉,斜视着男人:“忽然说出那么恶心人的话,是不是刚才头被撞坏了?” 陈继鸾打量着男人,他曾自诩“倾国倾城”的脸,的确有些不成样儿:额头带血,腮边紫青,却仍难掩“丽质天生”,就好像一朵名花跌入泥尘里,却仍是天然绝色。 他忍不住笑意:“或许是……怎么,你关心我?” 她嗤之以鼻:“看样子真撞坏了……” 男人瞧着她不屑一顾的神情,长笑一声,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入怀中,细细望着她脸上的伤痕,一双凤眼中水火交融,如此看了片刻,忽然温柔唤道:“继鸾……” 她哼了声:“干吗?”拧眉仍旧打量周遭,望着那滚滚弥漫的烟雾,不由恨恨地骂,“这里简直就像是个铁桶,难道就真没有个出口?我就不信……” 他却全然不理这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凝视着这张沾着灰墨跟血的脸,声音温柔的让人腿软:“继鸾,我爱你呢。” 陈继鸾心头一颤,终于收回目光。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靠近了才能察觉他竟是这么高,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去。――大多数人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被他的脸迷惑,从而忘记其他,就好像身不由己坠入一个温柔旖旎的梦里头,让人心甘情愿不想醒来。 独独她从一开始就看破他俊秀无害的外表之下那凶残的内里,可偏偏想逃却总身不由己,这家伙的手脚太快,也太难缠,让她头疼……出招拆招,打打闹闹,便也成如今了,这种因缘,或者说孽缘,该怎么说? 沉默中,劈里啪啦地响声,火光越盛,火舌已经卷到了屋顶,那铁皮的屋顶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吱呀呀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承受不住掉下来。 地面的热浪升腾,张牙舞爪地扑到屋顶,又自顶端席卷而回。 何止是铁桶,简直像是个铁锅,密封起来的放在火堆里被烤着。 里外煎熬。 两人却浑然不觉似的,死死地看着对方,却都看到在对方眼里,是彼此小小的影子。 陈继鸾叹了口气,终于埋首男人的怀中,口干舌燥,汗从两颊滑落,颈间衣扣处至胸前已被汗打湿。 热浪滚滚,她的身子潮热不休,衣裳贴在身上,湿嗒嗒地很是难受。 陈继鸾抬手,将领口的斜襟衣扣一一解开,解了几粒后她仿佛有些不耐烦,便用力将衣裳尽数撕开,露出底下素白里衣遮着的半裸身子,里衣剪裁的很是合体,玲珑曲线,高低起伏,都在他的眼底。 他眼中的烈焰……无声中同样火光大炽。 陈继鸾似站在烈火之中,长衫随风火舞动:纤腰酥胸,玉颈长腿,火光里,明明灭灭,那是令人惊心动魄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她的乱发散开,明眸红唇,明艳惊人的宛如浴火的妖或者神。 他目光烁烁望着她,似乎细致地看遍了她浑身上下每一寸每一毫,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然后便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哨音里有几分轻佻,几分激赏,宛如当时初见。 ――当时,他瞧着那大雨中无路可去的人,望着她被雨淋湿黑白分明倔强的眸子,望着她心有不甘却仍旧缓缓跪倒他跟前的样子,如此戏谑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他曾浑身的热血沸腾,感觉自己将得到她了,终于要得到她。 继鸾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烈焰光芒中,这人的容颜越发好看起来,她曾仇视的、信服的、爱慕的……一切,也同样在眼前脑中瞬间极快地闪现。 目光交汇,呼吸缠绵,继鸾凝视眼前人,忽然问:“如果时光倒回,让你重新选择,你会怎么做?” 他在她的唇上亲了口,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会更紧地抓住你,让你时时刻刻都在我怀里,分分秒秒也不让你离开,谁敢动一指头都不行。” 分明是笑着,眼中却见了泪,水火交融。 陈继鸾忽然狠狠地向着他极好看的唇上用力咬了下去,咬得毫不留情,甚至将他的唇给咬破了,血腥气弥漫而出,将这张如画的脸更添了几分绝艳。 男人却兀自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流血的不是他,淡淡而坚定地又说:“就算是让你恨着我,我也要紧紧地抓住你不放。” 她无奈地叹了声:“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奇葩……” “继鸾,你懂吗?”男人只一笑,想把她揉到身体里一般紧紧抱着,在她耳畔轻声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爱你,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多爱你。” 他自小到大,从来不曾为女人落过一滴泪,这时侯却竟湿了眼眶。 他也从来不曾说过这些肉麻的情话,可是再不说就晚了。 沉默中,继鸾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抱紧她柔韧的身子,低头从颈间吻落:“什么?” 陈继鸾望着他野性难驯的美丽眸子,舌尖一挑舔去他唇角的一丝血痕,“其实我……”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望见她唇边那一抹甜蜜笑意,忍不住便凑了过去,唇瓣相接瞬间,通红的火光自仓库周遭飞舞而出,似乎能吞噬天地,仓库内的弹药被点燃,爆炸的巨响声中,大朵大朵的金色火花绽放,如同烟火,绚美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余光中先生有一首诗名为《绝色》,其中几句摘抄一下: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细细想想,是极美的意境跟场景,所以大家知道这文的题目出自何处了:) 这个文跟以前的一些大概不同,就像是文案上的封面图一样,男主看来多么温柔,但是个非同一般的里子,我在微博预告的时候有同学看了文案觉得虐,但是,重要的‘但是’来了,那就是……女主也不是吃素的,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我喜欢 全文的基调应该不会虐,看我选择的类型,乃是“轻松” 写得现言一贯冷,似乎也少少人欣赏,但也忍不住想写的心思,于是就会忍不住试试,再试试,希望找到一种合适的方法 这个文也算是一种最新的尝试,摸索着加油吧^_^ 封面图仍旧是依欢大人所绘,我想用个背景便极好,却又特意绘制了华丽的人物~内牛满面~~_ 最新上市的两本实体书: 《凤再上》: 《一诺倾心》: 古风的两本经典: 《我的如意狼君》: 《花好孕圆》: 四本实体书的封面 第2章 陈祁凤抱着只小奶狗招摇过市,那奶狗通体乌黑只有脖子上一团儿白,丑不溜丢地腿儿还有点儿瘸,陈祁凤却偏跟它一见钟情,从街边儿捡到后就爱顾有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奶狗一开始瘦歪歪地,被他一天无数顿地喂,养的白白胖胖,陈祁凤望狗成龙似的,得空就出来抱着溜达见世面。 路上的人都是旧相识,见了陈祁凤尽忙不迭地打招呼,二爷长二爷短地叫。 陈祁凤笑哈哈地回应,有人别出心裁,便夸他怀中的那只奶狗长得标致,陈祁凤将夸奖的话照单全收,喜滋滋地:“你二爷养的崽子怎么会不标致?” 有个素来厮混的熟的就说:“那是,看看二爷就知道了,不标致那显然不是二爷的种儿啊!” 这是在损那狗崽子是陈祁凤生的,陈二少抬脚在那人屁股上踢落个灰印子,笑骂:“滚你妈的蛋,你才不是二爷的种呢。” 那人脸皮厚若城墙,反笑着说:“我倒是想当二爷的儿子,只可惜比二爷年纪还大些哩!” 周围的人纷纷笑骂他厚颜无耻,那狗崽子也汪汪地叫,似乎恨有人要跟自己争宠。 陈祁凤摸了它两把,对那人哼道:“你是要想当安禄山呢,老子我可不是李隆基,也没有个杨贵妃让你咂奶吃。”街头的人又轰然,热闹成一团儿。 陈祁凤却已经走了过去,身后“二爷您慢走”,“二爷快回来”之类的招呼此起彼伏。 陈祁凤得意洋洋到了吉祥楼,掌柜的见了他,头皮一阵发紧,脸上却仍不敢怠慢地挂了笑,腿脚勤快地赶紧迎了出来:“二爷您来了!赶紧招待二爷上雅座!” 店小二新来的,动作敏捷表现良好,滋溜便窜出来:“二爷请!” 陈祁凤一点头,抱着小奶狗昂首挺胸地上楼。 那二楼里有吃早茶的人,见他上来了便问道:“二爷,大姑娘是又出活去了吗?” 陈祁凤说道:“是啊,你也知道了?” 那人是个相识的,便笑:“有三四日没见二爷了,这番却这早,要是大姑娘没出去,二爷哪敢就这么早早地跑出来啊!” 陈祁凤听着就笑:“你倒聪明,我好不容易盼着她出这趟活,我才好松快些,——整天看我看得什么似的,恨不得拿个链子把我栓在家里,生怕我出来惹事,哼!难道二爷我看来像是个无事生非的主儿吗?” 说话间他便落了座,把雪白的褂子衣襟一撩,露出里头整齐地里褂,那肤色竟跟衣裳的颜色差不多。.info[] 店小二把茶给他斟了,闻言看一眼这人,却见少年脸儿生嫩,肤色如雪,细长的眉,红红的嘴,生得委实美貌,一个“眉清目秀”竟不足以形容,——只是一双眼有些厉害,忒也有神。 店小二听他那句话,便接口笑道:“那可不是?”却又自知失言,赶紧拎着壶跑了。 陈祁凤笑骂道:“你别回来,回来二爷我一根手指头弄死你!” 那小二一溜烟跑到楼下,楼下掌柜听了声响,抬手打在他头上:“狗东西,你不知道陈二少的脾气暴?非要去惹他!” 店小二揉着额头嘀咕:“看起来大闺女似的,怎么生得这么个烈性子……真是奇了怪了。” 掌柜的喝道:“休要啰嗦,把嘴管的严实些!你忘了他上回把张大少打的半死,直到最近才下地?你那眼能看出什么!打得就是你这种不长眼的东西!” 店小二被训,却不敢回嘴,只偷偷又问:“掌柜的,这陈家的功夫,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掌柜的见他狗头贼脑的样儿,骂道:“混账东西,你是不尝尝滋味就不知道死,陈氏太极也是你能小瞧的?虽然现在陈家只剩下大姑娘跟二少两人,但虎死威风在,病死的骆驼比马大……呸呸,何况还没死呢!我正经儿告诉你,别说是咱们这小地方,就算是远到莱县……也难找出比大姑娘本事更好的……” “这陈氏太极不是传男不传女吗?难道大姑娘的本事比二少还好?” “二少那点儿比起大姑娘可就差远了……你又懂个屁,呸!我怎么跟你唠起这些来了,”掌柜的反应过来,赶紧关上话匣子,“总之闭紧你的嘴,别给老子惹祸……” 正说到这,就见门口有两个外地人打扮的进门来,掌柜的急忙道:“赶紧去招呼客人!” 那两个进门的客人,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外地来的,衣衫的款式都很是新潮,那矮个子还戴了顶洋气的白檐礼帽。进了门且不落座,四处一看,黑脸的就皱眉:“到底是小地方,这算是最大的茶楼了,竟也是这么寒酸,瞧这些桌子脏的。” 另一个矮个儿说道:“哪能跟咱们堡里比,就凑合着吧,横竖只待两天就走了,这还有二楼,上二楼看看,兴许能好点儿。” 掌柜的在旁听那两人的口音、说话,暗自头皮一紧,便自装聋作哑。 店小二正在恭敬,听这两位横鼻子竖眼地一说,便暗地撇嘴,抬头却仍笑脸相迎地:“楼上有雅间,二位楼上请。”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一边看店小二把两人请上去,皱着眉,只觉得眼皮子有些跳。 那两个外客上了楼,便放眼四看,刚要挑剔,蓦地望见那临窗坐上的陈祁凤,黑脸的就有些直了眼,冲着矮个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往窗边上去,捡了个挨着陈祁凤桌子的座。 陈祁凤正喝了口茶,低头喂小奶狗吃饽饽,那小狗才学会吃东西,动作不利落,吃了会儿,竟咬住了他的手指头,便拼命地吸,两只后腿儿紧紧地蹬着桌子使劲。 陈祁凤只觉得手指头痒痒地,看着小奶狗那贪婪样,便笑骂:“你当二爷是你妈呢!狗崽子!”又宠又爱地摸了一把那小狗头。 这边上那两人都落了座,见状,黑脸的魂儿就有点飘飘然,低声同矮个子说道:“你看到了吗?那孩子生得还真好,要是他这么一打扮,保准把那金鸳鸯的柳照梅给比下去!” 矮个子扫了一眼陈祁凤:“说起姓柳的,不过只是个戏子,不提也罢,这整个锦城头一号的美人儿,得是那个人!” 黑脸的正在瞅陈祁凤,闻言怔道:“哪个?” 矮个子不答话,只把手伸出来,伸出三根手指冲着他一比:“可知道了?” “你说的是那楚……三爷?”黑脸的惊了惊,整个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小了下去,“三爷”两字轻轻地,仿佛怕一用力就咬碎了。 “除了那尊神,还有谁?”矮个子道,“别说是在锦城,往外头数,什么大上海的歌舞明星,北平的那些个名角……没见一个生得比他还好的,就说咱们爷的那小姨子,北平城有名的娇贵小姐,还是留了三年洋回来的,打扮的恁摩登,什么稀罕人物没见过,见了楚三爷,硬是看的挪不动步,迷得颠三倒四,把原先家里订了亲的个什么少帅都给扔了,哭着喊着非要跟三爷,多便宜的好事儿呢,三爷硬是爱答不理……” “啧啧,这留过洋的女人到底不同,这样的好事儿咋没给我撞上?” “就给你撞上你能行?” “我日你啊老梁!” 他两个一顿唧唧喳喳,末了便彼此笑骂,那边陈祁凤听了三言两语,便拿眼睛看过去。 陈祁凤听了个大概,隐约知道有那么个叫“三爷”的了不得,然而见这两人都是外地打扮,他这番又是偷跑出来的,便不去惹事,只仍低了头喂那小奶狗吃东西。 那黑脸的跟矮个儿说到这里,就齐齐地看了一眼陈祁凤,矮个儿便道:“那你说这孩子怎么样?” “在这种小地方,他就算是凤凰了,而且瞧那脸儿嫩的,估计能掐出水儿来,只要调~教……”话没说完,忽然“哎哟”一声,原来从旁边飞来一碟粉糕,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谁扔老子!”黑脸儿怒叫。 他本生了一张涂着锅底灰似的脸,被白色的糕粉一撒,宛如驴粪蛋儿挂了霜,半边肩头还软耷耷地挂着块糕,更见滑稽,顿时有几个茶客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这可是明知故问,几乎同时,旁边一人一拍桌子起身:“正是你爷爷!”飞眼翠眉地一张如画的脸,不是陈祁凤是谁? 黑脸跟矮个双双跳起,齐齐喝骂:“好你个兔儿爷,你……” 话音未落,眼前水花四溅,滚烫一片,竟是陈祁凤把一壶热茶也扔过来,茶叶随着水晃出来,饶是两人躲得快,身上还是挂了几枚茶叶片子,茶壶落地,砰地跌破了,水又溅了一脚。 两人哪里肯吃这个亏,当下暴跳如雷地要往陈祁凤那桌跃过去,陈祁凤把那小奶狗往怀中一揽,右手冷笑地一撇褂子:“狗东西来的好!”动作潇洒,分毫不惧。 眼见一触即发,忽然间楼下飞似地上来了个人,张着双手直直地就冲过来:“二爷二爷……两位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原来是小二见情形不妙,赶紧下楼招呼了掌柜。 掌柜的如个救火队员一样扑了上来,双手张开插身三人中间:“有话好好说……” 陈祁凤呸了声:“这可不能说了,这两个贼徒在我跟前瞎眼乱喷,今儿二爷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不姓陈!” 黑脸汉子一抹脸:“我日,现如今的兔子都这么够劲!来来,你过来,你张爷不伺候的你舒服,就也不姓马!” 陈祁凤他张狂,二话不说抄起一把凳子就要扔过去。 掌柜的惨叫一声如丧考妣,苦着脸地求道:“二爷,算我求您了,上回把这楼砸了半个,这些桌椅还是大姑娘新给换上的……才不到一个月……” 这句却有奇效,陈祁凤手腕一抖,竟把那凳子轻快儿地放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张收获萌物~~^^ kikiathena扔了一颗手榴弹 shirely扔了一颗地雷 本草扔了一颗地雷 特别感谢,抱抱哈~ 嗯呢,某只出来热身兼暖场,是谁该猜得到吧 这个文似乎有些‘热血’,同花月佳期的温馨不同,女主角的性子也跟宝宝大相径庭啦,貌似跟以往的文也各种不一样。。所以曾说会是全新尝试 想~~这个貌似会更‘爽’一些吧,当然个中意味,就看个人理解跟感觉啦~ 总之,加个油=3= 第3章 鲁北平原上最繁华的地方是锦城,锦城八十里开外,是蓝村地界,蓝村又分平县跟原家堡两个地方。 陈祁凤所居住的地方便是平县,而矮个同黑脸则来自原家堡。 原家堡不同于其他县城,属于家族式的聚居,原家堡由九个村落组成,掌事的是原氏族长,兼任了原家堡的县长,俨然有些自立为王的派头。 原家堡同平县之间隔着三四十里地,矮个名唤梁豹,黑脸叫做马彪,两人从原家堡来平县办事,没想到却遇到陈祁凤,惹出这桩祸事。 话说陈祁凤听了掌柜一番话,放下板凳:“行,二爷给你面子,不过你得把今儿的事给我瞒着,别告诉我姐。” 马彪同梁豹一听,差点儿喷笑。 马彪就贼眉斜眼地放声:“哟呵,敢情还没断奶呢!这还出来叫什么板儿!赶紧回家去钻娘们儿怀里算了!” 掌柜的听了这个,哗地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掌柜生怕陈祁凤按捺不住,就只哀求地看陈祁凤:“二爷我的好二爷,这事儿我不跟大姑娘说……您看……”就差叫亲爷爷了。 此刻陈祁凤脸上却没了先头那愤怒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冷的表情:“行!那一言为定!”仍抱着那小奶狗,右手一抬,把掌柜的拨拉到一边,却冲那两人道:“是带种的,就别缩回去,敢不敢跟爷爷来?” “好哇,那就找个僻静的地儿……”这两人还以为陈祁凤怕了,此刻见他竟有“私了”意思,真真天赐良机,互相便使了个眼神,笑得猥琐风骚。 陈祁凤竟不计较,潇潇洒洒,径直抱着狗儿下楼去。 马彪同梁豹两个,登时茶也不吃了,紧紧跟着下楼,生怕把这个漂亮少年给放跑了似的。 掌柜的在后头看着,后怕之余抬衣袖擦擦脸上的汗,目瞪口呆:“我的娘,难得这小魔星不去招惹别人,偏有人不长眼凑上来,如今这事儿可怎么了结,偏大姑娘不在,谁能拦得住呢……唉!”叫苦不迭。 小二在旁看了个热闹,此刻多嘴就说道:“我怎么隐约听说警察局的栗队长跟大姑娘……” 他这一说,掌柜的眼睛一亮,把手一招:“猴崽子!亏你记得这些鸡毛事,去!你跑一趟局子看看栗队长在不在,在的话就跟他说一声,就说大姑娘不在,二爷又要惹事了!我看那两个外地人不是好惹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掌柜,栗队长真的会来?”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二赶紧扭头出了店,在酒楼门口一张望,正看见陈祁凤领着那两人,拐弯进了小胡同口,小二不知深浅,唯恐陈祁凤吃亏,当下不敢耽搁,急急忙忙一阵风似地撞开人群,冲警察局而去。 且不说小二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警察局找人,只说陈祁凤抱着那奶狗儿,领着两个外地的进了个僻静的小巷,箱子不宽,勉强能容两个人并肩而行,地上还乱乱地放着些破竹筐子之类,难得无人。 马彪梁豹一看,彼此使了个眼神,马彪咽着口水:“这地方倒是好啊,僻静……” 这边儿他一言还没说完,就听一声冷笑,有什么东西带着一股冷风扑过来,他急忙一掌拍去,又飞身闪避,站定了脚才见是个破竹筐。 避倒是避开了,脸上却火辣辣地疼,竟是被那竹筐上的竹篾片划破了脸。 马彪登时大怒,他大意之下竟没看清陈祁凤是怎么动手的,梁豹倒是看清了:只见眼前那俊秀少年手都未动,只是脚尖儿在地上那么轻微地一划一勾,便将个竹筐子勾起来,在脚上往上一挑,脚侧轻轻一拍,那动作漫不经心似玩儿般地,不知为何这竹筐子就不偏不倚飞了过来,撞个鬼巧。 梁豹见陈祁凤露了这手,才皱了眉,知道不可轻敌,便对马彪说道:“这点子有些扎手。” 马彪先是被陈祁凤泼了一脸茶,继而又是几碟子粉果儿,如今却又划破了面皮,简直是破了相了。.info 他本就生得不怎地好看,如今这样一“打扮”,简直就如那戏台上的武丑,黑一道白一道,血呼啦地,更是丑的人嫌鬼怕。 两人发了狠,心意相通,各把包袱一放,一前一后扑了过来。 陈祁凤一手揣着奶狗,一手当空一招,乃是极普通的“起手式”,梁豹倒是个有见识的,一眼看陈祁凤那个架势,顿时脱口叫道:“太极?!” 陈祁凤脸上笑微微地,却是凛凛地冷意:“正是太极,今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陈氏太极!”说到“见识见识”的时候,马彪那狠狠一拳便打了过来。 陈祁凤人不动,手腕一抖,不知怎地那手就旋了下去,在马彪的脉门上一捏。 马彪只觉得手腕似要断了,当下惨叫一声。 陈祁凤双足不动,身子往旁侧倾斜如风中柳,握着马彪的手腕顺势往后一带。 恰好马彪来势凶猛,身子还没刹住,被他这样顺势一带,更好似是下坡又遇了顺风,整个人不由自主双脚离地,飘飘然地就飞了起来,像条离水的飞鱼一般活泼泼地往前撞了出去。 “马彪!”梁豹大叫一声,急着过来救援。 陈祁凤闻了动静,身子在顷刻间板直,一掌袭向梁豹胸前。 梁豹抬手欲制住他,陈祁凤却又一俯身一转脚,本来是正面对着梁豹,如今却是几乎背贴向他怀中。 梁豹一怔,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更不知他为何竟有此举:陈祁凤这一举动,如缩身依偎她怀中似的,这不是把整个人都饶给他任凭他为所欲为了吗? 就在这极短暂地怔忪之间,梁豹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自己胸口袭来,原来间不容发之时,陈祁凤一个顶肩重重地抵了个瓷实。 梁豹只觉得胸口被他这一撞,震痛交加,四肢发麻,当下四仰八叉身不由己地踉跄倒回去。 那边黑脸马彪正好爬起身来,半个下巴几乎都在地上抢破了,双手臂也有些骨折,勉强还算是个活人,此刻见梁豹也吃了亏,当下咬牙蹦跶过来,抬脚踢向陈祁凤。 陈祁凤瞧着他狗急跳墙之态,徐徐一笑,双手将他的高抬腿一架,同时一脚无声无息地踢向他的双腿正中。 这一下狠绝之极,马彪发出惊天动地一声惨叫,双手捂着那处就倒下去,这下儿浑身抽搐再起不来。 那边梁豹正爬起来,见状心惊胆战:“小样的!这样阴狠!” 地上马彪声嘶力竭气息奄奄:“宰了他,快宰了他!” 梁豹自知先前看走眼,大意轻敌了,此刻便在腰间一摸,竟然摸出一柄盒子炮,抬臂指向陈祁凤:“兔崽子!爷爷送你去见阎王!” 陈祁凤被枪指着,兀自上前一步:“你敢!” 梁豹气得手抖,吼道:“小兔崽子,还敢嘴硬,给我站住!跪下!” 陈祁凤歪头啐了一口:“老子跪天跪地,没跪过龟孙,有本事你就开枪!” 梁豹倒吸一口冷气,见陈祁凤虽然年少,却竟这样凶悍,被枪指着竟也毫无惧色,一时心颤,却也因此而激发了他的凶性,便手腕一挺,道:“你当爷爷不敢!” 正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却听到巷子口有人厉声喝道:“都住手!把枪放下!” 马彪同梁豹回头,却见巷子口站着好几个人,都是穿着黑色警服的巡警,有几个端着枪飞奔进来,中间一个不疾不徐,一身制服穿的笔挺,看样子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生得魁梧,剑眉炯目,很是俊朗。 梁豹一怔,又看陈祁凤,到底没有放手。 陈祁凤一看这青年,却不由地撅了撅嘴。 这青年警察上前来,先扫一眼陈祁凤,看梁豹仍不放下手中枪,便喝道:“叫你把枪放下!” 梁豹并不买账,反问:“你是警察局的?贵姓?” 青年警察一皱眉:“少废话!叫你把枪放下没听见?” 梁豹冷笑道:“我是原家堡梁豹!是原县长的手下,别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看你的年纪,不像是郑局长,在我面前横什么?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青年警察面不改色,冷静说:“你管我叫什么,我们在值勤,也顾不上认什么亲,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梁豹见他并不惧怕,咬牙道:“这个人打伤了我弟兄,怎么也饶不过他!” “是怎么样,我们自然会调查,我再说一次,放下枪!你要是耳朵没聋就他妈照做!” 青年警察说着,抬手拔出腰间的枪,手腕笔直一探,脚下上前两步,黑洞洞地枪口狠狠地就抵上梁豹的太阳穴,顶得他竟歪了一下头。 梁豹动怒,却不敢造次,毕竟不是自家地盘。 两人你瞪着我,我看着你,那青年警察脸色冷峻,眼神坚决。 梁豹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见这人不好惹,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终于把枪放下,却仍咬牙道:“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就先给你三分薄面,但你们若不秉公处理,我要你的好看!——原家堡原县长你该听说过,连这平县县长都给三分薄面,你区区一个巡警算哪根葱!” 青年警察面不改色:“管你是原县长还是谁,持枪私斗就是不行,押下!” 梁豹忍着怒道:“住手!有胆子报上名来!” 青年警察冷笑:“怎么着,你还想公报私仇?也行!记住了,我叫栗少扬。”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收获萌物: 伊蝶扔了一颗地雷 幽霓依扔了一颗地雷 sophie扔了一颗地雷 抱抱~>3< 队长出来亮个相,感觉很上镜啊~~ 第4章 几个警察过来,把梁豹跟马彪押走,马彪已然动弹不得,被两人架着离开。 陈祁凤自顾自逗弄那小奶狗,就是不瞧栗少扬。 栗少扬将枪收起来,看着他就叹了口气。 陈祁凤听了,便乜斜着眼看过来:“姓栗的,你在我跟前长吁短叹的干什么?我又没请你来,你自己找为难,可别怪我啊。” 栗少扬望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儿,一笑:“当然啦,陈二少爷怎么会麻烦到我呢?我也不敢这么说,只不过回头继鸾回来,少不得我得跟她交代交代。” 陈祁凤一听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愤愤地嚷嚷说:“你又想跟我姐告状?你到底是不是爷们儿啊!” 栗少扬仍旧是那副冷静的表情,几分苦笑:“二少爷,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吧?这件事就算我想替你瞒也瞒不住的。” “就那两个王八瘪三?本少爷不放在眼里。”陈祁凤撇嘴,一脸不屑。 “原家堡的原大爷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原家堡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连咱们平县县长都不敢得罪,”栗少扬只觉得头疼,望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想自己说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的,就摇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祁凤,你赶紧回家去。” “我才出来,没玩够呢,用你管?”陈祁凤甚是嘴硬,把头一扭,脸孔朝天。 栗少扬斜睨他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儿,叹了口气:“那也行,反正继鸾要回来了,就等她亲自叫你回去吧。” 陈祁凤慌了神,却还嘴硬着:“谁说的!她明明三天才能回来,这才两天呢。” 栗少扬叹了口气:“你爱信不信。”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身后陈祁凤一改先前的天不怕地不怕,咽了口唾沫,抬手摸摸小奶狗,心里一合计:“姐要回来了,咱们不能在外面玩儿了,还是先回去吧啊。”竟转过身匆匆地抄小路往家去了。 栗少扬走到巷口,回头一看,见陈祁凤褂子一抹白影闪过,已经拐了弯。 栗少扬摇头苦笑。 在巷口等候的两个警察看他出来,忐忑说:“队长,听那两个人是挺有来头的,我们得罪得起?” 栗少扬苦笑:“得罪不起也得罪了,放心……这事都在我身上,如果局长怪罪下来,也算我的。” 两个警察忙道:“队长说哪里话呢。” 另一个说道:“这陈二爷,每天不生事真是浑身不舒坦,也亏得大姑娘了……” 旁边那位用胳膊肘顶顶他,向着栗少扬使了个眼色:“大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我们队长的心上人……自然不一般啦!” 栗少扬本正怀着心事,听他们一唱一和,忍不住就笑了笑:“少说闲话啊!让继鸾听见可不好!”话虽如此说,神情却也是喜悦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偏偏那手下又多嘴说了一句:“大姑娘倒是能干的,不过将来要多了二爷这么一个能惹事的大舅子……” 栗少扬笑道:“别多嘴了啊,让继鸾听见,我可不拦着她揍你们。” 谁不知道陈继鸾最疼爱她唯一的弟弟,这么多年来一个人照料着陈祁凤,不管他捅多大篓子惹多少祸都肩挑手扛下。 这陈祁凤也怪,虽只怕陈继鸾一个,也挨了不少训无数打,却总是个挑事的性子……不仅陈继鸾,就说栗少扬当巡警队队长以来,就替他摆平了无数宗的争斗。 两个手下知道多话了,赶紧讪笑着走开了。 只剩下栗少扬一人,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怪不得继鸾那么操心,每次出门总要百般叮嘱我,果真这位少爷就一刻也不消停地惹事,唉,――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弟弟,不是他把我活活气死,就是我把他活活打死。” 陈继鸾护送着商队到了地头,东家奉上的热茶还没有喝上一口,就见个身着黑皮的警察,举着一封电报风一样地跑进来:“哪位是陈大姑娘?” 陈继鸾把茶杯一放:“我就是!” 那警察转头一看,见面前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面前,竟着一身男子的常服,里头的衣裳扎在腰间,外头的大褂敞开,发辫盘在头顶,头上盖着一顶软檐黑帽,底下显出极精神的两道眉毛,黑黑地挑向两边,带着勃勃英气,双眸极亮,让人一看到这双眼睛似乎就无法在意别的东西了。 陈继鸾生得并不难看,只是常年在外头行走,把张脸儿被风吹日晒弄得有些儿黑,又打扮的跟男人似的,举手投足之间格外大气,不经意看,还以为是个飒爽英姿的小伙儿,只有细看才能看出那婉约精致的眉眼儿来。 那警察略一打量,陈继鸾已经走过来:“这位总爷,什么事儿?” 警察一听,急忙一哈腰:“您抬举……是这样的,我们刚收到县里传来的电报,是巡警队的栗队长发来的,托我们来找您,若您到了,就让我们说一声,让您速速回去。” 陈继鸾一怔,旁边有同伴过来:“大姑娘,啥事儿啊?” 那警察道:“也没说啥事,就说让您快回去。”说着,就又打量陈继鸾,越看越觉得这人耐看,眉眼口鼻无一处不好看的,又带着一股独特的气质。 陈继鸾苦笑:“谢您了,我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那警察听了话,不舍的走:“那要不要我们跟栗队长说一声儿?” 陈继鸾道:“那也行,劳烦了。” 警察道:“没有的事,顺手而已。”多看两眼,到底走了。 警察去后,那商队的领头就过来:“继鸾,看这样子,是不是祁凤又出事儿了啊?”陈继鸾常年帮他走货,他自然知道陈家的这些儿事。 陈继鸾本正想说,对上老人了然的眼神,忍不住就苦笑着叹了口气,都是相熟的人了,什么多余的话都省下。 陈祁凤被栗少扬所骗,乖乖地回到宅子里,把门关了,老老实实翻书本,耳朵却竖得老高,但凡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探头往窗外看,生怕是陈继鸾回来了。 那只小狗儿在他脚边上转来转去,哼唧了片刻,便也乖乖偎着他的腿边儿睡了。 没想到,如此提心吊胆地过了半天,把原先没心思背的一些之乎者也都攻下了一大半,门口进来的,除了老家仆陈叔,就是不期而入的风。 陈祁凤大怒,情知又被栗少扬那个骗子糊弄了。 以他那烘干炮仗一点就着的恶脾气,当下就要出门找栗少扬较量,却又被陈叔苦劝下,陈祁凤也担心陈继鸾是时候该回来了,生怕自己前脚出门陈继鸾后脚进来,便就先忍下,默念:“姓栗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就是了。” 陈祁凤心急如焚地,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天色黑了,陈叔正要去关门,忽地听到外头脚步声匆乱,渐渐地竟向着这边而来。 陈叔一听,心头欢喜,以为是陈继鸾回来了,赶紧把门打开,谁知道门刚开,一堆人从外头蜂拥而入,手中竟都带着家伙,有人叫道:“快,把那小子捉住!” 陈叔这才知道来的不是善茬,当机立断叫道:“少爷,有人来闹事!” 陈叔的本意是让陈祁凤快些逃,没想到陈祁凤等了半天继鸾不见人,早就埋了一肚子火,听说有人“闹事”,真好像干渴里头望见山泉源头,当下并不慌着逃,反而欢天喜地地从里头跳出来,吼道:“谁敢在阎王爷头顶上动土!” 这闪电般的功夫,因陈叔叫了那一嗓子,已经被进门的几个人一拳撂倒,在地上乱踢,刹那间惨叫连连,陈祁凤一露面便看了个清楚,当□形不停,脚下一划飞一般冲进战团。 夜色里,这帮人乍然见从门里头竟出来个半大小子似的,一个愣怔,几乎以为是找错了人,却不防陈祁凤趁着这个功夫闯入他们丛中,双手穿花扑蝶般,连拳带掌,步法且灵动,只听得哎吆数声,已经有三四人着了道,纷纷踉跄着退了出去。 陈祁凤顺势俯身将陈叔扶起来:“忠叔你怎么样了?” 陈叔被打得蜷缩在地上,一起来后浑身都疼,却说不出伤在哪里,就连连摇头,只记挂陈祁凤安危:“少爷……你快走……” 陈祁凤见他嘴角带血脸上乌青,一咬牙道:“你别管我,找地方躲起来!”把陈叔往旁边一推,将来人拦住,吼道,“都他妈冲着我来啊!欺负老头算什么东西!” 这帮人一听,算是认准了他,当下前仆后继地冲上来,陈祁凤见人这么多,情知事情难以善了,纵然他武功高强,到最后怕也讨不了好去,但他年少气盛,一腔热血,浑然不怕,只想要打个痛快。 两下对上一触即发,大门外却又冲进许多人来,有人厉声叫道:“不许动手,都不许动手!”十几条枪哗啦啦地顿时把所有人都围在中央。 借着屋内的灯光,陈祁凤一看,不由泄气,原来来者又是栗少扬。而陈祁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原先围住他的那些人之中有个迈步走出来,道:“栗队长,又是你!” 栗少扬道:“山水有相逢,好说。” 那人闻言,便往地上呸了一口,抬头望着栗少扬,道:“别他妈的跟我扯这□蛋,栗队长,平日里你怎么护着这个小兔崽子没关系,可这次不行,你打听打听他惹得那是谁!”手往天上一指,唾沫横飞,眉眼乱斜。 那边陈祁凤一听:“你他妈骂谁!” 栗少扬一抬手:“祁凤!”又看向那发话的人,道:“就算你说的那人是天王老子,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 那人哈哈一笑,眉眼更歪:“栗队长,晚上风大,留神闪了舌头,这是你的地盘?我呸!你头上还有个局长不是!你当他是死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下午警察局长为了这事儿已经骂了你一顿了,我们不去找你算账你就偷着乐吧,趁早别再在这浑水里掺和,不然的话,你这队长的位子怕也坐不长了!” 栗少扬身边众人一听,神色各异,栗少扬却依旧面不改色,只道:“坐的长坐不长,以后再说,起码现在我还坐在这儿呢!我既然坐着,就容不得你们骑在我脖子上拉屎!都给我退出去!” “不退你又怎么着,把我们都全毙了?”那人索性作出一副无赖模样,手一拍胸膛,“有种你开枪!”有他带头,他身后那群人也纷纷鼓噪起来,似乎瞅准了栗少扬不敢动手。 栗少扬一眉皱起,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下对峙这瞬间,从陈家敞开的大门处却又极快地跑进一个人来,见这势头,便心惊胆战往前两步,跑到栗少扬身边儿,道:“栗队长,局长听说你带人来了,很生气……让你别胡闹,赶紧回去。”又看看周围的警察,便张罗:“行了行了,局长说不关咱们的事儿,走吧……” 栗少扬眉头一皱,他手下的警察面面相觑,有人便把枪放低了。 对方领头那人听了个清楚,又看这势头,顿时邪笑道:“瞧瞧吧,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还不知是谁呢,明明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何必掺和,你们局长都发话了不是,你出来冒充什么大头蒜!到时候掉了队长的位子也就罢了,留神把命也搭进去!听说你对这陈家的姑娘有意思,不过就是个整天抛头露面的骚娘们儿,为了她把命赔进去……” 这话还没说完,陈祁凤双眼冒火,叫道:“老子弄死你!”纵身扑上来。 正在鼓噪无法按捺之间,栗少扬一扬手,只听得“啪”地一声枪响,冲天而起。 在场众人听了枪响均都一震,不敢动弹,独陈祁凤置若罔闻似的,狠准一把攥住先前说话那人。 他少年身形瘦弱且灵活,“啪”地一掌先挥过去,那人冷不防,身子往后一个趔趄。 电光火石间,陈祁凤一跃而起,双膝一屈,膝头竟顺势撞在那人胸前,生生地把那人往后压倒下去。 那人狠狠跌在地上,陈祁凤将他死死压住,得势不饶人地揪着那人胸前衣裳,握起拳头,劈里啪啦往他的脸上招呼下去:“你再说我姐,说啊!□的!”刹那间打得那人牙齿横飞,鼻口窜血。 周围的人一见,顿时纷纷涌上来相救。 栗少扬目眦欲裂,吼着叫道:“祁凤,给我住手!都别动!” 混乱中已有人抓住陈祁凤拳打脚踢,栗少扬见势不妙,挤进人群,抬手砸倒两个,硬生生把陈祁凤揪出来。 陈祁凤在混乱中已经是挨了两下,俊秀的脸上也青肿了两处,此刻叫道:“栗少扬,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又不是我爹!” 栗少扬气得头上冒火,眼睛瞪得发红,吼道:“闭嘴,跟你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萌萌萌物! shirely扔了一颗地雷 落影成残扔了一颗地雷 抱住蹭~~=3= 然后今天收到了《一诺倾心》的样书,顿时被内容深深地吸引了,看个不停(指:还是不是你写得啊)总之是真心很感动啦,因为从最初的怜惜保护到甜美的相爱,都是纯纯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感情啊~~好爱小诺诺,顾哥哥温哥哥,仰天长啸,明天再发个图~~~ 最后再发发要办的活动福利照片,至于是啥活动,关键字是:实体书 想要趁着过年,以及新书上市的东风~搞一下。。具体细节我想想,估计明天会公布吧……(本来早该弄得,太懒了这人) 快快把书收集起来等待召唤神龙! 福利图如下,基本上都认得图上面这三位吧~好吧只有看八月文的资深人士才会认得!美的令人发指啊~(不是我拍的tt)微博可见大图~~ 第5章 陈祁凤一怔,栗少扬将陈祁凤拉在身后,手中的枪往前一指,大声道:“都给我站住,不然枪子不长眼!”望着面前不敢上前的人群,才又略微侧脸,咬牙道:“我答应过继鸾看着你,我不能失信!” 来传信的那警察吓了一跳:“栗队长,你疯了吗!” 栗少扬道:“就算是陈祁凤伤人,那也得公事公办,不能私了!局长现在还没撤我的职是不是!” 那人暗暗叫苦:“就算你不要命,那也不能连带着众兄弟……” 栗少扬扫了一眼身后的警察们,大声道:“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家伙儿都回去吧!” 众警察一听,有人便直接放下枪,露出后退之意,栗少扬身边的两人却对视一眼,道:“队长平日对我们不薄,这要紧关头走还算是人吗?!” 有几个听了,面露羞愧之色,却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做赌注,到底退了。 栗少扬望望两人,道:“兄弟的心意领了,但这是我一人惹出来的,你们犯不着受累,赶紧走吧!” 那两人哪里肯走,面前的众人已经一步步围了过来,其他惊诧作鸟兽散。 陈祁凤被栗少扬挡着,此一刻望着栗少扬的背影,心里才有一丝异样感觉。 那报信的临走,看一眼栗少扬,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栗队长,别说我没提醒你,外面来人了!” 栗少扬一惊,那人低着头,快步出门离去。 栗少扬定神听了听,果真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极快逼近,栗少扬心道:“难道今天运气竟这么差?” 果真,一批人极快冲了进来,手中竟还都提着枪,栗少扬定睛,领头的居然正是白天被陈祁凤打的那两人! 栗少扬咬牙:此事果真是不能善了。 两拨人,一拨在内,一拨在外,里外将栗少扬同陈祁凤还有两个警察拦住,饶是陈祁凤胆大,见状也忍不住有些变了脸色。 栗少扬临危不乱,道:“这两个兄弟跟此事无关,你们要找便冲我来,放他们走!” 门口梁豹马彪两个一对视:“成!” 栗少扬身旁那两个巡警苦着脸:“队长……” “快走,迟了就没法儿了!”栗少扬厉声喝道。(..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没办法,这时侯留下也无济于事,便提着枪,硬着头皮从那堆人之中出外而去。 陈祁凤靠在栗少扬背后,此刻反而笑了:“栗少扬,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跟你在一起这样……” 栗少扬一歪头:“呸!什么这样那样!早知道你这么能惹事,我就得让继鸾答应我把你捆起来打!” 陈祁凤笑道:“现在捆怕是晚了。”说着,便松动了一下筋骨,又笑,“那么你对付前面的,我对付这些……看样子我今儿没把他们伺候舒服。”说着,那双眼就盯着马彪同梁豹。 若是在先前,这两人听了陈祁凤这话,必然又要污言秽语说上一番,然而此刻听陈祁凤一说,便想起白日里被打的惨痛,两人不约而同起了杀意,齐齐地举起手中的枪,冲着陈祁凤。 马彪被揍得厉害,差点儿还断子绝孙,此刻下半截还有些麻木呢,盯着陈祁凤道:“这小王八羔子嘴硬的厉害,今儿就送你去阎罗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陈祁凤打了个哈哈:“你爷爷我天生就是硬骨头,不管见的是天王老子还是阎王爷,还真就不能改!” 栗少扬见这位少爷果真是死不悔改的倔驴性子,他怒极反笑,便笑骂:“你这头驴!继鸾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弟弟!” 陈祁凤笑道:“那是我有福呗,你眼红啊?” 两人被包围着,生死一发,却兀自谈笑风生地,那矮个一发狠,吼道:“都他妈给我住嘴!” 一扣扳机,只听得“啪”一声响,子弹擦着陈祁凤的肩膀而过,黑暗里破出一溜儿火花。 陈祁凤歪头看看被擦破的衣裳,摇头咋舌道:“这枪法不咋地。” 栗少扬只觉自己的头有牛头大,恨不得一头把陈祁凤拱死得了,骂道:“闭上你的鸟嘴,你过来,这些人没有家伙。” 陈祁凤哼了声,两人配合倒是默契,脚下一转,栗少扬的枪口同门口那堆人的枪对上。.info 栗少扬道:“今天老子就算是死在这,也得有几个垫背的!”一双眼睛在黑脸跟矮个身上转来转去,“不是自夸,我栗少扬的枪法在这儿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你们信不信?咱们比比谁的枪快?” 有道是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如今这活儿横行霸道惯了的碰上陈祁凤跟栗少扬这两个又楞又不要命的,还真有点狗咬刺猬无处下手。 直接打死吧,还真的出不了心中这口气,而且互相对射,估计真也要赔上两条性命。 正在这互相对峙谁也讨不了好的时候,却听到院墙外有个声音清朗响起,说道:“大家伙儿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动刀动枪的,枪子不长眼,走火了可就不美了!” 陈祁凤同栗少扬一听这个声音,齐齐地面露喜色,陈祁凤更是脱口欢喜叫道:“姐!” 栗少扬手上一抖,却又死死牢牢握住枪:“祁凤别动。” 陈祁凤不敢乱动,那两棒子人却都齐齐皱眉:“是个女的。” 门外有人笑道:“平县陈继鸾,问原家堡马梁两位堂主好儿!” 马彪跟梁豹一听对方还没露面,居然就喝破自己来头,双双心中一凛,转头看去,却见在大门口处,夜色之中依稀有一人骑在马上。 矮个梁豹诡计多端,便道:“你就是陈大姑娘?你弟弟惹了祸事,你想怎么了?” 门口陈继鸾平平静静道:“好说,小孩子不懂事,惹了事当然要大人来收场了,还请梁堂主不要同小孩儿一般见识,暂且把手中那玩意儿放下,出来一叙。” 梁豹眼神一变:“你想引老子出去?可惜老子不跟娘们儿谈,要谈,就到床上还差不多……哈哈……”他见对方是个女的,声音里忍不住便带几分淫~邪之意。 陈祁凤一听,便要上前弄死,却被栗少扬死死按住:“有继鸾在,你别乱她的事儿!” “当然不是跟我谈,”陈继鸾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这儿有个人想跟梁堂主马堂主谈,你们要到床上地上,都行。” 黑脸马彪的见陈继鸾一直在外头说竟不进门,他便怒道:“什么杂碎敢跟老子们谈,要谈就滚进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陈继鸾一声笑,声音略微放低了些,却仍能让人听得清楚:“原二少,好像你这两位手下不肯听话呢。” 紧接着,有个声音杀猪般地吼叫起来:“马彪,梁豹,你们两只杂碎,给本少爷滚出来,我日……” 马彪梁豹一听,双双面色大变,也顾不上跟栗少扬对峙了,赶紧垂了手低了头一溜烟地往门外跑去,院子里其他的人一看,也跟着往外跑。 栗少扬见人纷纷出外,便慢慢地把手中枪放下,枪把上已经全是汗。 栗少扬甩了甩手心的汗,苦笑道:“不愧是继鸾,这招‘釜底抽薪’做的真漂亮。” 陈祁凤本也要跟出去看热闹,见状道:“那说话的男人是谁?” 栗少扬道:“原家二少爷,继鸾神了,竟把他弄来……你啊,你要是有继鸾的一半儿脑子就好了!” 陈祁凤白生了一张漂亮脸蛋,却生了个炸药桶似的性子,栗少扬简直恨铁不成钢。 陈祁凤撇嘴道:“我知道你看上我姐了,可也不用这么拍马屁吧,我有那么差吗?当然不能跟我姐比,但跟其他人比已经绰绰有余。” 栗少扬听了这话,差点把一颗心呕碎了:“行行,我的少爷,您厉害行吗?您天下第一!” “别,我又不嫁给你,你不用这么拍马屁。”陈祁凤得意洋洋,显然不是个谦虚的样儿,“走,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别让我姐吃亏。” “继鸾都把原少爷‘请’来了,她必然是打算好了的,你别坏她的事,少说多看。”栗少扬谆谆叮嘱。 陈祁凤道:“我谁的话也可以不听,我姐的话能不听?”横了栗少扬一眼,往外跑去。 两人出到外头,却见有一个瘦削身形的青年正拎着马鞭子,劈头盖脸地打着梁豹跟马彪,骂道:“日你们两个龟蛋,竟敢要跟老子上床上谈!我谈谈谈谈你娘的!” 两人抱头相求,陈继鸾道:“二少,得饶人处且饶人。” 原二少闻言,加之手腕也累,便一扔马鞭又道:“听听继鸾这份度量!再看看你们,你们做下好事,惹了官司,居然还敢打着我爹的名头杀上人家门来,真真找死!败坏我们原家堡的名头!一帮混账王八羔子!”说着不解气,上去又踹一脚。 马彪顺势将原二少的脚抱住,愁眉苦脸道:“二爷别踢了,再踢我就成太监了!” 原二少一愣,梁豹道:“被那小子打的……” 原二少这才明白,竟噗嗤一笑:“他娘的,活该!太监了倒干净!” 马彪才苦道:“二爷,看在我们也吃了亏的份儿上,您消消气,我们这不是不知道是您认得的朋友吗……就饶了我们这回。” 原二少踉跄着把腿抽回来:“继鸾你说怎么处置他们?” 陈继鸾笑道:“幸好没出人命,便是小事,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如何……” 马彪同梁豹两人面面相觑,心道:“说得轻松,挨打的是我们,被那小子打一顿不说,又挨这么一顿。” 陈继鸾又道:“也是舍弟的不是,我在这里代他向两位赔礼了,我也会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就算是看在二少的面子上,请两位堂主高抬贵手,不要同他那无知小子一般见识。”说着,就抬手向两人抱拳行礼。 这话若是换别人说出来,陈祁凤定然又要跳起,然而陈继鸾说完,陈祁凤却只有蔫头耷脑的份儿。 马彪梁豹两人见陈继鸾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这一番话说的十分体面,且又抬出原二少来,――那个主儿在边上虎视眈眈,他们两人便讪笑。 马彪不语,梁豹较圆滑:“这……怎么说的,早知道大姑娘如此了得,借我们几个胆儿也不敢闹腾啊。” 暗地里却冲旁边马彪使了个眼色,马彪心领神会,便也道:“说的是,我向陈大姑娘赔礼了!”说到一个“礼”字,声音上扬,便作势拜倒下去。 马彪身板儿壮实,比陈继鸾高上许多,此刻又靠陈继鸾甚近,这一拜,暗中卯足了劲儿,只要往前一撞,满拟能把陈继鸾撞飞了去,――正是有意想让陈继鸾当众出丑。 作者有话要说: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大姑娘出场了,热烈撒花~~~ 顺便晒晒小诺诺~《一诺倾心》的图图吧。。 第6章 陈继鸾见马彪靠的近,早便留意,此刻见他果不其然撞过来,却只一笑:“何必行此大礼?”看似个全无防备的样儿,肩头却不露声色地往后一歪。(..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外人看来,竟像是马彪挨着陈继鸾的肩膀往后倒去一般,但只有马彪同陈继鸾自己知道,两人肩头相贴,然而他那刚猛撞击的劲道却半点也伤不到对方。 不知怎地,马彪竟有种错觉……这种感觉就好似他撞过来这一举动并非他的本意,而是被陈继鸾带着身不由己而去。 马彪先是得意,而后震惊,正愣怔之际,陈继鸾肩一抖,无声无息地往前撞来。 有道是: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大江,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 陈继鸾这不动声色的一侧身,却已经是太极的精髓所在,并非硬碰硬,却是借力打力的招数。 肩膀刹那对撞,马彪只觉得一股巨力猛然间击中了自家肩膀,却不知这些力道都是来自于自己,却被对方借了去还击回来。 当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马彪偌大的个子,只觉得自个儿似生了翅膀,“嗖”地往后飞出去,双脚腾空而起瞬间他心中大叫不好,真真是害人反害己,谁知道这电光火石之间,手腕却被人一把稳稳攥住。 马彪方腾云驾雾却又落了地,整个人晃晃悠悠不知发生何事,抬眼才见是陈继鸾握住了自个儿手腕,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马堂主,继鸾不敢受此大礼。” 马彪一张黑脸哗地便红了起来,黑里透红,与众不同。 周遭围观众人虽都会几招拳脚功夫,但是内家精妙又哪里会懂?能看得懂这一招的,不超出两人去。 马彪身边儿的梁豹正瞪着看好戏,谁知道这瞬间风起云涌,他眼睁睁地看马彪腾身而起要吃个大亏,本来心头一震想去救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弹,陈继鸾却已出手。 梁豹虽不知陈继鸾究竟用了何招,但马彪这一举动吃了暗亏是真,这一刻他心中才明白:这位陈大姑娘,果真不容小觑。 马彪本要让继鸾出糗,却差点偷鸡不着蚀把米,又承蒙继鸾及时援手,这次第当真心服口服,二话不说,涨红着脸便拜了下去:“马彪有眼不识泰山,向陈大姑娘请罪了!” 陈继鸾一摇头,笑道:“都说了不打不相识,何必如此。” 原二少此刻上前,抬手挥在马彪后脑勺上:“要拜就好好地拜,方才你那是脚下没站住怎地?” 马彪讪讪地,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想欺负人来着。 梁豹忙上前打圆场:“多谢大姑娘不计较!” 原二少回头看陈继鸾,却见她面上笑意如昔,一抬手道:“都说了不必多礼,再多礼可就不实在了,二少,也不用再为难两位,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就此了结此事,继鸾已经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朗朗,比男子更加爽快,令马彪梁豹汗颜。 原二少道:“既然继鸾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都听你的!”说罢此事,前来闹事的那帮人即刻风卷残云般离去。 此刻已经入夜,原二少上马,同马梁两人离开,临去前望着陈继鸾,叮嘱道:“继鸾,若是闲了,休要忘了去原家堡找我。” 陈继鸾笑道:“多谢二少美意,只不过我跑惯了,怕是受不住高门大户的拘束。” 原二少笑吟吟地看她一眼:“或许有朝一日你厌了跑来跑去,我原家堡的大门可永远都为你开着。” 栗少扬同陈祁凤在旁一直默不做声,此刻听了原二少这句,不由双双挑眉。 陈继鸾只抱拳笑道:“二少请了,后会有期。” 原二少才回过头去,一行人渐行渐远,夜色中隐没了身形。 一直等这群人消失无踪,这边儿上鸦雀无声的陈祁凤跟栗少扬面面相觑,栗少扬意外地发现陈二少脸上露出闪闪烁烁地表情,他心下自是了然,却偏不说。 栗少扬便上前:“继鸾,你怎么这么快赶回来了?” 陈继鸾看也不看陈祁凤:“多亏你的信儿去的及时,你怎么样,可受伤了吗?” 栗少扬见她只问自己,便笑道:“没事儿,好端端地呢。” 陈继鸾上下看他,抬手在他肩头一握:“少扬,多谢你。” 栗少扬心头一动:“说哪里话……若不是你及时回来,恐怕我真也……” “别说这些,”陈继鸾摇头,“我欠你的实在太多,好在警察局那边原二少会去疏通,大概不会为难你了。” 栗少扬皱眉:“继鸾,我不怕那些。” 陈继鸾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若是让你为了我丢官罢职,我心里更就过意不去了。” 栗少扬心中万千言语,怎奈这不是说话的功夫,便只好道:“既然你如此说,也罢……你长途跋涉回来,又忙着去请原二少,必然累极了,就先歇息会儿,明儿我再来找你,如何?” 陈继鸾道:“也好,你快也回去吧。(..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说到这里,栗少扬便自要走,陈祁凤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把他的袖子拉住。 栗少扬垂眸,对上陈祁凤略带祈求的眼色,栗少扬咳嗽了声,忍着笑道:“祁凤,怎么了?” 陈祁凤小声道:“你别走……这会子你走了,我姐……” 栗少扬自然知道陈祁凤是想让他求情,怎奈他也恨陈祁凤做事不知天高地厚,正想继鸾收拾他呢,闻言便略低了头,对陈祁凤小声道:“祁凤,这回我可帮不了你,我要是帮你,备不住继鸾连我一块儿揍了。” 陈祁凤身子一抖,咬牙:“栗少扬你没义气!” 栗少扬奇道:“原先你就说不用我帮的,还说我又不是你爹,这会儿又怎么了?” 陈祁凤张着嘴:“你、你……” 栗少扬叹了声:“祁凤……你先前的威风我可还记得呢啊,我没向继鸾添油加醋就已经不错了,……我也知道你撑得住的,啊,我走了。”他抬手,在陈祁凤的肩头拍了两下,扬长而去。 陈祁凤不可置信地回头瞪他,气道:“亏我刚还觉得你这人不错,原来也不过如此,我真是错……”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陈继鸾道:“祁凤,你跟我进来。”声音冷冷地,毫无笑意。 陈祁凤蓦地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姐……” 陈继鸾把马牵进屋内:“你要是想在外面站一晚上,倒也是不错!” 陈祁凤浑身一抖,撒腿就往门内跑:“姐,可不能这样……” 刚进了门,陈继鸾淡淡地道:“把门关上。” 陈祁凤心里发抖,却也乖乖地把大门关了,陈继鸾把马栓在旁侧,回头看他,夜色之中,双眸冷冷地,如秋水寒光。 陈祁凤一看这个架势,那双腿就蠢蠢欲动,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二话不说跑进来,恨不得打开门再跑出去。 正在这时侯,却听屋内有人道:“大小姐,你回来了!” 陈继鸾扭头,却见是陈叔,一瘸一拐地出来,陈继鸾急忙过去将他扶着:“陈叔你伤哪了?” 陈叔扶着她的手臂站稳:“大小姐,我没什么大碍,多亏了少爷及时救了我,不然的话……” 陈祁凤听了,便知道陈叔有意替自己开脱,正在心存侥幸,却听陈继鸾道:“陈叔,你不用替他说好话,这事儿是他惹出来的……这次不仅还把你跟少扬也牵扯进去了,我……” 陈祁凤孤零零站在旁边,小声辩白:“姐,这件事是他们挑起来的,他们说我是……” 陈继鸾喝道:“你若是听我的话不出去,这件事儿能发生吗?” 陈祁凤双手交握:“可是我实在闷得不成……” 陈继鸾压着火气,端量了一番陈叔的伤,见没什么大碍才道:“陈叔,你先回去歇息罢。” 陈叔见她要打发自己,必然是要处置陈祁凤了,便忙道:“大小姐,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看住少爷,他年纪小,还不懂什么……” 陈继鸾手在额头上一扶:“陈叔,他年纪不小了,但脾气却越发大,这样下去怎么才是个头,这次要不是我及时回来,少扬也会因为他遭殃,少扬家还有个老娘,若他因为祁凤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向人家交代?” 陈叔无言以对,陈继鸾淡淡道:“陈叔你回去吧。” 陈叔也护不住陈祁凤,且又无法忤逆陈继鸾的意思,只好先回房去。 陈继鸾进了堂屋,陈祁凤呆站了会儿,也跟着进去,他一进门,那只小奶狗就凑过来,在他腿边上转来转去,很是活泼。 陈祁凤本不敢动,见状就用脚将它一拨拉:“一边儿去……” 陈继鸾见他居然有心逗弄小狗,抬手在桌上一拍。 陈祁凤吓得一哆嗦,赶紧就跪了下去:“姐,我知道错了!”可怜兮兮地往上看着陈继鸾。 陈继鸾双眉扬起:“你哪错了?” 陈祁凤支吾道:“我不该不听姐的话,出去闹这事……还把栗少扬也掺和进来……还……还把陈叔伤了。” 陈继鸾气的笑出来:“你还挺明白的,可惜每次都这么明知故犯。” 陈祁凤道:“姐,我也不知道……我真不是成心惹事,只是那些人……就总招惹我。” “你给我闭嘴!” 陈祁凤嘟着嘴,终于低了头,断断续续道:“姐……要么,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你都说我也不小了,你就让我跟着你出去……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也该是时候养家了……” 陈继鸾冷笑:“你?你镇日惹事不够,让你出去做营生,赚的钱我怕还不够赔人家的!” 陈祁凤双膝着地,缓缓地往前小心挪动了几下,离陈继鸾近了,才又偷偷打量她的神色:“姐,你让我出去干正经事儿,我就不会跟人打架,也不会跟人闹事了。” “你这是不会走就想着跑!”陈继鸾望着他,又喝道,“跪着别动!” 陈祁凤手按在膝头上,双眉微蹙,沉默片刻,才又道:“姐你当初不也是如我这样大就出去……你这样,我就觉得我是个废物……” 陈继鸾听到这里,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陈祁凤扭头:“我想赚钱养家,我不想让姐在外头忙活……前些日子那媒婆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陈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双眉一拧,咬了咬唇道:“谁让你听那些胡说八道了!” “我就听不得那些,说什么姐在外头抛头露面……年纪不小了,嫁不出去,你看她给姐说的那人,竟是个鳏夫,据说还其丑无比,什么东西……”陈祁凤有些难过,又有些气愤,眼圈儿发红,“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人,我真想……” “又想去惹事?”陈继鸾心头一乱,强自按捺,“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不是惹事,”陈祁凤低低嘟囔,“我只是想做点正经事,让姐当大小姐……让那些人不敢再胡说八道。” 陈继鸾哑然,心头不由地一软。 陈祁凤听她不做声,便又挪上前,靠得陈继鸾越发近了:“姐……” “你以为,你能养家,我呆在家里好端端地当陈大小姐就没有人嚼舌根儿了?”陈继鸾望着这个弟弟,先头的怒意也暂消退了去,“人生天地间,不管是天生大富大贵亦或者落魄潦倒,背后都会有人乱嚼,你管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横竖只过咱们的日子就是!” “姐……”陈祁凤膝头点地,又欲上前。 陈继鸾却起身,绕开陈祁凤,走到他的旁侧:“我的心意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想让你好端端地长大成人,有一番出息,娶一房媳妇然后替陈家开枝散叶,你若真的替我着想,就好好地安分些……不要总是让我每次出去都提心吊胆地,好吗?” 陈继鸾望着外头沉沉夜色,说到最后,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捉到两只很大的萌物^_^ 兮仔牌金钟罩扔了一颗火箭炮 伊蝶扔了一颗手榴弹 抱抱~~~=3= 嗯~~该怎么教训小凤儿呢,鞭子?棍子?吊起来? 陈祁凤:日……你是哪里来的! 某只八月:好说啦,我是你的后妈~~ 哈哈~我觉得很可乐,不过这文真冷。。 第7章 陈祁凤不管对上谁,都务必要压上一头,但就是对陈继鸾,不管起因如何,都是一个惨败结局。 当夜,陈祁凤被打发后院,走了九九八十一趟的八卦步。 陈祁凤从小疏懒的紧,若不是被陈继鸾罚着苦苦用功,怕是到不了现在这个境界,饶是如此,他的功夫同陈继鸾相比却仍有无法言喻之差距。 顾名思义八卦步练得是下盘功夫,陈祁凤从小被罚的花样百出,八卦步自也是其中一宗,后院这地脚,几乎都给他踩惯了,可这却是头一遭要走八十一趟之多。 陈祁凤心里暗自哆嗦,本想求一求,然而望见陈继鸾冷冷的脸色,当下也义无反顾地去了。 虽然开了春儿,但夜深风凉,又是屋外,陈祁凤起初冷的搓手,然而凝神静气走了三趟,身上已经隐隐发热,走到第十趟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汗滚落。 他本能想偷个懒,然而觑一眼前头那已经灭了灯的房间,总觉得他姐暗中必盯着看,这样的前例也不是没有过的――当初陈祁凤初次被罚,总想偷懒少走几趟,或者走错了步法也不以为意继续,每当他想如此糊弄过去的时候,陈继鸾却偏如数家珍地把他偷懒撒赖的次数,甚至在哪个位上走错了都会指点出来。 陈祁凤才明白,他在被罚着,陈继鸾却也并不清闲,如是几遭,再不敢怠慢。 陈祁凤起初走步的时候还带三分怨怒,渐渐地走开了步子,却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那身形起初犹自能看清,练到四五十趟的时候,只见一道白影子,在冷月之下,飘然如风,矫若游龙沿着八卦位而行。 陈祁凤虽然惫懒,但却是个聪明之极的性子,只要他一心一意要做什么事儿,便绝少失误,但尽管如此,练完了这八十一趟步法,月影西沉,东方的大猫星也都光闪闪地冒出来,外头隐隐传来了鸡鸣声响,眼看就要天亮了。 陈祁凤浑身如同水缸里捞出来一般,身子极端之累,怪的是心里头却异样轻松,陈祁凤笑自己是不是被他姐“虐待”惯了,每次闯祸被罚后都会觉得高兴,就仿佛出了这遭汗受了这些苦,就把他闯过的祸事也尽数洗去了、能够对得起陈继鸾了一般。 因此陈祁凤累归累,心里却极高兴,住了脚,只觉得一双脚都又麻又疼,身上也黏糊糊地,他是个爱干净的人,虽然累极,却不愿这样儿入睡,左右挣扎一番,终于龇牙咧嘴道:“还是先冲个凉再睡吧……”撑着身子,蔫头耷脑地往厨房去。 谁知人刚到厨下,却见厨内亮着灯,陈祁凤一惊,急忙跃进去,却望见陈叔正在灶前烧火,见他进来,便笑道:“少爷您练完了?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陈祁凤疑惑:“陈叔你怎么……” “昨晚上大小姐嘱咐我,让我在大猫星出、鸡叫二遍的时候起来烧些水……”陈叔给灶膛里加了把火,笑道,“起初我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刚才起来的时候听到少爷在练功才明白过来……” 陈祁凤眼中陡然有些古怪,望着那灶上冒出的袅袅白气,一时无言。 陈叔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低声又说:“少爷,你可千万别怪大小姐,她也是为了你好……当初老爷去世的时候,百般叮嘱大小姐要她好好地照顾你……” 陈祁凤眼中光闪闪地,却垂了头:“陈叔你放心吧……我懂事。” “我也知道少爷是极懂事的,”陈叔笑,“是我人老了,就忍不住爱多两句嘴……” 陈祁凤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脸,脸上还带着肿,陈祁凤有些难过,拉了个板凳坐下:“陈叔,我爱听你说话……你的伤怎么样了?” 两人在厨下低低地说着话,屋前头,陈继鸾打了个哈欠,缓缓翻了个身儿,心想:“臭小子……真是越罚越上瘾了,下次要再惹事,该想个新法儿折腾他才是。” 陈祁凤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爬到半天上,陈祁凤跳出门,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去找陈继鸾,谁知陈继鸾竟不在,只有那只小奶狗还亲亲热热地凑上来摇尾巴。 陈祁凤把狗儿一把捞起来,正抱在怀中亲热逗弄着,陈叔已经端了一碗面上来:“少爷起来了?快把面吃了。” 陈祁凤正有些饿了,倒了杯水喝了口,一手仍捞着小狗儿,一边呼噜噜地吃面,吃了一口,又问:“我姐呢?” 陈叔道:“大小姐一早儿出去了。” 陈祁凤“啊”了声:“没说什么事儿啊?” 陈叔笑着说:“这倒是没有。” 陈祁凤吃着吃着,心中咯噔一声,便皱了眉,咬着一根菜叶子,心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去见栗少扬了,可恨,昨天还说今儿去找他的,那个没义气的……” 正在胡思乱想中,忽然觉得有人在拽自己的嘴,陈祁凤垂眸,却见竟是那只奶狗儿,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咬住了他垂在嘴边的菜叶子,正在努力试图拽出来。 陈祁凤噗嗤一笑,牙关一松,那小奶狗便得了手,慌忙乱吃起来。 陈祁凤揪住他:“小狗崽子,你才多大,也敢跟二爷抢东西吃!”那奶狗得了吃的,哪里理他,吃完了后,又仰头看过来,两眼乌溜溜地发光,意犹未尽似的。 陈祁凤又笑,便夹了一筷子面给它,笑骂道:“急什么,有二爷的就有你的……” 果真如陈祁凤所想,陈继鸾的确是去找栗少扬了。 大清早儿,栗少扬吃了饭,收拾妥当正要出门,栗家大娘在里屋道:“少扬要出门了?” 栗少扬急忙进去:“娘,正要走。” 栗大娘一点头:“行,只不过记得昨晚上娘跟你说过的话。” 栗少扬双眉一蹙,栗大娘早就看见了:“我知道你大了,也不听娘的话了,只不过你要给老栗家好好想想……我想你找个能生养的、安安静静的媳妇,不是个整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的……按理说继鸾那个性子倒还是不错的,可是扛不住她还有个惹事儿的弟弟,陈祁凤从小到大惹了多少事端?娘不想你再因为他吃累,你知道吗?” 栗少扬道:“娘你别担心了,继鸾有什么不好的?多能干呢!祁凤年纪还小,等年纪大点儿也就好了,我小时候还不是皮的人憎鬼厌?” 栗大娘不悦地看着他:“我才说她两句,你就护的什么似的,若真个进门了,我不是要被压制死了?” 栗少扬忙笑道:“娘,这哪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继鸾?陈大爷在世的时候,多亏她孝顺伺候着,继鸾出来跑还不是因为受了大爷的嘱咐要照料家吗?要你儿子真有这个福气让她嫁过来,有那样能干又孝顺的儿媳妇儿,管保你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栗大娘竟给说的笑出声:“行了行了!本是要说你,倒叫你说了我!娘就是担心你被累着吃亏……索性你大了,自己有个数就行!” 栗少扬见这事儿平了,便忙答应着,拿了制服帽子便出了门。 栗少扬正掩了门要走,一步下了门前台阶,抬头的功夫,就望见身前俏生生地站着个人。 此刻日头刚刚升起来,照的她整个人明媚耀眼,笑影微微。 栗少扬双眉一扬,笑道:“继鸾?来了怎么不进门儿?”忽然之间心头打了个顿儿,该不会是方才他跟他娘在屋里说的那番话都给她听了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嘘,当当网《凤再上》史前最低特价啊,一般人我不告诉他~=3= 第8章 陈继鸾上前一步:“我也是刚来,估摸着你差不多也要出门了,果真不是。” 栗少扬望着她笑得明朗之态,略微宽心:“那现在……” 陈继鸾哈哈一笑转身:“边走边说吧。” 两人之间熟络,不比寻常,栗少扬也未同陈继鸾客套,转身同她一路便行,又问:“祁凤如何?” 陈继鸾挑眉:“昨晚上被我罚了一顿,能再安生几天。” 栗少扬笑:“他也就你的话能听。” 陈继鸾也笑,转过头来看向栗少扬,忽道:“少扬,我是特意来相谢你的。” 栗少扬正看见个熟人,便一招手,才道:“你看你,跟我客套这个做什么?” 陈继鸾微笑着低头:“这么多年来,也多亏了你跟我一块儿护着祁凤,我是真的欠了你一声谢。” 栗少扬本不以为意,只当是彼此闲谈,听陈继鸾说出这句,那脚步不由地一顿:“这什么话?你……” 清晨的镇子上,渐渐地人也多了,起早做生意的买卖人,出来买早饭的镇民,吆喝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这些场景栗少扬是看惯了的,一切宛如平常。 然而此刻,栗少扬凝眸望向陈继鸾,心中忽地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张口:“继鸾,平白无故地你……”总觉得陈继鸾这句话似有些过于凝重正经似的,他英武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犹疑惊慌之色。 果不其然,陈继鸾抬手,轻轻覆向他手腕上:“少扬,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这一瞬间,栗少扬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呆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小贩的吆喝声依旧在耳畔回荡,然而栗少扬却觉得眼前所有的人都模糊地退了下去,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只有一个陈继鸾,明朗双眼正望着他,说道:“少扬,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少扬?”陈继鸾望着栗少扬怔忪的脸,轻声又唤,手上略微用力,将他的手臂摇了一摇。 蓦地栗少扬反应过来,用力一挥手臂便将陈继鸾的手甩开:“你……”他想说话,可是胸口却像是堵了什么似的,只是气愤愤地望着陈继鸾,“你什么意思?!” 带着震惊怒意,栗少扬声音大了些,引了周围许多人侧目。陈继鸾抬手重新握住他的手腕,栗少扬欲挣扎,想了想又罢了,陈继鸾拉着他往旁边走,走到一个巷子口,见无人才停了下来:“少扬……” 栗少扬心中乱了:倘若换了别人这么说,他可以当是个笑话,或者竭力改变这个决定,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陈继鸾的性子,――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也无法改变。 就好像一座山扑面而来将他压倒。 “为什么?”栗少扬终究忍不住,大声问道,“好好地……怎么说走就要走?” “我不得不走。”陈继鸾声音有几分低,眼中也带着难过之意。 栗少扬身子发抖,却将她的些微表情看得极清楚:“为什么?忽然之间……难道是祁凤又惹了什么人吗?是谁!我去对付就是了!” 陈继鸾将他的手腕一紧:“少扬!” 栗少扬拧眉看她,陈继鸾叹了口气,终于说道:“是原家堡的事。” 栗少扬一怔:“原家堡?事情不是了结了吗?昨晚你请了原二少……” 陈继鸾道:“若是原家堡是原二少说话,自然不需要离开,但是原家堡真正主事的人是谁,你比我更清楚。” 栗少扬脑中飞快地转:“就算是原家大少……那这件事也了结了,难道他还能节外生枝?” 陈继鸾一笑:“昨晚我同二少走了一路,他同我说了好些话,原县长病了好些日子,喜怒无常,原大少一直想要上位,同二少很不对付,原县长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两年前王麻子那伙贼人抢了他们手下的一个女人,就被他发兵把山寨都给剿了,咱们平县的县长从来都不敢去惹这尊老虎,这一番祁凤打了他们两个堂主,二少同我有交情,情愿息事宁人,但是大少那边,免不了会拿这件事来做由头……好邀他们老爷子开心,顺手打压二少,要是原大少向平县施压,到时候巡捕房就不得不听命,事情只会越闹愈大。” 栗少扬听了这一番话,将当前的局势想了想,忍不住心头发冷。 陈继鸾道:“二少虽未明说,不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栗少扬道很难过:“那你打算去哪?” “我想去莱县,那个地方距离锦城近,离蓝村远,”陈继鸾说着,又安抚栗少扬道,“放心,只是出去避一避风头而已,等风平浪静了,或许就会回来。” “说的轻巧,”栗少扬一脸愁云惨雾,“外头花花世界,兴许你花了眼迷了路,几时才能回?” 陈继鸾哈地一笑:“瞧你这幅模样,好像我回不来了似的。.info[]” 栗少扬皱着眉,忽道:“继鸾,不然我跟你一块儿走吧。” “你疯了吗?”陈继鸾压低声音,“你娘怎么办?那些亲戚怎么办?你不像是我,我只有祁凤跟陈叔了。” 栗少扬摇头:“继鸾,你让我再想想……” 陈继鸾道:“行了,别想了,‘父母在,不远游’……我是无牵无挂,你可不成,凭着意气跑出去,到时候悔死你。” 栗少扬自知她说得有理,可是一想到要分别,却又的确难舍。 陈继鸾道:“你就当我出了一趟长点的差事,不就成了?上回我到锦城,不也是半月没回来?” 栗少扬唉声叹气,只觉得满眼都是灰暗阴霾。 陈继鸾抬手捶他一拳:“打起精神来,我要说真格儿的了。” “你都要走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栗少扬赌气把头转开去。 陈继鸾揪住他衣襟:“你听我说,你那么护着我,人人都知道你跟我关系非同一般……我这一走,万一原大少捉不到正主迁怒于你咋办?” 栗少扬哼了声:“怎么,他能杀了我?” 陈继鸾思忖着:“我记得你跟原县长有过一面之缘,他还夸赞过你,原大少是聪明人,怕是不会为难你的。” “你的记性真好。”栗少扬哼了声,冷眉冷眼地看着她。 陈继鸾笑道:“虽然如此,不过还是再加一宗保险的好,我也走的放心些。” 栗少扬不解:“到底想做什么?” 陈继鸾道:“自然是跟我翻脸啦!” 栗少扬啐了口:“这个不用做,你这一走,我自然就跟你翻脸了。” 陈继鸾笑道:“我知道你是不会跟我翻脸的,只不过……总得让别人知道啊。” 栗少扬问:“什么意思?” 陈继鸾冲他一笑,栗少扬正觉得她这笑意里总有几分狡黠之意,却听陈继鸾叫道:“什么!不答应就要翻脸吗?姓栗的,你讲理不讲理?” 她这一声清脆,顿时有许多人转头看过来,那几个警察局同僚也注意到了,有人说:“那不是栗队长吗?” 栗少扬心头一顿,即刻便明白过来,又恼又恨,咬牙道:“陈继鸾!” 陈继鸾指着他,啪地一巴掌打了过来:“没想到你是这样儿的人,我陈继鸾今天就同你一刀两断,从此谁也不认得谁了!” 栗少扬哭笑不得:“你至于吗?”她不过是做戏,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又是练家子,知道怎么才伤不到他,然而却又能做到声音响亮。 陈继鸾见他始终不配合,便瞪向他,栗少扬叹了口气,终于大声叫道:“行!你给我听好了,我也不是没志气的人,不就是一个娘们吗?哪里找不到……你……你快给我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的话……” 陈继鸾见他果真开窍,然而说的话似真似假,她心里明白,脸上是一片震惊伤心神情:“栗少扬,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好!我记住了!”恼着脸冲开人群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两人闹翻,陈继鸾一走,几个警察就窜过来,外表担忧内里八卦地询问:“队长,发生啥事了?” 栗少扬捂着脸,半真半假地伤怀:“算了,一个女人而已……走就走了,权当我没认识过她……” 几个警察闻言,各自震惊,有人叫道:“队长,难道是她不肯……” “强扭的瓜到底不甜啊。”栗少扬叹息,目光捕捉人群中陈继鸾的身影,却见那影子极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一帮警察顿时鸡血起来:“这可是她的不对了!咱们队长对她多好,昨儿为了她那弟弟,还差点儿跟原家堡的人干起来。” “可真不值当的……女人心,海底针啊……队长,别伤心了啊,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多得是。” …… 栗少扬面上敷衍着这帮警察,心里却有点儿发酸:“是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多得是,可是……这天底下只有一个陈继鸾啊。” 陈继鸾同栗少扬演完了戏,便往家里赶,刚进门,就见陈祁凤嗖地跳出来,一把抓住她:“姐,你快来看看,陈叔他疯了,居然把咱们家的东西都拾掇起来,我拦都不听。” 陈继鸾将他拉进门,见陈叔正从堂屋出来,便道:“陈叔已经收拾好了吗?” 陈叔恭敬答应:“都按照大小姐说的,弄好了。” 陈继鸾将周遭打量了会儿:“陈叔,你年纪大了,不值当跟我们奔波,我回来的时候跟镇上梁记米店的梁老板说好了,他那缺一个看店的老成人……你自去就是。还有,近来这几日你不要回来,以后隔三岔五,可以来这儿看看。” 陈叔见她安排妥当,然而心里极为不舍:“大小姐,我情愿跟着大小姐和少爷,只不过我也知道我身子不行,跟着怕只是累赘,就不伺候了……”说着,竟有些老泪纵横。 旁边陈祁凤呆呆:“姐!你们在说什么?” 陈祁凤百般不舍得离开这个家,陈继鸾并未向他解释缘由,只说要去莱县投奔一个亲戚。 陈祁凤叫嚷数声,闹了阵子脾气,便也妥协了,到底是少年心性,听闻莱县比平县好玩的多,便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把家里头能带的东西打包运在马车上,陈继鸾怕多生事端,就给了陈叔一些钱,先叫他离开。 望着老人家依依不舍去了,心里自也有几分难过,但看时候不早,便收拾离愁别绪,唤了陈祁凤出门。 陈祁凤抱着那只小奶狗,爬上马车,见陈继鸾锁了门,轻轻跃上马车,才有几分不舍:“姐,我们真走啊?” 陈继鸾道:“不然怎么样?不过以后还是会回来的。” 陈祁凤看着眼前的屋子,院墙,摸摸怀中胖乎乎的奶狗:“说的也是,就当出去转会儿吧,以后还回来。小黑你说是吧?” 陈继鸾瞧着他无心的模样,一笑,将鞭子一挥,马车便向前而行。 陈继鸾抄偏路,却也有几个人瞧见了她驾车离开,有人只以为她要出买卖,便打招呼,陈继鸾出了镇上,见大路上并没有多少人,便加快速度。 如此一路将行到一片小树林边上,却见树林里跳出一人来,叫道:“继鸾!” 陈祁凤在车内听了这个声音,探头出来:“哟,栗少扬,你在这儿劫道呢!” 栗少扬也不理他,他心里自然清楚,陈继鸾要离开平县,全是因为这位少爷,但看他这一派清闲,就知道陈继鸾大概是没把实情说给他。 那边陈继鸾翻身下车:“祁凤别动啊!我跟少扬说会儿话就回来。” 陈祁凤嘟着嘴,也不答应,眼睁睁见两人进了小树林,才低头逗着小黑,又自言自语地嘀咕:“说什么话,还得避开着人呢,我瞧姓栗的有点儿不安好心,姐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估摸着下章某一只就会出现~ 收藏还差一个五百啦,真不容易啊。。 第9章 刚出了冬,天还极冷,新鲜嫩叶都还没有冒头。(..info)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投下来,照在地面的落叶上,落叶同枯枝常年累月堆积,像是铺了层厚厚地树叶毯子,脚踩上去发出脆弱的声响。 栗少扬斜斜靠在一棵树上:“你就想这么走了?” 继鸾笑:“少扬,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怨妇。” 栗少扬哼道:“是啊,特地来追你这负心汉……”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算啦,别当我会拦着你唧唧歪歪真像个娘们儿似的,――给你!”说着,一低头,把树根边上放着的一个包袱拎起来,轻轻往陈继鸾面前扔过来。 陈继鸾单手一张,轻而易举地将包袱接了个正着,试了试,颇有分量:“什么?” 栗少扬笑:“没什么,就是一些糕点,你以前喜欢吃高家茶楼的千层酥,可你必然不肯去特意买,我就买了些,你路上带着吃。” 继鸾也笑:“少扬,你真细心,要是谁能嫁了你……可真是几辈子修的福气。” 栗少扬嗤之以鼻:“明知道我想要的是谁,还跟我鬼扯这些,你要是真这么看得起栗少扬,我们的娃儿都得满地走了。” “少扬!”继鸾皱眉。 栗少扬白她一眼:“算了,不说这个。”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地面那层叠堆积的落叶,思忖着慢慢说道,“其实继鸾,……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外头不比蓝村,花花世界不是那么好混的,继鸾,我不放心你。” 继鸾敛了笑意:“少扬……” 栗少扬唉了声:“不过担心归担心,我也知道陈继鸾不是那种经不起风浪没见过场面的……其实我这担心,只是我自己的罢了,好了!” 陈继鸾含笑看他,却不说话。 栗少扬被她双眸盯着,脸不由地有些发红,咳嗽了声又道:“不过,以后的事儿没个准,兴许你会再回来,也兴许我会去找你……” 继鸾踏前一步:“少扬,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栗少扬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风吹过树林,树枝摇晃,日影有些散乱,栗少扬望着面前的陈继鸾,她的眉眼如斯鲜明生动,早就习惯地在他眼前跟心里,忽然之间知道她要离开了……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继鸾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包袱:“好沉,不仅是千层酥吧,这里头还有什么?” 栗少扬瞪她一眼:“还有几个苹果,路上供你磨牙。” “苹果?”继鸾伸手去摸,栗少扬一下按住她的手,继鸾抬头看他:“怎么了?” 栗少扬望着她:“继鸾……我能不能……” “什么?” 栗少扬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继鸾,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只有马儿“得得”小跑的声音,陈继鸾手中握着鞭子,望着前头的路,一阵恍惚。 车内陈祁凤钻出来:“姐,栗少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陈继鸾哼道:“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跟着去啊。” 陈祁凤摸着旁边的包袱:“我怕你揍我……这里面是啥啊?我能打开看看不?” 陈继鸾翻了个白眼:“那就老实在里头呆着,少扬说里面是千层酥,还有苹果,等会儿饿了吃。” 陈祁凤隔着包袱布摸了一阵,忽然惊叫一声。 陈继鸾望着前路:“鬼叫什么?” 陈祁凤探手进包袱里面,竟摸出几块明晃晃的银元来:“姐,合着栗少扬不是来劫道的,他是来送钱的呢,可真大方。” 陈继鸾手一抖,扭头往回,正好看到陈祁凤手中的银元,瞬间便想到在小树林里的情形,原来他当时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就是不想她发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继鸾双眼有些被银元晃到,默默地叹了口气:“那个傻子。” 陈祁凤把银元塞回去,想来想去,说道:“姐,其实凭良心说,栗少扬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陈继鸾哼道:“你想说什么?” 陈祁凤哼哼哧哧:“我就是觉得……他对姐你总算是真心的……” 陈继鸾叹了口气,一时有些头疼:“看见钱就说人家好了……行了啊,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隔了会儿,才又低声道,“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可惜……” “姐你说什么?” 陈继鸾摇摇头:“没什么……赶路吧。” 陈祁凤说的的确是对,继鸾始终也觉得栗少扬人不错,只不过,继鸾扪心自问,她没有嫁给他的勇气,确切地说,陈继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嫁人,生子,伺候丈夫孝顺公婆这种事,从她开始抗下陈家的担子开始她就极少怕过什么事,但对于“嫁人”这种本事,她毫无自信。 马车跑一阵儿,稍微停下来歇一阵,姐弟两个说说走走,不说话的时候陈继鸾便看路,陈祁凤逗弄小狗,偶尔会遇上几个行路的,如此渐渐地天地间没了日影。 陈祁凤玩儿够了,探头看周围,随口道:“我说姐,按理说我们差不多该到莱县了啊?怎么好像越走越远似的?” 陈继鸾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陈祁凤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心头狠狠地颤了一下,失声道:“姐,你别是又迷路了吧?” 陈继鸾讪讪地:“这个……不会吧?”然而话语里却毫无底气。 极少人知道,无所不能的陈继鸾,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不认路,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陈祁凤目瞪口呆:“你……你……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啊?怎么看起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不会是什么荒山野岭吧?有狼不?狼来了咱们能对付吗?早知道跟栗少扬要一只盒子炮……” “闭嘴……”陈继鸾没好气地。 陈祁凤老气横秋地:“姐,不是我说你,好歹也在外头走动,什么事儿都精明异常,怎么认个路就这么麻烦呢,你说谁敢用你……” “出差事都有领路的,哪里用得到我?”说到这里,陈继鸾却底气十足。 “那完了……现在可没个领路的,早知道让陈叔跟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着头皮往前走,幸好走了一阵儿迎面又来了一辆车,陈继鸾急忙抱拳相问,对方听是个女子的声音,便放心道:“前面啊……再走五六里地就是锦城了。” 陈祁凤同陈继鸾面面相觑,没想到莱县没去成,居然跑到锦城来了。 陈祁凤问道:“姐,这可咋办,还去莱县吗?”对方刚要走,一听便道:“今儿是去不成了,你们得绕个大弯子才能去莱县,这一片是山,可不好过,乌漆麻黑的要迷了路,恐怕天明也到不了莱县。” 两人一听,只好打消去莱县的念头。 告别了那赶路人,陈祁凤仍旧叹息不已:“姐,我可服你了,这事儿要是让栗少扬知道,估计能够他笑个几天几夜的。” 陈继鸾淡淡地:“你敢。” 陈祁凤不是不敢,而是绝对不会把陈继鸾的糗事跟别人说,也就是守着陈继鸾才敢调侃两句,外人但凡说句陈继鸾的不好,他都一蹦三尺。 陈祁凤探头往前看:“我好像看到灯光了……前头大概就是锦城了,我从小到大没到过锦城呢,不过锦城那么大,我们到了后要怎么走,再迷路咋办?” 陈继鸾沉默片刻:“你带路好了。” 陈祁凤望着她那郁郁地模样,头晕目眩,呐呐不知所云。 果真如那人所言,两人又走了近一个钟头,眼前的灯火光越来越亮,渐渐地燃成了一片灯的海一样,陈祁凤一看就有些头晕,然而却又兴奋异常。 陈继鸾硬着头皮看着路,赶着马车慢慢往前走,越往里越是热闹,两边渐渐地多了好些高楼,灯红酒绿,令人迷醉。 只不过陈继鸾渐渐发现,这条路上来往的除了行人就是汽车,并没有马车,继鸾忐忑走着,越来越觉得不妥,刚要招呼陈祁凤,忽地听到有人叫道:“这儿怎么有一辆马车……明明是禁止马车通行的!怎么也没有巡警管管?” 有几个流浪小孩在旁边窜来窜去,有个顽皮的偷偷捡了块石头冲着马儿扔过来,正打在黑马眼皮边上。 黑马受惊,顿时长嘶一声,双蹄一抬,竟往前冲了过去。 陈继鸾大惊,急忙勒住马缰绳,大声呼喝试图让马儿停下,但马儿受了惊吓,哪里肯听人声呼喝,只顾往前狂奔。 街道上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喝骂声,到处都是慌忙躲闪惊马的人群,陈继鸾竭力拉着缰绳,整个人几乎伏在马背上,却一时半刻仍无法控住马儿。 前头人群闪开,黑马速度越来越快,蓦地陈继鸾脸色一变,就在他们正前方,迎面来了一辆黄包车,车子旁边护着许多人,车上坐着一个身着长衫头戴礼帽的人,略低着头,帽檐遮住眉眼,只隐隐可见挺秀的鼻子,微抿的唇,形成极好看的弧度。 马儿同黄包车相距不过三百米,陈继鸾拼命勒着缰绳,眼看黑马渐渐地放慢了去势,只要那辆黄包车肯让开就没事。 继鸾心头正着急,却见那车上的人肩头一动,披在肩上的大衣抖了抖,几乎滑下肩头,那人也缓缓抬起头来。 陈继鸾只望见一双很是锐利却惊艳的丹凤眼,如描似画,漂亮至极,然而更抢眼的,却是此人霍然抬起的手臂,那手中竟然握着一柄黑色铮亮的手枪,乌黑的枪筒如一只邪性的眼睛,正正地对准着这边蓄势待发。 生死刹那,陈继鸾心头一紧,扬声叫道:“祁凤!” 身后陈祁凤早探身出来,见状一跃而起:“我知道了姐!”一把攥住陈继鸾放开的缰绳。 人群中一声惊呼,却是陈继鸾在唤人的瞬间已经纵身离了马车上,身形如轻云清风,竟然腾空而起,在马背上脚尖一点,风驰电掣般地那矫健敏捷的身影已经扑向那黄包车上擎枪的之人。 那人很是意外,枪口稳稳地直指陈继鸾,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有多不要命。 谁知电光火石间陈继鸾足尖已经踏上黄包车的边沿,探臂向前。 那人只见她的手心正冲着枪口挡住,不由地一挑眉,心中冷道:“难道这人以为他的手是铜墙铁壁?”这一思忖,那眉眼更是冷飒的惊人。 而就在他这一思忖的瞬间,那素手在眼前极快地一转,像是轻云转成一朵花,不动声色地拂上手腕。 他抬臂举枪的瞬间,袖口往下滑落,露出腕子,被继鸾手指抚了个正着。 那人感觉手腕上一抹异样微温,眉尖浮起一丝怒意,咬牙冷道:“找死!” 陈继鸾从未听过这般淡漠清冷的声音,就好像瞬间能寒到人心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juneko扔了一颗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颗地雷 抱抱~xd 于是某两只刚相遇就打起来了~ 第10章 事情发生的太快,从楚归好整以暇地擎枪,瞄准欲射击,到陈继鸾腾身而上,手掌挡枪,手指抚上他的手腕……电光火石都在一刹那。.info[] 做人精明强干如楚归者,一时都未能反应过来,精致的双眸对上陈继鸾沉静如斯的双眸,心中才惊疑想通:眼前的人是在赌! 陈继鸾是在赌他楚归是不是会第一时间勾动扳机,是在赌他会因她的举动有那么一闪念间的停顿,而她所需要的就是那常人都会忽略的“一闪念”,――就在她的手搭上他手腕的瞬间,她很有可能是赌赢了! 楚归心中惊恼交加,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玩心机,原先只想要杀马,如今杀人的心思却滚滚而来。 楚归面上不动声色,刚要不顾一切地将这胆大妄为之人毙于枪下,被继鸾抚过的手腕却是一阵酥麻无力,手指头软软地竟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无。 楚归情知着了道,愈发挑眉,重新对上面前一双极亮的眸子。 陈继鸾看他一眼,手上不停,手指在楚归的腕上一搭之后,往下一抄,――原来本被牢牢握在楚归手中的那枪竟自他手心跌落。 楚归的眼角余光里,扫见那人的手掌当空一荡,如春风拂柳似的曼妙,如此恰好地将他的枪抄住。 陈继鸾握着那冰冷的铁器,又看一眼自始至终坐着未动过的这位爷,低低说道:“这位爷,手下留情!” 楚归耳旁听得那一声,正觉得有些怪异,蓦地扫过陈继鸾的鬓角,心头一动,手一扫,便将她头顶的帽子掀翻下去。 陈继鸾的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发辫,本来是盘在脑后的,帽子跌落后,发辫便垂落下来。 陈继鸾一皱眉,脚尖一点往后便跃落地上。 楚归打量着她的身段,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按捺心中震惊:“女……人?” 陈继鸾皱眉往上看他一眼,双手平举把那手枪送上去:“这位爷,一时情急冒犯了!还望手下留情。” 楚归听着她的声音,目光从陈继鸾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手中捧着的枪上,又越过那乌黑的枪支直直看向她面上,嘴里轻轻道:“留情?我是见过你,还是睡过你?哪里来的情可留?” 饶是陈继鸾镇定,听了这一句嘴角却微微一扯。。 此刻陈祁凤已经奋力将黑马停住,正大叫道:“姐!” 陈继鸾见楚归不接手枪,心里一沉,便将枪往前一送:“抱歉,原物奉还。” 楚归轻轻一笑,不接:“这东西被你碰过了,脏。” 陈继鸾抬眸看向他,望着对方灯光下那张惊艳的脸孔,心中那股不祥预感越发浓烈,只想抽身离开才好,勉强赔了个笑:“请多包涵。”抬起袖子将枪支一擦,重又递过去。 楚归哼道:“包不包涵就看你的本事了……”说着便猛地抬手,向着陈继鸾的手腕擒去。 陈继鸾凝眉,任凭他握过来似的,右手一撤,左手松开那手枪,手掌平贴着楚归的手腕往前,在他手臂上一拍。 楚归一颤,手本来是握向她腕子的,却不知被她弄了什么鬼,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给她游鱼般的逃了,楚归手臂一震手心一凉,阴差阳错地却见自己竟把那枪擒了个正着。 “多谢。”陈继鸾微笑着抱拳。 楚归蹙着眉,脸上渐渐似笑非笑。此刻他的属下都围拢过来,有人喝道:“哪里来的土包子,敢冲撞三爷,作死呐!”耀武扬威地似要动手。 继鸾见跟着的足有七八人,心中感觉越发不好,且周遭还有些看热闹的,有人窃窃私语:“果真是楚三爷!快看快看!” 有那些涂脂抹粉的女子,娇媚笑着,暗送秋波,黄包车上楚归却似什么也没见,只是一抬手,制止了正在蠢蠢欲动的手下。 楚归看一眼手中的枪,一笑之下拢入袖中,动作间露出袖底的手腕,上面方才被抚过所留的异样触觉似未散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归往旁边看去。 陈继鸾望着他淡漠的眼神,扭头看去,心头一紧。 “哪来的马车,哪来的!”此起彼伏的叫嚷,维持治安的巡警们终于姗姗来迟。 数个巡警围在黑马周围,黑马刚刚收惊,瞪大眼睛不安地扫视周围,陈祁凤拉着马缰绳,伸手抚摸马颈,竭力安抚。 陈继鸾见楚归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便急忙退出来,挡在黑马跟陈祁凤面前,冲着几个警察抱拳行礼,道:“有劳,这车是咱们的。” 这几个巡警刚要嚣张,待看见旁边黄包车上的楚归,顿时一个个抿耳攒蹄似的收拾了爪牙,纷纷过来到楚归跟前,一个个地低头哈腰:“三爷在这儿呢!给三爷见礼啦!” 陈继鸾见这群人忽然之间调头对着黄包车上那位爷敬礼去了,她情不自禁瞄向楚归,谁知一看之下,却正对上那帽檐之下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 陈继鸾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却仍对那人露出个笑来,做示好之意。 楚归却不领情,只对那些巡警淡淡道:“几位来的够迟的……再晚一步,三爷就要给这匹马让道了。” 在锦城混的这些巡警,哪个不是人精儿似的,这几个巡警鸡飞狗跳来的时候,本来想大干一场,谁知见了楚归在,便有些疑心楚归认得陈继鸾,他们便不好动手,如今楚归这一发声,大家伙儿便心知肚明,知道楚三爷跟这人毫无瓜葛。 不仅毫无瓜葛,而且好像还有些针对的意思。 众巡警一听,仿佛接了圣旨,立刻兴高采烈摩拳擦掌,转过身来不怀好意地打量陈继鸾同陈祁凤,以及那匹看起来还算膘肥体壮的大黑马。 对于锦城的巡警而言,“敲竹杠”这种业务,已经跟巡城维护治安等本职密切结合在一起,难舍难分,甚至连本职在它跟前也暗淡无光,俨然成了副职。 这会儿几个巡警盯着大黑马,已经自动把它划归为己由财产了。 其中一个小队长疾言厉色地:“这条道路禁止马车通行,你们是哪里来的,居然敢擅闯?来人,把马车扣押起来!” 陈继鸾急忙拦住:“总爷,我们是刚从乡下来的,不知道这儿的规矩,还请高抬贵手。” 小队长瞄着陈继鸾的脸,心想:“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穿得跟男人似的……可惜了……” 在他眼中,身着简朴土气男装的陈继鸾姿色一般,入不了他的法眼,于是便将“女色”这种衍生业务抛在一边,专心致志地对付黑马跟马车。 小队长挺胸踮肚,打起官腔:“什么高抬贵手,我们要公事公办懂不懂?”周围的巡警高高兴兴地过来,要拉马车,大黑马嘶鸣了声,陈祁凤把一个要夺缰绳的警察推开:“住手!” 那警察一个趔趄,小队长面色一变:“他娘的,居然敢扰乱执法……” 几个警察纷纷地就要动用武装,说时迟那时快,陈继鸾把祁凤一拉:“祁凤!” 陈祁凤愤愤地站住脚,陈继鸾抬手抱拳,微笑道:“我弟弟性子燥,请各位把总多多包涵,这马车你们拉去就是了。” 那小队长见陈继鸾一笑,灯光下那样明眸皓齿,他看得一呆,心里的火气蓦地竟消下去:“还是这位姑娘有见识……那好,马车我们先带回局里了,你们要是还想要回去,三天里交齐了罚款就是了。” 陈继鸾笑道:“多谢您,是应当的,不知罚款多少?” “这个么……”小队长看着陈继鸾笑眯眯的样儿,原先没动的意思又开始活动,张口要说个数儿,忽地听到耳旁传来一声淡淡地咳嗽。 小队长听了这一声,鬼使神差地停了语声,转头就看旁边。 却见黄包车上楚三爷神情淡淡地,懒懒洋洋似的道:“擅闯公街是小事儿,不过我可是被撞伤了……” 他整个人动也不曾动,跟长在车上似的,甚至衣裳上褶子都没一道,被撞伤一说,可不知从哪里来的。 小队长心头一颤,却赶紧换了一副肃然表情:“不错!车马又撞伤了人,罚款嘛……就三十……”眼睛望着楚归的脸色,却见楚归眉头略皱了皱,小队长嘴巴一开一合:“三十却是不够的,当然要一百大洋!” 陈祁凤在侧一听,整个人气疯了,一辆马车加上马,最多也只有三十大洋,这会儿倒好,真真狮子大开口。 陈祁凤怒道:“胡说什么!哪里撞伤人了?马儿连碰到你也不曾!” 楚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厚颜无耻地说道:“我的心受伤了,被你们这匹野马吓坏了,一百大洋真是不够赔的。” 小队长立刻点头:“三爷说的太对了!”周围几个巡警跟楚归的手下也跟着附和,一时之间仿佛起了一片回声儿。 陈祁凤大为不忿,陈继鸾暗中捏了捏他的手腕,她是看得极明白,这一场过节或者说官司,不是不能了结,而是面前这位“三爷”不让了。 陈继鸾望着楚归,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迈步上前,抱拳道:“三爷,我初到贵地,不知深浅冲撞三爷大驾,还请三爷大人大量,多多包涵,放我们姐弟一马。” 楚归嘴角一挑,一双漂亮眼睛扫向陈继鸾,嘴角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先前让我留情之时就说过了,我一没见过你二没有睡过你,凭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伊蝶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萌物^^ 上章有两个虫子,修改修改~~ 另外《凤再上》和《花好孕圆》在当当网上促销啦,历史最低价,无比合算~~貌似还有三天,机不可失,喜欢八月古风文的同学速度入手~^^ 第11章 陈祁凤在旁边听着这声调,看着那人玩味的表情,要不是陈继鸾拦着,定会冲上去杀个不可开交。(..info好看的小说) 事情的了局,是黑马跟马车被巡警拉走,那位黄包车上的主儿也潇洒离开,偌大的锦城,这繁华漂亮的街头上,只剩下一对从蓝村来的姐弟,茕茕独立,不知要去往何方。 陈祁凤怀中揣着那只笑奶狗,身后背着包袱,手里还拎着两个,恨恨地望着楚归那威风凛凛的车队离开:“姐,你说那是不是个疯子?长得那样儿,我瞧着竟还是长头发,又不是女娃儿,这是整个啥?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陈祁凤在平县的时候,常常被人说生得太好,如今见了这位诡异的三爷,就像是浣熊看到了熊猫,终于找到个眼圈比自己更黑更大的,陈祁凤由此自信心大涨,同时对于楚归有十万分的鄙夷。 陈继鸾依依不舍地望着黑马被牵走,这是他们陈家能拿出手来的财产之一了,陈继鸾每次出活的时候都要仰仗大黑马来回奔波,同黑马建立了颇为深厚的感情。 听了陈祁凤的话,陈继鸾道:“你看得倒清楚,不过这些话咱们两个说说就算了,万别跟其他人说,这是他们的地头,方才那个‘长得那样长头发又阴阳怪气’的,正是地头蛇之一,瞧那些巡警怎么对他就知道了,祁凤你记住,以后见了他咱们绕道走啊,千万别意气用事。” 陈祁凤点头:“行啊姐,我听你的,不过今儿的事我可也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口气争回来。” 陈继鸾笑:“有志气倒是好事,只不过可别想着暗地里动手啊。” “姐,我看你跟他过了一招,他很厉害?” “很一般,”陈继鸾说着,又慢慢道,“不过,他身边儿不少练家子。” 陈祁凤道:“哦……”小奶狗在陈祁凤怀中探头探脑,陈祁凤抬手以手背把它挡进去,“别闹……不过姐,咱们的马怎么办?” 陈继鸾也有些忧愁:“本来还想明天一早去莱县的,一百大洋啊……”想想都觉得肉疼的紧。 “别说咱们的钱不够,就算是够,他们这是明火执仗的敲竹杠啊。”陈祁凤又有些愤然地,“姐你说是吧?” “谁说不是呢,”陈继鸾抬手,把陈祁凤手里的两个包袱接过来,“我拿……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明天再想法子吧。(..info好看的小说)” 姐弟两个肩靠肩,往锦城的花花世界里行去。 楚归人在黄包车上,忍不住抬手,在耳朵上轻轻摸过,耳朵从刚才开始就有些痒痒地。 楚归拨弄了一下垂在胸前的围巾,觉得不可能是因为风太冷了冻了耳朵,多半是有人在说他的坏话。 楚归鬼使神差地便想到方才撞见的陈继鸾同陈祁凤,抖了抖手腕便哼了声:“两个土包子。” 楚归在锦城有三处住所,头一处的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如今是由楚归跟他大哥楚去非共同居住,名义上是如此,实际上楚归十天半月大抵才有一天去老宅转转。 楚去非没跟锦城名媛林紫芝成亲之前,楚归还常居留老宅,自从楚去非三年前成了亲,楚归觉得不好打搅大哥的新婚生涯,正好他有意要在别处买所宅子,便趁机搬了出去。 如今楚归回到的便是他的外宅,这所宅子其实也是座老宅,宅子主人曾也是锦城风光一时的名流,只因害了吸鸦片烟的毛病,把偌大的家产尽数败光,楚归看这所宅子古色古香,同自家老宅有几分相似,便接了手。 楚归回到家中,下了黄包车,管家接了进去,便又毕恭毕敬道:“三爷,您没回来之前,金鸳鸯的柳老板亲自来了一趟,没等到三爷,就走了,还留了拜帖,说是改天再来拜会三爷。” 说完了,就把那方帖子递了过来。 楚归垂眸扫过去,却并不伸手接,只道:“这柳照眉唱得是旦角儿,字倒是写得不错,只是上面终究是有股味儿的。” 管家知道楚归的意思,便将帖子递给旁边的下人,不敢让他沾手。 下人退了,管家敛着手又道:“不过,这柳老板来过几趟了,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儿,少爷您真的不要见他吗?” 楚归笑得几分古怪,且不回答。这功夫站在他旁边的黑衣汉子道:“听说杜五奎最近往金鸳鸯跑得忒也勤快,姓杜的是个大老粗,又有那么不上台面的癖好,多半是瞧上了柳照眉了。” 楚归优哉游哉,仿佛没听到。管家有些惊愕:“是那个杜帅?听说他前些日子才抢了个有名戏班的戏子,藏在家里头,怎么转眼间又看上柳老板啦?” 楚归这才笑着轻声:“姓杜的一贯的喜新厌旧,这回算是柳照眉倒霉,他要不是走投无路,也找不到我门上来。.info[]” 管家左顾右盼,却听那黑衣汉子也说道:“可不是,落到这姓杜的手里的戏子,零零总总足也有七八十多个了吧?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这回他看上了柳照眉,家里头那个……距离死期估计也不远了。” 管家人倒是忠厚,闻言便忧心问道:“三爷,那柳老板落在他手里岂不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您不帮帮柳老板吗?” 楚归淡淡然道:“帮,当然要帮,人家三番两次走到门上来了,就算是那杜五奎有三头六臂,三爷也要会会他啊。”说着嘴角便一挑。 黑衣汉子似笑非笑,管家却松了口气,露出憨厚笑容:“三爷,您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楚归微微笑得春风荡漾:“老九,你拿我的拜帖去一趟杜帅府上,说我请他明晚在金鸳鸯看戏。” 黑衣汉子应道:“好咧,我这就去。” 老九拿了拜帖去后,楚归便问管家:“余师傅在府内吗?” 管家道:“在,只是不知这会儿睡了没……少爷您等等,我让人去看看。” 楚归道:“不用,我自己去看一眼。” 楚归起身,缓缓地往内堂而去,拐过回廊,才进个月门,就见有人站在院子中央,正在练习打那木人桩。 楚归也不出声,只静静看着,倒是旁边伺候的丫鬟见了,不免向他见礼,那人瞥见了,便才停手,丫鬟递过帕子给他擦手脸。 “三爷回来了怎么也不说声儿?”余堂东转身,望向楚归,他看起来四十开外,生了一圈络腮胡子,大概是练家子,显得身段矫健。 楚归笑:“看余师傅正在练,就先不打扰了。” 余堂东笑道:“三爷有心了。” 楚归踱步过来,打量那木人桩:“余师傅天天练这个,想必受益匪浅。” 余堂东一笑:“这也有个悟性高低,我的悟性是一般的,因此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哈哈,”楚归一笑,“过谦了,不过……” 余堂东见他深夜过来,就知道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问道:“三爷有事?” 楚归思忖片刻,说道:“余师傅,你能不能帮我解惑,看看这是什么……” 余堂东拭目以待,而楚归说完,抬起手腕,回想陈继鸾举手挡枪,抚自己手腕,然后夺枪的一系列动作,然后随之缓缓作出,虽不算完美,但也有六七分相似。 余堂东看着他手上动作,神情一动:“三爷,您这是从哪学来的?” “并非是学来的,怎么,您认得?” 余堂东双眉微蹙,慢慢道:“如果我认得不错的话,这是太极……三爷知道这招是因何使出的?” 楚归道:“我瞧见她就这么一动,那个使枪的人就莫名地松了手……另外另还有一招……”楚归思想着,又比划:“是这样擒向那人手腕,谁知道竟被她以极为刁钻的角度避了过去……” 余堂东看着他思忖之态,沉吟道:“三爷,恕我直言,跟此人对招的人可是三爷?” 楚归见他猜到,便点头。 余堂东道:“我瞧您用的这两招,其实是太极里头极简单不过的推手……只不过能将推手使得这么‘玄妙’,那可就……难说,当今太极门的行家的确是有几个前辈,但他们都不在锦城……如果是后辈的话,那就像是我方才所说的打木人桩,除了苦练,还要有绝好的悟性……只是倒是没听说后辈里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三爷,这跟你对招的人是什么样?” 楚归咳嗽了声:“是个年纪不大的……”说到这里,忽地又停住。 余堂东皱着眉:“这个恕我不知,三爷若是想知道,容我再打听打听。” 楚归想了想:“这个就暂时不必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余师傅,时候不早,你就早点歇息罢。” 余堂东见他虎头蛇尾,匆匆而停,却也知道这位三爷心思聪灵,常人不能及,他既然如此,必定有缘由,便也暂时将此事搁下。 次日红日初升,日头过正午,极快地滚滚落山。 黄昏初上,金鸳鸯里里外外已经灯火通明,炫美异常。 戏楼外头,叫卖的小贩,奔跑的孩童,以及打扮的各色各样的摩登人士各自忙碌,扎着红绸的花牌,上面“柳照眉”三个字金碧辉煌,格外醒目。 今天柳照眉唱得是《游龙戏凤》,说的是那梅龙镇上开酒楼的李凤姐,遇上微服私访的正德帝,你一言我一语,暗中调明里戏最终成就好事。 楚归出现的时候,金鸳鸯里倒有一大半的人拿眼看他,一身挺秀长袍华锦背心长发及腰的楚三爷,俊美出彩的令人不敢直视。 而楚归一眼便看到前面戏台下头排大喇喇地坐着一个人,正是杜五奎。 姓杜的听得副官在耳畔回报,便转过头来,看到楚归时候便霍地起身。 “三爷,三爷!”杜五奎扯着粗大的嗓门,像是一枚炮弹似的冲着楚归迎上来,“您可来了!方才兄弟还在这儿思量三爷邀我看戏,自个儿怎么还没到?哈哈哈……” 杜五奎的确是个粗人,嗓门更粗,将满场子的细碎声响尽压了下去,粗噶声音一枝独秀地在空中回荡。 楚归不动声色地抬手,在杜五奎的袖腕上轻轻一握,看来是个亲热的姿态,却是挡住了杜五奎握向他的手且占据了主动。 楚归搭着杜五奎的手,笑成了一只猫:“兄弟来迟了……只不过,答应了请杜帅看戏怎么又敢不到场呢,只是有劳杜帅起身相迎那可真是罪过了!” 两人眉开眼笑,笑里藏刀,执着手你亲我爱似地到了前排,又寒暄了一阵,方才落座。 片刻只听得“锵”地一声,戏楼内嘈杂声响尽退,众人屏息瞪眼,静候好戏开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kiki的第一个长评,擦泪 昨晚心绪不宁乱逛,居然发现《凤再上》在当当的古言类畅销的第四名上~鸡冻 本来预计《我的如意狼君》《桃红又是一年春》以及《花好孕圆》这三部经典古风会先出,不过咸蛋帝跟娘娘太霸气,就抢在桃红之前领跑啦~~ 先前很多同学问《桃红又是一年春》啥时候出,我问过编辑,说预计会是春天出现,大家可以期待~先把前三套收藏起来吧!尤其是《花好孕圆》跟《凤再上》两本大部头,特价期限还有1天哦,只剩1天,还在犹豫什么,冲!! 趁着激情广告空挡,再公布个最近的好消息,《凤再上》的繁体也已经签了~我听小道消息说应该不会像是桃红的繁体一样慢,估计会快一些面世~繁体里有一个作者内心独白的长长序言,然后是没有经过任何删减的原汁原味正文,还有独家番外~娘娘跟某只腹黑帝的这个、那个、以及更多的精彩“对手戏”将尽数大方地呈现~~喜欢的同学速速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共同期待吧~xdd 发现我最近都在用绳命做广告啊~(一晚上到现在还没睡,感觉晕晕的。。) 第12章 台上一出戏,台下也是一出戏。 杜五奎打量着楚归,远看这人美,近看了却更是令人欣喜,杜五奎心里头痒痒地难以自控,只恨没个抓挠从喉咙里伸进去挠挠。 都是锦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楚归知道杜五奎,杜五奎也知道楚归:这位小三爷,因出生的时候早产加难产,好不容易生出来后被算命的又批是早夭相,因此从小就被当女孩儿养,花衣裳布裙子,头发一律不许剪不说,据说还起了个乳名叫小花。 当女孩儿养又加上这样的名字,楚三爷果真是一板一眼有惊无险地长大,也不知那算命的真有远见还是歪打正着。 而杜五奎打听到楚归的乳名后笑得差点钻到床底下,自觉有一块肥美多汁的肉吊在自己跟前,他很想一口吞下,又怕噎了喉咙。 锦城里头说一不二的黑帮老大,提楚归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这倒也罢了……杜五奎自忖,他好歹也是土匪发家,手下几千号人几千把枪,还奈何不了他? 可是杜五奎还真奈何不了楚归,因为楚归自己本身就是硬茬子之外,他还有个哥哥叫楚去非。 楚母生了楚去非后,一心想要个女儿,却得了楚归,差点儿还害自个儿去了半条命,因此借着算命先生的话取个巧宗,就把楚归当女孩儿养,还给他排名老三,意思是说老二已经没了。 楚归在生母面前懂事乖巧,楚母爱逾性命,撒手人寰之时,还拉着楚去非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弟弟小花。 楚去非不敢违抗母命,依旧让楚归保持原来模样,只不过楚归渐渐长大,女孩儿衣裳是不能穿了,乳名也不能叫了,倒是一把长发仍旧留了下来。 楚母早逝,楚父早就远渡重洋在海外逍遥自在,长兄如父如母,楚家兄弟间的感情非同一般。 楚去非起初害怕楚归会养成女孩儿似扭扭捏捏的性情,没想到穿着花衣裳长到九岁的楚归,一副娇弱皮相底下藏着的是又黑又狠的心,而且越长越歪,最后一路往黑道龙头这条最黑的道上奔去。 原因之一是楚母的出身。 楚家兄弟的生母朱寰性子柔弱,出身却不是好惹的,乃是锦城龙头之一朱继邦的独生女。 朱老大纵横江湖,一世英雄,因没有儿子继承砍杀事业,迫不得已早早金盆洗手。 朱继邦老而寂寞,楚归又伶俐可爱,比略古板的老大楚去非更得他的欢心,几乎把个孙子当成儿子养。 虎死威风在,何况朱继邦并没亡,因为江湖地位又在,经常被各路新旧老大请着出席各类场面、堂会之类。 朱继邦爱孙心切,每次都带着楚归出席,博得四面八方的夸奖称赞,都说这闺女长得俊,朱继邦哈哈大笑揭露楚归是爷们,各路豪杰便也哈哈大笑,不免阿谀奉承如潮水一般纷涌。 而这种江湖人士聚集龙蛇混杂的堂会场面,进行得好便其乐融融大呼小叫声色犬马,一言不合那却是拔刀相向子弹横飞,常常是拳头跟牙齿齐飞,鼻血同唇血一色……在小小年纪的楚归眼里,那些可怖惊人宛若噩梦的场景,却分明显出一种另类的美感来,大抵是数十年后才有的所谓“暴力美学”。 楚归自小场上来场上去,刀光剑影子弹飞一会儿里成长,期间见识了无数的少儿不宜,外表越是漂亮,内里越是凶残,渐渐地养成了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情,又格外的胆大包天,性情诡谲莫测。 跟朱寰的出身不同,楚家却是如假包换书香门第,门槛极高,楚家兄弟的生父楚才天乃是一名才子,好一手诗赋风流,是个颇为清高的人物。 楚才天娶了黑道之女,其中缘由可谓错综复杂,一言难尽。 所以楚才天在朱寰怀上楚归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远渡重洋……原因可蠡测一二。 楚才天本质上自命清高,虽然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二儿子将来会成长为出类拔萃的黑道龙头,阴差阳错地继承了朱继邦的衣钵且发扬光大,但就在朱寰生了大儿子楚去非后,刚养到八岁,楚才天做主即刻将儿子送到海外留洋接受新派教育,及至楚去非十八岁归国,便又去了当时赫赫有名的黄埔军校。 楚去非跟楚归不同,生得仪表堂堂,少壮气概,但想念故土跟亲弟,便要落叶归根,到底又回到锦城。 当时中央嫡系讨伐军阀,军阀也有些跟嫡系不对付,楚去非身为嫡系派来的干将,名义为一省的督军,但是这省里头掌握大权的,却仍旧是人称“杜帅”的军阀杜五奎。 楚去非觉得杜五奎是只会扎手的豪猪,杜五奎觉得楚去非是只中看不中用的野鹰,两人彼此很不对付,谁也看不惯谁,但谁也不敢先动,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弄得两败俱伤。 所以锦城的局势暂时维持着微妙的稳定。 此刻杜五奎近便里看楚归,真个儿越看越爱,口水横流,连茶水都省下了。 可是爱归爱极,也只能隔靴搔痒望梅止渴,杜五奎还真不敢动楚归一根手指头。 正当杜五奎想入非非之时,台下众人喝彩声轰然雷动,杜五奎忙转头,才看到原来是柳照眉出场了。 杜五奎跟楚归不同,楚归外表无害内怀凶残,两相反差极大,但杜五奎乃是个容貌跟灵魂高度统一的主儿,内外兼修地都极畜生。 此时杜五奎见了柳照眉李凤姐的扮相,那样娇俏美艳,一举一动且又活泼泼地撩拨人心,顿时便把对楚归的一腔口水转到他身上去了,眼睛直直盯着,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归眼睛望着台上,眼角余光往杜五奎方向一扫,心里冷笑半点没露出来。 “月儿弯弯照天下,问起军爷你哪有家?” 台上演得热闹非凡,正是高~潮,柳照眉所扮的李凤姐跟正德帝“调情”,声音婉转柔美如黄莺。 楚归瞟着柳照眉,心想怪道连讷言的李管家都肯替他说话,这男子扮的李凤姐,竟比女人更生动三分,莫说是台上的正德帝,底下一大半戏迷都给迷倒了。 那好色皇帝道:“风姐不必盘问咱,为军的住在这天底下。” 李凤姐抿嘴一笑,上了妆的眼睛闪闪生动鲜活,往台下一瞥。 楚归心头一动,知道这人是在看自己。 柳照眉那光鲜亮丽的扮相底下,似乎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幽怨,却随着奏曲欢悦唱起来:“军爷作事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正德帝不依不饶:“好人家来歹人家,不该斜插这海棠花。招扭捏捏捏捏扭扭十分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楚归呵呵地便在心底笑:可不是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这世道岂非如此?像是柳照眉这般尤物,生得美就是天大的错。 李凤姐一跺脚一扭腰,作势将花儿摘下,扔在地上,唱:“海棠花来海棠花,倒被军爷取笑咱。我这里将花丢地下,从今后不戴这朵海棠花。” 这半真半假的嗔怒中,那正德帝将手中扇子收在颈后,俯身捡起花儿似的:“李凤姐,做事差,不该将花丢在地下,为军的用手忙拾起……” 他瞧着李凤姐,步步逼近:“李凤姐,来来来,我与你插……插……插上这朵海棠花……” 两人在台上一闪一避,你追我赶,欲拒还迎,柳照眉脚步轻盈翩若惊鸿,被个好色皇帝追着,似羞似怕还似欢喜,……真真好一个“游龙戏凤”。 唱到这一段儿之时,台下杜五奎心花怒放似的笑起来,嘴里十分淫~浪地跟着哼哼:“我与你插……插……插!哈哈哈……” 台上柳照眉那唇边的笑意已经有些勉强,一双上了妆的眸子光闪闪地,黑白分明的惊人,更为频繁地望向楚归,加之他扮相绝美,就如个可怜兮兮地美人一般,就差当场一拜了。 楚归对着柳照眉那双眼,好歹便开了金口:“杜帅,这戏唱得不错呀!” 杜五奎正在想入非非无法自拔,闻言咽了口口水:“可不是吗?三爷也听出好儿来了?” “好,是真的好,”楚归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说,这柳老板的唱腔、扮相,在这锦城里敢说是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了。” 杜五奎瞄瞄楚归的脸,又看看台上的柳照眉,咽了嘴口水一拍大腿:“这话哥哥赞同!” 楚归忽然做若有所思状:“听闻近来蒋委员长正在主张‘新生活运动’,也有几个名流大员,也附和提倡保护国宝,我看,这柳老板也算是国宝之一了吧?杜帅怎么看?” 杜五奎意味深长地望着柳照眉:“柳老板当然是宝贝,国宝!难得的国宝啊!哈哈哈……” 楚归道:“既然杜帅也这么说,那么我看,我们是不是也附议一下……把柳老板这样的国宝给好好地保护起来?” 杜五奎刚要表示赞同,忽然间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味儿来,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看着楚归,道:“三爷的意思是……” 楚归笑得慈眉善目地一脸高尚:“我的意思很简单……杜帅跟我那么投契,怎么可能不明白?” 杜五奎瞪着楚归,楚归微笑如昔,慢悠悠地抬头看戏台上:“这处游龙戏凤好是好的……就是有些太荒唐了,堂堂地一个皇帝,见了个有点姿色的女人就失了魂儿似的,瞧,竟跟着人进了里屋了……荒唐,着实荒唐,怪道这正德帝只当了十几年皇帝,死后连个传位儿的子嗣都没有……” 杜五奎挑着眉,看台上皇帝同躲避的李凤姐调弄:“三爷知道的可真多啊……” 楚归道:“我也不过是听说的,幸好咱们现在是文明、民主的新社会,能把这些荒唐事儿当成趣事,又让柳老板这样的人才活灵活现地演出来,果然是社会的一大进步,杜帅觉得,我刚才的那个提议如何?” 台下说着,台上演着,杜五奎眼皮动了几下,见李凤姐惊慌失措地欲跑:“好逃呵好逃!”正德帝追上:“好赶哪好赶!”李凤姐嗔怒:“你这人前庭赶到后院,后院赶到卧房,你是何道理?”正德帝色迷迷道:“要你打发打发。”李凤姐哼:“原来是个化郎,待我取个铜钱与你。”正德帝笑:“你这丫头连打发二字都不晓得?”李凤姐似忐忑似娇羞:“懂倒懂,我怕。” 杜五奎便说道:“三爷,你瞧,这丫头分明也动了春心了,却装得跟什么黄花儿大闺女般,扭扭捏捏说她可真不假呀!三爷你说正德帝荒唐,我瞧她本也是个淫~妇……” 楚归望着柳照眉,悠悠然道:“说到淫~妇……我倒想起那千古第一淫~妇潘金莲,武大郎沾了她,丧了性命,西门庆沾了她也没好下场,至于武松,这还没沾她的身子呢,就是九死一生……真真是祸水的很,看来英雄好汉还是莫碰为妙。” 杜五奎皱眉:“这么说来,我倒庆幸。” “杜帅庆幸什么?” “庆幸柳老板不是女人啊!” 楚归慢慢道:“但在我眼里,柳老板可真比女人还女人。” 杜五奎听到这里,便道:“三爷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三爷这是要跟我抢人吗?” 楚归笑:“如果是,那杜帅让是不让呢?”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杜五奎身后的副官跟几个警卫齐齐起身,手按着腰间枪匣子,楚归身边儿的老九面色阴沉地起身,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一色儿黑色褂子,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 戏台上柳照眉都也发现了不妥,一边仍旧对着白一边紧张地望着下面,刹那间连后台的鼓点儿都似慢了下来。 杜五奎死死地盯着楚归,眼神恶毒像是蛇盯住了青蛙。 楚归笑意浅淡,似乎并未发现眼前一触即发的生死危机。 正在两人似要大干一场之时,杜五奎忽然哈哈大笑:“没想到三爷也是同道中人,既然如此,那么兄弟我就只好……把美人让给三爷了。” 楚归一挑眉,终于慢慢说道:“谢杜帅给面子。” 杜五奎一抬手,他身后的几个警卫放松下来,台上柳照眉双眸一直盯着此处,见状便知道大事似成,神色才缓缓安定。 正好儿正德帝表明了身份,两人说得妥当,李凤姐便唱:“叩罢了头来龙恩重,”正德帝方才被台下的对峙惊得发抖,勉强唱道:“用手搀起爱梓童。”李凤姐又唱:“低声问万岁,欲往何处从?”正德帝回答:“孤王打马奔大同。”李凤姐羞:“就在这店中住一晚。”自然正中皇帝心意,当下一拍即合地:“一床衾被渡凤龙。” 杜五奎眼睁睁地瞧着台上的人成就了好事,但自己的好事却给人搅合了,腹中火起也没心思再看戏,只是他不敢同楚归翻脸,便只狠狠地瞪了台上的柳照眉一眼:“这戏果真有些荒唐!不看了!”霍然起身,带人往外而去。 台上李凤姐正恭敬地:“万岁请呐……”望着杜五奎离去的方向,一颗心放进肚子里,双眸含情脉脉,看向前头稳稳坐着的楚归,万千感激。 楚归对上柳照眉那双比女人更媚的眸子,他对这个没兴趣,就转头看杜五奎离开的英姿,谁知这么一回头,倒看到戏楼后面,沿着墙根儿处,有个人正低着头极快地走过。 楚归一看此人身形,微怔之下,心头砰地一跳,便没心思目送杜五奎,只想道:“她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幕看似简单其实老难写了~各种微妙,耗神之极~~~已经修改许多遍,总算感觉满意 但若有纰漏处大家也可指点一二,若无大碍就请多多包涵啦~=3= 另外,内容提要那个很惊悚让人精神一振吧,哈哈哈,其实是多么地纯洁啊~~ 第13章 那人不是别人,自然正是陈继鸾。 陈继鸾跟陈祁凤两个,在锦城里东转西转,终于先找了个简陋的小租房暂时安身,第二天一早,陈继鸾把陈祁凤留在屋里,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出来,自己便出来找办法。 陈继鸾心想,不管怎样都要把黑马给赎出来的,只可惜他们所带的盘缠加上栗少扬送的,总共还不到五十块大洋,这些盘缠都有用不说,就算是他们舍得,那也还是远远不够的。 陈继鸾先前曾经跟着商队来过两次锦城,也认得几个生意人。陈继鸾本想去讨个法子的,那些相识的同继鸾交情泛泛,能答应帮出几个银元的就已经不错,除此之外却一概没有法子。 幸好有个老成的掌柜,便拉着陈继鸾到僻静处,低低说道:“姑娘,你这件事棘手,要我看最好就是那马儿不要了,赶紧走人……不过,你要是真舍不得那马儿,倒是可以试着去找一个人……” 陈继鸾忙了大半天,此刻好不容易得了指点,就赶紧往金鸳鸯这边来,原来那掌柜说的,正是这金鸳鸯的柳老板同警察局局长交情不错,倘若柳老板愿意在警察局长面前美言两句,那么那黑马还是有望被还回来的。 陈继鸾去金鸳鸯的时候时辰还早,打听了几个人,却听说柳照眉人还没有到,再问柳老板住在哪,却没有人愿意跟她说了。 陈继鸾无法,只好暂且等着,却见华灯初上,金鸳鸯内外都热闹起来,她觑着人没留意,便悄无声息地摸上楼,将到了后台化妆的地方,却被一人拦住,问她是来做什么的。 陈继鸾便道是来找柳老板的,那人说道:“柳老板在上台前是不见外人的。” 陈继鸾等了小半天,又记挂陈祁凤在家不知如何,心急如焚。 正在这功夫,却见有个人越过她进去,在里头一个上妆的美人身边儿低低道:“老板,杜帅到了。” 那丽人上妆的手势一顿,有些焦灼问道:“三爷呢?” 那传信的就摇头,柳照眉手微微发抖,却不做声。 拦下陈继鸾的那人便要推她出去,继鸾见机不可失,便道:“柳老板,我有事相求……拜托请帮个忙……” 柳照眉望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儿,凄然一笑,也不回头,只轻轻地说道:“如今我已是自身难保,却还有人来求我帮忙?我若真如此能耐,又何必去低声下气求别人?”竟不理会。 陈继鸾听着他的话里头几分凉薄,几分幽怨,加之拦阻那人一再阻挠,陈继鸾无法,便先退了出来,却也不离开,只安静站在角落里,拦她那人见状,便只骂了几句便离开。 陈继鸾站了不足一刻钟,就见先头报信那人又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陈继鸾心头一动,探身看去,却见他进内在柳照眉耳畔说了句什么。 柳照眉一转头:“真的?”声音里也带了颤意,更有几分惊喜似的。 陈继鸾惊鸿一瞥,望见那上了妆的半边脸孔,红粉绯绯,果真美的不可言说。 陈继鸾不知发生何事,却听得楼下一阵地吵嚷,她怔了怔,走到楼梯处俯身看去,却蓦地吃了一惊,原来竟看到一张熟面孔,赫然正是那晚上欲杀马又暗中指使巡警把马儿拉走的楚三爷。 陈继鸾心中暗暗叫苦,直叫冤家路窄,却也无法,赶紧地后退一步,又紧紧地贴在墙根儿上。 陈继鸾如今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犹豫中,却见那化妆的屋子里一人出来,赫然正是上好了妆的柳照眉,整个光彩照人,比女子更似女子。 陈继鸾急忙点头:“柳老板……” 柳照眉抬眼,看陈继鸾站在墙根儿处,他一怔之下,便轻声说道:“你这人倒是固执,也好……倘若今晚上我过了这一关,那么我便帮你这个忙也无妨。” 他说完之后,嫣然一笑,翩然离去准备上场。 陈继鸾听了柳照眉这句话,忙活了一天直到现在才觉得眼前明亮了几分,当下熄了退的意,专心等在此处。 她悄悄看看底下,却见那新进门的楚归正跟一身军服面目可憎的杜五奎携手到了前排落座。 陈继鸾望着两人那副“亲热”模样,心中便道:“真真蛇鼠一窝。” 陈继鸾打起精神将这出戏听下去,台上柳照眉跟“正德帝”演,台下楚归跟杜五奎演,而陈继鸾旁边,也有两个上妆准备接场子的龙套演。 柳照眉演得是“游龙戏凤”,楚归演得是“俏罗成枪挑李元霸”,而陈继鸾身边这两个龙套演得却是“智收姜维”,好一个――“听山人把情由细说端详”。 两个龙套本着闲杂磨牙八卦的心思,断断续续三言两语地把柳照眉跟杜五奎,柳照眉跟楚归,楚归跟杜五奎之间的那些儿事说了个明明白白。 陈继鸾这一站倒好,免费地把三幕戏都看了个正着,――楚归跟杜五奎对峙那刹那,两个龙套见要闹场,嗖地躲进里屋去了。 陈继鸾藏好身形往下看,一时也捏一把汗,只是望见楚归那淡然的表情,她心中不由地也对这个邪性十足的地头蛇有几分佩服。 待见杜五奎离开之后,陈继鸾想到方才那两个龙套所说,便觉这戏楼里不能呆了,显然柳照眉所依仗的那救星是楚归,此刻楚归帮他解了围,柳照眉下台后必然要感谢他……她留在这里,是讨不了好的,不如等在外头。 陈继鸾见楚归施施然地看着台上,一副入迷的模样,又看杜五奎往外而去,便也急忙贴着墙根往外溜去,谁知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出门,楚归却好死不死地转过头来,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陈继鸾将要出门,鬼使神差地回眸看了一眼,正对上楚归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陈继鸾心头咯噔一顿,楚归望着她,脸上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 输人可不能输阵。 陈继鸾勉强一笑,冲楚三爷一点头,才转身出门而去。 柳照眉将脸洗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望着镜子里素净的容颜,想想那人的样儿,兀自有些不自信,心里忐忑恍惚。 “老板,老板!”外间戏班的人跑进来,慌里慌张道,“老板,三爷走了!” “什么?”柳照眉一惊,“走了?” “三爷刚起身,往门口去了,老板你看……” 话还没说完,柳照眉急忙转身往外而去,将下楼的时候,果然见楚归正在往外走,身边儿围着一群人,也不知正在说什么,有几个似乎还是当地报社的记者,在手里捧着簿子,写写画画,也有些阿谀奉承的,抑扬顿挫地套近乎。。 柳照眉顾不得,叫道:“三爷!”便拔腿下了楼。 柳照眉便跟楚归在戏楼的大堂内碰了面,两个本都是光彩照人的人物,站一处孰高孰低却是一目了然。 柳照眉是中等身量,楚归却比他高出半个头去。 且气质上也自是大不同,柳照眉唱旦角,再怎么也带着股柔婉之气,几分温润。 但看楚归,这人通身的气派却是匪夷所思莫测的紧,冷冷寒寒,似乎是出鞘的雪亮刀锋,又像是令人打心里发颤的初雪。 “柳老板,恭喜恭喜,又是满堂彩!”楚归脸上带笑,双手负在身后,周围这么多人,更似众星捧月,他一人光芒万丈地。 柳照眉急忙拱手,深深道谢:“都是托了三爷的福,今晚真真多谢三爷……” 楚归笑眯眯地:“这倒是不用了,方才我跟杜帅在下面说起来,现在中央政府都倡导文明、民主、新生活,而在我们锦城像是柳老板这样的艺术家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实在该好好地保护才是……杜帅倒是个深明大义的人,经过我一番解释,也表示了赞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记者们拼命在簿子上写写画画。 柳照眉见这么多人在,却不好意思说的更细,就靠近了去,略压低了声音:“真不知该怎么感激三爷好,先前我还以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楚归道:“说哪里话……”说到这里,便也放低了声音,对柳照眉又道,“其实我也有所耳闻,杜帅这人……折腾的也够厉害了,哪个落到他手里会有好下场?锦城好不容易出个柳老板,就那么白白地给毁了,我瞧着也不痛快,幸好兄弟能说上句话,没有在柳老板面前丢面子。”说到最后,便眉眼舒展地微笑。 他话说的体面堂皇,柳照眉眼圈儿发红:“柳照眉就算是给三爷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只怕就算如此,也难报答三爷的大恩。” 楚归抬手,在柳照眉肩头轻轻一拍,仍旧放明白了声调:“柳老板就别跟我说这些见外的了,兄弟我虽没什么文化,但说起支持咱们的国粹艺术,本地的宝贝东西,可是没的说!柳老板以后仍旧好好地唱戏,这锦城的父老乡亲可都指望着您这一把嗓子呢!若再有那些不识相的,只管跟我说,若有能帮上的,义不容辞!” 柳照眉扫见他在肩头拍过的那只手,万分感激:“三爷……”声音柔柔地。 这功夫有个人叫道:“三爷,我们是晨报的记者,感谢三爷这么支持新生活运动,三爷能不能跟柳老板和一张影我们登报用?” 楚归就看柳照眉:“柳老板觉得如何?” 柳照眉素来被人指挥来去,也鲜少被如此体贴礼遇,当下道:“这是照眉的荣幸。” 当下,楚归便同柳照眉站在一处,“砰”地一声,合了张相片。 两人合影完毕,楚归才又笑道:“瞧这时候儿也不早了,柳老板忙碌一天,也是该好好歇歇了,既然这事儿完了,那我就先走……改天再来捧柳老板的场!” 柳照眉听他说的越发是磊落光明,便也垂头恭敬说道:“改天我也会亲自登门拜会三爷。” 楚归笑道:“都说了不必客套,柳老板留步,留步……”说了这一句,转身便往门口走,柳照眉赶上相送,楚归却又停下步子,低声:“对了柳老板,另还有一件事……我先前似乎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从这里离开……” 柳照眉有些惊讶:“女子?” 楚归打量他的神情,却见他的样子不似作伪的,便道:“不是锦城的人……” “三爷饶恕,我并没有见过什么女子……”柳照眉诚恳说道。 楚归一笑:“那必然是我看错了。”一点头,这会儿是真走了。 柳照眉想了会儿,摸不到头绪,然而好不容易请了楚归这尊神解了围,他心里也自高兴,上楼换了衣裳,便也出门欲回家去,谁知刚出了门,便见门口有个人闪出来,道:“柳老板……” 柳照眉一怔,细看,却是先头等在里头的那个人。 柳照眉心情不错,便笑道:“原来是你啊!你还真个等在此处……”说到这里,忽然间心头一个闪念,笑意从脸上隐没,目光在陈继鸾鬓角扫过,“你……” 陈继鸾听他语带轻快,心想幸好没白等,便道:“柳老板,我有一件急事想拜托您……” 柳照眉听着她的声音,目光从她帽檐上往下,掠过那身土气打扮,想到楚归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时倒吸一口冷气:“你是……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边也嚷一声:购买《凤再上》,微博晒书晒订单可以得光闪闪的大钻戒啦,大家踊跃参加啊xd 另外绝色正在爬月榜,经过路过的同学,多多撒个花儿留个言贡献个收藏啥的啊~多谢~~ 第14章 陈继鸾没料想柳照眉会忽然问出这句来,略微一怔之下便道:“乡野之人初来乍到锦城,让柳老板见笑了。(..info)” 柳照眉只觉得好像是有个雷在脑子里炸响:“你、你……”想到楚归的那些话,他心里乱成一团,脱口问道,“你认得楚三爷?” 楚归问他有个女子从后台出来,当时他可说绝对没有,然而明明就是陈继鸾此人,那楚归会怎么以为,会不会以为他是有心隐瞒不肯说真相,又或者是以为他跟陈继鸾有什么…… 他才好不容易托楚三爷救了一命,难道说这还眨眼不迭地,就又无形之中把人给得罪了吗? 柳照眉头一时都大了。 陈继鸾忽地听柳照眉提起楚归,心中一沉:“楚……三爷?” 继鸾聪明,一听他提到楚归,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子隐隐在跳,刚要假装愚钝含混过去,却听柳照眉又道:“且住!你是为了何事来找我的?” 他说着,便下了台阶,往旁边走开了几步,顺便扫了周围一眼,却见路上人来人往,楚归早就离开了。 继鸾聪明,柳照眉却也不笨,在这红尘滚滚乱世里厮混,反应但凡慢点儿也活不到如今,继鸾听他不再问楚归,便跟着走过来两步,又道:“我们初来乍到锦城,不懂规矩,把一匹马跟马车给警察局的人带了去……有人说柳老板您跟警察局长有些交情,陈继鸾走投无路,只好觍颜前来相求柳老板相助……倘若柳老板肯帮这个忙,以后继鸾绝不敢忘记您的大恩!” 柳照眉望着她:“马车在街上乱闯的话,的确不合规矩,但何至于就带去了?你没有给他们钱疏通吗?” 陈继鸾苦笑道:“咱们是初来的,大概是看着面生……” “你真个不认得楚三爷?” 陈继鸾原本想把这一节蒙混过去,见状似是瞒不住了,便道:“不瞒您,当时是有位爷在场……只不过我们初来,却不认得。” 柳照眉一听,心下通明,当下一摇头:“对不住了,这事儿我却是帮不上忙。” 他拔腿要走,陈继鸾慌忙拦住:“柳老板?” 柳照眉停下脚:“你不必再说,且莫说在这锦城内无人敢得罪楚三爷……更何况,我这条命才刚是三爷救得,你这事儿倘若不沾着三爷,我倒是还可以帮这个忙,但是同三爷有关的话……请恕我实在是无能为力。.info[]” 继鸾目瞪口呆,有心再求,可是看柳照眉这个决然样儿,又想到方才他跟楚归在内的热络劲儿,就知道说破了嘴皮子怕也于事无补。 继鸾无可奈何之下,便站定了脚,并未再去拦着求。 柳照眉转身上了黄包车,极快而去。 陈继鸾站在这热闹渐渐散去的金鸳鸯门前,心中一片寥落,想到方才楚归那回眸一眼,想到自己白忙了一天,又想到陈祁凤在家中指不定如何担忧……陈继鸾只觉得眼睛也有些发涩。 但继鸾性情天生倔强,虽然一再受挫,但站了会儿,却又打起精神,不管怎样,还是得回去……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把大黑马扔下了…… 继鸾想到这里,心里略觉得难过,可是这锦城的水如此之深,那位三爷又是个一手遮天的人物,他们一来就把人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罢罢罢……也只有壮士断腕了。 继鸾想好了退路,就在心里盘算回去后陈祁凤会如何应答,自己又如何应答,如此想着,便慢慢地往回走去。 继鸾心里想着事情,如此走了约莫十多分钟,忽然之间身子猛地一震,站住脚瞪大眼睛四看。 原来方才她满心盘算,只仗着记性往回走,这一功夫才发现……好似……又迷路了。 继鸾发觉走差了路,心中叫苦不迭,赶紧往回返。 她抓着人又赶紧地问路,幸好她还记得住的地方那地名,那些路人被她拦下,有好心的便指点一二,有人理也不理骂一声走人。 继鸾按照那些好心人指点,东绕西绕,有时候觉得像是走到熟悉的路了,有时候却陌生……她一阵喜又一阵儿讶异,渐渐地眼前的道路越发四通八达,巷子胡同蜘蛛脚般地伸展,高楼屋宇黑影重重……继鸾满眼迷糊,只觉得自己是越发地绕糊涂,连最初那点子清楚也荡然无存了! 继鸾站在那黑乎乎的巷口上,此处人更是少的紧了,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钻进来的。 继鸾满心冰凉,暗暗责怪自己实在糊涂的紧,为了把大黑马救出来耽搁的这么久,却把自己是个路痴这点儿忘了,倘若她回不去,陈祁凤定会担忧,他一忧心暴躁,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儿来,黑马跟弟弟孰轻孰重? 继鸾想到这里心如油煎,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继鸾正懊悔地无法可想,耳畔却隐隐地听到一些奇异的响动,她是习武之人,耳目皆极出众,听到响动当下便像是飞蛾见了亮光,赶紧地向那动静跑去。 继鸾跑了一阵儿,耳畔那动静便更加鲜明了,竟似是拳打脚踢外加有人微弱呼救的声响,继鸾大吃一惊,情知到错了地方,估计不是什么好场面,而随着她一转弯,眼前也看得清楚,前头那巷道里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瞧见大概有四五个人围着一个人在拼命地厮打。 继鸾走江湖惯了,为人几分谨慎小心,不再像是初出茅庐什么事儿也不懂的时候习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谁知道这番殴斗是为了什么而起?贸然出手更是不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她刚进锦城就惹了不能惹的人,此刻便不想再多事,正想要悄悄避开,耳畔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求你们……” 接着有个声音便邪气地笑道:“这功夫知道求饶了?早知道乖乖地从了不就行了……” 那被打者声音颤抖微弱:“你们……莫非是杜……” “闭嘴!老子们只是来给你这兔子好看的……” 接着便又是惨叫声,嬉笑声。 继鸾听到这里,双眉一扬,心念如电,瞬间身形不停,反而急急地往那一团乱战里冲了过去。 “住手!”继鸾人未到,先大喝一声。 那些人正调弄厮打的兴起,距离此处不远就是巷子口,外间便是大道,也有些人经过,但是看到这场景都远远避开假装没见的,这年头,等闲地要替人出头,简直跟自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几人见继鸾忽地而来,正在愕然,有人便闷声笑道:“有个不怕死的!” 正说着,忽地见眼前那人身形腾空,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上一阵剧痛,竟是被人一脚踢中,整个人还没笑完,身子便向后跌了出去。 剩下那三人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围了过来,继鸾见他们全无停下之意,便也不罗嗦,不慌不忙挡在那蜷缩在地上的伤者之前。 剩下的三个人冲上来的瞬间,却另有一个人站在墙角的黑暗中,见继鸾出现,他便一怔,心道:“怎么是她?” 你道是继鸾本是不想多管闲事惹事上身的,怎么忽然之间又不顾一切冲了上来?这自然跟被打的那人有关,原来,那被打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人,居然正是金鸳鸯的柳照眉,柳老板。 柳照眉那一把嗓子极为特殊,继鸾虽只听过一次,却记忆深刻,方才她要走之时,柳照眉求了一声,落在她耳中,——这也是柳照眉命不该绝。 柳照眉被打的奄奄一息,从地上睁眼看去,见眼前人影晃动,那几个围殴自己的人正在围攻一人。 柳照眉本没什么所望,谁知道看了一会儿,却见那来救援的“义士”仍旧飒飒英姿地站着,其他三个如狼似虎地,却分明被打的跌了出去,在地上跟病猫儿似的呻吟。 柳照眉咳嗽了声,却说不出话来,只觉满嘴血腥气。依稀见那人上前来,把自己扶住:“柳老板你怎样了?” 柳照眉听着这声音熟悉,却想不起究竟是谁,眼睛拼命眨了一眨才看清楚,顿时道:“是你?” 这功夫,地上那三个爬起来,本正要继续动手,却听得一声淡淡咳嗽,三人便缓缓地后退,互相搀扶极快地离开了巷子。 陈继鸾原先对付那三人之时就已经发现,还有一个黑衣人站在暗影里没有动手。 陈继鸾本就不想多惹事,那人没有参战的意思,继鸾便不主动去招惹,这功夫见那人示意那帮人撤了,她也自松了口气。 柳照眉扶着陈继鸾的胳膊站起来,原本精致漂亮的一张脸,被打的鼻口出血,眼睛红肿,看人也有些模糊,说话也有些嘶哑:“没想到……” “柳老板,先别说了,我送你去医院吧?”陈继鸾忙道。 柳照眉看她一眼:“好吧……” 陈继鸾扶着柳照眉出了巷子,来来往往拉黄包车的也有,但看柳照眉这个样子,谁敢过来掺和? 偏柳照眉被打得腿都有些瘸了,踉跄无法行动,陈继鸾一咬牙:“柳老板,我背着您。” 柳照眉正咬牙忍痛,闻言一惊,陈继鸾道:“我背着您去医院,只是我不知道医院在哪……” “前头不远就是……”柳照眉心中惨然,“你扶我过去就是了。” 陈继鸾看着他面目全非的样子:“柳老板,我抱不动您,背还是可以的。” 柳照眉呆呆看她,继鸾扶着他手臂,到他身前去,“柳老板您的伤不能耽搁,您比我更清楚吧?” 柳照眉道:“你先前央求我的事我……” 话没说完,陈继鸾将他双手一拉:“行了,这功夫来不及说这些!”一躬身,又一挺腰,柳照眉本能地抱住她的脖子,身子便贴在她的背上。 他的脸擦过她的后脑,极快地贴着她鬓角脸颊往她肩头靠去,脸颊相贴,他吓了一跳,头蓦地扬起,额头却把她的帽子给不小心撞落了。 柳照眉回眸,见那帽子落了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 这会儿陈继鸾背着他已经小跑起来,那帽子便越来越远。 柳照眉虽是个唱旦角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身子骨在那,重量也在那,也幸亏继鸾是习武的。 但饶是如此,把人背着进了医院之后,她整个人却也撑不住地贴在墙壁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忙着喘起来。 医生护士见来了伤者,急忙过来探看,柳照眉在锦城很有名气,医院里也不乏他的戏迷,来来往往里,有人便认出了他,当下大叫一声:“是柳老板!”引得四方惊动围观,一时人潮如涌。 陈继鸾见有人把柳照眉接应了过去,她便松了口气,又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往外走。 那边柳照眉被院方妥善细密地接应过去,一帮子医生护士围着问长问短。 柳照眉浑身痛楚,却抬起头来想看陈继鸾,只见在人群的缝隙之中,那人看他一眼,抬手擦擦汗,转身竟走了。 柳照眉无力地垂头,双眸合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陈继鸾抓了个护士,把回去的路问了个清楚,那护士见她是送柳照眉来的,也十分耐心,幸好他们所住跟此处不远,陈继鸾把她指点的路标牢牢记在心里,便出了医院门口。 继鸾看看眼前马路,默默念叨着护士的叮嘱,转身往左顺着马路而去。 而就在继鸾离开之后,医院门口上,那原先被打的一人捂着脸颊,狠狠不已:“九哥,……原来是个娘们儿,哪冒出来的硬点子这是!让兄弟们去做了她?” 旁边一人,黑衣黑面,赫然竟是楚归身边的那个“老九”! 老九望着陈继鸾离开的身影,又看看医院门口,沉沉说道:“幸好正事儿已经完结了……不然的话对三爷不好交代,都记住!这娘们三爷认得,不要轻举妄动,回去请示三爷再做打算!” 其他四人听是“三爷认得”,虽不知详情,但个个咋舌,便乖乖地不敢造次。 作者有话要说:翠花上酸菜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亲~ 这一章的来龙去脉发生什么事儿,大家该都明白吧~~ 第15章 继鸾惦记着陈祁凤,急急地往租房回去,这回却是走对了,远远地望见那熟悉的巷口,继鸾心头一喜,正要往那边飞跑,旁边却跑出个矮小影子来,叫道:“姐姐回来啦!” 继鸾一怔,见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拉着她的袖子,冲着巷口大叫了声:“快来呀,姐回来啦!” 继鸾不认得这孩子,正要问他是不是认错人了,却见巷口呼啦啦地又跑出一群人来,其中带头的一个,赫然正是陈祁凤。(..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见忽然跑出十几个娃儿,又见了陈祁凤腿脚利索安然无恙的往这边窜,便放了心。 这功夫几个孩子都跑过来,陈祁凤跑的最快,一把握住继鸾的手腕:“姐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继鸾上下一扫他:“这不是没事吗,就是耽搁了点时候……”见祁凤果真是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吊了一路的心总算好好地回到肚子里。 继鸾说完,又看周围那帮孩子,见十几岁的有,七八岁的也有,都在仰头看她,继鸾忍着笑问:“这又是……” 陈祁凤道:“他们都是住在周围的,……我等不回你来,他们路头熟,把周围都找遍了……” 陈祁凤说完,便对这帮孩子道:“我姐回来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这帮半大孩子听了这个,纷纷嚷嚷道:“好的大哥!”此起彼伏叫了一阵,才散了去。 继鸾又惊又笑:“祁凤,他们叫你什么?” 陈祁凤一摸头:“姐,我可没惹事,我就出来等你,……然后就认得了这些人,他们倒也不坏。” 继鸾打量着他,他们初来乍到,这帮半大孩子也正是调皮闹腾的时候,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认了陈祁凤为大哥?必然是有缘故的。 只是如今一切太平,继鸾便也没再计较,只道:“没惹事就行,饿了吧?我路上买了两个饼,咱们回去吃。” 两姐弟便又往出租屋回去,陈祁凤这才想起大黑马,便问,继鸾沉默了会儿,道:“明儿我再去探一个人,要还是不行,咱们明儿就走。” 陈祁凤见继鸾在外头一天,也知道事情不好办,肯定为难了继鸾,他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反而安慰道:“姐,你别太着急了,事情要难办,咱们趁早就走,我看着锦城邪气的,刚进城就见到那个人,可见是晦气……” 继鸾听他说起楚归,便笑了笑:“是啊,也是你我的运气忒好!头一遭就撞见他。.info[]” 两个回到屋里,说着闲话,就着白开水,把两个饼分着吃了。 继鸾吃着饼:“那帮孩子到底怎么认得的?” 祁凤见她问起,便说了来龙去脉,原来有几个少年见祁凤刚搬来,便来看热闹,言差语错里不免挑衅,陈祁凤那性子那按捺得住,不过这次倒好,祁凤那身手,对付十几个少年都不在话下,这些少年跟半大孩子见他身手着实厉害,立刻服气,拜为大哥,听其号令。 继鸾笑道:“你倒是成了孩子王了,不过仍记得不许惹是生非。” 两人吃了饼后,继鸾从包袱里摸出两个苹果来,扔了一个给祁凤,两人咔嚓咔嚓吃完,各自洗漱,便熄了灯睡了。 次日继鸾起了个大早,出了巷口,便看马路上人来人往,有个报童抱着一叠报纸,一边跑一边叫嚷:“看报了看报了!金鸳鸯的名角柳老板被歹徒袭击!性命垂危!” 继鸾愕然,却见几个行人纷纷掏钱卖报,有人也不赶路了,站定了展开报纸就看。 继鸾站在旁边,探头看去,却见报纸的头版,赫然登着两副照片,一副是楚归同柳照眉的合照,两人站在一块,双双微笑,如一对明珠,美不可言。 而旁边一副,却赫然是柳照眉躺在床上的,可见出脸上带伤,腿吊着,连手臂也打着膏药。 楚归同柳照眉那副,用大幅溢美之词形容柳照眉演出成功,当地知名人士楚三爷大力嘉奖,顺便提出楚归说的那一番“民主,文明,新生活”,报道的三两句里,提出了当时杜帅杜五奎也在场看戏,只是中途退场。 柳照眉受伤那一副,则义愤填膺地谴责了歹徒的残忍,以及柳照眉伤势之利害,并且督促警察局尽快破案。 继鸾看了一眼,昨晚上她背着柳照眉去医院后,也看到好些医生护士跟医院里的人把柳照眉围了起来,后来她一心想回家,就没再逗留,如今想想,似乎在她转身找路的时候,看到有几个记者打扮的人物捧着相机急冲冲地也进了医院。 继鸾心道:“这锦城的记者竟这么厉害?我前脚把人送进去,后脚他们就赶了去……时候这么准。” 她看了一眼那报纸上楚归那副笑模样,对上那人沉静的眉眼,不知为何心中竟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一份报纸惹得满城哗然,继鸾往医院的路上几乎都听到行人在议论这个。 继鸾听到有人边看报边说道:“这事儿真真蹊跷,昨儿的戏楚三爷跟杜帅都去了,这可都是锦城最大头脸的人物了,是谁这么大胆,一转眼就把柳老板给打了……” “没听说吗?那位杜帅,可是有名的爱养戏子,听说最近看上了柳老板。” “可是的……你没看报纸上写?昨天杜帅看到半场就走了!柳老板戏那么出彩,怎么会中途退场?再加上楚三爷在场,你瞧楚三爷这话‘要保护本地的艺术工作者’,……你们怎么看?” 有的人直言不讳道:“这准是姓杜的想强占柳老板不成,故而才下了狠手……” 继鸾一路零零碎碎地听了不少,经过金鸳鸯的时候,见戏班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继鸾耳力极好,听他们低低道:“昨儿三爷跟杜帅都说妥了,怎么竟又下这样的狠手?” “柳老板这次也不知能不能挺得过去……” 继鸾先前不在锦城,故而不知道锦城的形势,因此一时也瞧不出什么来。 她无心管这些,只进了医院,打听了柳照眉住在哪,谁知还没到病房,就见好些人围在病房门口,有些记者,也有些市民。 继鸾凑在旁边,好不容易看个人出来,把这些前来采访或者探望的人都劝走了,继鸾便才上前:“我想……” 那人看她一眼,本来不以为意,又看一眼,忽地问道:“你是……” 继鸾道:“昨晚上我……” 还没说完,那人眉一挑:“是你救了柳老板?” 继鸾忙道:“救不敢当,只是碰巧路过。” 那人听了,便换了一张脸,赶紧把继鸾往病房里让:“昨晚上多谢你了,不然的话我们老板可就……” 继鸾道:“柳老板吉人天相……”眼睛往前一看,后半截便咽回去。 却见柳照眉人在病床上,精精致致一张脸,嘴唇都破了,高高肿起,一边眼窝乌青,一边脸颊紫红,再加上手臂跟腿上的石膏,简直认不出是前日那个在台上活泼生动的柳照眉。 继鸾本是有求而来,见状却不由地心头打了个顿儿:来的似不是时候。 柳照眉一只眼能看,见是继鸾,便道:“你来了,坐会儿吧。” 继鸾往前一步,也没客气,果真拉了凳子坐了:“柳老板,您觉得怎么样?” 柳照眉苦笑:“我现在这样……倒还不如死了痛快。” 旁边那人正给继鸾倒水,闻言便看柳照眉。继鸾道:“柳老板别说这丧气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人倒了水给继鸾:“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柳照眉一笑,也不做声。 继鸾看他神情里有些淡淡地,不像是太悲怆,只是似几分消沉,她心里那点想法有点说不出来,只好低头喝了口水。 柳照眉望着她的神情,却道:“你来,是为了昨晚那件事吧?” 继鸾差点被水呛了,看柳照眉一眼:“柳老板……” 旁边那人见状,便出了门去。 柳照眉长睫毛动了动,轻声说道:“本来这件事儿我是万不能插手的,只不过我这次侥幸得了命,却是多亏了你……等我养一养伤,我去跟局长说声,只不过能不能成,却还不一定。” 继鸾见他主动说起来,还能说什么,便道:“不着急,柳老板先安心养伤。” 柳照眉抬眸看着继鸾:“其实,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继鸾正琢磨着走,便问:“柳老板有什么事?” 柳照眉道:“你跟楚三爷……到底有什么过节?” 继鸾迟疑了会:“说起来惭愧,我跟楚三爷只见过那一次……大概是我的马冲撞了他。” 柳照眉轻声道:“只是这样?那不应该呀……” 继鸾借机说道:“不过要是马儿领出来,我们会即刻离开锦城的。” “你们?” “我还有个弟弟。” 柳照眉“哦”了声:“对了,还没请教姑娘你的大名?” 继鸾微微一笑:“陈继鸾,陈平的陈,承继的继,鸾鸟凤凰的鸾。” 柳照眉轻声道:“好名字……倒是配得上姑娘你这份英气。” 继鸾抱拳:“让柳老板见笑了。” 两人说到这儿,柳照眉若有所思,继鸾便想着告辞,坐在这儿总有些不大安稳,见柳照眉不开声,她便道:“柳老板,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多歇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柳照眉道:“那好,继鸾姑娘慢走。” 继鸾觉得自己的名字给他一念,刹那间温柔如水起来,不由一笑:“我走了,柳老板好好休养。” 继鸾出了门口,心里想着柳照眉那一声“继鸾姑娘慢走”,只觉得柳照眉一个男人,说话儿却这么温柔,在他念这一声之前,继鸾从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也会这么“动听”,继鸾想得有趣,便低头一笑。 就在这带上门一低头的瞬间,便听得耳畔乱糟糟地,有人道:“三爷!三爷您怎么看柳老板被打这件事儿?” 又有人道:“三爷您一大早就来探望柳老板?” 继鸾听得一个“三爷”,只觉得浑身都绷紧了,她反应奇快,并不去看声音来的方向,只当什么也没听见,直直地便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在继鸾迈步而行的瞬间,却听得耳畔那清冷的声音肃然道:“各位,各位!” 他略一停,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于是楚归的声音就越发清晰:“诸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此刻,我心中的愤怒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些歹徒打的不仅仅是柳老板,更打的是我楚归,是整个锦城的广大父老乡亲!……昨晚上在金鸳鸯我还对柳老板说过,像他这样受乡亲们爱戴的著名艺术家需要好好地保护,让他好好地、安心地给父老乡亲们唱戏,可是一转眼居然就……” 继鸾听到他的声音里居然有些哽咽之意,心中不由地一股寒意掠过,――楚归这一番话,听起来着实令人动容,若非继鸾知道楚归绝不是动辄就会激愤落泪的“性情中人”,估计也会百分百地信了他。 继鸾心想:他为什么要这样? 那边楚归停了停,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又道:“探望过柳老板后,我会即刻会见警察局张局长,绝对不能放过攻击柳老板的真凶!一定要给广大锦城民众有一个交代!” 楚归说完之后,便抱了抱拳,昂头迈步往前而行。 这功夫继鸾已经转过了走廊,将身子贴在转角的墙壁上。 她心里忐忑,不知自己出门那一刻楚归会不会看到……又会不会对她拜托柳照眉的事儿有影响,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此刻外面也没什么动静,估摸着楚归已经进了柳照眉的病房。 继鸾叹了口气迈步要走,忽然间眼前探出一根胳膊,将她一挡,而后跳出一人,又急又快地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了,很感人啊~ 某只是演技派啊,继鸾可开了眼了吧~xd ――当当网上《凤再上》跟《花好孕圆》的限时特价还有两天啦~~ 第16章 楚归其实一早便看见了陈继鸾。 就在她打开门走出来的瞬间,想着柳照眉那温柔婉转的一声唤面露笑意之时,被簇拥着的楚归一眼看了个准。 及至看见那人脸上笑意收敛,而后头也不抬直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楚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灯火通明。 打开病房的门看到柳照眉的瞬间,楚归脸上露出如假包换的震惊悲愤神色:“柳老板……怎么竟……”他叹了一声,欲言又止,走到床边上:“现在觉得怎么样?” 眼神慈祥关爱地打量着柳照眉浑身上下。 柳照眉想起身,楚归抬手扶住他:“别动别动!”柳照眉苦笑:“怎么竟劳动三爷亲自来了?”楚归道:“早上我听到信还不敢相信,以为是有人造谣,后来觉得不对,才即刻过来看看……真真是没想到!” 柳照眉低低道:“都是我的命不好。” 楚归斩钉截铁道:“不许胡说,柳老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些小事你无须介怀,……柳老板可看清了是谁动的手?” 柳照眉道:“天色太黑,那些人又蒙着面,没看清楚……” 楚归道:“这也无妨,敢动柳老板,就是不给我楚归的面子,谁敢这么下我的面子,我便势必要跟他死磕到底!” 柳照眉望着他,楚归道:“柳老板,你可想到是谁动的手?” 柳照眉叹了声:“三爷……” 楚归琢磨着似的:“昨晚上我才跟杜帅说好了……他总不至于就恼羞成怒……吧?” 柳照眉将头转过去,一只好眼微微泛红,却不言语。 楚归见他如此,把拳一握往床边狠狠捶下:“着!我不管究竟是谁动的手,假如真个就是杜帅,那他就等同在我脸上也掴了一巴掌,柳老板你放心,这件儿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你就在这儿好好地养伤,别想其他的。” 柳照眉道:“三爷……我只怕连累三爷。” “我楚归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但是既然别人惹到咱们头上,那咱也不是怕事的!”楚归不由分说地,在柳照眉的手上按了一按,“柳老板,我替你做主。” 柳照眉只觉得手上一阵微凉,原来楚归的手竟这般冷,幸好他按了一按又挪了开去。 柳照眉便道:“在锦城里,我也只能仰仗三爷,最敬佩的也只三爷一个,三爷这么说,我哪能不放心。” 楚归听着他柔柔的声音,便一笑:“你这么想,我也放心。” 两人说到这里,便停了一停,柳照眉望着床边之人那张脸,便道:“对了三爷,还有件小事,照眉要跟你说说。” “何事?” “就是昨天晚上,三爷离去前问是不是有个女子从后台出来,当时照眉说没有见到。” “哦,是这件事。” “其实当时的确有人进了后台,是个陌生男子装扮的,当时照眉心乱,没仔细看就叫人轰她出去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个女子,”柳照眉望着楚归的脸,但从这章漂亮的脸蛋上却看不出什么不同寻常来,“昨晚上我被围攻的时候,也是她恰好经过,救了我一命,方才她才来过,我见她是个实诚的人,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就想答应了她拜托我的事儿,不过……” “是这样啊,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大明白,三爷是不是跟她有什么……过节之类的,起初回绝了她,也是怕三爷会不高兴……” “没什么过节,”楚归一抬手,“就是那晚上她的马儿冲撞了我,被警察局的人拉了去,大概她就以为得罪了我,其实我是全没放在心上,警察局的那些人你也知道,总是想多捞点儿的,正好她也救了柳老板,由你去出面说说替她解个围倒是好的。” 柳照眉听他说的这样慷慨光明:“那却是我多心了,谢谢三爷。” 楚归笑道:“谢个什么?多个朋友多条路……好了,我来了也够久了,柳老板就安心好好歇息,我现下去一趟警察局,总得先督促督促他们……” 柳照眉欠身:“三爷您忙,我送三爷……” 楚归将他一拦:“又跟我客气了?好好躺着休息。” 楚归同柳照眉说完了话,便出了病房的门,出门后左转,走了十几步,便从袖底掏出一条帕子来,在按过柳照眉手的那只手上擦了一阵儿,往旁边一扔,那帕子轻飘飘地便落入旁边的垃圾箱里。 身后有人急急跑上前,却正是老九,楚归扫他一眼,道:“人呢?” 老九面上一阵尴尬:“三爷……人跑了。” “跑了?”楚归挑眉,“你都拦不住?” 老九的脸竟泛了红,几分落败的赧颜,几分受挫的恼怒:“那人滑溜之极,我一时大意……” “连个女人都制不住,还找借口,我也替你臊得慌。” “三爷,现在怎么办?” “只要她还在锦城,那就是我的人,”楚归哼了声,脚下不停,出了医院,上了黄包车,“派人在这儿看着,她会来见柳照眉。” 柳照眉遇袭的消息早上散出来,到了下午,差不多就有点水落石出的样子。 杜五奎的所作所为,本来就人尽皆知,他喜欢糟蹋戏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一天两天了,又有知情人把他看上柳照眉、柳照眉不从向楚归求解的一系列事儿说了,何况昨晚上在金鸳鸯的戏楼里,也有好些观众都亲眼目睹过杜五奎同楚归两拨人那一刹那的对峙,显然是谈的要翻脸才如此。 这些爆料一出,柳照眉被谁所害基本没什么悬念,多半是楚归拦着杜五奎不让他动柳照眉,杜五奎表面答应背地不服便下了黑手。 次日锦城的报纸,头版上登出来的大标题赫然就是“谁是袭击血案的背后黑手”,用了大幅版面描述了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有权有势恶霸形象,以及历年来他的那些著名事迹,除了没直呼其名,其他的都齐活了。 报社登出这则消息后,锦城哗然,都知道柳照眉遇袭是杜五奎干的好事,顿时谴责喝骂之声四起,谁知到了下午,一帮蒙头盖脸的人冲进报社,大砸大抢又伤了几个人,临去还嚣张地放了一枪。 这功夫正是“文明、民主”的风头浪尖上,竟然有人敢公然如此伤害民意,刹那间整个锦城的百姓同仇敌忾,没有不憎恨杜五奎的。 第二天报社又刊登了“遇袭案引出新的血案”,这回也不遮掩了,指名道姓地点出杜五奎的大名,强烈谴责军阀横行该当立止。 晨报散发后,当即有许多名流发表声明,表示声援晨报的正义之举,要求彻查伤害柳老板的真凶,这些名流之中,俨然还包括一直跟杜五奎不太对付的督军楚去非。 显然楚督军也很不喜欢这位杜帅,声明里毫无偏袒之意反而大加斥责了横行霸道的军阀主义,那义正词严的声明大大地鼓舞人心。 近中午,锦城的各个学校也联合起来进行了游行,有人跑到杜帅府,把些菜叶碎转头远远地扔过去,民愤四起,差点就酿成□。 柳照眉被打的时候,杜五奎还在府里抱着个姨娘翻天覆地,听了消息后还不知大难临头,只笑柳照眉自己倒霉,跟了自己不就没事儿了? 谁知道事情竟演变的一发不可收拾,到了第三天上,那些请愿的学生跟百姓把大帅府都给团团地围住,杜五奎人在深院内耳朵兀自被震得嗡嗡乱响。 杜五奎是土匪出身,蛮横惯了,哪里会看得起民众的威胁,气急了后便从床上跳下地,提着枪往外就冲,两个副官拦不住,被他冲出去,先放一枪朝天。 学生跟百姓被惊得一阵静默,而后又有人大叫:“打倒军阀!” 叫声于是便更比先前还响亮。 杜五奎气得眼红,几乎想立刻抡起枪杆子打死两个,正在强忍着,人群中飞出一个鸡蛋,准头如此之好,正中他的额头,鸡蛋碎裂,蛋清蛋黄挂了半脸。 杜五奎呆了一呆,瞧见几个前头的人似在笑,大叫一声之下,抡起枪把子便射过去。 刹那间,耳畔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学生们见有人负伤倒地,惊慌失措,有人来扶,有人逃跑,有人却气愤地往前挤。 杜五奎杀性起了便拦不住,啪啪又连放了两枪,也不管打中了谁。 “都给我打!这帮刁民!”杜五奎喝令部下,手在额头一抹:“不给你们放放血不知道厉害,日他娘的,哪个王八蛋还敢……” 那些他手下的兵面面相觑,望着现场惨状,一时却动不了手。 “打啊!都给老子打!”杜五奎竖起眼睛,话没说完,只听得“啪”地一声枪响。 杜五奎以为是自己的部下动了手,正要笑,忽然间却觉得肩头火辣,他低头一看,肩上竟是一个血洞,杜五奎目瞪口呆:“日你……”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之间张大了嘴。 旁边的副官看的明白,人群中不知哪里飞出来的子弹,正正好地没入杜五奎的额头,给他的脑袋开了个洞,血糊住他的脸,杜五奎往后一倒,彻底完蛋。 副官们还想给杜帅报仇,然而现场乱作一团,每个人都在撒腿乱跑,到处都是鬼哭狼嚎,要捉凶手,简直如大海捞针。 而就在这乱得不能再乱的场景之中,有一辆吉普车姗姗来迟,带着一大队人马,披荆斩棘冲上前来,司机把门打开,先探出一只皮靴铮亮的脚,而后有一人略躬身出来。 笔挺的欧式军服,俊朗的脸上架着一副时兴的墨镜,头戴青天白日大檐帽,整个人风度翩翩,卓尔不群,跟杜五奎那等豪猪形象不可同日而语。 副官们一看,并不陌生,这来的人,正是锦城的督军楚去非先生。 楚去非站定了双脚看看周围,忽然看到了地上的杜五奎,便拔腿跑过去:“杜帅!杜帅!……这究竟是谁干的?” 副官们面面相觑。 楚去非看杜五奎已经是死透了,便松开他,悲愤交加地站起身来,似乎在控制自己似的转过身,隔了会儿后才又面对众人。 他抬手慢慢地摘下眼镜,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眼尾轻轻擦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们是怎么保护杜大帅的,竟然让他遭此不测!” 楚去非似乎对于忽然造成的惨案深表痛心,声情并茂道:“我本是想来登门规劝杜帅的,没想到竟然发生此等事情,要是早来一步就好了……杜兄,实在是天妒英才……唉……” 楚去非跟杜五奎之间交情泛泛,副官们见他忽然而来本有些敌意,正暗自戒备,见楚去非露出了戚戚然的表情,好像还流了几滴男儿泪,便不由地都做了鲁肃,眼睛看着面前这位诸葛亮,心里对于主公的不幸也有了那么一点悲痛,悲痛升起,悲愤便消停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如裂,实在撑不住,花月佳期今天请假,大家勿等 第17章 楚去非虽然唱了场“卧龙吊孝”,但他的目标远比诸葛亮宏伟,他不是为了脱身,而是为了接手。 杜五奎死了,他手下的这几千号人马群龙无首,楚去非跟杜五奎唱了那么久的反调,总算眼睁睁地看着这块肥肉掉到嘴里了,当然要立即吞下。 楚去非反应快速,当下先命人把杜帅的尸体抬进去,细密准备后事,一方面命人去捉捕刺杀杜帅的真凶。 就在杜五奎的手下跟没娘的孩子一般呆怔的时候,楚去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入内部,――这么久的对峙里头他早就知道哪个是杜五奎的心腹哪个算是中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些绝对不可能归顺他还可能惹事的心腹派偷偷干掉,并且对中立派许以大好前程……一方面棍棒一方面蜜糖,很快杜五奎的军团内部其乐融融,只不过姓“杜”改成了姓“楚”。 虽然大帅刚离开余悲还在荡漾,但军阀兵团并入中央,吃的粮饷不仅没变还可能更好,装备上也预计会焕然一新,大家找到新的前程,就不大管杜帅是不是在另一空间里吃香喝辣了。 其实杜五奎本不该这么急着就送命的,按照楚归的计划,估摸着他还能有一天半天的活头,之所以加速死亡,是因为一个人,陈继鸾。 话说继鸾怎么会跟此事有关?其实继鸾自己却不大清楚,心里有鬼的是楚三爷。 那晚上他派了人去打柳照眉,却被继鸾撞破,几个人反被揍了一顿,虽然说已经完成了交代,但楚归听了老九的汇报,总觉得心里面刺刺挠挠的,很不舒服。 他做点什么事儿从来都是顺顺溜溜地,这回忽然又蹦出个陈继鸾来,楚归好好地把两人的相遇琢磨了一顿,回想起那人那身手,那眉眼,也不知道她是故意来搅局的呢,还是…… 楚归还担心,倘若继鸾认出他的这几个人,再多嘴那么一说,柳照眉就罢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自处。 万一给那些扇风就着的报馆记者、或者是杜五奎那丘八知道了,那可就……扎手。 虽然老九一再说他并没有出头,动手的三个弟兄也是别地儿找来的,绝对不可能认出来,但楚归终究是意难平的。 尤其是次日在医院看到继鸾从柳照眉病房出来,远远地他就看见那个人笑眯眯的样子,把他惊了一惊,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所以为了防止迟则生变,楚归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把杜五奎的生死簿记录给提了前。 楚归坐着黄包车,打量路边上人来人往,锦城说大不大,说小绝对不小,要找个人其实不大容易。 幸好“仁帮”三千子弟遍布锦城,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假以时日,还是会找出来的。 楚归想到那人迟早会被提留着放在跟前,心里略微舒坦了一点,便在黄包车上换了个姿势。 今儿楚归不是回自己的家,却是回老宅,黄包车一会儿的功夫到了楚家老宅,楚归下车,见门口上停着那扎眼的吉普,正好老宅的管家迎出来:“三爷回来了。” 楚归道:“大哥回来了?” 管家点头哈腰:“刚刚进门。” 楚归迈步往内,他手下一批人自也有人接应了去照料,老宅的大门尽是石砌的,两个大石狮子格外威猛,迈步入内,楚归踏着石头甬道往里慢悠悠地走,一边看两头养着的一些植物花草,假山喷泉,正自得其乐,远远地看到大厅内有人影出没。 楚归扫了一眼,心中咯噔一声,本能地要躲,那人却已经看到了他,赶紧一脚出门地招呼:“老三,老三你来了?快点进来。” 楚归抬手摸了摸嘴角,脸上便也露出一副笑容:“嫂子,今儿你怎么有空在家啊?” 这出门的正是楚去非的妻子林紫芝,穿着一身极为合体的缎子旗袍,脖子上戴着手指头粗的珍珠项链,头发烫得弯成几道楚归不懂的弯儿,却偏服帖地贴在鬓角,还缀着一朵珠花在发侧。 林紫芝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且很精致的那种。楚归瞧着她,不知为何想到陈继鸾,心底掠过那个粗粗拉拉的形象,就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觉得那人真像是个刚从土里给刨出来文物。 林紫芝热情招呼这楚归进门:“你跟你哥真是心灵相通,他前脚进门,你后脚就来了……老三啊,平日里也不见你多来转转。” 一边招呼一边叫下人准备茶水果子。 楚归进了大厅,老宅外头是古色古香,里头也是,可大厅里却偏摆着几张洋派的沙发。 楚归一下坐进去,整个人几乎就陷到里头,很不舒服,还是觉得不如坐檀木椅子。 楚归瞧着林紫芝眉开眼笑地,便也笑道:“大嫂整天忙呢,我也有些瞎忙的活儿,就没敢来。” “什么没敢,当你大嫂是外人!”林紫芝一甩手,“我还以为是上回介绍的那个史老板家的闺女不好,把你得罪了呢!你大哥就好一阵说我,说你眼光高,看不上那种俗不可耐的,不过我瞧着不错呀,人家白白胖胖,一看就知道是能生养的,你要是娶了去……” 楚归一阵儿头大:“大嫂大嫂……那个好是好,不过性子太文弱了些,我怕我太粗鲁了人家受不了,大哥怎么还不出来呢?” “原来是这样,”林紫芝眼珠一转,把最后一个问题视而不见,十分执着地说道,“老三,那么你看密斯李怎么样?” 楚归听了这个,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哦……那个什么啊,她不是回北平去了吗?” 林紫芝本来坐在他对面,这功夫就转过来:“什么那个什么!叫的这么生疏,密斯李性格可不文弱吧?人家还会拿枪……还会骑马……当初她在锦城的时候,我看她跟你玩的极好的,前阵儿她家里催的急,她只好回去了,不过最近又回来了!大嫂偷偷告诉你:我瞧着她是惦记上你啦!” 楚归转过头,一阵呲牙咧嘴,回过头来却又苦笑:“人家那身份,怎么会看上咱?再说……大嫂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爱那些洋玩意儿。” “什么什么洋玩意,人家密斯李不过是留过洋,可是土生土长的北平城的贵族小姐,听说人家祖上还是皇室呢……”林紫芝神秘兮兮地说。 “哈哈……皇室,不会是李莲英那派吧?”楚归忍不住笑。 “别瞎说!”林紫芝忍不住打了他一下。 两个正在说着,却见楚去非从二楼现身,一边摆弄着领带一边看楼下:“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林紫芝闻言便站起身来:“你别站着啦,快下来说说老三,他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呢!这样下去,难道只有七仙女能入他的眼?” 楚去非慢悠悠地自楼梯上晃下来:“你就别替他操这个心了,叫我看也不是眼光高,就是没遇见他喜欢的那人。” 林紫芝目瞪口呆:“喜欢的那人?他喜欢……什么样儿的?老三,你不会是心里有人了吧?” 楚归一抬手一闭眼,向这位嫂子投降。 楚去非笑着推她:“行了,他好不容易回来趟,你就别唧唧喳喳地了,荣宝斋送了两套新首饰,你去看看可心不,不喜欢就退了再换。” 林紫芝一听,喜上眉梢:“那我去了,你们兄弟两个好好聊聊!” 林紫芝听了有首饰,二话不说便撤了。 楚归见她上了楼,才抬手揉住太阳穴:“哎哟,这一会儿的功夫我的头要炸了似的……你怎么不早点儿下来啊?” 楚去非哈哈一笑,走到他旁边,抬手替他揉着脑袋:“我早点下来她岂不是没机会说,这些日子可把她憋坏了,给你张罗了七八个人家的小姐呢。” 楚归正在享受大哥的按摩,听了后面一句,毛骨悚然,一转头避开楚去非的手:“你们夫妻两是想折腾死我啊?唉我是不是哪得罪了你们啊?” 楚去非从沙发后转过来,便坐在对面,喷笑道:“什么折腾死你,你大嫂有句话说的对,你是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楚归举起双手:“我服了成吗?有没有别的话说啊,没有的话我可走了。” 楚去非笑道:“行行,不说这个……” 他笑了一笑,便翘起二郎腿,有几分悠闲地:“你猜下午你哥做什么了?” “什么?又认识了个新欢?” “去!”楚去非冲楚归一挤眼,看看楼上。 楚归哼道:“瞧你又纵容大嫂又买珠宝的,我就知道……” 楚去非道:“行了行了,这回真不是那个,是正经事,是关于那姓杜的……” 楚归这才恍然明白:“是他啊,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之极,”楚去非眉眼里都掩不住笑,“没想到竟能这么爽地把这块肥肉一口吞了,老三,这全靠你,把那杜王八引进圈子里,让他跑也没处跑去,死的顺应民心,又不费一枪一卒。” 楚归懒洋洋道:“我瞧他也不顺眼很久了,早就想干掉他……” 楚去非谨慎:“只是别太得意了,其他地方做的都干净利索吗?柳照眉那边没露行迹吧?” 楚归听他提起这个,就又想到陈继鸾:“没有,我办事你尽管放心吧。” 楚去非笑道:“那这锦城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两的天下了,哈哈……” 楚归见他笑的开心,便也笑道:“哥你笑的这样,弄得我们像是两个奸角儿。” 楚归在老宅吃了晚饭,林紫芝难免又唠叨了一番。楚归忍受着耳朵被折磨的痛苦,草草地吃了点,饭后林紫芝刚端出水果来,楚归抄了个苹果便逃之夭夭。 楚归出了门,黄包车早就等着,老九把盖车的褥子揭了,楚归上了黄包车,头一件事便问:“找到那人了吗?” 老九道:“这回没辜负三爷,原来她如今住在……” 楚归琢磨了会儿:“现在去吧。” 老九一震:“现在?三爷亲自去?” 楚归答应了声,懒懒又道:“嗯,现在就去……夜长梦多,我也想再亲自见见她。” 作者有话要说:-,-加个油 非伪更,改个虫子~ 第18章 楚归这人做事向来极有章法,鲜少心血来潮行事,这一番趁着夜色去见陈继鸾,便属于这“鲜少”之中的一件。 黄包车七拐八拐,在岛城内穿行,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滚,楚归算是锦城的土著,瞧着这一片房屋林立,黑暗里嗅得到有些海风的气息,料必前头隔着海不远,而这里正是锦城南端,最繁杂的一片居民区。 楚归出行的时候一般三辆黄包车,前头一辆开道,后面一辆尾随,还有十几个属下骑着自行车跟随左右,只不过这次因为他先回老宅,估摸着事儿不多,带的人便少,除了老九,就只有其他三四个手下。 楚去非曾跟楚归说过,让他置一辆轿车,但就像是楚归自己说的,他并不喜欢那些洋玩意儿,机械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自然也是洋玩意其中之一,楚归还是喜欢更贴近地气儿的、他觉得熟悉的东西。 黄包车转进了一个小巷道,只容一辆车通过,倘若对面来了,怕要相撞,幸好这块地方住着的都是贫苦人,没有人闲的乘黄包车。 楚归在车上,懒懒散散冷冷静静地望着胡同里头那若明若暗的灯光,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个破烂地方,就好像……今儿这一趟他是注定了必来的,究竟为了什么,却不可知。 楚归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的时候,陈继鸾正在送一位中学老师。 原来陈祁凤虽然只在此地呆了两天,却认识了一大帮半大娃儿,人人都知道新搬来一对姐弟,尤其是弟弟,生得极为出色。 这位郑老师,说起来也算是邻居,曾见过陈祁凤领着一帮孩子玩耍,见他年纪不大却处处透着机灵,郑老师爱才心切,先拉住陈祁凤问了阵儿为何他不去上学,继而不舍弃,便又来跟“家长”谈。 继鸾便将他们只是在锦城暂住之事说了一遍,郑老师很是惋惜,但却无法。 继鸾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便寒暄着送了出来,正在挥别之际,就看见楚归那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像是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出现在面前。 这地方极少有黄包车来,一帮孩子见状便要围上去,陈祁凤眼神好,登时就瞧见正中间的楚归,当下心头一震便叫道:“不要过去!” 奈何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儿不懂事,已经跑到旁边,这功夫楚归已经下了车,见那小孩吮着一根手指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呵呵一笑,抬手摸向小孩头顶:“乖,一边儿玩去。.info[]” 旁边的老九正在想这位爷怎么如此亲民了,目光一转,却看见楚归手底下按着一块儿白色帕子,隔着帕子轻轻地把小孩的头摸了摸,便袖手往前走。 那小孩觉得头上有东西,抬手扯下来一看,却是快极好的手帕,顿时欢喜雀跃,扯着跑了。 继鸾正送完了郑老师,见状便几步过来,把陈祁凤一拦:“让孩子们都回家去吧,你也回去。” 陈祁凤盯着楚归:“姐!” 继鸾低低说道:“我能应付。” 这时侯楚归已经不紧不慢走了过来,接着幽暗灯光打量继鸾,手一抬指着继鸾,似笑非笑道:“你这一身是那什么来着,对了……男扮女装啊……” 老九在一边差点笑出声来,幸好陈祁凤已经走了。 楚归还在沉吟:“不对不对,是女扮男装,女扮男装才对。” 继鸾充耳不闻那些,这会儿只一抱拳,道:“见过三爷。”这时侯也知道楚归是冲她来的,便也不躲闪了。 楚归一点头:“你知道我是谁?” 继鸾道:“在锦城谁人不知道楚三爷?”略一停顿,又道,“前些日子初来乍到,有些无心冲撞之处,还请三爷见谅。” 楚归啧啧一笑:“说的什么话,都是无心冲撞了,我怎么还会生气呢,说生气岂不是显得三爷小气?对了……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呢?” 继鸾有心不说自己名字,免得留下后患,但只要他有心,又怎会不知道?无奈只好道:“陈继鸾。” 楚归慢慢道:“陈继鸾……啊。” 这两天来,他是第二个念她名字的人,继鸾心头一动,暗想:“真正奇怪,这分明是同一个名字,被不同的人念出来,竟有这样不同的感觉,听柳老板念,一股子的温柔,听他,……却变得……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楚归打量着继鸾,见她帽檐遮着额头,更是有些看不清脸色如何,他沉吟了会儿,便道:“好好地一个大姑娘,怎么这般打扮呢?” 继鸾道:“不过是为了行走方便。” 楚归做了然状:“也是,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孩子家四处走动,的确是不大安全,不过……继鸾姑娘,你这一身儿武功不错啊,哪里学的?” 继鸾道:“都是些粗浅把式,上不得台面,是家里传的。” 楚归道:“这就是……太极?” 继鸾同他相见,只是为了救黑马的时候仓促间动了一招,见他居然竟认得,便不动声色道:“小把式,瞒不过三爷眼。” 楚归哈哈一笑:“这可不是小把式,头一次见面你就把我的枪夺下了,再一次……你竟然把我的人给打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便盯向继鸾。 继鸾愕然道:“三爷这话从何说起?我承认曾情急之下夺过三爷的枪,不过……继鸾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三爷的人啊?” 楚归道:“你真没有?” 继鸾道:“绝对没有!” 楚归盯着她的眼睛,眼前看见的却只是一张极为平静的脸,无喜,无怒,无惊,无惧。 片刻,楚归的嘴角略泛起一丝笑意,嘴里唤道:“老九。” 身后老九上前,楚归问继鸾:“那么,你可认得他?” 继鸾抬眸看向老九,四目相对,老九一抬手:“继鸾姑娘,可还记得我吗?” 继鸾露出震惊恍然之色:“你是……啊,原来你是三爷的手下?” 楚归道:“你不知道?那晚上在大街上夺枪,他可也是在旁边儿的。” 继鸾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当时一心冲着三爷去了,哪顾得上周遭的人……这位爷,是在医院里曾交过手的,当时还以为不知得罪了那路神,故而只想要脱身而已……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九爷原谅。” 老九见她说的自在,不由心中一愕,便看楚归,却见楚归面上笑眯眯的,老九见了楚归这个神情,心中不由地一颤,他是常跟着楚归身边儿的,自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楚归望着继鸾,道:“那么说,继鸾姑娘在医院跟老九动手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我的人?” 继鸾诚意十足又愧疚十足地:“的确不知,方才经三爷指点才明白过来,是继鸾莽撞了,还请三爷跟九爷见谅。” 楚归看了继鸾一会儿,忽然笑了开来:“陈继鸾……你真是个人才。” 继鸾面露茫然之色。 楚归抬手,手指虚虚点着她,笑着说道:“可惜了可惜了,你若不是个女人……我就……” 正说到这里,忽然之间继鸾面色一变,抬手便攥住楚归那只手。 楚归愣住,还没反应过来,继鸾在他腰间一拥,竟将他压在了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 这电光火石之间,只有数秒而已。 这墙年久失修,上面不知多少的污垢尘渍,楚归又被猛地撞了过来,一时七荤八素气往上撞:“你干……”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啪”地一声清脆响亮,旋即是一声惨叫。 楚归心头悸动,来不及计较更多:“什么事儿?” 继鸾压着他,转头看向黑暗处的楼洞里:“三爷,这人怕是跟着你来的。” 这功夫老九也随着窜了过来,拔出腰间的枪戒备,跟随楚归来的人中有一人中了枪,跌在地上,有一人将他拖开,其他人各自找掩蔽。 那枪声又响了两声,便消失无踪,枪声停了,却响起更多嘈杂的声音,原来是百姓们被惊动了,有不怕死的便探头探脑,谁家有孩子的,却开始哇哇大哭。 老九道:“人在哪里?”这片居民区,灯光有限,面前的楼栋皆都是黑压压地,黑暗中要藏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继鸾不回答,盯着看了会儿,道:“说不准,也许换了地方……九爷,劳烦您护着三爷离开吧?这人若是冲着三爷来的的话,你们四个人,把三爷围在中央或许……” 继鸾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楚归怒道:“放手!” 继鸾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仍压在楚归身上,她呆了呆,脸上发热,急忙松开手:“抱歉。” 楚归咬牙切齿站直了身子,狠狠地瞪了继鸾一眼,又看自己头发,肩头上都落着灰尘,一时皱眉咧嘴。 继鸾正站着,却听得身后有人叫:“姐!”继鸾回头,却见是陈祁凤跑了出来:“姐我听到……”继鸾见他出来了,便奋不顾身地跑过去,将他挡住了:“叫你别出来的!” “我听到枪声,姐你没事吧?”陈祁凤上上下下打量她。 “没事。”陈继鸾护着他,一边歪头去看楼道的某处。 楚归看见她的眼神,便对老九道:“分两个兄弟,上去看看!” 老九答应了,他的两个属下提着枪便奔了过去,继鸾看了看楚归,道:“三爷,人多半已经走了,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三爷还是……” 楚归望着她护着陈祁凤的样子,蓦地就想起方才她扑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抬手摸摸颈窝处,感觉方才她就贴在这处。 楚归深吸一口气:“陈继鸾,你行……连天也要助你……” 老九见他不要人护着就站在明处,便道:“三爷,还是……” 楚归略有几分怒意:“没听继鸾姑娘说吗,那些鼠辈多半已经走了,他们没那个胆留下。” 老九急忙噤声,这时侯那两个找人的手下回来,皆报没有。 楚归望着继鸾,有些若有所思的意思,却又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地迈步上了黄包车。 老九看了继鸾一眼,也不上车,剩下这几人护着他便要离去。 车子转头的瞬间,楚归望着地上的继鸾同祁凤,终于又慢慢地开了口:“你这人有点儿意思,三爷挺喜欢你……” 继鸾心头一震。 黄包车转过弯去,也将他的容颜给掩了去,只听到淡淡地一声:“陈继鸾,好好地在锦城呆着吧……” 陈祁凤在继鸾身后道:“姐,这人是什么意思?” 继鸾想了想,道:“我想他的意思是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吧?” “那黑马岂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估计是。”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加个更啥的~ 既然是日更这么感人,大家就尽量不要闷声潜水啦,三爷爬月榜呢啊快来扶他一把~ 第19章 晚上吃饭的当儿,继鸾道:“祁凤,今儿那个郑老师来,说要你去上学呢,我瞧他挺实诚的一人,说的都是些好听的道理。” 陈祁凤咬了口饼:“姐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们把大黑马带回来横竖就要走了,难道要我去上一天学校啊。” 继鸾沉思说:“这两天我奔走的时候,听人家说莱县挺乱的,我看,只要是这位三爷不敌对咱了,留在锦城倒也是行的。” “你信他?”陈祁凤横了继鸾一眼,“姐,不是我说,这人古怪着呢……还特意地跑来这儿找你,我看他八成是不怀好意。” 继鸾皱着眉:“今儿我好歹也救了他一次,他总该承这个情吧?且我听他的话里的意思,似乎缓和了好些,再说我们其实也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经过这一番,该过去的应该都过去了吧,堂堂一个大男人,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陈祁凤听到这里,越发生气:“姐你还说呢,管他男人女人,你说你救他做什么?救人不救人是小事儿,那枪子可不长眼,要是你为了救他伤了你……甚至更那啥的,这可咋办?” 继鸾听了,便偷偷一笑,说道:“放心吧,我有数的,而且这人枪法不怎地,就算我不出手,他顶多也只是受点儿伤,不如拼一拼,好借机把前事都了了。” 陈祁凤嚼了两口饼,才又说:“唉,我可真不爱看你费心思谋这些……不过也实在没法子,对了,姐,你要是因为听了那郑老师的话想给我谋个好地方读书,那倒是不必的,我也不是非到学校里才能读得了书,再说了,莱县也该有学校啊。” 继鸾想了想:“那我看看再说。” 第二天继鸾便又去看柳照眉,陈祁凤在家里呆着无聊,就央着跟她一块儿。 两姐弟在胡同口买了三张葱花油饼,一人一张卷着吃。 继鸾吃着饼,心想就这么甩着手去找柳照眉怕是不妥,太过赤眉白眼地了,继鸾便东看西看,看到路边上有卖糕点的,就去买了一包点心,提溜着往前走。 两个走了一阵,饼都吃上了,祁凤吃的满嘴油光,继鸾抬手给他擦擦:“还有一张,你吃不吃?”祁凤摇头:“饱了。”继鸾道:“那留着中午头再吃。” 如此提着一张油饼一包点心去了医院,进门后,见柳照眉头转开看向窗户旁,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听了人进门,柳照眉也不动,继鸾轻声道:“柳老板?” 柳照眉听了这声才转过头来,先是讶异地看了继鸾一眼,又瞧见她身后的祁凤:“是继鸾姑娘……” 继鸾把点心放在桌上,道:“柳老板身子好些了吗?” 柳照眉望着她,又看祁凤:“不碍事的,这是?” 继鸾道:“这是我弟弟,祁凤,见过柳老板。” 陈祁凤上前:“柳老板。” 柳照眉笑了笑:“生得一表人才。” 他夸了一句,看看桌子头上的点心,目光一扫而过,却又看看继鸾手中的油饼,继鸾见他盯着饼看,心里讶异,试探着说道:“柳老板你……没吃早饭吗?” 柳照眉眼上的淤青消退不少,却仍旧还留着阴影,如此更显得极为可怜:“他们毛手毛脚的,我不喜欢。” 继鸾听他声音极轻,不由地说:“柳老板不嫌弃,就尝尝这个吧……若还要吃什么,我让祁凤去买。” 陈祁凤此刻正在屋里转,柳照眉这屋里什么都有,各界人士送的慰问花篮,果篮,各种点心,净是贵价货,相比较而言,继鸾提来的那一包实在是无足挂齿,怪道柳照眉只瞅了一眼。 陈祁凤正在咋舌,闻言道:“姐,他这儿什么都有,都还没动呢……哪吃得惯那些粗食,那饼你不是留着给我中午吃的吗?” 继鸾用力咳嗽了声,讪讪道:“柳老板,对不住……” “我倒是想尝尝,”不等继鸾说完,柳照眉便开口,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不知道能不能劳烦继鸾姑娘……我手上不方便……” 继鸾怔了怔便反应过来:“不麻烦不麻烦!”当下便把那张油饼翻出来,这油饼还温热的,继鸾便用手撕成一条一条地,喂给柳照眉。 柳照眉张口吃了,细嚼慢咽的样子,可是面上却毫无嫌弃的意思。 陈祁凤见他把自己的午饭给吃了,却敢怒不敢言,只是盯着满屋子的吃食,心想:“放着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却跟我抢,啥意思呢。” 见继鸾喂了会儿,又去倒了水,一勺一勺耐心喂给柳照眉,他越发不忿,只好假装没看见。 柳照眉吃了大半张饼,喝了半杯水,才道:“我吃饱了。” 继鸾停了手,陈祁凤一看只剩下一小块了,心里打定主意不会吃柳照眉吃剩的,继鸾把油饼包起来:“柳老板再喝口水吧?” 柳照眉的脸色有些古怪:“喝了不少了,喝太多的话也不方便。” 继鸾呆了会儿,却也反应过来,只好含混过去。 柳照眉见她脸色异样,自己却一笑,转头看陈祁凤在一边赌气,便道:“那些篮子里有水果,陈小弟喜欢什么便洗了吃吧?” 陈祁凤回头,继鸾道:“这怎么好意思……” 柳照眉道:“我吃继鸾姑娘的饼都没客气,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不吃也只是扔了,才是可惜呢。” 陈祁凤一听,果真好生可惜,赶紧把拿了两个方才盯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红地大果子:“那我可吃啦。” 柳照眉见他少年心性,便一笑,道:“那个果子是南方来的,要剥皮儿吃,不用洗,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陈祁凤果真如他所说,一心一意对付起水果来。 柳照眉见他有得忙,才对继鸾说道:“继鸾姑娘,我知道你的来意……不过,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继鸾道:“柳老板何事?” 柳照眉道:“继鸾姑娘,我落得如今这状,来龙去脉你是最清楚不过的,有些事儿我们能尽量躲得过,有些事儿却是躲不过总要挨一挨的,这次幸好继鸾姑娘,才让我少受了好些罪,可是以后,我不知道是不是还会遇上此种事情。” 继鸾心头一动,柳照眉望着她,道:“所以我想……请继鸾姑娘留下……继鸾姑娘身手出众,能不能当我的私人保镖?” 继鸾其实有些料到他要说什么了,只不过这事儿来的突然,她却没想到该怎么回,只好道:“柳老板,我的功夫也是粗浅的……” 柳照眉道:“我是信得过继鸾姑娘的,却不知道在您的心里,瞧不瞧得起我这样的人……愿不愿意……倘若愿意,我绝不会亏待继鸾姑娘的,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我答应姑娘的事儿,也一定会做到……我决不食言。” 继鸾犹豫着,旁边祁凤本想给她尝尝那果子,见状便不打扰,只默默无声地在一边吃。 柳照眉见继鸾不语,又道:“我知道继鸾姑娘是想去莱县的,只不过听说莱县如今正起□,本城的楚督军也正派兵去剿灭,这本就是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锦城相对而言倒还是好一些,继鸾姑娘,你不必着急答应我,就先想想,我等你的回话儿。” 柳照眉说完了,继鸾便也好告辞了,临去之前,柳照眉又让祁凤提了个水果篮子走,陈祁凤想到留下也是被扔了,便毫不客气地提了一个。 两人出了医院,继鸾一低头:“你捡了个最大的?” 陈祁凤道:“不是,我捡了个最大又最好吃的。”继 鸾道:“你可真不客气啊。” 陈祁凤笑:“反正留下了都是扔掉,给我吃,能顶几顿饭呢。” 继鸾道:“说的我好像克扣你的饭了似的。” 陈祁凤道:“可不是?你就把我的饼给了那柳老板了不是,还那么细心伺候他,姐,你都没这样对过我,拎他一篮子果子,是轻的。” 继鸾便笑,陈祁凤拿了个橘子扒皮:“姐,方才他说的我可听见了,你怎么打算的?” 继鸾也正头疼:“我还没想好呢!” 陈祁凤把橘子塞给她,继鸾便慢慢地扒,扒好了便塞一个瓣给他嘴里,陈祁凤吃着橘子,含含糊糊道:“昨晚上你跟我说的,倒跟这个差不多,看样子莱县真个在打仗,姐,那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落脚得了。” 继鸾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 按理说锦城千般好,万般妙,要是以前定然是立刻就留下的,可是继鸾心头总有点不踏实的地方,扑扑腾腾地莫名地有点儿慌,细想想是哪里,却又有点说不上来。 且说楚归那天晚上回到家,先赶紧地把那身衣裳脱下来,冲进浴室足足洗刷了一个多钟头才出来,他本就生得白皙,可着劲儿洗了一番,倒腾的肤色白里泛着绯绯粉色,几乎有点儿透明似的。 楚归觉得利索了,才换上绢丝的白色绸子衣,喘了口气回卧房去。 把半干的长发撩到旁边,将身子往极大的檀木床上一趟,楚归深深舒一口气,眼睛望着屋顶,把白天发生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类似于一日三省吾身,看看做过的事儿哪些差劲,哪些值得称道。 他的脑子又格外好使,白天的那些事一幕幕行云流水似的从眼前掠过,而后便像是电影卡壳一样,停在了某一幕上。 楚归眼睛睁开,脑子里兀自在不停地,那一幕停下,开始,回放,停下,开始,回放……如是不停地反复循环。 ――场景便是那黑暗破落的巷道里,就在他笑眯眯望着继鸾说:“你若是个男人……”那时候,她握住他的手腕,扑上来,将他撞着压在墙上。 楚归皱着眉,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心里生出一份别扭来,那别扭鼓鼓涌涌,越来越大。 他翻了个身蹙着眉哼哼:“这不知分寸的土包子……” 便想把这无足轻重的一幕从脑中抹去,然而越是想如此,越是不能,她跟故意逗弄他似的,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跑过来、跑过去,手舞足蹈不停。 楚归瞪着眼鼓着一口气,想得细致,感觉也格外引人入胜,他似乎能感觉继鸾扑在身上之时,那散发着热气的身子,并不似看起来那样生硬,反而似乎有些诱人的弹性,只不过手劲太大了些,捏的他的腕子有些疼,他方才洗澡的时候,发现手腕上有些发青…… 另外就是,她的脸似乎擦过他的脖子,那一阵热气咻咻地扫过…… 楚归想得有点儿心烦意乱,更觉得身子没来由地有些发热,抬手把衣扣解开一点。 这一夜睡得香甜安稳,楚三爷清晨睁眼的瞬间,依稀还记得曾做了个极为美好的梦,他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很是愉快地翻身起床。 双脚将要落地瞬间,楚归觉得身体某处有些异样,搁在大腿上的手好像碰到什么……楚归疑惑地垂眸,目光往下扫至腰下某处,简直不敢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内涵~为了三爷的颜面就先停在这儿啦~ 小编和蔼的:亲,想不想争取全勤奖啊~ 我想到饥一顿饱一顿的花月宝宝,忍不住有些脸红却鼓足勇气说:这个还是可以争取的~ 小编:很有理想我欣赏 因为很快就是新的月份了,只好确定明天入v,跟萌编交谈完之后,本来想起码再更一章的,不过因为最近身体一直都不舒服,捱了会儿,不知不觉就到这个点儿了,因为又打算明天入v更三章冲一冲,于是今天实在不能更了,请大家原谅啊~ 不过,入v后我会争取日更的,于是又是件好事。。某只八月的坑品还是有保障的,《第三种绝色》正好是我的第20本书,我自己也很喜欢,虽然文有些冷,但仍会努力加油写好的~ 也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并支持三爷,继鸾,祁凤,某只八八……等等…… 另外就是个重要的预告,考虑到是新年,又正好是出到第四本实体书了,因此想给铁杆读者一点福利,那就是八月的《主公,臣妾恭候多时》里的娴娴、《九重天,逍遥调》里的师父大人、以及《第三种绝色》里的归归同学的华丽明信片~ 绘者是著名的漫画家依欢,我很喜欢的文加上很喜欢的人物的图,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限量版哦,心花怒放~~ 还有其他详细及参加规则就看下面的图哈,也可以关注我的微博~ 第20章 楚归望着胯~下那高高隆起的部位,里头那个东西精神地挺立着,顶得薄薄的料子像是撑开的帐篷,偏偏绢丝的布料将那东西的形状勾勒的逼真生动,楚归伸手去摸了一下,觉得震惊,这位兄弟安安静静地乖巧了二十二年从没给他惹过半点麻烦,如今却跟好战的公鸡似的昂首挺胸耀武扬威起来,楚归的手碰到那处,薄绢丝底下的家伙炙热,生硬,楚归大叫一声爬起身来。 外面李管家正要敲门,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叫声吓了一跳,慌忙喊道:“三爷?三爷您怎么了?” 楚归跳到地上,低头看到胯间那厮不甘示弱似的也跟着抖了一下,他忽然发现绸裤实在令人伤神,被那厮指挥的像是一面闪亮的旗帜,让他不忍正视。 楚归咬牙切齿皱眉瞪眼片刻,没好气道:“没事!”转身进了浴室。 楚归又倒腾了半个时辰,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总算是让那位兄弟偃旗息鼓下去,望着风平浪静的底下,楚归总算松了口气,只不过一只脚迈出浴室的瞬间,脑中忽然过了一个闪念。 就在那个闪念像是蝴蝶翅膀一样扇过楚归脑中的时候,楚三爷整个人就像是电影胶片一样被定格在了那一幕上。 楚归目瞪口呆,若说是他清清静静了二十年后头一遭发现早上会遭遇到身体非意识性的自发挑衅是一件令他极度震惊的事,那么此刻他脑中所想到的那件事,则更是让他惊得魂儿都在飘飘荡荡不肯附体。 楚归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曾做的是什么梦。 那一两个旖旎缠绵的片段里头,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张平淡无奇地脸,那个被他暗自腹诽的人。 想到自己的二弟是因为那张脸那个人而背叛了他的意志,楚归觉得世事实在是奇妙而无常的,他决定把那个梦彻底销毁,封存到心底最深处,无人能窥知一二。 李管家在门口忐忑等了许久,才见三爷衣冠楚楚地出来,李管家忙伏身:“少爷,早餐准备好了,另外……” 楚归正在竭力同心魔做斗争,一时也没留心,只漠漠听李管家道:“密斯李跟大少奶奶一早就来了,小人没有办法,就只好让她进来等。” 楚归正要下楼,闻言头大了一寸:“大嫂跟迷死李?” 李管家脸上带着一丝笑:“正是,先头回过说三爷还没睡醒,少奶奶说不见到三爷不肯走呢,三爷您看……” 楚归叹了口气:“我都说不喜欢洋玩意儿,偏要给我弄这些来,忒麻烦,不见吧,回头又唠叨我。” 楚归下了楼,正听见林紫芝在唧唧喳喳:“今儿就让老三陪你去逛街,算是给你接风的,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开口别跟他客气。” 在她旁边坐着的,是个身着洋装的妙龄女郎,坐得端直,脸上带笑地倾听着,姿态很是优雅,自然正是密斯李。 林紫芝本就是难得的精致美人,但密斯李在她面前却丝毫都无失色之意,反比林紫芝更多一份摩登洋气,声音清脆,活泛地说:“正好有空,嫂子跟我们一起去吧!” 林紫芝笑起来:“瞧你说的,我可不去当这个电灯泡,说起来我们老三,那摸样,人物都是没得挑的,就是为人太过保守内向了些,平常都不肯同些女孩子接触的,不然你看这公馆里,哪会是现在这么冷清?” 密斯李笑道:“我却是很欣赏三爷的性子,也正是这点吸引了我……” 楚归在楼梯口听了这句,猛地就打了个哆嗦,不光是他,连林紫芝也愣了愣,而后便呱呱笑道:“那太好了呀,我们家去非常常说,老三是因为没遇到个合适他的人,这下可有着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便都笑得色~迷~迷的。 楚归听得面目扭曲,见状实在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便扬声道:“大嫂,这知道的还明白您是在做好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诱骗良家妇女呢。” 虽然这是不是“良家妇女”,还有待商榷。 两个女人听到正主出场,林紫芝便站起身来,招呼着:“老三,你怎么才下来,快快,人家密斯李等了半天了。” 楚归缓缓地下楼:“大嫂,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儿就来了,我哥能乐意吗?”一边说着,一边好整以暇地下了楼,对面见了密斯李,才道:“李小姐,你好!” 密斯李见他过来,便笑面如花:“三爷好。”说着便伸出手来,探向楚归,手高高擎起,却不像是个要握手的模样。 楚归瞅着她那只手,瞧着也不错,细腻白嫩,保养得极妙,淡黄蕾丝的洋装袖口,显得那手更是格外好看了。 楚归眨了眨眼,林紫芝一拍手,道:“这是洋人的礼节,叫……亲手礼来着?” 密斯李眼睛看着楚归,笑吟吟地说:“嫂子说的也没错,叫吻手礼。” 楚归看她戳着那只手,心道:“有本事你一直擎着,看谁去亲呢。” 冷不防林紫芝过来,推搡了他一把:“老三你这可不对了啊,别把人家晾着,显得我们极不礼貌。” 楚归被推着上前,皱着眉:“对不住,李小姐,我不太习惯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洋人的礼节。” “明白,”密斯李款款站起身来,往楚归身边走了两步,声音极温柔地说道,“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说呢,三爷?” 她的手始终都没有放下,渐渐地反而要戳到楚归胸前来了。 楚归望着她的一双很有神的大眼睛及望着自己那笑,心中吸一口冷气:“这个婆娘……” 面对面如此站着也不是法子,楚三爷终于道:“说的也是……” 林紫芝正松了口气,却见楚归的手在袖子里一摸,居然掏出一块帕子,往密斯李的手上一搭,密斯李的纤纤玉手就成了衣架。 楚归望着她微微一笑,这才派头十足地垂头,隔着那帕子还未碰到,做亲吻状。 他这动作做的娴熟,显然不是没见过这种礼节的。 林紫芝抬手捂住双眼不忍看,心道:“我的妈呀,老三真敢乱来……” 那边密斯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迎着楚归那双锐利挑衅的眼睛,终于微笑着柔声问道:“三爷,我的手很脏吗?” “不脏,香的熏人。”楚归淡淡地说道,回头打了个喷嚏。 林紫芝冲过来,跟个媒婆似的甩着手帕道:“老三从小就这一个毛病,不大喜欢接触人,对谁都这样儿,就算是他哥都不准。” 说着,就赶紧示意楚归把那条碍眼的手帕拿掉。 楚归漫不经心看她一眼,伸手将帕子掀了,扔到桌上。 密斯李这才缩回手来,林紫芝见他们两人这样,有点忐忑,正好儿管家来说道:“三爷,您要不要去用饭?” 林紫芝听了,便道:“老三,今儿就别在家吃了,陪着密斯李出去德兴楼吃吧?”说着,又一拉楚归,低低威胁道:“你哥可说了,叫你有分寸点,若是胡闹,回家就揭你的皮。” 楚去非自然是不会揭楚归的皮的,不过楚归于情于理还是要卖大哥大嫂这个面子。 一整天楚归都陪着密斯李,密斯李原名唤作李庆楠,因为刚从海外回来,时下洋风四起,因此只用洋文miss来称呼。 密斯李家在北平,出身高贵,她的一个远亲嫁在了原家堡,正是大公子的原配,上回来探亲,顺便进锦城观光,没想到就跟楚归“一见钟情”。 楚归这边儿倒没什么感觉。但密斯李回了原家堡,朝思暮想地,过了回京期限也不肯走,百般找借口。 她家中本有一门亲事,听闻也算是系出名门不俗的人物,但自见了楚归,便把未婚夫扔到九霄云外,久而久之,心事被人知晓,北平的催书一封接一封地,逼得她不得不回去了一趟,不过仍旧舍不得楚归,便又巴巴地回来。 楚归陪了她两天,有时候故意躲开,总也会被找到,密斯李倒是有些过人之处,任凭楚归对她多么冷淡甚至冷嘲热讽都不在意,贴得忒紧。 楚归头一次接触女人,就遇到这样生猛的货色,自觉有些吃不消。 第二天傍晚,楚归应酬完几个商会老板,正欲打道回府,却见老九进来,道:“三爷,听闻柳照眉明后天就能出院了。” 楚归道:“这么快?” 老九道:“三爷要不要再去探探他?” 楚归想到柳照眉那副柔婉模样,便摇头:“算了,不去了吧,反正也快要出院了,我去的勤了,反被人疑心。” “三爷说的是,”老九答应了声,沉吟着又道,“三爷,另外还有件事……”也不知道值不值当说,正在犹豫,就听的外头有人道:“三爷!” 楚归一听这个声音,赫然头大,说话间外面那人便进来,果真正是密斯李,密斯李今儿一身淡粉色洋装,显得甜美可爱,在楚归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可恨。 密斯李热情道:“三爷,今晚上我们去看戏吧?我听说金鸳鸯的戏是最好的。” 她费心才打听到楚归喜欢老式的东西,也常常去金鸳鸯,便来投其所好。 楚归斜眼看她:“你能听懂?” 密斯李道:“其实我对中国传统的文化也是很感兴趣的。” 楚归望着她一身洋气:“这我倒没看出来。” 密斯李过来要缠他的胳膊撒娇:“三爷,去吧?” 楚归急忙起身,义正词严道:“去就去,别动手动脚。” 这地儿距离金鸳鸯倒也不远,楚归便不乘黄包车,只同密斯李两个往戏院去,两人边走,楚归心想:“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楚归悠然便道:“迷死李,我听说,你在北平城似乎有个未婚夫了?” 密斯李一惊:“三爷?” 楚归有些得意,密斯李又道:“三爷,你是在吃醋吗?原来你这两天对我不理不睬,是因为他?” 楚归大为意外:“没这回事!” 这回换了密斯李得意:“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三爷。”她的声音甜腻娇嗔,叫的楚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按理说密斯李人长得俏丽,声音也甜,十个人会有九个喜欢,可楚归却偏偏喜欢不上来,看着她的身段,脸蛋儿,十足十一个女人,还是不难看甚至称得上很美的那种,可是…… 楚归望着密斯李,恍惚里想到那个梦,这一想,又害自己打了个颤。 密斯李扭着手:“我对他是没有感情的,三爷,我对你才是……” 楚归板着脸,看着她一脸春情荡漾:“正月里的萝卜,冻(动)了心儿了?” 密斯李呵呵地笑:“三爷你可真幽默。” 楚归一脸地雪:“哪幽默了,你给我指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旁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地,夜幕之下,楚归忽然又想起自己初次见到那人时候的情形,就好像黑暗中随时都会跑出一匹马来,然后那个人腾空而起,就落在他的车上…… “我其实没想跟你结婚……”耳畔忽然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什么?”楚归起初没在意,反应过来后才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转头看向密斯李。 密斯李天真无邪地望着他:“我就是很喜欢你,想跟你开始一段恋情,三爷,你当我情人吧……” 楚归觉得自己聪明的脑袋居然有些不够用的,反应了一会儿才艰难地说道:“我也不知我想的对不对,你的意思是……你是想……跟我……” 密斯李眨巴着眼:“你是说上~床吗?” 楚归觉得自己要窒息。 密斯李道:“那也不是不可以啊,反正我这么喜欢你……在国外,许多艺术家大师啊,都有很多情人的。” 楚归觉得她要把自己的脑袋给搅乱了:“情人?原来你是这么个喜欢我啊……等等,你喜欢我哪呢?” 密斯李看他:“哪都喜欢,你的脸,你的身材……你穿衣的样子,你的头发,我特别喜欢你身上的气质,还有你的眼睛……这样的嘴唇,看了让人有种想要kiss下去的冲动……” 楚归笑着翻白眼:“你不就是想找个漂亮的小白脸儿上床吗?” 密斯李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极为迷人,连那个白眼也格外有气质:“当然不是!那个不一样的。” 楚归揣起了手望天:“可我怎么听着像呢。” 两人说着,将到金鸳鸯的时候,楚归忽地望见有道熟悉的影子进了前面的医院,他只是轻轻地瞟了一眼,就务必笃定地认出那是谁,因为就在看见她的瞬间,他脑中那个本该被毁尸灭迹的梦忽然间又无比清晰地闪现。 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医院门口,楚归忽地觉得身体有种熟悉而奇异的发热,心里也几分躁动。 密斯李见他不语,伸手便挽住他的手臂:“三爷?” “唉唉,别拉拉扯扯的啊,”楚归低头看她,目光一沉,不声不响地把手臂拉出来:“密斯李,我忽然有点急事,不能陪你看戏了……你要喜欢的话,让老九陪你吧。” 身后的老九一惊,却见楚归已经迈步往前而去,瞧那方向,却是向医院似的。 老九无奈,只好让几个手下跟着楚归,他看看旁边的密斯李:“李小姐……” 密斯李瞪他一眼,看着楚归就那么走了,撅嘴皱眉,跺脚咬牙:“哼!我就不信我睡不了你!” 老九在旁隐隐听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这女子很凶猛,三爷挺住了不要被扑到~ 头一天入v,打算更三章啦,可以期待一下~ 上回说那是内涵章,可是大家的评论都极为的不内涵捏,三爷发电来表示脸红=3= 《第三种绝色》这本,是八月的第20本书,整好是一个整数,虽然我写现言一贯比古言冷些,但我会加油写好的,希望这次能有点突破性进展,而且我看不少同学也是真心喜欢这本的~^^ 某只八月的坑品蛮有保障,大家也可以放心来看,要习惯性支持正版哦~~ 还有关于实体书福利的事,大家可以看上一章或者微博上的详细哈,等我此后也再补充一下~ 另外三爷那跟发育无关啊,完全跟本人有关~^^ 第21章 楚归其实并未去医院,只是走到半道就又折回来了。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去医院,本来想找个借口譬如是探望柳照眉之类,可是才跟老九说过,去的勤快反而露了行迹,何况他颇为不喜欢柳照眉此人。 那为何要去?难道就是为了那个土包子? 楚归被自己吓了一跳,联想到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羞愧无比的梦境,终于一咬牙:“回府!” 接下来的数日,楚归一直忙于处理帮中事务,“仁帮”在锦城弟子有四千余近五千,三教九流中各有厮混,大大小小事务自然不在话下,而这几日楚归主要处理的便是那天晚上他见继鸾时候遭遇黑枪之事。 经过查明,原来那行刺之人乃是杜五奎的心腹,知道杜五奎死的蹊跷,便想为他报仇,怎奈学艺不精,又遇上个陈继鸾,无功不说反而打草惊蛇。 楚归将此事料理了之后,又过两日,便是锦城首富朱治毫的大寿,朱某人喜欢看戏,特意请了金鸳鸯的柳照眉到府内过堂。 按理说柳照眉虽然出院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短时间内是无法登台的,怎奈在这乱世之中,自有些身不由己的地方,莫说是伤正养着,就算是新带的伤,有权有势地逼着你,你爬也要爬上那台子上去。 楚归作为锦城名流之一,自也去贺寿了,前排就坐,众位大佬济济一堂地,听得一声拍响,果真是柳照眉出场了。 脸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加上粉黛装饰,全然看不出异样来,大概是顾念身上的伤,故而没演什么动作角色,只是一场《贵妃醉酒》。 楚归在下面望着那扮相绝美之人,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有些不顺眼,总觉得柳照眉似乎跟先前有些不大一样,但到底哪儿不一样,还真说不上来。 楚归想来想去,便把这“不一样”归结为他被打了一顿的缘故,想到这里,腹里偷笑。 楚归看了一场戏,柳照眉转回台后,楚归又寒暄几句,便行告辞。 这几日他有些睡的不安稳,又不耐烦这些应酬场合,便想趁机回去补觉。 如此将出了朱府大门,朱治毫亲自相送,楚归便拦着,两人正在厅门处寒暄,却望见从旁侧角门处正转出一人,却正是下了妆的柳照眉,身后跟着好些戏班的人。 这庭院宽阔之极,中间隔着十数丈,柳照眉便没看到两人,只是匆匆地往外走去,瞧着他走动的身形,腿上的确有些不利落,但方才在台上,却全然看不出。 楚归无心问了句:“柳老板完事儿了?” 朱治毫道:“正是,瞧那腿上还有些不大方便,就只唱一场罢了,本来订了三场的。” 楚归道:“朱老板倒是好心呀!” 朱治毫笑道:“那也是响应三爷的号召,保护咱们锦城的艺术家啊!” 两人心照不宣,哈哈笑了几声。 朱治毫到底不敢怠慢,又往外送了楚归一段儿,将到大门口才住脚,楚归同老九出门,一干手下也迎过来,楚归正要上黄包车,一迈脚的功夫忽然又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旁边不远处,站着两人。 一人自然正是出来的柳照眉,但另一人,却是他没想到的,――陈继鸾。 此刻柳照眉正抬手,替陈继鸾将外裳扯了扯,轻声道:“你该进里头等的,以后别这么见外啦,虽然开春,风却大,把脸都吹糙了。” 楚归眼睁睁看着这幕,瞪着眼不知发生何事,看了会儿才憋出一句来:“这是什么东西?”有些分不清状况呢。 旁边老九道:“三爷,大概您还不知道呢,这柳老板,聘了姓陈的妞儿当保镖呢。” 楚归张大了嘴,不知自己要给个什么反应。 那边上继鸾笑着:“没事儿的,我身体好着呢,柳老板您快上车罢,这带着伤还上场,辛苦您了。” 她望着柳照眉,看到他鬓角那细细的汗意,方才出门的时候他已经竭力控制,不过腿还是瘸了一下。 腿伤本就没痊愈,又强撑着出来堂会,一场戏下来,里面的衫子全湿透了。 继鸾看得又心惊又是替他疼。 继鸾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柳照眉的胳膊,动作尽量温柔些:“柳老板,上车吧。” 柳照眉若无其事似地一笑,手在她手腕上一搭:“放心,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呢。” 两人你瞧着我我看着你,旁若无人地说着,只在柳照眉一转身的功夫看见楚归,这才露出惊诧之色,一怔之下,急忙遥遥地见礼:“三爷!” 楚归见他们总算看到自己,索性也走了过去:“哟,怎么是你们二位……这在一起的……”端详打量着,只装作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 继鸾一看他,就垂了眸子。 柳照眉笑着道:“三爷您不知,我请了继鸾姑娘做我的保镖呢。” 楚归看向继鸾:“继鸾姑娘……是保镖……啊……说的也是,这不大太平地,若又出了上回的事儿可不成,这倒是保险些。” 继鸾这才行了个礼:“见过三爷。” 楚归慢悠悠地瞥她一眼:“继鸾姑娘你一身好武功,总算是找到识货的人了,柳老板,恭喜呀。” 继鸾扯着嘴角做一笑状,反是柳照眉喜洋洋地,道:“谢三爷。” 楚归瞧着一个敛着眉眼儿一个舒展神情的,怎么看怎么别扭:“那那……你们忙,我也还有事。” “不打扰三爷。”柳照眉是极为有眼色的,柔声相送。 楚归扫一眼继鸾,见那人仍有些木头呆脑似的,他便转过身,径直上了黄包车。 黄包车慢慢行着,楚归想着想着,忍不住回头一瞧,正好看到继鸾扶着柳照眉进了车内坐下,又小心地把车棚子顶扶起来,大概是替那人遮风。 楚归看着这一幕,转回头来,不由地冒出一句:“倒是下手快。”也不知说谁。 因车行的慢,老九怕有事儿吩咐,便跟在旁边,闻言道:“三爷说什么?” 楚归道:“没什么……”顿了顿,却又看向老九,主动说道,“你说可奇怪吧?那柳照眉……跟那陈继鸾……这两个人……” 黄跑车旁边跟着的另一人,是近来因表现的好而提拔上来跟着楚归的,乃是个爱多嘴的货色,听楚归这般沉吟着说,他便不经脑子,张口说道:“可不是呢三爷,早听说了,那个姓陈的妞儿,是个惯常走江湖的,我听闻可是个风大方流的主儿,跟不少男人都有一腿,至于柳老板,那更是不消说,他们两个在一块儿,倒是绝配的!哈哈哈……” 老九他们私下里本也说些荤笑话,楚归自己也经常满嘴乱跑,听了这话老九本想一笑,但他是跟常了楚归的,知道他的性子莫测,当下只看主子。 却见黄包车上,楚归一张脸冷若冰霜地:“是吗?” 那人咧开大嘴:“当然啦……私下里还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呢……” 楚归仍然沉默,两只眼睛黑的像墨。 老九越看越是不对,刚要使个眼色过去,却听楚归慢慢说道:“听说石头岛那个地方缺个人管,你去吧。” 那人一听,呆住:“三、三爷?” 老九无声地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石头岛荒凉,几乎是离开市中心的海边了,叫这人去,就宛如发配一样,摆明是他说的不对,才让他去吹海风的。 楚归回到府内,却见密斯李已经又等在厅内,楚归心情不佳,一看到她,真想叫一声关门放狗,只不过刹那间便又换了个念头。 楚归落了座,望着密斯李看自己那发光的双眼,慢悠悠又道:“别看了,再看我的脸上也生不出花儿来。” “但你就像是花儿一样,对了,我听说三爷你的小名叫小花……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密斯李兴趣盎然。 楚归差点喷一口茶出来,不消说,这个消息定然是林紫芝泄露出去的,楚归只好假作淡然:“小时候叫的,现在都大了,不这么叫了。” 密斯李见左右无人,便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楚归身边。楚归警惕地扫视她:“李小姐,切记的非礼勿动。” 密斯李反而笑嘻嘻凑上来:“三爷,让我抱一下吧。” 楚归袖口一抖:“不要胡说。” “我知道你要说男女授受不亲,”密斯李盯着他的眼睛,“不过我又不会要你负责的……三爷、三哥……好哥哥……” 楚归浑身发寒:“得得……我服了你……离我远点成吗?” 冷眼看密斯李蠢蠢欲动一副把持不住的德性,楚归赶紧起身,抬手做拒人千里状:“天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太晚了回去对名声不好……” “我不怕!” “我怕!”楚归吐出一句,然而望着密斯李不屈不挠的样子,心念一转,便道,“今儿实在太晚了不方便,你先回去,明儿我请你去金鸳鸯看戏,怎么样?” 密斯李意外:“真的?” “比针尖儿还真呢。” 楚归好不容易把密斯李弄走,这边儿电话就响了,他厌烦这种东西,就只在客厅里装了一部,李管家接了,便道:“三爷,是大少爷的。” 楚归这才过去,拎了话筒没好气道:“喂?” 电话里楚去非的声音传来,带几分笑意:“怎么了,听语气心情不佳啊。” 楚归恼道:“我求你了哥,让嫂子赶紧把那位神给我请走吧,这一天几次的来折腾,我活活地要给她弄死了。” “不至于吧,”楚去非的声音里笑吟吟地,“她再生猛,能强把你给睡了啊?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跟她……” “我呸!”楚归毫不犹豫呸了声,当即怨念滔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我跟我嫂子上辈子有仇吧,这得多大仇啊……这辈子她还拉着个同伙来讨债了……” 楚去非的笑声响遏行云绕梁三日,笑罢又声明:“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人家留过洋的大家闺秀,换谁谁不赶紧叼嘴里吃个唏哩哗啦干干净净啊,你少在那嫌三嫌四的。” 楚归冷笑:“是啊,我听说她还有个未婚夫,还是个什么帅,你小心我给她戴顶绿帽子,他杀过来,你可要替我顶上。” “那是没话说,”楚去非笑,“只要你能睡了她,哥哥我给你善后!” “得得,我懒得跟你们说。”楚归咬牙。 楚去非敛了笑声,道:“花儿啊,你也实在不小了,但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有过哪个人儿……这可很不正常,我瞧你最近火气也大了些,别是真憋坏了,还是趁早……”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啪”地一声,电话那头已经毫无声响。 楚去非对着话筒喂喂了两声,终究无可奈何地把听筒放下,笑着摇头:“这臭小子,我还没说完呢……” 与此同时,楚归也恨恨说道:“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我上辈子分明是得罪了你们三呢!大仇,一定是大仇!”甩着手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想连着发了~ 第22章 这些天楚归没去想别的,今儿没遇到柳照眉同继鸾之前,过的本算平静,另一方面对于继鸾而来,亦是同样。.info[] 这平静安好的几天里,继鸾甚至觉得,她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留在锦城。 她答应来当柳照眉的保镖,把陈祁凤送到了学校里,祁凤懂事不少,很少惹事,白天他在学校里接受教育,继鸾也极放心的。 另一方面在戏院里,继鸾也是大开眼界。 起初她以为演戏不过是件枯燥无味的事,几个生旦净末丑在戏台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她以前鲜少能有耐心看完一部戏,也没这个闲心思跟时间。 但是现在,她有一整天的时间看台上的戏。 不仅仅是看戏,而且是看人。 显而易见,柳照眉对他的这个保镖也很是关照。 先是张罗着给继鸾换了衣衫,把平县的土布衫子换成了锦城流行的棉衫,还是时下的款式,只不过继鸾不肯穿女装,柳照眉只好给她置办了套中性点的衣裳,穿起来倒是三分妩媚,七分英气。 习武之人身上本就自有一股精神气儿,稍微一打扮就见七分人才。 柳照眉望着继鸾,从最初的面目模糊到如今的近距离接触,他知道自己眼中看到了什么,且慢慢地习惯,喜欢。 戏台上柳照眉演出的时候,一个回眸,一个移步,水袖挽起或者轻抹鬓角的时候,偶尔总会向着她的方向看来一两眼,那样水潋滟的眼神,惊心动魄。 继鸾自然会看到。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她接到他的眼神,确确切切地。 有点朦胧的小惊愕,也有点朦胧的小喜悦。 对继鸾而言,柳照眉极为温柔,这种温柔继鸾头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见到。 继鸾觉得柳照眉就像是他扮演的那些角色一样,令人惊艳,又有点儿琢磨不透。 楚归跟密斯李来到金鸳鸯的时候,后台正刚开始热场,戏楼里还没有多少人。 密斯李抬头打量着戏楼周围,被那些红灯笼跟古色古香的大桌子、戏台给弄得目眩神迷,大概是红色容易激发人兴奋的感觉,密斯李神采奕奕道:“三爷,这里瞧起来不错。” 楚归正也四处看,只不过只是为了找一个人,闻言意味深长地说道:“是不错,不过这地方倒是在其次。” “地方其次?” “是啊,你大概是没听说过,金鸳鸯全仗一个人才能在锦城的戏曲界坐第一把交椅。” 密斯李想了想:“你说的难道是那个柳老板?” 楚归做惊奇状:“你也知道啊?” 密斯李道:“那当然了,我在原家堡的时候就经常听人提起这个名字,听说是长得很美,简直比女人还好看……我是想象不出。” 楚归望着她打量自己的眼神,敌方真真贼心不死,楚归恨不得把她痛打一顿,偏笑道:“那你想不想见他?” 密斯李笑道:“既然来了,当然要见一见这位著名人物了。” 楚归便领着密斯李往后台去,戏楼的老板亲自来领路,楚归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那道匆匆闪避的身影。 这功夫楚归也明白了。 在朱治毫寿辰的时候,这人怕就是在躲着他的。故而才没有进朱家的门,只在门外等候柳照眉。 她仍旧是对他有心结呢,还是说她怕着他? 楚归思忖着,有些事儿与其假装什么也没有让自己难受,不如就直接面对更好些。 单单是躲避,是避不开的。 柳照眉今日本是没有戏的,见楚归领这个洋装美人进来,便急忙迎出来,楚归见他行动果真不灵活,便假惺惺道:“柳老板,别动,多休息……” 密斯李望着柳照眉,见人果真生得极美,又有种别样气质,顿时也看直了眼。 楚归趁机道:“这位是李姑娘,密斯李,久仰柳老板的大名,故而一再央求我来看看。” 柳照眉柔声道:“照眉真不敢当。” 楚归这边费心搭线,见两人说上话儿了,便无心逗留,自门口便退出来。 他在戏楼里一打量,老九抬起手指一点,楚归望着那空空如也的茶水间,便信步踱了过去,果不其然,便看见那人斜靠在门板上,似乎在出神。 楚归轻轻地咳嗽了声,然后望见她的肩头有些僵硬。 继鸾站直身子,缓缓地转过身来,当看清面前人的时候,心中没来由也叹了声,却仍面不改色规规矩矩地行礼:“三爷!没见到三爷过来……” “你当然是没见到了,”楚归淡淡地,开门见山道,“躲来这里不就是不想见到我吗?” 继鸾心头一震:“三爷?” 楚归一笑,旁边那些忙碌的小伙计见阵仗都退了出去。 这边楚归打量着继鸾,见她垂着乌亮的发辫,一身月白衫子,不似原先那样土里土气的打扮,腰间也没有再外勒着粗布腰带,整个人终于显得有几分气质来了,眉眼里更见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明丽。 柳照眉的品味素来是不错的,可真会打扮人。 楚归唇角一挑,道:“你觉得,我很可怕吗?” “没有。”她低了头。 楚归心中忽地有些儿火气升起,他捏了捏手指,终于又问道:“那你躲什么呢?” 继鸾语塞,继而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极聪明,眼里是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与其搪塞,不如直接大方承认。 继鸾道:“只因先前得罪了三爷,因此处处畏惧,想要躲开三爷,免得三爷见了不喜,反而惹事。” “三爷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继鸾诚心地:“是陈继鸾无知,请三爷见谅!” 楚归沉吟笑道:“怪不得孔子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看看你……” 继鸾听他声音带笑,却不敢怠慢,果真,楚归话锋一转,却又问道:“你为什么会留在锦城?” 继鸾顿了顿,道:“三爷当时……说让我好好留在锦城,于是我……” 楚归的声音更带了三分笑意:“真听话,那么……要是……”他故意拉长语调,却终于露出真容,“要是三爷说……让你离开柳照眉呢?” 调侃似的问。 继鸾一惊抬头:“三爷?” 楚归瞧见她眼底真真切切地震惊之色:“怎么,你不愿意?你离开柳照眉,跟着我,你可答应?”忽然之间,身不由己冒出这句。 继鸾眼睛越发瞪大:“三爷……” 楚归只觉得自己没来由地跳上风头浪尖,只好随波逐流,口中极为流利地说道:“柳照眉给你多少钱,我出两倍。” 继鸾沉默。 楚归步步紧逼:“两倍不行,三倍……五倍……” 继鸾终于道:“三爷!” 楚归停下话头,继鸾抬头看向他,目光清正,声音也很清晰:“三爷,柳老板身边儿需要一个陈继鸾,可是您不需要。” 楚归胸口一堵:“什么?” 继鸾声音略微放低了些,如同辩解:“三爷……三爷您是锦城数一数二的人物,身边高手如云……不需要继鸾去锦上添花,可是柳老板不成,柳老板身边儿……没其他人了,故而三爷……”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可是楚归却从中听出了异样。 ――她是在真真正正地关心了柳照眉啊。 楚归的笑忽地有些冷意了:“是吗?可是……那天晚上,分明却是你救了我啊。” 继鸾忽地哑然。 那天晚上祁凤说的对,她不该就挺身去救他的……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继鸾望着他那张如画的脸,心怦怦地跳。 楚归笑得很静:“你要是怕柳照眉不答应,我去说。” “三爷!不必去问柳老板,”继鸾忙拦住他,无奈之下,几分相求地,“三爷,请你容我再想想好吗?” 楚归盯着她的脸,像是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心里想什么:“你怕我为难柳照眉吗?” 继鸾心头陡然掠过一丝寒意,他当真能看穿她心里想什么:她就是怕他直接去跟柳照眉说,以他的能耐,柳照眉如果强留她,势必会遭池鱼之殃,但…… “还是说,”楚归的眼中带了几分冷峭地笑意,“你怕他会轻而易举地答应把你给我?” 继鸾彻底无言。 沉默中,楚归上前一步,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便附耳过来似的:“三爷看上的,不管天上鹰隼地上虎豹水里蛟龙都得到手,何况是你。” 他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一股寒意,继鸾只觉得毛骨悚然。 诚然,只有他想要的跟不想要的,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 楚归说完之后后退一步,缓缓地转过身想走似的,继鸾忽地问道:“三爷,为何是我?” 楚归背着她一挑眉,目光里有几分茫然,似乎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不过只是片刻,他便说道:“大概……是因为我特别的讨厌你吧。” 然后,他觉得这个理由似乎还不错,于是便出门去了。 讨厌她,为何还要让她去他身边? 继鸾却是明白的。 大概楚归知道,她呆在金鸳鸯里头,看着柳照眉,她心里是快活的,可是她不愿意见他楚归,甚至见了他就要躲开,于是,楚归偏偏要把她留在身边,这样她才会难受。 继鸾从茶水间出来,楼上柳照眉正在跟一个身着洋装的美人儿说话,两人站在一块儿,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继鸾看了会儿,又瞧见楚归正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遥遥地看着她面上带笑。 继鸾冲他一点头,也略微笑了笑,又看一眼楼上的柳照眉,便转过身往门外而去。 继鸾大步出了金鸳鸯,春风掀起她的月白衫子,继鸾低头望着那翩然舞动的衣角,眼底忽然有些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尚好的天色,便往回而去。 大黑马经过柳照眉的照应,给留在骑马场里,这家马场是德国人开的,养的马专门给那些贵族们学骑马之用,因此待遇非常之好,柳照眉带着继鸾亲自看过,继鸾十分放心。 这两天听说莱县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也有很多莱县来的人都陆续返回。 离开也好,继鸾心想,就算是离开,也不能留下来去给那个人做事,那才叫伴君伴虎。 那个人她是惹不得,始终招惹不得。 就在这时候继鸾也才恍然明白,当时她跟祁凤探望过柳照眉回来的路上,祁凤说留在锦城的时候,她心中那一抹迟疑不安是什么,现在她极为确定:就是楚归。 如果可以,继鸾觉得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那个男人有任何交道。 她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是,当时她跟祁凤两个刚进锦城,大黑马惊了之时,她遥遥地望着那坐在黄包车冷如霜月面不改色的男人,心中那股寒意冷的几乎让她无法动作。 同他交手夺枪的时候看似行云流水,晴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是极怕的,那种揣摩不到对方想什么也不知他会怎么做的恐惧无边无际,他随时都可能一枪毙了她,但他终于没有,而她已经侥幸过一次了,这样的运气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继鸾深知,更也不想再赌。 剩下的只有一条路,离开锦城。 继鸾只是叹:转来转去,终究是要跟他撞上,早知今日,当初就算在锦城外的山上转个三天三夜,就算是跟原家堡对上……她也不要再进锦城。 只不过以某人的心性,一旦认定了的,就绝对难以松手。 楚去非最是知道,楚归从小就护食护的厉害,一旦被他划归到碗里的肉,他绝对会死死咬住分毫不让。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 三爷端量了那么久,总算要正式开咬了啊,奈何继鸾不想当他那盘菜。。=3= 晋江又有点抽抽的,摸,加油~ 第23章 柳照眉先前正跟密斯李在“相谈甚欢”,见继鸾出来的时候还没察觉不妥,只是冲她笑了笑,直到看她出门,柳照眉心里忽地觉得有那么一丝异样。(..info好看的小说) 他正盯着继鸾离去的背影看,却察觉一道冷冷地目光自下而来,柳照眉略微转头,正对上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楚归,此人笑吟吟地冲他一点头,一双眼中却全无笑意。 柳照眉同密斯李道:“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密斯李正也看到楚归在下头那般招摇的派头,便道:“柳先生要下楼吗,我跟你一块儿下去。” 两人便自楼上下来,柳照眉腿脚不便,走得极慢,好不容易下来,也来不及跟楚归打招呼,径直就出了门。 柳照眉出了金鸳鸯,扭头一看,见继鸾正走开了十几步,柳照眉心头一宽:“继鸾!” 继鸾听到他的叫声之时,脚步蓦地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却最终仍旧转了身。 眼前柳照眉正拖着不甚灵便的腿脚往这边来,继鸾惊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柳老板!你这是……出来做什么?” 柳照眉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才觉得心里安稳了几分:“你要去哪,怎么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继鸾望着他的一双眼,心里那句话总也说不出,然而长痛不如短痛,继鸾垂了双眸,声音极低:“柳老板,我……我想去莱县了。” 柳照眉的身子猛地一抖:“你说什么?” 继鸾心里为难,却仍道:“柳老板,对不住……” 柳照眉呆了一刻:“可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 “没有。” “那么……可是你嫌弃了我……” “柳老板,更不是的,都不是,与你无关……”继鸾忙忙地说,又怕露了相,便道,“是我莱县有个亲戚,见世道安稳了,这几日一直催……让我带着祁凤过去。” 柳照眉到底也是世面上摸爬滚打混过来的,哪里就会轻信这个?他望着继鸾的脸,想到方才在金鸳鸯的那一幕,及那个人的眼神,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柳照眉放低了声音:“是……三爷?”声音都有几分颤。 继鸾听他唤这个名字,那手就猛地一缩,柳照眉看得明白,这下更也不用她回答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柳照眉不明白。 他不明白,继鸾也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她的运气如此之差遇上了那人,更不明白为何那人就盯上她了。 继鸾不想认,正想再遮掩两句,却见柳照眉身后的金鸳鸯门口,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的俊秀漂亮,女的貌美如花,简直堪称一对璧人。 但继鸾却瞅见那位爷一出来,那双厉害眼睛就直看向了此处。 楚归身旁的密斯李张望着,却见大街上柳照眉跟继鸾站在一处,柳照眉挡着继鸾,她一时看不清楚,就问道:“三爷,柳老板身边儿那个是谁?怎么看起来……” “是个无关紧要的。”楚归鼻子里哼了声。 “无关紧要?怎么我看刘老板跟他挺亲密似的。”密斯李踮起脚尖,想看个明白。 楚归听了这句,愈发气闷,又看密斯李在一边做个鸭子的模样拼命伸长脖子,便道:“想看就直接过去看是了,那脖子再伸长三尺,人家要躲,你也是看不到的。” 密斯李听了,便转而攻击楚归的胳膊,想要将他牢牢握住:“三爷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楚归抬手:“要过去就过去,别碰我,你那身上的香味忒厉害了,我闻了过敏。” 密斯李抬起袖子,嘻嘻地笑:“香吗?这可是法兰西的香水儿……” 两人说了会儿,便齐刷刷地往这边来,楚归人未到,声先至:“哟,这大街上,两位这是……演得哪处儿啊?” 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事情全跟他无关,罪魁祸首亦并非是他。 继鸾探出手指悄无声息地在柳照眉的手心一划,便缩回了手。 柳照眉回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三爷……这……继鸾说今儿不舒服,要回家去呢,我正问着……” 继鸾听他果然领会了自己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楚归闻言却看她,仍笑着:“继鸾姑娘不舒服?哪不舒服……哪都可以不舒服,只别这里就行……”说着,就抬起手指一点自己胸口。 继鸾微微一笑:“谢三爷关怀,不过是有些微头疼,想回去歇会儿。” 他们说话的当儿,密斯李盯着继鸾,瞪大眼睛道:“你是个女的?……你这身儿打扮可真帅!好摩登!” 继鸾哑然,楚归斜视,柳照眉暗怀心事。.info[] 密斯李已经凑过来问衣裳料子,恋恋不舍似的。 楚归冷眼旁观:“趁早儿别兴这心思,就你这气质,穿上了也跟偷来似的。” 密斯李便撅嘴:“三爷你总打击我,不过打是亲骂是爱,我是知道的。” 柳照眉见多这般稀奇古怪,倒也平常,只继鸾猛地打了个寒战,心底对于密斯李是十万分的佩服。 继鸾正用敬佩地眼神看向密斯李,却又迎来楚归炯炯地目光:“继鸾姑娘你在想什么?” 继鸾见他果真揪着自己不放了,便道:“回三爷,我想回去歇会儿。” 楚归便“嘶”了声,不再开口。 柳照眉情知无法,便强笑着打圆场:“继鸾,真个不舒服,就快些回去吧……好好休息,我等你回来呢。” 这话说得,暗地里滋味万千,百转千回。 有楚归在旁虎视眈眈,继鸾嘴角一动,生生把个温情了然的笑按捺下来:“多谢柳老板。” 说完了,又向楚归行了礼:“三爷,那继鸾就先告退了。” 没想到楚归道:“等会儿。” 继鸾一怔,楚归回头对密斯李道:“迷死李,你看柳老板行动不便,你就助人为善一把,扶着他先回楼里,我有件事儿要跟继鸾姑娘说。” 柳照眉心头沉沉地,却不好说什么,只勉强看了继鸾一眼,便同密斯李转了身。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继鸾恭恭敬敬道:“三爷,您还有什么训示?” 楚归瞅着她,揣了手儿:“训示不敢当,就只想到一句话,想跟你说说。” “三爷请讲。” “嗯……”楚归望着她,她明明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是他却总觉得哪里碍眼的紧,可又瞅不出什么来。 按理说继鸾不丑,自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了看她不顺眼了。 楚归琢磨不透,沉吟了会儿,便道:“继鸾姑娘,上回我去那破巷子,加上这次我来金鸳鸯,算起来,我一共是拜访了你两次了吧?” 他竟用“拜访”这个词儿,继鸾摸不着头脑,苦笑道:“三爷说是便是。” 楚归点点头,慢条斯理地亮了牌:“你看,刘备三顾茅庐才请的诸葛亮,那也不过是三次,但是,三爷性子不好,何况你不是诸葛亮,我更也不是刘玄德,故而三爷我觉得,这拜访两次已经够了,不须再多了,你说呢?” 继鸾身子一震:“三爷……” 楚归慈眉顺眼地笑:“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样儿,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聪明着呢,自然也懂我的意思,不过聪明人有时候会做些自以为是的事儿,三爷不想你走冤枉路,你可懂?” 继鸾垂眸,双手垂着,却已经捏成了拳。 楚归跺跺脚,看看天,慢慢又道:“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啊对……差点儿还忘了一件事,你那匹马……那匹高头黑马对吧?” 继鸾一惊,蓦地抬头看他。 楚归轻笑:“那是匹好马,其实我瞧着也挺喜欢,就从劳伦斯哪里买了来,如今算是我的,寄养在马场里……那畜生不解人事,过得倒挺快活滋润……好啦,随口跟你说说,时候不早,我也该回了。” 他撤出手,略一挥衣袖,便转过身子。 继鸾浑身发凉,盯着他转身,心中一口气激荡来去,无法按捺,目光几度闪烁,咬牙叫道:“三爷!” 楚归停步,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于这锦城车水马龙的街头上,他问:“怎么?” 继鸾的手捏得紧了又松开,心里那股火盘旋来去,拳也微微颤抖,停了会儿,终于却只说道:“没事,三爷您走好。” 楚归先是面无表情,继而望着她,露出笑意,不得不说他笑得样子极好看,跟不笑时候的冷清阴郁判若两人,似阳光普照明眸皓齿般的错觉。 继鸾别了楚归,先马不停蹄地去了陈祁凤的学校,门卫进内通传,陈祁凤极快地便窜了出来,又高兴又惊讶:“姐,你怎么这时侯来了?” 继鸾心情复杂,吞吞吐吐道:“祁凤……我……我想去莱县。” 陈祁凤静了片刻,便道:“好!” 继鸾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陈祁凤一摇头,痛痛快快道:“姐你惯会拿主意的,你说去莱县,必然是因为这锦城呆不得了,那我们走吧!” 他居然说走就走,比继鸾更决然百倍。 继鸾全没想到祁凤的反应如此利落,愕然了会儿:“那……你……你的东西呢?” 陈祁凤拉住她:“不过是个书包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不要了,走吧。” 就在十几分钟后,在仁帮总会的公馆内,老九垂着手禀告:“她离开金鸳鸯后,先去了初实中学,然后就跟陈祁凤一起回了租房。” 听了汇报,楚归的脸上浮现一丝凉凉地笑意,那玉色的手指在桌上一敲:“可真是个不识相的聪明人呢,看样子非得让她吃点苦头才好。” 老九目光一亮问道:“三爷,您打算怎么做?让我带兄弟们把他们……” “这事儿我们出面,那得多难看,你就不用点儿脑子!”楚归瞥了他一眼,又把身子往太师椅上一倚,优哉游哉道,“不用忙,这功夫,已经有人替我们去了。” 老九讪笑,明知道不大该问的,不过仍旧有些忍不住好奇:“三爷安排的是……” 楚归忽然却又换了一副严肃面孔,打着官腔道:“怎么能说安排呢?那叫公事公办,跟我们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老九瞧着这位反复无常的主子,内心啼笑皆非。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租房之内,继鸾同祁凤简单收拾了东西,正要出门,继鸾忽地一皱眉,把祁凤一把拉在身后。 刹那间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人站在门口,有人大声叫道:“有个叫陈祁凤的住在这儿吗?” 继鸾定睛一看,居然是好几个警察,手中还都拿着家伙,如临大敌似的将他二人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一路到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三爷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昨天章节发出后,很多同学也对三爷的种种行径进行了很有建树性的特色评论,三爷御览了每一条然后表示: 新的月份开始,三爷向大家问好啊,然后就是……会再接再厉的~ “请问三爷,再接再厉做啥?” “咬。” “这个字眼好内涵。” “休乱说,三爷是个纯洁的人。” “是啊,我们都知道~” ――本书客串记者八月薇妮上^^ 第24章 警察像是歹徒一样十分凶猛地将门踢开,张口就要陈祁凤。 刹那间,向来冷静绝不会冲动的继鸾脑中一阵轰鸣,暗中握拳,眼睛极快地将几个人的方位扫了一遍。 继鸾心想:拼一拼的话,只要动作够快,就算警察开枪,应该也不会伤到祁凤…… 继鸾心念闪烁眼神变幻,脚下不为人知地往前一滑―― 关键时刻,陈祁凤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 继鸾一怔,脚下动作停了,便失了先机,几个警察陡然分散开,纷纷吆喝:“都别动!” 继鸾心头焦急,回眸看祁凤。 祁凤捉住了她紧握成拳的手,望着她的脸色,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姐,没事的……不就是去一趟吗,你只管放心。” 继鸾怔着。 而他看着她,语气像是个兄长:“我其实不小了,我会见机行事照顾自己,姐。” 他不动声色地安抚着,把继鸾捏成拳的手给重新放松,十指舒展开,又极温暖地握了一握。 陈祁凤素来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从小到大更是给继鸾惹出了无数麻烦。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同继鸾的角色却赫然掉了个个儿。 他把继鸾安抚住,令她不许冲动。 陈祁凤心里明白的很:他这个姐姐,什么都能做,什么也能忍,但是就是绝对不能看着他吃苦,哪怕是一点苦。 何况如今是一大帮子如狼似虎的警察围着,手中是黑洞洞地枪口对准。 ――让她眼睁睁地望着他被带走,怕比死还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继鸾曾想拼了,祁凤察觉得到,她脚尖一动衣裳摆角轻轻一摇,他的心也跟着陡然揪起。 其实祁凤跟继鸾完全是一样的,倘若今日警察来找的是继鸾,恐怕他会不顾一切地跳出来,但是正因为角色的不同,祁凤竟神奇地从炮仗变成了水,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姐,没事的!”被警察生生拖出去,绑了双手。 陈祁凤全然不挣扎,更一脸的不在意,就好像并没有人围着他绑住他似的,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继鸾,凝视着她同样是红红的眼睛,他生怕她动手,生怕她冲动:“姐,你得替我想办法呢。” 他竟笑着,如此说。 先前被他抄在怀里的狗儿小黑跌在地上,找不到主人,便不安地叫,大概是嗅到陈祁凤的味道,便靠过来。 祁凤扫一眼:“姐,替我好好地看着它啊,我回来再自己喂。” 一个警察不耐烦地,抬脚就要把小黑狗踢开。 继鸾探手在他肩头一按一推,警察趔趄一闪,便踢了个空。 警察是嚣张惯了,挥舞着枪冲着继鸾骂骂咧咧,还似要动手,不妨旁边那领头的狠狠使了个眼色,警察悻悻地便偃旗息鼓。 继鸾看到了这极微妙的一幕,也正是因此,她心中一片雪亮,一片通明。 原家堡的人不至于就追到锦城还咬着他们不放,在蓝村他们还能呼风唤雨,锦城是什么地方? 更何况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继鸾姐弟在锦城? 偏今日楚归还警告她不要使小聪明,她并没听,只要拼一拼逃开锦城。 很明显是他动了手脚。 她实在不该怀疑他的能耐,或许在金鸳鸯他跟自己说那一番话的时候,已经做足了准备,就等她动作起来,他便徐徐应对。 继鸾从楼上匆匆下来,却在楼道口遇到了柳照眉,两人差点撞了个正着。 “继鸾?”柳照眉好一顿打听才知道继鸾住在这儿,试试探探走到这儿,忽然看到她出来,不由地喜出望外,当下一把抓住她,“太好了,你还没走。” 继鸾停了步子,道:“柳老板……”也不问柳照眉为何在这,只道,“柳老板,楚三爷现在人在哪里,你可知道?” 柳照眉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继鸾沉默了会儿:“柳老板,回头我再跟你说,我找他……有件要事。” 柳照眉望见继鸾双眉一扬,他看到她那英气的眉梢竟掠过一丝杀气,他心里一颤,忙道:“继鸾你别冲动……三爷不是好惹的。” “他们把祁凤抓走了。”继鸾终究忍不住,脱口道:“我不去惹他,我只是……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info[]” 他逼得她没地方退了。 柳照眉吃了一惊:“什么?” 他震惊且意外,看着继鸾的脸,抬手便攥住继鸾的手腕:“不行,你不能去……继鸾,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去找三爷于事无补,三爷、三爷那种人,如果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肯定早就备好了后招,你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知道……”继鸾当真是关心则乱,在平县,陈祁凤惹了好些事,可是有她跟栗少扬保驾,从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闹到进局子的,何况要在那里呆着,继鸾实实地熬不下去,“我不知道我究竟怎么他了,我已经够避让了……不管他有什么招儿,我得当面问问他,他要怎么就冲我来,我得把祁凤弄出来……” 她不管不顾地说,头一遭对柳照眉说这么多话。 那警察局是什么地方,祁凤呆在那里,继鸾一想到就觉得有人把自己的心扔在地上可劲儿地踩。 她一刻也忍不了。 柳照眉望见继鸾的眼中泛着水光,手上不敢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我明白,继鸾……但是你就算去……不管怎么,他绝不会立刻就把祁凤放出来的,如果一言不合,反而会更糟,吃亏的是你跟祁凤,你是个最聪明不过的,冷静些,好好想想。” 继鸾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楚归,然而听着柳照眉温柔的声音,心却一点点软了下来,眼中的泪泫然欲滴。 柳照眉见她不再似方才那般杀气腾腾,才稍微放了心,柔和道:“继鸾,咱们先上楼。” 继鸾任凭他牵着手,脚步有些沉重地缓慢上楼,破旧阴暗的楼道,二楼上的房门虚虚带着,柳照眉推开门,看到里头一只小狗被栓在桌子角上,正低着头咬那绳子,见他进来后,便转来转去,低低地叫。 柳照眉掩了门,想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继鸾,你别担心,……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中疏通一下。” 继鸾一震:“这不行!柳老板……你别掺和这件事,我不想连累你。” 柳照眉冲她一笑:“不算连累,你也知道我认得警察局长的,我去说一说,兴许是可以的,总是一条路,不试试怎么知道?” 继鸾摇头:“柳老板,你别冒险!楚三爷那个人……不择手段的……”想到上回柳照眉被打之事,却终究不敢说出来。 柳照眉看她一眼,慢慢垂眸:“继鸾你也知道了……上回的事……” 继鸾一怔:“柳老板……” 柳照眉微笑着:“其实有些事我是知道的……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依旧要咽下的,何况,被打了一顿未尝也不是好事,起码没丢了命……而且把姓杜的给送了进去,楚三爷的手段是狠毒了些,但我却不算怨他,打我一顿换姓杜的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继鸾没想到柳照眉心里竟这么清楚,一时居然不知说什么。 柳照眉起初的确是以为杜五奎动的手,但都是混场面的,此后杜五奎忽然在群众反对的呼声中殒命,统兵大权落入了楚去非手里,柳照眉心里看的透透地。 却不说,不能说。 一直到此刻,对着这个人。 柳照眉道:“我是怕三爷的,那个人……叫人猜不透他想什么,只不过我瞧着,我大概也是脱不了干系了,今儿在金鸳鸯,三爷那双眼睛,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继鸾,就像你说的,你已经尽量闪避了,仍旧躲不开,其实对我也是一样,我不去招惹三爷,三爷怕是……也放不过我。” 继鸾心里头凉凉地,又酸酸地。 柳照眉望着她,目光极为温柔,慢慢走到她身边:“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存着私心的……上回你求我办事儿,我为了避嫌,没肯答应,结果却是这样……你不计前嫌答应来我身边儿,我心里愧疚着呢,如今,倒不如我主动为你做点事儿,不管成不成,你心里……得有我……对不对?” 继鸾身子微微发抖,柳照眉眼睛盯着她,便握住了她的手。 柳照眉的手很软,继鸾甚至觉得他的手比自己更软和温暖,她心里头感动,又有些发呆,任凭柳照眉握着她的手,――他竟把她的手捧到唇边上。 继鸾反应过来,手缩了缩,柳照眉却加大手劲握着不放,硬是低头,在上头亲了口。 继鸾只觉得浑身腾地热起来,她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是前所未有地动人,脸上亦如染了一层胭脂,那份小小地难言地羞涩…… 柳照眉看在眼里,心头一荡,握着继鸾的手,便向着她的脸上凑近过来。 他忽然很想试试看,嘴唇在她脸颊上吻落的感觉…… 屋子里没有打灯,最后一缕夕照浅浅地染进来,暗影错乱,暧昧流动,继鸾甚至能感觉他炙热的气息,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屋内响起一声清脆地叫声,却是小黑“汪”地叫了一声。 继鸾猛地反应过来,脸上滚烫:“柳老板!”急忙把手抽回去,退了一步微微侧身,身子却仍不停地发抖。 柳照眉手中脱了空,心里略有些失望,又有些窘然:“继鸾,我一时……你别见怪……” 继鸾低着头,竟不敢回头看他:“没……没……” 柳照眉看着她在暮色中的身影,叹了声:“继鸾,那……我先走了,你别去找三爷……祁凤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也不知要说什么,最后只重复道:“行了,我先走了。” 继鸾看外头天色已黑,屋里又空荡荡地没有祁凤,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抬手摸摸滚烫的脸,低声道:“这儿不太平,我送你出去。” 华灯初上,继鸾站在路边上,目送柳照眉坐着车离开,正在怅然相看,却忽地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继鸾蓦地回头,就在她身后,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灯光闪烁纸醉金迷里,有个人站在那里,夜风里微笑的像是一幅画。 只不过他一开口,那副画就好像被粗暴地一把撕掉了般。 楚归挑了挑眉,直直地看着继鸾,语带三分无奈似的:“怎么我到哪儿都能遇见你啊,继鸾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咳,归归就是来大煞风景的。。。 另外,发现当当网上买《凤再上》赠送价值七十多块的年画经典套装啊,飙泪,这种促销真的可以吗,我都想去抢一套,冲着年画。。 第25章 继鸾一看楚归,眼神就有些不对,那边楚归倒是笑吟吟地,上下一扫继鸾:“哎呀,我瞧继鸾姑娘这脸色不对……果真是不舒服啊,怎么不在家里头歇着,跑出来有什么要事吗?” 祁凤被捉去之后,继鸾气怒之下本想去找他,却被柳照眉拦住,被柳照眉宽言细语地,那火气焰头才稍微地消磨了下去,如今不期然地见了楚归,心中滋味真真怪异,虽然不至于即刻翻脸,但脸色却已是不同,手也握成了拳。 楚归便似不曾察觉似的,踱步便凑过来。 先前继鸾见了他,便只是一个垂眸状,此刻却只是冷冷地觑着他:“三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归闻言,点头道:“还真有件事儿……不过,我瞧着是不可能的……” 继鸾心里头小火慢熬,生怕跟他说下去便按捺不住,尤其是看着他一脸假惺惺地,继鸾心烦之极,便道:“那么我便不打扰三爷办正事儿了。” 不防楚归道:“慢着……” 继鸾皱着眉停下步子,楚归沉吟着道:“方才我在前头会宾楼上跟个朋友聊天儿,他说起一件事来,我本来以为是跟继鸾姑娘有关系的,有点儿担心,不过看继鸾姑娘好端端地,我也就放心了,大抵是同名同姓的吧……” 继鸾见他说的蹊跷,似有勾人心之意,忍了忍,问道:“什么同名同姓,什么事?” 楚归笑道:“让继鸾姑娘见笑了,我不过是听他说……今儿看到警察局的人把个少年捉了去,他似乎还瞅见继鸾姑娘也在场,我就以为跟你有关,见笑见笑,怕是我多心了。”说着,便不好意思似的摆手。 继鸾听他居然主动说起这个来,心里头的火顿时又被点了起来,冷冷说道:“下午时候我弟弟的确是被警察带走了,怎么,三爷是听谁说的?警察局的人吗?”语气里头已经带了冷嘲之意。 谁知楚归脸比城墙厚,面露惊诧之色地:“啊,原来真有这事儿?” 继鸾双眸一垂,缓缓地吐了口气,唤道:“三爷。” 楚归便看她,继鸾抬眸望着他,静静说道:“三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弟弟被警察带走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楚归挑眉:“这是什么话?” 继鸾上前一步,楚归后面的老九同两个手下齐齐往前,楚归一抬手,他们便齐齐停了步子。 继鸾迈步到了楚归身前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她的个头比楚归要低,然而面对面站着,气势上却丝毫不输给他。 楚归素来不习惯跟人亲近,见她靠近,本能地有些嫌烦,然而却神奇地不曾动作也不曾言语,瞧着她清亮决然的眼神,他的面上缓缓地竟泛起一丝笑意:“你想干什么,嗯?” 继鸾微微昂头看着这个人:“今日三爷才跟我说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我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三爷让您这般盯着我,但我却不愿意招惹三爷,只想安静离开锦城而已,谁知就这么巧警察局的人就上了门,三爷您是锦城的第一号人物,这等呼风唤雨的能力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三爷,今日我陈继鸾跟你把话说明白,我弟弟祁凤的事,是不是你背后操纵的?” 楚归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继鸾道:“我只是想把话说明白。” 楚归望着她的眼睛:“那……如果我说是,你会如何?” 继鸾双拳一紧,望着楚归那好整以暇地笑,慢慢地便也在脸上露出一个不屑地笑来:“如果是在平县,我会要您……躺在地上。” 楚归“啊”了一声,又问道:“你让我躺下干什么啊?” 继鸾冷笑了声:“三爷,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您没什么好说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请。” 继鸾迈步便走,楚归忽然唤道:“陈继鸾,方才离开的那人,我怎么瞧着有点像是柳老板?” 继鸾哼了声,仍要走,楚归盯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沉:“你不是说要把话说明白吗?这话还没明白了你就要走?” 继鸾气的回身:“三爷还想说什么?三爷指使人把祁凤关了,还要怎么明白?” “我等了你一下午啊,”楚归忽然冒出一句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怎么就没去呢?” 继鸾知道这人有些不能捉摸,却没想到他居然忽然之间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刹那想到柳照眉曾劝自己的,心里阵阵发凉:果真柳照眉猜得对,他早就算到她会冲去找他,却没想到被柳照眉拦下了。 许是惊于楚归的突然的“坦白”,继鸾一时不能做声。 楚归却又说道:“那让我猜猜,是因为柳照眉?” 继鸾浑身绷紧,脚尖微微转了个方向,目光往楚归身边儿的老九等人身上淡淡扫过。 楚归叹道:“柳老板还真是个人物,想来是我小看了他……只不过,继鸾姑娘你可知道强出头的下场是什么?” 继鸾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容忍,身形一闪冲着楚归冲过来。 老九见状,急忙纵身过来护卫,继鸾一侧身,脚下移动,背贴着老九的背,电光火石间像是转了个个儿似的竟滑了过去,直奔楚归。 老九惊地回头,却见继鸾竟闪到了楚归身边,她一抬手,便掐向了楚归的颈间。 楚归倒是一点儿没动,任凭继鸾制住自己,目光垂下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就想要……玉石俱焚吗?连你在牢里的弟弟都不顾了?” 继鸾控制着手上力道,道:“三爷,我初来贵地不知深浅,得罪了您,可是该做的我都做了,自诩没什么大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何必咄咄逼人不休,我陈继鸾也走过几年江湖,道儿上的规矩多少懂一些,俗话说斩竹莫伤笋,我有什么惹恼了您的地方你只管冲着我来,为何要牵连我身边的人,您是非要逼我……” 楚归垂眸看她一眼,便又抬眸:“别动!” 继鸾目光一变,听到身后细微地咔嚓声响,虽然不曾回头,却也猜得到,大抵是老九拿了枪出来,只不过楚归这一声是何意思? 楚归说完了后便又低头看继鸾:“你身边儿的人是谁?” 继鸾张口,楚归冷笑又道:“柳照眉也是你身边儿的人?你跟他才认得多久就为了他关心则乱了?――我只是说了句强出头的下场是什么,你就以为我要对付他吗?” 继鸾听到这里,双眉一皱:“难道不是?上回……” 继鸾欲言又止,楚归却笑道:“上回……你果然是知道了上回的事了吧?” 继鸾仓促之间说出来,要改口已经晚了,便咬牙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归抬手,慢悠悠地握上继鸾的手腕:“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我也很喜欢,不过有些事儿用拳脚是解决不了的,……你说你也算是走过江湖的人物了,怎么能不懂这个道理,又怎么能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柳照眉那个身份……要去求警察局长的话,是要怎么个求法儿?你好好地想想就是。” 继鸾一惊,顿时变了脸色,她心里一时乱,就没有留意楚归握着她的腕子将她的手从颈间移开。 楚归扫一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只手,只觉得这手虽然不怎么嫩,不过温暖的感觉正正好儿,竟不觉得讨厌……可这么握着也不是个事儿,便慢慢放开。 楚归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一匹黑马的话,倒也好说,三言两语讨个交情……再者那事儿我也不管了,是以人家给他这个面子也行。但是这回,继鸾姑娘你也是知道的,是我从中作梗,你也说我是锦城的头一号人物,那谁还敢不给我这个面子?柳照眉不知死活地凑上去,除了给人白白地操上一顿,还能讨什么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继鸾听他说的赤~裸粗俗,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地。 “三爷早跟你说过,越是聪明人,越喜欢自作聪明,”楚归看着继鸾:“我知道你很是疼爱你的那个弟弟,他不见了你必然会想法儿,没想到你全然没有动作,那必然是柳照眉给你出主意了,只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你求他,他求谁……都没有用,除非是你……” 那个“你求我”还没有说完,继鸾忽然转过身拔腿就跑,她动作敏捷,身形极快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老九上前:“三爷,就让她这么走了?” 楚归看着继鸾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从嘴角到心底忽然没来由地痒痒起来,微微地舔了舔嘴唇:“没事儿,她会回来的。” 继鸾飞快地到了金鸳鸯,戏楼老板说柳照眉自下午就没有回来过,继鸾急急地又去了柳照眉住处,却也不见人。 她心急如焚,费了点曲折功夫,终于找到警察局长的住处,正要想法儿闯进去,却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轿车停下,出来一人,是个肥胖的矮个,正是锦城警察局长欧箴。 欧局长站住脚,抬手扶了一人下来,却居然是一身锦白长衫的柳照眉。 灯光下,柳照眉修长的身段细致的眉眼,美得柔和而令人心动。 继鸾一眼看到,心头狂跳,见欧箴笑道:“柳老板,请吧?这还是你头一次来我的住处呢。”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让人极为不舒服。 继鸾清楚地望见柳照眉脸上掠过一丝勉强的笑意,她心中顿时想到楚归的那句话,双拳微微地发抖,一咬牙一跺脚,正要冲出去,忽然之间那黑色的轿车后面响起一阵喇叭声。 继鸾急忙站住脚,这瞬间就看到轿车后面居然又驶来一辆吉普车,车停下,车上便跳出一个身着军装的副官,大步地竟冲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欧箴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又热情道:“是季副官,这是哪阵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那季副官站住了,身板儿笔直,笑道:“欧局长,不好意思……我是奉命而来的……” 欧箴道:“不知是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季副官看向他身边儿的柳照眉:“柳老板果真在这儿,真真让我好找!我们督军今晚请人在金鸳鸯看戏,专门等柳老板呢,戏楼的人说柳老板跟人出来了……督军就命我赶紧地出来找……” 柳照眉深觉意外,那边欧箴也是一惊:“楚督军去了看戏?” 季副官道:“可不是嘛,好不容易我们督军起了这个兴致……总不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吧?故而我满城地找人呢,听说柳老板跟您走了就来看看,这没想到……欧局长您看……” 欧箴虽然是警察局长,但是手底下不过是百来条枪,哪里能跟一省的督军比谁硬?听了副官这么说,当下笑成一朵菊花:“当然不能扫了督军的兴了,我本来要跟柳老板说点儿事,这改天说也是一样的,督军的事当然更加重要,柳老板,你就快回去罢!” 季副官听了,大悦:“欧局长真够意思,我替我们督军谢谢您了!柳老板,咱们上车罢?可别让督军久等了……” 柳照眉有些糊涂,看一眼欧箴,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可他心里惦记着事儿,便犹豫着道:“欧局长……” 欧箴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忙道:“改天说改天说……”完全不由分说地就让着他走。 季副官便笑道:“柳老板,走吧。”在他胳膊上轻轻地一拍。 柳照眉叹了口气,终于转身往吉普车边儿去了。 旁侧继鸾看到这里,心道:“这个督军就是楚归的哥哥……那个叫做什么楚去非的大人物,怎么会这么巧地就来叫柳老板去唱戏,难道说,又是楚归搞的鬼?” 继鸾想到这里,万丈雄心化作满地冰凉,眼睁睁地望着吉普车载着柳照眉离开,她心里略觉得放心,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继鸾呆呆站了会儿,忽然觉得头上有点湿湿地,她抬手摸了摸头,才发现原来是天下雨了。 继鸾自打出生以来就没遇到过这种复杂的情形,委实是因为楚归那个人太奇怪了些,他想事情好像总会先她一步,完全不给她机会似的。 继鸾心里一片茫然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就格外地想念祁凤,继鸾淋着雨想来想去,心道:“柳老板没事了,也好,我得去趟警察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一见祁凤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晚了,心情有点躁动~~三爷啊三爷,你要不要这么难搞~~~ 大家小年夜快乐^^ 另外开了个贺岁的古言新文哦,文案上有连接,直通车地址请戳~ 春节贺岁档 另外花月佳期今晚上会很晚很晚更,必然是过凌晨更晚的,追的大家最好早点睡,明儿再看哈~ 第26章 继鸾在平县的时候从来都是独当一面的主儿,虽然知道这个世道不太平,什么飞禽走兽都有,自也见识过无数极品,但是从来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楚归这等神鬼莫测令人头疼的奇葩货色,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招惹上这样的货色,甚至于怎么逃都逃不掉。 这算是继鸾自打出生以来所遇到的头一件令她束手无措的麻烦事。 雨不大,濛濛细细从天空洒落,街上的行人行迹匆匆,继鸾本来六神无主不知要往哪里去,想到得去试试见见祁凤,心里好像安稳了那么一点,脚步快快地往警察局而去。 警察局所处的地脚有些偏,门口偌大一片空地,显得那栋高楼越发有些阴森,门口的灯光昏暗,隐约看来有几分鬼影憧憧。 这时候有点儿晚,里头有几个值班的警察在打牌,有人手气差,便骂骂咧咧不休,赢得那一方却得意地大声取笑,继鸾在门口略一站,就走了进去。 几个警察见有人进来,不由地都抬头来看,乍看之下,却都有些直了眼。 今儿继鸾仍穿着那身月白的衫子,也没戴帽子,辫子就垂在胸前,因为忙了一天,没工夫整理头发,发便有些乱,因外头落雨,濛濛地雨丝将她的头发打湿了,纠缠的发丝有的便贴在额头,脸颊边上。 她自雨中而来,一张脸也被雨水浸润的格外苍白,加之本就不难看的眉眼,此刻里头多了一份牵念张皇,竟没有往日那般气势,清丽之余,反透出几分楚楚可人来。 警察们正在穷极无聊,忽然看了这么一个人儿,当下一个个亮起眼睛,那手气差的一个趁机把牌一扔,先站了起来:“哟,这位姑娘,大晚上的怎么跑来我们这儿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吗?”那双眼睛就花溜溜地上下打量继鸾。 其他几个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人就道:“总不会是被人非礼了吧?——我说老余,你那眼神儿收敛着些,别把人家给吓走了。” 继鸾见几个人都语气轻薄地,此刻自然也顾不上,何况她也不是那种见不得场面的羞怯女子,当下就急忙先陪了个笑,道:“老总,我是想来探望人的。” 那老余被她的笑一晃,一时想入非非:“探望人?什么人?” 旁边的警察又笑道:“不会是大姑娘的情人吧?” 继鸾道:“有劳各位老总了,我是来探望我弟弟的,他是今儿下午被抓进来的,叫陈祁凤。” 几个人一听,各自面带诧异之色,面面相觑了一番:“你来探望陈祁凤的?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少年?” 继鸾忙点头:“您知道?那么……能不能通融一番……” 警察局内便一片沉默,那老余望着继鸾,脑袋纹儿皱成几道,道:“那个人啊,倒是有些难的。” 继鸾心头一紧,将声音放得柔和,道:“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从来也没有离过家,就跟我相依为命,麻烦各位老总行个方便吧?” 那老余皱着脑袋,样子显得十分为难。 周围的警察围在一起,一边打量继鸾一边窃窃私语,有个人就叫道:“上头有令是不能给见的,我们这些下面的也不敢随便做主啊,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老余回头看着,又看看继鸾,也不能做声。 继鸾心里发凉,可是她此刻心里乱而慌张,极想要见祁凤一面,又哪里肯就走,看老余似乎有些松动的意思,就只看着他:“老总,我只是见他一眼……只一眼就行,绝不做别的……” 有个警察不耐烦地叫道:“别啰嗦啦,上头若怪罪下来我们可是撑不起。” 老余对上继鸾的眼睛,被雨水浸润过的双眸显得格外清亮乌润,此刻又因为情急几乎冒出泪花来,老余心头噗通跳了两下,回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这儿都没别人……咱们不说出去就行了,人家大姑娘冒着雨过来,又是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多可怜,咱们总得通融一下……” 有个道:“老余,我看你是为了色不要命了!你可知道这个人得罪的是……”忽然间看了继鸾一眼,欲言又止。 老余咬了咬唇,把心一横道:“只让他们看上一眼,又没别的……能有什么事儿?” 几个人便笑:“这老余赌场失意,就想要情场得意起来了。” 老余便回头,对继鸾道:“我这可是担着天大的干系,姑娘,我领你过去看一眼,你可千万别对任何人说。” 继鸾见他松口,千恩万谢地感激着:“知道知道,多谢您。” 老余领着继鸾往内,几个警察在背后说什么的都有,老余铁了心,只当听不见。 一路往牢房去,里头便越来越阴冷,隐隐地还听到有人呻吟的声儿,在幽暗里头令人毛骨悚然,继鸾越走心越是油煎似的,那老余道:“这儿关了几个囚犯,每到晚上就不安生,你那个弟弟我有印象,倒是个安静的孩子,可怎么就得罪了……” 到底是不敢说那个名字的。 继鸾自然也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就只故作镇定道:“这只是个小误会,很快就过去了……” 老余瞅她一眼,道:“我看也是的……最好这样儿,不管怎么样,去服个软,不然的话这事可是难办。” 说话间,便到了一间牢房外,老余道:“这钥匙不在我这儿,我也不敢跟他们要,让你们这样隔着门见一面儿已经是不易了。” 继鸾道:“知道,已经极为感激的,真不敢再多求什么。” 老余见她答应的很是温顺,就点了点头,抬手敲那牢房的门:“陈祁凤,有人看你来了!” 这牢房的门十分结实,上面倒是有个通风的口儿,大概有一个人头的高低大小,几个栏杆竖着挡着。 老余说完,就听见里头有人道:“是谁,是姐吗?”急着就扑过来。 继鸾听到祁凤的声音,那眼中的泪刷地就涌了上来,赶紧抬起袖子擦去,也扑到门上,却见祁凤的脸在那铁栏杆后面出现,继鸾看一眼,便伸出手去,隔着栏杆,只能容几个手指头探进去,那边祁凤也探出手指来,跟继鸾手指相握,惊喜交加:“姐,真是你!” 继鸾望着祁凤的眼睛,恨不得大哭一顿,却又死死地忍住:“祁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苦?” 陈祁凤用力握着继鸾的手指,感觉她的手指冰凉,又看她头发丝湿湿地,却问道:“姐你怎么冒雨来了?手这么凉的,你要多照顾着自己身子,别着凉了……我没事。” 继鸾用力一摇头:“我也没事,是姐没用……”终于忍不住,那泪不听话地就滚了出来。 里头陈祁凤顿了顿,却偏一笑:“姐,瞧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不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到大打得我也不少,我就是改不了,着!这是老天爷让我长记性呢!” 继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苦忍着喉头那悲酸之声。 却听陈祁凤又道:“姐你别为了我苦着自己,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我瞅着原家堡的人不至于就不依不饶吧?隔一阵儿兴许气消了就把我放出来了。” 继鸾听了,心里更是难过,祁凤还不知道这背后弄事的不是原家堡,却是这锦城的那个人。 身边儿不远处老余见状,就悄悄提醒:“大姑娘,差不多了啊……” 继鸾深吸两口气,抬头看着祁凤道:“祁凤,你说的对,这不是大不了的事儿,别忘了姐还跟原二少认识呢,姐向你保证,最迟明儿,明儿你就给放出来了……” “姐……”祁凤略有些迷惑,但是对他来说,继鸾说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因为继鸾有那个能耐,祁凤心里一怔瞬间,就点头,“我知道的姐,不过不管怎么,你好好地保重自己,我可半点儿不想你出事,不然的话我宁肯就死……” “住口!”继鸾竖起眼睛,及时把祁凤喝骂住。 旁边的老余本正看着,忽然听了这一声,整个人就打了个哆嗦,恍惚间觉得这姑娘同先前的柔弱不同,有些气势惊人的。 继鸾将祁凤的手一握,斩钉截铁地:“你听我的!明儿我就来接你出去,姐说过的话算话……你记住了吗?” 祁凤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只乖乖点头:“姐,我知道了。我等你好吗?” 继鸾这才冲他笑了笑:“这才像话,那……姐这就走了。” 祁凤闻言,那手指用力一勾继鸾的,似乎不舍得放,然而最终却又松开:“好的姐,你回去避着点雨,找把伞……” 继鸾一点头,把手一松,就撤了回来。 她转过头,不敢再看祁凤,迈步往外就走。 老余慌忙跟上,一直出了囚房,继鸾回过神来,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两个大洋:“老总,这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我弟弟从小没吃过苦,他在这儿,我求您照料着点儿。” 老余一怔,继鸾将他的手拉住,把钱放在他手心:“您放心,这件事牵连不到您,我这就去解决了,明儿我弟弟就会出来,他只劳烦您这晚上,成吗?” 老余倒吸一口冷气,然而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女子没头没脑这几句话令人十分可信,他迟疑地看了继鸾一会儿,便点头说道:“行,我会看着点儿……晚上冷,我找床被子给他去……” 继鸾一笑:“谢谢您了!”将老余的手一握,松开后迈步就走。 老余呆了那么一呆,看继鸾大步走过局子,径直往外走去,耳畔便听到窗外那雨声哗啦啦地,老余叫道:“唉……大姑娘,我给你找把伞……” 继鸾一挥手,声音清朗:“谢谢您,我不用!” 她应得干脆,走得利落,身形潇洒之极,局子里的几个警察见他们两个从里头出来,本挤眉弄眼地想说什么,此刻见状却个个觉得异样,那些污言秽语竟无法出口。 老余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却见那姑娘的身影渐渐消失雨中,他摸了摸手心两块银元,只觉得有些滚烫,旁边一个警察凑过来也张望,喃喃地道:“这姑娘……什么来头儿呢这是?” 无人知晓。 继鸾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雨越来越大,却阻不住她的脚步,穿过长街,夜深了,雨又大,街头上人迹寥落。 继鸾走了许久,才停下步子,她抬头,望着面前那古色古香的宅邸,——先前同柳照眉在一块儿的时候,说起过楚三爷的住处,有几次甚至远远地经过。 继鸾张口,冰凉的雨水从嘴角滑落,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双拳一握,却又放开,迈步往门口台阶上走去。 手握住那冰凉的铜狮口门环,继鸾用力敲下,连敲了数下,只听里头有人道:“谁呀?” 继鸾双眸垂着,雨水从长睫毛上落下来,她沉默片刻,张口应道:“平县陈继鸾,求见楚三爷!” 作者有话要说:伊蝶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亲~~~ 终于要对上了,有点小激动~ 写这张的时候忽然听到“上海滩”这首歌,“爱你恨你,问君知否……在我心中起伏够……”那种感觉忽然翻天覆地地涌上来~~=3= 归归赶紧做好准备(跳动~) 昨天曾仓促预告了一下,开了个贺岁档的古言新文,《公主病》,地址文案上有连接,直通车地址请戳~ 还有那个华丽的活动,再也重复一遍,具体看图哦~ 考虑到是春节到了,又正好是出到第四本实体书了,因此想给铁杆读者一点福利,那就是八月的《主公,臣妾恭候多时》里的娴娴、《九重天,逍遥调》里的师父大人、以及《第三种绝色》里的归归同学的华丽明信片~ 绘者是著名的漫画家依欢,我很喜欢的文加上很喜欢的人物的图,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限量版哦,心花怒放~~ 还有其他详细及参加规则就看下面的图哈,也可以关注我的微博~ 奋斗《花月佳期》去~~快完结了好紧张啊 第27章 继鸾应道:“平县陈继鸾,来拜见楚三爷!” 里头那人咳嗽了声,说道:“这么晚了,天儿也不好,改日再来罢。” 继鸾一急,凑近了门扇:“劳烦您通传一声,我是有急事……” “多大的急事呢,三爷这会儿都歇下了。”门里头的人唧唧咕咕地,似很不乐意。 继鸾道:“我、我是跟三爷约好了的,劳烦您……” 那门里头的一听,这才道:“那你等着,我进去说声儿,哎哟,可别被骂一顿。” 继鸾站在门洞子里,浑身湿透,风一吹遍体都凉,继鸾握着双手,看看天儿,不由一笑:真真是天不从人愿。 雨湿了身子,又被风扑,忍不住会有些颤抖,继鸾竭力忍住,心里希望楚归别睡的这么早。 过了会儿,隔着门扇便听到里头噗嗒噗嗒的声响,先前那人道:“你看我说吧,三爷睡了,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来!” 继鸾心头也一阵发凉,呆了有那么一会儿,便又扑上前去,用力一拍门道:“不行,我现在就要见三爷,我有急事,等不得!” 继鸾正慌张中,却听里面门闩作响,继而门扇被打开,继鸾怔了怔,后退一步,定睛一瞧才看清楚,原来现身的居然是楚归身边儿的老九。 老九扫了继鸾一眼:“哟!原来是大姑娘,您来这儿做什么?” 继鸾也顾不得了:“想求见三爷一面。” 老九笑道:“这可稀罕,我们三爷跟三顾茅厕似的去找您,您都爱答不理的,这会儿却又是怎么了?” 继鸾低声下气道:“我别无所求,只想见三爷一面而已。” 老九望着她:“想见三爷,也成,只不过三爷不是那么好见的……”说到这里,继鸾忽地目光一动,发现从老九身后慢慢走出一人来。 继鸾一看,浑身顿时警觉起来,习武之人自有一股气场,而面对同道中人亦会感觉得到。 继鸾望着那悄无声息露面之人,一看此人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乃是高手。 那露面的,却正是楚归府里头的拳师余堂东余师傅,余堂东乃是通背拳的高手,两年前被楚归招揽了来,专门教导楚归拳法,奈何楚归斗心机是一流的,却绝非是练武奇才,于是学来学去,也都是那样儿。 余堂东跟继鸾一照面,心头咯噔一声,便道:“就是你,会使太极?” 继鸾戒备着:“您是?” 余堂东疑惑道:“可是据我所知,太极门的规矩是传男不传女……你是哪一派的?” 继鸾道:“无名无派。” 余堂东面上露出几分怒意:“无名无派?无名无派你哪里学的武功,究竟是偷师,还是私相授受?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大忌!你究竟是哪里出身,如何学来太极?” 继鸾皱眉道:“我今夜前来不是要跟谁探讨武功的。” 余堂东哼道:“我同太极门的几位前辈也素有交情,今日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继鸾道:“你想如何?” 余堂东迈步下了台阶,站在门口那片空地上,一抬手道:“请!让我先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继鸾道:“我说过了,我没心思跟人……” 正说到这,便听老九在旁边慢悠悠道:“继鸾姑娘,要想见三爷,就先过余师傅这一关吧。” 继鸾闻言,站在原地定了数秒,终于道:“好!” 余堂东站在雨中盯着继鸾,听了继鸾答应一声后,忽然精神一振,他见面前的这女子忽然似换了个人般,迈步自台阶上下来,便在他的对面站定。 继鸾双手抱拳:“余师傅,我实属逼于无奈,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余堂东见她竟如男子般抱拳行礼,便冷哼道:“一介女流而已……若非是三爷面儿上,我也不屑同你动手。” 继鸾并不恼,只道:“余师傅,请!” 余堂东双眼一眯:“你先吧,免得传出去,人家笑我欺负女人。” 继鸾淡淡道:“既然如此,也罢……”继鸾说罢,脚下一滑,脚尖点地,往左出了个半圆,此刻水流遍地,地上的雨水被她脚尖一挑,刷地便跌了出去,激出极好看的飞溅跟涌动。 余堂东扫了一眼,略觉愕然,继鸾右脚又出,看似动作极慢,不知为何身形却极快地,余堂东正在诧异,感觉劲风扑面,耳畔是继鸾说道:“余师傅,小心!” 余堂东恼恨,提拳纵身,大吼一声,“身似弓,手似箭,腰似螺旋,脚似钻”,果真大家之风,令人惊啧。 通背拳本非以刚猛著称,但余堂东多年浸淫自成一派,再加上他身形魁梧面目威风,若是寻常人早被这架势吓趴,然而继鸾是谁? 继鸾凝眉抬手一挡,竟是要以手臂碰他手臂。 余堂东浸润这拳法十数年,向来以拳法稳劲,拳无虚发闻名,常年练木人桩,双臂极为有力,只要他发力,木人桩都能尽碎,此刻见继鸾抬手一挡,他心中冷笑:真真无知女子,不知死活。 余堂东心中想: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多大气力,只要他稍微用力,怕就会当场格断她的胳膊。 只不过如此做是不是会太过残忍,传出去的话…… 余堂东正在斟酌,忽然间却觉得胳膊向着难以预知的方向歪了过去,那拳自然也便不准,余堂东大惊,定睛看向继鸾,却见她抿着唇,手从他的臂上撤开,转而攻向他的肩头。 余堂东心头一凉,急忙回身自保,匆忙跃开后一脚踢出。 脚上的雨水随之洒落,泼向继鸾身上,继鸾一转头,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上,身子随之往后倒下去,堪堪避开了余堂东的扫堂腿,然而她的背却已经将要贴地,那条大辫子自脑后垂落,也浸在水里。 余堂东得理不饶人,身子一旋腾空而起,双臂一振,双腿蜷缩,继而一蹬,竟往继鸾身上踩去,这一招委实狠辣,继鸾的身子几乎贴地,自然全无招架之力,若被踢中了,怕是不死也剩半口气。 连老九都吓了一跳,几乎就出声高叫一声停手,心砰然乱跳。 间不容发之时,继鸾那几乎贴地的身子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向旁边移开,余堂东双脚踩下,却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上!余堂东大惊,老九忍不住按住胸口,而那边,继鸾的身子贴地一晃,竟似有根弹簧撑着一样,猛地就从地上挺身而起。 这还罢了,就在余堂东大惊转身要继续后招攻击之时,继鸾脚踩八卦,身子在雨水中一旋,无数的雨点四散开去,有一滴没入余堂东眼中,像是一颗冰入了眼似的难受! 余堂东一皱眉,勉强睁开眼睛,却已经来不及,面前劲风闪开,有一道东西“啪”地打在他的脸上,顿时之间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疼! 余堂东魂飞魄散,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狠招,正要再看,继鸾已经转到他身前,脚下马步一踩,肩头对着肩头,轻轻撞来…… 余堂东脚下离地,整个人斜着跌出去,身体坠在雨水之中,摔得实则不重,但是颜面无存。 继鸾站稳身形,把那条跌在胸前的辫子往后一甩,站直了身子:“余师傅……承让……” 余堂东从地上一挺而起,怒意勃发喝道:“混账!”他素来没吃过这样的亏,更没有败得这样惨烈,心中自然气怒难平,正要再动手,却听老九道:“余师傅且慢!” 余堂东站住脚,老九说道:“劳烦您了,请进内歇着吧。” 余堂东定了定神,终于又看向继鸾,却没再动手:“你叫什么?” 继鸾沉默了会儿:“陈继鸾。” 余堂东又惊又疑:“陈家的?可是我没听说陈家有你这号人。” 继鸾道:“我本就说过,我无门无派,只是靠一点武艺走江湖搏口饭吃。” 余堂东哼了声:“你这叫做一点武艺?谁是你师父?” 继鸾默然:“我师父已经去世了。” 余堂东咬牙,奈何却问不出什么来,看一眼老九,只好咬牙回身进了宅子。 老九目送他离开,方才那一场他看得惊心动魄,本是要讥笑余堂东几句的,此刻却也笑不出来,若是换了他,恐怕还熬不到这么多招。 上回在医院的时候继鸾只是跟他浅浅过了几招就溜走,老九只以为是她害怕自己所致,对楚归说起来还面带不屑,如今看来,对方只是有意躲避不起冲突而已,若真的动手,恐怕几个自己也不够人家打的。 这边继鸾见余堂东去了,便道:“九爷……” 老九道:“别,不敢当,尤其是在三爷面前,你万别这么称呼我。” 继鸾道:“我……” 老九本想羞辱她一番,但见识她方才之能,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徐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见三爷救你的弟弟是不是?算是我私下跟你说句,你早干什么去了?在这锦城里三爷要个人,没这么费事的,偏偏他请了你三回你都不答应,现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着,转身之时便有意无意扫了一眼身后宅子,继鸾看得明白心头一动,总觉得这是个“眼色”。 老九极快便进了门,那两扇门在继鸾面前缓缓关上。 继鸾站在雨里,整个人呆呆怔怔,心里想着老九的话,站了大概有一刻钟,她直着眼睛,双膝一屈,慢慢地竟跪在了地上。 继鸾垂着头,任凭雨水从头顶落下来,她看着地上雨点打落溅起一个个涟漪,眼中似乎也有什么随着落下来,幸好雨水不停,倒是看不出来。 继鸾跪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天空轰隆隆地,居然响起了雷声,春雷,春雨,寒风飒飒。 饶是继鸾身子骨好,跪了这么久,整个人却忍不住发起抖来,面前那扇大门却还是紧紧地关着。 有那么一瞬,继鸾想干脆起身走人。 可是想到关在牢房里的祁凤,她的双膝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面前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继鸾想抬头,可惜身子都冻僵了,手指按在膝盖上,被雨水浇得苍白惊人。 有脚步声缓慢而来,继鸾抬起双眸,长睫上的雨水滚滚落下,她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精致的避水的水鞋,往上是白色的绸料裤子,一尘不染地,继鸾竭力抬头,再往上就是那个人精致的眉眼,背后是黑色的伞跟黑色的天,他站在那里,像是个鬼魅,也像是个仙人。 楚归望着地上跪着的继鸾,轻轻薄薄地便吹了声哨:“继鸾姑娘,你可真让我好一个等啊。” 继鸾咽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三爷,我求您放了我家弟弟。” 楚归打量着她,她的脸儿极白,竟显得几分眉目如画,清秀弱质似的,又因一身湿了,头发缠绵地贴在肌肤上,衣裳熨帖地贴在身子上,身子还有些丝丝颤抖。 楚归忽地有瞬间窒息。 他顿了顿,忽地咳嗽了声:“看你,跪在这里成什么事儿?起来吧,跟我进去说。” 继鸾听了,双眸看着楚归,缓缓笑了。 她一笑,眉眼越发鲜活生动,楚归觉得心也跟着摇了一下,然而刹那间他发现这不是错觉,而是因为……陈继鸾竟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上跃起,饿虎扑食般地擒住了他。 于是楚归不仅心摇了一□子也摇起来,感觉自己被她压着,被毫不留情地扑在地上。 浑身冰凉,雨水浸湿身子,还不知夹着多少污秽,但怎么也比不过眼前人给的意外惊怒,楚归心里震怒:“我日!” 作者有话要说:子癸扔了一颗地雷 如初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两位亲^^ 标题党呀嘛嘿~~不过也很切题嘛,但是调了个个儿xdd 某只三花归归:日日日日日…… 继鸾(淡定地):你是在唱歌吗?好听。 噗哈哈哈哈 第28章 楚归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来也没有一个人让他这么“上心”,所谓“上心”,可不是嘘寒问暖,但只一个煞费苦心,――乃是煞费苦心地想着怎么对付人家,怎么把人家弄到手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大街上继鸾急着去找柳照眉之后,楚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儿事越发说不清道不明,旁边老九迈步过来,上下把主子一打量,暗暗稀罕:哪里很是不对。 一直道楚归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老九扫见楚归两只搭在一起的手,――那两只手洁净无瑕,很是妥帖安然地放在身侧,没有任何要不安躁动的迹象。 老九频频打量,这厢楚归却也发觉,便问:“你老是打量三爷作甚,从迷死李那学来的坏毛病不成?” 老九悄悄出了一头汗,忙道:“三爷您真会玩笑,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奇怪了?” 老九吞吞吐吐:“三爷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儿?” “什么事?”楚归转头看他。 老九迟疑着看他,又看他那手,再看他那脖子,最终把心一横:“三爷,您别怪小人多嘴,那陈继鸾她可是碰过您了……” 楚归一惊,眼前没来由浮现那场荒唐梦境,双颊顿时有些发红:“你……胡说什么!那个怎么能算!” 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脱口道:“你又怎么知道……” 老九呆了呆:“这……这个小人看到了啊……” 刚才在那条街上,有眼睛的人不都看到了吗? 楚归张口结舌,心中一转,杀人的心都有了,恼羞成怒地问:“你是说……方才在街上?” “是啊三爷,”老九哭笑不得,不然是在哪里?“她可是握过您的手腕了,也……还有您的脖子……” 楚归翻着白眼看天:这个该死的家伙,说话不说清楚,害得他误以为他是说那一场梦,实在可恨,差点害他把那一幕说出来,真想杀人灭口。 楚归便问:“那又怎么样?” 老九道:“按理说……您不是该擦擦手……” 楚归心头一怔:对了,怎么竟忘了这事儿?平常被人碰一下那碰到的地方都好像要烂掉一般,忙不迭地要清理干净,如今……却神奇地没感觉特别难受。 楚归皱着眉,扫一眼老九,心中又想:这个家伙实在多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擦什么手,三爷我要回去沐浴!” “哦……”老九松了口气,三爷还算是正常的。忽然间心头又一怔:那方才那个“那个怎么能算”又是什么事儿呢? 但就算心里好奇的痒痒,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再问的。 楚归走到半道,心里琢磨着事儿,有件事总觉得就这么放着不太妥当,他细细推了阵,心里沉了沉,总算知道哪里不妥,正想吩咐车夫转个头,忽然间迎面来了一辆吉普车赶来,车鸣了两下喇叭便停下,车上有人跳下来:“三爷,您怎么在这儿?” 楚归一看,原来是认得的,乃是楚去非身边的一名副官,为人十分活泛聪明,楚归倒是挺待见他的,楚归当下略微欠身:“哟,是您!这是要去哪?” 季副官腰身笔直站在黄包车旁,脸上却满是笑,略微欠身道:“方才办了点儿事,正要回去复命,三爷这是要去哪?” 楚归见了他,心里头就打了个转,当下笑道:“本来要去处理件有点儿为难的事儿,这见了季副官……哈哈……” 这季副官是有名的机警,当下道:“三爷可有什么事儿,这功夫阴天,等会儿别再下雨,要是我能替三爷办了就再好不过了。” 楚归一听他果然是极为善解人意,当下贴心地笑说:“这可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季副官,不耽误你回去复命吧?” 季副官笑道:“瞧三爷说的,要我现在回去,大爷知道我没替三爷办事就跑回去,怕要打我的板子了,三爷您万别跟我客气……寻常我们这些人想给三爷半点事都找不到机会呢。” 楚归见他这么说,当下也真没客气,便一招手,季副官忙向前,楚归低低地同他交代几句,季副官便点头:“三爷您只管放心,我即刻就去。” 楚归别了季副官,回了宅子,果真就沐浴了一番,换了新衣裳出来坐了会儿,便打发老九去嘱咐门房,听着点儿外头。 此刻雨已经开始下,且有越下越大之势头。 老九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番,见路上人迹罕至,只有雨点哗啦啦下的十分热闹,他心里想:“果真这陈继鸾会来么?三爷又叫季副官去干什么事儿呢?”想来想去也想不透,只好回来。 楚归沐浴过后,喝了两口参茶,翻了几页书,听着外头雨声不停,略觉得凉意沁人,有心回去早早安睡,这心中却仍惦记着那件事儿,正等得有些坐立不安之时,外头门房进来报,外头有人来拜见三爷,名字是“平县陈继鸾”。 楚归正在昏昏欲睡又加气恼,听了这消息,直接便同椅子上跳起来:“我说她会来吧……”兴冲冲地往外就走,将走到厅门口却又停下,手扶在门边儿上沉吟了会儿,却又慢悠悠地退了回来。 把老九唤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楚归不出门,反而上了楼去,这宅子的堂屋便有三层高,楚归上到二楼,在窗扇边儿上一站,把那半扇窗户推开,淅淅沥沥的雨从眼前跌落,像是一道水晶帘子,楚归清楚地看到前方大门外的情形,他站了会儿,就见老九领着余堂东越过院子,往门口而行。 只一刻的功夫,楚归的眼睛一亮,便看见余堂东的人便出现在门外空地上,又一会儿,便是那个人。 楚归望着继鸾熟悉的身影便笑:“让三爷等了你这么久,现在想见三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哼。”他得意洋洋地看着,瞧着两个人动起手来。 及至望见余堂东发难,从他的角度看来,继鸾竟像是被打得跌在地上一般,楚归吓了一跳,手捏着窗棂几乎探身出去,脱口道:“下什么狠手啊!” 头顶屋檐上的雨水纷纷打在他的头颈之处,楚归呲牙咧嘴退回来,双眼焦急地望着那处,却见继鸾纵身又起,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惊,该放心地笑还是该悚然震动。 他定睛瞧着她在雨中一个旋身,那些雨点纷纷扬扬撒出去,他似乎能听到她清叱一声,那乌黑的辫子带着水,湿淋淋地甩在余堂东的脸上,楚归自己也觉得疼。 接着她便旋身撞了过来,那样苗条修长的身子,竟把余堂东那样门神般粗壮的一个人物撞得跌了出去,而她收势,吐气,眉眼平静如昔。 楚归的眼睛却亮的像是点了两团火。 先前他大概只是好玩,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如今他把继鸾跟余堂东两人的比武看了个清楚,他的心忽然前所未有地震撼起来。 就好像……先前他以为自己要捉弄一只少见的铁翅雀儿,可如今才发现,那或许只是一只敛了翅翼跟光华的…… 可楚归不觉得怕,只是觉得更兴奋。 他想自己或许是坏了……怎么竟然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烈的兴趣,在把她的光华看得清清楚楚之后,他似乎听到心里的一个声音:一定要得到她,把她紧紧地缚在他的手心里。 他了解继鸾的性子,虽然并未跟她常年累月地相处过,而且在有限地会面里,这个女子都是把她自己隐藏的好好地,尽量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平凡,无害,甚至于卑微的样貌来,可是他却很明白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见了她打败余堂东之后他越发笃定。 她这么倔强的人,既然肯来,就必然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他要像是熬鹰一样,把她的锐气跟傲气磨去,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拜在他的脚下。 当楚归生生地熬了继鸾一个多钟头,终于盼到了令他喜闻乐见心花怒放的场景。 在瞅见她跪在雨里湿淋淋地,浑身还有些发抖,他心中居然掠过一丝不忍跟……极淡的一点难受。 故而才把声调放柔和了些。 谁知他却全然想错了。 本以为收养了一只无害的家猫,却忽然被像是猛虎扑食一样压倒在水泥横流的地面上,楚归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你!”楚归气极,几乎忘了如何喝骂,谁知道一声未了,只听得“啪”地一声清脆,楚归觉得脑中嗡地响了一声,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他无法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你……敢……”从小到大,谁敢在他的脸上碰上一下? “我敢,”继鸾不等他说完,便从他身上跃下,用力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动作利落而粗暴,“三爷怕是没想到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楚归咬了咬唇,气得要发疯:“你不想要你弟弟的命了?” 继鸾盯着他,毫不畏惧地,两人目光相对,楚归听她说道:“要!怎么能不要,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对不住了三爷,得按我的法子来。” “你想干什么?”楚归又怒,又带一丝不屑,“别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逞拳脚之能!” 继鸾道:“若不是被三爷逼得没有法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正说到这里,便听到背后门一声响,有人唤道:“三爷?”正是老九跟看门人站着。 继鸾将楚归一推,脚下使了个绊子,楚归身不由己地转了个圈,两人刹那换了方位。 楚归昏头昏脑,心道:“她当三爷是木偶傀儡吗!这个……” 继鸾背靠着墙,一手扯着楚归的胸襟,一手握着他的手,两人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继鸾低声威胁:“三爷,说没事儿!” 楚归“嗤”了声:“你当我是傻子吗?” 继鸾哼了声,抬手在背后的墙上一抓:“我似乎知道三爷是个爱洁之人,倘若不想要把这东西咽下去,那就按我说的做。” 手擎起在他唇边,手里是墙上的青苔带着泥,合着水,看来一塌糊涂。 楚归瞧着那团儿东西,几乎要吐出来,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只觉得匪夷所思:“陈继鸾,真看不出你居然……”还挺“卑鄙”的啊…… 此刻老九似乎发现不妥,便往这边走来:“三爷,怎么了?” 楚归看看继鸾,又看看她手上那物,嘴唇抿了抿,终于说道:“没事……要跟继鸾姑娘私下说说,你进去吧。” 从老九的方位来看,楚归站在继鸾的身前,把继鸾挡了个大概,偏偏继鸾人靠在墙上,楚归跟她贴的极近,看似就像是楚归把人推挤到墙上。 老九想到自家主子白日那番反常,心中一震:“三爷素来不肯亲近人……难道竟然爱好这一口儿?” 想到方才继鸾打败余堂东那姿态,打了个哆嗦,脑中顿时浮现许多稀奇古怪场景来……不敢打扰楚归“好事”,赶紧答应一声,退了回去。 继鸾松了口气,楚归怒视着她:“如今你要如何?带我去警察局把你弟弟弄出来?你想也别想。” 继鸾奇怪地看他一眼:“三爷,你方才不是想让我进屋吗?那我们就进屋吧?” 楚归皱眉:“你想搞什么鬼?” 继鸾道:“从这儿去警察局路远,变数且多,三爷若是不配合的话,随便一搞鬼,祁凤有个什么我可是后悔莫及。” “你倒是考虑的挺周全,那你进屋想干什么?” 继鸾道:“三爷家里该有电话吧?” 楚归挑眉,继而一笑,慢慢道:“有啊……那我们……就进去慢慢聊吧。” 继鸾将那把伞捡起来,替楚归撑好了,楚归哼道:“把那手先洗干净了……假惺惺地,我这一身儿都给你弄脏了。” 继鸾接着雨水把青苔甩干净了,又替他把袖子上沾着的一点泥草摘下:“委屈三爷了。” 楚归瞥她一眼:“你不怕我中途叫嚷起来?” 继鸾道:“我总觉得三爷会有更高的招儿才是,这等拙劣法子,三爷大概不屑用吧。” “我哪敢啊,我已经被你吓的魂不附体了。” 继鸾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三爷太自谦了,三爷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人物,我这点儿在三爷眼里怕是不够看的。” 楚归低头瞅着她插在自己臂弯里的胳膊,总算没把手臂抽回去:“我瞧你才是在自谦。” 两人进了大门,顺着甬道往厅里去,老九站在门内,见他两个进来,惊讶看了一眼后便低了头。 楚归道:“这儿没事了,你们都歇着去吧。” 继鸾转头看他,楚归若无其事地对上她的眼:“我想……鸾鸾你大概不喜欢办事儿的时候有人打扰吧?” 继鸾怔了怔,而后不动声色道:“三爷真体贴,令人感动。” 老九正在退后,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归归:这招儿太损了谁想出来的…… 继鸾:跪了两个钟头才打你一巴掌,够便宜了 归归:爷的脸是留着颠倒众生的,你居然用打的,陈继鸾你势必要被大伙儿所唾弃…… 继鸾:那就……让唾弃来得更猛烈些吧 归归:你……干…… 以下是马赛克时间…… (一动起手来就压力巨大,总感觉归归要被那啥似的……痛……苦……要改变这种局面啊=3=) 神马都是怡慧扔了一颗手榴弹 余泡泡扔了一颗地雷 如初扔了一颗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各位萌物::><:: 第29章 若说楚归这人,性子是有些古怪的,连楚去非有时候都无法掌握他这位胞弟的性情。 被继鸾制住后,若是别人,恐怕即刻就要叫人,然而楚归从意外惊怒到极快镇定……甚至若无其事地同继鸾一并进了家门,也只有楚归自己心里知道,就在这一刻起,他心中有个没来由的念头,无比笃定而肯定地:他跟身边的这个女人,没完!而且她……一定会是他的! 似乎到手的难度跟一定能到手的信心度是成正比的。 挥退了老九等众人,楚归同继鸾两个进了客厅,一入客厅,继鸾便将他的手放开:“把门关上!” 楚归看她一眼,乖乖听话将门掩上:“这天儿怪冷的,身上都湿透了,鸾鸾,我们先洗个澡吧。” 继鸾皱眉:“三爷,我没工夫跟您玩这些花招。” 楚归笑道:“这怎么能是花招呢,你看咱们两都是一身泥,很是不卫生啊……” 继鸾看他唧唧歪歪,便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三爷,只要你往警察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祁凤放出来,您就算跳进那前海弯子里洗个痛快,我都没意见。” “那可不行,海水多凉啊。”楚归正色地,“何况我们不洗热水澡的话,会着凉的。” 继鸾在身上摸摸,摸出一块大洋:“若是着凉了,就去买副草药熬着喝,不用找了,打电话吧三爷。” 楚归摸着那块大洋:“真够大方的,这能买好几副草药吧?……柳照眉给你多少钱啊?” “三爷您出现的太早了,还没来得及给钱。”继鸾板着脸,“三爷,还需要我说吗?”她把电话筒拎起来,“跟他们说,把祁凤放了,不要玩其他花样,不然的话……” “我最喜欢你这个不然了!”楚归瞅着继鸾,“我就是不打,你想干啥?” 继鸾双眉微蹙:“三爷该知道,就算不是在平县,我也一样能叫三爷你躺下……三爷别逼我了。” 楚归道:“你看看你,又想让我躺下,你总惦记着这个干啥?如果真要干,那也让三爷洗个澡换身衣裳。” 继鸾望着他,脸色渐渐有些冷,手上略微用力,楚归“啊”地叫了声,只觉得手腕像是断了一样,一阵剧痛,楚归垂眸:“你……” 继鸾冷冷道:“这一招是错骨手……三爷您的骨头不会真的断,只不过这疼却是实打实的疼,三爷还想尝尝吗?” 楚归到吸一口冷气:“这招折磨人不错,你教教我,改天三爷爷也去对付别人。.info” 继鸾见他死性不改,手上一提一转,楚归又叫一声,整个人疼得身子微微发抖,额头上更出了一层汗。 继鸾见他脸色都变了,却不肯求饶,心里也有几分诧异,便道:“三爷,我劝你不要硬撑,这才是刚开始。” 楚归疼得看她一眼,四目相对,忽地便想到方才她跪在外头雨中的情形,楚归想到那一幕,不由地笑了出来。 继鸾一惊,以为他疼得傻了,楚归却道:“行行,三爷怕了你……你停手,我打电话。” 继鸾听了,将他的手腕一握,把腕子一抖,那错开的骨头便接起来,楚归摸摸手腕:“怪不得人家说最毒妇人心呢。” 继鸾不动声色:“在三爷面前,不过小巫见大巫。” 楚归一笑,身上各处湿淋淋地,额头上也见了汗,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却还得忍着。 将电话筒拎起来,楚归看看刚才被折磨的那只手,便一下一下拨起号来。 继鸾在旁紧张看着,眼看要通了,便道:“三爷,记得说什么。” “放了陈祁凤嘛。”楚归哼了声,“不然我得给你折磨死,好汉不吃眼前亏,三爷也不傻。” 继鸾咬了咬唇,却不敢放松,只是在旁盯着,却听电话那头有人道:“是谁?” 楚归道:“是我,我是楚三爷。” 那边呜里哇啦一声惊叫,楚归皱着眉忙把听筒往旁边歪开,继鸾听得那边在叫:“三爷,原来是您!请三爷……”之类聒噪不停。 楚归听着消停了些,才把话筒又移回来:“嗯,是我……” 继鸾紧盯着他,却见楚归说道:“下午捉了那个,叫陈祁凤的……放了吧……” 继鸾心头一跳,不由地欢喜了一阵,便在这功夫,楚归极快地又道:“十五分钟后若我不打电话回去就毙了。” 继鸾才一高兴,忘了防备,听楚归又开口,还以为他是想要给警察们限定时间,一直听到“若我不打电话”的时候才觉得不对,急忙出手抢那话筒,楚归已经说完了。 那边警察显然也吃了一惊,莫名其妙,正拼命叫:“三爷,三爷您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继鸾的心扑腾乱跳,仿佛要气炸了,楚归却偏翘起腿来,好整以暇地看她。继鸾把电话塞回去:“说!再说一遍!” 楚归笑:“说什么?毙了他?” 继鸾气急,挥手一个巴掌又扇过去,楚归抬手,竟握住了她的手腕。 继鸾吃了一惊,素来交手中这人都是处于下风的,她也知道他虽会几招,但功夫底子不行,不过是个庸手,谁知在这时候竟忽然发难。 继鸾刚要使出功夫将他反制住,楚归却忽然间起身张开手臂将她一把抱住。 继鸾浑身一僵:“你干什么!”这却不是功夫了,这是小儿耍无赖。 但是这无赖的招数偏生对继鸾这种高手有效,楚归不管不顾,抱着继鸾往后一推,继鸾身子撞在椅子上,哗啦啦把椅子撞翻,连带着她也倒了回去。 本来继鸾是能站稳的,可惜身上还多了个累赘,别看楚归高高挑挑,却到底是个男人,牢牢地贴在身上,继鸾身不由己地摔倒了,幸好地上铺着地毯,才没摔坏。 这回换了楚归压在她身上,楚归气喘一声:“这回怎么样?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还当三爷是只病猫……” “我看你就是!”继鸾被压在身下,却是不惊,双手一震。 楚归吓了一跳,眼看要抱不住她,便越发用力,这样一来身子便更压过去,脸竟擦过继鸾的脸,他吓了一跳,往下一缩,却更加不好,脸前觉得软绵绵地,楚归瞪大眼睛:“我碰到了什么?” 继鸾察觉他在自己胸前乱动,一瞬气红了脸:“混账!” 双腿将他的长腿一绞,楚归痛叫了声,继鸾双手用力,竟给她挣脱开来,继鸾顺势揪住他的手腕往旁边甩开,翻身而起,两人的位置顿时又颠倒过来。 “没有那个能耐就别逞能。”继鸾一腿跪在楚归胸前,咬牙道。 楚归拼命斗了一阵儿,末了还是这个命,气喘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了这回知道了,三爷认输。” 继鸾道:“闭上你的鸟嘴!给我打电话过去,这回你敢耍花招,我把你大卸八块!” 楚归望着在上头的继鸾,她身上的衣裳半干着,因为气恼,胸前起伏不定,楚归的眼睛滑过那里,忽然想到方才自己好似贴在上头。 继鸾却没留意,翻身起来顺手把楚归也拉起来:“快点!”推搡囚犯一样把他推到电话机旁边,差点就把他的头按倒电话机上。 楚归回头看她:“这一半儿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啊,如果我说我不打呢?” 继鸾把他揪过来,凶狠道:“三爷,你想跟我扛上吗?” 楚归同她四目相对:“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跟你扛上,还想看你跪在我跟前,除此之外不接受任何其他条件……呢?” 继鸾恨不得再打他一个耳光,或者直接把他打死:“祁凤若是有个不测,我要你后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他若有个不测,你做什么也是白搭,”楚归并不怕,忽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那些警察局的蠢材……似乎有些耳背的,你说倘若他们听错了,听成了立刻把陈祁凤枪毙……” 继鸾听到这里,浑身一震冷寒,手竟都有些无力,楚归趁机想将她推开,继鸾反应过来,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打电话,立刻!” 楚归竟凛然不屈起来:“你还有什么折磨人的招儿?好让你知道,不仅仅你陈继鸾有傲骨的,三爷我也不是软骨头。” 继鸾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忍不住在发抖,又是气,又是怕:“楚归……”本来可以慢慢地折磨他,总会想出法子让他屈服,可是没想到他如此奸猾,居然…… 楚归却又凄然叹道:“继鸾,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肯拿你亲生弟弟的性命来开玩笑,倘若是我,就算是那人让我跪下舔他的脚我也认了……好过现在他可能被推出去挨枪子儿。” 继鸾眼前一花,便想起祁凤在监狱里那副模样,她曾答应过他,会救他出来的。 继鸾心里发酸,手抖着,却无论如何放不开楚归的衣襟,楚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按上她的手:“时间不多了。” 继鸾手一抖,楚归把她的手推开。 继鸾木怔怔地,闭上眼睛,灵魂出窍:“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打电话……不然……” 楚归道:“真个答应我了?” 继鸾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不错。” 楚归道:“跪下。” 继鸾双手握拳,后撤一步,果真跪在地上,楚归道:“道歉……说……不该这么对我。”他摸摸脸,又看看手,再抚一下腰,感觉整个人像是散架似的,无处不疼。 继鸾道:“我冒犯了三爷我该死,任凭三爷处置,求三爷大人大量,把我弟弟放出来,求你了。”说着,竟磕了个头。 楚归本还想再说几句的,见状心头一怔,忽地瞧见继鸾垂着头,眼中似乎跌落两滴泪。 楚归定定看着,缓缓地咽了几口气,便慢悠悠地说道:“行了,我也没要你这样儿,其实……我就想你……”他顿了顿,“立个誓。” 继鸾定定道:“请三爷吩咐。” 楚归瞧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略有酸酸地,竟不觉得特别高兴,沉吟着说道:“嗯……你就起誓,以后你就……只跟在我身边,当我的保镖,凡事儿都听我的,不许忤逆,当然更不许跟我动手……” 他算是领教了,拳脚功夫的确不是他擅长的。 继鸾怔了怔,便道:“我陈继鸾向天起誓,以后便是楚三爷的保镖,凡事绝不忤逆,更不会向三爷动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说到这里,楚归忽地道:“等等!” 继鸾抬头焦急道:“三爷,时间……” 楚归望着她,慢慢说道:“我有数儿,还有点儿时间赶得及,只你把那个若有违背改一改……你改成――‘若有违背,就让陈祁凤不得好死’。”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瞪大双眸,几乎按捺不住就跳起来,楚归微微一笑,道:“你再迟疑一点儿,恐怕他就真应了誓了。” 继鸾沉默片刻,声音发抖,说道:“我……我若有违背以上,就让祁凤……不得、不得、不得好死!” 楚归又琢磨了会儿,这才点点头:“嗯,这样就行了,起来吧。” 继鸾起身,腾地把电话拿过来递给楚归,楚归看她一眼,伸手去拨号,蓦地瞥见那手腕上青紫一片,委实惊心,白色的绸裤跟衣裳也各处灰尘,空前狼狈。 楚归瞧着,心里就叹,忍不住说:“你就知足吧,若是其他人把三爷打成这样儿,三爷要他十倍奉还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病了,翻来覆去难受了一整天,这章是昨天写得,先发。。 adouya扔了一个地雷 juneko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亲~ 晋江常抽,如果看不到新章可以把网址上的改成my试试看 第30章 继鸾不肯做声,那边楚归打通了电话,警察局里的人被他那一个电话弄得不知所以,正忐忑不安地围着电话等消息,见他打来,喜出望外。 楚归慢悠悠道:“嗯,是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其实那个姓陈的少年,是我的一个亲戚,不过他太顽皮了,我就把他送去教训教训……对,明儿就放他出来……我会亲自去接……不错,别亏待了他……饿瘦了的话,我可不答应。” 继鸾在旁边听着,一直到此刻,那颗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楚归放下听筒,又看继鸾:“放心了吧?” 继鸾瞅他一眼,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幸喜祁凤无事了,便只道:“谢三爷。” 楚归哼了声,看着她那副落汤鸡的模样,又瞧瞧自己,窗外已经是哗啦啦地雨声在响,楚归便说:“这雨是越下越大了,今晚你就别走了留在这儿,明儿一块去接你那宝贝弟弟,先去洗个澡吧。” 继鸾一听,脸色有些古怪,楚归道:“我楼上楼下都有浴室,你去楼上那个吧,我在这儿洗。” 继鸾看着他,楚归道:“瞧着我做什么?你可是发过誓了,赶紧去!困着呢。”他说着,便又扯着嗓子叫两声:“张婶李婶!”不一会儿,厅外进来两个中年女人,见里头一片狼狈,都吃一惊,却赶紧来行礼。 楚归道:“你们两个领继鸾姑娘去上楼洗澡,一应用的东西给她准备妥当。” 两个女人急忙答应,便来领继鸾,继鸾回头看一眼楚归,把心一横,跟着人上楼去了。 楚归扫她一眼:“那是什么眼神儿……真是,三爷见过的女人多了,头一遭见这样的,像是三爷能把她吃了似的。”他说着,又“哎哟”一声,原来身上疼得厉害,乃是方才打斗所致。 楚归看看手腕,又摸摸脖子,再摸摸腰,这会儿厅外老九窜进来,见椅子倒了几个,楚归又是这摸样,惊了一跳:“三爷这是……” 楚归老大不耐烦,挥手道:“去去去……我要洗澡了,你别杵着这儿了赶紧去睡吧。” 老九见他通身狼狈非凡,可神情却还坦然,又在那微微痛苦之外有那么一丝舒爽似的……他心里便震动,想到方才两人进门时候那句话,赶紧答应了声,滚了出去。 楚归入内洗了个澡,浑身该疼得地方越发是疼,呲牙咧嘴地出来。 客厅内的桌椅板凳已经重新被布置妥当,因为楚归好洁,因此也都细心体贴重新擦拭了一番,也换了新的垫子。 楚归坐了上去,用毛巾把自己那一头长发裹住,略微收拾了一番,便扔了毛巾,看伺候的人是李婶,便问道:“继鸾姑娘呢,还没收拾妥当?” 李婶忙道:“少爷,我上去看看。” 楚归也没拦着,李婶又给他把泡好的参茶捧过来,便上了楼。 楚归在下面慢慢地喝着茶,便端详自己的手腕,见那种伤痕累累,真是百般怜惜,正啧啧之中,听到楼上动静,楚归一抬头,整个人便愣住了。 继鸾一身雪色绸子衣裳,从楼上往下走,四目相对瞬间她便垂了眸子,究竟些许心慌,脚下竟没来由地一顿,差点踩空了阶梯。 她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如此一抖,便散了开来,如泼墨般地当空一晃,继鸾慌了慌,抬手去撩那头发,从楚归这位置,便清清楚楚地看到…… 继鸾加快步子下楼,便站在楚归面前:“三爷。” 这极短的功夫她的头发还没怎么挽好,松松地窝在肩窝里,前头还垂着几缕松散发丝,大概是被热水蒸的,脸色亦略见绯红。 雪色绸衣,白里透红的脸色,竟带几分娇艳欲滴。 楚归打量着她,左看右看,像是头一遭见到人。 继鸾皱眉:“三爷。” 楚归才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装,鸾鸾,这身衣裳可比柳照眉给你整治的那套好多了。” 继鸾心里一叹,硬着头皮道:“三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楚归望着她,想了会儿,说道:“暂时没有,你先去睡罢,明儿再说。” 说着就把李婶唤来:“领继鸾姑娘去客房,好好照顾。” 继鸾意外之余却松了口气,李婶道:“姑娘请。”继鸾迈步刚要走,忽然之间又停下来,一转头,正对上楚归望着她的沉沉目光。 楚归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转身,瞬间一怔,继鸾瞧着他那端详的眼神,心头同样一震,两人面面相觑瞬间,继鸾暗地一咬牙,道:“三爷,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楚归又露出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来。 继鸾道:“三爷,我当您的保镖听您的吩咐都行,只是,有一件事……我……” “你什么?” “有一件事不成。” “哦?”楚归有些惊奇,“什么事?” 继鸾踌躇片刻,脸色越发地红,望了楚归一眼,终于闭着眼睛似地冲口说道:“三爷,我就算是归了您管,那也是、江湖上的话叫‘卖艺不卖身’的……就是说……我、我不能陪三爷……” 楚归怔住,定定地看着继鸾。 继鸾说到这里,脸色已经通红,却还强自镇定。 楚归缓缓起身,走到继鸾面前。继鸾清楚地瞧见他手腕上那青紫痕迹,想到方才两人在此处扭打,不知是何滋味。 他靠得太近了些,让她忍不住要后退一步。 楚归却抬手,手指头点着她:“你、你……”一副气急了或者是不可置信的语气。 继鸾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抬眸看向他,目光相对,她的心中也不由地也略觉窒息,这人生得委实太好,若非早知道他的性子绝非善类,恐怕也一早被他迷住。 “三爷……” 继鸾以为他另有想法,正要决然地再说一说,却听楚归道:“陈继鸾,真看不出……你对自己还挺有自信的啊。” 继鸾呆住,一时不知是何意思,便“啊”了一声,只看楚归。 楚归的手在她面前虚虚地划拉了两下,便又垂下,盯着她道:“我不过是瞧着你是个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所以才想你留在我身边儿……要找那想上三爷床的女人,这锦城从北门关一直排到南边的海水弯子……那还轮不到你呢!你究竟在想什么?” 继鸾眼睛略微瞪大了会儿,继而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却又急忙低头:“是我……一时想差了。” “闭嘴,”楚归愤愤不平,“平日里一副男人的模样儿,这会儿还不如男人呢,我要看上你……不如去找男人。” 继鸾本不想搭腔,听了这话,却悠悠然道:“那倒是可以的。” 楚归闻言,一气之下,却又似笑非笑地:“是吗?那么我去找柳照眉也是可以的了?” 继鸾一听,早知道自己不改多嘴的,急忙正色行礼:“我一时多嘴了,三爷见谅,勿要当真。” “呸……”楚归不耐烦,“滚去睡吧。” 当天晚上楚归睡得格外安心,虽然身上各处疼得要命,然而心里却是舒坦的,拥着暖暖地被子听着窗外的雨声,想到那个人也就在自己这宅子里,真是做梦也要笑出声。 以至于清晨楚归醒来的时候先掀起被子看看自己的兄弟,――昨晚上那种愉悦的情绪太浓烈,他生怕自己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梦,看到兄弟还乖乖地伏着,又细细回味了一番,好像并没有做那些荒唐梦境,才算安心。 相比较楚归的惬意,继鸾一夜却是睡得辗转翻侧,窗外的雨声听在耳畔也觉得嘈杂不堪,一会儿惦记着祁凤,一会儿又想想柳照眉,再又想到在平县的少扬也不知如何……一直想到自己的现在。 跟着这位性情极为古怪的三爷,未来究竟如何,要怎么了局?可喜的是,这人虽然叫人无法捉摸不好接触,可……却不像是个太穷凶极恶的人。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她是习惯了在世面上跑来跑去不假,但这个人,身份委实太特殊了些,更再加上这样的性情,以后难办的事儿,必然更多着呢。 继鸾想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早上两人在厅内见了,都有些表情异样,继鸾的衣裳昨晚上已经被李婶张婶洗净烘干,于是又换了上去。楚归看在眼里,十万分扎眼,却先不说。 吃过了早餐,继鸾便拿祈盼的眼神相看,楚归哼道:“行了,这就去,三爷答应你的事儿,一定能办到,着什么急?把那个豆包拿过来。” 继鸾道:“是三爷,多谢三爷。”百依百顺地十分恭敬,果真好好地把那个豆包递了过去。 老九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道:“莫非三爷晚上果真跟这个……成了好事?不然的话两个人怎么会……” 伺候着楚归吃了早饭,一行人便往警察局去。 那边警察局长早把陈祁凤放出来了,好茶好菜地请着,陈祁凤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继鸾疏通了人手。 八点多功夫,楚归便到了,继鸾先忍不住前行一步,警察局长瞧见楚归,便迎出来,两下相见一顿寒暄。 那边继鸾进了里头,祁凤一个箭步冲出来:“姐!”继鸾见他用力一抱,心里满满地欣慰,什么话也不说了。 祁凤正高兴,忽然扫见外头楚归在跟警察局长说话,顿时惊讶道:“他怎么也在这儿?” 继鸾回头看一眼,心想有些事慢慢地跟祁凤再说,就道:“这回多亏了楚三爷,原先是咱们误解了他,原来他还不算是个……特别坏的人。” 陈祁凤望着晨光中笑微微地楚归,心里颇不舒服,半信半疑道:“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不能熬夜啦,爬上来更一章 大叶子扔了一颗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颗地雷 抱抱两个~~ 另外《公主病》已经更新了,最近晋江又抽,大家看不到新章的时候,把网址的换成my试试看啊 第31章 楚归那边跟警察局长寒暄完了,便向着祁凤跟继鸾过来,瞅一眼继鸾,又看祁凤,对上他乌溜溜略带一丝警惕的眼神,便道:“祁凤小弟,以后切记得不要任性了,不然的话,你姐姐得多担心啊,我看着都于心不忍。” 祁凤仍然狐疑看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可疑。 楚归说完了,便道:“继鸾,我送你们姐弟回去吧?” 祁凤听他叫继鸾叫的亲热,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继鸾咳嗽了声,抓着祁凤道:“这就不劳烦三爷了,我自己带祁凤回去就成。” 楚归道:“哪能这样儿呢,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何况继鸾你现在已经是我的……” 继鸾听得暗自皱眉不已,碍于祁凤在侧,只好硬着头皮截断他的话:“既然如此就烦扰三爷了。” 楚归在前头一辆黄包车,继鸾同祁凤两人在后面的车上,祁凤就问继鸾:“姐,他怎么那样儿叫你?弄得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继鸾心里也有同感,却仍然假作无事道:“三爷那人就是那样吧,自来熟。” “哦……”祁凤歪了歪嘴,“当初头一次看他……还真看不出他是这样儿的人。” 继鸾心道:“谁说不是呢?” 祁凤道:“姐,可他怎么就这么热情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跟我们非亲非故的,难道他……” 继鸾心头一跳,咳嗽了声道:“小孩子家的胡说什么?” 祁凤仍旧用怀疑的眼神看她,继鸾无法,只好又道:“你想想了,三爷这样的人物,在锦城里要什么没有?他大概就是一时兴起想要帮我们……你就别说的那么难听了,哦对了,还有件事跟你说。” 祁凤道:“啥事?” 继鸾道:“以后我就跟着三爷了……就不能再当柳老板的保镖了。”说出这句话,没来由地难过了一下。 祁凤眼睛陡然瞪大:“啊?” 继鸾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面上却不敢给祁凤知晓,就只淡淡道:“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锦城,三爷算是头一号的人物了,跟着他我不亏,他能看上我,也是我的福气。” 这几句话说的真真违心,然而不这么说,给祁凤知道自己是被逼着从了楚归的,祁凤保准能一下从这黄包车上跳下去。 虽然得了继鸾这几句话,祁凤却还是有些不安的:“姐你说真的?可是……”他琢磨着,继鸾却道:“而且三爷答应给我的钱还多,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是不是?行了,总之这件事咱们就这么揭过去了,以后你仍旧去上学,安安分分地,可知道?” 祁凤见她转开话题,只好答一声“好,知道了”。 黄包车到了地方,楚归缓缓下来,那边继鸾领着祁凤下来,继鸾道:“三爷,真是多谢您了,我们到了,三爷您慢走。” 楚归慢悠悠晃她一眼:“正好儿累了,进去喝口水?” 继鸾心中大寒,祁凤道:“楚三爷,我们这可是小地方,肮脏着呢。” 楚归一听“肮脏”,眼睛便眨了一下,却又道:“过门儿不入总是不好的,何况,继鸾姑娘,我还仰仗着你护着呢,就这么走我还真有点儿怕。” 继鸾见他又来了,想了想上头那个蜗居,心想楚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既然他要去那就让他去好了,以他这么好洁的人,到了那个小屋中,能不能立足还是个问题,她倒是挺乐意看他窘迫之态的。 因此继鸾反而坦然道:“三爷不嫌弃就好,三爷请。” 一行人走过破旧的楼道,楚归果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帕子来先捂着嘴,继鸾同祁凤走在前头,回头看到此情,嘴角不由一挑。 如此将到了门口,继鸾一看那门扇有些虚掩着,心头一沉,把祁凤往身后一扒拉,正要去推门,却听里头有人欢悦道:“继鸾你回来了?” 门扇打开,有个人满脸欢容地出现,却正是柳照眉。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柳……老板?”万万想不到。 祁凤也吃了一惊,望着眼前那男子婉约的眉眼,一低头发现他怀中抱着自己的小黑狗,祁凤便高兴:“小黑!”伸手把小狗接过来。 柳照眉正高兴着同继鸾打了个照面,猛然间见了祁凤,再猛然间,又见了继鸾同祁凤身后慢腾腾上来那锦绣玉质之人,那脸色陡然就变得毫无血色。 继鸾心中乱跳,正也是因为后面的楚归,心中一时大悔,不曾在楼下坚持让楚归离开……这一错愕的瞬间,楚归已经慢悠悠晃了过来:“哟!柳老板也在!真巧真巧。” 柳照眉好不容易在脸上堆出一个笑:“三爷……三爷您怎么……” 看看楚归,又看看继鸾,再看看旁边的祁凤,脸上仍旧白的似雪,渐渐地有些明白了什么。 楚归笑着到:“柳老板您在这儿就再好不过了,正好儿我也想跑一趟金鸳鸯……” 柳照眉道:“三爷……是有事儿找我吗?” 楚归道:“可不是吗?来来,咱们进去说……” 他竟果真是“自来熟”似的!一手拍拍柳照眉的肩膀,一边抬手在继鸾的胳膊亲昵一握:“继鸾啊,这可是你家,怎么呆站着不进去呢?” 柳照眉望见他的动作,心中更是寒意凛然地。 继鸾反应过来:“柳老板……您……还是先进去说吧。” 柳照眉木讷转身,只觉得整个屋子如同冰窖一样。 楚归却也迈步进来,一扫这斗室,便“哎哟”了声儿:“继鸾你就住这儿啊,委屈了委屈了。” 继鸾不理他,只看着柳照眉,有心想问他为何在此,可是却又问不出来,柳照眉那双眼睛水浸浸地,不知是泪还是天生动人,想看她又不敢看似的,他的脸色……透着几分伤,令她几乎也不敢看。 柳照眉深吸一口气:“三爷方才要跟我说什么来?” 楚归这才想起来似的,笑着:“哦对了!是这样儿的,柳老板啊,我是想跟你要个人。” “三爷……是什么意思?”柳照眉艰难开口,心中却似已经想到了事情的真相,从楚归那一声刻意的“继鸾”开始。 “我啊,瞧着继鸾的身手着实地好,我很是欣赏她,就想让她跟着我,柳老板,舍得割爱吗?”楚归笑眯眯地,一脸温和无害。 柳照眉的样子,几乎是想要落泪了,却偏生没有,反也掐着一丝笑:“三爷这话说的,三爷看上了继鸾姑娘,乃是她的福气……我又怎么敢不割爱呢。”的的确确,他又怎么敢呢?跟老虎嘴里抢食吃,不是嫌死的慢吗? 楚归显得十分欣慰:“柳老板你真是……大气!有你这句话,我可放心了。” 继鸾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便道:“柳老板……您什么时候来的?大概也要走了吧?我……我送您?” 柳照眉道:“是了,正要走,劳烦继鸾姑娘……三爷,我这就先告辞了。” 继鸾也看楚归:“三爷,我送柳老板,您先坐会儿。” 楚归皱眉,旁边陈祁凤看到这里,便道:“三爷,你看我们这屋子怎么样?” 楚归转头看他:“哦……这屋子啊……我说过不怎么样啊……” 这一错愣,那边柳照眉跟继鸾已经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楚归心头一动就看祁凤,祁凤笑嘻嘻道:“三爷,那您坐会儿?” 楚归扫了扫周围,找不到坐的地方。 祁凤用腿挑了张凳子:“三爷不嫌弃吧?” 楚归把捂鼻子那帕子打开,在凳子上一放:“倒是……不嫌弃的……” 祁凤道:“三爷才是个大气的人呢!” 楚归伸手指抖了抖袖子:“嗯……还成……” 几个手下都在门口,祁凤慢腾腾地抱着小黑狗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了,笑嘻嘻问道:“三爷,说起来,我姐怎么就成了您的保镖了呢?” “这个啊,说来话长……”楚归瞧着继鸾跟柳照眉两个出去了,不知怎地有点儿心不在焉,可是对上祁凤乌亮的眼睛,便仍打起精神,“昨儿下雨你知道吧?半夜我都要睡了,就听到外头有人叫门,我以为谁呢,本不想见,后来才知道是你姐,……原来是为了你的事儿,按理说我真是不想管别人的事儿,可是你姐实在很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家,为了自己的弟弟……兵荒马乱地半夜在雨里头奔波,真是……很感人啊,我这人就是心软,当时你姐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那个可怜哟……” 祁凤自然不知道这些,顿时皱眉紧张起来:“是吗?”有几分真切地关怀来。 楚归正色,显得先天下之忧而忧:“那是当然了,我吧,就把你姐让了进来,你姐求我救你,我自然就答应了,看她淋雨成那样儿,生怕她再去奔波就生病了,便又留她在我家里住了一夜。” “什么?”祁凤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我姐在你家主了一夜?” “是啊,”楚归慢悠悠地,心里才觉几分舒坦,“我说过我这人就是心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吗……祁凤啊,你以后可不能再给你姐惹事了,她一个姑娘家,再能耐,也是不容易呀,不过你放心,以后你姐跟了我,保管……” 两个人说着,不防备祁凤怀中的小黑狗探头探脑,似乎嗅到楚归身上味道独特令人喜爱,趁着祁凤走神儿的当儿,它便猛地窜出来,直接从祁凤的怀中跳到楚归的身上去。 楚归正在得意,忽然间觉得手上热烘烘地,低头一看,整个人便来不及说,张大了嘴呆了会儿竟没反应过来。 这功夫那小黑狗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支撑起后腿前腿趴在楚归胸前,仰头伸出舌头就向着他脸上舔了过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啊,我内外煎忧地病了几天,亏待大家了,以后抽空补上哈 其实小黑比迷死李猛多了,一下就得手啊,三爷务必要保住自己的初那啥啊~~~xd 迟来的春节快乐哈~ 第32章 楚归对上那小黑狗乌亮的双眼,也扫见它亲热地伸出的舌头,热乎乎地舔在自己下巴上。 楚归张口,发出惨绝人寰一声大叫。 门外的保镖们听到楚三爷如此一声,顿时纷纷破门而入,绝对是真的“破”门而入,这租住房的薄板子门,被几只脚踢得裂成数片四散开来,眼见连重新为门都不可得。 老九在进门之时心里惊骇欲死,又有点狐疑:就算是生死一刹那,三爷都不曾如此失声地大叫,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令他也失去主张的棘手难事? 门里头,陈祁凤眼疾手快,把那只被楚归从身上掀翻的小黑狗抱入怀中,一扭头看自家的门壮烈成仁,几个楚归的人杀气腾腾地涌进来,他一手抱着黑狗起身:“干什么这是……怎么把门都踢坏了啊!” 大家伙儿哪听他的,老九先喝问:“三爷发生何事?” 却见楚归正抬着袖子擦那下巴,擦了会儿又去擦那胸前,可却是通身完好无损,屋内也再没别的威胁。 几个人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何事,楚归道:“帕子……帕子!” 老九急忙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楚归拿在手里,用力地把那下巴擦了擦,可怜那块儿地方已经红通通一片,再擦就破了皮儿了,顺带连嘴唇都被抹的红艳艳地。 楚归擦了会儿,将手帕一扔,便把外马甲脱了下来扔在桌上,幸好他里头还穿着一件锦褂子,倒也无妨。 老九这会儿才大着胆子又问:“三爷?” 楚归惊魂未定,指着祁凤怀中的小黑道:“把这个东西给我拿出去扔了!” 祁凤一听,又笑又惊:“且慢,为什么要扔我的宝贝!” 楚归哼道:“你的宝贝?你的宝贝刚才做什么扑过来……阿嚏……”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喷嚏。 祁凤不以为然:“小狗嘛,当然亲热人了,你何必跟它一般见识?” 楚归本有一副伶牙俐齿,只可惜现在来不及说话,左一个喷嚏右一个喷嚏,打得此起彼伏,极为热闹。 老九本想喝骂祁凤无礼的,怎奈主子正在打喷嚏,这般开口似乎有无视主子的嫌疑,因此一时也不敢出声打扰。 如此僵持了片刻,楚归终于消停了点儿,然而整个人脸色发红,眼中也泪汪汪地,透着几分凄惨。 祁凤瞧着他这模样,算是明白过来,笑道:“三爷,您不能亲近这些长毛儿的东西啊?” 楚归鼻子发痒,似乎随时都能再打喷嚏,难受之极,鼻端又像是仍旧闻到小狗身上那股味,便恨道:“是啊,连你在内。” 祁凤笑哈哈道:“我可是不敢亲近三爷你的,这个你不必担心啦。”说着,极为宠溺地抚摸着怀中的小黑,又意犹未尽地在它身上亲了口,喃喃道,“乖小黑,做什么去舔人家,难道我没喂你吗?对了……我还真没有喂你……你忍一忍,等姐回来,让姐带我们出去吃好的。” 楚归正在皱眉看着祁凤宠爱那狗儿,只觉得匪夷所思,挠心之极,一听到此,断然打住:“不行,陈继鸾不能去!” 祁凤看向他:“我们去吃饭,关你什么事儿啊?” 楚归揉揉鼻子:“总之不成,若是她也抱了那狗儿……我不答应。” 祁凤笑嘻嘻地,抱着小黑往前凑了凑:“我姐以前也经常抱小黑,你不答应的是不是晚了点儿?” 楚归张口,却又打了个喷嚏,他瞪了祁凤一眼,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跟你说了,人怎么还不回来?” 祁凤道:“回来了我们也得吃饭……对了三爷,你们把我家的门弄坏了,怎么办?” 楚归哼了声,老九从怀中掏出几个大洋来,放在桌上,祁凤嘀咕:“这还差不多。” 楚归片刻也不想再呆下去,回头看了老九一眼,老九心领神会,便退了出来。 且不说楚归跟祁凤互相瞪眼,只说柳照眉同继鸾怎么出去半晌还不见回来?柳照眉又怎会在继鸾家中? 后面这话,却也是继鸾问柳照眉的。 两人出了房子后,便下了楼,起初无言,等出了楼道,继鸾便问:“柳老板,您几时来的?” 柳照眉张张嘴,却只问道:“昨晚上……你去找了三爷吗?” 继鸾一听这话,心头一动便问:“你莫非昨晚上就……” 柳照眉见她知晓了,便苦苦一笑,静了片刻,才又开口:“这么说来,那楚督军的副官及时赶了去,估计也是三爷的手笔吧。”昨晚他跟着那副官到了金鸳鸯,季副官对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放了人后开车又走了。 柳照眉进了楼内,打听楚督军并未露过面,就知道不对。 楚去非从来也不喜听戏,跟他更无交情,唯一的交情,却是因为他认得楚归,而楚归却是楚去非的弟弟――如此曲里拐弯的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 柳照眉心里一合计,估摸着大概是跟楚归有些干系的,只不过却不能落实,他心里不放心继鸾,想来想去,便去找她。 谁知道屋内空空如也,仍旧只有小黑守门,柳照眉起初还怀着希望等着,等到大半夜,听到外头雨声淅淅沥沥,然后哗哗啦啦,寒气袭人,他的心也跟着寒了起来。 一直到现在。 方才当看到继鸾祁凤跟楚归一块儿出现的时候,柳照眉就知道,昨晚上自己那个半梦半醒里的合计,的确是可以成真的。 柳照眉说了楚去非的副官一事,这个继鸾也是亲眼见到的,只不过却不便说自己也在场,此情此境……只会让柳照眉更觉难过。 柳照眉抬眸看她,慢慢说道:“三爷考虑事儿可真周全呢……周全的叫人觉得心里害怕……” 继鸾何尝不是这么认为?楚归本来不必叫季副官帮忙把柳照眉从郑局长手里拉出来的,只不过若不这样儿做,柳照眉亏是吃了,跟他虽没半点干系,对继鸾来说,却难免是承了柳照眉的情了。 楚归既然要让继鸾全心地归了自己,自然不想再留个瓜葛,当下便才行了那一招。 这个,柳照眉跟继鸾都是心里明白的。 继鸾不去说破,只说道:“昨晚上我在路上遇到三爷……后来他说要帮忙,倒是没有为难我更多……”她斟酌着,如何才能把话说的平和、不露痕迹……柳照眉如何听了才会不觉得难受,“柳老板……您……别怪我。” 可是想来想去,却不知能口灿莲花些什么,只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一句。 柳照眉双眉微皱:“继鸾……” 继鸾只想着如何让他不难过,却不防自己的心先难过起来:“我……没有法子,幸好楚三爷……暂时对我没什么恶意,我就只好……当他的……柳老板,您别怪我忽然之间就……” “我怎么会怪你。”柳照眉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昔,唱惯了旦角,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柔顺,“我自来就知道,有些事儿是我们改变不了的……继鸾,你听我说,倘若三爷真的对你好,我反而……替你高兴,是真的。” 继鸾望着他,柳照眉冲她缓缓一笑,望着她身上那身衣裳:“你穿这身儿是很好看的……只不过不知还能穿多久……但那不打紧,继鸾,你跟着三爷,横竖也是在锦城,以后有空……记得去金鸳鸯看我就成。” 继鸾应着:“我知道,我记住了。” 柳照眉这才一点头:“时候不早了,三爷等着你呢,我就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转身的功夫,那脸上的笑缓缓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若失之色。 继鸾见他独走两步,到底不放心,便又追上来送他出了巷子、上了车才回来。 刚走到半路,就遇到老九快步走了出来,见了她才说道:“继鸾姑娘,你怎么才回来,三爷等的不耐烦了。” 继鸾道:“劳烦……不知道三爷是等我回去做什么?还有什么交代吗?” 老九看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继鸾一点头:“请赐教。” 老九笑道:“我瞧三爷对你格外的好,这一整天怕是不会放你了。” 继鸾一皱眉,老九又道:“不过你那个弟弟倒是有些难办,我瞧他快要跟三爷吵起来了。” 继鸾一听,吓了一跳,急忙快步往前飞奔而去。 两人上了楼,继鸾看房门已经不复存在,先吓得心头一沉,生怕祁凤又跟楚归动了手,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才发现两人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祁凤正在逗小黑,楚归却正在冷眼紧盯,神态中似乎有些防备。 两人见了继鸾回来,祁凤便跳起来:“姐!”那小黑狗从他手里落地,迫不及待地冲向楚归,似乎喜欢上了他。 楚归早有防备,当下喝道:“还想要这狗命就把它拿开!” 继鸾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抬脚把小黑狗轻轻拨开,楚归这才又记起来:“你别碰它!” 继鸾奇怪地看向他:“三爷,他还小,不咬人……就咬人也不会疼。”至于把他吓成那样吗? 楚归脸色发黑:“我哪里是怕它咬人,我……我……我……阿嚏!”猛地又打了个喷嚏,惊天动地。 祁凤把小黑狗拦住,急忙告状:“姐,他还说让你以后不许抱小黑呢。” 楚归指指他,迈步往外挪步,且问着:“柳照眉走了?”继鸾道:“是。”楚归道:“送得够久的,我以为送他家去了。”继鸾默然。 楚归走到门口,又道:“走啊,愣着干吗?” 继鸾为难:“三爷,祁凤刚回来,我想带他去洗个澡去去晦气,然后再吃顿饭。” 楚归皱着眉,觉得陈祁凤这人实在是太累赘了,更累赘的还有他怀中的小狗,楚归想了想,道:“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你虽然是他姐,到底也是女人,难道能带他去澡堂子里洗澡?这样吧……我让人带着他去,保管照料的妥妥帖帖地,行不行?你只管放心跟着我。” 祁凤一听却不干了:“凭什么呀,是我姐可不是你姐。” 楚归哼了声:“小子,你还记得她是姐不是你娘,你几岁了,还想吃奶吗?” 祁凤大怒,脸都红了:“你再说一句?” 楚归道:“你这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着?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祁凤瞪着眼,大有要开练的势头。 继鸾头疼,忙道:“三爷,您能不能到外头等会儿?” 楚归老大不乐意,然而看一眼继鸾,倒还是答应了:“快着点儿,别又像是送柳照眉似的。” 候这位爷出去了,继鸾才拉住祁凤,一直避到窗户边上,低声道:“他是楚三爷,你怎么跟他那么说话?万一他恼了怎么办?” 祁凤才要表示不屑,但到底不敢在继鸾跟前放肆,便低声道:“什么三爷,还怕小黑呢……” 继鸾叹了口气,心想祁凤到底不知楚归的厉害之处,便皱眉喝道:“你还听我的话不?” 祁凤赶紧点头:“一万个听。” 继鸾便叮嘱:“那以后不许跟他那么顶嘴……还有,就听三爷的,他让人带着你去……你就去,只不过依旧不许惹是生非,洗澡过后吃了饭,时间还早的话就去学校看看,晚了的话就仍旧先回来。” 祁凤全都答应。 两人说妥当了,便出来,楚归道:“摆平这小子了吗?” 祁凤一听,便开始瞪眼,想想继鸾的话,就顺势只翻了个白眼。 继鸾淡淡行礼道:“还要劳烦三爷派人了。” 楚归微微一笑:“识相……我就喜欢你这样。”果真让老九叫了个可靠稳妥的下属,让带着祁凤去了,楚归在锦城能呼风唤雨,谁不认得他身边儿的人,自然会照料的妥帖。 继鸾便跟着楚归下楼,老九问道:“三爷,这回去哪?” 楚归望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继鸾,一扫她修长的身段儿,目光在那身衣裳上停留片刻:“去严裁缝那吧。”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发微寒扔了一个地雷 抱~ 第33章 楚归一行去了老庆祥,让裁缝给继鸾量了尺寸,他竟亲自挑拣了料子,定了样式,约了取的时候,也不问继鸾喜欢不喜欢,耐心弄完这些,浩浩荡荡地才又出来。 他的衣裳从小都是在这儿制作的,现如今世道动荡,洋风盛行,本国男子多半流行西装革履,像是楚去非,闲暇时候便还笔挺地衬衣领结,偏楚归不喜欢那套。 现如今穿长袍锦褂的,多半是些守旧耆老之类,可说来也怪,偏生楚归穿着,从头到脚都透出说不出的好看漂亮,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像一幅花团锦簇迷人的画,――只要他不开口。 继鸾任凭这位爷摆布,横竖他不做什么出格儿的事,何况继鸾从来不挑剔穿什么。 而且做两套衣裳是他的意思,继鸾想了想:以后要跟在他身边儿,他喜欢看她穿什么样儿,倒也是他的权力。 不过想到柳照眉那句话“这身儿衣裳以后不能再穿了”,这回才明白过来。 楚归订好了衣裳,显得很是开心,先去了一趟商会公馆,顺便把继鸾“亮了相”,有些活计、手下不认得,老九便一一介绍,说明以后都是自己人,大家伙儿惊奇三爷身边总算是破天荒地见了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像是有点儿不好惹气息的女人……但碍于楚归那厉害,谁也不敢多嘴。 楚归坐了一个钟头,打量了一番见没什么事,才又呼呼喝喝地带着人回家。 楚归一进门,管家就迎出来:“三爷您总算回来了,差一步就要打电话……” 楚归一怔:“是有人来了?不会是迷死李吧……”自顾自说着,扭头看继鸾,“要是她,你不用客气,二话不说直接给我把她扔出去。” 继鸾咳嗽了声,往前一示意。 楚归还没转过头来,就听到有个声音笑微微道:“你要把谁扔出去啊?” 楚归回头,才见厅门口一人身着军装,笔挺制服地站着,不是楚去非又是何人。 楚归松了口气:“哥,你怎么来了。” 楚去非哼道:“我来不得?”目光在继鸾身上扫过,双眸之中略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两兄弟进了厅内落座,楚归道:“怎么,你今儿不忙?” 楚去非笑:“再忙也是有空来看看你的。”说着转头向着门口一扫,“方才那个……是什么人?” 楚归情知他说的是继鸾,便装糊涂:“什么那个,我的人你不是都认得?” 楚去非笑骂:“别给我扯,我是说那个女人,你的人我是都认得,但从来没见过你身边有女人的。” “那你当迷死李是男人啊?”楚归撇嘴。 楚去非虚点他一下:“你给我省省,今儿若不是我拦着,你大嫂就带着她杀过来了。” 楚归啧啧赞叹:“哎哟,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知冷知热啊!” “少贫嘴,”楚去非瞪他一眼,“昨儿你跟警察局欧局长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一见到我就说什么金鸳鸯的柳老板如何,弄得我一头雾水。” 楚归嘿嘿便笑。 楚去非道:“幸好小季把他听你的话去接那柳老板的事儿又跟我说了,我才略明白些……只不过倒是把你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真的开了窍,就是这窍开的歪了些,喜欢上包养戏子了啊。” 楚归一听这个,便嗤了声:“瞧你们那一众龌龊心思。” 楚去非笑着看他:“那你倒是说啊,你那究竟是什么光明正大心思……对了,让我猜猜,难道跟门口的……那个有关?” 楚归见他心知肚明地,便也不瞒,笑道:“你别这个那个,还是留洋回来的呢,真是不礼貌,人家有名字,叫陈继鸾。” “陈继鸾,”楚去非重复了遍,略微换了个姿势,俯身向楚归的方向,压低了点声道,“你特意使了个人情给柳老板,又叫警察局捉了个少年,敢情都是为了她?” 楚归看一眼门口,悠然道:“谁叫我爱才若渴呢。” “噗……”楚去非笑了出来,“爱才?她有什么才?你别是看上人家这个人了吧?” “胡说什么呢!”楚归脸色忽地有些异样,却做不耐烦状,“你懂什么……平日只知道那些什么西洋拳洋玩意……哪里知道继鸾的厉害。” 楚去非眯起眼睛看他,楚归被他那种眼神看得越发不自在,便咳嗽了声,扬声叫:“继鸾,你进来。” 门外有人缓步而入,楚去非见继鸾进来,便重坐直身子,转头看过去,但见那人通身一片光风霁月,毫无女子的羞涩扭捏,不由地心中越发诧异。 继鸾行了礼,楚归便笑眯眯道:“继鸾啊,楚督军不信你的本事,你演一套拳法给他开开眼界。” 继鸾听了,淡淡道:“三爷,我习武不是为了演习给人看的。” 楚去非见她竟当面顶撞楚归,越发瞪大了眼睛。偏偏他这个脾气暴躁的宝贝弟弟竟也不恼,点点头道:“那么……我让老九进来跟你过招。” “不必了,”继鸾仍旧淡淡地,“三爷,我也不跟自己人动手。” 门口的老九听了这句,总算松了口气。 楚去非在旁边看了个蹊跷,虽然惊诧于楚归的“转了性”,看着继鸾的时候却又很是狐疑,总觉得眼前的女子似在吹大气……不知用什么法子迷住了楚归而已。 他也见过些习武的女人,但不过是会几招花拳绣腿,打得好看而已,瞧着继鸾如此,他心里便有几分不舒服,慢慢道:“别是怕当场出丑吧。” 继鸾垂着眸,置若罔闻。 楚归看了楚去非一眼,心道:“要让大哥看看继鸾跟余堂东打的那场,他也不敢说这话。”想到这里,忽然促狭心起:“继鸾,那我大哥不算是咱们宅子里的人,你要不要跟他打?” 楚去非一听:“胡闹,我怎么能跟女人动手?”他留洋的时候学的是西洋拳术,出拳刚猛,再加上他身体强健正当壮年,先前在黄埔军校的时候就颇负盛名,打败过不少无知之徒,虽然如今久不用他自己动手,但他心里还是颇有一份自负的。 继鸾双眉微蹙,看了楚归一眼:“三爷,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虽然不说,但这反应,显然也觉得楚归在胡闹。 楚归拿她没办法:“行了行了,你这脾气。” 继鸾又向楚去非行了礼,果真就又退了出去。 楚去非坐在椅子上,觉得楚归极为反常,简直有些如坐针毡:“你这是招揽的什么人?我瞧着虽然有几分姿色,但……也无非就这样儿,更没什么女人味儿,小花,你别说你爱的是她这份脾气啊?早知道这样我就让你嫂子多给你找两个暴脾气的,跟你对着干这不是省事儿了吗?” “你敢,”楚归淡淡地说道,“来一个我掐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那你就是喜欢上她了?”楚去非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真是王八看绿豆啊……” 楚归忍着笑,翘着二郎腿,喝了口茶:“去去!堂堂一个督军说话忒也难听,什么喜欢上她,什么王八……烦人,我说过,我是爱才若渴求贤若渴,你啊,不懂。” 楚去非看着楚归笑吟吟一副极心满意足地样儿,叹道:“我啊,还真不懂。” 这几日,警察局长欧箴往金鸳鸯跑得挺勤快,隔三岔五便来一趟。继鸾陪着楚归出行的时候,就撞见过几次在金鸳鸯门口上,一堆人围着他寒暄。 继鸾这几日也是早出晚归,白天跟着楚归,晚上回家,忙得□乏术,她最担心的是祁凤,幸好祁凤一路只是乖乖地,连在学校里都是一片风平浪静,住处的小孩儿都也跟他玩的极好,祁凤也自说是大人了,让继鸾不必担忧。 继鸾很是欣慰,她心里想着得空儿便去探望柳照眉,怎奈她每天清早出门,那时候金鸳鸯还没开门儿呢,晚上又时常要过了九点才回,往回走的时候总是想着早点回去找祁凤,因此就算是经过金鸳鸯,也是搁不住脚的。 只是偶尔有些时候从外头过去,会听到里头传出熟悉的唱戏的声音,婉转撩人地拨弄着心尖。 继鸾很想进去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出来,怎奈她却也怕,生怕自己往门口一站就不自觉地看了下去,把回家都给忘了。 这一天,继鸾陪着楚归跟一个堂会的大佬相商事情,从酒楼出来,正瞧见欧箴站在金鸳鸯门口,旁边的男子一身长衫,正是柳照眉,继鸾一看,整个人就定住脚。 楚归在那边应付走了人,正要迈步上车,回头一看继鸾那神情,又再看金鸳鸯那边,他心里了然,正要唤人,忽然间继鸾匆匆道:“九哥护着三爷!” 老九一惊,赶忙上前护住了楚归,楚归还以为有什么事儿,但就算是有事,她陈继鸾怎么不留下来,反而跑了? 一堆人把楚归护得水泄不通,楚归探头往后看,却见继鸾将跑到金鸳鸯门口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人来,手中持着一把枪,直直地指向欧箴。 顿时之间现场如炸了锅似的,各种惊呼声哭叫声此起彼伏。 这功夫继鸾还差几步过去,嘈杂的人声中楚归清楚地听她叫道:“柳老板快闪开!” 楚归心头一震,却见电光火石间,柳照眉看向继鸾的方向,惊慌的脸色上显出一抹喜色,迈步要躲避。 没想到欧箴倒是个人才,被用枪指着的生死一瞬,他猛地往旁边一抓,竟牢牢地抓住了柳照眉,柳照眉身不由己,竟被他推在自己身前当了肉盾! 柳照眉跟那黑洞洞地枪杆打了个照面,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也嗡嗡地一片乱响,眼睁睁地看到那枪杆里冒出一溜火光来,柳照眉听到自己迟缓地呼吸声:“莫非要命丧于此吗?”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同学问这文多长,目前预计大概是二三十万吧,顺其自然啊,尽量写好~ 第34章 继鸾本是看柳照眉的,怎奈一眼成灾。 她一来是习武之人,二来先前做得也是替人保镖的活计,因此天生便有种警觉能力,往彼处一扫,先见到柳照眉,而后便是欧箴,……旋即却是那围在周遭的乱哄哄的人群。 继鸾的一双眼睛何其厉害,只是看一眼,便将当场的情形看了个□不离十,哪些人站在哪里做着什么是何身份……她一扫过后本仍旧想去看柳照眉的,怎奈眼底所及,心中陡然紧了紧,便有些不舒服。 继鸾明白这种直觉从何而来,多半是因为危险逼近,当下她顾不上看柳照眉,紧着把方才所见又扫了一遍,这一看果真看出不妥,在一群熙熙攘攘的人群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一个人正逼近。 ――低檐帽几乎遮住那双带杀气的眉眼,手搁在腰间,那人略低着头一步步逼近。 继鸾看看他,又看他视线所及方向,却正是警察局长欧箴所站之处。 若是此事仅仅事关欧箴,继鸾是绝对不会插手的,要紧的是欧箴正在满面春风地跟柳照眉说话,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站着的,欧箴遭殃柳照眉自然也跟着倒霉,这真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继鸾不敢打草惊蛇,因此急着想先一步过去把柳照眉拉开,谁知道到底晚了一步。 欧箴伸手把柳照眉拉到胸前,继鸾又急又怒,见那枪手手指勾动,她来不及多想,纵身跃起,脚尖在身边一人肩头一点,顺势往前跃出,人未到,长腿一踢正中那刺客上臂。 那刺客只觉手臂如被刀砍中了般一阵巨痛,手臂身不由己地斜往上震出,枪口的火焰一闪,耳畔一声枪响。 现场情形越发混乱,那刺客咬牙忍痛,又欲举枪,继鸾身形落地瞬间,一个回旋踢,那刺客大叫一声,手腕传出骨裂声响,那把枪脱手飞出。 继鸾见他已经没了武器,便往后一退,此刻欧箴正还躲在柳照眉身后,她双眉一敛,便把柳照眉用力拉了出来:“你怎么样?” 柳照眉眼睛发红,惊骇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刺客那头一枪往上射出,几乎是擦着他额头出去的,枪声震得他双耳嗡嗡地,情形委实危险的无法言说,只要继鸾迟上一毫,这会儿躺在地上的便是他了。 欧箴见失了柳照眉,幸好那刺客也不成威胁,便挺身大叫道:“还不快点捉拿刺客!”他的司机跟两个警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那刺客吃了亏,狠狠瞪了一眼继鸾,从地上爬起来便冲入人群。 继鸾不去管这个,见柳照眉不言语,只是上下打量他,看他浑身毫发无损,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又情知他吓呆了,便安抚道:“柳老板,没事了……”见戏楼里的几个伙计探头探脑,便叫道,“劳驾扶柳老板入内压惊!” 这才过来几个人,把柳照眉扶住,继鸾正要走,柳照眉才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继鸾……”声音兀自有些发抖。 这会儿欧箴也已经走了过来:“柳老板你如何?没有被伤到吧?”关怀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先前把柳照眉捉过去当肉盾的卑鄙之事从无发生。 柳照眉定了定神:“多谢欧局长关怀,照眉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欧箴连连点头,又看继鸾,打量着她道,“这位……姑娘是……” 继鸾本是个顺遂的性子,但想到他先前所为,心头很有几分恼意,便只冷冷道:“乡下人,不值一提。”又转头看向柳照眉道:“柳老板,您还是入内多歇息会儿压压惊吧。” 柳照眉回过神来,情知是继鸾救了自己一命,他心中滋味难当,几乎不舍得放手,奈何欧箴在侧令人不喜,正在犹豫瞬间,却听得一个声音响道:“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柳老板,瞧你脸色不大对,可别站在这儿吹风了。” 继鸾一听这个声音,急忙后退一步,行礼道:“三爷!” 原来来的人竟然是本该离开的楚归,楚归走过继鸾身边儿,上下扫了她一眼,低低道:“哟,你还认得我呐?” 继鸾心头一紧,却只低着头不敢多话。 那边柳照眉见礼,欧箴举手道:“三爷!三爷您怎么也在这儿,方才没受惊吧?” 楚归道:“谁说的,方才差点没把我吓死!” 继鸾站在旁边,心里明白的很,楚归是有些恼了。 欧箴道:“这……这……” 楚归道:“那刺客光天化日下居然敢行凶,还意图对欧局长不轨,兄弟我在旁边看着,那魂儿都差点吓没了……幸好欧局长身手敏捷……” 欧箴一听,几分尴尬,却呵呵地笑起来:“不敢当不敢当,三爷取笑了。” “哪啊,我可是说真的,”楚归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继鸾:“本来欧局长很快就能把那刺客制服,恨只恨我这个人不识相,非要多余地插上一脚,才让欧局长没了大展神威的机会……” 欧箴奇道:“这位……女侠是三爷您的……” 楚归道:“是我新收的保镖,笨手笨脚、笨头笨脑……通身都是笨不可言,欧局长你可别介意呀?” 欧箴赶紧道:“三爷说哪里话,多亏了这位女侠从旁相助,哎呀……我以为这锦城哪里横空出现这么一位不凡的女侠啊,原来是三爷您的人,这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什么强将……我都嫌她丢我的脸,”楚归那张嘴像是刀子一样,说着还瞪了继鸾一眼,也幸亏继鸾不是那等小性的人,只默默地低着头当没听到的。 楚归哼了声,又看柳照眉:“我说柳老板,没事儿吧?” 柳照眉道:“托三爷的福。” “还真是,”楚归凉凉地道,“不过以后柳老板就得多多地自求多福了,毕竟她可只有一个主子呢。” 柳照眉心里难受,低着头道:“三爷说的是。” 欧箴在旁边看了个稀罕,这会儿两个警察回来:“局长您受惊了!” 欧箴急忙道:“捉到人了吗?” “兄弟们还在缉捕!” “废物,赶紧去……”欧箴骂道。 楚归道:“欧局长,先别忙捉人,咱们就别站在这个打眼儿的地方了,先各自回避吧?” 欧箴忙道:“正是正是,三爷请。” 楚归道:“别客气……欧局长先请。” 欧箴瞧他跟柳照眉言语里头有些蹊跷,便也不再客套,何况刚遭了刺客,此地也的确不宜久留,告辞后果真先钻进汽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剩下楚归笑哈哈道:“柳老板,那我可也不留了。” 柳照眉道:“三爷请。” 楚归迈步就走,继鸾不敢怠慢,转头看了柳照眉一眼,一声不吭地便跟上楚归。 黄包车在府宅门口停下,楚归下车后,板着脸迈步入内,继鸾站在门口,不由地叹了口气,才要入内,旁边老九道:“三爷不高兴了。” 继鸾无精打采点了点头:是人都看得出来。 老九瞅着她:“不过……今儿我倒是开了眼界。” 继鸾哭笑不得:“九哥,你也挤兑我?” 老九笑着摇头,一举拇指:“私下里说……我是真的觉得你那招帅。――但可别给三爷知道了,不然我也得倒霉。” 继鸾又叹了一声:“三爷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跑回去了?” 老九笑道:“我怎么知道,本来已经护着快转过街角了,忽然气得什么似的喝令我们调头,下车的时候你正跟柳老板说话,三爷下的那个急,差点儿摔了,我急着去扶,还被骂了一句呢……气冲冲地就过去了,先前可从没见三爷这样儿失态。” 继鸾目瞪口呆:“这……这样?”可是怎么出现到她面前的时候,却只是那样板着脸,没见什么大怒之色呀? 老九道:“说半点谎我不是人。” 继鸾悻悻道:“三爷变脸变得真厉害……”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屋里头一声喝传出来:“人都死了不成?有还喘气儿的就给我滚进来!”顺便还有一声茶盏碎裂的声响。 老九打了个哆嗦:“赶紧的吧?” 继鸾垂了头,两人迈步入门。 楚归坐在太师椅上,手捏紧了又松开,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望见继鸾同老九一前一后进了门,楚归喝道:“没你的事儿!” 老九一抬头,心领神会,赶紧又立刻转身麻溜地出去了。 继鸾咬了咬唇,上前抱拳道:“三爷……” 楚归双眉皱着,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也不做声。厅内沉默了片刻,继鸾又道:“先前是我一时冒失了,请三爷恕罪。” “你怎么冒失了?”楚归这才开口。 继鸾道:“我……见柳老板有危险,一时情急才……请三爷勿要动气。” “那要是当时我也被人拿枪指着,你又怎么办?”楚归咬牙切齿地,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继鸾默然:这倒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当时她已经吩咐老九他们护着他……且刺客不是冲他去的,因此这个几率可谓小之又小,只不过他如此提出来,摆明了就是要为难人,跟他强辩只能徒增他恼火。 继鸾便只道:“是我有失考虑,请三爷恕罪。” “要是三爷现在躺在地上,也没有人能够治你的罪了!”楚归声音渐大,竟站了起来,走到继鸾跟前,“那个柳照眉……就那么重要比三爷更要紧?你、你……陈继鸾我问你:你人虽然在这儿,心却还是在他那,是不是?” 继鸾只觉得这句话似乎听来有些奇怪,但还是仔细想了想:“我是三爷的保镖,以后会全心全意护着三爷的。” 楚归喝道:“别跟我说以后以后地打马虎眼……就说今儿这事!你想过我没有?” 继鸾心中又奇怪了那么一下儿,却仍道:“我一直都是先想着三爷的,所以才叫九哥……” 楚归听到“一直都是先想着三爷”,且不管真假,心里舒服了那么一阵儿,继而又不依不饶道:“我请了你在我身边儿,就得你留着!不是请你去护着别人的!” 继鸾道:“是我错了,请三爷饶恕。”横竖他怎么搅缠地狂怒,她只是认错罢了。 楚归见她的态度倒是乖觉,心里稍微气消了些:“你这话是当真?那以后要是还遇上这事儿……” 继鸾心道:“柳老板的运气不会总是这么差的……遇上这种事大概很难……” 于是便道:“我自然要留下来先护着三爷。” 但当真又那么不走运让柳照眉性命攸关,继鸾可是怎么也无法坐视的,但现在要是跟楚归说这个,他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果然,继鸾说完后,楚归便才出了口气:“今儿说的话,你给我记着!” 继鸾道:“是,三爷。” 楚归这顿火本来要烧个高高地,却都被继鸾一一地“化解”,难得他心里虽然觉得还有点不舒服,却也找不到借口再吵闹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扔了一颗地雷 两块扔了一颗地雷 抱萌物~~^^ 某只归归:要是我跟柳照眉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继鸾:三爷,我不会游泳啊…… 归归:假如你会的话! 继鸾:假如我会,大概会一起救了…… 某人于是再度狂怒xdd 第35章 礼拜天的时候,继鸾向楚归请了个假,说是要陪陪祁凤。.info对此楚归自然有诸般不满,对继鸾没好气地啰嗦:“慈母多败儿,慈姐也是一样的,那个小子要被你惯坏了,小心成了站不起的软脚蟹,以后都得靠你一辈子。”虽然百般地不高兴,却到底也准了继鸾一天的假。 楚归这边不高兴,祁凤也不见得多欢喜,时常念叨继鸾已经不是他的姐姐,也不是楚归的保镖,竟成了楚归的保姆了。 两个人私底下逮到机会就互相诋毁,总之是谁也看不顺眼谁。 继鸾遭受两个人的“彼此攻击”,却都只是笑笑而已,面对楚归并不忙辩解,对祁凤却还得说两句:“三爷那个人不好惹,记得上回我跟你说的,别当面儿跟他起争执。” 祁凤毒舌了会儿楚归,见继鸾也没特意为他说话,他的心情变得好了些,此刻便乖乖答应。 一早上,继鸾换了家常衣裳,同祁凤两个出去吃早饭,祁凤看着她中衫长裤简单利落的装扮,才有几分顺眼,忍不住又道:“姐,还是看你穿这身儿好看,先前那是什么……我瞧着现在男人都少穿了,也是楚三爷的眼神儿?瞧着他年纪也不大,光看这衣裳,还以为是哪爬出来的古董呢。” 继鸾便忍着笑,原来楚归先前在老庆祥给她订的,是几套男式的长衫,并配套的里衫,衬裤鞋袜一应俱全,幸好继鸾习武出身,身段儿极好,穿上后反更显得英姿飒爽,利落之极。 又因为楚归选的是极好的料子面儿,给继鸾这样的人物一带,那通身又朵几分飘逸挺秀的贵气。 继鸾为了方便,习惯把头发盘在脑后用簪子定住,便更显出那清秀的五官来,冷眼一看,便是一个清丽脱俗的美人。 楚归显然对自己的眼神及审美有着十万分的自信,浑然不觉也不管外头的人已经把他及他新收的那位“雌雄莫辨”的议论的漫天风雨。 先前继鸾头一遭穿了那身素白的长衫回家,把祁凤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柳照眉或者别的陌生男人走错了门……知道是楚归整出来的,自然又说了一堆的话,幸好继鸾是个好脾气的,任凭祁凤暴跳如雷,最后也只还乖乖地听长姐的。 姐弟两个经过巷子口的油饼摊子,祁凤自然而然地站住了,刚要要两套,继鸾将他一拉,道:“好不容易一块儿出来趟,姐带你去吃顿好的。” 祁凤一听不解:“啥好的?在饼上加个鸡蛋……那就挺不错了啊。” 继鸾笑道:“以后每天都能吃饼,今天咱们一块儿吃馆子去。” 祁凤道:“姐,你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继鸾拽着他:“走吧你,有的吃还这么挑。” 两个人走过车水马龙的大街,一路上汽车鸣笛声,自行车摇铃声,黄包车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黑趴在祁凤怀中,瞪着眼睛看热闹的周遭,继鸾同祁凤走了会儿,便进了一家饭馆,挑了个座坐了。 继鸾顺着祁凤的口味,点了几个菠菜粥,醋白菜,糖醋排骨,油炸里脊……祁凤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平常里却吃不到这么些好吃的,听了继鸾点了肉菜,口水也都涌出来。 继鸾本以为两个人吃这么些菜大概会剩下,没想到菜端上来后,两个人风卷残云地,边说边吃,酣畅淋漓地,很快竟吃得差不多了,——期间祁凤还吃了两个馒头。 继鸾暗暗吃惊,几乎怕祁凤被撑坏了,可是看他有些若无其事似的表情,她心里一沉,就想:祁凤若吃这么些还好端端地,那他以前是少了多少饭呢。 以前在平县的时候,是陈叔做饭给祁凤吃,继鸾多半不陪着他,也不大留心他的饭量,等来了锦城,除了开始几天她会带饭回去,以后祁凤上了学,继鸾跟了楚归,则都是祁凤自己买饭。 继鸾有心想问问他以前有没有吃饱还是挨饿,却又问不出来,只心里想:“以后抽空要多跟他一块儿出来。” 祁凤吃得饱饱地,又把剩下的一角馒头喂给小黑,还跟小二要了块油纸,把饭桌上的骨头收拾了包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问:“带这个干什么?” 祁凤道:“回去给小黑啃着玩儿……我看它要长牙啦,这几天总是啃东西。”继鸾这才明白,不由暗笑祁凤竟有这份心细。 两个吃了饭,又喝了几口茶,算了饭钱便出来,祁凤吃得很是满足,一手抱着小黑一手摸着肚子,才打了个饱嗝道:“姐,今天吃撑了。” 继鸾不舍得说他,只笑道:“这回就算了,下次留神些,撑坏了怎么办?” 祁凤道:“嗯啊,我知道啦。”继鸾见他一身衣裳也是在平县带来的,便领着祁凤,拐到一家裁缝铺子,挑了一匹料子,让掌柜的给他量了身,约定了来取的时间。 祁凤有些不好意思:“姐,我上学有校服,用不着新衣裳。” 继鸾好不容易得了空儿跟他一块出来逛,恨不得把亏他的都补齐了,便道:“你总也要添一两件新的才好,你想想在学校里还缺什么?一块儿买了……反正咱们现在有钱。” 祁凤摇头,两姐弟站在街头正说,祁凤望向继鸾身后,忽然咳嗽了声道:“姐,我们别在这儿……”匆匆地拉着继鸾转身就走。 继鸾莫名其妙,回头看一眼,依稀看到在后面的宾馆门口,站着个衣着入时的美貌少女,似乎正在往这边打量。 继鸾没顾上仔细看,就被祁凤拉着拐了弯,继鸾笑道:“怎么了啊,你见了鬼了?” 祁凤扁嘴:“什么见鬼,这世道有人比鬼可怕多了。” 继鸾忍不住:“你是在躲那个小姑娘?我瞧着生得模样不错……怎么你就这么怕她?” 祁凤见她居然眼尖看到了,便抓了抓头,道:“那个是我的同学,不知怎么,总是来烦我……又多话,我倒不是怕,只是懒得跟她碰面。” 继鸾哈哈大笑:“别说是人家小姑娘看上你了吧。” 祁凤啐了口:“少整这些有的没的烦我了!”又道,“我们别站这儿,忒危险。” 继鸾笑:“难道人家还会追来?” 祁凤吓了一跳:“这还真说不定,那丫头那个脾气……赶紧走。”拽着继鸾又是一阵乱跑。 两人又拐了一条小巷子里,祁凤才松了口气,继鸾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头一遭这样惊慌,心中猜测那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忽然一抬头,看到前头露出的一则招牌,便笑道:“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祁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道:“呀,是金鸳鸯的戏楼啊。” 继鸾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柳老板在不在。” 祁凤看着她的神情,笑眯眯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继鸾一笑,其实她心中也正有此意,当下两人便往金鸳鸯去。 继鸾在金鸳鸯门口一出现,便引发一阵小小轰动,虽然继鸾在这儿只呆了短短数天,但金鸳鸯上上下下却都认得了她,再加上前日继鸾从枪口下救了柳照眉……可是有不少人当场看到的。 看场子的熟脸儿伙计亲热迎上来便笑道:“继鸾姐,今儿没跟着三爷吗?” 继鸾道:“今儿跟三爷告了假了。” 伙计道:“这可太好了……我们都念叨继鸾姐好些天了,就盼着您回来看一看呢……您是来找柳老板的?这位是?”便看祁凤。 继鸾道:“这是我弟弟。” 伙计赞道:“真是一表人才……继鸾姐,您先进来坐,我给您找个好位子……柳老板这会儿大概正要上台了,我去告诉一声,等他唱好了,再来见您。” 继鸾忙道:“还是先别跟柳老板说了,免得扰了他。” “别人那是真扰了,”伙计极为伶俐地,意味深长道,“是继鸾姐的话,柳老板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我这就去……小崔,快来带继鸾姐去坐先。” 继鸾同祁凤两个入内,小伙计领着两人在第三排边儿上坐了,周遭都尽满座了,祁凤是头一回来看戏,顿时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的,四处打量。 继鸾抓了一把瓜子塞给他,祁凤单手磕着瓜子,正等着开场,却见那看场伙计又匆匆回来,因为看客都坐定了,不敢直起腰来,只俯身在继鸾面前低低说道:“继鸾姐,方才我跟柳老板说了,柳老板急了,现在就要见您呢。” 继鸾怔住,她好歹也混了几天戏楼,懂得规矩,见这架势是很快开戏的当儿,便道:“可是……” 伙计道:“柳老板说非得见了您再上场呢。” 继鸾听了这个,也知道柳照眉那性子,不敢耽误,便一拍祁凤肩膀:“留在这儿,哪也别动,更别惹事,知道吗?” 祁凤吐了个瓜子壳,道:“当我是小孩儿呐。” 继鸾这才跟着那伙计,匆匆地从旁边楼梯上了楼,那伙计不便跟着,只领继鸾上了楼,便自退了。 继鸾熟门熟路,便掀起帘子入了上妆的地方,才一进门,就看到上了妆穿好了戏服的柳照眉正绞着手站在跟前,听见有人进来,便猛地抬头,一双眼睛明如秋水。 继鸾一怔:“柳老板……”今儿他演的是《天门阵》,上得是穆桂英的行头,威武里头带着妩媚,着实好看的紧。 继鸾才一开口,柳照眉便上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似的,只有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骨碌碌、乌溜溜地紧盯着她,似乎有万语千言。 继鸾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跳起来,脸也有些红,两人这才一照面,外头有人便来催:“柳老板,真个要上场了。” 继鸾反应过来,刚要也说,却觉柳照眉用力地将她的手一握:“不许走……留在这儿,等我下了场子……”声音压得低低地,有几分颤,眼神也极急切地看着她,甚至还带几分乞求似的。 继鸾没来由地就觉得眼有些异样,心头一热道:“我……我知道了,柳老板……” 柳照眉听她答应,才嫣然一笑,他一笑,明媚灿烂,艳光四射地,又把继鸾的手握着一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去了……等我!”他看一眼继鸾,带笑带羞带欣喜似的,扭头转身而去。 继鸾下楼的功夫,台上鼓点已经一阵紧似一阵,她还没完全下楼,柳照眉已经登了场,那样精神妩媚,英武动人的一个亮相,顿时先惹了满堂彩,但只有继鸾知道,那一双秋水似的眼睛,那样含情脉脉地扫向她,一次又一次地。 继鸾回到座位上,几乎有些不敢看台上。祁凤见她回来,便随口问道:“啥事儿这么急啊姐?” 继鸾咳嗽了声:“没啥事。” 祁凤“啊”了声,不以为意地扫了她一眼,忽然道:“姐,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啊?” 继鸾一惊,赶紧把脸转向旁边去:“楼里太热了。” 祁凤鼓了鼓嘴:“是吗,没觉得啊……”幸好祁凤只是随便问问,很快就被场上那出戏把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继鸾坐在底下,心一阵阵地跳,忽然之间有些后悔:似乎不该来金鸳鸯……方才更不该答应柳照眉留下的,心里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大对头,可是听着他那甜润动听的声音,看着他在戏台上那一举一动:柳照眉显然也是高兴地,这一出戏唱得格外出色,底下喝彩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儿,连祁凤这外行人都也忍不住高声叫好儿。 继鸾心里缓缓地又动摇了起来,模模糊糊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架势,有嗷嗷一大缸醋在酿呢…… 第36章 候得柳照眉唱完了一场,已经是一个多钟头后了,祁凤兴致颇高:“姐,这唱得可真好,嗓子又清又美,扮相也好得很,要不是先前见过柳老板,谁要跟说我这穆桂英是男人演得,我死也是不信的。(..info无弹窗广告)” 继鸾听他夸奖柳照眉,便抬头一摸他的额头:“你还说,我差点忘了你把小黑也带了进来,害我捏了一把汗,生怕中途小黑叫起来,搅了柳老板的场那可怎么办?” 祁凤得意,嘎嘎地笑起来:“才不会呢,小黑跟我一样,都喜欢听戏,哪里敢搅场呢!”忽然间又感叹,“那回在医院看到他,真不敢相信……幸好恢复的好好地了。” 两个在这儿说了会儿,继鸾一抬头,见柳照眉已经上了楼,临回眸便冲她眨了眨眼。 继鸾心头略微踌躇,便同祁凤道:“你想不想再见见柳老板?” 祁凤道:“想啊,怎么不想,我还是想看看男装的柳老板呢,不然心里就真把他当穆桂英了。” 继鸾哈哈一笑,她曾经跟过柳照眉一段,知道他的习惯,下台后得用半个钟头卸妆,当下便又跟祁凤在下头说了会儿话,眼睛却不时地留神着上头,扫了几番,终于看那处帘子一动,柳照眉探身出来往下看,双眉微蹙着,似乎担心什么,直到看到继鸾才露出喜色。 继鸾见状,便拉了拉祁凤的袖子,两人便往楼上走去。 继鸾同祁凤到了后台,偌大的化妆间也没别人,只柳照眉握着手站着,见继鸾进来,便兴高采烈极快迎上,猛地望见祁凤也钻进来,才站住脚。 继鸾见他脸上笑意怔然,她心中这才觉得带祁凤上来似乎有些……便咳嗽了声:“柳老板,我……” 柳照眉何其聪明的人,当下反应过来,便道:“我等了好久了,你们怎么才上来?”依旧笑意盈盈地,祁凤竟全没发现那表情的细微变化。 继鸾一句话未曾说完,柳照眉便招呼祁凤:“我没记错的话……是叫祁凤吧?” 祁凤见他只穿一身白色的长衫,脸上的油彩尽去,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容,更带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祁凤想到方才他在台上那精彩绝伦的演出,此刻看人的眼神便更不同,又见柳照眉态度如此温和,便喜道:“是啊,柳老板,您还记得我的名儿啊?” “你是继鸾的弟弟,怎么会不记得呢?”柳照眉笑的恰到好处,“你坐会儿,我这儿有些点心糖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祁凤听到吃的,自然而然想到上回在医院拎了他一个大果篮,那些水果可是让他美滋滋地吃了好些天,当下喜笑颜开:“好啊。”便被柳照眉引了开去。 也不知道柳照眉是有意还是无意,把祁凤引到旁边的一个小隔间处,找了好些吃食摆着,又让他随便看,便出来了。 继鸾瞧他弄得那些精致点心跟水果,足够祁凤呆上半个到一个钟头了,看柳照眉出来,才赧颜道:“柳老板,我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哪里话!”柳照眉眉眼带着喜气,“不过是我没想到祁凤也来……实际上他来我也是很高兴地,我也想多跟他相处相处,毕竟是继鸾你的弟弟。” 继鸾便又咳嗽了声,隐隐有些不好意思,柳照眉拉了她过来坐下,道:“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上回你就那么走了,我心里一直都记挂着。” 说到这里,两人目光相对,大概是继鸾的不好意思会传染,忽然间柳照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脸色微红,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能听到里间祁凤咔嚓咔嚓吃东西的声音。 片刻,继鸾笑着说道:“因为之前都跟着三爷……极忙,没有时间,以后我会……有空就来看看,只怕柳老板会嫌我烦。” 柳照眉道:“怎么会,我巴不得你来呢……先前若不是三爷……”有些话,适可而止,只不过柳照眉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柳照眉脸上的绯红渐渐退却,重看向继鸾,期期艾艾道:“继鸾,我……我有些话……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继鸾道:“什么事儿,您说?” 柳照眉也低低地咳嗽了声,才说道:“先前三爷……三爷执意要你当他的保镖,我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去……可是三爷、说起来,我没见过三爷这么想……”素来是能言会道的人物,此刻却有些词不达意,几分艰难地试图同继鸾说明白,“我从没见过三爷这么上心一个人,就说上次你来救我……我瞧着三爷是极不高兴的,继鸾,所以我想……三爷他……他……他是不是对你……” 柳照眉对继鸾上了心,原先没往别处去想的心思自然也冒了出来。(..info) 先前继鸾初来锦城,一副其貌不扬的土气样儿,柳照眉起初还看她不上,渐渐地相处了才知道她是什么样儿的可爱可敬人物。 想他那时候没把继鸾放在眼里,而楚归更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他起初也还以为楚归只是同继鸾有仇,后来才发现楚归是想要人,要人则也罢了,继鸾能干,楚归恃强惜才或许也有…… 但自从他眼里有了继鸾,自然就觉出她的百般好百般可贵来,他想到楚归种种行事,才慢慢担心上:楚归会不会也看上了继鸾? 继鸾一直听他说到这会儿,才完全明白过来,一怔之下顿时笑道:“你是说……三爷对我有意思吗?” 柳照眉的脸色发白,几分惊恐地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也随之握紧。 继鸾见他紧张起来显然是当了真,才忙道:“柳老板,你多心啦,三爷是什么样儿的人物,怎么会把我这样的人放在眼中?我同他不过只是雇主跟保镖而已,我觉得三爷甚至……没把我当女人。” 继鸾说到最后,想到楚归说那句“陈继鸾你对自己相当有自信啊”,便又微微一笑。 柳照眉听了这个,脸色才缓和过来,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样我就放心了。” “啊?”继鸾疑惑地看着他。 柳照眉又有几分脸热:“继鸾,其实我觉得你很好、我……”好看的眼睛望着她,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手在膝头上抓了两下,目光往下瞧见继鸾的手,正要抬手去握住,却听得里头祁凤忽然道:“小黑,打住,不许吃了!” 柳照眉一惊,那边继鸾歪头想看祁凤:“怎么啦?” 里头祁凤歪头出来:“没事啦姐,小黑跟我抢东西吃呢。” 两人一打岔,柳照眉也站起身来,想了想,道:“继鸾,中午头你们就别回去了,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请你跟祁凤吃饭好吗?” 街头上,楚归瞅着旁边的密斯李:“我说你到底够了没,逛了这么久了什么东西也没买,你到底出来干嘛了?” 密斯李手中撑着一把洋伞,气派十足地:“三爷,这你可就不懂了,女人逛街不一定要买东西了,重要的是那个氛围,是看跟谁出来逛,……这啊,就叫做罗曼蒂克。” 楚归皱着眉:“落……什么满地?” 密斯李咯咯一笑,擎着洋伞就在楚归面前转了个圈儿:“罗曼蒂克,不是落满地,我的三爷。”这样娇俏的动作,加上她摩登入时的衣着,顿时引来旁边许多男男女女的羡慕眼神。 楚归却嗤之以鼻,只觉得看一眼都是多余,瞧着密斯李那前凸后翘的身材,甚至皱了皱眉,这洋装的确是奇妙的很,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胸前勒得格外高耸醒目,后面却又往后翘着,走在路上,不知把多少登徒浪子勾引的淫~心荡漾,那种色~迷~迷的眼神实在是令人…… 楚归心道:“真真不堪入目。” 瞬间忽然竟想到那道利落干净如清风般的身影,就算是想想都让人觉得舒服,跟前这个妖精似的不可同日而语。 大概是心有所想,眼前便有所见,楚归忽地扫见前头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看来几分眼熟。 楚归怔了怔,然后发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继鸾,不光是继鸾,还有陈祁凤,还有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柳照眉。 楚归起初觉得惊喜:真是有缘啊……正兴冲冲地想上去打个招呼,却在看到柳照眉的时候蓦地就站住了脚步。 继鸾三人显然没看到他,楚归却看得极为清楚,继鸾正在认真跟柳照眉说话,那样三分含蓄却仍春风满面地带着笑。 楚归觉得讶异而又有几分恍惚,原来她竟能这么笑。 继鸾她从来不曾在他跟前那么笑过,平日里她总是一副谨小慎微且又正经端庄的表情,最多是在他或恼或无理取闹的时候露出几分无奈的样儿来。 楚归记得她更没有这般笑着跟自己讲话,甚至在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多半都是垂着眼皮,带着几分恭顺似的。 当时楚归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才觉得异样,也知道这异样从何而来,――陈继鸾一向都是跟他淡淡地疏离着的,那样以下待上似的。 她说什么“心里都是三爷”,什么狗屁,只怕都是有口无心…… 若非是看到这一幕,楚归觉得自己大概仍旧会被蒙在鼓里,现如今跟柳照眉说话的这个继鸾,这幅表情,那个笑,让他嫉妒甚至嫉恨,但她说话的对象是柳照眉,则更让他浑身难受。 他难受,那样亲切地毫无隔阂的神情是对着柳照眉的,她对待他跟对待柳照眉全然不同。 他难受,浑然也忘了陈继鸾也只是他的一个保镖而已,而且她之所以会“臣服”他,也不过是因为他用了祁凤来要挟而已。 他难受,更忽略了她对他那种端正不苟言笑的态度其实是理所当然也是无可挑剔的…… ――或许……正也是知道了这所有,才让楚归更觉得难受,心里慢慢地窝着什么。 那边上,祁凤站在两人中间,不知说了句什么,继鸾便跟柳照眉一块儿笑了起来,她的手打在祁凤肩头,祁凤往前一步敏捷跳开,继鸾还想打,便落了空,可是又没有全然落空,因为柳照眉抬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楚归看到继鸾怔了怔,她看向柳照眉,似乎缩了缩手,可是柳照眉没松手,反而笑吟吟地看她。 楚归心都害怕地团了起来,又妒又恨地想:“把他甩开!狠狠地甩远点!” 他知道以继鸾的武功,若是不想让柳照眉近身,大概有不下百种法子。 可是让楚归失望的是,继鸾只是略微一动,便没再抗拒。 于是楚归眼睁睁地望着柳照眉握住了她的手,那个男人低头冲着陈继鸾低低说了句什么,眉眼里都是温柔,继鸾的表情似乎有几分慌张的……楚归是看得出来的,他很震惊。 一直到前面祁凤转身时候,她才将手又抽了回来,极快地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瞬间,楚归忽然想起先前去金鸳鸯的时候也看见过相似的一幕:柳照眉在台上,陈继鸾在台下,她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台上的那个男人,双眸凝视着他,带着几分不动声色地……爱慕吗? “三爷?三爷!”耳畔传来密斯李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楚归再看,前面那街上已经没了三个人的影子,他茫然低头看到密斯李天真妩媚的表情,心中窝着的那股小火烧成一股邪火,楚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先头说,你想跟我上~床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归归啊,你要悬崖勒马啊~ 柳照眉:驾!不要停…… 祁凤:柳老板看不出你还挺腹黑啊~ 微博上有位同学发了几张图片,贴一张过来看看有木有柳老板的风韵~~~纯欣赏哈,总之是很美^^ 第37章 楚归的忽然提议让密斯李一阵狂喜,她垂涎了楚归这块鲜肉许久,一直只是围着他嗅来嗅去,连碰一碰都难得,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密斯李的反应可谓神速,她瞪着眼睛盯了楚归一会儿,便尖叫一声,张开双手扑上来就要抱住他。 密斯李人还没到,身上那来自法兰西的香水味儿却先一步袭击了楚归的鼻子,楚归嗅到那股浓烈的味道,脑中一昏,整个人在瞬间清醒过来,当机立断地往旁边一闪。 楚归虽然并非习武的良才,但到底也是半吊子的“练家子”,身手可谓敏捷,密斯李踉跄往前扑了个空,愣愣地转身,却见楚归正快步往回走,皱眉说道:“派人把她给送回去。” 老九挺身将密斯李挡下,密斯李无法承受狂喜之下的失落,像只弹跳力强悍的跳蚤一样在原地蹦跶,试图突破老九的防线把楚归叼回来。 可惜老九身为楚三爷身边头号忠犬护卫,是绝对不会容许密斯李再有机会“侵犯”自家主子的,只好委屈地豁出一身健壮肌肉承受密斯李的不屈不挠地阵阵撞击,——一直到两个跟班及时赶来把密斯李架走为止。 楚归上了黄包车,心头一阵狂跳,竟然不敢回头看,隐隐地居然有些慌张:“我刚才是怎么了?”那一瞬间简直像是着了魔中了邪。 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当时的心境,楚归一阵呕心,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出的事儿。 楚归知道一切有些不大对头,……不,不是不大对头,是绝对很不对头,黄包车上,他细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一遍,然后总结出了引的自己不对头的原因是什么。 ——陈继鸾。 正是那个在他面前谨小慎微在柳照眉面前自在露出笑容的陈继鸾,引得他心头大乱。 楚归想完这个,忽然又想起那个被他深藏的梦境,一瞬间惊恼交加,恼羞成怒。 接下来几天,继鸾总觉得楚归哪里有些不对,继鸾的直觉向来准确,但是面对楚归的时候却有些…… 先前楚归对她通常是客客气气,除了有时候脾气上来会口不择言两句,可是最近,楚归时不时地会发脾气,发作的很是频繁。 发脾气也并非是因为正常理由,往往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让人忽略的小事,渐渐地那已经超出了普通发脾气的限度,而是吹毛求疵般地挑剔。 继鸾觉得楚归好似在针对自己,她也知道这位三爷的性情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便自然如以前一样,能忍则忍。 奇怪的是,以前她退让几句,楚归都也会极快地偃旗息鼓,但是这些日子不大一样,楚归发作之后,并没有释然的表情,反而更生气了似的。 可这并不是继鸾最担心的,相比较楚归令人难以忍受的挑剔,让继鸾最担心的,是这位主子有时候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等她发觉哪里不对然后看过去的时候,赫然会发现他正在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于是两人的视线就会在那一刹那直直地对撞。 这种感觉有些惊悚,就好像你正好端端地平静行走着,拨开眼前的树丛却忽然看到里头有一只巨大的狮子不声不响地蹲在那里盯着你看……而且默默地看了挺漫长的时间…… 继鸾有些不寒而栗,可偏偏楚归被“逮了个现行”之后都会不动声色地又转开目光去,让继鸾想问无从问起,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沾什么脏东西,伸手摸摸脸上似乎也正常……便只好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且除了这些反常之外,楚归忽然提出改一改继鸾的“保护”时间,早上依旧是那个点儿没改,晚上却又要多延长了一个钟头才放她回去。 继鸾担心祁凤,便很是迟疑:现在祁凤都不停怨念继鸾成了楚归的保姆,若是再多一个钟头,祁凤怕要造反。 因此继鸾就想着要“据理力争”。谁知楚归见她面露犹豫之色,不知为何蓦地大怒,指着继鸾叫嚣了好一阵儿。 继鸾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谁知楚归发作了会儿后,又极快地消停下来,只道:“你若是不放心陈祁凤,我叫老九派人过去跟他作伴就是了,最近城里有些人想着变天,你也不想我出事吧?” 继鸾心想:“那我也不能每日每夜地守在你身边儿啊。”她虽然嘴里不说,但刚被楚归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心里也不好过,她再好脾气,也有些受不了,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继鸾便道:“三爷这里有九哥还有好些兄弟……晚上三爷又不出门,该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上门来挑衅的。” 楚归叫道:“谁说的!昨晚上……不就有人来……闹事?”说着便给旁边的老九使了个眼色,“要不是老九见机行事,我现在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继鸾没想到真有这事儿,甚是意外地看向老九,老九反应倒也极快:“继鸾姑娘,三爷说的是真的……情形的确危险,为了三爷的安危着想,你还是答应三爷吧,横竖只多一个钟头而已,回去的时候我也叫弟兄们陪着你。” 楚归听到这里,便道:“不然这样……我看你们那屋子住的也不甚舒服,不如你就住在这儿吧!也横竖来去的麻烦。” 继鸾跟老九双双大惊,继鸾忙道:“三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楚归顺嘴说出这句,说完之后心中却一动,就好像这是个好法子,把他方才的浮躁也慢慢地压了下来,便道:“怎么使不得?一举两得……那个……反正这宅子够大,老九不就也在?你跟你弟弟都住在这里也无妨。” 继鸾只觉得此事大为不妥:“三爷,真的不用……那个,我答应三爷多留一个钟头就是了。” 楚归忽然间想出那样的解决法子,哪里肯轻易放弃,便道:“继鸾你想一想,这对你我都好,何况住在我这里,比你那破烂暗巷子楼该舒服的多。” 继鸾嘴角一抽,——房子自然是舒服的,怎奈这个人却是个不好相处的,何况她到底是个女子,拖着弟弟住在楚归宅子里,怎么也不像回事。 是以继鸾绝对不肯答应这提议,楚归很不高兴,幸好她虽不肯答应住在他家里,却也同意多留一个小时,便暂时悻悻地不再强求她。 继鸾迫于无奈地答应了楚归,其实她也知道锦城里的确有些不大太平,原先锦城的黑道龙头们几乎都以楚归马首是瞻,但不知为何,最近竟有些人暗地里蠢蠢欲动。 只不过这件事是真的……但楚归说的有人晚上上门来袭击,却是有些出入的…… 等继鸾知道楚归和老九所说的那“危险之极”的一次袭击不过是密斯李喝醉了冲上门闹腾……已经是数天后了。 而在继鸾家中,果真祁凤听说这件事很是不高兴,在家中也大叫了阵,骂楚归是胆小鬼,继鸾自知道亏待了他,便也随口附和着小小地骂了楚归几句。 祁凤发作了一阵,便开始动脑子,问道:“姐,你看他把你留的这么晚,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继鸾怔道:“说什么呢?” 祁凤道:“他身边儿不是有很多保镖吗,用得着把你看得这么紧?姐,我看他大概对你有些不怀好意……” 继鸾听了这话,却笑了出来:“胡说什么呢,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祁凤望着继鸾,在他眼里,继鸾算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但祁凤年纪小点,故而才往这方面想,一想到这个念头就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当下紧张起来,“姐,你可不能跟他……那个啥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继鸾对此嗤之以鼻,祁凤见她不以为意,便拉住她胳膊一摇:“姐,你可听我的,……我看,你要真的选姐夫,那个柳老板也比他强。” 继鸾听他忽然说起柳照眉,顿时有些脸热:“越说越不像话了啊。” 祁凤道:“怎么不像话,我看柳老板对你可是真上心,人挺好的……上回还请我们吃饭,我可不是瞎子,他老给你夹菜。” 继鸾忍不住捏住祁凤的脸:“他没给你夹菜?我看倒是比对我还殷勤。” 祁凤被扯着脸颊肉,吐字有些不清,却仍然锲而不舍地笑着:“那是因为我是姐唯一的弟弟,他当然要讨好我啦,哈哈哈……” 开始的时候还霹雳火似的,最后却是欢喜结局,继鸾见祁凤不再纠结楚归那件事,倒也是松了口气,末了祁凤抱着小黑睡去了,继鸾望着窗外射进来的闪烁光芒,想到祁凤方才说的话,心里模模糊糊地欢喜着,不知不觉便也睡着了。 日子便在楚归的时而反常之中又过了两天,这一日,楚归正在商会坐镇,老九从外头匆匆进来,道:“三爷,不好了,出事儿了,黑水堂的兄弟跟铁拳帮的人打起来了……” 楚归没事儿的时候,继鸾就在旁边坐着,此刻便看过来,却听楚归慢悠悠道:“黑水堂不是汤博看着吗,他怎么不管?” 老九皱眉苦道:“三爷,要不怎么叫出事儿呢,领头去的人就是汤博。” 楚归一听,这才有些色变。 作者有话要说:deer扔了一个地雷,摸个~^^ 三花儿,小花,归归,醋龟,小花龟,三爷……某只还有什么“昵称”来着…… (晋江又抽了果然不该这么晚更啊==) 第38章 汤博是仁帮黑水堂的的堂主,是楚归亲自选的人,为人谨慎稳重,是个保守老成不肯惹事的性子,所以楚归第一反应才是汤博为何没去理事,怎么也想不到领头的就是他本人。.info 老九道:“三爷,你别生气,先听我说,这件事应该不是汤博的错,我听黑水堂来报信的兄弟说,是铁拳帮的人先犯界的,他们……把汤博的婆娘给……” 楚归变了声调:“什么?” 旁边继鸾也站起身来,老九放低了声音道:“听说是糟蹋了……” 楚归深吸一口气。 从会馆赶到市北最快也要半个钟头,楚归到的时候,帮~会血战却毫无停歇的势头,反而越闹越大。 铁拳帮的人听闻消息都纷纷赶来相助,很快黑水堂就有些无法抵挡,距离黑水堂最近的是赤火堂,先前得知这个消息还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等楚归的命令,谁知道铁拳帮援军赶到,黑水堂眼看越来越吃亏,赤火堂的堂主廖泽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当下一拍桌子:“兄弟们都给我上!” 就像是惹了马蜂窝,数百人缠斗在一块儿,把周遭几条街都吓得人影无踪,警察们也都不敢靠前,只有喊杀声冲天,地上脚踩处都是斑斑血迹。 楚归到了之后,见现场混乱之极,老九当机立断踏前一步,几个兄弟同时抬臂冲天放枪,枪声把人声压了下去,现场才逐渐地平静下来。 还有几个不依不饶的,老九直接举枪~毙了,有人回头要拼命,忽然看到黄包车上的主儿是谁,登时就没了气焰。 极快之间,现场已经鸦雀无声,只有受了伤的人还会发出忍不住的一两声呻~吟。 对面看着场子的,是铁拳帮杨茴峰之子杨于紊,见状便起了身,越过众人来到楚归身前数丈之处,一举手道:“三爷,您来了!”眉眼里带着戒备跟冷意。 楚归正从黄包车上下来,一抬头见了他,便笑道:“哟,杨少帮主,原来您也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杨于紊一怔,继而也笑道:“三爷,我也正纳闷呢,好端端地,贵帮的两位堂主就冲了来,二话不说就开打……三爷,平日里咱们的交情怎么样?这两个人这么过来闹腾,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楚归笑道:“那可真是。” 在场的一干人等静默无声,楚归说完,便淡淡道:“让汤博跟廖泽过来见我。” 此刻汤博跟廖泽其实都已经过来了,汤博人受了伤,半条腿满是血,头上被谁打了似的,也流着血,拐到楚归面前,哑声道:“三爷……” 楚归道:“汤博啊,素日你可是个稳衬的性子,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很是和颜悦色。 汤博垂着头,忍着泪,凡是跟着楚归身边儿的,都是深知他性子的,听了楚归这声音,便道:“三爷,我给你惹事了,你杀了我吧。” 旁边廖泽叫道:“三爷,不是这个事儿!是这个畜生把他的老婆给糟蹋了……大妹子烈性,就寻了短见!这事儿是他们理亏!” 汤博低着头,血一滴一滴跌在地上,伴着泪,咬着唇死也不肯啜泣出声。 楚归面色却依旧如常,听了廖泽的话,便去看杨于紊:“杨少帮主,你瞧他说的,可真有这个事儿?” 杨于紊干笑两声:“三爷,我也不知道那是汤堂主的婆娘……那个女人先前是万花楼里的婊~子,我的老相好儿了……本来想再快活快活,谁知道她居然想不开……” 汤博死死地握着拳头,他帮中的一个副堂主吼道:“嫂子早就嫁给我大哥了,正正经经地下聘行礼八抬大轿进门的,你这个畜生敢说不知道?” 杨于紊道:“我知道汤堂主娶亲了,但却不知道是娶了个婊~子啊……”跟着他的一干铁拳帮众人哈哈大笑。.info[] 楚归也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汤博:“汤博,你怎么不说话?” 汤博道:“三爷,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不后悔……我非要宰了这个畜~生不可。” 楚归听到这里,便上前来,一脚踹在汤博胸前。汤博往后一倒,楚归跟着过去,用力在他身上踢了数脚:“混账东西!你还知道错!” 众人大惊,唯独杨于紊跟一干铁拳帮的人面露得意之色。 老九不知道要不要去拦,继鸾在旁边站着,虽然眼前一片惨烈,而汤博跟杨于紊的纠葛也叫人震惊,但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照料好楚归的安危…… 可是另一方面,继鸾心中却也暗暗地在想:面对如此场景,楚归会如何料理? 没想到楚归竟出手打汤博,继鸾大吃一惊,继而不由地皱了眉,心中很是不舒服,可也不能出手干涉。 楚归踢了汤博几脚,汤博不敢躲,廖泽却忍不住,叫道:“三爷,您不能这样!” 楚归气咻咻地停了手,伸出手指一点廖泽,廖泽对上他的双眼,急忙又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楚归这才又看向汤博:“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汤博忍着:“因为我做错了事。” “你知道个屁,”楚归咬牙骂道,“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都惊呆了,汤博本来一直都低着头不语,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楚归指着他骂道:“混账糊涂东西,我仁帮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汤博听到这里,一直强忍着的泪哗啦啦地冲了出来,往前一扑抱住楚归的腿:“三爷……我不是人,我不是男人……我们原本是同村的,她命苦……但她真的是个好女人,一直想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三爷……却都给这个畜生,她觉得对不住我才……” 堂堂地七尺男儿,素日里谨慎稳重的一个人,居然哇哇大哭起来。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有人便红了眼眶。 继鸾正意外于楚归的反应,听到这里,心中便又一沉,看向杨于紊的眼神里尽是嫌恶鄙夷。 旁边的杨于紊一惊,这才回味过来事情不对,变了脸色道:“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楚归回头看他,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杨少帮主,你大概是没听说过吧,我这个人格外的护短,谁要是敢动我帮里的弟兄,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于紊皱眉道:“三爷,您是不想善了吗?为了个婊~子货?” 廖泽听了楚归的话,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又是感激又是大有底气,当下喝道:“闭上你的鸟嘴!” 楚归不去理会杨于紊,抬手在汤博的头上一按:“汤博。” 他的声音并不大,汤博却神奇地打住了,只是满脸的血泪:“三爷。” 楚归望着他,道:“你要是还有点血性,就过去,把那畜生宰了给你女人报仇。” 杨于紊大惊失色,往后一退。 汤博身子一震,二话不说支撑着伤腿起身,转头瞪向杨于紊,两只眼睛都被血染的通红,显得狰狞之极。 杨于紊心头发颤:“三爷,你这样可就撕破脸面了!” 楚归仰头一笑:“跟我讲脸面,你还不配,婊~子还能有情有义,你他妈算个什么鸟东西。” 杨于紊道:“姓楚的,你行!你真当锦城就是你一个人的?来人……”杨于紊一声唤,他身边的铁拳帮的人蠢蠢欲动便要上前。 楚归冷冷一笑,道:“谁敢为了这个畜~生给我动上一动,就是跟我整个仁帮为敌,哪个不要命的,只管出来试试看。” 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往前一扫,杨于紊身边儿的那群人双脚如钉在地上,一步也不能动。 杨于紊大怒:“干什么?别都给他吓住了!给我上……”揪住一个人,便扔在地上,那人踉跄起身双腿发抖。 有两个杨于紊贴身的帮众不顾一切上前,还要动手,老九亲自出面,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干净利落地将人制服,手在两人颈间一拍一转,那两人颈骨错位,哼也不哼地倒地而亡。 “没听见我们三爷的话吗?”老九轻蔑地往地上的尸体上啐了口。 杨于紊见这势头,浑身发抖,他身边的铁拳帮的人尽数吓住了,竟没有人听他呼喝。 此刻汤博已经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杨于紊望着他浑身带伤的惨状,咬牙道:“你当我会怕了你?”从旁边夺过一把砍刀便冲了过来。 汤博竟并不避让,杨于紊一刀劈中他肩膀,心中一阵狂喜,想道:“我把这混蛋杀死那楚三就不会……” 颈间一阵剧痛,竟然是汤博伸手将他的脖子掐住,杨于紊一惊,想要拔刀再砍,刀却似乎卡在了汤博肩膀的骨头里,汤博手上一扯,把杨于紊扯过来,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之下,手臂青筋爆出,竟然把杨于紊掐的双脚渐渐离地,眼珠几乎都凸出来,气息渐渐微弱。 在场的人都悄无声息地看着这幕,也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杀了他……”继而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齐齐地在叫:“杀!杀!杀!”声音雄浑连成一片,连地面都在震动似的。 铁拳帮众人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汤博却没有直接将杨于紊掐死,在他将死没死之时松手。 杨于紊跌在地上,好不容易喘了几口气反应过来,便往后退:“有话……好好说……” 汤博回手,握住自己肩头上卡着的那把刀,用力拔了出来,鲜血横飞,溅了杨于紊一脸。 杨于紊惨叫一声,魂不附体:“别这样……放过我……汤堂主……三爷……饶命!来人,救命!” 汤博的泪从脸颊边滑下来,咬着牙说:“她当时也这么求过你,你饶了她了吗?” 杨于紊心神俱震,汤博挥刀,用力砍下,一刀一刀凌迟似的,杨于紊的惨叫声起初极高,后来便慢慢地嘶哑无声。 继鸾自始至终都在旁看着,她虽然走惯江湖,但如此残忍的场面却从未见过……可是这场面却……但这件事并非是她能插嘴的,于是便竭力不去看,不去听,目光原本盯着地上,不知不觉地望见那一角沾血的华丽袍摆,继鸾知道,那是楚归的,于是目光忍不住往上,一直落在那张神情淡漠的脸上。 虽然身在修罗场,执导着这场杀戮,他的表情,却似所有事情都跟自己无关似的冷清淡漠。 也忽然在这个时候,继鸾才又记起,当初初次跟他照面,黄包车上的那个人……亦是如此,那时候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令她望而生畏的气息,一直到今日此刻,继鸾当日的预感,终于被一一验明,但虽然明知道这个人不可靠近,却还是阴差阳错地到了他身边……如此不可琢磨的命运,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楚归回眸,便对上继鸾的双眼,继鸾望着那双黑白分明带着寒意的眸子,心竟悄然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写完刚发上来忽然被锁定了,说有违禁词,然后我就…… 再改改~ 第39章 杨于紊是铁拳帮杨茴峰的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平日几乎要横着走,在锦城也算是兴风作浪的头一号人物。他不似楚归,楚归应酬交际,都是公事,私生活倒是清简干净地令人发指。但杨于紊不同,嫖娼宿赌欺男霸女无一不全,但因为杨茴峰背后撑腰之故,从小到大的恶行不断,却也没有人敢动他。 却不想天道好轮回,今日一遭,终于碰到煞星,把昔日所有的恶行所背负的种种血债尽都用命偿了。 刚回了会馆,楚归便道:“从现在起,叫五堂的人都戒备起来,这段日子行事多长几个心眼。” 老九二话不说就去传达,室内一时只剩下了继鸾跟楚归,继鸾只觉得这时侯自己不好就坐,便只站在门边上,默默地让自己假作不存在似的。 楚归在桌子后面坐着,他似乎是在想事情,双眸专注地望着桌面,长睫毛似乎都一动不动,这个动作让继鸾觉得安心。 继鸾不做声,甚至呼吸都极低,静静地打量着他。 帽子在进门的时候除掉了,楚归的长发有一缕略微散开,滑在鬓角顺着脸颊垂在胸前。 这一瞬间从继鸾的角度看过去,美人华服,古色古香,静谧安然,真真是一副极精美的图画,然而在之前领教了楚归“破坏”画面的能力,继鸾对这幅画的保存时限有极不乐观的预计。 出乎意料地,楚归大概想了小半个钟头才抬起头来,在此之前继鸾早就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看起来就像是从没有打量过他一样。 楚归望着她漠然的神情,嘴角却一挑,道:“你怎么不坐?” 继鸾这才低头道:“三爷,我站着就成。” “不是因为方才,吓着你了吧?”楚归饶有兴趣似地看着她。 继鸾轻轻一笑:“不至于。” 楚归哈哈一笑,仰头靠在椅背上:“我瞧着也是……你不是那种等闲就会被吓破胆的女人。” 继鸾对此只好淡淡地说声:“谢三爷夸奖。” 楚归扫了她一眼,继鸾见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露出微微凸出的喉结,双眸却闭起来……又是一副不同的画,继鸾看他这模样像是个又要闭眸沉思的,便暗暗地希望他沉思的久一些。 没想到楚归保持着这个沉思到睡着的动作,却开口说道:“最近有些人……私底下在生事,不怎么太平。” 继鸾没想到他会出口,便“啊”了声,这些帮会的事儿,其实跟她无关,她只负责楚归而已。 楚归道:“我本来应该想到的……当初汤博跟那个女人结婚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现在才知道,那是感觉要出事儿……” 继鸾更是想不到他会说这件,皱着眉想了会儿,道:“三爷……人毕竟不是神……” 楚归隐隐地笑了声:“人的确不是神,但是只要再多想想……大概就会想通了,只不过……大概我当时……就像是那个畜生说的,到底是对那个女人有点儿嫌弃的,觉得配不上汤博……所以就算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用心去想……若是能早点多用心想想……那估摸着……” 继鸾听他的声音竟似有几分愧疚,心中一震。 楚归叹了口气:“今儿看到汤博那样……唉,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继鸾想安抚他几句,可是以他的身份,还真轮不到她来安抚,更何况她也不知该怎么说,便道:“三爷,我叫人给您沏壶茶吧?” 楚归道:“不要……” 继鸾没了法子,楚归便不再开口,只是仍旧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室内又开始沉默。 只不过沉默了一会儿,楚归道:“你是我身边的人,这几日你晚上不必那么晚回去,还依照以前吧……只不过回去的时候叫两个弟兄陪着。” 继鸾一怔:他这是……在担忧她的安危吗? 继鸾还没反应过来,楚归却又轻咳一声,道:“你过来……给我揉揉头。” 继鸾又惊:“三爷……”她哪里会这个?就算是会,这……毕竟该有点儿避嫌吧,这个动作似是有些太过亲密了吧。 继鸾站着不动,楚归唤道:“继鸾……” 继鸾呆了呆,听他又说道:“我真那么可怕……会吃了你吗?” 他说话的时候仍旧是半仰着头的姿势,声音便显得有些低沉,继鸾想了想,无奈垂眸,先转身去洗了手,拿毛巾擦干净了,双手搓在一块儿稍微弄热了些,挽好袖子,才走到楚归身后。 继鸾望着近在眼前的这幅画,头发从太师椅的空隙间滑出来,他的脸是极白皙无瑕的,双眉像是修过,因闭着眼睛,那长睫毛齐齐地翘着,眼尾略微往上挑…… 继鸾不安地吞了口唾沫,双手抬起,却有些难以下手,正在迟疑着该从哪里开始,手在楚归的太阳穴跟额头处移来移去地找地方,楚归却忽然睁开了眼。 继鸾吓了一跳,整个人没来由地便僵住了。 四目相对,这人美的近妖似的,眼神更加明亮而奇异地,紧紧盯着她:“在干什么?你是在掂量怎么弄死三爷不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继鸾忍不住便也露出笑容,那笑一闪即逝,又极快地恢复面无表情:“我只是怕冒犯了三爷。” “来吧你,啰嗦。”楚归望着她,将那一抹乍现的笑印入眼底,心里先前那一丝地酸涩,便在她那个一闪即逝的笑里头被安抚下去。 继鸾深吸口气,终于抬手按了下去,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用力揉捏,虽然从来没干过这活儿,但她是练太极出身,手上的功夫正是上乘的,只要细心地去做,倒也不难。 楚归感觉那手软而温暖,只是哪里有些粗糙地,幸好力道刚刚好……太阳穴处暖洋洋地,额头被那纤长而有力道的手指照料着,原先那阴阴冷冷地一股痛也散了开去。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此刻的继鸾,他能察觉她是极用心地在替自己“按摩”,虽然她从来没有做过,但是他能断言她比任何人做的都好——虽然除了楚去非,还从没有人曾这么亲近地“照料”过他,而楚去非偶尔的爱心发现却又只落得被他嫌弃而已。 楚归极贪恋此刻这种美好的感觉,虽然想看看那人,却又生怕一个动作便打断了,于是苦苦忍着。 如此,他的脸上表情就有些古怪,又是舒服,又是有些艰难似的,睫毛也不停地微微发抖,像是要睁眼,又像是不敢睁。 继鸾察觉了,便赶紧放轻放慢了动作,问道:“三爷……是不是哪里弄疼了你?” 楚归“嗯”了一声,声音懒懒地,似乎有些撒娇之意,又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性感。 继鸾心头一跳,楚归反应过来,急忙道:“没有,挺好的……你……继续。” 他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继鸾一眼。 目光相对,继鸾有些不安:“三爷,我毕竟不会这个……” 她细看看他的额头,脸颊处,原本白皙如玉,此刻居然红了起来,继鸾自己心虚,难得地小声问:“会不会弄伤三爷?” “扯!”楚归不耐烦,没有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力道碰触,让他很是烦躁,急着要继续,“当我是豆腐呐?只管按……” 继鸾哭笑不得,看看自己的手……练武的手,能好到哪里去,总是粗糙的,而他的脸,虽然不是豆腐,却也细腻的让她心惊,刚才按上去的那瞬间,那股触手嫩滑的感觉让身为女子的继鸾好生地羞愧,真个儿怕一不留心就像是豆腐一样会弄坏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在那修罗场上,面不改色地指挥着那样一场屠戮…… 杀了杨于紊后,楚归又命老九把跟着杨于紊曾去为恶的几个亲信拉出来当场杀了,那股毫不留情的狠劲儿……铁拳帮在场的帮众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但是他站在那里,又美又煞地,简直令人想匍匐下来吻他的脚。 简直跟现在这位爷……判若两人。 继鸾尽量将手劲放得更轻,简直比动手打人还要艰难,自己只觉得浑身都出汗了,楚归却还不肯叫停。 继鸾偷偷瞧着太阳穴跟额头都被自己蹂~躏的差不多了,偏生楚归还是一脸陶醉,这功夫似乎是不能打断他的陶醉的,会出事儿……继鸾无奈,可万一把楚归的脸弄花了,改天这位爷回想过来,遭殃的可还是自己。 她瞅着这张脸,想到曾经看过的书籍里头记载,隐约记得说是揉耳朵也会帮人缓解头疼……继鸾犹豫了会儿,终于将手往下滑,轻轻地捏住了楚归的耳廓。 继鸾还没有动作,楚归的身子猛地一震,继鸾反应极快,急忙松手:“三爷……”果真是太冒犯了吗? 楚归满脸通红,直起身子来,竟然不做声。 继鸾的心怦怦地跳:“三爷……我只是想……” 继鸾心头大乱:按照这位爷素日的吹毛求疵……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怎么他吧?接下来会怎么样?一阵虎吼? 楚归咳嗽了数声,却只道:“没、没事儿!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嗯……你先出去吧。”他抬手拢着嘴,说话含含糊糊地,也不抬头看她。 继鸾一怔:没怪她?可是却不是件坏事,也顾不上细看楚归的脸色,急忙低头道:“是,三爷!”赶紧地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手心还捏着一把汗,生怕这位反复无常的爷又把人叫回去一顿臭骂。 继鸾忙着出门,这边楚归却望着继鸾的身影消失门口,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下儿瘫倒在太师椅上,半晌又抬手,试探着摸到耳朵上去,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 当继鸾的手摸上他的耳朵的时候,就好像浑身都通过了一阵暖流,那股极为异样而强烈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控地发了抖。 “可是不难受,甚至……”楚归回味着,琢磨着,手指捻着耳垂,心里想着该继续的……或许,该找个时间继续的……想到这里,那张脸上才又露出了笑意,浑然不觉自己整张脸都已经是红通通地。 且说铁拳帮帮主杨茴峰听说独子被当场砍杀,整个人便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便四处游走,毕竟他也算是锦城龙头里面老资格的,有些人自也会付几分面子,更何况虽然大部分的龙头听闻是楚归下的手不敢冒犯,可也有些人早就不满楚归年纪轻轻就能在锦城一手遮天……听闻此事,便要替杨茴峰出头。 经过杨茴峰一番游说,龙头会的帖子,在杨少帮主挺尸两天后终于送到了楚归的手中。 老九道:“三爷,这个怎么料理?” 楚归望着桌上那烫金的帖子,哼道:“怎么料理……他们想摆鸿门宴,老子可不是只会跑的刘邦。” 老九道:“三爷,这段日子大爷不在家,他们是不是想趁机……” 楚归笑道:“他们要是以为我是靠大哥的,那可真是活该去死了。”说着便看一眼旁边的继鸾,“有没有胆跟我去鸿门宴?” 继鸾不动声色道:“三爷去哪我自然也去哪。” 楚归望着她就笑:“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 老九在旁看着他笑得那春风荡漾眼波闪动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脸都大了一圈儿。 作者有话要说:唉,都替某只脸红啊~~ 第40章 这两日继鸾都没有去金鸳鸯,一来是太忙,二来是有些不便。.info[] 楚归特意叮嘱过她近来锦城有些不安定,宽限了她晚上回家的时间不说,还专门叫人护送,继鸾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波及到自己头上来,但却也知道让楚归如此郑重相待的必然不能小视。 因此继鸾特意不去找柳照眉,免得在这种非常时期连累他惹祸上身。 只是继鸾没想到,她不去找柳照眉,柳照眉竟来找她了。 这晚上回家,继鸾并未叫人相送,她对自己的警觉以及自保能力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一路上回到住处,才要进门,就听到里头有人说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接着是祁凤说道:“柳老板,你再等会儿,我姐眼看快回来了,这么晚一个人走路危险,还是再等等。” 继鸾早听出是柳照眉的声音,听两人说到这儿,便推门进内:“我回来啦。” 里头两个人各自喜出望外,祁凤先跳起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继鸾匆匆看他一眼,便又看向柳照眉,昏黄的灯光下他一袭浅白色衫子,发丝纹丝不乱,一张脸可喜耐看,像是从古书画里走出来的翩翩温润书生。 “柳老板……”四目相对,继鸾便有些拙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照眉正站着,便也招呼:“回来啦。” 祁凤看看继鸾,又看看柳照眉,低头把正在蹭继鸾裤腿的小黑抱起来:“别把姐的衣裳弄坏了……你这家伙……”非常鬼精灵地,抱着小黑顺势进了里屋。 继鸾这才咳嗽了声:“柳老板怎么来了?” 柳照眉道:“我瞧你这几天都忙……就来看看,近来可还好吗?” 继鸾拉了两张凳子,两人都在桌边坐了,继鸾忽地看到桌上还有几包点心,水果,自然是柳照眉带来的,便道:“就是略忙了些,还好……你怎么还带东西来?” “想着给祁凤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吃,”柳照眉轻声道,“我听说,三爷前日跟铁拳帮的人结了梁子?” 继鸾抬手取了个苹果,起身去旁边抽屉里取了把小刀,坐在桌边上慢慢地削着皮儿:“你也听说了?三爷正在处理这件事,应该还没完。” 柳照眉看着她垂眸安静地动作,锋利的刀片稳稳地在苹果上滑过,果皮渐渐地变得很长,却丝毫不断。 柳照眉看了会儿,低声道:“是啊……我还听说,杨老帮主暗地里放话……要给他儿子报仇,我想,继鸾你在三爷身边儿……”要她离开楚归自然是不可能的,柳照眉只道,“你要多留神些。” 继鸾听到这里,手势才一停,抬眸看向柳照眉:“柳老板你……是为了这件事儿来的?” 柳照眉被她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瞧,脸上有些发热,垂了眼皮,略有些自嘲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听了这些消息,心里头就有些发慌,虽然知道也没有用,不过还是想亲口跟你说说……求个、心安。” 继鸾静静地望着他,灯影下他的表情略有几分惶然似的,继鸾看了会儿,才又垂了眸子,将那苹果削完,果皮落地的瞬间,抬手一抄便抄在了手中,放在桌子上。 柳照眉正垂着眼睛,眼前忽地多了枚干净的苹果,他听到继鸾的声音说道:“给你。” 柳照眉抬头,对上继鸾的眼睛,继鸾微笑:“我知道啦,我一定会多注意的,只不过……柳老板你也该多留意些,我这两天不肯去金鸳鸯,就怕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倒是自己跑来啦。” 柳照眉身子一抖,额头垂了一缕发丝下来:“你是说……你不去是因为……” 继鸾笑道:“不用担心,三爷不是好惹的,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吃吗?” 她将手中的苹果往前一擎,柳照眉看她一眼,抬手想要接过来,手擎起,却又缓缓落下。 继鸾一怔,柳照眉却又低头,就着继鸾的手,便在那苹果上轻轻地咬了口。 继鸾瞧着他这个动作,没来由地便有些口干舌燥地,隐隐不安,便转开头去,只不过手上那只苹果,也不知是该给他,还是…… 柳照眉吃了口,道:“好吃,你也尝尝。” 继鸾的手真个儿抖了下,望望手中的苹果,又看看柳照眉,苹果多汁,汁水沾在他的唇上,显得双唇又水又粉,柳照眉见她不动,便略微倾身过来:“是嫌弃我吗?” 继鸾望着他略有些戏弄似的眼神,忍不住咳嗽了数声,手腕一回咬了口,只觉得一股甘甜入了心里,便也笑道:“果真好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照眉望着她,他的心里头痒痒地,这些日子,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只可惜想要亲近却宛如登天,他望着她吃苹果的样子,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继鸾……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继鸾道:“什么事?” 柳照眉迟疑着,终于问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继鸾皱眉:“怎么说这样的话?” 柳照眉踌躇着:“继鸾,你知道我的出身……都叫我们戏子,身不由己地,本来我也没什么指望的,这样的世道,横竖能混一日便混一日,哪一天冷不丁地去了,也是有的……” 继鸾心头一揪:“柳老板,怎么说这些!” 柳照眉苦苦一笑:“不是说假,就像是上回你救了我那件事儿……还有更多的呢,这几年浑浑噩噩地也就这么过来了,方才我说我没什么指望……一直到我……认得了你。” 继鸾猛地怔住,依稀有些明白柳照眉要说什么,心忍不住又跳起来:“柳老板……其实我……” 柳照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特别地……喜欢……” 继鸾脸红心跳,几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耳畔模模糊糊地似听到些什么,却因为心神恍惚没有细想,耳畔柳照眉似乎还在说,继鸾却只觉得自个儿飘飘忽忽地,一直到里间传来小黑的仓促叫声。 继鸾扭头,看到小黑从里间冲出来,跑过自己跟柳照眉,冲着门口大叫,祁凤跟着出来:“你这只不听话的……” 继鸾目光闪动瞬间,心头倒吸一口冷气,忙喝道:“快带小黑回屋躲好!” 祁凤打了个寒战,来不及多想,飞身抄起小黑,扭身往屋内冲去,继鸾把柳照眉一把揪过来:“快进去……”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踢开,继鸾一错眼,见几个人抬着手臂,几杆黑洞洞的枪杆子冲着里面,火花闪动。 继鸾心都绷紧了,赶紧地把柳照眉往身后一拉,同时抬脚提起坐着的那张凳子,脚一挑一踢,那凳子嗖地便往门口冲去,虽然挡不住子弹,却暂时挡住了枪手们的视线。 眼前火光四射,继鸾心惊,只觉得手臂上似乎有一阵火辣辣地,她来不及看,扬声道:“祁凤别出来!”又挑了另一个凳子过去。 继鸾知道祁凤是个急性子,听了枪响若是怕她出事便会冲出来,因此先喝止了他,果真祁凤听她一声,便乖乖地先同小黑一起伏底藏好。 电光火石间,继鸾顾不得再叮嘱柳照眉,见凳子扰乱了枪手,机不可失,万一等枪手们回过神来看准了后,他们就只是待宰羔羊任人处置了。 继鸾纵身便跃过去,这会儿那凳子正好落地,枪手们对准继鸾要开枪,却被她一脚冲天,干净利落地先踢飞了一支,出掌如电,将两人的手腕握住,只听喀喇一声,便断了两只手。 两个枪手大叫,先前那个挥拳迎上,继鸾不习惯开枪,三支枪落在地上,继鸾拿腿一扫,便同那人斗在一处。 身后柳照眉自知不该在这时候拖累她,便只贴在墙角站住。 谁知继鸾边同那人打斗,心中极为懊悔不安:不管这来袭的是谁,他们见到了柳照眉……以后万一对他不利的话…… 继鸾想到这里,便下了狠手,决定速战速决,鏖战中那人一拳袭来,继鸾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后一跃,引着他的身子直冲那窗口。 那人大惊,身不由己地撞向窗户,得了一头连的玻璃木渣子,“嗖”地便从窗户穿了出去,抢向外头地面,这股势头冲下二楼,怕也是凶多吉少,只听一声惨叫过后便再无声响。 此刻剩余那两人各自动作,一人缠住继鸾,另一人便去抢那枪,幸而这地方不大,继鸾身法又快,她虽然动了杀机,可是却从来没有真的杀过人,便将其中一人拍晕过去,抬脚勾起地上的枪,先行点住最后那人额头,冷冷喝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来时本以为是极为轻易的差事,三个带枪的男人,处理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只狗……那不是一个人出手就能摆平的事儿?却没有想到才一个照面反而被人家给摆平了。 被枪口顶着额头,那枪口上还带着浓烈的硝烟气息,那人双腿都软了:“是杨帮主派我们来的。” 继鸾并不觉得意外:“为什么对付我?” 那人道:“因为……” 继鸾将枪口一顶:“敢说半句谎话,毙了你!”她虽然不曾亲手杀人,但那股锐利决绝却是实实在在令人心生畏惧的。 那人发着抖道:“我说……就是!我们是……分头、分头行动……还有其他人对付……仁帮三爷……身边的人……” 继鸾听到这里,心中倒吸一口冷气,那人兀自相求:“女、女侠,是我有眼无珠,求你放、放了我……” 继鸾扫一眼地上那个,又看看旁边的柳照眉,心中着实为难:放了他,那么柳照眉势必也是铁拳帮的眼中钉了,不放他,杀人的事…… 继鸾握着枪,犹豫不决,柳照眉从旁看着,望着她的神情,她一个蹙眉,眼神中的纠结,他慢慢地懂了。 然后他看到她手臂上那一抹殷红。 柳照眉抬手,按上继鸾的手,他望着她,缓缓说道:“你别干这事儿。” 继鸾一怔,柳照眉道:“你去看看祁凤怎么不做声了?”祁凤是继鸾的死穴,她本能地转头看向里屋。 正一转头的瞬间,耳畔响起一声枪响,伴随嘎然而止的惨叫。 继鸾一惊,才要回头,却听柳照眉道:“你别看。”声音依旧是有些温温柔柔的。 继鸾身子一僵,耳畔又响起另一声枪响,这回却没有惨叫声。 枪声散罢,柳照眉的声音在身后轻轻说道:“我不想你脏了手,而我……早就不干净了,所以可以做这些。” 继鸾回过头来,望见柳照眉朦胧的笑意。 昏黄的灯光里,地上两具尸体,他站在她的面前,刚刚杀了人沾了血,却兀自从容,仍旧是那个翩翩温润的人儿,只是眉眼里带一丝淡淡倦意,跟楚归不同,他就像是一副怎么也毁不了的画儿。 作者有话要说:越爽扔了一个地雷,抱抱^^ 我感觉……看了这章柳老板的粉丝会多一点点的…… 好无奈啊,归归你对此有何感想? 第41章 继鸾打量着柳照眉,心头滋味很是异样,正想说话,却听得外面一阵响动,她生怕又有杀手来,便赶紧把柳照眉推往里屋。 里头祁凤刚要出来,便又被继鸾推进去,这边柳照眉刚入内,门口有人探头道:“这、这发生什么事儿了啊?” 原来屋内这一番闹腾,惊动了周遭的居民,房主起初听得声响不对,便缩着头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听得没了声儿,才慢慢地出现,忽地看到地上死了人,顿时惊叫起来。 继鸾咬牙,看看手臂上的血迹,便找了块帕子,拦着先扎了起来。 房主在屋内转了一圈,叫苦连天:“陈姑娘,这可不得了了,非要报警不可……你们在这儿住就好好地住,怎么惹出这种事儿来?你这还叫我怎么放心租给你们,这儿死了人,以后也没人敢来住了啊!” 继鸾知道这些小老百姓图的便是个安稳,见了这模样吓坏是当然的,便道:“您放心,这事儿跟您无关……我会处置的。” 房主先前也风闻继鸾跟楚归的帮派有关,虽然心里战战兢兢,但这些日子来却一直不敢为难她,但如今看窗门皆损,又死了人,一时胆战心惊也顾不得了:“陈姑娘,你可别怨我,这地儿你可不能再留了,你若是再住下去,不知还会出什么事儿……我宁肯退些钱,你还是另迁别的地方吧。” 继鸾心头一惊,那房主求道:“我真个不想再惹事儿了,陈姑娘,您就体谅体谅我吧。” 继鸾看着他哀求神色,哑然:“那好吧,不过仓促间我不知要去哪,你还得容我找一找房子。” 房主道:“这行,这行……”看着地上的尸体,一阵心惊肉跳,不敢再逗留,便出了门。 那房主出去后,邻居们不愿惹事,都也不敢靠前,听得没了声响,柳照眉才跟陈祁凤出来。 方才那房主的话柳照眉也听得明白,便只对继鸾说道:“继鸾,这儿横着两具尸体,的确也不好住了……何况我也得回去,就先去我那里凑合一晚上好吗?” 陈祁凤抱着狗在旁边瞧着,也不做声。 继鸾垂眸片刻,终于发话:“柳老板,不成的。” 柳照眉道:“为什么?” 继鸾苦笑:“本来不想牵连你的,这回差点却又害了你,若是再搬去你那里,若是出什么事儿……” 柳照眉冲口道:“我不怕的。.info” 继鸾又垂了眸子,静静说道:“我怕。” 柳照眉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似的,又苦,又甜。 继鸾想了想,这个地方的确也不能再住了,而且不能再留在这里,万一一拨杀手不成,又派别的人呢?何况若是给人看到柳照眉则更不好。 当下继鸾便叫祁凤收拾东西,幸好两人的行李并不多,简单收拾了两个包袱,各自背着一个,把门一带,护着柳照眉往外去。 楼道里漆黑黑的,继鸾怕柳照眉不小心跌了,又怕又危险,便挽着他的手臂,柳照眉抬手,轻轻握着她的臂膀,忽然想到她的伤,便道:“继鸾你的伤怎么样了?” 继鸾道:“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祁凤听见了,急道:“姐你伤着了?伤哪里了?” 继鸾道:“手臂上一点擦伤罢了,别听风就是雨的。” 祁凤黑暗中不言语,只伸手把继鸾的手也握住了,继鸾微微一笑,将声音放得柔和:“真不碍事,不然我还能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从楼道里出来,继鸾略一打量周遭,望见地上果真还躺着一具尸体,就是那从窗口撞出来的人,继鸾浑身绷紧,暗暗警觉。 此刻夜已经深了,万籁俱寂,三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幽暗的巷子,只听到脚步声嚓嚓地在响。 三人各自提着心,屏息静气地,一直到出了巷口,外头的大道上才又见了三三两两地人影,继鸾却仍不敢放松。 柳照眉望向继鸾:“继鸾,这么晚了,就先去我那里过一晚吧?” 继鸾打量着路上没什么异样,把心一横道:“不行的,……柳老板,我先送你回金鸳鸯,那里人多,他们针对的不是你,应该没有问题。” 柳照眉道:“那你们去哪?” 继鸾道:“我先找个旅馆住着……另外,我还有点事。” 柳照眉望着她的眼睛,忽然间心头一震:“你要去做什么?” 继鸾见他隐约有些窥破之意,便不瞒着了:“那人说他们对三爷的人动手了,我得去看看三爷是否安好。” 柳照眉只觉得自己的心沉了沉,半晌竟无法做声,旁边祁凤一直看到这里,便道:“姐,你要去楚三那?” 继鸾道:“我毕竟是他雇佣的人……没来由知道他有危险却不去看看。” 陈祁凤知道她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便道:“姐,既然你要去,那现在就去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不过你要小心些,保护他固然要紧,但你自己却更不能出一点事。”说到这里,就拉起她的手臂,瞧了瞧那伤,“算啦,我知道你的脾气,你就去吧……至于我,也不去什么旅店,反正认得我的人不多,我就先跟柳老板一起回金鸳鸯,你看行不行?” 祁凤这番话却是说的极为有理,继鸾略一思谋:“那好,从这儿去三爷家经过金鸳鸯,我送你们过去。” 祁凤便笑:“姐,我好歹也是个练家子,再说他们针对的不是我们呐。” 继鸾道:“这夜深人静的……好吧,你们先走。” 祁凤知道拗不过她,便拉住柳照眉:“柳老板,我们走吧。” 柳照眉仍看着继鸾,继鸾望着他的眼睛,叮嘱道:“多小心。” 柳照眉冲她一笑:“好……你也是。”如此,便被祁凤拉着飞快地往前走了。 继鸾等他们走开了一段,才慢慢跟上,一边走一边端详周遭,一直目送他们两个到了金鸳鸯,看他们敲开门入内,她才放了心,开始往楚归的宅子飞奔而去。 继鸾一路飞快,远远地瞧见楚归门前两盏灯静静燃着,她略微呼出一口气,上前敲门,里头有人道:“谁啊?”继鸾已经跟门房认得,便道:“江叔,是我。” 看门的江老头听到是继鸾的声音,忙把门打开:“陈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有什么急事儿吗?” 继鸾道:“三爷睡下了吗?” 江老头道:“方才有个人来过……才走不多久,这会儿怕是没睡吧……我去看看?” 继鸾心头一动,将他拉下:“先别惊动三爷,三爷没事就好,江叔,你帮我去找九哥吧?” 江老头痛快道:“好嘞,不过在这里站着不好,你怎么不直接进去呢?” 继鸾笑笑:“若是没事就不想惊扰三爷。” 江老头答应了声:“那你在这儿坐坐,我去找九爷。” 江老头提着灯便入内去了,继鸾站在廊下,张望内宅,瞧着一片安静,心想楚归大概是睡下了。 继鸾等了会儿,便听到脚步声,她只以为是江老头带了老九来了,便迎上一步道:“九哥……” 蓦地声音嘎然而止,却见江老头提着灯,后面跟着的一个人,眉目如画,居然是楚归。 继鸾大为意外,怔然:“三爷?”楚归道:“你怎么这时侯来了?”才一问,目光一动之间,便变了脸色,“受伤了?” 继鸾没想到他只一眼就看到自己伤着,不由地把手臂往后一侧:“不是什么大碍,三爷你还没……” 那一个“睡”还没说出声,就被楚归上前一把握住手腕,一声不吭地拉着往内就走。 继鸾吃了一惊:“三爷?”楚归越走越快,一直拉着继鸾入了厅内,借着灯光先看一眼她的脸,又细细地看向她的手臂上。 继鸾道:“三爷,真没事,我来是想跟您说……” 她这会儿心急如焚,那边楚归却只低头看着她的手臂,继鸾不经意转头扫了一眼,也惊了惊,原来整条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血染透了。 想来也是,这是枪伤,她又没空儿处理,一路上又走得飞快,气血上涌,血自然奔流的快。 楚归高声叫道:“快把我的药箱拿来!”声音里居然带有一丝怒意。 继鸾皱了皱眉,心头只念着得赶快把知道的事儿说了,便不管他,只道:“三爷,方才有几个杀手去找我……我听说他们是分头行事,似是想要对您的亲信下手,三爷您要多加防范。” 楚归正解开那条帕子,血淋淋地扔在桌上,动作有些慢,一张脸更煞白如纸。 帕子去了,继鸾这才觉得疼,然而她说的这个消息十分要紧,楚归却好似没听见似的,继鸾心焦,便道:“三爷,我怕你出事才来一看……顺便将这消息说给您知道,这伤我自己料理就是了。” “你给我闭嘴!”楚归忽然暴喝一声,变了脸色瞪向继鸾。 继鸾吓了一跳,目光相对,她发现楚归的双眼发红,这意味看起来就好像是“哭”过似的……可是他却是满脸暴怒神情,于是那意味又有些不确切。 继鸾发呆瞬间,已经有佣人把药箱子拿来,楚归握着她的手臂,继鸾不知他到底怎么了,觉得整条手臂有些发麻,低头的瞬间,才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臂的那手正在发抖。 楚归去开那药箱,然而手抖得不成,几次都没打开,气得他手臂一扫,把旁边一套青瓷杯盘给扫落地上,哗啦啦碎成一片。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了,推开他的手便退后一步:“三爷你怎么了?” 楚归盯着自己那双发抖的手,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继鸾深吸几口气。 继鸾从背后疑惑地打量他,却见楚归很快地又回过身来,面色略见缓和:“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没事儿……”双手背在腰后用力互相狠狠搓捏了两下。 “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三爷休息了。”继鸾松了口气,低头道,“我该回去了,三爷也睡吧,明儿还有事。” 楚归抬手一挡:“你别走。” 继鸾道:“三爷,可还有事?” 楚归迈步上前,一步一步走到继鸾跟前,继鸾觉得他靠得有些太近了,正想要不要后退一步,楚归却伸出手臂,毫无预兆地将她抱了个正着。 刹那间,继鸾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根木桩子,浑身僵硬,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血的原因,头还有些晕晕地。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这家伙被气疯了吧~等知道了更详细的内情大概会更……吧~~ 我看大家的留言真的都很懂啊,就像是有同学说的,在“谈情说爱”这门高深学问上,柳老板甩三爷好几条街啊~~人家温柔还懂得暧昧,这只小花龟却只会咬人,喵=3= 神马都是怡慧扔了一颗火箭炮,抱抱! 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很霸道的消息,《花好孕圆》在当当网的价格逆天啦,时限抢购中~~哈哈,是昭哥跟小花(彼小花不是此小花哦)的火辣故事,某只八月的经典古风之一,还木有入手昭哥的同学不要错过,速度搞起!!~~当当网地址如下,也可自行搜索~ 看到上章是25号发的,就把存稿箱的地址设置成26号了,我心思怎么还刷不出新章来呢~== 第42章 继鸾被楚归一抱,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捆柴。 继鸾有些僵硬地动了一下:“三爷?您怎么了?”心里飞快地开始估量如果把他震开的后果会如何,然而楚归这么反复无常,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震惊太甚,不停猜测,继鸾竟有些忽略了这是自己头一遭被个男人如此紧紧地抱着贴着,正当她有些反省的时候,楚归却又松开手。 三爷的脸上带着一抹“恍惚”似的,眼神飘忽掠过她:“没、真没事……我说你啰嗦什么……” 他说着说着,果真不负所望地有些恼怒起来,一把攥住继鸾的手腕:“还愣着!上药啊!” 继鸾眨眨眼:刚才那个拥抱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有任何官方解释,楚归含糊那两句后便一径将她拉到桌边儿上,这瞬间又恢复了几分底气:“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呢。” 继鸾想阻止他的动作,却又被他的言语弄糊涂了,她一时简直不知该怎么问他才是,便只好竭力镇静。 楚归将她的袖子掀起来,便又吸了口冷气,袖子底下的手臂上,正在手肘处,被子弹擦得豁出一道口子来,血汪汪地,惨不忍睹。 继鸾转头一看,也觉得意外,——来之前还没有这么严重,事实上她也没有检查过,仓促间又怕祁凤看了大惊小怪,便只用帕子勒紧了了事,没有合理地救治又加一路急赶,这伤势恶化是必然的了。 但继鸾虽意外却不不怎地惊愕,先前她也遇到些凶险情形,甚至比这个更有过之无不及,便只当小事一桩而已,看看楚归紧紧地盯着那处伤,两只眼睛瞪得空前绝后地大,平日里很难从他脸上看到疑似惊慌害怕的表情,这会儿倒是满足了继鸾的欲~望。 继鸾心头苦笑,心里琢磨他这究竟是害怕见血呢还是为她担心呢,继鸾便尽量慢慢问道:“三爷,真的不用为我……三爷,您真个没事吗?” 继鸾被楚归弄糊涂了,楚归却也被继鸾气晕头了,手指头发着抖,几乎就想一指头戳死她了事。 然而望着那血呼啦的伤口,却也温和笑道:“好好,你没事儿,我也没事儿,当然没事啦。” 他如此地笑,却更叫人不安,继鸾打了个哆嗦,心想这副笑面虎的模样忒也吓人,还不如先前呲牙咧嘴的样儿呢。 楚归暂时沉默,揪了个酒精棉球,在她的伤处轻轻擦过,酒精渗入伤口,继鸾到底忍不住,手臂一抽。 楚归瞟她一眼,冷冷凉凉地说:“不是没事儿吗?瞧你那口气,我以为你不是陈继鸾,你乃是关云长再世啊。” 继鸾听他有些嘲笑似的口吻,无奈只好垂眸不去招惹,默默忍受便是了。 楚归用了十几个酒精棉球才将继鸾的伤口处理干净,然而他脸上的笑也渐渐地没了,仍旧板着一张脸,伤口弄好之后,便下了些上好的白药,才又仔细包扎妥当。 一番忙活,灯影下两人彼此相看,都发现对方面上有些亮晶晶地,继鸾是疼的出了汗,楚归是忙的出了汗。 “哼,哼哼。”楚归望着继鸾额头那汗星,莫名其妙冷哼了几声。 正当继鸾想起身告辞,他却忽地一探手:“给。” 继鸾怔住,却发现递过来的居然是一方帕子,继鸾看着那雪色的帕子汗颜:“三爷,我不用这个。”不由分说抬起袖子把脸上一擦,“三爷,我该走了。” 楚归呆着,生平头一次对人示好,却碰在了钉子上,便只瞪着继鸾:“黑灯瞎火地,去哪?” 继鸾道:“我只是来跟三爷报信儿的,祁凤……还在等我,我得回去。” 她一起身,楚归双眼中便透出怒色,继鸾将走,却又停下步子:“对了三爷,还有这个。” 楚归正以为她变了主意要留下,谁知转眼间就看她抬手往腰间一摸,手中竟多了一柄锃亮乌黑的枪。 “这个是今晚上那几个杀手留下的。”跌在地上的有两支枪,柳照眉带了一支,继鸾也拿了一支。 楚归本欲开口,见状却皱了眉,将手枪接过来,目光一扫,面上便风云变幻。 继鸾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事情,便暂时不开口打扰,果真,楚归端详了会儿后,眼神一变似想到什么,扬声叫道:“老九,老九!” 老九早就起身伺候着,不过只在外头,此刻听了动静才急忙进来:“三爷何事?” 楚归道:“计划有点变化,你过来……”老九上前,楚归低低说了几句:“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老九答应了声,飞快出了门。 继鸾见他如此,反倒心安:“三爷,我也一块儿走了。” 楚归道:“你别走。” 继鸾道:“祁凤……” 楚归说道:“祁凤还在家里?我叫人去接来。” “不是!”继鸾忙道。 楚归怔了怔:“不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继鸾。 继鸾本不想跟楚归透露祁凤跟柳照眉去了之事,此刻也不愿意透露,便只说道:“三爷,我真得……” “老九出去了,这儿没人护着我,你去哪?”楚归不由分说地抛出这句,双目如电望着继鸾又道,“是了,有杀手去捣乱,自然不能再呆在那里了,那么,是在酒店里?” 继鸾见他居然自顾自地推测起来,心头大跳,知道楚归聪明,恐怕一时半刻联想到什么也说不定,忙道:“三爷……横竖他没事就是了。” 她如此一力退让似的,楚归心头疑云重重,将她上下一打量,忽然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目光更是阴沉了几分,缓缓说道:“祁凤不在酒店……” 继鸾咽了口唾沫,明明此事她没什么可心虚的,但是……隐约觉得若是透露了真相,怕是会对柳照眉不利。 可是面对的这人是谁?楚归的手用力一握,道:“今晚上杀手去的时候,只你跟祁凤在屋里吗?” 继鸾听了这话,心头知道他多半好死不死地已经猜到了,她也无谓隐瞒,再支支唔唔下去便更显得有什么似的。 因此继鸾反而神色平静下来:“回三爷,不是,杀手去的时候,柳老板也在。” 话音刚落,就听得“哈,哈,哈”三声古怪地笑。 继鸾皱眉看向楚归,却见楚归没头没脑笑了三声,便斜睨她:“这深更半夜的,柳照眉腿儿跑的倒是挺勤啊。” 继鸾不知该怎么对答,便只沉默,楚归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可我不大明白,他是去干什么呢?” 继鸾听他低低地问,想到同柳照眉相处的那些情形,便觉得脸上发热,可是这话不回却不行:“回三爷,柳老板古道热肠,知道我们在锦城没什么认得的人,故而去探望而已。” “好个古道热肠……”楚归说罢,喃喃地低骂了句什么,饶是继鸾耳目过人,却仍没听清到底是什么。 楚归眯起眼:“那现在,祁凤也跟他在一起了?” 继鸾道:“是……因为我急着来探三爷,顾不得把祁凤安置在旅馆里,就劳烦柳老板带他一块儿去了金鸳鸯。” 楚归道:“那你怎么不带他一块儿来呢。” 继鸾道:“夜深人静地,不敢擅自打扰三爷。” 楚归道:“那你这可是当我是外人,当柳照眉是……熟人了啊。” 继鸾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双眸沉沉望着自己。 继鸾不想跟他纠缠这个,便道:“三爷,如今事情完结,我……” 继鸾还没说完,楚归就说道:“我说了老九不在,再说祁凤跟柳照眉在一块儿该没事吧?你急什么?急着去金鸳鸯见‘他’?” 这个“他”是谁,意义自然不言自明。 继鸾默默地,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来这一趟,然而事实上若是时间倒回,她还是会走这一遭的。 倒像是羊入虎口自找麻烦,继鸾暗中苦笑:既来之则安之罢了,楚归虽是老虎,她却不是待宰羔羊而已。 继鸾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下来就是了。” 楚归道:“还以为你是个痛快的人,没想到也还得让我费这劲儿,……又不是没在这睡过。” 继鸾便又装没听见的,楚归却仍道:“还有,上回我说让你跟祁凤搬来住,若是早应了我,岂不是没这回事儿了?” 继鸾见他说个不停,无奈低头,随口应付道:“三爷说的是。” “现在知道我说的是了?”楚归的声音里却也带着一丝无奈般,顺势就爬了上去,“不过既然你悔改了,那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明儿我就叫人把祁凤接来。” 继鸾大惊失色,没想到他爬杆爬得这么顺溜,或许装模作样训斥她的时候已经就给她下了套了,就等她那敷衍一句呢。 继鸾苦道:“三爷?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楚归望着她,皱眉道,“难道你想让陈祁凤留在金鸳鸯?那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怎么,你瞧着那戏子好,想让自己的亲弟弟也耳闻目染地学那些个玩意儿?” 继鸾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却又有几分恼:“三爷,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自会找住处……” 楚归见她面上多了几分愠怒,然而这脸红的模样却是前所未见,当下便看得目不转睛,又将语声放得柔和:“行了行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我是故意说说气你的。” 继鸾哑然,几分气闷地看楚归,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戳她一下,一会儿又抚摸一下? 楚归望着她,推心置腹似的:“你若是在外头找一万个地方,我的对头知道了,也必然不依不饶地找了去,这枪子可不长眼,你总不想祁凤跟着你再受这惊险吧?住在我这儿好歹有个保全,何况你跟我一块儿,就也不用再半夜三更来回奔波了……”说到最后,却又看向继鸾包扎着的手臂,眼中透出几分真切地温柔来。 继鸾折腾了大半夜,本来白天一整天就绷着,晚上那么晚回去,又遇到杀手,护送了人出来又飞似的赶来报信,还得耗神应付这位爷……整个儿风车似的没一刻消停的。 就算她自幼习武身体精神气儿都极强悍,但此刻也已是身心极倦了,撑到现在,实在不想再跟楚归对上,便只求他赶紧放她“退下”。 楚归啰嗦说了半天,见继鸾不吭声,便道:“答应了吗?那就去睡吧。”左右张望了会儿见没佣人,也不叫,只道,“还知道睡房在哪?我带你去。”不由分说地便又握住继鸾的手腕。 继鸾被他折腾的无计可施,若是反抗又得一阵耗,便只乖乖任由他拖着。 楚归领着她走到那门口,将门推开:“今晚上洗澡吗?……你有伤,就先不要洗了吧。”自问自答似的。 继鸾真真啼笑皆非,楚归领她进了房,继鸾本以为他转身自去,楚归却道:“伤口还疼吗?” 继鸾便垂眸:“不疼了。” 耳畔一声叹息,继鸾心想不如敷衍他几句:“三爷……”刚一开口,唇上竟忽然多了根手指,热热地,异样地压在唇瓣上。 继鸾正有些困倦,双眸一垂看清楚是什么,当即一下儿就精神起来,极快退后一步,几分警惕看向楚归:“三爷?” 楚归望着她,噗地一笑:“瞧你这样儿,不过是不想你再啰嗦罢了,行了,赶紧睡吧。”他说着便自转了身,伸手一挥,拉开门自去了。 继鸾怔怔地盯着那门扇片刻,见楚归并未去而复返,才松了口气,后退一步,衣裳也不顾脱便倒在床上,长长地又出了口气。 而继鸾不知的是,就在她房间的门口上,楚归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死死地握着那根从她唇上滑过的手指,浑身不可遏抑地轻轻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啊……忽然想到三爷如果夜袭的话,成功几率多大(大概会被继鸾正法吗=3=) 虽然更得晚了,但我还是诚心诚意的更了,加上公主殿下也不是好摆平的,于是两个加在一起,可耗神了有木有~ 咩哈哈扔了一颗地雷,抱抱萌物^^ 最近有个好消息,稍后公告哈~~ 另外昨天在章节里说过《花好孕圆》在当当网限时抢,大家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哦,当出手时则出手~ 然后那个新春活动,集实体书得经典收藏明信片的活动还在继续,买了书的同学记得勇猛晒啊~木有晒的同学速速赶往晒的路上~~ 具体详情可关注我的微博,或者书的文案上,把活动图也贴在这里,一目了然极清楚啦~ 加个油~ 第43章 这晚上继鸾忒也累了,身子放松睡得沉酣,但同一宅子内,楚归在自己的房间内,坐在靠窗户边儿的躺椅上,时不时地晃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自玻璃窗上透进来的淡淡月光,极美的脸笼在朦胧月色里,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时而闭了眸子宛如熟睡,时而却又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继鸾睡足一夜,便恢复了精神,依旧早早地起身,正下了楼,就见楚归也缓缓地现身,才走两步,便打了个喷嚏。 佣人道:“少爷,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着了凉?要不要给您熬一碗姜汤?” 楚归一摆手:“不必了。”掏出帕子擦了擦,便也下了楼。 继鸾心里牵挂着祁凤跟柳照眉,却不知该怎么向楚归开口,两人一照面,楚归道:“昨晚上我派了两个可靠的去照料着了,你就别牵挂着了,先吃点东西。” 继鸾知道他办事妥帖,比她想得更周全三分,便也不提回去之事。两人在一张桌上吃了饭,楚归擦了擦唇角:“你的手臂如何了?” 继鸾一抬手:“无碍。” 楚归瞟她一眼:“别大意,过来我看看。” 继鸾心想他那么爱洁,昨晚上却亲力亲为替自己料理伤口,那伤口狰狞,她自己个儿都看的皱眉不已,他倒是不嫌了?稀罕的很。 继鸾便道:“三爷,真个不用,好多了。” 楚归叹了口气:“不听话。” 继鸾心头咯噔一声,楚归却又皱着眉道:“今儿去见那几个老不休的,我这心里担忧啊。” 继鸾忙问道:“三爷有什么打算?” 楚归慢慢道:“他们是应下招儿要对付我了,本来不该跟他们废话,派几个人尽数干掉。” 继鸾听他匪气十足地,便一笑,楚归却又叹道:“只不过,还有几个跟我外公交情尚可,总要卖个面子给他们……你说是不是?” 继鸾道:“三爷说的是。” “说的是说的是,你还得真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去,”楚归忍不住又叽歪了句,才道,“若是拼人的话,还真不在话下,我仁帮能把他们七帮八派地都灭了,只是今儿若是要三爷带一大堆人去,未免给他们小瞧了,说三爷先怕了他们。” 继鸾心头一动:“三爷有何吩咐吗?” 楚归见她机灵,便笑了笑:“我啊,琢磨着,只带你跟几个亲随去就行……可你偏偏伤着了,真让我不放心。” 他叹了声,不免又东拉西扯:“早叫你搬过来住不就没事了?” 继鸾也不知他是真担忧还是只拿这件儿出来说事而已,想了想,便只说:“我听三爷的吩咐,也请三爷放心,这点伤对我来说绝非大事,三爷只当跟平日一样便是。” 楚归望着她:“你可真是投错了胎,应该是个男人的……”说到这里,忽然心头嘎然一顿,又有个声音在心底窃喜似地悄悄滑过:“可幸好……不是男人。”这念头掠过之时,心里头刹那就像是喝了蜜糖般地舒畅甘美。 两人吃过早饭,喝了杯茶,正欲出门,却又有个不速之客登门,竟然是密斯李。 密斯李像是一阵风,疯狂地刮进楚家大门,把看门的江老头撞得在原地像是陀螺般转了个圈儿,待站稳脚步,密斯李已经吹进客厅门口了。 楚归一看她来到,心中便想到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于是更有心病,很不愿意跟她照面,然而却没有法子。 继鸾本被楚归逼着坐在对面,听人来便起身仍旧站在楚归身侧。 密斯李眼尖,却将这一幕看个正着,心里虽惊诧,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楚归身上,便仍直扑楚归:“三爷,你还在太好了。” 楚归哼了声,白眼看天:“什么叫三爷还在?三爷好端端地好吗?” 密斯李笑嘻嘻地便要过来摇他的胳膊,楚归道:“继鸾!给我把她叉出去!” 密斯李一听,急忙收手,反而跳后一步:“行行,我不上前还不行吗?……哼,前些天还说要跟人家上……” 楚归一听,头大。(..info好看的小说)真真哪壶不提提哪壶,正中他的心病。 原来自从那天他看到继鸾同柳照眉的光景后,邪火交加对密斯李说了那一句丢死人的话后,密斯李就变成了唐三藏,但凡是见了楚归必唠叨着提此事,上回更是喝醉了酒杀上门来,嚷着喊着要跟楚归睡,把江老头差点儿吓死,差点儿当她是邪魔附体了。 此刻楚归听了这句,当下喝道:“住口住口!敢再说一个字就让你以后再也说不了话你信不信?” 尤其是当着继鸾的面儿,楚归忽然想也许早该杀人灭口。 密斯李被他冷冷地眼神一瞪,当下撅起了嘴:“又不让人家碰,也不让人家说……哼,亏得我这么担心三爷,还特意来看你好不好……” 楚归像是赶苍蝇:“你不来我就很好了……行了现在你看到了,赶紧走。” 继鸾在旁边看两人斗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觉得颇为有趣,莫名想到一句话:一物降一物。 什么也不怕的楚三爷居然跟这样的小丫头对上……继鸾像是看一出戏。 只不过,看着看着,心里头却又有种异样而古怪的感觉,继鸾心里转了几转,便只看密斯李。 密斯李被楚归连番呵斥,换了别的女子早就败退,但她的脸皮却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厚,跺跺脚道:“我是听说三爷你今天要去参加什么龙头会,我听人说……有人要对你不利,你千万不要去啊三爷。” 楚归却有点惊讶:“你听谁说的?” 密斯李道:“总归我有门路,三爷,今儿你别去,陪我逛街吧?” 楚归见她不提正事,便道:“答应了再不去,当三爷是缩头乌龟呐,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也要出门了,你走罢。” 密斯李见他去意已决,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叹气之时便看到继鸾,当下道:“你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跟柳老板在一起的?” 继鸾不知如何称呼她,便只一笑抱拳。 谁知密斯李眼睛发亮:“好帅气啊……比上次更好看了……你叫什么来着?”就要来拉扯继鸾。 楚归忌讳她跟继鸾搭讪,见状道:“行了!停!我们得出门了!”先一步起身,把继鸾拉到身边,止住密斯李。 密斯李脚步一顿:“三爷……”目光落在楚归握着继鸾手腕的那手上,“你、你……” 继鸾手臂一动,楚归却握着不放,继鸾便垂了眸。 密斯李很是震惊,她是知道楚归的性子的,不许别人碰一指头,然而此番却主动去碰一个女子…… 密斯李看着两人,伸出手指在两个之间点来点去:“难道……你们……” 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三爷!难道你跟她……昨晚你是不是睡在这儿了!”起初是跟楚归说,后面一句却冲向了继鸾,貌似有点儿兴师问罪的意思。 继鸾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密斯李是什么意思,她有心解释,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密斯李,便道:“不是如你所想……” 楚归却打断她的话,对密斯李道:“关你什么事儿?她是睡在这又如何?”声音慢悠悠地,面上甚至带着一抹笑。 密斯李愁眉苦脸,看看楚归又看看继鸾,跺脚道:“三爷你……好可恶!”她来去如风,表达完自己的强烈不满后便转身拔腿往外跑去。 继鸾忍不住将手抽回来:“三爷,这样她会误会的,何况就这么让她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谁要对她动手就赶紧地,我巴不得呢,省了我自己动手了,”楚归哼哼了声,又道,“她多半是去找我嫂子哭了,谁管她。” 继鸾总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别样的轻快之意,倒像是心情不错。 继鸾却是心情复杂,看了楚归一眼,望着那脸上的一抹倨傲,默默地想道:“罢了,多半是我多心吧。” 打发了密斯李,楚归便跟继鸾出了门,带了四五个亲随,直奔龙头总堂,老九却不在旁边。 因为知道事态非同一般,再加上密斯李都特意上门警告,继鸾一路上极为警觉,丝毫不敢松懈,几个亲随也都腰中带着枪,虎视眈眈地。 这会儿,继鸾心中便觉得,楚归还是乘坐吉普车等好些,毕竟那些车是铁皮的,能挡着一部分子弹,万一这会儿动起手来,黄包车却是不够看的。 相比较他们的紧张,楚归却仍旧一脸平静,丝毫不见任何的异样。 从楚宅到总堂不过是小半个钟头的路,走得却是步步惊心,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总堂,楚归下了车,里头便迎出两个人来,热情洋溢地:“三爷,三爷您终于来了!” 继鸾站在楚归身边,眼睁睁地就看楚归一反方才的冷清静默,乍然地便露出了晴空万里似地笑:“久等久等,兄弟我来晚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好得意~只可惜是不是自己的还不一定呐 是了,我感觉到迷惘,楔子里头的那一只没就说是三爷啊,为啥大家都一口咬住说那只是三爷捏 某只归归:就是就是就是是是是…… 祁凤:我可不站你那,我这一票分量很重的(奸笑) 哈哈 第44章 龙头会的地点是座极大的老宅,比楚归那座宅邸的年纪都大,据说极古早的时候是个大官儿之类的私邸,没想到后来时光流转,落到一帮混黑道的龙头手上,成为聚会之所。 宅子极为气派,有宽阔的院落,楚归常来常往,一路谈笑风生地跟人往内而行,继鸾头一遭来,却是看了个新鲜。 进了大门后,竟是从下往上的台阶,上了台阶,进了个小洞门,才见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座极大的院场似的,足足能容数百人在内。 这片园地乃是圆形,以坚硬的青石铺地,就在场地中央,却有一枚圆柱,足有三人合抱般粗细,耸然而立,大约有十几米高。 令继鸾震惊的并不只是这院子的布局,而是在这矗立的圆柱之上,更有一只威武狰狞的长龙盘旋其上,龙尾离地足有一人高,向旁边斜出似摆尾之态,龙的长身上鳞片宛然,一路往上,在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的高度上,龙~首自柱体的顶端昂扬而出,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势头。 继鸾心中暗赞,也不知当初的工匠是如何的巧手天功,整条偌大的巨~龙雕刻的栩栩如生,冷眼抬头,就仿佛当真看到有一条巨~龙盘在这石柱上,随时都要自这柱子上腾飞而去一般。 这院子之后,又过一道门,才见前头的联排屋宇,正中的厅堂敞开着门,可见里头人影憧憧,人声鼎沸。 楚归一露面,便有人扬声道:“楚三爷到!”刹那间,所有声音便消失无踪。 楚归进门,那声音才重又轰然热闹起来,一群人团团围上来,有人行礼,有人寒暄,热闹得很。 继鸾站在楚归身边,望着他唇红齿白眉开眼笑地应付众人,那种面面俱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地,难得他能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到这份儿上,继鸾只顾着看周遭那些形形色色的脸容就已够了,那些或细或粗或忠或奸的声音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钻到耳朵里来。 寒暄了许久,还没有落座,就听到在一片欢声笑语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莫非大家都忘了今日的龙头会是做什么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个身影,就在距离楚归十几步之远的地方,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一个人来,身着一袭黑袍,瘦干脸,有一双阴鸷的眸子,正是杨于紊的爹,铁拳帮的杨茴峰杨老帮主。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宛如潮水一般又退了下去,几个帮主很是识相地也都从楚归身边儿退了开去…… 寒暄热场过后,大家伙儿心知肚明,都知道接下来正戏该上了。 只剩下楚归同杨茴峰四目相对,楚归瞧见杨老帮主的双眼里闪着刀光,雪亮而仇恨地向着他。 相对于杨茴峰的铁面寒眸,楚归却仍笑笑地,甚至有种“好久不见”的惊咋:“哟,杨老帮主您也在……方才没看见,失礼失礼!”对于在场的几位长辈,他从来都是这种面貌,让人挑不出什么礼来。 先前杨茴峰也是这么觉得,他心里有些鄙夷楚归这小子太年轻、手段有些狠辣、仁帮势力越来越大之类,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龙头,表面上却挑不出楚归的错儿也说不到什么。 但他们一个个暗地里却觉得这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有个外公替他撑腰打出名头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虽然有时候觉得楚归的手段挺“过”,可在他们眼里却始终还只是乳臭未干差一级的毛头小子而已…… 一直到杨于紊被当众活生生砍死,杨茴峰才从楚归那张叫人挑剔不出什么来的笑脸上体会到深深地寒意,他发现自己一直都太小看了这个人,或者根本都是一直看错了…… 杨于紊是杨茴峰的独生子,故而从小才娇惯的不可一世,锦城哪个龙头不给三分颜面?就算是把锦城的天捅破了也是寻常,做梦也想不到,竟一头栽在楚归手里,栽的如此彻底,万劫不复无法收拾地狠。 杨茴峰想楚归血债血偿,想的铭心刻骨,短短两天内头发都白了一半,一方面是因为一定要报仇,另外却是因为这个仇居然很难报。 “小三爷,你不用跟我虚言假套了,”杨茴峰盯着楚归,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钉死了去,“你都把我的儿子给杀了,你跟我之间,还有什么‘礼’留下了吗?” 厅内鸦雀无声,杨茴峰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发出冷冷嗖嗖令人牙酸齿冷的声音。 满满当当一厅的人,看杨茴峰,又看楚归。 楚归一笑,那表情竟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对了,我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杨茴峰只觉得自己着了火,从头到脚,烧得难受。 楚归笑了笑,道:“怎么,瞧老帮主这个意思,是在记恨我呐?” 他的表情如此无辜,似乎潜台词是在说“你记恨我是很不应该的”又或者“无非是砍了个菜瓜葫芦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茴峰盯着他,声音都变了:“怎么,你把我儿子杀了,我不记恨你,要记恨谁去?我不记恨你,难道要感谢你?” 楚归露出沉思之色,旋即认真道:“那也不用感谢我……只是杨老帮主,你年纪也不小了,就别为了这些儿事弄得不快了,人走了就走了,要节哀顺变才对啊,” 杨茴峰只觉得匪夷所思,凄厉地干笑了数声,浑身有些发抖,按捺着道:“大家伙儿都听到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杀了我的亲生儿子,却在这儿毫无愧疚之意,反倒一股得意洋洋……还要老夫感谢他!列位前辈,兄弟,你们也都是有儿有子的人……劳烦请评评这个理,我是不是该谢谢小三爷杀了我的儿子?” 在座的除了几个是后辈的新起之秀,多半都是老辈的龙头,当下也觉得有些刺心,便有几个人站出来,道:“三爷,这是不是有些过了?都是拜过关二爷入了道的兄弟,你杀了杨老帮主的独生子,怎么也要道个不是?怎么能……” 杨茴峰厉声道:“赔不是?我怕是受不起!” 楚归却若无其事似的揣了手:“受不起受得起那就不用说了,我本也没打算赔礼。” 杨茴峰同那说情之人顿时色变,有几个资格老的也忍不住有些不悦。 楚归又道:“方才洪帮主也说过,都是拜过关二爷入了道的兄弟,那么我想问问,这兄弟妻,可不可以说逼~奸至死,就逼~奸至死?” 洪帮主摇头道:“这是什么话!自是万万不行!咱们道儿上的什么都可以干,却不能碰自家兄弟的女人。” 楚归道:“那么杨少帮主明知道他动的那个是我们黑水堂汤堂主的婆娘,还不肯放人,以至于把人逼死,这种行径,他该不该死?” 众人一时哑然,杨茴峰喝道:“那个不过是个婊~子!” “就算是婊~子,她进了汤家的门就是汤家的人,”楚归慢悠悠地说道,“在座的各位前辈、兄弟,收了青楼出身的可不在少数,那些女人难道活该都要给杨少帮主当婊~子弄死?” 混黑道的男人多半都生冷不忌,甚至大多数人同青楼女子交往甚密,尤其是在座的几位资深龙头,更是连纳几房的青楼妾室,更有的爱逾性命,听了楚归这话便不免想到自身,顿时有数位变了脸色。 杨茴峰道:“你、你这畜生……你强词夺理!” 楚归冷笑,冷冷淡淡说道:“是不是强词夺理,在座各位听得明白,我倒是觉得,子不教父之过,杨老帮主,你养出了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也辛苦了你……他死了倒好,也不用替他活操心了,对了,你心疼他被汤博砍了不是?跟你说明白了!汤博的婆娘怀了身孕,那孩子还来不及出生就被你那畜生害死了,连同汤博的婆娘两条人命,你那个畜生儿子一人偿命已经是极便宜他了,我不来跟你提这件事儿是看在道上兄弟和气的面子上,你倒是巴巴地跟我说起来没完了,你真当我楚归是好欺负的,那可是打错了主意!” 他原先总是笑嘻嘻地,此刻冷了脸说这番话,整个儿不怒自威,令先前那些被他笑脸迷惑的人忍不住猛打寒战。 楚归说到最后,便慢悠悠地落了座,一双眼睛盯着杨茴峰,几分不屑鄙夷,几分淡漠无情。 杨茴峰浑身发抖,竟似站不住般地,双手撑着桌面抖了会儿,喝道:“我要你这畜生给我儿子偿命!” 杨茴峰大喝一声,将桌子一拍之后,周围几个人影迅速而动,竟将楚归围在中央,几个人手中都握着枪,指着楚归。 而与此同时,楚归身边那几个亲随也纵身而起,将楚归挡在中间,枪口对外,一瞬竟对峙起来。 继鸾自始至终都站在楚归边儿上,见状极快将场中情形扫了一眼,又看向楚归。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便有人站起来:“杨帮主,不要冲动行事!”一人开口,数人也都齐齐地开始劝,然而杨茴峰那几个手下人并不为所动,杨茴峰道:“这畜生害死了我儿子,还如此嚣张,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不敢得罪他,我无所谓,就算是豁出这一身,也要替紊儿报仇!” 有些被杨茴峰说动了的,便站在他一边,半劝半是要挟地让楚归表态。 另有几个龙头苦劝杨茴峰,场面分成两派。 继鸾看楚归一脸淡然,她便也不动,只看着周遭,以防有人趁乱行事。 一片对峙之中,楚归缓缓起身,无事人似的淡淡道:“把枪放下,放下,子弹不长眼,若是飞乱了,伤了大家伙儿就不好了。” 跟随楚归而来的几个亲信便把枪收了起来,这一会儿,杨茴峰还在叫嚣,却听得一个声音喝道:“茴峰,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行事还这么毛躁,竟连小花这个后辈的气量都比不上?” 说话间,众人退了开去让出一条路来,就见一个身着褐色袍服的老者走了出来,一头的发竟然雪白,却纹丝不乱地抿往后面,脸上皆是皱纹,连那眉毛都有些雪色。 楚归一看,便躬身行了礼:“晋爷。” 这位静爷,算起来是锦城的龙头前辈,连楚归的外公见了他都要行礼,昔日对楚归也多有照料,锦城里敢叫楚归小花的人不超过三个,他却也是其中一个。 晋爷一发话自然举重若轻,杨茴峰虽然怒愤难平,却也不敢忤逆,当下围着楚归那些人便退了下去。 晋爷看看杨茴峰,又看楚归,道:“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大家伙儿怕是都清楚了,但这是龙头会,怎么能说打就打说杀就杀,毫无气度!” 众人唯唯诺诺,晋爷看向杨茴峰:“你养的那儿子确实是有些不像话,闹来闹去到底是出事了吧,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杨茴峰敢怒不敢言:“晋爷,可也不能说杀就把人杀了……” 晋爷不理他,只又看向楚归:“你也是,就算是犯了错,看在都是道上兄弟的份上,好生教训就是了,怎么就利落杀了?” 楚归不言语。 晋爷一人打了一棍子,语重心长便道:“今日大家伙儿是来解决事儿的,不是来闹事的,现在这世道本就不太平……这锦城才没几天安静日子,都消停消停,别再闹腾的台面上去。” 杨茴峰哭道:“晋爷,紊儿可不能白死,那孩子你也是看见过的……” 晋爷叹了声:“人死不能复生……” 杨茴峰道:“我要楚归偿命!” 晋爷道:“茴峰,你是不听我的话了?” 杨茴峰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竟跪了下去,哭道:“晋爷的话我不敢不听,但是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杀子之痛……我无论如何不能当没事儿发生!” 晋爷看看他,又看楚归,双眉一皱,若有所思道:“那我的话你不听,天的话你可听不听?” 杨茴峰抬头看他:“晋爷?” 晋爷道:“既然连我的话也不好使,就得看龙头的意思,看老天的意思了。” 杨茴峰惊道:“晋爷你是说……” 人群中已经有些窃窃私语,洪帮主道:“晋爷,你的意思莫非是……战龙头?” 楚归眉头一皱,脸色阴沉。 继鸾在旁边听着,却是莫名。 这锦城龙头会的聚会之所设在此处不是无端的,在数十年前,锦城里头帮派林立,极不太平,今日你砍杀我,明日我砍杀你……时常便闹得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后来几大帮会的龙头们见如此内斗不是个法子,经过聚首详谈,便决定用一个法子解决。 帮派之争古来便有之,有许多事情争执不下委实无法解决的时候,便交付天意。 而在锦城,一决胜负的关键便是战龙头。 “战龙头”也叫“占龙头”,由起了争执的帮派们推出一名高手来,高手对决,谁若是能在最后站上院中那柱体的龙头之上,谁便是顺天命,其他的人便一定要无条件地拜服听从,不然便天诛地灭人人唾弃。 但是一直到今时今日,这个法子已经十数年未曾试过,上一回起争端的时候,楚归还未曾上位。 晋爷说完之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厅外那几乎高耸入云的龙~柱,有人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晋爷道:“小花,你觉得如何?” 楚归看着晋爷,又看看他身后众人,慢慢道:“这个法子,可凶险的紧呢。” 旁边一位帮主道:“但这是最顺天命的法儿了,不是吗?大家伙儿觉得呢?” 有人便道:“说的也是……没其他好法子了。” 晋爷便看杨茴峰:“茴峰,你可愿意?” 杨茴峰擦泪:“晋爷,我倒是愿意的,只是……如果是老天爷让我要给紊儿报仇,我是不是就可以血债血偿?” 晋爷皱眉:“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兄弟,什么解不开的……若是小花输了,就让他向你赔礼道歉就是了……” 杨茴峰哭道:“晋爷,这可不成……” 有人便道:“各自退一步,那就让三爷披麻戴孝,向杨少帮主行大礼如何?” 杨茴峰闻言,便看向楚归。 楚归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对上杨茴峰的眼神,便只一笑。 杨茴峰却道:“小三爷,你敢吗?” 楚归冷笑沉吟,他心里明白:恐怕这设计他们是早就想好了的。 楚归便道:“我楚归还真没什么不敢的……不过,这赌注是不是小了些?” 众人一怔,楚归看向杨茴峰道:“杨帮主,昨晚上你的人四处出动,可是伤了我不少的兄弟,今天我来赴会,还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但晋爷提出站龙头,那么不如就顺便把这事儿解决了如何?” 杨茴峰冷笑道:“你想怎么样?” 楚归道:“我看杨帮主你伤心过甚,怕是也领不好铁拳帮了,若是兄弟我侥幸赢了,你就把铁拳帮给我,我给你领好了人,如何?对了,还有林帮主,许帮主……” 他一口气点了数人,被他点到的人脸色发白,他们都是跟杨茴峰关系不错的,也都看不惯楚归良久,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楚归打压下去,此刻被楚归点了出来,一时都有些惊恐。 杨茴峰差点晕厥过去:“你……” 楚归揣着手,望天道:“我瞧几位帮主这个意思是不肯了……那么就没意思了,总不能占一个龙头,就让我披麻戴孝,别人连个意思都没意思一下吧?合着不论输赢都是在整我呢,晋爷……你觉得呢?” 晋爷有些僵,那边杨茴峰站稳了,跟那几个同鼻孔出气的帮主对视了几眼,终于道:“若是我们肯答应,三爷也会答应占龙头了?” 楚归“啊”了声:“怎么,几位真的肯把身家性命交给我?” 几个人看他似笑非笑地那莫测高深模样,当下便有人不肯干了,龟缩着要退出,杨茴峰对上楚归一双眼,看看他周遭,把心一横便道:“不错!我们答应,但是――若你输了,你给紊儿披麻戴孝送他的终!但你的仁帮也要交出来!” 在场众人一听,都震动起来,一阵骚乱。 继鸾听到这里双眉一皱,心想这可有些过分了,她虽然不知道“战龙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头到尾看到这里,却也隐隐地知道这是他们设的一个套,楚归若是答应,便是钻到这套里了。 继鸾便担忧地看向楚归,却见楚归笑道:“哟,看你们是很胸有成竹的很,莫非是笃定会赢?” 杨茴峰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楚归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地叹道:“试试看倒也……可兄弟我全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余师傅前日子回乡下了,我身边儿唯一能打的老九也没跟来……不知道你们的高手是谁呢?” 继鸾听到这里,心头没来由地一沉。 虽然同楚归认识没多久,正常的“交流”也很少,可是奇怪地是,继鸾总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或者说猜到有些时候他的“意愿”。 瞧楚归露出那个三分狠的笑,继鸾就听到自己脑中嗡地一声:这人又似要疯。 杨茴峰一咬牙,道:“魏先生,请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从旁边的内堂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一个人,继鸾转头也看过去,目光相对一瞬,便也把那人的行走举止看了个分明。 满堂之人包括继鸾在内都在打量这出来的魏先生,继鸾却没有想到,近在咫尺的楚归,赫然正在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肥一点~ 第45章 继鸾紧盯这刚出来的魏先生,却见他一身白衫,从容利落,双眸精光内敛,步伐稳健又不乏轻灵。 魏先生一露面,双眸便将厅内众人扫了一遍,眸光似有若无地在继鸾面上扫了一眼。 这极短的一个对视在普通人眼里不免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然而继鸾却忍不住双拳一握,眼睛略微眯了起来。 有那么一句俗话:一山不能容二虎。 两只老虎若是碰了面,便会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 别的野兽嗅到老虎的气息都会退避三舍,但同是老虎,却更能嗅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继鸾自然不是猛虎,但是继鸾从魏先生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一股无形的、来自于高手的气息。 走马江湖一路至今,继鸾见过的人也不少,但是面对魏先生,她却忽然之间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深渊面前,眼前都是云气缭绕,不知深浅,不知若是纵身一跃,是安然落地亦或者粉身碎骨。 情不自禁地,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就在这瞬间,继鸾几乎就想跟楚归说:“不要比,不要赌。”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耳畔有个声音低低地说道:“很厉害?” 继鸾怔了怔,克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望着魏先生,略一点头。 耳畔那个声音可恼地笑了声,道:“怕不怕?” 继鸾心头缩紧,终于没忍住,还是转过头来:“三爷……”她压低了声音,双眸严肃地盯紧了楚归。 若是在寻常时候,遇到魏先生这般的高手,继鸾倒是有兴趣切磋切磋。 又或者这一场赌赛的赌注不是那么惊世骇俗,继鸾也想要试上一试。 但是她极理智,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或者闲暇时候练练手。 若是她失了手,那楚归便会在锦城这些龙头面前颜面扫地,甚至万劫不复。 楚归可以疯,她却不能疯。 楚归嘴角挑着一抹笑,直视继鸾的双眸,继鸾发现他的唇极红,眼睛却很亮,像是燃烧着什么似的,几乎有些刺目。 她忽然有些惊心,像是预知到了什么。 “怕?不怕?”他略微垂着头,低低地以唇形相问。 继鸾手握紧又松开:“不是……三爷……” 这会儿的功夫魏先生已经走了过来,杨茴峰望着他,目光之中透出报仇的嗜血跟志在必得的得意:“这位是魏先生。” 魏先生微微一笑:“见过各位。”团团地抱拳行了个礼。 杨茴峰道:“三爷,你不会是怕了吧?” 楚归转头看他:“瞧你这高兴劲儿,还没打呢就像是赢了似的,是欺负我现在身边儿没人是吧?” 魏先生的目光从楚归面上移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继鸾面上:“三爷是吗?谁说三爷身边儿没有高手?” 楚归一挑眉:“哦?” 魏先生微笑:“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在下魏云外。” 继鸾垂着眸子,抬臂举手,端正地抱拳行了个礼:“魏先生客气,陈继鸾。” 魏云外微笑依旧:“听闻你打败了通背拳的高手余堂东?” 继鸾抬眸:“魏先生如何知道?” 魏先生笑得轻缓:“我也是偶然得知,听闻是个女子,还不太相信,恰好此番经过锦城,能够在此相见就再好不过了。”一双眸子盯着继鸾的眼睛,“听闻陈姑娘是太极出身?”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她以为这祸事是楚归招惹来的,这样看来,倒还跟她有三分牵连。 杨茴峰等人的确是想借“战龙头”借题发挥,可是这魏先生的气度,修为,却并不像是肯被人招揽被人使唤的主儿,看样子他也是有几分“借题发挥”之意。 继鸾忍不住看向楚归。 楚归却笑吟吟地,像是这场豪赌跟他毫无干系:“哟,魏先生居然对我们继鸾知根知底,那不知道魏先生是什么出身?” 继鸾心中正绷得紧紧地,听了这句话,没来由地居然想笑。 魏云外听楚归开口,这才看向他:“三爷,我不过是个不出名的武林中人,不然的话陈姑娘早就听说我的名字了。” 楚归不以为然地笑:“魏先生你不实在,是在欺负我是外行人……若魏先生你只是个不出名的武林中人,杨帮主跟这几位怎么会肯为了你跟我赌上全部家当呐。” 这些帮会纠葛,魏云外在里间的时候已经听了个明白,闻言面色丝毫不变:“在下只是来比武的,至于结果如何,全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为何选我,大概是众位看得起吧。” 楚归望着继鸾便笑:“鸾鸾,你瞧人家魏先生这份气度,这份胸怀……你也跟人家学学,别把那些个结果啊什么的放在心上……魏先生要跟你比,那可是瞧得起你,你说是不是?就是你手上那伤碍事……” 魏先生一怔:“陈姑娘受伤了?” 楚归将继鸾的手腕一握,不由分说将袖子一撩:“枪伤。” 继鸾虽是江湖儿女,但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儿掳起袖子来给人看,却仍是有些面红,幸好楚归放手的快,旁边眼神差些的都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有近在咫尺的魏云外看了个分明。 魏云外若有所思地望着楚归,又看继鸾,杨茴峰见楚归这样那样,便疑心他要赖账,就道:“三爷,您这是在示弱吗?” 楚归道:“有什么弱可示的,我这不过是有一说一,魏先生高手,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交手起来也会看得到,我们鸾鸾是女人,又受了伤,这说起来可不大好听。” 杨茴峰越发焦躁:“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归不回答,只看向继鸾道:“鸾鸾,你是什么意思?” 继鸾对上他的眸子,好歹跟了他这些日子,别人不明白三爷心里想什么,继鸾却是明白,他口口声声说她是女子,又受了伤,若是他真心想退出不比,绝对不会如此拐弯抹角,他有更妥当的法子,但他先说明这个,这意思……便是想魏云外忌惮。 想让魏云外忌惮她的伤,就算是动起手来,魏云外不敢往她的伤臂上招呼! 楚归是想要比的,继鸾知道,他都想到要魏云外忌惮她伤口这一层上了……但楚归凭什么要相信她?她明明要劝他罢手的。 楚归说的都是实话,她是女子,又受了伤,楚归也明白的很,杨茴峰他们敢信任魏云外,自然因为他有过人的能为,但楚归就是要放手一搏。 他把他的所有都放在她身上。 他方才还说让她像是魏云外一样,不要计较后果。 箭在弦上,他的手拉着那张弓,继鸾就是那箭,既然他要如此,那她索性就成那他双手,放手一搏。 望着那双好看又有些疯狂似的眸子,他的疯狂是极度冷静的那种,冷静里头燃烧着簇簇地火苗,继鸾想自己大概是近墨者黑,也感染了他的一丝疯狂。 继鸾道:“我全听三爷的意思。” 楚归乍然便笑了,跟他对周遭各位龙头的笑不同,这笑是温柔的,欣慰的,还有一丝宠溺在里头荡漾。 “你就是这样儿,爱逞强,”楚归反而无奈似的,“真是让我没法子……” 继鸾心头一梗,若非知道他变幻莫测的皮子,几乎就以为自己答错了:她没说什么啊……只是暗地里表示了自己的心意而已……他这不甘不愿似的,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吗?明明是他暗示她要比的。 楚归“无奈”地摇头,叹息,惺惺作态,惹得杨茴峰一干人等窃喜。 楚归又揣着手,看着魏云外:“魏先生啊,你看我们鸾鸾,大概是见了高手就想被指点指点……那就劳烦您点拨点拨她,不过要点到为止啊……她可已经都受伤了。” 这般热络的口吻,竟像是跟魏云外认识了八辈子,又像是继鸾不过是他翅翼下的一只小鸡,被他爱溺地护着。 继鸾一阵脸热,忽然后悔自己太顺着他的意思了…… 幸好魏云外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望着这贵介公子似的人,道:“三爷放心,比武过招并非是生死之争,自然点到为止,不须无谓伤亡。” 这一番说定了,众人顿时涌出了厅堂,来到了外间的场院上。 由晋爷亲自把规则说明白了:两人之间,谁能第一个攀上龙头,便是获胜一方。比武之中严禁用枪械等物,若有违背,自动归为落败一方。 倒是极简单的。 围观众人都站在场外,魏云外迈步入场,继鸾正要走,却被楚归拉住。 继鸾回头,楚归攥着她的手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又似乎想做点什么。 继鸾莫名地等着,正要问楚归是不是担心,楚归却又放开她的手,只道:“鸾鸾,别给三爷丢脸。” 继鸾意外:憋了半天,就为说这句? 但想想却也是楚归的风格,只不过继鸾恨他“发疯”还拖自己下水,便只道:“三爷说让我不计结局的,胜负于我已经是烟云而已。” 她倒是想吓一吓楚归,然而楚三爷的胆子是铁打的钢做的,闻言反笑:“好好,真个儿听话!三爷很欣慰啊……”别有用意似地又盯着她。 继鸾却没多想,只是忍不住也淡淡一笑,这才转身入了场。 这一瞬间,天有些阴沉,头顶一片阴云飘过,那龙头高高昂起,被阴云笼罩,仿佛真个儿随时都能入九天云端而去。 不知哪里起来的风,卷入场中,吹动魏云外的衣摆,也吹动继鸾的长衫。 继鸾拱手又行了个礼:“请魏先生赐教。” 魏云外见她礼数周全,动作磊落,便也一抬手:“请。” 继鸾行礼过后,便扫了一眼两人中间的龙柱,放手一刻,脚下一划,便向着龙柱方向跃来。 魏云外似是料到她会如此,几乎是跟继鸾同时,两人齐齐地往龙柱旁边疾行。 这一争,两人的高低便有些初见端倪,两人距离龙柱本都是同样的距离,身形也似一样的快,然而先到龙柱边儿上的,却赫然是魏云外。 场外杨茴峰几个一看,均都面露笑容,楚归坐在太师椅上,一张脸又恢复了昔日的冷清,只有双眸仍旧紧紧地盯着场中那人身影。 魏云外先一步到了龙柱边儿上,这一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继鸾见他行动,那道心弦便又绷得紧紧地,知道果真是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 两人一言不发,便过上了招。 一个守,一个攻,一个有意试探,一个倾尽全力。 继鸾越战越是心惊,魏云外的招数,竟也有些似是太极,然而却比太极更加灵活巧妙,继鸾本是想“攻”,逼开魏云外后便可上龙柱,因此招数极快,然而魏云外竟能将她的招式一一挡下,且再挡下之余,还能出招进攻! 有好几次继鸾被逼的竟又后退回来,然而魏云外却并不步步紧逼,他的用意似乎只是想将继鸾挡下。 行家出招,高低立见,越过招,继鸾心头那份后悔便越深:不该一时冲动应下这场比试,若是败了,那在楚归面前当真…… 想到那人,心便有些乱。 魏云外道:“陈姑娘,能练到这种地步,还无法收敛心神吗?还是说,魏某不是个值得你全心相对之人?”这一刻双臂相碰,魏云外手肘一撤,避开继鸾伤了的胳膊。 继鸾心头一震:“对不住!”蓦地后退了步。 魏云外目光沉沉看向她,继鸾想要凝神,然而她头一遭遇到魏云外这样的高手,又想到这赌赛的后果,顷刻间竟无法静心。 魏云外望着继鸾,他自然知道继鸾此刻心不宁,若是交手时候她依旧如此,那她便是必败无疑。 继鸾咬牙再上,然而就如魏云外所料一般,先前两人还拆了十数招,此一番只过了六七招,继鸾便又退了一步。 继鸾暗中握拳,双手都有些麻木无力,她试图深深呼吸,然而或许是魏云外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满脑都是“要输了”! 狂风烈烈,继鸾似乎听到有人说:“到底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难得魏先生肯跟她过招……”似乎是杨茴峰之流的声音。 又有人道:“大概是替三爷暖床的罢了,还出来抛头露面地丢丑……” 继鸾若是败了,楚归一言九鼎,仁帮归了别人,这些难听的话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继鸾身子微微地有些发抖,耳畔似乎有轻微地嘶鸣,又像是响在脑中。 对面魏云外望着她,双眉皱紧:就这么……结束了吗,这可真是…… 在一片地嘶鸣之中,继鸾忽地又听到一声懒懒散散的说话:“都给我闭嘴。” 是楚归。 的确是楚归,坐在太师椅上,三爷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戒指:“我的人在比武,谁要再唧唧歪歪地害她一个不留神落败了,三爷二话不说先干掉你们这帮乌龟王八,信不信?” 继鸾愕然,继而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阴云底下,她一笑就宛如晴空万里。 魏云外眼神微变。 继鸾听着楚归那清清冷冷地话,忽然明白。 楚归是什么人,就算他疯,他冲动,他也是算计好了,有把握而为。 就算她陈继鸾败了又如何,继鸾不信,这个人会乖乖地把自己的仁帮交出来。 可是他选择了让继鸾下场,继鸾若赢了,自然正合他意,可就算输了,他也有扭转乾坤的把握。 而楚归说完那句之后,果真没有人敢再发一声。 继鸾索性闭了双眸。 心极快地安稳下来,而在一片宁静之中,她却牢牢地记得下场之前楚归那一声叮嘱:别给三爷丢脸。 当时他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继鸾觉得:纵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但他是有把握的。 一种疯狂的近乎于迷信似的把握,从他的眼神中灼灼地透出来,——他相信,她一定能赢。 像是一种天生的野性的直觉,继鸾的直觉同楚归的直觉重叠在一起。 的确不是十万分了解他,但是继鸾也是近乎迷信地相信她此刻感觉到的楚归的心思。 楚归那种人,觉得她会赢。 一阵风吹过,烈烈地把满怀的忧虑,担负……尽数吹散无踪。 继鸾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手做了个起手式:“魏先生,请。”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目光恬然自在。 魏云外双眸一眯,继而双眼一亮:他感觉到继鸾身上的“气”已经变了。 先前似乱流奔泻,杂乱无章,然而此刻,她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又似云霭亭亭。 浑身竟然有一阵的热血涌动,——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着大家该不是很爱看这种武打戏。。可,很帅气的。。而且也想得非常地。。这种心情可有人会懂得 鸾爷(叫姐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滴心情了)加油!三爷永远是你的后盾(牢靠么……哈哈 第46章 继鸾也算是有几分眼力,却瞧不出魏云外究竟是属于哪门哪派。 这个男人所行的招数似是而非,有几分似八卦掌,又像是太极的招数,然而其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却令继鸾这正宗太极出身的都自叹弗如。 更令继鸾讶异的是,他似乎并不急着取胜,有好几次他本可以将她击退然后上龙柱的,然而他故意慢了那么一招半式,等她再追上来。 继鸾极快地明白过来,魏云外果真如他所说,他不在意比赛的结果,相对于那个结果,或许他更注重这个过程。 他像是在试探继鸾的武功究竟如何,或者说……他是想要试探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窥破了魏云外的意图,继鸾反而越发镇静下来,尽量提足所有精神同他对招拆招,一过了最初的畏战心理,反而越打越顺了。 魏云外接二连三地频出险招,继鸾虽然吃惊,却也临危不乱,堪堪应付了过去。 如此竟过了半个钟头,魏云外自觉已将继鸾的身手探了个十有八九,当下一改先前不紧不慢的势头,陡然加紧了攻势。 继鸾被他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进攻逼得后退回来,魏云外长笑一声,看继鸾一眼,扭身极快地往龙柱边儿跃去。 继鸾心头一紧,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脚尖一点,便也重龙柱而去。 魏云外几个起落,身子腾空而起,脚尖虚点着地面,身形如风,便落在龙尾之上,他住脚转身,正好继鸾飞扑而来,魏云外又是一声长笑,就在继鸾要跃上龙尾之时,一掌拍出。 继鸾人在空中,急忙抬掌相对,魏云外掌气外吐,震的继鸾身形倒飞出去,魏云外扬眉,转身往龙身上跃过去。 围观众人先前虽被楚归警告了声,但是看到此刻,瞧着继鸾被拍飞出去,竟似是个直摔向地面的势头,忍不住都惊叫起来。 楚归虽不曾出声,但放在腿上的手却紧紧地一抓袍子,双眉拧紧。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啊”地,又是一波意味含混不清的惊叫,魏云外正欲往上,听得这些声音竟似是惊叹多些,不似是全然受惊的样子,他心知不对,回头一看,忍不住也惊了惊。 却见继鸾的脚勾着龙尾处,身子当空一晃,竟借着脚尖那一勾之力,整个人硬生生地又翻身跳上龙尾,这一招有些类似“铁板桥”,但并非在平地上却使得这般炉火纯青,却已经远不止铁板桥的修为了。 魏云外一看,很是意外,却又忍不住露出笑意,这厢继鸾并不怠慢,看魏云外几乎是站在自己头顶的龙身之上,她断喝一声,沿着龙身往前一步,脚底用力一震,身子凌空而起,手探出,往头顶龙身侧边上的龙鳍处勾去。(..info) 魏云外哼了声,长腿一扫,便想将继鸾的手踹开,忽然之间去势略顿了顿,――原来继鸾抬手往上,袖子滑下,正露出裹着纱布的伤处! 魏云外本能将她扫落龙尾,见状脚尖便只在龙身上虚点,继鸾人在底下,咬紧牙关,间不容发之时提一口气,竟然给她跃了上来! 这会儿两人都在龙柱的龙身二层上,底下是龙尾,头顶最高处是高昂的龙头,继鸾凝神提气,看向魏云外,高手过招一切话都是多余的,方才魏云外本有机会将她踢落龙尾的,继鸾扫一眼自己的手臂:“谢!” 魏云外望着她,眼中透过一丝笑意:“不谢!” 两人惜字如金,话音未落便又交上手。 这龙柱虽然足有三人合抱粗细,但龙身再怎么也不能太笨拙,只一人腰粗,普通人连站在上头都是勉强,除非紧紧地贴着龙柱才能站稳身形,然而这两个人却在上头心无旁骛地交手过招,虽然不算是殊死之争,但这情形之下,若是失手跌落,恐怕非死也要重伤!何况这不过是龙身二层,要到达龙头处,起码还有七八层之多,越是高,自然越是凶险! 这会儿场中围观的龙头老大们连风凉话都不敢说了,人人都看出这一场争斗非同小可。 除了风声,继鸾同魏云外过招的声响,其他的尽是寂静一片,就仿佛整个场中只他两人一般! 楚归手微微拢起,放在唇角边上,双眸死死地盯着龙身上的那道身影。 继鸾同魏云外且战且行,这功夫才见了高手本色,一方面要顾及手上高低,一方面要顾及脚下落足之处,不知不觉竟上了龙身三层。 继鸾已经察觉魏云外武功造诣匪浅,乃是前所未有的劲敌,就算是在平地上赌赛,恐怕她也难以真正地赢过他,何况如今在龙柱之上。 继鸾同他缠斗这许久,也看出几分魏云外拳脚上的来路,不似先前那般束手束脚,交手之中,便自在心中盘算获胜之机,拼实力是绝拼不过的,便要多些心思跟狠绝一搏的机会。 两人在龙身三层上,地方狭窄,有时候不免有些贴身缠斗,魏云外瞧见她额角的汗意,双臂交错间,低低道:“越是往上,越是凶险,现在放弃可来得及。(..info无弹窗广告)” 继鸾望着他带着三分笑意的眸子:“这句话,我借花献佛,也送给前辈。” 魏云外“哈”地一笑:“楚三哪里将你请来的……” 听他一声“楚三”,倒叫继鸾心头一动,谁知魏云外却又道:“留神!”双臂一挣,变拳为掌,在继鸾肩头一拍。 继鸾踉跄后退,脚下踏空,身子在龙柱边沿一晃,几乎出一身冷汗,……也又听到场外数声惊叫。 魏云外却不理不睬,径自跃身上了龙柱四层,趁着继鸾稳住身形的功夫,直追五层,等继鸾奋起直追上了五层,他已经是在第六层上,再往上两层,便是龙首! 此刻两人身处已经极高,从下面看,只见龙柱边沿两个身影变得小了许多,此刻,场中连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继鸾仰头,见魏云外人在龙柱六层上,身子略贴在龙柱上,一抬手,竟冲她掌心摊开,做了个“来啊”的手势,高手风范,好整以暇地。 杨茴峰等人也看出了魏云外抢占先机,此刻才松动下来,有人叫:“魏先生上啊!赢了那小娘们儿!”才叫了一声,就“啊”地一声惨叫,已经被打晕在地。 那动手的自然是楚归的人,旁边有人欲要理论,但是谁敢跟这冷面霸王对上?于是暂时忍一口气,只等赌胜之后再一并讨回便是。 继鸾对上他漆黑的双眸,越是往上,风越是大,魏云外的衫子烈烈狂摆,额前的短发在风中簌簌而动。 忽然之间“叮”地一声,继鸾觉得脑后一松,原来是盘发的簪子因为剧烈活动松动了,此刻镇不住一头乌发,竟跌落下去,在龙身上一撞,直直地坠了地。 那一头青丝陡然地便在狂风中荡漾开来,像是倾泻了一处黑色的瀑布。 青丝如墨,风中招展,更显得她的脸色玉白,一袭月白色长衫罩不住那修长身形,到底不是男子,在风中似纤柳摇摆,却偏又如此坚韧。 这副场景如此醒目且惊悚……却更是令人窒息的惊艳! 如此一幕场景,像是做梦也想象不出的画。 连先前蠢蠢欲动想要叫嚣的帮众们也都被震撼住,高一层的魏云外,跟低一层的继鸾,场景赫然有些不真实,而这似高耸入云的龙柱就宛如真的高耸入云……是在九重天上,狂风,云霭,以及两个如梦似幻正狠狠拼斗的尘世外的神人。 且不说底下众人的满心震撼,就在同魏云外目光对峙这瞬间,继鸾一咬牙,转头看向旁边,龙身蜿蜒盘在龙柱上,就仿佛是一圈一圈往上的楼梯般地倾斜着。 寻常人若要上去,便要从龙身上踏过,而且此处距离地面太高,风又大,绝对不宜冒险,因此就算魏云外也是老老实实地从龙身上踏往了第六层。 魏云外忽地有种不祥预感,但就在这预感于心中落实之前,他看见继鸾动了! 那曼妙的身形风中一闪,她极快地冲着龙身而去,去势太极了,魏云外的双眸瞳仁在刹那间有些畏惧地收缩。 就好像是行车在盘山公路上,前头正是极狭窄的转弯,但这人却赫然不放慢速度平稳转过,而是加速而行,在如此狭窄的龙身上,这简直如送死一般! 魏云外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地看继鸾像是触柱的鸟儿一般,她大喝一声,纵身而起,那身影如一只自由自在的白鹰,长发在空中一荡如决然的旗帜,她抬腿出去,长腿一踢,脚尖点在前头的龙身之上,顺着这一点的势头,继鸾的身形急速往上跃出! 魏云外双手握拳,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判断,见那道矫健的影子腾空,却贴着龙柱,她探手在龙鳍上一握,身形荡起,停也不停地翻身上了六层。 魏云外以为她要跟自己对上,收敛心神正要迎敌,继鸾却看也不看他,只是仰头往上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但对魏云外来说,此刻却再也清楚不过地明白同为局中人的继鸾的想法,那一声“不可”尚未说出,就见那人双眉一扬,往前跃出一步,故技重施,纵身跃起! 这一瞬间,魏云外心中那份云淡风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冒出的火苗。 ――太冒险了。 这种行为,近似于疯狂。 他看着继鸾向着第七层而去,顶风而上,那纤细的身形在空中一晃,手往上探出,仅仅能勾住龙身上的鳞片,整个人像是暂时地悬挂在龙柱上。 底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魏云外跟继鸾不知道的是,原本安然坐在太师椅上的楚归,霍地站起身来。 风很冷,额头上的汗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继鸾死死地勾住鳞片,双腿在空中动了两下,力气将要耗尽之际,底下脚尖在龙柱上一踢,借着这一股斜力,右手臂抬起,死死地扒住龙身一角,深吸一口气,连爬带窜略见狼狈地终于翻身上来。 而这会儿,旁边魏云外也伤了第七层。 继鸾在龙身上暂暂一坐,便爬起身来,此刻她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尽,喘息都不稳起来,背上的汗把衫子都湿透了,有些凉凉地。 她的身子紧紧地贴在龙柱上,双腿都有些发抖,若是一个不留神,一阵风也能将她吹得跌下去! 魏云外缓缓靠近,双眸望着她,整个人宛如一只老虎似的,他眼中原先的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类似杀意的东西。 继鸾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手麻木了,手指却酥酥地发抖。 继鸾暗暗松开双手,又握紧,企图聚拢一些力气。 魏云外看向她的手臂,那只伤了的手臂,重又渗出血来,血滑过手腕,湿了她的手背,渗入她的手心,但继鸾没有功夫去看,她还以为那湿嗒嗒地不过是汗。 她得全力以赴对付魏云外。 而就在这该当全心相对的瞬间,继鸾的心忽然奇异地动了动,她鬼使神差地转眸,看向龙柱底下。 在如此的高度,底下的群人已经变得极小了起来,但是继鸾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楚归。 楚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他仰头一眼不眨似地望着她。 继鸾瞧着他的脸,连汗从眉睫上跌落都不知道。 这一瞬间的目光相对,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在看到楚归双眸的时候,继鸾觉得,假如自己真的从龙柱上跌下去了,底下的楚归,一定会…… 一定会……如何? 继鸾还没有来得及深思那股奇异的感觉,魏云外已经欺身攻来。 掌风亦或者狂风,将她胸前缠绕的青丝震得向旁边飞了出去。 ――在很多年之后,当某人说起平生最为悔恨的事迹之一,便毫无疑问先把此事抛了出来,然而却被当事人笑他不过猫替耗子着急假惺惺地而已,某人大怒并且立刻恨恨不已地扑了过去,以温柔而暴烈的实际行动表示绝不可以怀疑他的“忠心诚实”跟“深深爱意”。 对龙柱上的继鸾而言,那自然更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3=亲口,写得好累,整个人也不知不觉地跟着紧张手心频频出汗真是的,但是很欣慰看到大家也喜欢瞧这样帅气的戏。。 幸好战斗接近尾声了,下章让鸾鸾好好地歇会儿,争取让某人伺候~一下xdd joey扔了一个地雷,抱抱啊~ 第47章 此刻在龙柱上说话,底下的人已经全听不清,魏云外手抚在龙柱上,捕见继鸾看向楚归那个眼神,轻声道:“为了他?……值得?” 继鸾一笑:“不是为他。” 她微微一笑,目光从楚归面上移开,看向更高远的天空,依旧是阴云密布,只不过在云层背后,似有一线光芒,若隐若现。 继鸾转头对上魏云外双眸:“大概是先生激起了我好胜之心。” 魏云外无声一笑。 两人身在高处,就如身在云端一般,魏云外道:“我没想到会见到你这样的女子……”声音宛若叹息,又似带几分笑意。 继鸾还不曾分辨出魏云外这一句究竟是何意思,对方已经攻了过来。 继鸾往后一退,竭力稳住身形,暂不肯还手。 男女体力本就相差许多,何况经过如此一番激战,方才继鸾为了赶在魏云外前头更是不惜连上两层龙柱,更是有些气竭力尽,因此不敢同魏云外硬碰硬。 魏云外却仿佛不肯放过她一般,直扑过来,双臂一剪,欺身靠近. 继鸾无法,咬牙抬臂欲将他挡下,谁知魏云外手势如电,便将继鸾双腕捉住。 继鸾浑身一震,心道不好!刚一碰之时,她已经感觉魏云外手劲极大,显然他所剩内力远胜过自己,如此对上,若是魏云外有意置她于死地,只需要把她往外一摔便是。 继鸾心神巨震,不顾立足不稳,正欲一脚踢出防御,却觉得魏云外的手不知为何悄然一松! 高手对决,胜负全在一瞬之间,一个极小的细节便能决定成败。 继鸾心头狂跳,不知魏云外究竟是气力不够还是一时疏忽……然而身体本能地便起了反应,手上一抖,便自魏云外的手心脱出,同时一掌便拍在他的胸前。 继鸾自知体力不够,这一掌其实恐吓多过于实际效力,对魏云外起不了太大作用。 谁知魏云外吃了这掌,整个人往后一趔趄,竟似站不住脚似的,一时摇摇摆摆,险象环生。 继鸾见状,想也不想贴着柱子便绕回来,正欲伸手抢救,却听有个声音极轻喝道:“速上!” 继鸾身子一震蓦地停步,手贴在龙柱上,冰凉一片,留下个模糊的血手印。 魏云外露出险状之时底下众人一阵惊叫,本以为他已经必胜无疑,却给继鸾以险招抢先一步,如今更是落入如此窘境,见他身形于顶层龙柱上被风吹得摇摆,杨茴峰等人更也是忍不住齐齐站起来拼命仰望。 相比较杨茴峰众人失色,楚归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放松之意,也不见什么意外表情,自始至终只紧紧地盯着继鸾看。 楚归看的极清楚,魏云外遇险,继鸾似乎想救,然而脚步阻了阻,却又回身往龙首顶层冲去! 楚归捏着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杨茴峰等人已经连嘶吼吵嚷都忘了,一个个无比紧张地看着上面两人。 魏云外稳住身形,见继鸾已经将上了顶层,越是往上,越是凶险,底下踏足的龙身狭窄且又滑溜,因又到了顶端,那往上缠绕之势便越发陡峭,并不像是先前那样勉强能够走动了,从龙颈到龙首这一段距离,竟需要攀爬才能够抵达。.info 故而才说这“占龙头”不是等闲之人能够的,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也要望而却步,两人相争,本来就极为耗神费力,又何况是在龙柱上,步步惊险,好不容易拼个你死我活,接近成功顶巅之时,却仍旧丝毫也不能懈怠,反而更需要提一口气,纵身而上! 不然的话,那便是先前所有的努力恐怕皆都是白费,注定于此功亏一篑,魏云外看着那段距离,若是以他的能耐,勉强而为……有六七分的胜算,但是陈继鸾的话…… 继鸾站在龙颈窝处,仰头看那近在咫尺的昂扬龙首,龙首跟盘绕在龙柱上为依附的龙身不同,直直地探出龙柱顶端往空中挺去,斜伸出有半个多人的距离,若是要攀上龙头,这当真是需要有非常的胆量跟身手才成。 神龙似乎感知,竭力扬头向天,大风中带着呼啸之声,似乎想要挣脱羁绊爆烈行空。 魏云外同她只有一步之遥,两人之间却几乎差了一个人的距离,可见越上越陡的势头。 魏云外仰头同看龙首,望着阴云之下那威严不可侵犯的神龙之象,不由笑道:“神威莫犯……陈继鸾,若要攀龙首,一不留神怕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他叹了口气:“先前你耗力过度,若非如此,你还可以试着一跃,但此刻你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攀上龙首,放弃吧。” 继鸾看看那威严尊贵的龙首,缓缓吐气:“魏先生,事在人为。” 魏云外一扬眉,她的衣襟在风中发出哗啦啦地声响,听起来像是烈火燃烧。 继鸾道:“既然走到这一步,我总要尽人事才能听天命的。”她说完之后,竟冲着魏云外一笑。 魏云外望着她这个笑意,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面前陡然烧着,刺目耀眼之极!一晃神间,那月白色的身影已经腾空而起。 魏云外心中长叹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震撼?惊动?还有……生死刹那间,他断喝一声,同样腾身而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刹那间魏云外跃上原先继鸾所站之处,只不过双足还未落地,就已经探手袭了出去!就仿佛要把继鸾捉回来般。 继鸾却全然不知,只是奋力往上,然而气力却到底不够,她死死地盯着那龙首,光影变幻,她清楚地看到龙首上那刻画的栩栩如生的龙眼。 底下,魏云外也望见自己的手掌抚过继鸾的袍摆,他本来可以拽住,将她拉下来的……只是一须臾的事,魏云外变掌为拳,就在继鸾极快抽离的脚心上用力一拍,无声无息地气劲蓬勃而出! 继鸾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奇怪地是她并不惊悸,而那股力量来得极好,就仿佛是天神脚下的星云,绵软承继,继鸾望着面前的龙眼,深吸一口气,踏着那股气劲凌空而上! 魏云外双足才落下,踉跄后退一步靠在龙颈窝处,他手撑着背后冰冷的岩石,目光扫过龙柱上的血手印,然后追逐那在空中若龙翔九天般的身影! 继鸾大喝一声,飞身往龙首攀去,双掌在龙柱顶端一按一拍,身形一旋,便冲着那斜飞向外的龙首跃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双足踏到龙首处之时,继鸾只觉得浑身战栗不休,耳畔隐隐地像是听到底下或鼓噪或震惊的声音,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阵风吹过,风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细细地嗅了嗅,好像是海的味道,又好像不是。 一切如梦似幻,却是一步踏错就毁灭的真实! 手心的血按在龙首上,像是印下了一个鲜明的印记!继鸾望着那个印记,再往前,是两支龙角……继鸾急促地出了一口气,眼中也有什么坠落下来。 她一仰头,遮在眼前的乱发飞向身后。 继鸾张开手,缓缓地自龙首上站起身来。 这是锦城龙堂历史上的最后一次“占龙头”。 当时身为锦城第一大帮派“仁帮”帮主楚归贴身保镖的陈继鸾,对战“自然门”的高手魏云外。 两人之争,惊世骇俗!这一场绝世对战在很久很久以后,都在人们的嘴里津津乐道地被流传。 就连是那些在这场对战中充当反派的帮会,也不敢对这一场战有任何不敬之词。 甚至许多人都鲜明地记得……在那场战中那女子的身影,她最后那惊世一跃,多少人以为她会自高高地龙柱顶端跌落下来粉身碎骨,但她最终还是成功了,那一道月白的身影,飞起的那瞬间,宛若腾龙行空。 而就在她自龙首巅峰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阴沉了一个上午的天空忽然放晴。 金光万道,自天空射落,她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中,连同那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神龙,一个衣衫烈烈,一个岿然静默,但却同样地都是那么地高傲,勇敢,而自由。 那是一种超出了黑或者白,善或者恶的感觉,只是极为强大,强大到令人震撼……就好像看到了神祗,便自然而然地想要下拜一样。 继鸾同魏云外同龙柱上下来那一刻,现场的龙头老大们兀自静默无言。 只有楚归,在继鸾跃下龙尾那一瞬,他神奇地张开双臂,将人不由分说地搂入怀中。 换作平时,继鸾会将他推开,然而此刻她浑身气力已经耗尽,方才下来的时候若非魏云外多加照应,恐怕…… 继鸾无奈,便并未挣扎,只是任由楚归抱着自己,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 继鸾心中想:“三爷怕还是担心着的……现在他该放心了么?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样……” 她竟有些觉得想笑:“怪不得他以前说若我是个男人就好了……若是男人,这样相抱便不算什么吧……” 只不过,他身上有种奇特的好闻的味道。 像是香气,又不是什么俗不可耐地香水或者花香,闻起来很是舒服,令人安心。 继鸾靠在他颈间,感觉他的胸膛其实还是挺宽阔的,似乎也有些靠得住的样子。 继鸾实在太累了,只顾着喘息,跟倚靠。 “等会儿他愿意放开的时候再……也不迟……”继鸾模模糊糊地想,方才那一场,耗神耗力,她现在没晕过去,已经是奇迹。 楚归紧紧地抱着继鸾的身子,两人若是分开来站,倒是看不出什么更大的差距。 皆因为继鸾是习武出身,往那一战,自成一派,精神气儿十足地,醒目之极,令人不敢小觑。 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比楚归更为“带劲儿”。 但是此刻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才见了端倪。 楚归到底是男子,比继鸾高出恁么多,她原本小觑的三爷的胸膛也足够撑得住她,不是她意料中的单薄瘦弱。 方才的强悍暴烈皆都不见了,甚至有点儿欣慰:幸好他来这么一抱,不然她还不一定能站住脚。继鸾暗笑。 在场的龙头们不知该怎么开口说,门口处,却响起一阵嘈杂声响。 大家伙儿回头,却见乃是“仁帮”的人,头前一个面熟的很,是楚归身边儿的老九,竟带着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冲进来。 才有龙头要喝止:这龙头会只有龙头们才有资格进入,非是跟着龙头前来的,不许擅入。 谁知老九一眼见了楚归,立刻惊慌失措般地叫道:“三爷,大事不好,方才铁拳帮跟力帮联合着几个帮会的人冲进我们三个堂里闹事!” 杨茴峰等人一听,似乎才从方才战龙头的意外中惊醒过来,彼此相看一眼,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得意神情。 继鸾听了,知道事情有变,即刻一挣,便想挣开护卫,谁知道楚归竟若无其事地,将她抱得更紧。 楚归垂头,低低地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没事儿……” 继鸾怔住,他热热地气息在耳畔回荡,让她心里觉得又欣慰,又有些异样的不安。 这边儿楚归望见老九搭在大腿上的手,五指伸展开,像是一把直插的利刃。 楚归抱着继鸾,却又“唉”了声,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杨帮主,洪帮主,你们在搞什么?晋爷您瞧!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杨茴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竟然有这种事?我竟全不知道!” 旁边几个一伙儿的暗乐:占龙头赢了又如何,还不是给他们暗中摆了一道儿? 大家很是喜闻乐见地看着楚三爷咋呼叫嚣的样子,极为赏心悦目……而且,他就在大庭广众下紧紧地抱着那个娘们儿……啧啧,这两个人果真是暗中有一腿,一大腿。 晋爷坐在原地,并无任何张皇失措,只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楚归又道:“晋爷,我这不也奇怪着吗?”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杨茴峰,“难道杨帮主原来不知道啊,洪帮主你们大概也都不知道吧?莫非都是底下人胡作非为?” 几个帮主立刻表示无辜,顺便胡乱点头附和:反正已经得手,至于是怎么得手的,当然乐得撇清。 楚归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有熟络的人望见他这个笑,心头就发寒。 楚归怀中的继鸾听见他这个声音,没来由地笑了笑:他是谁,是楚三爷!这个口吻……分明是猫看老鼠入彀的自在戏谑! 老九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地又道:“三爷,属下等实在有罪,但兄弟们见对方来势汹汹地,便奋起反抗,谁知道这些人不经打,于是……” 楚归慢条斯理地:“于是如何?” 老九道:“兄弟们追着这些人打了回去,将来犯的几个帮给压下去了。” “啊?”楚归做意外状,杨茴峰等众人更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老九依旧恭恭敬敬地:“三爷常教导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不反击,当仁帮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呢,因此大家伙儿一鼓作气,现在五个堂的兄弟把来犯的数帮的总堂都控制住了,也就是说,谁来侵犯仁帮,现在谁就是仁帮的地盘了。”说到最后,虽低着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同杨茴峰一伙儿的几个,有人按捺不住,便叫嚷起来,杨茴峰道:“不,这绝不可能!稍安勿躁……” 正说着,外头有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凄厉:“帮主,大事不好,仁帮的人……”忽然间仁帮的龙头跟凶神恶煞般的老九等人就在跟前,一时吓得几乎不敢出声。 进门的喽啰带来的自然是噩耗,证实了老九所说的话,杨茴峰跟几人得意未已,一个个目瞪口呆。 杨茴峰反应过来后,便要冲晋爷喊冤求主事,谁知刚一开口,便听得楚归大声道:“天意啊!”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 众人一惊,楚归做深思状:“众位!原来先前我的人占了龙头,就是预示着此刻这个局面,我还以为呢,明明让我们占龙头赢了,怎么又让我仁帮被人袭击了呢……原来是天意让我赶紧地把诸位的帮会接管了,——晋爷,您看呢?” 旁边的晋爷这才起身,慢慢说道:“占龙头的结局已定,一言九鼎愿赌服输绝不反悔,不然的话,兄弟们共唾弃,天打雷劈!” 没有人有异议。 说罢之后,这位锦城的头一号黑道前辈经过楚归跟前,斜睨着他:“三爷?” 楚归低头,揣着手极为有礼而恭敬地,带着笑的声音低低回答:“晋爷,可别这么叫我,折煞小辈了。” 晋爷瞧着他带笑的脸,也微微一笑,用半低不低的声音说道:“你,高……你的人……高!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睿智的一双眼看看楚归,又看看旁边的继鸾,昂首阔步,带人先行离去。 晋爷去后,杨茴峰大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人不是有……” 手下狼狈道:“兄弟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他们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楚归笑得人牙痒痒:“有什么也不管用,杨帮主,你先是养了那么一个畜生,我替天行道吧你还不依不饶,非要逆天而行!今儿的占龙头便足以说明一切了,不要说我楚归不给诸位面子……好自为之吧!” 说罢之后,楚归拥着继鸾要走,才走出一步,忽然又停下来,一手揽着她腰往上,一手在她腿弯处一抱,在继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竟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抱~~ 这段太耗神了,幸好还是完美收式……三爷快回家犒劳某人吧闲杂人等退散xdd 另外不知多少人看了内容提要那句,会疑惑究竟是三爷公主抱别人还是……被那啥…… 哈哈 第48章 这场拼斗,凶险万分危机四伏,就算继鸾胆大心气儿足身手过硬,堪堪拼完却似去了大半条命,身子如柳絮般轻飘飘地。 陡然被楚归抱起,继鸾吃了一惊,便要挣扎下地:先前抱着就已经够了,这委实有些太过。 继鸾才一动,楚归手上用力,把人往怀中搂得越紧了些,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执着:“乖乖地别动。” 继鸾对上这双漂亮的凤眸,半疲倦半无奈,由他去吧。 浑浑噩噩被抱着出门,渐渐地便半昏半睡了过去,连如何回到了楚宅的都不知道。 继鸾醒来的时候,却见拉着的窗帘上泛着淡黄色的光芒,光线浅浅地映在床上,显得十分柔和。 继鸾看了会儿,才惊觉此刻自己居然是躺在床上,一惊之下便要起身,谁知手才一动,又觉异样。 继鸾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手搁在床边上,另有一只手牢牢地扣着她的五指,五指修长,也不知是天生还是保养得极好,宛若玉石无瑕。 目光上移,果不其然便看到这手的主人。 楚归坐在椅子上,靠在床边儿的位置,靠着椅背懒懒地,闭着眼睛仿佛悠闲睡着,但是手却握牢着继鸾的手。 窗外的淡黄色夕照中,三爷这闭眸假寐的模样是前所未见的,原本叱咤风云的或狡黠或杀伐的神采尽都敛了,一缕长发搭在肩上,他这般静静地模样透出几分人畜无害的和暖气质来。 继鸾怔了怔,继而便想把手抽回来。 手上却蓦地一紧,是被人重又握紧了,继鸾抬眸,对上了楚归光芒流转的晶亮双眸,在夕照的暖色里却仍令她有些心悸。 “三爷……”继鸾张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挣扎着半坐起身,身子犹自有些发软。 楚归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懵懂着,好像是不认得她……令继鸾的心跳了数下,楚归却才似反应过来般:“啊……醒了?” 继鸾垂眸:“是啊三爷,我……”她抬手在额角抚过,先前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忘记了? 楚归俯身过来,细看她的脸:“哪里不舒服吗?” 继鸾忙道:“没有……我很好……只是……劳烦三爷了。.info” “说哪里话。”楚归摇头。 继鸾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往后撤了撤。 楚归随着她的动作低头,然后脸色便有些不自然了。 继鸾却没见到,她只觉得这回那只扣着她的手后知后觉似的,僵了一僵后忽然像是受惊的鸟儿,蓦地便离了开去。 继鸾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被子里头:“三爷怎么在这?外头的事儿……都忙完了吗?” 楚归看向别处,手拢在膝上,另一只手挡着,仿佛先前握着继鸾的那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都忙完了。” 他随口跟着附和,有些神不守舍似的。 继鸾觉得楚归有些奇怪,可是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道:“三爷没别的事儿?” 楚归道:“嗯?” 继鸾拉起袖子看看自己的伤处,果真也已经做了极好的料理,继鸾咳嗽了声,试着委婉地:“我也没事了,给三爷添麻烦了。” 楚归这才品出几分滋味来:她是说让他自忙自的去。 可是他却不搭腔,只是望着继鸾。 继鸾见他沉默,便转头相看,两人的目光便对在一处。 这一刹那,继鸾觉得楚归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但是那目光却极为奇怪地,有几分恍惚似地打量着她。 继鸾心里有些不放心,试探着问:“三爷,真的没事?”她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别是外面又生了什么事端吧。 楚归道:“嗯……能有什么事儿。” 继鸾道:“三爷你……是不是累了?” 楚归奇怪地望着她:“什么?” 继鸾迟疑着:“三爷的……脸色不是很好。” 岂止是脸色不是很好,神情也不对,哪里有半点在龙头会上那种生龙活虎气焰嚣张力压群雄的精神?却好像是魂不附体。 楚归双眉微蹙:“哦……” 继鸾不敢再说,望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忽然想就这么躺在床上跟楚归说话是不是有些太……怎么说呢?逾矩?过分?两个人没熟络到那种地步吧。 龙头会上他那一搂一抱,可以解释为他担心,担心她这个保镖,或许也是欣慰她替他赢了……当时她跟魏云外相拼,起初是因为他,渐渐地就想要真的证实一番自己,没想到头脑一热就冲了拼了,果然是近墨者黑,被他传染了一股“疯劲儿”。 现在想想才觉得后怕,那时候的确不能那么豁出一切似的……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祁凤怎么办? 继鸾后悔。 继鸾转头看看天色:“啊,祁凤快要放学了。” 楚归淡淡道:“我安排人去接他了,你不必担心。” 继鸾一笑:“多谢三爷。”楚三爷总是这样心思缜密,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楚归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淡淡地笑容,慢慢地站起身来:“继、继鸾……”声音低而有些哑然,他挪了一步,盯着她,微微俯身靠前了一点儿。 继鸾一愕,转头看楚归,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先前他总是几分轻佻地叫她“鸾鸾”来着啊。 楚归被她双眸一看,忍不住直起身子来,脚下又后退了一步,像是说错了或者做错了什么似的,眼中交杂着震惊跟茫然的神情。 继鸾心里发懵,但面对这样反常的楚归忍不住又有些忐忑:“三爷,您……刚才叫我吗?有、有事吗?” 楚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话,可是却一声也没发出来,最终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匆匆出门去了。 “三爷?”继鸾震惊。 楚归理也不理,走的忒也急,以至于被半拉开的门扇撞了一下,但是他一声没坑也没停步地冲了出去,……倒像是有几分像是“夺门而逃”的姿态。 继鸾目瞪口呆,望着那敞开的门扇,抬手摸摸额头,忧心忡忡:“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惹得他不高兴了……” 楚归奔出继鸾的卧室,往旁边急急走开几步才停下,身子有些微微地战栗,目光游弋不定。 “我这是怎么了?”楚归抬手,在胸口一按,“怎么连好好地一句话也说不明白,心也跳的好像要炸开似的,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可是却又很想要……很想要、忍不住地想看着她甚至……” 楚归直直站在原地,他回想着继鸾的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的心跳的越发厉害,身体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这种渴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是小溪流汇聚起来,渐渐地成了大海,势若破竹,无法阻挡。 楚归呆站在原地,甚至连管家匆匆地走了进来都没有发觉。 李管家见他在,刚要出声唤,楚归却猛地转过身,往回疾走。 继鸾在卧室内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不通,正要将被子掀开,起身出去看一看究竟情形如何了,却听“砰”地一声,半掩的门竟又被推开,楚归急匆匆地去而复返。 继鸾见他表情有几分肃然,心头一凛,心想:“果真出事了吗……” 正要问楚归发生何事,却见楚归来势不停,一直奔到床边。 意外中继鸾瞧见他肩头的长发往后飘了一飘,心头有一刹那的茫然之际,便觉得脸被人捧住,她被迫抬起头来,而后…… 楚归压下来,双唇生涩而仓促却准确地贴在继鸾的唇上。 继鸾大惊失色,就算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会发生什么…… 她愕然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却赫然看到近在咫尺的楚归的脸,他双眸紧闭,长睫毛微抖,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来似的。 继鸾木呆呆地望着,整个人如被雷打过,不知所措,如梦似幻。 一直到身后嘈杂的声音道:“三爷正忙……真个不行……” 又有人道:“他忙什么?连我都不能见?” 这些声音似远在天涯,又似近在门口,继鸾被楚归挡的严严实实地,什么都看不清楚,神智却有些回归。 继鸾张手欲挣扎,然而她人在床上,气力又才恢复不久,正在仓皇乱动,却感觉楚归的手擒住她的双肩,将她往后一压,他的唇张开,无师自通地含住她的,那种暖暖的软软地……还有些湿润的感觉…… 继鸾几乎窒息。 一直听到有人“啊”地惊叫了声。――果真就在门口。 可楚归没有听到,也看不到,鼻端嗅到熟悉不过也渴慕不过的气息,他压着她,紧紧地擒着她,双唇相接的瞬间,所有的猜疑、不解、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似乎眼前就只这一个人,能救他命的只有这双唇。 本来什么也不懂,却本能地渴望着,渴望之中又渴望更多,简单的一个动作,平淡的唇瓣相接,却将他整个人点燃起来。 他含着这双唇,说不清上面有什么魔力,可是却让他无法开释,不能离开分毫,他想要,包括这所有的一切。 他的手颤抖着却极稳地按在继鸾的肩上,想把人抱入怀中,唇死死地贪婪地含住她的唇,想要把人吃进肚里。 就好像是他曾经渴慕已久的东西,或许是他三魂七魄本就不全,如今那另一半才又契合了回来。 先前他进进退退,思前想后,难以解释,无法释怀,但随着这个吻尘埃落定,楚归终于明白、也终于找到他心里真正想要的。 他一旦抓住,绝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个很有爱的长评~好喜欢啊,抚摸~~ 宁毓幕扔了一个地雷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萌物~~^^ 嗯嗯,三爷终于把自己的那啥送出去了,不容易啊。。送上一大捧花祝贺三爷。。还得继续加油啊 第49章 继鸾走江湖的经验是极为丰富的,但涉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却正好相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没萌芽的种子,散发着一股青涩气息。 先前在平县的时候,有个栗少扬对她极有好感,但对继鸾来说,栗少扬是从小到大跟她一块儿长的……两人之间的交情是没得说,可称兄道弟的情谊却以毁灭性的强大气场把本该是“青梅竹马”的男女之情压制的死死地。 而对继鸾而言栗少扬也属于“太熟了不好下手”的类型,因为太熟,也因为栗少扬对她的那种意思曾表露过几次,继鸾“颇为深思熟虑”地想得更多,甚至想到能不能为人妇,能不能伺候好婆母,能不能过好日子……但属于男跟女之间的那种“爱”,对她来说却几乎从没考虑过。 之后误打误撞来到了锦城,虽然第一个遇到的是楚归,但在继鸾眼里,三爷是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高在上令人心生畏惧的主儿,完全没往那方面儿想,倒是对柳照眉…… 柳照眉是个异数。 继鸾本身是个聪明沉稳的人,所以才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外头行走江湖,养家照顾陈祁凤,但另一方面,却极为迟钝,又因为总是考虑着如何好好地养顾家,也实在没心思去想。 但柳照眉是什么人?八面玲珑心思细腻的女人都自叹弗如,柳照眉在锦城的红尘中摸爬滚打,着实见惯了无数风月,可是对他来说,一份真的“情”,却也的确是天上月,可望而不可及,一直到遇到了陈继鸾这个人。 从最初的不怎么瞧得起到渐渐地喜欢上她,柳照眉就像是真的见到了那轮他够不到只能望着的皎白的月,他想要抓住,抱入怀中。 方寸戏台上他是主角,演得也有不少情情爱爱生死纠葛,戏台下他长袖善舞,依旧光彩照人地跟各方神通打交道,他每天似是活在别人的戏码里木讷养着自己的心,一直到遇到继鸾,他的心动了一下。 柳照眉对继鸾留了心也留了情,他也知道,陈继鸾对他……也是怀有一份“好感”的,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隔着一层了,虚虚地一层。 继鸾对柳照眉的心思,只需要再稍微加点火候,便是木已成舟,成就一段俗世姻缘。 继鸾确实是动了心思。 柳照眉算是这么多年来让继鸾第一个动了点心思的男人,虽然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那个男人……有点不像是男人,他太温柔,戏台上的角色太出彩,令人疯魔了着迷了,几乎不去在意他的性别。 可是继鸾喜欢他,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继鸾心里真的很喜欢柳照眉,那段短暂地在他身边保镖的日子,她见识他的温柔,他的风采,若有若无地情愫在萌生,偶尔目光相对,都有恰到好处地暧暧昧昧在勾缠。 继鸾没见过柳照眉这样的男人,这般地风情。 陈祁凤对她半开玩笑说的那些话,继鸾心里也不是没想过的……其实,如果能真的跟柳照眉在一块儿过日子…… 那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继鸾一来对此毫无经验,更一点儿刚萌的情愫都在柳照眉身上,因此对于楚归的种种举止,在她看来一概莫名,或者用别的说法解释,甚至他去而复返,吻了下来…… 那刹那继鸾觉得自己变成了石块,心头本能地在思考:楚三爷如此举止,又是在做什么?出了事?还是什么计策? 乱七八糟地想法在脑中心中飞旋,就是没有“楚归对自己动了情”这则选项。 继鸾的脑中乱了空,空了又乱,几乎窒息,又找回神智。 唇上传来的异样感觉令她大不安,但这并非最坏的,楚归的手紧握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压过来,把她压在床上。 继鸾开始害怕。 楚归的唇开始热,整个人散发着热烈的气息,相对于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三爷这反常的举止却先让继鸾感觉到一件事……先前继鸾视楚归如洪水猛兽,而此刻楚归的举止,就好像在捕食。 那种迫切地想要吞灭似的气息…… 继鸾身子一震,手自被子底下挣扎出来,在楚归的胳膊上一握一扭,耳畔听到一声痛呼,楚归松了手。 继鸾手不停,抬起往前一挥,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跟门口的尖锐惊叫一唱一和,此起彼伏。 楚归被从床上打落地上,手捂着眼睛,蒙头蒙脑地反应不过来。 而继鸾望着自己的拳头,也有些发呆……怎么就一下子打出去了呢? 然后她转头,望见门口上高高矮矮地站着的几个人。 ――李管家,楚归的大嫂林紫芝,以及密斯李。 面色各异,好生热闹。 林紫芝跟密斯李都变了脸色,两个女人的眼睛齐齐地都瞪得圆溜溜,嘴也是圆的……她们已经尖叫了有一阵儿了吗?继鸾的耳朵都在嗡嗡响。 李管家到底是男人,略微镇定一些,急忙冲进来:“三爷您怎么样?”赶紧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楚归捂着一只眼,这会儿魂魄才缓缓归位,脸上红红地,眼睛疼疼地,心里满满地……又是喜悦,又是有一点惊慌,一点害臊:“没、没事儿……” 楚归说没事儿,李管家却吓坏了惊死了,从小到大没人敢动三爷一根手指头,若不是继鸾是楚归命令好生看待的人,李管家即刻就要破口大骂,饶是如此,却提心吊胆地按捺着:“三爷,这……这真没事儿吗,还好吗?”上下打量他,最后目光落在楚归捂着眼睛的手上。 楚归咳嗽了声,感觉眼睛不算太疼了,便将手撤开:“说没事就没事!” 李管家一看,整个人从脸黑到了脚趾头。.info――三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那么漂亮的眼睛,一只白,一只乌青,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是…… 李管家直直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忍不住又回头瞪向继鸾:这可真下得了手去啊! 楚归背对着继鸾,继鸾自然看不清,但却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虽然这闯祸的原因……不在她。 继鸾即刻把被子掀了,下了地来,试着往前一步:“三爷……对不住。” 楚归听了身后这个声音,没来由地居然笑了一下,心里就那么自然而然欢欢喜喜地:“呃……”他转过身来。 楚归一回身,继鸾便看到他眼窝上那一圈乌黑,顿时心里像是塞了个鸭蛋,哑然失色:这……这…… 这会儿门口两个女人终于从惊呆状态苏醒过来,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林紫芝抓住楚归的手臂,尖叫不已:“老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你的眼睛!”满脸痛心疾首的震惊,继而转头看向继鸾,提高声音叫道:“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 密斯李痛苦地抓着两腮站在旁边,跟着叫:“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居然去……去……吻……”她瞪着楚归,似乎下一秒钟就会崩溃。 林紫芝奋力摇晃楚归的手臂:“老三你说啊,她是谁?你们刚才……” 她同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跟一杆竹或者一副卷轴的人……勉强看出是个女人,楚归方才在亲她? 李管家反而被挤在了旁边,但却也默默地用谴责的眼神斜视继鸾。 被这么多人围攻的场面不是没有过,但这事情的起因却如此离奇,让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继鸾也有些不淡定,她又不能出面解释发生了什么,于是便闭口不语,只是脸有些发红。 楚归扫着继鸾,那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地逡巡,望着她有些微红的唇,身体里没来由地又发热。 楚归不由自主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嘴唇,碍于旁边三个灯泡在场还是及时地悬崖勒马,只咳嗽了声:“没……没事啊。” 向来伶牙俐齿的楚三爷,此刻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句话,反复利用不停重复。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继鸾还能垂眸装死,楚归却不能,眼睛打量一会儿她便又闪烁躲开,脸却越来越红,真是越来越有几分欲语还羞的风采。 林紫芝本来想要等楚归出言解释,譬如是继鸾不自量力扑上来“强吻”他――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楚三生得绝好,锦城十二岁以上八十岁以下的女人都知道,不知多少人暗地垂涎,何况她身边儿就有一个恨不得一口把楚归吞了的。 林紫芝已经准备好大声呵斥继鸾了,没想到楚归却竟是这个表现,向来冷淡的老三这幅样儿,简直在无声地向人说明:他跟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女人是有一腿的。 这幅“我们之间有奸~情”的气场,让林紫芝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儿晕过去。 相比较林紫芝的震惊,密斯李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前她来找楚归,却见继鸾在楚宅过夜,楚归更是表示自己跟继鸾十分亲昵,密斯李“痛苦的很”,便去找林紫芝哭诉。 林紫芝安慰了她一番,又听说楚归跟个奇异的女子“不清不楚”地,便要亲自来看一眼。 谁知道初初一看,便目睹如此惊爆的场景。 密斯李只是想来胡搅蛮缠一番,最主要是见楚归,做梦也想不到拉着林紫芝来反而会真的见到这么一场。 楚归是她一眼就看中了的,她心心念念惦记了这么久,口水流了无数,忽然间这块肉落到了别人嘴里,密斯李只觉得自己的芳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哗啦啦地落满地。 起居室里众人心思各异,继鸾很无奈,正要找个由头先出去,却听得外头有人说道:“我姐真的答应住在这儿?你可别骗我!” 然后是老九的声音:“骗你干什么?是三爷亲自吩咐的,看到了吗,前面那个房间,就是鸾姐住的,你的另外安排。” “鸾姐……哈哈……那我是不是该叫二爷啊!” “您多包涵,这可不行,不然我们三爷怎么称呼啊?” “哼……他……” 你一言我一语地,渐渐靠近了过来。 继鸾听到是祁凤的声音,心头一动,便要往外走,楚归却活络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得好好休息,别乱跑。”声音温柔一片。 继鸾却一阵惊怕,想也不想就把楚归的手抖开:“三爷!”他发疯了吗?哪根筋儿不对了吗?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真不好意思说。 旁边林紫芝的眼睛瞪得要掉出来,幸好门口多了一个人,竟是个俊俏的少年,望内一看,见这么多人在吓了一跳,一直看到继鸾后才一阵欢喜:“姐,你果然在这儿!” 继鸾见祁凤要进门,急忙迈步往门口走去,含含糊糊道:“是啊……你回来啦……”不由分说地捉住祁凤,拉着他离开门边,“我有事跟你说。” 祁凤来不及跟其他人仔细照面就被继鸾半拉半拖地离开了门口,心里头一阵纳闷,他转头看继鸾,却见继鸾的脸色红红白白地,有些不自在似的。 祁凤机灵,当下一皱眉:“姐,刚是怎么啦,那么多人……他们别是在欺负你吧?” 继鸾猛地一咳嗽:“胡说,谁敢欺负我?” 两人走到客厅,继鸾四处看看,觉得这个地方也不保险,便拉着祁凤出门去。 那边儿上留下几人在起居室,林紫芝还要问:“老三,你说……” 继鸾走了,楚归也“醒”了似的:“啊……大嫂,你怎么来了?”竟好像才认出了林紫芝。 林紫芝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想要摸摸楚归的额头。 楚归看她抬手,一股香风扑面,急忙后退一步,笑道:“大嫂,别别……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林紫芝呆滞。 楚归说着又看密斯李:“哟,迷死李,你也在啊……你能不能少往这儿跑,当这儿是你家啊?”果真醒过来了,重又伶牙俐齿地褒贬人。 李管家在一边有点发呆,楚归却转过身往外走:“这是继鸾的房间,别在这儿呆着了,咱们出来客厅坐吧。”他若无其事地,顶着一个黑眼圈施施然出去了。 迷死李眼泪汪汪:“嫂子,你看看他……”像是随时要痛哭一场。 林紫芝也有些发毛,喃喃道:“别急别急,我看老三怎么迷迷瞪瞪似的,别是中邪了吧?” 迷死李扁着嘴道:“是中邪了!前些日子还说跟人家上~床,这会儿倒是爬到别人床~上去了!” 林紫芝打了个哆嗦,李管家忙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疾步出门,站在门口才道:“大奶奶……李小姐,请……” 林紫芝用力拉拉迷死李:“行了行了,别急……我看啊,那个女人有些奇怪,也许老三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咱们出去探听探听。” 密斯李抽抽鼻子,挺了挺胸:“嫂子,三爷得是我的……我可不能白白地把他让给别人。” “是是是。”林紫芝只觉得额头汗淋淋地:那个女人是有些古怪,可是这密斯李看起来也不算太正常啊……她忽然有些儿头疼。 楚归没被“情”餍住,整个人就又生龙活虎起来,打起精神同林紫芝密斯李两人周旋了会儿,便不动声色地送客了。 送人出花厅的功夫,楚归站在门口的青瓷大花盆处,一转头,看到旁边庭院里若隐若现的人影。 “三爷,陈姑娘跟她的弟弟在那边说话,说了有一会儿了。”李管家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他还记恨着继鸾那一拳,想着,就看看楚归的脸,那一边儿的眼圈越发黑了,幸亏他忠心耿耿才没笑出来。 “哦……”楚归漫不经心似地答应了声,背着手迈步往那边走去,将有几步之遥,却听到祁凤道:“那我听姐的……可是姐,柳老板那边儿呢?” 楚归一听,两只耳朵顿时就竖得直直地。 作者有话要说:yoshiki扔了一个地雷,谢谢亲~ 又有长评啦,谢谢kk,乐,冲去看。。 某人的心事急欲昭告天下啊~柳美人快加油!!=3= 第50章 楚归往这边儿走的时候,继鸾已经留心到了,她已忙着把话说完了,却没想到祁凤会问出这句来,当下在他臂上轻轻一拍。 祁凤立刻明白,果真噤声,这会儿楚归见两人不再说话,他自也知道继鸾多半是发现了他的身影,他也不躲躲藏藏,反而一径走了出去,笑哈哈道:“你们两个躲在这儿说什么呢?” 经过方才之事继鸾有些不大肯面对楚归了,然而仍旧忍不住瞥了一眼,谁知一看之下,心中越发哑然。 祁凤本是背对着的,闻声就转过身来,等看清楚了楚归的脸,祁凤愣怔片刻,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笑便不可收拾,笑一会儿又看楚归一眼,重新捂住肚子笑得弯了腰,几乎要滚在地上般。 继鸾连连咳嗽数声都没有拦下祁凤,无奈之下便抬起轻轻地在他腿上一踢,祁凤反应过来,勉强忍住笑:“三爷……”眼角都沁出泪来。 楚归正在莫名,见状便淡定道:“哦……” 祁凤看他,“噗”地一声,又忍住,道:“呃……我先走啦,你们说。”他不敢再看楚归,生怕笑个不休,便急急地走了。 楚归望着祁凤离开的身影,假惺惺道:“这孩子……真是活泼可爱。” 继鸾望着楚归,心中隐隐地有几分忧郁,看样子楚三爷自己还不知道……如今他的造型究竟是如何的。 继鸾那一拳,说实在不算太狠,因为知道对方并非是致命危险的人,只是下意识地防御而已,但继鸾自小习武,自然也不是那种只好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这一拳过去,把楚归从床上打到地上,呆呆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也就是楚三爷如今的心境不同以往,若是以往,早就暴跳如雷了。 可是他大概是心情太好了些,竟把肉体的痛苦淡化的近似于无,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左边的眼睛,整个儿乌黑起来,他人生得白皙如玉,这一团的乌黑便更加打眼,就好像用墨汁调和了抹匀了似的……像是半面熊猫。 可惜继鸾又实在不好说。 楚归仍旧是那副自在的模样:“在跟祁凤说什么?” 继鸾心情复杂,不敢看他:“随便说些事儿……李小姐两位走了吗?” “嗯,刚走……”楚归随口应道,“我大嫂就是多事儿。” 继鸾扫一眼他,咳嗽了声:“三爷……”他就以这幅模样跟那两个女人说话的吗?想了想,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继鸾还是只问道,“三爷……没事儿吗?”抬手略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 楚归笑得自在而得意:“你还记着啊,没事儿,三爷不是吃不起的人,小意思。” 继鸾认定他大概是没照过镜子不知道残忍真相的,心里叹了声,道:“说起来,我有件事要跟三爷说。” 楚归道:“嗯,什么,你说。”他往前一步,低头望着继鸾,只是靠近了一步,心忽然又噗噗乱跳起来。 把楚归吓了一跳,悄悄地抬手在胸口一按,心道:“嚯……这是怎么啦,有这么厉害么,还是说我是病了?” 继鸾却不知道楚归此刻的心情,继鸾想了想,便道:“三爷,你可还记得当初在这里三爷跟我说过的话吗?” 楚归抬眸看她:“嗯?什么?” 继鸾把心一横:“就是那晚上……下雨的那晚上我来求三爷的时候……我对三爷说……我说、卖艺不卖身的时候……” 楚归心头一紧,原本放松的脸色也变了,显然也是想了起来:“……如何?” 继鸾道:“三爷当时对我说了什么,三爷可还记得吗?” 楚归的眼睛打量着继鸾,莫测高深地:“怎么了?” 继鸾见他始终不回答,便道:“三爷不记得了的话也没关系,我是记得的,当时我说了这句话后,三爷嘲笑我……说我是极有自信的,我才知道原来在三爷的眼里我像是个男人一般,三爷还说……如果三爷愿意,锦城的女人从楚府门口一直能排队排到浅海弯……” “行了,”楚归淡淡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继鸾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是想说,当时听了三爷这话,虽然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极放心的,先前我走江湖的时候,也都把自己当成是个男人行事,这样儿容易些,也少些麻烦,而当初虽然是被迫答应跟着三爷左右,不过自从那晚上应了誓,便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了三爷鞍前马后,从来没有什么私心,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三爷也是这么看待继鸾的。” 楚归的心头发冷,忍不住又一沉:“陈继鸾……” 继鸾把这些话说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退路了,总归要跟他说清楚,总比不明不白地纠缠着好,何况他也不是能跟她纠缠着的那种人。 继鸾便道:“三爷跟我本就不是一类人,三爷的心智,身份……皆跟陈继鸾是天壤之别,我待三爷如何,只是分内之事,三爷不必放在心上……就如三爷所说,三爷若想要女人,那……” “住口。”楚归开口,声音极冷。 继鸾打住,楚归望着她,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寒意竟无法遏制,就仿佛数九寒天冰天雪地,几乎把他冻僵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面面相对,沉默了片刻,继鸾勉强又道:“是我自不量力,有冒犯三爷的地方,还请三爷多多见谅……还有一件事,继鸾说完就不再说了,前日三爷让我带着祁凤住在这宅子里,当时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跟三爷多说,现在事态已经稳定下来,外头也不会有什么凶险,因此我想……” “你休想!”什么也想不到,也不知要说什么,但是这三个字却是身不由己地跳出来,斩钉截铁。 继鸾愕然,犹豫了会儿,却又道:“我知道三爷原先是为了我们着想,但是委实不便,祁凤还养着小黑,三爷是最怕那个的……还请三爷……” 楚归咬牙,声音阴沉却不由分说:“够了,我不准,就是不准!” 继鸾双眉一蹙,似乎觉得楚归太过……独断不讲理,可是三爷本就不是个能讲理的人,继鸾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继鸾这一颦一叹,楚归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发凉,是再也明白不过的:她不喜欢他,先划清了界限,然后急切地想离开他,这种认知让他心急如焚,隐隐地还有些愤怒。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不行,楚归迅速地镇定下来:“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只不过现在局势不稳……你不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定下来,你得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知道吗?”劝说似的语气,却绝不许人质疑或者反对。 继鸾望着他的眼睛,只好暂退一步:“三爷若是明白我说的,那我便听三爷的,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啦。” “去哪?” “祁凤吧小黑留在柳老板那……” “我派人去拿来,你不许去!” 继鸾又皱了眉,楚归顿了顿:“我是说你身子才恢复几分,不要乱走动了,回去歇着吧!” 继鸾叹了口气,迈步要走又道:“对了三爷……您的眼睛……还是给医生看看好……涂个药膏什么的。” 楚归听了这个,精神又是一振,似笑非笑看着继鸾道:“你这是关心三爷呢啊。” 继鸾闭了口,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楚归哼了声,回到厅内,想了想,晃到屋里拿了镜子打量了一番…… 于是刹那间,宅子里又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 继鸾正找到祁凤,听了这声儿,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忍不住便露出笑意。 祁凤却也笑道:“姐,三爷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儿?” 继鸾不大好意思说是自己所为,就道:“他……他不小心撞伤了。”是啊,不小心撞到她的拳头上。 忽然想到那个突如其来袭击似的吻,一阵恍惚。 祁凤哈哈大笑:“他多大了,还能撞到眼?”忽然瞥见继鸾的神情,顿时道:“不是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对了,你方才说要搬出去,说妥了吗?” 继鸾听到这个,一时又有些心乱,便道:“三爷说最近会不太平,那就暂时不要搬了,柳老板那……我抽空去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祁凤挠头:“总觉得有些古怪,姐,真的没事儿啊?” 继鸾道:“瞧你,刨根问底儿的做什么?你在学校里安分吗,别给我惹事就行。” 祁凤一听这个,神情就有些异样,却道:“我最近不知道多安分呢,你就放心吧。” 继鸾心思在别处,因此也没留意这个。 继鸾安置了祁凤,便觉有些空闲,信步从后面出来,正沿着走廊走,忽然间望见前方花厅外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继鸾定睛看了会儿,果真无误,顿时叫道:“魏先生!” 那人闻声回头,一张光风霁月的脸,一看是继鸾,脸上也露出几分惊喜表情,一笑迈步往这儿走来。 继鸾惊喜交加,也往前几步,两人走到一块儿,魏云外上下一打量继鸾:“大好了吗?” 继鸾一怔,想到自己离开龙堂的时候是被楚归抱走的,便觉有些窘然,手指在脸颊上一挠,低头道:“没什么大碍,多谢先生记挂。” 魏云外看她有几分不好意思,便了然一笑,看看周遭,道:“我有点儿事来找三爷,眼见就要走了,遇上了你也是缘分……你是住在这儿了吗?” 继鸾先前正为这个心烦,闻言便道:“先前并不是……是三爷觉得在这儿方便,才定下来的。” 魏云外道:“哦……” 继鸾道:“对了,我还没有相谢先生。” 魏云外微笑:“谢我什么?” 继鸾道:“若是没有先生在龙柱上的一臂之力,恐怕继鸾现在已经……” “哈哈……”魏云外笑而不言,只是微微摇头。 两人说了这几句话,却见有个人直直走过来,竟是李管家,道:“魏先生,三爷现下有点儿事,让先生暂且等候,还请先生不要见怪,不如进偏院稍坐片刻,吃一杯茶?”说着,便一抬手,往旁边的院落处略微示意。 魏云外点头:“不劳介怀,我等三爷。” 李管家便又道:“陈姑娘,替三爷照料先生……一同去坐坐吧。” 继鸾正想同魏云外多说会儿,见状道:“这是自然。” 李管家便离开了去,片刻有两个丫头捧了茶水跟点心果子出来,进了偏院,显然是想请两人在彼处稍候。 继鸾一抬手:“先生请?” 魏云外笑笑,两人迈步入了偏厅,见是座三面有楼的院落,建的古色古香,院子中一株花树,像是樱树,一树地花朵烂漫。 魏先生啧啧赞叹:“这地方倒是颇佳。”见那樱花树下石凳石桌,点心果子跟茶水都在上头,又笑,“楚三真是周到。” 继鸾虽然美其名曰住在这儿,此处却没来过,见状也有些喜欢,两人对面坐了,继鸾起手倒了茶,魏云外道:“多谢。”继鸾一笑:“先生别客气,这是应该的。” 魏云外笑看着她,问道:“继鸾,你多大了?” 继鸾一怔:“二十了。” 魏云外道:“哦……那么我年长你十三岁。” 继鸾看了看他,道:“啊,不像!” 魏云外气质淡然出众,让人也忽略了他的年纪,细看才觉得那股气质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然而单看面庞,却显得极为年轻。 魏云外道:“果真是后生可畏,听余堂东说起来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继鸾笑了笑,魏云外道:“你的招式是太极一脉的,你又姓陈,人人都说当初太极是自陈家沟而起……但太极是传男不传女,你的修为却比陈家正宗传人都要强上许多,我很是好奇你的出身。” 继鸾道:“其实我也不算清楚,武功是家父传授,家父也没有对我多说什么,只让我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则可。” “好啊,”魏云外点头,“有些人习武是为了扬名,沉迷太甚,便易起争斗之心,你的脾气我倒是极喜欢的……何况,英雄不问出处……” 继鸾松了口气:“多谢先生!” 魏云外喝了口茶,又道:“那么,你可知道我的出身吧?” 继鸾也不隐瞒:“本来不知道,同先生切磋了一番后……我心里有些猜测,先生的招数有些古怪,却浑然天成,我瞧着像是‘自然门’的路数。” 魏云外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继鸾从没被人用这么宠溺的口吻说过,不由有些脸红:“我只是胡思乱想。” 当今乱世,出了几位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前辈,譬如形意拳的郭云深,太极北斗陈发科,自然门的杜心武,天下第一手孙禄堂……都是极有名气极有人望名声赫赫的高手,继鸾对于太极,形意,八卦都颇有一番研究,同魏云外斗了许久,不免便猜到了他的出身。 魏云外沉吟了会儿,道:“你先前谢我,在龙柱上相助一事……” 继鸾见他忽然又提起这个,便看向他,魏云外道:“其实这番我来锦城,并非是被那几位龙头相邀,一来是因为余堂东所言让我对你有些好奇,二来……是有一件正事。被杨茴峰等人所邀……是这件正事之余的意外。” 继鸾见他细细说来,便道:“不知是何正事?” 魏云外道:“你既然猜到了我出身自然门,那便该也听说关于自然门的传说吧?” 继鸾见他直接便说这个,不由地怔了怔:自然门的掌门杜心武,是个耿直性烈的豪侠,对国民政府甚是不待见,传说里还是个积极偏共的人……只不过继鸾不好政治,自然也不甚关心哪些,现在听魏云外说起来,不由地暗暗惊讶:“先生的意思是……” 魏云外笑道:“看你的样子,多半是听说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花瓣忽悠悠飘落,宛若一阵花雨。 魏云外瞧着繁花乱舞,缓缓道:“杨茴峰等人,不过尔尔,我本不欲理会,只不过因他们是想对付楚三,于是便想做个顺水人情的……然而对手正好儿是你,本来我想试一试你的高低,没想到你竟如此出乎我的意料,我在龙柱上的举止你不必放在心上,一则是我的私心爱才,二则,就算那不是你,我也会承让的,其中原因……你该明白吧?” 继鸾震惊,似懂非懂:“先生的意思……难道说……” 魏云外说他是想做个顺水人情给楚归,这就是说他是楚归这边儿的?!但他是自然门的人,又偏共,难道说楚归…… 这种事情对继鸾而言本来极为遥远,没想到她所敬佩的魏云外居然是个置身其中的人,而且楚归,好像也有些……继鸾一时有些震惊。 魏云外道:“如今之乱世,我四处行走,也见过许许多多不世出的豪杰……只不过楚三,他是个奇特之极的人……你不要惊怕,他跟我不同,我跟师父一样,已经立志投身革命事业了,但楚三……你也知道他的兄长楚去非是什么身份,他不会参与其中,只不过……他暗中会资助我们革命的经费。” 继鸾的心怦怦乱跳,声音都有些发抖:“为……什么?” “也许,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也许他的眼光够远,知道他在做什么吧……”魏云外缓慢而谨慎地说,说到这里,又道:“继鸾,我之所以对你开诚布公地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这孩子,知道你的心性光明,所以不怕告诉你真相……二来,是因为楚归。” 继鸾越发不解,内心紧张,却按捺着。 魏云外慢慢说道:“楚三……他对你有些不同……” 一片轻粉花瓣自空中旋落,竟然落在继鸾面前的杯中,茶水颤动,小小地涟漪漾开 作者有话要说:yoshiki扔了一个地雷,抱!~ 嗯呢,前些日子说《花月佳期》有个好消息,现在说说哈,那就是花月也签了出版啦,撒花~~~于是可以期待宝羊羊跟老虎弟震撼面世了,华丽地主公团要壮大啰~~加油加油,具体日期等我再进一步公布啊^^ 忍不住再发发kk同学收到的明信片(有三爷哦!!!)~就是晒实体书的那个活动还在继续哦,现在只有港台的同学收到,大陆这边等我收到了后再寄哦~等待中^^加油!没晒书的速度!超美有米有!跟书宝宝的合照超级壮观~xddd 这章颇肥吧~其实本来想今天不更专心写公主病的。。。实在该去见阿绯殿下了,不然某只将军要发飙了=3= 第51章 那一恍惚继鸾又想到先前楚归的那番举止,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若非对面的人是她尊敬的“前辈”,恐怕早就拂袖不理。 魏云外望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楚三这个人,若为奸雄,必会让世道水火生灵涂炭,若为骄雄,却可能成为救世的烈焰,他的心性亦正亦邪,我……曾试过说服他……但他的心思,等闲不会为人所动,继鸾,我觉得你可以成为……” 继鸾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道:“先生!” 魏云外一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继鸾,你且先听我说,让他为善,总比纵他作恶要好,如今的世道,群魔乱舞……国民政府腐败,外头的日寇还在虎视眈眈,锦城表面繁华,但这繁华随时都可能化作灰堆……据我所知,日寇已经派了内奸潜伏在锦城进行各方面的渗透,而三爷,恐怕更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继鸾听了这些,心头越发一紧:“先生,我对这些全然不懂,何况我跟三爷非亲非故,我只是他的保镖,负责他的安全……如此而已。” 魏云外微笑着淡淡道:“你听与不听,我只说了便罢,我不会强逼你做任何事,只不过……这些话我很想跟你说出来,如果不是你换做别人,我也是断然不肯透露分毫的。” 继鸾对上他诚恳明澈的双眼,叹了声,便也直接说道:“先生……我不过是个身不由己之人,本来我也并没想来锦城,只是阴差阳错,对三爷……先生,就让我冒昧说一句,三爷或许是这一棵树,树大根深,又开得繁盛好看,但是我……”继鸾眯起眼睛,仰头看天,隐隐地看到一点鸟雀的影子,“我不过是过路的燕雀罢了,跟三爷仅仅是萍水相逢,转眼便会自奔东西……所以有些事我不想参与其中,也跟我没有干系……很对不住,先生。” 魏云外沉默了片刻,才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负手看着面前那开的绚烂夺目的树:“我在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对有些事也很不理解,有时候会认定自己不会去做什么……但是世事无常,有些机缘造化,常常在你我想象之外,继鸾,我无意勉强你,就像我无法勉强三爷一样……你自小历练,养顾幼弟,行走江湖,似什么都懂,但有些事情却在你的意料之外……” 风吹花舞,魏云外摆手当空一划,气劲波动,引得花瓣阵起了奇异的波动:“你为人无可挑剔,武功上的造诣也令人欣喜,所以我才格外地欣赏你,喜欢你,但你的脾气,却是外柔而内烈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练得是太极,但太极的真意,你需要继续参悟。” 魏云外将手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贴着一朵坠落的花,虽然离开枝头,但并不萎颓,光影中安静地躺着,散发着极安谧之美。 继鸾一时看怔了。魏云外道:“但,就算你不肯应承我什么,我其实也是放心的,只要你在他的身边儿,就胜过一切了。” 继鸾似懂非懂,对上魏云外的眼睛,心里却有些沉甸甸地。 “哟!你们两个正谈着呢。”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魏云外扬手,那朵花飘坠出去,同满地的花瓣同色。 魏云外跟继鸾两人回头,望见在院子门口上站着一人,那么鲜明生动的人物,白皙如玉的脸上却架着一副圆圆地墨色眼镜。 魏云外上前行了个礼:“三爷。” 继鸾则看着楚归那戴着黑圆墨镜的脸,这会儿已是黄昏,他却忽然闹出这番新式装扮来……然而心头一动,才醒悟过来:这位爷怕是在遮着她留下的那黑眼圈吧。 楚归笑笑地走过来:“劳您久候了,不过我瞧你们说的倒是挺投契的,怎么,聊什么啦?到底都是习武之人,有话说,平日里继鸾对着我,都说不上两句话的,大概我这人看着生厌。” 他一边儿嬉笑似的说着,一边儿有意无意地打量继鸾。 继鸾知道他这话里带着几分真意,却假作没听出来的,垂眸安静道:“三爷跟先生有正经事,那继鸾先退下了。” 楚归叹了口气,歪头看她:“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继鸾不肯做声,多说多错,她知道他的性格,只要他有心,总是能挑出刺儿来挠人的。 魏云外看着两人,素净的面孔上隐隐带笑,却不言语。 楚归看继鸾不搭腔,无奈道:“行了行了,去吧,记得好生歇息……” 当着魏云外的面儿,听着这种话,继鸾又想起方才魏云外那话外之意,便咳嗽了声,转身欲走,楚归却又道:“对了……等等,我叫人熬了汤水给你,补血养气的,瞧着也差不多好了,你回去先喝了啊。.info[]” 继鸾有些意外,便咳嗽了声:“多谢三爷。”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剩下两人面对面站着,楚归叹道:“龙堂那件事儿,虽然险胜,不过伤了胳膊,那血流的……可真吓人。” 魏云外微笑道:“三爷很是体恤继鸾啊。” 楚归道:“那可不是,只可惜一片心意,人家不领情。” 魏云外道:“哈哈,有道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楚归墨镜后的眼睛瞥向他,道:“什么……文绉绉的,情啊意啊,我是不太懂的,不过还‘惘然’,听起来可有点儿不吉利啊……魏先生竟然爱好这些。” 魏云外一笑,抬头看向旁侧的楼阁:“三爷这院子建的巧妙……若我猜的不错,正厅这楼,通着进门的花厅吧?” 楚归双眉一动,忽地露出笑容:“聪明!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么想想,你每次都来啃三爷一大笔钱的那份儿心疼也缓了许多。” 两人相视而笑。 继鸾回到厅里,果真看佣人送了煲好的汤上来,继鸾捧进卧房,看着眼熟的床铺,一时又有点儿心烦。 静静地坐了会儿,觉得汤冷了些,便捧起来喝了口,一股浓浓地中药味,继鸾想到楚归说的,勉强喝了口,便放了下来。 “怎么不喝了?要趁热喝才有效。”门口有人说道。 继鸾回头,却见是楚归,仍旧戴着那副眼镜,墨镜挡着他的眼睛,让她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三爷,待会儿……再喝……”继鸾含糊地搪塞一句,见他进来,本能地也站起身来。 楚归走了进来,一直走到继鸾跟前,看她一眼:“不会已经冷了吧?”手往前一探,手指擦过继鸾的手指滑到碗上,“哟,还是热的。” 继鸾一皱眉,略觉脸热,却又不好说:“三爷不必为我费心。” “这是应该的,”楚归看看左右,自顾自往床边儿一坐:“你还不知道,若不是你晚上跑的那一趟,三爷可要吃大亏的。” 继鸾不解,楚归道:“还记得你给我的那支枪吗?从暗杀你的人手里夺来的?” “记得。” 楚归道:“那支枪是新造的,锦城的军火我最熟悉,有进出的多半也经过我的手,我怎么会不认得……那盒子枪面生的很,我一看便知道不知是谁吃了豹子胆偷偷地运军火进来……多半还是大批的,再加上龙堂会那件事,他们就是想对付我。” 继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三爷那晚上唤九哥来,是为了这件事。” 楚归点头:“是啊,所以说多亏了你。” 继鸾垂眸道:“我也只是无心的。” 楚归望着她:“无心……好一个无心啊,我可真怕你真个无……” 就算面前是墨镜遮着,继鸾却仍能感觉楚归炽热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到她面上来,继鸾咳嗽了声,假作不在意地捧起碗来喝了口汤。 楚归安然坐在床边:“跟魏先生说了什么吗?” 继鸾喉头一梗,差点儿被噎着:“没……也就随便说说话。” 楚归嗯了声:“大概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继鸾见他问的直白:“我知道魏先生出身自然门……”楚归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言语。沉默中,继鸾忍了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三爷……很待见魏先生?” 楚归蓦地一笑,墨镜底下,虽看不见明眸,却瞧见光洁如玉的皓齿:“连这个也知道了,魏云外果然对你够大方。” 继鸾不理他话外之意,低声道:“三爷……为什么会……”她想问楚归怎么会跟魏云外有所牵连,毕竟楚归的出身,以及楚去非的身份……都有些敏感。 楚归挑眉道:“这个……三爷觉得这些人很有意思,所以……就想看看他们能闹腾到什么地步。” 继鸾哑然:“啊?是这样?”莫非只是好玩?亏得魏云外说他什么“有远见”。 楚归慢腾腾道:“嗯……就是这样儿,我这人喜欢看热闹。”他又冲着继鸾开始笑,幸亏是戴着墨镜,不然的话…… 委实太荡漾了些。 继鸾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抬手把剩下的汤药全都喝了。 晚上管家忽然接了个电话,居然是找祁凤的,李管家将这事告诉了楚归,楚归问道:“什么人?” 李管家说道:“是个女孩子,说是叫林瑶。” “林瑶?”楚归沉吟了会儿,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我记得林市长的千金好像……你去吧,告诉陈祁凤,接不接由他自己。” 李管家果真便去了,不一会儿祁凤慌里慌张地出来,接过电话,压抑着声音怒道:“林瑶!你疯了吗!谁让你往这里打电话……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祁凤一边说,一边有些鬼鬼祟祟地,不住回头瞥楚归。 楚归瞧他一眼,哼了声后便慢慢起身出外,步出花厅,往旁边走开数步。 他在院门口望着院内,月光下那一地的繁花如锦。 楚归怔了会儿,不知不觉迈步往里,夜风徐徐,不时地有三两花瓣从天降落,楚归呆呆地看着这月光下的静美花树,喃喃自语:“我……是树吗?” 月色温柔,花树绝美,楚归站在其中,月白身影更如谪仙,清冷的发丝在背后随风微微摆动,有花瓣亲吻其上。 他独立良久,心底浮现那道影子之时,整个人才从冰冷里头又觉出些暖意来。 今夜继鸾早早地睡下,大概的确太累,又喝了汤药,昏昏沉沉地吃了晚饭便回了房。 厅内祁凤还在对着电话小声咆哮,楚归一笑,悄无声息地绕过花厅,深吸一口气推开客房的门。 床帘半掩,月光一线透进来,床上继鸾睡得沉稳,浑然不曾知晓有人进门。 楚归几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来到床边上,低头看向继鸾,目光细细地描绘过她的眉眼,口鼻……情难自已。 作者有话要说:珍珠翡翠白玉优扔了一个地雷 yoshiki扔了一个地雷 哈哈,谢谢哦!!~ 上章之后看到有同学留言说涉及了啥啥。。。其实,我对民国也不算极了,甚至在写本文之前,也并不喜欢民国,可是因为是三爷跟继鸾,所以就很有爱啦~(三爷该得意了:这就叫做魅力……) 至于背景,就当作是一个大陪衬,虚虚实实,对对错错。。主要的还是讲述三爷的“爱情”故事啊,其他的其他,就大家自己感悟啦^^ 嗯,三爷一拨一拨地开始吃豆腐……让我们给他加个油吧!千万别再被打了,不然就真成国宝了。。xd 三爷:怕啥,爷有墨镜! 第52章 继鸾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有点儿说不出的别扭,下地后掀起袖子看了看臂上的伤,却见好好地没再渗血,继鸾试着动了动胳膊踢了踢腿,又觉得没什么大碍。 继鸾摸着头思忖了会儿,记得昨晚上吃了晚饭喝了汤药后,困倦非常,然而睡得沉酣香甜,自觉也没什么不妥……想这点儿别扭必定是那场比试太激烈留下了点儿后遗症,过几天便好,于是也没放在心上。 继鸾洗漱完毕,出了内堂,才出门,就遇到楚府的佣人,毕恭毕敬道:“姑娘您醒了啊,三爷正在厅里等着您吃早饭。” 继鸾答应了声,心道楚归等她吃什么早饭?本来想去看看祁凤的,瞧瞧走廊尽头射进来的那一地阳光,心想时候不早了,祁凤莫非已经上学去了?便也来到厅里。 果真见楚归正坐在太师椅上,很是安静地一动不动。 这个人,这个姿势,若不看那张脸,单看这个华丽的打扮跟周遭古雅的摆设,十足十地一个耆老、古董,但一看那张脸便“妖异”起来。 但继鸾是领教过三爷一瞬间从斯文儒雅到狂暴黑化的本事的,因此便只将这份很具欺骗性的华美视而不见。 楚归似乎正在出神,连继鸾出来了都没察觉,眼皮儿不带抬一下的,那神色却依稀有些古怪,似乎带着快活笑意,又像是装模作样地忍着那份活泼泼地笑,整个人似笑非笑,似颦非颦。 继鸾看得稀罕,她落足本来极轻,此刻见楚归发呆,生怕惊吓到三爷,到时他必定又要如一只炸毛的狗儿般乱咬,于是继鸾便有意弄出点儿响动,果真三爷才从梦里醒来似的,茫茫然一抬眼。 这一抬眸,把继鸾看得心头一阵乱蹦,眼前这双眸子水汪汪地,波光潋滟,美得令人心悸…… 继鸾自诩定力十足早就免疫,却也是看了一眼便暗自皱眉,赶紧低了头见礼:“三爷!” 楚归身子挺直了些,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继鸾,目光在她肩头跟腰间略作停顿,白皙的脸颊上飞快晕了一层薄红。 “起……来了啊,咳,”楚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压住了的微颤,“睡得……如何啊?” 继鸾道:“睡得极好,三爷也好?” 楚归的眼睛连眨数下,慢慢道:“啊……好……好得很。” 继鸾略低着头,心里越发不以为意,总觉得他有些古里古怪地,却不好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三爷,祁凤呢?” “咳,”楚归见她抬头,便一低头,手指在下颌处揉了揉,道,“他已经上学去了,嗯……临出门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话?”继鸾一听,这才又看向楚归。 楚归被她一看,双眸急忙便垂而下看:“嗯……没什么大事,就说他吃了饭了,也会好好地在学校里,就这些。” 继鸾听这都是些家常闲话,便一笑:“是我睡过头了,可真不好意思,还要让三爷替他带话。” 楚归低低咳嗽了数声:“那也是有的,你昨儿……劳累太过了,该好好歇歇是真。”说着,便又瞥继鸾。 继鸾又笑:“已经大好了,三爷不必挂碍,对了,三爷没吃饭吗?” 楚归听到一个“饭”,便起身:“是了,等你呢。一块儿吃吧。” 继鸾忙道:“三爷,我这怎么敢跟三爷同桌,以后三爷就自请吃好了,不用等我。我不过就是三爷的一个保镖。”话昨儿已经一鼓作气挑明了,不过是个保镖而已,就像是老九一般,几曾见过老九也上桌儿的? 楚归一听,就皱了眉:“你哪来的这么多些废话,怎么,跟三爷一桌儿吃辱没了你不成?” 继鸾见他似乎带了恼意,却淡然不惊,回道:“三爷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归哼道:“那就别跟我阳奉阴违地,三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了,快点做,等了半天……饿死了……”他在这厅内枯等半天,佣人来问要不要先开饭,他都说不用,这会儿才觉出饿来。 继鸾没法子,便只好跟楚归同桌儿做了。但继鸾不似那些羞手羞脚的大家闺秀,既然礼让不过,那就泰然处之,捧了饭碗后便捡着爱吃的吃了一番,一直到有六七分饱了才停手。 相比较继鸾的率性,楚归倒是没吃多少,多半时间都在盯着人家看,被继鸾一瞅,就装模作样地夹点菜给她。继鸾也没办法,横竖不能在饭桌上吃气,便只埋头聚精会神地吃而已。 如此便过了两三日,楚归把几个想要黑他的帮派尽数黑了个一干二净,且又缴获了一批新式军火,事情做得干净而漂亮,让参与其中的人哑口无言心服口服,让不知内情的人倍加崇敬越发敬仰。 表面上看似大获全胜一派安静祥和,但私底下楚归却并没什么喜色,常年刀光剑影的度日,他似乎有一种本能地感觉,在锦城暂时的寂静无事里头,有一场更大的山雨酝酿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狂飙而起。 但就算心里压着事儿,面上却依旧如无事人般,该说便说,该笑便笑,在对着继鸾的时候,更多了一宗…… 继鸾这两日很想找个机会去看柳照眉,奈何楚归看她看得甚紧,几乎片刻也不放人,继鸾心里着急,却也没法子。 这一天,继鸾陪同楚归在商会馆里,楚归嚷嚷说自己头疼,要继鸾来给他按摩,若是没有上回那件突兀羞人的事,继鸾也不会往别处想,但经过那个贸贸然的亲吻,继鸾心下有了隔阂,便道:“三爷,我对这些不大通晓,手法也不对,您还是找专业的按摩师吧……” 楚归不屑一顾地嗤道:“那些脏兮兮的,三爷干吗找罪受?” 继鸾觉得楚归对待“脏兮兮”的判定界限似乎有些古怪,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三爷,我粗手粗脚地,再说上回还把三爷弄疼了……” 楚归像是被人戳了一枪似的,猛地直起腰来:“胡说,什么时候把我弄疼了?” 继鸾哑然:“就是……上回……” 楚归回想先前,又笑又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哪是弄疼?得!别瞎说,快过来!” 继鸾百般不愿,慢吞吞往前蹭了一步,正好儿老九从外进来:“三爷!” 楚归正在眼巴巴地看继鸾走过来,眼看心愿成真乍然被打断,顿时便目光犀利地瞪向老九。 老九吓了一跳,怕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然而看楚归衣冠楚楚,继鸾也是隔开七八步……不像是个有什么内情的样儿,便只低了头:“三爷……那个大爷那边派人来,说大爷已经回来了,要三爷晚上家去吃饭呢。” 楚归很是没好气地:“就这么点儿破事,你就急吼吼地进来?” 老九哑然:这都叫破事,这位爷统共就那一个亲哥哥,那不晓得什么才不叫破事儿。尽管心里唱戏,却不敢吐一个字出来。 楚归咬了咬牙:“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老九大胆问道:“那我出去跟他们说晚上三爷准时过去?” “行了行了!”楚归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老九低头转身,临去前哀怨地看了继鸾一眼,暗中把嘴一扁,露出个委屈哀怨的模样,倒是把继鸾逗得差点儿笑出来。 老九出去后,又有人来定楚归中午头的饭局,原来本市商务局局长的儿子喜得贵子,锦城这帮有头脸的人物自是要去庆贺,继鸾见楚归的时间安排的密不透风,心中气闷:如此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见到柳照眉,她也就只能在经过金鸳鸯的时候将脖子伸的长一些……着实可怜。 谁知楚归打发了来人,望着继鸾若有所思的神情,忽地发狠道:“别以为三爷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继鸾一怔:“啊?” 楚归恨恨地,也不做声:“早晚我要……”却欲言又止。 继鸾见他咬牙发作,却不像是十足十地凶神恶煞样,定然是小性子又犯了,她对付这套已经有了经验,当下便淡定地看向别处,充耳不闻。 楚归见她如此,果真磨着牙不再做声。 如此快到正午,楚归便带着继鸾出门,一路上仁帮的上下见了两人,口称:“三爷!”继鸾晚了一步,帮众们迎了她,便也躬身口称:“鸾姐!”十分恭敬。 自从那场“战龙头”,在场的仁帮帮众都是楚归亲信,把当时的场面看了个十足清晰,不在场的都是锦城黑道上的精英,一个个自然也大开眼界,事后无数人便将继鸾同魏云外相斗那一场传了出去,流言总是跟丰富的想象力脱不开干系的,在唾沫横飞添油加醋里,一直到传的越发神乎其神,惊世骇俗。 当初楚归把继鸾带入仁帮,只说是保镖,然而因继鸾是个女人,因此仁帮上下人众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继鸾,以为不过是楚归的暖床人而已……谁知道竟如此能耐,占龙头那一场旷古绝今的精彩大战一传出去,众人看继鸾的眼神都凛然不同,先前提起继鸾都“那个女人”,此刻,却统一口径,都用“鸾姐”来称呼。 继鸾对此很是不习惯,楚归却仍旧一脸欣欣然地出了门。 一直到了商务局长府上,楚归依旧挥洒自如八面玲珑地,同一干人等寒暄入内,彼此落了座,继鸾在楚归身后也坐了,酒宴未开,先听了一声鼓响。 继鸾一惊,扭头看向楼下,这才发现楼下得宴席之外,前方一处方寸戏台,人影若隐若现。 继鸾听着那鼓声,心头乱跳,脸色也变了,心想:“难道、难道柳老板也在吗?”全神贯注看向戏台,几乎倾身到栏杆边,浑然没发现旁边楚归正在盯着她看。 果然继鸾所念成真,戏台上,人未见,声先至,一声甜润清脆的唱腔扬出,继鸾一阵头晕,而与此同时,耳畔却又有人低低地说道:“这幕戏叫‘思凡’……讲的是月里嫦娥恋上人间男子,春情勃发私自下凡化作小尼姑……鸾鸾,我瞧你的脸色不大对啊?” 思凡,好一场思凡,地上的人儿仰望明月,明月里的嫦娥却想着另外的凡人。 继鸾回头,对上楚归双眸:“三爷……” “嘘……”楚归低低一声,靠得她极近,说话的热度扑在脸上,有些烫人,“别做声,柳老板出来了。” 他笑了笑,往戏台上使了个眼色,继鸾身不由己地转头,望见那一抹窈窕影子,素衣如雪,冷若寒霜,月里仙子的惊艳扮相,他缓步而出,乍然抬眸。 虚空里,目光对上。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deer扔了一个地雷 艾外外扔了一个手榴弹 kikiathena扔了一个手榴弹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 感谢同学们的督促,这几天心情复杂。。以后慢慢说啊 要知三爷干了什么好事,也且盯下回啦。。=0= 加油! 第53章 继鸾顾不上去理会楚归,只是望着柳照眉,似乎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吸引力,紧紧地引着她的目光,然而就在双目相对的那瞬间,继鸾忽地明白了一件事。(..info无弹窗广告) ――她不应该在这。 那极快地一瞥,或许在满堂宾客的眼中都留意不到,但继鸾看得分明,柳照眉的双眸望见她的时候,既惊且喜。 然后他看到了楚归。 也看到了楚归向耳语时候那股格外明显的亲热劲儿。 就在那刹那,柳照眉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类似于恐惧的神情,在那双美艳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而那一瞬间,继鸾甚至能体会到柳照眉那刻的感觉,有点震惊,有些麻木,他的动作甚至都在那一秒间有些停顿,然后……恢复如初。 就好像那一须臾的变色从不存在,就好像那一眨眼的心乱从未存在。 继鸾心中乱糟糟地,望着台上的柳照眉,她忽地站起身来。 楚归却好像预知了她会如此,就在继鸾将起未起的那刻,楚归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很想去金鸳鸯看戏吗?这会儿人就在那里……要去做什么?” 继鸾感觉他的手握的很紧,她垂眸看一眼:“三爷,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一会儿。” “哪里不舒服?别是……这儿吧?”他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底锋芒不露,手却在自己胸口上一指。 继鸾望着楚归的双眸,对视间两人谁也不曾开口。 楚归依然是笑摸样,继鸾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这一刻,周遭的热闹全都隔开,跟他们毫无干系,只有柳照眉那熟悉的声音,委委婉婉地唱着:“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继鸾问道:“三爷,你想干什么?” 楚归说道:“没干什么……看戏啊。” 继鸾皱眉:“真的是看戏?” 楚归肯定地回答:“真的是看戏,当然是看戏,不然又看什么?” 继鸾暗暗吸一口气:“那我不打扰三爷看戏,还请三爷容我暂时告退。” 楚归微笑:“鸾鸾,这会儿正精彩着你又去哪里?你不是也喜欢看吗,先前看得目不转睛的。” 应景似的,果真听到一声声地好四起。 继鸾身不由己地将目光从楚归的脸上移开,看向台上。 柳照眉缓缓转了个身,他的眼睛本是看向别处的,不知为何却目光游弋,极快地看了他们这方向一眼。 继鸾心底抽了抽,手下不动声色地一甩,便将楚归的手震开。 楚归手颤了颤,抬左手在右手腕上揉了揉,笑着也不做声。 柳照眉垂眸敛眉,唱道:“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奴……” 旁边桌上一个士绅看的入迷,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跟着低声吟唱:“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柳老板的戏唱得可真是绝了,扮得更是好!若不是知道他是个男子,当真以为是个绝色的女娇娥了。.info[]” 楚归笑道:“这可不是?”看一眼柳照眉,又看看继鸾,望着继鸾盯着柳照眉的样儿,――当真似是个心无旁骛,理也不理楚归。 楚归看着看着,望着她那淡然的神情,目光在她的唇上盘旋了个周遭,手在腿上暗中揉搓了两下,忽地唤道:“鸾鸾。” 继鸾略皱了眉,不准备答应楚归,谁知脸颊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继鸾一怔,本能地抬手去将那手打落,不料眼前一黑,便多了张脸。 继鸾心头几乎窒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心中极快地涌起淡淡地恐惧感,手足都有些僵了。 而楚归更快,他阴暗地觊觎着她的唇,一下子亲上去,狠狠咬住不放。 全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底下! 周遭的众人多半是在看戏,只有极少数宾客留意到楚三爷这惊世骇俗的举止,但,却有一人也看了个分明。 继鸾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同她整个人都似跌入深渊,第二次了!可恨!心中一股怒火在急速升腾。 然而继鸾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耳旁一声哑然,是柳照眉的声音,依旧唱着:“见……人家夫妻们……”可已没有了原先的甜润清扬,竟是有些……沙哑凄然! 顿时之间满堂皆惊,有人倒吸冷气:“这这、柳老板他……嗓子怎么……” 继鸾用力将楚归推开,嘴唇上火辣辣地疼。 继鸾浑身发抖,气得看楚归。 楚归望着她,意犹未尽地抬起手指,轻轻地在唇角一抹。 这片刻间,已经是乱了。 “唱啊,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这是在砸场子吗?” 四周已经起了鼓噪的声响,宾客们不依了,纷纷叫嚣。 继鸾心头一惊,霍地起身看向台上,柳照眉站在台中央,依旧是角儿的姿势,然而他唱不出来。 他提起,张口,却发出微弱地沙哑声响。 ――“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热如火”。 心热如火?还是心凉如水? 鼓噪声里,不知是谁大怒:“他妈的,这是在干什么!不会唱就滚下去!” 不知是什么从楼上飞下去,砸在戏台上,就在柳照眉的脚边上碎裂,发出沉闷声响。 楚归冷笑,并不做声。 柳照眉后退一步,却不知是谁又叫了声,同样扔了个东西下去,这回却扔在柳照眉的肩头。 有人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又有人道:“不对啊,柳老板这是怎么了?” 楚归抬手端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人有失手……” 轻描淡写又幸灾乐祸地说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凉,那下半句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只听得一连声地惊呼,二楼上白影一闪,竟是继鸾手按在栏杆上,飞身跃下! 楚归大惊,大怒!几乎不敢置信,手上一松,那盏茶落地,楚归喝道:“陈继鸾!” 继鸾充耳不闻,她的身影轻灵,姿势曼妙,落在地上脚尖一点,动作不停地往戏台上飞身跃去。 柳照眉还在呆站着,耳旁声音嘈杂,无数的东西迎面掷来,有的打在身上,有的跌在脚下,乱糟糟,一片狼藉。 戏班的人做梦也想不到柳照眉会“失误”,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想来拦,又被喝骂下去,又怕被东西砸到了,不敢上前抢救,只是拼命地喊着让他下台避避风头。 仓皇中有一个碟子直直地冲着他的头脸砸来,柳照眉茫然地看着,浑然不晓得躲闪。 一直到有一道人影如白鹤似的急掠过来,人未到,长腿连踢,将几样奔向他身上的家什连连踢飞。 继鸾双足落地,手在柳照眉肩头一揽,抱着他一转身,背上接了一个扔下来的茶盏。 柳照眉木然地望着她,双眼中一片地泪湿,油彩也有些花。 继鸾看着他这模样,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只轻声道:“没事、没事的。” 她用力抱着他,半拉半抱地带着人下了台。 身后楚归双手攥住栏杆,双目喷火地看着这一幕:“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他抬起腿来,像是要翻过栏杆跳下去。 旁边几个相识的如梦初醒,见状一窝蜂上来拦住:“哟!三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楚归拉回去,却见三爷脸白白地,眼直直地,浑身发抖……显然是被气魔怔了。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抚摸~ 上章有个地方出了个模糊的bug,我修改修改,勿怪~ 昨天我在公主那边说蚊子再小也是肉,今天也……大家意会…… 归归太得瑟了,这下好,反被将了一军吧,哼哼 第54章 继鸾乍从二楼一跃而下之时,在场的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等她飞身上了台,把柳照眉抱住,一探臂挡下几件飞来的物事,出手干净利落地。(..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这一登台,当下大半的人都认出来:这不是楚三爷身边儿的那位吗? 楚归这人,在锦城算是家喻户晓,而继鸾身为她身边儿的亲近要人,虽不能说是人尽皆知,但对这些乡绅或者显贵们来说却是“如雷贯耳”了。 人人都知道三爷身边跟着个清丽的男装美人,却是个极为不可小觑的主儿,虽然不知道她跟三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仅仅是限于保镖跟雇主还是另有玄机,则不是外人可能蠡测的了。 也只有少数方才有幸看到楚归吻继鸾的人才能确定,原来楚三爷跟这女子之间果真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 但是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一干人等劝止楚归,且说继鸾拥着柳照眉下了台,戏班子的人都给吓呆了,见状慌忙围过来,有问的,有不敢问的,有害怕的,有幸灾乐祸的。 柳照眉一言不发,任由继鸾半扶半抱穿过人群,入了后台房间。 他似丢了魂儿般,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继鸾看着他无措的模样,心中又悔又痛,手自他的肩头滑落,自然而然握紧他的手:“柳老板,你说句话……” 柳照眉抬眸望着继鸾,这会儿才缓缓回魂,然而想到先头的遭遇,茫然道:“我、我方才……” 继鸾知他是惊坏了,在戏台上出错儿,这叫塌台,是所有梨园中人的大忌,柳照眉熬得今时今日的这片风光,着实不易,怎能容得下出这样的错漏?对他来说,却如天塌了一般。 然而去思量这让他出错的缘由,却更让人无所适从。 柳照眉看明白继鸾的眉眼,便想到他在戏台上那一眼。 三爷他居然…… 至今柳照眉还有些不大相信那是真的。 可那若不是真的,他又为什么忽然哑了嗓子?自己平白想出来那样的一幕吗? 柳照眉闭了闭双眼又睁开,他心里有震惊,有疑问,有悔恨,有害怕……就像是苦胆加黄连又调了酸,滋味比毒药更。 那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猛,让素来伶俐的他居然也懵了。 问一问?他不想。 说什么?也不知道。 他麻麻木木地坐着,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在细细地发抖。 继鸾将他的手握紧了,柔声道:“柳老板,你别担心,先别去想,这只是件小事儿,别去想好不好,先缓口气。”她劝柳照眉坐着,自己却半蹲下来,仰头望着他轻声地劝慰。 继鸾说罢,看他兀自发抖,便想要让人送一口热水过来让他缓缓,谁知刚想回头招呼,便看到身后门口处站着一人。 那自是楚归。 先前楚归宛如疯虎下山,不由分说地下楼,把挡在前头看热闹的人尽数粗暴拨开,有些有眼色的早看见三爷气急败坏,则早早地退避三舍让开一条路。 戏班子的人本来围在门口上,见楚三爷忽然来到,吓得立刻作鸟兽散不敢靠前。 楚归一步迈进来,本来要不依不饶地先喝骂一顿,谁知道望着眼前情形,那一嗓子却憋在了嘴里头。 那边继鸾一回头对上楚归的眼睛,心中微惊之下脸色便有些冷意。 楚归望着她微冷的神情,又看看她紧握着柳照眉的手,怒火冲天之余,悲愤莫名。 自从对继鸾动了别样心思之后,在楚归眼里,陈继鸾便已是他的人了。 是啊,又有什么不成的?他楚三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总之要什么有什么,想要亲近他的女人从楚府门口一直排到浅海弯子里去。 ――陈继鸾得他喜欢,应该是三生有幸赶紧跪谢隆恩啊。 他眼里有了一个人,其他的就怎么也看不下去。 其实先前也是什么都看不下去的…… 楚归隐约知晓继鸾对柳照眉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可是他却也懂继鸾的性子,这貌似谦恭做事叫人放心的陈姑娘,在儿女之情上恐怕也不过是个生手,所以楚归笃定她不会跟柳照眉好到哪里去。 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下亲吻继鸾,一来是他真心喜欢,二来,却是断了柳照眉那点儿心思。 如果继鸾能够娇羞从之就更好了。 楚归只想到人家在感情之上是个生手,却没想到他自个儿也大大地高估了自个儿的段数。 没想到,继鸾会二话不说地把他甩掉,还直接跃下楼去救场,只为了区区柳照眉。 精明如斯的楚三爷什么时候算计错过? 这回就是。 看着继鸾那么温柔地对待柳照眉,楚归感觉有人在捏自己的心,他整个人恨不得掏出一把枪来把这对奸~夫淫~妇……想到这里楚三爷却又鬼使神差地生生刹住:“不对……什么奸~夫淫~妇,老子不是武大郎,这厮也不是西门庆……呸呸。” 继鸾在那边冷而又冷地看他一眼。 楚归顿时便更怒了。 继鸾起身去提墙角的暖水瓶,楚归迈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继鸾抬手一挡,手腕轻抖,轻快地便挣脱了去:“三爷,请自重。” 楚归倒吸一口冷气,看出她眼角一丝冷冷地愠怒。 楚归压着怒火问道:“我倒要问你,你在干什么?” 继鸾道:“三爷不是看的很明白吗?” 楚归忍不住一笑,撕开那道面具,直接问道:“陈继鸾,你这是为了这个人跟我翻脸吗?” 继鸾双手垂在腰间,不停地握紧了又松开,竭力按捺:“三爷,我跟你说过,有些事儿,你不该做。” 楚归带着三分笑意,却冷冷地问道:“哦,那你说,我做什么了?” 他亲了她一口,还是第二回,当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该这样。 但是此刻他明知故问。 他有这个脸皮,继鸾却不想奉陪。 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寂静里,听到柳照眉的声音,道:“三爷……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是我……的错。” 楚归下巴微扬,仍旧看着继鸾:“你?” 继鸾忍不住竟咬了咬牙:“柳老板,你不必……” 柳照眉起身,脚步仍有些飘忽,走到两人旁边,半垂着眸子,扮相本就我见尤怜,此刻更是如被风吹雨打过一朵花似的,带着一种想让人呵护的凋颓之美。 他轻声道:“是我学艺不精,才闹出了笑话,继鸾是为了维护我……才来救助,我很感激,这只是一件……小事,请三爷不要在意。” 那样卑微地姿态。 其实柳照眉从来便是如此,他从来都明白“忍”字怎么写,不然的话,先前又怎会明知道是楚归设计打得他半死却硬是一声不吭。 要在这残忍的世道活着,他就得这样。 能忍下别人不能忍的,能咽下别人不能咽的。 卑卑微微地,谦谦恭恭地,温温顺顺地。 仿佛这才是他的本分。 柳照眉这模样,看的继鸾揪心。 看的楚归生气:好个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归面对继鸾还能忍,但见柳照眉当着她的面儿如此,一口火再压不住,听到“一件小事”,一抬手,“啪”地一巴掌过去,狠狠打在柳照眉脸上。 柳照眉本就站不稳,当□子往后一晃,赫然竟跌在地上。 继鸾简直不敢相信,瞪着楚归怒道:“你!”却来不及跟楚归理论,急忙上前要将柳照眉扶起来。 楚归眼疾手快,便拽住她的手。 谁知继鸾见他先动了手,心中又本就有气,当下用了三分力道,手腕一抖,不往后退,反而往前拍出。 楚归只觉得肩头被她轻轻一拍,整个人顿时往后倒去。 继鸾俯身去扶起柳照眉:“你怎么样?”又急又担忧,关怀情切。 那边上楚归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自己却身不由己地往后踉跄两步,然后推金山倒玉柱似地跌了下去。 哗啦啦…… 身后一排琳琅满目地华丽戏服,随着他一推尽数委地,锦绣华缎,精致繁复,重重叠叠地落了一地。 楚归跌在这许多的戏服里头,一时爬不起来……或许是根本都不想动。 他只是望着继鸾跟柳照眉,或许只是看着继鸾。 一双极好看的凤眼里头,水火交煎。 这会儿,门口上老九等几个亲信闻风而至,老九见状心中咯噔一声,唤了声“三爷”,整个人抢过来救助。 老九扶着楚归的手臂,将他扶了起身:“三爷……”本想问他可还好,但望着楚归的神情,却嘎然而停。 身上倒是好的,没有受伤,但是里头就不一定了。 老九惊心:跟随三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儿。 老九暗暗叫苦,扶着楚归,便冲那边的继鸾使眼色。 楚归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一寸寸地疼,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垂在腰侧的颤抖的手指忽地碰到一件硬硬地东西,楚归记得,那是自己放在腰间的枪。 他心里的火烧着,舞着,化作咆哮蠢动的杀意: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从没有。 “你大概忘了你的身份。”楚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继鸾气他对柳照眉出手,一时冲动才拍了他一掌,却没想到竟会将他推倒,她也看到老九拼命使的眼色,心中叹了声,垂眸道:“对不住,三爷。” 楚归看着她,道:“你过来。” 继鸾心头一颤,看看柳照眉,很是犹豫。楚归道:“怎么?” 他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铁东西。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归归,冲动……是魔鬼啊……(这话我是不是说过。。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摸~ 第55章 有那么一瞬间,在继鸾看来,楚归会拔枪。 因为就在跟他对视的瞬间,继鸾仿佛又看到了她跟祁凤初进锦城的那晚上……那个坐在黄包车里,不动声色抬臂持枪对着她的那看似冷清却周身散发着杀机的人。 继鸾握住柳照眉的手腕,脚尖斜指,只是她分不清自己在这一刻,究竟是想挡在柳照眉身前保全他无恙,还是抢上前去制止住楚归? 的确,楚归的细微动作逃不出她的眼,她甚至也猜到他会做什么,假如她此刻出手,楚归没有机会。 但是不知为何,继鸾不想那样做,也并没有那样做,她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大概只是一种奇妙的……九曲十八弯的细微直觉。 她只是紧张地戒备着警惕着,因此楚归出枪的话,她所做的唯一的动作就是舍身向前把柳照眉护住! 对峙中,楚归的手按在腰间,他看着继鸾,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无数遍也想了无数遍,他并没有错过继鸾脚尖换了方向那么容易被人忽略的动作。 在他的心底,天人交战。 干净利落不顾一起地嗜杀跟那……初初萌芽却生长的极为疯狂的……东西。 最终,却是那“东西”力挽狂澜。 楚归哼了声:“好,很好。” 三爷说完,转身往外而去。 老九皱着眉,瞪着继鸾使了个眼神,二话不说地跟上。 继鸾一直望着楚归走出了门口,才松开了手,手心里满是冷汗。 且说楚归冷着一张脸,也无心再应酬,带着老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上车往回而行。 老九有心劝慰两句,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是好,便一路只是跟着,回到楚府,楚归下了车,将要往内迈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老九看他半垂着头回身,沉吟似的,就知道这是个吩咐做事的姿势,当下大气也不敢喘,努力站直了屏住呼吸等待吩咐。(..info) 果真,楚三爷慢慢地,低声说道:“派人去学校……跟……盯着陈祁凤和柳照眉,如果陈继鸾不去接陈祁凤就算了,如果去……” 他的眼神变幻着……却不再说下去。 老九的心怦怦乱跳,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三爷,那柳照眉算什么……鸾姐绝不会因为他……” 楚归双眸一抬,老九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三爷,您当我什么都没说!” 楚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怕什么,我想你说下去。” 老九有些意外,咳嗽了声才又道:“鸾姐是个明白人,三爷放心,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楚归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老九的脑袋竟更清楚些。 楚归看着老九,漂亮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看得老九心惊肉跳,终于,楚归道:“那你觉得,她今天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老九绷紧了心弦:“三爷,这个……我觉得,鸾姐是个……侠义心肠的人,柳照眉又曾照顾过她,所以鸾姐才……” 楚归听了这个解释,虽然稍微觉得牵强,但意外地竟觉得心里好过了些。 老九瞅着他的脸色,吞吞吐吐说到这里,委实不敢再往下说,侥幸说对了一句,倘若下一句不对主子心意,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楚归没有跟他促膝长谈的心思,只是自顾自点点头,沉吟说:“行了,为防万一,去盯着吧。” 老九长舒一口气:“好嘞三爷。” 楚归打发了老九,便进了宅子,入了客厅坐了,把今儿发生的事一幕一幕在心底又过了一遍。 方才在黄包车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想了一回,——他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竟像是跟继鸾翻脸了似的。 他不得不防,以继鸾的性子,他生怕她会故技重施,就如同上回一样,表面上不声不响地,仿佛要来跟着他了,暗地里却带着陈祁凤要离开锦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肯说也不能说的是,——他舍不得。 楚归思前想后,想到自己亲吻到她的唇的那刻,心里比饮了蜜糖水还甜,但想到她不顾一切去护着柳照眉的时候,心里却苦的像是黄连,而后他跟他们对峙起来……想到她那双坚定的眸子,她握着柳照眉的手,她是想要命不顾地护着柳照眉的…… 于是楚归心里便把无数坛上好山西老陈醋打翻了,酸酸地铺天盖地,翻江倒海,熏人欲醉。 楚归越想越是烦恼,把那杯佣人奉上的茶取来喝了口,却已经凉了,急忙叫了人来换了一碗新的,却无心再喝。 楚归只觉气闷,抬手将颈间的扣子一解,才要起身去门口透口气,门外却来了一人。 密斯李探头探脑地进来,一看楚归正在客厅里站着,便喜出望外地打招呼:“三爷!” 楚归心中正阴云密布,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密斯李看着他的脸,又瞧着他颈间的扣子开了一颗,难得地露出一丝玉白的颈间肌肤,那目光飘忽了一下,就咳嗽了声:“三爷,我呢……其实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楚归这却疑惑了,“你是说你要走吗?” 哟,以后不必受她聒噪了吗,这惊喜来的太快……但因为继鸾之事,这惊喜便不免减半。 密斯李很是惆怅:“是啊,家里一直催我回去,还派人来了,说是绑也要把我绑回去,我实在没有办法。” 楚归笑了两声:“那恭喜啊。” 密斯李道:“讨厌,人家舍不得三爷,你却对人家这么冷酷无情。” 楚归听到“冷酷无情”四个字,眼神顿时有些发直:是啊,冷酷无情……想起那双眼睛,那个决绝的表情,他似乎也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可笑的是,在此之前,多半都是人家说他“冷酷无情”来着! 密斯李见他不做声,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三爷,你怎么啦,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楚归吃了一肚子的气回来,一直默默在心里,方才又枯坐半天,忐忑不安,忽然有个人关心慰问,虽然是个素来讨厌的人……但因为她要离开了,所以竟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楚归便道:“谁敢惹我生气……再说了,就算有人惹了,你能怎么着?” 密斯李一听,握着拳头道:“是谁?三爷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楚归见她一本正经地模样,忍不住噗地一笑。 这一笑,春花也该被这艳色羞得面红耳赤忙忙地凋了匿了。 密斯李心头一阵恍惚,手在口袋里捏了捏,转到楚归身边,悄声问道:“三爷,我就要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想我?” 楚归见她靠近,便又往旁边移开一步,负手看向门口处:“有什么可想的。” 密斯李凑过来:“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吗?” 楚归道:“啰嗦,你别过来了啊!” 密斯李很是伤心,却果真退后了一步:“那算啦,就算是我白费心思吧……”她叹了口气,忽然道,“有些口渴了,三爷,请我喝杯茶?” 楚归回身,对上她眨巴着的大眼睛,觉得这人也有些可怜的……原先他才懒得理会她死活,横竖是她自己要厮缠着他,但是现在,竟稍微有点儿“物伤其类”似的。 楚归便唤了佣人来,给密斯李也备了一盏茶:“喝吧,喝完了就回去吧,找个喜欢你的……好好跟着人家,别整天在外面胡混。” 楚归默默地说了这几句,便踱步回到座位边上,黯然坐了下去。 密斯李听了这两句话,眼中的神色有些异样,看了楚归一会儿,想问什么,却只是捧起茶杯:“那我多谢三爷啦!三爷,你就以茶代酒,送送我呗!” 楚归见她笑嘻嘻地,不由也无奈一笑,转头看自己那杯茶还在,正好儿是刚换的,温热,便也举起来,道:“那请啦!” 两人当空将茶杯一举,密斯李笑眯眯地喝了口,楚归也喝了口,入口这茶竟有点儿苦苦涩涩地。 楚归心想:“唉,我是不是给气坏了,上好的雨前龙井都能尝着苦了。” 那边密斯李慢慢地喝着茶,一边喝一边看他。楚归起初没在意,后来就觉得有些异样:“你看我做什么?赶紧喝你的吧?” 密斯李抿嘴一笑,楚归觉得她的笑容里头竟带几分妩媚之意,心头没来由地居然动了动。 这一动,便不可收拾,很快身子也跟着微微发起热来。 楚归咳嗽了声,还以为自己又闷着了,手在颈间一摸,扣子已经开了,而密斯李的目光看向自己有些灼热,楚归脑中一昏,觉得再解扣子不是那么回事儿,便重站起身:“你坐着,我出去走走。” 楚归起身,双腿居然一阵发软,身子也跟着晃了晃,他正惊异不定觉得不对,那边密斯李已将茶杯放下,竟走到他的身边,楚归本来想叫她走开,然而舌头却有些发硬,眼前一阵模糊,脚更是挪不动! 楚归心中震惊,密斯李却已经抬手,竟拦腰将楚归抱住,喃喃道:“三爷……三爷,我终于抱到你了……我想你想了这么久,你快把我折磨疯了,怎么就这么走了?现在你终于得是我的了!”她嘴里说着,见楚归无力垂着头的样子,那白皙如玉的脸上浮现着桃花般的晕红,密斯李仰头,先在上面亲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珍珠翡翠白玉优扔了一个地雷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抱抱萌物们~~谢谢(╯3╰) 三爷低估了密斯李这位壮士啊~~嗯,会不会被吃掉呢xdd 第56章 且说继鸾自楚归离开后,戏班的人总算恢复几分正常,请戏的东家本是极不乐意,想要来训喝一场,然而因先前楚归先来了那么一遭儿,又看楚归最得心的那位也在场,他们便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楚归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就大不好,因此谨慎想了一回,还是先把人纵了。(..info无弹窗广告) 继鸾陪着柳照眉回到家里,柳照眉已回过神来,不再似先前木木怔怔,柳照眉的宅子继鸾也曾来过,虽不比楚家气派且大,不过胜在雅致清净,青石板路,雕花门窗,院内一株白玉兰将谢未谢,洁白秀美,屋里头八角木几上捧着吊兰,青翠雅趣。 柳照眉不是个喜好排场的,家里只有两个仆人,行走戏班跟家之间另还有个跟随,如此而已,那随从知道事情非同寻常,就只跟到门口,没敢随着进门。 家里的仆人见主人脸色不对,便捧了热水来,――柳照眉为了养嗓子,并不喝茶,只喝白水,仆人不敢多留就也散了。 继鸾道:“柳老板,喝口水吧。” 柳照眉望着她,不知从哪开始说好,但总是沉默也不是个法子,他便道:“继鸾,你这样跟我回来,三爷那边,怎么交代?”嗓子虽然仍旧轻沉了些,可已经褪了沙哑。 继鸾把水往他跟前送了送,柳照眉果真轻轻喝了口。继鸾才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柳老板你不用担心这个。” 柳照眉道:“毕竟是我连累的。” “哪是你连累的,”继鸾苦笑,“这回算是我连累你的。” 柳照眉见她说了出来,略一沉默,便道:“三爷……” 他想问,又着实艰于开口,继鸾却明白他的意思,继鸾本也有几分心烦,然而有些事,却不得不说,继鸾想了想,就道:“我弄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的心眼儿实在太多了……先前本同我说的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你也知道,他是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跟我有什么纠葛?” 继鸾说到这里,就顿了顿,看了柳照眉一眼。 柳照眉问道:“先前三爷说过……不会跟你……?” 继鸾叹了声:“还记得我同柳老板说起,或许在他眼里根本没当我是个女人的事吗?我不知道他怎么竟变成这样地,不知是不是又起了什么心思在耍弄人。(..info无弹窗广告)” 柳照眉看着继鸾,瞧出她眉宇间的几分真切苦恼之意,他心想:“三爷若是要戏耍人,总有许多法子,可是据我所知,他从不曾亲近什么人,且是个好洁过甚的,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照我看,竟不似是有心戏耍,而是动了……” 想到这里,那心便像是在冰水里洗过一样,生冷地疼。 “三爷……没对别人这样过,”纵然艰难,还是说出了口,柳照眉看着继鸾,“或许他是……对你真的有意。” “不会!”继鸾吓了一跳,急忙地便否认。 柳照眉道:“我原本也……不敢想象,当初三爷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你,我还以为他只拿你当保镖看,我、我……不敢想其他的,可是我心里也明白,还有些怕,或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柳老板,你在说什么?”继鸾拧了眉。 柳照眉忽然问道:“继鸾你喜欢三爷吗?” 继鸾耳旁嗡地一声:“什么?” 柳照眉道:“你明白的……” 继鸾呆了会儿,便摇头:“不!我没那种心思。” 柳照眉望着她:“当真?” 继鸾恼道:“做什么问我这个?我从来没对他起过别样的心思。” 柳照眉道:“那如果三爷真的喜欢了你,你会不会对他动心思?” 继鸾摇摇头:“别说他的心意令人难以捉摸,就算真如你所说,我同他不是一样的人,这是绝无可能的。” 柳照眉慢慢地把那一杯水尽都喝完了,垂着眸子似乎在想事情。 继鸾被他方才几个问题搅得有几分心烦,暗自调息了会儿,才问道:“柳老板,今儿的事……对你……” 柳照眉从怔忪里醒悟过来:“这个……不妨事的,或许……” 他慢慢说着,眼神变化不定,过了会儿,似下定决心般道:“继鸾,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离开这里?” 继鸾一惊,简直比柳照眉问她喜不喜欢楚归还要惊动:“柳老板?” 柳照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继鸾:“我想离开锦城,继鸾,我们一块儿逃走,离开这里吧?”他像是横了心,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头闪着火焰似的光。 继鸾震惊地望着柳照眉,向来反应那么迅速的人,这会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照眉站起身来,一直走到继鸾身前,他看着她,像是用目光把她定住了,他伸出手来,抚向继鸾的脸,腿往前迈出一步,从继鸾的双膝之间横入。 继鸾略微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仰,僵硬地靠在椅背上,柳照眉复往前一步,一手按在继鸾肩头,一手扶着她的脸颊,一寸一寸逼近下来。 继鸾眼前一片混乱,柳照眉漂亮的眉眼忽地跟楚归的眉眼重合在一起,无比绚烂,仿佛能摄人魂魄,继鸾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到他炽热而颤抖的唇贴上她的。 双唇相接的瞬间,继鸾本能地转过头,背紧紧贴着椅背:“柳……” 柳照眉望着她:“你不肯?” 继鸾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什么,是不肯跟他一块儿离开还是不肯接受他的…… 继鸾的目光慌张地掠过柳照眉脸上,她看过无数次的脸,这会儿却才看的更清楚,他跟楚归都有着极为出色的眉眼,只不过一个温润,一个冷清,但他的唇跟楚归的不同,楚归唇薄,抿起来的话更见几分冷酷无情,但眼前的唇像是花瓣似的微微嘟着,仿佛天生适合亲吻。 “既然不喜欢他……那么就跟我在一起吧?” 柳照眉轻声地说着,双眸一直都望着继鸾的眼睛,尽管她不时躲闪:“我知道继鸾心里也是有我的,我们一块儿离开这,以后一起过日子,好吗?” 他以半带侵略性的姿势对着她,却用温柔到令人心动的口吻同她说话,继鸾听到自己的心狂乱地跳着,身子像是被绑在了椅子上,丝毫也不能动。 柳照眉俯首,在继鸾的脸颊上轻吻,感觉她颤抖着,他的唇一点一点贴近她的:“继鸾,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继鸾像是被麻醉了,任凭他吻住自己的唇,柳照眉极至温柔地吻着她,按着她肩膀的手缓缓下滑。 继鸾感觉到他在抚摸自己,感觉十分异样,浑身麻酥酥地,却并不是十分难受。 继鸾觉得无法喘息,胸口闷得厉害,整个人浑浑噩噩,双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闭了起来,却又恍恍惚惚地睁开,望见眼前那双如描似画的眉眼,瞬间脑中竟出现那样一双含笑顽劣的眸子。 楚宅。 楚归做梦也想不到,竟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儿,他心中还有一丝理智,自然十分震怒,然而想喝骂,想叫人,然而手指头却更动不了分毫。 密斯李紧紧地抱着他,就好像是牛皮糖似的粘在他身上,心头烈火熊熊地,恨不得就在客厅里将他推倒罢了,到底还有些分寸,――她来楚府也有几趟了,自然知道哪里是卧房,便抱扶着楚归,往房间里走去。 楚归身不由己地,试着抬手要扶住椅子,手指掠过椅背,只将椅子拉的摇晃了一下,密斯李贴在他胸口,笑道:“三爷放心……这会儿你没什么力气,等等我们上了床就好了。” 她所念的所有终于成真,忍不住又得意地低低说了句:“这可是最新研制的药物……别人拿不到……” 楚归只觉得连呼吸都不能,浑身的力气都似被抽走,密斯李将最近的房门踢开,把他抱着拖了进去。 将人推在床上,楚归像是人偶似地躺了下去,双眸似睁非睁,密斯李手脚并用地爬上来,肆意地压在他的身上,手摸过他的脸,脖子,胸口,将他的衣扣解开,手探进去。 “嘻,”她笑了声,露骨地咽了一口口水,“三爷,你可真美,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儿的人。” 她其实见识过许多美人,形形色色地,但却没见过这样一个亦正亦邪叫人无法掌握的人物,很难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但对密斯李来说,这个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她一定要征服他,可是却不得其门而入。 但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好,她想要他是她的。 哪怕是…… 楚归喘了口气,似乎说了句什么,密斯李探身:“三爷你说什么?” 楚归的唇抖了抖,终于极为微弱地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滚!” 密斯李笑,继而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衣裳解开,用力褪下,姿势就像是饿极了的人要吃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撕开外头的包装。 她将他的衣衫解了一半,一手摸着他的胸一手往下探,隔着那质地极佳的绸缎,底下有物已经渐渐坚硬隆起。 密斯李手探过去,忽然一怔,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神色,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意外惊喜似地:“三爷,看样子我‘小看’了你……” 她欢喜而渴望地往下看了一眼,身子慢慢下滑。 楚归任凭她动作,他的身体里正有一股奇怪的东西在抬头,隐隐地在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楚归模糊地想到方才密斯李的话,同时发现他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摸向伏在身上这个人的腰。 “对,就是这样。”密斯李呻~吟了声,声音更像是催动了什么。 楚归身子发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偏偏无法停止。 体力好像恢复了过来,楚归的手摸过对方的肩头,迟疑而颤抖地。 密斯李的手在他的腿间轻轻划过,她望着意乱情迷的男人,低低道:“三爷,我来伺候你……” 正要俯首的瞬间,颈间忽然一紧。 密斯李一怔,然后察觉楚归竟是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且用力极大,像是要把她掐死一般! 密斯李大惊,急忙抬手去掰楚归的手,楚归拼了一口气,却抵不过猛烈的药性,又给密斯李一阵剧烈挣扎,竟给她逃了开去。 “你……”她有些惊慌且意外地往后一退,手抚摸颈间伤处,咳嗽了数声。 眼睛望着楚归,看着他满脸酡红双眸春水荡漾的模样,密斯李的脸上忽地又露出一种妖媚而邪恶的表情,咬牙道:“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她抬手把自己身上衣衫撕开,俯身道:“我就不信!” 楚归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无底深渊,眼前亦是一片漆黑,正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这时侯,门忽地被打开,有人唤道:“三爷!” 像是在一团漆黑里看到了一线光。 楚归费力地扭头,依稀看到了门口有一道月白色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kk和艾外外的长评,辛苦啦!另外上回还忘了说期盼柳老板的番外,居然已经出来了,谢谢啊! 三爷差点儿真被那啥,不过我看评论区好像很多同学期盼三爷被那啥啊。。=3= 周末愉快。 第57章 继鸾出了柳府往回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濛濛细雨。.info[]继鸾放慢了步子,忽然想起上回祁凤出事,她去找柳照眉的那夜也是像这样飘着小雨。 她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他同那面目可憎的警察局长下车,他明明是厌恶那些的,可是为了她,他可以不在乎。 脚步渐渐地沉重起来,就像是雨丝飘入头发,渗入衣裳,拖住她的双脚。 继鸾回想方才在柳府里,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她:“继鸾,我们一块儿走吧。”说出那句话,不容易。 细细地雨丝落在脸上,打在唇上,嘴唇仍旧有些麻酥酥地,继鸾心跳漏了一拍,嘴唇上似乎还有那人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她本该一口应承的,从小到大她没有考虑过自己将来会有的所谓“归宿”,也没有什么人曾让她心里泛起那样细致的涟漪,但是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居然逃了。 雨渐渐地大起来,继鸾往前一步,又停下,想要转身,却又未曾。 一直到身后一把伞撑过来,继鸾抬头看,伞把阴霾的天空遮了,把雨也尽数遮了,继鸾眨了眨眼,目光下移,望见柳照眉的脸。 眉目如画的多情男子,谁人不心动。 “怎么走的这么慢?”他叹了口气,仍旧温柔地看着她,“如果是……想要回来,就回来啊,起码不会淋雨。”是有些玩笑的口吻。 继鸾定定地望着这男人,他却又嫣然一笑:“其实我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你不是全然对我无心,你这会儿的迟疑是为了我,所以我高兴,我这样的人,也会让你觉得不舍……” 继鸾的手一抖,弹落一滴雨珠。 柳照眉替她擦擦额头上的雨滴:“别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假如你答应了我……那才是不正常的,老天绝不会对我那么好,而现在才是真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继鸾摇头,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终于张开双臂,将柳照眉抱住。 柳照眉的身子跟着一晃:“继鸾?”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刹那间竟让他恍惚起来。 “对不住,我方才……我方才慌了,”继鸾低低地,艰难地说,“可是我……就像是你说的,也是真的喜、喜欢你……” 柳照眉唇角微张,似是怔了。 说这些对她来说也是极难的,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做这种事,但凡事……大概都有头一遭。 继鸾说道:“可是我不能担风险,我答应了楚三爷,除非他开口,不然我就得一直跟着他,因为我拿祁凤的安危起过誓,我也不能跟你就逃走,这法子太冒险了……我不能让祁凤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柳照眉心头一阵狠狠地抖:对陈继鸾而言,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陈祁凤,但是现在,她愿意把他也摆了上去,在她心里,他跟陈祁凤一样重了。 何德何能。但这是真的。 他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心很重,喉咙哑了,唇也僵了。 继鸾将他用力地抱了抱:“你等我,我回去找三爷……三爷脾气是任性了些,但他不算彻头彻尾的坏,我同三爷直说、好好地说,三爷或许会答应我……” 答应她什么,继鸾声音发抖,说不出口,但是柳照眉明白。 就算眼前浮云蔽日,就算是面前艰难重重,就算是结局尚未论定,希望微乎其微…… 但此刻他心头明霞万里,欢喜无限。 柳照眉一手撑伞,一手慢慢拢上她的腰,眉眼带笑:“不管怎么样,有你今日这番话,我柳照眉死而无怨了。” 继鸾松开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必须要跑,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方才那番勇气了。 继鸾跑的极快,身形很快地消失在雨雾之中。 而在她身后,柳照眉始终都站在轻濛的细语之中,撑着那把伞静静地望着看着,就像是能够等上一辈子那么久长。 继鸾一口气跑回了楚府,只问了看门人一句“三爷可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就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客厅。 客厅内无人,桌上放着两盏茶,继鸾看了会儿,叫道:“三爷?”本想上楼的,然而耳畔却听到奇异的响动。 继鸾循声而去,迟疑地推开那扇门,然后她几乎疑心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看作者有话说看后话说看后话说看后话说!!! 继鸾出了柳府往回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濛濛细雨。继鸾放慢了步子,忽然想起上回祁凤出事,她去找柳照眉的那夜也是像这样飘着小雨。 她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他同那面目可憎的警察局长下车,他明明是厌恶那些的,可是为了她,他可以不在乎。 脚步渐渐地沉重起来,就像是雨丝飘入头发,渗入衣裳,拖住她的双脚。 继鸾回想方才在柳府里,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她:“继鸾,我们一块儿走吧。”说出那句话,不容易。 细细地雨丝落在脸上,打在唇上,嘴唇仍旧有些麻酥酥地,继鸾心跳漏了一拍,嘴唇上似乎还有那人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她本该一口应承的,从小到大她没有考虑过自己将来会有的所谓“归宿”,也没有什么人曾让她心里泛起那样细致的涟漪,但是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居然逃了。 雨渐渐地大起来,继鸾往前一步,又停下,想要转身,却又未曾。 一直到身后一把伞撑过来,继鸾抬头看,伞把阴霾的天空遮了,把雨也尽数遮了,继鸾眨了眨眼,目光下移,望见柳照眉的脸。 眉目如画的多情男子,谁人不心动。 “怎么走的这么慢?”他叹了口气,仍旧温柔地看着她,“如果是……想要回来,就回来啊,起码不会淋雨。”是有些玩笑的口吻。 继鸾定定地望着这男人,他却又嫣然一笑:“其实我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你不是全然对我无心,你这会儿的迟疑是为了我,所以我高兴,我这样的人,也会让你觉得不舍……” 继鸾的手一抖,弹落一滴雨珠。 柳照眉替她擦擦额头上的雨滴:“别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假如你答应了我……那才是不正常的,老天绝不会对我那么好,而现在才是真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继鸾摇头,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终于张开双臂,将柳照眉抱住。 柳照眉的身子跟着一晃:“继鸾?”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刹那间竟让他恍惚起来。 “对不住,我方才……我方才慌了,”继鸾低低地,艰难地说,“可是我……就像是你说的,也是真的喜、喜欢你……” 柳照眉唇角微张,似是怔了。 说这些对她来说也是极难的,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做这种事,但凡事……大概都有头一遭。 继鸾说道:“可是我不能担风险,我答应了楚三爷,除非他开口,不然我就得一直跟着他,因为我拿祁凤的安危起过誓,我也不能跟你就逃走,这法子太冒险了……我不能让祁凤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柳照眉心头一阵狠狠地抖:对陈继鸾而言,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陈祁凤,但是现在,她愿意把他也摆了上去,在她心里,他跟陈祁凤一样重了。 何德何能。但这是真的。 他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心很重,喉咙哑了,唇也僵了。 继鸾将他用力地抱了抱:“你等我,我回去找三爷……三爷脾气是任性了些,但他不算彻头彻尾的坏,我同三爷直说、好好地说,三爷或许会答应我……” 答应她什么,继鸾声音发抖,说不出口,但是柳照眉明白。 就算眼前浮云蔽日,就算是面前艰难重重,就算是结局尚未论定,希望微乎其微…… 但此刻他心头明霞万里,欢喜无限。 柳照眉一手撑伞,一手慢慢拢上她的腰,眉眼带笑:“不管怎么样,有你今日这番话,我柳照眉死而无怨了。” 继鸾松开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必须要跑,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方才那番勇气了。 继鸾出了柳府往回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濛濛细雨。继鸾放慢了步子,忽然想起上回祁凤出事,她去找柳照眉的那夜也是像这样飘着小雨。 她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他同那面目可憎的警察局长下车,他明明是厌恶那些的,可是为了她,他可以不在乎。 脚步渐渐地沉重起来,就像是雨丝飘入头发,渗入衣裳,拖住她的双脚。 继鸾回想方才在柳府里,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她:“继鸾,我们一块儿走吧。”说出那句话,不容易。 细细地雨丝落在脸上,打在唇上,嘴唇仍旧有些麻酥酥地,继鸾心跳漏了一拍,嘴唇上似乎还有那人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她本该一口应承的,从小到大她没有考虑过自己将来会有的所谓“归宿”,也没有什么人曾让她心里泛起那样细致的涟漪,但是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居然逃了。 雨渐渐地大起来,继鸾往前一步,又停下,想要转身,却又未曾。 一直到身后一把伞撑过来,继鸾抬头看,伞把阴霾的天空遮了,把雨也尽数遮了,继鸾眨了眨眼,目光下移,望见柳照眉的脸。 眉目如画的多情男子,谁人不心动。 “怎么走的这么慢?”他叹了口气,仍旧温柔地看着她,“如果是……想要回来,就回来啊,起码不会淋雨。”是有些玩笑的口吻。 继鸾定定地望着这男人,他却又嫣然一笑:“其实我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你不是全然对我无心,你这会儿的迟疑是为了我,所以我高兴,我这样的人,也会让你觉得不舍……” 继鸾的手一抖,弹落一滴雨珠。 柳照眉替她擦擦额头上的雨滴:“别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假如你答应了我……那才是不正常的,老天绝不会对我那么好,而现在才是真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继鸾摇头,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终于张开双臂,将柳照眉抱住。 柳照眉的身子跟着一晃:“继鸾?”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刹那间竟让他恍惚起来。 “对不住,我方才……我方才慌了,”继鸾低低地,艰难地说,“可是我……就像是你说的,也是真的喜、喜欢你……” 柳照眉唇角微张,似是怔了。 说这些对她来说也是极难的,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做这种事,但凡事……大概都有头一遭。 继鸾说道:“可是我不能担风险,我答应了楚三爷,除非他开口,不然我就得一直跟着他,因为我拿祁凤的安危起过誓,我也不能跟你就逃走,这法子太冒险了……我不能让祁凤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柳照眉心头一阵狠狠地抖:对陈继鸾而言,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陈祁凤,但是现在,她愿意把他也摆了上去,在她心里,他跟陈祁凤一样重了。 何德何能。但这是真的。 他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心很重,喉咙哑了,唇也僵了。 继鸾将他用力地抱了抱:“你等我,我回去找三爷……三爷脾气是任性了些,但他不算彻头彻尾的坏,我同三爷直说、好好地说,三爷或许会答应我……” 答应她什么,继鸾声音发抖,说不出口,但是柳照眉明白。 就算眼前浮云蔽日,就算是面前艰难重重,就算是结局尚未论定,希望微乎其微…… 但此刻他心头明霞万里,欢喜无限。 柳照眉一手撑伞,一手慢慢拢上她的腰,眉眼带笑:“不管怎么样,有你今日这番话,我柳照眉死而无怨了。” 继鸾松开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必须要跑,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方才那番勇气了。 继鸾跑的极快,身形很快地消失在雨雾之中。 而在她身后,柳照眉始终都站在轻濛的细语之中,撑着那把伞静静地望着看着,就像是能够等上一辈子那么久长。 ————看有话说!!!看有话说!!!看有话说!!!看有话说!!!看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珍珠翡翠白玉优扔了一个地雷 抱抱哈~~ 这章上半段是如水,下半段如火,两相调和,滋味如何。。。 柳老板:我要把某只浇灭 某只归归:挖墙脚的一律要死 柳老板:你都自身难保了好吗。。 (唉,吃到一章黄牌,修的快疯了,又不能删除,还不能少一个字,只能往上加加,n多遍了。。是归归的错,虽然他也没做成什么,以后还是让他坐冷板凳吧……继续第n次的改改~~) 看行不行。。 楚归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继鸾从没有看过他这幅模样,颓然无力而风~情万种。 但更令人惊悚的是,那位“李小姐”还是谁的却也是半~裸之姿,且正趴在楚归身~上。 两人赫然一副恋~奸~情~热颠~鸾倒凤的姿态。 那瞬间,继鸾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两下。 继鸾震惊,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这尴尬地方,眼睛却身不由己似地,兀自在两人身上逡巡了数秒钟。 继鸾后退一步,猛地扭头,哑然道:“对不住!” 楚归在如潮水般的欲~望摧蚀之下,还顽强地残存着最后一丝神智,但听到这句后却几乎完全丧失理智。 密斯李惊叫了声,然后叫道:“出去出去!” 继鸾脸热之极,皱了皱眉转身欲走,脚步一动瞬间,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 继鸾很想再看一眼,但是却又鼓不起那个勇气,密斯李见她不动,便叫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想看我跟三爷……”她故意不说下去,挑衅似地亲了楚归一下。 楚归身子猛地一抖,克制不住地颤起来,手在她腰间用力,身体像是随时都会脱离控制一样,赤~裸~裸地欲叫~嚣着,越来越猛烈,逼得他整个人要疯了。 他几乎就想放弃所有的抵抗,翻身而上把面前这个人压下,不管她究竟是谁,也不管自己究竟是在何等处境之下。 只是听从强大而难耐的本~能而已。 继鸾的心砰砰跳:“三爷!”她担着干系,颤着声音,“三爷,您……” 楚归向来是极不喜密斯李的,怎么忽然之间一反常态?继鸾想到昔日那清冷的人……难道是因为今日的争吵所以受了刺激才如此? 可是凭着她对他的了解,凭着她跟了他这么些日子……继鸾亦是靠着一种本能觉得:不大对头。 继鸾一咬牙,扭头看过去,却见楚归的脸上带着浓烈地晕红,那双好看的眼睛却灼热的怕人,他的身~子在发抖,露出的肌~肤也是红色。 目光相对,楚归呻~吟了声,眉头皱起:“救……” 已是极限。 继鸾僵在门口,密斯李咬了咬唇:“滚出去!” 继鸾皱眉看着她,握紧了拳。 密斯李索性翻身下地,想要将门撞上,继鸾抬臂挡住:“李小姐!” 楚归身子绷~紧,手抓在床~单上,抖个不停,他难耐地皱着眉,不敢再说什么,药性像是毒药一样,即将瓦解他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坚持才让他并没有崩溃。 密斯李不顾自己赤~身露~体,抬手打向继鸾脸上,继鸾握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对三爷做了什么?!” 密斯李一个踉跄:“用你多问!”她回头看一眼楚归,叫道,“他现在想要我,你最好快点放手!” 继鸾见她显然已经承认,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无耻!” 密斯李头一歪,情知今天的事已经无法再成了,不由恼羞成怒,叫道:“又关你什么事,贱~人!” 继鸾喝道:“你到底对三爷做了什么,快说!” 密斯李盯着她,咯咯笑道:“好啊,这么关心他,你怎么不过去看看,一看就知道了。” 继鸾忍住再打她一巴掌的冲动,将她往旁边一扔,掠到床边:“三爷?” 这一声,就好像一个信号。 对楚归而言,极为可贵的信号,他熟悉这个声音,也渴~望这个声音。 有这个声音在,有这个人在,这意味着他可以放松下来了。 脑中轰然一响。 他终于可以…… 继鸾正盯着楚归看,看他的脸颊显然是不正常地红着,就好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样,双眸似睁非睁。 继鸾心头一沉,抬手在他额头上按了按,烫得吓人! 继鸾才要回头再喝问密斯李:“你……” 话还没有说完,楚归忽然张手,猛地将她抱住,继鸾还不知发生何事,楚归动作异常地迅速,身子一翻,极快地就将她按在身~下。 继鸾被弄懵了,脱口道:“三爷你干什么!” 那边上,却响起一声笑,继鸾扭头,却见密斯李起身,伸手将衣裳拉起来,冲她露出怨毒的笑容:“好好享~受吧!” 门“砰”地一声被拉上,继鸾倒吸一口冷气,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继鸾重看向楚归,却见他双眼隐隐发红,那是因为忍了太久,药性催的欲~望得不到宣~泄,他握住继鸾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撕。 只听得“嗤”地一声,继鸾胸~前衣~裳居然给他撕~开大片。 继鸾吃了一惊,急忙擒住他的手腕:“三爷!”本来想问你疯了吗,但是看这模样,显然真像是要疯了,继鸾想到密斯李所说的……心中飞快地想:“难道她给三爷吃了什么?不然没理由变得这样奇怪!” 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况却没有机会让继鸾细想了,楚归真个儿如发疯了似的,伏在她身~上乱吻,一边探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腿。 继鸾魂飞九天,近来楚归虽然偶尔有些过分举动,但最多不过是亲她一下而已,哪里会像是现在这样破格?继鸾慌忙又去制止他的另一只手。 楚归喘着,他的衣裳本就被密斯李除去大半,加上自己这样一动,衣衫几乎尽褪,一侧的衣袖褪落在臂弯里,其他坠在腰部,显出极为精壮漂亮的腰。 继鸾刚握住他对自己大~腿不~轨的手,楚归便俯~身下来,竟然不顾一切地亲起她来。 继鸾被压在下面,双手又分别攥住他的手腕,一时无法制止,楚归吻~住她的唇,长腿同她的腿纠~缠着。 饶是继鸾见多识广,却从不曾见识过这个,整个人叫苦连天,只好暂时放开他的手,推向他的胸:“三爷,您清醒些!” 楚归哪里听她的,却偏不得其法,就只在继鸾的身~上胡乱地撞。 继鸾应付他的手脚已经焦头烂额,这么短的工夫身上居然出了汗!无意中忽然看见那等物事,顿时之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眼睛直了,手足也都僵硬了。 楚归乱撞乱闯中,忽地碰到继鸾的腿~侧,像是寻到了什么,凶猛地便冲上来。 继鸾闷哼了声,想哭,想骂,恼火又羞怒:“楚归!” 望着楚归迫不及待的样,继鸾顾不得羞怯,重握住他的手腕,无视他那羞煞人气煞人的顶~撞,腿绞~住他的一条长腿,奋力一扳便翻了个身。 这一下子,变成楚归在下,继鸾在上,她气~喘吁吁地,擒着楚归的双手死死地往上按住,腿也不敢松动,一条腿压~着他的腰,一条腿压~着他兀自乱动的腿!这才暂时性地将此人控制住。 但继鸾很快就又发现不妥,被她压~住的楚归,正在很不屈~服地动~着,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的法子,腰居然往上…… 她可正坐在上面…… 继鸾只觉得脸上的汗把眼睛都要模糊了,头发也散乱着,有的贴在脸颊上,有的贴在胸~前,正在羞~愤欲~死骑虎难下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我听说……” 继鸾一转头,顿时呆若木鸡,却见门口上齐刷刷地站着三个人,分别是李管家,老九,以及祁凤,三个人六只眼睛,尽都看着两人。 继鸾脑中空白了数秒,然后就在她醒悟过来自己该呼救的时候,耳畔听到老九说了声:“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门“砰”地一声,重新在面前被关上了,干净利落,不由分说。 楚归还在动着,颠的继鸾的身~子轻微地晃。 继鸾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扇门,觉得自己很该昏死过去。 。。。。 第58章 继鸾脑中轰地炸响,抬手啪啪地在楚归脸上扇了几个耳光。 楚归双眼发直,嘴唇微张,失神地在那极美妙的余韵中微微喘~息着。 巴掌落下来,楚归忽然间吃了痛,人倒是有了几分清醒,那双眸子亮了一下,望着继鸾,继而看看自己。 谁知一看之下便又是一震,原来底下那家伙重不老实起来,半伏着蠢蠢而起。 继鸾见他神色异样,低头一看,也惊了一跳,继而大怒。 仗着楚归此刻不再乱来,继鸾手握成拳,正想要不要把人狠狠地打上一顿或者直接打昏过去,楚归忽然道:“带我去浴室!” 在客厅里头,老九搓搓手,又揉揉头,回头看看那紧闭的房门,心有余悸又有些神游太空:“方才你们都看见了吗?” 李管家站在旁边,像是一棵雕塑,板着脸摇头:他宁肯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心里很是悲愤不平,三爷有了暖床人是好,但是、但是怎么能让女人在上面…… 可惜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也不能说,于是只能当哑巴跟瞎子。 祁凤坐在椅子上,手摸着脸,听了老九的声音,猛地便起身:“我说!你还说呢,你怎么就把门关上了?还……还说什么没看见……害得我都没插上话,这会儿又来问我们?” 他暴躁地叫了两声,迈步往那客房处走去,一边嘀咕着:“不行……这不对……” 老九见状,急忙上前一拦:“别去!” 祁凤道:“干什么?别挡道!那可是我姐!我不能让她吃亏……”虽然备不住该吃的都已经吃了。 老九嘎地笑了一声出来,又忍住了,尽量严肃状望着祁凤,道:“我说凤二爷,你觉得鸾姐像是个会吃亏的人吗?嗯……就你方才看到的那一场,你觉得鸾姐像是个在吃亏的样儿吗?” “你什么意思?”祁凤气哼哼地。 老九唉声叹气:“你还小,不懂也是正常的。” 祁凤啐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地算什么!” 老九瞅他一眼,看走廊间没人,便小声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以你姐那一身的功夫,若是她不愿意,三爷难道还能霸王硬上弓?何况见方才那情形,那可是你姐姐在上头把我们三爷硬上弓的样儿呢!说起来奇了怪了,鸾姐怎么忽然就想把三爷给办了呢?高深,高深,平常里藏得滴水不漏,我可是真看不透她……” 祁凤望着老九,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姐像是那种人吗?”嘴虽然还硬,但却不得不承认,老九说的还真有道理,以继鸾的能耐,若她不乐意,又怎么会…… 且两个人都衣不蔽体的,祁凤记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继鸾是按着楚归的手趴在他身上的…… 祁凤想到那幕,脑中鬼使神差地掠过一句话:“姐果然厉害啊……” 祁凤想到这里,不由地又一阵羞愧:“我怎么能想那些,还不知究竟是怎样呢……” 祁凤使劲跺脚,抬手捂住耳朵,碎碎念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想……” 老九却在一旁说道:“啧啧,瞧方才那个架势,三爷那身板,也不知受得了受不了……” 祁凤面红耳赤,放手吼道:“少说一句你会死啊!” 老九看着他那窘样,便凑过来,低低说道:“担心了吧?” 祁凤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我懒得理你!告诉你,不许胡乱编排,也不能把这件事给别人透露,等我问明白了再说!” 老九哼道:“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得?我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剩下的就是谁负责的问题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忧虑,以三爷那性子,反复无常匪夷所思地……后续还不知怎样呢。 偏偏他认识的陈继鸾也不是个好摆布的!这两个人物竟然能缠到一块儿去! 老九一阵头皮发麻,总之不管如何,他们爱怎么闹腾都好,只别连累到他们这些无辜的手下便是了。 李管家在旁边干站了会儿,见那房门没有要开的迹象,便默默地转身走了。 很快地一个小时过去,中午饭早就准备好了,祁凤虽然担心,究竟有点饿,跟老九两个草草地吃了些,他下午还要上学去,但这个情况,他哪里肯走? 老九本是受了楚归命令去盯着他的,如今看这样情形,恐怕是不需要再盯着了,看祁凤那个热锅上蚂蚁的模样,便道:“没事儿,虽然这时间的确是长了点儿……但是有那一句什么话来着?春~宵一刻值千金?喜欢腻在一块儿扯不开是正常的。” 祁凤白眼看他道:“我说九哥,你要是再瞎说八道地,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老九道:“别介,这是喜事,咱们犯不上为了喜事动手……话说回来,你再不去上课可就迟到了,会算旷课处理吧。” 祁凤哼道:“换了你你能放心去上什么课吗?那可是我姐!”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姐! 老九抓抓头:“倒也是……”忽然间忍不住又想叹:虽说那两人都是初识得滋味的人,可这折腾的时间是不是也忒长了点?究竟是继鸾太过生猛还是三爷太过生猛还是两个都极生猛呢? 老九跟祁凤两个坐立不安地等着,眼看那落地钟一下一下地摇摆着,指针一点一点地爬行着,眼看外头天色缓缓地西斜,细雨渐渐歇了…… 祁凤实在忍不住,老九也开始担心了,心想那两位主子不会搞出事来吧? 正当两人心有灵犀想冲去砸门的时候,房门却吱地一声开了,祁凤瞪大眼睛,看见继鸾从门口走了出来,原本整整齐齐地长衫被撕破了,而且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神情似是有些疲倦的。 老九一看这样儿,顿时直了眼,心怦怦跳,赶紧问道:“三、三爷呢?” 继鸾瞪他一眼,勉强镇定:“九哥,去找医生来给三爷瞧瞧吧。” 老九一听,整个儿差点跌倒:医生!已经到了要找医生的地步了!果然!看样子他的猜测结果已经水落石出了,到底还是继鸾比较生猛一些,人家还能站着,三爷却已经要找医生了。 刚进门的李管家听了,反应迅速,赶紧去摇医生的电话。 祁凤扶住继鸾:“姐?”想问又着实不大好意思。 继鸾看着他,心里明白,便咳嗽了声:“我们回去说。”便同祁凤两个回了房间。 这会儿老九试试探探在门口往里头看,却见三爷依稀躺在那张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只露出头脸。 李管家打完了电话,也冲进来,见楚归脸白白地躺着,很是心焦,唉声叹气:“怎么不知道收敛着点儿!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且不说楚归怎么摆平这剩下的烂摊子,只说继鸾跟祁凤回了房,继鸾兀自有些走神,缓缓坐了,祁凤看她一会儿,机灵地拿了毛巾来,继鸾把头脸擦了擦,才定了神儿,道:“你等下,我换件衣裳。” 顷刻间继鸾换了新衣裳,把打湿了的头发重新擦了擦梳起来,祁凤才期期艾艾地问道:“姐,你跟三爷……” 继鸾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中了药。” 祁凤大惊:“啊?” 当下继鸾便把密斯李下药的事儿跟祁凤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祁凤听了个明白,大大松了口气:“我想呢……姐怎么会……” 继鸾笑了笑,忽然手势一顿想起来:该跟楚归说的事儿一点也没说! 继鸾皱着眉想了想,现在的确不是个能说事的好时机,想到方才在浴室那一番折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想到柳照眉,眼中便透出几分惆怅来。 继鸾估摸着楚归该没什么大碍,到天黑前大概也会好的,她同祁凤说完事后便出来,正好看医生也要告辞,李管家在送。 继鸾便问老九:“三爷如何?” 老九咳嗽了声:“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还要补一补。” 继鸾一阵尴尬,祁凤却嗤了声,他记得继鸾教训他的话,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看他长得那样儿就知道,虚得很呢。” 老九悄声又道:“不去看看三爷吗?他已经醒了,头一句就是问你呢。” 继鸾微微皱了皱眉:她的确是要见楚归的,但恐怕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继鸾便看祁凤一眼,道:“祁凤你好好呆在这儿,我去看看三爷。”祁凤自然一口答应。 继鸾便去看楚归,老九见她走的方向不对,便道:“三爷回了自己房了!” 继鸾才转身上楼。 在楚归房门外,继鸾缓缓吸了口气,抬手一敲门,听里头无声,便问:“三爷?” 里头道:“进来吧。” 继鸾这才推门进去,拐进里头,见楚归靠在床头上,他已经换了一套新衣裳,头发也已经擦得半干,又恢复了那种极漂亮干净的模样,不像是先前那般癫狂似的意乱情~迷了。 继鸾见了他这张脸,对上那双极亮的眼,不免又想到些不该想的,面上便只当没事儿似的,道:“三爷好了吗?” 走到床边上,近了看,忽然心头一窒,却见楚归的脸上,明明白白有两个没有褪去的手掌印儿,红红的掌印贴在这般漂亮的脸上,显得突兀而可怜。 继鸾目瞪口呆,楚归不动声色地瞅着她:“怎么了?” 继鸾疑心他不知道,便道:“没事没事。” 楚归哼道:“不用糊弄我,你看吧。”说着,就把手伸出来。 继鸾垂眸一看,重又哑然,却见他的双手腕上,各自有一圈儿的淤青,显然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继鸾无声地看了会儿,终于闷声道:“三爷见谅,当时是……实属无奈。” 楚归叹了口气,忽然问道:“能像你这样下狠手的……我也服你,只不过,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 他说到半道儿就停下来,继鸾眨了眨眼,不明白,四目相对,过了会儿才懂他的意思,顿时有些脸热,却皱眉道:“三爷,你是中了药,神志不清……” “是因为中了药你才不愿意?” 继鸾张口结舌:“啊?” 楚归道:“那若是我好端端地,你愿意吗?” 继鸾心里打了个顿儿,脱口道:“三爷你说什么呢!这个……怎么可以开玩笑!而且我跟三爷不是那种关系……” 楚归却依旧平静地看着她,道:“那么,若是我想跟你是那种关系呢?” 继鸾听了这句,心头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后退了步。 作者有话要说:president扔了一个地雷 joey扔了一个地雷 可乐扔了一个地雷 风吹树叶间扔了一个地雷 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 感谢^^ 上章我不知究竟要怎么改,前天一直试了n多遍都不行,但不改的话五天后就锁文啥的,所以就还得想法儿再奋斗(三爷干点儿坏事容易吗) 于是这章开头得某段就暂时不发上来了,免得又给和谐一次。。。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会有人猜到吧。。其实这样貌似也衔接的挺顺溜的啊 三爷挺住!我也是……(改晕了…… 第59章 继鸾真被吓到,看着一脸平静甚至太过平静的楚归像是见了鬼。 这幅表情让三爷略有几分内伤。 但三爷是什么人,早在开口之前,心里便有几分数了。 楚归望着继鸾,心中合计着,横竖得有这一遭的,索性便一做到底:“前日子跟今儿那件事,也不是拿来耍的,我心里头有你,才肯对你那样。” 继鸾费了点劲儿才醒悟他说的是他亲她那件事。 楚归道:“你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妨,慢慢地来就是了……”他脸上忽然浮现一点淡淡地忧郁之色,“当初你说同我只是保镖同雇主的关系,三爷当时也没想到,会对你这样的女人动心……” 继鸾听到这里,耳畔那雷声轰轰然,一阵接一阵地:“对我这样的女人?” 楚归叹道:“三爷可没胡说,想巴上爷的,的确从府里到浅海弯子都排不完,可是没办法,三爷不喜欢那些,就只喜欢你。” 他说完了,便抬眼看向继鸾,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点笃定,一缕柔情,一丝期盼,似乎……想看到她欢喜雀跃感激涕零似的表情。 继鸾抬手摸摸头,看看楚归,又低下头想了会儿。 方才她是受了惊吓,但这会儿,听过楚归这些奇妙的话,继鸾极快地镇定下来。 她想了想,先小心地问:“三爷,你现在仍是在说玩笑话吗?” 楚归身子微微绷紧,显然是没想到继鸾是这个反应:“谁跟你玩笑了!” 继鸾心头一沉,重又说道:“三爷,这种玩笑开不得。” “我说没跟你玩笑!”楚归怒起来,“你听明白了,三爷看上你了!” 继鸾一阵头大,握紧双拳才让自己镇定下来没跑出去,继鸾深吸一口气:“三爷,医生说药性已经退了吗?还是说那种药会对你有什么不大好的影响?” “你是什么意思?”楚归狐疑看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是因为那种药而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继鸾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写着两个字:是的。 楚归浑身有些发抖,他的身子的确是有些虚弱的,但整个人却是极清醒的,这点他可以确认,可是此刻被继鸾绕的却有点不大确定了。 “陈继鸾,”他想把她抓过来,可惜鞭长莫及,继鸾站在床边,在他所能碰到的范围之外,楚归怒道,“你那是什么反应!”他头一遭喜欢个人,也头一遭对人表白,怎么居然得到这个反应? 继鸾看着楚归,心里想这是不是个机会,这一瞬间,眼前顿时又出现在雨中柳照眉撑着伞的那幕,继鸾叹了口气道:“三爷,事实上,我来找三爷也是有事的。” 楚归正在震惊:“什么事!” 继鸾道:“其实我心里已经……” 楚归正竖着耳朵听,继鸾正把心一横要说,外头一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道:“三爷……” 两人一起转头看,却见是李管家,楚归不悦:“怎么了?” 李管家双手垂在身侧,略微垂着眼睑道:“三爷,外头……是林市长的千金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竟跟……陈少爷吵起来了。” 继鸾一听,也顾不上跟楚归说话,赶紧三两步出了外头。 楚归见她去了,自己也跟着下地,李管家忙来扶:“三爷,您还是多歇息歇息。” 楚归道:“又不是病了,歇息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管家道:“他们说的不清不楚地,似乎是陈少爷不愿意见林小姐来……” 楚归琢磨着:“上回那丫头把电话打到家里来,这会儿又亲自跑来,难道是看上了陈祁凤?” 李管家不做声,心里却想:“这可真是的……怎么说呢,一个陈继鸾把三爷迷得颠三倒四,现在连弟弟也这么拈花惹草,这陈家的姐弟两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且说继鸾出门后,还没下楼,就听到底下吵吵嚷嚷,是陈祁凤的声音,似乎是压低了音量,说道:“你看也看到了,也没别的事儿,是不是也该走了?” 却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道:“祁凤同学,不要担心,我又不吃人,就是看你没去上课所以才冒昧过来看看的,总也是一片好意,起码留我喝杯茶嘛。” 继鸾听着这个声音极为甜美,说话不疾不徐,显得很有教养,继鸾便往下一瞧,却见大厅内站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身后还站着个陌生的男子和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想是她带来的随从之类。 继鸾心中暗觉惊奇,此刻祁凤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女孩子抿嘴一笑:“那你说说看,让我听听,才知道对不对呀。” 祁凤一咬唇,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便扭头不理。 继鸾心想:“这个女孩子倒是聪明,祁凤对她竟然没办法。”不由一笑,正好祁凤转头看过来,那脸色便有些不太自在,咳嗽了声唤道:“姐……你怎么出来了?” 那女孩子听了,便也转过身来,两人一对面儿,继鸾见她大约十五六岁,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额前的一缕头发微微卷着,其他的梳成两个发辫,柔顺地垂在肩头,身着粉白的旗袍外罩一件时兴的薄开衫,领口绣着精致小花,说话的时候双手搭在腰腹之间,显得很娴静,是个不折不扣地小美人儿。 这女孩子自然正是市长千金,名唤林瑶的。且不说继鸾打量林瑶,林瑶一见继鸾,双眸顿时一亮,唇角上扬,她的脸上原本就带着三分笑意,如此一来,便有五分,更显得甜美可人。 继鸾还未招呼,林瑶却已经主动开口:“这位就是姐姐了吧?” 继鸾一怔,祁凤白了眼,道:“什么姐姐,这是我姐姐。” 林瑶含笑看了祁凤一眼,仍旧温温柔柔地说道:“是我失言了,现在应该叫鸾姐姐才是。” 祁凤皱眉:“你!”跑到继鸾身前迎了她,小声道,“姐!” 继鸾在他的手上一搭,道:“祁凤,是你的朋友?” 祁凤不情不愿地撅了嘴:“哦……是同学。” 继鸾才看向林瑶,见林瑶手一搭,向着继鸾微微欠身:“鸾姐姐您好,我叫林瑶,是祁凤的同学。今天看他没去上课,所以来探望看看。” 继鸾早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一篮子的鲜花水果,想必是这位林小姐带来的,便道:“林小姐客气了,你对祁凤如此关心,我代他多谢你。” 林瑶道:“这是我应该做的,祁凤才来学校不久,对于新同学自然要多多照应。” 继鸾一笑,看向祁凤:“怎么也没跟我说有这么好的同学呢?” 祁凤苦恼地抓抓头,林瑶又笑道:“这个不关祁凤的事儿,他就是口是心非的……其实我也早想来看看姐姐,因为一直听说姐姐大名,心里仰慕的很……” 祁凤脸红耳赤:“行了啊,你不要再乱说。”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楼上有人说:“她有什么大名啊,值得林小姐你仰慕的?” 众人闻言齐齐转头,却见二楼上明珠美玉般的一人,自然正是楚三爷驾到。 继鸾便不言语,林瑶却仍旧笑吟吟地:“林瑶见过楚三爷,貌美来打扰,还请见谅。” 楚归扶着李管家的手,慢慢地往下走:“说什么打扰,市长千金驾临寒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瑶慢慢地抿嘴一笑:“等闲之人也进不了三爷的门,我进门来的时候心里还忐忑的紧呢。” 楚归下了楼:“说的我跟什么似的……哦,你是来找祁凤的吧,我倒是不知道,你跟祁凤挺要好的啊,他这才来锦城不久吧?” 林瑶笑道:“这怕就是缘分吧,有些人就是格外投缘的,所以才有‘一见如故’这回事儿。” 楚归心想:“好个直白的小妞儿。”不由对林瑶另眼相看。 祁凤一听,脸上却更红,心想这人竟这么厚脸皮的。 继鸾在一边儿看着林瑶跟楚归两个说话儿,却隐隐觉得两人身上有点儿什么相似的气息。 祁凤看楚归跟林瑶说话儿,便拉着继鸾,低声说道:“姐,他脸上那是怎么回事?” 继鸾扫了一眼楚归,瞧着他脸上那未曾消退的巴掌印,心头一窘:“没事……” 祁凤瞥着她,悄悄问:“你又打他啦?” 继鸾低低咳嗽了声:“别胡说八道的,什么‘又’!” 祁凤忍着笑:“上回那个眼……这回又是这样,总不会是他自己打自己的吧?” 继鸾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忧愁,看着祁凤满脸好奇的模样,便道:“你不要东拉西扯,你这个女同学是怎么回事?” 祁凤皱眉:“就是上回路上咱们避开那个……” 继鸾看着林瑶跟楚归说话的样儿,若有所思道:“三爷说是市长的千金,你不会又在学校里惹事了吧?” 祁凤慌忙摇手:“我可老实了。”又期期艾艾,嘀嘀咕咕道,“就是她有些……唉,太缠人了。” 这会儿林瑶同楚归互相虚与委蛇完了,便看想两人,林瑶笑道:“姐姐在跟祁凤说什么?” 继鸾见她果真是自来熟的很,可是做的落落大方,丝毫地不羞怯畏缩,便微微一笑:“没什么,在问祁凤是怎么认得林小姐的。” 楚归这会儿便踱步过来:“林小姐既然是来找祁凤的,他们备不住会有什么话说,继鸾,我们暂且就不打扰他们吧?” 祁凤忙道:“我没什么别的话。” 林瑶咳嗽了声:“学校里倒是有一点事……” 继鸾看看两人,见没什么大事,又加上她跟楚归的话还没说完,就道:“那祁凤你同林小姐先说着,好好招待人家。” 林瑶微笑:“谢谢姐姐。” 祁凤一阵头疼。 楚归道:“继鸾,我们到院子里走走吧,先前你还有话跟我说不是?” 继鸾见他还记得那件事,便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两个人刚出了客厅,林瑶做了个手势,她身后的随从跟女仆便也退了出去。 林瑶便凑到了祁凤身旁,口吻里带了三分亲密:“祁凤,姐姐跟楚三爷看起来好像……” 祁凤扭头:“什么?”见她靠的近,不由面上一红,想要后退一步,林瑶抬手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羞含怯却坚定地:“不许躲我……” 祁凤想去掰开她的胳膊,但触手下去,不免碰到少女娇软的身子,祁凤唉声叹气:“我跟你说过,楚三爷的家又不是我的家,你怎么说来就来了?让楚三爷怎么想,我姐怎么想?” 林瑶道:“可我迟早都是要见见姐姐的呀。” 祁凤脸更红:“什么迟早?为什么要见?你收敛些,这人来人往的看到,你是市长千金,会被人笑的。” 林瑶道:“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 祁凤叹了口气:“你怎么这样儿呢?简直像块牛皮糖。” “我知道你喜欢牛皮糖的,”林瑶笑着扭了扭身子,似乎知道祁凤会对她没有办法,但她极为聪明,知道点到为止,便又说道:“先前你总是说鸾姐姐如何厉害,我都不信,今天一看,果然是很出色的女中豪杰。” 祁凤听她说的一本正经,便笑:“什么女中豪杰,我可没有对你说这个。” 林瑶道:“但是看姐姐的那份气质就很令人倾倒了,其实我不用看姐姐,看你就知道了……” “什么?” 林瑶笑看祁凤:“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那肯定是虎姐无犬弟啊。” 祁凤忍不住噗地一笑:“怎么就你这么鬼精灵的。” 林瑶看他露出笑容,便道:“三爷对鸾姐姐好像也很……” “恨什么?” 林瑶想到楚归脸上那依稀可见的伤痕,心想以楚三爷的名头,谁敢动他一指头,何况他身边那么多护卫,除非是…… 林瑶便不点破,只是甜甜一笑:“我就是觉得,三爷跟鸾姐姐,是不是有点像是我们两啊?” 祁凤抖了抖:“又胡说八道的,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瑶嗤嗤地笑了两声:“算啦,就不逗你了……下午怎么没上课去,真的没事吗?” 祁凤哪能说发生了什么,只道:“没事,就是懒得去。” 林瑶瞄着他:“不是有心躲我就行了。” 祁凤扭头看向别处:“林瑶,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可以走了。” 林瑶叹了口气:“你怎么老是这样儿,总是这样对人家我也会伤心的……” 祁凤扫她一眼,有些戏谑般地:“真的吗?你知道什么叫伤心啊?” 林瑶点点头,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祁凤……”声音温柔绵软地,无比亲昵。 祁凤哆嗦了一下:“有话好好说,别出这种声。” 林瑶微微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上回我跟你说的事……你想过没有?” 祁凤皱眉:“什么事儿?” 林瑶道:“你别装不知道的……就是……就是咱们一块儿出国留洋的事啊。” 祁凤终于抬手,在林瑶肩头上一按,便将她推了开去。 林瑶一愣,祁凤双眉深锁:“这是不可能的,你提也别提,我在这儿呆的好好地,干吗要跑到洋鬼子那里去?” 林瑶默然无声,祁凤见她不做声,便转过头来看她,见她低着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就说道:“我说的是正经真心的,没来由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你是大官儿家的女儿,你爹要怎么打算是他的事,你要去哪是你的事,不管怎么样,万别扯我进去。” 林瑶眼睫一动:“你以为我是随便跟人就说的吗?我怎么不对其他人这么说?我就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意。” 祁凤心头一梗:“行了……别说那些没影子的……” “怎么就没影子呢?”林瑶抬起头来,重新平平静静地语调。 祁凤有些烦躁:“就是你异想天开……好吗,我跟你……根本就不行的。” “哪里不行?你看不上我?”林瑶上前一步。 祁凤吓了一跳,往后一退:“你、你别说了!” 林瑶幽幽说道:“这些日子你应该已经都明白我的心意了,我也知道你其实不讨厌我的……你要是真讨厌我,我也不会这么不知廉耻地总是缠着你……你大概也听到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了,可是我不在乎那些。” 祁凤心头颤了颤:“行了……” 林瑶叹道:“我是真心真意想跟你在一起的,爹让我出国留洋,是两年前就决定的事儿,最近我只是跟他拖着,他执意要我走,可我是想你跟我一块儿去啊,最近我爹催的越来越急,局势好像越来越不妙了,再拖延下去,恐怕连走也走不成了。” 祁凤心乱如麻,终于道:“那你就走啊!跟我啰嗦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我姐在这,你让我去哪?这本就是你自己异想天开,现在就干脆绝了这个念头吧!” 门外左侧的窗棂旁,继鸾呆若木鸡,楚归在她袖口一拉,继鸾回头看他,楚归对她比了个口型:“走吧。” 继鸾跟着楚归离开,不再听下去,楚归见她有些神不守舍,便索性握住她的手腕,手心里暖暖地,十分受用,楚归暂时便得意了一会儿。 进了旁边的院落,楚归笑着叹道:“你瞧,现在的小年轻,一个比一个的开化,像他们这个年纪,三爷正忙着计划要对付哪个帮砍杀哪个人呢。” 继鸾心不在焉,听了这句不由地一笑,楚归见她露出笑容,心里更觉舒服,忍不住又道:“继鸾,你看……连他们都……我们是不是也……” 继鸾听到这里,便回过神来:“三爷。” 楚归转头看她,对上她明澈的眸子,心里不由有些抖:“怎……么了?” 继鸾目光掠过他如画的脸,蓦地看到旁边那颗树……曾跟魏云外在这树下喝茶“聊天”,当时繁花盛开,此刻,却只剩下一地的残花,被雨水打湿,零落成泥碾作尘。 继鸾道:“三爷……当初你对我说,要我到你身边儿做你的人,我没言语,但心里却只想要离开你,离开锦城……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楚归见她忽然说起往事,想了想,便道:“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你不了解我……也是有的。” 继鸾复又一笑:“不了解吗?大概是不了解,可是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对三爷……已经略有些了解是真的,可是,那种感觉……还是没有变。” “什么感觉?” “就像是当初刚见三爷第一面时候的那种感觉。” “啊?” “就是那种让人想要退避三舍似的感觉。” “啊?!” 楚归意外,这会儿忽然品出些味道来了,便看向继鸾,继鸾将目光从那棵树上转开,望着楚归:“说实话,我跟三爷不是一路人,三爷知道,我也知道,从来都是这样……所以那时候三爷才说,没把我当女人看待,三爷也觉得,能配得上三爷的,不是我这样的人……这话虽然有些伤人,但我也承认这是真的。” 楚归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泛起一阵酸痛来,像是有人手持棒槌,砰砰地打了数下。 继鸾道:“三爷若是龙是虎,那我就是燕雀,是永不会有好的交际的,三爷你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大概只是一时之间的意乱,等三爷镇定下来清醒过来,就会知道那喜欢也不是真的……” 楚归定定地看着继鸾,居然没有说话。 继鸾见他沉默,便深吸口气,又道:“先前不曾跟着三爷,我也听说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自跟了你,才知道,那些话有的差不多,有的却差很多,但不管在别人眼里三爷是什么样儿的,在我心里,我觉得三爷是个人物,而我对三爷……谈不上什么喜欢,但是我服你。” 楚归只觉得身上的血一阵阵地热,热乎乎地涌动上来,引得他起了一阵轻轻战栗,但却忽地又一阵阵地冷,像是退潮一样滚滚而去。 楚归望着地上的花残狼藉,人明明就在自己跟前,触~手可得,他却忽然惘然了。 继鸾这一番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楚归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改高兴还是该失望。 或者有更严重的其他情绪在作祟。 楚归木然站了一会儿,脚下一动,走近那棵树下,他抬手按在树身上,仰头往上看,眯起双眸似是想找寻有无燕雀的踪迹。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树枝上集着的水珠仍旧不时地三三两两坠下来,滴滴答答,打在头上身上地上。 继鸾见他不做声,便又说道:“所以,三爷先前说的那番话,我会当没有听到……三爷该有更好的人相衬,而我……” 楚归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舌头:“而你怎么样?” 继鸾怔了怔,而后眼中透出几分柔情来,她又想到了雨中擎着伞等候的那个人,以及他温柔的声音。 继鸾垂眸,双手交握轻轻地揉了揉,放低了声音:“而我……我本来也正想跟三爷说的……” 楚归手按着树身转头看,清清楚楚看到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她这样垂眸的姿态,甚至有一抹难得的羞怯,他哪曾见过? 继鸾还没有开口,他心里却忽然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有什么。 楚归的声音忽然有些冷:“三爷已经不是树了,如今又变成龙变成虎了吗?” 继鸾怔住:“啊?” 楚归望着她冷冷一笑,笑便是笑,但这个笑里头有一种发狠的意思:“你还想说什么?” 继鸾忽地有种预感,似乎这件事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容易,甚至……会有异常的困难,她在跟柳照眉说那句要回来劝服楚归的时候,虽然也知道不容易,但却并不像是现在这种感觉。 她毫无把握而且觉得有些危险。 箭在弦上。继鸾对上楚归双眸:“我想跟三爷说,我心里有了人了,我想……”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便猛地被擒住了,被握的紧紧地甚至有些疼,继鸾皱眉道:“三爷!” 楚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只有那残留的巴掌印还在,丝丝泛红,就好像传说中云南的一种山茶花,“抓破美人脸”,那种奇奇怪怪地绮美。 楚归身子抖着,身不由己的冒出一句:“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他!” 继鸾心头一震:“你说什么?”她还没有说完,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楚归凝视着继鸾,眼睛里流露出杀气来:“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让柳照眉今晚就横尸街头,不,不用等到晚上,现在就可以!” 继鸾无法做声,只是瞪着楚归:他果然知道……但是他怎么会这么肯定这么准确地就…… 四目相对,继鸾震惊,楚归震怒,顷刻,继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爷,你这未免也太不讲理了。” 楚归道:“我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继鸾垂眸看着他擒着自己的那手,仍旧慢慢地说道:“三爷,这我就不懂了。” 楚归道:“真可惜,你本来可以懂的。” 继鸾心道:“我答应了柳老板,会好好地跟他说……不能动怒,不管怎么样……不能同他翻脸,不然的话,万一激怒了他,真的对柳老板动手,那可真就追悔莫及。” 继鸾咬了咬唇,暂不作声,只是抬手想要推开楚归的手,他却硬是握着不放,眼看要被推开了,他便又加了另一只手,撒赖一样地握紧了她。 继鸾皱了皱眉,楚归一直都望着她:“就像是我现在所说的,我怎么也不会放手的,你想要跑到别人身边去,三爷明着跟你说,没门,你要我放手,除非是我乐意,我不乐意的话,你只有砍断我的双手,或者把我打倒,陈继鸾,你敢出手吗?” 继鸾心中本来也又怒又气,气他莫名其妙而蛮不讲理,怒他窥破她心事而且拿柳照眉来要挟,但听到这一句话,继鸾却不由地笑了出来。 无奈之极,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爷……”继鸾带着笑,摇头,“不至于吧?” “你觉得不至于,我觉得很至于,而且我说到做到。” “三爷,”继鸾用力想了会儿,“你把我弄糊涂了,你这么做,是因为喜欢我?所以还不许我喜欢别人,可是这个意思?” 继鸾心里仍旧无奈地笑:陈继鸾自打懂事以来就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面临这种窘境,——为了男女之情而伤脑筋,事实果然无常之极。 楚归仍旧盯着她的眼睛:“你解释的很直接,当然也可以这么说。” 继鸾道:“那三爷你喜欢我什么?” 楚归想了想,树上一滴雨珠坠下来,从两人之间滑下,楚归看着继鸾,说道:“是啊,我喜欢你什么?你长得不算太美,脾气也不够好,出身也是一般,我起初还当你是个男人,但是现在就是喜欢你,三爷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不想放开你,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这种感觉,就只有对你!所以不想放手,也绝对不会放开。” 很荒唐,却很执着而坚定的话,继鸾本是无奈笑着,此刻心中却也忍不住震了一下。 楚归道:“你也不要想逃走,更别想跟别的男人……如何,就像是上回我能让你自己回来一样,你跑不了的,而且你发了誓,你不要忘了。” “我是发了誓不错,我发誓留在三爷身边帮你做事,但是三爷也答应了不会跟我有那种关系,三爷你没说要干涉我去喜欢谁吧?” 楚归似乎被噎住,顿了会儿后才慢慢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说的是‘卖艺不卖身’,那三爷我明媒正娶地迎你过门,应该不算是‘卖身’吧?” 继鸾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都麻了。 楚归道:“说话啊,怎么不说了?还是觉得我说很有道理所以哑口无言了,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他的眼神炽热,像是燃着火苗,坚定地逼视着人,似乎什么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继鸾忙道:“三爷!” 楚归道:“你还有什么话?” 继鸾整个头都大了:“你、你不要赌气行吗……又不是小孩儿!” 楚归说道:“我哪里让你觉得是小孩儿赌气了?我哪里说的不明白,我可以再向你解释。” 继鸾觉得不能再听他解释,她都要被他绕晕了,闭上眼睛镇定了会儿,终于说道:“我不要三爷娶我,更没想你喜欢我,因为我对三爷没那种……男女之情,所以……” 楚归淡淡道:“这个没什么,早先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没现在这种自由恋爱的坏风气。” 继鸾看着他那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条用到她身上来了,他怎么不用到他自己身上去呢? 继鸾道:“那我瞧三爷的大嫂对李小姐很是另眼相看,长兄为父,三爷要不要听‘父母之命’,娶了李小姐呢?” 楚归哼道:“不要拿那种女人来侮辱我的耳朵,而且她现在已经不在锦城了,不然早就被人先~奸后杀。” 继鸾吃了一惊,忍不住出了身鸡皮疙瘩:“三爷……您对李小姐……” 楚归道:“她做了那种无耻下~流的事,三爷当然要加倍还给她。” “但她是个女孩子啊……” “是只狗也不行。”楚归啐了声,忽然又想起来,“胡扯什么?那你是答应了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deer扔了一个地雷 本来想今天发一章明天再发一章的,想想还是合起来当一章发好了=3= 三爷的表白毫不含糊啊,鸾鸾女王动心咩。。嗯呢,我经常会把“楚归”打成“醋龟”,想来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第60章 继鸾只觉无言以对,楚归这个人,不管跟他说什么,不管多有理,他都有法子绕回到他自己的主张,继鸾看看他自以为是的样儿,又看看他握紧着自己手腕的双手,心想她果然是小觑了三爷,早知如此,就不该同柳照眉说要回来跟他“劝服”他的话。 继鸾此刻也才明白,柳照眉听了她的话之后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几分欣慰,几分无奈,他大概早就预知了后果,但是继鸾想要做,那就让她试试看,所以他才说:不管结果如何,他都…… 继鸾想到那句话那个词,想到柳照眉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是一种欢喜同忧愁交织的表情,她的心也跟着揪痛了一下。 “三爷,”像是斗败的公鸡,继鸾叹息,“三爷……” 楚归望着她有些恍惚的表情,不知怎地心里就涌出几分温柔怜惜来:“怎么啦?放心吧,三爷会对你好的。” 继鸾打了个冷战,急忙甩脱他的手,楚归正松懈了些,顿时便被甩脱了,一时有些发愣,继鸾道:“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归道:“怎么啦?” 继鸾往旁边走开一步:现在还怎么说,就像是走到了死胡同,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了,不能说她喜欢柳照眉,因为他会发作,不能跟他辩论她不喜欢他,因为他有无限歪理。 “算、算了……”继鸾无奈,轻轻地摆了摆手,语声低微。 楚归在旁看着她,心头一宽,便走过来,看着她额角上沾着一滴雨珠,便抬手轻轻拭去:“瞧你这幅模样……你问我喜欢你什么,要三爷一条一条地数还真不可能,大概就像是现在这样,现在这样,我心里头明白我是喜欢……” 继鸾不明白,更不理解他那种温柔呵护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楚归眼里,此刻的继鸾,跟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沉着冷静判若两人,一低头一蹙眉,透着几分女性的妩媚动人,惹得他心里又是怜惜,又是痒痒地,就像是花树上的露水滴落下来,跌进了碧湖里,从而荡开一圈儿一圈儿的涟漪,恐怕这极细微的难写难描的心潮微动,就是心动,也是那欢喜之初。 他想要抱一抱面前这个人,虽然他知道她大概是不乐意的。但这种渴望如此激烈,因此楚归便张开手,轻轻地将继鸾拥住:“三爷是真喜欢你……” 这一瞬间,二十年来不曾动过的心动,二十年不曾萌生的情潮宛如春水般漾漾而出,将他温柔地淹没在内,他只觉幸福欢喜的无法呼吸。(..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身子一抖,本能地双臂一振,楚归猝不及防,张开双臂后退一步,背便撞在那棵树上。 大树被猛力一撞,树身震动,刹那间一树的残花跟雨珠一块儿纷纷扬扬,落了楚归满头满身。 继鸾张皇地看他一眼,乍然看到楚归现在的那种脸色……她竟然无法忍心看下去,狠了狠心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这院落。 继鸾心头极乱,匆忙进了客厅,正好跟祁凤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把对方吓了一跳,李管家在旁边看着,冷飕飕留下一句:“真是好了。”转身昂着下巴离开。 继鸾站稳身形:“你……那位林小姐离开了?” 祁凤看起来有些颓然:“是啊,已经走了。”见继鸾肩头被雨打湿了,便道,“姐你去哪了?”抬手在她肩头上扫了扫。 继鸾看着雨点被拂开,心中忽然想起楚归被树上的雨点淋个正着的情形,便没回答祁凤的话,祁凤见她有些神不守舍,便问:“姐你还好吗?” 继鸾打起精神来:“我没事……”对上祁凤的双眼,便想起祁凤跟林瑶的对话,于是问道,“那位林小姐来找你一定有事吧,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祁凤脸色微变,继而道:“没、她就是来看看而已。” 继鸾望着祁凤,顿了顿,终于说道:“好吧,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跟姐姐说。” 祁凤答应了声:“姐你真的没事吗?对了,三爷不是跟你一块儿出去的吗,他人呢?” 继鸾掩饰说道:“我们分开走了,不知道他去了哪……行了,我、我有点事要出去……” “姐你要去哪?” “我去见个人。” “啊……”祁凤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去见柳老板。” “嘘。”继鸾看看左右无人,才放心,“你回你的房间去,倘若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继鸾出了楚府,沿着街角慢慢走,心里头想着该怎么对柳照眉说,但是想着想着,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楚归,那个人实在是越来越可恨了,用胡搅蛮缠的手段乱了她的心,她原本并不是如此的。 不知不觉地快要到了柳照眉的住所,继鸾站在熟悉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门入内。 宅子里头静静地,继鸾身不由己往里走了几步,将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察觉有点不对。(..info无弹窗广告) 当继鸾回过神来的时候,耳畔听到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跌碎了,然后有人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你离开这儿!” 继鸾听出这是柳照眉的声音,心中暗觉讶异:柳照眉对人素来客套有礼,极少跟人翻脸的,但这口吻却极为不客气。 而随之,却有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何必动怒呢,我听闻前日你伤了嗓子,可别再伤一次了,怪叫人心疼的。”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却听柳照眉道:“不劳操心,原大爷还是请回吧。” 继鸾听到“原大爷”三字,心中惊道:“难道是他?” 原大爷的声音仍带几分戏谑似地:“是了,柳老板你当然看不上我,我们这种在乡下打滚的粗人土包子,当然攀不上你这种金玉般的人物……” 不等他说完,柳照眉急急地说道:“够了!你走!” 继鸾听声音不对,急要入内,忽然之间听到有人道:“别动!” 继鸾心中一凉,转头便看见身边不远处竟多了个人,手中握着一支枪,枪口竟正对准了她。 继鸾一时意外且慌乱,竟然没留心旁边无声无息藏着个人,当下皱了皱眉暗自懊悔,面上却纹丝不乱,平静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锦城闹事?” 那人上前,枪口在她的太阳穴上一推:“少废话!” 继鸾冷冷一笑,两人一对话的功夫,里头柳照眉快步出来,见状喝道:“你干什么!放下!”上前来便推那人的手。 那人一怔,似乎不敢轻举妄动,继鸾觑得机会,当机立断在那人腕上一拂,干净利落地便把枪夺了过来。 一时情形竟然倒转,那人面露怒色,才要说话,里头却又走出一个人来。 继鸾回眸,见那人长身玉立,一身灰布长衫,双手负在身后,神情自在,倒是有几分不凡派头,自然就是那位“原大爷”了。 原大爷随意一扫现场情形,目光落在继鸾面上:“陈继鸾?” 继鸾没想到他一个照面就猜到自己身份,当下便也不遮掩,反问道:“原大爷?” 原大爷一笑:“早听说楚三爷身边儿有个出色的女保镖,我想来想去,想不出咱们这锦城莱县地界上还有什么第二人,一打听果真便是,——陈姑娘,当初咱们可是错失了缘分啊。” 继鸾听他后面一句若有所指,必然是说她带着祁凤逃离之事了,此时此刻他忽然出现在锦城,又跟柳照眉似乎有些牵连,这“新仇旧恨”地……且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继鸾便只平平淡淡道:“原大爷客气了。” 原家堡有两位少爷,大少名唤原绍磊,二少唤作原有为,当初祁凤惹了原家堡两位管事,却幸好继鸾先请了原二少来解围。 但继鸾也料到原大少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便仍带着祁凤背井离乡,才来到锦城。 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仍旧在这里碰了面。 柳照眉口中的“原大爷”,自然就是大少原绍磊了。 原绍磊看看柳照眉,又看看继鸾,似笑非笑道:“听闻陈姑娘跟锦城的龙头老大楚三爷厮混在一块儿……风生水起的,怎么,看这架势,陈姑娘跟柳老板也……” 柳照眉听他语气有些不像话,便道:“原大爷,你说够了没,我已经送客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原绍磊眯起眼睛看他,忽地一笑:“照眉,别说我没提醒你,楚三看中的人,没有谁敢染指的,你这可是老虎嘴里抢食儿啊……” 柳照眉竟被他生生地说红了脸:“住口,不要胡言乱语的!” 原绍磊调笑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从了我好些,省得许多麻烦……” 柳照眉见他当着继鸾便说的这么不堪,一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不要脸!” 继鸾抬手,轻轻地握了握柳照眉的手,柳照眉转头看她,眼睛都红了一圈。继鸾望着原绍磊,淡淡道:“原大爷,不知道你为何忽然来到锦城?” 原绍磊道:“锦城花花世界,美人勾魂呐……陈姑娘不也是这样儿吗?”眼睛一瞄两人相握的手,笑得不怀好意。 柳照眉见他针对继鸾,正要说话,继鸾暗暗用力,在柳照眉手上一握,柳照眉知道她的心意,当下就忍着,不再跟原绍磊搭腔。 继鸾便道:“原来原大少是为了风流而来,单单只为了这个就好了。” 原绍磊笑道:“哟,那么我不为了这个,还为了什么?” 继鸾道:“我只是随意一问,大少倒像是当了真。” 原绍磊嘿嘿笑了几声:“陈姑娘,这回咱们的缘分看来是没跑儿了,啧啧,你也怪叫人艳羡的,听闻楚三爷是个绝色的人物,现在还有照眉……锦城这两个顶尖儿的好人儿可都在你手中了……” 继鸾淡淡地道:“大少是一堡之主,这话可忒没品了些吧,三爷是我的主人,柳老板是我的朋友,继鸾只是个江湖人,懂得的东西少,但明白对主人要尽忠,对朋友要两肋插刀,大少,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原绍磊双眉一挑,又看向柳照眉:“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柳老板吗……啧,两肋插刀,你这可是在威胁我啊……” 这回继鸾却也不搭腔,只是淡淡然地望着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显然等同默认。 原绍磊身边儿的那人上前一步:“你好大的胆子!” 继鸾泰然自若,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把柳照眉往自己身旁拉了拉:要动手,纵然以一敌二,继鸾也是不怕的。 四目相对,原绍磊笑了笑,移开目光转向柳照眉身上定住:“是啊,美人儿虽然销魂,可也同样能勾命,但是照眉,先前我说的话你可要好好记着……好吧,你且先自求多福吧。” 原绍磊说完,带笑看了继鸾一眼:“陈姑娘,我可还期待咱们的缘分再续呢。”他哈哈一笑,迈步便往外而行。 他的属下狠狠地瞪了继鸾一眼,迈步跟上。 原绍磊带人去后,柳照眉握紧继鸾的手,几分局促不安。 继鸾安抚一笑:“居然到底又碰上他,先前可跟他有些纠葛呢……”她是说自己,柳照眉却心里忐忑地,忙道:“我只跟他见过几次,也没有什么过分交情,没想到这回居然找上门来。” 继鸾愕然,旋即笑道:“有些人便是如此,喜欢来自讨没趣,不用同他们动真怒,没事就好。” 柳照眉望着她的笑容,才也放心:“继鸾。”刚要将她抱上一抱,继鸾却又皱眉,低低道:“难道又回来了?”警觉地便转过身去。 原来继鸾耳力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心中还以为原绍磊去而复返,谁知道刚一回身的功夫,便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门口处一跃而出,四目相对,继鸾同那人各自惊喜莫名,继鸾更是脱口叫道:“少扬?!”原来这忽然冒出来的人,竟是在平县的旧相识栗少扬! 作者有话要说:bara扔了一个地雷(╯3╰) 嗯,看到归归伤心,心里竟也跟着不好受啊,~ 现在也有点为难鸟,其实柳老板也不错(假装听不到其他) 好吧,我今天要努力一点点……撒花欢迎少扬再度闪亮登场!!~ 第61章 柳照眉自然不认得栗少扬,但栗少扬却也一眼只盯住了继鸾,三两步冲上前,两人站在一处,继鸾抬手就在他肩头轻轻擂了一拳:“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栗少扬喜不自禁:“我也不晓得竟在这儿遇到你……继鸾你可还好?”乍然相遇,两人各自喜欢的不知说什么好,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问我,我问你,傻乐起来。 还是柳照眉伶俐,便道:“继鸾,屋里头说罢?” 继鸾这才反应过来,拉住栗少扬的手:“是了,傻了吧唧,干在外头站着!”栗少扬哈哈便笑。 两人入了屋内,柳照眉吩咐人烧了热水,亲自泡了茶,看时候不早,又吩咐厨下准备晚饭。 继鸾一时高兴,也没留心些琐事,只是问栗少扬如何来到之类。 栗少扬便一五一十将缘由说了。原来自继鸾离开平县之后,果真原家堡的人前来找她的麻烦,怎奈继鸾早一步离开了,那些人不肯撒手,就找到栗少扬。 幸亏栗少扬曾经在原老爷子面前有点儿情分,因此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栗少扬的娘亲受了此番惊吓,便病倒了,还是原老爷子派了名医相助,才救回来。 原老爷子趁机便请栗少扬到原家堡帮忙,老爷子知英雄识英雄,知道以栗少扬的才干,当个区区巡警实在是屈才,原家堡又正是用人之际。 栗少扬欠了老爷子情分,便也答应前去了原家堡,只归在二少手底下,很快便成了二少的心腹之人。 栗少扬也隐约听闻锦城有个“陈继鸾”,一直想来探望详细却不得时间,此番原大少前来锦城,二少便叫栗少扬悄悄跟着,看看大少究竟想干什么,栗少扬自然巴不得,于是便有了这一行。 继鸾听到这里,便笑道:“知道了,今日原大少来此,你便自然跟着来看看,谁知道就见到我啦。” 栗少扬也跟着笑:“我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阴差阳错地就遇到你,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苦心什么你!”继鸾笑,“瞧你比之前倒是更精神了些,果然在原家堡比当个巡警要好得多呢。” 栗少扬咳嗽了声:“你呢?我看倒是比之前瘦了……” 继鸾听他说到自己,想到此刻的处境,不由沉默,栗少扬道:“其实,我也听说了好些有关你的话……譬如之前大少说的……” 继鸾眉头一动:“是吗。” 栗少扬笑道:“瞧你那样,我跟你说,除非是陈继鸾亲口同我说,不然,别人爱传的什么五花八门,我只当他们放屁。” 继鸾这才噗地一笑。 两人正说着,外头柳照眉进门:“晚饭准备好了,这一顿就在这儿吃吧?” 栗少扬不言语,继鸾忙道:“怎么好麻烦柳老板……” 柳照眉道:“别说这些,你们愿意在这儿吃,我是求之不得的。” 栗少扬旁观两人举止,心中暗自琢磨,继鸾看看天色,叹道:“不知不觉天黑了……”一时有些忧愁楚府里的情形。 柳照眉巴不得她留在这里,便劝道:“草草地吃一顿,不消多少时间。”说话间,酒菜便都送上来,栗少扬看桌面上鸡鸭鱼肉皆都齐全,还有两瓶好酒,心道:“这人好细心,看他跟继鸾的情形,难道继鸾真的对他……” 栗少扬心中存疑,此刻却不能问。 继鸾见时间已经耽误了,又跟栗少扬重逢格外高兴,且柳照眉也准备了吃食,便安心下来先吃了这顿饭再说。 且不说继鸾在柳家遭遇,只说在楚府,自继鸾出门之后,祁凤百般无聊,回自己院落后,发觉小黑不见了,便出来寻,找来找去,却撞见李管家,气急败坏地,见了他也没有好脸色,嘀咕了一句:“真是……”跺跺脚,气气地离开了。 祁凤一头雾水不知如何,便仍旧只找小黑,谁知刚走到前头院门处,一转头却见到在里头楚三爷正呆呆地蹲在一棵树下,浑身都湿了,自己却一动不动。 祁凤吓了一跳,这会儿小黑恰巧跑了来,摇头摆尾地冲他,祁凤生怕小黑跑到楚归身旁,便将小家伙抱住。 祁凤抱着小黑,便唤楚归:“三爷?三爷?”连唤了几声,那边楚归才转头看来,眼神有些迷迷蒙蒙地,看了会儿祁凤,才道:“你何不把那小畜生放开,让它咬死三爷罢了。” 祁凤见他搭腔,才放了心,又笑:“三爷,小黑才多大,咬不死人的。” 楚归冷哼一声,重新把头埋下,祁凤见他跟平日那趾高气扬大相径庭,便试探着走过来,问道:“三爷,你怎么啦?” 楚归说道:“跟你有何相干?趁早滚开。” 祁凤倒退一步:“咦你这人,我好心当了驴肝肺,我只关心你才问你一声的。” 楚归哼道:“不用假惺惺地,你们姐弟都是这样。” 祁凤是个聪明的,见楚归这幅模样很是反常,又想到继鸾离开时候那份慌张,便道:“三爷,你……是因为我姐?” 楚归听到这个,浑身都扎的慌:“因为她?笑话……她……”本来要撂两句狠话,但身上湿湿地,心里也难受,便说不出来,反而差点把自己噎着。 祁凤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看他此刻这模样,却真心有几分同情:“三爷,还是先回屋吧,留神着凉。” 楚归不搭腔,过了会儿,才默默地说道:“她呢?” 祁凤道:“姐出去有点事。” 楚归冷冷道:“去找姓柳的戏子了?” 祁凤咳嗽了声,楚归道:“她是鬼迷心窍了。” 祁凤听着这醋意十足的话,忍不住问道:“三爷,你……你喜欢我姐啊?” 楚归咬牙:“轮到你这小鬼多话?” 祁凤挑眉,忍不住几分得意:“那可不是?倘若有人想当我的姐夫,可还得先过我这一关。” 楚归侧目,见他鼻孔朝天的样儿,便很不爽,他现在难受之极,怎容得了别人自在,楚归略微一想,便耻笑道:“你?你自身难保,还得意起来了。” 祁凤不知厉害,大模大样问道:“什么自身难保?” 楚归觑着他,冷然道:“你在学校……以及学校外做的那些事儿,能瞒得过你姐,你能瞒得过我吗?” “什么?”祁凤吓得不轻,心直抽抽:“你你你都知道?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楚归望着祁凤色变的模样,忽地心头一动:“我当然都知道,若不是我让人遮掩着,你以为凭你的本事,现在还能在这儿蹦跶?你姐也早就知道了。” 祁凤半信半疑:“真、真的?”心里信了七八分,毕竟在锦城是楚归的地头,他还真有那个能耐。 楚归叱道:“什么真的假的,我倒是听说城中名流的苏家现在还在警察局闹个不休呢,瞧他们大概是闹假的。” 祁凤便似被人戳了死穴,眼睛发直:他果然知道! 楚归见祁凤呆了,便森森然地开口:“小鬼,现在你说,你想谁做你的姐夫?” 祁凤倒吸一口冷气。 楚归眯起眼睛:“是我,还是那个戏子?” 祁凤回过神儿来,咽了口唾沫,讪笑:“这、这……三爷,我答应没用啊,还不是得我姐做主?” 楚归露出几分狞笑:“行,你信不信我让你登上明天的报纸?” 祁凤窒息,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横竖叫一声掉不了一块肉,而且他只是叫一叫罢了,又不是这一声后继鸾就真的归这人了。 祁凤便立刻乖乖道:“姐夫。” 楚归听了这一声,灵魂出窍,眯起眼睛道:“再叫一声。” 祁凤垂头丧气,摸着小黑,心道:“姐,我对不住你。”又叫道:“姐夫,我服了你啦。” 楚归眼前本来阴霾连绵,此刻却拨云见日,便站起身来,在祁凤头顶一摸:“乖,真乖,以后要帮着你姐夫点,这样姐夫才好罩着你。” 祁凤一脸谄媚:“是,姐夫……” 楚归忍不住笑了数声,深深地出了口气,又发狠道:“哼,迟早晚她是我的人,等过了门……看我以后怎么治她,怎么地要先把今儿受得这些苦都变本加厉讨回来……” 祁凤听着他自言自语,说的虽是狠话,但口吻却很是异样,脸上还带着一种少儿不宜的笑。 祁凤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小黑也低低地叫了声,把头藏进了祁凤怀中。 楚归见天色不早,就想叫人去找继鸾回来,刚踱步出了院子,就见老九匆匆而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楚归一听,便挑眉:“原家堡的原绍磊?……这可是原家堡的当家,得好好招呼,他现在在哪?” 老九道:“传来消息说,他进了小翠容的院子。” “小翠容”是锦城里有名的妓~女,以冷艳著称,没想到竟跟原绍磊有一腿,楚归一听便笑:“哟,还是个风流人物,得,横竖闲着,三爷也去瞧瞧热闹。” 楚归换了衣裳,便也出来,没想到祁凤听见了一二,便赶着问道:“三爷,是原家堡的人啊?他们怎么来这儿,想干什么?” 楚归道:“管他们干什么,爷还有帐没跟他们算呢。” 祁凤便跃跃欲试:“上回家里头我打过他们的人,这回莫不是冲我来的吧,让我也掺和一脚。” 楚归横他一眼:“瞧你这皮子痒的厉害,等让你姐揍你一顿就知道厉害了。” 祁凤才又吐舌卖乖地:“得得,我听您的。” “什么?” “我听姐夫的!” “这才像话……”楚归心情好转,便格外大方,“那你跟着吧,只是要牢记站在我身边,没我得命令,不得乱动。” 祁凤听说有热闹瞧,自然欢天喜地,把小黑放回自己房里,又吩咐个佣人喂着它,便忙跳出来,得意洋洋地跟着楚归出了门。 夜色~降临,在柳府里,继鸾醉眼朦胧地,望着栗少扬,抬手在他肩头一按:“说实话,少扬,这么久了,还真的挺想你得。” 栗少扬脸儿红红,把继鸾的手无情拨开,呸道:“滚吧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要真对我有半点儿心,当初就不会走的那么绝,你他娘的……哼,哼!” 继鸾哈哈笑了声:“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咱们两个谁跟谁,你说是吧?”说着,竟试图来捏栗少扬的脸。 栗少扬胡乱拦了两下,到底被她捏个正着,栗少扬哇哇叫疼:“你这酒品可真不怎么地!乱捏什么!放手!” 旁边柳照眉看着两人打闹,他也从未见过这样放开的继鸾,在此之前也全然想不到!他又是愕然,又是惊喜。 再看继鸾同栗少扬的举止,显见是一种自小到大的默契跟毫无顾忌,一时又有些羡慕。 栗少扬跟继鸾瞎闹之际,见柳照眉在一边儿静默不语,便道:“喂,别给她喝酒了,喝醉了后就她那功夫,咱们可谁也拦不住。” 继鸾听了,回头便看柳照眉,望着灯影下美人如玉,一时双眸有些朦胧:“柳……老板才不会听你的,他对我可好了……我还要喝,跟柳老板喝……” 栗少扬人只是微醉而已,听了这话,心头不免一动。 柳照眉只喝了一杯意思意思,却是丝毫未醉,闻言也惊动了一下,所谓“酒后吐真言”,且又听继鸾口吻里似带一点亲昵,柳照眉心里那甜蜜四处流溢,却不敢再给继鸾喝,只忍着欢喜,温声道:“喝醉了伤身,继鸾,喝杯茶吧。” 继鸾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却道:“好吧。”把栗少扬看得目瞪口呆:她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柳照眉轻笑,倒了两杯茶,双手奉上一杯给栗少扬,栗少扬急忙接过来:“有劳。” 柳照眉道:“应该的。”又亲自端了一杯给继鸾:“来,喝一口。” 继鸾抬手来拿,柳照眉看她摇摇晃晃地,便握住她的手:“继鸾,我来帮你……”竟无比体贴地一手照应着她肩头,一手拢着她的手,扶着她把那杯茶喝了。 栗少扬在旁边,如看了什么天方夜谭的场面儿,继鸾喝了水,扭头看他,望着他傻愣愣地,一时便笑:“柳老板,你瞧他……跟个呆子似的……”又去抓栗少扬。 栗少扬哭笑不得,正抱着头不愿给她得逞,却听得外头有人一声怒喝:“陈继鸾!” 栗少扬吓了一跳,不知来人是谁,转头一看,却瞧见外头气冲冲地进来了一位爷,那等漂亮模样就不必说了,让少扬觉得惊喜的是,他身边跟着一人,居然正是祁凤!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3╰) 这几个人凑齐了~归归捉个正着啊,决定用醋把几个人淹了=3= 少扬:你是谁? 归归:祁凤你来告诉他! 祁凤:我忽然失忆了…… 第62章 你道楚归本是去捉拿原绍磊的,怎么会来到柳照眉家里? 楚归下了黄包车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小翠容那院落门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风里摇摇摆摆。 几个帮众站在门口,老九来报:“三爷,刚把人给揪了出来,在院子里呢。” 楚归道:“怎么能用‘揪’呢,没有礼貌,对原大少,自然要用‘请’。” 老九笑:“是是是。”忽然一眼瞧见祁凤,有些惊讶:“这怎么……” 祁凤正在笑:“我是来看热闹的。” 楚归迈步进了院子,正看到有个人在抖身上的衣裳,似乎在系扣子,抬起头来一看楚归,顿时双眼发亮:“楚三爷,久仰久仰!” 楚归忍不住笑:“原大少,你可真是英雄本色啊。” 进了锦城就歇在红姑娘这里,衣裳才整好,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本来是往后抿着似的,现在便有几缕垂下来,带着几分荒~淫不羁。 原绍磊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归:“三爷过奖了,没想到三爷会亲自前来,真是荣幸之至。” 楚归道:“见贵客当然不能怠慢了,大少就在这儿多住两天,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吧。” 原绍磊嘻嘻笑道:“倒也好,锦城里我还真有几个舍不得的人物,就像是小翠容,范了了,对了……还有那个红透半边天的柳老板,那可是个难得的。” 他前面所举的两个都是锦城有名的红姑娘,忽然却又说起柳照眉,话语又如此不堪,楚归虽然不喜柳照眉,却更也不喜原绍磊这口吻、做派,心内便有点嫌恶。 正要讥讽他几句,忽然想到祁凤还在,心想别把小孩子带坏了,楚归正想叫老九把祁凤带离,却听原绍磊又道:“啊!对了,还有个了不得的人物……” 楚归转头看他,原绍磊笑道:“听说三爷身边儿有个了不起的女保镖,身手过人不说,更是生得清丽,怎么这会儿不在呢?” 楚归转念一想,不由动了怒。 祁凤在旁边听着,正在消化前面那句,――小翠容是谁他是知道了,正也皱眉他提起柳照眉,忽然间又听到他说继鸾,顿时喝道:“姓原的,你嘴里没安把门儿的,小爷给你安上,你再满口喷粪,爷们对你不客气!” 原绍磊纹丝不惊不怒,笑着看祁凤:“三爷,敢情你腻歪了女人,又哪找了这么个绝色的孩子?” 祁凤一听,越发双眼喷火:“你他娘的!”就要冲上去,老九眼疾手快,便一把将他拉住,却不妨祁凤一脚飞出,那边原绍磊后退一步仿佛避开,正这小小混乱里头,外头竟响起一声枪响! 老九一听,别的且不顾了,赶紧松开祁凤去护楚归。 但原绍磊却已经向着楚归扑了过来,他的动作极快,先前仿佛是要避开祁凤那一腿,谁知道居然是明里躲、暗中上。 楚归站着不动,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如何。 原绍磊大喜,眼见老九要救护已经来不及了,淡淡地灯光下那人就在眼前,一张脸冷如霜清如月,看得人心动。 原绍磊张手便要去抓,备不住还要顺势一抱略施轻薄,但就在这将要贴身的一瞬间,猛然看清楚归那个眼神,就如刀锋一样。 原绍磊心头竟忽地打了个冷颤,脊梁上爬过一抹寒意。 楚归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似乎任由他来捉。――眼看要将人拥住,原绍磊却忽地放手,反向着旁边跃了开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啪”地一声响,震得人脑中嗡地一声。 原绍磊只觉得肋下一阵火辣辣地疼,枪子儿也不知是穿过皮肉骨头了还是擦了过去。 原绍磊惊魂未定,抬手在肋下一按,飞快一瞧:肋下那一副衣裳被射穿了个洞,手心黏黏地,果然伤着了。 幸喜血不算多,可见伤的不重,也是他见机的快躲闪的快,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儿回来。 原大少心里安稳了些,却又多了几分惊惧内敛,心道楚三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令人防不胜防,只差一点儿可就牡丹花下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 原绍磊凝眸看向楚归,却见三爷似笑非笑地,若无其事般:“哟,我以为原大少胆子忒大,没想到也是临到头就退缩的怂货啊!” 他的手自在地握在腰间,一柄小小的手枪,枪口上一缕硝烟未退,发散烟气袅袅,十分诗意。 外头呼拉拉地冲进来一堆仁帮的人,墙外却有人叫:“大少!风紧!” 原绍磊望着楚归笑:“我再胆大,比不了三爷的好胆色,在下佩服,佩服……只是三爷,你那女人这会儿正跟她相好的在一块儿厮混,你不去捉奸,却在这儿咬着我不放是个什么意思?” 楚归本是神情淡然地,闻言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原绍磊笑道:“我记挂着柳老板所以特意去瞧瞧他,没想到竟看到陈姑娘跟他正……嘿嘿……”他说到这里,便停了停,声调却十分地不堪。 祁凤气得不成,奋力摆脱拉着他的两人:“我日!有种的别跑,非要让你死在我手里!” 原绍磊趁机后退几步,转过身向着那不高的院墙跃去,手掌在墙头一按,身形如鱼跃龙门,刷地便跳了过去,老九赶紧叫人把祁凤拉了回来。 楚归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老九心中暗暗叫苦:“三爷……”有心开解两句,但这哪能是别人能插嘴的?只怕越抹越黑。 楚归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祁凤,终于冷然地吩咐道:“派人去追姓原的,就算追不回来,也要让他带点东西走!” 老九精神一振,急忙答应。 楚归又看向祁凤:“你别闹!玩心眼你玩不过姓原的,就算给你追上去也讨不了好,跟我走!” 祁凤气道:“那混账东西胡说我姐,我饶不了他!” 楚归哼道:“当我是死的?这个还轮不到你!”转身往外就走。 祁凤也不知他要去哪,渐渐走了一段才认出是去柳照眉家里的路。 祁凤想到方才原绍磊胡吣的那几句,虽然绝对不信继鸾是个胡来的人,但……心里还是稍微有些七上八下。 祁凤偷眼看旁边的楚归,却见他冷着一张脸,瞧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祁凤看了会儿,心中竟想:“天神菩萨,看样子他真的是喜欢上我姐了……方才那姓原的故意说姐的事来让他分心,竟也成了!唉,只不知道以后究竟会怎样,菩萨保佑,别出什么大漏子。” 一路上祁凤提心吊胆地,进了柳家,楚归一声不响的把个迎上来的仆人踹开,那仆人不敢吱声,飞快躲了。 楚归不管不顾地直接进了里头,定睛一看里面情形,一个惊,一个喜。 继鸾眼见是喝醉了,自从离开平县,她从来不曾如此放松过,一则是心中忧愁,二则见了少扬心里高兴,两相水火熬煎,不知不觉竟喝多了些。 祁凤同楚归入内的时候,正看到继鸾半靠在柳照眉怀中,却探手去捉拿旁边的栗少扬。 楚归是不认得栗少扬是谁,单是看这幅场景就有些“气冲牛斗”,打翻醋缸。 祁凤当然认得,在栗少扬惊喜交加之时,祁凤也忍不住惊唤了声:“栗少扬?” 栗少扬不认得楚归,正好继鸾抬手来揪他,栗少扬便呼救:“祁凤,来拉着你姐,这人喝多了,发酒疯了!受不了,把我的头发都要揪没了!” 祁凤又惊又笑,赶紧上前帮手,捉住了继鸾的手,百忙中还问:“栗少扬,你怎么在这儿啊?”这人可真能掺和。 继鸾则挣扎着:“放手放手……让我摸摸他,是不是真的?备不住是……嗝,假的吧!”她含糊地说着,还打了个酒嗝,想把祁凤推开。 祁凤哭笑不得。 而柳照眉见楚归忽然来到,心头不免一凉,可是看继鸾如此惫懒撒娇的模样,那份不安却又去了大半,只是忍着笑,却不敢离开,――若非他在背后扶着她,恐怕她就摇摇晃晃跌到地上去。 楚归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都有些不够使的,但是这帮人各忙各的,竟没一个看他的。 楚归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又看柳照眉站在继鸾身后手扶着继鸾肩头,继鸾靠在他身上,还试图去“摸”另一个男人,楚归奔上来,把柳照眉推开,握住继鸾手腕将她一拉。 继鸾喝醉了,身软无力,竟被他拉入怀中,楚归见如此轻易得手,喜出望外,赶紧张开双臂死死抱住。 这会儿栗少扬歪头便看过来,祁凤本正跟少扬说话,见状也回过头来。 栗少扬蹙着眉:“祁凤,他是谁啊?” 看着楚归护食儿似地抱住了继鸾,只觉得恼笑皆非。 “这、这是三爷……”祁凤赶紧说。 楚归闻到继鸾身上浓浓地酒气,恨恨道:“柳老板,你好啊……”便把罪都归到柳照眉身上去。 柳照眉苦笑,继鸾在楚归怀中打了个酒嗝,便又开始挣扎:“闷……柳老板?” 楚归身子一颤:“闭嘴!” 栗少扬听到这里,大怒,抬手往桌上一拍,酒杯菜盘纷纷跳了一跳:“我管你什么三爷,你凶什么凶!把继鸾放开!” 祁凤一惊,刚想说话,楚归已经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栗少扬盯着他:“我是陈继鸾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你这小白脸竖起耳朵听好了,我叫栗少扬!” 楚归一听,眼神更冷了三分:“你再说一句?” 祁凤出了一头汗,柳照眉也没想到情形会是这样,想打个圆场,但以楚归现在这状态,恐怕只会惹火上身。 正在楚归跟栗少扬对眼儿似的互相瞪着,祁凤跟柳照眉看戏似的在旁边揪心着,却听到楚归怀中继鸾忽地大喝了一声:“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珍珠翡翠白玉优扔了一个地雷 加油加油~~ 第63章 继鸾冷不丁叫了声,其他人倒还镇定,只把楚归气了个半死,然而他又明白继鸾醉醺醺地,怕是不会听他的,正觉无计可施,便听到继鸾又哼了哼,含糊道:“祁凤……少扬来啦,去、劝他喝两杯……” 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楚归胸前轻轻撞了两下。.info[] 栗少扬便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我说陈继鸾,他哪是祁凤,真正的祁凤在这儿呐!”说着,还抬手在祁凤肩上拍了拍,又把他搂过去,做亲热状。 陈祁凤一看,这栗少扬也没清醒到哪里去,便拨开他的手:“你说归说啊,爷哪里跟你那么熟了。” 栗少扬哈哈笑:“小屁孩子,敢说我跟你不熟?我差点儿就成你姐夫了!” 楚归见继鸾认错了人,本正欣慰地暗自窃喜,忽然听到这句话,顿时又变了脸色:“你这混账东西在胡说什么……” 栗少扬得意,越发笑地前仰后合:“小白脸,你想打继鸾的主意?就瞧你这模样就没门儿!” 楚归震怒:“你知道个屁!祁凤你跟他说,你叫谁姐夫?!” 祁凤感觉自己被乱箭射中,赶紧把头转向别处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 楚归看着这个小滑头,怒喝:“陈祁凤!” 三爷这边儿正要威逼利诱,却听栗少扬眨巴了会儿眼,哼道:“少整那些没用的,继鸾才不会看上你这种的,我日……”原来他正说着,却被祁凤拉着衣领扯了回去。 祁凤见两人越发杠上,生怕他们一言不合真的打起来,便抓住栗少扬:“别吵吵,我姐不喜欢人家吵吵,安静点。” 祁凤说着,还捂住了栗少扬的嘴,又冲楚归使了个眼色。 栗少扬挣扎着,发出唔唔的声音。 楚归瞧着祁凤“示弱”的眼神,却牢记栗少扬那句话,很是气恨:“哪里来的野厮!”恨不得一枪把栗少扬给崩了,他这一趟带的手下可不少,若真个儿冲进来,把人解决了倒是不在话下,但又知道栗少扬跟继鸾交情匪浅,他当然不会冲动行事。 楚归气归气,却自有分寸,见祁凤拦住了栗少扬,身边儿只有柳照眉,他心念急转,不得已就得暂时把这什么栗少扬跟柳照眉两个的纠葛放一放……以后怕没有时间整治他们吗?关键的是现在怎么把怀中的人摆平了。 正好继鸾动了动,似乎要离开,楚归忙抱住她,动作倒是温柔的:“别动,别动……你喝醉啦。” 他的声音温柔,继鸾醉中,分不清是谁人,便“哦”了声,舌头有些麻似的,含混道:“我就是心里高兴了点儿……柳……”茫然中还记得大概是在柳照眉家,正要问,楚归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别留在这里让柳老板不便。” 继鸾只当是祁凤在跟自己说话:“也……也是!” 楚归和颜悦色地说了这几句,与其是“说话”,不如是“哄骗”,那边上栗少扬看得眼珠儿都快跳出来,抬手指着楚归,待要说话,却被祁凤按着嘴,恨得栗少扬在祁凤手上咬了一口,只是力气不够。 把祁凤恶心的:“你舔我的手干什么?” 轮到楚归得意洋洋了,又道:“祁凤,你好好地看着这个又土又野的货色,别让他捣乱,惹毛了三爷,管他是什么栗树杨树的……砍了当柴烧!”他虽然是说狠话,却怕惊扰到继鸾,声音刻意放得低低地。 栗少扬趁着祁凤发愣,抄起一个茶杯先扔过来:“敢嘴硬!” 楚归武功虽然不怎么出色,到底也是练过三两招的,抬手把那茶杯干净利落地接了个正着,只是栗少扬力气大,茶杯撞得楚归的手心发疼,楚归心中叫疼:“这混蛋力气还不小!”表面却若无其事,冷笑着把茶杯丢回桌上。 栗少扬踉跄着正要扑上,祁凤把他拦住,祁凤的武功却在栗少扬之上,栗少扬竟甩脱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此刻栗少扬虽然气愤,但却也多少有点儿酒意上涌,有些分不清主次,只顾跟楚归制气了。只有柳照眉心中明白楚归打的什么主意,但虽然知道,又能如何? 眼见栗少扬跟祁凤两个纠缠,没有人来理会这边,柳照眉看着楚归忽嗔忽喜的那样儿,心里一沉,顾不上左思右想了:“三爷……既然来了,不如先坐会儿,喝口茶……继鸾也好醒醒酒。” 楚归巴不得继鸾醉着,听了这话便知道对方的用心,当下便瞪柳照眉,字儿一个一个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柳老板,就不劳费心了,我的人,我会照料。” 继鸾听到“柳老板”三字,便要转头看,楚归吓了一跳,唯恐节外生枝,赶紧把她的头往怀中一搂:“乖啊,带你回家了。” 继鸾只觉得被他拥着十分舒服,声调儿也喜欢,此刻她身子沉重的很,便顺势靠在楚归胸前。 柳照眉心焦之极,望着继鸾温顺靠在楚归怀中之态,冷不防探手便握住继鸾的手臂,道:“继鸾……你醉了!” 他是有意的,声音颇大,继鸾正迷糊里,被震了震,顿时便“清醒”过来,猛地睁开双眼,看不清身边是谁,却循声转头,一下就看到了柳照眉:“柳老板?”当下推开楚归。 柳照眉心头一喜,那边楚归却恼了,握住继鸾手腕将人扯回来:“陈继鸾!” 柳照眉见继鸾身子被他拉扯的歪了歪,又怕她摔倒又不愿放手,便握住继鸾手臂,两下一扯,继鸾站在中间,顿时有些僵持。 楚归没把人拉扯回来,万想不到柳照眉竟敢跟他抢人,顿时怒道:“放手!” 柳照眉见情形已经如此,又知道楚归怕早就当自己是眼中钉了,索性豁出去:“三爷,她已经醉了,你不能趁人之危。” 楚归见他竟点破自己心意,脸颊红了半边,却更是恼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柳照眉已然豁出一切,更是半步不让:“我自然不能跟三爷相比,只不过幸好继鸾瞧得起我。” 楚归哈地一笑:“何止是她瞧得起你,那位原大少不也是很瞧得起你?” 柳照眉身子一颤,楚归趁机将继鸾抱回去:“你最好还是别沾着她,不然的话,莫非你是想让她替你挡住原绍磊?”说罢冷笑了声。 柳照眉心头难过之极,栗少扬跟祁凤在旁边看了个热闹,栗少扬同柳照眉相处小半夜,虽不怎么待见他,但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忽然间出现一个楚归,这一做比,柳照眉顿时便显得万分可人起来,栗少扬见他言语里很有些欺负人的意思,当下道:“我呸,你这小白脸还不一样要靠继鸾护着?” 楚归忍无可忍:“来人!” 门外的一干帮众顿时一拥而入,楚归一指栗少扬,道:“把这个粗厮给我拿下!除了别要他的命!” 祁凤大声叫苦:“喂,不要动手啊!” 栗少扬一拍胸口:“放马过来!”脚下一滑,便坐回椅子上,脑中不由地昏了昏,有些使不上劲儿。 继鸾本正也昏沉,听到这里,忽地双臂一振,竟把楚归震了开去:“谁敢动手?” 楚归怔住,继鸾双目如电:“什么原大少,敢动他一根手指,先问问我!” 那边柳照眉听着这颠三倒四的话,差点落下泪来。 原来楚归方才跟柳照眉说那些话,继鸾听了个三三两两,这会儿又听到要动手,——她是天生负责护卫的人,当下便逼着自己清醒几分,却错乱地以为是原绍磊要来找柳照眉的麻烦。 正在室内乱糟糟的当儿,外头却又跑进一人来,也还是楚归的手下,见现场情形如此复杂,惊了一惊,继而从容对楚归禀报道:“三爷……家里来人送信,说是大爷正派人四处找您呢。(..info无弹窗广告)” 楚归正也烦恼不堪:“找我做什么?” 那人道:“听闻是大爷今晚上请三爷过去……结果没等到人。” 楚归一听这个,头皮一紧,这才想起来曾经答应过楚去非今晚上过去吃饭的……只是他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的,哪里还记得这档子事。 楚归一时头大,赶紧说道:“派个人去送信,就说今儿去不成了,改天……就明天吧。” 那人才答应一声,转身出外。 被来人一搅,继鸾才留心到楚归,那人前脚走,继鸾便转头看向楚归:“三爷?您怎么在这儿?” 楚归见她忽地极度清醒,心中多个心眼,便故意道:“你不护着三爷,自顾自在这儿喝酒?原家堡的人来找我麻烦啦!” 继鸾惊道:“是原大少?” 楚归道:“可不是吗!我差点儿吃亏,不信你问祁凤!” 继鸾转头便看祁凤,祁凤见继鸾忽地清醒,正觉得莫名,楚归转头看他:“祁凤你说……今晚上遇到原绍磊是不是很惊险?” 祁凤想想,果真是的,想到原绍磊,他也是一肚子气,不由地跟着说道:“那姓原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楚归哼道:“那可不是,狡诈之极,我疑心他伏在暗处伺机报复。” 继鸾瞪着眼睛听着,听到这里,忽然道:“是了,他对柳老板也不怀好意。” 楚归一听,顾不上吃干醋,急忙道:“那不打紧,我已经派了人在这儿保护柳老板,保管姓原的无法动手……但是继鸾,我们该回去了吧?” 继鸾放眼看去,果真看屋内全是人,便痛快道:“那也行!” 祁凤跟栗少扬大为意外,只有柳照眉站在旁边,听到这里,便轻轻一笑:“三爷,您真是想得周到。” 楚归不去理会他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自顾自握住继鸾的手:“既然这样,快些护送我回去。”他竟拉着继鸾迈步往外走,祁凤跟栗少扬一起叫出声来,楚归又道:“祁凤,你好好照顾你这位青梅竹马……这个人……让他留下罢,你姐明儿再跟他叙旧。” 继鸾脑中一昏,还想回头看,楚归却又温声道:“继鸾,你会护着我吧?” 继鸾顿时精神一振:“三爷放心。” 两人出了门口,栗少扬半醉,有些反应不过来,祁凤却道:“咦,这是怎么回事?” 柳照眉心知肚明,却说不出来,但他担忧继鸾吃亏,便道:“祁凤,你回去……”说到这里,心头一动,话头便又停下。 祁凤却道:“是了,我得回去……” 柳照眉一摇头:“没什么……你不必回去,今晚上就歇在这里吧,也好照料一下栗先生。” 此刻栗少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时不时还骂一声“小白脸”。 祁凤看看栗少扬,有些迟疑道:“我有点担心我姐。” 柳照眉想到楚归那神情,把心一横:“你回去也无济于事,三爷有的是法子……你自管放心,看继鸾离开的时候是清醒的,三爷奈何不了她。” “可是前一会儿还糊涂着,怎么忽地就清醒了?”祁凤疑惑不解,有心回去看看,但听柳照眉开解,又想到继鸾离开时候的确是妥当的,便想:“算了,总之没事儿就好。” 柳照眉只是一笑,叫人进来把一桌子的饭菜收拾下去,院子里人影闪动,楚归的确是留了几个帮众,只不过柳照眉也知道,那不是为了保护着他,而是为了看着他。 柳照眉望着眼前那沉沉暮色,缓缓地垂了眼皮儿,长睫毛遮住眼色。 柳照眉心想:“三爷,你最好是别……不然的话……” 他冷冷地一笑,心中似有一杆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又像是赌大小,可是柳照眉却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哪一头赢。 继鸾跟着楚归出了门,夜风吹了一阵又一阵,大约是吹了三阵风儿过去之后,两人正出了宅子要上黄包车,楚归一直留心看着继鸾,见她脚步放慢,双眸缓缓地似开似闭就留了心,果真,刚要上车那当儿,继鸾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歪了下来。 楚归不慌不忙,抬臂将人抱个满怀,顺势迈步便进了车里。 楚归自小见惯了些应酬场景,帮众聚会,每次都有人酩酊大醉,但醉态却各有不同。 有人喝醉了,喜欢大吵大嚷,夸天怒地,不得安生,有人喝醉了,喜欢闷声不响,倒头便睡,有本性安静地人,喝醉了后会变成话唠,对着花瓶也能絮叨半天,有那平日里豪情万丈的人,喝醉了却极有可能儿女情长,对个月亮也能流下泪来。 总而言之,众生百态,各有不同。 而继鸾这种,楚归也是见过的。 本极糊涂,但在那糊涂里头,却因为某种关心情切的事而忽然极清醒过来……就像是继鸾,本来什么也不知道,但涉及到柳照眉,便陡然关了心。 只是本就喝醉了的人,仗着那几分过人的理智而有的清醒,却保持不了多长久,尤其是他们心中以为的那“危机”过了后,便会人事不省。 继鸾忽然为了柳照眉而“清醒”过来那一刻,楚归已经瞧出不妥,同样瞧出不妥的,大概还有柳照眉。 楚归像是猫叼幼崽一般谨慎妥帖地把继鸾抱回家,他向来清高懒惰,从来不肯自己做“重活”,手里基本就没拿过超过一斤的东西,现在却不怕苦不怕累,更不需要别人帮一根指头,紧紧地抱着继鸾,极为精神抖擞地从下车到进门,从进门到上楼……全都一手包办。 一直到把人放在床上,才算是松了口气,觉得大概不会有什么柳照眉栗少扬之类的来插手了,转身先把门关得紧紧地,连佣人来送的临睡参茶也挡在外头。 楚归回身,望着躺在床上的继鸾,心“砰砰,砰砰”地跳动,有些失常。 他伸手摸摸胸口,手心贴在那里,似乎能听到心里发出的声音:欣喜地,慌张地,有些无措,又有些渴望。 “不行不行,这样不成。”楚归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该怎么做……” 抬手在领口上抹了一抹,莫名地有些燥热,手指头停在颈间,无意识地摸了摸,鬼使神差地便解开一粒扣子,于是先把外褂脱了。 楚归手按在颈间,眼睛望着床上的继鸾,目光像是粘在上头,身不由己地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手放下,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抬手过去,轻轻地从继鸾脸颊上擦过。 继鸾静静地睡着,酒力发作,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地如在云端,渐渐地仿佛身子也不存在了,楚归的动作又轻,她竟丝毫未曾察觉。 楚归将袍子一撩,抬腿便跪到床边,俯身下去细看她,望着她脸儿红红,头发松松,半睡半醉之间,神情也极为可喜,似乎带着浅浅微笑。 楚归仔细瞧着,终究忍不住,做贼似的俯身下去,越靠越近,最终在继鸾的脸上“啵”地亲了口。 这声音本不大,奈何室内极静,楚归亲了口,自己反倒是通红了脸,然而就像是干渴的人只喝了一口水,反而更勾起无限渴求之意,他盯着继鸾看了会儿,终于又抱住她,将她往床内挪了挪,自己才也爬上去。 楚归躺倒下去,抬手搂住继鸾的腰,身子往她的身上贴了贴,只觉得快活之极。 这一会儿,没有柳照眉,也没有栗少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人,只有他跟她两个,静静地相对。 楚归高兴地竟笑出了声音,笑声在室内格外突兀,身边继鸾似被惊动,手足跟着抖了一下。 楚归吓了一跳,赶紧不动,幸好继鸾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楚归悄然等了会儿,终于安下心来,他侧面看不够,又慢慢地支起身子,从上往下看继鸾。 “真是奇怪……”楚归打量着继鸾,心想,“当初第一次见,明明觉得她丑的可以,又土里土气地……就是身手出色点儿……可是怎么现在看却完全不一样了,竟这么好看……” 楚归有些痴迷地瞅着继鸾,眼神爱溺地描绘她的容颜:“对了,话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是因为跟着三爷所以才越来越好看了?啧啧,瞧鸾鸾这眉毛,生得多出色,这眼睛,每当对上的时候,心里都有些发慌,怎么能这么好看呢,还有这嘴唇……”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继鸾的唇上轻轻地触了一下,那样温软的感觉让他的心也醉了。 明明看这张脸就已经满足了,然而目光却忍不住地往下,悄悄地落在她的胸前,楚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一动。 “平日里没注意……这里居然……”他心猿意马起来,眼睛像是给一条线牵着,直直地落在那并不怎么明显的胸前,“真的会有吗?让三爷看一眼该没有问题吧?” 他在心里自问自答着,手却颤抖着,反应过来之前,竟已经落在了继鸾颈间,楚归的手抽一下,却没有离开,反而解开她的一粒扣子。 继鸾穿的是中式的长衫,系的是盘扣,楚归捏着那粒扣子,手顺着往下,缓缓地又解开另一粒。 从来没有对女人的身体有过任何的好奇跟喜欢,但是现在不一样,就好像是小孩子在拆什么梦寐以求的礼物,楚归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剧烈,眼睛却不舍的移开分毫,手将她的衫子解开大半,露出里头白色的里衣。 只透过那里衣的扣子,觑见她胸前一片雪白,楚归的脸便刷地热起来。 口干舌燥,浑身也燥热,他不安地停了手,飞快地把自己的外袍子也脱了,随意扔在一边,便又伏身下来。 明明想要尽快地一探究竟,事到临头却又不敢,楚归盯着那春光乍泄的所在,抖抖地探了手进去,手指头触到那一小块温热的肌肤,如玉一样细腻微滑的触感。 然而手再往下,却僵了僵,楚归双眉一蹙,赶紧将继鸾的里衣解开,眼前出现的光景让他在惊讶之余哑然失笑:“陈继鸾你这家伙,还怪三爷当初把你看成男人,你瞧你自己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原来他的手下,摸到的不是暖玉温香,而是一团地裹胸的布,严严实实地把他梦寐以求的所在遮住。 继鸾有些不安似地动了动,天已经热起来,难为她竟然还如此,怪不得平时他没有看到更好的风景……原来都给她藏起来了。 楚归看着她抬手在颈间挠了挠,又探到胸前,自己把那布抓了两下,便又摊手睡去。 楚归望着那被布束缚住的地方,一筹莫展而又不肯死心,她就在自己眼前,露出修长完美的脖子跟光滑玉洁的手臂,却绑着这些啰嗦的东西,挡住了他想看的。 楚归咚咚心跳一会儿,计上心来,俯身过去,在继鸾耳畔轻声唤道:“鸾鸾,鸾鸾……你热不热?” 继鸾嗯了声,楚归道:“我帮你把衣裳脱了好不好?” 继鸾嘴唇动了动,楚归凑上前,忍不住先亲了口:“好不好?” “唔……”继鸾轻轻一声。 楚归只当她答应了。 极尽温柔滴将人搂入怀里,楚归把她的外衫解了,摸到那束胸的系带,又紧张又小心地解开,像是剥笋一般地一圈儿一圈儿给她绕下来。 当最后一层半褪下的时候,楚归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美景,脑中一昏,有什么黏黏地东西便从鼻端流出来,从嘴唇上滑过,然后滴下来,打在他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衫上。 楚归抬手,无意识地在鼻端一抹,竟是一手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唉喵三爷忒丢人了,捂脸 第64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春雨趁着夜色从天而降,楚归卧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枝子玉兰,昏黄的室内灯光洒在上头,已快要凋谢的玉兰显出几分柔美来,一阵风吹过,几滴雨洒落,花枝子在窗口上摇摇摆摆,像是荡漾着无限地欢悦。.info[] 楚归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方帕子,把那忽然涌出的鼻血擦干净,有些羞愧,又暗自庆幸继鸾没看到这幕。 雨点随风拍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响。 楚归听着那响动,静静地拥着继鸾,感觉这具身体温软而柔韧,跟他所知道的大为不同。 在楚归的眼里,继鸾素来是“端正”的,她站着的时候总是身段儿挺直地,坐着的时候腰也总是端直的,在楚归的印象里继鸾有点儿“无所不能”,他从来没见过她萎靡不振颓废松懈的时候,就算是曾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她在雨里那一跪腰都是直的…… 他曾说把她当成男人,现在想想并不是随口乱说,而是在他心里,她的确比许多男人更强很多,那种凛凛然的风度,类似有点“君子”之风,光风霁月,令人倾倒。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是个最柔软香暖的女人,甜美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而能见识她这一面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能拥有像她这样的一个人。 楚归搂着继鸾,手有些颤抖,蠢蠢欲动的手想要探过去,摸一摸,他神魂颠倒,无法遏制,碰到那娇软的所在,整颗心也都“咻”地一声酥了。 怎么能这么软……这是头一个念头,这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第二个念头,永远也不要放手……第三个…… 楚归忘了呼吸,手捏着那处,稍微用力,看到她在自己手上变了模样,那雪似的白,棉似的柔,娇娇的软,以及顶端的一抹嫣红,……忽然觉得手有些不够用了,想要一寸一寸地探过她的全部。 浑然天成地,他俯身,吻住继鸾的唇,舌尖轻轻地碰到她的,无师自通地便缠住了她的。 正在神魂颠倒之时,继鸾忽地动了一动,楚归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望着她唇上沾着的唾液,手缓缓探向她的腰间。 他握着那抹腰,那起伏的腰线撩的他魂儿都飞了。 继鸾双眉蹙起,含混地叫了一声。 楚归的动作一停,有些疑惑地看她,继鸾双臂动了动,皱着眉又叫了声:“柳……” 刹那间,楚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低头望着继鸾,心里一千万个想要自己听错了,却不料继鸾手指一动,――她的手正垂在他的腿上,指头一点:“柳老板……” 就像是一盆冰雪水倾了下来,楚归呆若木鸡,本来轻抚在她腰间的手蓦地一紧! 继鸾隐隐地觉得不舒服,试着想翻个身,却动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归深吸两口气,将她往怀中抱了抱,声音寒寒地:“陈继鸾,你叫谁?” 继鸾睁不开眼,神智不属,浑浑噩噩,哪里能回答他?楚归捏住她的下巴,冲动之下几乎就想把她干脆摇醒了。 前一刻还如在天堂,这一刻却宛如地狱。 楚归怔了怔,像是被雷惊坏了的孩子,一股悲愤交加的火无处发泄,他索性把继鸾往床上一放,双手按住她的肩头,往那唇上便吻落下去,几分狂乱。 他压着狂怒,肆意亲吻了会儿,不免用了力道,继鸾的唇几乎都给他半亲半咬地弄破了,楚归心头那股火却越烧越旺,意犹未尽地顺着往下,一路吻到胸口。 继鸾微微动了动。 在楚归之前,继鸾从未跟人如此亲近,虽在醉中,却觉察出几分不妥,挣扎了会儿,到底动不了,勉强睁开双眼,模模糊糊中看到身上有个人影晃动。 继鸾心里头乱,皱眉道:“柳老板……” 手抬起想推开他,又无力地跌下。 楚归本正悲愤交加,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牙关用力,便咬下去。 继鸾呻~吟了声,竭力道:“别……” 楚归怔了怔,抬眸看向继鸾,却见她醉中无力,双颊酡红,眼睛半睁,唇瓣微抖,楚归咽了口唾沫:“鸾鸾……你说什么?” 继鸾脑中只存一丝清醒:“别、别这样……” 楚归停了动作,仔细看她,手轻轻握住她的脸:“我是谁?” 继鸾想看,自然是看不清的:“柳……” 楚归暗恨,索性道:“好……你还认得我是柳照眉,那还‘别’什么?你不是喜欢跟我……”有心想狠狠地折辱她两句,但心里头醋意翻涌,到底说不下去。 继鸾喘了口气:“这样儿不……不好……”她又困又醉,几乎说不下去。 “怎么不好?”楚归的心缓缓地自冰天雪地里复苏过来,心思也又活络了,怀着侥幸道,“那……跟谁好呢?” “嗯……”继鸾分辨不清他的用意,自然想不到答案,便歪了头欲睡。 楚归凑近了,在她脸上细细密密地吻,又轻轻吮着她的唇:“可是我喜欢跟鸾鸾这样……” “楚……”继鸾忽地又说了声。 楚归魂魄飘荡,僵硬地看着她:“什么?” 继鸾闭着眼睛,勉勉强强地说出一句话来:“等……跟楚、三爷、说……好……” 楚归心头乍惊乍喜,望着继鸾,竟无法再继续动作:“你想跟三爷说?那、那三爷不答应呢?三爷……” 后面一句话他咽在心里:三爷也喜欢你啊。 继鸾皱着眉,没有回答。 楚归心里头忽地涌出一股酸楚,可有热热地,他望着她的脸,缓缓地俯身将继鸾抱住,轻轻地叹了声:“鸾鸾……鸾鸾啊……” 雨点敲窗,扑啦啦响,花枝摇曳,光影闪烁。 楚归抱着继鸾,怀中暖洋洋地,他看着微光中她的眉眼,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的长发已经被他弄散开,楚归的手缓缓抚过那缎子般的头发,摸过她光裸温暖的背,摸到她的腰间,不敢再动。 这一刻,对他来说,只要抱住她,那就已经是全部,他的心,奇异地很满足。 次日天蒙蒙亮,楚府门外一声车响,车门打开,楚去非干净利落地从吉普车上跳下地来,副官已经上前敲门。 楚去非的马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直接进了客厅:“三爷在哪?”得了佣人回答,便又上楼。 轻车熟路地来到楚归卧房门口,楚去非伸手把门推开:“你这臭小子越来越长脸,你哥居然请不动你――了――啊……” 本来气势如虹地一声喝骂,到了后面,却断断续续地,像是卡了壳的留声机。 楚去非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一个被窝裹着、相亲相爱似地两个人,喉结一动,咽下一口惊愕的唾沫。 楚归其实早就醒了,正在琢磨外头是哪个混蛋脚步声这么响……分明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大清早走这么急,吵醒了继鸾怎么办。 他柔情蜜意地望着怀中的人,她熟睡的样子真是分外可爱。 而就在楚去非推开门的时候,继鸾几乎是与此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继鸾呆住。 ――这便是楚去非看到的一幕。 楚归来不及去招呼不请自来的大哥,只是看着继鸾。继鸾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看向楚归脖子以下,然后又看向自己脖子以下。 然后继鸾就也大大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闭上眼睛……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然后才又睁开。 楚归仍旧还在对面,甚至对她露出一个可称之为“甜蜜”或者“温柔”似地笑。 不是梦!继鸾一瞬间只觉得透心凉,手握成拳要打出去,却发现手臂光裸……皱眉一咬牙,底下一腿踹了出去。 楚归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踢得跌出床外。 与此同时楚去非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门带上,他站在门口,尴尬,震惊,窃喜,气愤,最终竭力严肃地吼道:“整理好就快点给我滚下来!” 楚去非的情绪比楚归的要复杂的多,种种滋味,分辨不清。 幸好地面铺着厚厚地地毯,楚归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爬起来:“你……” ――又打他,又打他,他成了陈继鸾的个人沙包了。 继鸾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三爷……”想义正词严地喝问他,仿佛不对,想义愤填膺地怒斥他,似乎也差点什么,继鸾欲哭无泪,最后咬了咬唇,却觉得嘴唇生疼。 “三爷,”继鸾望着他,发现他居然穿着睡衣,但为什么她什么也没穿?“请你先出去!”不管如何,先穿上衣裳再说,就算是算账也是。 楚归委屈又气愤地看她,摸了摸肚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疼?踢坏了我怎么办?” 继鸾眼神带了几分凌厉:“三爷最好给我个合适的解释,不然的话下一脚就很可能会踢坏了。” 楚归恨道:“什么解释?不就是你喝醉了,然后……然后就缠着三爷不放?” 继鸾大为吃惊:“什么?” 楚归望着她裹着被子,双眼瞪大,头发凌乱的样子……只觉得这样的继鸾略带几分懵懂无措,看来更为可爱:“什么什么?你借着醉了,还想把三爷给……”他目光下移,看了自己一眼,带几分羞涩,“三爷差点儿就挡不住你……” 继鸾只觉得自己一张脸像是被放在炉子上烤,火烧火燎地:“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楚归哼着笑,“酒后乱~性……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继鸾抬手抱头:“这、这不可能……不可能……”口吻却已经有了几分弱。 楚归见火候差不多,便又没好气地:“本来我也觉得不可能,才放心地把你扶上床的,谁知道你就忽然间就扑上来……”他的手在领口上捏了捏,欲言又止。 继鸾心惊胆战,害怕他下一句要说“你得对我负责”,幸好三爷还有几分自觉,哼哼又道:“你自己想想吧!我出去见大哥了。” 他说完后,迈步往外就走,忽然想到自己还没穿鞋子,便赶紧回来,穿了拖鞋,又拽了件外袍,才出外去了。 楚归出门之后,继鸾茫茫然坐了会儿,便爬起来,她怎么也想不起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只记得是在柳照眉家里跟栗少扬喝酒,后来……似乎有人来了,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三爷了,再后来…… 继鸾忽然想到一些奇怪的场景,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那个人,似乎是柳照眉! 难道记错了?是三爷? 继鸾猛地打了个哆嗦:“难道我把三爷当成柳老板,所以才……”――所以才抑制不住地扑上去?难道她喝醉了真的会变得那样彪悍? 继鸾心里打鼓,战战兢兢爬起来,想找自己的衣裳,谁知道一俯身的功夫,却见床边儿的地面上撇着一块儿帕子,雪白的帕子上几点鲜艳的梅红! 继鸾瞪大眼睛看着那帕子,只觉得浑身发软。 且说楚归下了楼,楚去非正站在楼下客厅里,楚去非连坐都没法儿坐,只是站着,回头看楚归下楼来,――仍旧是那副刚刚醒来的打扮,正在整理衣裳。 楚去非想到方才那惊鸿一瞥,忍不住长长一叹。 “原来,你真个儿喜欢那样的啊。” 楚去非很惆怅,惆怅自己这个奇葩弟弟“独善其身”地清白了二十年,忽然间开了窍,居然是花开别枝,让他动了心的,竟是那样一个人。 楚归没头没脑听了这句,居然也懂:“怎么,不用太嫉妒我……哥你这么早来,有事吗?” 楚去非呸了声:“我嫉妒你眼睛有毛病?那么多漂亮女人你看不上,居然真看上那个……听你大嫂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只笑她胡说八道,现在……”一边说一边摇头,“算了,反正女人有的是,横竖你现在对她有兴趣,那就玩玩儿罢了,以后再说以后的。” 楚归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什么玩玩罢了?当我是什么啊?”他看上个人容易吗?怎么说的跟吃口饭似的。 楚去非瞅他一眼,心想这个弟弟的固执古怪劲儿又犯了,便不跟他争执这个,左右他如今开了窍,知道了女人的好……以后万紫千红千娇百媚地在眼前,有得是他意乱情~迷的时候。 楚去非便道:“算了算了,说正经的……那昨晚上你没去家里头,是为了什么事儿?” 楚归含糊道:“哦,昨晚上……原家堡的原绍磊来找茬,我招呼了他一阵儿。” 楚去非皱了眉:“只要他没有公开跟你对着干,就别去招惹他。” 楚归哼道:“怕他?对了,大哥你这大清早地来,难道真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楚去非点头:“你昨晚上若是去,自然不光是我的事了,你大嫂得唠叨那什么密斯李……可我真的有正经事要跟你说,你也知道前几天我去开会了吧?” 楚归带了几分笑意:“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不成?” “的确是有,”楚去非神色凝重,缓缓坐了,“小花,这件事儿你给我好好听着……” 楚归见他如此,心头一凛,便也坐了:“到底是什么?” 楚去非道:“最近的局势不好,估计你也清楚……小日本咄咄逼人,估计不多久就有一场大的干起来,上头的意思是……”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凑近了楚归耳畔说了句。 楚归脸色一变:“什么?” 楚去非沉声:“上面的意图大概是想要再观察观察……可一旦开战,那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锦城又首当其冲,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想安排你跟你大嫂先离开锦城。” 楚归听到这里,一挑眉:“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摸~ 加个油~ 第65章 跟楚归相比,楚去非显然是个更“新派”的人,早年留学海外,接受洋派教育,回国后又在国内顶尖儿的军校进修,举手投足一派的绅士风度。(..info无弹窗广告)他出身佳,一表人才,风流多情,年少有为,像是个锦绣天生富贵从命的人物,但楚去非自己知道,当初他选择了成为一个军人开始,就已经为选择这条路做好了所有准备。 先前再怎么骄奢淫逸都无所谓,他有自己的底线跟坚持。 有些话楚去非并没有敢跟楚归说,楚去非懂自己这脾气古怪的弟弟,有些话他绝不能说。 虽然两人自小分开,长大后又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就像是水与火一样无法交际,但不管怎样都改不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就算是表面上再怎么不对付,楚去非心里头最疼的还是自己这唯一的弟弟。 楚去非很想让楚归乖乖地听话离开锦城,但开口之前跟开口之后却同样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楚去非极少会有这样的感觉,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女人堆里,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但唯一拿捏不定的却是楚归。 虽然在此之前,楚归表现的都极好,楚去非要回锦城,楚归表现的冷冷淡淡,但楚去非回到锦城后,主张要“文明”“法制”,还要向着锦城的黑道们开刀,头一个支持他的却也是楚归,在他的压制之下,锦城嚣张的黑道头头们也尽量“低调”,给楚去非上任烧出一团儿锦绣的头一把火。 楚去非虽然操着中央令箭,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地的一些官员们明里暗里为难,楚归察觉了,乘着黄包车在几个政府要员的府里走一走,很快炸毛的人都乖乖地把毛顺了下去。 到楚去非要除掉杜五奎,楚归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儿也包揽下来,还做得天衣无缝顺理成章。 楚归聪明,能干,且聪明能干的让楚去非安心。 两个人相处,并没有甜言蜜语,甚至经常会生些不着边的口角,但楚去非心里最疼楚归,楚归也把他当大哥看,是绝无二心十足十的那种。 楚去非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楚归“安安稳稳”,可他却知道楚归也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离开啊,”楚归哼哼着,长衫褂子底下压着睡衣,还穿着拖鞋,“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你让我去哪?” 楚去非微微一笑,表现的情况还不那么严重似的:“你还说,现在什么年代了,像你这样年纪的男人,谁不是满世界地乱跑,你却一直都呆在这小小的锦城,你就听哥哥的,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一转,见见世面,等这儿的事都安稳了,你再回来。” 楚归斜睨着他:“我跟大嫂都走了,你自己留下来撒欢儿啊?” 楚去非本头大,听了这句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楚归一把头发还没梳理,恨不得按住了揉一揉:“是啊,省得一个在我耳畔叨叨一个又用这种眼神儿看我……我也好跟我那几个相好的好好地相处相处。” “去你的,”楚归嗤地一笑,“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当我真信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楚去非挑眉:“小花,那你这是答应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吧?真有这么简单吗?他来之前可没烧过香。 果不其然,那人脸上露出冷冷的表情:“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我三岁的时候也没这么好骗,你要送大嫂走,随你的便,让我走,没门儿。” 楚去非双眉深锁:“你不听我的?我什么时候要求过你什么事来?我就开口向你说这一件……” 楚归哼道:“我走了,我的那一大帮子怎么办?何况让我走,你呢?” 楚去非道:“你的帮众我会帮你料理……”将来战火一起,谁还能理谁?“我是军人。” 楚归白眼看他:“你是军人了不起?我还是家属呢,别说现在还没那么糟,就算真的来了……那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鸟。” 他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神情懒懒散散。 楚去非很不高兴,正要再说,楚归忽然间捂着肚子:“哎哟!” 楚去非吓了一跳:“怎么了?”赶紧起来去看他。 楚归摸着肚子,用手抚两下:“疼……” 楚去非看着他面带苦色,他是个惯走花丛的人,当下笑道:“腰疼?是昨晚上太累了吧?你说你才开荤,用得着吗?” 楚归闻言,脸忽忽发热,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这个说法也不错,只是还得澄清一下:“什么叫太累,我的身体好着呢。” 楚去非噗嗤一笑,忽然间想到自己还在说正事呢,怎么就扯到这些,正要言归正传,忽然间楚归抬头往上看着,面色有些奇异……似乎带一点羞涩,一点不安。 楚去非随着抬头,却惊见在楼上栏杆边上站着一个人,自然正是那个楚归身边的女保镖,楚去非有些记不清她的名字了,只隐隐记得姓“陈”,不过此刻她也散着头发,披着一件长衫,隐隐地勾勒出一抹腰身,整个儿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女性的气息了。 只是脸色委实有些太过雪白,显得双目如同寒星,透出一抹冷意。 不知为何,楚去非感觉她像是随时都会从楼上跳下来似的,关于楚归和他身边儿的这个女人的传说,楚去非耳朵里花花样样地塞了不老少,就连他的那些相好们,闲着磨牙时候也总会提起,说什么“三爷喜欢上的那个女人很厉害”或者“三爷的那个保镖到底有多美才会迷住三爷”甚至“听说那个女人先前跟柳老板有一腿怎么忽然又……”乱七八糟层出不穷,楚去非跟听神话似的……甚至在林紫芝说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一脸不信,但今天亲眼见到,好像神话成了真,不由得他不信。 楚去非皱着眉,很为自家弟弟不值当的,在他想象里能配得上楚归的,起码得是极好的大家闺秀,仙女儿似的人,却怎么也想不到,楚归的品味如此奇葩。 楚去非本还想苦口婆心的,但见继鸾出现,这话题似乎有点难以为继,他转头看向楚归,却见他脸上的表情似是欢喜又似是羞赧。 楚去非心头一凉,忽然有些后悔先前太过大意,没有教教楚归男女间相处的法子,论起这些来楚去非可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可惜楚归是个生生青青地雏儿,瞧这时候的模样就知道,怕被人家吃死了去。 楚去非委实看不过眼,便走过去,用力扯了一下楚归,楚归回了神:“干吗?” 楚去非冲着楼上使了个眼色,冷冷道:“我们还没说完,让人先避一下行吗?” 楚归咳嗽了声:“又不是外人。” 楚去非觉得喉咙里被噎了一个鸡蛋,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楚归哼道:“你有经验啊?” 楚去非见他对自己居然还挺嘴硬,便道:“住口!你听不听话?” 楚归只觉得楼上继鸾两道目光冷冷地扫着自己,扫的他心里忐忑不安地,只当楚去非是个大型灯泡,恨不得把他扔出去,便含糊道:“以后再说……” 楚去非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儿,又恨恨地看一眼继鸾,忽道:“陈姑娘,可以呀!” 楚归怔了怔,继鸾目光转向楚去非,却不做声。 楚去非负手看着她:“也不知道陈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竟把我这弟弟弄得服服帖帖的?” 楚归一听,几分尴尬,便咳嗽:“大哥!”做贼心虚地看继鸾一眼,见她并未说话,才转头推向楚去非:“大哥你先走吧,改天再跟你说。” 楚去非见继鸾冷冷地,楚归反倒露怯,他心里一时着恼:“小花,这女人有什么好?你瞧瞧,是不是给你惯得?这没大没小的!” 楚归见楚去非果真发怒,就赶紧打圆场:“行行行,我惯得我惯得……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你还不许我惯惯啦?你这一大早地就跑来,估计是没睡足,所以才这么暴躁,不如先回去补个觉吧?走啦走啦。” 楚归连说带拉,推搡拉扯着楚去非往门口走去,楚去非被他好言好语劝着,又手脚并用地簇拥着,心里稍微觉得平衡了些:“你啊……哼!” 楚归把楚去非拉出大门口,楚去非站住脚,又道:“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女人是要宠的,但不能让她爬到你头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楚归这才放开楚去非,抖抖衣裳,“你别操心这些,只管操心正经事儿也顾不过来呢。” “我还不是想跟你说正经事?”楚去非嚷,趁机叫苦,“你能听进去?” 楚归做认真状:“我跟你说我在想啦。” 楚去非唉声叹气,副官笑笑地把车门拉开,楚归推搡着他进车内:“别光顾着说别人,自己也多留心些,真要像是你说的那么严重了,我瞧着以小日本那操性,肯定少不了阴招……锦城这片儿属你最大,你自个儿留心着些吧!” 楚归跟魏云外有些交情,魏云外曾经说过,日寇在锦城有做渗透,这“渗透”的法子自然有很多种。 楚去非似笑非笑:“你心里还惦记着大哥啊,我还以为你有了女人就……” “少扯,”楚归揣着手道:“你洋墨水喝多了,大概也不记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句话,我可是很明白呐。” 楚去非心头一动,望着楚归沉默。 楚归笑了笑,忽然又道:“可是哥,你别小看鸾鸾,她比很多男人都强,还有……我是真……喜欢她。” 后面三个字,到底是不习惯说这些,声音放得小小地,却也带着发自内心的那股子甜。 楚去非叹了声,无奈,手在额头上摸了把:“算了,就由得你高兴吧。” 兄弟两个门口话别,楚归瞧着楚去非的吉普车一溜烟走了,才回到屋里,正撞上继鸾要往外走,两下打了个照面,继鸾便把头转开去。 楚归见她换了一件衣裳,且挽起了头发,便问道:“你去哪?” 继鸾站住了,却不回答,楚归凑过去:“怎么了?” 继鸾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他,楚归眨巴了一下眼,继鸾咬了咬嘴唇,终于说道:“三爷……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楚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嗯?” 继鸾道:“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跟你有没有……” 楚归又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说……” 继鸾心中焦躁,那块带血的帕子以及听到的楚归跟楚去非之间那三言两语暧昧不清让她极为惊心,整个人都懵了似的,本来没觉得身体如何,可是现在,居然觉得双腿也有些发软浑身不适。 ,这种感觉让继鸾觉得一颗心哇凉哇凉地,最离谱的是她自己居然什么也不知道,欲哭无泪。 楚归琢磨了会儿,他虽然想把昨晚上的真相颠倒一下,譬如把自己对继鸾上下其手说成是继鸾主动来扑自己的……可是楚归并没有就想真的让继鸾以为两人已经“木已成舟”。 望着继鸾的脸色,楚归心中一阵挣扎,在某一瞬间他几乎就想真的顺水推舟承认下来,这样的话……继鸾会不会就真的也别无选择地跟从了他? 但是…… 楚归哼了声,十万分正经状道:“你当三爷是什么人?怎么能趁人之危呢!虽然是你主动扑上来,但是三爷……” 继鸾瞪大眼睛:“就是说……我跟你之间并没有发生……”有些惊喜,又有些狐疑。 楚归道:“当然!在危急关头,我迫不得已就把你抱着压住了,于是你才没有得逞……但是三爷……” 继鸾没有空听他的“但是”,一鼓作气问道:“那么那块手帕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楚归张口结舌:“啊……”他忘了还有块沾了鼻血的帕子,迎着继鸾的目光,楚归咽了口唾沫:“那是因为……”硬着头皮摸摸鼻子,“三爷好歹也是个男人,被你那样折腾着,于是就……大概是最近有些上火……”哼哼叽叽,声音又轻了。 继鸾后退一步,好不容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消化了一遍,也不知是要笑还是哭,最终看着脸颊泛红的楚归,继鸾心中一声叹息,摇摇头往外就走。 楚归急忙拦着她:“大清早的你去哪?” 继鸾想了想,道:“我出去走走。” 楚归道:“不是去找柳照眉吗?” 继鸾看他一眼:“或许会去看看柳老板的。” 楚归悻悻道:“鸾鸾,好歹我们是睡过了……你去看他归看他,可不许跟他……” 继鸾听着那句话,忍不住有些脸红:“三爷,你不要乱说。” 楚归道:“我是说真的!” 继鸾往门口一步:“昨晚上我喝醉了,三爷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楚归怔了怔,而后怒道:“什么叫没发生,喂……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原来趁着他说话的功夫,继鸾已经一个箭步出了门口,飞快出了大门。 楚归咬了咬牙,本正生气,一转念,却又笑道:“原来鸾鸾是害羞了啊。”心情复又好了起来。 继鸾一口气跑出了巷口,见后面没有人追来才放心,她放慢了脚步,沿着街边往前慢慢地走,本来是想去找柳照眉的,但想到楚归的话,又想到昨晚上的事,继鸾站住脚看看面前的路,便转了个弯儿。 这是锦城最繁华的一条路了,两边商铺林立,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衣着摩登的男女,衣香鬓影,偶尔有笑语传来,楚归偶尔会把这儿走,因此继鸾也认得。 继鸾走了会儿,往前前头路边上停着一辆车,瞧着眼熟,细细再看,原来是楚去非的吉普车,车边上站着个身着制服的军人,正是楚去非的副官。 继鸾歪头看了会儿,心想真是冤家路窄,楚去非大概也正在这儿,正想着要转头避开,脚下却又一顿。 前面的马路上,来来往往不下几十人,形形□地异样打扮,举止……继鸾瞅了一眼,双眉一蹙。 继鸾正看了会儿,却见路边上的一个铺子里走出两个士兵来,看样子大概是楚去非的警卫,继鸾往旁边一避,见两个警卫在前,后面走出的人果真是楚去非,但身边儿多了个人,竟是个妖娆的女子:一身紫红绣花的旗袍,叉儿开的高高地,随着走动露出雪白的大腿,每一步迈出,腰肢扭动,像一条蛇似的,格外诱人。 女子挽着楚去非的手臂,正歪头跟他说话,继鸾瞧见她烫得很入时的波浪头发,挺风情的眼角,以及涂得红红地半边嘴唇。 这女子当然不是楚去非的原配林紫芝。 楚去非一身制服,同这女子走在一块儿,男的俊女的媚,美不胜收,两人一出现,周遭的路人都纷纷地转头看来。 继鸾扫了一眼两人,又看周围,一看之下,心中不由地震了震。 人群中本有几个人,看似路人模样,手却似有若无地按在腰间,有的便把手缩在袖管里,楚去非同那女人刚走出来,有几个人便盯着两人,缓缓靠近。 继鸾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周围,在她身边儿也有几个人,就像是个无形地包围圈,把楚去非围住了。 楚去非搂着那女人的腰,有说有笑,正一步一步往吉普车走去,忽然间车边儿的副官大叫了声,与此同时枪声却也响起。 继鸾吃了一惊,扭头一看,才看到茶楼上探出一个人影,开枪的正是这人。 楚去非反应迅速,把那女人搂入怀中,急忙矮身往店内退,几个警卫拔枪回击,伤了茶楼上一人,却被人群中的刺客射中,顿时倒地。 副官拔出枪前来护卫,人群喧哗,一时大乱,副官竟靠近不到店铺边儿上。 人群四处乱窜,尖叫声连连,继鸾双眉一皱,双拳握了握,便往前而行,几个刺客混迹在人群中,目标正是楚去非,正要浑水摸鱼,却不料继鸾无声无息抬手,在那人太阳上一拍,刺客顿时无声无息倒地。 继鸾目光如炬,一边留神着楚去非那边,一边看定人群中的刺客,如此料理了身遭的三个,却见楚去非那边已经险象环生了。 楚去非护着那女人,还没有走到店内,就见斜刺里冲出几个人来,楚去非把那女人往旁边一推,一枪撂倒一个,另一个却已经开了枪。 楚去非瞧见那一簇枪火,不由地打了个冷战,这生死关头竟想到先前临别时候楚归的叮嘱:他只以为自己已经够防备了,又怎么会想到对方下手如此快速? 这一瞬间,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样东西,正中那刺客的手臂。 那刺客惨叫了声,手臂一垂,子弹便射歪了。 枪子儿从楚去非的身旁擦过,他甚至能嗅到那股夺命的硝烟气息,楚去非心头一寒,手上却仍极稳,立刻给予还击,那刺客正想再补上一枪,却已经被楚去非先撂倒。 身旁又是数声枪响,楚去非看过去,却见副官跟两个警卫提枪冲过来,挡在楚去非身前道:“督军快进里头躲避!” 楚去非不敢松懈,后退中四看,见现场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地上却躺着好几个人,不知是死了还是其他。 周遭一时寂静无声,连两边店铺里的人都不敢露头。 楚去非回头,瞧见自己带着的那女人抱头蹲在地上,似乎被吓坏了。 副官跟警卫们见楚去非不动,便赶紧挡在他身前。 这会儿现场的人都跑光了,只有几个巡逻的警察急匆匆地赶来。 楚去非深吸一口气,并不进店内,扫了一眼现场情形,却见被自己撂倒的那一个刺客手腕上刺着一件东西,正是撞歪了刺客手腕的那物。楚去非眼神一变,走过去俯身握住,用力一拔才拔~出来,原来那竟是一枚沉沉地乌木钗子。 楚去非定神看着那钗子:乌木虽然质地坚硬,但毕竟不似铁器一般沉,当时的情形楚去非看得清楚,那出手的人并非在他视线范围内,显然是隔着一段距离射出乌木救了他一命的,这一份手劲跟准头真真叫人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摸~ 为什么一更就会肥呢,好感动啊=3= 楚大哥还不错的。。 第66章 巡逻的警察本来不想掺和枪战的,但挡不住涉案的是本省督军大人,顷刻间,巡警呼啸而至,督军府的士兵们也乘车蜂拥而来,但是楚去非却知道,假如没有他手中这根乌沉沉毫不起眼的钗子,这么多人这会儿来到,也只能瞻仰他的遗体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最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有看到出手的人到底是谁,但有一点楚去非可以肯定,这人虽然不在他视线之内,或者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注意,但那人离得再远,也超不出这周围数十步距离,不然的话,以乌木隔空刺入腕骨,这除非是神仙才有的能耐。 但就算如此,已经足够惊人了,但是钗子背后所隐藏的人则更让楚去非心惊:这分明是女人所用的东西,难道说出手的人是个女子? 楚去非并不张扬,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钗子攥着收进袖底,打量了一番地上那躺着的数人,副官扑上去看了会儿,惊叫:“督军,这四个人还活着!” 地上躺着的刺客,除去副官打死一个,楚去非打死两个,警卫们打死的那个,剩下的四个人,身上毫无枪伤痕迹。 楚去非心头一阵凉意浸浸地掠过,望着那四个人倒下的方位,又捏了捏掌心那钗子,沉声道:“把人押回去!” 副官率人将那几个不省人事的刺客带上车,身后那女人才缓过神来似的:“大爷,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去非回头看她,看到一张虽然花容失色仍旧赏心悦目的脸,他微微一笑:“没事儿,不过今儿不能去你那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女人惊魂未定,楚楚可人地又挽住楚去非的手臂,莺莺呖呖地说:“好不容易盼你回来,又出这档子事儿……那你……什么时候去?” 楚去非心头一动,微笑道:“抽空儿会去的,行了,这儿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女人似乎也有些怕,便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副官叫了几个士兵护送她回家。 楚去非望着那窈窕的身影消失眼前,心中不由地想起一个人来。 难怪楚去非不把继鸾放在眼里,在楚去非的眼中,真正的女人大概就是他的相好这样儿的,腿长腰细胸大,红唇如火,媚眼如丝,瞅一眼,十个男人得有九个失魂,这种女人才算是女人,而不是陈继鸾那样的…… 想想那个人,委实善乏可陈,感觉就像是一杯清水,一阵淡淡地风,很容易就叫人忽略过去。 在回去的车上,楚去非感觉手心里乌木的坚硬,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继鸾一掌拍倒一个刺客的时候,正瞧见楚去非跟另一人打了个照面,仓促间继鸾无法可想,拔出绾发的钗子便扔了出去,她本是想再顺手取回来的,怎奈这一刻街上的人已经逃的差不多了,而楚去非又距离那倒地的刺客甚近,若是贸然过去,没有来往人群做掩护,正好便给楚去非看个正着。(..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略作犹豫,便抽身离开了现场。 其实继鸾并不想出手的,楚去非的生死,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楚去非也颇为不喜欢她,她就算是受雇,也是在楚归手下,总不能把他的什么亲戚都帮着,而且楚去非身边儿警卫跟着,该不会有事。 本是要无波无澜地走掉的,只是那些刺客有备而来,似乎计划的还很是周详,一动手,继鸾就知道楚去非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继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手帮楚去非,或许是因为他……在生死关头还护着身边那个女人?而不是把她推出去挡枪?继鸾还记得当初警察局长欧箴危急时候把柳照眉拉在身前当人肉盾牌时候的情形,委实让她心头嫌恶不已。 又或者,是因为…… 继鸾分不清心中所想,只是本能地出手了,但出手归出手,她不想跟楚去非有什么交集,让他领她的情?她不屑,何况楚去非跟她是完全不同的人,跟楚归也是……让他发现是她出手相助,还不知是何反应呢,先头那么瞧不起她,忽然之间发现救命恩人是她,万一再恼羞成怒或者…… 救人归救人,继鸾不想要再另生枝节,那钗子收不回来且算了,楚去非须不认得那是谁的物件儿,她趁着还有机会,闪了个无影无踪。 继鸾匆匆地走过两条街,隔着这么远,路上的人已经有些惶惶不安,有人开始传楚督军被刺的消息,沸沸扬扬地。 行人之中,有些报童抱着报纸,跑来窜去,有人嚷嚷目前局势危急,开战在即,有人嚷嚷什么神风大盗来去无踪,警察束手无策……楚去非遇刺这件事才发生,想必晚报上必然要登。 继鸾听报童们叫嚷的响亮,那“神风大盗”的名头她也听过几次,仁帮的人偶尔念叨过,方才一路走来,也听到几个路人谈论起,继鸾好奇,便唤住一个买了份报纸慢慢地翻看。 继鸾随便看了会儿,顺便平复自己的心绪,先看了看报纸上交代的关于局势的一篇,便又往下扫,翻到了神风大盗的那一处,就像是继鸾听说的一样,这神风大盗专门盗窃锦城一些出名的富豪人家,然后把劫来的财物发放给贫民百姓,最近似乎又有一名要员家里遭殃,但虽然如此,这通篇稿子的笔墨却并没有表示对神风大盗的谴责…… 继鸾看了会儿,瞧着那些夸张之词,心里很不以为然,正在乱想,肩头忽地被人一拍。 继鸾一惊,闪身回头,却见背后是张笑吟吟地脸庞,却是栗少扬。 继鸾一看便放了心,失笑道:“吓了我一跳!” 栗少扬望着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这得亏是我,要是个对你不怀好意的,你不就遭殃了?” 继鸾把报纸一合:“闲着无聊看看……你……”往他身后看一眼,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站着,看样子跟栗少扬是一队的,除此却没有别人。 栗少扬笑道:“你也有闲着无聊的时候?昨晚上明明喝的好端端地,却跑来个小白脸,硬是把你扯走了,岂有此理……你现在就跟着他?” 继鸾晓得他说的是楚归,昨晚上的事儿她记得零零碎碎,多半是不清楚的,便有些不好意思:“你说的是楚三爷吧……” 栗少扬在她脸上扫了扫:“你这嘴是怎么回事?” 继鸾眨了眨眼,伸手一摸,一时哑然:“哦……吃东西不留神就咬到了,没事。” 栗少扬便叹了口气:“我说……” 他说着“我说”,却偏没有继续“说”下去,继鸾等了会儿,不见他开口,便道:“说什么?” 栗少扬有些愁眉苦脸:“昨儿见了倒是挺高兴的,你还把我当朋友,那有些话我可就不藏着掖着了啊。” 继鸾失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客套起来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儿?” 栗少扬看看左右:“算啦,这儿人多眼杂,反倒安稳些,且我没什么时间,立刻就要走了,有几句话,想想还是要跟你说的……” 继鸾正色:“嗯?你说。” 栗少扬道:“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那位楚三爷……究竟是什么关系?跟那位柳老板,又是什么关系?” 继鸾见他猛然开口,问的就是两个挠心的问题,一时红了脸:“这……” 栗少扬唉声叹气:“你看,你看你这样儿,你什么时候这样儿过?真的是腊月里的白菜动了心了?但究竟是对谁?” 继鸾恨不得自己变成个哑巴,那就可以不回答了。栗少扬又咬牙:“那两个人,不是我说,都长的……长的那样……我说继鸾,原来你喜欢那种的?喜欢男人长得……跟女人似的?” “去!”继鸾才蹦出一个字来,“不要胡说八道的,柳老板那是那样,他只是唱旦角,人比较温柔些罢了。” 栗少扬像是看怪一样看她:“哟,先说起柳老板来了,难道喜欢的是他?” 继鸾听他的声调儿怪怪,便咳嗽了声:“不是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别以貌取人……别看柳老板人温柔,关键时候可很靠得住的……” 继鸾想到那晚上柳照眉取了枪替她毙了上门的那两个刺客,不由一笑,谁知这一笑就落在了栗少扬眼里,栗少扬醋意散发:“还说不是喜欢他?可是我看那个楚三爷对你那么亲热地,又是怎么回事?哈哈哈,说起来我忍不住想笑,他怎么留那么长一把头发?还穿的那样儿,该不是我昨晚上喝醉看差了吧?” 继鸾抬手捂住额头,痛苦:“我说……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栗少扬道:“什么,柳老板不能说,楚三爷也不能说?继鸾,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上这两个了啊?” 继鸾刚平复下去的心猛地被他撩乱了,索性不答,只是瞪向栗少扬,栗少扬撞上她的眼神,反倒自己又笑出来:“行行,我少说一句好吧?” 继鸾这才叹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别总说我,你呢?要走?” 栗少扬才点头:“是啊,我得回原家堡了。” 继鸾道:“老堡主退了?” 栗少扬道:“放权了,现在基本上大少主事,不过二少也不愿意就坐以待毙。” 继鸾想着说:“你跟着二少倒也好,二少虽然有些势弱,但为人还是可以的,大少太邪,最好不要接近他。” 栗少扬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我听说昨晚上大少在你那位三爷手底下吃了亏,想来大少虽然邪,却仍旧不及你那位三爷。” 继鸾听他一口一个“你那位”,偏不上当,只当没听到似的,趁机就哼道:“三爷能够称霸锦城,可不是靠他那副模样的。” 栗少扬哈哈地笑:“知道了,不可貌相是不是?其实……我也不管那些,也跟我没关系,继鸾,我就是担心你。” 继鸾心里一动,栗少扬敛了笑:“我听祁凤说了,楚三爷对你挺好的,可像他们这种人,心眼儿都是成双儿长得……他们说真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别想我是存着别的心思,我就是怕你吃亏……你知道不?” 继鸾看着栗少扬,他也看着她,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比如对她的不舍,比如他其实不喜欢柳照眉也不喜欢楚归,因为他看得出他们都对她有别样的心思,他其实还是喜欢她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陈继鸾。 就像是在平县,整个平县的男人都觉得陈大姑娘“怪”,不能招惹,不适合当媳妇,但是他喜欢,只有他栗少扬知道她陈继鸾的好,也渴望得到她的好,可是现在…… 他好像感觉他们之间越来越疏远了,不像是以前那么亲密了,她有了爱慕她的人,将来或许也会爱上别的人,她自己也会变吧……她或许注定已经跟他没有缘分了。 栗少扬有一点心酸,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但是又说不出口,只是,在目光相对的这一瞬间,栗少扬看着继鸾依旧清清澈澈的眼睛,忽然又觉得,其实他不用说。 因为……陈继鸾会懂。 继鸾笑了笑,抬手在栗少扬的肩头用力按了按:“傻样儿。”她笑着说,似乎觉得无奈,似乎觉得好笑,又似乎觉得欣慰和欢喜。 栗少扬望着那只压着自己肩头的手,他忽然也笑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又跟个娘们儿似的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其实他心里头明白得很,这世道再怎么变人心再怎么变,陈继鸾是绝对不会变的,他对她有信心,甚至超过对自己的相信。 他就是有一点点别扭罢了。 栗少扬把那只手握住,暖暖地,牢牢地握在手心:“给我好好地看着你自己,……顺便看着祁凤。”他已经不需要再多说其他,甩甩头道,“行了,我走了。” 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把,又放开,栗少扬转身就走。 身后是继鸾的声音:“少扬!” 栗少扬回头,继鸾的双手垂在腰间,冲着他笑了笑:“你知道……这次见到你,是我来了锦城后最高兴的一件事,知道吧?” 栗少扬的眼睛忽然就涌起一股热热地东西,在那东西要冲出来之前他大咧咧一笑:“老子知道的很!”他转过身,大步往人群中走去。 继鸾目送栗少扬的身影在人潮中闪闪烁烁,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无踪,像是被风慢慢地带走了,继鸾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种感情会让人心里微微地酸。。感动着。。 我忽然又发现少扬其实很好……(抱头) kk和外外同学的长评好给力啊,啵啵》33《 第67章 太阳升起来,地上残存的雨水渐渐地被晒干。(..info无弹窗广告)柳照眉半坐半躺在庭院里的长椅上,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茶叶在壶里头载浮载沉,柳照眉眯起眼睛,望着空中飞舞的淡尘,阳光下,光影缭乱,他们随风纷纷起舞,又不知随风飘向何处。 暖暖地阳光照在头脸身上,像是暖意也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骨子里,柳照眉闲适似地舒展着身子,白皙的脸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地光芒,他微扬着脸,看了会儿头顶明净的天空,又缓缓地闭上双眸,假寐一般,睫毛间明明暗暗。 继鸾看到的就是在阳光下似睡似醒着的柳照眉。 她进门的时候就没叫人进来通报打扰,没想到竟又见到了这一幕,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站在原地,竟有些挪不动步子,也移不开目光。 继鸾没见过这样的美,先前在她的世界里出现不了也容不下,她站在那里,望着柳照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他有了一份别样心思的?或许是从她头一次为了大黑马跑去找他求他,他盛装之下,眉眼却带一点凉薄,凄然的凉薄,当时继鸾想: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无奈吧。 然后阴差阳错跟了他,越发见到那份令人惊啧的艳光。 就好像是一只蝴蝶,翩翩然地在眼前,而她驻足观赏,不知不觉竟陷入他美丽的梦魇里。 继鸾的脚步极轻,柳照眉又似乎睡得无知无觉,继鸾站着看了会儿,竟不想去打扰这份静美,心念一动正想离开,却听得一声叹息,柳照眉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朦朦胧胧地,竟看向她面上。 继鸾呆站原地,却见柳照眉眨了眨眼,而后冲她展颜一笑:“你来了啊。” 继鸾疑心是自己惊扰了他:“柳……” 柳照眉抬手,在眼睛上轻轻一揉:“方才做梦,梦见你来了……几乎不舍得醒……唉,没想到竟是真的。”他低低地笑着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唇角挑着欢喜。 小院内依旧静静地,柳照眉招手:“怎么站着那儿,过来啊?” 继鸾迈步往前,一直走到他的身边儿,柳照眉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来看谁的?是你的同乡栗先生还是祁凤?恐怕你要失望啦,栗先生早早地就离开啦,祁凤也去上学了……”他仿佛看不见继鸾唇上的伤,也看不到她的欲言又止。 “柳老板……”继鸾忽地轻轻开口。 “嗯?”柳照眉应了声,“怎么了?” “我以后……大概……”继鸾不敢看他,费劲地将目光移开,只看着旁边一盆兰草,茂茂盛盛地生长着,“以后我大概……” 继鸾语无伦次地说着,却忽然听到柳照眉道:“不会来找我了吗?” 继鸾吃惊地抬眸看向他,却见柳照眉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其实……我大概猜到了。”他像是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但是还是很怕,很怕你会真的说……可是……” 继鸾握着双手,浑身有些发抖。 柳照眉垂头沉默片刻:“可是你不要为难,我不想你为难,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要一起离开锦城……那时候,你说要护着我不让我冒险,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继鸾身子一震,当初他要跟她一块儿逃走,她说不会让祁凤出事,也不会让他出事,当时他说:“不管怎么样,有你今日这番话,我柳照眉死而无怨了。” 一阵风吹过,满院子的花草簌簌抖动。 “你别难过,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柳照眉抚了抚脸颊,轻声道:“我没跟你说过吧……先前,我师父也是名震一方的名角儿,后来年老色衰,演不了李凤姐,他不服老,但是嗓子在,脸皮儿却不行了,那一次被人喝了倒彩下场,师父扛不住,当夜就自尽了。” 眼睛有些直直地望着那一堵白色的墙壁,墙根有着青苔的痕迹:“从小我看过很多这样儿的事,也渐渐地习以为常了,人情浅淡,更是命比纸薄,说没了就没了,像是先前,若是落在姓杜的手里,恐怕现在我也早就被一卷草席扔出去了……” 继鸾想让他别说了,可是又没有出声制止。 “当初你看破了是三爷使得计策,也知道我心里明白却装糊涂,不装糊涂又能怎么样?我一直都是那样,乖乖地听人摆布……只有这样,才会活的长一点……可是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跟三爷‘争’,”柳照眉往躺椅上一靠,笑,“虽然争不过,好歹……也有过这么一回。” 继鸾不记得昨晚上的具体情形,却隐隐地猜到了,但此时此刻,她竟无法做声,安抚?宽慰?还是什么其他……都这样枯燥而苍白。 “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他闭上眼睛,做梦般地说道,“可是在三爷跟我之间,你说喜欢我,给我机会……我已经……已经很满足了,继鸾。”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她:“所以……不要为难,也不要难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永远……” 柳照眉并没有说下去,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替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继鸾什么也说不出来。 “继鸾,”柳照眉轻声唤她,“你能不能……”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把她往身边儿拉。 继鸾身不由己地顺着往前,柳照眉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抚上肩头,继鸾望着那双眼睛,忍不住缓缓地俯身。 目光相对,柳照眉的手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细细致致地看过她的眉、眼,……他的手滑到她的颈后,往下一攀。 他极尽渴望而温柔地吻住她的唇。 继鸾鬓边的发丝垂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随风微微荡漾……这个吻缠绵许久,像是一个甜美的梦,然后他放开她,眼睛凝视她的眼睛,温柔而坚定地说:“现在,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我更了,但是晋江好像抽了,收藏里看不到最新更新~没看的别漏了看啊 嗯呢,别看字数那啥,但是很难写。。也很难受啊。。=3=上章为了少扬,这章是柳柳,泪 于是……奋力敲打归归! 内容提要的含义是两句诗喔~估计都知道啦 第68章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继鸾走在街上,伸手在眼前一挡,光影在指间变幻,看起来更多一丝恍惚。[..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是这样……无疾而终了。 记得先前,从他的家里出来,走在雨中,头顶忽然多了一方遮雨的伞,回头望见柳照眉的时候,心里是惊喜的,跟他说要回去告诉楚归的时候,是踏实的,就像是长久的犹豫落定了,觉得安稳。 但是只是她自己下定了决心是不行的,继鸾算错了的是楚归的心意。 经过这一番起伏,继鸾总算是明白了三爷的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不像是先前那么无视她,他是动真的。 这世间的事,最怕较真。 何况是楚归那样的人物。 继鸾宁肯楚归还是跟先前一样对她,与其如此,不如在他眼里就当她是个男人简单。 可是越来越覆水难收。 继鸾不是个愚笨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她这一辈子不适合什么风花雪月,更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接触那些,从进到锦城到现在,对于柳照眉的绮念,以及被楚归的厮缠,皆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是,倘若没有楚三爷从旁作梗,或许继鸾会真的答应柳照眉,她心里喜欢而渴望那个明艳温柔的男子,对她而言那实在是奢侈而难得的好梦。 但现在她处在一个两难的危险境地,那个梦显然已经无法成真。倘若一意孤行,她得面对更多,而原先她所担负的只是赚钱养家,照顾祁凤,至于她自己,则从未想过,更无法容忍因为自己的事而横生枝节。 或许是可以争一争的,为了自己,为了柳照眉,可是对手是楚归,继鸾想到三爷的为人,她并没有任何把握。 现在放手或许是明智之举,免除了那些难以预期的麻烦。 于是那个美梦,仍旧是奢侈而遥不可及的。 她不能奢望,只能罢手。 此一回走出柳家,心情就如上回的不辞而别,但是继鸾知道,她不会再有上回一样峰回路转的温柔乍现了,天不曾下雨,他也不会再出现,就算她千百次地转身回眸,都绝对看不到身后的那个眉眼温柔的人。 继鸾垂眸慢腾腾地走着,像是走得慢一点一切就断的没有这么快,然而心头的痛楚涌动却越来越激烈,原本她不必经历这些,她本来只是个为着生活而奔走的明快简单的女子,从不沾染这些,但是一旦浅尝那种滋味,要舍弃,却如同上瘾了似的,令人百转千回抓心挠肺。 继鸾垂头走着,走着,然后脚下步子加快,到最后居然是极快地跑了起来,脑中层层叠叠,重重复复,出现的都是他的影子,温柔的,婉转的,坚毅的……都是那么的美! 可她最终也得不到,始终没那种命,那份曾经唾手可及的惊艳,始终要离她远去了! 继鸾回到楚府的时候,刚出现在门口,就被人看到,极快进去通报了,老九先跑出来:“呀……你可算……” 正要说话,忽然看到继鸾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却见她一身干干净净的长袍上沾泥带血,脸上也似有些伤处,老九吓得不敢说其他,上来攥住继鸾的手:“发生什么?伤到哪里?” 继鸾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两字沉闷,迈步往里就走。 老九上下打量,见她虽然看似狼狈,但衣衫完好,那些血怕不是她的,脸上虽有点小伤,却不打紧,但就算如此,心中仍旧惊诧之极了,以继鸾的身手,这锦城居然还有人伤着她? 老九便拉了拉她:“等会儿再进去,跟你说……找你半天了,柳……柳老板那也找过,都没见人……” 继鸾听到“柳老板”三个字,心头像是被针扎了,面上却仍毫无表情地,只问:“出了什么事?” 老九叹口气:“现在也没事了,三爷给摆平了。” 继鸾漫不经心地:“哦……” 老九看她这模样,心头稀罕,啼笑皆非道:“哦什么哦……你啊,我偷偷跟你说,是祁凤在学校里惹了事。.info” “啊?”继鸾头一次遭遇“情伤”,本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忽然间听到是祁凤出事,顿时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九还待要说,忽然又咬住舌头:“你……你快进去吧,三爷等你半天了,找不到人动了怒呢!”又瞧着她这般模样,自己琢磨着,“要不要换身衣裳再去?” 继鸾却已经迈步如风一样往里去了,刚进了厅,就看到楚归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冷冷地望着厅门口,一脸要找茬的表情。 然而见到继鸾的时候,楚归变了脸色,整个人竟霍地站起身来:“怎么了?你这是……”三两步往前,便要握继鸾的胳膊仔细看,却不妨继鸾脚下一动避开了他。 楚归竟扑了个空,脚步往前,几乎踉跄,转身才又看见她:“你?!” 继鸾偏是一脸若无其事,只问:“三爷,祁凤出什么事了?” 楚归见继鸾有意避开自己,心里那股恨复又卷土重来,咬牙问道:“你……又出什么事儿了?”, 继鸾道:“路上不小心,摔了两下。” 楚归见她自出现就有些“反常”,只问起祁凤来才有几分关切,此刻又乱扯这鬼话,三岁小孩儿都不信:“好啊,那你就蒙吧,你问祁凤?我偏不说。” 继鸾双眉一皱:“三爷……” 先前她心里闷着痛,越跑越急,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一阵乱走间,竟然迷了路。 又恰好遇到些不入流的地痞,见继鸾是个女子,便笑来调戏,继鸾正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当下毫不客气地大打出手,将那几个人撂倒。 却仍旧又转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路,因此才耽搁了时辰。 却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楚归几乎翻遍锦城。 经历的那些继鸾不想跟楚归说,何况她心里也知道,她跟柳照眉的事儿,都是楚归从中作梗,虽然最后放弃是她自愿,但他也脱不了干系。 还是对他……有点恨的。 可是楚三爷显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继鸾便淡淡道:“迷路了,撞见几个不相干的,动了手,我没吃亏。” 楚归听她这么说,才相信了,却又靠近了来看她:“没吃亏?哼……”牙咬得格格作响,恨不得把人就咬在中间一点点磨了,却是无奈。 “祁凤到底怎么了?”继鸾又问。 楚归道:“哦,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差不多,也是有人惹了他,祁凤动了手,不过那个被打的来头不小,所以学校里逼着人去,……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继鸾略微放心,另一方面却又有点恼,按捺着问道:“祁凤呢?” 楚归咳嗽了声:“你这副模样还要教训他?自己先弄清楚再说。”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抬手抚上她的脸,“这怎么……” 继鸾又后退一步:“三爷放心,无碍。” 楚归双眉拧紧:“我说你……我手上有毒?” 继鸾道:“没有,是我一身龌龊,怕弄脏了三爷的手。” 楚归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带刺:“哟……跟我客套起来了,那要是柳照眉在你跟前,你也这样儿?瞧你是恨不得……” 继鸾听到这里,便沉声唤道:“三爷。” 楚归心头一动,望着她的神情,道:“怎么?” 继鸾道:“我跟柳老板、没什么瓜葛了,以后就算是见了,也只是比过路人更生分些,还请三爷不要因为一些子虚乌有去为难柳老板,也不必再跟我提起他。” 楚归怔住,甚至来不及去计较那句“为难柳老板”,呆呆道:“你……的意思是……” 继鸾忽地一笑,笑里带着几分薄薄凉意,道:“三爷是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我陈继鸾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尔反尔。” 楚归胸口一堵,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继鸾停了停,又说道:“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想头,唯一的心愿就是把祁凤抚养成人,看他成家立业那就心满意足了,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的打算了。” 楚归听继鸾的意思是跟柳照眉断了,他想着去掉柳照眉这个家伙,心里略觉得喜悦,却又有些不踏实,谁知道转眼间,继鸾却又说出这番话来。 楚归心头一凉:“你说什么?” 继鸾本是垂着眼皮的,此刻便抬起眼睛来,望着楚归,缓缓说道:“我是说,我这一辈子都只是守着祁凤,不会喜欢上什么人,更不会嫁人。” 楚归一瞬觉得自己又被气疯了:“陈继鸾,你这话是对我说的?” 继鸾淡淡道:“这只是我自己心里的一点想法,三爷勿怪。” 楚归抬手指着她,却又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脸上的伤,身上的血跟泥尘,咬牙许久,忽地笑了。 继鸾略微皱眉,楚归却望着她,清清楚楚说道:“好啊,你是因为断了柳照眉那边的念想,所以才垂头丧气的,是不是?平日里那么镇静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跑去跟不相干的人打?陈继鸾,你能耐!” 继鸾见他居然猜到自己那一番暴走的缘由,一时又烦恼。 楚归清楚又道:“那好,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跟柳照眉怎么样,我就是看上你了,三爷也不是柳照眉,你不喜欢别人正好儿,三爷喜欢你!你不嫁人,三爷就守着你一辈子,又怎么样!你休想跟我一副撇清干净的样儿!” 两个人四目相对,斗鸡似的站着。 厅门口上老九听了好久的墙角,听到这里,整个人几乎炸了,又偏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正在这时侯,却听到有人说道:“哟,这是干什么呢?” 老九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却见进门的人居然是楚去非!先前他忙着偷听,居然没留心有人进门,一时讪讪无地自容。 幸好楚去非没有留心他,只是迈步进了门,见了楚归跟继鸾两个,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若有所思地笑:“这是吵起来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让鸾鸾女王为了柳老板打三爷一顿,仿佛是个不错的构想………… 第69章 今天楚归其实是见过了楚去非的,上午时候楚去非遇刺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地,楚归闻听自然大惊,急忙去探望自家大哥。 先前楚归听说楚去非是陪着情妇出去才遭了这劫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件,见人没事,林紫芝又吓得去躺着了,便把楚去非狠说一顿。 正训话里头,又听说了祁凤出事,才忙忙地又赶去学校的。 楚去非被他训了个狗血淋头,只安抚他:“放心吧,你哥命大的很!以后再也不了……会留神的。”等要送他离开,才想到还有件事忘了问,但看楚归急急忙忙地样儿,便又先按捺下来。 楚去非处理了公事安抚了同僚,下午得了空,便来见楚归,谁知却正好撞见楚归同继鸾两个大眼瞪小眼。 楚归一看他来了,皱眉:“哥你怎么单捡这时候来啊?凑热闹是不是?” 楚去非笑,心想:“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小花顶嘴,这陈继鸾……我倒是小看了她?”手上悄悄一握,摸到那根乌木簪子。 继鸾一看楚去非来了,她却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只是面对楚归时候才有些失控,当下转过身,默默地对楚去非行了个礼,喊一声:“大爷来了,我先退下了。”转身要走。 楚归刚得了人回来,还没从头到脚看个够呢,哪里舍得?正要开口,却听楚去非道:“陈姑娘且留步。” 继鸾略有疑惑,转头看向楚去非,楚去非笑吟吟地看着她:“早先小花曾说让我见识见识陈姑娘的身手……不知这会儿陈姑娘得空不?” 楚归听楚去非竟说这个,不由一惊,又道:“哥,你做什么呢?” 继鸾心中却是一动,望着楚去非那双眸子,心里想:“他怎么闹这一出?难道……该不会知道出手的那个是我吧?” 继鸾看着楚去非,又看一眼楚归,见楚归那惊讶神情,知道楚归显然是不知道的……恐怕楚去非也没跟他说。 继鸾心里不想节外生枝的,便只垂眸道:“大爷说笑了,我怎么敢跟您动手?” 楚去非“嗐”了声,道:“怎么不敢?早听闻你身手高强,连那自然门的魏云外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先前必然是我大意了,现在得空,正好请教一番,算是切磋切磋吧,陈姑娘可赏脸?” 楚归本是不乐意的,想当初他才收了继鸾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想要献宝,恨不得继鸾跟楚去非动手,而结果于他如浮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现在他对继鸾上了心,不管是继鸾赢还是楚去非赢,对他可都没有什么好处,继鸾赢得话楚去非面儿上不好看,对继鸾会有意见,楚去非赢得话继鸾怕是会伤到,他更心疼呢。 可是楚归瞧着楚去非那样儿,又有些纳罕,先前说起继鸾,楚去非都是一脸的不屑,像是从云端里俯视凡人似的表情,可是此番,没有揶揄,没有讥讽,楚去非的样子,却像是在诚心诚意地想跟人“切磋”了。 楚归有些不明白自家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什么让他这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继鸾皱眉看着楚去非,这会儿已经猜出楚去非大概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了,继鸾心里乱: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 她本来不愿招惹这两兄弟,谁知道偏偏撂不下手,那想要紧紧握着不放的,却偏偏要放手不可。 继鸾想到这里,又看一眼楚归,忍不住就动了气,她心念一转,当下也不再退让,只淡淡说道:“那既然楚大爷如此诚意相邀,我也不敢违抗,但是拳脚无眼,若有个闪失的话,陈继鸾可是担当不起。” 这话一出,楚归跟楚去非齐齐地动容。 楚归挑眉,隐隐琢磨出继鸾这话里有话,而楚去非却不晓得继鸾颇有几分“逮不到兔子拿鹰撒气”的心思,只当继鸾托大,当下道:“陈姑娘不必客气,请!” 楚归望着继鸾眉宇间一抹淡淡愤意,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妥当,当下道:“哥……你……” 楚去非却哪里容得耽搁,笑道:“小花,这儿不是动手的地方,你那后院,我记得有个练武场子?” 后院里的确有个练武的地方,楚归虽不是练武的奇才,但从小也算是下了番功夫的,该有的家什一样不缺,余堂东在这里住的时候,寻常也是在那练习的。 楚归不知所措,那边楚去非已经轻车熟路在前。 继鸾扫了楚归一眼,居然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楚归站在场边上,几乎不忍看场中情形,这用一个“一面倒”来形容是绝不为过的,楚去非在军校学的那些拳术,好看则好看极了,刚猛也绝对刚猛,只可惜不管是西洋拳还是擒拿手,几乎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因为他根本近不了继鸾的身。 只看陈继鸾那么轻描淡写地站在原地,像是随时都能够起飞的鹤鸟,楚去非却像是一只刚劲猛虎,一只凌厉的鹰隼,只可惜再怎么冲突杀伐,每次却是不出三招,便会被继鸾反擒住,“丢”出去。 开始楚去非还能撑住,顶多只是脚下踉跄而已,接下来大概是继鸾摸清了他的路子,偶尔同他硬碰,大多是用巧劲儿,有一次楚去非竟跌倒地上,摔得狼狈。 楚归抬手遮住眼睛,又不舍得不看,看继鸾气定神闲地站着,几乎没挪过脚,而楚去非楚大爷却几乎将整个场子都踩了个遍。 楚归心想:“哥你这是自己找抽啊……”可是没法子,谁让楚大爷坚持。 楚归心中又痛又爽又爱,看着继鸾那神勇自在的样儿,恨不得扑上去亲几口,看楚去非那屡试屡败还屡战的样儿,一奶同胞,又有些痛苦。 最后还是楚去非自己停了手,楚大爷喘着:“等……等等!” 楚归竖起耳朵洗耳恭听。继鸾却仍是不动,楚去非道:“你……你总是挡着我是怎么回事?不能过招……可不成。” 楚归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这是什么破烂理由,他想的绝对比这个高明。 继鸾想了想:“那好吧。” 继鸾不再一味地“挡”,而楚去非如愿以偿地跟人家过了十数招,被继鸾简简单单一个野马分鬃,楚去非身子飘起,倒飞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楚归连笑也来不及,赶紧跑去抢救自家大哥。 继鸾缓缓收势:“一时没收住手,请楚大爷见谅。” 楚去非被楚归搀扶着出来,楚归在他耳边嘀咕:“都说不让你比了,逞什么能呢,你又不是练家子……还以为自己是高手呢啊。”这话说的在理,继鸾擅长的便是拳脚,但楚去非擅长的却非如此,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却要硬来不是找虐吗。 楚去非却不在意,看看继鸾又看看楚归,把继鸾方才的动作回想了一遍,苦笑着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我是在顶某人的罪吧?” 楚归心头一颤,赶紧装不知道的:“什么什么啊,谁逼着你跟人家动手的吗?都劝过你了。” 幸好楚去非不去追究这个,只看向继鸾,挺了挺腰杆,诚意十足道:“陈姑娘,先头的确是我小觑了你,给你赔罪了!” 楚归正做好准备要和稀泥,总不成让继鸾白打了自家哥哥一顿,总要陪个不是的,没想到楚去非竟自己开口道歉。 楚归震惊,继鸾虽然有意要拿楚去非出气,但没想到楚去非竟这般气量,当下反而不安起来,忙真心诚意地回了个礼:“不敢当……” 楚去非笑笑地看她,又看楚归:“小花,我如今倒是有点儿明白你的心思了……” 楚归目瞪口呆,继鸾听到这个,却又一皱眉,低头道:“若是没什么事,那我……” 楚去非咳嗽了声,道:“且慢。” 继鸾抬头看他,楚去非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物:“这是继鸾姑娘的吧?物归原主。” 继鸾一震,见楚去非手心的果真是那支钗子,她皱着眉,心中一闪念要不要否认,却听楚归道:“咦,鸾鸾的东西怎么在大哥你手上?” 继鸾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怎么忘了这宗,当初买衣裳的时候,楚某人一块儿连钗子也给她置办了的,他倒是也记性好。 楚去非笑着:“我欠继鸾姑娘一条命呢。”便把上午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楚归听了,看向继鸾的眼神更是不同,双眸烁烁地堪比日光。 继鸾见人家已经明明白白地,也不再否认:“大爷不必挂怀,我不过只是碰巧路过……顺势出手的。”加上被楚归一双眼看的她心里头乱,便找了个理由转身离开了。 楚去非瞧着继鸾离开,在楚归的手上一握,一笑:“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月白风清……怪道你喜欢她。” 楚归听了这个却得意:“你才知道?” 楚去非笑道:“是啊,起初不起眼儿,可越看越是与众不同,倒是觉出好来了。” 楚归听了这话却警惕:“什么好不好的?再好也是我的。” 楚去非打了他一下:“瞧你这样儿,你哥还能抢你的不成?只是我瞧人家怎么对你没什么意思啊。” 楚去非是花丛里的老手,什么男~欢女~爱通透得紧,方才进门来又瞧见那一幕,便知道这有些“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而自家这弟弟又是个雏儿,若是对其他女人,倒是不劳操心,自然有无数人因为他的姿容跟地位权势而投怀送抱曲意奉承,但是面对这位陈姑娘……想要一帆风顺,那可就难得紧了。 楚归本是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可是转念一想,就也有点忧愁,忍不住抱怨了声:“你说我哪点儿不好?她怎么就……就……”但也不愿意就把继鸾对柳照眉有心的事儿说出来,那委实太掉他三爷的价了。 楚去非拍拍他的肩膀:“你呀……真动了心了?” 楚归眼巴巴地看着他,倒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楚去非望着他的样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楚家的男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倒出了你这个奇葩,算啦,你听哥说,我瞧这位陈姑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啊,不能总是硬来。” 楚归见他说的有点道理,就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可、可……我还要怎么软啊?” 楚去非哈哈哈笑的快乐:“可不是让你那里软!是说手段……要温柔,温柔懂吗?像是陈姑娘这种性子,估计也就吃那套了……” 楚归听楚去非说“温柔”,心中无意识地就浮现柳照眉的脸来,整个人心里咯噔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有了恩师了啊,赶紧取经。。。 鸾鸾女王:早知道该打得他说不出话来。。 第70章 继鸾觉得楚归是一只狐狸,而楚去非则是更大点的狐狸,她无心也不能跟两只狐狸周旋,离开练武场,便直奔祁凤的房间,做梦也想不到背后那两只狐狸却正在商量怎么对付她。 远远地继鸾就听到小黑的叫声,叫的有些激烈,继鸾生怕有事,急忙加快步子,上楼之后也来不及叫一声祁凤,便推门而入。 这一瞬间映入继鸾眼中的,却是一幕令她十分惊骇的场景,却见祁凤屋里头不仅是他一个,另还有一个女孩子,而这会儿那女孩子正跟祁凤贴在一块儿,嘴对嘴,显然正是在亲热。 继鸾一看,魂飞九天,而祁凤也看到她,当下把那女孩子猛地推开,惊慌失措地叫了声:“姐!” 继鸾脸色异样,稍微有些难看,做梦也想不到祁凤居然已经长大成这份儿上了…… 就算她向来从容,这会儿却也头大起来,四目相对,继鸾看看那女孩子,认出是上回来的林市长的千金叫林瑶的,当下往后一撤,咬牙道:“陈祁凤你给我出来!” 祁凤脸色通红,低着头立刻迈步往外走,林瑶将他拉住:“祁凤……” 祁凤将她甩脱,闷道:“你回去吧。” 继鸾特意走开了一段距离,祁凤出门后一打量,便走到她身边儿,也不敢抬头:“姐……” 继鸾望着他,不由地咬了咬牙,心情复杂。 先前祁凤时常嚷嚷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几度想要出来帮继鸾做事,继鸾也知道祁凤大概到了历练的年纪,当初在祁凤这个年纪她早就开始在外头奔奔波波了,可是如今兵荒马乱,说的好点可以安安稳稳苟且偷生,说得不好那随时都是枪林弹雨命悬一线,继鸾不能也不忍让祁凤过早地就涉及那些。 何况当初她出面行走江湖乃是逼不得已,因为要照顾这个家,到现在,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自然不用祁凤操心。 所以继鸾想要祁凤上学,在学校里学习点新式的文化也好知识也罢,像是他的同龄人一样生活着,继鸾觉得心安。 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到祁凤居然已经…… 继鸾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那个……”继鸾皱了皱眉,方才所看到的那幕场景实在太过震惊,甚至让她忘了本来找祁凤是为了何事,顿了会儿,才转过弯来,“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祁凤没想到继鸾是问这个,正在想该怎么交代方才那件儿,听继鸾一问,便呆了呆:“啊……姐……” 继鸾看着祁凤,发现少年的脸通红,脸上一副惶恐的表情,继鸾暗地里吸一口气,心道:“镇静,镇静。” 两下这么一错楞,祁凤才回答:“不、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人总是找我的岔,这回闹得更过分,我……我就没忍住教训了他一顿。” 继鸾皱眉:“打人家了?” 祁凤有些怕,垂着头,却仍说道:“打、打了。” 继鸾想到楚归说的那句话:“学校里怎么说?为什么……把三爷惊动了?” 祁凤便道:“本来、没打算惊动的,只是他们仗势欺人,不依不饶……被三爷几个手下看到了,大概就跟他说了……三爷、就去了。”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只是被看见了?” 祁凤肩头缩了一下:“他们认识我……就来帮手了……” 继鸾听到这里,心头暗暗叫苦,大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得差不多了,大概是祁凤跟人家相斗,结果就被仁帮的人见到,那些好事之徒当然不会息事宁人,肯定一拥而上……结果便闹得楚归也知道了。 本以为是祁凤一人的事儿,如今看来竟似打了群架。 “你……”继鸾一时又失语,“你这么出息了!自己动手还不够,还带着仁帮的人一起上?你还说人家仗势欺人,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在继鸾想象里,若是对手是学生的话,就算多几个,恐怕也不是祁凤的对手,可仁帮的人一块儿上了,这岂不是成了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不是的……”祁凤急忙分辩,只是他曾经答应过继鸾不惹事,到最后却还是跟人动了手,心里知道不管怎么都是违了那最初的言语,因此祁凤心里头也有些难过。 姐弟两人正面面相觑,却听得祁凤身后有人说道:“鸾姐……这个真的不是祁凤的错,是邹孝正他们先动的手,而且他们还请了好几个会武功的人帮忙,祁凤差一点儿就吃亏了。” 说话的自然是林瑶,大概她在身后偷听了会儿,见祁凤害怕继鸾说不明白,便赶紧出面,一边姗姗走来,一边娓娓地说。 继鸾却没料到居然还有这宗,看看林瑶,又看向祁凤。 却见祁凤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该走了吗?” 祁凤没给好脸,林瑶却竟不恼,反而慢声细语道:“我跟鸾姐姐说清楚了就走,你这样吞吞吐吐地,让姐姐误会了……可是不好的。(..info)” 祁凤道:“总之跟你没关系。” 继鸾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祁凤一扭头,却不敢忤逆她,只好闷不作声。 继鸾又问道:“对方真的带了人对付你?” 祁凤咬了咬唇,终于点头,继鸾道:“那是为什么?总要有个由头。” 祁凤道:“开始的时候他们就跟我不对付,可我总不理他们,他们也不知怎么就……” 祁凤说到这里,林瑶见他面露气恼之色,就补充道:“姐姐,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祁凤是您的弟弟,就隔三岔五地挑衅他,祁凤总不理会,可他们越来越过分,今儿更是拿您来开玩笑,说的过分了,祁凤是受不了这个才……” 祁凤顿时喝道:“你怎么这么多嘴,你回去吧!” 继鸾眉头皱紧,已经全明白了。 林瑶看着祁凤,又看看继鸾,解释说:“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让鸾姐姐误会你……有什么话说开了的好。” 继鸾望着她淡然的神情,心中更加诧异,又没来由地有些忐忑。 林瑶说完了,又道:“姐姐,祁凤真的不是有意惹事的……好啦,我话说完了,就不在这惹人嫌了,姐姐,我走了,改天再来见您。” 继鸾望着她,默然道:“有劳林小姐了。” 林瑶微笑,态度却十分地谦恭:“姐姐万别跟我客气。”才又转头看向祁凤,抬手在他袖子上轻轻一拉,“我走了……” 祁凤不理,林瑶笑了笑,终于转身走了。 林瑶下楼后,继鸾往旁边一步,看到林瑶出了门口,似乎是她的随从接了她出去。 继鸾看看那女孩子离开,又看沉默不语的祁凤,心里头本是千言万语,这会儿却无话了,半晌,就叹了声。 祁凤听了她这声叹息,这才抬头:“姐……” 继鸾抬手,在他肩头上一按:“她说的这些话,你怎么不跟我说?” 祁凤嘴唇动了动,才道:“我……我怕姐觉得我是在狡辩……而且……怎么说都是我没忍住。” 继鸾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笑:“你啊……唉……那最后三爷去了,是怎么料理的?” 祁凤听她这么问,却才露出释然的表情:“学校本来有些偏向他们的,可是见了他,就跟真见了爷爷似的,一个劲儿地说对不住,连邹孝正的爸爸都变了脸色,不敢再叫嚣了……哈……” 继鸾心里头却仍沉甸甸地,只是看祁凤脸色变得轻松,她便也一笑:“既然没事就算了,但是以后……还得多注意点。” 祁凤用力点头:“三爷说他们以后不敢招惹我了。” 继鸾见他说起楚归时候,眼神有些亮,心头更是一沉,此刻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继鸾便同祁凤回房去,走了两步,继鸾才又想起一件事来,脚步一顿,便道:“对了,你跟那个林小姐……” 祁凤的脸色本已经平和了,被继鸾这么一问,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姐……” 继鸾道:“你……你们两个……” 祁凤咳嗽了声,头垂得低低地:“我、我跟她没什么的……” 继鸾想到方才那一幕场景,啼笑皆非,又想到先前林瑶来的时候隔窗听到的那些话……她本来想跟祁凤说不用瞒着藏着,其实她也不是什么刻板的家长,但是她虽然从小照顾祁凤,就如父如母般,但自己却也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闺女,对于男女之间的这些事儿更是一窍不通,一窍不通也还罢了,更加上最近被楚归厮缠,为柳照眉之情所苦,心中却也多了一份百转千回难以言说。 因此此刻看祁凤,继鸾心中的滋味便有些异样,姐弟两人之间又有些默然,隔了会儿,继鸾才想到一件事,便慢慢说道:“这位林小姐,似乎出身很好……” 祁凤一听这个,脸色就有些变:“姐……” 继鸾有心劝劝祁凤,感情的事极难处理,一个弄不好反而会不成佳偶成怨偶,但是面对这至亲之人,继鸾反而有些投鼠忌器,不敢用自己那浅淡的经验来指导祁凤,想来想去,只能实话实说:“如果你们真的……那套句老话来说,那咱们跟人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祁凤,你明白吗?” 祁凤身子微抖,继鸾忙又道:“我不是在教训你,也不是在命你怎么样,我只是在提醒你,姐只是担心……” 祁凤喃喃道:“姐,门不当户不对……其实我也是知道的……” 继鸾叹了声,见祁凤脸色不佳,正要安抚他几句,却听得有个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陈继鸾,我瞧你真是比我还要古板,这是什么年代了,还讲求什么门当户对的?” 姐弟两人齐齐看去,却见发话的正是楚归,三爷有些意气风发地,正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边走边说:“再者说了,三爷的小舅子,怎么配不上他市长千金了?配个天仙也是绰绰有余!祁凤你该怎么整还怎么整啊,姐夫给你撑腰……” 继鸾一看楚归出现,整个人便凌乱不已,等听完他这几句话,更是如魔似幻,心头想:“苍天,大地,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偏遇上这么一人!” 祁凤呆若木鸡,忽然一个激灵,唯恐留下来楚归会逼他当着继鸾的面叫“姐夫”,当下含糊匆忙道:“姐我先回房了……”抱起正向着楚归冲的小黑逃也似地跑了。 继鸾正恨不得小黑过去咬楚归两下,见状略觉遗憾。 祁凤离开后,楚归便上了楼,眼睛看着继鸾,笑吟吟地。 继鸾扫一眼他,总觉得他那种眼神有些令她很是不安,见他身边儿没楚去非,便随口道:“楚大爷呢?” 楚归笑道:“他被打了一顿,浑身通泰,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继鸾咳嗽了声,略觉别扭,楚归走到跟前,悄声问道:“鸾鸾,你真把大哥当我来打了吗?” 继鸾一皱眉,却发现楚归手中捏着那枚乌木簪子,手指在上头轻轻摩挲,玉石般的手指衬着乌木,黑白分明,但那动作却更暧昧。 楚归低着头来看继鸾脸色,仍旧轻声道:“真的……那么恼我吗?” 继鸾心头一跳,忍不住后退了步,楚归却更快,抬手在她腰间一揽,逼她靠着自己,而他几乎贴在继鸾耳边,轻声又道:“如果心里没有我,怎么会恼我?” 楚去非对楚归说,如陈继鸾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性情,若非心乱,不会做出如此赌气般地迁怒行为。 而男女之间,最怕的则是波澜不起,继鸾能有如此反应,对楚归来说反是可喜可贺的。 楚归自然是个一点就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bara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归归默默地在加油=3= 第71章 楚归揽着继鸾的腰,隔着层层衣裳感觉那底下的温,曾跟她一并经历的那些珍贵的场景忽然在脑中翻江倒海。 做梦也想不到,今生的情动,竟落在面前这人身上。 大概这是一种魔障,他的眼里就只有她,就像是楚去非说的一样……起初不觉得如何,但是越看越觉出那可贵可爱来,举世无双。 楚归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几分紧张,几分温柔,几分欣喜。 都是因她而起,他觉得满意极了。 而相对于三爷的意乱情迷,继鸾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到某人的手在自己腰间收紧,他的人也是,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紧,那脸色也有些不对,双眸望着自己,里头波光潋滟地,叫人窒息的感觉。 继鸾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动作却比心意更快,手上一推,便将人推了开去。 楚归往后一倒,人便靠上了栏杆,身子随着一晃,面上却依旧是笑吟吟地:“嗯?” 继鸾瞧着他自在的模样,笑得委实春风荡漾,想想他方才的话,敢情她先前正正经经说的那些话又白费了! 继鸾唇动了动,又忍回去,总之不管说什么对他而言都是耳旁风,这人分明只由着他自己的心意行事,合着别人说的做的都是虚的,只有他认定了的才是真的。 继鸾一想到此,万念俱灰,蔫头耷脑地转身,连说也不想多说了,白费唾沫而已。 楚归见她不做声,机不可失,便抢先一步上前,将她拦住:“鸾鸾,先前我说的那些话……有的虽然有些过,但都是我的心意,我的……心意是好的,你说你跟柳照眉没干系了,以后就跟着我岂不是正好?我会对你好的……” 楚归望着继鸾的脸,心里那些话滚烫地跳跃着,有的便蹦出来,他脑中还回想着楚去非提点过的那些“要点”,于是把它们也别别扭扭却又甜甜蜜蜜地扭进来,略结巴地继续:“我保证,……我不会喜欢别的女人,就只对你一个人好,会疼你的,你要什么都给你……” 楚归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耳旁忽地听到狗叫的声音,于是灵机一动,慢慢地又道:“祁凤的话,也会好好照顾的……还有你们那只狗……” 他一边艰难说着,一边在心里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对,可是毕竟他在跟她温和地说话,照他的尺度,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而且说了不少,基本上楚去非交代的几点也说了,这算是个不错的进步。 他抬起手,轻轻地搭在继鸾的手上,想要将她握住,肌肤相接的瞬间,脑中却一片迷糊,更是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清楚了。 继鸾本来还算镇静,听到这里,两颊已经火红,又羞又恼,抬头喝止:“三爷!”声音却有些发抖,用力将手抽出来。 楚归入迷地看着她:“啊?” 继鸾看着他的表情,惊恼之余心里又有些诧异,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视线相对的瞬间,一个迷惑,一个蠢动,楚归缓缓地靠过来,想在那脸上亲一亲,运气好的话或者碰一碰那双唇,然而就在他微微一动这瞬间,楼下却传来一个意外的声音:“三爷……” 这声音一响,顿时把那一点儿迷惘、一点儿意动给惊飞了,继鸾刷地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同时心中惊跳不已,为了自己那一刹那的迷惑而后悔。 楚归正感动于自己的行为似乎有效,却被这不合时宜的声响打扰,心里大怒瞬间转头,当看到楼下之人是谁的时候,楚归更是倒吸一口气,怒不可遏地叫道:“这婊~子又回来了!来人!” 连继鸾也惊了一下,盯着楼下那人有些不能相信,原来这楼下出现的人,居然正是好久不见的密斯李。 密斯李站在楼下,笑嘻嘻地,抬手向着两人打了个招呼:“嗨!三爷,陈姑娘……打扰了你们吗?” 楚归手点着她:“给我闭嘴,你有胆量回来,就站着别动!” 密斯李道:“三爷,我是回来向您道歉的,上回我是有点心急了……但我也是出于对你的一片爱意嘛。” 楚归道:“你那也叫爱意,别恶心我了!” 继鸾见两人吵上了,却不说话,她本来是要走的,此刻却站在离楚归一步之遥,并不动,只是双眸却一直都看着密斯李。 密斯李凝视楚归,似乎不经意地又扫一眼继鸾,道:“瞧三爷似乎春风得意的,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你居然勾搭上了别人……” 楚归“呸”了声,却忍不住转头看向继鸾,见她站在身边儿,双眸却盯着密斯李看,那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楚归一看,心里头竟一动。 密斯李又笑嘻嘻道:“陈姑娘,好像不喜欢我出现啊。” 楚归又听了这句,心里越发摇摆,又看继鸾。却见继鸾仍旧望着密斯李,淡淡说道:“李小姐说哪里话。”便不再吱声。 密斯李笑道:“上回我急了点儿,对你有些言语冒犯的地方,还请不要介意呀,但陈姐姐是女中豪杰,该不会计较小妹那点口舌之过吧。” 继鸾微微一笑,并不搭腔,这才看向楚归。 楚归正在端详她,见状便又转回头来,这会儿外面老九已经领着两个人冲了进来,密斯李摆手道:“三爷三爷,对付我这么一个弱女子不用这么多人吧?” 楚归狞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儿自己清楚,就该一辈子别在我跟前出现,既然敢露头,那就要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老九一摆手,两个属下扑过去要捉密斯李,密斯李尖叫一声,抱头往外就跑:“三爷,你怎么能一点情面也不念!” 老九闪身往门口一拦,竟将密斯李捉住,楚归道:“你跑了后我都没让人去找,已经够有情面了的。拉出去!” 密斯李尖叫着挣扎:“三爷,我来这儿我原大哥可是知道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归俯身望着她:“不提那个混账东西我倒是不怎么生气,你这是生怕不死啊。.info[]” 密斯李挣扎了会儿,听楚归说完,忽然不再如方才一样惊慌失措,反而垂下双手,道:“那好吧,你想干什么?让这些人强~奸我吗?” 楚归见她态度忽然大转变,不由微微挑眉,密斯李昂首挺胸,道:“如果这样会让你满意,那你就让他们来吧!” 连同继鸾在内,楚归,老九及两个帮众都给震惊了,密斯李眼睛看着楚归,陶醉般说道:“我会把他们想象成是你的。” 楚归觉得自己像是刚吞了只苍蝇,那两个帮众本来押着密斯李,听了这话也都纷纷松开手,老九都不敢靠前,均敬仰地看着这位女中豪杰。 密斯李见人都退了,却反而嚷道:“来啊来啊!还等什么!” 楚归被她的无耻惊得无言以对,张口结舌了会儿,道:“把这个……玩意儿……扔出去!” 老九勉为其难地上前,把密斯李连拉带拖地弄了出去,见人消失,楚归才叹了口气:“你说这是个什么东西……”转身看向继鸾,却见继鸾望了自己一眼,一声不吭地下楼去了。 楚归叫了声:“去哪?” 继鸾头也不回道:“门口看看。” 楚归略微放心,见继鸾出了门,又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迈步走到朝前门的走廊一处,向外眺望。 楚归见继鸾出了门,果真并未走远,只站在门口张望似的,一会儿老九回来,两人便说起话来,楚归瞧不明白,见两人一块儿进了门回来,才赶紧地又踱步走到楼梯处,做出个缓缓下楼的样子。 顷刻间老九同继鸾进了厅门,继鸾扫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回房去了。 楚归心里有事当然不会拦她,见她走了,才赶紧对老九一招手。 老九心领神会,走上前来,楚归道:“方才在门外,跟你说什么了?” 老九本来以为他是问打发密斯李的事儿,没想到问的是这件,便道:“哦……说起这个有些古怪,三爷,鸾姐让我打听一下密斯李的来历。” “啊?”楚归十分意外。 老九道:“我跟她说密斯李是原家堡的远亲,京城里的贵小姐,她的意思,是要更详细明白点儿,我还以为是三爷的意思呢……” 楚归略微疑惑,自言自语道:“打听这个做什么呢?” 老九望着他,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谁知道楚归自己瞎捉摸了会儿,忽然说道:“对了!” 老九壮着胆子问:“三爷,啥事儿呢?” 楚归道:“你说,她是不是吃醋了?” 老九浑身一颤,方才他心里也有这个闪念,但凡男人若是自恋起来,大概都无可救药,但老九不是局中人,却有几分明白,知道以继鸾那性子,断然地做不到那份儿上,而且继鸾问他的时候一脸郑重,跟个“醋”是沾不到半点儿关系的。 可是面前这位主儿就不一样了,老九咳嗽了声,委婉地说道:“三爷,这个……大概不会吧……” 但楚归越琢磨越觉得颇为靠谱,方才在楼上继鸾看密斯李的眼神就有点古怪,而且楚去非说女人是很爱吃醋的,还教导他有时候不妨用点儿令她们吃醋的招数……如今继鸾打听密斯李的来历,难道是因为在吃密斯李的醋? 楚归想的脸儿绯红:“怎么不会?这才是正常的,别看鸾鸾表面上冷冷地,其实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老九看得听得都十分别扭:“三爷……”心里嘀咕,——你这完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可看着三爷兴高采烈的模样儿,哪敢说半个字,恨不得把嘴锁上。 密斯李重新现身锦城之后的几日,锦城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事就是神风大盗光临了本城邹专员府上,幸好邹家防卫森严,神风大盗只偷走了有限的银元。 据说邹专员震怒,把警察局长怒斥了一顿不说,还请求楚督军出面,让警察局务必限期破案,因为神风大盗在本城做下的几件案子都跟些非富即贵的人员相关,几方人士联名上书,警察局长欧箴迫于压力,只好答应七日破案。 第二件事则是学生浪潮,学生们都在积极组织游行活动,据说锦城之外小日本已经有了小股骚扰,然而本省的军队却仍旧按兵不动,游行之中,难免会有一些冲突,一幢幢地都见了报,有正义之士便开始谴责楚督军的“残暴”跟“不作为”。 第三件,却是本省的最大官员楚去非督军,再度遇刺。 继上回的街头刺杀后,这一回对楚督军下手的,竟是他的枕边人,也是楚去非最宠爱的一个情妇。 说来继鸾也隐约认得,正是上回楚去非遇刺时候挽着的那个身段儿绝佳的女人,原来她竟是个日本人派来的卧底杀手。 幸好楚去非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命大”,那情妇选在跟他颠鸾倒凤的时候动手,自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楚去非受伤乍惊之余竟能反击,将那女人掐死在身下。 这件事传扬出去,有报纸写了好大一篇曲折离奇的小说,极大地丰富了锦城百姓的茶余饭后八卦娱乐。 楚归去探望自己“多愁多病”的大哥,见督军大人伤在了颈间,差点儿就一命呜呼,精神却还是好的,正在办公。 楚归有些后怕:“倘若那女人的凶器上加了毒,你就没法儿在这儿耀武扬威了。” 楚去非哼道:“你当你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早就有些怀疑她了,暗中防着呢,那个贱~货……” 楚去非想到那千娇百媚的女人,没想到竟是条美女蛇,虽然他见惯风月,又知道对方是敌人,因此下手毫不留情,可“一夜夫妻百夜恩”,心里还是有点儿异样。 想到那女人没有在匕首上下毒,暗恨之余稍微觉得有些欣慰,却不知那美女蛇只是自以为吃定了他所以大意了而已。 楚归咬牙切齿:“既然知道是条毒蛇,还放在身边儿,不咬你咬谁?该。” 楚去非叹道:“这几天的事儿一波一波地,没个消停,人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果真如此。”又道,“别说我了,上回跟你提的事,再不赶紧决定就晚了。” 楚归知道他说的是让自己离开锦城的事儿,便道:“那个你就不用想了,我是不会走的。” 楚去非头疼:“算了,我也知道难勉强你,对了,那个什么神风大盗,最近也闹得不消停,如今多事之秋,还有这号人出来搅局,美其名曰什么‘劫富济贫’,纯属添乱,你那有没有什么风声?尽快把这个人找出来……” 楚归脸色略有异样,干笑道:“是不是那姓邹的最近扰的你厉害?” 楚去非啐道:“人家可是上面直系派来监督的……当然比别人更有脸。” 楚归咳了声:“行了,我给你看着点儿……找几个弟兄查查吧。” 楚去非点点头:“学生们也闹得厉害,我记得……陈姑娘的弟弟也在学校里,你看着点儿啊,最近有消息说,游行的队伍里常常掺杂着些奸细,伺机闹事,那些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学生们热血不知道内情,他们下手害了人,学生们还以为是我们动的手……”楚去非吐了会儿苦水,及时打住道,“总之你看好了人,别让他进去掺和,真要那么运气的话可就……” 楚归心头一紧:“行,我知道了……最近小日本的奸细运动的挺猖狂啊。” 楚去非难得地一脸郑重:“是不得不防了,都爬到我床上来了……你也多防备着点儿。” 楚归笑:“那我可不担心,我床上没别人。” 楚去非白了他一眼:“对了,最近密斯李又回来了,近来在家里看见过她两次。” 楚归一听这个,烦的无法:“哥,那不是个好东西,她上回想要迷……那个啥我……我下令让兄弟们见了她就奸~杀了事,本是想吓唬她别让她在锦城蹦跶的,到底是个女人不是?可上回她回来后,你当她怎么着?” 楚归把密斯李在自己家客厅那番惊世骇俗的表现叙述了一遍,把楚去非乐得不成,笑着笑着,扯得伤口疼。 楚归道:“总之你让大嫂别跟她搅合,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她,简直丧心病狂,原先想吓唬她的,惹烦了,真杀了了事,可别怪我事先没说过。” 楚去非道:“唉,近来我事儿忙,未免疏远了你大嫂,她闲着也是无聊才会跟密斯李凑在一块儿吧,今儿我回去跟她说说。” 楚归点头:“行,总之你上心点儿,别让那疯子真作出什么事儿来。” 楚归跟楚去非室内交谈,继鸾便站在门口,楚归说完后出来,继鸾跟着三爷往外走,楚归便道:“方才在里头跟哥说的话都听到了?” 继鸾坦然应了声:“是。”他又不曾命她离开,只叫她跟着,她的耳力好,能听的都听了不足为奇。 楚归道:“祁凤这两天倒是乖,并不曾惹事,但这时候多事,还是要防着点儿,叫我看,把他留在家里头倒是安稳些。” 继鸾默然无声,楚归又道:“瞧他跟林瑶那小妞儿处的不错,但我听说林瑶最近要动身往什么美……没什么奸国去,她爹是个老狐狸,看局势倒是挺准的,老东西大概是嗅到什么不对了,催着她动身,上回林瑶跟祁凤说的那些,你还记得吗?” 继鸾正有几分忧心,听了这个,越发就忧心忡忡,乱世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她是陪着祁凤,好好活一天便赚一天,但是若真的又炮火四起,那可真是…… 楚归打量着她的脸,见她双眉蹙起,显然是正在忧虑的,他便放慢了步子,轻声试探着说道:“鸾鸾,你想不想让祁凤也出去避避风头?” 继鸾一惊,便抬眸看向楚归,目光竟有几分凌厉。 楚归心头一悸,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看……你也听见了,大哥都有意让我离开锦城,可见局势是真的要不好了,你又那么疼祁凤,所以我才想……是一片好意嘛。” 楚归这可真是一片好意,继鸾心头转了转,却也明白,但她跟祁凤骨肉情深,从小又照料祁凤长大,哪里舍得就跟他分开?何况是漂洋过海的异国他乡?那将来能否再见还是个问题。 继鸾心里明白,又看楚归急急解释,——三爷对谁这样儿过?那神情里还带着一丝小小地委屈般,继鸾便闷声道:“对不住……多谢了,三爷。” 楚归见她肯出声,还不是坏腔调儿,便又说道:“嗯……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只是想要你高兴而已,我也明白,你跟祁凤姐弟情深嘛,就像是我跟大哥一样,大哥为着我好想让我走,但是我哪里舍得?就是这个意思……” 继鸾听着他一番解释,心头一动,莫名地就揪痛起来。 楚归又碎碎念道:“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愿意为你……咳,你们姐弟做点儿事的,你懂?”但凡涉及跟她之间,向来能言善道的三爷就有些语焉不详了。 继鸾叹了口气:“我懂三爷的好意。” 楚归见她肯答应,也松了口气:“行行……那咱们就先回去,不,还是先把祁凤接家去吧。” 继鸾见他有些高兴似的,便也跟上。 楚归出了门,将要上车,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趁着兴致,又见继鸾肯对他“放松”似的,便问道:“对了鸾鸾,上回你跟老九打听密斯李的出身,是为了什么啊?”面儿上镇定着,心里却怦怦跳,一边仔细看继鸾。 继鸾面色倒仍是平常,道:“三爷知道了?我……只是有些奇怪……大概是我多心了。” “什么?”楚归见她有些迟疑,哪肯放过,忙又问。 继鸾想了想,终于谨慎说道:“三爷别笑我,只不过……我总觉得密斯李有些奇怪……” 楚归一听,大笑:“她哪里是奇怪而已,她简直是奇异……奇葩……” 继鸾听着他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头感觉更有些古怪,便摇头:“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密斯李她、她好像是个练家子。” 楚归正笑着,闻言怔了怔,那笑影也渐渐敛了:“练家子?” 继鸾有些不安,便仓促一笑:“大概……是我看错了,但是……” 自从密斯李出现,不管是在继鸾面前还是楚归面前,都是一副神经粗大过分的奇异形象,可是却从未有“动过手”之类的,但是对继鸾来说,习武之人,身上自带一股“气”,同道中人的话,是可以彼此看出对方是练家子来的,但凡是练过武,那举手投足里,跟普通人绝对是有所不同的。 密斯李虽然不曾动手,但从头一眼见她,继鸾便觉得异样,可是细看,却又瞧不出什么来。 一直到密斯李对楚归用强的那天,继鸾不顾一切闯入房中打断她的好事,密斯李惊怒之下,挥手打向继鸾…… 就在那一瞬间,继鸾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而那种杀气,也绝对不可能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上散发出来。 当时也有这一点的原因,才让继鸾心生警惕,坚决地跟她扛住,逼得她中断好事仓皇离开。 但是密斯李那时候很快走了,因此继鸾便只将此事埋在心里。 没想到她去而复返,当那天密斯李出现在楚归楼下得时候,继鸾便又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却见密斯李又变成昔日那个疯疯癫癫似的……但那种异样的感觉仍在。 继鸾解不开这谜团,心里就沉甸甸地,她宁肯相信自己是错觉,不然的话,若是一个习武的人能做到跟普通人一样举止、气息,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她的武功只是微末不足道,所以没有武道的那种气,但另一种,则是因为她的武功极高,但是有心隐瞒行迹…… 继鸾想不通后一种的话,密斯李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如此。 但是当日密斯李挥掌那瞬间的杀气,却又着实纠结着她。 这两天老九打探来的情报也无甚可取,无非仍旧是老一套而已,只补充了点,密斯李如今正住在原家堡。 继鸾想不通,恰巧楚归又问,她便正好直言相告。 “或许没什么……”继鸾呐呐道,是自己多心了吧。 楚归看一眼继鸾,目光下垂:“练家子、练家子……”他喃喃两声,忽然间眉头一皱,整个人霍然起身,从黄包车上跳下来。 继鸾吓了一跳,楚归却回身又进了楚去非的官邸,他走得飞快,几步冲了进去,楚去非见他去而复返,便道:“怎么……” 楚归道:“大哥,密斯李现在还在你家里头?” 楚去非皱眉道:“好像是……哦对了,我隐约听你大嫂说,今儿她们要去逛街,发生什么事儿?” 楚归咬了咬唇:“不行,马上派人去……把大嫂接回来!” 楚去非吓了一跳,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却对楚归有极大的信任,当下急忙唤了个副官进来:“去看看太太去哪了,接人回来!多带几个人去!” 副官接了命令出门。楚归这边儿已经也吩咐了几个手下赶去。楚去非这才得空问道:“到底怎么了?” 楚归看一眼继鸾,又看看楚去非,才道:“大哥,没事儿……等大嫂好好地回来……再跟你说。” 楚去非看着他慎重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沉,竟有种不祥的预感。 派去的兵很快地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窒息:林紫芝所乘的那辆吉普车被人劫了,劫车的人杀了两个警卫员,伤了几个士兵,开着车劫了林紫芝扬长而去,据说车上还有密斯李。 楚归听了这个消息,脸如冰山般冷清,早在回来跟楚去非报信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两面打算,因此就算听到最坏的那一面果然成真,却也喜怒不形于色。 楚去非却气的浑身发抖,又关心情切,一拳打向桌面:“这是怎么回事!” 楚归心里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事干系太大,一说出来恐怕不会善了,继鸾站在门口,只觉得心跳不已,也隐隐地猜到几分,却兀自不大敢信。 楚去非扭头看向楚归:“小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跟我说。” 楚归深吸两口气,就算他不说,楚去非迟早会知道,不如说了,让他自己决断。 楚归便道:“哥,这件事大概跟姓李的脱不了干系,她被我恐吓,本来不敢回城的,这一回会来,肯定别有所图……前些日子原绍磊又忽然出现在锦城,你也说……原家堡的人不大好控制了……” 楚去非惊得浑身发颤:“你是说,这件事是密斯李给原家堡的人打前锋?他们……劫走你大嫂是为什么?” 楚归想了会儿:“恐怕他们很快就传信来了……不,让我派个人去。”他说着,又道,“大哥,你别急,总有解决的法子,现在锦城事多,你又伤着……我瞧着这帮孙子是瞅准了故意的让你乱,越是这时侯,你越要稳着。” 枕边人生生地被劫走,楚去非哪里能稳住?恨不得调兵出去把原家堡剿灭了,听了楚归的话才生生按捺三分:“行,我知道……我不乱,小花你别派人,你大嫂的事,我自己处理……如果不行,再想法儿。” 楚归见他这么快冷静下来,就一点头:“好的,大哥。” 楚去非稍微镇定,又看楚归,勉强一笑道:“小花,你也有你要处理的事儿,就先去忙吧,咱们随时通信儿。” 楚归眨眨眼:“好,我听大哥的。” 楚去非看着楚归转身出门的背影,他是他最可靠的后盾,或者说他们彼此为彼此最可靠的后盾,但在此刻,楚归是他最听话的胞弟,让他人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心里头还有一方最安稳的所在。 楚去非送楚归走了,才回身又恨道:“区区原家堡多大点儿地方,也敢来撩虎须,逼急了我,让他们尝尝滋味!” 楚归出了门,上了车后,拍拍旁边的座位:“你上来。” 继鸾本是要到后面的车上的,但听了方才兄弟两的谈话,又看楚归脸色如此,便一言不发地也上了车,就坐在楚归身边儿。 黄包车起了往前而行,楚归并不说话,只是靠在车上,垂着眸子似乎在想事情。 继鸾本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见状便也沉默,如此走了半路,楚归才道:“我就该把那狐狸精早点干掉的,是不是?” 继鸾心知他说的狐狸精就是密斯李了,便道:“三爷,你又不是神仙,想不到那些的。” 楚归移动目光,看向她,看了会儿,才苦苦一笑:“难得你居然能安慰我。” 是啊,继鸾说的对,他也不是神仙,无法算无遗策,又怎么能知道,北平来的贵小姐,留洋回来的人物,居然是个练家子,而且还会在关键时刻横出一刀? 他又不是继鸾这样的武功高手,能从最细微处看出不妥来,何况密斯李有心隐藏行迹。 但是,楚归也知道,因为他“轻敌”了,因为密斯李是个女人,又是个痴缠他的女人,所以他心里有份轻视跟怠慢,故而不曾细细留心,不然的话,以他的聪明敏锐,恐怕也会看出些许端倪。 而如今,大嫂被劫走了……原家堡,原家堡究竟想干什么呢? 楚归怔怔出神,黄包车一个颠簸,竟颠的他猛地晃了晃,继鸾正在旁看着他,见状不动声色地手臂一探,拦在他的胸前,将他稳住。 楚归低头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对上她沉稳的双眸,如浮云般杂乱的心思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继鸾,”楚归的声音放低了,缓缓说道,“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帮我想一想……” 继鸾听他唤自己的名字,而非亲昵的“鸾鸾”,就知道楚归在想正经事,便道:“是,三爷。” 楚归抓住继鸾的手,将她团在掌心里,继鸾有些意外,本能地往后一挣,楚归却握紧了不放,继鸾看着他的神情,终于不再挣扎。 楚归问道:“有一富户,家里头正在乱,小的们不听话整天起哄,还有家贼在里头窜来窜去地闹事……从上到下地不消停,但与此同时,隔壁有个穷鬼,却正琢磨着要打劫这富户,甚至纠结了几个流氓,拿着刀在撬门了……” 继鸾认真听着,听到这里心里一惊。 楚归沉吟着说道:“那门扇都岌岌可危,就在这个功夫,这富户的小儿子抢了大儿子的媳妇……” 继鸾心里头雪亮,知道楚归说的不是富户跟穷鬼这么简单,不由地更上了心。 楚归握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她:“你说,这人家的小儿子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腾?” 继鸾皱着眉想了想:“也许这小儿子是个傻子,或者是个丧心病狂失心疯的。” 楚归点点头:“说的对,有可能,有可能……” 继鸾硬着头皮才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论起动脑子来她可自诩不如三爷多矣,见他居然说自己“说的对”,心中竟有些欣慰,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 楚归看着她的笑,慢腾腾地却又说道:“但是,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继鸾一听,心又立刻绷紧起来:“啊?还有什么?” 楚归道:“如果这小儿子不是个傻子,而是个精明人,他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继鸾恨不得抓头,这个她却猜不到了。 楚归却冲着她微微一笑,自己说了答案:“鸾鸾,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精明的小儿子跟那个正在撬门要打劫的穷鬼联手闹腾……好除掉大儿子?” 楚归这句话说的很慢,甚至有几分悠闲调侃的味道,但听在继鸾耳中,却凭空多了几分阴森可怖,继鸾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楚归说的当然不是富户跟穷鬼那么简单,他只是打了个比方。 锦城就像是这个富户,而撬门的穷鬼则是那入侵的小日本,大儿子可以说是楚去非所代表的一派,小儿子是指原家堡。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继鸾觉得原家堡是失心疯了,才在风声鹤唳的时候做出这种事,但是楚归却想得更多:原绍磊不是个愚笨的人,绝对不会凭空惹怒楚去非的,原家堡近年来势力虽然膨胀的极快,但却仍旧抵不过楚去非的正规军厉害。 原绍磊如此,简直像是儿戏,又有点……要挑衅的意思,且正选在这个多事之秋,在楚去非“焦头烂额”的时候! 外人只能看到原家堡的所作所为如在示威,但是楚归却想得更深。 “应该……不至于吧。”继鸾艰难地说。 一瞬间,继鸾也想到很多:在原家堡的栗少扬,栗少扬跟着原二少,相比较原绍磊而言,原二少原振业,更似是个明白事理也更好说话的人,如果原二少也能在原家堡说上话儿,事情大概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但林紫芝被原家堡的人劫走,那原二少现在如何?栗少扬现在又如何了? 继鸾绞尽脑汁想了想,忽然说道:“三爷,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只是李小姐所为,跟别人无关?” “她?”楚归看向继鸾:“她再怎么闹腾也不过是女流之辈,总不会有胆量做得这么过分,再说她这么做是何用意?” 继鸾当然想不到:“她……”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是……任凭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正在继鸾沉思的当儿,街头上一人站住双脚,怔怔地望着黄包车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蛋糕有点大,大家不要吃晕了啊,信息量比较多,慢慢看哦 下章72会在章节上直接改全一章,到时可看,摸个 。。加个油=3= 第72章 柳照眉不经意一个回眸,将黄包车上两人情形看了个正着,继鸾面上含笑似羞似欣喜微微低头,对面楚三爷望着她亦是含情脉脉,他的手里还握着她的手…… 单看此情此景,好一对女才郎貌,佳偶天成。(..info无弹窗广告) 柳照眉不能相信。 是他自己选择了放手,或许可以叫做放手,本来无怨无悔,是明智之举,但是在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像是做错了选择,心好像被什么啃着,悲酸绞痛。 过去的那些日子如许糟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最坏的,但直到此刻才发现,还没有,远没有…… 目送车远去,柳照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躯壳在跟人谈笑周旋,他的魂魄却在半空里,木然呆立,无知无觉。 到了傍晚,楚去非派去原家堡的人带了信儿回来了。 楚归自也叫了人去跟随探听,两派人回到锦城,兵分两路。楚归这边儿的回来,不大敢进门儿,在门边上站着,跟老九说:“九哥,你说我进去怎么说咧?” 老九道:“舌头在你嘴里,照实说啊!赶紧地,三爷等急了!” 那人愁眉苦脸,忽然骂骂咧咧:“原家堡的一帮孙子,瞧着就是欠收拾,我是万不能跟三爷说的,倒是大爷那边儿,也不知道听了会怎么地。” 老九一听:“真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那人气愤难平:“要真是不好听的也就算了,当他们放了个屁!当时……大爷派去的人说要他们把大奶奶交出来,万事太平,”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你知道这帮孙子怎么回的?” “你倒是说啊!” 那人吞吞吐吐道:“他们……他们说要三爷亲自去……才肯放人。” 老九惊了惊:“我日!” 那人又道:“这还不算,还把大爷派去交涉的那人打了个半死,幸亏我离得远,见机不妙跑得快。” 两人面对面,都有些无精打采,正在沉默里,却听得门内有人说道:“这件事我跟三爷说吧。” 老九跟那人急忙转头,却见继鸾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瞧着时候多了点,就出来看看,我先进去了。” 老九顿了顿,急忙跟着入内,那送信的人想了想,也有些忐忑地跟了进来。 继鸾进了厅,楚归正在椅子上坐着出神,见她进来才道:“有信儿了?” 门口两个人齐齐紧张起来,继鸾敛了手:“原家堡的人回话说,要想大奶奶回来,就让三爷去一趟。” 老九跟那报信的双双一晕,没想到她真敢直接就说出来,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透出对继鸾的无限佩服来,送信的更嘀咕:“九哥,您瞧人家鸾姐,方才让你进来说你还不肯哩!” 老九用力踹了他一脚:“闭嘴!”又细听厅内情形。 继鸾说完,本以为楚归会大怒的,没想到三爷依旧平静坐着,不动如山似的,只在脸上透出一个冷峭的笑。 继鸾见状,知道三爷自有章法,心便又安稳了几分。 楚归想了会儿,道:“大哥那边,这会儿估计也知道他们的回话了?” 继鸾道:“是。” 楚归眼睛闭上,又睁开:“这个也不知是原绍磊的主意,还是……倘若我去,变数万千,倘若不去,如果大哥再是个心窄的,就得恨我,哼……” 继鸾低着头,默不作声,只听三爷说话。 楚归又道:“他们是瞅准了现在局势复杂大哥不能轻易发兵啊,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继鸾见他沉吟,便轻声问道:“三爷,大奶奶留在原家堡,稳妥吗?” 楚归眉峰蹙起,脸上便显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来,继鸾跟随他这些日子,一看这神情,心头一紧。 楚归道:“原绍磊是个聪明人,本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但是……” 继鸾竟不敢问,可是心里又极想知道答案,却见楚归想来想去,道:“我还得去见见大哥,对了,祁凤回来了?” 继鸾道:“回来了,在自己房里头,我陪三爷走一趟。” 楚归看着她,缓缓起身,将迈步之际又停下,回头看着继鸾,慢慢说道:“鸾鸾,倘若……” 继鸾本是垂着眼皮儿的,闻言便抬眼看他。 楚归手握在腰间,手指在拇指的扳指上徐徐擦过,终于说道:“倘若我要往原家堡走一遭,那是极凶险的,你……肯不肯……陪……” 楚归还没有说完,继鸾又垂了眼皮,却淡淡道:“三爷若是想问我肯不肯陪你走一遭,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我是三爷的保镖,总不成三爷在外奔走,我在家安闲无事。” 楚归噗地笑出来,手指一点继鸾:“你看你,我早说我就喜欢你……这点……”眉眼儿复又荡漾了几分。 继鸾见他故态萌生,却板起脸道:“三爷还是趁早别误会其他的,赶紧去大爷府上吧。” 楚归才收敛了,笑道:“这会儿你竟训唤起我来了,可是三爷还是喜欢的。”话里轻薄着,却转身真往外走。 楚府留了一些属下护卫,非常时期,老九跟继鸾一块儿跟上了楚归去见楚去非。 楚去非果真在大宅里头,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华丽的大厅内,见了楚归来,才有几分精神。 楚归并不客套:“大哥,收到信儿了?” 楚去非点头,也直接说:“原家堡是逼我跟他们开火呢。” “我看不是,”楚归道,“他们是在玩什么花样,大哥,不如让我走一遭,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胡说八道!”楚去非勃然大怒,翻脸道,“就算是跟原家堡打死了,也不许你去!” 楚归见他动怒,忙劝慰:“我就一说,你叫个什么劲儿,脸红脖子粗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你脖子上有伤,再这么冲动下去爆了伤,人家原家堡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擎等着看热闹了。” 楚去非这才叹了声:“小花……”他坐回沙发里,想了会儿,道,“谅他们不敢对你大嫂怎么样,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我也不能拿你去冒险,你给我记着。” 楚归正想说话,楚去非又道:“再说天无绝人之路,方才警察局长欧箴来了电话,说是有个法子……等会儿他就来了,且等看看。” 楚归诧异:“他?他有什么法子?” 楚去非道:“听他颇有几分自信,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兄弟在厅内说着,继鸾站在门口上,正听到这里,便又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楚去非的副官领着两人正冲这边走来。 继鸾凝眸一看,心头大震,望着那来人,震惊之余忽然有些明白了楚去非说的那个“法子”是什么……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冰冻起来似的! 楚去非的副官领进来两人,一个是锦城的警察局长欧箴,一个却是金鸳鸯的柳照眉。 欧箴一边走一边正跟柳照眉低低地说着什么,一脸的堆笑,柳照眉却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心不在焉似的,不期然里看到门口的继鸾,那眼睛顿时才直了,身段儿都似僵了几分。 副官领着两人走到门口,道:“请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欧箴站住了脚,见继鸾站在门口上,也不以为意,只对柳照眉又低低地说:“柳老板,你且听我的,若是这一遭成了,便是数不尽的好处……” 柳照眉不言语,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继鸾。 继鸾听了会儿,便道:“欧局长,是什么这一遭?” 欧箴见她忽然发声,才转头看她:“哦……陈姑娘……”虽然耳闻楚三爷跟身边儿的女保镖关系暧昧,但保镖终究只是保镖而已,如今还在门口站着呢,欧箴自然不把继鸾放在眼里,只是面儿上仍旧笑眯眯地。 “这……”欧箴正要再说,那副官已经出来,道:“督军请二位呢!” 欧箴笑哈哈地,对继鸾一点头,转头看柳照眉:“柳老板,请。”迈步望内走。 欧箴一动,柳照眉站在原地,静了一静后便也迈步往里走,继鸾望着他平静地神色,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就往上撞,看他将要走过自己身边那刻,一伸手就攥住了柳照眉的手臂,低声问道:“是不是叫你去原家堡?” 柳照眉眉一动,转头看向她。 继鸾盯着他,等待一个答案。却见柳照眉终于轻轻地开口:“你还理这些做什么?我去不去,也没什么两样。”在继鸾手上一推,迈步进了厅。 继鸾站在原地,那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曾握住他的姿势,整个人茫然失神。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地雷 小小博扔了一个地雷 deer扔了一个地雷 抚摸萌物们~ 说三爷“郎貌”有点儿小觑他啊xd 我会加油试着再更一章的,希望可以成功~ 第73章 楚归回头,看到柳照眉进来,心里顿时也是一片雪亮。 前几日原绍磊在锦城闹腾的时候,楚归跟他撞了个正着,知道原大少对柳照眉是有一份贼心的,这会儿欧箴把柳照眉弄来,来意不言自明。 楚去非跟柳照眉却并不很熟络,只知道他是个戏曲界的名角儿,也不知道原绍磊跟柳照眉间的那点儿干系,一看是个戏子,双眉便一皱,不知欧箴这会儿把他叫来是弄什么玄虚。 欧箴上前,简略将人介绍一番,才又笑哈哈道:“督军,你有所不知,这位柳老板,跟原家堡的原大少原绍磊是有些交际的,倘若让他去说和,会说服原绍磊将人送回来也不一定。” 楚去非一听,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吗?”就才正眼看向柳照眉,却见他眉目清秀过人,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自有一股气质。 欧箴见柳照眉不言语,就轻轻推了他一下:“柳老板,督军跟你说话儿呢。” 柳照眉抬眸,对上楚去非的双眸,楚去非见他眸色淡然,竟有种空寂之意,不由一愣。 两人目光乍然一对,柳照眉复又垂眸,简单道:“是吧。”那声音却是带一点儿冷,就像是冷笑似的。 楚去非原先没往那方面去想,此刻看了柳照眉的态度,心里才转了个圈儿,琢磨出一点儿异样来,当下就皱眉看欧箴。 欧箴咳嗽了声,正要再说,却听楚归在旁边开口道:“柳老板是自己想去,还是迫不得已啊。” 欧箴一听,汗刷地涌出来,手在袖口一摸,想掏块帕子出来又忍住。 柳照眉仍是那副木然的模样儿,也不看楚归:“能为督军效劳,自然求之不得。” 欧箴听了这话,心头稍安。 楚归却轻轻哼了声,几分不屑地看着柳照眉。 楚去非见楚归几分针对柳照眉,却顾不上理会这些,只道:“柳老板,你真个可以去原家堡?倘若果真能说服那姓原的,我倒是真的要大大地谢你一番……不管你要什么。” 柳照眉听了这句,便抬眼看向楚去非:“督军是说真的吗?” 欧箴有些意外地看向柳照眉,楚去非则一怔,继而说道:“那当然是真的了,大丈夫一言九鼎。” 柳照眉看了会儿,忽地又垂了眸:“罢了,必是不能够的。” 楚去非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我会说话不算数?” 欧箴也笑道:“柳老板你可真是的……督军是什么人物?你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这锦城里上上下下地……不都得听督军的?” 楚归却琢磨地望着柳照眉,正巧儿柳照眉也看向他,忽然就说道:“我要的是一个人,若是督军能给,我拼了死也会让原绍磊把大奶奶送回来。” 楚归一听,顿时就猜到他要什么,便瞪向柳照眉。 柳照眉浑然不惧他的眼神,反而同他平静对视。 欧箴在一边儿看了个稀奇,他自然不知道柳照眉的心意及跟楚归的那点儿过节,楚去非瞅了会儿,瞧出两个人有些不妥当的,便道:“柳老板……” 柳照眉看向他,楚去非咳嗽了声,面色古怪,说道:“你要的人……该不会是我弟弟吧?”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柳照眉面色大变,继而尴尬,楚归也万万想不到自家大哥竟会这么猜,一时整张脸都黑了。 欧箴也是肥胖身子一颤,这会儿真忍不住,把帕子掏出来在脸上上上下下地擦,擦的一张肥脸一道白一道红。 柳照眉轻轻咳嗽数声,苦笑道:“督军真会玩笑,我当然是不敢的。” 楚归狠瞪他一眼,咬着牙看向楚去非:“你还真敢说啊。” 楚去非松了口气,面露笑容:“哈哈,哈,开个玩笑……”但是方才看两人对视,好一种又爱又恨爱恨交织的眼神啊。 楚归不等柳照眉再说,主动说道:“柳老板,你是想要继鸾吧,明摆着跟你说,陈继鸾早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别做梦!” 柳照眉淡淡一笑,楚去非这才知道柳照眉竟然对继鸾有心!一时震惊,心头竟想:“呀,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个没试过滋味的弟弟才能慧眼独具,没想到连阅尽千帆的人物竟也为她动了心,这陈继鸾还挺招人爱的……” 楚去非心里嘀咕了几声,那边楚归道:“哥,我看还是我去吧,我不信原家堡能把我怎么样,先头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继鸾会跟着我,有她在,原家堡的那帮哪是对手?” 楚去非见他又不依不饶起来,嘴角一扯:这分明是个惊险的活儿,他却当是什么好玩似的一个劲儿往前冲,当然,说什么陈继鸾要跟着他一块儿,这却摆明是说给柳照眉听得,这醋坛子没治了。 楚去非板了脸正色道:“稍安勿躁!” 柳照眉忽然说道:“三爷自去涉险,却要女人也跟着,这不大妥当罢。” 楚归一听,本是大怒,心头一转却又道:“我们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柳老板你这醋吃的可是很没来头。” 楚去非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柳照眉冷冷道:“三爷成亲了吗?” 楚归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儿,恨不得把他立刻掐死:“就算是没有又怎么样,该做的差不多都做了。” 柳照眉淡淡道:“是差不多还是差很多,这区别可大得很,再说,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欧箴拼命地擦脸,擦完脸又擦脖子,楚去非抬手扶着额头,无言以对。 楚归差点儿破口大骂,硬生生忍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压下火气,心里想该一枪射过去还是乱刀砍死算了,却听得厅门口有人闷声道:“我愿意跟三爷去原家堡。” 厅内的人不约而同地都看了过来,却见继鸾站在门口,略低头,又道:“我虽然不敢保证什么,但是我相信三爷的能耐。” 楚归双眸一亮,烁烁地看着继鸾,这一瞬间,什么区区原家堡,就算是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也尽数不在话下,他自觉能在刀山上跳舞,油锅里翻腾,欢喜雀跃心花怒放的难以言说。 楚去非喝道:“胡闹!” 柳照眉却默不作声,只是看着继鸾,继鸾本是低着头,这会儿又抬头看向柳照眉:“原绍磊心术不正,柳老板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是给世人知道督军是用什么法子救回夫人,恐怕会有不少耻笑声音,三爷早在来前就跟我说过,三爷有这个能耐,督军为什么不相信他一次。” 楚归回过神来,知道继鸾为什么忽然间出声参与,她是为了护着柳照眉啊……心里头一股酸慢慢趟过,听到最后,却又精神一振。 楚去非呵斥道:“那让人知道我为了女人让自己的亲生弟弟去冒险,说起来会很好听么!” “哥,”楚归走到继鸾跟前,转身看着楚去非:“鸾鸾说的对,你该信我。” 楚去非心头七上八下,暗暗记恨了继鸾,先头楚归说要去就被他压下了,如今又被她撺掇的其心不死,还要跟自己扛上。 楚去非没法儿说:就算是让林紫芝死在原家堡,他也不想让楚归去冒一点儿险,这个跟信任与否毫无关系。 楚去非看一眼柳照眉,又看向楚归,最后目光落在继鸾身上:“陈姑娘,你对柳老板可是一往情深的很啊。” 柳照眉神情微变,继鸾却不动声色,楚去非哼道:“为了不让他去原家堡,宁肯自己陪我这个蠢弟弟去冒险?但你总该想到,他也不是个傻子,又怎么会受你的撺掇?他之所以这样儿,是想做给你看,是为了你,却不知道这份心意,你受不受得起?” 继鸾低着头,垂在腰间的手微微发抖,她无言以对,手却忽然被牢牢握住,继鸾抬头,对上楚归带笑的双眸:“哥,当着我的面儿说我,你还真好意思,别说些有的没的,我看原绍磊不顺眼很久了,这次一定要踢他屁股!” 楚去非仍旧皱眉,正在这时,却听柳照眉说道:“既然三爷想去,那么……就让我也一起跟着吧。” 继鸾大为意外,又有几分焦急之色。而楚归看着柳照眉,笑道:“哟,你就这么想见原绍磊那头狼啊。” 柳照眉默默地瞅一眼继鸾,才回答:“三爷这么能耐,我跟着的话一定也不会有事的。” 楚归“嗤”地一声。 有了柳照眉“照应”,楚归又坚持,楚去非合计了一番,勉为其难地应承了,又安派了十几个带枪的士兵跟随护送。 三人乘坐楚去非的吉普车出城,本来继鸾坐在中间,楚归把她拉到另一边,自己不由分说地坐到中间去,于是变成楚归在中间,柳照眉跟继鸾一左一右地坐着,楚归意犹未尽,便硬是抓了继鸾的手握在掌心里。 继鸾用力一拉拉了过来,楚归又凑过来,锲而不舍地握住,如此几次,闹得继鸾不厌其烦,当着柳照眉的面又不能呵斥,也无法对他动手,只好不理他,楚归如愿以偿地握着她的手,才得意地瞥了柳照眉一眼。 方才两人这番推搡柳照眉看得很是明白,当下便想到黄包车上那一幕,凝眸想想,大概了然了几分,当下反不觉得难过,只是微微一笑。 车行半路,继鸾问道:“柳老板,你其实不用答应的。” 柳照眉见她跟自己说话,便道:“我……我是心甘情愿的。”起初当然并非甘愿,但是后来…… 楚归一听,醋意上涌,瞧着柳照眉,就想象把他踢下车时候的精彩情形。 继鸾略微沉默,才又问道:“三爷,你有什么计划吗?” 楚归听继鸾问起自己,便道:“暂时没有……” 柳照眉跟继鸾一起看他,楚归咳嗽了声:“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不用担心,原绍磊就真是头狼,三爷也会咬死他。” 柳照眉嘴角一抽,继鸾忍着笑:“三爷加把劲儿,一定成的。” 楚归起初得意,渐渐反应过来她取笑自己,暗中便用力捏捏她的手,继鸾也没反抗,楚归心里便高兴。 楚归这话却说得早了点儿,车子到了原家堡前,还没到镇子,远远地就看到镇外许多人站着,近了看,竟个个背着枪,当中有一辆车,车上坐着一人,吊儿郎当地,见了吉普车来到,便从车上跳下来。 吉普车停下,司机打开车门,继鸾先下了车,而后是楚归,再就是柳照眉,三人一出现,当真都是金镶玉质的人品,原家堡众人眼前均是一亮。 那领头的人则更是神色变了变,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然后便走过来,一直走到三人跟前,才道:“楚三爷真个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楚归见他身形瘦瘦,虽然也生得周正,但脸色却不太好,且年纪轻轻,身形便有些伛偻,像是个抽过大烟的。 继鸾道:“这是原家堡的二少。” 楚归才笑道:“原来是二少爷,好说好说,其实早就想来原家堡看看,也好多交些朋友,正好就趁着这个机会了,还劳烦二少亲自出迎,惭愧,惭愧!” 原振业也笑得很开心似的:“应该的应该的,本来还准备了炮仗呢,但现在非常时期,一放炮仗,很多人以为打枪子儿了,就算了,三爷勿怪!” 两个人分明刚见面,却好像熟络了半辈子,场景感人。继鸾在旁扫了扫,在场众人里并未见到少扬。 那边原二少寒暄了,又分别见了柳照眉跟继鸾,他也没露出跟继鸾怎么熟的样儿,继鸾便也未跟他格外寒暄。 原二少迎着三人入堡,在送他们上车的瞬间,才低低跟继鸾说了声:“你怎么也来啦!”时间紧迫,原二少说完这句,便头前上车带路了。 继鸾琢磨着这话,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原二少在报讯:这堡内,指不定有什么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3╰)摸~ 第二更,久违了。。天啊,让我保持这个状态吧。。-3- 第74章 夜幕降临,从车窗看出去,可见外头灯光烁烁,黑暗中有人持枪而立,戒备森严。.info 原家堡虽然有个“堡”字,但却是个大点儿的县级镇子,据说很久之前是一个“堡”的形状,随着时代变迁,那原本圈在外一层的堡垒渐渐地土崩瓦解,镇子的范围却相应地往外扩了出去。 但就在原家堡的地角偏北,那才是真正的原家堡主事人所在的地方,在过去的堡垒的基础上重又修建起来的大堡,厚实的墙壁足有三四人高,都是山上运来的岩石垒就,吉普车停着的地方是入门处,门头建的高而结实,像是城墙似的,上面还有人来回巡逻。 这要是打仗的话,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攻不进去的。 楚归揣着袖子打量,心想:“怪道原绍磊敢那么折腾,这原家堡还是有点儿门道的。” 原家堡的领袖先头是原老太爷,如今自然是原大少原绍磊了,那守门的人见原二少带了人回来,便开了门,吉普车嘟嘟地往里继续开。 这真正的“堡内”所居住的都是原家的直系亲戚跟守卫,上上下下也有几百号,连同堡外的常驻团练,如果原绍磊一召集,听他使唤的估摸着也有两三千人。 楚归下车的时候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可真像是个土匪窝子。” 楚归站在前头,继鸾同柳照眉两个在身侧略靠后,一左一右,原二少下车来迎的瞬间,前头的原家宅邸大门之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一人,却正是原绍磊,他身边儿还跟着一人,也是熟人,正是引出这所有事端的密斯李。 原绍磊敞着外褂,大老远先招呼了声:“哟,三爷!您可来了!” 楚归哼地笑了声:“原大少有请,怎么敢扫您的兴呢。” 原绍磊嘿嘿笑着,又看向楚归身旁的继鸾跟柳照眉,最后那目光却粘在柳照眉身上,喜道:“柳老板竟也来了?” 柳照眉冷冷淡淡地道:“大少,久违了。” 原绍磊咳嗽了声:“久违久违,那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柳照眉脸儿白白地,不去搭腔。 这会儿密斯李道:“三爷,没想到你会真的来。”望着楚归,那神情依旧像是个痴缠热恋的女子般。 但楚归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心中发寒,又嫌恶,面儿上倒未怎地,只道:“密斯李,你怎么不多在锦城留几天?三爷想你呐,当然得来看看。” 密斯李嘻嘻地笑:“我看三爷未必是想我,大概是想我死。” 楚归见她言语藏着犀利,便想起继鸾说的她是个练家子,这样儿一听,倒的确是锋芒暗隐不可小视的气质。 几人站在原地,互相暗怀心机地招呼,风卷过,吹得原家大门口的红灯笼晃晃悠悠。 原二少上前道:“大家伙儿都别在这儿站着了,里头说话如何?” 原绍磊才也道:“正是正是,里面儿请!” 这原家的宅子几乎就比楚归家的老宅更大一些,光是前边儿街巷长短就有二里开外,里头的规模由此可见一斑。 原绍磊是早有安排,原家的老少不相干的人一律都在后院,前头腾出来招呼楚归,楚归一脚迈进客厅,见这厅内收拾的干净简单,少几分雅致,多几分粗犷,楚归不管,转向正题:“我说大少,二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就算是彼此再有什么不快,都是男人间的事儿,你说你们绑了我大嫂来,是个什么意思?” 几个人正才落了座,原二少不言语,原绍磊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其实这纯粹是个误会,我嘛,是因为表妹在锦城遇了险,所以才叫人去帮着把她带回来的,至于楚大奶奶,那可是阴差阳错了。” 楚归道:“这么说是个误会?” 原绍磊点头。 楚归一拍手掌道:“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是个误会,那么就请我大嫂出来,我带了她回去不就得了?” 原绍磊却笑起来:“三爷,人当然得给你带回去,只不过三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堡里,怎么说走就走?看看天儿也黑了,路上不太平,倒不如在这堡里住上一宿。” 楚归翻了个白眼:“我睡惯了家里,换地方睡不着,我大嫂哪呢,请她出来吧?一个妇道人家,经不起你们这么吓唬。万一吓出个三长两短来就不好了。” 原绍磊道:“当然会给三爷见大奶奶,可三爷也不能一点儿情面也不给吧?睡一晚上又不能掉块肉不是?” 楚归听他言语不像,便哼了声:“那你是非留人不可了?” 原绍磊道:“人我是留定了。” 楚归道:“那我不想留呢?” 原绍磊笑:“三爷,到这功夫,你想留也得留不想留也得留。” 楚归道:“就凭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原绍磊嗯了声:“还有那么句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天鹅肉,就一定要在嘴里头!三爷也知道我是个不信邪的人。” 继鸾见两人似乎有些水火不容,便打量周围,暗暗地做好应付一切的准备,目光转动间,忽地对上原二少的眼神,二少正在大少下手,此刻便向继鸾使了个眼色。 继鸾心头一怔。 楚归坐着,她便站在楚归身后,柳照眉坐在楚归下手,距离她也极近。 此时此刻,柳照眉并不关注楚归跟原绍磊两人,只是望着继鸾,看到继鸾目光顿住,他便也顺着看过去,正好儿也看到原二少那个眼色。 正好楚归道:“你也就在这窝里横,有本事锦城闹去?” 原大少哈哈地笑:“一山不容二虎,三爷是锦城的虎,我是原家堡的虎,上回我在锦城可是吃了亏的……” 楚归双眉一蹙,他在锦城吃了亏,意思是想让自己在原家堡也…… 正在这时,却听得有个声音温和地说道:“怎么说的好端端地,就吵起来了?” 楚归跟原绍磊回眸,却见柳照眉平平淡淡地说道:“好好地说着大奶奶的事儿,你们两个争起来算什么?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是因大奶奶起的,好歹也让先见上一面儿,再说别的。” 柳照眉说到这里,就看原绍磊:“大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原绍磊目光闪烁,终于道:“当然了……柳老板的话素来是最好听的……” 柳照眉假装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又看楚归:“三爷觉得呢?” 楚归怔了怔,道:“好啊。” 原绍磊便道:“老二,麻烦你走一趟,带大奶奶过来。” 原二少起身,答应了声往外而去,继鸾一直望着他,原二少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继鸾将目光收回来的瞬间,却见另一个人也跟着二少离开。 继鸾皱了皱眉,脚下不由地就一动,然而看看楚归,却又不怎地放心,到底便按捺着未动身形。 这会儿原绍磊便跟柳照眉又缠磨着说了几句,又撩楚归,楚归道:“大少,瞧不出你还真是个风流中人,但你这回费尽心思地叫我来,总不该只是为了那点儿事吧?” 原绍磊见楚归问起,便才笑道:“我本来是想先谈风月,再谈买卖的,三爷可真是个急性子。” “什么买卖?” “三爷总不会以为自己来了一趟原家堡,就轻易地把人带走了事吧,上回我在锦城吃了三爷一枪……”他的眼睛滴溜溜在楚归身上转了一圈,“三爷总要给我点好处才行。” 楚归道:“那你想要什么?” “好说,”原绍磊笑,“三爷是个爽快人,我也是,我要三爷的一千条枪,还有柳老板的人。” 这话一出,厅内无声,继鸾暗暗恼怒,这原绍磊果真是另有所图,想到方才原二少那个眼神,恐怕他早安排了厉害的后招,倘若楚归不答应的话,大概就会机关尽出……总之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何况林紫芝还在他们的手上,继鸾心头急转,看向柳照眉,又看楚归,却见柳照眉的神情依旧是那样儿地淡然,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就好像原绍磊说的那些话跟他无关。 继鸾本也以为楚归会发怒,不料楚归只道:“哟,你要的可真不多。” 原绍磊道:“我这个人一向是只要对的,从不贪心。” 楚归竟嘿嘿笑了两声,忽地又道:“这去叫我大嫂的人回来的可有点儿慢啊。” 原绍磊也正觉得有些奇怪,正在这时,就听到一声惊叫从后院传来,而后是啪啪地无数声枪响,隐约有人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杀人了!” 原绍磊惊觉事情有变,来不及多说急忙起身往后而去,楚归心头也一紧,赶紧跟上,一行人转过花厅,走廊尽头一转弯,便都被眼前场景惊得心头发颤。 就在眼前有几间房,正中一间房门打开,前头是小空地,周围有假山盆栽之类,但在空地上却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胸口都带着抢眼,均已毙命。 楚归一看,手顿时握紧,原绍磊不管这些,大叫一声:“老二!”迈步往前冲去,越过这些尸体进了门,隔了一会儿,忽地大嚎了声:“老二!” 楚归顿了顿,忙也跟着入内,继鸾紧随其后,柳照眉想了想,便只站在原地。 楚归跟着进了门,却见那屋内,原绍磊正抱着一个血人,跪地大哭,看那人的衣裳穿着,俨然正是原二少!继鸾吃了一惊,刚要上前查探,却见楚归双眼发直,神情骇然如见了鬼。 继鸾这才抬眼又看,却见在里面的床上,半躺着一个人,半截儿身子在床上,双腿搭在床边,衣衫半裸,露出白生生地大腿,继鸾大吃一惊:“大奶奶!”猛地扑上去。 继鸾冲到床边上,却见林紫芝瞪大双眼,死不瞑目,胸前衣裳也被撕开,露出半边身子,手中却握着一把匕首,上面还沾了血。 继鸾心头发寒,想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看林紫芝,又看看血人似的原二少,心中涌起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正在一团阴森混乱间,却见原绍磊一手抱着原二少一边慢慢抬头,扭头看向身旁的楚归,磨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三爷,外面那些是不是你带来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泪跟血,阴暗的灯光里看来宛如鬼怪,全没有先前的俊秀。 楚归咬牙正要说话,继鸾厉声喝道:“三爷快躲!” 楚归本能地闪身,却听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臂射了过去,与此同时,继鸾飞身冲向原绍磊!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 灌汤包扔了一个地雷 摸~ 今天也会加油的,但不知能不能。。嗯,谁能猜到发生了啥。。 第75章 原绍磊见弟弟倒在血泊里,惊怒痛心之下,陡然向楚归发难,继鸾大喝一声,飞身扑向原绍磊。 原大少激怒,本想再向着楚归补上两枪,继鸾腾身过去,一脚将原绍磊手中的枪踢飞:“大少!不要冲动!” 原绍磊一手搂着原二少,红着眼叫道:“难道不是你们带来的人害了老二的!”咬牙咬的太紧,脸上的肉狰狞抽动,低头又看向原二少,双眼中泪刷地涌出来,“老二,老二!”声嘶力竭地,仿佛想要把原振业唤回来。 继鸾仓促里看向原二少,见他双眸紧闭,血从颈间冒出来,将头脸跟半边身子染得惨不忍睹,显然是救不得了。 原绍磊低头这一瞬间,只听得“砰”地一下,原绍磊脑中一昏,向前栽倒。 继鸾吃了一惊,却见楚归手中握着个花瓶,乃是他方才向旁边闪避的时候顺手抄起来的,此刻便一下子打在原绍磊的脑后,花瓶也碎裂开来。 楚归把碎花瓶往旁边一扔,顺势一脚踢在原大少的肩头:“你妈了个巴子姓原的!你们鸡鸣狗盗地害了我大嫂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他妈先叫起来了!我日!”说话间,又用力在他身上又踢又踩。 继鸾见楚归发作,急忙将他用力拉开:“三爷!三爷!” 楚归被继鸾拉开,兀自气恼,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紫芝,一时也有些悲从中来,但此刻他们人在虎穴,倒不是哭号的时候,何况外头也热闹起来了。 楚归咬牙道:“先他妈离开这个破地方!”一把拽起原绍磊,原绍磊被他打晕了,全无知觉,楚归将他拉开,原绍磊原先抱着的原二少的尸体便跌在地上。 楚归瞪着眼看了一眼原二少,又看看床上的林紫芝:“鸾鸾……” 继鸾已经回身到了床边,对上林紫芝那双瞪大的眼睛,暗叹一声,手在她的眼上一抚令她双眸合上,才又拉起被子将林紫芝包起来,便抱在怀中。 楚归见她知道自己的意思,便也不说了,拖着原绍磊往外走。 外头庭院里着实热闹,楚归带来的人死了几个,原家的人闻风渐渐地都围了上来,楚归把原绍磊往外一拉,叫道:“都他妈退下!不然就要原绍磊的脑袋!” 楚归拖着原绍磊,继鸾抱着林紫芝的尸体,逼开原家堡众人,缓缓地往外而行,他们走了几步,离开那门口,便有原家堡的人入内探看,一看二少死在地上,顿时惊叫道:“他们杀了少爷!” 楚归心头一沉,忽地听到有人失声叫道:“二表哥!二表哥!”那声音竟是密斯李。 楚归跟继鸾对视一眼,原家堡的人围在周围,虎视眈眈,眼睛里都带着仇恨,身后密斯李追上来,尖声叫道,“三爷!你实在太过了,你犯不着就杀了我二表哥吧!” 楚归喝道:“闭上你的鸟嘴,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那又是谁?”密斯李的声音尖细,黑暗中传出极远,“你还想挟持我大表哥,三爷!你说的话谁信!你当原家堡像是锦城一样,能让你为所欲为吗!” 在她的煽动下,周围的壮丁们也纷纷地靠拢,楚归怒道:“都后退!谁敢上来!”手中的枪在原绍磊头上一顶,才又让众人退了下去。 继鸾盯着周围众人,心中七上八下,楚归在前,她在后,继鸾随着楚归走到厅门口,忽地停了步子,低低说道:“三爷,柳老板不在!” 楚归方才也留意到柳照眉不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跑到哪里去了?楚归不想理会这个,但对上继鸾的眼睛,心中便一犹豫。 这会儿工夫,原绍磊哼了声,整个人幽幽地醒过来,楚归见他醒转,心中更是一沉,原绍磊的功夫比他好,若是他恢复了,恐怕难以控制,倒还不如昏过去那样死沉死沉地容易摆布。 楚归一咬牙,抬起手枪在原绍磊头上一敲,原大少闷哼了声,又晕过去。 周围原家堡的人惊呼一声,有人便闯上前来:“放开大少!” 楚归已经在尽力拖着原绍磊,自然□乏术,电光火石间,继鸾脚下踏前,步伐轻灵,一腿扫过去,便将那人踢了回去,那人踉跄后退,跌入人群。 密斯李叫道:“把大表哥留下!”居然自己冲上来!继鸾心中知道她会武功,便毫不客气,她双手抱着林紫芝,腿上功夫却更不容小觑,当下便踢向她胸腹间。 密斯李尖叫了声,腰往后弓起,看起来像是个被踢中的样子,继鸾却一惊,她自己知道,她的脚根本就没碰到密斯李的身上。 电光火石间,密斯李叫了声:“我就跟你们拼了!”手一抬,手中居然握着一把枪,正是先头原绍磊被继鸾踢飞的那支,指指地指向继鸾。 继鸾一怔,见密斯李手微动,黑洞洞地枪口点着自己,心中不得不佩服密斯李的手段,她假装被继鸾踢中,却趁这机会出其不意地来这一招! 但是密斯李诡计多端,却不妨继鸾身边还有个比她更能思量的人物,几乎是密斯李擎枪得一瞬,三爷手臂一挥,手上的枪也指向密斯李,两管手枪几乎是枪口对着枪口,三爷望着面前的蛇蝎货色,道:“来啊,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密斯李双眉一皱,楚归哼道:“在三爷面前,你伤不到任何一个人你信不信。” 密斯李盯着他,不由咽了口唾沫,楚归道:“不想死的就滚开!” 正在相持不下的瞬间,忽地听到一个声音,苍老而沉闷地,道:“都让开。” 有人惊道:“是老爷!” 楚归面前让开一条路,原老爷在管家的扶持之下出来,见状道:“退下。” 密斯李叫道:“舅舅,他们杀了二表哥!” 原老爷喝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的算什么?快退下!” 密斯李咬了咬牙,终于垂手,退向旁边。 楚归打量面前的老者,见他两鬓斑白,有些富态,身着马褂长袍,楚归跟他是见过面儿的,当下道:“原老爷!晚辈给你见礼了。” 原老爷打量着楚归:“小三爷,你客气了。”声音略有些颤抖,“听说,你杀了我的二儿子?现在,连我的大儿子也不放过吗?” 楚归本不想跟原家堡的人解释,因为说他们也不信,但是面对原老爷,却不由得他不说:“原二少的死的确跟我无关,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跟我大嫂都……都已经死了。”说着,便扫了一眼继鸾怀中的林紫芝的尸体。 原老爷也随着看了一眼:“楚大奶奶也死了?” 楚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弄清,大少就已经冲我开枪了,我之所以如此,也是迫于无奈。” 原老爷沉沉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你要带着我唯一的儿子走?” 楚归望一眼原绍磊:“原老爷,我只是需要一个保障,我现在放开原大少,你们的人得把我跟我的人生吞活剥了。” 原老爷道:“那好,我答应你在事情查明前绝不会动你们一根手指,是不是可以先放了绍磊?” 楚归对上这人的双眼,终于一笑:“原老爷,您虽然是个人物,我也向来敬重您,但我也知道你丧子之痛,等闲怕也是不会听我们解释的,对不住,原大少还得护送我们一程……我答应你,等我们出了原家堡,就放人,你看如何。” 原老爷沉默,黑暗中两只眼睛烁烁地看着楚归,最终说道:“既然如此,好……但倘若是绍磊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把锦城闹个鸡犬不宁。” 楚归道:“恐怕等不了您动手,听闻小日本最近闹得欢不是。对了,我还有个同行的……恐怕是被您们的人给留下了?还请送他出来吧。” 继鸾听他在这时候提到柳照眉,心头一宽。 原老爷转头看向周围:“你们谁看到柳老板了?” 在场的人均都摇头,原老爷道:“小三爷你看到了,我们这儿没有人藏着你的人。” 楚归还要说:“原老爷……” 原老爷慢慢说道:“小三爷,不好太贪心吧。” 继鸾一急,楚归却道:“那估计他是先走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多留了。” 原老太爷发话后,楚归同继鸾两个出了楚府大门,吉普车还等在外头,守在外面的几个护卫便冲过来,把人接应了上车。 楚归临上车功夫,见原老爷站在门口,盯着他说道:“三爷,且记得我的话,别让绍磊也有个什么万一。” 吉普车往外奔驰而出,原家堡的大门敞开,吉普车狂奔而出,一直快出了镇子,继鸾忍不住问道:“三爷,柳老板呢?” 楚归不答,只是回头打量身后,却见隔着二里左右,有车紧紧追着,楚归低头,抖抖簌簌地,捉住原绍磊双手,将他的手绑在一起。 继鸾还要问,楚归抬手在原绍磊脸上打了一巴掌:“狗日的,醒醒!” 原绍磊本就在颠簸里将要醒来,被楚归一巴掌打的醒转过来,看清楚人在何处,气道:“楚归,我跟你不同戴天!”可惜手被绑着,不然就即刻冲上来。 “闭上你的嘴!”楚归怒地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弟弟是怎么死的?” 原绍磊一怔,而后道:“被刀……”说到这里,一时不忍。 “脖子上那么深的口子,”楚归却说道,“你不说我跟你说,是不是?” 原绍磊道:“怎么?” 楚归说道:“你觉得,我大嫂又是怎么死的?” 原绍磊皱了皱眉:“我……谁知道那娘们……” “你不好说是吧?”楚归极快说道,“她的衣衫不整,看起来像是被奸~污了,但是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这个你该好意思说吧?”说到这里,真想再打原绍磊几个耳光。 原绍磊一想,果真是这么回事,便道:“你是想说我弟弟企图奸~污你大嫂,却被她杀了?就算是这样,我弟弟就该死了?” 楚归冷笑:“要真是那样,他还真该死。” “你闭嘴!” “你才闭嘴!”楚归分毫不让,又道:“听好!我只是觉得蹊跷,外头那些人的确是我派的,起初我以为是他们发现了你弟弟企图对我大嫂不利,所以杀死了原二少,可是匕首却在我大嫂手里握着,难道原二少是我大嫂杀的?那二少必然是先杀了我的人然后才想对我大嫂动手的,但是我们听到枪声后就很快赶到了,我也不相信二少在杀了我的人后还有兴致。” 原绍磊被原振业的死冲昏了头脑,忽地听楚归一说,心头发凉之际又莫名暴躁:“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我弟弟也死了!” 楚归忍无可忍,也便吼道:“我大嫂也死了,我回去没法儿跟我大哥交代!但是她是怎么死的我更没法说!要不是答应了原老爷子,我就带你回去交给大爷发落!” 原绍磊猛地挣扎起来:“你他妈带啊,我怕你啊!” 楚归扑过去将他按住:“我他妈要不是顾全大局,还真想先把你干了,再平了原家堡!但现在鬼子正在虎视眈眈,你真想弄得鱼死网破便宜了他们?” 原绍磊一震,楚归逼视着他,又道:“这件事情很可疑,二少脖子上的伤痕那么深,你真相信我大嫂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能杀得了他?而且你真相信二少他是个色迷攻心的人?我倒是真愿意这么信!这样我还真不理亏!他活该死!” 原绍磊红着眼吼道:“住口!” 楚归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打的原绍磊歪过头去,楚归揪着他的领口:“报仇是必须的,但是你要是报错了仇让真正的凶手背地里偷笑那你可是个天下独一无二的蠢蛋了!你好好想想吧!” 原绍磊胸口起伏不定,生生地深吸数口气才平静下来:“好……三爷果真是舌灿莲花,我姑且先信你一次!那么你说谁下的手?” 楚归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大少可不是蠢蛋,事情发生在你原家堡,你回去好好地查查,必有端倪!” 原绍磊拧眉:“你肯放我回去?” 楚归哼道:“听这话说的,我又不想养你一辈子,听好……后面的人是原老爷派来跟着的,必是可靠的人,你自求多福吧!最后跟你说一句,打仗对我跟对我大哥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我大嫂给你们劫来,本就是你们理亏!要我大嫂真是被二少奸~污逼死的,我跟大哥也绝不会放过原家堡!” 楚归说着,把原绍磊手上的带子解开,这时侯车速慢了下来,已经出了镇子,身后的车辆追的越来越近,楚归道:“还有件事,柳老板大概还在原家堡,大少若是顺利回去,还请高抬贵手放他出来。” 原绍磊目光阴沉不定:“我若不答应呢。” 楚归冷飕飕地看着他:“我是想息事宁人,大少如果一意孤行,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要知道我哥之所以肯跟你们谈,不是怕你们原家堡,只是忌惮小鬼子在旁边得利,这一遭大嫂不幸,我回去还得担干系……奉劝你们别再火上浇油把事儿做绝了。” 原绍磊哼了声。 “好,我当大少你应了,那明儿早上我若是见不到柳老板,咱们索性就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先干一架。”楚归望着原绍磊说罢,便打开车门:“大少,请吧!” 原绍磊看一眼楚归,又看看继鸾,终于纵身一跳,便跳了下去。 吉普车继续往前,身后的车却停下来,那亮着的车灯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点。 车门关上,继鸾道:“三爷,柳老板真的还在原家堡?” 楚归不应声,只是垂着眸,继鸾低着头道:“三爷,我想回去。” 楚归道:“不行。” 继鸾心里一堵,忍不住说道:“柳老板为什么会跟着来,这个咱们都知道,他是怕三爷顶不住,他好替三爷顶,现在把他丢在原家堡算怎么回事?我负责三爷安全,现在三爷可以一路安稳回到锦城,就不必我了,我得回去看看。”继鸾说着,抬手就去推车门。 楚归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他为什么来是为了替我顶?也不用全说的那么好听,他那点儿心思我明白的很,他只是不舍得,所以要跟着……他来之前就该知道事情会变得多坏,是男人就得自己应付。” 继鸾振臂将楚归甩开:“对不住三爷,我不能这样。” 楚归见她已经下了决心,挺身将她一拦:“好好,别急,我答应你一块儿回去行吗?” 继鸾正微觉意外,正想回头,忽然间颈间一疼,整个人竟昏了昏,继鸾只来及叫了声“你”,便也晕了过去。楚归一把将人抱入怀中,望着继鸾的脸,慢慢地就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好厉害啊,又二更了,自己举个拇指 第76章 柳老板去了哪里?原来,就在楚归跟继鸾带着原大少离开原家堡之后,原家堡的内部,也更有一场腥风血雨。(..info) 先前柳照眉见满地的尸体,继鸾跟着楚归入内去了,他心知以继鸾的身手楚归的机智,就算原绍磊在内,情势再复杂也不会难以解决。 而听着原绍磊的哀嚎,柳照眉隐隐地猜到发生何事,就在他双足站住的瞬间,眼角一瞥的光景,瞧见一个黑影在远处的拐角一闪而没。 柳照眉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瞧一眼人影闪烁的屋里头,他似听到了继鸾一声惊慌地“大奶奶”。 柳照眉心头一动,略微踌躇之后便往那人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就在柳照眉离开现场的瞬间,原家堡的人已经赶到也围住了屋子,因此竟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柳照眉拐过那黑影消失的转角,见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顺着往上不知通向哪里,柳照眉看了会儿,没见到有什么人,便沿着墙根往前走去。 这走廊曲折往上,柳照眉渐渐看到一丝灯光,旋即发现前头是三方岔路。 一侧是个月门,貌似通往一个院落,对应另一侧是条小径,不知通向何处,另外则是顺着这走廊往上还继续有路,风一吹,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柳照眉犯了难,不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正在疑惑里,耳畔听到一声闷哼。 这闷声一闪即逝,但柳照眉的耳目极佳,顿时听出是从旁边那月门里头传来的。 柳照眉双手握拳,放轻了步子,悄然无声地也跟着拐进了月门。 进了月门放眼四顾,才发现这是一座较为宽阔的院落,黑幽幽地一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有右手边上,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 柳照眉正要顺着过去,忽然间毛骨悚然,耳畔听到极细微地脚步声,然后眼前那房子的门被打开,竟是有人正好走了出来! 柳照眉一颗心狂跳,呼吸几乎都停了,左顾右盼了会儿,这院落里能够掩藏身形的东西却并没有,极快之间柳照眉忙又退出月门,想也不想,就往原先那走廊通向的方向隐过去,他一直摸了过去才发现,原来此处是一片地绿藤道,茂盛的叶片交织,又没有灯光,所以才显得黑乎乎地,但是正好能够藏住他。 柳照眉正站稳了脚跟藏起身子,从月门里便出来一个人! 那人出来之后,脚步不停地往柳照眉来的路上转身走去。 柳照眉心头才一宽,那人忽然又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来。 柳照眉浑身毛发倒竖,僵在原处,一动不动,淡淡地月光下,那人的双眸极亮,几乎是阴险而毒辣地逼视着这绿荫交织的所在。 有那么一瞬间,柳照眉觉得她已经看到自己了,虽然先前他经过此处的时候,特意张望了会儿,知道这边儿光线极阴暗,不走过来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那人凝视着柳照眉的方向看了会儿,脚下一动,果然是要走回来了! 柳照眉几乎要用手捂住嘴才能忍住那一声惊呼,但就在这时候,从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 那人一听这个,脚步忽然停下,重新转过身去,沿路极快地跑开了。 一直到她消失了,柳照眉才放松下来,张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手心跟背上都是汗。 柳照眉在这树荫里站了会儿,才想起来一事,赶紧从里头走出来,重新迈步进了月门。这一回他比上次更加小心,方才多亏他极警觉,见机的快,又因唱戏多年,练得脚下行走无声,才没有让那人一下撞上。 柳照眉来到那人出来的屋子前,看那门扇是被拉上的,他迟疑了会儿,伸手一推,没有推开,又用了几分力道,才将门推开来。 里头并无灯光,是那人离开之前灭了蜡烛。 柳照眉屏住呼吸,站在门口的那刻,忽然有种惊慌的感觉,似乎觉得自己太唐突了。 正当他想要退却的时候,眼睛适应了面前的黑暗,柳照眉望见墙角里缩着一个黑影。 他的心也像是揪了起来,缩的紧紧地。 也不知是一种什么心理,明明怕极了,却还是忍不住那好奇探询之心,柳照眉一步一步走过去,却见墙角坐在的是一个人,头上还照这个黑布袋,柳照眉抬手出去,手指头抖个不停,却捉住那布袋,用力揪起来! 大抵人越是害怕想的便越是恐怖,在柳照眉心中几乎想到被黑布袋遮着的是个鬼怪的脸孔,但是幸好不是,借着极淡的月光,柳照眉依稀看清楚面前这人的轮廓,顿时惊得后退一步。 “栗……栗少扬?”柳照眉低呼出声,他记得这个人,当时在自己家里,继鸾跟这个人把酒言欢,豪爽热烈地叫他“少扬”,而这个面孔俊朗的青年,也用一样的热烈对待她,只不过在她不曾察觉的瞬间,那眼底才流露出一丝惆怅。 虽然只是刚刚认识,但柳照眉却明白这叫做栗少扬的青年的心意,他跟自己一样,是喜欢着继鸾的。只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继鸾也曾喜欢过自己……可是柳照眉知道,继鸾对这青年,却确确实实一点儿男女之情也没有。 柳照眉自觉比栗少扬要幸运一点,可也只是那么一点儿而已。 这会柳照眉见栗少扬缩在墙角,心底震惊可想而知,见栗少扬闭着双眼,额头上还渗着血,不知死活,柳照眉屏住呼吸,先在他鼻端探了探,又试试他脸颊的温度,才急忙蹲□子唤道:“栗……少扬!栗少扬!” 柳照眉唤了两声不管用,却发现少扬被捆着双手扔在地上,他粗粗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发现不知是被什么打的,破了一道口子,柳照眉心惊胆战,赶紧掏出一方帕子替他把伤口捂住,血立刻将帕子濡湿。 柳照眉咬了咬牙,用力将衣裳撕开一块儿,勉强地把栗少扬的头缠起来,才又试着唤他,又抬起手指去掐他的人中,怎么也唤不醒之后,柳照眉狠了狠心,用力打了少扬两耳光。 这个却是有效的。 少扬幽幽地醒转过来,一时看不清柳照眉的脸,冲口便骂道:“臭婊~子!有胆杀了我!” 柳照眉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不是骂自己,便忙道:“栗少扬,你小声点,是我!” 少扬在黑暗中听到这个声音,略微觉得耳熟,却想不通是谁,柳照眉忙又道:“我是柳照眉,柳老板,我们在锦城见过的,我是继鸾的……” 少扬听到这里,才完全想起来:“柳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这时侯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松开,便赶紧试着站起身来,没想到头上剧痛,差点跌倒,柳照眉赶紧将他扶住。 柳照眉忙道:“你这却又是怎么了?原家堡劫持了楚大奶奶,我们是来要人的,三爷跟继鸾都来了,可是方才前头出了事儿,原二少跟大奶奶好像都……” “什么?!二爷已经……”少扬变了脸色,又痛又怒:“我日他妈的,是那个臭婊~子搞得事儿!柳老板,快快,我们快出去!” 柳照眉跟少扬现身的时候,楚归跟继鸾正好上了车,原老爷子派了亲信一路跟上,自己转身回了府内。 密斯李站在身边,道:“舅舅,你就这么放他们走吗,二表哥就白死了吗,那个楚三爷诡计多端又狠毒,万一他言而无信带了大表哥走怎么办?” 原老爷子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来到原二少丧命的房间,看看地上血人似的儿子,老爷子忍不住双眼泛红,泪水如涌,这功夫原二少的娘早也听了消息,匆忙跑来,见状顿时死了过去。 先前好些内眷也惊动了,有的便偷偷议论纷纷。 老爷子挥着拐杖怒喝一顿,把人赶回房,让人带二少的娘去休息,将二少尸体收拾入殓。 老爷子吩咐完了,气喘不休,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才退了下来让大少主事,已经好修不亲自出面儿了,说完这些,又因丧子巨变,一时竟撑不住。 两个丫鬟便扶着老爷子回房,忽然之间其中一个无声无息地倒了地,老爷子一惊,转头一看,却见密斯李手中刀光一闪,另一个丫鬟闷哼一声,同样倒地气绝。 原老爷子靠在门扇上,望着密斯李:“你这是干什么,造反了吗?” 密斯李一笑,笑容跟先前竟全不一样,是一股狡狯之意:“老头子你说的没错,现在轮到你了……”她手中持刀,一步步逼近。 原老爷子望着她:“你……你……”气喘发作,双眼发黑,几乎晕倒。 密斯李眼看原老爷子如笼中鸟俎上肉,正要动手,却听到一声怒喝,有人从门口跳进来,骂道:“贱婊~子!”密斯李一惊,转头一看,见栗少扬头上裹着白布,身边儿跟着一人,却是柳照眉。 柳照眉跟密斯李打了个照面,忍不住竟又打了个寒战,这会儿才确认,方才他躲在树荫下,那回眸狞视的人,真的正是这个看似毫无心机的女人。 而密斯李一看柳照眉,又看到栗少扬,便也想到了先前是大意了,她的感觉果然是对的,那树底下藏着人:“柳老板,你敢坏我的好事!”她手中一挥,便扑过来。 栗少扬挡上前,便跟她斗在一块儿,柳照眉见原老爷子挺不住似地浑身发抖,赶紧过去扶住他:“老爷子,老爷子你没事儿吧!”一边说,一边忙替他在胸前顺气。 原老爷子站稳了脚,深吸两口气,才略微觉得好过些,这会儿外头有人惊动了,便扑进来,见密斯李居然敢栗少扬打起来,一时错愕,不知道该帮谁好。 原老爷子颤巍巍地:“把……把那个贱~人给拿下!” 大家伙儿一听,才知道要对付密斯李,正要动手,却听到几声枪响,尽在耳畔,其中两人顿时倒地身亡! 真是一波又一波,横生枝节,毫无平静! 密斯李狂笑:“今晚上就踏平原家堡!” 栗少扬转头,却见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几个身形诡异的黑衣人,手中都握着枪,被枪声惊动了的原家人有的刚一露头,就被他们枪杀,几个人纷纷地往密斯李这边赶来。 栗少扬怒道:“臭婊~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密斯李哈哈大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原老爷子惊怒之极,几乎又晕过去。他贴身的亲信被派了出去接应原大少,一帮精锐也都去了,而内院经过二少之事颇有些混乱,一些能干的子弟都不在身边儿,正是实力空虚的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插上一刀! 柳照眉半挡在老爷子身前,低声道:“老爷子,这不是动怒的时候!”原老爷抬头看他一眼,见他面容秀美,神情却异常地沉稳,不由道:“我认得你……柳……老板?” 柳照眉一点头,先前他还是无比惊怕的,因为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但是跟栗少扬出来之后,知道了继鸾跟楚归已经顺利脱身,他心头大石去了一半,此刻又发现密斯李竟然是内鬼,虽然惊讶,却反而镇静下来。 原老爷子本就是老狐狸,但这一夜对他来说显然是毕生最难熬的一夜,老头子身子不好,不免失常。此刻经柳照眉一安慰,便沉下心来。 密斯李正纵容手下大开杀戒,栗少扬受伤在先,也有些无法抵御,交手中被她一刀又划破肩头,鲜血飚出。 正在落尽下风之时,原老爷子说忽然出声道:“你们要还想活着离开原家堡的话,就住手。” 密斯李正杀机尽露,闻言心头一怔,手一挥将手下们行动制止,十几个手下行动一致,齐刷刷地在院中等候命令。 密斯李回头:“怎么?你……说什么?” 原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柳照眉扶着他的半边胳膊才撑着未曾让他倒下,原老爷子缓缓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密斯李皱了皱眉,栗少扬在旁边叫道:“她不是真正的表小姐!” 原老爷子眉头一皱,密斯李哈哈一笑,忍不住说道:“是原二跟你说的?我早该先杀了你,只不过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 栗少扬又气又难过:“老爷子,二少爷恐怕也是遭了她的毒手……” 密斯李神色得意,竟不否认。 原老爷子却脸色颓然:“原来……原来……唉,我自诩英雄一世,没想到最后竟栽到个小丫头的手上……丫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老头子死也死个明白,如何?” 密斯李傲然道:“原老爷子,你莫非是想拖延时间吗,你是想让原绍磊回来救人?哈哈,你以为他回得来吗?” 原老爷子道:“什么意思?” 密斯李得意道:“不瞒你说,路上我们安排了伏击,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中了埋伏。” 原老爷子一听,顿时咳地垂了腰。 栗少扬跟柳照眉齐齐一颤,都有种不妙的预感。柳照眉看着密斯李,颤声问:“三爷他们呢!” 密斯李不怀好意地一笑:“你觉得呢。” 似乎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密斯李话音刚落,只听得“轰隆”一声,惊天动地,从不远处传来,震得这边儿的地都颤了几颤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感觉我越更得多,看的人却不见多,甚至反而。。 写作真是个寂寞揪心的事儿,要扛住多少的xxxooo的侵袭折磨啊。。 撑住。。 柳柳:八月王上,把某只醋龟弄死就爽了,正是好时机! (某只归归在黑暗中幽幽地发出怨恨的光波) 心情较复杂,所以不知会不会继续更。。 第77章 柳照眉同栗少扬一听,忍无可忍,楚归的生死对他们来说自然无关紧要,但继鸾却跟楚归在一块儿,这才是最要命的。 当下栗少扬怒喝:“老子宰了你!”纵身跃向密斯李,正好堡里后生也又赶来数人,当下又是一场混战。 继鸾醒来的时候,眼前淡光微影,显得十分宁静,脑中有一瞬地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头的时候,双眼先看到窗户上映出的一支玉兰花,挂在枝头上随时都会掉下来,背后是淡白色的天色。 本来是想松一口气的,眼前忽地掠过一幕场景,一闪而过的瞬间又有更多的纷纷涌上来。 继鸾清醒过来,霍地坐起身来,转头四顾,心头一凉,发现自己居然是睡在楚归的卧室。 茫然四顾的瞬间,忽然“咔”地一声响起,继鸾回头看向声音所来的方向,却见进门的竟是楚归,不知为何,他的脸色格外雪白似的,显得双眼下面那团黑越发明显。 继鸾见见是他,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跃下地去,楚归挑了挑眉:“醒了?就算是你身手好吧,……你平时也都是这么下床的?” 继鸾眨了眨眼,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间想到一件极重要的事,头在额头一按:“原家堡……” 楚归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去,好整以暇似地说道:“怎么?” “柳老板……”继鸾皱眉看着他,却见他兀自不做声,嘴角的笑容令人捉摸不定,继鸾心想:“我在这儿多说什么!”咬了咬唇,迈步往外就走。 她先前是往床里侧翻下地的,要出门便会经过楚归身边儿,继鸾小心避开他,楚归却探身过来,伸长了胳膊,握住了她的手臂。 继鸾劈手将他挡开,顺势抵回去:“三爷,这回你不能打晕我了。” 楚归“嘶”了声,被这力道一推,整个身子往后一歪。 继鸾不以为然迈步要走,忽然却看到他抬手捂着右臂,面上微有痛色。 方才她那一推只是用些巧劲儿,只是把他推开了而已,伤不到人。 继鸾不知为何,便皱眉:“三爷……” 楚归慢慢坐直了身子,却不管其他,只是看向继鸾:“你想干什么去?” 继鸾扫过他的手臂,他却似是侧身挡着,叫她看不真切,继鸾便垂眸:“三爷,你知道的。” 楚归忍不住问道:“在你心里他就那么重要?” 继鸾本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却仍忍不住:“不是这么说,我不能对不起人。” “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楚归问。 继鸾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不能再跟他消磨时间下去,一夜过去,柳照眉在原家堡还不知怎么样,一想到此,继鸾只觉得心惊肉跳。 继鸾不管楚归,迈步往外就走,楚归一把没拉住她,气的伸手一捶床,却又疼得咬牙咧嘴,他起身喝道:“陈继鸾,你是保护我的,不许你离开!” 继鸾回头看他一眼:“现在三爷不需要我保护,但有人却不同。” 楚归皱着眉,额头上似有汗冒出:“你当他是什么这么上心!你忘了上回你跟我说过的?见到他只当是陌生人,你这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吗!” 继鸾拉开门,迈步往外走,头也不回道:“如果一个陌生人肯为了我冒险,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落入险境而不管。” 楚归还要说什么,面前的房门却被用力关上,发出老大一声。 楚归浑身有些发抖,双拳紧握,他侧着身子对着门口,是以继鸾并没有看到,他原先垂着的右臂上,缓缓地渗出血来,把白色的长衫袖管都给染红了。 继鸾拉上门,快步行过走廊,转到楼梯口上迈步便要下楼,谁知道刚走一步,便见客厅内一人缓缓地站起身来,在他旁边,还有一人,缩在椅子上半是睡着似的。 继鸾一看,几乎不信自己双眼,惊呼了声:“柳老板?少扬?!”瞧见栗少扬假寐的那模样,声音却放的低低地。 继鸾快步下楼,那边柳照眉迎上来,继鸾上下打量过他,见他浑身没伤,精神看来也好,一时喜出望外:“你、你回来了?” 柳照眉看她关心情切之态:“没事啦,倒让你担心了。” 继鸾看看他,又歪头看看睡得姿势难看却仿佛很舒服的少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在原家堡内,听了密斯李的话,栗少扬同柳照眉都盛怒之极,栗少扬二话不说先冲着密斯李扑上去,密斯李见他来势凶猛,杀气腾腾,竟有些不敢同他对上。 里头一团混乱,外面却也更乱,呼喝声,子弹呼啸的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密斯李站稳步子,同栗少扬过了两招后,便拔出枪来:“别动,不然杀了你!” 少扬只以为继鸾出了事,哪里怕她这招?生死浑然置之度外,只是一顿之后便红着眼又冲上来,密斯李一咬牙,便要将他射杀当场,谁知道旁边柳照眉冲上前来一撞,竟把密斯李撞了个跟头。 柳照眉动手便去抢密斯李的枪,她的手下见势不妙,便来相助,极快缠住了少扬。 柳照眉虽然曾练过三拳两脚,却终究不是武道中人,只是仗着是男子,力气略大一些,又豁了出去,才将密斯李给暂时压制住。 谁知道这女人十分之狠,出招儿更是十分刁钻,张开腿缠住柳照眉的腰,用力一勾。 两人下面儿便紧贴着,柳照眉哪里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打法儿,这简直不是打架……皱眉之间竟被勾着身子一翻,密斯李手上一挣,渐渐地将枪口对准了他! 柳照眉心头一寒,密斯李狞笑:“柳老板……你倒是胆大,想找死吗?” 正在这时侯,却听到另一个声音说道:“放开他……不然,你就会死。” 密斯李一惊,却见发话的竟是原老爷子!老爷子手中本握着拐杖,此刻从拐杖的龙头里竟抽出一把枪来,正对着密斯李。 柳照眉一见,便将密斯李推开,密斯李神色不定,枪仍旧指着柳照眉,一瞬间相持不下。 原老爷子咳嗽了声,极缓慢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原家堡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想在原家堡撒野,得先等我死了再说……” 密斯李目光如毒蛇一样,嘴角一挑:“老爷子,一把年纪了竟还玩枪,是我看走眼了,但是你这手抖得这么厉害,能不能放枪姑且不说,万一射不准那就糟了。” 原老爷子浑然不动,道:“那就试试看。但我担保,只要我一开枪,你们这些人都得跟着玩儿完!” 密斯李听了这话,目光一缩:“老东西,你有什么后招?” 原老爷子道:“这个你不用管……不信……就试试看,我一把老骨头了,反正也活够了,临死多几个人陪着,更也够本。.info” 密斯李的眼睛转动极快,看看这个,又看那个,似乎在掂量局势,正在僵持之中,却听得外头脚步声匆匆响起,而后有个人边跑边叫:“老爷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密斯李一听,大为震惊,原老爷子面露喜色,不由地略微走神,密斯李趁机便要上前,少扬冲过来拦住:“贱货,这回看你插翅难逃!” 密斯李匆匆跟他过了两招,此刻她带来的人只剩下了五六个,密斯李一跺脚,忽然用古怪的语气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 黑衣人们听了,纷纷后退,密斯李回头看一眼原老爷子,目光掠过柳照眉跟少扬,狞笑道:“我们还会再见的。”纵身跳出门口,很快地跟那几个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照眉扶着老爷子,原老爷子咳嗽个不停,原先那只枪从手中滑下来跌在地上。 柳照眉见状便知道老爷子方才是强撑着,恐怕真如密斯李所说,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爷子一边咳嗽,一边微弱问道:“大少爷……真回来了?” 那来报信的人见密斯李等走了,才敢跑过来,小声道:“老爷,我是看情形不好,才说了个谎,大少爷其实还没有回来。” 原老爷子一听,很是失望,叹息了声,靠在椅子上,颓然无力:“没想到……我原家堡竟然会……” 柳照眉跟栗少扬两个面面相觑,栗少扬便道:“那毒蛇不知还有没有其他诡计,我先叫堡内的兄弟们来戒备着,再带一部分人出去接应大少,老爷放心,大少爷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原老爷子怅然,打起精神看他一眼:“也好……就靠你了。” 栗少扬将走,又看柳照眉,柳照眉道:“你先去吧,等你们回来我再走。”栗少扬点头,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堡内的子弟们被召集起来,分一部分保护老爷,另一部分在堡内巡视,栗少扬自带了二百人冲了出去。 继鸾听到这里,心头冒出一股寒意,喃喃道:“原来真是她!” 柳照眉问道:“继鸾,莫非你早就知道吗?不对……”继鸾若是早知道那人是坏的,绝不会不防备。 果真继鸾摇头:“我知道的并不怎么清楚,原本只觉得有些可疑,而且有时候会瞧出她的身手极不错,但是偏偏纹丝不露,先前进原家堡,二少爷离开的时候,我瞧见她也悄悄地起身跟了去了……唉,当时我要是跟着去就好了。” 柳照眉忙道:“别这么说,谁能想到她竟是那么阴毒呢?何况你要护着三爷……跟我,怎么能放心走开。” 继鸾点点头:“那后来又是怎么样?原大少他……” 柳照眉刚要说,却听旁边栗少扬打了个哈欠,竟醒了过来。 继鸾一看,喜道:“少扬你醒了!” 栗少扬睡眼惺忪地看她一眼,撇嘴道:“本来好容易有惊无险地过了一晚上,好歹要歇息会儿,你们两个却在旁边唧唧喳喳,好了,接下来的事儿我给你说罢。” 继鸾喜悦,柳照眉一笑,起身去摸了摸茶壶,摸着还是热的,――是先前他们回来的时候佣人送上来的茶,当时都没顾得上喝。 柳照眉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亲送过去,栗少扬大大咧咧接了,便一饮而尽,继鸾却冲柳照眉微微一笑以示感谢。 柳照眉自己也倒了一杯,回来的功夫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有心想问问继鸾楚归……却终究没有开口。 却听少扬说道:“当时我真是急疯了,我虽然是跟着二少的,平时二少跟大少也不对付,总想着斗来斗去,可是到底还是亲兄弟,如今倒好,竟被人搞了!如果大少再出什么意外,原家堡群龙无首,在这个当口,岂不是要命?但那姓李……呸,还不知道她到底姓什么呢,那婊~子说路上安排了伏击,我的心啊,只以为完了蛋了……” 继鸾瞧少扬七情上面,唉声叹气,忍不住一笑,心中却想:“安排了伏击?……我却不知道,听少扬这么说大概是极凶险的,但三爷什么也没跟我说,咦,方才我离开的快,大概他是没来得及说?”想到楚归那个模样,心头不由地有些异样,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的。 栗少扬眉飞色舞道:“我发疯似得带人冲出去,还没出堡,就听到外头枪声密集的跟炒豆子一样,把我吓得……出去后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地头却发现……” 那晚上夜色茫茫,头顶上一弯新月孤零零地,夜风居然有几分冷,风里带来的都是硝烟的味道。 但是赶着赶着,枪声却逐渐地稀疏了,栗少扬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结果到底如何,但却也隐约想到了最坏的那结局。 谁知道正走着,前头却稀稀拉拉地来了一队人,两下相撞,各自警惕,大声呼喝,互相吼了几声后差点儿放枪,千钧一发的时候才认出对方! 栗少扬这才发现回来的居然是原绍磊跟十几个堡内的人,惊喜交加下急忙冲过去,原绍磊见是他,便叹了口气:“先回去再说吧。” 进了堡内后,见堡内的人已经安置了原老爷子,也喂喝了药。原绍磊才把事情简单地又讲了一遍。 “本来我想跟大少解释二少的死是那婊~子干的……只怕他不相信,没想到他居然没说什么,后来听他说是三爷叫了人来帮忙才明白……”少扬感慨。 “三爷?”继鸾心头一揪。 少扬点头,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楚三爷没跟你说?不该啊,照他那性子,肯定得在你跟前自夸……” 继鸾咳嗽了声,少扬才又道:“是了,听说那半路上伏击大少的是一帮鬼子的小队,也不知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老爷子派去接应的人虽然多,却架不住没防备这帮孙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儿就招架不住,大少说最初还以为是三爷安排的毒计要害他呢!多亏了三爷差人来帮忙才知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听说,那些来帮忙的是楚督军的人,本来是去接应三爷的……” 继鸾怔怔听着,少扬叹了声:“大少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三爷本是不用管他死活的,却在那紧要关头派人来帮忙,大少自然明白……大少回了堡内后,就吩咐,天一亮就护送柳老板回来。” 继鸾回头看一眼柳照眉,少扬道:“大少还特意派我随行,顺便……先向楚督军跟三爷赔不是……” 继鸾点点头,这件事摆明是原家堡给密斯李设了个套儿摆了一道,本来他们跟楚去非的关系还算可以,但林紫芝死在原家堡却又是怎么也改不了的事实了,原大少又被楚家两兄弟的人所救,不管怎么看,都是原家堡的人欠了楚家天大的情分。 继鸾道:“三爷……都知道了?” 少扬道:“我跟柳老板回来之后,直奔这儿来的,也幸好我们来了,三爷正安排人要往原家堡要人呢……瞧他那个样儿,倒是挺紧张柳老板的……” 柳照眉苦苦一笑:“大概不是紧张我吧……”就看继鸾,柳照眉当然知道楚归才不管自己生死,之所以如此,多半是为了继鸾。 继鸾心里很不安,便道:“昨晚上离开后,我本来想……”继鸾本来想说自己想回去救柳照眉的,可是又不想说楚归动手打晕了自己,便只摇摇头,“总之大家都没事就好了。” 少扬听了,也不问,只说道:“对了,说起没事,也不是全没事的……我跟柳老板都是皮外伤,但是三爷好像中了枪子儿。” 继鸾一惊:“什么?” 少扬越发惊讶:“怎么,他没跟你说?这人……” 继鸾咬着唇,继而站起身来:“我……我上去看看……”匆匆忙忙丢下这句,急忙地便上楼去了。 楼下两个人面面相觑,少扬看着柳照眉,忽然觉得有点儿……他摸摸鼻子:“我、我是不是多嘴了?” 柳照眉摇摇头,微笑道:“哪里……”两人对视一会儿,都齐齐地转头也看向楼上,却见继鸾的身影如风,极快地便消失了。 柳照眉垂头,望着手中那杯茶,杯子里的热气儿逐渐消散,茶,将要凉了。 继鸾冲到楚归的房门前,抬手本是要敲门的,手指头一顿,猛地便又推了过去。 继鸾推开房门:“三爷……”话刚出口,却怔了怔,并不见楚归的影子。 继鸾迈步走进去,冲进寝室一看,仍旧不见人!继鸾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跑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又急忙往外跑,生怕楚归出了什么事儿,没想到刚往外跑的瞬间,却见洗手间的一扇门打开,楚归探头出来。 继鸾一看他,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 却见楚归站在门内,并不出来,只露出半边身子,竟是湿着的,见是她,便面无表情地道:“干什么鬼叫鬼叫的?还没死呢!” 继鸾咽了口唾沫,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掠过那滴水的衣袖,喃喃道:“三爷……你、你不是……” 继鸾觉得他这是个要洗澡的架势,但是他不是受伤了吗?被子弹打中了吗?难道…… 楚归哼了声,见她吞吞吐吐,便又缩回身子去,语气竟带一点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继鸾见他神情冷淡,口吻又如此,本能地后退一步,转身要走,谁知刚走了一步,就听到楚归在身后“哎哟”一声,继鸾听了这声,便想也不想地又跑回来,拉开门道:“你怎么了?” 却见楚归衣裳褪了半边,身子半裸,继鸾一看,本能地就想闭眼,谁知道目光所及,却忽看到他的右手臂上,白色的衣衫尽被染红,那伤外似乎还浸着水。 继鸾浑身一颤,抬手就抓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 小黄鱼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 第78章 继鸾攥住楚归手臂,生生将他一拽,楚归猝不及防,竟撞上她的身,同时似乎也牵动了伤,顿时又雪雪呼痛。(..info无弹窗广告) 楚归便道:“你抓着我干吗?” 继鸾瞅他一眼,又瞧他的伤,那伤原是被处理过的,应该还上了药,但因沾了水,伤口便显得格外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继鸾忍不住便皱了眉,偏楚归又说:“有什么可看的,留神污了你的眼,三爷是死是活跟你也没什么相干,趁早滚去看你的柳老板。” 这话里头掺杂着火药味跟醋味,交织在一起,又酸又辣。 继鸾听得更为皱眉,本想回两句嘴,但看他这模样,便只忍了回去:“三爷,你这伤怎么又沾水了,这枪伤万一弄坏了可不好收拾!” 楚归一副爷不领情的表情:“稀罕,你管我?” 继鸾见他老是不肯说人话,句句带刺,她心里倒也明白,楚归怕三恼了她先前只管要去原家堡救柳照眉,想来当时他伤着,所以越发受了刺激。只不过他当时为何不跟她明说柳照眉已经好端端地回来了?少扬可真没说错,这人的脾气这叫一个怪。 继鸾心里想着,却不觉得恼怒,看看楚归那横鼻子竖眼的冷脸,也不觉得难看,因为知道他不是真心恼她的,继鸾便只叹了口气:“三爷,你这是跟谁怄气,疼得还是你自己。” 楚归一听这个,顿时发作起来,用力一甩,便把继鸾的手撇开:“可不是?但我乐意,我也没求着你干什么,趁早给我滚!” 继鸾见他说的越发不留情面,换做平时早走个无影无踪了,理他作甚。 继鸾沉默片刻:“三爷……我给你找件衣裳换上吧,暂时就别碰水了。” 继鸾说完之后,便要去给他找件衣裳,谁知道脚下刚一动是个要走的样子,楚归就跳脚道:“我偏碰怎么了!”把那花洒打开,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 继鸾变了脸色,急忙跑进来要把他拉出来,楚归却反而攥住她的手臂,继鸾一拽没有拽开,楚归道:“陈继鸾,你是在关心我?” 水把他的面孔浇的有些模糊,继鸾怔了怔,头发已经湿了一半:“三爷,你出来!” 楚归干脆抱住她的腰:“我就不!” 继鸾有些无法忍受,便也叫道:“你到底发什么疯?” 楚归听她发怒,便也叫道:“你要是关心我,就只关心我一个,不要去沾别人!” 继鸾头一昏:“我……” 楚归望着她,忽然抱着她往前一步,便把继鸾压在墙上,低头吻上她的唇。 他的嘴唇有些凉,沾着水,湿湿地,继鸾瞪大眼睛,双手本能地就要将他推开,但是手指头刚划上他的手臂,隐隐地便触到黏湿的东西,继鸾情知那是血,整个人便抖了一下。 如此一顿,那手上的动作便慢了,楚归吻着她,到底是有几分经验了的,又因为想要的急切,便闯了进去,那柔软的舌像是要钻到她的心里头去,然后便住在那里,牢牢地霸占着,永远都不出来。 继鸾的手抬起,又垂下,最后隐忍地握成拳,握的紧紧地,又松开,百般煎熬。 他却都不知道,或者明知道却不管,吃定了她现在不忍。 一直到他意犹未尽地离开,苍白的脸颊已经浮现一丝嫣红,他喘息着:“鸾鸾……” 两个人视线相对,继鸾望着他如燃着一团火焰的眼:“三爷……”目光艰难地离开他的脸,望向他的手臂上,哑声道,“别沾了水。” 楚归的双眼一阵明亮,又一阵黯淡。 他的手本正在她的腰上逡巡,像是预先熟悉自己的领地,又似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探查,此刻却停了下来。 继鸾慢慢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出来,旁边放着毛巾,继鸾便取了来,盖在他的身上,楚归也没动,继鸾见他头上滴着水,头发紧紧地贴在身上,便撩起毛巾一角,替他擦擦头发。 “我想洗个澡。”楚归呐呐地,他身子里又生了火,可惜不是时候。 “现在不行。”继鸾一怔,而后回答,像是自然而然地。 楚归哼:“身上脏,头发上都是土。” “哪有,明明就挺干净的,三爷你就算再脏也比别人干净。”继鸾打量他一眼,随口说道。 楚归抬眸看向她:“真的?” 继鸾被他看得又一愣,而后垂了眸子:“三爷,你好好地成不成,枪伤若是不好好打理,真的会出事儿的。” 楚归默然,片刻忽然低低说道:“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 继鸾听着这句,忽然有些窒息:“三爷……你……”不知为何,双眼忽然慢慢发热。 楚归见她没说话,便转头看她一眼,却见继鸾一副怔然的模样,但双眸隐隐发红,惘然里又带一点伤心似的气息,因方才被他赌气拉住,头发上滴滴答答,也滴着水。 楚归看得一呆,然后便拿身上的毛巾替她擦头发,擦了会儿水,却又小心地垂了头,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又轻轻地亲上了她的唇。 他碰一下,蜻蜓点水似的,看一眼她,又上去碰一下。 继鸾往后一仰,又转过头去,是个避开的意思。 楚归停下来,呆了会儿,又握着毛巾替她擦水,继鸾却没避这个。 过了一会儿,楚归撒手,忽然有些迟疑地问道:“鸾鸾,你、你是不是……”他犹豫着,有一句话从心里爬上舌尖,在舌尖上晃动,半是狂喜半是奢望。 继鸾有些心不在焉。 “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继鸾着实被震了一震。 心中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在这混乱的刹那,继鸾甚至想到,如果楚归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是了,她是迫不得已才被他“收服”,实际上是强行留在他身边的,也正是因为他的阻碍,她才不能继续喜欢柳照眉,如果他真的……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她可以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了。 但是,在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震撼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茫然,跟茫然里头与之纠缠着的一丝……难以名状的悲怆。 继鸾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是有一点她是肯定的,她绝对不想他死,从来没有想过,而且仿佛……也不能接受! 到底是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一种感觉来? 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明明是恐惧的,戒备的,敬而远之的,就算迫不得已跟着他,对她来说,楚三爷也只是一个主人而已,他活着,她便好好地保护他,若真的有朝一日楚三爷驾鹤西归,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他的生老病死于她无干,她只要尽了责,心无愧疚,他们之间自来只是一种关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当然也不会沾染什么感情之类。 就好像是鸟跟树,停留或者离开,都是自然而然地。 但就在听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却有种隐痛强大地生出,这种感觉不像是鸟跟树而已,像是树跟树枝,像是树跟泥土,像是树跟雨露,像是树跟空气,像是树跟……阳光…… 这种感觉是喜欢吗?继鸾不知道,要说这是喜欢未免太奇怪了一些,她不认为楚归本人或者楚归身上有什么让她喜欢的地方。 相反不喜欢的却更多,也能数出来,比如他的心计,比如他的手段,他曾经的算计跟强迫……他的身份……他…… 脑子一片乱。 一直到他的脸慢慢地在眼前清晰,她的目光描绘过他的眉毛,眼睛,在嘴唇上停留片刻,落在他的长发上……然后便发现其实他还是半裸着的,伤口也没有经过处理。 “三爷,”继鸾闭起眼睛摇摇头,逼自己说出正常而理智的话来,“我给你拿件儿衣裳吧……叫医生来把伤口处理一下。” 楚归发觉自己竟没勇气问出那句话,但是他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伸手把继鸾拦住:“不要,不要别人。”固执而坚持地看着她。 继鸾皱眉,楚归又道:“房间的柜子里有伤药,要做你给我做。” 继鸾无奈又苦笑地看他一眼,却果真点头:“行。” 她有些惘然地走到房间里,站了会儿后才确定了柜子在哪,将楚归的药箱子提出来。 继鸾看到楚归也走到床边,他到底是不放心的,怕她走了。 继鸾看他一眼,去他的衣柜里翻了翻,拎出一件衣裳:“先披着。” 楚归忐忑地揪着衣裳,这会儿也没有了怒火气恼,却也没了舌头似的,只是干坐着,眼睛望着她。 继鸾开了药箱,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瓶瓶罐罐上,但是房间里的气氛太微妙了,继鸾觉得有一丝的尴尬,一丝的不安,便有意打破这感觉,故意问道:“三爷,这伤是怎么来的?” 楚归听她问,才也如梦初醒地:“啊……”而后又说道,“回来的路上遭了伏击,幸好大哥的人距离不远。” 继鸾的手一停,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她本来要说的是他干嘛把她打晕了,用手指想想都知道当时的情形多危险,要不然楚归也不会受伤了,但是忽然又想到,就算是不打晕她又如何,她是想回原家堡的,除非他跟她一块儿返回……这事儿变数太多,不大好说。 继鸾想了想,便又问:“三爷怎么不跟我说自己伤了?” 楚归哼了声:“说又如何,你指不定怎么猜我,备不住以为我小题大做,亦或者借机要挟什么的……三爷才不讨你的嫌呢。” 继鸾微微摇头,却忍不住一笑,楚归看着她轻笑低头的模样儿,竟然连伤口上药的痛都忘了,自然也因继鸾动作极为小心仔细的缘故。 继鸾将楚归的伤口包扎完毕:“这幸好没伤了骨头,不然的话……” 楚归心满意足,全不把伤放在心上,这会儿才又精神了,便凑近了继鸾便问:“真的关心我那?” 继鸾把药箱里的东西摆放整齐,合上箱子:“三爷你先歇会儿,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祁凤。” 楚归好不容易盼了两人的相处,还相处的不赖,如此难能可贵,让他百般不舍,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昨晚上那一场,弄得我浑身都是土,着实是脏,得洗洗才能睡。” 继鸾动作一停:“那我身上岂不是也都是土,三爷怎么让我睡到你的床上?” 楚归愕然,没想到她想得这么快,但幸好他是有双倍心眼的,当下便回嘴:“那自然是因为三爷抱着你,就算是滚到地上,也是三爷在下头,你身上哪沾得上土呢。” 继鸾见他说的顺嘴,但细细想想,楚归中了枪她却安然无恙,真实情形就算没他说的那么过却也差不许多,继鸾便默然:“三爷,伤口不能沾水,你就忍忍吧。” 楚归道:“鸾鸾,我有个法子可以不沾水。” 继鸾便瞥他,对上他狡黠的双眸,忽然感觉他不会有什么好法子。 果真,楚归笑眯眯道:“你帮我洗不就成了?” 继鸾听了这句,本能地就转身要走,楚归急忙道:“好好,那不洗澡,横竖脱了衣裳算完,你帮我洗洗头发总该行吧?” 继鸾才顿了顿,楚归就又是一脸不服,咬牙道:“你不帮忙就算了,我自己来。” 继鸾便道:“三爷,不然我叫佣人来帮手?” 楚归喝道:“想也别想!” 楚归是个极好洁的人,这点继鸾深知,但此刻这要求却有点……继鸾望着楚归,平日里谁理他?但此刻却是不同的,怎么个不同法儿再说。大概只用一句“伤者最大”,继鸾想到他先前那暴躁之下的举动,心有余悸,不由自主便妥协了:“行……唉!” 楚归一听,差点儿就在床上翻滚。 继鸾见他有些要手舞足蹈的意思,赶紧皱着眉制止了他,便道:“三爷你好好地躺着别动,我去打水。” 楚归喜悦之余不放心,叮嘱:“去卫生间里就有热水。” 他眼睁睁看继鸾转身去打水,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整整一晚上的惊魂,从原家堡里头的跌宕刺激,到一路生死狂奔,回来之后还得给楚去非交代,在老宅里陪了楚去非大半宿,终于快天亮了才回来,又掂量着要派人去原家堡救柳照眉…… 那一系列的事儿连轴转,他几乎就没闭过眼睛,又因臂上受伤失血,脸色便才格外苍白,这会儿放了心,就如继鸾所说,慢慢地躺下,这一刻放松下来,才觉得又累又倦来,手臂上的伤才也后知后觉地又剧痛起来。 楚归咬咬牙,叹息:“嗳……还真疼。” 继鸾搬了个八角凳,端详了会儿放在床边上,便把那盆子水放在上头。 她见楚归真听话地平静躺着,本来想笑,可看他那雪白的脸色,双眉之间横着一抹倦意,那笑便也隐了。 继鸾走到床边,轻轻探手过去,探入他的身下,轻轻用力一抱。 楚归一躺之间,因彻底放松了,便竟半睡着了,继鸾一动作,他才醒来,模模糊糊道:“好了?” 继鸾见他迷糊的样儿,便道:“三爷,你不用动。” 楚归“哦”了一声,含混又说:“你可不许偷偷就走了。” 继鸾心头一揪,不知为何心里就又有点……酸酸涩涩地貌似有些难受。 “知道了。”到底是答应了声,继鸾轻轻地将楚归的头转到床边,拿个枕头垫住他脖颈往上,又小心地将他一把的头发撩进手心里。 楚归的鼻息沉稳起来,继鸾看他一眼,试了试盆里的水,便把那缎子似的头发浸了里头去,复又抄了水,轻轻地按着他的头。 先前有次他叫头疼,让她按摩,她便只盲人摸象而已,此一番,就宛如上次,却又多了些什么…… 继鸾的手又轻又软,力道适中,楚归昏昏沉沉中只觉得身子轻飘飘地,浑身那股疲倦劲儿也仿佛随着她的手的动作渐渐地给抽走了,头上一阵阵地热水滋润抚慰过,她的手却比水更加温柔…… 楚归很想睡,很想睡,却又不舍得睡,耳畔像是听到窗外风吹过花枝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水声,如此静好,宛如梦境。 楚归模模糊糊地竭力睁开眼睛,望见继鸾专注的脸:“鸾鸾……” 继鸾一怔:“三爷,我太用力了?” 她总是这句,不……不是……楚归想了想,终于问道:“鸾鸾,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先前他就想问这句话,又不敢问,如今终于问出来了。 继鸾的手一抖,差点儿把那盆水给打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壮是只好猫扔了一个地雷,这个id非常威武雄壮啊。。 昨天看了张图,就像是在《花月佳期》那边曾经贴过的小鸭子游水图,水中央,一只水禽独自游着,身后留下一行水波,看来多么惬意自在,但是细想想,周围或许有猎人的枪,或许有野兽注视,但是不管多么危机重重,以后要怎样,他也一定会有片刻宁静,也会享受那一刻自然的安逸,而且会努力地继续生存下去。 珍惜,加油,所有的。 ps,三爷终于。。。这算是一次进步吧。 第79章 继鸾急忙握住那银盆边沿,水只是荡出来少许,继鸾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乱跳,不管是说“是”还是“不”都无比艰难,深呼吸平静心绪后,继鸾意外地发现,问出这个问题的三爷,竟然闭着双眸,呼吸沉稳……他似是已经睡着了。(..info) 继鸾大大地松了口气,然而却又不知自己为什么如此,答案分明应该是很简单的,就是她一直以来所想的那个,继鸾呆了会儿,觉得大概是三爷问得古怪而突然,一时让她没反应过来。 继鸾小心地把那一把头发拾掇利索,用了干净的毛巾裹住,细细地将水擦去,一直用了五六块毛巾,才将头发擦的差不多干燥了。 继鸾本想把楚归唤醒的,新洗了头不好就这么睡,就算她擦得再干净,还是容易染了湿气,然而看着他恬然睡着的模样,却又没了唤他的心思,心里也知道三爷忙了一晚上,应该让他多歇会儿是真的。 继鸾轻手轻脚地挪了挪楚归的头,肩膀,又在那枕头下垫了两块干净的毛巾,把他摆出个舒服的姿势来,才又悄无声息地出门去了。 一直到房门关起,听到那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响,屋内床上的三爷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原本明澈锐利的眸子里罩云笼雾,定定地将眼前的虚空看了会儿,才又闭上双眸,宛若睡去。 继鸾出到外面,少扬正好要走,见了她便道:“你再不下来,我可就走了。” 继鸾忙问:“你去哪?” 少扬说道:“因为惦记着你,就先来三爷这边打个招呼,如今还得去楚督军那边走一趟……虽然不知道怎么样,到底该走一趟不是。” 继鸾心头一紧,林紫芝不明不白死在原家堡,楚去非哪里肯善罢甘休,继鸾自不知道楚归回来后就去跟楚去非解释了,但纵然如此,究其源头仍然是原家堡不对。 如今原绍磊派了少扬前来,一来是原绍磊真个儿后悔了,二来少扬先前到底是二少的人,原绍磊知道楚去非应该不会平平静静地放过此事,才派了少扬做这差事,少扬能办好这事,自然善莫大焉,但若犯了楚去非的怒火……那也只能算他栗少扬短命。 少扬自然也明白这个,但箭在弦上,不由他不来。 继鸾也知道,正要说话,却听外头一阵吵嚷,接着是皮靴的声响,极快地过了院子,厅内的三人齐齐往外看去,却也都一惊,却见出现那人,正是栗少扬要去见的楚去非! 楚去非身边的几个警卫手中揪着四五个青年,——都是跟着栗少扬来的原家堡的人,走到门口,狠狠往地上一扔,几个人哎吆声音此起彼伏。 楚去非杀气腾腾进门,手中的马鞭一指少扬:“你就是原绍磊派来的人?” 少扬见楚去非冷着一张脸红着一双眼,硬着头皮道:“是。大少派我来给您先陪个不是,以后大少会亲自来向您请罪的。” 楚去非冷笑了声:“赔不是?请罪?……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跟原家堡没完,今儿就先宰了你们几个狗东西,再去原家堡,抓姓原的出来抵罪!” 楚去非一开口,周围几个警卫上前,团团就把栗少扬围住。 楚归这宅子也有十数个仁帮帮众,包括老九在内,但见是大爷发威,又有哪个敢上前半步? 继鸾跟柳照眉在边儿上站着,见状皆都震惊,而就在楚去非一挥手的当儿,继鸾极快地往前一步,顿时便将少扬挡在身后。 楚去非见状便喝道:“陈继鸾,你干什么!” 继鸾道:“大爷,少扬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您把他……” 继鸾还没说完,忽然肩头上多了只手,少扬从后面转出来:“我可没有让女人帮着挡枪子的爱好。但我还是挺高兴地……你能这样。” 继鸾急道:“少扬!” 楚去非冷笑:“少在那充大头,给我拿下!” 继鸾按住栗少扬的手臂,少扬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身侧,正在相争不下的当儿,却听到楼上有人叫道:“住手!” 楼下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却见在楼上,柳照眉扶着楚归正往下走来,柳照眉原先跟继鸾站在一块儿的,先前见情形不好,在场众人怕是压不住楚去非的,他趁着没人留意自己,顿时便动作迅速地上了楼。 楚归累极,正睡得沉,柳照眉推门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摇晃,顿时把三爷给摇醒了。 楚归一睁眼看清楚是柳照眉,刚要骂,柳照眉道:“大爷来了!底下怕要闹起来!”楚归打了个冷战,顿时没了睡意。 继鸾先前替楚归换了件衣裳,这紧急当口也顾不上再穿其他的,两人出了门绕到楼梯处,果真见下头一触即发。 楚去非见楚归出现,顿时道:“关你什么事?赶紧回去睡去!”但凡长眼睛都看出楚归是睡眼惺忪了,头发散散地披在肩后,只穿着一件粉白色绸布薄衣,脸色仍有些过白,像是上好的白釉瓷器,有几分易碎的脆弱似的,我见尤怜。 楚归松开柳照眉的手,看一眼跟少扬站一块儿的继鸾,走到楚去非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才好声好气地劝着说道:“哥,哥……我不是跟您说了吗,这件事不怪他们……何况就算真的怪,也怪不到……”他回头看了栗少扬一眼,记恨地又盯了一下栗少扬握着继鸾的那手,才又对楚去非道,“也怪不到这个人身上……都是原绍磊那厮起头的,这个人却是原二少那边的,你看原二少都也死了,就别再为难他了……以后我们瞅个空把原绍磊弄死就完了……” 楚去非绷着脸,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陈继鸾护着他是不是?现在丝的是你大嫂……我……我想来想去……” 楚归道:“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谁叫原绍磊那混账那么蠢,竟叫个女人给糊弄了……这仇咱们是一定要报的,但两国相争也不斩来使,在这个关键当口,哥你就先放这帮人一马……” 楚去非想到林紫芝,很是难受,眼眶红红地,楚归叹了口气,单手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哥,你别太难过了……” 楚去非看他一眼,瞧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垂着的不敢动的手,忍不住小声问道:“手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楚归嘿嘿笑着,带几分空前绝后地讨好似的,“鸾鸾亲自给我包扎过啦。” “看你那出息!”楚去非骂了声,看着他,不由地越发伤感,又看看现场,着实不是个抒情的地方,便抬手出去,抱住楚归的肩,搂着他走到旁边楼梯侧去,才道,“小花,你大嫂这一去,我身边可就只有你了。” 楚归道:“哥,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楚去非摸摸他的头:“前日我接到姑姑来信,催你过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过了这礼拜,再走就真没机会了。” 楚归垂眸沉默了会儿,才又暖暖一笑:“哥,瞧你说的,行,如果你能跟我一块儿走,我立刻就走行不?” 楚去非望着他,眼中渐渐泛出点什么来,看看楚归,又看看那被围在中央的少扬跟继鸾,叹了口气道:“我今儿就卖你个面子……” 正在这时侯,却见外头一个士兵跑到门口,啪地行了个礼,道:“督军!外面邹专员父子跟警察局欧局长两人来见,说是要紧的事不能耽误。” 楚去非一怔,手一抬,围着少扬的士兵们退下,楚去非看看楚归:“怎么这几人跑到这里来了,是找我还是……” 楚归起初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转眼想了想,心头就一揪。 楚去非不明所以,重新回到厅内坐下:“行,叫他们进来吧。” 这边少扬跟继鸾忙退到一边上,楚归趁机走到继鸾身旁,想了想,很是犹豫,于是又走到少扬身旁,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又回到柳照眉身边去。 柳照眉从方才开始就觉得楚归的神色不对,见他徘徊来去最后走到自己身边,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仍不动声色。 楚归到了柳照眉身边,寒暄道:“柳老板,你劳累了……”趁着人不注意,一下附耳过去,低低耳语,“替我去看看祁凤。” 柳照眉怔了怔,楚归近距离地冲他一眨眼,柳照眉虽不知发生什么,却也微一点头,面上平静说道:“三爷客套了。” 楚归这才回来坐下,正要唤继鸾,却见继鸾转身要走的模样,楚归吓了一跳,赶紧道:“你去哪?” 继鸾站住脚:“怎么了?” 楚归忙道:“你别乱走,守在这儿,我心里不踏实呢。” 继鸾无可奈何,才道:“三爷,你衣着单薄了点,我去给你找件外套。” 楚归一听,心头一甜,却道:“行了,我叫人去拿,你在这儿哪也别去。”继鸾知道他脾气一阵儿一阵儿的,只好答应,谁知才站住的瞬间,却见柳照眉脚下无声地上楼去了。 继鸾心里怔了怔:“柳老板这又是去哪?” 正在发愣之间,外头几个人却先后走了进来,正是邹专员跟警察局长欧箴,这会儿柳照眉正好上了楼,便没给几个人看到。 欧箴跟在身后,见礼的时候便一脸笑道:“一大清早地,打扰三爷了,不知道督军也在这儿……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楚去非跟楚归一听,这是冲着楚归来的。 欧箴客套完了后,邹专员却露出不屑的表情来:“欧局长,别跟着客套了,赶紧直奔主题吧。” 有楚去非在场,楚归便先不开口。果真,楚去非道:“邹专员,欧局长,这一大清早地,两位一块儿来找我弟弟,难道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儿?” 欧箴点头道:“不敢,不敢……只是……只是那个……督军,邹专员说……不不,是邹专员的公子向我们举报……说……” 他颠三倒四吞吞吐吐地说着,却惹得旁边一个平头少年很不高兴,那少年按捺不住,便叫道:“啰嗦什么!何不跟他明说?我们是来找神风大盗的!” 楚去非一惊:“什么?你们找什么?” 那少年正是邹专员的公子,邹公子便叫道:“是神风大盗,我们知道神风大盗就藏在这屋子里!” 楚去非气得笑起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我弟弟的宅子里有神风大盗?你倒是说说看,哪个才是?” 此刻在场之人,楚归的人有老九,继鸾,外人便是原家堡的少扬,此外只有几个佣人,楚去非说着,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也觉这少年所说的甚是可笑。 楚去非说完,又冷笑了声:“看好了再说!说的明白点儿,要是说不出来或者胡乱指认,欧局长,就把他当做是神风大盗的同党出来混淆视线诬赖好人的!不能轻饶!” 楚去非正在丧妻之痛,本想对少扬这几个人动手的却被楚归拦下,正一腔怒火没处发泄,平日里对待邹专员还算客气,但此刻却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了。 邹专员听出他言外之意,当下变了脸色,道:“楚督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去非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人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也不做声。” 欧箴早知道情形不妙,且不说这宅子里有没有神风大盗,就算真有,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他也不敢来撒野,但抵不住邹专员父子趾高气扬,逼迫着他来了,没想到楚去非正好也在,这简直是撞到了枪口上。 欧箴又掏出手帕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有的人好好说他听不懂!”楚去非索性拍了桌子。 邹专员道:“楚督军,别跟我耍横,要真的神风大盗在这儿,你怎么说!” 楚去非冷笑:“任凭你处置!但要是神风大盗不在这儿,我可也要讨个说法!” 邹专员皱眉,就在这会儿,佣人把外衫取来,楚归披上,咳嗽了声,慢悠悠道:“邹专员,我大哥话是放出去了,你看看你是不是要以你的项上人头担保……这神风大盗,是在我这儿呢?” 楚归这话说的巧妙,楚去非的话是“任凭他们处置”,没说要“项上人头”,他却直接给邹专员按上了这个。 邹专员闻言,头皮一紧,欧箴也觉得脖子上冷嗖嗖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赶紧道:“三爷别急!不过是玩笑,玩笑,大家说个玩笑话罢了……都别当真……咱们来这儿看过了,没有,走了就是了!何必为了个神风大盗反而伤了自家人的和气呢?” 邹专员虽想找茬,奈何不敢以人头担保,他的公子也有些惊怕,因为这赌注着实狠了些,不留神就把老子送上西天了,一时有些畏缩。 父子两个均有退缩之意,加上欧箴在场中插花搅水,一场风波眼看就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楚去非却又喝道:“等会儿,话还没说完!你们硬说神风大盗在这儿,那就是知道他的名字了?不如说来听听。” 欧箴把手摆的跟风车似的:“造孽造孽,定然不是了,是小孩子看错了,闹着玩儿……” 邹公子一听这个,顿时忍无可忍炸了锅,少年的沙哑嗓叫道:“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神风大盗就是陈祁凤!” 这一句话扔出来,仿佛一枚炸弹在客厅里炸响了,炸的众人脸色各异精彩纷呈。只有欧箴叫苦连天:“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却已经于事无补。 作者有话要说:deer扔了一个地雷 使君子忌茶扔了一个地雷 舞漫沙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亲们~ 第80章 邹公子一句话似捅了马蜂窝。 楚去非愠怒懵懂,竟想不起哪个叫“陈祁凤”。 楚归面沉似水,不动声色之余,盯着邹氏父子冷冷一笑。 少扬虽则意外,他也曾听过神风大盗的名头,但神风大盗如果是陈祁凤的话,这个他还真没想到,但没想到是一回事,仔细想想,若真是祁凤……那还真不令人意外。 只有继鸾是真真正正地震惊了,冲口喝道:“你说什么!” 继鸾头一个反应是“不可能”,目光扫过邹公子,邹专员,从欧箴面上一闪而过,“不可能”变成了“不会吧”,最后落在了楚归脸上。 继鸾心中震惊之极,而邹公子说完后,楚去非一时没想都陈祁凤是谁,栗少扬是个聪明之人,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做声,只是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若是他们为难祁凤,便一定要二话不说相助继鸾。 先说话的人是楚归:“邹公子,你确定?可别随便诬赖好人啊。” 他这样淡淡地说了声,神情冷冷地,邹公子本年少气盛,然而被他一瞟,结结巴巴道:“我……我当然……” 楚归不等他说完,便道:“你当然什么,我记得不错的话,邹公子前些日子还跟祁凤有过争执,你不会是记恨于心,故意诬告以为报复吧。” 邹公子大惊又叫道:“我没有……” 楚归哼地一笑:“你这个年纪,被祁凤打了,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想来也是有的,邹公子,你自己任性也就罢了,可不能连累家人……” “我……”邹公子被他气势所摄,咽了口唾沫竟无法再做声。 邹专员一看覆水难收,便硬着头皮道:“小三爷,并不是我们空口白牙诬赖好人,昨晚上发生的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楚归不耐烦道:“能有什么事?” 邹专员道:“昨晚上神风大盗跑到我们我家里头试图行窃,被我们及时发现,追捕里头有人看到神风大盗的手臂上中了一枪,而小儿也认出来,那神风大盗的身形跟陈祁凤一模一样!” 楚归闻言便挑了挑眉:“哟……还有这种事啊,怎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欧箴擦了擦汗:“三爷……知道三爷有事,因此暂时没有来打扰,请三爷见谅。” 楚归冷冷一笑:“那我帮里的人都是死的?这样天大的事居然都没有来说一声。” 老九忙请罪:“三爷恕罪,是属下们失职。” 楚去非在楚归亲热地念叨“祁凤”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位主儿是谁,感情是陈继鸾的那位弟弟,楚去非眉头一皱,看楚归三言两语,终于琢磨出一点儿味来,心里暗骂楚归荒唐。 邹专员道:“怎么样三爷,你也别紧着责怪别人,因兹事体大,神风大盗在锦城为非作歹多日,又极为狡诈,所以我才命人不要张扬出去,免得事先走漏风声让人逃了,只等一击即中将人拿下再说。” 楚归笑道:“邹专员一片苦心啊……不过你放心,如果我知道哪个是神风大盗,我也会头一个将他拿下的,保证比你动手还快。” 邹专员道:“那我便放心了,那么……能不能让陈祁凤……” 楚归道:“可你们只说他手上中了枪,又凭令公子的眼神儿断人身形……这恐怕有些证据不甚确凿吧?” 邹专员皱眉:“三爷,你这意思可就是在推脱了,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用,不如你请陈祁凤出来,我们看一看他手臂上有没有伤不就知道了?” 楚归不屑地扬起下巴:“那还真不用请他了,现成的一个神风大盗就在你跟前。(..info无弹窗广告)” 邹专员道:“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楚归把外裳的袖子撩起,往上一卷露出底下伤痕,冷笑:“看到了?臂上有枪伤,那我岂不是你们要找的神风大盗?要不要我拆开给你们看看是不是十足十的枪伤?” 继鸾跟楚去非几乎齐齐出声,一个叫道:“不行!”一个喝道:“住手!” 两人叫完了,才又对视一眼,各自觉得对方都有点儿不太顺眼…… 邹专员眉头深锁,欧箴看了一眼,惊道:“三爷您受伤了!这可怎么是好!” 楚归一本正经:“没什么,横竖昨晚上在邹专员府上多得了两件宝贝,受点伤也是值得的。” 邹专员脸色有些变:“三爷,你不要打趣我……” 楚归道:“邹专员,闹够了吧,你儿子年纪小,我不跟他计较,但是因为私怨而狭私报复,甚至不惜将人置之死地,这可有点不大厚道,你去作弄别人也就罢了,横竖跟我无关,但是那陈祁凤,你可是找错了人了!上回的事儿我本就打算那么完了,瞧着你们还有点没完没了,要不要咱们再重新算计算计?” 邹专员怔住:“三爷,你就算……我好歹也是政府的官员,你这是威胁我吗?”他不等楚归发话,又看向楚去非,“楚督军,你就纵任你弟弟如此胡作非为,威胁政府官员?你有何面目为一省督军?” 楚去非听到这里,便哼道:“许你惯你儿子横行霸道栽赃嫁祸,就不许我让我弟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说邹专员,就算你朝中有人,也不能就把儿子惯成这样,如今竟还想借题发挥,以上告要挟我,你不要做得太绝了!” 邹专员一听,五内冒火:“好好,你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陈祁凤你们是不打算交了?” 楚去非道:“欧局长,你说这证据确凿么?如果说凭着枪伤,那我弟弟也算是嫌疑人了,如果说是靠邹公子的眼力,那他先前跟陈祁凤有私怨,这证词也不甚可靠啊。” 邹专员忙也转移火力:“欧局长,你可不能被他们糊弄了!要即刻缉拿可疑人犯审讯调查!” 欧箴被挤在中央,汗如雨下,恨不得立刻倒地装晕:“我说……我说……唉我心绞痛犯了……”手捂着胸口,抽搐着要倒地,身后两个警察是贴身跟随着的,跟欧箴狼狈为奸心灵相通,见状便冲上来抢救,声情并茂歇斯底里地呼喊:“欧局长你醒醒……不行了,要即刻送医院!” 另一个叫道:“督军,专员,三爷……我们局长不行了,我们先送他去医院!” 两个人身形高瘦,欧箴肥胖,两人奋力架着欧箴肩膀,几乎将他提的双脚离地,欧箴依旧装死,圆圆地横在中间,远看像是两个竹竿架着一只肥猪,身形却极灵活,很快地就逃出门去消失不见。 “喂喂,你们!”邹专员气得吹胡子瞪眼,转身瞪着楚去非道,“楚督军,神风大盗的事,我一定会向中央写信检举……相信很快就会有……” 楚去非淡淡道:“请便吧,不过你要赶快,不然等鬼子动手,恐怕就没人搭理你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邹专员咬牙切齿,转身就走,邹公子悻悻地跟着走了。 不速之客都离开后,楚去非看向楚归:“你干的好事。” 楚归咳嗽了声,看向继鸾:“鸾鸾……栗少扬该回原家堡了吧,你不去送送?” 继鸾本来正想去找祁凤,听楚归这么说,知道他要跟楚去非私下说话,想了想少扬果然也是要走的,而经楚归这一番开脱,祁凤那边便暂时无事,继鸾默然一点头:“好的三爷。” 栗少扬又向楚去非跟楚归行了个礼,才跟着继鸾往外走,少扬心里却知道,楚归留着楚去非说话,趁机让继鸾送自己走,自然也有绊着楚去非免得再节外生枝的意思,而让继鸾送,则更一层保险。 少扬本来有些对楚归瞧不上眼,但看他昨晚上单刀赴会的胆气,方才为继鸾撑着那份临危不乱,不由地在心中多了一份钦佩,心想:“怪道继鸾肯跟着他,怕也只有他这样的人物,才值得……”不再想下去免得自己更难受,但心里仍忍不住一声叹息,却半是酸涩半是欣慰。 继鸾伴着栗少扬出门后,楚去非默默道:“那个陈祁凤,真是神风大盗?” 楚归起了身,走到楚去非身边,乖乖道:“先喝口茶吧。”亲自捧了茶送过去给楚去非。 楚去非一扭头不去接,板着脸:“你能耐的很,我吃不起这杯茶。” 楚归笑道:“看你说的,你是我哥啊,你吃不起谁吃得起,我知道哥你心里恼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别自己生闷气。” 楚去非气得有些心酸:“闭嘴!你不用说这些哄死人不偿命的,你看你办的那些事,我早跟你说神风大盗的事儿烦人,还让你留心些,怪道当时你有些古里古怪的,原来是早就知道了陈祁凤是神风大盗?” 楚去非说着说着,不等楚归出声,又冷笑:“我还以为这神风大盗到底厉害,连我弟弟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原来不是不知道,反而是有意替他遮掩护着。” 楚归垂着头:“哥,我之所以没吱声,是因为陈祁凤做的那些事不是坏事,虽然起了点骚乱,但也算是一种‘劫富济贫’,你没看余山那边饿死病死多少人?他把劫的那些钱财送过去,也救了不少人命。” “别跟我说些好听的!”楚去非喝道,“我只问你一句,假如陈祁凤不是陈继鸾的弟弟,你会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不管?” 楚归想了想,认真道:“这个可不一定……” “什么?” “或许我心情好,就也不会为难这人,毕竟有些老百姓暗地里叫他‘侠盗’来着,我料理了他是小事,会惹得民怨的。” “呸,你怕那些?” “有时候还是会怕的……” 楚去非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忽然又有些伤感:“……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楚归把那杯茶擎着,一手搂住他的肩膀:“我鬼迷心窍有什么不好,陈祁凤是我小舅子,我跟鸾鸾成了亲,很快给你生个小侄子出来,你不高兴啊。” 楚去非听了,忍不住笑出来,眼中却有些湿润:“你不用剃头担子一头热,……唉。算了,反正现在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乱吧,乱乱也好,反正迟早是要大乱的。” 楚归听着他的声音,心头一紧:“哥……” 楚去非看他一眼,终于把那杯茶接过来:“我不会真对你动怒的,小花,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陈祁凤那边你留心点,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传出去的话不一定会怎么样。” “我知道了哥,”楚归眼巴巴地看着楚去非,“我知道哥对我好。” “滚!”楚去非肩头轻轻一撞他将他撞开,“你就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才肯这么样儿,平日里我要给你按个肩膀都嫌我烦,我这大哥当的是真可怜,你用着就拿来哄哄,不用就踹到一边。” 楚归捂着胸口,伤处有些被牵扯到:“才没有。” 楚去非醒悟过来:“伤怎么样?我一时忘了。” 楚归摇头:“没事没事。” 楚去非皱了皱眉,最后正视他的眸子,缓缓又说:“你喜欢陈继鸾……我也不拦着你,你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不管做什么,大哥都……体谅,但是,你别亏了自己!我只有这一个要求,知道不?” 楚归心头一紧,又热热地:“知道。” 楚去非怕他不长记性似的,双掌拍住楚归的脸颊,又恶狠狠道:“别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不当回事,给我记住,没什么能比我弟弟的命更矜贵!” 祁凤藏在房间里,不敢冒头,先前楚归来看过几次,瞧着他侧躺床上,似乎睡得安静,便没有打搅。 柳照眉上楼,摸到祁凤方面,推门进去,刚走几步,就嗅到一股血腥气。 先前楚归那奇异的举止柳照眉早留心了,他特别走到自己跟前那一番叮嘱绝非无端端的,柳照眉心头一紧,就知道祁凤出事了,不仅出事,恐怕还惹了事,因此楚归才有意避着继鸾。 柳照眉把祁凤从床上拉起来,见少年脸色发白冷汗频频,正咬着牙缩着身子,柳照眉一下就看出他肩头不妥。 祁凤兀自嘴硬:“干什么呐。” 柳照眉皱眉道:“祁凤你到底做什么了?”就想查看他的伤处,祁凤扭了一下:“没事,别动。”柳照眉道:“三爷让我上来看你,但是我估计这事儿瞒不住了,你姐很快也会知道。”祁凤吃了一惊:“什么?……是三爷告诉姐的?他明明答应过我替我瞒着的……” 柳照眉挑眉:“瞒着什么?” 祁凤迟疑地看他:“你不知道?” 柳照眉道:“你不说我也很快就知道了……而且我知道底下警察局长跟邹专员父子来找三爷了……”柳照眉聪明,楚归听说这事儿后便叫他上楼来看祁凤,他便猜这事儿跟祁凤脱不了干系。 果真,祁凤一听,更拧了眉:“他们来了?难道……” “难道什么?” 祁凤心头一惊,忽然道:“柳老板……不行,我不能在这儿,我得离开。” 柳照眉道:“你这模样还要去哪?你想让你姐急死吗。” 祁凤转念一想,也是,只不过虽然怕继鸾会担心自己,却又怕继鸾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会被气死,祁凤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柳照眉看着他犹豫的样子:“你要是肯把发生什么事儿说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想法儿的。” 祁凤虽然机灵,到底是个少年而已,此刻又惊又怕,惊得是事情败露,怕的是继鸾生气,正是毫无头绪之时,望着柳照眉的脸,终于道:“那你也要答应我,要是我姐不知道的话,你不能跟她说。” 柳照眉道:“你该明白我也不想继鸾生气,最好是想法儿把这件事解决了。” 祁凤叹了口气,终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祁凤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预谋动作了,几乎是从刚进锦城不久。 那时候祁凤还没有上学,继鸾因为要想法儿救黑马,四处奔走,祁凤一个人留在租屋里头,时常跟贫民窟那帮孩子一块儿玩,起初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便极快熟络了,竟成了孩子王。 继鸾后来搬走,祁凤便离开贫民窟,但他心里头仍然记挂着那些曾经一块儿玩过的伙伴,偶尔瞅机会便回去看一眼,谁知道却看到了极为凄惨的场景。 祁凤这才知道为什么继鸾先前总会马不停蹄四处奔波,忙得狠了甚至一连数天不着家,有几次也是伤的令人触目惊心,但正是因为继鸾这般卖命似的,才让他没有跟有些玩伴一样因饥寒病饿而死。 当时他还颇为埋怨她为什么有时候十天半夜不归家,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是多么自私,如果没有她,他恐怕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了。 祁凤在震惊反思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前他常叫嚷着要出去行走江湖,继鸾总是拦着,现在他大概明白继鸾的想法了,可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却像是蚕在啃噬着心一样令他难受异常。 祁凤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突如其来而又该早就明白的一切,一直到他在报纸的一角发现一则小小地新闻,说的是某地捉拿到一名“侠盗”,如何如何劫富济贫,有古代侠客的风范……但是那名侠盗的最后结局却不甚美好,被警察局捉了去枪毙了事。 祁凤盯着那块豆腐干看了许久,终于决定自己该也做点什么,就算是再危险也好,他总要做一点。 正好那段时候继鸾被楚归缠上,每每早出晚归,对祁凤的管束也不似先前那么严格,祁凤试着行了几次事,多多少少地也摸出了一点经验。 再然后他进了学校,学生里头多的是纨绔子弟,时常夸夸其谈,斗富比优,祁凤旁敲侧击或者留心听着谁是为富不仁的,便暗中行事。 竟然越做越顺利,越胆大,从最初的只是凭着一腔意气,到渐渐地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当然,危险也随之而增多,尤其是报纸上报了神风大盗的新闻之后。 祁凤也考虑停手,但昨晚上却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且说楚归刚送走了楚去非,继鸾便也回来了,楚归没话找话地:“鸾鸾,你这次回来的极快。” 继鸾扫他一眼:“三爷,祁凤在楼上吗。” 楚归道:“我也正想上去看看呢。” 继鸾转开头去:“三爷,……你再去睡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 deer扔了一个地雷 抱~ 嗯呢,归归已经有远大理想了 第81章 继鸾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归。(..info无弹窗广告) 送了少扬出城,继鸾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奔着赶回,回来的路上把事情匆匆想了一遍,原来不敢相信邹家父子所说的祁凤真是神风大盗,但是隔了这一阵儿人也冷静下来了,又重想了一遍,继鸾觉得一颗心凉透了。 继鸾知道神风大盗是祁凤这件事八成没跑了,她可以不相信所有人的话,但是不会看错楚归。 楚归那种态度,听闻欧箴一行人来时候的举止,继鸾回想着,发现很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不知为什么,继鸾竟觉得自己很了解楚归,倘若今日这些人是来诬告的,以楚归的性子,绝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轻轻地走了。 继鸾又气又急:因为祁凤的胆大妄为,也因为楚归的“知情不报”。 继鸾能猜到这件事三爷肯定是知情的,并不是从他从容应付邹氏父子这点上来说,实话说他本就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继鸾觉得他知情的原因,是因为神风大盗在锦城闹得满城风雨,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算是别人不知道,楚归又怎么能不知道。 他是锦城的地头蛇,锦城出了那一号厉害人物,他怎么会安心?现在回想以前,祁凤本来不甚喜欢他的,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竟不再见祁凤敌对楚归,其中原因,自然耐人寻味。 继鸾无法相信楚归居然对她瞒着这件事,这种震惊,甚至跟祁凤是神风大盗的事实来的同样让她无法接受。 心里头有些愤怒,又有些酸楚。 若是在以前,继鸾自然不会将这件事轻描淡写揭过去,起码要质问一下楚归,为什么竟然坐视这件事发生,却一丝一毫也不透给她,她才是祁凤的亲人啊…… 可是在另一方面,三爷的确也没有这个义务告诉她,继鸾知道。 但继鸾无法张口质问楚归的另一个原因,却是…… 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那垂着的手臂……他费尽心思地应付了那些人,原绍磊,楚去非,邹氏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从昨天到今天他想要安然歇息会儿都不成,此一刻,看着她进门,他竟然露出了笑容,似是看见了她而心生喜悦的笑。 这样矛盾的一个人,让继鸾觉得心酸。 所以她仅仅只是难堪地将头转开去不敢看他,淡淡地说了那句话。 但是对楚归而言,这句话的意义显然十分重大。 楚归猜得到继鸾明白他把祁凤的事“知情不报”了,但是她居然能在这一刻说出这样这句话来,那便也是关心他的。 楚归刚要搭腔,继鸾忽然道:“我去看看祁凤……”她不等楚归开口,急急地便上了楼。 楚归转头看她离去,略觉遗憾,带站了会儿,便叹:“祁凤啊,不是姐夫不帮你……你自求多福吧。”本来想功成身退的,忽然间想到祁凤房里还有个人,楚归心里一紧张,想了想,便也跟着上了楼。 继鸾推开祁凤房门之时,柳照眉正在给祁凤的肩膀上药。 继鸾见了这情形,原本在嘴角的那些话忽然烟消云散,急忙冲过来:“怎么了!” 柳照眉转头:“你回来了,祁凤伤着了……” 神风大盗中了枪,继鸾听邹家两个说过,但当时她惊极心乱,对这话半信半疑,加上楚归曾说祁凤好好睡在房里,她便强自按捺,并未立刻就跑上楼去看祁凤,不然反会引得在场之人怀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刻继鸾忽见祁凤这模样,心中火烧火燎,急忙上前,先看一眼祁凤,见少年的脸色同样雪白,但精神倒不算极差,先放了一半的心,轻轻又把绑着伤的纱布揭开一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继鸾又心疼又着急,刚要呵斥,祁凤垂着头,黯然道:“姐,我做错了事,你罚我吧。” 继鸾一皱眉,反倒是说不出来了,柳照眉轻轻拉了拉继鸾:“事情你都知道了?” 继鸾对上他的双眸,明白柳照眉怕也知情了,便黯然一叹,看向祁凤:“真的是你?” 祁凤道:“姐,我不会狡辩,只求你别生气,你打我罚我都行。” 继鸾眼中发热,竟说不出话来,柳照眉道:“祁凤年纪小,有时候做事未免缺了章程,继鸾,你别着急……祁凤先前说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也是不忍心那些人病饿而死才冒险的……” 继鸾道:“那么他就不知道我会担心吗?”她不忍看祁凤的伤,对她来说,从小到大虽然总是罚他,却不曾动手打过他,这样宝贝的一个人,若是那枪子儿再歪一点,此刻他就站不到她跟前了,继鸾想想,一阵的后怕。 柳照眉道:“他知道,他方才也说了,祁凤,你快跟你姐说……” 继鸾心头的怒气翻涌:“不用说了,有什么用?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陈祁凤你真能耐的很,今日若不是三爷在,你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话?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终于忍不住,先是跟柳照眉说,后来便直接转向祁凤,又痛又怒,那眼中的泪刷地涌出。 祁凤坐不住,从床上翻滚下来,拉住继鸾的袖子便跪了下来:“姐,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气……”少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他无法辩解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也不承认那是错的,甚至时光倒回的话,他依旧还会那么做的,就像是继鸾要照顾他一样,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受苦的人,也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但是他当真是对不起继鸾,继鸾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他衣食无忧,他却自己给自己找了一身的麻烦,甚至受了伤,惹了大祸,若是出了事,继鸾该怎么办?……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去做那些事。 继鸾站着,任凭祁凤跪在身侧,她将头转开,不让祁凤看到自己的脸,但泪却流个不停,陈继鸾从来不是个软弱的女子,从小到大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这一刻却怎么也忍不住。 气祁凤不知天高地厚,疼他受了伤还差点丧命,同时又懊悔自己的后知后觉。 祁凤拉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祁凤却张开手将她的腿抱住:“姐,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哀哀地哭告。 柳照眉在旁边看到这里,便道:“不要乱动了,伤口都要裂开了……”虽然是说祁凤,眼睛却是看着继鸾。 继鸾听了这话,轻轻一颤,抬手将脸上的泪擦了擦,才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情,回头来看了祁凤一眼,见他跪在地上,满脸的泪,可怜之极的模样,心疼之余心也又软了,急忙去看他的伤,心软了嘴里却还硬:“哭什么!你自己胡作非为的时候不是很威风么!” 祁凤吸着鼻子,眼睛发红,哽咽着:“姐……我不敢了,再不敢了,你别生气。(..info)”不敢了,看到继鸾这幅模样,他不敢再任性而为,伤了自己是小事,她是他最敬爱的姐姐,伤了她,他实在无法想象。 继鸾的手抖了两抖:“不用说得好听……起来,滚到床上去!” 祁凤却摇了摇头:“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继鸾喝道:“闭嘴!” 柳照眉在旁温声道:“祁凤,你还不懂吗,你姐已经原谅你啦,你都说不敢了,以后别再闹出事来伤着自己就行,快起来吧……到床上歇会儿,把伤好好地处理一下。” 祁凤眼巴巴地看着继鸾,继鸾看他一眼,又转开目光,祁凤见状,才慢慢地起身,柳照眉扶着他:“姐弟两个,有什么解不开的?先前你没回来,祁凤怕的什么似的,瞧他的样,中枪都没这么怕的。” 继鸾咬了咬唇:“伤处理过了?” 祁凤点头:“嗯……” 继鸾心里头有些乱:“柳老板帮的忙?” 柳照眉看一眼祁凤:“幸好这孩子命大,自己先处理了一下才没失血过多……” 祁凤身为“神风大盗”,自然是“来无影去无踪”,他只是个少年,身形瘦削,身法又灵动,飞檐走壁,行动十分敏捷,因此才给人留下这么一个外号。 加上祁凤又小心谨慎,会以面巾蒙着脸,因此从没有人看过他的真面目,一直到昨晚。 祁凤这一次去的,是邹家,因为曾跟邹公子在学校有点冲突,祁凤也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想要教训一下这些人,谁知道却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当时祁凤已经摸到了几件值钱之物,正要离开,却见邹公子拉扯着一个人不放手,那人怒喝之下无效,抬手便打,邹公子吃了一个巴掌,顿时暴怒,原先的几分客气荡然无存,骂了几句不堪的,居然又动起粗来。 跟邹公子对上的那个人倘若是个寻常的倒也罢了,却偏偏是林市长的千金,也是祁凤的相识林瑶。 林瑶被邹公子拉着,动作间,衣裳也被撕裂了,祁凤看到之后,忍无可忍,格外之怒,从窗外跃进来,踢出一个花瓶,正中邹某人身上。 邹公子见有人跃进来,反应倒是迅速,捂着手臂倒退回去,一边扯着嗓子叫道:“有贼!来人啊!”来不及拉扯林瑶,呼喊着往门口跑去。 林瑶跌在地上,又羞又气,祁凤将她抱起来:“你没事吗?” 林瑶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惊惧,祁凤才醒悟过来,急忙放开她,压低了声音喝道:“赶紧离开这里!” 林瑶站起身,迟疑道:“你……” 这一会儿,门外已经冲进许多邹家的保镖,顿时之间乱枪发射。 林瑶到底是个娇小姐,见状有些惊呆,竟站在原地不动,祁凤眼疾手快,用力将她推开,这功夫,手臂上却中了一枪。 林瑶被他一推才反应过来,见那些保镖逼得紧,她灵机一动,便大叫一声:“他还有同伙去找专员了,不要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几个保镖一听,有人面色大变,急忙往回跑,林瑶趁机叫道:“你快走!” 祁凤看她一眼,林瑶道:“我的人跟在下面,这么一闹就上来了,别担心我!” 祁凤这才纵身跃出了窗户,这功夫,外头的保镖又给邹公子骂骂咧咧地赶回来了,林瑶趁机冲过去,兜头给了邹公子一巴掌,骂道:“姓邹的!我要你好看!” 邹公子愣了愣,捂着脸捉住林瑶的手臂:“贱货!你找死吗!” 林瑶拳打脚踢,叫骂不已,挡在门口,几个保镖惊了惊,又耽搁了点儿时间。 这会儿林瑶的贴身护卫果真也跟着上来,见邹家一片混乱,赶紧先护着林瑶离开。 继鸾听了柳照眉的转述,便看祁凤:“就是这样?” 祁凤点头。继鸾也不知要说什么好:“那么林小姐也知道了?” 祁凤迟疑:“我……我不知道、她、她知不知道,我没对她说过……” 继鸾抬手摸了摸额头:“算了,先不想这些,你先好好地歇会吧。” 祁凤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姐……” 继鸾垂眸看他:“行了,睡会儿吧。”语气已经放的柔和许多。 祁凤眨了眨眼,果真乖乖地躺平,继鸾拉起被子替他盖好了,祁凤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到继鸾之后,才又闭上,如此几番,终于真的安静睡着了。 继鸾看祁凤睡着了,才起身走到门口,柳照眉跟着走过来:“真的不气了?” 继鸾苦苦一笑:“本来很气,可是看他这个模样……细细想想,也是我的错,我要是对他上心点儿,又怎么会一直到事发了才知道……” 柳照眉轻声道:“常言道,当局者迷,你别太自责了,而且祁凤其实也不算小孩子了,倘若只是小孩儿,这就是件好玩的事,但是他所做的那些……实在让许多大人都自愧不如。” 继鸾无奈笑笑:“柳老板,你别安抚我了,也不用替他说好话,……先前我进门时候你假意替他看伤,就是为了不让我为难他吧。” 柳照眉低低咳嗽了声:“你看出来了?” 继鸾垂头:“本来不知道的,但是看祁凤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就才想通……”低低说了这一句,忽然想到一件事,抬头细细看了看柳照眉,见他脸上果真带着淡淡地倦容,便道:“你一晚上没睡?” 柳照眉怔了怔,忽地笑道:“是了,还真是如此,我自己都忘了。” 继鸾想想,合着昨晚上数她自己睡的最多,楚归睡了一小会儿,祁凤自己也忙得翻天覆地,柳照眉却是实打实地一刻也没有合过眼吧,但幸喜他是安然无恙的。 继鸾忙道:“柳老板,你要不要回去?好好地歇息歇息……” 柳照眉望着她,竟舍不得移开眼睛:“我不累……”如果让他站在这里,就这么永远地看着她的话,他绝对不会感到累的。 继鸾呆了呆,对上他的眼睛,才感觉到一丝异样,手指不由地细微发抖。 柳照眉看着她的眉眼,喉头一动,虽然知道不可以,但是却仍然无法控制般地,抬手便要抚向她的脸颊。 忽然之间,门外传来好大一声咳嗽。 柳照眉身子一僵,那手也僵在了半空。继鸾醒悟过来:“柳老板,我、我送你回去吧?” 柳照眉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是门外那声音却说:“老九,安排几个人,好生送柳老板回去。” 继鸾愕然,而后略觉尴尬,柳照眉却极快地恢复了淡然神情,微微一笑,同继鸾说道:“三爷便是周全。”说罢,这才转身出门。 继鸾见柳照眉出外,回头看看祁凤,便也跟着出去,果真见楚归站在外头走廊里,距离门口几步之遥,柳照眉背对着自己,似在跟他说话。 很快地,柳照眉迈步往外走去,继鸾往下看,果真看老九站在楼梯口等候着,柳照眉下了楼,脚下一顿又看上来,望见继鸾的时候,便一笑点头示意,随即便迈步出门去了。 一直到他出门去了,继鸾才听到耳畔有个声音冷冷说道:“看够了吗?” 继鸾回头,看到楚归站在身旁,一脸不悦。 继鸾道:“三爷,你怎么没去睡?” 楚归哼道:“我的人都要跟别人跑了,我睡的能安稳吗。” 继鸾吃了一惊,而后皱眉道:“三爷,你在说什么。” 楚归走过来,握住继鸾的手腕:“你跟我来。” 继鸾道:“干什么?” 楚归拉着她,便走向自己的房间,继鸾不想跟他争执,便任他而为,楚归将人带到自己房中,把门一关,便来亲她。 继鸾抬手抵在他没伤的那边儿胸前:“三爷。” 楚归索性攥住她的这手,放在唇边就吻下去,热热地唇贴在上头,稍微有点湿湿地。 继鸾一惊,忙抽手回来,楚归趁机将她拦腰抱住,不依不饶便道:“你别想跑,三爷要定你了,可是你总这样,让我很不放心,……鸾鸾,我们成亲吧!” 继鸾大为意外,且又震惊,慢慢地脸热:“三爷,你糊涂了吗?” 楚归道:“三爷才没糊涂,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只要你答应一声儿,明儿我们就举行婚礼!我今儿跟大哥也都说了……很快让他抱上小侄子……” 继鸾啼笑皆非,本想挣开,可是他抱得十分用力,勉强震开他的话怕又伤到他,继鸾担心地看着他的手臂,心想三爷跟祁凤一样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便按捺不动如木桩子,任凭他抱着,只耐心道:“三爷,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不行,”楚归深思熟虑道,“我得赶紧地生米煮成熟饭才安心,鸾鸾,鸾鸾……”他甜甜蜜蜜唤了两声,低头便亲向继鸾脸上。 继鸾急忙扭头,但到底给他亲在鬓边上,楚归亲了两下,低声又道:“鸾鸾,我想要……”最后一个字吐的低低地,却更缠绵入骨,热乎乎地气息都钻到继鸾耳朵眼儿里去,撩人似的。 继鸾尴尬之极,竭力镇静,咳嗽了两声,尽量正色道:“三爷,你有伤在身,先放手。” “伤好了就可以吗?”他柔声问,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的心跟唇瓣一样蠢蠢欲动,在她脸红耳赤地想要说出拒绝的话之前,他先发制人用力而准确地吻上了她的唇。 终于找准目标的感觉令三爷欣慰而心安,享受着那软软香香的触感,怀中抱着实实在在地这人,三爷魂魄荡漾,呢呢喃喃含含糊糊道:“但是这点儿小伤也不妨碍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总是404打不开网页,发章节好艰难啊(一瞬间我几乎想明天再更==),晋江又抽了,希望大家能顺利打开 群众们:三爷,请问你会煮饭吗? 三爷:那还不简单,加水,加米,加柴,然后烧!~ =3=三爷好棒!! 第82章 楚归的自说自话能耐显然已经登峰造极,继鸾在他那种强大的自信……或者说自大――自大到目空一切的气场下俨然阵亡。 继鸾脑中轰然一声,浑身燥热,觉得整个人仿佛都涨大数倍,被楚归拥着,就像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逼住了似的,他周身散发着的那股气息也像是有毒,把她整个人都弄得麻痹起来,从头脑到身体麻酥酥地,几乎无法动弹。 这大概就算是遇到了命中的魔星了! 不管她说的如何明白,做的怎么彻底,……打也打过了,甚至打了几次,骂也骂过了,自以为澄清所有,他还是一切如故。 继鸾练得是太极,擅长的是以柔克刚,但是到了楚归面前,在两人相处之间,显然他变成了克她的那个“柔”,任凭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岗,她横任她横,明月照大江,但要是反过来的话,继鸾实在自愧不如。 被他吻住的感觉,难以分清,愤怒,震惊,羞怯,尴尬,烦恼……交织在一起,还有一点没头没脑地眩晕。 这个人打也打不好,说也说不听,继鸾对他真是没有法子了。 可是却不能就任由他这么为所欲为! 理智如此说,但是究竟要怎么办,着实把继鸾难住了,往常对付这种场景,她二话不说,只消出手便可,对面这人虽则能口灿莲花,拳脚上却绝不是她的对手,但是现在…… 他手上带伤,身子又虚――起码在继鸾看来,彻夜不眠加上钩心斗角还受了伤,的确够他累的,但这样的一个人,竟还选在这个时候向她用强。 继鸾其实是无奈的,羞怒之余又有点哭笑不得。 要制服他其实不用费力,只要她狠心一点便可,但是她不愿意对这时侯的楚归出手,于是只能像是“普通人”一样“挣扎”开来。 但是这样却更见尴尬。 继鸾无法想象自己无助地想要从楚归手底下挣扎出来的那情形,如一个柔弱的弱女子般,光是想想也实在惨不忍睹了点。(..info) 她不能出手,无法挣扎,于是便把自己站成了一个木桩子,被他抱着轻薄,渐渐地上下其手,嘴唇含着她的,像是要把人一口一口吃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极短暂……起码继鸾以为是极短暂的一刻,继鸾竟有点恍惚,这种被尽情地、温柔而急迫地亲吻着的感觉,让她有那么瞬间的迷醉。 “三爷……够了!”趁着他的唇稍微离开,继鸾竭力转开头去,低声说道,心跳有些不稳。 “不够……怎么能够……”楚归贴着她,紧紧地,一丝缝隙也不肯留,“才刚刚开始,鸾鸾……”他迫不及待地,摸索着解她的扣子。 “三爷!”继鸾嗖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要……再乱来。” “我没乱来,”楚归低喘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鸾鸾,我、我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苍白的脸颊上浮着淡淡的晕红,继鸾脑中一昏,楚归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极为灵巧地将那盘扣解开,立刻把她的衣裳剥到了肩头。 “三爷!”继鸾忍无可忍,趁着空隙,抬另右掌在他胸口一按,刚要发力将他推开,楚归抬起那伤臂握住她的手腕,极快说道:“你动手啊,像以前一样……干脆打死我算了!” 继鸾身子一颤,几乎能看到他的伤臂处又沁出血来,忍不住跺脚喝道:“你疯了么!” 楚归道:“是有点……”他叹了声,略有些欣慰,又有些狡黠地,“你也不舍得伤我是不是?” 继鸾被他拉着,脚下踉跄到了床边,楚归见机不可失,合身便将继鸾压往床上。 继鸾刚要挺身起来,却被他压了个实实在在,身子重重地跌回床上,而他的手顺势往下一拉,几乎将她的长衫扯到腰间,里头的中衣也被拉扯的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也扯开了两颗。 楚归眼疾手快地按向继鸾胸前,忽然皱眉:“你怎么还缠着……” “楚归!”继鸾脸红耳赤,大喝一声。 楚归索性用腿将她腰腹缠住,他倒是聪明,不去压她的腿,只怕抗不过人家,嘴里还说:“鸾鸾,其实你这里……很好看,你总是缠着的话很容易就……” “闭嘴!你放开我!”继鸾快要被他气晕了,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货色。 楚归小心翼翼地停了嘴,却只是停了出声,他抬头在继鸾的下颌上亲了下:“鸾鸾,你看我的手臂上都流血了。” 继鸾一惊,转头一看,果真如此,她略一犹豫便又喝道:“是你自己胡作非为……” 楚归攥着她的手,飞快地缠了两圈儿,继鸾抬头一看,却见他不知从哪里拉扯出来的带子,竟把她的双手捆住了。 楚归把那布带打了个结,才略微松了口气,叹道:“鸾鸾,你说我容易吗?要跟自个儿的媳妇亲热,还得伤筋动骨的。” 继鸾气得眼睛都红了,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心软,楚归把她的手牵着,栓在床头的栏杆上。 继鸾索性不再挣扎,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三爷,你想清楚你在干什么。” 楚归俯身靠近了她,在她的唇上蹭了蹭,亲昵道:“我当然知道,我想鸾鸾只是我一个人的。”他看着她的脸,越看越爱,情不自禁地贴上来摩擦了会儿,又在她耳畔低低地,“原来我不知道,想一个人的滋味竟是这么的、这么的……” 三爷思谋着,想着这滋味该怎么形容,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在痒痒,就好像饿得很了,渴得狠了,想要吃进肚里,想要痛快畅饮。 继鸾听着楚归的低语,忽地出了神,眼前居然闪现柳照眉的脸,因着楚归的话,竟令她想到了他。 当初她跟着柳照眉,岂不也是有类似的感觉,不似楚归般直白而猛烈,只是柔柔地,像是涓涓细流,无声地在底下……那种渴慕,想靠近却不能的感觉…… 脸颊忽然一疼,继鸾有些散乱的眸光重又凝聚,看清了面前楚归的脸。 “鸾鸾在想什么?”楚归居高临下,盯着继鸾问。 继鸾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一笑,垂了眸子。 楚归手一抖,重新捏了她的脸:“鸾鸾……”声音里略微带了些轻寒。 继鸾皱了皱眉:“三爷还要说什么?” 楚归望着她:“我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继鸾道:“三爷连我想什么都要管?”她仍是那样淡淡地一笑,“幸好三爷管不到。” 楚归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凉,心更隐隐作痛:“你在想柳照眉是不是?” 继鸾早猜到他大抵是察觉了什么,只是有些奇怪,她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继鸾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垂着眼皮:“三爷要是没了兴致,就停手好么?” 楚归心头升起一股火来,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时候了居然还想着他……”他望着她的脸,他这么疼爱喜欢的一个女人,全心全意地对她,她竟然去想别的男人。 妒火高着让他几乎失控。 楚归不再做声,手握住继鸾里衣的领口,用力一扯,盘扣扣得紧,有的便别着扯不出来,然而他用力太甚之下,竟直接把衣裳都撕裂了。 继鸾心头一颤,刚要动,楚归按住她的腰腹:“那好,我管不着你在想什么,你就只管去想他好了,但是你的人得是我的!就算你想他一辈子,你的人还是我的!” 他发狠似地埋头,在她颈间咬了一口。 很疼,继鸾甚至觉得皮都给他咬破了,忍不住低呼了声,楚归胡乱将她的衣衫扯到腰间,手碰到那柔韧温暖的腰间肌肤,原本消了的欲~火又重新燃起,发誓似地恶狠狠道:“三爷今儿就要了你!” 继鸾到底是惊悸的,从没遭遇过这样的场景,本来想不理会他,这一会儿也难以淡定,用力挣了挣,喝道:“三爷,你会后悔的!” “后悔……?”楚归喘了声,狠狠地说道:“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把你直接留在身边,直接便要了你……反让你跟了柳照眉!” 继鸾缠着胸,让楚归很不得法儿,他便索性俯身在她腰间,直接去吻她的腰,继鸾又痒又羞,他的手却又顺着往下。 继鸾脸红耳赤,只觉得再没什么颜面了,心也像是跌到了绝望的深渊里,索性挣扎着挺身吼道:“是!我是喜欢柳老板又怎么了!他待人温柔,不象你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你就不是个能跟人相处的善茬儿!所以我不乐意靠近你更不乐意跟着你!是个人都会喜欢柳老板不喜欢你,柳老板会待人好,你就只会伤人!就像是现在!” 楚归的手势一僵,继鸾喘了几口气,胸口跟腹部一并起伏不定。 继鸾重新跌回床上,眼睛眨了眨,无声流出两行泪,又道:“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总是担惊受怕,先前我也过得不太平,我不想让自己过得更累……跟柳老板在一块儿,我总觉得安心,他也从来不会强迫我什么,他是一个好人……可是跟着三爷你……我觉得太累了……三爷你其实也不算是彻头彻尾的坏,但是……” 楚归伏在她的腰间,一动也不动,听继鸾说道:“但是……我高攀不起,或者……也、消受不起……所以三爷,放了我吧……” 楚归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臂上的血顺着滑下来,滴在继鸾的腰上,衬在雪白的肌肤上煞是鲜明,宛如一滴血泪。 继鸾挺了挺身,望见那鲜红的血,她沉默了会儿,吸了吸鼻子:“我给您当保镖,一开始就说好了的,没有其他关系,那时候你关了祁凤要挟我,我虽然从了,但心里其实是记恨着你的,可是后来……” 咽下一口泪,继鸾道:“三爷,求你了,不要让我……再恨你……”不知为何,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出来,继鸾忍着哽咽,缓缓说出最后一句,“我真的、不想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还咬不咬得…… 第83章 泪眼朦胧里,眼睛却被什么盖住,继鸾呆了呆,发觉是楚归的唇。[..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刹那,还以为是绝望了,然而他的动作竟然极为温柔,细细地吻去了她的泪,却并无其他动作。 顷刻楚归抬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抿在耳后:“鸾鸾……”他轻声地唤,“继鸾……” 继鸾有些迷惑地看向楚归,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干什么? 楚归看着她眼中那一星迷惘,脸上却带着一抹浅笑,笑得三分无奈,七分爱悯:“继鸾,你也是喜欢我的……只不过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继鸾心头一震,楚归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怪你,但你迟早会知道的……”他无奈地拥著她,不甘心似的,又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啵啵有声,底下的腿也搭上来,不由分说地裹住她的腰跟大腿,似怕人跑了:“三爷不舍得你难过,就不为难你了,不许哭了……让三爷抱一会儿,就抱着……” 他抱着,缠着继鸾,语气里有几分惘然,要放弃谈何容易,他用尽无赖法子才把人捆上床,可却又要放弃。 但是不怕,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楚归心里又酸又有一丝酸底下的甜:她是在意他的,他坚信,终有一天他可凭着这点翻身,终有一天,他的鸾鸾会心甘情愿地…… 只是楚归没有想到,那一天竟来的如此之快。 就在楚归抱着继鸾睡着的时候,楚府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林市长的千金林瑶,打听了祁凤在哪里后,林瑶便匆匆地去找祁凤,并叮嘱老九暂时先不必打扰楚归,老九隐约知道现在也不是个去报告的好时机,便只是暗暗地盯着祁凤的房间而已。 林瑶推门而入,见祁凤正卧在床上,有些浅眠,模模糊糊听了动静便转过头来,一下看见是林瑶,顿时吃了一惊,转念一想,便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你怎么来了。(..info)” 林瑶把门好生关了,走到床边上,望着祁凤的脸色:“我来看看你。” 祁凤转过头去:“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儿不舒服,不去上课了,你也没去?这不大好吧。” 祁凤说完,久久没听林瑶回应,祁凤忍不住转回头来看她,谁知道却见林瑶坐在床边上,垂着双眸,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祁凤吃了一惊,忙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林瑶的眼睛红红地,泪浸没了双眸:“你现在还跟我装?你当我真的不知道?” 祁凤心头一震,便闭了嘴。林瑶从手包里掏出一方帕子,把泪擦了擦,祁凤才留意到她的眼睛有些肿,大概是来之前就已经哭过才会如此。 祁凤不做声,林瑶镇静了会儿,道:“我爸很瞧得起邹家那两个,姓邹的请了我几次过去,我爸坐不住,昨晚上巴巴地打发我过去,我心想索性趁机去说清楚也行,谁知道那不上台面的下流东西竟敢那么对我……” 祁凤默默地道:“邹家很有权势吧,你爹大概也是这么考虑的。” 林瑶看他一眼,道:“权势?他这么考虑,莫非你也这么考虑?别说他们家那点,就算是蒋公家的太子,我也是看不上!” 祁凤皱了皱眉,淡淡道:“是吗,那天底下怕是没人能让你看得上了。” 林瑶杏眼圆睁,道:“陈祁凤,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心里早就有人了你该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你别想撇清……”说着说着,泪又开始往下掉,“我也想清了,我哪儿也不去,就跟你在一块儿,就算是死,跟你死在一块儿我也乐意,别想把我往外推……” 祁凤见她哭得委实可怜,他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又非对林瑶全然无情,哪里会不心软,便道:“你别哭了,谁把你往外推来着,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要再说那些绝情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林瑶说着,居然从手上捏着的小包里摸出一把女式手枪来,“你信不信?” 祁凤吓得一惊,赶紧把那枪夺过去:“你疯了吗你!” 林瑶捂着脸,忍着哭低声道:“我是疯了,昨晚上你要不出现,我就被那个姓邹的毁了,现如今在你跟前的也是一具尸体!是不是比疯了强些?” “别瞎说八道,你好好地呢!”祁凤心头一揪,赶紧握住林瑶的手腕。 林瑶哭得脸红眼肿,却顾不上形象全无了:“我铁了心要跟你一块儿,谁也拦不住,谁要敢挡着,无非是逼我去死,昨晚上我本是要来看你的,谁知道我爸爸知道了,硬是把我关在家里头,我想尽了法子才跑出来……”林瑶哭着,手挣开去,便抱住祁凤的脖子,“我爸爸就想保着自己的身家,硬逼着我跟那姓邹的应酬,没人疼我,只有你肯对我好……” 女孩子哭得花枝乱颤地贴在他身上,祁凤又听着这些话,一时脸也发红:“我哪里……” “你还说,你要是不疼我,昨晚上怎么又冒险出手,还被那畜生伤了。”林瑶醒悟过来,“给我看看伤的要不要紧。” 祁凤叹了口气,这会儿竟连遮掩狡辩之类的都省了,乖乖不动,林瑶翻下他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肩头那伤,顿时又泪落如雨:“都是我害的。” 祁凤道:“没相干,不要什么也往自己身上扯……” 林瑶哭着,又笑,笑着却还带着泪,道:“我心里又疼又觉得欢喜,你是为了我受伤,可见是关心着急我的,可是毕竟又伤了,祁凤,等会儿我爸爸也许会来找我,你要是疼惜我,就站在我这边儿,我是非你不嫁的,他要逼我,我就用这把枪了结了自己,一了百了,倒也干净。” 女孩子说着,眼泪一直都不停。 祁凤听着听着,也有些心酸:“你好好地一个千金小姐,做什么弄得这样?我有什么好的……” “你什么都好!”林瑶摇着头,复镇定了一下情绪,擦了擦泪沉默片刻后,又道,“当初在学校里头一次见你,老实说我很瞧不上眼……” 祁凤挑眉,林瑶一笑:“你别怪我……你也说我是千金小姐,心高气傲地,眼光也高的很,我看你生得这样好看,就有些轻视……谁知道,那天就看到你为了别人出头,跟那几个学霸打架……” 祁凤怔了怔:“啊……你看到了?” 林瑶道:“我本来躲在后山花树那偷闲,才无意中看到的,倒不是有心偷看,我瞧你三下两下干净利落地把那几个霸王打倒在地,那样威风帅气,像是画里的人物,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做梦里头……” 林瑶回想着,泪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你还跟他们说不许说出去,不许告状……噗……从那以后,我就上了心,然后就……越看、越爱……”声音越来越低,少女的脸颊上浮现了薄薄的晕红,美的不可方物。 祁凤窘迫道:“那……那算什么……” 林瑶垂着眸子,道:“我相信我的眼光是不会看错人的,我也算见过些形形色色的人物,不在少数,从小我爸爸就带着我应酬,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品性,我一眼就会看出来,也见过许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可是你不一样,经过昨晚上的事,我更觉得没看错人。” 祁凤默默地看她:“你不觉得我是在犯罪……胆大妄为吗,还害得我姐很伤心。” 林瑶说道:“站在有些人的立场上当然是犯罪,但是对那些你所救的人来说,你却是他们的神,不然‘侠盗’的名头岂是凭空得来的?你若不救,那些人尽数死了,又是谁的罪过?在这个世道里……孰对孰错,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定论的。”说到最后,少女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惘然。 祁凤不语,林瑶又道:“自然,对鸾姐姐来说你做的很不对,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做这件事十分冒险,万一有个闪失,她是承受不起的。” 祁凤略觉意外,林瑶居然一语中的,林瑶说到这里,便轻轻地握住了祁凤的手,低声又说道:“其实……同样承受不起的,还有我。” 祁凤心头一动,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声。 林瑶看着祁凤的脸,缓缓往前挪到祁凤旁边儿,手搂住祁凤的腰,小心倚着他的身子便躺下来:“我对你的心意,你总该全明白了……其实这辈子这么短,我就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一块儿就是了,你要对我无心我也就罢了,但你也是对我有心的……我知道……” 祁凤想将她推开,但是手碰过去便是一片绵软,身子又好像极爱这种紧紧相贴的感觉,因此竟未动作。 林瑶说着,仰头轻轻地在祁凤的脸颊上亲了数下,又缩入他的怀中去紧紧地抱着他,又羞又是欢喜地轻声唤道,“祁凤……” 祁凤垂眸,望见怀中的林瑶,她眼中的泪还没干,闪闪烁烁甚是动人,双颊绯红,含羞带怯,而少女身上的馨香一阵阵地侵袭而来,动人魂魄,祁凤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乱跳不休。 恍惚中,祁凤垂头,身不由己地望着怀中少女,祁凤是半坐着,林瑶靠着他躺倒,便反而在他下面,林瑶抬臂攀住祁凤的脖子,两片甜蜜的红唇迎上来,引人沉醉,祁凤不由自主地抱住了林瑶的腰,那腰肢绵软无力,在他手心里细细颤抖。 少年的热烈欲~望被猛地点燃,祁凤喉头动了动,略微翻身,便将林瑶压住。 作者有话要说:这叫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吗。。 三爷:这、这不公平! 哈哈。。 加个油~ 第84章 继鸾这一觉睡得有些艰难,感觉像是守着一只老虎而眠,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暴起吃人,然而渐渐地听到他沉稳的鼻息声,心才跟着安稳。 难得地,楚归整个人也未曾乱动,继鸾乱乱地想了会儿事情,大概是被他的安然传染,竟也觉得困意上涌,于是不由自主地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继鸾慢慢竟做了个梦,梦到的是昔日的情形。 那时她还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女娃儿,一日,父亲站在她面前,说道:“鸾儿,你本是个外烈内柔的性子,但你天生宽和,悟性又高,是以爹才破例将太极传授给你,希望你能好好体悟修行。” “爹,为什么不教祁凤?” “祁凤年纪还小,而且他性情急躁,若是教会他上乘武艺,反会惹事,这也是爹选你传我衣钵的原因之一……爹不求你在武功上有什么造诣,只盼在这乱世之中能够安身立命,养护好祁凤……” “爹护着我跟祁凤就行啊。” 男人一生叹息:“爹年纪大了,有些事不能强求……鸾儿,你要明白,爹传你武功不是偏向你,却是要你担负更多,也注定会受更多的苦,你是女孩子,本来不该如此的……唉,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那女娃儿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张口说道:“爹,我愿意。” 男人抬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摸:“好孩子,难为你了。” 当每天早上祁凤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继鸾早已经在院子里练得汗流如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木人桩的时候手臂肿的睡觉都放不下,为了练熟八卦步脚底都磨破血肉模糊,心疼的祁凤抱着她的腿哭叫拦着不许她再习武了,求她不成,又去求父亲。 而男人只说了一句:“那就快些长大,等有了自保之力的时候,就不必要再束缚着她了。” 祁凤年纪小不太懂,只知道这是拒绝,便哭的满地乱滚。 但继鸾毕竟是捱下来了。 而祁凤也长得这么大了,虽有惊险,却也安安稳稳地到了如今。 那个小小地女孩子仰望着面前的父亲,那张模糊的脸上依稀露出了淡淡地笑容:“鸾儿,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但是现在……” 他转头看向别处。 继鸾跟着看过去,却见天空里飞过一只极漂亮的鸟儿,羽毛灿烂,浑身有种淡淡的金光笼罩,自在地翱翔在天空里,继鸾目不转睛看着,脱口叫道:“凤凰!” 那只鸟儿叫声嘹亮,声音在天际回荡,那极美的尾羽飘摇,他飞到继鸾头顶,围着继鸾转了几圈,继鸾看到他亮晶晶地眸子,通人心意一般同她对视,正当她欣喜不已的时候,他却扭头,振翼高飞,又向着更远处飞去。 继鸾看着这幕,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极大的不舍,竟好像他走了便再也看不到了似的,继鸾叫道:“别走,回来!”拔腿追上去,但脚步踉跄,双腿如同灌铅似的迈不动步子,仿佛三岁小孩儿都跑的比她快,眼睁睁地看那漂亮的凤鸟儿远去。 继鸾跌在地上,父亲不见了,凤鸟也不见了,继鸾伤心之极,哭得泪眼婆娑,宛如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女娃儿。 “鸾鸾!”耳畔有人在急切地呼唤,身子被紧紧地拥入怀中,继鸾双眸似睁非睁之间,却又听到另外一声,――“轰隆隆……” 惊天动地似的声响,房子都震得晃了起来。 继鸾吃了一惊,即刻惊醒过来,头一眼看到的是身边儿楚归的脸。 楚归先前听到继鸾隐隐低泣,手足乱动,就知道她做了噩梦,正要安抚,窗外遥远处却响起如此一声,似雷非雷,竟有点像是炮弹炸裂,令人震惊。 “发生什么事?”继鸾翻身下地,极快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又扶着楚归下床,楚归神情一变,道:“不妙……” 话音刚落,便听到另一声轰响,这一次竟赫然是在不远处似的!那震动产生的波动让楚归几乎站不住脚,继鸾张手一抱,才将他稳住。 楚归来不及解释,只道:“先出去……还有祁凤,赶紧去看看!” 继鸾也想去看祁凤,但是却撇不下楚归,便将他拉住:“三爷跟我来!” 楚归见她竟没有先走,便微微一笑,任由她半拉半抱着自己出了房。 继鸾出了房门口便大叫道:“祁凤,祁凤!” 正叫嚷间,就见到祁凤出现在走廊末尾,手中却还牵着另一人的手,竟是林瑶! 两下照面,都吃了一惊,继鸾见祁凤跟林瑶都有点衣衫不整的模样,尤其是一打照面,祁凤的脸便通红,相比较而言,林瑶反倒还算是镇定的。 来不及多说,楚归心道:“没想到小舅子比我这姐夫动作都快,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嘴里却极快道:“大概是轰炸,赶紧先出去。” 楚归说了一句,继鸾便半扶着他往楼梯下冲,祁凤跟林瑶紧紧跟在后头,正好老九在底下叫道:“三爷,快快!” 一众人等跑出厅内的时候,正好头顶上一架战机呼啸着掠过,几乎能看清楚上头那圆圆的鬼子标记。.info 继鸾见那战机像是个俯冲的样子,心怦怦乱跳,生怕他掉下一颗炸弹来,一手拽着楚归一手拉住祁凤,双眸只盯着那阴险的飞机,只等他一有动作便也即刻好闪躲。 幸好那战机直接便飞了过去,渐渐地远去,最后到了极远的地方才又响起一声轰响,继鸾放开楚归跟祁凤,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 继鸾要抬手擦汗的当口,见楚归望着自己,眼神有些奇异,继鸾一怔:“怎么了三爷?” 楚归却摇摇头:“没事……对了,我得去大哥那一趟,轰炸机都出现了,必是鬼子动手了,我得去看看他们那怎么样。” 继鸾立刻说道:“好,我跟您去。” 楚归眼睛又闪了一下,继而问道:“那……”歪头就看祁凤跟林瑶。 祁凤正拉着林瑶,继鸾也回头看向两人,望着两个人那副模样,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正在这时,便听到一声哀叫从门外响起,而后有个人被两个随从扶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继鸾见那人有些面熟,却一时叫不上来,倒是楚归将手略一拢道:“林市长怎么大驾光临。” “什么大驾光临……”林市长一身黑袍,白瘦个高,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显得有些斯文,头顶本戴着礼帽,却在方才慌张之间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差点儿就被炸死在路上!” 林瑶慌忙跑过来:“爸爸,你没事吧!” 林市长见林瑶衣衫凌乱的模样,又看向祁凤,顿时之间瞪直了眼睛:“你、你们……” 林瑶见老家伙没事儿,索性给予致命一击,便道:“爸爸,你没事就好,那让我介绍一下,这是陈祁凤。” 祁凤无奈,看看继鸾,硬着头皮走上前。 林瑶抱住祁凤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又乘胜追击:“爸爸,我就喜欢他,非他不嫁。” 林市长看看两个,脸色发青,方才被鬼子的轰炸机惊得半死,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个儿女儿给的这“炸弹”更加厉害,林市长感觉整个人都被炸飞到了半空,飘飘然地。 又当着楚归的面儿,只觉得颜面无存,当下抬手就打向林瑶,谁知祁凤眼疾手快,稳稳地拦住了林市长的手:“别动手。” 林市长打不下去,又被个少年拦住了,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混账……” 林瑶见祁凤维护自己,大为欣慰,林市长则气得浑身乱颤,动不了手只好动嘴:“这个小子是什么来路,让你这么神魂颠倒地,竟然还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举止!你即刻跟我回家,两天后给我乖乖上船!” 林瑶叫道:“我不去,就算是死也要跟他死在一块儿!” 林市长按捺不住:“不孝女!”刚要抬手再打,楚归走上前来道:“林市长,有话好好说嘛,跟孩子动什么气?” 林市长深吸一口气,青着脸道:“三爷……给你看了热闹……是了,他是谁?”林市长指着祁凤便问,他其实有些知道祁凤的底细,却不敢直接向楚归兴师问罪,如今只是明知故问。 楚归轻描淡写道:“他啊,我的小舅子。” 林市长一听,惊得双眼都要弹出来:“什、什么?” 继鸾在一边甚是尴尬,刚要出声,楚归不动声色地抬手在她臂上一按,继鸾心中一叹,很是无言。 楚归笑眯眯道:“他姐姐是我还没过门儿的夫人,祁凤当然就是我的小舅子了,哈哈,林市长,我瞧令千金对我这小舅子情有独钟的,这一对儿站在一块儿倒也还算登对儿,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就不要棒打鸳鸯了吧?” 林市长支支唔唔,说不出话来,原先以为祁凤只是个毫无来历根底的小子,至多是个保镖的弟弟,在林市长这种人眼里,便如同是佣人一流,谁知道楚归竟亲自开口定了他的身份。 林市长皱眉想了想,如果真的是楚归的小舅子,楚归头顶还有个楚去非……那么祁凤配林瑶倒也不算是辱没了。 林市长想来想去,干笑道:“话虽然如此说,但是……” “现在是新时代了,而且又是非常时期,”楚归说道,“林市长就不用拘泥那些老的观念了吧……你看,轰炸机都来过一次了……” 林市长唉声叹气,只好道:“那、那我先带她回去……这件事等三爷得了空,再详谈如何?” 林瑶极为不愿意离开祁凤:“我不走。” 林市长喝道:“你有没有点廉耻了!” 楚归道:“那也好,只是切勿为难令千金,林小姐虽然年少,却是个有主张的人,林市长可别逼得小孩儿们演梁山伯祝英台那一出啊。” 林市长心头一惊,看了一眼林瑶,唯唯诺诺点了点头,便拉林瑶离开,林瑶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祁凤。 祁凤望着她,也有些不舍,扫一眼继鸾,却只能乖乖低了头。 林瑶随着林市长去了后,继鸾便问祁凤:“你……把人家怎么了?” 祁凤脸红耳赤:“姐……”这可真是有空难言,罪上加罪。 继鸾恨不得把他狠狠地打上一顿,然而望着他的模样,忽地又想到自己那个梦,眼底就有些酸酸地,竟道:“……是了,你是长大了,有些话也不必听我的,有些事儿也可以随着自个儿性子了。” 祁凤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这声音里还透着凄然,一时大惊:“姐!不是这样!” 继鸾转过身,淡淡道:“不用说了,你再歇会儿吧,不要出去乱走,外头不安全。” 楚归在旁道:“我安排几个人留下来护着祁凤,不会有事的。” 继鸾点点头,迈步往外就走。 继鸾跟楚归出了门,心里忽然又想到一个人,便道:“三爷,还有个人……是不是也劳驾你派人去看看?” 楚归瞄她一眼:“你是说柳照眉?” 继鸾坦然点头,与其藏着掖着最后却仍旧被他看穿,看穿不说还横生许多猜忌,不如坦坦然然地。 楚归哼了声:“放心吧,那人命大着呢……”说着,果真又吩咐老九派几个人去看看柳老板如何。 黄包车驰过闹市,眼前出现的场景让继鸾大为震惊,楚宅那里没有被炸弹波及,但是在最繁华的这条路上,却显然没那么走运了。 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坑坑洼洼,炸弹坠落的地方显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在坑洞周围,零零散散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有人已经断气,有的却还在奄奄一息苟延残喘,到处都是惊呼声,□声,侥幸躲过一劫的人有的还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有的满街上如疯了似地尖叫乱窜。 楚归显然也没想到现状会是如此凄惨,见许多受伤的人兀自在地上挣扎,乱石之中还夹杂着许多残肢血肉之类,惨不忍睹…… 楚归扭头便跟老九道:“多召集几个兄弟,把那些受伤能救的都送到医院里去。” 老九答应了声,转身去办。 继鸾自也听到,便看了楚归一眼,却听楚归喃喃道:“真的要开始了吗?” 继鸾心头一刺,扭头又看一眼周遭,看着那些残肢断骸,满地鲜血狼藉,竟然有些无法直视,心里也沉甸甸地,黄包车经过那个巨大的炸弹坑洞,继鸾望着炸弹的波及范围,心中恍惚想道:“倘若那飞机真的在院子头顶扔下炸弹,我能不能保证三爷跟祁凤都安然无恙?” 继鸾心头一阵虚寒凉凉浸过,正想着,手上忽地一暖,继鸾回头,却见是楚归捉住她的双手,略微用力一握。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加油=3= 第85章 继鸾同楚归先去了楚去非的指挥部,大老远地就被惊得脑中嗡嗡,却见督军府门前的路都被炸的乱七八糟,树木断折,前门跟铁栏杆都被炸塌,还有一些伤兵或呻~吟或倒地无声,竟比方才经过的中山路还惨烈。(..info无弹窗广告) 楚归一个箭步从黄包车上跳下来,飞快地就往那边跑去,继鸾从没见过他如此紧张失态之状,但是却明白楚归的心情,当下急忙便跃了下来闪身跟上。 楚归眼中无他人,飞快地跑到前头,顺手捉住一个现场的士兵喝问:“楚督军呢!” 那士兵满脸尘灰,身上溅着血迹,见是楚归,便结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后面执勤的,督军大概在里头。” 楚归一听,转头看向里面,见那里头楼前的院子里坑坑洼洼,像是被细细轰炸了一遍,地上倒着几个士兵……委实惊人。 却不知楼里头如何,楚归关心情切,心头凉透双腿发软。 继鸾眼疾手快,不动声色扶住他,她跟楚去非隔着一层,不似楚归那样儿骨血至亲,是以在这生死关头竟比楚归冷静,当下道:“三爷别急,或许督军早一步躲了!咱们进去细细打听。” 那小兵心里慌慌地,生怕督军真有不测自己跟着倒霉,急忙溜走。 楚归茫然地迈步入内,那炸弹大概是在窗外炸的,蹦飞了窗户,把旁侧的花岗石也给炸裂了,乱石蹦飞,地上七零八落几具尸体,楚归几乎都不敢看。 继鸾却细细扫了几眼,沉声道:“三爷,这些都是底下的士兵,没有督军身边儿的人。” 楚归心头略微一宽,手用力地握着继鸾的手,就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继鸾心知肚明,这才是外面,楚去非就是在也是在里头的可能性较大,提心吊胆入了里面,见里面石块四散,物件凌乱,烟尘未退,有的房间里有人大声叫着,仿佛负了伤,也有几个士兵无头苍蝇般穿梭其中,似是忙着救护,又像是逃离,竟没有人留心继鸾跟楚归。 继鸾怕里头有事,有心让楚归站着自己进去,可又说不出口。 继鸾忙着放眼四看,见地上果真倒着两三人,都不像是楚去非的身形,只有里侧楼梯口处,有一人趴伏着,被断裂的楼梯压住半身,看不真切。(..info好看的小说) 楚归眼睛便直了,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加快,几乎跑到那尸体身边的时候却又猛地刹住,双脚像是定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继鸾一把竟没拉住他,只来得及叫了声:“三爷!”见他站住这刻,便急忙掠过楚归身边儿,挡着楚归的视线俯身把那人背上的灰尘一掸,猛地看到那跟楚去非相似的制服,心头也跟着狠狠一颤。 那一刹,继鸾没来由地便在心底念起来:“千万不要是大爷,不要是……”如此竟屏住呼吸,手却忍不住地颤抖,最终一狠心探过去,将那人身上的楼梯栏杆一抬,稍微看清楚底下的那张脸,心头才嗖地一宽。 这高低起伏实在太过刺激,继鸾脑中也昏了昏,要起身之时差点儿跌回去。 “不是大爷。”继鸾回头,望着楚归颤声说道,那瞬间竟有种大大松了口气的感觉。 楚归听了这一声,整个人反应了一下,继鸾已经走到他跟前,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三爷放心,不是大爷。” 楚归迟缓抬手,在继鸾肩头轻轻按了两下:“好……好……”他无意识地说着,闭了闭眼,不敢看继鸾只是调开目光看向别处,但继鸾却也看得出,三爷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继鸾安心了些,正要再去其他地方探探,身后门外却冲进几个人来。 “三爷,三爷!”当前一人叫着,几个士兵也跑进来,领头一个却是楚去非身边儿的副官,见楚归在便急忙道,“三爷,您没事就太好了,大爷派了人去您府上查看……听闻您出门了……” “我哥在哪?”楚归精神一振,问道。 那副官带的人趁机便去四处查探伤亡情况,副官道:“万幸大爷方才没在这儿,那些狗崽子是瞅准了督军府投得炸弹,大爷现在在……”副官本是一脸欢悦,说到这里却咳嗽了声,略微放低了声音道,“大爷人在明华寺……素日里这个点儿大爷都是在这儿的,今日从三爷府上出来也吩咐了直接来这,走到半路却忽然改了主意叫去明华寺,原来是要请高僧给大奶奶超度的……” 楚归跟继鸾面面相觑,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楚去非躲过一劫,楚归惊讶之余苦笑着摇摇头:“原来如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继鸾想到楚去非那个风流性情,没想到对待林紫芝倒也是一片真心,这忙乱之时竟还惦记着细理她的后事,却竟也因为这一点真心,让他躲过了日军早有预谋的轰炸。 副官又道:“大爷听闻指挥部被炸,忙着派人去找三爷,让告知三爷,先别去老宅,恐怕那也是小鬼子的目标……” 楚归道:“知道了,有劳你了。” 副官满脸堆欢道:“三爷无恙就大好了,不然小人也不知该怎么回复大爷。” 楚归跟继鸾改道便去明华寺,明华寺乃是普通的古寺,并非是日军的目标,因此不曾被炸弹波及,寺里寺外显得极为平静,却又有种山雨欲来之前的异样气氛。 寺外那几株梅花都谢了,衬着古刹,伶仃寥落地显出几分肃静寂然,隐隐地听到诵经的声音从内传出。 楚归跟继鸾见过先前轰炸后的惨状,又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惊吓,此刻站在明华寺外,两下里对比鲜明,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两人疾步入内,远远地望见明华寺的大殿内有一道人影,似正在参拜,旁边却有个身披袈裟的僧人,双掌合什站立。 楚归见那跪拜的身影着制服,半身挺得笔直,分明是楚去非,心中竟然一震。 先前早有言说,楚去非是自小留洋,对这些中国风的神佛本是不以为意的,早先楚归听闻他动了念头来明华寺就惊了一跳,如今看他竟在佛像面前参拜,更是大为意外……意外之余,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 两人将走到大殿外,见楚去非似是个要起身的样儿,便先不进去打扰,也拦下那副官,副官见状,便在外头站着警戒而已。 继鸾跟楚归站在大殿门槛之外,进了明华寺后就嗅到淡淡的香火气息,更如世外一般。 此刻楚去非起身,同那站立一边的僧人交谈数句,那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虔诚拜祝,我佛慈悲,必有所感。” 楚去非道:“多谢大师,但愿如此。” 僧人垂眸:“浩劫来临,还望施主多多保重,这一城众生,也寄望于施主身上。” 楚去非望着他,便道:“可不知佛祖会否寄予法力无边?” 僧人不动声色,依旧静静说道:“佛祖有心,但这是众生的劫数,是否能脱离苦海,虽有天数,仍待人力。” “哈……”楚去非一笑,竟而一派释然,“大师说的是,人若不自救,又怎能寄托佛祖救之。” 僧人垂头:“阿弥陀佛,施主了悟。” 楚去非一点头:“内子的超度道场,还拖赖大师。” “施主且放心。” 楚去非同那僧人说完,便转过身来,他先前早见到了楚归跟继鸾在殿外,此刻便不疾不徐出来,看看继鸾,又看向楚归,抬手在楚归肩头一按,兄弟两个目光相对,有些话早就心底明了。 寺院内一片寂静,继鸾和楚去非的副官跟在数步之后,前头是楚归跟楚去非两人,缓缓而行。 楚去非低声道:“这一次日寇以战机突袭,是想要对我下手,并非发动总攻,但却也随时进逼……这两年国际局势变幻不定,国内的话一方面有共军周旋,一方面重庆兵力也在,日寇虽然在鲁北鲁中耗费大量兵力,但三方也互有消耗,这块地方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块肥肉,他们虽然想竭力吞下,却有些咬不动……锦城是鲁北这一片的龙头,只要占了这里,势必对他们的士气大有帮助,他们是势在必得的,但是……” 楚归接口说道:“他们以为是块肥肉,谁知道却是块骨头,备不住会蹦飞他们的牙,甚至噎死他们。” 楚去非忍不住笑:“你说的对。你哥就想把锦城变成一块硬骨头,一块咬不动的石头,蹦飞他们的牙最好噎死他们,小花……” 兄弟两人对面而立,楚去非缓缓地出了口气:“本来想送你跟你大嫂先一步离开,我就没后顾之忧了,但是现在你大嫂已经……我虽然是不信佛的,但你大嫂信,先前在路上我心血来潮,就很想在这儿给她办一场法事,鬼使神差就来了,没想到正赶上躲过轰炸……我想或许这是你大嫂冥冥中保佑着我。” 楚去非的眼圈有些发红,楚归眼睛也有些发热:“哥……” “什么也不说了,”楚去非说道,“你不是小孩儿了,自己有自己的决断,哥不会强人所难……”他抬手在楚归的肩头按了按,又捏了捏,“而且我也知道,我弟弟不是会退缩的性子……你其实比哥哥强……” “才不!”楚归皱眉说道,有些不喜欢楚去非这么说。 楚去非哈哈一笑:“罢了,夸你两句你就受不了……总之,你做好准备……我只是随便说一句啊,走的船最迟只有明后天的了,再晚的话海上也会被封锁……你好好想想吧。” 楚归闷闷答应了声:“想什么啊想……” 楚去非重重出了口气:“行行……该说的我都说了,现下我要去办正事了,你也先回去吧。” “好。” 楚去非一笑,迈步要走,楚归唤道:“哥!” 楚去非停步,楚归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只好道:“你……” 楚去非看看他,笑道:“怎么了?” 楚归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下,楚去非看看他,笑着大步走回来,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楚归:“成了吧?” 楚归的脸刷地红了起来,作势挣扎了一下:“什么啊!” 楚去非哈哈大笑着松手:“行啦,哥去忙啦!”冲楚归摆摆手,这一回是真的带兵走了。 楚归一直凝视楚去非的身影离去,那样大步流星器宇轩昂威风凛凛的模样,让楚归又感动又喜欢,甚至觉得这样的楚去非该是战无不胜的,这种想法让他的心安了一下。 在回去的路上,楚归看着两边忙乱的人群,有的人提着各色行李,行迹匆匆,已经是个要逃难的模样了。 楚归忽然张口说道:“离开锦城的船最晚的是明天的。” 乱糟糟地,继鸾或许听不到,而且楚归并没有就特意跟她说,谁知道过了会儿,楚归听到继鸾说道:“三爷想说什么?” 楚归这才回过头来看她:“你要不要走?” 继鸾心头一揪,凝视楚归的双眼:“三爷的意思是?” “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还是刚开始,如果真打起来,谁也不能保证……”楚归定定地看着她:“如果你要走,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跟祁凤走。” 刹那间,那些浮浮杂杂的人群都成了背景,耳畔的声响如潮起一般涌上来然后又飞快地退下去,在继鸾眼前只有那一个人,天地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有感而发,写了长长一段有话说…… 然后。。又删掉了。。=3= 总之,加油~ 晋江抽的好狠,评论都吞的七零八落看不到了,不要吞啊混蛋…… 观察一下,要是不抽了就发二更啊 第86章 楚归起初还看着继鸾,过了会儿就垂了眼皮,却又继续说道:“我有个姑姑在英国,我是见过她的,是个很简单好对付的女人,一直催我们过去,前些日子还派了个人回来催,现如今在大哥家里头,大概明后天就要随船走了,现在这儿这么乱,你要是答应,我会托他带你们过去,有姑姑照顾你跟祁凤,再多带点钱,以你的本事,足够可以安稳过活……不用担心……” 继鸾只是看着他,也不知具体要看什么,是他的眼,鼻子,嘴,还是他整个人,虽然挺清楚他说什么,一时却又明白不过来似的,但却知道重要的一点:楚归答应要送她跟祁凤走,而且好像还打算了一条不错的路。(..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心里茫茫然,又有些震惊,滋味复杂竟无法反应,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楚归却不看她,一直都垂着眼,他碎碎叨叨说完了先头那番话,就没了声音。 黄包车颠颠簸簸过了人群,楚归忍不住,终于抬头看了继鸾一眼,却见继鸾转头看向别处,也无从知晓她是什么表情。 车一直到了楚家,两人下了车,楚归又看了继鸾一眼,然而继鸾面色淡淡地,也看不出什么来。楚归有些无精打采,便也不做声,迈步往里而行。 此夜,林市长上门来,两下寒暄过后,林市长说道:“三爷,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打扰很是不对,但是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 楚归道:“市长要说什么?” 林市长咳嗽了声,压低了声音说道:“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少年,三爷说是自己小舅子那位,我可是听说,他就是那个……神风大盗。” 楚归皱眉:“又听谁说的,没影子的事儿吗。” 林市长道:“可是邹专员亲口说的。” 楚归道:“他啊,他儿子跟祁凤打架,打不赢人家,信口诬赖罢了,这也能信?” 林市长叹了口气:“可是这名头传出去,到底是不好的……” 楚归挑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市长到底想说什么?” 林市长看他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三爷,事到如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实话,我早就想送瑶瑶去留洋,她就恋上了这……这个陈祁凤,死活不肯走,一耽搁就耽搁到眼下,这是再也不能耽搁,再停下去可就走不成了,三爷,这时侯满城人心惶惶,可不是我不信楚督军的能力……总归为人父母的,都想要自己子女好,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想背井离乡,但要给自己的孩子找一条安稳的出路……” 楚归见他说的真,便道:“明白,明白。” 林市长才又继续说道:“瑶瑶喜欢陈祁凤,三爷又肯作保,那我也信他是个好的,配得上瑶瑶,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她喜欢的话,那就随她……三爷白天说的那一番话也也想过,瑶瑶是个有主张的孩子,打定了主意我是拗不过,总不能就真的逼死她,我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个两全的法子……” “哦?”楚归心里隐约猜到了林市长要说什么,却只听着。 果真林市长说道:“我想送瑶瑶留洋,瑶瑶要跟着陈祁凤,那不如就送这两个孩子一块儿去……去了洋鬼子的地盘,就算陈祁凤是神风大盗也无关紧要了,横竖只要两个孩子好,那我……我什么也都认了。” 林市长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红了眼眶。 楚归沉默了会儿,说道:“这个……未尝不是个好法子,但是我还得问问祁凤姐姐的意思。” 林市长点点头,说道:“是的是的,那三爷就尽快地跟她说说,明儿我得等信儿了,如果陈祁凤不能去,那我就算是把瑶瑶捆起来也得送她走……” 林市长告辞之后,楚归站了会儿,负手信步往前而行,走到继鸾房间外,站了会儿,见那房间门虚掩,他便悄悄推开往里看了眼,却见里头空空地并不见人。 楚归想了想,便一直往前走,又走到祁凤的房门前,见那房门也是虚掩的,里头传来低低的人声。 楚归赶紧站住,谁知人声儿却停了,楚归呆了呆,明白大概是继鸾察觉了,他想到白天继鸾的反应,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低了头,背着手又离开了。 楚归本是要回房的,怎奈心头乱乱地,便顺着楼梯下楼去了。 继鸾果真是在祁凤房内的。 白天没来得及跟祁凤说话,当时心里也又惊又气,故而没跟他多说,吃了饭,继鸾便来看祁凤。 先看看他的伤如何,见包扎的好好地,关键是祁凤的精神也正在恢复,继鸾便放了心。 默默地坐在床边,看床头上放着些水果,继鸾随口便问:“哪里来的?” 祁凤道:“下午姐跟三爷出去后,柳大哥来了,他送的,我知道他是想来看看姐的……” 继鸾心头一动,默默拿了刀子,便去削一个水梨,片刻削好了,便递给祁凤。 祁凤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有意说道:“姐,你说柳大哥是不是记得当时我在医院里拿了他一篮子水果,所以才又买这些给我吃?” 继鸾果真一笑:“你就是能吃,柳老板心细,记得也无足为奇。” 祁凤看着那大大地水梨,道:“姐,这么大我吃不了,我们分开吃吧。” 继鸾脸色一变,喝道:“住口,自己吃!” 祁凤呆了呆:“哦……” 分梨,分离,祁凤当然不知道继鸾心中在想什么。 房间内再次沉默,只有祁凤咔嚓咔嚓吃梨的声音,继鸾看他啃的香甜,一时有些目不转睛:“祁凤……”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啊。 “啊?”祁凤答应,捧着梨子看继鸾。 继鸾望着他亮晶晶地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心酸:“我想……” “想什么?”祁凤又咬了一口,呆呆地问。 继鸾垂眸,心里头乱:“我想……”她出神似的,最后说道,“你很喜欢那个林小姐吧。” 祁凤差点儿被水梨呛着,一时咳嗽起来,脸红耳赤手足无措似的看向继鸾:“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我……” “不是怪你,”继鸾皱眉,替他轻轻地抚了抚背,“我看她对你挺好的……那个女孩儿,倒是不错的。” 祁凤垂了头,也没心思吃梨了,隔了会儿,便用手打头:“姐,我真该死!” “住口!”继鸾厉声喝道,“小孩子别总是说那个字!” 祁凤抬头看继鸾,眼睛里竟亮闪闪地:“姐……” 继鸾无法面对他的眼神,便转口看向旁边:“我只是想,你是大了……或许,我不该管着你……” “姐!”祁凤大声叫起来,极不乐意。 继鸾按住他的手:“你听我说。” 祁凤才安静下来,继鸾道:“你是男孩子,迟早要成家立业的,其实……就算没有姐姐,你也会好好地……” “你说什么啊!我怎么这么不爱听!”祁凤急了,手中的梨掉下来,骨碌碌顺着被子滚下去,少年直起身子,瞪向继鸾,大声叫道。(..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摇摇头,竭力忍着心头那股涌动:“你好好听姐说!” 祁凤吸吸鼻子,双手握拳,果真不言语。 继鸾才说道:“你的性子太急躁了,这点儿你要改改,你看林小姐,虽然是女孩子,但却比你镇定多了,也有主意多了,你喜欢她,姐没有意见,但是就怕你以后受欺负。” 祁凤没想到继鸾又说起这个,一时又羞又笑:“谁敢欺负我?……只有姐能欺负我,其他的人,我理也不理。” 继鸾试探问道:“林小姐也是?” 祁凤想了想,难得地正经说道:“她是有心眼,有时候也对我耍心眼,但她耍的那些心眼我都看得出来,她不敢欺负我,也不会欺负我,倘若有,我也懒得理她,我就是觉得……她对我还好,算是真心的,才搭理她的。” 继鸾见他竟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笑了:“你又知道?” 祁凤道:“我当然知道……先前栗少扬对姐姐好,后来柳大哥也对你好,然后还有三爷……哪个是什么样儿的,我分得很清呢!” 继鸾越发吃惊,竟顾不上害羞:“什么?” 祁凤得意洋洋道:“可是我知道姐只当栗少扬是哥们儿,你对柳大哥倒是有点意思,只可惜……” “可惜什么?”继鸾简直不知要如何震惊好,自己的那点儿心事,祁凤竟看得明明白白? 祁凤道:“可惜柳大哥没戏,我瞧三爷……” 继鸾目瞪口呆,祁凤还要说,继鸾却忽地听到外头点点脚步声,急忙冲祁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祁凤一蹙眉,便也发觉了,当下停了口。 片刻后,两姐弟听到外头脚步声离开,继鸾便先松了口气:“别让他给听到,听到了还不一定又是什么反应,别有闹腾出什么来……” 祁凤看着她的表情,才笑道:“姐,不是我说,三爷吧,人虽则霸道了点儿,对你可是真真儿的,姐你对他吧……” 继鸾听到这句话,忽地想到上午的时候楚归抱着自己,说的那一句“你是喜欢我的”,心里不由跳乱了几下:“什么?”忍不住想从祁凤口里听一听自己对楚归是怎么样的。 祁凤想了想,说道:“我却也是看不明白的。” 继鸾白提了一颗心,当下笑:“我以为你多明白呢。” 祁凤不太服气,歪着嘴想了想,说道:“我是不太明白,但是柳大哥曾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继鸾怔了怔:“嗯?什么话?” 祁凤想了想,歪头说道:“记得那天晚上,他去探望我们,就是在租房里头出现刺客那一晚上,姐你还记得吧?” 继鸾想了想:“记得,怎么了?” 祁凤说道:“那晚上姐你替柳大哥挡了一枪,可是摆平了那些刺客后,姐你说要去看看三爷怎么样了。” 继鸾不懂他提这个作甚,便问道:“是啊,然后呢?” 祁凤望着她的眼睛:“姐你还不明白吗?那时候你已经回家来了,就算是有刺客对付三爷,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你大可不必再特地地跑回去看三爷的安危,但是你去了。” 继鸾身子一震:“……这、这又怎么了……” 祁凤思谋着:“我一直没跟姐说,那晚上其实柳大哥一宿没睡,我早早起来的时候还看到他还站在戏楼的临街阳台上往街上看……” 当时天色未明,祁凤梦醒过来后忽然想到继鸾,当下便要看看她回来了未曾,谁知道刚出了睡房,依稀便看到一道人影伶仃站在临街的楼侧栏杆前。 当时绝早,天幕还是蓝黑色的,天边还有着点点的星辰闪闪烁烁,那道身影背对自己站着,暗影里影影绰绰地,但是祁凤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是柳照眉。 祁凤本要出声的,刚试着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到那人发了一声浅浅地叹息。 祁凤虽然不懂,但是那声叹息的滋味却让他本能地住了步子,心头竟生出一抹酸楚惆怅难言。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而那人仰头望着天幕,落寞地吟了一句,又轻轻说道,“既然无心,何必又去?只怕有心无心,你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当时祁凤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来渐渐地自己也情窦初开,才琢磨出当时柳照眉说这一番话时候的滋味来。 继鸾心头隐隐酸涩,张了张口,又无声。 祁凤说完了又有点后悔,看着继鸾脸色说道:“姐,你不用放在心上,或许他说的并不是你。” 继鸾道:“没、没事……”眼睛有些难受,继鸾转头,默默地调息片刻,才又打起精神来说道,“怎么又说起我来了,我是有正经话要跟你说的。” 祁凤道:“啊?什么?” 继鸾握了握拳,却又说不出来,咬唇踌躇。 祁凤本来不以为意,渐渐地也发觉不妥,看着继鸾那副姿势,竟似有些“如临大敌”似的,祁凤重新挺直了脊背:“姐,你要说什么?” 且说楚归心里极乱,下了楼后便信步乱走。 白日里日军来轰炸过,这一晚上大概有许多人会夜不能寐,楚归一味乱走,不知何时又走到先前继鸾跟魏云外说话那颗花树下,花已经尽数凋谢,一树繁茂绿叶却葱葱郁郁长了起来。 楚归摸摸树身,仰头看看,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哪里有个鸟的影子,大概见势不妙早就飞走了……哼,有什么稀罕……” 他没头没脑说了这句,心里却更不安稳,看看旁边的石凳,索性坐了下去,坐了会儿,便枕着那只未伤的手臂趴在了石桌上:“有什么话居然也不让我听,还当三爷喜欢听呢。” 嘀嘀咕咕说了一句,楚归闭了眼睛想睡,可是又睡不着,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最后他毫无预兆地猛地挺身坐起,叫道:“混蛋,走就走!走吧都走吧!” 他起身起的急,顿时牵动那伤了的手臂,一时又呲牙咧嘴,正在做尽模样,忽地察觉异样,心有所动地转头看去,却见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院门处,一身月白长衫,月光下云淡风轻。 楚归愣了愣,旋即莫名地有些脸颊发热。 那人自然正是继鸾。 楚归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咽了口唾沫,讪讪道:“你干什么,吓人么?什么时候跑来的,也不出一声。” 继鸾嘴角一挑,却淡淡说道:“我来了好一会儿了,三爷好像睡着了……后来,该听的大概已经都听到了吧。” 楚归越发脸热,索性恶人先告状:“谁许你听的?”他要偷听点儿什么都不成,她却轻而易举把些不能听的听了去,现在只盼她不懂,只可惜仿佛是不能的。 继鸾不动声色道:“三爷骂谁混蛋呢。” 楚归眨了眨眼,无赖道:“不知道。” 继鸾道:“三爷让谁走?” 楚归望天:“用你管?” 继鸾一笑,又道:“那就不说这个,三爷白日里提议说要送我跟祁凤走,不知还算不算数?” 楚归心头一扯,仿佛一颗心扭成了麻花,苦不堪言地,月光下他凝视着继鸾,隔了一会儿,才狠狠说道:“三爷一言九鼎,当然算数!” 继鸾等他回答,才沉静说道:“那好,我要两个人走。” 楚归只觉得有人当头打了自己一下,却把魂魄都吸空了,本能地想破口大骂,却又骂不出什么来,脸上却露出一副极忧伤的表情,失魂落魄地站着。 继鸾问道:“三爷怎么不应声?” 楚归手都在发抖,抖了一会儿,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继鸾:“走就走吧!我应,我应!” 他转回身后正对着那棵大树,楚归欲哭无力,心头愤懑又辛酸的很,明明这个提议是他提出来的,明明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她说要走的时候,却好像连他的心也摘了去。 楚归无可奈何,很想扑上去,就先把这棵树狠狠地揍上一顿也好,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揍的是什么,是谁。 继鸾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便叹了一声。 楚归正无处发泄,正好借题发挥,忍不住便道:“你叹什么?哼……对了,难道是遗憾不能带着柳照眉走?啧啧,能够留两个人的票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你别想就、就……” 他很想恶毒地说点什么,讥笑一番,可是却又说不出来,便气结地停下来,越发垂头丧气,只好抬起手臂,狠狠地打了面前的树一下。 继鸾见他消了声,才静静道:“三爷放心,我只要两个人的。” “放心,放心……”楚归哼了声,又道:“对了,这样才好……大难临头各自飞……也顾不上别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后悔:明明他是想保全她的,她这么选择岂非正合他心意,他胡说八道什么。 楚归后悔着,咬了咬唇让神智回归,才颓然说道:“算了,不用在意我说的,你定好了是么?好,三爷……三爷亲自送你们上船。” 继鸾道:“送是要送的,但是是我们去送。” 楚归疑惑,皱着眉转身看向继鸾:“什么?” 继鸾望着他,淡淡说道:“我想送祁凤跟柳老板走,三爷不会反悔吧……我要跟三爷一块儿去送。” 楚归只觉得有一股什么东西,很是分明地从身子里嗖地一声窜过,麻酥酥地又爽又快。 三爷兀自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继鸾缓缓说道:“我不走,我会留下来……”她顿了顿,清清楚楚又道,“陪着三爷。” ――“我会留下来,陪着三爷。” 就算这一刻立刻死去,楚归也觉得心满意足了,天荒地老又如何,朝朝暮暮又如何,他得了陈继鸾这么一句话,已是今生无憾。 楚归望着继鸾,终于看清了月光中她唇边那一丝浅笑。 恍惚中三爷似乎明白了什么,最起码是自己被小小地“摆”了一道,但是他不难受,真的不难受,反而想笑,大笑,却还忍着,咬牙道:“好哇,陈继鸾,竟然敢耍你家三爷……” 继鸾一笑低头,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一刹的温柔看得他目眩神迷。 三爷绷着脸,冷冷地瞅着人走到她跟前,然后垂头看着继鸾:“你说的?留下来就不许走,要陪可就要一辈子!”唇边的笑浅浅地荡了开去,再忍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是抽抽,但我仍忍不住要发啦,于是这是第二更 嗯呢,有一种感情看似慢慢……地,但却坚韧异常 三爷跟女王的感情……升温中……鼓掌~ 第87章 楚归俯身一问,继鸾才轻咳一声,说道:“我是三爷的保镖,护着三爷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楚归却不爱听,但此即他心里欢喜雀跃,非同一般,这样冷淡敷衍的话竟也于他无扰。 想继鸾最紧要的人便是陈祁凤,这回却肯放祁凤一个人走,自己反留下来,不管出于何种考量,却不能再说她对自己全然无情了。就凭着这一点,便足够楚归高兴,因此竟也没把继鸾在此刻还挂心柳照眉的事儿记恨心上。 楚归“嗯”了声,越发凑近过去,方才继鸾那浅笑一低头的风情让他怦然心动,一时情难自禁,正要在那脸上印下去,继鸾却适时地后退一步:“三爷,您该去歇息了。” 楚归哼道:“扫兴扫兴……哪个女人像你这般,这么不解风情又没些温柔,要不是三爷亲眼看过,还真要疑心你是个男的。” 继鸾转头看向一边,不去理会他风言风语。 楚归见她神情冷淡,便又凑过来:“生气了?三爷就随口说说……” 继鸾垂眸道:“三爷说的全对。” “真生气了?”楚归越发靠的近,温声道,“其实……三爷还就喜欢你这样,我的鸾鸾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岂是那些什么庸脂俗粉能比得上的,哼……” 饶是继鸾竭力镇定,却抵不住此人如此甜言蜜语的攻击,黑的是他白的也是他,继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三爷……” 楚归蹬鼻子上脸,抬手抱住继鸾的肩。 继鸾一皱眉,正要挣开,楚归却忽然说:“鸾鸾,你肯留下来……我很高兴。” 这一声儿,却非甜言蜜语,反而带一丝微微的凉意似的。 继鸾怔了怔,便看向他,楚归道:“我虽然说想送你走,但是……心里头其实还是舍不得的,可纵然舍不得,却……那时候我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我真怕你立刻就答应了要走。” 继鸾目光一动,欲言又止。 楚归又道:“方才你来的时候,我心里乱的很,几乎就想……就算你答应要走,我也要想法儿把你留下来,真不甘心啊,但是……” 他叹息着,声音里略有凄凉之意,似乎又想到倘若继鸾真个儿走了,他得是多凄惶的。 继鸾竟无法听下去,低声唤道:“三爷,别说了。” 楚归默然,最后只又说:“鸾鸾……你能选择留下,不管是出自什么考量,我……是真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 他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不管留下来千难万难,也想她在身边儿。 这一生说长极长,说短也会很短,他好不容易遇上了这个人,无论如何,不想错失了她。 楚归回过神来,又有些不放心:“祁凤答应了?那小子那么赖你……” 继鸾苦笑,涩声道:“他懂事的。” 楚归见状,便说:“要好好跟他说,别跟他急,小孩儿吗,要哄……何况他从小到大没离开过你,乍然要分开,确实有点难为他了。”三爷得了自己的好处,便乐意为祁凤略做考虑了。 继鸾垂头掩了面上难过之色:“我知道……” 方才继鸾跟祁凤说起这件事,祁凤差点儿就从床上蹦下去。 他许久不曾这么大闹过,以前在平县的时候曾有过一两次,自打来锦城却是头一次。 继鸾见他翻天似的,她心里头却也不好过,默默坐着,那泪却悄然无声地涌出来。 祁凤正大吵大嚷间,却见继鸾未曾动作,仔细一看,吃了一惊,心头冰凉之极,急忙靠过来:“姐,你怎么哭了!别……别这样……” 在祁凤的印象里,继鸾受伤流血的时候都比流泪的时候多,他几乎不记得继鸾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的,当下竟连叫喊吵嚷都忘了,心慌慌地从床上跳下地,双膝一屈便跪在继鸾跟前:“姐,你别哭……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可就是别让我离开你,我什么也不怕,就算你让我一直都在家里半步不许出去,我也乖乖答应。” 继鸾闭上双眼,让泪跌落,哽咽说:“怎么说跪就跪,你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吗?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样儿像什么话。” “我只肯对姐这样,也只会对姐这样,”祁凤仰头看着她,眼巴巴而急切地,“姐,你要是气我先前做的那些,才说出让我走的气话来,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真的不会……” “不是,祁凤,你听姐姐说”继鸾让自己的心境略微平静下来,才又开口说道,“……这件事其实,以前三爷就提过一次,当时我很怒,也没想过要你离开我。” 祁凤闻言就恨起楚归来:“什么?三爷可真是的,怎么竟想这么对我,亏我还叫他姐夫来着!我被骗了!” 继鸾愕然,而后就一笑摇头:“你别怪三爷,现在想想,的确是他想的周到,你现在就像是我那时一样,甚至有些恨他为什么会那么说……可是……今日的情形、你没有出门,因此没见到……”继鸾想到路上以及督军府的那副惨状,竟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祁凤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姐,不就是轰炸机吗?怕个什么!……小鬼子若来,就跟他们拼了!” 继鸾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心酸:“祁凤,你不是最听姐的话吗?” 祁凤嗫嚅:“这……这当然了,但是除了这一件,你不许送我走!”他索性抱住继鸾双腿,叫道,“我死也不离开!” 继鸾摸摸他的头,祁凤的头发短短地,发丝柔软,有些略短的发茬儿便有些刺刺地,少年体热,头顶也散发着热气似的,继鸾想着以后或许就再也没这亲近的机会了,难过之余几乎就又动摇起来,恨不得也顺着答应祁凤罢了。 继鸾急忙收敛心神,默默调息,过了会儿,才又接着说:“祁凤,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祁凤抬头:“是什么?” 继鸾望着他,缓缓说道:“我的心愿跟爹的心愿是一样的,都想看你平安喜乐地长大,成家立业……” 祁凤的眼睛亮晶晶地:“姐,会的。只要你别送我走,都会有的。” 他倒是一刻不停地在计较这个,也害怕这个。 继鸾明白,却还得狠下心:“送你走又不是永远地再也不见。你仔细听好了,神风大盗那件事,还没有完,你要是留下,那些邹专员欧局长之类的,定会纠缠不休,至于林家那边,林小姐对你一往情深,她本是要走的,为了你却要留下来,你舍得辜负她吗?好,这些都算是其次的,那你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想法,你留在锦城,对我跟三爷都毫无帮助,虽然不至于添乱,但只要你在,我就得多记挂一份,你要是走了,以三爷的能耐,我同他度过这个难关并非难事,只要你别在这里增加些不必要的变数……将来过去这个坎,你就回来,到时候再好好地相见,岂不是两全齐美?” 祁凤静静地听继鸾说完:“我……我不会添乱的……姐……” 继鸾道:“我知道,但就算你规规矩矩地,倘若我在外头跟三爷忙,你留在家里,万一有个炸弹再扔下来,你让姐怎么活?” 祁凤瞪大眼睛:“我……” 继鸾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我也不舍得你,但是现在你离开……依旧安安稳稳地平平安安地,才是真的对我好,你懂吗?” 祁凤听到这里,泪如泉涌,知道继鸾说的都有理,但是却怎么也过不了那关,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嚎啕道:“我不管,总之我不要走,你也不许赶我走!”俊秀的一张脸哭得一塌糊涂,泪眼滂沱地,祁凤半是撒娇半是撒赖地抱住继鸾,竟不肯起身。 继鸾一直等祁凤停了哭,才又劝他上床歇息,祁凤安静下来,只是抽噎,却仍抱着继鸾不撒手。 继鸾将他的手取下,便道:“你长大啦,也能自己拿主意了,姐方才说的话,你好好想想……”自取了毛巾,细细把祁凤脸上的泪跟汗都擦干了,祁凤任由她动作,等她停下,才问道:“姐,倘若我答应走,以后真个儿会再见到吗?” 继鸾手势一停,然后对上祁凤的双眸:“一定会得。” 估计阴天了,头顶竟不见了星光,夜风也随之发凉。 继鸾抬头看看,打起精神便又送了楚归回房,楚归恋恋不舍地拉住她:“不要走好么?” 继鸾有些心不在焉:“三爷还有事?” 楚归一眼不眨地望着她:“这话说的多生分……鸾鸾,今晚上留在这儿吧?” 继鸾怔住,脸上发热,却仍若无其事道:“三爷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累不累?明儿还有事呢。” 楚归哼唧着,索性单臂将继鸾揽住:“鸾鸾……”拉长了语调叫她,却是十足十地撒娇加撒赖了。 这模样竟让继鸾想到方才祁凤的举止,瞬间心便有些酸软。继鸾哭笑不得:“三爷,你多大了?这是干什么,放手。” 楚归决定撒赖到底:“不放。” 继鸾转头看他,目光锐利:“真的不放?” 楚归心头一颤,却更用力一点靠近了:“抱住了就不放。” 继鸾忍不住一笑,抬起手点着他:“一……” 楚归有些害怕:“你想干什么?不许动手啊,我是伤者,还是病人……” 继鸾正要数“二”,见他露出畏缩之态,便忍笑道:“伤者我知道,三爷怎么又病了?” 楚归眨了眨眼,慢慢道:“我、我……好像着凉了。” 继鸾本正嗤之以鼻,忽地感觉楚归握在自己腰间的手有些发热,她心头一动,那指着楚归的手指合拢,便摸上楚归的额头。 楚归一惊,还以为她动手了,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手上却还搂得死死地,等手贴上自己额头才知道继鸾在探他的体温,当下几分惊愕转作十分甜蜜。 谁知道继鸾一试之下,陡然惊心:“三爷,你真的发烧呢。” 楚归略觉意外:“是……吗?” 继鸾也没心思再跟他玩闹,抽出手臂握住他,将他推到床边坐下:“三爷,你不是有个药箱?有退烧的吗?” 楚归“啊啊”了两声,含糊道:“不打紧……我没觉得怎么样。”又忙捉住继鸾,“你不许趁机走了啊。” 继鸾看看他,隐约觉得三爷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但是此情此景,也不知他是因为发烧的原因呢,还是因为想太多。 继鸾便道:“这是可大可小的病症,三爷还是先喝点药的好,我叫人去抓一副草药吧?” 楚归听她总是说药长药短,哪里耐烦,只觉得浑身发热,趁着继鸾分心,正好一把抱住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床上一压:“要真个吃药,这就有现成的灵药,何必找别的!” 继鸾眼前一花,楚归已经没头没脑地吻下来,继鸾只觉得他的双手极热,唇贴在脸上也是灼热滚烫,心中一凛,想道:“不妙,这若是发烧的话……那可是烧得厉害了。” 继鸾无法判断,试着将楚归一抱,两人躯体相贴加之衣衫单薄,便觉得他通体也热热地,竟像是抱着个小火炉,继鸾想到先前他趴在外头的凉桌凳上,身上带伤,又吹了冷风,继鸾心道:“这多半是发烧了。” 却听楚归喃喃道:“鸾鸾,你答应我的,可别又……” 继鸾叹了口气:“知道了,三爷。”手却挣出来,在空中略停了停,最终小心地按上了楚归的风府穴,她的动作温柔,楚归迷糊中还以为她是在抚摸自己,兀自乱动了会儿才停下来,倒在继鸾身上,双眸合起,竟睡了过去。 继鸾按了楚归睡穴奏效,本想将他推开,不知为何一时竟未动作,手自他颈后滑回来,移到楚归的脸颊边上。 乍然昏睡,楚归双眉仍蹙着,不知是难受还是不满,继鸾手指微抖,将近未近。 作者有话要说:2251670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如果鸾鸾主动开吃的话,机会真是多多啊,邪恶地想。。tt 第88章 次日天还不亮,继鸾出了楚府大门,一路不停地往柳家去。.info 天色还是暗蓝色,路上没几个行人,显得有几分荒凉,越过中山路的时候,还能看到地上没填的坑洞。 继鸾想到昨日那一场轰炸的情形,心中便想:这锦城以后还不知是何模样,只盼不会是想象中那么坏。 不出所料柳家的人也都没醒,大门紧闭,继鸾上前一步本想敲门,手一探又缩回来。 继鸾退后数步,在墙边转了几转,终于一抬手在墙上一拍,整个人便纵身而起,那身影如一片白云,轻飘飘地消失在墙头上。 继鸾跃进了墙内,果真并没惊动什么人。她轻而易举地寻到柳照眉卧房处,稍微犹豫,便轻轻一拍门扇:“柳老板?” 里头悄无声息,继鸾复换了两声,心中焦急,试着推了推门,那门却没关,继鸾推开门,迈步入内。 时间紧迫,也顾不上柳照眉醒没醒,继鸾往内而行,拐进旁边屋门,才瞧见里头一张床,里头光线越发暗淡,依稀可见床上有人半起身子。 继鸾唤道:“柳老板,是我。” 柳照眉懵懂地看了会儿,便翻身要下床,语气里带一抹初醒的欢喜:“继鸾!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先前我还以为是做梦……” 继鸾已经到了床边上,顾不上寒暄:“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柳照眉双脚踩了鞋子:“什么要紧事?”两人靠的近,便看清他惺忪的眉眼,仍是温和如昔。 继鸾看着柳照眉的脸,便想到方才起床的时候自己身旁那人……心头一荡,急忙又镇定下来,把事情简单地跟柳照眉说了一遍。 柳照眉的脸色有点发白:“送祁凤……跟我走?那你呢?” 继鸾说道:“船票是三爷给的,我欠他这个情不说,先前也答应了,除非他不用我,不然我还是要留下来保护着他的,柳老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来你也可以出去散散心,二来跟祁凤一块儿,也可以照料着他,毕竟他还听你的话……你要是答应,估摸着今明就要走了,我听三爷的意思,若是局势逼得紧还会提前。” 柳照眉心潮起伏不定,此刻便一眼不眨地看着继鸾:“继鸾,你为什么想到要让我走?” 继鸾含糊说道:“我在锦城也没几个相识的人……” 本想说点儿虚与委蛇的话,然而看着柳照眉认真的表情,继鸾便顿了顿,重又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三爷提议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柳老板……大概昨儿受了点惊吓,瞧着被炸弹轰炸过后的那场景,心里就很不稳当,总觉得不能让祁凤也摊上这个……也不能让柳老板出事儿……” 继鸾说的零碎,但柳照眉看着她,眼中却透出几分欢喜跟悲酸的光。 他该高兴的,在这样危急关头,继鸾没忘了他而想要保全他,可是他又该心酸的,她虽然想保全他,对他这样儿体贴的好,到如今却不是为了“爱”。 别人可以不清楚,柳照眉心知肚明。 柳照眉垂眸:“继鸾……” 继鸾“啊”了声,看向周围,一边说道:“柳老板,事不宜迟,你有些紧要的东西,略微拾掇一下吧……” 柳照眉说道:“继鸾,我不想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继鸾意外,转头看向他,“什么?” 柳照眉眼前是晨曦的暗蓝色,就好像梦还没醒似的颜色,柳照眉定了定神,摇头轻声又说:“我不想走。” 继鸾回来的路上,脑中一阵一阵的恍惚。 她隐约也想过假如柳照眉的回答是“不”的情形,但是却并没有当真。这会儿船票算是千金难求,锦城的百姓都开始纷纷地逃难,离开锦城的火车上都是人满为患,大家像是嗅到不祥的味道,拼命地要逃离,但是又能逃到哪里去?覆巢之下无完卵,身后偌大的平原,就算有没被侵占的地方,却也不过是片刻安宁,如果锦城顶不住,就好像一道堤坝溃决,长河万里,谁也逃不脱。 但如今有个千金难得的机会在面前,他居然不要。 继鸾问他为什么,柳照眉起初沉默,后来便说:“你就当我犯了傻吧。” 继鸾真觉得他犯了傻,可是论嘴头她是说不过柳照眉的,他看似是个温柔如水的人,但却又固执无比,打定了的主意几乎无人能改,继鸾在路上便想:如果实在不行,就把他打晕了让祁凤一块儿带上船倒好。 继鸾心怀忐忑回了楚府,还没进门就隐隐瞧见大厅里灯火通明。 继鸾一惊就知有事,果真,刚进门便差点儿撞上一个仁帮的帮众,见了继鸾就仿佛天上掉下元宝来:“鸾姐!您可回来了,三爷急坏了,让我去找您呢!” 继鸾顾不上问什么事儿,赶紧入内,却瞧见厅内楚归身着浅灰色的长衫,正坐在太师椅里,脸色有些微红,他身旁站着一个西装的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一顶礼帽,面上架着一副眼镜看来很是斯文,继鸾从未见过此人。 而在楚归旁边坐着的居然是祁凤,怀中还抱着那只小黑狗,少年难得地一脸肃然,小黑像是受了惊,趴在祁凤怀中,只瞪着乌溜溜地眼却不做声。 见继鸾进内,祁凤便跃起来:“姐!”便过去拉住继鸾手臂。 继鸾道:“怎么了?都起来了?”本来她趁着楚归睡着的当儿去见柳照眉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为了赶时间,没想到正赶到点子上。 楚归见她看过来,便道:“跟他说了?” 继鸾知道他都猜着了,便道:“说是说了,但是……” 楚归挑眉:“他不愿意?” 先前楚归跟祁凤说了柳照眉的事儿,如今见楚归没头没脑地问出这句,祁凤便也明白,当下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便叫道:“柳大哥不走?我正好儿也不走。” “胡闹。”楚归跟继鸾双双出口。 继鸾便道:“我不知该怎么说,柳老板似乎很固执,我想实在不行就强行送他走。” “怕要来不及了,”楚归皱眉,“方才大哥跟林市长都来了电话,最后这趟船要提前走了,八点半开船,一会儿林瑶便来这儿跟祁凤汇合。” “什么?”继鸾惊呆。 继鸾虽然打定主意送祁凤走,也劝服了他,但是是“今儿或者明天”好歹还有些缓和的余地,没想到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两三个钟头。 楚归道:“听闻将来几天天气不好,或许会有暴风雨,要赶过这场去……谁知道,或许是为了避免开战吧。” 楚归身边那斯文的西装男子便道:“局势很紧张,越拖延就越不能保证出海的安全。” 楚归介绍说:“这是我姑姑派来的管事,叫汤亩杨,就是他陪着祁凤一块儿去,他是个牢靠细致的人,有他在,万无一失。” 那“汤亩杨”微微一笑,便摘了帽子向继鸾致意:“少夫人好。”显得斯文而和蔼,楚归早跟他说过继鸾,是以在他眼里继鸾便已经是楚归的妻子了。 继鸾怔了怔,因为祁凤之事竟没在意汤姆杨的称呼,只是心头乱跳,怔怔地看着祁凤,心里像是有把刀子在慢慢割一样:“那……那……” 楚归说道:“我再叫个人去催催他吧。” 继鸾知道他说的是柳照眉,可是柳照眉那脾气,怎么能被说动?继鸾知道自己该再去一趟,但是面前是祁凤,想到他很快就走了,那双脚就好像被粘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祁凤惶惶然地,不停地说:“姐,我不走了,不走了行不?” 继鸾只是看着他,无法做声,那边楚归唤了老九来,让人去探望柳照眉,回头看祁凤趁机求情,便道:“不要再烦你姐姐了,她心里难受你看不出来?” 祁凤一惊,果真就住了声,楚归道:“她也不舍得你,但是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个男人,就出息点!不要拖拖拉拉婆婆妈妈地。” 祁凤的泪刷地就涌出来:“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送你走你能说走就走?” 楚归一怔,没想到祁凤说话倒是犀利,楚归便说:“我要是人家的弟弟,自然就会乖乖听长姐的话。” 祁凤吸着鼻子,心里又是痛苦,又是嫉恨楚归:“你也就说说风凉话而已,你巴不得送我走,好自己霸占我姐,可惜你不成的,柳大哥又不走。” 楚归怔了怔,继鸾却喝道:“够了,不要胡说。” 祁凤索性扑到她怀中:“姐,非要这样儿?这样生生地离开你,还不如死了痛快!” “给我闭嘴!”继鸾恨不得打他,可惜又舍不得,也下不了手:“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先打你一顿……三爷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你也该学着改改这脾气,将来我不在身边,你让我怎么放心?” 祁凤道:“那就别送我走!你一直看着我不就行了?” 继鸾眼中的泪强忍着,却还是掉下来:“祁凤……”继鸾咽了口气,“你乖,姐其实也想就这么看着你一辈子,但……人都是要长大的,你也该是大人了,你答应姐姐,以后会好好地,成不?” 祁凤抬头看她,无论如何说不出那个字来。 楚归看看姐弟两人,心里叹了声,忽然就想到楚去非,楚去非要他走,他不肯走,倒是跟祁凤和继鸾是一样的,幸而祁凤不知道这件事,不然倒可以拿出来打他的嘴。 楚归随手拿了杯茶,凉凉地喝了口,才放下杯子,就见外头有人略见狼狈地进来,正是林市长带着几个随从,护着林瑶来到。 继鸾轻轻一拍祁凤的肩,祁凤见林瑶到了,便忍了泪倔强地转过头去。 林瑶见状,便敛眉上前,走到继鸾身旁,诚心诚意地行了个礼:“姐姐,谢谢您。” 林瑶自从听了楚归对林市长说祁凤会跟她一块儿走,便乐得什么似的,可是却也知道若不是继鸾从中点拨做主,祁凤怕是绝不会答应的,她心里只有祁凤,早把自己当成他的人,又知道在祁凤心里继鸾最大,她便跟祁凤一般也一心一意地敬重继鸾。 继鸾见她这样,便道:“祁凤有时任性,林小姐多担待。” 林瑶忙道:“姐姐放心,祁凤是极好的人,我半点也不敢挑的。” 祁凤却在旁边一声不吭,双眼红的如兔子,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 林市长冲上来寒暄了几句,便主张要先送他们到码头去,省得人多杂乱,楚归也是这个意思,现如今非常时刻,变数极多,自然是凡事都要往早里赶。 继鸾竭力镇定,却仍有些慌张,忽地想到祁凤的行李没有整理,便冲上楼去替他收拾,进了房门,看着面前这张床,忍不住就泪如雨下。 楼下祁凤见继鸾离开,便甩脱了林瑶的手也冲上去,林市长要说话,却被林瑶制止。 楚归叹了口气,就摇头。 祁凤上楼,未免又跟继鸾抱头痛哭一场。 继鸾只觉得五内俱碎,脑中无数个念头,想要让祁凤留下来算了,却最终都又被压下来。 末了终于替祁凤收拾了一个箱子,无非只是点儿衣裳之类,又把自己攒的银元用布包好,也一并给他塞到里头,这下了楼。 两人到了楼下,继鸾忽然想到柳照眉,一时焦急的很,便道:“三爷,我得去看看柳老板。” 祁凤便道:“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这自然是不行的,楚归看看两人,最后跟继鸾说道:“行,那你去吧……我先送他们去码头,记得尽快赶回来就成。”他停了停,又道,“只不过……若是他不乐意,就不用勉强。” 继鸾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便转身看向祁凤,抬手细细地摸摸他的头,脸:“我先去看看柳老板,你好好地听话,知道吗?” 祁凤居然回答不得,眼中的泪一直都没干,继鸾一狠心,转身先出门去了,剩下楚归跟林市长便带着两个小的赶往码头。 远远地就看到码头上人影匆匆,赶往此处的尽数都是衣冠楚楚的男女,多一半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在码头前面士兵持枪戒备,提防闲杂人等靠近。 林市长自有车,几个人便是坐车来的,从家里到码头也不过十分钟时间而已,此刻下车后,林市长的随从提着箱子,便往里走,楚归跟祁凤两个却不约而同回头,却还没有看到继鸾的身影。 守卫的士兵认得楚归,便放了行,一行人来到岸边上,望见海轮停在岸边,足够容纳数百人在其中,林市长巴不得把林瑶赶紧送上船,但到了这会儿,忽然又不舍起来,便碎碎念道:“过去那边,要多留心……洋鬼子不是好相处的,你那洋话也是半吊子,凡事多个心眼。” 林瑶乖乖答应,望着父亲那担忧的脸,一时也不舍起来,便张手抱过去。 父女两个抱在一块儿,泪如雨下。林市长哽咽着又说:“箱子里给你带了两块金子,花旗银行里还给你开了户头,金钱上足够使唤,还有陈祁凤……他要对你不好,你就……” 林瑶道:“爸爸,我知道,你就放心吧,你也多小心。” 楚归跟祁凤两个一直望着来路,等候继鸾出现,此刻见林家父女如此,楚归便一招手,身后的老九上前,递了个小箱子过来,箱子不大,还带着锁。 楚归手上受伤不便,便对祁凤说:“姐夫没什么别的……给你带一点见面礼,你拿着。” 祁凤狐疑地看着他,楚归道:“让你拿着就拿着,赶紧的,又磨磨蹭蹭。” 祁凤才接过去,忽然手上一沉,差点儿被压得弯腰,赶紧用力撑住。 楚归见状,才露出了笑容:“哈哈。” 祁凤知道他是成心不说,没想到他这个关头还想捉弄自己,一时气愤。楚归却伸手过去,捉住他肩头往这边一拉,俯身道:“小子,就算是去了洋鬼子的地盘,也要记得你是谁,你是陈祁凤,是陈继鸾的弟弟,三爷我的小舅子,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物!” 祁凤听了这话,一怔之下,没来由的双眼有些发热,楚归又道:“箱子里有点儿金条,还有两把枪,未必用得上,但你拿着防身总是好的。” 祁凤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箱子看来不大,却为什么这么沉,当下一惊:“三爷……” “叫我什么?”楚归皱眉看他。 四目相对,祁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就不叫你姐夫了,除非……” 楚归有些惊讶,祁凤继续说:“除非你真的跟我姐成了亲,等以后我见了你,就一直这么叫。” 楚归才哼了声:“小鬼头。”回头又看一眼继鸾来了没有。 祁凤看着他,忽然说:“三爷……” 楚归重新看他,祁凤认认真真地说道:“三爷,我是想看你真的跟我姐好的……你要真想当我姐夫,就……护着点自己,也护着我姐,都不许有事。” 楚归望着祁凤,半晌便一挑眉:“三爷是谁?你姐跟着我,妥妥地,你这小鬼趁早把心放回肚子里。” 正说到这里,便听到一声鸣笛,竟是从海轮上传出,接着,有个人摇晃着手铃在岸边跑来跑去,竟是催着尽快上船。 林市长吓了一跳,便替林瑶提了行李要赶上船去,祁凤却道:“不行,我姐还没回来。” 林瑶忙道:“爸爸,再等等。” 几个人心急如焚地等在原地,一直到岸边的人渐渐地都上了船,却还没有继鸾的身影,那随船的海员来催了几次,最后出来个洋鬼子,呜里哇啦地说,林瑶听懂几句,无非仍是在催促,十分不耐烦似的。 幸好汤亩杨同样以洋文应答,两人对答几句,那洋鬼子的怒气暂时遏制,最后生硬地以中文说道:“最后五分钟,不然我也没有办法。” 汤亩杨打发了洋鬼子,便对楚归说道:“这人听说女爵的名字,就没了神气。” 楚归点点头,对祁凤说道:“女爵就是我姑姑……你去了那边就住在她家里,什么也不用客气。” 祁凤心不在焉,就也没多话。 然而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祁凤望着空空的来路,心中一片悲凉,楚归按住他肩头,道:“祁凤,走吧。” 祁凤扭头瞪他,气的浑身发抖:“大不了我不去了!” 楚归望着他笑了笑:“又说小孩儿话,若是因为她你不上船……以后出了事,你是想逼她后悔一辈子?” 祁凤哭道:“可我不能不见我姐一面儿就走!” 楚归单臂将他一抱,低下头在祁凤耳旁轻声说道:“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傻孩子,你放心,三爷答应你,会替你好好地照料你姐,绝不让她有一丝闪失好不好?三爷还等着以后你叫我姐夫呢。”他从来不曾这么和颜悦色地对人说话,说出来却有安抚人心的奇效,楚归说完后便又轻轻地抚了抚祁凤的背,“像个男人一样,擦擦泪。” 祁凤抬起袖子,把面上的泪擦干了,楚归道:“要争气,去吧,不见也好,不然你姐也又会多流些眼泪的。” 祁凤一步三回头地上船了,海轮呜呜地响了两声,缓缓启动,楚归手揣在袖子里,心中有些凉意,却见祁凤跟林瑶两个跑到船的栏杆前,俯身看下来。 楚归抬手一招,回头看看,心中忍不住也有些忧虑,不知继鸾出了何事,居然还没有赶来。 那海轮往前驶出,虽然隔得远,楚归仍能看到祁凤大概是哭了,连林瑶也跟着哭了,两个少年挨在一块儿,相依相偎,正在难受之时,楚归心有所思地一回头,心头一喜,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赶来,却被持枪的士兵拦住。 楚归急忙招呼,士兵们才放行,那人极快地跑上前来,双眼却直直地盯着离岸的海轮,自然正是迟来的继鸾。 林瑶惊见,赶紧拉一拉祁凤,祁凤抬头,整个人便跳起来,几乎要跳出栏杆似的,这边继鸾一口气跑到岸边,也不顾水花涌动,望着海轮大声叫道:“祁凤!” 一俯身的瞬间,泪都尽数地没入蔚蓝的海水之中,继鸾几乎站不住脚,正在痛彻心扉的时候,身后有人探手过来,将她拦腰抱住,坚定地拥入怀中。 继鸾靠在楚归怀中,泪眼婆娑地望着那艘船,却见那船越来越远,船上的人影也渐渐模糊,一直到消失,最后连船也变成了一个黑点,平静地隐没在阴阴的天色下有些灰蓝色的海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bara扔了一个地雷 joey扔了一个地雷 抱萌物~ 柳老板终究没有做成那啥。。 嗯呢,最后归归抱着鸾鸾目送船走的一幕感觉很。。忽然想到一首什么歌。。 第89章 一直到那船消失不见,继鸾兀自不肯离开,楚归半抱半哄地带她转身。(..info) 那边儿林市长送别女儿,心中亦是悲欣交集,把亲生闺女送走的滋味并不好过,但一想到女儿大概没什么危险了,便又略觉欣慰,林市长瞧着楚归拥着继鸾的模样,倒是不好打扰,就只跟老九知会了声,自己先走了。 林市长去后好一会儿,楚归才同继鸾往回走,幸而继鸾是个豁然坚强的性子,虽然别了祁凤如同剜心一般,但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送走也便是送走了,回来的路上,便不再落泪,只生生忍着而已。 楚归见继鸾略见平静,有心问问她为何拖延了若干时间才来,但转念一想,必然是柳照眉那边有什么不期的意外,此刻再问,对继鸾无疑是雪上加霜,何况柳照眉如何,他本就不放在心上,此刻见继鸾好好地,于是便也不问。 你道继鸾为何竟迟了一步?果真如三爷所料,是出了点不期而至的意外。 继鸾出门之后不免又去柳家,走到半路却又遇到楚归派去找人的仁帮帮众,两下碰面,那帮众说道:“鸾姐,您若是要去柳老板家,那可别费这脚程了,方才我便是从那出来的,家里头没人!” 继鸾一惊:“可知道去了哪里?” 那帮众能在楚归手底下行走,也是个谨慎的性子,唯恐回头无法交差,自然打听了一番,便道:“问了他家的门房,说是柳老板独自一个人出了门,问他去哪里也不答,是以竟不知道去了哪。” 继鸾心头一沉,别了那人,想来想去,看看此地离金鸳鸯近,便先去哪里瞧瞧,谁知金鸳鸯的人也说没看到柳老板,继鸾转身就往柳家去,正拐了个弯儿,却见一辆车开的疯快,嗖地拐过来往前急奔。 继鸾本不以为意,只忙着躲避,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却见那辆车有几分眼熟,继鸾素来不是个粗心大意的,此一刻又是非常时期,便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却真看出端倪来。 那辆车她原本是见过的,当初在祁凤被关了她想去央求楚归后,柳照眉知道了便说要替她处理,后来她从楚归哪里听闻了柳照眉想做什么便急急赶去,看到的那一幕,就是警察局长欧箴握着柳照眉从这辆车上下来! 继鸾方才那一眼,却也依稀看到车内坐着两个人,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继鸾心中竟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觉得柳照眉或许就在车上。 柳照眉还真的在车上。 一大清早继鸾来过后,柳照眉虽拒绝了她,但心里头却难受无比,竟无法再入睡,想来想去,便抄水洗了把脸,便才又走出门来。 天色阴沉沉地,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柳照眉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心中想着继鸾,鬼使神差地开了门往外走去,那门房唤他他都没应声。 柳照眉出了大门,站在门口上四处张望,心里头隐隐地竟有种念想:或许继鸾没有走,她或许还在门外,就好像是那一次一样…… 只不过那一次是下着雨,柳照眉想着,就仰头看天,天空虽然灰蒙蒙地,却不曾有雨。 柳照眉呆看了会儿,便挪动脚步顺着墙根儿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他只是有些儿失魂落魄。 一直到一声汽车的刹车声在耳旁响起,接着有人跳下车,说道:“柳老板?这一大清早的,出来散步?还真有闲心啊。”这声音虽带着笑,却透着一股不怀好意,柳照眉心里厌烦,转头看去,瞧见一张几分熟络的大脸,居然正是欧箴。 柳照眉茫茫然道:“欧局长。” 欧箴看着他懵懂之态,心中一动,笑道:“昨晚上被楚督军捉了去,部署防范之类,你说我一个小小警察局长,竟也要掺和到打仗里头来,又生生地熬了一夜……不过倒是好,竟跟柳老板不期而遇。” 柳照眉无心跟他寒暄:“那就不打扰欧局长了。” 欧箴见他转身要走,便一把拉住:“柳老板,这相请不如偶遇,总归你也没别的事儿,不如到我家里头坐坐?” 柳照眉挣了挣,把袖子拉开去:“还是不用了。” 欧箴见他始终冷冷淡淡地,也不似平日般温和地应付自己,他熬了一夜受了番气,火气正盛,见状便道:“哟,柳老板可是攀上高枝儿了,于是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柳照眉皱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欧箴将他拦住:“上回楚大奶奶的事儿我就看出来了,你别真是瞧上了楚三爷吧?” 柳照眉略觉得吃惊,见他胡说八道,心里实在不悦:“欧局长,这话从何说起,你自重,给我听到倒是无妨,给三爷听到了可就不大好了。” 欧箴便讪讪地笑:“我无非是开个玩笑罢了,就算你瞧上了三爷,三爷也未必会……哈哈,难道你真喜欢三爷身边儿那个女人?我劝你也不要痴心妄想了,但凡是个人,谁不往高枝儿上飞?我瞧那女人姿色也是一般,不知道三爷怎么看上她的,但既然三爷看上了,那就没你的份儿了,你还是趁早撒手,跟着我……” 欧箴说着,那声调儿就变得很不像话,也凑过来意欲动手动脚,谁知柳照眉听着他说继鸾,心里早就动怒,见他又靠过来,索性将他一把推开:“欧局长,你自重些!” 欧箴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竟撞在车上,他从未见过柳照眉翻脸,一怔之下便大怒:“好你个臭戏子!老子对你好点你就真把自己当成金镶玉了!不过是个被人玩乐的物件罢了,你有什么矜贵的!”他一把撕扯住柳照眉,便把他往打开的车门里塞:“你给我进去!” 欧箴虽然养尊处优,却也是兵痞出身,倒有一把蛮力,柳照眉只挣扎了一下,就被他推入车里,还没坐稳,欧箴已经坐了进来,喝道:“快给我开车!” 柳照眉叫道:“欧局长,你干什么!” 欧箴咬牙道:“你吊的老子也够了,平日里当你菩萨似的供着,反供出你的脾气来了,今儿我就要办了这事儿!” 柳照眉惊怒之下,便去推车门,欧箴索性拔出枪来,在柳照眉头上一抵:“柳老板,你还是识相点儿!” 此刻那汽车已经发疯似的开起来,柳照眉转头,看着欧箴冷冷地模样,忽地一笑:“你开枪啊。” 欧箴一怔,柳照眉道:“我今儿就是不识相了,有胆你就开枪啊。”秀美的脸上毫无畏惧之意,只有一片死寂似的绝望。 欧箴咬了咬牙,横起枪把子在他头上一击,柳照眉吃痛,竟晕了晕,欧箴将他拥住,淫~笑道:“奸~尸有什么乐子,等老子玩儿够了,你要死也不迟!” 车子很快停在欧公馆前,那开车的司机见势不妙,停了车便赶紧溜了。 欧箴把柳照眉拖下来,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屋内,公馆的下人见状,也赶紧躲了。 欧箴把柳照眉往地上一扔,将自己的衣裳扣子一解,便扑过来,三下五除二将他的衣裳扯得七零八落,心里想着自己觊觎了这么久,总算要得偿所愿,一时之间兽~性大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无法停手之时,却听到身后有一声怒喝:“住手!” 欧箴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见来的人居然正是跟着楚归的那个女保镖,满脸怒容地冲了过来。 欧箴见状,哪舍得煮熟的鸭子就着么飞了,索性把腰间的枪□,便对准继鸾:“别过来!” 继鸾一怔,果真停了步子。 欧箴道:“陈姑娘是吧?是三爷让你来的?” 继鸾忙着打量柳照眉,见他问的有些怪,便未曾回答。 欧箴却是个奸猾的人,本来怕继鸾是奉了楚归命令来的,那他还真不好就直接得罪楚归,可见继鸾不答,他心里便有了数,当下奸笑道:“那便不是了……陈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这姓柳的戏子惯常做这些的,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三爷对你另眼相看,你就好好地伺候三爷去得了,别出来勾三搭四的!三爷再怎么迷你,却也不会喜欢自个儿戴绿帽子!出去!” 继鸾浑身发抖,看看地上的柳照眉,见他半边脸上带着血,几乎不知是生是死,心里焦急异常,便冷道:“欧局长,你把柳老板怎么了?” “怎么了?”欧箴扫了一眼柳照眉,“你说怎么了?” 两人对答之间,地上的柳照眉便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继鸾心中一喜:“柳老板!” 柳照眉听见声响,抬头先看到欧箴,后又看到继鸾,再看到欧箴拿枪对着继鸾,顿时大惊,极快地爬起身来撞向欧箴。 这功夫,继鸾也飞身上来,将欧箴手中的枪踢开,便把柳照眉又拉了过去。 柳照眉昏头昏脑站在她身边,那边欧箴见好事不成,气怒交加:“混账王八羔子,一对奸~夫淫~妇!反了你们!”正要叫人,继鸾一抬手,轻而易举便掐住他的脖子,欧箴只觉得她的手竟如铁钳一般,心中一寒,无法做声,抬眼又对上继鸾锐利双眸,更加萎了。 欧箴本就是个墙头草,见情形不妙,立刻便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便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的。” 继鸾看他不顺眼已久,从他当初当街拉了柳照眉挡枪时候就已经开始,当下一巴掌扇过去:“欧局长,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后要是再敢对柳老板意图不轨,我不管欧局长你有什么三头六臂,必然让你死在我的手中!” 欧箴急忙道:“好好……我答应!” 继鸾不屑看他,将他一丢,拉了柳照眉便直奔出去。 继鸾拖着柳照眉的手出了欧公馆,怕欧箴狗急跳墙遣人来追,便又走了一段儿才停下,回头看柳照眉额头上的血,心急如焚:“要紧吗?”细细地又看那伤口,低头翻出自己里头衣裳,用力一扯,扯开一道,便要给他抱上。 柳照眉抬手一挡:“你怎么又来了?” 继鸾听这话有些异样,却急忙又道:“出洋的船要开了,三爷派人去你家里没找到人,幸好我看到姓欧的车……” 柳照眉垂了眸子:“你是来让我走的?” 继鸾道:“柳老板,你信我,不能再耽搁了。” 柳照眉垂着眼皮,脸上带血的样子,像是一朵委地的花,带着凄然的绝艳:“我说过了我不去,你怎么就不听呢。” 继鸾见他果真固执,来不及多说,就攥住他的手腕:“你一定要去!” 她硬拉着柳照眉走了几步,柳照眉用力一甩手,却从她手心里挣扎了出去,继鸾回眸,却见柳照眉望着自己,说道:“我为什么要去?!” 继鸾怔住,心中忍不住也带了一丝怒意:“你为什么不去?” 柳照眉抬头:“因为我不想当一个废物,因为我不想欠你跟楚三爷的情,因为……” “你在说什么!”继鸾上前一步,想拉住他。 柳照眉后退一步,他的手上沾着血,衣裳有些凌乱,他慌张而狼狈地看着自己,又看继鸾,她站在对面,看似近在咫尺,却注定他碰不到沾不得,如今她还想让他走得更远,最后连看一眼或许都成了奢望。 柳照眉双眼发红,颤声说道:“你别过来!碰我这样的人……留神脏了你的手,我不用你管我,也不用你替我着想,倘若想对我好,那就别跟着他!要是离不开他,那就任凭我死活,都跟你无关……我生来就是这般贱命,倘若一颗炸弹落下来死了倒也干净,反正……”他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转过身要走,却又想到是回去的路,于是便又往前走。 柳照眉将走过继鸾身旁,却被她一把拉住,他竭力挣扎,继鸾却不放手,咬牙说道:“没有谁是天生贱命,我认得的柳老板也不是说这些话的人。” 继鸾拽着他,迈步就走。 柳照眉双眼中的泪瞬间涌出来,不顾一切叫道:“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舍不得你……” 继鸾身子一抖,柳照眉连挣带推地倒退一步:“欧箴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不能再这样,对这个好,对那个好,三爷不是吃素的,现下他可以若无其事,以后终有一天他不会再忍,对你没好处!我这辈子能做主的事不多,这一次你得让我自己做主,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就当我不识好歹,当我疯了都行……” 继鸾又气又怒,上前一步道:“刚才欧箴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求你别在这个功夫想其他的,就答应我走好不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有那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光是他,还有别人,”柳照眉对上继鸾的眼睛,又说,“我一早就是那样的人,不值当你错爱,也不值当你护着,你要是还把我当成个人,就别像他们一样强迫我,让我自己给自己做主,我要留下来,就算知道那些人想吃了我,我还是要留下来。 ” “为什么!”继鸾忍无可忍,大声叫道,“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我犟!” “因为……”柳照眉望着她,眼中的泪一涌而出,有个声音在心底悄然回答,――“因为我爱你。” 曾经是她把他带的接近天堂,如今也是她把他留在地狱,柳照眉也想自己变成以前那个自己,那个会自私的柳照眉,有些冷血的柳照眉,就算有人求救命求到他跟前,与他无关的照样不管,当初他就是这么对她的。 若是他还是昔日那个柳照眉,这会儿早就在船上了,没心没肺地为着自己活着,不用人任何人劝,但是现在不行,他犟的像是一头牛,就算是红着眼拼命地冲向悬崖,他也认了,他跌坠的痛痛快快,绝不会停。 “因为……”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含泪地望着她。 因为楚归派来找继鸾的几个手下已经极快地赶过来,有人叫道:“鸾姐,三爷让我们来找您,这船马上就要开了。” 继鸾一听,探手握住柳照眉的手腕:“跟我走。” 柳照眉大喝一声:“陈继鸾!” 继鸾脚下一顿,柳照眉望着她:“就当我求你了。” 继鸾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凉的透透地,为什么他竟这样,像是把她一片心意踩在脚下,她有心强逼他上船,但是看现在这个状态…… “鸾姐,三爷说再晚就来不及了……”身后几个人焦急地催促。 继鸾看柳照眉,缓慢松手:“好吧。”她的眼中含着极深的失望,后退一步,然后转了身。 柳照眉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继鸾离开,他心里有个服了软的小孩儿,抱头蹲在地上哭的不可罢休:“不要走,不要走,留下来在我身边……我只是不舍得你而已,继鸾……” 耳旁忽地响起一个声音:“柳老板,多日不见,风采大不如昔啊。” 有个人从旁边缓步走出来,柳照眉定神看去,心中一凉:“是你……” 且说继鸾跟着那几个帮众拐过弯,却道:“你们留下,去看着柳老板,他做什么去哪里都行,别让人伤着他,也别让他伤着自己。” 几个属下站住脚,齐齐应声:“好的,鸾姐放心。” 继鸾这才飞快地往码头方向去,属下们面面相觑,道:“这是演得哪一出?”却不敢违抗她的话,急忙转身回去找柳照眉,然而回到原地,却见已经不见了柳老板的身影,几个人惊了惊,旋即急忙四散开来,各去找寻。 只因了柳照眉固执,继鸾才耽搁了时候,继鸾并没有把这件事细跟楚归说,楚归也没问,实际上楚归也没精神再问,一路回到家里头后,楚归撑着进了客厅,忽地一头栽倒。 继鸾这才察觉不妥,先前她心不在焉,为了柳照眉的事也为了祁凤的离开,因此没怎么留心楚归,只觉得他老是紧紧地靠着自己,下了车后更是一刻不离地贴在自己身上,压得她的肩头重重地,继鸾还以为他是犯了“老毛病”,便没有在意,也没有刻意推离他,一直到楚归在客厅里忽然倒下她才发现,楚归病了。 幸好继鸾眼疾手快揽住楚归,才没让三爷跌了,手在他的额头上一探,如同碰了火炭一样,回头赶紧叫人去找大夫。 继鸾费尽力气把楚归半扶半抱弄上楼,送回他自己房间,不敢暂离片刻,一会儿大夫来了,仔细诊了一番,说是他的伤发了炎症,又加上着了凉,因此两下牵引,弄得风寒入骨。 楚归昏昏沉沉地,偶尔清醒,模模糊糊提及祁凤,竟问祁凤上船了未曾,继鸾在旁边听了,知道楚归有些烧糊涂了,十分揪心,瞅着药送了来,却喂不下去,继鸾便扶了他,亲自喂药,百般地哄着。 楚归半是昏迷,听了继鸾的声音,却有些知觉,便勉强张口,继鸾便一勺一勺地喂他把药喝了。 因知道楚归这一场病来的厉害,纠结病因,却有一半是为了自己,加上大夫说他身边少不了人,继鸾心里愧疚,怕佣人们服侍不当,便不敢离开他身边儿,如此到了夜间,便把他素日坐得那个摇椅搬来,就在床边暂时安置陪着他。 到了半夜,楚归果真呻~吟起来,继鸾睡得本就警醒,当下跃起来,见他嘴唇有些干裂,便调了温水,一点点给他擦在嘴上,又喂他喝了两口。 楚归才安分了片刻,继鸾却听到外头轰隆隆响了两声,她心中揪紧,连睡的念头都没了,起身跑到窗户边上往外看,然而夜色深沉,哪里能看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暮夕扔了一个手榴弹,谢谢哦 我这一阵还是很勤劳的。。。 第90章 继鸾看了一番,瞧不出什么端倪,心里七上八下,却也无法,便半拉起窗帘复又回来,刚坐回椅子上,就听楚归喃喃两声。(..info好看的小说) 继鸾歪头看他,试图听出他说什么,怎奈三爷的声音太过模糊,也听不出什么来。 继鸾瞪着眼竖起耳朵看了会儿,觉得三爷大概是又发烧又有些做梦,始终不放心,起身又试了试他的额头,手碰过去的那刻心中震了震,仍是那么烫。 继鸾本是有些累想歇会儿的,然而这一刻,却又怕起来,头一个念头便是想着叫大夫再来给瞧瞧,刚要起身,手腕却忽地给握住了。 “别、别走……”细若游丝地声音,从三爷的嘴角溢出。 继鸾不知道楚归是叫谁别走,他现在这样儿,连此刻在他身边儿的是谁估摸着都分不清。 继鸾本想掰开他的手的,然而被他滚烫的手心贴着,她没来由地迟疑了一下,终于轻声说:“三爷放心,不走。” 楚归闭着的双眸动了动,似乎想看人。 继鸾探身把旁边的毛巾拿过来,轻轻地擦擦楚归的脸,把上头的细汗一点点擦没了,就想给他拧一块凉毛巾再搭在额头上,然而楚归紧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无法动弹,那素来或狡黠或嚣张的脸,此刻竟是无助的神情,因为太美,且在病中,便又显得格外脆弱。 “三爷……”继鸾忍不住叹了声,“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她尽量温柔地将他固执的手缓缓掰开,在他湿浸浸的脸颊上轻轻摸了摸,浑然没发现自己这动作充满了爱宠之意。 这是祁凤离开的头一夜,本是个凄惶的夜晚,没想到却竟忙得连静默细想的功夫都无。 继鸾回身,取了块毛巾用凉水浸了,拧的半干后便回来搭在楚归的额上,他的呼吸声时而激烈时而细微,牵扯着她的心也时高时低地,竟没有一刻安生。 窗外隐隐地仍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响,继鸾疑心是雷,却又不像,但不管是什么,横竖都跟她无关,此刻在她眼前心底所牵挂的,便只有这个病在床上受着煎熬的三爷。 她的眼光几乎就没有一刻从楚归这张脸上转开的。 出神的间隙,继鸾心里会猜想祁凤在船上的头一晚上会是怎么过的,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她,从此以后却得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他先前总叫嚷着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能独当一面了,但在继鸾眼里,祁凤却总是那个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或少年。 继鸾想着想着,眼角便不由地湿润了,沁出些泪花来。 她竭力忍着,想让自己歇会儿,但脑子里却总是祁凤,眼前全是楚归,不知不觉里,心中所想跟眼前所见的竟缓缓重叠在一起。 夏夜本就热,近来的天气又闷,楚归因发着高烧,浑身汗湿如雨,把贴身的衣褂都给弄得湿哒哒地。 继鸾又替楚归换了几次毛巾,不知是不是凉水的功效,只觉得三爷额头的温度稍微褪了些,只是仍旧出汗。 继鸾生怕楚归再着凉,就不敢开窗,她自己也觉得太热了,便把领口的扣子略解开两颗,时不时起身去洗一把脸再回来坐着,如此一直到下半夜外面温度下降才略觉好些。 就在黎明即将来到的最黑暗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静悄悄毫无声息,整个锦城也好像睡在了静谧安宁的梦里,继鸾躺在椅子上昏沉而模糊地闭上眼睛,正有些略微放松的意思,耳畔忽地响起一声轰然巨响。 继鸾吃了一惊,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却察觉脚下略微摇晃似的,继鸾头一反应便是鬼子又来扔炸弹了,她跳起来往前一跃,探身将在床上的楚归遮住,一手探入他的腰下似抱似搂,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动静,只等见势不妙便带他离开。 那声音复又响起,但听着却并不在近处,继鸾略微放心,可是轰隆声过后,忽然又响起一阵密集的子弹声,隐隐传来。 继鸾听着那声音像是从城外传来的,心中一凛便想:难道是打起来了! 情形紧张而玄妙,继鸾不敢离开楚归身畔,这令人窒息的僵持里,却听底下三爷道:“鸾鸾……” 继鸾垂眸,才发现楚归竟睁开双眼,正看着她,双眸神采不如昔日,却也不似昨晚上那样失神,已经能认得她了。 继鸾便略觉喜悦:“三爷!” 楚归打量着她:“外头……怎么了?” 继鸾没想到他竟也听到了,略一犹豫,便道:“三爷放心,大概,不知道谁家放炮仗呢。” 继鸾自然知道那声音不是放炮,且这非常时期,谁家喜欢这个?但是说起交战开火,那前头的楚去非便自然是置身其中的,继鸾怕,怕楚归担忧,平日里他担忧也就罢了,现如今病得迷迷糊糊地,又怎么是好。 “是……是吗?”楚归喃喃地,“今儿是什么日子……” 继鸾道:“不知道,也不用去管他们,闹一阵就消停了,三爷,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叫人熬粥给你喝可好?” 楚归定神看了她一阵,却忽然说:“我想……” 继鸾见他忽然停了,一时不解,楚归看着她,嘴唇轻轻地动,继鸾听不见,便附耳过来细听,猛地听清了楚归极低的那一声,顿时就红了脸。 继鸾起身,却做若无其事状:“我叫九哥进来……” 楚归握住她的手:“不、不要……” 这是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固执,继鸾脸上极热:“三爷,我……” 楚归声音越发微弱,却还坚定:“不要……别人。” 继鸾咬了咬嘴唇,虽然心疼,却到底也有几分恼意,就略带狠意看了他一眼,但看他浑然无力又有些茫然失神的样儿,却又只是一叹:“唉……” 冤家,孽债,又能说什么? 继鸾顺势将楚归腰间一搂,便将他抱起来,挪着他下床,楚归头重脚轻,意识模糊,却还懂得靠在她身上,继鸾扶他走了几步,知道他是真撑不住,不敢稍微松手。 就算是以前祁凤有个病痛,继鸾百般伺候,但祁凤从没有病到过这份儿上,除了祁凤极小的时候……等他大了,就再也不曾如此亲密。 没想到竟跟这人身上破了戒。 继鸾一手紧紧抱着楚归,一手去解他的衣裳,那手抖个不停,像是风中树叶似的,倒是三爷,浑然不觉什么,只顾紧紧地靠在她身上,察觉那温热的手握住自己,便才哼哼了数声。 继鸾只觉得头脸浑然涨大,眼睛都模糊了,耳畔听到那隐约的水声,手里握着那似软似硬之物,整个人都被圈在火里头,身子酥麻僵硬,那浑身的热度跟发烧的楚归大概不相上下。 终于等到他一声“好了”,继鸾如闻仙音,赶紧替三爷把衣衫整理好,扶着他出来。 等将他扶着上了床,继鸾手摸着那湿润的衫子,又觉得不妥当,该给他换一套衣裳才是,这一身都给汗湿透了,对身子不好。 想到这里,先前那股铺天盖地的羞才褪了去,继鸾心里暗想:三爷病的昏头昏脑,醒来后或许什么都不记得了。 把楚归挪上床,继鸾便又扶着他喂了两口水,才又问:“三爷,你觉得怎么样?” 楚归靠在她肩头,半睁眼瞅了她一会儿:“热。” 继鸾摸摸他的脸,感觉热气蒸腾,似自言自语,又似哄着他般说:“现在还是别换衣裳,免得又凉着,三爷再撑会儿,等好些了再换。” “嗯。”楚归乖乖地竟答应了,又瞅继鸾,仿佛不认得她似的,看的继鸾心里发毛。 继鸾便扶着他又躺下:“我叫人熬点粥,三爷再躺会儿,起来后喝点好不好?” 楚归又“嗯”了声,含糊说:“好。” 继鸾见他如此乖顺,当真前所未见,心里欣慰,便替他又盖了盖被子,心想只要别热出毛病来,出出汗倒是好的。 这才出门唤了佣人来,嘱咐熬点白米粥,加点清火的莲子百合之类,那些佣人听着外头枪声四起,有的也起身来惴惴不安地,听了继鸾的吩咐正好便去了。 老九也起身查看究竟,派了几个人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后只说城外开了火,据说是鬼子进攻,被打了回去。 继鸾听了,倒不觉得意外,这仗迟早是要打的,关键便是输赢而已。 老九站在楚归房外,不敢进内,只探头瞅了眼,便问:“三爷如何?” 继鸾道:“好了些,今儿再请个医生看看,我听人家说吃中药好的慢,西药倒是快……要不要……” 老九摇头:“三爷不吃那些西洋玩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继鸾叹:“我现在只盼三爷早点好起来,要西洋药管用,我却是愿意的。” 老九说道:“要是你劝,或许是能行的……只不过三爷这个时候病,真是不大妥当啊,且先前也没见三爷病的这般厉害。” 继鸾打起精神来:“大爷都把鬼子打退了,三爷这么厉害的人,一点儿小病又怎么能难倒了他。” 老九便笑:“那倒是,得咱们鸾姐也这么衣不解带地在床边伺候,我看比那些西洋药中药都强。” 继鸾知道他打趣儿,咳嗽了声,扫他一眼,不去理会。 屋内楚归又睡了会儿,平明时候才又醒来,正好粥也温了,继鸾喂他吃了小半碗,只觉得三爷听话的模样,竟有几分像是祁凤。 喝了粥之后又吃了些药,楚归神智清醒了好些,看继鸾也不像是晚上那么直愣愣地瞅了,看继鸾坐在床边,竟问:“你一夜都在这?” 继鸾怔了怔,还是一点头:“是,三爷。” 楚归道:“累了……就歇会。” 继鸾忙说:“三爷放心,不累。” 楚归看着她,忽又问:“昨晚上,怎么听着外头像是打枪了?” 天将明那一阵枪声是最激烈的,这会儿倒是又停了,继鸾知道瞒不过,便道:“听闻大爷的兵跟鬼子交上火了。” 楚归顿了顿:“……怎么样?” 继鸾道:“鬼子没讨了好去。” 楚归这才露出淡淡笑容:“我大哥到底厉害……咳咳……”咳嗽了两声,又道,“想去看看他……” 继鸾忙拦着:“三爷你现在先把身子养好最要紧,不然大爷见了岂不是更担心?好些再去不迟。” 楚归定神看了她一会儿:“好鸾鸾,那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向上扔了一个手榴弹 2251670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xd 这几天修改一个稿子。。。比较那啥,所以又耽搁了。。幸好已经完成~ 嗯呢,我都要爱上鸾姐了,三爷这种奇葩是没啥指望了,赐给我一个鸾鸾吧(~>-<~) 第91章 继鸾等楚归安稳了些,便打算出去看看情形,还没出门,老九便道:“鸾姐还是别去,城前已经戒严了,方才大爷派了个人来,说是不叫出来走动,大爷听说三爷病了,还说等安稳了些他会来看三爷的。” 继鸾便问:“那外头的鬼子兵不是逼近了?” 老九点头:“所以都不让往前头去了,城里好些人从东南那边儿逃难呢。” 继鸾叹了声,忽然心头一动,便又问:“那仁帮的兄弟们呢?三爷这会儿病着,他们是不是……” 老九道:“放心,先前我叫各个堂主点算过了,咱们仁帮不比其他那些乌糟七八的,虽然不是所有兄弟多安安稳稳地,但大半都还规矩地留下了,等着三爷使唤呢。” 继鸾松了口气:“三爷病着,九哥你就多费心了。” 老九摇头:“跟我没什么相干,平日里三爷约束的好就是了……如今只盼三爷早早地好起来就万事大吉了。” 继鸾说道:“三爷精神好了许多,我再进去瞧瞧。对了……” “什么?” 继鸾忽地又想到一件事:“昨儿忙乱,我叫几个兄弟护送柳老板回去,也不知怎么样了。” “有这事儿?”老九显然不知,“我再去问问,或许他们看你忙,就没来回报。” 过了正午,楚归已能下床缓慢行走,神智清醒,只是又添了咳嗽的症状。 祁凤在家的时候也病过几遭,继鸾知道这风寒有时候很难好,通常白日会减轻些,晚上却又严重,继鸾生怕楚归晚间反复,便同他商量是不是请个西医大夫,听闻有一种针对风寒的药,打一针便可痊愈。 谁知楚归一听,像是要杀了他似的,脸色都变了,坚决不同意,艰难地嚷嚷着表示自己宁肯吃苦药。 继鸾见他如此,便也无奈。 幸好那大夫诊脉后给了些不错的话,才算又让继鸾的心安定下来。 伺候楚归躺下后,继鸾出门,正好遇到老九上楼,拉了她远远离开楚归门口,才又放低声音说:“派人去打听了,今儿金鸳鸯没开门,听闻柳老板人在家里头呢。” “没什么别的事儿?” “没事儿,倒是昨儿差点没找到人,把那几个跟着的兄弟惊了一惊……谁知道不过虚惊一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继鸾一听,心里打了个顿:“昨儿差点没找到人是什么意思?” 老九说道:“就是昨儿你说了后,他们便回去找人,谁知道人竟不见了!几个人分开了去找,也没找见,后来大概是一个钟头后却忽然又看到他自个儿回家去了。” 继鸾思忖着:“一个钟头?不知道他去了哪?” “这个真不知道……他们看人没事儿,也就放了心了。” “行,”继鸾见问不出什么来,便一点头,“九哥费心了。” “哪里话!对了,无缘无故怎么叫人看着柳老板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继鸾心想,那件事可不能跟别人说,便只道:“兵荒马乱地,我是怕节外生枝……” 老九想了想:“那我再叫两个兄弟去照看着,如何?” 继鸾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九听了吩咐,便下了楼去,继鸾看他出门,心里有些沉甸甸地,想想昨儿的事,有些儿后悔自己未免急躁,大概是因为祁凤要走所以失了章法,想想也是,柳老板自来也是锦城土生土长地,她无端端就要人远渡重洋,又没有耐心仔细地说过……仓促里他怎么会一口答应呢。 且又想到昨儿碰面的时候,正是欧箴对他用强的时候,继鸾心里隐约猜到柳照眉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可惜当时心浮气躁地,全没顾及他的想法。 继鸾心里忐忑,幸而知道柳照眉无恙,便也暂时搁下这宗,只专心照看楚归便是,不知不觉到了夜间,果真如继鸾所料,自入了夜后楚归便又开始昏睡,连晚饭也不曾吃,本来熬了粥给他,只靠继鸾哄着勉强吞了一勺后便再也不肯张口。 继鸾恁么镇静的人,也觉六神无主,懊悔白日自己没有坚持让楚归再看西医,正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外头有佣人飞快来报,居然是楚去非来了。 继鸾一听,仿佛得了主心骨一般,虽然在楚归身边儿她算是头一个亲近的人,但毕竟楚去非才是楚归的亲人,继鸾擦擦额头的汗就要迎出去,谁知楚去非来的甚快,继鸾刚走到门口,楚去非已经也到了。 两下照面,楚去非冲继鸾一点头,便走进来:“小花怎么样?” 继鸾也顾不上跟他客套:“白天还好些,这会儿又有些昏沉。” 楚去非快步走到楚归床前,把白手套一脱,抬手摸上楚归的额头:“还烧得这么厉害!” 继鸾被他一说,居然没来由地有些不安,张口便说:“本来听说西药见效快,还有个什么针之类的……劝过三爷,他不肯答应……”说到这里心头一凛:觉得自己的语气竟有点像是在开脱、或者辩解之类的,但这分明跟她没什么干系。 楚去非回头看她一眼:“他害怕打针的,你不知道?” 继鸾目瞪口呆,她为何会知道这个?更何况……楚归那个样儿,素日里彪悍狡诈心狠手辣地,血肉横飞都不怕,怕打针? 楚去非掀起他的袖子看了看伤处,见并没有化脓,才松了口气:“小花的性子古怪,既然是他坚持,就依着他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儿,不肯吃西药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继鸾本想跟楚去非讨个主意,见他这么说,却仍有点儿不放心:“三爷昨晚上就有些糊里糊涂地,频频说些梦话,天明时候才安稳了些,大爷,我怕他今晚上也这样儿,如此反复,只怕耽搁了……” 楚去非眉峰一动,便看继鸾:“昨晚……你照看了他一宿?” 继鸾怔住,张了张口:“是……” 楚去非望着继鸾,唇边慢慢地浮出一丝笑来,继鸾本正在竭力镇定,见了这抹笑,不由地想到些奇怪的事儿,脸上就有点发红,本来想说两句,譬如是担心楚归之类,心中转了几个圈,还是罢了。 继鸾便垂头不看楚去非:“大爷,我只是担心三爷的病……您拿主意吧。” 楚去非一笑:“你有这份儿心就好。” 继鸾心想这是什么话啊……就不搭腔。楚去非回身又看楚归,握了他的手:“我这弟弟,很是古怪……” 继鸾本正在想要不要退出去,给他们兄弟一点儿独处的时间,没想到楚去非又说了这句,继鸾便站住脚,楚去非又道:“有时候他所想的……我真个不懂,但是既然是他坚持的,必有道理。” 继鸾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楚去非也不介意她不开口,自顾自又说道:“我听闻当初你是被他强留下来的?” 继鸾咳嗽了声:“是。” 楚去非道:“上回……我也瞧出来了,你好像挺喜欢那个姓柳的?” 继鸾一窘,皱了皱眉问道:“大爷想说什么?” 楚去非道:“我想说……人这一辈子,该遇上谁,是什么命,好像是老早就注定了的,我本来以为小花这性子,这辈子指不定会找个什么样儿的女人才能配,当听说他中意你,我只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渐渐地听说了些事儿,见了些事儿,却觉得,该是你,得是你……小花以前若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了。” 继鸾大惊:“大爷,您这是在说什么?” 楚去非把楚归的手一握,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将他额头脸颊上的汗擦了擦:“我就想说,陈继鸾,我把弟弟交给你了。” 继鸾浑身汗毛倒竖,不寒而栗:“大爷,我不懂!” 楚去非缓缓起身:“他早把心给你了,我现在把他的人给你,明白了吗?” 继鸾本能地要拒绝,楚去非却回过身来,继鸾瞧见他的脸色,不知为何竟心中一震。 两人面对面站着,楚去非细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昨晚上一宿未睡,但仍可见那令人倾倒的风采。 而在这仓皇的世道里,谁能顾得上谁?楚归眼光独到,一早就看中了她,如今举城的人心惶惶,东奔西顾,她却还在这里,牢牢地守着他,大概以后,也会替他守着他。 楚去非走到继鸾跟前,停了下来,缓缓抬手,握上了继鸾的肩头,身子靠近,像是要拥一下她,却最终又停下来:“替我……好好照顾他……” 他微微倾身向着继鸾,低声地说。 然后楚去非便迈步往外而去,等继鸾蓦然回身的时候,那道英武的身影已经出了门口。 这一夜,外头越发不宁静,枪炮声一夜几乎未停,继鸾守在楚归床前,想到白天楚去非的那一些话,只觉得眼睛不太舒服。 到了半夜,楚归果真又不安分起来,皱着眉心挣扎,喃喃不休,继鸾替他擦着汗,看他不安地在床上挣扎,心像是绞成了一股绳。 楚归发着烧,呼吸十分急促,有几次像是要爬起来一样,咳嗽的肝肠寸断。 继鸾扶着他,替他在背上顺气,想喂他吃点润肺止咳的冰糖梨水,他却始终闭着嘴不肯就范,只是躬身喘着。 继鸾抱着他的肩膀,听着外头的枪炮声,不由地把脸贴过去,脸颊贴着楚归那滚烫的脸,轻声唤道:“三爷……三爷……你不能这样儿,快点好起来……”眼泪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她再怎么能干坚强,都只是个女人而已。 泪滑下来,蜿蜒往下,浸在楚归干裂的唇角,极快地渗入那龟裂的嘴唇上去。 楚归闭着眼睛,向着她靠得近了些,继鸾伸出手指擦擦沾在他脸上的泪:“三爷……这功夫,你可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楚归缓缓睁开眼睛,细长的眉眼望着继鸾,光芒淡淡,有几分惘然:“鸾鸾……” 他竭力地望着她似的,又说:“我不会有事的。” 一句话没有说完,他便又惊天动地地咳起来,一直咳嗽的脸颊都发了红。 继鸾把手中的碗放下,双臂抱着楚归,试图让他停下来,身子贴着身子,他咳嗽的每一声都传过来,身子的每一次颤动她也知晓,就好像她也在咳嗽一样。 继鸾紧紧地搂着楚归,眼睛定定地望着他背后的墙,最后双眸一闭,泪又落下来,继鸾抱着楚归,缓缓地跟他一块儿倒在床上。 她死死地抱着他,亲吻着他的脸颊,喃喃地低语着安抚着,楚归的咳嗽缓缓停了,双眸失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他想说话,却又不能开口,一开口便会咳到死似的,他死命地忍着,不能咳。 继鸾的手指慢慢地抚过他的眉,眼,最后握着他的下巴,吻在他的唇上。 庄子里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或者无关情爱,亦没有其他,只是有关生死,继鸾本能地想要他快些好起来,只要他好,不计代价。 她的手抚在他的背上,那样温和绵软的手,带着柔韧的力道,像是三月里和煦的春风一样,把缠着他的病魇一点一点地驱退,楚归只觉得身在极安稳的云端上,头顶是温暖耀眼太阳的光,身体也随着热起来,热的那么舒服,他仰头往上看,只觉得那灿烂的阳光是平生所见最美的,而他沐浴其中,身子像是要被晒得融化了一般舒服,热流在四肢百骸里流窜着,楚归舒展着手脚躺下去,耳畔听到自己唇角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啵~ 第92章 1944年的炎夏,绵延的炮火在锦城响了半个多月,锦城周围除了原家堡,尽数被蚕食,锦城跟原家堡就好像是平原上的两方孤岛,在战事风雨之中飘飘摇摇。(..info好看的小说) 阴霾笼罩着这一片大地,就好像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最绝望最沉闷的时刻。 然而就像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是破晓之前一样,在坚忍与抗击之中,阴霾终有散时,而黎明终会不可遏制地降临。 楚去非的军团跟日军以两败俱伤的打法中渐渐耗尽,大病初愈的楚归,召集了锦城的帮众两千余人,投入最前线。 仁帮的子弟都是楚归一手带出来的,多数是青壮年,个个像是猛虎一般,不仅凶残,而且坚决,就在战火逼近,其他帮派或者自发解散或者剩不了几个人的情况下,仁帮却依旧屹立不倒,上下一心,极少有帮众逃走分散。 两千多人,五个堂的堂主们负责记录好名单,递交楚归。 大家都知道如此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仁帮的子弟,没有临阵退缩的,有人来抢地盘,就一定要杀回去。 不管来的是谁。 死了的,家里的人都交给三爷照顾,有三爷的一口饭,就有他们的。 楚归站在路口上,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走。 他们报出自己的名字给三爷听。 三爷仔细地看着每一个人,听到名字的时候就说一声“好”,他的神态跟声音,让仁帮的弟子觉得,他记住了他们的脸跟名字。 队伍中有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楚归觉得面生,就问:“你们是哪个帮的?” 少年略有些腼腆,却说:“我们是祁凤老大的!” 楚归一怔:“祁凤?” 少年挺了挺胸:“以前是祁凤老大照顾我们的,他走之前,让仁帮的大哥照顾我们,所以我们也是仁帮的。” 楚归看着几个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他们脸上尽是骄傲,而毫无畏惧或者忐忑之色,仿佛面对一件极荣耀的事。 那像是猛虎般的两千人头也不回地去了前线。 枪炮声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汤博,廖泽……仁帮几个堂主也都相继阵亡。 一个个熟悉的人名报回来,每听一个,楚归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在炎夏中病情初愈仍旧咳嗽不止的三爷,迎来了人生中的最大的劫。 那一天,楚去非躺在楠木棺材里,一身制服依旧笔挺整齐,掩住了身上的弹孔。 他的脸依旧像是以前那样,英武而俊美,又带一点斯文,堪称儒将的完美典范。 只是脸色稍微有一点铁青,看来比昔日多了一份清冷。 整个楚府,白幡举哀。 锦城同悲。 楚去非被抢回来的时候,继鸾随行,战事吃紧,楚归不放心,几次探望都给楚去非骂了回来,后来继鸾便替他去。 在最后一次的时候,继鸾跟一个副官把楚去非带回来了。 只不过他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无法睁眼看人。 继鸾不能想象自己竟把楚去非带到了楚归面前,一路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便木然了,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就算瞒,也是瞒不住的。 楚归见了楚去非之后,双臂把人抱了,唤了几声“哥哥”,听不到应声。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流泪,便喷了一口血。 他踉跄倒下的瞬间继鸾有种错觉,似乎楚归会跟着楚去非而去。 但出乎继鸾所料,醒来后的楚归镇静了许多。 这半个多月来他瘦了好些,眼神却更见锐利了,不用人扶,自己走到棺木旁边。 楚归低头看着里面的楚去非。 楚归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段日子来,他送出去的仁帮兄弟一个一个地没了,楚归就有一种预感。 尤其是楚去非严禁他去探望他。 他曾看到作战中的楚去非,从他的眉宇里瞧出一份宁为玉碎的凛冽气息。 但是尚未成真,他就不以为真。 一直到楚去非真的就这样回来,在他的跟前。 楚归出神看着安静地楚去非,不再跟他谈笑,也不再对他呵斥的兄长。 那样欢笑无忌曾嘲讽他的容颜,那样坚强有力曾揽过他的手臂。 都成了过去,都化了云烟。 以后再也没有他了。 这个念头把他的心也碾碎了,变成一地的血肉。 老九跟继鸾齐齐看着楚归,然而谁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继鸾握紧了手,手心里还有些滚烫,似乎还沾着楚去非的血,她赶到的时候,楚去非还有一口气,撑着不散,一直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说完了那句话。 可是……继鸾心里知道:若没了他,那些话又有何用。 她明白得紧,楚归跟楚去非,就像是祁凤跟自己,谁也不能离开谁,离开了谁,都无法完整。 她想劝又出不了声,于是只能守在他的身边。(..info) 楚归的手一点一点地抚过楚去非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容颜。 他就坐在棺木前,守着楚去非,两天两夜。 无人敢劝。 楚去非死后两天,锦城被日军攻占。 仍旧挂着白幡的楚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密斯李身着日本军服,昂首阔步,她以前都是穿洋装的,忽然换了这么一身,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然而却没有人有闲情笑。 密斯李身边带着十几个日军,拉开架势走到灵堂前头,继鸾跟老九一左一右拦上前。 密斯李扫了老九一眼,目光落在继鸾面上,笑容在脸上一闪而过:“陈姑娘,这么快又见面了。” 继鸾对上她的双眼,察觉这会儿的密斯李跟先前全然不同了,原来刻意流露出的天真刁蛮荡然无存,这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笑得也阴森森地,而且从她走进来的步伐举止上可以看得出是个真正的高手。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隐藏什么了。 “你来干什么?”继鸾却毫无畏惧。 现在是鱼死网破的时候,不必对入侵者手下留情,真的对上的话,弄死几个,也算够本。 “我是代表坂本大佐来吊祭楚少将的,”密斯李扫一眼继鸾身后的灵堂,目光在楚归身上停住,“顺便慰问三爷……” 继鸾无声冷笑。 密斯李收回目光,傲然又道:“坂本大佐正在接受军部发来的贺电,因为成功攻下锦城,大佐很快就会被晋封为少将,但是,大佐很佩服在这场战斗之中楚少将的表现,虽然,因为少将……以及楚三爷的顽抗,让我们付出了三倍的兵力……” 老九在旁边听她侃侃而谈,觉得这女人的模样实在可厌之极,听到这里就忍不住说道:“□奶奶的,小鬼子你们活该!” 密斯李身后的几个日本人面面相觑,有人便举着枪踏上前来,守灵的几个仁帮的兄弟本也正在戒备,见状也都冲上前来。 密斯李一抬手,日本兵将枪口略往下垂。 继鸾示意老九按捺,密斯李看向继鸾,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是我们打赢了这场仗。我今天来,一是对传达大佐对楚少将的敬意,二,是想奉劝楚三爷……毕竟,先前我跟三爷也是相识一场。” 继鸾见楚归毫无反应,便问:“奉劝三爷什么?” 密斯李道:“三爷把仁帮的人送去战场,虽然是义勇之举,但对我们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本来……是要枪决的,但为了维护锦城安定,所以想要请三爷戴罪立功,只要三爷肯出面宣布投靠我们大日本帝国……那么大佐可以不再计较三爷之前的所作所为。” 在场的几个人听了,个个怒血上涌,老九怒道:“我□妈的……”怒骂未已,只听密斯李身边的日本人一声咕噜,接着枪声响起。 继鸾百忙中把老九往旁边一推,却有些晚,老九身子一晃已经负伤,几个仁帮手下见状,便也开枪还击,一瞬间枪声此起彼伏,杂乱的枪声之中,外头守着的日本兵一拥而入。 密斯李道:“不要不识抬举!”话音未落,忽然察觉不妙,刚要退后,喉咙却已经被人锁住:“我从不知什么叫抬举!” 密斯李身不由己昂头,对上继鸾双眸,心道这女人出手好快! 原来继鸾见敌众我寡大事不妙,便想擒贼先擒王,当机立断便出手制住了密斯李。 继鸾扫视现场情形,见老九先前躲得快,只伤了肩膀,此刻正爬起来,便对密斯李道:“叫他们住手!”又示意老九,“去护着三爷!” 这边密斯李一抬手,涌入院中的日本兵足有百余,密蚁排兵般端枪站住。 密斯李横她一眼:“陈姑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先前我也说过成王败寇,弱者就该乖乖地服输,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继鸾轻描淡写地看着她:“那么现在你也败在我的手下,是不是也该乖乖服输?” “你不过是趁我没有防备而已,”密斯李双眉一皱,又冷笑:“何况,楚三爷如果不肯低头,这锦城里的中国人,可有的是愿意出面的,大佐一怒之下,三爷恐怕……” “你们来入侵,难道叫我们防备过?”继鸾淡淡说道:“另外,别人要怎么是他们的事,我们三爷,不当汉奸。” 棺木旁边的楚归听到这里,便缓缓地抬起头来。 继鸾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先前对她来说,最大的事就是养家,照料祁凤,什么军阀,日军,国共……都很遥远,日子太平就努力谋活计糊口,日子闹起来不过是世道不好,千方百计活下来便是,身为女子处在这世道里,她没闲暇功夫去关注其他。 但是在此时此刻,面对这些带着枪闯进来的日本兵,听着密斯李所说的话,向来随遇而安的继鸾,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前些日子学生上街游行,他们喊“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又喊“打倒日本鬼子,抗击侵略者”,“或打倒汉奸,不当亡国奴”……继鸾看着他们愤怒而热血地走过长街,却只是站着看一会儿,就又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一直到如今。 祁凤离开是因为这场战争,仁帮子弟阵亡是因为这场战争,楚去非以身殉国是因为这个,如今他们明火执仗地跑到楚归的面前,说着些狗屁漂亮话,实则是逼刚刚没了仁帮没了楚去非的他摇尾乞怜,跪地求饶。 国破家亡,欺人太甚。 继鸾一怒之下,手上用力,几乎当场捏碎密斯李的喉骨。 密斯李闷哼了声,看向继鸾的眼神充满怨毒。 日军在锦城打了半个多近一个月,在此之前,他们计划最多只用一周时间便可拿下这块肥沃繁华的地盘,却没有想到,楚去非只是靠死守,便跟他们耗了这么长时间。 楚去非的师团一万二千人几乎全部阵亡,但日军方面却也伤亡惨重,现在的坂本大佐是在原先的指挥官阵亡之后才被急调来的。 太平洋局势风云变化,日军在中国的侵略也渐渐趋于低迷,这一次的吞并锦城,日方势在必得,因为他们急需要一场胜利之战来鼓舞士气。 因此就算是拼着硌掉牙,把带血的牙齿吞进肚,忍着痛,也要把攻下锦城这件事当作一件盛事,日本军方也大肆宣扬坂本指挥官的“战绩”,造出一片侵略“顺利推进”的假相来。 事实上在攻下锦城后,原先负责进攻锦城的日军早就全军覆灭,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官坂本制定了“怀柔”政策,对锦城实行“和平”统治。 一来是因为战力毁损严重,二来是因为锦城的形式极为复杂,地盘上龙蛇混杂,先前在战场上仁帮子弟的雪亮砍刀让日军记忆犹新。 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有个民望高手段高的人站出来投靠,为他们效力,那对于安抚人心稳定局面当然是不可多得的。 而那个人,就定为楚归。 楚去非的弟弟,仁帮的龙头,曾经跟他们对着干……倘若像是楚归这样的人物也投奔了大日本帝国,那就相当于整个锦城都向他们温顺地低头了。 所以对于楚归,是势在必得。 就在密斯李来之前,坂本已经对她下了令,楚归若是不答应,就立刻把人逮捕入狱,届时威逼利诱加严刑拷打,不怕他不肯屈服。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很难受,从开始的时候就忍不住眼泪唏哩哗啦,尴尬的是哭的收不住的时候又被撞见。。。 合掌,总会好的,加油。 苹果派扔了一个地雷 居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 第93章 继鸾跟密斯李两人正对峙着,继鸾身后老九却缓步过来,面上带着犹疑之色,走到继鸾身旁,靠近了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同样是迟疑不决似的。 继鸾一听,便皱了眉,竟问:“真的?” 老九点头:“真。” 继鸾皱着眉,眼神略微变化了一番,终于一咬牙,便松了手。 密斯李怔了怔,身子摇晃,却又站住了。 老九才说道:“三爷说了,大爷如今正是尸骨未寒,他也没心思谈其他的,要等大爷安葬之后再说事儿。” 密斯李伸手摸了摸喉咙,闻言略微诧异:“三爷的意思是……这事可以谈?” 老九不言语,面上露出愤怒神色,他手臂受伤,血洒半身,这会儿恨不得上去拼个你死我活完事,但是却终究未动。 继鸾心中诧异,因此也未说话。 密斯李却又说道:“不瞒诸位,我是奉命而来,大佐有令,得要三爷一句话。” 老九气得浑身发抖,继鸾忍不住回头看向楚归,却见三爷坐在棺木旁边,双眸望着里头,唇角一动,道:“你们大佐要我什么话,你就带什么回去便是了。” 继鸾心中震惊之极,可是却不做声。密斯李试探着问道:“三爷,这么说您是答应合作了?假如真是这样儿,那我做主给三爷一天时间,明儿晚上,大佐会举办共荣宴会,届时还请三爷出席……” 楚归淡淡说道:“知道了,多大点儿事。” 密斯李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面上才露出笑容:“到底三爷还是个精明人,既然如此,我回头派人把帖子送来。” 楚归并不抬头,只是微微一抬手,是个“知道”并“送客”的手势,密斯李笑得越发得意,顺便看了继鸾一眼:“陈姑娘,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见到你?” 继鸾心中错愕,便只道:“三爷送客了,你请吧。” 密斯李冷笑:“那我便不打扰了,三爷,咱们明儿晚上见。.info[]”她转身,仰头哈哈一笑,率兵出门去了。 老九赶前几步,却见密斯李带了一半士兵离开,却在宅子外头留了足有数百的士兵守着。 继鸾回看楚归,见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继鸾上前一步将人扶着,楚归看她一眼,哑声说:“扶我入房里头,我得……洗个澡换身衣裳……” 老九回来,面上仍有疑惑之色,见状却不敢插嘴。继鸾扶着楚归上楼,犹豫了会儿:“三爷,你的身子……” 楚归一笑:“这会儿你问我的身子,不问我方才说的话?好鸾鸾……” 继鸾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现在悲伤过度,又是病刚愈,这里头外头都透着不妙之色,便顾不上其他了。楚归咳嗽了数声:“你别担心,我撑得住,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继鸾一呆,楚归离开她,自己进了浴室。 继鸾站在外面,一怔之下竖起耳朵细听里头动静,生怕楚归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摔了或者怎样,先前不是没有过的。 里头开始的时候悄然无声,继而便是哗啦啦一片水声,继鸾稍微放心,却又不敢离开分毫,便只站在浴室门口,背靠着门扇,仰头听着,心中杂念万千。 楚归在浴室里足足有一个小时,才打开门,继鸾早就候着,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衫子,出来门时候微微站住脚靠着门喘了一声。 继鸾忙去扶住,楚归道:“去把那套丧服取来……” 继鸾扶他坐在床边,去将那匆忙里做好的白色素服捧了来,楚归看了会儿,眼睛一眨,落了两滴泪下来。 他眼红红地挣扎着去穿,继鸾看不下去,便道:“三爷,我来。”按住他,她帮他将衣裳穿好,头上也绑了同色孝带。 楚归收拾好,便起身道:“今儿晚上我给大哥守灵,你告诉老九一声,让他们歇着吧。” 继鸾一听,才想起先前的事来,想问楚归,看他的神情,又问不出口,只好出门跟老九说了。 晚上楚归吃了一口饭,一身素衣坐在灵堂里,继鸾站在门口,心里悲伤而忐忑,旁边老九道:“三爷真打算跟日本人合作?” 继鸾回看他一眼:“不知道。” “你是最懂三爷心意的,”老九欲言又止,“大爷刚……三爷如果真的跟他们搅合在一块儿……” 继鸾皱眉:“三爷是个聪明人,我不信他会做傻事。” 老九叹了声:“……我听说欧箴已经投靠日本人了,林市长不肯继续担任市长,已经被……听说家里也被抢的一干二净。” 继鸾心头一寒,眼前浮现林市长那张貌似精明的脸来,对继鸾而言她所记得的只是林市长慌里慌张地催着要送林瑶出洋的一幕幕,没想到这样仿佛软弱的一个人,居然在关键时候…… 继鸾打起精神:“九哥,你身上带伤,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老九点点头,也没有办法,无精打采地回房去了。 继鸾站在门口上,时不时地往里看一眼,见楚归跪在灵前,不停地烧纸。 她始终站着,最后双腿都麻了,眼见头顶屋檐外头那一轮弯钩月过了中天,外头万籁俱寂,继鸾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月色,心中漠漠然地只觉得悲凉。 一晃神的功夫,继鸾重换了个姿势站着,又往里头看,一看之下,却惊得站直了身子,却见楚归守着火盆,盆里头不知何故火光大盛。 继鸾吓了一跳,同时看清楚归身旁放着一把短匕首,锋刃雪亮。 继鸾生怕楚归做出什么来,刚想要冲进去,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一惊之下,浑身毛发倒竖,终于看出是哪不对。 楚归仍旧跪在哪里,仍旧一身的素服,然而那原本搭在肩头垂在腰上的长发已经不见了。 继鸾一脚迈在门槛里头,一脚在外,耳畔听到楚归细微的声音。 “哥……”他叫了声,拨拉着火盆里的长发,“这头发权当是我,暂时陪着你跟大嫂……等这事儿完了,我再去找你们。” 楚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就仿佛在叙说一件极平常的事,继鸾却只觉得身体之中横过一股寒流,望着那雪色无尘的背影,盛大的火光衬得他整个身子像是沐浴在金色光芒里头,显得圣洁而凛然。 次日,将楚去非的后事料理妥当,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日影偏斜,坂本大佐的请帖送上门,竟是欧箴亲自来的,只见他满脸堆笑:“三爷,我给您送帖子来了,今儿晚上是大佐召开的宴会,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我真是何其有幸,也能参与其中。” 楚归默不作声,也没什么表情,欧箴抬眸仔细一瞧,惊了一跳:“三爷您的头发……” 楚归才道:“碍事,剪了。” 欧箴哈哈地笑:“三爷这短发的模样,可是更清俊了……” 楚归淡淡地瞄他一眼,欧箴只觉他的眼神像是刀锋一样,那一声便梗在腔子里了,只讪讪地笑。 继鸾昨儿听老九说过欧箴投靠了日本人,这会儿便上前,把帖子接了过来,却不想跟他废话寒暄。 谁知欧箴看她一眼,大概是从继鸾冷漠的神情上看出什么来,便又笑道:“陈姑娘……也会跟三爷一块儿去吗?” 继鸾到底是没忍住,便冷道:“跟欧局长有关系吗?” 欧箴笑道:“跟我当然是没什么关系,但跟别人却是有些关系的,陈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吧?柳老板……可是个聪明人啊。” 又是“聪明人”,继鸾一听,就皱了眉:“欧局长是什么意思?” 欧箴道:“你果真是不知道的,柳老板……如今可是那个、水原少校面前的红人啊。”大概是看出继鸾疑惑,欧箴又说,“那个水原少校,就是先前的李小姐,跟原家堡有亲的那个,没想到竟然是日本……咳咳……” 继鸾早知道密斯李不简单,听到这个,却也不觉如何震惊。 欧箴那边又自言自语似的:“也不知道柳老板是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 欧箴知道继鸾跟柳照眉之间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故而这会故意说这些话,说完之后,便又假笑了会儿就离开了。 欧箴走后,继鸾左思右想,就想出门走一趟。她转过身犹豫着正要跟楚归说,却听他先开了口:“不许出去。” 继鸾一怔,没想到他竟猜到了她的用意:“三爷……” 楚归静静说道:“你现在去没好处,听我的。” 继鸾见他发声,终于问道:“那三爷真要去赴宴?” 他剪了发,又病了场,遭逢大变,如今一张脸也似清瘦许多,原本已是绝色,如今光华不减,却更显出几分类似刀锋般的气息来,继鸾又不安,又担忧。 楚归这才抬眸,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要去,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kame123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208:52:23 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207:31:19 sophi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206:44:3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5-1121:13:57 想说的话太多了。。很希望这篇文能够传达我所有的意思。 虽然有个别误解的言论,但是上章大部分的留言都充满了正能量。。让我觉得欣慰,谢谢大家~ 加油~ 第94章 继鸾问楚归:“为什么?”楚归笑:“因为我贪生怕死。”继鸾拧眉:“我不信三爷是这样的。”楚归望着她,继而看向别处:“很快,满城都会这么传,而且传的更难听。” 继鸾便问:“那明知道会这样,三爷还是要去?” 楚归说道:“明知道会这样,我还是要去。” 楚归是自己去赴宴的,继鸾似懂非懂,但只要楚归这一去,他所说的那些就会成真,这是毫无疑问的。 黄包车有些颠簸,前后还有日本人开道,楚归漠然抬眼四看,锦城已经不是昔日的锦城,战事刚停,百姓们胆战心惊,街头上来来往往许多黄皮的日军,不时地还会响起零星的枪声。 有人看到楚归这一行,起初诧异,而后便露出鄙夷的眼神。 楚归望着头顶硝烟阴云织成的阴霾,遮天蔽日,他独自坐在车上,走过长街,背负着无声的唾弃,心底漠然而悲凉。 如今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了。 车子拐弯之时,楚归听到一声熟悉的骂声:“楚三爷,你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自个儿的祖宗叫什么吗?你简直丢尽了他们的脸,背国求荣,数典忘祖,你不得好死!” 楚归转头,望见一张熟人的脸,杨茴峰。 同是锦城黑道上的,他们曾经结下血仇,杨茴峰之子杨于紊害了黑水堂汤博的妻子,楚归就纵汤博亲手杀了杨于紊,后来杨茴峰为了报仇,联合各路龙头“逼宫”,请了自然门的高手魏云外战龙头,没想到终究败在继鸾手下。 如今碰面,却是在这种情形下。 杨茴峰骂完后,凌空飞来几块砖头,直奔楚归而来。 楚归一怔,他人在车上无法躲避,身边儿的老九又负伤,就算是没有负伤也不可能尽数挡下。 正要遭受一场狼狈,从旁边掠出一道月白身影,探臂横空一兜,干净利落地将几块碎砖或挡或揽住,她袖子一展,哗啦啦,砖块落了一地。 来人自然是陈继鸾。 楚归的目光掠过那道身影,心中响起一声叹息,如圆满,如欣慰,又如……几分说不明白。 他盼她来,又怕她来。 就像是当初要送她走。 此刻,几个日本兵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将杨茴峰跟几个手下捉住,楚归人在黄包车上,淡淡然似地看着这幕:“老爷子,年纪大了就躲在家里安享晚年,何必出来冒这大风大雨?” 杨茴峰破口大骂,骂的胡子抖动唾沫横飞,一个日本兵哇啦一声,举起刺刀,便要戳过去。 生死之间,继鸾脚下一动,挑起地上一块石头,石块凌空飞过去,正中那日本兵的手腕。 那日本兵手一抖,枪差点儿脱手而出。 这会儿楚归便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赶紧走吧,耽误了大佐的宴会可就不好了。” 跟着的翻译叽里呱啦说了数声,日本兵才悻悻地收了枪,继续前进。 杨茴峰死里逃生,被几个门生扶着站起来,兀自不忿,冲着楚归的黄包车吐了几口唾沫,才也离开。 楚归往旁边让开,继鸾跃上车,轻轻坐了。 楚归便看她:“你怎么又来了?” 继鸾目视前方:“我是三爷的保镖,自得护着三爷。” 楚归垂头,看着她的手:“只是这样?” 继鸾又说:“我还答应了一个人,要保护三爷周全。” 楚归身子一震,猛地抬头又看继鸾,虽然不曾问,却隐隐地知道继鸾口中的那人是谁。 楚归喉头动了动,又问:“没有……其他的了?” 继鸾沉默片刻,终于说:“还有一件。” “嗯?” 继鸾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我相信三爷。” 这一刻,他的心,别无所求。 这粉饰太平的鸿门宴,来的宾客竟还不少,正如欧箴所言,都是些有头脸的人物。 有人见了楚归,自然惊讶非常,但面儿上都还笑哈哈地,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有人说:“听闻今晚上柳老板也会到场,还有一出清唱。” “是吗,那可真是能一饱耳福了。” “眼福却也不浅啊。” 楚归看向继鸾,这会儿,眉眼里头方带了极浅淡的笑意。 继鸾瞧着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却偏只问:“三爷看我干什么?” 楚归一笑,自言自语地说:“让你跟着来……是为难了你些……” 继鸾见他有心开“玩笑”了,虽然这也并不全是玩笑,心里倒是欣慰点儿的,便道:“跟着三爷,我不知会有什么为难的。” 楚归挑眉,便看继鸾,忽然目光一滑,便滑向她身后去。 继鸾心有灵犀般地转头,却见身后有两个人正走向这边儿,一个是欧箴,一个是柳照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看来眼熟,正是欧箴那辆,两人竟是一块儿来的。 欧箴见了楚归,少不了一阵虚情假意地奉承寒暄,柳照眉跟继鸾四目相对,却忽然都沉默了。 继鸾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柳照眉看看她,又看看楚归:“跟三爷一块儿来的?” 继鸾道:“柳老板呢?” 柳照眉明显地顿了顿,才说:“你也看到了,我是跟欧局长一块儿来的,倘若你想问的是我今晚上陪的是谁……” 正说到这里,继鸾双眉一皱,同时便听到身后有人说道:“楚三爷终于来了,欧局长也到了……柳老板,怎么不进内,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在场的人只有欧箴贴上去:“水原少校,有劳您亲自出迎,究竟是三爷的面子够大呢,还是柳老板?哈,哈哈。” 密斯李也跟着一笑:“欧局长可真会说笑。” 人却走到楚归跟柳照眉之间,看看楚归,忽地说:“三爷的头发怎么……” 楚归微微一笑:“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了。”密斯李望着楚归,眼睛里飞着异样的光芒。 继鸾倒是不担心楚归对上她,却看柳照眉,只见密斯李跟楚归说完后,便又走到柳照眉身边,一伸手,竟挽住了柳照眉的手臂,才笑吟吟地看向继鸾:“陈姑娘,你果然是来了,好,好。” 继鸾望着她插在柳照眉臂弯里的那手,最终淡声道:“我自然是跟着三爷的。” 说到这里,楚归已经走到她的身边,竟然伸手在继鸾肩头一抱:“就不用人家久等了,进去吧?” 继鸾一点头:“好的三爷。” 两人转身往内去,柳照眉望着一对背影,面上淡淡地毫无表情。倒是密斯李在他肩头一靠,低声道:“柳老板心里不好受吧?” 柳照眉垂眸看她:“您说哪里话,我哪有这个资格。” 密斯李嘴角斜挑一笑:“柳老板你也知道,如今这锦城可不是先前的锦城了,以前得不到的,现在未必不能到手……只看你愿意不愿意就是了。” 柳照眉沉默,密斯李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柳老板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这一次,可要好好地考虑考虑,要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密斯李说完,撒手往前,此刻楚归跟继鸾一前一后,正进了大厅,这临时的宴会举办所,正是在市政府里头,地方足够宽阔,园林也雅致,然而周遭处处都是鬼子兵林立,衬得厅内传来的乐声有几分强颜欢笑之意。 然而到场的众人又有哪个不是强颜欢笑的?楚归迈步往里而行,头一眼看过去,便看见身着黄皮的一名军官,大马金刀似地坐在上位上,一双鹰眼不偏不倚地扫视每个进门的宾客,而所有宾客对他自然也是又惊又惧,因此人正是此刻锦城的日本兵最高指挥官坂本少将。 一直到楚归进门,坂本的双眼便盯了上来,此刻密斯李快步进门,走到坂本少将跟前低低耳语,坂本眉头一动,便站起身来。 楚归慢慢地走到他的跟前,密斯李才道:“这位就是楚归楚先生,这是我们的坂本名一少将。” 此刻满厅的宾客鸦雀无声,都看向此处,坂本少将生得五短身材,虎背熊腰,此刻一手垂着,另一只手握着长刀也垂在腰间,板着面孔看着楚归。 楚归手中本握着一把扇子,此刻便垂在胸前,今晚他仍是一身素衣,黑色莨绸的长衫,外罩同色的浅纹纱衣,胸前别着一朵白花,胳膊上系着黑色孝带。 四目相对,继鸾觉得坂本就好像是一头熊,随时都能择人而噬。 她站在楚归身后,目光从坂本放在腰间的手上扫过,见他的手在长刀上握了一握,又有松懈之势。 然而楚归不言语,无动作,继鸾心头怦怦乱跳,将五感调到极致,浑身上下皆都绷紧,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这无声的对峙令人极为紧张,也无人敢插嘴,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楚归终于拱起双手,向着坂本少将行了个礼:“久闻少将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坂本少将右边站着的是密斯李,左边却有个翻译,见状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坂本少将目光一闪,双手虽然不动,却说:“楚先生客气!”竟是生硬的中国话。 楚归望着坂本,面露笑容,又说:“承蒙少将盛情相邀,真是受宠若惊啊。” 坂本少将把楚归上下一打量,脸上也闪出一丝微笑来,手一抬做了个请的动作:“不必客气,楚先生能来,我也很高兴!” 这会儿厅内才又有了人声,气氛也逐渐地缓和下来。 桌子拼在一起,排成了一列长条,大家分位子坐了,坂本在上座,左手是密斯李,密斯李身边儿坐着个平头的日本青年,一脸严峻,面相有几分凶狠,他们这一列坐的便全是日本军官。 坂本的右手边坐着的则是楚归,再往下便是欧箴,欧箴身旁才是柳照眉……往下便是一干名流角色。 继鸾无座,只站在楚归身后便是,便像是那些站在各人身后等待添酒送茶的仆人般。 坂本先举杯说了一番话,他的中国话并不灵光,只限于普通寒暄,全靠翻译,大体意思便是以后要维持锦城秩序,达到共同繁荣,并且要在座的各位也都齐心协力,末了加上一句大日本帝国天皇万岁。 坂本说完,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酒过三巡,上来几个日本艺妓,依依呀呀演奏了一番,密斯李那边的日本军官们便手舞足蹈起来,对面坐着的都是中国人,理解不了这种异国情调,只觉得不管是乐器还是唱腔都透着一股凄凉孤寒之意,于是齐齐笑的很是勉强。 只有欧箴不懂装懂地拍了几个马屁,怎奈坂本的中国话有限,所以自然不是很明白欧箴这番苦心。 欧箴笑得嘴角抽抽,等那几个艺妓消停了,便不失时机地说道:“听闻柳老板今晚上为大家准备了一段儿唱腔?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在场锦城的土著被艺妓的声音弄得心神不宁,听了这个建议,只觉得欧箴总算说了一句人话,于是有人也便推让柳照眉。 密斯李便道:“正好坂本少将也想听听中国的戏曲,柳老板,请吧!” 柳照眉扫了一圈在场中人,果真起身,不慌不忙,泰然自若地便清唱了一段,谁知众人一听,个个心惊,变了脸色。 坂本跟些日本军官不解其意,感觉就像是楚归他们听艺妓唱曲似的,只觉得这人依依呀呀地唱着,枯燥乏味,但柳照眉眉清目秀,声音婉转,于是这帮人便拍掌叫好起来。 欧箴苦笑着,也随着叫了两声好,密斯李双眉一皱看向柳照眉,有些不悦。 楚归在边上,本来没心思看他,此刻便转过头来相看,望着柳照眉那淡然神情,心里叹说:“没想到……他竟有这种胆量。” 原来柳照眉此刻所唱的,竟是一曲《霸王别姬》,且是里头虞姬死别霸王之前舞剑而唱的一段,词说的是: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柳照眉唱到末句,双眸有意无意地便扫向继鸾,继鸾面上寻常,心中却跳个不休。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暗指是什么,在场有点儿见识的都知道,更不用提“成败兴旺一刹那”咒的是什么了,柳照眉竟敢当着日本人的面唱这几句……不管是有意无意,都忒也大胆了。 柳照眉唱完,向在座的点头示意之后便落了座,自始至终他都是大大方方地,但在座的锦城名流中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偷偷擦汗。 坂本虽听了个热闹,却也察觉不对,他看看密斯李,又看看在座众人,锐利的目光在柳照眉身上逡巡一遭,生硬问道:“他……唱的什么!” 密斯李闻言便皱了眉,坂本身旁的翻译早捏了一把汗,见问便忙堆了一脸笑,呜里哇啦比划着说了一番。 密斯李先是惊讶,而后便也笑着点头,坂本听的也连连点头,露出笑容道:“哟西哟西。” 又过了会儿,柳照眉起身告退,坂本兴致正好,也没拦他。 柳照眉便往外走,密斯李见状也起身出外。 继鸾心头一动,正要跟上,却见坐在密斯李身边的那个日本青年也跟着起身,继鸾看两人都出去了,便俯身在楚归耳畔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楚归手在桌子底下探过来,将她的手握住:“小心些。” 继鸾心头一热,等楚归松了手,便往外而去。 继鸾出了门,见那青年顺着走廊往前而去,继鸾踱步跟了几步,却见他停了下来。 继鸾心中担忧柳照眉,怕密斯李出来是对他不利,此刻见这人也像是冲着密斯李来的,她便不忙,凝神细听,果真听到前头密斯李的声音传来。 “不要再有下次,不然的话……”声音十分严厉,大概也放了声出来,所以隔了一段距离继鸾也能听到。 继鸾心知密斯李是因为“霸王别姬”跟柳照眉对上,急忙细听,谁知密斯李却不吱声了,继鸾正有些着急,却见前方人影一晃,密斯李竟回来了。 而前头那个日本青年上前一步,居然把密斯李拦住。 继鸾往柱子后一闪,听得那日本青年开口,居然说的是日本话……两人你问我答似的,说的都是继鸾听不懂的,继鸾正皱眉,忽地听密斯李喝道:“谁在哪里!” 继鸾吃了一惊,以为她看到自己了,但是没有道理,她躲得极为隐秘,继鸾便按捺不动,果真就听到院子里有个沉闷的声音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太君,我正躲这儿抽烟呢。” 继鸾认得这个声音,竟是那个翻译,手中果真夹着根香烟,点头哈腰地上前来。 那日本青年一见,恶声恶气地呵斥了几句,继鸾虽听不懂,却知道他是在喝令那翻译滚。 果真,那翻译躬身行了几个礼,转身要走,密斯李却将他叫住:“站住,你听到的话,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那翻译忙道:“是是是。” 继鸾看到这里,便抽身回来,仍旧站在楚归身后,楚归见她回来了,暗中也松了口气。 继鸾才回来一会儿,密斯李跟那青年一前一后地也回来了,坂本少将多喝了几杯,此刻转头,跟密斯李说了几句日本话,密斯李面露惊讶之色,坂本皱着眉,又呜里哇啦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生气,楚归冷眼旁观,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有点不妙的感觉。 而坂本身后那翻译听了两人的对话,便也看向继鸾,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顷刻坂本一拍桌子,转头跟翻译说了几句,抬手又指楚归。 翻译哈着腰,便道:“三爷,坂本少将说,昨日您身边儿是不是有人伤了水原少校?” 楚归面不改色:“是吗,这话怎么说?” 楚归说着,就看密斯李,坂本指指自己的脖子,又指继鸾:“是不是……她,会……功夫!” 灯光下,依稀可见密斯李脖子上的印记,正是昨日被继鸾捏出来的。 楚归却只笑道:“少将别介意,那不过是女人之间急了,闹着玩儿的,谈什么功夫啊。” “女……人?”坂本大着舌头,神色又疑惑又暴戾。 楚归看继鸾一眼,漫不经心似地说:“她是我的女人,花拳绣腿是会两招,不过都是上不了台面儿的,没什么稀奇。” 那翻译将这话说了,坂本瞪着一双眼,看看楚归,又看看密斯李,便对密斯李说了几句,密斯李垂着头回了几声,坂本便又高声说了几句,那翻译面露苦色,最终转向楚归道:“三爷,坂本少将的意思,是想看水原少将跟您这位……当场比一比。”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哈,略肥,信息量略内啥 加油=3= 第95章 现场一片静默,都在等楚归反应。坂本斜看楚归:“怎么,楚先生……不答应?” 楚归闻言不以为然似地一笑:“既然少将有这个兴趣,我怎么能扫兴呢。”他看着坂本说了这句,便一抬手,掌心朝上往后招了招,“鸾鸾,你过来。” 继鸾本站在他的身后,见状一怔之下便迈步上前,将手搭了过去。 当着众人的面儿,楚归握住她的手,半是轻薄半是情真意切似地,淡淡说道:“鸾鸾,方才少将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继鸾垂着头,静静回答:“回三爷,都听到了。” 楚归道:“那么,你就跟密斯李……哦不,是水原少校切磋切磋吧……只不过记得,今儿这么多人在场,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别丢了三爷的脸面。” 楚归这边儿说着,那边翻译便给坂本说着,坂本听到最后一句,脸上便露出几分狞笑来。 这边楚归说到最后一句,便转头看向继鸾,慢慢又问:“鸾鸾,懂吗?” 他的手翻上来,在继鸾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继鸾对上他的双眸,仍旧安静沉稳地:“是,三爷。” 女人之间打斗,比男人间对打更加好看,但凶险却也加倍。 密斯李早就恨上了继鸾,何况现在是当着坂本跟一干日本人的面儿,她更是半点也不能松懈,从一开始就迫不及待地步步紧逼。 继鸾依旧不急不躁,见密斯李来势凶猛,她便并不急着接招,多半是退让,偶尔见缝插针地反攻两招。 于是在开始的三分钟内,两人基本是打了个平手。 交手中,密斯李心中渐渐急躁,知道坂本怕是看得不耐烦了,当下断喝一声,攻势更如暴风骤雨一般。 继鸾脚下踏着八卦步,连连闪避,一刹那竟有点儿险象环生的意思。 密斯李大喜,耳畔似乎能听到一句日语的夸奖。 战势从此生变,继鸾步步后退,密斯李紧追不放,坂本跟几个日本军官忍不住鼓噪起来,像是给密斯李助威叫好一般,反观楚归这方,却无有一人出声。 楚归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直到继鸾退无可退脚下居然踉跄了一下,密斯李见时机大好,猛地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继鸾躲闪不及,正被踢中胸腹之间,顿时整个人倒飞出去,而后重重地跌在地上,竟然爬不起来。 说时迟那时却快如闪电,楚归大叫一声,猛地起身,快步跑到继鸾身边儿,挽住她手臂将她扶起来:“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继鸾哑声道:“我给……三爷丢脸……了……”手在胸口一捂,嘴角竟显出血迹! 密斯李站得近,当下一惊。 楚归急切地低头看着问着,望着继鸾吃痛的神情,以及唇边一丝血迹,更似胆战心惊:“血!” 他抱着继鸾,回头瞪向密斯李大声喝道,“不过就是比试比试,有必要这么把人往死里打吗?就算是她以前得罪过你,也不用这么下狠手吧!” 密斯李有些惊愕似地站在旁边:“我……” 楚归不等她说,又看向坂本:“少将,说好了是切磋切磋,瞧这都吐血了!你先前还说什么共荣共荣,我们也是抱着这个念头来吃这顿饭的,不是当面就给人这下马威吧!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怎么着!” 那翻译劈里啪啦地翻了,坂本先前正也得意密斯李得手,听了楚归这番“抗议”,看着继鸾嘴角带血的模样,便晴转多云地干笑了两声,冲楚归道:“这个……” 他转头看向密斯李:“八嘎!太过分了,快向楚先生……道歉!” 密斯李双脚一顿,向着楚归一点头:“对不住楚三爷,是我有些急躁了!” 楚归看着两人这一番惺惺作态,低头看看继鸾,继鸾咳嗽了声,道:“三爷……是我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 楚归咬牙,便露出恼怒的表情,扭头扫了密斯李一眼,说道:“算了!也是我们技不如人,早知道这样儿就不让她跟你们打了,少将……这饭也吃完了,我得带人回去疗伤了,请少将允许我告辞!” 坂本见继鸾捂着胸口,嘴角带血精神萎靡一副无力颓败之态,又看楚归含怒带悔,便乐得做大度状。 当下楚归便拥着继鸾往外走,其他的士绅名流见状,也跟着告退,三下五除二作鸟兽散,坂本见在场没了中国人,便对密斯李用日本话说道:“那个三爷,你说他很大的本事,又是楚去非的弟弟,原来不过只是一个懦夫而已!还有他身边的,居然只有个不中用的女人!” 密斯李垂着头,不敢反驳,只能答应着。 坂本又冷哼道:“东亚病夫,东亚病夫,要不是看在他能帮我们暂时管理锦城安抚人心的份上,干脆就杀了!” 密斯李忙道:“少将说的是!” 坂本发了两句牢骚,又说:“听龟田说,你最近跟那个唱戏的中国男人在一起?” 密斯李面色一变:“是!因为他也是能接近楚三爷的人……所以我才……” 坂本打断她的话:“龟田说,你对中国男人很着迷!但是你要记住,不要耽误了帝国的大事!” 密斯李垂着头,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之色,却只回答:“是!少将!” 密斯李从坂本处出来,低着头转到后院,那叫龟田的日本青年军官一路默默跟着,两人走到僻静处,密斯李站住脚,回身抬手一巴掌挥过去:“混蛋!竟然跟少将打我的报告!” 龟田捂着脸,皱眉说:“难道我说的是错的吗?我劝过你,你为什么不听?” 密斯李望着他的脸,越看越觉得心烦,喝道:“闭嘴!你要是再敢对少将胡说,我就说你缠着我!”她说完之后,迈步往外就走,龟田追上去:“你要去哪里?”密斯李道:“你管不着,有本事再去告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提密斯李一怒之下离开,只说楚归抱着继鸾出了市政府,将出门口的时候,继鸾见他着实紧张,便抬手在他的手心里悄悄一勾。 楚归这才稍微心安,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往回赶,一路上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头,丝毫不放。 一直到了府门口,楚归下地,便又想抱着继鸾下来,继鸾将他的手一握:“三爷……你刚病好,我撑得住。”只是握着他的手下了地。 楚归立刻拥著她,进了门后便叫人熬补药,又脚步不停地半扶半抱带了继鸾回房。 进了门后,继鸾才将楚归的手松开:“三爷……” 楚归掩了门,让她坐回床上:“让我看看伤的如何!”忙不迭地去掀她的衣裳。 继鸾有些窘然:“三爷,我没事……”急忙按住他的双手。 “我不信!都吐血了!”楚归拧着眉,“快些给我看看!” 继鸾伤到的是胸腹之间,这个地方怎么好给人看,然而楚归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继鸾皱着眉,无奈道:“三爷我真没事……那多是做出来给他们看的。” 楚归怔了怔:“真的是装的?” 继鸾一点头。楚归心头一紧:“那血呢?” 继鸾道:“是我咬破了舌头尖儿。” 楚归心头一疼:“给我看看。”便捏住继鸾的下巴,皱着眉喃喃地又说道,“让我的鸾鸾受苦了。” 继鸾恁般大方的一个人,被他这样缠着,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三爷……” “给我看看。”楚归叫着,又道:“我就叫你输而已,没叫你输得这么惊天动地……不成,给我看看!” 他不依不饶地又缠上来,捏捏继鸾的下巴想看舌头,又去扯她的衣裳想看身上的伤,上下其手,极其之忙。 你道为何楚归跟继鸾说什么“装的”,“叫你输而已”?原来当时坂本要两人比,分明就是要给密斯李找场子,倘若继鸾赢了,他必然越发不依不饶,逼急了这些凶残成性的鬼子指不定作出什么来。 楚归当然知道,他心中自有打算,明着把继鸾拉过来,手指却在她手心里飞快地写了个“输”字。 继鸾起初虽然有些不懂他为何让自己这么做,但是她知道楚归的心机是一等的,因此便一直在找机会。 继鸾被楚归环抱着,他的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摸来转去地找扣子要解,继鸾被他缠的不行,摸到痒痒处忍不住便笑了声。 楚归气恼着:“还笑,还笑……当时虽然知道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可是看你那样……把三爷吓死了!下回可不带这样的了。” 继鸾听着他碎碎念,面上微笑:“好,三爷。”这会儿的楚归,像是个活人了……自从楚去非出了事,在继鸾的眼里,三爷成了一具空壳子,她嘴里不说,心里担忧又难受。 但是继鸾也没跟楚归说:这输哪里是会那么容易的?竟比赢更难些,因为要输的不露痕迹,顺其自然…… 偏对方又是个高手,一不留神被看出来那就糟了,因此继鸾才拼了受密斯李那一脚,把败相做了个十足十。 因继鸾说了声“好,三爷”,让楚归有些心动,端详着她便问:“是好三爷,还是三爷好?” 继鸾一怔,楚归趁机将她按倒,手大概是碰到了继鸾伤处,继鸾“哎吆”叫了声,楚归吓得急忙缩手,继而又怒道:“还说没伤着?快给我看看!” 继鸾叹了口气:“那三爷你别动,我给你看就是了。” 楚归闻言,果真没再动,只是斜躺在旁边,却仍盯着她虎视眈眈。 继鸾看他一眼,缓缓地把长衫解开,迟疑了会儿,终于撩起里头的衫子,楚归探头一瞧,心头发凉,丝丝地痛。 原来在继鸾的腰腹上,有一个清晰地青紫印子,显然就是密斯李那一脚留下的了。 继鸾虽然轻描淡写说是装的,但时机哪能把握的那么准确? 高手过招,生死刹那,当然也顾不得许多了。 楚归看着,那眼睛就有些不好,手指发抖,想要摸一摸,又不敢似地。 继鸾本正提防着他摸过来,见他没有动作,正有些惊奇,低头一看楚归那神情,心中一动。 继鸾便赶紧把衣裳放下,轻声安慰道:“三爷……真没事,就是看着有些吓人。” 楚归不言语,默默地探臂过来,顺势就将继鸾的腰轻轻搂住,将脸极温柔地贴在她的腹上:“鸾鸾……” “嗯……三爷。” 楚归感觉脸颊下的身体透出缕缕暖意,轻声说道:“你放心,今儿你受的苦,很快三爷就给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三爷……”继鸾的眼睛忍不住也有些异样,大概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了些。 楚归手上略微用力将她抱了抱,又怕弄得她伤口疼。 他将脸在她腰间蹭了蹭,说:“鸾鸾,我……只有你了。” 继鸾怔了怔,楚归叹了声:“你不许有事,三爷不许你有事。” 继鸾望着缠在腰间的这个男人,心中感觉很是奇妙,有种类似暖流般的东西淌过心尖儿似的,并不难受,反而很是……熨帖。继鸾看着他新剪的那短短的头发,忍不住抬手在上面摸了一摸,发丝在掌心里,有些痒痒,继鸾便说:“三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楚归的身子颤了颤,然后他便起了身,两人都在床上,面对面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鸾有些不好意思,便垂了眸,正想要下去,楚归却抬手在她肩头一按。 继鸾抬头看他,楚归望着她,将继鸾垂在额前的头发缓缓往耳后一抿,目光从她的眉眼往下,一直落在她的唇上,流连忘返。 “好鸾鸾……”楚归轻叹,手指捏着继鸾的下巴,头略一偏,轻轻地吻了下去。 继鸾心头一震,本想避开的,不知为何竟没有动。 作者有话要说:居扔了一个地雷,谢谢亲~ 发现上章有同学赌栗子三爷会示弱,还真猜对鸟~=3= 啵啵,加油~ 第96章 楚归亲下去的时候,察觉继鸾小小地躲了一躲,却居然没有一拳打过来或者直接翻身下地,这便是一个明显的进步、或者说妥协了。 三爷心头砰然而动,就好像是一只手搅乱了春水,柔柔地,带一丝痒,鼻端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知不觉地就把人的腰给揽住了。 继鸾武功底子好,一把腰也练得柔韧弹性十足,握在手中似乎能感觉到身子里头那股极惹人的活力,勾得三爷口干舌燥,欲罢不能。 他的舌尖探入,索取,想要更多,气息咻咻之间,已经把人压到了床上。 “三爷!”继鸾脸红耳赤,舌头也不似是自己的了,已经被他吃了去,仓促里发出一点儿声响,沙哑而含糊。 楚归半张着唇抬头,一手压在继鸾腰间,一手抚过她的脸,凝眸看底下的眉、眼,他的心在胸膛里头,跳的极不安分,双耳似乎能听到那鼓点似的声响,催人似的。 目光相对刹那,继鸾挽回了些神智,满心只觉得这不对,可是身子却像是被麻痹了一样,手指头都有些酥软,她闭了闭眼睛,本能地想要逃避,似乎不看就万事太平。 “鸾鸾……”楚归觉得手底下的脸颊润泽,是一种令他迷醉的温度跟触感,他像是干涸的禾苗渴水一样盼她。 自从战事吃紧,楚去非殉国之后,三爷整个人就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有件事楚归没对任何人说过,在得知楚去非出事的时候,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即刻冲去战场,就算是死,也要跟哥哥死在一起,总之让一切有个结束就行。 与其留下来承受那些无休止的失去亲人的痛苦,他宁肯就轰轰烈烈一了百了地跟他同去。 有几次他几乎冲出了厅门口,喉咙里那句喝令老九召集剩下人手跟鬼子同归于尽的话几次即将脱口而出,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死不是最可怕的。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支撑他到现在的是他想要复仇的熊熊信念,让他忍辱负重的是骨子里的那股决烈永不服输,但让他觉得感激的是,幸好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在木讷空洞之余,他有一种还在活着的感觉,于是就算是面临最险恶的局面,身陷最不堪的环境,因为身边这个人还在,他仍旧得感谢上苍,并未将他置于至绝望的境地,就像是在寒冷的深渊与无边的黑暗里,仍能见到一缕暖意,一点星光。 楚归望着继鸾,一眼不眨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他爱她,先前是一种男女之爱,但到现在,又更不同。 楚归也知道,没有什么比现在更清楚的知道,继鸾原本是不爱他的,就算是在现在,她心里未必也是像是他爱她一样地感觉…… 自从大变之后,楚归整个人似乎也比之前更清醒了许多,在这种境遇里,他知道继鸾之所以留下,或许一方面是感激他送了祁凤走,一方面是因为当初的誓言……要跟着他。 到现在,或许还有楚去非的原因。 绝不是因为她爱他之故。 楚归都想的很清楚。 或许……她心里是有些喜欢他的,但却不似他爱她那么多。 他渴望,却不奢望。 楚归知足。 因为她仍旧留下来了,在这个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候,在他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她还在。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却比男人更加一言九鼎,她说留下来陪着他,那便一定会留到最后。 何况她这么信任着他。 不管是不是关乎一种男女之间的“爱”,楚归是感激的。 因为这份清醒而喜悦的感激欣慰,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欺她迫她。 楚归看着她,眼睛却一点一点红起来,有泪不知不觉地,薄薄地笼着,随着他目光转动而闪烁,看来竟有几分惊心动魄。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滑到她的鬓边,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却没有再做其他。 他只是极尽温柔地将她抱住,在她耳畔低低地:“你要记住……三爷喜欢你,你答应永远陪着我,我也希望永远都跟你在一起,鸾鸾,你要记住这句话。” 继鸾被他拥在怀里,却有种奇异的安稳感,她怔了怔,隐约明白了三爷心里想什么:“我知道的,三爷。”她低低地回答。 楚归闭了双眸,在她鬓边轻轻地蹭了蹭:“睡吧……放心,我不会……趁机欺负鸾鸾的。” 继鸾听着他柔肠百结略带叹息的那一句,没来由地红了脸。 她待他一片赤诚,他不会玷污这片心。 有那么一句老话: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目前他报不了更多,只也以一片真心相报而已。 果真如楚归所料,很快锦城的百姓便传遍了楚三爷当了汉奸的消息。事实上从日军进驻后,密斯李来见楚归的时候,流言已经散了出去,传闻楚三爷要降给日本人了,但毕竟只是传说而已,于是相信的人也只一半一半,但那日楚归去赴那鸿门宴,众目睽睽下大家看了个清楚,又加上杨茴峰那一场大骂,于是这罪名跟骂名算是落实了。 何况在此后一连数日,楚三爷同日军首领坂本少将一块儿参加了几次公开活动,貌似狼狈为奸相谈甚欢,令人侧目…… 现如今人人提及楚归,往往还伴随着一口充满鄙夷的唾沫。 在有一次的“维和共荣”活动上,台下不知从哪里飞出好些碎石臭鸡蛋,袭向台上的坂本跟楚归。 当时继鸾离得远未曾及时挡住,三爷挨了一枚臭蛋,显得有几分狼狈,坂本大怒,命人捉拿捣乱之人,一时现场混乱,继鸾飞身上前护着三爷退场。 自打继鸾认得他,三爷便一直都是一副衣冠楚楚不染纤尘似的模样,哪里会如现在这般,这几日继鸾明里暗里也听了不少唾骂,此刻见状,忍不住有些难受。 楚归对此倒是泰然自若,回家洗了个澡,大概是瞧着继鸾有些情绪低落,便道:“乖,这还是轻的,下一回或许就换了真枪实弹了。”说的明明是性命攸关的事儿,却一副淡然无谓的口吻。 继鸾向来不善言辞,见状便只好说道:“委屈三爷了。”又道,“下回我一定看着……” 楚归将她一抱,笑:“好鸾鸾,就算是天底下的人用唾沫淹了我,有你在,三爷也不在乎。”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密斯李来访。 这一阵儿楚归跟坂本打得火热,自然跟密斯李不少见,但她亲自上门却还是头一遭。 人入内落了座,楚归道:“水原少校大驾光临,实在蓬荜生辉,不知道是不是少将有什么新的指示?是需要壮丁呢,还是要钱呢?” 密斯李笑道:“三爷,你对帝国可真是忠心耿耿,我很欣赏,但是我这次来是为了私事,跟少将无关。(..info好看的小说)” “私事?”楚归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密斯李不错眼地看着楚归:“三爷既然跟我同一阵线了,那之前的一些事大概也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我新在大胜关那里置了座宅子,想办场宴席作为入宅窒息,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三爷过去喝杯水酒?” 楚归一挑眉:“这是好事啊,少校可以派了个人来说一声儿,到时候我当然要到场的。” 密斯李见他一口答应,很是满意,便笑看着他:“三爷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那好,请帖我会派人送来,到时候我就恭候三爷大驾啦。” 楚归笑得三分荡漾,连声道:“一定一定。” 两人目光相对,密斯李只觉得三爷双眼含情,流光溢彩地十分动人,一时令她心中也蠢蠢欲动,碍于厅内还有他人,便只暂且按捺。 三日后密斯李新置的宅子张灯结彩,锦城有头脸的人物们纷纷登门道贺。 众人济济一堂,于觥筹交错里营造出一片太平无事的错觉,酒过三巡,忽有一个仆人来到楚归这桌上,将个字条偷偷地给了继鸾。 继鸾莫名,把字条打开,瞧见里头的字,脸色一变,便悄声对楚归说道:“三爷,我有点事,三爷容我先离开一会儿?” 楚归正捏着杯子,脸儿红红地,闻言淡淡扫她一眼:“去吧,只别耽误了,早点回来……” 继鸾答应了,匆匆转身离开。 继鸾转入内堂,有些仆人低头走过,无人理她,继鸾站住脚看了会儿,便又往内,不知不觉拐进一所院落,一抬头,却看见上头有人冲这边招了招手。 继鸾略一迟疑,终于快步无声地上了楼,在廊间第二扇门前停下,将门一推。 里头有人说道:“快进来。”继鸾听了这个声音,便不再迟疑,推开门迈步入内。 大胜关这边儿多是老房子,密斯李所得的这座,却是先前林市长家的。古色古香,美轮美奂。 继鸾入内,却见在屋里头桌子前端坐着的那人,居然是柳照眉。 “柳老板……”继鸾唤了声,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她想早就见他,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见了,千头万绪又不知从何说起,继鸾便只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说话间柳照眉已经起身,将房门掩了,十分小心似的,才回身说:“你来的时候可有人看到?没有人跟着你吧?” 继鸾想了想,便摇头:“无人知道,我连三爷也没告诉。” 柳照眉便看她:“为什么不跟三爷说?” 继鸾沉默了会儿:“三爷……” 柳照眉却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儿,手抬起在她肩头一按,又顺着肩头滑到她手腕上,最后竟握住了她的手,他又问:“怎么不跟他说?你是怕三爷知道了……会不让你来见我?” 继鸾咳嗽了一声,忽然间目光往下:“柳老板……” “你不说,我也知道,”柳照眉却望着她,柔声道,“你心里还有我,就是怕给他知道……” 继鸾哑然,默默地只说:“柳老板,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柳照眉微微一笑,才松开她的手回到桌边,道:“是,也不是。” 继鸾道:“三爷在堂下等着,我还得回去……” 柳照眉道:“别急,三爷一时半会儿不会叫你的。你过来坐,我还有话说。” 继鸾只好走到桌子边上,柳照眉倒了杯茶放在继鸾跟前,手指在茶盏中一浸,悄无声息地沾了水,在桌上极快地画了一画。嘴里却说:“其实继鸾你心里也知道,三爷其实……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三爷了。” 继鸾看着桌面儿:“柳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柳照眉冷冷一笑,手指沾水,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三爷如今一心跟着日本人,你难道不知道外头的人骂的多难听?难为你竟还跟着他……继鸾,你听我说,现在不同往日,只要你愿意,我有办法让三爷放你。” 继鸾皱了皱眉,含糊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三爷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身不由己……”柳照眉哼了声,“瞧他跟日本人打的火热,却瞧不出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地方,你可别说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继鸾便道:“柳老板,这个不能乱说。” 柳照眉微笑:“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何况就算他是假意的,跟我也没什么相干……你该知道,我留心的只是你,看你跟着他受些唾骂委屈,我心里不平而已,先前还以为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呢,谁知道还不是跟我似的……”说到最后一句,便轻声一叹。 “柳老板……”继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又不便提这个:“柳老板你方才说可以让我离开三爷,是真的?” 柳照眉道:“我骗你做什么。” “可是他怎么会答应?” 柳照眉慢慢说道:“答不答应,还不是日本人一句话的事儿?” 继鸾皱眉,有些犹豫般地:“柳老板你的意思是,可以让日本人出面?我觉得……这好像不大妥当。” 柳照眉想了会儿,便说:“不用日本人出面也行,现在这非常时期,三爷又没了楚去非当靠山,只要我们抓住了三爷的把柄,不愁他不乖乖放了你。” “什么把柄?” “譬如他表面上投诚日本人,实际上却……”柳照眉的声音越来越低,人却靠近,探手挽住继鸾肩头,“当初是他逼迫你低头的,现在大好机会在前,你也不必再为他卖命,继鸾……”他的声音本就温柔,如今更带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 继鸾脸红耳赤,低低咳嗽数声:“柳老板……你让我……咳,想想,我……还是先回去伺候三爷……” “伺候他什么?”柳照眉却不放人似的,手臂将继鸾搂紧了,带着笑似的低声在继鸾耳畔说道,“他如今有人伺候着呢,不用你去……” 楚归喝了两杯酒,不见继鸾回来,堂前几个生旦正在咿咿呀呀地做戏,有人便道:“看别人的戏到底没趣,若说起锦城戏曲界头一号的人物还得是柳老板!对了,怎么不见他人?” 另一人窃笑,低低说道:“你却是找死,谁不知道柳老板跟了如今这位水原少校,正春风得意呢,还敢让他出来唱戏?” 楚归听了,便冷笑一声,面露不屑之色,正握着杯子无聊地转,却听耳畔有人低笑道:“莫非是我冷落了三爷,让三爷在此这般无聊的?” 楚归回头,正好对上密斯李一张笑脸,手中还握着个酒杯,见楚归回头相看,便又道:“我这杯酒是来敬三爷的,是不是来的有点儿晚?” 楚归见是她,便也笑道:“水原少校说哪里话,不晚不晚!我也正想敬你一杯呢!” 密斯李将杯子往前一探:“那我跟三爷可是心有灵犀了。” 两人轻轻一碰,都饮了半杯。 密斯李见楚归痛快喝了,脸颊红红地,别有风情,便又笑:“酒都喝了,三爷还这么叫未免见外……”她说着,便在这桌儿楚归身边落了座,落座瞬间人便也倾身过来,似醉非醉地亲热道,“我的名字叫做水原玲子,三爷只叫我玲或者玲子便是……” 楚归见她靠的近,却也不以为忤,半是戏谑地笑道:“哟,我还以为少校你叫密斯李呢……” 密斯李见他竟有几分假以颜色似的,全不似以前般冷漠,便越发笑嘻嘻地:“那是之前假冒的特殊身份……三爷可还记恨着我吗?” 四目相对,竟有些“火花四溅”,楚归笑的一片光明磊落:“怎么在少校眼里,我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吗?” 他们两个在这儿“低声细语”,旁边坐上本有几个士绅在,此刻便都识趣地躲了,这桌上便空空如也。 密斯李望着楚归,越看越觉得心痒,扫了一眼周围,便道:“这儿说话不方便,三爷……咱们不如到里面说几句?” 楚归道:“我倒是想的,只不过我那保镖要回来了,找不到人,怕又惹麻烦。” “三爷是说陈继鸾?”密斯李笑吟吟地,看着楚归,“若嫌她碍眼,三爷自扔了她便是,三爷下不了手,让我代劳也是可以的。” 她话中的意思不言自明,楚归却仍是笑:“我的鸾鸾人虽然凶了点儿……奈何你家三爷最喜欢这口儿的,一时还是舍不得扔的。” 密斯李听他说“我的鸾鸾”,眼神便一变,听到“你家三爷”,却又□~重燃,半真半假道:“既然如此,那我呢?” 楚归哈哈笑着,握了杯酒:“最近内忧外患地,加上身子耗得有些虚,怕是应付不了……你这号的。” 密斯李听他言语轻佻,不由地吃吃笑了起来,一把攥住楚归的手:“在三爷眼里,我就这么如狼似虎?” 楚归嘴角一抽,正在这时,便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冷冷说道:“三爷,您喝醉了,该回去了吧?” 两人回头,却望见继鸾眉眼淡淡,稍带一丝寒意,笔直地站在身后。 这场景,倒有几分“捉奸在桌”的意思,楚归咳嗽了声,把手从密斯李手中抽出来,装模作样道:“一时高兴喝多了,是有几分醉了,少校,就恕我先行告辞,改天再亲自登门向你赔罪……”说到后面一句,笑吟吟地就冲她抛了个眼风。 密斯李见继鸾忽然出现,本正不悦,听到楚归后面一句,又见他眼角带春,瞬间什么火气也没了,便笑着拱手道:“那我便随时恭候三爷大驾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423:24:09 joey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421:48:33 抱~~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终于更了……大家等的也辛苦了,如果太晚的话就早点睡觉哦=3= 第97章 数日后的一个下午,继鸾悄悄离开楚家,在路上十分小心,不停驻足左顾右盼,像是避着人似的,最终竟到了金鸳鸯。 而自从她出了楚宅,路上就一直有人若隐若现地跟着,直到发现她进了戏楼。 继鸾进了楼里,也不消停,戏楼中几个打杂有意无意地经过柳老板的厢房,隔着那雕花镂空的窗门扇,似能听到里头些许低语,并些异样地响动,令人想入非非。 足足过了半个多钟头,厢房的门才轻轻打开,那道曾悄无声息潜入房中的影子极快闪出,左右飞快地打量了一眼走廊,手还不忘在领口处稍微整理了一下,这一动作,才更看出她的头发有些许散乱,脸颊异样地红着。 这人自然正是继鸾。 继鸾前脚离开金鸳鸯,后脚柳照眉便露了头,柳老板依旧衣冠楚楚,面上带着一抹得意似的笑。 几个潜伏在周围窥探的眼线将这情形看了个仔细。 “她真的这么说?”水原公馆里,密斯李看着柳照眉,沉思着问。 “千真万确,”柳照眉点头,有些失望似地,“但虽是这么说,瞧着也没什么意思似的……” 水原笑,眼中却透出一抹寒光:“是吗?” “难道不是吗?”柳照眉哼了声,说道,“想想也是,三爷可是个最谨慎不过的人,要抓他的把柄谈何容易,更何况或许他是真的投诚,那可真是抓也抓不着,继鸾虽然是他贴身跟着的,但到底也是个女人,有些关乎性命的要紧大事,估计也不至于就跟她说。” 他说到这里,更有些惆怅:“何况就这么硬扯她下水,我也是担心的,生怕她瞒不过三爷的眼目,给他瞧出端倪来那可就……” 密斯李正在沉吟,听到这里,就说:“怎么,你担心陈继鸾?” 柳照眉看她一眼:“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对我真心好的人,自然是要担心她的。” “难道我对你不是真心好?”密斯李笑看柳照眉。 柳照眉白她一眼,声音带几分嗔然:“难道我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的是楚三爷吧?只拿我当替身罢了。” 这些许的幽怨跟失落地冷意拿捏的恰到好处,令人听了只觉舒服。 密斯李听了,便笑了数声:“这可不一定,我也是真喜欢柳老板呢……” 柳照眉将她推开,冷道:“少来说些好听的,只是我也懂……我本来也不求什么别的,不管你想着谁,只要你仍旧对我好那便是了,何况如今我也没什么名声了,就仗着你当靠山了,故而对你竭心尽力地,以后不管怎么样,你得了楚三爷也好,没得也好,我得了继鸾也好,没跟她一块儿也好,你可得记得我这些好处,对我好着些,你得知道,有人恨着我恨得牙痒痒呢!” 密斯李看着他幽幽怨怨地说到这里,听了最后一句,便道:“你说龟田?他又针对你了?” 柳照眉眼底一片黯然,把头转开去:“我只知道锦城的这些人会瞧不起我,却不知道龟田少校也视我如眼中钉,你可得护着我,若是有朝一日没了你,他定然会把我生撕了,对上他那双眼,我就浑身发冷。(..info无弹窗广告)”说到最后,柳照眉双手一握,真有些寒意似的缩了缩身子。 密斯李咳嗽了声,握住他的手:“别管他,他就是嫉妒……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模样!我一看他就觉得恶心!你放心,他若是再敢动你一指头,我也对他不客气!” 柳照眉叹了声:“你有这个心就好了,只不过最好还是别闹得太厉害,给少将知道了,一怒之下,对你对我都不好……” “你说的对。”密斯李双眉皱着,眼神闪烁。 柳照眉看着她的神情,又道:“那继鸾说的那件事儿你打算怎么办,但有一点……可千万不要冒险行事,你可不能出一点儿事啊。” 密斯李望着他,笑道:“难为你这么关心我,行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次日,锦城爆出一桩事来,听闻楚府里头闹了起来,具体是因何闹起来的,倒是不知情,只听闻惹事的是三爷的一个保镖……有知情人透露,楚三爷动了真怒,还开了枪。 据说当日,在府内闹得不够,楚三爷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金鸳鸯,二话不说把正在上妆的柳照眉拉扯出来,啪啪打了两个耳光,骂得惊天动地:“什么玩意儿!敢动我的人!今儿三爷不弄死了你……” 里头的众人躲闪不迭,而三爷话音未落,身后一人闪了出来,将柳照眉抢过去,红着脸说道:“三爷,手下留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围观的大家伙一看,出面的是素来跟随三爷的女保镖陈继鸾,想当初鬼子没进城之前,可巧在这金鸳鸯里也发生过这样两男一女相争的戏码……没想到此刻竟会重演。 陈继鸾挡着柳照眉,楚三爷站在对面,气的浑身发抖似的,蓦地擎出一把枪来,围观的众人大叫了声,有人就地乱滚,退避三舍。 楚归瞪着继鸾,眼睛发红,咬牙切齿:“你滚开,不然三爷连你一块儿杀!” 那女子叫道:“三爷!” 身后柳照眉却道:“继鸾,咱们不用怕他,现如今锦城的天已经变了,也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 楚归一听,怒火朝天:“我虽不能一手遮天,要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却是易如反掌!” 曾记得上回三爷也是如此动作过……但这次有人显然没上次那么幸运。 只听一声枪响,在金鸳鸯里外回响。 火光一溜中,只听惨叫声起,也不知是谁的,撕心裂肺。 “你活该!”紧接着,楚三爷暴吼了声,跺了跺脚,把枪一扔,转身黑着张脸如风似的自去了。 而楼上有人凄厉地叫着:“快叫医生,快叫医生!”又哭着似的唤,“继鸾,继鸾!你撑住,醒醒!” 次日,楚三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得不到手便辣手摧花的消息纷纷扬扬地传了出去。 又有人说真相是三爷的这女保镖吃着柳楚两家,一女从二男委实花心,三爷受不了戴绿帽子,所以才痛下杀手。 幸而传说那女子只是受伤,并没有性命之虞。但从此便留在了金鸳鸯,听闻柳照眉柳老板衣不解带地伺候。 密斯李曾亲自来“探望”过,看得清楚,继鸾那伤在肩头,虽然没死,短时间内要动作却是极难的。 柳照眉私下里对密斯李说:“继鸾是为了我才受伤的,若没她挡着,如今我便是个死人!我跟楚三势不两立!他若是清白的,那我也没话说,若真的有什么阳奉阴违的不妙处,求你答应,我绝不能放过他!我这口气受得也够久了!” 密斯李看他脸红耳赤,又伤又怒,咬牙切齿,露出前所未有的恨意狠像来,只好安抚。 当下继鸾便在金鸳鸯养伤,如此两日之后的一个夜晚,一道人影极其隐秘地从楚家的后门闪了出来。 此人一身黑衣,头戴檐帽遮挡的十分严密,上了黄包车离开楚家,在巷落里七扭八拐地转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处院落钱。 那人下了车,脚步匆匆往里头去,走过一处空旷的院地,拾级而上,便进了上面的楼阁,黑暗中那楼顶尖尖地,正是以前弃之不用的德国人曾修建的一处小教堂。 而那人进了楼内之后,有几道人影迅速靠近,将上台阶之时,领头的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竟是日语。 其他人便低低答应了声,果真竟站在底下隐藏身形,只那领头的人自己上去了。 那人上了楼,见眼前一团乌黑,她摸黑静气走了会儿,隐约看到眼前有一丝亮光,耳畔似乎能听到轻轻地交谈声。 那人双眸一眯,脚下无声地往那一点光亮摸去,顷刻间人到了那房间外头,侧耳细听,便听到里面说:“三爷忍辱负重在鬼子手底下行事,要比舍身成仁更难百倍,这件事上头已经知道,十分嘉许……” 外头那人停了脚步,便靠在门口,略微往里看去,屋里头射出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只见一双眼睛如毒蛇一般,正是密斯李。 密斯李听到这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又听了这些话,暗中咬牙,隐着身形往里一看,却见里头光线暗淡,一个檐帽压得低低的男人侧身对着门口坐着,只露出半边脸。 另一个人则是背对门口坐的,同样头戴檐帽,一身暗色云纱绸衫,看得眼熟,不是楚三爷又是何人? 密斯李暗中咬牙,心道:“他果然是假意向帝国投诚,亏得我还……实在是可恨之极!”一时便摸到了腰间的手枪,然而想到楚归的脸,忍不住又有些迟疑,心中转了几个念头,便见里头那男人又说:“三爷的意思我们是知道的……这批军火实在……”声音压得很低,三爷似乎也回了几句,但声音却压得更低。 密斯李听到“军火”二字,又惊又怒,强行按捺。 里头两人说了会儿,那男人便又略提高声音,“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行事危险万分,我不耽搁了,就先离开……”说着,竟起了身。 密斯李见状,手中的枪握紧,骤然便闪身而出,叫道:“都不许动!” 那男人正起身,闻言便站直了身子,果真一动不动。 密斯李扫他一眼,又恨恨地去打量背对着自己坐着的楚归,恨道:“三爷,起来吧!枉我曾对你另眼相看,差点儿被你骗了……” 那坐着的楚归果真慢慢地站了起来,手搭在帽檐上,便转过身来。 密斯李望见他压低的帽檐底下端正秀美的唇形,那唇角似略有上挑之意,密斯李本要冷笑开口,忽然之间身子一震! 几乎是密斯李带人包围了小教堂的同时,有一大队日本宪兵,在龟田的带领下,前呼后拥地来到了楚宅。 大门惊天动地地被拍打了一阵,楚家的老门卫将门打开,又赶紧地闪开了去,龟田率领众人冲进大门,里头老九领着几个兄弟跳了出来:“你们干什么!” 龟田冷道:“坂本少将有要事,要见楚三爷,让他出来!”话语虽生硬,却是中国话无疑。 老九怒道:“半夜三更的,三爷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滚出去!” 龟田一听,变了脸色,骂出一句日本话,一挥手,几个宪兵冲上来,便将老九几个围起来,强行压住。 龟田狞笑道:“楚三爷要是还不出现,那么你们几个就死啦死啦的!” 身后的日本兵闪开,露出后面大步走上前的一人,双眼透出极为不悦地光,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冲着龟田呜里哇啦说了一句什么。 龟田垂头连连答应,旁边那跟着的翻译提心吊胆,听龟田说道:“我以人头担保!楚三爷并不在家,他是假意投降我们帝国,实际上跟敌人有密切地联系,根据可靠情报,今晚上他们会会面!” 坂本眉头一耸,目露杀机,转头看向翻译:“去问,楚三爷到底在不在,要还不露面,那么……” 翻译战战兢兢,逼于无奈扬声便说:“三爷究竟……在不在,太君说……” 月黑风高,这批凶神恶煞矗立庭中,像是野兽要择人而噬,几个宪兵迫不及待地便要往厅里头冲,,正在这时侯,却听到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道:“哪来的混账王八羔子,大半夜地……吵得人不得安宁!” 院子里龟田跟坂本一听,齐齐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016:17:23 苹果派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112:16:29 谢谢哦~ 三爷:关门放狗咬人! 老九:三爷你确定咬的是人? 三爷:那关门放狗咬狗! 谁知道发生了神么。。 加油~ 第98章 一声哈欠,门口上有人迈步出来,一身雪白单薄的睡衣,手在门扇上一扶。(..info无弹窗广告) 他抬头看到一院子的人,目光还似有几分睡意朦胧,乍然看到了坂本,那懵懂的脸上就浮起了恍然的笑来:“这这……怎么是少将!这么晚了您这是……”他打着招呼,迈步下了台阶。 就算是灯光再暗也看得清楚,这是如假包换的楚归楚三爷,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坂本看一眼楚归,又瞪向龟田:“笨蛋,你怎么解释!” 龟田瞪着眼盯着楚归,竟不死心,便同坂本又以日语道:“少将!我怀疑他们见面的地方就在这里!院子都已经围住了,只要一搜就能搜出来!” 坂本控制住要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转头看向楚归,装模作样地说道:“楚先生,龟田少校得到密报,说你今晚上会跟敌人密会,所以他想搜查搜查贵府。” 翻译急忙说了,楚归皱起眉来,很不高兴:“龟田少校这是哪儿得来的密报?可没这么空口白牙作弄人的,我正睡得好好地就给人吵起来,我跟谁密会,跟周公密会?” 翻译不敢怠慢,一句一句给说,坂本跟龟田脸色都不太好看。 龟田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就咬楚归一口。 楚归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给坂本少将这个面子,既然来了一趟,别空手儿回去,要搜就搜吧,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平白无故我总不能白担这个罪名,要搜出什么来,我任凭少将处置,可要是搜不出什么来呢?” 翻译说罢,坂本就看龟田,龟田道:“我也任凭少将处置!” 楚归听了,冷冷一笑:“那就搜吧?只有一件儿,别毁坏了我家中的物件。”说着,就又仰头打了个哈欠,显得很是无聊似的。 坂本一点头,龟田叫道:“好好搜,不要毁坏东西!”宪兵一拥而入,四处散开。 楚归瞧着这势头,便道:“瞧他们这架势估摸着得耗段时间,不如我陪少将进里头喝杯茶吧。” 坂本见他和颜悦色,心头一动,龟田在旁边低低说道:“少将,这人诡计多端……” 楚归虽然不知道他嘀咕什么,但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样,便也猜到他大概是在拦着,便啧啧地道:“敢情我的茶里会有毒啊,瞧龟田少校这还没喝就一脸中毒了。” 龟田脸色一变,坂本听了个大概,就道:“还是不喝茶了,时间不早了,公事办完了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楚归哼了声,打开扇子扇风。 三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宪兵们一一回来回报,都是无果。坂本的脸色一分一分变黑,龟田忍不住咆哮了声:“都搜仔细了?!” 等最后一拨宪兵回来,还是什么也没搜到,楚归便道:“哟,真遗憾,还以为能搜出什么来让我也开开眼界呢,少将,您说这怎么办吧。.info[]” 坂本终于忍不住,面向龟田,挥起手臂给了他一个耳光:“混账东西!还不向楚先生赔罪!” 龟田直挺挺地,终于向楚归一低头:“是我冒昧了!” “这买卖不亏啊,”楚归笑看着坂本跟龟田,“这要是搜出什么不该有的来,我可就人头落地,这什么都搜不出来,一句道歉就完事儿了,但是少将,以后你可得让龟田少校机灵点,这要是每天晚上都来这么一次‘密报’,我是不嫌烦的,少将您也整晚地跟着折腾,那可真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坂本跟龟田两个灰溜溜地出了楚府,到了门口,坂本左右开弓又打了龟田两个耳光:“怎么回事!” 龟田捂着脸:“是水原亲自说的,今晚上她会去追踪楚三爷。”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事先没有跟我说!” “水原也怕事情出错,所以想要等确实之后才跟少将汇报。”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人为什么还在,水原追踪的又是谁!” “这个……是我太急躁了,我会立刻联络水原。” 密斯李在调配人手的时候被龟田发现,她也的确对龟田说过自己今晚上有一次秘密行动,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直接说是针对楚归的。 至于龟田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跟楚归有关系,却又是从另一个途径里得到的。 没想到竟然栽了个大跟头。 且说在小教堂的阁楼里,密斯李面前的那位“三爷”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 当帽檐底下那张脸完全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密斯李整个人从头凉到脚,仓促震惊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心头却本能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是你?”密斯李大为吃惊,手中的枪随着一晃。 那人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镇定地望着她,神情也是淡淡地:“不是三爷,你很失望吗。” 虽然是一身类似三爷平日穿着的华贵男装,但说话的这人,赫然竟是陈继鸾,暗影闪烁里,一身华服的她有种凛然不可犯的美。 到现在,密斯李已经知道中了计,她一边抬枪指着继鸾,脚下往后一退,就要将手下的人叫进来,谁知道脚还没踏出门口,身后悄无声息有个人贴了上来,硬邦邦地家伙在腰间一撞,说道:“乖乖地放下枪。” 密斯李一听这个声音,心头寒意凛然:“你是……” 密斯李身后那人轻声一笑,烛光中映出一张半带邪气的面孔,却不失英俊,居然正是原家堡的原绍磊。 而站在继鸾旁边的那人也一掀帽子,赫然正是栗少扬。 “你们……”密斯李看看三人,情知果然中计,恐怕插翅难飞,她咬了咬牙,将枪放低,刹那间心中转动,猛地看向继鸾,失声叫道,“这件事柳照眉也参与了?” 继鸾冷冷一哼并未出声,倒是密斯李身边的原绍磊垂头,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倒是便宜了你这蛇蝎贱~人,现在你就下去陪我二弟吧,他等了你很久了……” 密斯李听着这阴森森的声音,纵然是个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主儿,此刻却仍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栗。 栗少扬道:“跟她啰嗦什么,赶紧了结她完事!” 密斯李听到这里,忽然恶狠狠地说:“就算你们杀了我,柳照眉也会陪葬!” 继鸾一惊,原绍磊也略微怔然,正在这时,密斯李脚下飞速一转,顺势一个后肘向后击出去,原绍磊避之不及,竟被击中肋下! 原绍磊痛哼了声就弯了腰。 栗少扬见状,急忙上前来救护,密斯李正欲开枪,手腕一麻,枪便落了地。 她转头一看,却见出手的竟是继鸾。 先前因为那场“争风吃醋”闹得血溅金鸳鸯,锦城老少爷们儿都知道,继鸾中枪的是左肩头,但此刻密斯李见她动作间竟毫无阻滞,心中雪亮之余又极度愤怒:“柳照眉果真跟你们串通了……”一掌劈出的功夫又骂出一连串日本话来。 那边栗少扬扶起原绍磊,继鸾扫见他无恙,却也放心,不疾不徐后退一步,冷道:“那是因为柳老板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密斯李紧追不放,又咬牙笑道:“你想给他报仇?因为我占了他?你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是要报仇,不过不止是为了柳老板。” 继鸾止步,抬手,手指在密斯李腕上一搭,顺势往前滑去。 密斯李垂眸刚要反应瞬间,继鸾的手已经按上她的胸口,轻声道:“你当真以为上次我输给你了?” 密斯李被她在胸前一按,脚下踉跄往后退去:“你!上回你……” “上回是三爷让我故意输的,”继鸾吐气,手掌从胸前微微上扬:“还要再来吗?” 栗少扬跟原绍磊在旁看着,原绍磊目光沉沉便道:“这女人蛇蝎毒辣,陈继鸾你能行吗,不如让我一枪打死她了事……”原振业便是死在这人身上,方才他大意之下又吃了亏,让原绍磊很是恼火。 栗少扬道:“外头的人都收拾干净了吗?” 原绍磊点头,栗少扬便道:“上回她打败了继鸾,十分得意,今晚上让她死的心服口服吧!” 密斯李听两人谈话,心中又喜又怒,喜的是他们肯给个机会让她跟继鸾对打,怒的是他们竟以为她输定了! 密斯李发了狠,咬牙骂了句,纵身又上,她的功夫跟继鸾的太极正是走的两个套路,上回在厅内比划的时候继鸾早也领教,通俗些说,太极讲究的是慢而稳,或者有点后发制人的意思,但密斯李的功夫,却如暴风疾雨一般,叫人措手不及,全在一个“快”跟“狠”上,几乎每一招出来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这一回密斯李垂死挣扎,更加手脚不留情,双腿连环踢出,打斗间竟把屋内的一张桌子给劈得粉碎! 原绍磊见状,心中暗惊,他跟栗少扬虽不是武学行家,但看这女人凶猛如野兽的架势却也知道,如果是单打独斗,他们绝对打不过此人! 一念至此,不由地暗暗庆幸今晚上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陈继鸾。 要知道先前在原绍磊看来,陈继鸾的出现不过只是“引蛇出洞”的角色而已,没想到此刻竟是保命的决胜棋子。 两个男人心中浮想联翩,那边继鸾跟密斯李也渐渐至生死关头,密斯李为求活命,施展毕生绝学,手脚击出,都如兵器般锐利,更不给人丝毫喘息机会一般。 若是换在以前,继鸾恐怕也会给她这种打法震惊,然而经过上一次的“比试”,继鸾对于她的拳脚功夫摸了有七八分熟悉,除了最初的避让数招之后,很快同她对上,寸步不让。 一个急欲要对方性命,另一个稳扎稳打,这没有窗的斗室就好像一个笼子,两人身形交错,极快地过招……昏黄的灯光下看的人目不暇给。 这斗室之中的一场争斗,让原绍磊跟栗少扬大开眼界,少扬只知道继鸾武功厉害,可是究竟怎么个厉害法儿,他又不是镇日跟着继鸾,自然看不到那许多,如今一看,委实大开眼界。 而对原绍磊来说,更是目眩神迷,望着继鸾宛若游龙般的身形,一则揪心,一则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虽不是内行,却也看出,那阴险毒辣的日本女人已露出败相。 因为此刻继鸾已经不再只是寸步不让,而是开始主动进攻了,而密斯李原本敏捷的身形,动作间也微微露出窘促之态! 相斗之中,密斯李大喝一声,一脚高高踢出,原绍磊跟栗少扬正瞪大眼睛看,忽然间“啪”地一声,那挂在墙上的提灯已经被踢下来,众人眼前一团漆黑。 原绍磊聪明,立刻叫道:“不好!她要逃!”赶紧一推栗少扬,将门口紧紧守住。 原绍磊心中极为震怒,因为室内一片漆黑,也不知继鸾如何,也不能开枪,如果那人冲出来的话……以他们两人的功夫,很可能会拦不住。 正当原绍磊跟栗少扬提着心的瞬间,却听到室内嚯嚯数声,接着一声闷哼。 栗少扬关心情切,失声叫道:“继鸾!” 忙乱中,原绍磊忽地记起自己随身带着打火机,来不及欢喜,赶紧抬手在胸口一摸,颤抖的手果真摸到冰凉一物,赶紧掏出来,打了两下才打着。 借着打火机幽幽的光芒,原绍磊跟少扬齐齐看进去,却惊了一跳,却见是在门口距离他们极近的地方,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看到灯光,淡淡出声道:“少扬,我没事。” 她慢慢收手,栗少扬仔细一看,却见贴着墙边的那个正是密斯李,身子略微抽搐,却无法出声。 原绍磊大为放心,从密斯李所处的位置一推便知道:“这贱人果然是见打不过所以想逃……陈继鸾,你行啊!”密斯李诡计多端,但继鸾却早窥知端倪且反应迅速,原绍磊这会儿当真是发自肺腑的赞叹。 继鸾却仍是那副淡然之态:“她手上捏着许多人命,二少也是死在她手的,大少,你给她个痛快吧。” 她本是能直接杀了密斯李的,但原振业死在她手,这个仇还得原绍磊自己动手。 原绍磊自明白继鸾的心意,对继鸾佩服之余,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情……我记下了!” 继鸾道:“是三爷的意思,这也都是三爷的安排。” 她捡起地上的礼帽,迈步要走的瞬间忽然又停下,转头看着一息尚存的密斯李,说道:“对了,三爷还有句话让我转告你,你安心地去,那些跟你一块儿的,三爷会一个一个送他们去找你。” 密斯李双眼一鼓,却说不出话来。 继鸾说完后,戴上礼帽迈步出门,一脚踏出门口,便听到里头“咔嚓”一声,听来似是颈骨断裂的声响。 原绍磊低低道:“振业,哥给你报仇了。”声音里却毫无喜悦之意,反带了一股难言的沉痛。 栗少扬见继鸾要走,便急忙追出来:“继鸾!” 继鸾停下步子,回头看他:“还有事?你们进城一趟不容易,要多小心,这女人出事之后锦城必然戒严,你们趁早赶紧走,别耽搁。” 栗少扬点头,走廊里光线越发阴暗,几乎看不清她的脸,栗少扬终于道:“自个儿保重。” 继鸾心头一暖,探手在他手上一握:“都一样。”她不再停顿,转身飞快地下楼去了。 栗少扬站在走廊里,听着那轻微的脚步声远去,心中隐隐地有些不舍。正呆站,身后原绍磊出来:“陈继鸾走了?” 栗少扬“嗯”了声,反问:“妥当了?” 原绍磊道:“妥了。”又道,“我现在才明白以前老二为什么会想招揽一个女人,那时候我还笑他被鬼迷了心窍,现在想想,该被笑的那个人是我,倘若那时候我见了她……这会儿能让她效命的或许就是我了吧。” 栗少扬一听,大少的口吻里头似乎还带有一点儿惆怅,便道:“那可不一定,不是谁都能降伏继鸾的。” “哼,”黑暗中原大少哼了声,隔了会儿,栗少扬才又听他隐约叹了句,“倒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有句话不大愿意说,却还是要说…… 那就是,这已是快要结尾了。。。 若是跟得久的同学就知道,某只是有结尾综合症的。。。 心情复杂啊。。。 望天,加了个油=3= 第99章 密斯李的尸身是在次日被发现的,地方也有些巧妙,居然是在龟田的住所。(..info无弹窗广告) 有些惊人的是尸身有些不像话,衣裳都被撕扯的一塌糊涂,几乎是赤身裸~体了。 坂本为此大发雷霆,把龟田叫来之后,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他数个耳光,又踢了一脚,此后几天龟田的脸颊都是高高鼓起的。 龟田也不知道为什么水原居然会死在自己的住处,而且是那种姿态,他忙碌了整个夜晚,天明时候才回去睡得,全然不知屋内还有一具尸体,一直到底下的宪兵无意中入内才发现。 但因为龟田平日对密斯李很有意思,而密斯李又有些看不上他,两个人之间颇有点儿纠缠,这个坂本是知情的,有几个跟两人亲近的日军军官也知道……现在闹出这种事来,虽然有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是也的确不是不可能的。 龟田一时之间简直是百口莫辩。 幸好坂本虽然大怒,却没有直接就拔枪崩了他,龟田是军部指派的高材生,要坂本留在身边好好地历练培养的,贸然毙了难以交代。 坂本下令革了龟田的职,让宪兵将他押起来审问,在所有真相大白之前不许放人。 龟田被关在牢房里,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一一回想了一遍,一方面很是痛苦,――因为水原无缘无故地就死了,而且是以那种不名誉的方式,甚至连累到他,另一方面,龟田当然也知道自己是被设计了,他想来想去,觉得有一个人十分可疑。 当然不会说楚归,那天晚上去楚归家里搜人,已经让坂本很不愉快,现在又出了这件事……龟田在悲愤交加之余,说出了一个人名。 ――柳照眉。 龟田本来不会带人去找楚归麻烦的,因为水原在那天晚上之前虽然对他透露了要去跟踪一个人,却没有说那人就是楚归。 透露这个消息给他的人,是柳照眉。 本来龟田还得意于自己的逼迫功力大有成效,且在心中笑那个懦弱的男人不中用,但是在去楚归家里扑了个空反被羞辱了一顿后,龟田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但他还不是百分百地认定柳照眉……那个可笑而无能的戏子,竟有那个胆量敢戏弄他这样的帝国军人?! 一直到水原丧命,自己被关押,事情发展到失控的边缘。龟田忍无可忍,向坂本说明了自己的怀疑。 坂本当然不是傻子,在对中国作战一直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爬上了少将的职位,在具有超乎寻常的凶残之余,坂本也有着极为狡猾的头脑。 他可以认为龟田那天晚上唆使他去找楚归的麻烦是因为嫉妒那个漂亮的中国男人。 他也可以认为龟田是在杀死水原之后故意用这一招来摆脱嫌疑。 但是,坂本却深知水原玲子的为人,虽然是个女人,但却绝对比十个男人都难对付,而且如果论起单打独斗来,龟田绝对不会是水原的对手。 论智慧龟田也不会是对手。 验尸的结果却是水原死在颈骨断裂,另外身上隐隐地也有几处瘀伤。 能够打败水原的人……坂本想不到会是谁,但绝对不是龟田。 如果说龟田是色~欲攻心进行偷袭……坂本总觉得不太可能。 就如继鸾所说,水原出事之后,锦城便戒严了,但出乎继鸾意料的是,在戒严的第二天,日军司令部竟派出宪兵,将锦城里知名的几个黑帮头目和有些名气的武道中人统统都逮捕了。 但这却不算完,此后又几天,就在立秋之前最炎热的一天午后,坂本率领宪兵包围了金鸳鸯。 随行的居然还有楚归楚三爷。 坂本下令逮捕锦城的其他黑帮头目的时候,楚归却一直置身事外安然无恙,于是这几日骂声甚嚣尘上,甚至就算是楚宅也不得安宁,有些爱国之士暗中组成“锄奸团”,三爷是头一号炙手可热的人物。 坂本冷眼旁观,却见楚归依旧如故,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一副要忠心耿耿当汉奸到底的面孔。 但是在坂本看来,就算是最狡猾的狐狸也会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除非那只狐狸是真正忠心的。 下了车后,楚归望着头顶金鸳鸯那金子描漆招牌,笑嘻嘻问:“少将,怎么来到这儿了?不会是特意来听戏的吧?” 坂本看着他的脸,一点头:“是的,想看一出戏!” 金鸳鸯的客人见状,多半都脚底抹油溜了,宪兵包围了金鸳鸯,坂本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进入。 入内坐定了,戏班班主战战兢兢地出来应酬,坂本道:“怎么不见……柳老板?” 班主急忙道:“太君,柳老板近来有些感染风寒,不曾登台。” 坂本一抬眼,旁边一个宪兵上前,二话不说一个耳光甩过去,打的班主眼冒金星差点跌在地上。 翻译忙道:“太君要见柳老板,还不把人叫来?” 坂本却又不急不忙地开口:“对了,听说,陈继鸾也跟他在一起。”说着,就看楚归。 楚归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正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坂本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上回楚三爷说那是你的女人,为什么……居然她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楚归不以为然地垂眸看手上扳指:“女人嘛,新鲜过一阵儿不喜欢了也是有的。” 坂本道:“上次是夜晚见到,看的不清楚,这回要好好地看看。” 楚归笑地轻薄:“长的也就一般,粗眉丑眼的,又不经看……您看她干什么啊。” 坂本按着长刀:“我听说,这位陈继鸾曾经跟一名高手比试!是你们的什么‘战龙头’,那个龙头我去看过,哟西……” 楚归心头一震,却仍面不改色,语气里头仍旧戏谑地笑:“少将是听谁说的,我倒是也听说过,还说陈继鸾会飞呢,这都不过是些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地,一个说成十个,一分厉害说成一百分……其实不过那么回事,少将不也是亲眼见过的?她都还不是水原少校的对手……女人而已,最适合她们的其实还是呆在家里头……” 坂本嘴角一动,不像是笑,反倒像是牙关在磨,显得有些狰狞。 一会儿的功夫,楼上柳照眉果真现身,继鸾也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继鸾的目光透过虚空同楚归相对,望见后者眼中透出的一丝焦灼。 继鸾极快将目光移开,就仿佛两人从未对视过。 柳照眉下了楼,轻轻咳嗽数声:“太君召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坂本双眼锐利,听着他透着温婉的声调儿,又看向他身后的继鸾,忽然说道:“听说,半月前,楚三爷用枪伤了你?”他盯着继鸾,自然是跟她说的。 楚归一听,脸色就变了。 继鸾却只道:“是的。” 柳照眉陪笑道:“医生看过了,说这手臂差点儿都废了,故而这段日子不敢动,一直都养在楼里呢。” 坂本轻轻冷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番,又看向继鸾:“你的伤,真那么厉害?” 继鸾还没回答,楚归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少将,问这个干什么?我当时是气急了才动的手……没打死她算是她走运!算了算了,看见了也眼气,还是快点让她滚的远远的吧!” 坂本看向楚归:“急什么,我也想看看,楚三爷生气之下把人伤的怎么样,陈继鸾,你的伤口,看一看。” 继鸾皱眉,柳照眉也急了,蹙着眉道:“太君,这个不成吧,大庭广众之下,还让人脱衣裳吗?” 坂本狞笑:“不行吗?” 楚归忍无可忍,脸色阴郁,猛地起身:“她伤的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吗?少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我?” 两下对峙,坂本身边的宪兵顿时持枪相向,楚归身边老九几个人也将他围在中央,翻译跟戏楼老板各自抱头要躲避,气氛一时紧张。 沉默里头,却听到继鸾静静说道:“既然要看,那就看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继鸾抬手按在左肩肩头上,夏天衣着单薄,继鸾手上用力,将衣衫一扯,那单薄的绢丝顿时裂开,露出半面肩头。 楚归来不及喝止,心提在嗓子眼里的同时,眼睁睁见了所见的,那脸色顿时雪白一片。 原来在继鸾的肩头上,赫然有一个明显的伤处,正是愈合期,又因天热上了药,所以外面只裹了极薄一层纱布,继鸾干净利落地动手,将纱布揭开,露出底下那伤。 楚归仔仔细细看着,目光纹丝不错开,此刻身不由己猛地上前一步,却又生生停下。 这边坂本盯着继鸾肩头,在他旁边的一名军医上前,细看了一翻,回来用日本话道:“确是枪伤无误!” 坂本咬了咬牙,一时没话。 楚归转头看他:“少将,这伤是看到了,少将该不会是怀疑陈继鸾怎么着吧?就她这伤,举一举手怕还困难呢……我自己动的手我能不知道吗?” 坂本看他一眼,目光下垂,终于说道:“很好!”他张口又说了几句话,猛地起身,往外而走,身边的宪兵上前,居然押住了柳照眉。 楚归惊道:“少将,你这是干什么?” 坂本站住脚,冷冷地说:“龟田在牢里供认,说这个人跟水原的死有关!押走!”日本兵持枪将柳照眉推搡着往外,继鸾拧眉踏前一步,却被楚归死死拦住。 作者有话要说:2251670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1822:57:00 谢谢亲~ 为了不让大家空等,就先发了这章~摸,看完就早点睡吧~ 第100章 日本兵们押着柳照眉往外走,如同一群恶狼押着一只绵羊。 柳照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同继鸾的目光极快间对了一对。 继鸾看着他的双眼,就往前挣了挣。 楚归死死拦着继鸾的腰,生怕一撒手她就走了,又生怕降服不了她,就低着头在她耳畔急切地说着:“别急别动……现在别去!否则的话会更坏事!听我的鸾鸾,你听三爷的!” 继鸾眼睁睁地看着柳照眉被带出门去,坂本临去之前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继鸾面上掠过,看向楚归,继而极迅速地一笑,出门去了。 金鸳鸯里的人惊魂未定,见日本兵走了,才纷纷四散,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小声咒骂,有人道:“没想到柳老板也会招惹了日本人……唉,这一去,想再活着出来可就难了……” 戏台老板还求楚归:“三爷,三爷您行行好……您看能不能……” 楚归不开口,只一摇头,使了个眼色。 戏台老板无可奈何,黯然退下。 继鸾听着那几句话,眼前发黑,几乎就想挥开楚归,飞身追出去。 楚归见继鸾仍看着门口,目光呆呆地,便牢牢攥住她的手:“鸾鸾,三爷跟你说话……”一边安抚嘱咐,一边拉着她反往楼上走。 柳照眉在楼上是有个居所的,楚归拉着继鸾便进了门,没有人来打扰,老九等站在走廊里等待。 楚归将门关了,继鸾身子一晃,眼泪便无声落下来。 楚归将她抱着,轻轻压在门扇上,抬手替她擦泪:“鸾鸾别哭!别担心……” 继鸾歪头,将他推开:“三爷……你拦着我干什么?” 楚归握着她的手,低低地:“你自己也知道现在出去讨不了好,坂本就是想要你忍不住,他也是想看我怎么反应,你放心……给我点时间。(..info好看的小说)” “那柳老板怎么办?”继鸾自然知道楚归说的是对的,可是让她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生生地看他们把柳照眉带走,简直像是被人很慢地捅了一刀,痛不可挡。 楚归思谋着,望着她含泪的模样,又看看她露出伤处的肩:“你放心,三爷在呢,我会想法儿……” 继鸾垂着头:“柳老板被他们带走,一定会……会吃苦头的。” 楚归心想这恐怕真的不可避免,但是这会儿还不是跟坂本翻脸的时候。 楚归凝眸想了会儿,便问:“鸾鸾,这件事你交给我,倘若现在跟他们拼是没什么好处的,只怕赔了柳老板不说,你我也都跟着倒霉,什么也做不了了,柳照眉自己也知道,不然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我们所做的就是‘忍’,他忍一忍,你也是……可是话说回来,你这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继鸾听着楚归的话,理是那个理,说的也对,但想想,柳照眉越是明白事体,她心里就越觉得难过,他那么一个人,落入那个虎狼之地里被一些磨牙吮血畜生似的围住,能有什么好去?继鸾心头有一口气,真想什么也不顾就冲出去拼了。 听到楚归后面一句,继鸾便也瞅了一眼自己伤处:“……其实你也早就知道这事儿会瞒不住的,可是当时你就下不了那个狠心,事后,我跟柳老板商议这样不行……水原的事儿完了后,那晚上他就……” 楚归倒吸一口冷气。 当时水原那女人自以为收服了柳照眉,利用柳照眉来探楚归的底儿,“乔迁之喜”宴请楚归跟一干豪绅那天,便让柳照眉对继鸾下手。 水原以密斯李的身份潜伏锦城的时候,自也瞧出三个人之间有些情感纠葛的,柳照眉明白她的意思,便如她所想,扮出一副因为被横刀夺爱而痛恨怨怒楚归的面貌。 那日柳照眉传信让继鸾来见,问的那些话,都是水原的授意,事实上在柳照眉跟继鸾说话那会儿,水原便也正在隔壁听着。 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柳照眉嘴上说着,手指头沾了茶水,在桌上写着字。 继鸾本就疑惑,柳照眉一使眼神,继鸾垂眸瞧见那水光淋淋地“隔墙有耳”四字,心头豁然开朗。 于是柳照眉一边写字,一边说话,而继鸾也按照他的指引,配合他演了一出好戏。 水原怀疑楚归是假意归顺,一方面想探他的真面目,另一方面想要得到楚归,两下交煎,便不肯放手。 楚归也知道她是个祸害,更何况她手里捏着许多人命。 于是才有那一晚上的“引蛇出洞”,水原只以为可以捉到楚归,谁知道却是把自己引到了阎罗殿,顺便还拉了龟田下水。 龟田是妒火攻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早知道水原那晚上带了几个特工有行动,却偏偏鬼鬼祟祟不肯对他明说,他也知道水原对楚归一直有点觊觎的心理,生怕水原会被“美色”所迷到时候会放过楚归。 他知道柳照眉是水原的“亲信”,于是便逼上门来,柳照眉起初不肯说,被他威逼,才隐约吐露一二,龟田一听果真如他所料,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索性请了坂本杀上楚宅,想要逼得水原没有假公济私的机会。 没想到却把自己送进了整个圈套。 至于那一幕“争风吃醋血溅金鸳鸯”,也是想让日本人安心,但楚归怎么也不肯真伤继鸾,故而今日楚归见了继鸾真伤着了才面色大变。 而这伤,却是柳照眉下的手。 继鸾说完,又道:“你也别担心,这伤其实并没伤着筋骨,柳老板下手的巧妙,都是皮肉伤而已,看着吓人,实则好的快,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楚归听了继鸾说,心中一方面震惊柳照眉居然肯下去这个手,另一方面却不由对对他生出些许怨恨来。 但这大概也是一种奇妙的机缘,想他楚归血雨腥风什么没见过,但要让他在心爱的女人肩头开一枪,他却怎么也下不了那个手,他宁可自己身上挨那么一下。 可是柳照眉素来是个温和的人似的,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竟下得去那个狠手,楚归想不通柳照眉持枪射中继鸾肩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家伙……”楚归咬牙,心里滋味颇有些异样地。 继鸾却管不了这个,抬眸看他,又道:“三爷,一定要把柳老板救出来……起码,打听打听他被关在哪里。” 楚归收敛心神,心头一动,问道:“你想干什么?可不许轻举妄动!” 继鸾道:“三爷,柳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日本人的手段又毒辣,柳老板是受不了那些苦的……三天,我只等三天,要是三爷救不出柳老板,我就算拼了这条命……” “闭嘴!”楚归难得地发了怒,吼道,“胡说什么!你的命是三爷的!你敢为了别人拼了试试!” “三爷。”继鸾叹了口气,双眼依稀又见泪光莹然,她素来是那么刚强的一个女子,可见是真伤了心了。 楚归怔住,终于抬手抱住她的头,在她的额头上用力亲了口:“好,三爷应你,应你好不好?鸾鸾,别哭,不许你哭……” 为了她一言既出,倾山倒海,他也得做到。 楚归不放心把继鸾再留在金鸳鸯了,走的时候便带上了她。 日本兵进城也有段日子了,锦城街头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起码是表面的宁静,行人们来来往往,似乎每个人都有事在忙,如果不是那随时会出现的黄皮,会让人有种锦城还是昔日锦城的错觉。 楚归坐在车上,手撑着下巴,双眸漫不经心看着周围,脑中却一刻不停地在转。 最近坂本逼得越来越紧,似乎对他也越来越不信任,捉走了柳照眉,大概也是想看他的立场吧。 因为继鸾相求,楚归最初倒也是想过是不是去跟坂本周旋周旋,打个哈哈说几句好话,替柳照眉开脱开脱。 但是,他跟柳照眉可是面儿上为了女人撕破脸的,且身份又不相关,不管怎么样,为了柳照眉说话都显得有些奇怪。 而且这样一来,坂本很可能会看破他们之间其实是明分暗合的,贸然如此反而更害了柳照眉。 楚归扶了扶额头,忽然间听到身旁继鸾道:“三爷小心!”抱着他极快地往下一压。 与此同时楚归听到有人叫道:“打死他!”两声枪响过后,不知从哪里飞出两道人影来,向着楚归袭来。 这段日子来因为楚归投奔了日本人,很多热血的爱国人士都想把他除之后快,老九等人也已经应付了好多次类似的,当下飞快把楚归围起来,将来人挡下。 这边儿打斗着,那边街头上巡逻的宪兵跟警察也惊动了,很快就有人向着这边冲来。 刹那间,枪声,呼喝声,尖叫声……人群像是炸锅一样,四处乱窜,乱成一团。 楚归被继鸾护着,眼睛打量着周围,也不说话。继鸾以为他惊到了,忙道:“三爷,没事了。他们逃了。”楚归握了握她的手腕,竟露出一个微笑:“鸾鸾,我想到法子了。” 周遭是尖叫着奔逃的人群,不远处是持枪赶来的狼群,在这般喧嚣乱世纷杂场景生死时刻,继鸾看着楚归那很浅得笑,却忽地有种安稳的感觉,这种感觉,类似于暗夜见光,寒冬靠火。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趋向于结尾,有些线索比较复杂,情节也会……总之我会再仔细谨慎一点地进行,前日看到有同学说赶得挺快,于是……思考中,争取能好一点再好一点吧,加油!!~=3= 提醒一下:晚上若是超过了八点半,大家就不用等更新了啊,切记早睡~ 第101章 楚归果真又去见了次坂本,他先是假惺惺地问了问为什么要捉拿柳照眉,可问出什么来了,坂本自不会跟他透露更多,只说还在拷问。.info 楚归便在那副忧心忡忡之中透出一点喜悦来,这当然瞒不过坂本的眼睛,坂本便道:“楚先生你难道不是为了救柳老板来的?” 楚归一听,却哈哈地挑了眉笑:“这这、都给少将看出来了……事实上我还真是给人求着来给柳照眉说情的,但他是少将你的重要案犯,我又有什么办法?” 坂本见他一脸云淡风轻,似乎救不出柳照眉对他来说反是一件轻松且值得欢喜的事儿,坂本便道:“那是谁托三爷说情的?” 楚归不以为然:“当然是那些喜欢听他戏的人,还有我那女人……哭哭啼啼地缠着我,不就是一个戏子吗,那一个个跟要死了爹似的……” 坂本道:“事到如今也不瞒着三爷了,那天晚上龟田贸然带我去你府上,就是因为那个柳老板告的密,所以我想,水原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原来是这样,”楚归瞪大眼睛,“我还以为怎么少将会冲着我去了呢,原来是他在搞鬼,那可就不足为奇了,我跟他本来就有些小仇的,他必然是恨着我,想借少将的手除掉我,还是少将英明,佩服,佩服!” 坂本略微得意,又道:“但是事情具体还在审讯中,水原的死大有可疑!应该是被个高手害死的,因此柳老板一定有帮凶,可惜他还没有招认!” “该死!”楚归一拍大腿,气得大声叫出来,“少将说的对,这肯定得有帮凶啊,我估摸着,应该跟那些什么‘锄奸团’脱不了干系!听闻他们也暗害了几个帝国的军官?他奶奶地,最近还咬上了我!昨儿在路上还被伏击了一顿呢!” 坂本动容:“三爷被伏击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锄奸团实在是大大地可恨!” 楚归说道:“少将,得想个法儿把他们一网打尽才是啊,这样下去,人心惶惶,不是办法,何况如果少将推测的对,那个害死水原少校的高手恐怕也是他们一伙的……这一想起来,就好像是刀架在脖子上!” 坂本皱眉:“是的!要尽快查出,逮捕!只可惜前些日子逮捕的那些人也供认不出什么来,那个柳老板……还得再审问审问!” 楚归闻言,就似笑非笑,说道:“说起来吧,少将您逮捕的那些人,多一半可都是我的对头啊,问什么问,全枪毙了完事儿……” 坂本听他如此冷血,便道:“若是坚持不供认,是会枪毙的。” “那我可就放心了,倘若放出来,有那些恨极了我的,怕会对我不利的,”楚归点头,又道,“可是别人也就算了,这柳照眉区区一个戏子……说实话我还真不相信他有胆量跟锄奸团勾结,就算是跟他们勾结了,瞧他那模样,只要一恐吓估计就全招了,怎么,难道他什么也不说?” 坂本阴沉着脸,算是默认。楚归皱着眉也想了会儿:“不如这样,少将,你让我见见他,他想什么怕什么,我可是最明白不过的……” 坂本犹疑地看向楚归:“是吗?” 楚归拍胸:“我办事儿,你放心!我还真不信他是个能咬住牙的!” 关押柳照眉的监狱,是锦城有名的“铁笼子”,也是德国人留下的监狱改造,中间一座大堡,周遭有些刑房之类,阴森可怖,砖墙都是花岗石的,窗户口嵌着拇指粗的铁条,委实如铜墙铁壁一般。 一脚才踏进院内,就觉得阴风阵阵。楚归却笑:“哟,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跑来这个地方。” 坂本见他谈笑风生,只觉真乃异数,两人跟一些随从一块儿入内,看守来亲自迎接,说柳照眉刚用了刑,现在在牢房里。 坂本道:“去看看。” 里头却更加阴凉,且不透一丝阳光,就像是在地下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楚归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口鼻上。 走廊里还不时地响起惨叫声音,楚归也不再说话,只任凭那监狱长领着往前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边牢房里关押着好些人,有人听到脚步声,不免来看,有人认出楚归,便嘶声叫道:“楚三爷,你忘了督军是怎么死的吗,你好卑鄙无耻!” 楚归转头,嫌恶道:“这谁啊,我不认得。” 坂本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副官说:“这是战俘。”既然是战俘,那就是楚去非军中的了,怪不得会这么说。 楚归点点头,不以为然,又往前走,走了阵,便听到呻~吟声,咳嗽声,将走过一个牢房门口的时候楚归停了步子,把帕子略移开一点儿:“哟,杨老先生还没死呐。” 里头一阵咳嗽,有人便叫骂起来,原来这里头关的是杨茴峰跟几个门生。 坂本停下步子来看,楚归回头看他:“我叫人宰了他的儿子,他恨着我呢,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倒是命硬。”里头杨茴峰似是伤重,又或者病着,气喘吁吁道:“楚、楚……你不得好、好……” 楚归道:“不得好死是不是?你说不了我替你说,说话都说不利落了还逞强,只怕你死了我还没死呢,你就乖乖呆着吧。”笑着摇摇头,“少将我们走吧。” 坂本见他浑然无心,面色缓和了些,一点头,又往前走。 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才停下步子,打开房门,坂本道:“请。” 楚归回头看他:“您可别这么说,弄得我要进这牢房似的,少将跟我一块儿?我也安心些。” 坂本见他不避人,便也答应,老房门便开着,两人走了进去。楚归早看见墙边角落歪着一人,本来是一身素白的衣裳,此刻条条道道地,血痕遍布,浑如一个血人似的。 楚归忍了心跳,却对坂本道:“这怎么变成这样了啊,真是柳老板吗?我说少将,你们下手也忒狠了,怎么能对柳老板这样儿呢?就跟人好好地谈谈,人家知道的话未必就不肯说不是?”一边说着,一边捂着鼻子,嘴里似是替柳照眉说话,脸上却是嫌弃的表情。 坂本倒也明白,便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走到门口,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句,“不是让你们好好招待柳老板!” 楚归走到柳照眉身边,心怦怦地跳,心想幸好没有答应继鸾带她来,不然的话场景必然失控。 这会儿柳照眉便转过头来,楚归见他脸上也是血,不由叫道:“柳老板,您怎么样?伤着脸了没有?”便过来左顾右盼,“啧啧,这张脸以后还要登台唱戏的,可别毁了!” 柳照眉认出是楚归:“楚……三爷?您来做什么?”有气无力地,温润的眉眼全模糊了,饶是楚归心硬,那颗心还是一抽一抽地。 楚归拿帕子擦擦口鼻,就道:“我说柳老板,不是我说你,你好好地一个人,自唱你的戏去,多安生!怎么竟搅到这浑水里来了呢。” 柳照眉咳嗽了声:“我、没有……我是……清白的。” 任凭楚归口灿莲花,柳照眉始终这么说,最后逼急了,竟唾了楚归一口:“你不用再费口舌了。” 楚归后退一步:“不、不识抬举!” 坂本看没什么结果,脸色便更阴沉沉地,楚归转头看他,小声地:“不过少将,瞧他这么嘴硬,难道他真的是清白的?” 坂本不置可否,楚归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转身要走,身后柳照眉忽然道:“楚三爷……” 楚归停了脚步,柳照眉往他方向爬了一步:“三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麻烦你……替我捎句话给继鸾……” 楚归身子一僵,不等柳照眉说完,就冷冷道:“三爷眼里揉不得沙子,凭什么给你带话?白日里别说梦话。”转身毫不留情地走了。 坂本示意把牢房的门锁上,又站了会儿,便也往前跟上楚归,一块儿离开监狱。 一路上楚归絮絮叨叨,骂骂咧咧,一会儿说柳照眉不识抬举,一会儿骂锄奸团无孔不入,听得坂本双耳都嗡嗡地,好不容易送他下车,坂本出了口气,身后龟田道:“少将,你觉得他怎么样?”自柳照眉入狱,他就给放了出来。 坂本道:“他虽是个懦夫,还是个能办事的人,之前我们对他的怀疑可以消除了。” 龟田想了想,略有点不甘心,可又无法:“那柳老板呢?” 坂本沉思了会儿:“水原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再加紧审问力度,如果再不招认,就枪毙!” 龟田才觉有些平衡:“是!”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刚才有特务传来一条消息,说今晚上有一批军火要交易。” 坂本坐直了身子:“消息可靠吗?” 龟田说道:“可靠,警察局那边也确认了,是原家堡那批人要的。” 坂本目露凶光:“原家堡的人,这批军火绝对不能流到他们手上!马上调兵!” 原家堡其实已经不能称为原家堡了,锦城被破的前两天原家堡就不复存在,原大少原绍磊带着原家堡里残存的几百人马撤离一直以来休养生息的地方,退到了五十里开外的驼山上。 驼山虽不算高,却连绵起伏占地甚广,驼山上有许多魏晋时候留下的洞窟佛像,整个驼山横看更如一个卧倒的佛像,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原绍磊就带人躲到了驼山上,打起了游击。 坂本以占领锦城为第一要务,因此只将原家堡打散了事,并没有将他们的残部放在眼里,更没有乘胜追击,等发觉不对已经晚了。 原绍磊狡猾,三五不时带着人出来偷袭一番,虽然不足为惧,却也令人头疼。 要围剿的话,驼山又甚大,要搜捕起来实在不易,进行过两三次,却又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因此坂本一听说这批军火是支援他们的,当然恼火,下令调配人手,务必将军火拦截,顺便剿灭原家堡之人。 已经立了秋,晚上秋凉,会听到秋虫的鸣叫声。 锦城的这一晚上,夜静风息,月影昏沉,万籁俱寂,整个锦城仿佛闷在蒸笼里似的,又闷又炎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平地上起了一阵风,这阵风忽悠悠地越来越高,一直攀到最高处,在树梢上盘旋飞舞,发出了呼啸的声响。 一声呼啸,引得更多风起,渐渐地,锦城的千棵树也跟着在风中狂舞起来!风声连成一片,像是什么鬼怪在吼,又像是野兽在咆哮。 风像是粗暴的手,卷来了满天的云,云中藏着雷电。 暗沉沉地天空掠过一道电光,轰隆隆……雷声从远到近,像是战鼓轰响,像是从每个人的头顶碾压过去。 雷声之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清脆枪声,就像是一个信号,夜的沉静彻底被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随便说点琐事,有一位有爱的同学提起我的九重天那本,交谈了几句,我又忍不住热血沸腾,也回头看了几章,感觉真是喜欢啊,师父,灵崆,明玦,玄狐。。。萌物扎堆。。决定回头看一遍,啦啦啦,感觉有点像是看一本新书,准备吃好吃的糕点,喜欢而期待=3= 虽然那本跟这本都属于冷题材作品,但是好的东西,是会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的(欣慰) 就像是我前几天修改花月佳期的稿子,开始的那段一直都是含着泪的,听起来似有些夸张,但是却是最真实的,也有不少同学说起花月,谈起的就是对于那种感情的感动,那是纯粹的,至善至真,不可磨灭的东西 多点正能量,加油~ 第102章 这一夜,三爷彻夜无眠,站在小楼上望着外头夜色沉沉地锦城,这座城,以及这座城中的人都在沉睡,但有一些人却注定不能安歇,他们东奔西走,以命相搏,这些不能睡的人是醒狮,他们用怒吼声把黎明唤来。 这一夜,三爷想起了先前那一晚,继鸾假扮是他、引蛇出洞干掉水原的那一晚上。因为做了那场戏,他心里想着她却不能见,好不容易盼她回来,她又要马不停蹄地出去,他连多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当时她进了房间,换他的衣裳,门在仓促里却没有关,三爷在门口徘徊,手一碰,门开了一条缝。 在室内的微光里他看着她脱下长衫,换上他的衫子,她的举手投足,他看的暗地里着迷她却不知道。 然而三爷是看到继鸾清瘦了,他很心疼,心头还涩了一涩,情不自禁地就推门进去。 继鸾大概是知道他进来的,或许也是知道他站在门口的,因为就在三爷推门进去之前,曾看见她穿衣的手势僵了那么一僵,然后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 如果她想赶他出去,只消一句话,但是她却仍旧未曾转身就仿佛不知道他进来似的,楚归觉得她身上有股吸力,或者有什么魔力,引得他的一双脚情不自禁地就直直地走到她的身边,引得他这颗心怦怦地就靠到她身边,他在后面张开双手,将她牢牢地抱住。 沉默了会儿,继鸾道:“三爷……”她犹豫着,时间不能耽搁。 楚归贴着她的背,低头在她的鬓边上蹭了蹭,简简单单轻声说了两个字:“想你。”这无比简短的两个字,却有百转千回、万种滋味在其中。 继鸾的脸无声地就红了起来,她咳嗽了声,低头看自己还敞开的外褂子:“三爷,我得……” 楚归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古人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未遇上她之前他以为那是什么东西……没想到此一回,却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其中之滋味。 在她耳畔细细地亲了几下,知道她怕羞,也知道她有要事,三爷晓得分寸,便停下来,垂眸望着她身上的褂子,叹:“鸾鸾穿我的衣裳都这么好看。” 继鸾正觉得自己大概是丑的,有些不敢抬头……她虽然从来不大在意自己的容貌,但是她也知道她的脸不算是出色的,何况她走惯江湖,一张太出色的脸反倒是麻烦,这样儿倒是正好。 可是看惯了三爷穿这些衣裳,明白他的美跟俊好,自己却顶了他这一身儿皮,虽然是为了正经事,但大概是有些“东施效颦”似的了吧。 继鸾便垂了眸子:“三爷别说笑啦。”她掩饰自己那前所未有的窘迫,抬起手去系那盘扣。 楚归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在掌心里一攥:“我没说笑,是说真的……我的鸾鸾穿什么都好看,是最好看的。(..info)”他拉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口,才又振作起精神来:“好了不闹你了,我给你系。” 继鸾正不知要怎么面对他,楚归却垂眸抬手,一本正经亲自给她系起那扣子来,他的模样那样地认真,灯光下那样修长的眉眼里,竟多了些温柔之色,看得她竟出了神。 他总是这样,前一阵儿似没正形,后一阵偏又正经地叫人咋舌。 她总是措手不及,而后又慢慢习惯。 楚归一点一点替她把衣裳系好,又整理了一番,上下一打量,很是满意,忽地又说道:“这算什么事儿?没给你脱下来,反倒是给你穿上了……” 继鸾本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在这些方面她素来迟钝,一直到要下楼的功夫才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马失前蹄。 楚归有万语千言,却也知道最好的是不让她去冒险,可是……不管怎样,陈继鸾这一趟是走定了的,却又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给我好好地回来。”楚归想来想去,只憋出这一句,“三爷等着你呢。” 继鸾戴了他的帽子,抬头的功夫冲他一笑:“三爷放心吧。” 她利落地走了,而楚归却沉浸在那个异样明媚的笑中,这好像是她第二遭这么对他笑,第一次,是在打定主意送祁凤走的那天晚上,在后院里,那一笑的风情迷倒了他…… 楚归心想:“不愧是我的鸾鸾。”她这么一笑,又美又笃定,就好像千军万马也难不倒,给他吃了定心丸。 但是看人消失在门口,楚归仍是忍不住难受的。 □的小日本!他心中狠狠地骂出这一句,若是没有这帮混账王八蛋,大哥就不会死,大嫂也会好端端地,而他,或许真的已经抱上了继鸾,开始造小崽子的日子…… 楚归坐在窗户边上等消息,一如今夜。 今夜不同往日,要比迎上水原更凶险百倍。 黑暗中,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摸进楚家,看门的老头睡得很沉,未有丝毫察觉。 几个人一直进了厅内,一个人悄声道:“不是说这大汉奸家里有很多人护着的吗?怎么咱们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另一个低声道:“难道是个圈套?” “就算是圈套咱们也来定了,快去找这大汉奸,要了他的狗命!” 几个人一顿合计,分头行动。 其中一个矮胖身形的上了楼梯,顺着房间摸过去,瞧见其中一个亮着光,便潜了过去,从门缝里瞧见里头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矮胖子一阵紧张,正想行动,那边窗口上楚归正好回过身来。 矮胖子望见他的脸,一阵出神,门却忽地被风吹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 楚归正好也看过来,目光相对,矮胖子一阵尴尬,而后赶紧握紧了手中的枪:“别动,也别叫!” 楚归怔了怔:“你是哪位?” 矮胖子见他神情平静,便有些迟疑起来:“我……我是……我是来杀大汉奸楚归的,他在哪?” 楚归挑了挑眉:“他?” 矮胖子忽然反应过来:“对了,你又是什么人?”心中只想:这人生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那个大汉奸吧…… 楚归笑的和蔼:“我?我叫陈祁凤,我是被他请来做客的,他今晚上不在家……出去跟人打牌去了。” 矮胖子皱了皱眉,不由地失落起来:“什么?他出去打牌了?” 楚归见他防备松懈,便不露声色往前一步,正要再鬼扯两句,顺便将人制服,却听到门口有个冷冷地声音道:“蠢材,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楚归!” 楚归一皱眉,门口的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楚三爷,你可真能耐,竟能睁着眼说瞎话,只可惜白费了心机,没想到我是见过你的吧?”这人身形瘦削,脸带刀疤。 楚归面不改色地笑:“我怎么会是楚归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可别错杀无辜啊。” 刀疤便阴笑道:“什么错杀无辜,楚三爷连我都不认识了?当初你跟你大哥联手唱了一出好戏杀了杜大帅,可没想到我就在身边儿跟着吧……以后还追杀我们追的跟野狗似的……” 楚归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儿矮胖子,这一会儿门口又来了一个,看来跟那矮胖子一样,都不过是十□左右的年纪,探头探脑道:“怎么了?找到人了?他就是楚归?” 楚归的手在腰间轻轻一动,刀疤厉声喝道:“三爷,别在我跟前弄鬼!” 楚归漫不经心一笑:“什么弄鬼啊。” 矮胖子挠挠头,刀疤握着枪上前一步,围着楚归转了一转,手在楚归腰间一摸,便将他的随身手枪摸出来,在手心掂量着,似笑非笑道:“三爷,你也有今天啊?” 楚归便笑:“您别见怪!我这也不过是壮壮胆的,且都说我不是楚归了,你可别误人子弟,公报私仇啊。” 刀疤皱眉,矮胖子听到这里,就上前一步,犹豫着说:“王大哥你可别认错了,他真是那个可憎的大汉奸?” 刀疤道:“谁不知道楚三爷是有名的貌美如处子,却心毒如蛇蝎?”说着,便在楚归后腿上一踢,“早就想干掉你了,可惜你又跟了日本人……幸好今晚上天赐良机……” 正在这时侯,窗外遥远处忽地传来极大的一声轰响,屋内几人一怔,楚归顺势起身,在刀疤胸口一撞,刀疤踉跄往后退:“你娘的!” 楚归往门口一扑,便把矮胖子擒住,他看的明白,这三人里头数刀疤最有经验身手也最好,其他两个不知是哪里找来的菜鸟。 楚归抱住矮胖子,夺过他的枪抵在他头上,又将他挡在自己跟前做挡箭牌:“别过来!不然先杀了他。” 身后那青年叫道:“别伤他!王大哥……” 刀疤脸色阴沉地看他一眼,又看楚归:“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说了这一句,手中枪火一溜闪出,只听胖子惨叫一声,居然已经中枪! 楚归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刀疤如此心狠手辣,旁边的青年见胖子血溅当场,又惊又吓,大叫一声冲过去,谁知刚一转身,耳畔听到一声枪响,背上剧痛。 青年回头,望着开枪的刀疤,手向着他一指,便慢慢地跌在地上,死不瞑目。 楚归见状,手上一松,那胖子跌在地上,还剩一丝气息。 楚归看他一眼,反而冷静下来:“你连自己的同伙都不放过?” 刀疤冷笑道:“什么同伙,不过是几个白痴学生,我看他们偷偷聚在茶楼说什么要为革~命做点儿事,我就随便说我知道楚归的住处,他们就真的决定来杀你,你说可笑不可笑?”顺便踢了一脚那青年的尸体。 楚归道:“这么说你们不是锄奸团的?” 刀疤哼道:“什么狗屁!我只是想趁乱发点财再报报私怨,这两个本来想用来试试水的,没想到这么容易进来,早知道就不用带着他们了,碍手碍脚的!三爷,我送你上了西天,外头只说是锄奸团干的,多一举两得的事儿啊,三爷,你就受死吧。”他举起枪,对准楚归。 就在这时,门口上进来一个人,见刀疤举枪对着楚归,便命不顾地冲进来:“三爷!” 楚归大惊失色:“别过来!” 却已经晚了。 一声枪响,那人正扑在楚归怀中,替他挡住了那一颗子弹,瘦弱的身子一阵抽搐。 楚归瞪大双眼,今晚上头一次地失措了。 楚归定神看着怀中这张稚气的脸,――这个孩子跟其他几个孩子原先都是跟随陈祁凤的,后来楚归送了仁帮的人上阵,这几个孩子也要去,是楚归拦下他们让他们跟着自己的。 因为楚归“投降”了日本人,有几个孩子气愤地离开,但这个却相信陈祁凤所信任的大哥不会是当汉奸的人,所以仍旧坚定地留在楚归身边。 但是现在…… 刀疤却走上前来,提防着说道:“三爷,可真有你的,明明是煮熟了的鸭子你却还会飞……只不过这回你可是逃不了了,乖乖地……” 说到这里,那窗户外忽地响起一阵阵地枪声,枪声密集,像是过年时候放炮仗的声响。 刀疤皱眉往外看了一眼:“又是哪闹腾呢,可真不消停。” 楚归将那孩子一放,扭头看着刀疤,眼睛红红,跃起身便冲上来。 刀疤早有防备,闪身笑道:“三爷,同样的招数可不能再使第二次!”一边说着,一边拿枪狠狠地砸向楚归头上。 楚归只觉得额头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刀疤顺势抬脚在他腰间一踹:“三爷,若论起拳脚来,你可真不如我!” 楚归身子倒退,猛地撞上墙,一时浑身骨头架子都散了,顺着墙根滑在地上。 刀疤走到他的跟前,拿枪在他下巴上一抬,正要再出言不逊,楚归忽地抓住他脚腕用力一掀,刀疤站立不稳往后跌去,顿时眼冒金星,楚归咬牙跃起,跳向他的身上,举拳疯了似地打向刀疤脸上。 刀疤吃了两拳,咬牙切齿,抬手阻住楚归的手,他是行伍出身,自然孔武有力,楚归竟被他架住,正相持不下,楚归目光一转,瞧见旁边跌落的枪,当下一咬牙,俯身用力以额头击向刀疤额上。 刀疤没想到他居然用这么不要命的招儿,脑中一疼,手上一松。 楚归松开手往旁边歪出去,手一探捉住枪,回臂的时候正好刀疤骂了一句也翻身爬起,楚归见机不可失,虽未瞄准却只能开枪。 刀疤吓得停了一停,楚归额头上的血流下来,把眼睛都迷了,方才又撞了头还晕着……楚归吸一口气竭力眯起眼睛,勉强看见眼前的人影,微微瞄准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刀疤的身子晃了晃,最终跌在地上。 楚归稍微松了口气,耳畔却隐隐地听到脚步声响,楚归咬着唇,握着枪看着门口,却见门口冲出几个人来,纷纷唤着“三爷”,楚归听出这是自己人的声音,勉强指着地上的孩子:“救……”心头略一宽,便迷糊过去。 等楚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窗外的枪声渐渐停了。 楚归似乎听到耳畔有低低地说话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楚归竭力转过头去,依稀望见距离床不远站着两道人影,同样都穿着白色的衣裳,只不过一个看来身段儿高挑些,看来竟十分相称。 楚归认出一个人影是继鸾,立刻便张口叫,那边的听见了他的声音,便急忙过来:“三爷……”靠近了后楚归才把她的脸看的清楚,不是继鸾是谁?这叫声里却带着些担忧关切地语气,让他心安。 楚归忙握紧她的手:“你回来啦?事儿……办得怎么样?”还想问那个人是谁,但还没有张口,那个人已经自己走了过来:“三爷放心吧,事情办得很顺利。”那样温和的脸,出尘的气质,居然是自然门的魏云外。 楚归一看这张脸,整个人也清醒三分,挣扎着欠身起来:“魏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三更来加油~ 第103章 今夜的确有一批军火交易,只不过那一批军火不是给原家堡,而是偷运给魏云外带来的人的。.info[] 但是原家堡最近风头正盛,坂本急欲铲除原绍磊一党,所以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楚归就把原绍磊这一条线给卖了。 在楚归的谋划、继鸾的出手之下原绍磊才干掉了水原,因此在楚归传信说要他配合之后,原大少苦思冥想了一番,终于决定卖楚归这个人情,就算是还了欠他的情,何况本质上两人联手还是为了对付日本鬼子,所以原绍磊就算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往虎山行了。 这一夜,原绍磊带人到卢湾接应军火,顺便牵制了坂本派出的大批日军。 而在另一方面,楚归所要真正对付的,却是锦城的古堡监~狱。 打头阵的是欧箴,或者说是被挟持了的欧箴。 欧局长也不明白,前一刻他还好端端地窝在姘~头的怀里胡天胡地享受温柔乡,下一刻就被一个神秘蒙面人拎出被窝,硬邦邦的枪口顶在额头上。 欧箴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死。在立刻死跟以后可能会死之间刚艰难地徘徊了一小会儿,腿上就吃了一刀,望着那嗖地一下涌出的血,欧箴立刻选择了暂时性的屈服。 于是欧局长重新穿戴整齐,几个人换了警~察局的衣裳,大家乘坐欧箴的专车,威风地往古堡监狱进发。 看守的日军见是欧箴,因欧局长早就混了脸熟――说起来这监狱里头有超过一半的人是被欧箴带着手下捉拿进来的,于是简单地问了几句就放了行。 轿车开进了监狱,就好像是运了一颗炸弹进来。几个人下车,明面上是陪着欧局长实际上是挟持着――进了监狱里头。 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车上的时候欧箴想了许多法子逃生,后来发现这些人防范的极严,就放弃了种种冒险的策划,后来进了里头,欧箴见覆水难收就开始想象善后的法子,如何向坂本求情之类……谁知道这些人一进里头,立刻无比干净利落地把内室的三个日本兵给干掉了。 欧箴站在门口,望着那手起刀落的动作,正在心惊,却见角落里一直没有做声的一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欧箴对上那一双极明澈的眼睛,背后“嗖”地一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浑身顿时发起抖来。 欧箴正要动作,身旁有个熟悉的声音低低说道:“欧局长,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不然的话……” 欧箴眼前发黑,知道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只盼回头老虎不要一口咬死自己。 古堡监狱顶上巡逻的士兵看到自己人从监狱里头出来,有十几个匆匆地往前头去,又有几个往后面去,却不知发生何事。 顷刻,监狱背后的高墙旁边轰然一声,震得人站不住脚,一堵高墙轰然倒塌。 日本兵大惊,正要瞄准射击,身后却有几道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 与此同时,前门处忽然间响起枪声,监狱里头的日本兵顿时一涌而出,头顶上却传来炒豆般的枪声,原本是对准入侵者的枪口,竟对着日本兵扫射起来。与此同时大门处的枪战正也如火如荼,日本兵乍然遇袭又腹背受敌,一时阵脚大乱。满院都是呜里哇啦地叫骂声,枪声,惨叫声,反应过来的日本兵多半冲着大门口奔去,却没留心后院墙被炸了个大大地缺口,许多人互相扶携,纷纷奔出,如囚鸟出笼,龙归大海。 此刻,魏云外面上带着极浅的笑:“三爷您留心,头上的伤可不轻。” 楚归被继鸾扶着,手不由地将她的手握紧掌心里,这一刻才觉安心:“魏先生也去了?” 魏云外望着楚归的眼:“这样的大戏,魏某人心痒,也掺和了一脚。” 继鸾道:“魏先生客气了,实在是帮了大忙。” 这场古堡劫囚犯不亚于虎嘴里掏食,但凡时机上稍微差点儿,哪个环节出了漏子,就会把这批智闯的人也都陷进去,所谓“偷鸡不着蚀把米”。但因几个高手的存在,杀警卫杀的利落干净不露痕迹,占据制高点又占得恰到好处,且前门处声东击西吸引了日军火力,而坂本的重心又放在卢湾支援不及时……种种因素,才阴差阳错让他们险中求胜。 楚归看看两人,这会儿才觉得头疼,看着魏云外说:“……大概,不仅是为了做这事儿吧,以前狠追着我要钱,这回把你的那批军火丢出去喂狗了,你大概还想找机会跟我要回去吧。” 魏云外见他说的直白,忍不住喜笑颜开:“三爷用那批军火把被日本人囚禁的爱国人士都救了出来,用意自是好的,也是值得的,我当然不敢再跟三爷要什么。” 楚归斜眼看他:“真的?不对……你是一副悭吝的性情,我可不信你就真这么大方起来。” 魏云外忍不住又笑:“三爷果真目光如炬,不瞒三爷说,这次救出来的有几个是我党的要人,另外有几个国军方面的良将,都是我们所急需的作战人才,昨夜晚我已经叫人先护送了几位走了。” 楚归听了,就道:“这叫先斩后奏……或者截糊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肯做亏本买卖的,瞧我忙前忙后,差点儿赔上自己的命跟……”看了继鸾一眼,又停下来,“倒是给他人作嫁衣裳,便宜了你们了。” 魏云外此刻才正色说道:“我对三爷的举动是十万分赞赏的,回头会向上面报告。” 楚归摆手:“算了,我被人骂惯了,又不求什么流芳百年,我只想要人平安无事就行,对了……天明后怕要戒严了,人都带出去了吗?” 继鸾才说道:“按照原先定的,原绍磊跟少扬带了一些离开了,还有一些就是被魏先生带走了,放心吧。” 楚归警惕:“柳照眉呢?他……没事吧?”什么时候柳照眉的事儿也跟他相干起来了?他只是怕姓柳的有个三长两短,会牵扯到继鸾而已。 继鸾说道:“本想让他跟着魏先生的……不料他自己要去跟着原绍磊,不过也好,毕竟经过这么些事,还有少扬在……” 楚归知道她忌惮的是原绍磊,姓原的以前对柳照眉不三不四,但是现在非常时期,他该不至于还那么邪性的。何况柳照眉既然执意留下,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楚归是深知的。于是便叹:“我倒真个小瞧了他,哼。” 继鸾却看他头上的伤,瞧瞧看没出血才道:“三爷少说两句吧。” 楚归垂眸看她,魏云外在旁看到这里,便道:“看时候我也该走了,三爷,您多保重,日本人那边不好应付。” 楚归叹了口气:“行行,知道了,魏先生慢走,我可就不送了。” 魏云外一拱手,看继鸾一眼,往外而行,继鸾忙起身相送,楚归哪舍得她离开,可也知道魏云外大抵有事跟她说,便嘀咕:“又要闹什么呢。”却没拦阻。 继鸾出到外头,果真见魏云外正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便道:“听闻你前日也伤了,现在如何了?” 继鸾看一眼肩头:“已经大好了,魏先生惦记。” 魏云外一笑,低声道:“水原的事儿,是你做的?” 继鸾心头一动,这事儿楚归知道,原绍磊栗少扬知道,柳照眉知道,其他人却没透露半分,只因关系太过重大。 魏云外道:“你在猜我为什么知道是么?这锦城里功夫数一数二的,就那么几个,当初三爷诈降的时候,我们那边也有很多人唾骂,我却绝对不信,如果三爷真归了日本人,以你的性子是不会甘心留下的……” 继鸾才说道:“是三爷策划的,多谢魏先生信任三爷。” 魏云外看着她:“现如今非常时期,三爷这无疑如玩火一样,步步危机,日本人又凶残,我知道你们都受苦了……” 继鸾喉头涩住:铁蹄之下,受苦的何止两人而已? 魏云外似看出她的难过,又温声道:“再撑一撑,日本人的好日子很快就要过去了。”他的声音里有种温和的坚定。 他的声音很轻,继鸾却忍不住精神振奋起来:“魏先生,你的意思是……” 魏云外的眼睛很明亮:“我们中国是不会亡国的,我们有三爷,有你,有柳老板那样外柔内刚的,有楚去非那样为国捐躯的……有原绍磊跟少扬那样跟日军周旋的……还有今晚上,在监狱里……我看到了很多很多……这种力量,是强大的,没什么可以打压,控制……” 魏云外是个淡泊的人,继鸾从未见过他失态的模样,可是现在魏先生的眼睛却红了,他深吸了口气,将继鸾的手紧紧一握,说道:“很快……我们中国是必胜的。” 魏云外走后,继鸾怀着心事回到屋里,方才跟魏云外说了那一番话,虽然对她来说是极大的鼓舞,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这时侯该不该跟楚归说。 楚归正怔怔地坐在床上,见继鸾入内才高兴起来:“他走了?” 继鸾点头,楚归张手,意思是叫她过去,继鸾只好过去,楚归趁机握住她手,将她拉到床边靠着自己坐下:“你瞧瞧,为了救你那柳老板,扯出这么一连串来……看魏云外那副模样,肯定得了不少好人物,怪道军火都不要了,够他们乐得了,倒是苦了咱们。” 继鸾听到这里,眼睛忍不住就有些模糊了。 楚归正高兴着,见继鸾不应声才发觉不对:“怎么了?” 继鸾吸了吸鼻子:“三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楚归心头一沉,预感到了什么。 继鸾眼中的泪终于掉下来:“三爷,九哥走了,九哥临走前让我带话给你:说他没给你丢脸。” 楚归心猛地颤了颤:“老九……” 这次参加行动的都是仁帮的亲信好手,老九自然也在其中。他是楚归的人,各处都有人认识他,老九蒙着脸,带着两个子弟抢上了古堡城头,用机关枪逼住了涌出来的日本兵,掩护继鸾他们带着囚犯逃走。但是子弹打完了之后日本兵围上来,老九闷声不响地拉了一颗手榴弹,把自己跟几个逼近了的日本兵炸上了天。 那一刻继鸾正护着人逃走,闻声回眸之时正看到古堡顶上那一团耀眼无比轰轰烈烈地光,隐约似乎能听到老九那豪爽地笑声。 楚归听到这个消息,虽然震惊,却也是意料之中。他并没有想到就能让所有人都全身而退,甚至也知道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但是这件事情他不得不做。 楚归想到昔日老九的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似乎总是会跟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就算是楚归并没有跟他们说他诈降的事,老九疑心他当了汉奸,虽不太高兴,却还是留下了。 可是直到现在…… 他不在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楚归闭上眼睛,感觉眼睛里湿润的什么东西流出来,他一仰头,却低低地笑:“……好!” 他翻身迈步下了地,走到门口:“给我拿酒来,要最烈的白酒。” 额头带伤,楚归身子晃了晃,继鸾上前将他扶住:“三爷!” 楚归转头看她,眼睛里光芒闪烁:“放心,三爷没事儿!” 一会儿的功夫佣人把酒送来,楚归倒了酒,走到窗户边,将窗扇猛地推开,迎着无形的冷风,对着漆黑的夜空说道:“干得好,没给三爷丢脸,不愧是我的人……你们比三爷早走一步,就在那边好好地等着三爷,等三爷摆平了那些狗~日的,就去找你们,到时候再带着你们闹腾。” 他一举手,倾下一杯酒,酒自沉沉夜色中跌下,打过花枝,纷纷地落在地上,沁入渴闷的大地。那瞬间,脚下的大地都似在微微战栗,有亿万个声音在纷纷回应。 继鸾站在身后,望着楚归手撑着窗户站在窗边上久久不动,只有肩头还在轻微地发抖,他略微低头,竭力按捺似的。 继鸾想要上前,却又未动。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地叹了声:“三爷。” 天将明,不知何处传来了鸡叫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坂本带人到场,古堡监狱几乎成了荡然一空,地上横七竖八留下了十几具尸体,有一多半是关押在牢房里的俘虏和捉来的囚犯。 坂本见状,暴跳如雷,本想把监狱长给枪毙,谁知监狱长已经在昨晚上枪战里死了。 天放明,锦城的百姓渐渐地听说了昨晚上古堡监狱被劫之事,一个个都忍不住喜上眉梢,街头巷里纷纷流传的是说昨晚上锦城来了一批高手,具体也不知是哪一派的,但是这群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杀入监狱救走了关押的囚犯不说,还杀死了几个锦城有名的汉奸,比如警察局长欧箴……还有楚归楚三爷……但是楚归命大,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坂本也听说了这件事,在卢湾跟原家堡的人交手之后,双方各有死伤,原绍磊见势不妙,带人慌忙逃窜,军火也扔下了,坂本闻讯大喜,本以为大获全胜,谁知转头就听说了监狱被劫的事。 坂本本来有些疑心楚归的……然而昨晚上楚归也遭了暗杀,坂本特意去看望了楚归,军医说他头上的伤要再狠上几分,那楚归现在就已经没命了,这伤绝对是伪造不出来的。 加上街头巷尾的传闻,坂本又惊又怒,渐渐地也倾向了是有国~共方面的高手潜入锦城搞鬼。 事情大概就如此过去了,坂本在锦城严密搜捕被救走的犯人,可惜都一无所获。 没有人在意,渐渐养好伤的三爷再次露面,身边少了一个人。 炎夏过去,入秋之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短暂,秋雨下了几场,很快地寒风凛冽,严冬提前降临。 而就在立冬之后,日军在锦城的最高指挥官坂本,――在连遭了几次暗杀、龟田也因此丧命之后,就在锦城的市政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擂台。 起初锦城的百姓还不知这是什么,都以为是戏台子。甚至连楚归等几个知名的人物也不知情,一直到擂台搭好,上头也打起了横幅,几个日本武士出现在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大家伙儿才知道了这是来做什么用的。 “先是你受了伤,然后是我,”在楚府,楚归将继鸾抱了,“现在□的又闹出这个来,是想干什么?” 这一段日子里,继鸾已经对他动辄的亲密举止弄得习以为常:“三爷觉得他们有什么图谋?”她转头看他,望见他额头上的伤已经愈合了,留下浅浅一道印子,提醒着那夜的惊心动魄。 楚归将下颌抵在继鸾发鬓边,亲昵地蹭着:“我前些日子为了让坂本相信,就说了魏先生的名字……魏先生又配合地现了几次身,估计坂本是动了心思,他们的情报里肯定知道魏先生是共~产~党那边的……加上监狱那件事,我猜他们这样,是想引蛇出洞?” 继鸾道:“摆擂台就是想让人上去打,我们不理会他们不就行了?” 楚归苦笑:“鸾鸾,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可是天底下不全是你这样儿的人啊,何况狗~日的很狡诈,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他们总有法子逼人上去打的。” 继鸾道:“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如果摸清了他们的斤两……” “想也别想!”继鸾还没有说完,楚归就猜到了她的意思,“坂本吃了大亏,不会再做亏本的买卖,就算你真的能打赢了他们,也防不住他使阴招。我可不许你去冒险。” 继鸾垂眸,望着他勒紧自己腰间的那手:“可是……柳老板被他们折腾的那样,还有九哥的仇……” 楚归听了这话,眼睛就也红了。 楚归声东击西丢卒保车的计划是成功了,可是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外头无人知道,老九跟他的几个忠心手下都死在了那一夜……虽然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地,起初以为楚归立志当汉奸,包括老九在内的几个亲信郁卒欲死,就在那一夜楚归对他们说了真相,几个人都是愿意以命相托的,对他们而言,死得其所。 但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永远无法忘记,也不会忘记。 “所以我不要你再冒险,”楚归紧紧地抱着继鸾,“这件事我来想法儿,先看看狗~日的怎么打算……” 继鸾是信任楚归的,转头看他一眼:“三爷要小心些,我看坂本最近越来越有些针对你。” 楚归一笑:“他不是傻子,迟早是会发现不对的,上回监狱的事儿若不是刀疤来的巧,恐怕他早就生疑了,最近又在逼我给他开烟馆……我觉着也是差不多了,最迟……就在这年关时候吧,总要跟□的干一票大的,让他们知道三爷不是吃素的……” 继鸾最近很喜欢听他发狠,不像是在之前,旁观看着,只觉得心里冷嗖嗖地震撼,半是畏惧半是疏离,但是现在听他发狠,心里就会觉得安稳,似乎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候。 继鸾微微一笑:“我信三爷。” 楚归听到她的声音带笑,他的心便也轻轻地荡漾了一下:“真的信我?”然后他抱紧了继鸾,“既然信我,那怎么还忍心让我一直吃素啊。” 继鸾怔了怔,然后脸就热了:“三爷!”这人就是有这能耐,前一刻还正经凛然,后一刻就现了形,让她哭笑不得。 继鸾想挣开,楚归却搂紧不放,望着她微红的耳根,偏在上面又亲了亲:“说起来,我的生辰日快到了,鸾鸾,你打算送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2510:26:56 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2523:02:55 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2712:35:40 谢谢亲们~! 这章盒饭了好些人。。。并且很难写。。我在公主那边也念叨过。。 慢慢看哦。。 第104章 渐渐地习惯了……继鸾心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却不知道。.info 渐渐地习惯了他毫无预兆地就抱过来,或者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鬓边发间亲上一口,或者更多…… 只要不是太逾矩,她不会试图挣脱开去。 继鸾觉得,这一种感觉,有些可怕。 最初他那样强横霸道,如狂风骤雨,惹她敬而远之,十万分不喜。然而谁能想到命运之手翻云覆雨,一路走来,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种种求不得,爱别离,甚至生生死死,直到如今。 究竟从何时开始,在她心中,他不再是那样一个令人畏惧、憎恶的冷清狠厉人物,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就像是细雨循着微风入夜,润物细无声,她也不知不觉地融入了他的怀里,虽然不肯承认,却竟有无法自拔之意。 就像是现在…… 继鸾望着楚归的侧脸,他温柔的,撒赖的神情……怎么能想到,初次相见那个拔枪欲杀的狠辣人物,会有这样一面,有朝一日会这样拥着她,说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做着些在此之前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这样的轻声细语,这样的密怜亲吻,让她的心也觉得颤抖,酥酥麻麻地,像是要向谁投降、臣服、欢喜…… 怎么会这样? 继鸾迷惘地想:人,真是很奇怪……起初分明跟他不死不休,恨得翻天覆地,到现在,却是不弃不离,难舍难分。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他低低地问话,带着温暖,侵入她心里。 “没……”略有点慌乱地,继鸾把头转开去。 她该怎么回答,又该怎么面对,起初是恨他不假,后来所爱的却也不是他啊,明明另有其人,但是为何…… 继鸾是不大肯承认自己是“爱”楚归的,何况她实在也说不出口,而且这也不是个好时机,她跟他现在这情形,倒像是一路走来生死相依所练就的感情,好似“亲情”,却不及“情爱”。 继鸾不懂,或者不愿去懂,于是下意识地处处躲避。 楚归瞧出她的闪躲,一手揽着她,便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明明就有。”他始终是比她高好些的,略微低头端详她的脸。 继鸾的脸上,有一丝可疑地晕红。 楚归望着她躲闪的眼睛,又看看脸颊上的红,神情就有些意味深长。 “肯定在心里想什么了,”他确定肯定以及用一种如假包换地语气说,“是不是在想我?” 继鸾忍不住就笑了。 楚归望着那个笑,魂魄荡漾,嘴上却不饶人:“被我说中了吧,鸾鸾你可真坏,不声不响地就偷偷在心里想三爷了,说,你想三爷干什么了?” 继鸾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便竭力想板起脸来像是以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模样,可惜方才已经笑了,再如此也只是欲盖弥彰,便只好顺手将他推开,自己转了身,竭力淡淡道:“我能想三爷干什么,想三爷能耐呗。”说完之后,便忍不住又暗自一笑。 楚归看不到她的笑,但他向来是继鸾给一分颜色他就敢开十家染坊的主儿,当下上前:“三爷怎么能耐啦?三爷的能耐鸾鸾还没见识过……啊我知道了,鸾鸾你学坏了,你是不是偷偷地在心里想我跟你……” “三爷!”继鸾见他果真越来越胡说,急忙喝止了,刚要回身,人却已经从后面上前来,将她整个儿抱住,柔声说,“鸾鸾,近来苦了你了。” 继鸾一怔:这却是正经话…… 心里正有点感动,然而却还有一丝的狐疑……果然,就在继鸾感动未已,却听楚归道:“什么时候让三爷……”末尾几个字就变得极小声,暧昧勾缠地。 继鸾心道:“我早就该想到他就是这样,趁机顺竿上。” 楚归又叹了声:“古人说匈奴未灭不言家,但是我这么大的年纪了,守着心爱的人儿,却不能抱抱亲亲,一尝所愿……” 继鸾斜眼看他:“三爷还会引经据典啊。不过三爷应该也不过是才过双十有二吧?只比我大两岁而已,有许多人这会儿还没成家呢,你急什么。” 楚归振振有辞:“我当然急,很多人没成家是因为没找到,可是我找到了啊,整天放在身边又不能吃,我眼急心也急。” 继鸾便笑:“那三爷怎么就知道我找到了呢?” 楚归正在荡漾,乍然听了这句,整个人呆若木鸡:“啊?” 继鸾见他赫然呆了下来,便忍不住又一笑:“三爷怎么了?” 楚归却好像出了神,望着继鸾,怔了会儿后忽然说:“你还想着柳照眉啊?” 继鸾本是看不过他那样笃定的模样,信口说的那句话,丁点儿也没有想到柳老板,却没有想到楚归竟想到了。 继鸾便也怔住。 楚归看着她,欲言又止:“鸾鸾……” 继鸾神情一瞬黯淡,被他触动心事,想到柳照眉生死未卜,不知如何。上回他被送走的时候就是一身的伤,惨不忍睹,继鸾几乎不敢多看一眼,此后坂本巡查严密,原家堡的人也没多进锦城,自然没法儿通风。 继鸾想到这里,也有些发愣。但看在楚归眼里,则像是默认了。 楚归瞧在眼中,心一时凉了几分,顿时想起当日城破之时那心若死灰之时的感觉,悲凉酸涩,双唇微动待要再说,抬眸正对上继鸾双眼,她正双眉蹙起看向自己。.info 楚归望着她清澈的眸子,忽然觉得继鸾是不悦自己了。 是了,这是什么时候,他竟还有心厮缠她说这些,大概是最近相濡以沫太久,让他生出一种类似天长地久的错觉,似乎她只是属于自己的了,而全然忘了先前她是心有所属、是被他强压在自己身边的……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但她骨子里温柔跟刚强是并济的,那种温柔深深隐藏,等闲绝对不会显露出来。而在先前,继鸾那种少见的“温柔”是放在柳照眉身上,在她于戏台下凝望他的时候楚归冷眼旁观看的清楚,当时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为什么那时候会那么生气,后来察觉自己于她是动了心思了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嫉妒”,但是,他也该是满足的,因为后来,起码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继鸾的温柔,是放在他的身上的。 不管是因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也好,他助过她也好,她跟他同生死过也好,她是一直都在他身边的。 这么长时间来守着他,仁至义尽,出生入死……也纵容他一时忘形的种种,但是他又凭什么要他一定是属于他的? 当初楚去非战死的时候他是下了决心跟日本人讨了血仇之后就去见他的,却因为她在身边,让他的身子、心都暖了起来,无端地想要更多了……也忘了更多了吗。 楚归心头发凉,身上却热了,是一种类似愧疚痛楚的虚热,他甚至不敢再看继鸾的眼睛,他极快地垂了眸子按捺那种不安的心跳:“我……”他张开口,想找个理由,却什么也说不出,脑中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没有,最终他抬手,虚虚地随便点了个方向,“有事。” 就在继鸾回话之前楚归迈步就走,生怕在这里多留一刻,他本是没什么资格再求其他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眼前有点模糊,身子一痛,耳畔有一声响,楚归知道自己撞上什么,他急忙抬手,发现自己竟碰到一张桌子,腰间有些痛。 “三爷!”身后继鸾唤了一声,楚归微微侧脸,看到她迈步追了过来,楚归忽然有些怕,他从来不曾生过这样的心思,是一种患得患失如履薄冰的感觉,手在桌子上扶了扶,楚归并不回头,极快地往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然后极快地出门去了。 身后继鸾追了过来,却只追到门口,楚归已经进了院子,那身影匆匆地消失在院落之间,继鸾站在门口,手扶着门边,皱眉沉思,总觉得三爷方才的举止有些反常,她隐约察觉有一点不对,可是又怎会想到只是因为她一句无心戏言,三爷一瞬间竟想到那么远? 继鸾垂眸想了片刻,到底不大放心,脚下一动想追过去,然而这会儿门口却来了一人,继鸾一看他,顿时住了步子。 继鸾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黑,刚进门,就见小六子蹲在门边的台阶上,蔫头耷脑地,小六子就是先前跟着祁凤的那孩子,后来刀疤来刺杀楚归的时候替楚归挡了一枪,小家伙命大,经过一番抢救竟活了下来,只是一条胳膊有些不大好使了,自从他出院之后,就一直贴身跟着楚归。 小六子见她露面,便忙跳起来:“鸾姐你终于回来了!”声音竟带了哭腔。 继鸾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 小六子拉着她的袖子:“三爷下午被日本人叫去,回来之后,不知为什么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直喝酒,怎么劝都不听,醉得那样了……急死我了!” 继鸾听到这里,来不及多说:“我去看看!”撇开小六子急急往内,掠进楼里,上去到楚归的房间,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继鸾看楚归趴在桌上,便闪身过去扶住他:“三爷!”低头一看,却见楚归脸上通红,酒气扑面,熏人欲醉。 “三爷你这是怎么了!”继鸾心惊,便要将楚归从桌子旁扶起,谁知楚归皱了皱眉,挥手便推人:“滚开!” 继鸾冷不防竟被推开!楚归转头看过来,双眸半睁,瞧见是她,忽地一笑:“陈继鸾,你知道回来了?你……你还知道回来?” 继鸾站稳身子,听这话有些异样,却并不急着问询,只道:“三爷,你喝醉了。” 这会儿小六子也冲上来,继鸾回头看他在门口呆呆站着,便冷静吩咐道:“小六,泡壶浓浓的普洱来……再去厨房叫整治点醒酒的东西,三爷没吃饭吧?再弄点清淡的饭菜。” 小六子见她神情淡然而镇定,心里也才有些安稳,慌忙答应了,扭身就走,临走之时听到里头楚归大吼一声:“不用你假惺惺地!你怎么不去跟着你那念念不忘的人一块儿走!” 小六子吓得一哆嗦,心怦怦乱跳,不知道向来冷静无所不能的三爷怎么会有这样失态抓狂的时候,更不知他嘴里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只撒腿快跑,心里暗暗祈祷继鸾能照料好他,别让他出事。 且说屋内,继鸾见楚归似醉得厉害,又说出这句来,她眉头一皱,心里有些明白,见楚归身形摇摇欲坠,便仍旧冷静地往前一步:“三爷,你先坐会儿。” 她的手刚抓住楚归,楚归重又用力一推:“你走开!不用……不用对我好!我、我也就这么一个人,从来不是好人,不是你……心里的……也不值得你再对我好,你要走就走吧!三爷……不、不拦着你……” 继鸾早有防备,手在他臂上一握,粉丝不动,静静问道:“三爷让我去哪?” 楚归看她一眼,近距离相看,继鸾发现他的双眼极红,楚归冷笑了声:“去……去哪?去找柳照眉,去找祁凤都行!就是别跟着我……”他颓然垂眸,异样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伸手去抓桌上的酒,“跟着我干什么,还顶着汉奸的名头,受那些气……该死的小日本,老子迟早有一天连本带利都给你讨回来!” 继鸾忙凝神细听,确定周围没什么异动才放心:“三爷,你在日本人那吃了委屈?” 楚归喘了几口气,端起酒要喝,继鸾抬手给他压下,楚归咬牙:“你猜下午我去干什么了……看坂本杀人!杀人也没什么出气的,三爷就是杀人出身的,可是……可是眼睁睁地看日本人杀中国人,可我还得拍手叫好……” 楚归竟无法说下去,眼泪刷地涌出来,他低着头,那泪便如雨似地纷纷落下,他喃喃道:“你不在场,幸好你不在场……鸾鸾……” 继鸾的眼睛极快地红了,此一刻,已经全明白了他的心意。 她下午去见什么人,楚归心里有数,原绍磊派了线人来,自然会交代柳照眉的事儿,楚归自己去见日本人,又受了那番折腾,幸好他也不是个善茬,才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没露出破绽。 但是继鸾不行,若是继鸾在场,恐怕会无法坐视那些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在眼前发生。 他是嫉妒继鸾偏向柳照眉的,他又是庆幸继鸾因柳照眉而不在的,向日本人阳奉阴违他是痛苦的,却竭力隐忍着,有些事他不得不做,哪怕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 所以他说让继鸾走,一则赌气一则是真心的,这种日子或者这种罪他自己承受就行了,不用再拉她下水。 楚归弓着腰,泪流的停不下来。 继鸾从旁将他抱住:“三爷,别哭……” 楚归靠在她的身上,仍是闭着眼睛。继鸾牢牢地拥着他,在他耳畔轻声说:“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跟三爷在一块,陈继鸾虽然不是男子,但说出去的话却也是一言九鼎,三爷……这些都是暂时的,迟早会向他们讨回这笔账来,何况日本人也吃过咱们的亏,我既然参与了,就不会中途退出,不让我看到他们彻底栽在三爷手里那一日,我死也不会甘心!”继鸾的声音很低,但却极为温和沉稳,笃然坚定。 楚归听着,哽咽都在喉咙里,而后咽下,他摸索着拥著她的腰:“鸾鸾……你这么好,你这么好,可是我……” “三爷。” “你越是好,我越是不想放你,你知不知道。” “三爷……” “现在走还来得及,这话我、我就说这一次了。”他咬着牙,眼泪都跌在她肩头。 继鸾想了想,说:“不想放……那就不用放。” “鸾鸾……”楚归毛骨悚然,抬头看向继鸾,“你、你说什么?” 他泪痕满脸,双眸通红,又是半醉,他怕自己会听错了,误会了……眼前的人却冲他一笑,笑容炫目,让他有些头晕。 继鸾望着楚归,慢慢地说:“我说三爷不用放手,就……紧紧地抓着我吧。”她的口吻依旧是云淡风轻地,连神情也是,这一刻,楚归又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那种叫做“温柔”的东西,陈继鸾深藏稀有的温柔,这会,是真真切切,对着他,对着他一个人的。 楚归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了下去:“是你说的……你说的……不要反悔!” 继鸾垂着的手微微握紧,却又缓缓松开,他的唇齿之间带着浓烈的酒气,大概她也有些醉了:怎么办,这一刻,陈继鸾觉得,她的心像是不属于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玄澜意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2920:46:31谢谢哦~ 这一章又有些泪泪地。。。 我现在的苦恼是,心急要结尾,但是却越发难,=3=会仔细斟酌加油的 另外上章外外同学的留言非常非常有用,谢谢_ _),至于究竟是啥。。稍后会仔细交代一番的。。ps还会有个好消息的。。一直没说。。^^ 第105章 小六子听了继鸾吩咐,不敢慢了半步,先飞跑去厨下告诉了声儿,又赶紧回去泡茶,滚烫的一壶水冲进去,他不敢离开只站着等,隔了会儿打开壶盖看了眼,上好的普洱已经变作墨色,浓该是够浓了,小六子满意,即刻提了茶壶往楼上去。 到了三爷门前,小六子见那房门竟是掩上了,里头却似没有声息,他心头一惊,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急忙推开门进去,里头却只空着一张桌子。小六子吓了一跳,张口叫道:“三爷?鸾姐……”后面这声还没叫完,就听见里屋有奇怪的响动。 小六子心头一动,急忙停了口,提着茶壶往里间拐了几步,瞧见那门是虚掩着的,隔着一道拇指宽的缝,小六担心两人,又不敢大声叫嚷,便探头想看看能不能瞧见他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再里头吵呢,谁知入眼所见,竟是里屋的床上,三爷在上,牢牢地将个人儿压在下头。 小六又是一惊,头一念想便是两人怕是吵来吵去,便打起来了,他正迟疑着要如何是好,耳畔却听到一声呻~吟似的轻唤:“三、三爷……”这声音又小又轻,低低地,隐含羞怯似的,浑然不似平日继鸾的声音,小六子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也怦怦飞跳了两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功夫里头的两人便动了下,小六瞧的半是明白,两人都是有些衣衫不整,上面的是三爷无误,底下那个……小六定睛看去,瞧见她的肩头衣衫被扯下来,雪白的肩头处,露出一个明显的愈合的疤痕。 “鸾鸾……”只听三爷一声喘息地轻叹。 小六越发受惊,感情底下被压着的那个真是鸾姐!他一惊之下,喉头便发了一声,却见被三爷压着那人僵了一僵,便转头来看。 四目相对,小六呆若木鸡,手中的茶壶差些儿脱手扔了。 眼前的那人,头发散乱,脸颊通红,双眸如秋水含着光,潋滟漂亮,唇色嫣然,明明是极诱人的女~色……然而这人却是他所认识的“鸾姐”,可是……又怎能把现在这幅模样的继鸾跟昔日那个淡然如暖春白雪的人物重合在一起? 瞧见门口的小六,继鸾又惊又羞,手一挣试图起身,谁知却被三爷探手将她的手指扣住,十指相扣,缠~绵旖旎,紧紧地又压回被子里去。 继鸾低呼了声,头上的楚归便道:“好鸾鸾……别动、别动……求你了……嗯……”那声音温柔的令人腿软,而他俯身下来,柔情万种地吻住了她的唇,也遮了她的容颜。 小六只看到一个起伏的背影,三爷的衣衫渐渐滑到腰间,满耳也都是喘息跟低吟的声响……他不能再看无法再听了,浑身如同火烧,心跳的像是要爆炸。 小六紧紧捏着那茶壶往回就跑,慌里慌张跑到门口,便又想将茶壶放下,刚回身,听到里头若无若有的声响,不由胡乱又想:“三爷怕是不需要喝这个了……”于是又提着重新出来,顺便把门轻轻带上。 小六出了门,想来想去终究又不放心,急忙跑到厨下吩咐,让做好了之后先不必送去。他自个儿便守着那一壶茶,提心吊胆地在楼下仰望楼上,猜测什么时候房门会开,兴许三爷口渴了要喝茶,他就赶紧给送上去。 谁知道小六从傍晚苦苦等到半夜,那房门都没有要开的迹象,小六心惊胆战又怕出事,壮着胆子跑到门口偷听了会儿,谁知又听到些少儿不宜似的响动,于是做贼似的又赶紧轻手轻脚退回来。.info[] 如此便是整整一夜。 次日,小六瞧见三爷整个人精神焕发地露了面,整个人全须全尾整整齐齐,貌似比昔日更见颜色三分,像是吃了什么妙药灵丹,比昨日黄昏的落拓颓然分明两人! 小六一看,先放下一半的心,倒是继鸾未曾出现,让他又把另一半的心给提起来。 这日三爷没去别处,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出门,只窝在家里头,继鸾露面的也少……小六探头探脑地留心,他也毕竟不是小孩儿了,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归只要两个平安没事,那就谢天谢地了,于是才把心都放下。 三爷团在家里称心如意的当儿,坂本的那擂台却逐渐热闹起来。 如楚归跟继鸾所谈过的,对坂本弄出的这东西,锦城的百姓本是不感冒的,只是好奇些而已。旋即听坂本宣布了擂台的规则,原来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日本武士,各凭实力,生死无咎。 自然,表面上还是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譬如要促进中日双方的“友好”,而中华的武术又是博大精深,故而要“彼此切磋”,才特意设的擂台。 最初锦城的百姓们也只是观望看热闹罢了,谁不知道小鬼子阴险凶残,这擂台摆的不明不白,又隐含杀机,大家都不傻,谁肯去当那咬钩的鱼呢。 坂本见无人应战,他倒是早有安排,原本捕捉地下党的时候捉拿了好些“可疑分子”,便硬逼着人上台。 被严刑拷打过的人怎么能打得过养精蓄锐的日本武士?必然惨死了几个,人非草木,民怨升腾,开始有人不忿,但碍于日军淫威,仍旧无人上台,一直到一个囚犯奋起反抗,竟将跟他对打的武士击死!围观的百姓们热血沸腾连声叫好的同时,不由地又担心他的安危,谁知坂本的翻译笑容可掬地上台,连连赞扬了此人之后,把规则重新说了一次,不管是谁打死谁,只是靠真本事而已,死伤全由天命,“皇军”绝对不会计较,啰嗦完之后,当场又将人释放。 由此,便有人开始上台了,皆因为被日军压迫的很了,终于有个可以正大光明杀死日本人的机会,有一些血气方刚又拜师学习练过几年拳脚的青年便按捺不住。 就像是起了连串效应。一个人上去,信心满满地,却反身受其害,其他的人又想报仇,于是便前仆后继,场面着实惨烈。 通过电台跟报纸,擂台之事铺天盖地传了开去,有一些武林中人也暗中来到锦城。——恰这时侯,坂本将锦城的出入通行放松了许多,却把他身边的警卫增加了数倍。 楚归知道这恐怕是个圈套。 水原死后,锦城监狱被劫,龟田遇害,此后还有一些底下的军火买卖之类……坂本问起来,楚归往往天花乱坠地说上一通,譬如高手如云的锄奸队,譬如神出鬼没的爱国武林人士,魏云外是自愿把名字送给楚归让他给日本人交差利用的,坂本的情报网也不是吃素的,——锦城这一片自古以来就是豪侠义士出没之地,习武人士不在少数,倘若放任而不加管束,恐怕情形会愈演愈烈,而满城撒网或者四处捕捉的方式皆都无效,因为这些人武功高强之余也很会隐藏身形,潜伏跟逃脱能力更是一等一的,而日军在这种阴影笼罩下士气低迷无法振作,因此坂本想来想去,向军部打了报告,从本土调了五个武功绝顶高妙的武士来坐镇,一来震慑中国人,二来振作日军士气,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是想要那些深藏不露的高手自投罗网。 最初那个囚犯杀死日本高手的一幕,是坂本特意安排的,那所谓的高手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护卫而已,故而才能被背水一战的囚犯杀死,这不过是个诱饵。 果真有人上钩,有一个人上钩,便有更多的人冲上来,渐渐地,擂台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擂台就越来越轰动,而日军控制的报纸跟四处散布的传单上也大肆宣扬擂台战之事,并刊登大幅照片,配合极尽煽动及侮辱性的言语,消息飞快地在沦陷区以及周围扩散开来。坂本利用的就是中国人的爱国之心自尊之心,知道那些真正的高手绝对不会坐视日本人在擂台上耀武扬威。 坂本将其命名为“蜘蛛行动”,而他就像是一只毒蜘蛛,坐在幕后撒着大网,等待猎物扑网而来。 “现在打听到的消息有,八卦掌的董掌门,形意门的陶当家,长江大刀侠孙先生,通背拳的余堂东,自然门的魏云外,都到了,另外还有太极门的一名高手……具体是谁却不清楚……其他的还在打探。” 楚宅中,楚归坐在桌边,听着仁帮的下属汇报,神情变化不定。 “另外,好像这些门派里还有人准备对三爷不利。”那下属说着,便又道,“三爷,要不要再去调些人手来保护三爷。” 楚归一抬手:“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那属下答应了声,便行退下。楚归才轻轻一笑,转头看身边儿的人:“高手云集啊,可正中坂本下怀了,只不知道他胃口够不够大,能不能吃的了这么多人。” 继鸾回看他一眼,瞧着他笑吟吟地模样,心中竟不免动荡了一下,面上仍正色说道:“这些都是前辈高人,三爷可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楚归道:“没有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放心,他们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准备,这些人不比寻常武夫,都是些聪明的,而且你没听呢,他们还有人想对我下手呢。” 继鸾道:“我会护着三爷的。” 楚归嘻地一笑,探臂就握住继鸾的手:“我就等你这句,也最爱听你说这句了。” 继鸾很是脸热,只好用力把手抽回,假作淡然,却不妨楚归凑过来:“你的脸红了,又想什么了?这可还是白天呢……” 继鸾望见他的眼神,忙退后两步:“三爷!” 楚归索性欺身过来:“这可又要开始忙了,先让我……”正要抱人,外头忽传来浅浅地一声咳嗽,继鸾听了这个声音,忙闪身躲开。 “我来得不巧吗?”门口,魏云外不请自来,迈步入内。 “知道不巧你还进来的这么快,”楚归斜看他,很不高兴,“我发现你这人擅长敲竹杠拐带人口之外,还很擅长坏人好事。” 魏云外扫了继鸾一眼,轻笑道:“三爷过奖了,只是我有几个朋友想要会会三爷,时间仓促,故而来不及事先通报了。” “说的好听,什么朋友?” 话音刚落,继鸾忽地脸色一变,闪身到了楚归身前,与此同时,一道影子从房梁上跃下,身影迅捷无比,极快地攻向楚归,却正好被继鸾拦下。 楚归一惊,不由后退一步,眼前继鸾已经极快地跟来人动上手,楚归手在腰间一摸之际,目光扫向旁边,望见魏云外淡然的神情,心头一动,手才慢慢放下。 那边继鸾拦住来人,闪电般地跟来人过了十余招,来人才笑了声,纵身跃出圈子:“锦城的太极手,果真名不虚传!”却是一口的山西口音。 继鸾自跟了楚归,也不能偃旗息鼓,渐渐地外头流传出去,都知道锦城有个出色的太极高手,虽是女子,却是不容小觑,但继鸾来历成谜,且又不是正统太极出身,因此外头的武林人士提及继鸾,只用“锦城的太极手”来称呼,其中是褒是贬,则由人各自体会。 继鸾收势立在楚归身边,定睛看去,见来人五短身材,身形瘦狭,看似五六十岁年纪,头发有些稀疏,面容不足为奇,仿佛一寻常乡野老者般,细看却能看出此人双眸有神,气度隐隐不凡。 继鸾便抱拳道:“过奖了,能跟形意门的陶老爷子过招,是晚辈的荣幸。” 陶老爷子之前从未跟继鸾照面,没想到只过了几招对方就一下识破自己身份,陶老爷子仰头一笑,胡子翘起,眼角光芒闪烁扫着继鸾说道:“平和谦恭,敏锐沉慧,好好,怪不得魏云外把你夸赞的跟神仙人物似的,耳闻不如闻名,闻名却胜耳闻!我瞧你生得虽然一般,身手却好,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好像并非是名师指点,不然造诣会更在此之上……” 继鸾小时得父亲教导,才长大些陈父仙逝,她便只能自行摸索,幸而天资过人,且又勤而不怕苦,才练就一身过人本事,没想到这人一眼就看出自己没有名师指教,果真不愧为高手。 继鸾关注的只是这点,至于说自己“生得一般”,却是不以为意的。正要说话,谁知楚归却不乐意,道:“你这老头!瞧你跟核桃成精似的,胡吹的好一口大气,我家鸾鸾怎么就姿色一般了?”却浑然忘了当初初相见,是谁对着继鸾评头论足同样不屑。 陶老爷子闻言,便眯起眼睛看楚归:“这个大概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大汉奸楚三爷啦。” 楚归嗤之以鼻:“好说好说,就是我。” 陶老爷子哼道:“正好,找的就是你,死到临头还敢对我老爷子出言不逊,看招!”他说到便动手,即刻腾身而起。 继鸾见状,忙道:“老爷子切慢动手!”正要再拦住,却见身后魏云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 继鸾一看,便犹豫着停了手,高手过招都在瞬间决胜负,这一刻陶老爷子便纵身向前,制住楚归,一把攥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搭上他肩头:“小子,若不求饶,即刻捏碎你的喉骨!” 继鸾皱了皱眉,几乎忍不住,魏云外微笑着偷偷冲她一摆手,却听楚归淡淡哼道:“瞧您老风一吹就会顺着跑的样儿,还是留点儿精神,先把擂台上的日本人给干掉再夸嘴吧。” 陶老爷子见他一脸安然,不由啧啧称奇,原来他虽然一手捏着楚归喉骨并未用十分力道,但另一只搭在楚归肩头的手却用力不轻,寻常人被他一捏,即刻就会痛彻心扉大叫出声,没想到楚归竟丝毫不乱,依旧气定神闲如斯。 陶老爷子不由也笑:“好小子,有胆儿!真不愧是这锦城的龙头……哼,我老爷子知道你外是奸里头是忠的,不过是吓唬吓唬你,没想到你倒是硬挺,魏云外倒没夸大口。” 魏云外笑:“我怎么敢在前辈们面前胡乱说话呢。” 继鸾关心情切,这会儿才明白魏先生冲自己使眼色的用意,便也一笑。 他说着便放了手,回头又看一眼继鸾,又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哈哈……魏云外,我见过了,你们有话说,我不耐烦听,先行一步!”出到门口,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魏云外这才踱步向前:“这老爷子,就是脾气急。” 这边继鸾赶紧扶住楚归,楚归却已经变了面色,扶着胳膊大声叫苦:“我日!老东西想给我下马威,肩膀都要断了,鸾鸾快给我看看,一准儿青紫了!”皱眉苦脸地向着继鸾诉苦,跟先前的冷漠淡定判若两人。 继鸾啼笑皆非,忙过去探他的胳膊,察觉没有动了筋骨才松了口气,又安抚:“先前三爷那副英雄气概,我以为前辈留了手……那你当时怎么不叫?”声音却是又气又笑,又是爱宠似的,带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关切。 楚归听了这句,浑身便舒坦了,哼哼道:“老东西想吓唬我,我当然不能露怯,难道叫他得意吗?哎哟还是疼……鸾鸾给我捏捏吧?” 那边魏云外从旁看着两人情态,哭笑不得之余,看看楚归,又看看继鸾,目光便有些变幻不定,隐隐地好似带着些担忧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0322:22:17 ★没有唯一★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0323:36:31(你这名字还带星星啊,摸摸xdd) 谢谢两个~~(╯3╰)~ 撒个花,真的是历史性的突破吧。。三爷这口肉吃的。。。 嗯。。。或许从此可以叫我清新纯洁系八月。。 另外,最近在苦磨结尾,因为各种线都要归拢了,还要照应其后。。各种复杂,又想搞到好,所以想要把全部写出来再发文,于是发了这章后,大概就会先全力琢磨接下来的,但也不会隔太长时间,大家勿要着急哦,抚摸~ 幸好三爷终于咬吃了鸾鸾,大家也能暂时乐呵乐呵了~我就继续加油去~~(揪头发) ps,公主暂时也不用等,基本上我得先写好这个了。。幸好宝贝绯也总是懒懒地。。 再ps,晋江又抽了,发现有同学的评论被吞掉了,好痛苦,这个意思是我果然不该发新章吗。。。有点后悔 第106章 魏云外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物,这一趟来,便是跟楚归商议如何对付坂本的毒蜘蛛擂台。(..info) 此后,锦城便重又热闹起来。魏云外跟陶门主出现的次日,擂台上终于有了一幕让国人扬眉吐气的场景,形意门的陶老爷子上场迎战日本武士。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老头的来历,只是瞧着这位外表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有些干瘪畏缩的年过半百老者,有人心中担忧,有人便叫嚷起来:“老头,不要上去送死了!”一些不知比他精壮多少倍的年青人都战不过,这老头不是发疯了吗? 日本人方面却更高兴,那武士望着老头的模样,笑得嘎嘎作响,有心想要先把老头折磨一顿,然后再杀死。 陶老爷子迈步上台之后,生死状一签,两人对面站着,武士如猛兽一般冲过来,老爷子陡然发招。 形意拳讲究的是快,直接,而有效,身法更是伶俐敏捷之极,那武士眼前一花已经失了老爷子的踪影,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差了,片刻才醒悟过来,是遇到高手了! 台下本来都准备捂住眼睛的观者望见这幕,精神一振,个个屏息静气直了眼睛。 陶老爷子招招凌厉,只周旋了二十余招,那日本武士已经有支撑不住之态,步步后退,台下坂本变了脸色,然而却挽不住颓势。 老爷子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摸透对方的套路后更是得理不饶人,用的虽然是拳,那一双铁拳却如利器一般,仗着本领高强,便施展近身搏斗之招,侧身靠近之时,一拳击在那武士眼前,顿时一枚眼球便暴了出来,那武士高声惨叫,观者胆寒! 然而老爷子毫不停顿,连环章法拍出,那武士胸前肋骨尽断,往后踉跄退出几步,老爷子却并不在追击,反而退到了擂台边沿,正在众人莫名之际,那武士仰头喷一口血,往后倒地毙命。 老爷子捋着胡子,仰头长笑一声,纵身跃入人群,身形如龙游大海,顿时之间已经消失无踪。 等坂本反应过来派人追击,哪里还能找到老爷子的踪影。只有台上的武士尸体陈列着,台下的观者半晌才暴声叫好。 陶老爷子性情孤僻,更知道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功成身退后连招呼也未曾打,直接便出城回山西而去。 第二天,却是长江大刀侠对上日本武士刀。 因有了第一天的大获全胜,此番的观者更多一倍。 孙刀侠是江南人士,一柄大刀使得出神入化,他为人十分正义,性格刚烈豪爽,常常路见不平,便行些仗义助人之事,他又经常在长江一带出没,因此人送外号长江大刀侠。 使武士刀的是一名日本浪人武士,在日本有“百人斩”之称,又叫“鬼刀”,被日本军部重金收买而来。 孙刀侠拎刀上台,台下观众见刀侠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副豪侠模样,先喝了无数声儿采。 那浪人盯着刀侠,邪笑着说了句日本话,将一柄锋利嗜血的刀斜斜擎出。 两人也不客套,直接便对上招。 刀侠的刀法沉稳霸气,鬼刀却在一个“奇诡”上,一个是中国刀界的霸主,一个是日本刀法的王者,两名行家刚刚对上,便立见端倪。 中华刀对上日本刀,前排的观者耳畔听到极刺耳一声响,双刀之间闪出一溜火花,才是第一招,两人各尽全力,这一簇瞬间迸出的火花,似就注定了结局。 “孙大侠性子本就激烈,是个宁折不弯的,所以宁肯放弃全身而退打成平手的机会,也要选择那样的方式解决……” 继鸾低低地说,回想白日所见那一幕,心中兀自震颤。 楚归垂眸,轻轻叹了声:“孙大侠不愧是豪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刀侠的刀法虽霸气有余,但鬼刀实在太过轻灵诡异,十几招下来,两人已经各有损伤,再继续,各自都发了狠性,竟有些似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本来可以就此叫停的,但是孙大侠却毫无退意,两人最后交手关头,孙大侠大开空门,露出胸前破绽,鬼刀见状自不会放过,叫了声后极快地便砍了过来,谁知道孙刀侠竟是以自身做诱敌之计,趁着鬼刀砍中自己那瞬间,长刀破空,直掠向鬼刀颈间…… 那一瞬间,震惊了台下所有的看客! 长刀破空,鲜血横飞,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血,刀侠跟鬼刀面对面,一个几乎被砍开半面身子,一个被长刀掠飞了头颅!两人的身躯挺立片刻,鬼刀的头颅落地,鲜血如喷泉涌出,身躯往后扑倒,刀侠面露笑意,横刀长笑三声,倒地身亡。 饶是坂本惊怒,却也不得不佩服刀侠的狠烈,另一方面是要做戏,竟把刀侠的尸体好生收拾给安葬了。 此夜,锦城下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像是天地也挂上了素练,为英雄祭奠! 继鸾跟楚归说了会儿,感觉天气越冷,楚归望着继鸾,便想拉她去睡,正要开口,外头小六却跑进来:“三爷,鸾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要请鸾姐。” 楚归皱眉:“这么晚了,什么人?” 小六道:“他说……是太极门的,所以要叫鸾姐过去一趟。” 楚归皱眉:“太极门的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不去。” 继鸾将他的手一握,走前一步:“我去看看是谁,再瞧瞧他们是什么来意,没事。”楚归虽不乐意,却也无法。 继鸾出外,见门口果真站着一人,瞧着打扮以及身手,的确是会家,继鸾便一抱拳:“这位是?” 那人抬头,却是个大概双十的青年,眉眼大方,望见继鸾,眉峰不易察觉地一皱:“陈继鸾?” 继鸾见他有些不客气,便道:“正是,您是?” 青年冷冷淡淡说道:“太极门陈妙峰,奉家师之命,来请您过去一会。” “原来是陈大侠,久仰。”继鸾对这个名字却不陌生,太极门青年一辈里头响当当地人物,也是现任太极门掌门的长子,将来很有可能成为新任掌门,继鸾见他亲自来到,那么他口中的家师,自然是现任太极门掌门陈太启老先生了,仁帮的人只打听了太极门有位前辈高手来到,却没想到竟是陈老先生亲临。 继鸾不敢怠慢,便道:“劳烦稍等片刻,我进去说一声儿便跟您去拜见前辈。” 陈妙峰一点头,继鸾飞快入内,向楚归说了:“既然是陈掌门,他是个响当当地前辈人物,不至于对我不利,我去去就回来,三爷别挂心,若是太晚了,就自个儿先睡。” 楚归哪里肯依从:“没你我怎么睡得着?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继鸾急忙拦阻:“人家只说请我,且是因为我练得也是太极,您去算什么回事,未免添乱,何况这是非常时刻,三爷不能轻举妄动。(..info好看的小说)” 楚归长长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将继鸾一抱,垂头看她:“那你答应我好好地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就不睡。” 继鸾听他口吻又是无赖又是温柔,便一笑:“知道了。” 楚归见她应了,才放了人。 继鸾跟着陈妙峰一路东拐西走,绕了几条街,已经完全迷了路,继鸾素日记路就难,何况陈妙峰故意为之。 且天黑,又下了雪,眼前景物都似变了,真真雪上加霜,难记难记,末了又进了一条弄堂,方才到了地头。 一路上陈妙峰都是冷冷清清地,继鸾瞧得出他对自己不甚待见,于是便也不同他多话。待进了那条胡同,里头门边站着一人,见陈妙峰带人来了,便迎上前来,扫继鸾一眼:“就是她?” 陈妙峰一点头,幸好继鸾心宽性和,并不将他们的种种表现放在心上,何况要见的是太极门正宗顶尖的高手,对其他的人,继鸾并不多加理会。 陈妙峰便领着继鸾入内,此刻天便又悄无声息地落起雪来,背后那人看看左右无人,便也关了门。 这是一座地脚偏僻地古旧宅院,陈妙峰亲领着继鸾入了内院,进了屋,迎面一个中年男子迎上来,这人面容倒是和蔼许多,见了继鸾,一点头,又对陈妙峰说:“我瞧雪大,以为不来了,刚劝老爷子睡,谁知道老爷子笃定说一定会来的,刚说着,人就来了。” 陈妙峰道:“我进去先报一声儿吧。”汉子道:“不必,老爷子说人来了就直接让进去。” 陈妙峰又一皱眉,就回头看继鸾,继鸾也不急,只看着他,陈妙峰才说:“陈姑娘,请吧,里头便是家师。” 继鸾一拱手:“多谢。”不卑不亢,自自在在迈步入内。 继鸾进去了,背后那汉子才啧啧道:“没想到锦城果真有这一号人物,瞧那气派,倒像是个练太极的……果真也像是个好手。” “叔你就别长他人志气了,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知哪学来的功夫,若是偷师得的,那咱们可还得给她算算账。” 汉子便笑:“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瞧着这位姑娘,武功修为不在你之下。” 陈妙峰气:“呸,叔你说这话我可不乐意,她不过是个偏门,咱们可才是正统!” 汉子望着他气恼神情,笑着摇摇头,只问:“你说老爷子特特地要见她是为什么事儿?” 陈妙峰道:“当然是要问清楚她的武功哪里学来的,不能让这种旁门左道坏了咱们太极门的名声!” 汉子闻言,便不置可否,却也不再出声了。 且说继鸾入内,迎面瞧见前头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双眸子光华内敛,瞧见继鸾进来,面上亦无任何喜怒之色。 继鸾向前行了礼:“陈继鸾见过前辈。” 陈太启望着她:“不必客套,非常时期,开门见山吧。自然门的魏云外在我面前极力夸奖你的不凡,方才瞧你进门身形,的确是有点门道,你究竟是跟谁学的太极?” 继鸾略微沉默,陈太启道:“你若真的还尊我一声‘前辈’,就不要跟我虚与委蛇,说些没用的。” 继鸾只好说:“是自小家父教导的,并无别人。” 陈太启道:“如此,你父亲叫什么?” 继鸾犹豫了会:“前辈,非是我不愿说,是家父临去,叮嘱我不许对任何人透露他的名字。” 陈太启端详着她:“好,那么我说,你听,你只说对不对便是,你父亲名字叫陈太玄,对吗。” 饶是继鸾性子内敛定力过人,仍不免吃了一惊,陈太启望见她的神情便明了,瞬间竟闭了闭眸:“真的是他。” 继鸾道:“前辈……”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陈太启重看向继鸾,“我们的名字,都是一个‘太’字辈,不错,你父亲算起来是我的弟弟,但是他是偏房所出,所以自小并不受宠,他性子外柔内刚,略长大些,竟自离家出走,从此隐姓埋名,毫无音信……” 继鸾静静听着,暗自惊心。 陈太启长叹了声:“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只是我却想不到,再次相见,见的却是他的女儿了。” 继鸾默默无语,听到这里,便道:“前……前辈,我还有个弟弟,前些日子送去留洋了。” 陈太启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一点头:“也好,能见到你,也算是了我一桩心事,听闻锦城有你如此的好手我还奇怪,若是太玄的女儿,就罢了……你……走吧。” 继鸾抬眸看他:“前辈……”忽然唤她前来,说了这一番话,现在竟又轻易地让她离开,如此……而已? 陈太启似觉疲倦:“去吧。” 继鸾见他不愿再谈,她自不是个强人所难的性子,正要走,忽然停步:“前辈,你也要对战日本人?” 陈太启重凝眸看她:“如何。” 继鸾踌躇了会儿,终于说道:“只是想……前辈多加留心,保……重。” 陈太启面色稍微缓和:“区区日本人,我还并不放在心上,此次来锦城……罢了,你去吧。” 他虽然欲言又止,继鸾心头却不由一动:来的路上继鸾就猜疑,太极门势大,江湖地位且高,为何对付日本人的擂台需要掌门人亲自来到,现在看来,恐怕陈太启亲自来锦城并非特意为了擂台而来,而是为了…… 继鸾低了头:“是,前辈。”她终究未改口,何况陈太启也并未就让她改口,继鸾后退几步,到了门口,才转身出外。 陈妙峰见她这么快出来,有些惊讶,正要拦住,却听里头陈太启的声音传出来:“好生送人回去吧。” 陈妙峰越发吃惊,本来以他的意思是要为难为难继鸾的,见状只好退下。 继鸾出了门,却无人相送,她左右看看,认得来路,便顺着走出去,走了几步,便站定了认方向,可惜看来看去,那条路都面熟。 继鸾正打量,却见远处有人向自己招手,夜色里有些看不清脸容,身形却似熟悉,继鸾迟疑着过去,才认出竟是一个仁帮子弟。 “鸾姐,三爷让我们跟着您呢,先前偷偷追到这里跟丢了,不敢离开,幸好您出来了。”那弟子跺着脚,冻得脸发青。 继鸾很是感动:“累了你了,咱们快回去吧,回去后让人烫壶酒给你驱寒。” 那弟子笑道:“鸾姐,我瞧着您龙潭虎穴也能去得,但方才那模样,是又不认得路了吧?” 继鸾见他识破,便笑:“给你识穿了。” 有人带路,便极快地回到了楚府,继鸾即刻打发那弟子去吃酒,自己便去见楚归,谁知才走到一重门口,就见小六跑出来,低声道:“鸾姐,你回来啦!” 继鸾看看厅内有灯光,心头一动:“有人?” 小六道:“是呢,是那个魏先生……神神秘秘地,刚来不久,也不叫人在厅里,自个儿跟三爷说话呢,也不知说什么,你回来就好啦。” 继鸾心想魏先生是地下党,说的话自然外人不能知道,便也摸摸小六的头,打发他先去睡,自己放轻了步子往厅边儿去。 继鸾将走到厅门口,就听到里头果真传来魏云外的声音:“三爷本就非凡人,只不过我有些意外的是,三爷竟能让继鸾、心甘情愿地跟了您……” 继鸾没想到魏云外竟说起这个,一时心跳,脚下便停了,下意识觉得自己这时候进去似乎不大妥当。 却听楚归道:“我跟鸾鸾,不过是两情相悦而已。”声音是喜盈盈地。 继鸾一听,心里便默念:“脸皮真厚啊。” 魏云外笑了声:“三爷,恕我直言,也容我多说一句,真的是两情相悦吗?” 楚归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强迫鸾鸾不成?何况她一身功夫……” 魏云外笑的有些微妙:“三爷自然不会用那种徒劳无功反落下乘的法子,但是只要三爷愿意,又何必强迫……怕是有无数法子惑住继鸾的,继鸾虽然能干,到底是个女子,且她性子和悯……” “魏先生,你越说越离谱了,你的意思难道是我欺负鸾鸾好性情……就骗了她欺了她吗。”不知为何,楚归的声音有几分冷意。 魏云外声音却依旧平和淡然:“离谱不离谱,横竖三爷心里明白,其实我并没立场说这些话,我也希望三爷知道……我若真想说,直接就去问继鸾了,之所以跟三爷说,就是不想在这时候让你跟她之间生隔阂,继鸾是个万中无一的女子,我也只是希望她别被辜负。” “瞎说八道,我怎么会辜负鸾鸾,我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求得她的心罢了。” “呵呵,三爷的心机总让人防不胜防,魏某人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一时没忍住多嘴了,三爷莫怪。” 门外继鸾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已经渐渐地隐去,残余的一点笑影仿佛僵住了似的。 夜空之中还落着雪,继鸾却忽然不觉,只是双足陷在雪中,陡然生出几分寒意,缓缓地攀上心头而已。 一直到魏云外告辞,继鸾才猛然醒悟,望见魏云外的身影已经出现门口,继鸾便也迈步迎上去,只装出一个刚回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0417:37:54虎摸~~! 魏先生你多嘴了吧~ 最近在赶稿加修稿,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于是大家似乎可以期待某只绝色的实体书了?!(啊我终于说出来了?)总之大力期盼~~ 其中插曲,稍后再说~ 然后,我知道多半的人不爱看擂台,但是这些是必须的,加油,加油。 三爷:后娘,结局咋样啊? 某只:好,非常好,异常好! 三爷:我怎么听起来觉得有点寒寒的。。 某只:噢呵呵呵咳~~那是你的错觉…… (被三爷目光紧盯ing) 第107章 魏云外见了继鸾,有些错愕,目光在她头顶一扫,便也浅浅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楚归也不送他,只将继鸾握着肩膀拉进厅内,看着她头顶的雪:“刚回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觉得手中所握的胳膊冰冷至极。 继鸾垂眸:“嗯。” 楚归看着她的脸,眼皮跳了几下,无奈之下干笑道:“那他们叫你去干什么?” 继鸾想了想,说道:“没事,就是问了问我的师承来历。” 楚归“哦”了声:“好,没为难你就好。”急忙替她扫去头发跟肩头上的雪,“可冻坏了我的鸾鸾了。” 继鸾往旁边躲了一躲:“三爷,夜深了,不如早点歇息罢。” 楚归手势一僵:“啊?” 继鸾抬头看他,勉强一笑:“最近事多,三爷要多用心了。” 楚归瞧着她那个笑,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鸾鸾,你是不是……”那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倘若她真的听到了,他该怎么说? 楚归欲言又止,只好仍做无事人状:“鸾鸾,你累了,我们早点睡吧?” 继鸾皱眉看他一眼,扭身欲走,楚归见她果然异常,一时情急,急忙将继鸾拦住:“鸾鸾!” 继鸾停下步子,缓缓抬头看向楚归,这张绝色脸容上带着忧虑焦急的神情,双眸似能说话。 继鸾心想:就算是明知道他不像是外表看来这样好,但是表象却仍旧能欺骗人,或许她也早就受了他的蛊惑了吧,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是看着一朵开得太好的花,虽然只是存着远远相看的心思,却保不准心中不知不觉里印上他的影子。 何况三爷并不是一朵花,三爷,有的是手段。 继鸾想到方才魏先生跟他的对话,想到昔日种种,想到那个迷乱的黄昏夜晚,醉了酒的他……大不似先前的三爷,怎么会那么失态,真的……是一时之间忍不住了吗? 但是他却那么干净果决地把她压在了床上,还有接下来的那些…… 当时沉耽其中并未细想,然而此刻想起来,止不住地心惊肉跳,身体甚至都像是失了力气。 继鸾望着楚归,无法再回想,心头泛凉,双眸也有些异样,也无法再看下去了,她一摇头:“三爷,我实在累了,真不能……跟你说了……”她勉强一笑,掠过楚归身边,径直回房去了。 楚归呆呆仰望她离开,整个人如坠了冰窟之中。 次日,整个锦城尽是一片白,然而擂台前却聚集了至少近千人。 台下坂本身边也多了一个圆眼镜的日本人,却是从军部来的高层,因为这一场擂台之赛轰动异常,连军部高层也对其十分瞩目。 今日上场的是通背拳的余堂东,余堂东曾在楚归府内教习过,因遇上继鸾后才告退了,却是旧人。 继鸾站在楚归身后,有些忧心,她是知道余堂东功底的。 果真,余堂东跟那武士过了十数招后,便有些相形见绌,勉强撑到三十多招,已经是险象环生,余堂东惊怒之下,想效仿孙刀侠的壮举,只可惜到底技不如人,激战中受了对方一脚,踉跄退到了台边,竟跌下台去。 擂台的规则便是除非一人倒下才算另一人获胜,不然先行坠下擂台上的,便也算做输了。 余堂东落地,观者唏嘘,而他十分惭愧,无颜见台下诸人,低头往人群外而去。 余堂东离开之后,天空又飘起雪花来,那日本武士获胜,十分张狂,于台上呼啸喝骂。 坂本跟那军部高层亦看的眉飞色舞,两人相视而笑,连连点头。 就在台下观者暗自唏嘘之时,却又有人上了台,但见那人头发花白,年纪跟头一天对战的陶老爷子不相上下,然而一张脸上却毫无皱纹,如此大的年纪,脸色却是健康地泛着红,着一身玄色太极服,步伐沉稳,举止大气,风雪飘摇里身形不动如山,矜贵出尘。 那日本武士见状,便知道是个高手,且又因为陶老爷子事迹在前,自然不敢怠慢。 但是台下众人却有许多认得这位上台的主儿的,当下大声欢呼起来,未曾开战,先露了喜色,有人更是大叫:“陈掌门!那是太极门的陈掌门陈前辈!” 陈太启听了底下欢呼,上台之后略微驻足,对着台下拱手略尽了几个礼,坂本便问旁边的翻译:“这个老头是什么来历,为什么那些人那么高兴?” 翻译便说:“太君,这位是有名的太极门的掌门人先生,在武林道上十分有名望的。” 坂本脸色便见阴沉。 陈太启行礼过后,便站定了,向那武士邀招,那武士见他气度非凡,先便有点怯意了,只是不曾流露,反而野兽似地大吼了声,疯狂冲来。 继鸾见状,便精神抖擞定睛看来,却见陈太启不慌不忙,也并不动,一直到那武士冲到跟前,才抬手顿足,只是一个斜步便踩了过去,间不容发之际闪过一招,闪开之余,那八卦掌反手一挥,打在那武士背上,那人来不及回身,踉跄往前冲出几步! 只不过是头一招而已,双方高下便即刻见了端倪。(..info) 而继鸾也看出来了,这武士虽则不凡,但陈太启却更高明,这武士万不是他的对手,只奇怪的是,陈太启似并不着急击败这人,明明在十招左右的时候他就有必胜把握,却一直到了近三十招的时候,才骤然出招。 但继鸾心里却是高兴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亲眼目睹太极门掌门人将一路二十四式的太极掌法明明白白打上一遍,虽然多半都是些基本招式,且继鸾也都练的烂熟,但是由高手中的高手使出来,却别有一番不同的气势! 继鸾一边目不转睛地细看,心里却隐隐地有所感悟,于一些细节上结合陈太启所演练的招法,有了好些不同的领悟。 风雪之中,陈太启的身形宛如一只墨色雪鹤,看得继鸾目眩神迷,心想:“这才是高手风范!”竟无形中生出一种仰慕之意。 陈太启戏够了那日本武士,骤然出招,便将人击倒,然而他不似陶老爷子,性子并没有那么狠辣,且他又自重身份,因此并未痛下杀手,只是将那人击倒了事。 台下欢声雷动,陈太启微微一笑,面不红气不喘,仍旧往台下一拱手,便欲下台。 谁知道那日本武士栽了跟头,又是当着高层的面儿,恼羞成怒之下发了兽性,大喝一声从后又冲过来。 陈太启听得身后风声不对,方要闪身避开,那武士已经到了跟前,陈太启本想如开始那样故技重施,谁知这武士却也不笨,脚下一跃仍旧挥拳击过来,陈太启眼睛一眯,手仓促地跟他一对,脚下连环步极为玄妙地踩了开去,竟在极快之间绕到那武士身后,顺势一脚踢出。 那武士惨叫一声,他冲来的势头本就迅猛,被陈太启一脚踢中背心处,顿时飞扑向擂台外面,底下的人慌忙躲避,那武士扑在地上,颈骨断裂,顿时当场气绝! 陈太启略微皱眉看了看地上那尸体,暗中握了握右手,方才抬手对了一掌的时候,只觉得掌心有些微刺痛,陈太启不以为然,便想下台后再查看。 他这边正欲下台,身后却有人高叫了声,陈太启回头,却见从台后又走出一个人来,身材高大而壮实,面色冷峻,双手抱拳,着一身武士服,正是最后一个日本武士。 此刻雪下得更大了,台上也落了厚厚地一层雪,那武士一步一步走上前,直直地看着陈太启,显然是要邀战。 陈太启见状,倒也无所畏惧,他是年少成名,到如今德高望重,武林道上显有敌手,就像是他曾跟继鸾说过的一样,对他而言一个或者两个日本武士,并不瞧在眼中。见状便也留步,缓缓转过身来。 雪越发大,纷纷扬扬自天空降落,几乎迷了人的眼睛,陈太启望着那日本武士,刚要往前一步,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陈太启站住脚,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知道这并非是无端端的,老爷子心知有异,拧眉一想,抬掌垂眸,顿时一惊,却见掌心处竟有两个极小的孔,小孔极细微本是看不出来的,但现在周遭却已经发青发黑,显然是有毒! 陈太启一想便知端倪,必然是方才那武士不甘落败,于是便用了阴招,大概在他的手中藏着两枚极细小的毒针……陈太启跟他一对掌的功夫,便着了道! 对面站着的那日本武士名唤藤原,却是几个人之中武功最高的一个,是军部的武士教练,特意为了这一次擂台而调过来的,他自己是大佐的军衔,只比坂本低一级而已。 藤原望着陈太启,今日军部首脑在座,自不能落了日本武士的颜面,双手贴在腿上向着陈太启一点头,当下提拳断喝一声,飞扑过来。 陈太启站稳脚步,见他来的刚猛,便闪身避开,一闪身的功夫,眼前又是一花! 两人在台上刚过了两招,底下继鸾已经看出不妥:“不对……”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说完之后,却听到身边有人问:“怎么了,哪里不对?” 继鸾低头,却见说话的是坐在身前的楚归。 从比赛开始之时,继鸾便一直关注台上,并未留心周遭,但是对楚归来说,所看者,却都是她。 自从昨晚上继鸾见过陈太启回来之后,举止便极为异常,楚归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或许继鸾是真的遇上什么事儿,累了…… 但是早上起来相见了,继鸾依旧是那样淡淡地,楚归心里就知道:坏事了。 继鸾的表现,就像是两人又回到了楚归刚逼迫她答应跟了自己的那时候。 继鸾见楚归问,便道:“老爷子有些不对,不行……”他们说话的功夫,周围爆出许多声喝彩,原来台上老爷子一掌拍中了藤原,楚归也看见这幕:“哪里不对?瞧他挺精神的……” “不……”继鸾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但脸上却毫无欢喜神情,“不行!”她皱着眉往前一步,手臂却被人握住,楚归道:“你干什么?” “老爷子……”继鸾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不是不懂武功的门外汉,当然不会以为陈太启的表现是即将获胜的前兆,仓促里目光从楚归面上滑开,便看向旁边,不远处站着的正是陈妙峰跟陈家二叔和几个弟子,陈妙峰略微得意似的,陈家二叔面上却带着迷惘之色,继鸾乱看之间,却听到一声惊呼,她心知不好,急忙扭头看向台上,却见陈太启脚下踉跄,手在唇边一捂,对面藤原提拳拉开架势,见状也有些惊讶似的。 “怎么回事?”周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陈掌门怎么了?” 楚归这也才看出继鸾所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继鸾脚下一动便想上台,那边陈妙峰却更快一步冲了过去,却被底下的宪兵们持枪拦住。 上面陈太启呕了口血,藤原望着他,脸色微变,终于转头向着翻译说了句什么,翻译一愣,旁边的坂本却用日语吼道:“藤原君,你干什么!” 藤原扭头向他,冷峻道:“我要公平的决斗!” 翻译忐忑不安地跟陈太启说道:“老爷子,藤原太君说你受伤了,他约你改天再战。” 陈太启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勉强听了这句,便一点头,这会儿继鸾冲到台边,也被宪兵持枪拦住,楚归上前道:“自己人自己人!” 宪兵回头看坂本,见他没什么不悦才放行,继鸾飞身上台,正好陈太启已经撑到强弩之末,继鸾见势不妙急忙将他用力搀住,老爷子才没倒下。 “老爷子!”继鸾心头发凉,却见老头儿原本红润白净的脸上罩着一层乌黑之色,嘴唇灰白,“这……” 陈太启睁眼看她一眼:“是你……” 这会儿陈妙峰也飞身上来,见状惊急莫名:“爹您怎么了!” 陈太启道:“先带我……回去。” 陈妙峰同陈家二叔一左一右搀扶老爷子下台,凌乱飞雪之中,台下观众自动分开两边,默然忧心,目送陈老爷子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_^来吧~! 第108章 大夫诊断,老爷子中的是蛇毒,幸好仗着一身过硬的修为才救回一条命,但也因此元气大伤,几度昏迷,神志不清,一直到了半夜人才重又清醒过来。 陈太启显赫一辈子,临老却在此遭了横祸栽了跟头,守着的众人均都悲愤,陈妙峰望着老父躺在炕上,面色铁青气息微弱之状,心中更是如同油煎,忍不住红着眼咬牙道:“下回让我上场,非要给爹报这个仇不可!” 很少有人看出陈太启是因何中招的,陈妙峰更不知道害陈太启的日本武士已经坠下擂台跌死,还以为是后上场的藤原所为,但陈太启如此模样,能保命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自然是无法再上场的了。 陈妙峰低声说罢,炕上陈太启双眉一蹙,便睁开双眼,低低说了句什么。 守在跟前的陈家人急忙靠前,陈妙峰更是着急:“爹你醒了?” 陈二叔却问道:“当家你说什么?” 陈太启勉强睁开眼睛,目光转动看向陈妙峰,模糊却徐徐坚定说道:“不可。” 陈妙峰怔住:“爹?!” 陈太启不再看他,却看向陈二叔:“去叫继鸾……来见我。” 陈妙峰吃了一惊,陈二叔也有些意外,但却立刻答应了。先前继鸾却也正在此处,只不过碍于礼数规矩,并未就在里屋而已。 陈二叔急忙抽身出来,见外头没了人,急忙问守着的子弟,弟子说继鸾方才出门,二叔三两步冲出门口,果真见继鸾要走,便急忙叫住了她。 原来继鸾守了半夜,见老爷子醒来,没了性命之忧,便要回去。 继鸾狐疑地回来,跟着二叔入了里屋,陈太启已经被扶起来,半倚在被上,见继鸾进来,道:“别多礼,你过来吧。” 继鸾便走上前,旁边陈妙峰见父亲举止有异,便不想离开。陈太启却也没赶他,倒是二叔为了避嫌,先把几个亲传弟子给劝了出去。 于是屋内只剩下了陈妙峰,二叔,继鸾跟陈太启。 陈太启望着继鸾:“你怎么在这儿?” 继鸾便说:“先前不放心前辈,所以……刚要走的。” 陈太启嘴角一动,目光望着继鸾,眼神竟有些惘然:“其实从一开始见了你,我就察觉,你的长相……是有几分像是太玄的……” 旁边陈妙峰闻言,惊地浑身一颤,陈二叔却有几分知情,倒还镇定。 继鸾不知说什么好,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叙旧的时候,而且老爷子这会儿说起旧事来,让她心里隐隐地不安,继鸾便说:“前辈……您还是好生歇息……” 陈太启却淡淡一笑:“你听我说,这一次来锦城,我本是想亲眼看看,倘若你真的是太玄的传人,又跟了大汉奸,我就亲手替他清理门户。.info[]” 继鸾忍不住心头一颤,陈妙峰嘴唇微动,却是无言。 陈太启望着继鸾,默默地调息片刻,才慢慢地又说:“但是,我人还未到锦城,就先后有国共两方面的人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楚三爷并不是外头所传说的那样不堪,而只是忍辱负重而已,所以那天……我才也并没有为难你,太玄的女儿,并没有丢他的脸,也没有软了骨头……咳、咳咳……” 继鸾垂着头:“老爷子……” 陈妙峰忍不住上前:“爹……先别说了……身子要紧。” 陈太启见他靠前,便道:“你听听也好,继鸾,正是你年少离家的三叔的女儿。” 陈妙峰看继鸾一眼,却又转回目光,并不说话。 陈太启也不同他多说,只又看向继鸾:“太玄的悟性极好,也教的你很好,但到底并不是嫡传的,究竟欠缺火候……今日在擂台上……咳……” 继鸾见他说到这里,便直接道:“老爷子,我都看到了……” 陈妙峰越发惊疑,陈太启含笑点头:“你果真是太玄的女儿,按理说,妙峰是我亲传的,功夫自在你之上……” 继鸾说道:“我是不敢跟陈大侠比的。” 陈太启却道:“你不必谦虚,妙峰虽然底子好,但是他有一宗却万不如你。” 陈妙峰听父亲居然如此说,又是不服又是微微愠怒。他先入为主,认定继鸾是野路子出身的,很有几分诛灭的心思,且又因为继鸾是女子,故而更是十万分瞧不上眼,如今看父亲这么说,自然很是抵触。 继鸾也有些疑惑,却听陈太启道:“若论起纸上谈兵,你大概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你从小奔走江湖,却是有极好的实战经验,因此若论起真的上阵对敌,你比他强上百倍。” 陈妙峰按捺不住:“爹,你怎么可以……可以……”可以如此推崇一个女子却贬低他?――这句话他却说不出来,总不能当面忤逆老爷子。 陈太启道:“我知道你不服,继鸾,你去跟他过几招。” 在场三人统统震惊,继鸾更道:“老爷子,这怎么使得,我万不是陈大侠的对手。” “咳……”陈太启咳嗽了声,“让你去你就去!”老爷子双眉一振,不怒自威。 继鸾没有办法,陈妙峰却巴不得有这机会让他一展所长,也算是无声地反驳老爷子的话,两人便出了里屋。 陈太启让人扶着,来到门边上观望。 面前雪花无声落着,地上的雪已经没了人脚,继鸾跟陈妙峰两人踏足其中,继鸾看着对面青年那隐含怒气的双眸,不由叹了口气,两人各自起势,却听陈太启道:“都不许留手。” 继鸾一听,心中更是叹了声,无奈,探手往前,手心朝上:“陈兄,请。”雪自面前飘落,雪花纷乱,她人却如同静水轻云,通身地沉稳平和气派,就好像所有尘世烦杂都半点也不沾身。 陈太启看看继鸾,又看看陈妙峰,望着略带怒意的儿子,这一场比试虽然还未开始,他却已经清楚地知道了那个结局。 继鸾回到楚宅,已经是下半夜。她怕惊扰了旁人,刻意放轻了步子,家里头的人似乎都睡了,继鸾悄无声息地推门进了厅内,正想上楼,却忽然身子一僵。 客厅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人,继鸾望着那沉浸在夜色里的人影:“三……三爷?” 黑暗中,那人一动不动,仿佛未曾听到她那声唤,继鸾在一刹那以为那人不是楚归,亦或者是他,但是他睡着了,然而很快她便知道这两点都是错的。 楚归坐在那儿,是他无疑,且也并没有睡,继鸾本就自夜色中来,进了厅内,眼睛极快适应了屋里头的光线,便也看见了…… 外头的雪反着光,照在窗户上,淡淡地雪光溶在夜色里头,继鸾看见楚归清凉如水且又带些落寞的眼神,他是清醒着的,清醒着坐等着她。 继鸾本不愿意上前的,此刻却仍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似乎脚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指挥:“三爷……你怎么还没睡?”莫非在这里一直等到了现在?继鸾想到这个,心也忍不住跳,一阵慌张,张皇无措。 楚归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回答,继鸾却无法再往前了,危险。 “三爷,去睡吧……天凉,别冻坏了。”这厅里头不怎么暖和,他就这么坐在这儿等,岂不是要冻出毛病来? “你眼中还有我吗?”淡淡地一声问话,他终于出了声。 继鸾心中一梗:“三爷,……这是哪里话。” “实话,真话,我心里的话,”楚归慢慢地说,“鸾鸾,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说你心里想什么了?” 继鸾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唇,脚下想后退,却又未动:“我不懂三爷说什么。……还是早点睡吧。”她想转身,却也未动。 楚归起身,坐了太久,腿都麻了,他踉跄了一下,她却并没有就过来扶,若是之前……恐怕早就过来扶住他了。 因为这个小小地异动,楚归心头一阵悲凉,他慢慢地迈动步子走到继鸾跟前,黑暗中两个人面对面地。 “那天晚上……你听到了?”楚归问。他决定不再逃避,哪怕是跟她说破了,也强似现在这样被冷冷淡淡地疏远着,像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块透明的冰,坚冰。 “三爷……”继鸾心里绞痛,“我、我要睡了。” 继鸾转身欲走,楚归及时握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将她抱住:“听到了是不是?魏云外说的那个……我虽然、但是我是真的……不是故意要……我只是怕失了你、鸾鸾,你说啊……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就别不理我,鸾鸾……” 继鸾呆了呆,而后竭力挣脱开去:“三爷!” 楚归定在原地,继鸾抬手在脸上抹过,沉默了片刻:“三爷,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陈继鸾……” “三爷,我是说真的……”继鸾闭了闭双眼,眼睛有些许湿润,继鸾深吸了口气,终于说道,“三爷,我已经答应了……太极门的陈掌门,下一次擂台,我会代他上。” 楚归一下子愣住了,几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什……什么?” “那蛇毒厉害……陈掌门已经破例收了我做弟子……所以下次会由我代替他上场跟……” 不等她说完,楚归便道:“不!我不答应!” 继鸾默然。楚归匆忙上前一步:“不许去,不许去!鸾鸾,你不是太极门的人,不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搅进去!再说……再说太极门不是还有陈妙峰吗,凭什么让你去?不去!” 继鸾默默听着,她不能说自己刚才跟陈妙峰过过招,结果果真如陈太启所说一般赢了。其实继鸾也懂为什么陈太启坚持要两人比试,一方面,是要陈妙峰心服口服,而另一方面,陈太启说不出口,继鸾却明白。 陈妙峰是陈太启临老所得的独生子,也是将来继承太极门的传人,而藤原的实力,跟他对过数招的陈太启异常清楚,若是陈妙峰上场有个三长两短,那么…… 幸好还有一个陈继鸾。 继鸾并不会计较更多,于公于私,她都会答应陈太启。 陈妙峰显然实战上不如她,而且她也是陈家人,当初照料着祁凤这独苗,现在,她更要顾全大局。 何况,难道要陈老爷子把话都说透了来求她? 而且在别人眼中,老爷子舍弃了陈妙峰而让她代替上场,却是大大地高看和抬举了她的。 她该高兴的是吗,其实。 继鸾只是不愿意去想更多。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之所以并没有考虑多长时间就答应了老爷子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 她的心凉凉地,那个原因,她却更加说不出口的。 雪色泛着淡淡地光,带着冷意。继鸾望着面前的人,如何才能不沉溺在他的目光里,如何才能不被他迷惑? 最开始的开始,明明是那么坚定地讨厌着他,跟他对立着,甚至一度决绝不可收拾。 但是现在……却如此的、如此的…… 果真是爱而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继鸾只是不想再身不由己,不想再体会那种被迷惑被“玩弄”手心的感觉。 “三爷,”继鸾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想把他看清楚,然后永远记住或者忘记,“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我不答应!”楚归蓦地大声叫道。 继鸾只是淡然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楚归猛地踏前一步:“你听到了吗,我不答应,你不能去!” “三爷……”继鸾低声,“三爷是在怕吗?” 楚归不做声。 “三爷是怕我会输,甚至会死吗?” 楚归浑身轻轻地发抖:她知道,她既然知道,又为什么非要如此冒险? “三爷真的……这么担心我吗?” 废话,废话……楚归却说不出口。 “三爷……”沉默了会儿,最后继鸾说,“三爷放心,我也未必会输的。就像是上次战龙头……不也是有惊无险吗?三爷当时说相信我,可是当时我自己都不信自己,那么这一回……三爷就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楚归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色跟夜色交织的暗影中,她宛然一笑:“夜深了,三爷也去睡吧……说真的,三爷若是病了,我会分心的。”她转身要走,然而身后却毫无声息,继鸾迈出一步,终究无声一叹,回过身看了楚归一眼,抬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楼上一步一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倒数第三章。 这里好像有看公主的同学,如果看了公主这章的有话说不知道会不会担心绝色a~=。= 昵子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1223:55:46 昵子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1223:55:36 谢谢亲~ 第109章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半月,眼看就要年底了,却没个好天儿,天空里几乎成日都笼着阴霾,不见阳光,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天也越发地冷,那立在广场里的擂台冻成了冰坨。 日子虽不好过,却也还得过,锦城的百姓们忙忙碌碌,为了一个新年而忙活着,暂时把打擂台的事儿抛在了脑后,等擂台决赛的消息传开之后,才知道擂台的地点换了。 因为外面儿实在太冷,风大雪急地,坂本把打擂台的地点换在了城内偏僻地角的废弃厂房里,这厂房连绵十几间通着,足能容纳近千人,宽敞且又能遮风挡雪。 同时也有个消息在百姓们之中传了出去,据说这回挑战日本武士藤原大佐的人不再是太极门的陈老爷子,因陈老爷子吃了日本人的暗亏,一时半会儿无法上台,于是换了一个人,有人说是换了一个女人——这个大家伙儿是不信的,这打擂台又不是儿戏,怎么会换个女人?有人猜,代替陈老爷子上台的不会是别人,定然是他的嫡传弟子加亲生儿子陈妙峰,太极门里新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非他莫属了。 在各种猜测里,观众们的期待值也越来越高,没有人想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擂台重开的那一日,来观战的百姓把个废厂房挤得满满地,人数逾千。 更有许多报社记者,本地的,外地的,甚至还有外国人士,纷纷地举着相机等待。 陈太启是出现了的,他身边儿跟着数个太极门的弟子,但是最醒目的自然是右手边的陈妙峰,但令大伙儿惊奇的是,陈太启左手边,竟也跟着一名女子,有人认得,那女子,正是先前跟随楚三爷不离左右的名唤陈继鸾的。 厂房里头人虽多,此刻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一行人,陈太启缓步到了擂台前,藤原已经等候多时,见状便也起身。 坂本看着这幕,就对楚归说:“那个,不是你的女人吗?” 楚归望了一眼继鸾:“少将您的记性真好,可不就是她吗。” 坂本皱眉:“她的……怎么会跟那些人在一起?” 楚归抬头张望:“哟,可不是?瞧这架势,倒像是跟他们混的不错,难道真个儿要打擂台啊?” “怎么,三爷你也不知道?” “这人都给我惯坏了,做什么事儿也不跟我说,”楚归显得无奈又有点气愤,“让少将您见笑了。不过,女人嘛,最适合她们的就是生孩子了,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出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少将您别把她放在眼里,让她闹腾闹腾便也消停了。” 翻译忙把这一串跟坂本说了,坂本斜眼看楚归,冷笑了声:“如果真的是她跟藤原大佐对打,那就是自寻死路!” 楚归抱着双臂:“谁说不是呢,这女人……惯的太厉害了也不好,可真叫人头疼。” 坂本看他惺惺作态,便不再搭腔,转身跟那军部高层低语。 那边藤原大佐迎上陈太启,看看陈太启,又看看他身后的陈妙峰跟陈继鸾:“谁要跟我打?” 陈太启抬手,手心朝上,向着继鸾。 藤原大佐变了脸色:“女人?” 陈太启微微闭眸一点头,沉稳说道:“她,就代表我,她要是输,那么我陈太启,连同整个太极门都向你低头认输。” 藤原动容:“你……”审视了一眼陈太启,重新又看向继鸾。 藤原回身,便向坂本告知此事。那边楚归叹道:“可真是要反了天啊……没办法没办法,天要下雪,狼要咬人,有什么法子呢?”揣着袖子起了身,往继鸾跟陈太启身前走去。 陈太启看了楚归一眼,并不言语。楚归也不跟他搭腔,自个儿走到继鸾身前,望着她。 继鸾看着他的眼睛:“三爷。” 楚归仍不答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了片刻,才笑:“真是没办法,算了。” 继鸾垂眸,却见楚归探臂,将她一抱。众目睽睽,继鸾才要挣开,听耳畔楚归又道:“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去,那就去吧,但是……能赢自然是好,赢不了也没关系。” 继鸾怔了怔,恍惚里有些失神,仿佛又回到了占龙头那日的情形。 楚归抬头微笑,却不似昔日轻佻模样,说道:“有三爷在呢。” 继鸾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里知道,有一些话,这会儿不说,有可能就一辈子也说不成了,可是……最终她也只是一点头,道:“是,三爷。” 楚归深深看她一眼,双手揣在袖子里,他点点头转过身来,眼皮儿一垂,眼底一片悲凉,偏挑了唇角笑了笑。 那边藤原请示了坂本,得了许可,便重回来上了擂台,陈妙峰陪着继鸾上去,引得台下观者一片哗然,陈妙峰握住继鸾手腕高高举起手臂:“这是我师妹陈继鸾,今日就由他代表我太极门出战!” 陈妙峰无视台下骚动,低头看向继鸾,往昔再怎么敌对,不服,此刻也尽敛了:“小心些……别辜负了……爹对你的期望。” 继鸾答应了声,陈妙峰纵身下台。 忽然间台下有人叫道:“一个女人……怎么可以代表太极门?太极门没有爷们了吗!” 楚归双眸一寒,那边陈妙峰不声不响,分开人群掠了过去,云手一拂准确将那人擒住,沉声道:“不管是男是女,太极门有的是人敢上台挑战,你算什么?只会躲在角落里诋毁别人的货色!你比女人强到哪里?”手腕一抖,那人倒退数步,满脸羞愧。 台上藤原抱着手臂,冷冷地望着对面继鸾。继鸾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台下收回,当双眸掠过坂本身边儿的楚归之时,心头还是不由地隐隐痛了一下。 继鸾敛了心神,看向藤原:“请。” 今日继鸾仍是穿着素日里的长衫,头发绾起用簪子别住,越发显得干净利落,气质出尘。 藤原望着她,显然不悦,竟不肯主动出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底下坂本看了会儿,哇啦吼了声,藤原扫他一眼,阴沉沉地又看向继鸾,依然抱臂不动。 他不动,继鸾便也不动,更不主动上前,只是沉静看他。 两人如此对峙,就好像两个人都被施了定身法定在台上似的,又像是时光都停住了,台下观众看得紧张且又莫名,有人耐不住,便叫道:“打啊!” 渐渐地,仿佛所有人的耐性都在流逝,连起初静默忍耐的陈妙峰几乎也有些按捺不住,看看台上,又看陈太启,却见父亲面上神情淡然,一如最初。 陈妙峰看看父亲,又看看继鸾,蓦地发现了两人之间竟有一份莫名地相似……就在这一瞬间,陈妙峰仿佛想通了什么。 但,就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般,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藤原手臂一放,忽地闪身往前,而与此同时,继鸾脚下一扫,同时也冲了过去。 台下还有许多人在出神未留心的功夫,两个人却已经如雷霆闪电一般过了数招,双方的拳掌交接,变幻如云海浪涛,诡谲莫测,叫人目不暇给! 原来起初藤原便有些不以为然,便有心考量继鸾,若是她耐不住性子冲过来,便先失了气势,没想到继鸾竟动也不动,藤原心知或许对方的确不好对付,不然陈太启也不会轻易将整个太极门的输赢成败都托付她的身上。 藤原探了一探,便骤然发难,心中仍存念头,想要在间不容发之间将对方解决!于是上来就一番暴风骤雨般的迅猛进攻! 藤原在军部的时候是负责教导军官武道的,擅长的是空手,是空手里刚柔流的顶尖人物,他悟性极高,在原本武道的基础上自创一派,整个军部没有比他武功修为更高的,也没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大多数人遇上他雷霆似的猛攻战术,往往就在最初的几招之类被击败,高明者最多也只能撑过五招。 然而让藤原意外的是,面前这个看似貌不惊人闲如淡云的女人,居然能在这刹那之间接过他自创的连环必杀招,而且更惊人的是,她并没有丝毫退缩,应付他的招数有条不紊,见着拆招地,毫无任何窘迫败相! 两人行云流水电闪雷鸣地过了几招,藤原心中震惊,这才真正地知道了对方果然是极不好惹,对他来说,能接下他这几招的人,就才有资格当他的真正对手! 台上继鸾跟藤原过招,台下陈妙峰暗中捏了一把汗,正在死死地盯着看,却听得父亲低声问道:“若是你的话,可能接住他几招?” 陈妙峰无言以对。 从继鸾跟藤原对峙的时候开始,他就有些按捺不住,若是换做他在台上,那会儿就不会等到藤原先动,他自己就会主动冲上去,却不知,武道中有一则“后发制人”之说,而藤原之所以不动,大概就是为了让对手失去耐性,对手失去耐性贸然冲上前,他得胜的机会便会更大!而如果陈妙峰主动冲上去,照面之间藤原再使出这样的闪电连环招数,陈妙峰自忖:仓促里他绝对没有稳稳地把对方的杀招全接住的把握! 刹那间,一阵后怕。这才明白了陈太启所说的“实战经验”是什么意思。 数招过后,藤原正欲打起精神全面迎敌,却察觉对方的招数也变了。 在顺顺利利有条不紊接下藤原的闪电杀招之后,继鸾一改保守不动的风格,忽然进攻! 日本的“空手”,前身是从琉球王国传入的,结合日本武道演练而成。但传说中,琉球人所学的“空手”,其实是在明朝后期从明传入的拳法跟琉球手结合而成的一种新拳系,因此起初空手又叫“唐手”。 而藤原所练的刚柔流,柔之以鹤,刚之以虎,阴阳交济,其实在本质上也跟“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 继鸾之所以没有被藤原的疾风打法打的乱了阵法,一来是一早就做足准备,知道其中奥妙,二来则是她在对招之上的确有点“身经百战”,本质沉稳,心无杂念才能聚精会神见招拆招。 然而藤原为求战术有效,所练得空手全都是为了达到简单直接便能致命杀敌效用的,加上藤原为人便是走刚猛路数,因此继鸾虽然挡下他这几招而未曾露出败相,而且在掌、手肘、腿之类交撞之时也尽力避让,却仍不免被他刚猛力道袭到,尤其双掌,隐隐地竟有些麻,若是实打实地跟他肘或者腿不甚撞上,恐怕有骨折之虞,而幸好藤原最初的打法是快招,一招连环一招不肯暂停,不然倘若他运劲实打实地缠斗,恐怕比现下情形更为难一倍。 因此藤原在心中暗惊之余,继鸾却也并不觉得轻松,在迎战藤原之前陈太启同她分析过许多情形,但到底如何,还是得让她上场之后才知,继鸾见藤原的连环攻即将告一段落,心念一动,猛地提一口气,不退反进! 藤原没想到这个中国女人居然敢主动进击,意外之余,大喝一声,双脚马步沉稳,一双肉掌虎虎生威,真如一只猛虎一般,想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撩虎须的人给撕裂爪牙之下。 两人不交手则已,一对上手居然片刻也不停,擂台下面诸人均都看得呆了,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手交战,两人的身形飘忽,快的几乎让人看不出谁谁是怎么出手的,一招还没分明,台上已经又换了数招……只让人目瞪口呆,满心震撼,却连惊叹的话都无暇说出口来。 何为高手,何为国手,不过如此! 台下坂本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看看台上,就又看楚归,后者却依旧泰然似的。 这一会儿,坂本明白了:当时在堂会的时候陈继鸾跟水原那一场交手,若是这中国女人拿出现在的一半劲头,水原就不可能获胜! 坂本此刻已经没了起初小觑继鸾的心思,但是在震惊之余,却又异常动怒:“楚归先生,你的女人,这么厉害!” 楚归正定定地看着台上,起初竟没听到。坂本手握成拳,才忍了怒意:“楚归先生?!” 楚归这才听见,仓促里转头看他,依旧是笑:“少将?什么事?” 坂本目光阴沉:“你的女人,不是你说的那么没用!你是不是故意欺骗我?!” 楚归听了一怔,而后笑道:“我怎么敢欺骗少将呢,在我眼里,她就是该留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嘛,乖乖地给我生个娃儿就更好了,这出来抛头露面的……我可是十万分不乐意。但人被我惯坏了,我说的话都不听了,这我也没办法啊……” 坂本见他装模作样,一时咬牙。 就在这时,只听得全场齐齐地一声惊呼,楚归脸色微变,身子都僵直了,却见台上继鸾身形极快倒退,但虽然闪的已经极快,但仍旧被藤原擦边踢中一脚。 刹那间继鸾只觉得肋骨上像是被狠狠砍了一刀,百忙中她回手轻轻在肋下一捂,继鸾皱眉咬牙,顺势极快旋过身去,重对上藤原。 这是从对招开始,两人头一次分开。 继鸾有些气喘,藤原的胸口也不停起伏,两人彼此相看,像是两个真正的对手一样,这一刻,已经将生死或者周围的人尽数置之度外,眼中所见,便是面前的对手,只因两人心中尽数明白,他们这一场势必要分出输赢,而这输赢,无关钱财,无关声名,而是以死跟生来论定的! 楚归的手抓在膝盖上,微微用力,掌心里渗出汗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台下的观战百姓们,也没有任何一人再出声鼓噪,经过方才那一场对招,众人都彻底被震住了,若是说起初还有些疑惑不忿陈太启为何竟让一个女人代替上台,但是现在,那份轻视均已经化作沉甸甸地敬佩跟暗中盼继鸾获胜的祈祷…… 继鸾跟藤原两人对视一眼,然而,没有谁先谁后,几乎是同时地,两个人齐齐动了! 交手,错身,藤原一掌如虎爪拍出,继鸾腾身而起,身形如鹤避开,同时一脚踢向藤原头上。 藤原倒退数步,飞腿踢向正落□形的继鸾,继鸾深吸一口气,脚尖往下,竟正对上藤原踢直了的脚。 隐隐地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场中响起,两人身形一高一低,一虎一鹤,虎踞鹤扬地,场景诡异而惊险,正当藤原暗吼一声想撤脚挥拳,继鸾借力用力,腾身飞落,脚尖刚落地,藤原已如猛虎下山,狂风暴雨般攻来。 继鸾脚下急点,频频后退数步,人几乎已经到了擂台边沿,眼看退无可退,藤原侧腰探身出去,就在继鸾要腾身跃开之际握住了她的腰。 继鸾拧眉,人已经腾空而起,竟是被藤原抓了起来! 藤原在日本国的时候就称王称霸,俨然国手,从未遇到相称的对手,故而虽然一身登顶的武功,但却从来没有像是今日这般打的如此痛快。 他给继鸾逼出了兽性,擒住继鸾之后,将她高举,他眼见得手,骨子里嗜血的本能涌上来,竟仰头虎吼起来。 台下楚归坐直了身子,手捏在大腿侧,一动不动,只是双眸幽冷看着台上,脸色冷峻如寒雪。 先前的擂台赛上也不乏惨烈场景出现,这一变故出现之时,已经有许多人不忍看,抬手捂住脸或者低下头去。 陈妙峰忍不住往前一步,陈太启抬手攥住他的手腕。 而藤原大吼一声之时,忽然尾音转为凄厉! 继鸾人给他举在半空,就在藤原要将她用力摔落的那刻,她身形下坠同时,继鸾扬手向着藤原太阳穴上击去。 藤原本是胜券在握,乍然吃亏,眼前一黑脑中昏了昏,继鸾腰身一挺,藤原只觉得自己双手似是握住了一尾刚出水的鱼,竟有些抓不住要给她挣扎出去之意,再加上太阳上剧痛,双手忍不住竟松开! 此刻继鸾的身子距离地面有半臂距离,她顺势在地上斜滑出去,卸去身上那股刚猛坠地的力道,起身之余,手在地上一按,长脚踢出,竟是踢向藤原左腿的膝弯,同时另一条腿横扫过去。 藤原浑身铜皮铁骨,寻常人若是想扫倒他恐怕反会被那股刚猛力道反弹伤到自己,继鸾深知,故而先点他的膝弯让他力道外泄,才又扫向他脚腕处。 果真藤原站立不稳,身形往后倒跌下去,继鸾纵身而起,一脚踢出,踢向藤原胸前。 藤原双臂回护,将她挡开,自己反而更加踉跄后退出去,继鸾落地之后,分毫不停,重又冲过去,双拳连出,却并不是向着藤原胸前,而只是望他颈间招呼! 藤原脚下站不稳,手上便失去章法,连吃几下,只觉得眼前越发黑了,他到底是高手,临危不乱,倒下之时凭着感觉探臂出去,竟握住继鸾手腕,旋即往后倒去。 继鸾被他握住瞬间,似乎听到腕骨断裂的声响,然而在这一刻,就像是不曾察觉痛楚一样,继鸾双膝屈起,顺势往藤原胸前撞去! 于是藤原倒地,而继鸾膝盖抵上藤原的肋胸之处,就在他头将贴地瞬间,继鸾抬起完好的左手,捏成拳,用尽全身力气,击向藤原眉心印堂穴。 藤原本来想要折断继鸾的手腕,然而胸部被她双膝骤然撞上,似乎有些骨折,正欲垂危反击,耳畔却听到细微一声响,然后眼前一团漆黑,脑中发昏,整个人脱了力。 藤原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 原本捏着继鸾手腕的手掌缓缓松开,同样跌落下来。 他倒在地上,被继鸾压着,一动不动。 继鸾垂眸望着他,砸中他额心的手,指骨似乎也被碰裂,却不敢离开,仍旧提着拳,一眼不眨地看着底下的藤原,只等他若是稍微异动便再砸落下去。 台上一片死寂。 而台下也是,在最初的震惊跟死一样的静默后,有人开始伸长脖子往上看。 这场比试委实太过惊险,几度生死,让人难以置信……就算是结果已经到来。 “死了吗?” “赢了吗?” 声音越来越大,从疑问,到肯定,有人甚至激动而高兴地叫起来:“死了!我们赢了!” 任凭观众沸腾,但继鸾却仍不敢动。 翻译跟主持人战战兢兢上前,见藤原鼻口渗着血,一动不动,翻译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藤原鼻端,然后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抬起头,茫然说:“死……死了……藤原大佐……死了?!死了!” 继鸾听着那个声音,却恍恍惚惚,不大相信,她不敢放松,或许……是自己的幻觉呢? 继鸾提着拳,浑然没发现自己的指骨碎了,血顺着拳头,一滴一滴流下来。 一直到耳畔有个声音响起:“没事了鸾鸾……鸾鸾,结束了,你……赢了!” 然后有人把她抱起来,搂入怀中。 继鸾模模糊糊抬头,眨了眨眼才看清楚是楚归,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台下一片躁动哗然,而陈妙峰跟陈太启对视一眼,起身走到擂台边上,脚下一跺轻轻飞身上了擂台,单膝跪倒靠向楚归身边:“怎么样?” 楚归用力将继鸾抱住,目光一转看见陈妙峰,便咬了咬牙,低声说:“带她走!” 陈妙峰眉峰一动,楚归却看向旁边,只见坂本正大步从擂台下上来,身边儿十几个宪兵手中持枪正业逼近,楚归把继鸾往陈妙峰手中轻轻一送:“赶紧!” 陈妙峰抱过继鸾,那边楚归起身挡着他,脸上却露出那没心没肺的笑来:“哟,大伙儿别急,有话好好说!友好,友好嘛!” 坂本却阴沉着脸,手一挥,台上台下的宪兵们涌上前来,举枪瞄准擂台上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 看到有同学提到新文,其实我稍微攒了点新稿子,本来想等公主的稿子整好了再发。。算算时间,这时侯发貌似也行,于是我再想想是今天还是明天发吧。。=3=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1414:21:17 专栏也收到两个~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1414:49:11 皇桑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05-0315:45:22 无意中发现九重天那边居然也有一个 雪花娟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0708:00:19 谢谢萌物们~(╯3╰) 第110章 台下顿时一片鼓噪,百姓们躁动起来,像是海潮一般涌动,有人见势不妙,有些害怕,便向外跑去,一时惊呼声四起,有的人还想看戏,却被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往外退去,只有少数人还站稳脚跟儿地瞧着。 其中有些人便觉得蹊跷,这楚三爷不是大汉奸吗,陈继鸾一向是跟着他的,怎么忽然又跟日本人打起来了?而这一会儿,日本人却又把三爷给围住了,难道是狗咬狗? 可是一些聪明人,从头看到此刻,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台上,楚归挡着陈妙峰,转头望着坂本,笑:“我说坂本少将,这杀气腾腾地是干什么?说好的‘共荣’呢?” “住口!你们……一个也逃不了,”坂本脸色狰狞如鬼,“她杀的是藤原大佐!你……也逃不了干系!” “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就逃不了干系了?” 坂本咬牙:“你跟她……勾结……你根本没有真正投靠皇军!” “哟……”楚归笑,看了一眼继鸾,慢慢地说道:“真不好意思,终于给你看出来了。” 坂本吃了一惊,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承认了!又气又惊,一时鼓起眼睛气结:“你、你!” 身后陈妙峰也吃了一惊,不由看向楚归,近距离瞧,却见这男子绝色的脸上透出一抹柔韧坚毅的神情,这罕见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有种令人心折的绝色意味。 匆乱中台下有许多的观众都也听到,一时之间议论鼓噪声四起!有的人看着门口涌进来的日本兵,却不由地又十分担忧。 这会儿那高层军官也走过来,十分之怒:“这是怎么回事!” 坂本忙站直身子,恭敬回答:“上将放心!我早有安排,会立刻将他们逮捕!”说着,就一挥手,示意宪兵上前。 继鸾身上受伤,脱力动不得,意识也有些模糊,楚归垂眸看着她,眸中深情一闪而过,抬头扬声:“都他妈给我站住!” 坂本一怔,却听见数声呼喝,擂台下忽然多了十几个人影,手中却也都带着枪,三三两两地瞄准了台上几人。 这会儿剩下的那些观众见状,又跑了大半,屋内多是些日本兵,把擂台围得密不透风,楚归的仁帮手下出现的虽突兀,但势单力薄的可怜,要跟日本兵对抗显然是不行的。 坂本冷笑:“楚归先生,不要不识抬举!我这里有两千的士兵,你这几个人就想跟我们对抗吗!” 楚归哈哈一笑:“那当然不行了,但是要摆平你跟你身边那个龟蛋,倒是绰绰有余。” 坂本皱眉:“你说什么?” 楚归笑笑,扫了一眼台下的仁帮子弟:“孩子们,给狗日的们瞧瞧!” 围在擂台边儿上的一个仁帮亲信听了,便掀起擂台下的布幔,那在外围的日本兵看了个正好,顿时惊叫起来,纷纷躁动。 坂本在擂台上看不清,便喝骂:“什么事!” 有个宪兵惊慌失色:“炸……炸弹!” 坂本倒吸一口冷气,顿时之间,围着的士兵自发地开始后退。 楚归一抬手:“都别动,尤其是坂本少将……跟你身边儿那个什么什么……你们也跑不了,这擂台底下可藏了不少炸药呢,咱们现在简直就是站在炸药包上,全点的话,大概能把这屋顶也掀飞了,这儿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他站在炸药包上,却兀自谈笑风生,而台下观者听了,楚三爷原来这是打着主意要跟日本人同归于尽呢!震撼感慨之余,更是慌乱奔逃。 坂本色变,这才知道彻底上了楚归的当,没想到竟给他钻了这个空子使出这一招。 楚归笑道:“别急别急,和平,和平……其实咱们还可以谈条件的,这样,少将,这女人伤的厉害,不救的话估计会死,就先让人带她走,我跟您谈正经事儿吧。” 坂本哪里会答应:“楚先生,你打得如意算盘不灵,谁也不许走。” 楚归嘿嘿笑笑,背着手说:“对不住,我的如意算盘从没有不灵的,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坂本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急败坏叫道:“你要点燃炸药,所有人会一块儿死!” 楚归道:“所以你就别让我点啊,送走了她,咱们还能好商量,不然,就死路一条了,我们中国人讲究生不同年死同穴,我其实是想跟她一块儿死的,奈何我还想活命,所以……你该明白吧?最好先保住她的命再说其他的。(..info好看的小说)” 那翻译擦着汗说了这些,坂本脸色变化不定,看看身边的军部来人,最终一跺脚:“放她走!” “少将可真是个聪明人,”楚归说着,低头看继鸾,却见她闭着双眸,一手断了腕骨,一手断了指骨,恐怕身上还有别的伤,不然不会如此严重。 楚归看着继鸾紧闭的眸子,想到要送她离开了,面上的笑淡淡地,心中却一片酸涩,心道:“鸾鸾,以后……你可自由了。” 他苦苦一笑,看向陈妙峰:“有劳了。”又低声道,“你出南门儿,有人接应……” 陈妙峰深看楚归一眼,二话不说抱着继鸾跳下擂台。 台下陈太启接应了陈妙峰,太极门的人看看擂台上那挺秀不群站着的无畏身影,陈太启向着楚归微微点头,才喝道:“走!” 太极门的弟子也走了个一干二净,至此,仓库内已经没剩别的人,只有有限的几个仁帮弟子跟日本人对峙着。 楚归目送大伙儿出门,才又一笑:“哎呀,我终于放心了。” 坂本正要问他怎么解决,忽然间见楚归手底一溜火光冒出来,同时耳畔一声枪响,坂本吓得色变,忍不住一哆嗦,站定了脚才发现,身边的军部上将中枪倒地,胸口一个血洞,显然已经毙命。 坂本暴跳如雷:“楚归!你想干什么?” 楚归耸耸肩:“不干什么,走火了……少将你可得小心,让你这些人别跟我似的走火,射中了炸药可就全完蛋了。” 翻译说完,双腿打哆嗦,坂本被他气得简直要爆炸,楚归却施施然地转头:“翻译,别走啊先,我有几句话想让你翻译给他们听。” 翻译见势不妙,正想趁着没人留意溜走,闻言默默地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抬手一扶眼镜,终于转过身来,向着楚归一行礼:“三爷您说吧。” “你们很喜欢说什么‘共荣’对不对?” 坂本按捺着,还想甜言蜜语:“不错,我们是友好的。” 楚归笑了:“共荣,友好……假如我带人跑到你们日本,杀你们的家人朋友,抢你们的金银财宝,还逼着你们当我的狗,你管这个叫‘共荣’不?” 翻译官站在旁边,哆嗦着说了一句,楚归笑,扬声道:“大声儿点,你也是中国人!” 翻译官浑身一抖,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地翻译出这一句。 坂本咬牙切齿,却无法做声。 楚归盯着他,一笑,又说:“我们仁帮,有个规矩,自家的地盘儿就像是自家的女人一样,谁也不能碰!手碰了斩手,脚踩了跺脚,人过界了,就留下命!坂本少将,你们可是把我的忌讳都犯齐了。” 翻译额头滑下一滴汗来,却仍挺着胸,将楚归的这句翻译完毕。 坂本听到那“留下命”一句,整个脸色变了,楚归见翻译说完了,便温声道:“辛苦你了,先前替柳老板照应的事儿,算是欠你一个情,你走吧。” 翻译官面色惨白,眼底却波澜涌动:“三爷,您真是条汉子。”转身跳下台去,踉跄一步,才往外跑去。 楚归见翻译官走远,才笑看坂本,坂本道:“你究竟要怎么样?别忘了你也在这里!” 楚归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没忘,不在这里怎么看着你死呢?”他温和而狰狞地说了这句,才又扬声道,“孩子们还等什么,炸啊!”这一句话,说到末尾,语调乍然上扬,如可裂金石,掷地有声。 仁帮立在擂台下的弟子闻言,立刻点燃炸药。 坂本激怒:“拦住!拦住!给我打死他!” 楚归身边几个仁帮弟子将身挡在他身前,回枪射击,一瞬间,爆炸声,枪声,乱成一片,偌大的废弃厂内硝烟尘灰四起,场景模糊,如乱了一锅粥。 枪声逐渐停了,但厂房外头却又传来枪声跟爆炸的声音,炸药点燃了擂台上的幔布跟挂饰,着了火,火势凶猛地席卷开来,好些没死的日本兵匆忙外逃。 着火的门口,却另有一人,踉跄地逆行着冲了进来。 “三爷,三……”微弱地叫着,一句还没叫完,就被扑面而来的烟尘呛了一口。 继鸾看不清,只有慢慢地往前,眼前人影晃动,一个人影冲过来,继鸾模糊里看清楚那身服装,一掌劈过去,将那日本兵砍倒,又叫:“三爷!”才叫了声,就给浓烟逼得咳成一片。 耳畔有些嘈杂慌乱的声响,屋内的残存日军顾不上其他,正在仓皇逃窜,继鸾捂着口鼻往里冲了几步,循着记忆往擂台的方向摸去,正走着,忽然听到“霍”地一声,并数声惨叫,继鸾回头,却见方才自己进来的门口从屋顶掉下一枚横梁,重重地砸在门侧,几个欲逃窜的日本兵被压在下面,哇哇乱叫。 而与此同时,外头敞开的仓库大门忽然被掩了起来,继鸾吃了一惊,不知是谁人所为,但这屋里情况如此险恶,且又没找到楚归,这门掩起来岂不是断了退路了吗?然而继鸾环顾周遭,满目地火光跟乱尘,却丝毫瞧不见那人的影子,更听不到他的回音,地上都是日本兵的尸体,还有几具看打扮却是仁帮弟子的…… 继鸾垂眸看着,双眼通红,滴出泪来,心中不由地一片绝望,于是竟也不想去理会那关起的大门了。 “你这混蛋……”绝望之际,继鸾垂了伤手,忍不住喃喃,“这个时候还想送我走,你是傻了,还是呆了……不是说要紧紧地抓着我吗,为什么这会儿偏要放手……” 她越想越痛,心里的痛更甚于身上的痛,走到半路醒来,不顾陈妙峰的劝阻执意回来,就是这个结局么?连他最后一面也看不到? 继鸾想到楚归的脸,想到他昔日种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血痕狼藉的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正欲绝望之中,继鸾耳畔忽地听到一声低低咳嗽,在里外夹攻的噪乱声响里,如此缠绵直入肺腑地传入她的耳中。 继鸾惊地抬头,背后肩膀上却有一只手轻轻搭了过来,那个声音微弱地:“知道我费心送你出去,怎么不走反而回来了……你要是走的话……” 继鸾泪眼朦胧看着远处,双眸一闭,两行泪滑落下来,火光闪烁里惊心动魄,她抬手握住肩膀上的手,牢牢地,似乎永远不放。 这一回……换她死死地抓住他吧…… 暂以一辈子为约,永不放手,永不分离。 “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 秦岭最高的山脉是太白山,太白山自古是道家名山,山势险峻,植被丰富。斗姆奇峰,平安云海,冰碛石阵……美景数不胜数。 传说古迹亦繁多,山上的绝龙岭,据说是殷商时候闻仲太师丧命的地方,跑马梁则是东汉刘秀跑马的地方,而最高的拔仙台,却是姜子牙封神的所在。 而太白山最著名的,则是药王谷,传说药王孙思邈曾经在此隐居过,而自古以来,山上曾隐居过的高人逸士不计其数。 拔仙台往下,平安寺以上的偏僻石崖下,有一座小小古寺,距今也不知多少年,因为上山路途遥远艰险,生活清苦艰难,因此也没有僧人驻扎。 此即正值开春,山下已经有些春光,但山上却还显得冷峭,且正也下过一场春雪,山月升起来,照耀着山顶的薄薄春雪,宛如人间仙境。 又是一个明月夜,月光照着淡淡地初雪,闪着皎洁而出尘的微光,古寺的院墙斑驳,极其低矮几乎不如一人高。 寺院内,矮矮古朴地亭子里头,有两人对面坐着,月光斜斜照如亭子里,一照的两人半身明亮,恍若仙人。 “仔细,再错一次你就输定了。” “唉……又这么快……” 那男子的声音便笑:“我已经很慢了,你啊,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总是没有长进……”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还带一点点无奈:“等等,再让我看看……可我早就说过,我不适合这种动脑的,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倒是行的。” 男子摇头摆手:“不行不行,要是他,我也不干,必然是赢不过的,这世上也难有人赢过他……” 他叹息似地说了一句,却只听到对方轻笑了声,男子看她一眼,抬手捻了一枚棋子,轻轻放下,“啪”地一声过后,又开口:“吃!都说让你仔细了……听我说起他就忍不住得意了吗?对了,刚下了这场雪,下山的路定又难走,你明儿还要下山吗?我也跟着如何。” “不行,你万不许去,”女子的声音回答,端然笃定,温和平正,“虽说你先前有点武功底子,这几年也长进许多,但究竟不够火候,上回差点儿滑下悬崖那遭,几乎把我吓死,你就安分留在这儿看家吧,我自己能行。” “哦,早知道我就练武生,不唱旦角儿……”他笑了笑,又说,“可要背着他,上山下山地,我到底也不放心……虽然你也已经走过多少回我都不记得了……那温泉是不是真的有用?” “皇帝都用的温泉,大抵是有用吧,”女子的声音有些落寞,却又如春风和暖振作飘扬而起,“不管如何,我都是要去的。” “你啊……好吧,”他很是无奈,清秀出尘的面上却又露出笑容,“时间还在,今夜月光这么好,又没有风,就再下一盘吧。” “随你。” 楚归艰难地睁开眼睛,灰蒙蒙地暮色在他刚睁开的眸子里,却显得无比刺目,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他想要出声,可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好像喉咙不再归自己指挥,不,不仅是喉咙,就连整个身体都是,楚归毫无知觉。 “啊……”他想象里大叫了一声,然而出口的却只是一声沙哑的……类似叹息似的声响。 男女对答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若有若无。 听着那一问一答的声儿,楚归又躺了会儿,才挣扎着起身,然而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他好不容易能动了,却翻身跌在了地上,幸好床面不高,而且楚归也没觉出身体疼来。 他喘了口气,试着往那声音来的方向竭力爬去。 “山下的情形好些了吗?”男人又说。 楚归顿了顿,茫然想了会儿,觉得不是他渴望听到的那个, “比先前要好些了,放心,我会小心避开他们的,免得看到了被当做野人,可是世道变了些,上回遇见一个人,并没怎么惊讶,对我们倒是还和蔼。” 终于……听到他喜欢的那个声音了,楚归无意识地笑了笑,他趴在地上顿了顿,又拼命往前爬去,然而他的动作却比蜗牛快不了多少,过了许久,才勉强爬到了门口。 月光照着雪光,外头极为明亮,虽不是日光,但楚归的眼睛却依旧受不了,顿时流下泪来。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但是闭上眼,脑中却有张模糊的脸反而清醒起来。 “好了,不下了,每一次都是输,”女子温和的声音从前头传来,笑着说,“还是早些睡吧,还有,你那屋里头冷不冷?若是冷,我明儿下山再寻床被褥带上来给你。” “不用了,何况已经开春了,再冷也有限,倒是你跟他那边多添床被子倒好,别亏待了咱们三爷……”对面的人无奈,说到末尾却转了笑音,戏谑似的。 他一边说着,无意中目光一转,看向门口,顿时之间如同见到了鬼怪,他张口,哆嗦着:“天、天啊……” “怎么了?”女子还未曾察觉,笑着问,忽然之间像是感知到什么,那身子陡然地便僵了。 楚归顺着门口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身子像是软软地剥了皮的虾,无力地蜷缩着靠在门板上。 他望着前头,痴痴地,呆呆地,他不知道自己要看谁,可是本能地想要看,不错眼地看。 视线模模糊糊地,楚归渐渐看清楚,眼前是个极大的空旷的院子,头顶青天,悬着一轮明晃晃地月,月亮极大,像是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似的,而天月底下是极洁白的雪……雪地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子,里头对面坐着两个人。 背对着他的那人,正缓缓地回过身来,距离太远,楚归看不清她的脸,可恍惚里脑海中却浮起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脚下一动,出了亭子,脚下竟还踉跄了一下。 楚归的眼睛适应不了光,甚至是这样淡而温柔的月光,他看了一会儿,被迫眯起眼睛,终于望见那人是穿着一袭白色长衫,整个人云淡风轻,清逸自在,她步着雪,踏着月光,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无端端的,就好像是春天里的地一声哨音,点破了冰川的薄壁,那些被阻挡着的汩汩春水,欢唱着跳跃着……一涌而出,不可遏制。 那个人的脸在眼前和心底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而她终于走到他的身边,她定定地望着他,澄澈的眸子里渐渐地涌出什么来,她来不及擦去,反而瞪大眼睛凝望他。 月光下,楚归脑中有一些光影不停地闪回,从初遇开始,相杀相互携扶到相爱,种种种种的场景片段,都有她,都是她。 “陈继鸾……” 楚归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这样一声,像是琴弦上最美的声响,浸润着明月清风,醉人甘露。 冰川初融,春雪消散,岁月更替,阴晴转换……忽忽悠悠地岁月流逝了那么多,他最终还是醒来了。 楚归的眼前明亮了又模糊,泪落下,眼睛反更清澈。 继鸾张开手臂,将他抱住:“三爷,三爷,三爷!……”她喃喃地,流着泪,却是喜悦的泪。 “鸾鸾……”楚归嗅到她身上清雪似的气息,“我都……错过了什么……” 但幸好不晚,乱世已去,天地静好,而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跟她一块儿看明月圆缺,雪落雪散,花开满山,细雨绵润……以后他不会再错过了,苍天所赐予的种种,他皆会跟她携手度过,直至地老天荒,世界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终于,结局了。 有关后记的一些话: 开文的时候就说过,这正好是八月的第二十本书,我觉得,选这个来写,冥冥中是有某种意义的。 在文写到涉及抗日这种敏感情节的时候,有很多同学表示不感冒,那时候我也断了几天更新,心里很为难,事实是,我也早就望而生畏,因为难写,不小心就容易写得烂俗之类。 曾经犹豫过,不如就让情节停在那里,后期不涉及那么高低起伏的情节好了,这样下笔更加容易,而读者也喜闻乐见。 而且我这篇文开始的设定只是20-30万字,顶多三十万多,那个时候结束貌似是正好的。 然后,我想起动念写这篇文的初衷。 其中关键的一点,就是三爷最后的这几句话,这一段情节。 我记得当时已经睡下了,但是想到这一段,泪刷地涌上来,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加上有鸾鸾这样一个强悍(其实是刚柔并济)的存在,于是决定要写这篇文,就算知道民国文会冷,也要试一试,不然不甘心。 最后我决定,一定要写下去,直到写出这个情节,写出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来。 过程的确是艰难的,从大嫂,楚去非遇难,道三爷断发种种……心情一直也随之而难受,现实里也总是恍惚抑郁,亲人看了,问,我说:我抗日战争呢。她惊,然后默默地吐了一句:怪不得,你不适合写这个。 其实没什么适合不适合,我努力了,而且,经过艰难无比的过程,一直到现在,很满意,因为我很努力过。 像一个朋友说的:虽然有时候觉得擂台打斗之类太枯燥,但是一口气看下来,觉得很值得,觉得就应该这样。 我自诩这是个好文,因为里头承载着一种精神。 同时关于这篇文的实体书插曲。细心的同学大概还记得,貌似是在“战龙头”的时候,我很忧郁,有人问是为什么,现在说一说:因为那时候,有家出版社看中了公主病跟绝色,想签,可要求网上立刻断更。 而民国文貌似是挺难签实体的一种……我又这么地爱三爷,想看他的书美美地捧在手上的样子,于是我很徘徊,左右不定 可最后还是拒绝了……叹。 没想过过了一段,柳暗花明地,又有出版社来问,但要求是保留末尾3万不发到网上。经过一番商量,公主那边,就是这样的(_ 顺便收藏一下专栏吧:专栏求收藏: 第111章 魏云外走后,继鸾怀着心事回到屋里,方才跟魏云外说了那一番话,虽然对她来说是极大的鼓舞,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这时侯该不该跟楚归说。(..info好看的小说)楚归正怔怔地坐在床上,见继鸾入内才高兴起来:“他走了?” 继鸾点头,楚归张手,意思是叫她过去,继鸾只好过去,楚归趁机握住她手,将她拉到床边靠着自己坐下:“你瞧瞧,为了救你那柳老板,扯出这么一连串来……看魏云外那副模样,肯定得了不少好人物,怪道军火都不要了,够他们乐得了,倒是苦了咱们。” 继鸾听到这里,眼睛忍不住就有些模糊了。 楚归正高兴着,见继鸾不应声才发觉不对:“怎么了?” 继鸾吸了吸鼻子:“三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楚归心头一沉,预感到了什么。 继鸾眼中的泪终于掉下来:“三爷,九哥走了,九哥临走前让我带话给你:说他没给你丢脸。” 楚归心猛地颤了颤:“老九……。” 这次参加行动的都是仁帮的亲信好手,老九自然也在其中。他是楚归的人,各处都有人认识他,老九蒙着脸,带着两个子弟抢上了古堡城头,用机关枪逼住了涌出来的日本兵,掩护继鸾他们带着囚犯逃走。但是子弹打完了之后日本兵围上来,老九闷声不响地拉了一颗手榴弹,把自己跟几个逼近了的日本兵炸上了天。 那一刻继鸾正护着人逃走,闻声回眸之时正看到古堡顶上那一团耀眼无比轰轰烈烈地光,隐约似乎能听到老九那豪爽地笑声。 楚归听到这个消息,虽然震惊,却也是意料之中。他并没有想到就能让所有人都全身而退,甚至也知道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但是这件事情他不得不做。(..info好看的小说) 楚归想到昔日老九的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似乎总是会跟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就算是楚归并没有跟他们说他诈降的事,老九疑心他当了汉奸,虽不太高兴,却还是留下了。 可是直到现在…… 他不在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楚归闭上眼睛,感觉眼睛里湿润的什么东西流出来,他一仰头,却低低地笑:“……好!” 他翻身迈步下了地,走到门口:“给我拿酒来,要最烈的白酒。” 额头带伤,楚归身子晃了晃,继鸾上前将他扶住:“三爷!” 楚归转头看她,眼睛里光芒闪烁:“放心,三爷没事儿!” 一会儿的功夫佣人把酒送来,楚归倒了酒,走到窗户边,将窗扇猛地推开,迎着无形的冷风,对着漆黑的夜空说道:“干得好,没给三爷丢脸,不愧是我的人……你们比三爷早走一步,就在那边好好地等着三爷,等三爷摆平了那些狗~日的,就去找你们,到时候再带着你们闹腾。” 他一举手,倾下一杯酒,酒自沉沉夜色中跌下,打过花枝,纷纷地落在地上,沁入渴闷的大地。那瞬间,脚下的大地都似在微微战栗,有亿万个声音在纷纷回应。 继鸾站在身后,望着楚归手撑着窗户站在窗边上久久不动,只有肩头还在轻微地发抖,他略微低头,竭力按捺似的。 继鸾想要上前,却又未动。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地叹了声:“三爷。” 天将明,不知何处传来了鸡叫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坂本带人到场,古堡监狱几乎成了荡然一空,地上横七竖八留下了十几具尸体,有一多半是关押在牢房里的俘虏和捉来的囚犯。 坂本见状,暴跳如雷,本想把监狱长给枪毙,谁知监狱长已经在昨晚上枪战里死了。 天放明,锦城的百姓渐渐地听说了昨晚上古堡监狱被劫之事,一个个都忍不住喜上眉梢,街头巷里纷纷流传的是说昨晚上锦城来了一批高手,具体也不知是哪一派的,但是这群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杀入监狱救走了关押的囚犯不说,还杀死了几个锦城有名的汉奸,比如警察局长欧箴……还有楚归楚三爷……但是楚归命大,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坂本也听说了这件事,在卢湾跟原家堡的人交手之后,双方各有死伤,原绍磊见势不妙,带人慌忙逃窜,军火也扔下了,坂本闻讯大喜,本以为大获全胜,谁知转头就听说了监狱被劫的事。 坂本本来有些疑心楚归的……然而昨晚上楚归也遭了暗杀,坂本特意去看望了楚归,军医说他头上的伤要再狠上几分,那楚归现在就已经没命了,这伤绝对是伪造不出来的。 加上街头巷尾的传闻,坂本又惊又怒,渐渐地也倾向了是有国~共方面的高手潜入锦城搞鬼。 事情大概就如此过去了,坂本在锦城严密搜捕被救走的犯人,可惜都一无所获。 没有人在意,渐渐养好伤的三爷再次露面,身边少了一个人。 炎夏过去,入秋之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短暂,秋雨下了几场,很快地寒风凛冽,严冬提前降临。 而就在立冬之后,日军在锦城的最高指挥官坂本,――在连遭了几次暗杀、龟田也因此丧命之后,就在锦城的市政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擂台。 起初锦城的百姓还不知这是什么,都以为是戏台子。甚至连楚归等几个知名的人物也不知情,一直到擂台搭好,上头也打起了横幅,几个日本武士出现在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大家伙儿才知道了这是来做什么用的。 “先是你受了伤,然后是我,”在楚府,楚归将继鸾抱了,“现在又闹出这个来,是想干什么?” 这一段日子里,继鸾已经对他动辄的亲密举止弄得习以为常:“三爷觉得他们有什么图谋?”她转头看他,望见他额头上的伤已经愈合了,留下浅浅一道印子,提醒着那夜的惊心动魄。 楚归将下颌抵在继鸾发鬓边,亲昵地蹭着:“我前些日子为了让坂本相信,就说了魏先生的名字……魏先生又配合地现了几次身,估计坂本是动了心思,他们的情报里肯定知道魏先生是g那边的……加上监狱那件事,我猜他们这样,是想引蛇出洞?” 继鸾道:“摆擂台就是想让人上去打,我们不理会他们不就行了?” 楚归苦笑:“鸾鸾,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可是天底下不全是你这样儿的人啊,何况狗~日的很狡诈,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他们总有法子逼人上去打的。” 继鸾道:“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如果摸清了他们的斤两……。” “想也别想!”继鸾还没有说完,楚归就猜到了她的意思,“坂本吃了大亏,不会再做亏本的买卖,就算你真的能打赢了他们,也防不住他使阴招。我可不许你去冒险。” 继鸾垂眸,望着他勒紧自己腰间的那手:“可是……柳老板被他们折腾的那样,还有九哥的仇……。” 楚归听了这话,眼睛就也红了。 楚归声东击西丢卒保车的计划是成功了,可是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外头无人知道,老九跟他的几个忠心手下都死在了那一夜……虽然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地,起初以为楚归立志当汉奸,包括老九在内的几个亲信郁卒欲死,就在那一夜楚归对他们说了真相,几个人都是愿意以命相托的,对他们而言,死得其所。 但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永远无法忘记,也不会忘记。 “所以我不要你再冒险,”楚归紧紧地抱着继鸾,“这件事我来想法儿,先看看狗~日的怎么打算……。” 继鸾是信任楚归的,转头看他一眼:“三爷要小心些,我看坂本最近越来越有些针对你。” 楚归一笑:“他不是傻子,迟早是会发现不对的,上回监狱的事儿若不是刀疤来的巧,恐怕他早就生疑了,最近又在逼我给他开烟馆……我觉着也是差不多了,最迟……就在这年关时候吧,总要跟他们干一票大的,让他们知道三爷不是吃素的……。” 继鸾最近很喜欢听他发狠,不像是在之前,旁观看着,只觉得心里冷嗖嗖地震撼,半是畏惧半是疏离,但是现在听他发狠,心里就会觉得安稳,似乎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候。 继鸾微微一笑:“我信三爷。” 楚归听到她的声音带笑,他的心便也轻轻地荡漾了一下:“真的信我?”然后他抱紧了继鸾,“既然信我,那怎么还忍心让我一直吃素啊。” 继鸾怔了怔,然后脸就热了:“三爷!”这人就是有这能耐,前一刻还正经凛然,后一刻就现了形,让她哭笑不得。 继鸾想挣开,楚归却搂紧不放,望着她微红的耳根,偏在上面又亲了亲:“说起来,我的生辰日快到了,鸾鸾,你打算送我什么?” 第112章 渐渐地习惯了……继鸾心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却不知道。渐渐地习惯了他毫无预兆地就抱过来,或者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鬓边发间亲上一口,或者更多…… 只要不是太逾矩,她不会试图挣脱开去。 继鸾觉得,这一种感觉,有些可怕。 最初他那样强横霸道,如狂风骤雨,惹她敬而远之,十万分不喜。然而谁能想到命运之手翻云覆雨,一路走来,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种种求不得,爱别离,甚至生生死死,直到如今。 究竟从何时开始,在她心中,他不再是那样一个令人畏惧、憎恶的冷清狠厉人物,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就像是细雨循着微风入夜,润物细无声,她也不知不觉地融入了他的怀里,虽然不肯承认,却竟有无法自拔之意。 就像是现在…… 继鸾望着楚归的侧脸,他温柔的,撒赖的神情……怎么能想到,初次相见那个拔枪欲杀的狠辣人物,会有这样一面,有朝一日会这样拥着她,说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做着些在此之前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这样的轻声细语,这样的密怜亲吻,让她的心也觉得颤抖,酥酥麻麻地,像是要向谁投降、臣服、欢喜…… 怎么会这样? 继鸾迷惘地想:人,真是很奇怪……起初分明跟他不死不休,恨得翻天覆地,到现在,却是不弃不离,难舍难分。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他低低地问话,带着温暖,侵入她心里。 “没……。”略有点慌乱地,继鸾把头转开去。 她该怎么回答,又该怎么面对,起初是恨他不假,后来所爱的却也不是他啊,明明另有其人,但是为何…… 继鸾是不大肯承认自己是“爱”楚归的,何况她实在也说不出口,而且这也不是个好时机,她跟他现在这情形,倒像是一路走来生死相依所练就的感情,好似“亲情”,却不及“情爱”。 继鸾不懂,或者不愿去懂,于是下意识地处处躲避。 楚归瞧出她的闪躲,一手揽着她,便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明明就有。”他始终是比她高好些的,略微低头端详她的脸。 继鸾的脸上,有一丝可疑地晕红。 楚归望着她躲闪的眼睛,又看看脸颊上的红,神情就有些意味深长。 “肯定在心里想什么了,”他确定肯定以及用一种如假包换地语气说,“是不是在想我?” 继鸾忍不住就笑了。 楚归望着那个笑,魂魄荡漾,嘴上却不饶人:“被我说中了吧,鸾鸾你可真坏,不声不响地就偷偷在心里想三爷了,说,你想三爷干什么了?” 继鸾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便竭力想板起脸来像是以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模样,可惜方才已经笑了,再如此也只是欲盖弥彰,便只好顺手将他推开,自己转了身,竭力淡淡道:“我能想三爷干什么,想三爷能耐呗。[..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之后,便忍不住又暗自一笑。 楚归看不到她的笑,但他向来是继鸾给一分颜色他就敢开十家染坊的主儿,当下上前:“三爷怎么能耐啦?三爷的能耐鸾鸾还没见识过……啊我知道了,鸾鸾你学坏了,你是不是偷偷地在心里想我跟你……。” “三爷!”继鸾见他果真越来越胡说,急忙喝止了,刚要回身,人却已经从后面上前来,将她整个儿抱住,柔声说,“鸾鸾,近来苦了你了。” 继鸾一怔:这却是正经话…… 心里正有点感动,然而却还有一丝的狐疑……果然,就在继鸾感动未已,却听楚归道:“什么时候让三爷……。”末尾几个字就变得极小声,****勾缠地。 继鸾心道:“我早就该想到他就是这样,趁机顺竿上。” 楚归又叹了声:“古人说匈奴未灭不言家,但是我这么大的年纪了,守着心爱的人儿,却不能抱抱亲亲,一尝所愿……。” 继鸾斜眼看他:“三爷还会引经据典啊。不过三爷应该也不过是才过双十有二吧?只比我大两岁而已,有许多人这会儿还没成家呢,你急什么。” 楚归振振有辞:“我当然急,很多人没成家是因为没找到,可是我找到了啊,整天放在身边又不能吃,我眼急心也急。” 继鸾便笑:“那三爷怎么就知道我找到了呢?” 楚归正在荡漾,乍然听了这句,整个人呆若木鸡:“啊?” 继鸾见他赫然呆了下来,便忍不住又一笑:“三爷怎么了?” 楚归却好像出了神,望着继鸾,怔了会儿后忽然说:“你还想着柳照眉啊?” 继鸾本是看不过他那样笃定的模样,信口说的那句话,丁点儿也没有想到柳老板,却没有想到楚归竟想到了。 继鸾便也怔住。 楚归看着她,欲言又止:“鸾鸾……。” 继鸾神情一瞬黯淡,被他触动心事,想到柳照眉生死未卜,不知如何。上回他被送走的时候就是一身的伤,惨不忍睹,继鸾几乎不敢多看一眼,此后坂本巡查严密,原家堡的人也没多进锦城,自然没法儿通风。 继鸾想到这里,也有些发愣。但看在楚归眼里,则像是默认了。 楚归瞧在眼中,心一时凉了几分,顿时想起当日城破之时那心若死灰之时的感觉,悲凉酸涩,双唇微动待要再说,抬眸正对上继鸾双眼,她正双眉蹙起看向自己。 楚归望着她清澈的眸子,忽然觉得继鸾是不悦自己了。 是了,这是什么时候,他竟还有心厮缠她说这些,大概是最近相濡以沫太久,让他生出一种类似天长地久的错觉,似乎她只是属于自己的了,而全然忘了先前她是心有所属、是被他强压在自己身边的……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但她骨子里温柔跟刚强是并济的,那种温柔深深隐藏,等闲绝对不会显露出来。而在先前,继鸾那种少见的“温柔”是放在柳照眉身上,在她于戏台下凝望他的时候楚归冷眼旁观看的清楚,当时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为什么那时候会那么生气,后来察觉自己于她是动了心思了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嫉妒”,但是,他也该是满足的,因为后来,起码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继鸾的温柔,是放在他的身上的。 不管是因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也好,他助过她也好,她跟他同生死过也好,她是一直都在他身边的。 这么长时间来守着他,仁至义尽,出生入死……也纵容他一时忘形的种种,但是他又凭什么要他一定是属于他的? 当初楚去非战死的时候他是下了决心跟日本人讨了血仇之后就去见他的,却因为她在身边,让他的身子、心都暖了起来,无端地想要更多了……也忘了更多了吗。 楚归心头发凉,身上却热了,是一种类似愧疚痛楚的虚热,他甚至不敢再看继鸾的眼睛,他极快地垂了眸子按捺那种不安的心跳:“我……。”他张开口,想找个理由,却什么也说不出,脑中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没有,最终他抬手,虚虚地随便点了个方向,“有事。” 就在继鸾回话之前楚归迈步就走,生怕在这里多留一刻,他本是没什么资格再求其他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眼前有点模糊,身子一痛,耳畔有一声响,楚归知道自己撞上什么,他急忙抬手,发现自己竟碰到一张桌子,腰间有些痛。 “三爷!”身后继鸾唤了一声,楚归微微侧脸,看到她迈步追了过来,楚归忽然有些怕,他从来不曾生过这样的心思,是一种患得患失如履薄冰的感觉,手在桌子上扶了扶,楚归并不回头,极快地往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然后极快地出门去了。 身后继鸾追了过来,却只追到门口,楚归已经进了院子,那身影匆匆地消失在院落之间,继鸾站在门口,手扶着门边,皱眉沉思,总觉得三爷方才的举止有些反常,她隐约察觉有一点不对,可是又怎会想到只是因为她一句无心戏言,三爷一瞬间竟想到那么远? 继鸾垂眸想了片刻,到底不大放心,脚下一动想追过去,然而这会儿门口却来了一人,继鸾一看他,顿时住了步子。 继鸾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黑,刚进门,就见小六子蹲在门边的台阶上,蔫头耷脑地,小六子就是先前跟着祁凤的那孩子,后来刀疤来刺杀楚归的时候替楚归挡了一枪,小家伙命大,经过一番抢救竟活了下来,只是一条胳膊有些不大好使了,自从他出院之后,就一直贴身跟着楚归。 小六子见她露面,便忙跳起来:“鸾姐你终于回来了!”声音竟带了哭腔。 继鸾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 小六子拉着她的袖子:“三爷下午被日本人叫去,回来之后,不知为什么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直喝酒,怎么劝都不听,醉得那样了……急死我了!” 继鸾听到这里,来不及多说:“我去看看!”撇开小六子急急往内,掠进楼里,上去到楚归的房间,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继鸾看楚归趴在桌上,便闪身过去扶住他:“三爷!”低头一看,却见楚归脸上通红,酒气扑面,熏人欲醉。 “三爷你这是怎么了!”继鸾心惊,便要将楚归从桌子旁扶起,谁知楚归皱了皱眉,挥手便推人:“滚开!” 继鸾冷不防竟被推开!楚归转头看过来,双眸半睁,瞧见是她,忽地一笑:“陈继鸾,你知道回来了?你……你还知道回来?” 继鸾站稳身子,听这话有些异样,却并不急着问询,只道:“三爷,你喝醉了。” 这会儿小六子也冲上来,继鸾回头看他在门口呆呆站着,便冷静吩咐道:“小六,泡壶浓浓的普洱来……再去厨房叫整治点醒酒的东西,三爷没吃饭吧?再弄点清淡的饭菜。” 小六子见她神情淡然而镇定,心里也才有些安稳,慌忙答应了,扭身就走,临走之时听到里头楚归大吼一声:“不用你假惺惺地!你怎么不去跟着你那念念不忘的人一块儿走!” 小六子吓得一哆嗦,心怦怦乱跳,不知道向来冷静无所不能的三爷怎么会有这样失态抓狂的时候,更不知他嘴里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只撒腿快跑,心里暗暗祈祷继鸾能照料好他,别让他出事。 且说屋内,继鸾见楚归似醉得厉害,又说出这句来,她眉头一皱,心里有些明白,见楚归身形摇摇欲坠,便仍旧冷静地往前一步:“三爷,你先坐会儿。” 她的手刚抓住楚归,楚归重又用力一推:“你走开!不用……不用对我好!我、我也就这么一个人,从来不是好人,不是你……心里的……也不值得你再对我好,你要走就走吧!三爷……不、不拦着你……。” 继鸾早有防备,手在他臂上一握,粉丝不动,静静问道:“三爷让我去哪?” 楚归看她一眼,近距离相看,继鸾发现他的双眼极红,楚归冷笑了声:“去……去哪?去找柳照眉,去找祁凤都行!就是别跟着我……。”他颓然垂眸,异样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伸手去抓桌上的酒,“跟着我干什么,还顶着汉奸的名头,受那些气……该死的小日本,老子迟早有一天连本带利都给你讨回来!” 继鸾忙凝神细听,确定周围没什么异动才放心:“三爷,你在日本人那吃了委屈?” 楚归喘了几口气,端起酒要喝,继鸾抬手给他压下,楚归咬牙:“你猜下午我去干什么了……看坂本杀人!杀人也没什么出气的,三爷就是杀人出身的,可是……可是眼睁睁地看日本人杀中国人,可我还得拍手叫好……。” 楚归竟无法说下去,眼泪刷地涌出来,他低着头,那泪便如雨似地纷纷落下,他喃喃道:“你不在场,幸好你不在场……鸾鸾……。” 继鸾的眼睛极快地红了,此一刻,已经全明白了他的心意。 她下午去见什么人,楚归心里有数,原绍磊派了线人来,自然会交代柳照眉的事儿,楚归自己去见日本人,又受了那番折腾,幸好他也不是个善茬,才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没露出破绽。 但是继鸾不行,若是继鸾在场,恐怕会无法坐视那些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在眼前发生。 他是嫉妒继鸾偏向柳照眉的,他又是庆幸继鸾因柳照眉而不在的,向日本人阳奉阴违他是痛苦的,却竭力隐忍着,有些事他不得不做,哪怕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 所以他说让继鸾走,一则赌气一则是真心的,这种日子或者这种罪他自己承受就行了,不用再拉她下水。 楚归弓着腰,泪流的停不下来。 继鸾从旁将他抱住:“三爷,别哭……。” 楚归靠在她的身上,仍是闭着眼睛。继鸾牢牢地拥着他,在他耳畔轻声说:“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跟三爷在一块,陈继鸾虽然不是男子,但说出去的话却也是一言九鼎,三爷……这些都是暂时的,迟早会向他们讨回这笔账来,何况日本人也吃过咱们的亏,我既然参与了,就不会中途退出,不让我看到他们彻底栽在三爷手里那一日,我死也不会甘心!”继鸾的声音很低,但却极为温和沉稳,笃然坚定。 楚归听着,哽咽都在喉咙里,而后咽下,他摸索着拥著她的腰:“鸾鸾……你这么好,你这么好,可是我……。” “三爷。” “你越是好,我越是不想放你,你知不知道。” “三爷……。” “现在走还来得及,这话我、我就说这一次了。”他咬着牙,眼泪都跌在她肩头。 继鸾想了想,说:“不想放……那就不用放。” “鸾鸾……。”楚归毛骨悚然,抬头看向继鸾,“你、你说什么?” 他泪痕满脸,双眸通红,又是半醉,他怕自己会听错了,误会了……眼前的人却冲他一笑,笑容炫目,让他有些头晕。 继鸾望着楚归,慢慢地说:“我说三爷不用放手,就……紧紧地抓着我吧。”她的口吻依旧是云淡风轻地,连神情也是,这一刻,楚归又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那种叫做“温柔”的东西,陈继鸾深藏稀有的温柔,这会,是真真切切,对着他,对着他一个人的。 楚归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了下去:“是你说的……你说的……不要反悔!” 继鸾垂着的手微微握紧,却又缓缓松开,他的唇齿之间带着浓烈的酒气,大概她也有些醉了:怎么办,这一刻,陈继鸾觉得,她的心像是不属于自己了。 第113章 小六子听了继鸾吩咐,不敢慢了半步,先飞跑去厨下告诉了声儿,又赶紧回去泡茶,滚烫的一壶水冲进去,他不敢离开只站着等,隔了会儿打开壶盖看了眼,上好的普洱已经变作墨色,浓该是够浓了,小六子满意,即刻提了茶壶往楼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到了三爷门前,小六子见那房门竟是掩上了,里头却似没有声息,他心头一惊,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急忙推开门进去,里头却只空着一张桌子。小六子吓了一跳,张口叫道:“三爷?鸾姐……。”后面这声还没叫完,就听见里屋有奇怪的响动。 小六子心头一动,急忙停了口,提着茶壶往里间拐了几步,瞧见那门是虚掩着的,隔着一道拇指宽的缝,小六担心两人,又不敢大声叫嚷,便探头想看看能不能瞧见他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再里头吵呢,谁知入眼所见,竟是里屋的床上,三爷在上,牢牢地将个人儿压在下头。 小六又是一惊,头一念想便是两人怕是吵来吵去,便打起来了,他正迟疑着要如何是好,耳畔却听到一声呻~吟似的轻唤:“三、三爷……。”这声音又小又轻,低低地,隐含羞怯似的,浑然不似平日继鸾的声音,小六子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也怦怦飞跳了两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功夫里头的两人便动了下,小六瞧的半是明白,两人都是有些衣衫不整,上面的是三爷无误,底下那个……小六定睛看去,瞧见她的肩头衣衫被扯下来,雪白的肩头处,露出一个明显的愈合的疤痕。 “鸾鸾……。”只听三爷一声喘息地轻叹。 小六越发受惊,感情底下被压着的那个真是鸾姐!他一惊之下,喉头便发了一声,却见被三爷压着那人僵了一僵,便转头来看。 四目相对,小六呆若木鸡,手中的茶壶差些儿脱手扔了。 眼前的那人,头发散乱,脸颊通红,双眸如秋水含着光,潋滟漂亮,唇色嫣然,明明是极诱人的女~色……然而这人却是他所认识的“鸾姐”,可是……又怎能把现在这幅模样的继鸾跟昔日那个淡然如暖春白雪的人物重合在一起? 瞧见门口的小六,继鸾又惊又羞,手一挣试图起身,谁知却被三爷探手将她的手指扣住,十指相扣,缠~绵旖旎,紧紧地又压回被子里去。 继鸾低呼了声,头上的楚归便道:“好鸾鸾……别动、别动……求你了……嗯……。”那声音温柔的令人腿软,而他俯身下来,柔情万种地吻住了她的唇,也遮了她的容颜。 小六只看到一个起伏的背影,三爷的衣衫渐渐滑到腰间,满耳也都是喘息跟低吟的声响……他不能再看无法再听了,浑身如同火烧,心跳的像是要爆炸。 小六紧紧捏着那茶壶往回就跑,慌里慌张跑到门口,便又想将茶壶放下,刚回身,听到里头若无若有的声响,不由胡乱又想:“三爷怕是不需要喝这个了……。”于是又提着重新出来,顺便把门轻轻带上。(..info无弹窗广告) 小六出了门,想来想去终究又不放心,急忙跑到厨下吩咐,让做好了之后先不必送去。他自个儿便守着那一壶茶,提心吊胆地在楼下仰望楼上,猜测什么时候房门会开,兴许三爷口渴了要喝茶,他就赶紧给送上去。 谁知道小六从傍晚苦苦等到半夜,那房门都没有要开的迹象,小六心惊胆战又怕出事,壮着胆子跑到门口偷听了会儿,谁知又听到些少儿不宜似的响动,于是做贼似的又赶紧轻手轻脚退回来。 如此便是整整一夜。 次日,小六瞧见三爷整个人精神焕发地露了面,整个人全须全尾整整齐齐,貌似比昔日更见颜色三分,像是吃了什么妙药灵丹,比昨日黄昏的落拓颓然分明两人! 小六一看,先放下一半的心,倒是继鸾未曾出现,让他又把另一半的心给提起来。 这日三爷没去别处,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出门,只窝在家里头,继鸾露面的也少……小六探头探脑地留心,他也毕竟不是小孩儿了,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归只要两个平安没事,那就谢天谢地了,于是才把心都放下。 三爷团在家里称心如意的当儿,坂本的那擂台却逐渐热闹起来。 如楚归跟继鸾所谈过的,对坂本弄出的这东西,锦城的百姓本是不感冒的,只是好奇些而已。旋即听坂本宣布了擂台的规则,原来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日本武士,各凭实力,生死无咎。 自然,表面上还是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譬如要促进中日双方的“友好”,而中华的武术又是博大精深,故而要“彼此切磋”,才特意设的擂台。 最初锦城的百姓们也只是观望看热闹罢了,谁不知道小鬼子阴险凶残,这擂台摆的不明不白,又隐含杀机,大家都不傻,谁肯去当那咬钩的鱼呢。 坂本见无人应战,他倒是早有安排,原本捕捉地下党的时候捉拿了好些“可疑分子”,便硬逼着人上台。 被严刑拷打过的人怎么能打得过养精蓄锐的日本武士?必然惨死了几个,人非草木,民怨升腾,开始有人不忿,但碍于日军淫威,仍旧无人上台,一直到一个囚犯奋起反抗,竟将跟他对打的武士击死!围观的百姓们热血沸腾连声叫好的同时,不由地又担心他的安危,谁知坂本的翻译笑容可掬地上台,连连赞扬了此人之后,把规则重新说了一次,不管是谁打死谁,只是靠真本事而已,死伤全由天命,“皇军”绝对不会计较,啰嗦完之后,当场又将人释放。 由此,便有人开始上台了,皆因为被日军压迫的很了,终于有个可以正大光明杀死日本人的机会,有一些血气方刚又拜师学习练过几年拳脚的青年便按捺不住。 就像是起了连串效应。一个人上去,信心满满地,却反身受其害,其他的人又想报仇,于是便前仆后继,场面着实惨烈。 通过电台跟报纸,擂台之事铺天盖地传了开去,有一些武林中人也暗中来到锦城。(..info好看的小说)——恰这时侯,坂本将锦城的出入通行放松了许多,却把他身边的警卫增加了数倍。 楚归知道这恐怕是个圈套。 水原死后,锦城监狱被劫,龟田遇害,此后还有一些底下的军火买卖之类……坂本问起来,楚归往往天花乱坠地说上一通,譬如高手如云的锄奸队,譬如神出鬼没的爱国武林人士,魏云外是自愿把名字送给楚归让他给日本人交差利用的,坂本的情报网也不是吃素的,——锦城这一片自古以来就是豪侠义士出没之地,习武人士不在少数,倘若放任而不加管束,恐怕情形会愈演愈烈,而满城撒网或者四处捕捉的方式皆都无效,因为这些人武功高强之余也很会隐藏身形,潜伏跟逃脱能力更是一等一的,而日军在这种阴影笼罩下士气低迷无法振作,因此坂本想来想去,向军部打了报告,从本土调了五个武功绝顶高妙的武士来坐镇,一来震慑中国人,二来振作日军士气,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是想要那些深藏不露的高手自投罗网。 最初那个囚犯杀死日本高手的一幕,是坂本特意安排的,那所谓的高手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护卫而已,故而才能被背水一战的囚犯杀死,这不过是个诱饵。 果真有人上钩,有一个人上钩,便有更多的人冲上来,渐渐地,擂台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擂台就越来越轰动,而日军控制的报纸跟四处散布的传单上也大肆宣扬擂台战之事,并刊登大幅照片,配合极尽煽动及侮辱性的言语,消息飞快地在沦陷区以及周围扩散开来。坂本利用的就是中国人的爱国之心自尊之心,知道那些真正的高手绝对不会坐视日本人在擂台上耀武扬威。 坂本将其命名为“蜘蛛行动”,而他就像是一只毒蜘蛛,坐在幕后撒着大网,等待猎物扑网而来。 “现在打听到的消息有,八卦掌的董掌门,形意门的陶当家,长江大刀侠孙先生,通背拳的余堂东,自然门的魏云外,都到了,另外还有太极门的一名高手……具体是谁却不清楚……其他的还在打探。” 楚宅中,楚归坐在桌边,听着仁帮的下属汇报,神情变化不定。 “另外,好像这些门派里还有人准备对三爷不利。”那下属说着,便又道,“三爷,要不要再去调些人手来保护三爷。” 楚归一抬手:“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那属下答应了声,便行退下。楚归才轻轻一笑,转头看身边儿的人:“高手云集啊,可正中坂本下怀了,只不知道他胃口够不够大,能不能吃的了这么多人。” 继鸾回看他一眼,瞧着他笑吟吟地模样,心中竟不免动荡了一下,面上仍正色说道:“这些都是前辈高人,三爷可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楚归道:“没有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放心,他们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准备,这些人不比寻常武夫,都是些聪明的,而且你没听呢,他们还有人想对我下手呢。” 继鸾道:“我会护着三爷的。” 楚归嘻地一笑,探臂就握住继鸾的手:“我就等你这句,也最爱听你说这句了。” 继鸾很是脸热,只好用力把手抽回,假作淡然,却不妨楚归凑过来:“你的脸红了,又想什么了?这可还是白天呢……。” 继鸾望见他的眼神,忙退后两步:“三爷!” 楚归索性欺身过来:“这可又要开始忙了,先让我……。”正要抱人,外头忽传来浅浅地一声咳嗽,继鸾听了这个声音,忙闪身躲开。 “我来得不巧吗?”门口,魏云外不请自来,迈步入内。 “知道不巧你还进来的这么快,”楚归斜看他,很不高兴,“我发现你这人擅长敲竹杠拐带人口之外,还很擅长坏人好事。” 魏云外扫了继鸾一眼,轻笑道:“三爷过奖了,只是我有几个朋友想要会会三爷,时间仓促,故而来不及事先通报了。” “说的好听,什么朋友?” 话音刚落,继鸾忽地脸色一变,闪身到了楚归身前,与此同时,一道影子从房梁上跃下,身影迅捷无比,极快地攻向楚归,却正好被继鸾拦下。 楚归一惊,不由后退一步,眼前继鸾已经极快地跟来人动上手,楚归手在腰间一摸之际,目光扫向旁边,望见魏云外淡然的神情,心头一动,手才慢慢放下。 那边继鸾拦住来人,闪电般地跟来人过了十余招,来人才笑了声,纵身跃出圈子:“锦城的太极手,果真名不虚传!”却是一口的山西口音。 继鸾自跟了楚归,也不能偃旗息鼓,渐渐地外头流传出去,都知道锦城有个出色的太极高手,虽是女子,却是不容小觑,但继鸾来历成谜,且又不是正统太极出身,因此外头的武林人士提及继鸾,只用“锦城的太极手”来称呼,其中是褒是贬,则由人各自体会。 继鸾收势立在楚归身边,定睛看去,见来人五短身材,身形瘦狭,看似五六十岁年纪,头发有些稀疏,面容不足为奇,仿佛一寻常乡野老者般,细看却能看出此人双眸有神,气度隐隐不凡。 继鸾便抱拳道:“过奖了,能跟形意门的陶老爷子过招,是晚辈的荣幸。” 陶老爷子之前从未跟继鸾照面,没想到只过了几招对方就一下识破自己身份,陶老爷子仰头一笑,胡子翘起,眼角光芒闪烁扫着继鸾说道:“平和谦恭,敏锐沉慧,好好,怪不得魏云外把你夸赞的跟神仙人物似的,耳闻不如闻名,闻名却胜耳闻!我瞧你生得虽然一般,身手却好,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好像并非是名师指点,不然造诣会更在此之上……。” 继鸾小时得父亲教导,才长大些陈父仙逝,她便只能自行摸索,幸而天资过人,且又勤而不怕苦,才练就一身过人本事,没想到这人一眼就看出自己没有名师指教,果真不愧为高手。 继鸾关注的只是这点,至于说自己“生得一般”,却是不以为意的。正要说话,谁知楚归却不乐意,道:“你这老头!瞧你跟核桃成精似的,胡吹的好一口大气,我家鸾鸾怎么就姿色一般了?”却浑然忘了当初初相见,是谁对着继鸾评头论足同样不屑。 陶老爷子闻言,便眯起眼睛看楚归:“这个大概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大汉奸楚三爷啦。” 楚归嗤之以鼻:“好说好说,就是我。” 陶老爷子哼道:“正好,找的就是你,死到临头还敢对我老爷子出言不逊,看招!”他说到便动手,即刻腾身而起。 继鸾见状,忙道:“老爷子切慢动手!”正要再拦住,却见身后魏云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 继鸾一看,便犹豫着停了手,高手过招都在瞬间决胜负,这一刻陶老爷子便纵身向前,制住楚归,一把攥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搭上他肩头:“小子,若不求饶,即刻捏碎你的喉骨!” 继鸾皱了皱眉,几乎忍不住,魏云外微笑着偷偷冲她一摆手,却听楚归淡淡哼道:“瞧您老风一吹就会顺着跑的样儿,还是留点儿精神,先把擂台上的日本人给干掉再夸嘴吧。” 陶老爷子见他一脸安然,不由啧啧称奇,原来他虽然一手捏着楚归喉骨并未用十分力道,但另一只搭在楚归肩头的手却用力不轻,寻常人被他一捏,即刻就会痛彻心扉大叫出声,没想到楚归竟丝毫不乱,依旧气定神闲如斯。 陶老爷子不由也笑:“好小子,有胆儿!真不愧是这锦城的龙头……哼,我老爷子知道你外是奸里头是忠的,不过是吓唬吓唬你,没想到你倒是硬挺,魏云外倒没夸大口。” 魏云外笑:“我怎么敢在前辈们面前胡乱说话呢。” 继鸾关心情切,这会儿才明白魏先生冲自己使眼色的用意,便也一笑。 他说着便放了手,回头又看一眼继鸾,又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哈哈……魏云外,我见过了,你们有话说,我不耐烦听,先行一步!”出到门口,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魏云外这才踱步向前:“这老爷子,就是脾气急。” 这边继鸾赶紧扶住楚归,楚归却已经变了面色,扶着胳膊大声叫苦:“混蛋!老东西想给我下马威,肩膀都要断了,鸾鸾快给我看看,一准儿青紫了!”皱眉苦脸地向着继鸾诉苦,跟先前的冷漠淡定判若两人。 继鸾啼笑皆非,忙过去探他的胳膊,察觉没有动了筋骨才松了口气,又安抚:“先前三爷那副英雄气概,我以为前辈留了手……那你当时怎么不叫?”声音却是又气又笑,又是爱宠似的,带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关切。 楚归听了这句,浑身便舒坦了,哼哼道:“老东西想吓唬我,我当然不能露怯,难道叫他得意吗?哎哟还是疼……鸾鸾给我捏捏吧?” 那边魏云外从旁看着两人情态,哭笑不得之余,看看楚归,又看看继鸾,目光便有些变幻不定,隐隐地好似带着些担忧之色。 第114章 魏云外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物,这一趟来,便是跟楚归商议如何对付坂本的毒蜘蛛擂台。此后,锦城便重又热闹起来。魏云外跟陶门主出现的次日,擂台上终于有了一幕让国人扬眉吐气的场景,形意门的陶老爷子上场迎战日本武士。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老头的来历,只是瞧着这位外表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有些干瘪畏缩的年过半百老者,有人心中担忧,有人便叫嚷起来:“老头,不要上去送死了!”一些不知比他精壮多少倍的年青人都战不过,这老头不是发疯了吗? 日本人方面却更高兴,那武士望着老头的模样,笑得嘎嘎作响,有心想要先把老头折磨一顿,然后再杀死。 陶老爷子迈步上台之后,生死状一签,两人对面站着,武士如猛兽一般冲过来,老爷子陡然发招。 形意拳讲究的是快,直接,而有效,身法更是伶俐敏捷之极,那武士眼前一花已经失了老爷子的踪影,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差了,片刻才醒悟过来,是遇到高手了! 台下本来都准备捂住眼睛的观者望见这幕,精神一振,个个屏息静气直了眼睛。 陶老爷子招招凌厉,只周旋了二十余招,那日本武士已经有支撑不住之态,步步后退,台下坂本变了脸色,然而却挽不住颓势。 老爷子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摸透对方的套路后更是得理不饶人,用的虽然是拳,那一双铁拳却如利器一般,仗着本领高强,便施展近身搏斗之招,侧身靠近之时,一拳击在那武士眼前,顿时一枚眼球便暴了出来,那武士高声惨叫,观者胆寒! 然而老爷子毫不停顿,连环章法拍出,那武士胸前肋骨尽断,往后踉跄退出几步,老爷子却并不在追击,反而退到了擂台边沿,正在众人莫名之际,那武士仰头喷一口血,往后倒地毙命。 老爷子捋着胡子,仰头长笑一声,纵身跃入人群,身形如龙游大海,顿时之间已经消失无踪。 等坂本反应过来派人追击,哪里还能找到老爷子的踪影。只有台上的武士尸体陈列着,台下的观者半晌才暴声叫好。 陶老爷子性情孤僻,更知道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功成身退后连招呼也未曾打,直接便出城回山西而去。 第二天,却是长江大刀侠对上日本武士刀。 因有了第一天的大获全胜,此番的观者更多一倍。 孙刀侠是江南人士,一柄大刀使得出神入化,他为人十分正义,性格刚烈豪爽,常常路见不平,便行些仗义助人之事,他又经常在长江一带出没,因此人送外号长江大刀侠。 使武士刀的是一名日本浪人武士,在日本有“百人斩”之称,又叫“鬼刀”,被日本军部重金收买而来。 孙刀侠拎刀上台,台下观众见刀侠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副豪侠模样,先喝了无数声儿采。 那浪人盯着刀侠,邪笑着说了句日本话,将一柄锋利嗜血的刀斜斜擎出。 两人也不客套,直接便对上招。 刀侠的刀法沉稳霸气,鬼刀却在一个“奇诡”上,一个是中国刀界的霸主,一个是日本刀法的王者,两名行家刚刚对上,便立见端倪。 中华刀对上日本刀,前排的观者耳畔听到极刺耳一声响,双刀之间闪出一溜火花,才是第一招,两人各尽全力,这一簇瞬间迸出的火花,似就注定了结局。 “孙大侠性子本就激烈,是个宁折不弯的,所以宁肯放弃全身而退打成平手的机会,也要选择那样的方式解决……。” 继鸾低低地说,回想白日所见那一幕,心中兀自震颤。 楚归垂眸,轻轻叹了声:“孙大侠不愧是豪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刀侠的刀法虽霸气有余,但鬼刀实在太过轻灵诡异,十几招下来,两人已经各有损伤,再继续,各自都发了狠性,竟有些似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本来可以就此叫停的,但是孙大侠却毫无退意,两人最后交手关头,孙大侠大开空门,露出胸前破绽,鬼刀见状自不会放过,叫了声后极快地便砍了过来,谁知道孙刀侠竟是以自身做诱敌之计,趁着鬼刀砍中自己那瞬间,长刀破空,直掠向鬼刀颈间…… 那一瞬间,震惊了台下所有的看客! 长刀破空,鲜血横飞,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血,刀侠跟鬼刀面对面,一个几乎被砍开半面身子,一个被长刀掠飞了头颅!两人的身躯挺立片刻,鬼刀的头颅落地,鲜血如喷泉涌出,身躯往后扑倒,刀侠面露笑意,横刀长笑三声,倒地身亡。 饶是坂本惊怒,却也不得不佩服刀侠的狠烈,另一方面是要做戏,竟把刀侠的尸体好生收拾给安葬了。 此夜,锦城下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像是天地也挂上了素练,为英雄祭奠! 继鸾跟楚归说了会儿,感觉天气越冷,楚归望着继鸾,便想拉她去睡,正要开口,外头小六却跑进来:“三爷,鸾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要请鸾姐。” 楚归皱眉:“这么晚了,什么人?” 小六道:“他说……是太极门的,所以要叫鸾姐过去一趟。” 楚归皱眉:“太极门的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不去。” 继鸾将他的手一握,走前一步:“我去看看是谁,再瞧瞧他们是什么来意,没事。”楚归虽不乐意,却也无法。 继鸾出外,见门口果真站着一人,瞧着打扮以及身手,的确是会家,继鸾便一抱拳:“这位是?” 那人抬头,却是个大概双十的青年,眉眼大方,望见继鸾,眉峰不易察觉地一皱:“陈继鸾?” 继鸾见他有些不客气,便道:“正是,您是?” 青年冷冷淡淡说道:“太极门陈妙峰,奉家师之命,来请您过去一会。” “原来是陈大侠,久仰。”继鸾对这个名字却不陌生,太极门青年一辈里头响当当地人物,也是现任太极门掌门的长子,将来很有可能成为新任掌门,继鸾见他亲自来到,那么他口中的家师,自然是现任太极门掌门陈太启老先生了,仁帮的人只打听了太极门有位前辈高手来到,却没想到竟是陈老先生亲临。 继鸾不敢怠慢,便道:“劳烦稍等片刻,我进去说一声儿便跟您去拜见前辈。” 陈妙峰一点头,继鸾飞快入内,向楚归说了:“既然是陈掌门,他是个响当当地前辈人物,不至于对我不利,我去去就回来,三爷别挂心,若是太晚了,就自个儿先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归哪里肯依从:“没你我怎么睡得着?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继鸾急忙拦阻:“人家只说请我,且是因为我练得也是太极,您去算什么回事,未免添乱,何况这是非常时刻,三爷不能轻举妄动。” 楚归长长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将继鸾一抱,垂头看她:“那你答应我好好地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就不睡。” 继鸾听他口吻又是无赖又是温柔,便一笑:“知道了。” 楚归见她应了,才放了人。 继鸾跟着陈妙峰一路东拐西走,绕了几条街,已经完全迷了路,继鸾素日记路就难,何况陈妙峰故意为之。 且天黑,又下了雪,眼前景物都似变了,真真雪上加霜,难记难记,末了又进了一条弄堂,方才到了地头。 一路上陈妙峰都是冷冷清清地,继鸾瞧得出他对自己不甚待见,于是便也不同他多话。待进了那条胡同,里头门边站着一人,见陈妙峰带人来了,便迎上前来,扫继鸾一眼:“就是她?” 陈妙峰一点头,幸好继鸾心宽性和,并不将他们的种种表现放在心上,何况要见的是太极门正宗顶尖的高手,对其他的人,继鸾并不多加理会。 陈妙峰便领着继鸾入内,此刻天便又悄无声息地落起雪来,背后那人看看左右无人,便也关了门。 这是一座地脚偏僻地古旧宅院,陈妙峰亲领着继鸾入了内院,进了屋,迎面一个中年男子迎上来,这人面容倒是和蔼许多,见了继鸾,一点头,又对陈妙峰说:“我瞧雪大,以为不来了,刚劝老爷子睡,谁知道老爷子笃定说一定会来的,刚说着,人就来了。” 陈妙峰道:“我进去先报一声儿吧。”汉子道:“不必,老爷子说人来了就直接让进去。” 陈妙峰又一皱眉,就回头看继鸾,继鸾也不急,只看着他,陈妙峰才说:“陈姑娘,请吧,里头便是家师。” 继鸾一拱手:“多谢。”不卑不亢,自自在在迈步入内。 继鸾进去了,背后那汉子才啧啧道:“没想到锦城果真有这一号人物,瞧那气派,倒像是个练太极的……果真也像是个好手。” “叔你就别长他人志气了,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知哪学来的功夫,若是偷师得的,那咱们可还得给她算算账。” 汉子便笑:“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瞧着这位姑娘,武功修为不在你之下。” 陈妙峰气:“呸,叔你说这话我可不乐意,她不过是个偏门,咱们可才是正统!” 汉子望着他气恼神情,笑着摇摇头,只问:“你说老爷子特特地要见她是为什么事儿?” 陈妙峰道:“当然是要问清楚她的武功哪里学来的,不能让这种旁门左道坏了咱们太极门的名声!” 汉子闻言,便不置可否,却也不再出声了。 且说继鸾入内,迎面瞧见前头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双眸子光华内敛,瞧见继鸾进来,面上亦无任何喜怒之色。 继鸾向前行了礼:“陈继鸾见过前辈。” 陈太启望着她:“不必客套,非常时期,开门见山吧。自然门的魏云外在我面前极力夸奖你的不凡,方才瞧你进门身形,的确是有点门道,你究竟是跟谁学的太极?” 继鸾略微沉默,陈太启道:“你若真的还尊我一声‘前辈’,就不要跟我虚与委蛇,说些没用的。” 继鸾只好说:“是自小家父教导的,并无别人。” 陈太启道:“如此,你父亲叫什么?” 继鸾犹豫了会:“前辈,非是我不愿说,是家父临去,叮嘱我不许对任何人透露他的名字。” 陈太启端详着她:“好,那么我说,你听,你只说对不对便是,你父亲名字叫陈太玄,对吗。” 饶是继鸾性子内敛定力过人,仍不免吃了一惊,陈太启望见她的神情便明了,瞬间竟闭了闭眸:“真的是他。” 继鸾道:“前辈……。”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陈太启重看向继鸾,“我们的名字,都是一个‘太’字辈,不错,你父亲算起来是我的弟弟,但是他是偏房所出,所以自小并不受宠,他性子外柔内刚,略长大些,竟自离家出走,从此隐姓埋名,毫无音信……。” 继鸾静静听着,暗自惊心。 陈太启长叹了声:“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只是我却想不到,再次相见,见的却是他的女儿了。” 继鸾默默无语,听到这里,便道:“前……前辈,我还有个弟弟,前些日子送去留洋了。” 陈太启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一点头:“也好,能见到你,也算是了我一桩心事,听闻锦城有你如此的好手我还奇怪,若是太玄的女儿,就罢了……你……走吧。” 继鸾抬眸看他:“前辈……。”忽然唤她前来,说了这一番话,现在竟又轻易地让她离开,如此……而已? 陈太启似觉疲倦:“去吧。” 继鸾见他不愿再谈,她自不是个强人所难的性子,正要走,忽然停步:“前辈,你也要对战日本人?” 陈太启重凝眸看她:“如何。” 继鸾踌躇了会儿,终于说道:“只是想……前辈多加留心,保……重。” 陈太启面色稍微缓和:“区区日本人,我还并不放在心上,此次来锦城……罢了,你去吧。” 他虽然欲言又止,继鸾心头却不由一动:来的路上继鸾就猜疑,太极门势大,江湖地位且高,为何对付日本人的擂台需要掌门人亲自来到,现在看来,恐怕陈太启亲自来锦城并非特意为了擂台而来,而是为了…… 继鸾低了头:“是,前辈。”她终究未改口,何况陈太启也并未就让她改口,继鸾后退几步,到了门口,才转身出外。 陈妙峰见她这么快出来,有些惊讶,正要拦住,却听里头陈太启的声音传出来:“好生送人回去吧。” 陈妙峰越发吃惊,本来以他的意思是要为难为难继鸾的,见状只好退下。 继鸾出了门,却无人相送,她左右看看,认得来路,便顺着走出去,走了几步,便站定了认方向,可惜看来看去,那条路都面熟。 继鸾正打量,却见远处有人向自己招手,夜色里有些看不清脸容,身形却似熟悉,继鸾迟疑着过去,才认出竟是一个仁帮子弟。 “鸾姐,三爷让我们跟着您呢,先前偷偷追到这里跟丢了,不敢离开,幸好您出来了。”那弟子跺着脚,冻得脸发青。 继鸾很是感动:“累了你了,咱们快回去吧,回去后让人烫壶酒给你驱寒。” 那弟子笑道:“鸾姐,我瞧着您龙潭虎穴也能去得,但方才那模样,是又不认得路了吧?” 继鸾见他识破,便笑:“给你识穿了。” 有人带路,便极快地回到了楚府,继鸾即刻打发那弟子去吃酒,自己便去见楚归,谁知才走到一重门口,就见小六跑出来,低声道:“鸾姐,你回来啦!” 继鸾看看厅内有灯光,心头一动:“有人?” 小六道:“是呢,是那个魏先生……神神秘秘地,刚来不久,也不叫人在厅里,自个儿跟三爷说话呢,也不知说什么,你回来就好啦。” 继鸾心想魏先生是地下党,说的话自然外人不能知道,便也摸摸小六的头,打发他先去睡,自己放轻了步子往厅边儿去。 继鸾将走到厅门口,就听到里头果真传来魏云外的声音:“三爷本就非凡人,只不过我有些意外的是,三爷竟能让继鸾、心甘情愿地跟了您……。” 继鸾没想到魏云外竟说起这个,一时心跳,脚下便停了,下意识觉得自己这时候进去似乎不大妥当。 却听楚归道:“我跟鸾鸾,不过是两情相悦而已。”声音是喜盈盈地。 继鸾一听,心里便默念:“脸皮真厚啊。” 魏云外笑了声:“三爷,恕我直言,也容我多说一句,真的是两情相悦吗?” 楚归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强迫鸾鸾不成?何况她一身功夫……。” 魏云外笑的有些微妙:“三爷自然不会用那种徒劳无功反落下乘的法子,但是只要三爷愿意,又何必强迫……怕是有无数法子惑住继鸾的,继鸾虽然能干,到底是个女子,且她性子和悯……。” “魏先生,你越说越离谱了,你的意思难道是我欺负鸾鸾好性情……就骗了她欺了她吗。”不知为何,楚归的声音有几分冷意。 魏云外声音却依旧平和淡然:“离谱不离谱,横竖三爷心里明白,其实我并没立场说这些话,我也希望三爷知道……我若真想说,直接就去问继鸾了,之所以跟三爷说,就是不想在这时候让你跟她之间生隔阂,继鸾是个万中无一的女子,我也只是希望她别被辜负。” “瞎说八道,我怎么会辜负鸾鸾,我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求得她的心罢了。” “呵呵,三爷的心机总让人防不胜防,魏某人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一时没忍住多嘴了,三爷莫怪。” 门外继鸾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已经渐渐地隐去,残余的一点笑影仿佛僵住了似的。 夜空之中还落着雪,继鸾却忽然不觉,只是双足陷在雪中,陡然生出几分寒意,缓缓地攀上心头而已。 一直到魏云外告辞,继鸾才猛然醒悟,望见魏云外的身影已经出现门口,继鸾便也迈步迎上去,只装出一个刚回来的样子。 第115章 魏云外见了继鸾,有些错愕,目光在她头顶一扫,便也浅浅说了几句便离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楚归也不送他,只将继鸾握着肩膀拉进厅内,看着她头顶的雪:“刚回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觉得手中所握的胳膊冰冷至极。 继鸾垂眸:“嗯。” 楚归看着她的脸,眼皮跳了几下,无奈之下干笑道:“那他们叫你去干什么?” 继鸾想了想,说道:“没事,就是问了问我的师承来历。” 楚归“哦”了声:“好,没为难你就好。”急忙替她扫去头发跟肩头上的雪,“可冻坏了我的鸾鸾了。” 继鸾往旁边躲了一躲:“三爷,夜深了,不如早点歇息罢。” 楚归手势一僵:“啊?” 继鸾抬头看他,勉强一笑:“最近事多,三爷要多用心了。” 楚归瞧着她那个笑,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鸾鸾,你是不是……。”那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倘若她真的听到了,他该怎么说? 楚归欲言又止,只好仍做无事人状:“鸾鸾,你累了,我们早点睡吧?” 继鸾皱眉看他一眼,扭身欲走,楚归见她果然异常,一时情急,急忙将继鸾拦住:“鸾鸾!” 继鸾停下步子,缓缓抬头看向楚归,这张绝色脸容上带着忧虑焦急的神情,双眸似能说话。 继鸾心想:就算是明知道他不像是外表看来这样好,但是表象却仍旧能欺骗人,或许她也早就受了他的蛊惑了吧,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是看着一朵开得太好的花,虽然只是存着远远相看的心思,却保不准心中不知不觉里印上他的影子。 何况三爷并不是一朵花,三爷,有的是手段。 继鸾想到方才魏先生跟他的对话,想到昔日种种,想到那个迷乱的黄昏夜晚,醉了酒的他……大不似先前的三爷,怎么会那么失态,真的……是一时之间忍不住了吗? 但是他却那么干净果决地把她压在了床上,还有接下来的那些…… 当时沉耽其中并未细想,然而此刻想起来,止不住地心惊肉跳,身体甚至都像是失了力气。 继鸾望着楚归,无法再回想,心头泛凉,双眸也有些异样,也无法再看下去了,她一摇头:“三爷,我实在累了,真不能……跟你说了……。”她勉强一笑,掠过楚归身边,径直回房去了。 楚归呆呆仰望她离开,整个人如坠了冰窟之中。 次日,整个锦城尽是一片白,然而擂台前却聚集了至少近千人。 台下坂本身边也多了一个圆眼镜的日本人,却是从军部来的高层,因为这一场擂台之赛轰动异常,连军部高层也对其十分瞩目。 今日上场的是通背拳的余堂东,余堂东曾在楚归府内教习过,因遇上继鸾后才告退了,却是旧人。 继鸾站在楚归身后,有些忧心,她是知道余堂东功底的。 果真,余堂东跟那武士过了十数招后,便有些相形见绌,勉强撑到三十多招,已经是险象环生,余堂东惊怒之下,想效仿孙刀侠的壮举,只可惜到底技不如人,激战中受了对方一脚,踉跄退到了台边,竟跌下台去。 擂台的规则便是除非一人倒下才算另一人获胜,不然先行坠下擂台上的,便也算做输了。 余堂东落地,观者唏嘘,而他十分惭愧,无颜见台下诸人,低头往人群外而去。 余堂东离开之后,天空又飘起雪花来,那日本武士获胜,十分张狂,于台上呼啸喝骂。 坂本跟那军部高层亦看的眉飞色舞,两人相视而笑,连连点头。 就在台下观者暗自唏嘘之时,却又有人上了台,但见那人头发花白,年纪跟头一天对战的陶老爷子不相上下,然而一张脸上却毫无皱纹,如此大的年纪,脸色却是健康地泛着红,着一身玄色太极服,步伐沉稳,举止大气,风雪飘摇里身形不动如山,矜贵出尘。 那日本武士见状,便知道是个高手,且又因为陶老爷子事迹在前,自然不敢怠慢。 但是台下众人却有许多认得这位上台的主儿的,当下大声欢呼起来,未曾开战,先露了喜色,有人更是大叫:“陈掌门!那是太极门的陈掌门陈前辈!” 陈太启听了底下欢呼,上台之后略微驻足,对着台下拱手略尽了几个礼,坂本便问旁边的翻译:“这个老头是什么来历,为什么那些人那么高兴?” 翻译便说:“太君,这位是有名的太极门的掌门人先生,在武林道上十分有名望的。” 坂本脸色便见阴沉。 陈太启行礼过后,便站定了,向那武士邀招,那武士见他气度非凡,先便有点怯意了,只是不曾流露,反而野兽似地大吼了声,疯狂冲来。 继鸾见状,便精神抖擞定睛看来,却见陈太启不慌不忙,也并不动,一直到那武士冲到跟前,才抬手顿足,只是一个斜步便踩了过去,间不容发之际闪过一招,闪开之余,那八卦掌反手一挥,打在那武士背上,那人来不及回身,踉跄往前冲出几步! 只不过是头一招而已,双方高下便即刻见了端倪。 而继鸾也看出来了,这武士虽则不凡,但陈太启却更高明,这武士万不是他的对手,只奇怪的是,陈太启似并不着急击败这人,明明在十招左右的时候他就有必胜把握,却一直到了近三十招的时候,才骤然出招。 但继鸾心里却是高兴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亲眼目睹太极门掌门人将一路二十四式的太极掌法明明白白打上一遍,虽然多半都是些基本招式,且继鸾也都练的烂熟,但是由高手中的高手使出来,却别有一番不同的气势! 继鸾一边目不转睛地细看,心里却隐隐地有所感悟,于一些细节上结合陈太启所演练的招法,有了好些不同的领悟。 风雪之中,陈太启的身形宛如一只墨色雪鹤,看得继鸾目眩神迷,心想:“这才是高手风范!”竟无形中生出一种仰慕之意。 陈太启戏够了那日本武士,骤然出招,便将人击倒,然而他不似陶老爷子,性子并没有那么狠辣,且他又自重身份,因此并未痛下杀手,只是将那人击倒了事。 台下欢声雷动,陈太启微微一笑,面不红气不喘,仍旧往台下一拱手,便欲下台。 谁知道那日本武士栽了跟头,又是当着高层的面儿,恼羞成怒之下发了兽性,大喝一声从后又冲过来。 陈太启听得身后风声不对,方要闪身避开,那武士已经到了跟前,陈太启本想如开始那样故技重施,谁知这武士却也不笨,脚下一跃仍旧挥拳击过来,陈太启眼睛一眯,手仓促地跟他一对,脚下连环步极为玄妙地踩了开去,竟在极快之间绕到那武士身后,顺势一脚踢出。 那武士惨叫一声,他冲来的势头本就迅猛,被陈太启一脚踢中背心处,顿时飞扑向擂台外面,底下的人慌忙躲避,那武士扑在地上,颈骨断裂,顿时当场气绝! 陈太启略微皱眉看了看地上那尸体,暗中握了握右手,方才抬手对了一掌的时候,只觉得掌心有些微刺痛,陈太启不以为然,便想下台后再查看。 他这边正欲下台,身后却有人高叫了声,陈太启回头,却见从台后又走出一个人来,身材高大而壮实,面色冷峻,双手抱拳,着一身武士服,正是最后一个日本武士。 此刻雪下得更大了,台上也落了厚厚地一层雪,那武士一步一步走上前,直直地看着陈太启,显然是要邀战。 陈太启见状,倒也无所畏惧,他是年少成名,到如今德高望重,武林道上显有敌手,就像是他曾跟继鸾说过的一样,对他而言一个或者两个日本武士,并不瞧在眼中。见状便也留步,缓缓转过身来。 雪越发大,纷纷扬扬自天空降落,几乎迷了人的眼睛,陈太启望着那日本武士,刚要往前一步,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陈太启站住脚,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知道这并非是无端端的,老爷子心知有异,拧眉一想,抬掌垂眸,顿时一惊,却见掌心处竟有两个极小的孔,小孔极细微本是看不出来的,但现在周遭却已经发青发黑,显然是有毒! 陈太启一想便知端倪,必然是方才那武士不甘落败,于是便用了阴招,大概在他的手中藏着两枚极细小的毒针……陈太启跟他一对掌的功夫,便着了道! 对面站着的那日本武士名唤藤原,却是几个人之中武功最高的一个,是军部的武士教练,特意为了这一次擂台而调过来的,他自己是大佐的军衔,只比坂本低一级而已。 藤原望着陈太启,今日军部首脑在座,自不能落了日本武士的颜面,双手贴在腿上向着陈太启一点头,当下提拳断喝一声,飞扑过来。 陈太启站稳脚步,见他来的刚猛,便闪身避开,一闪身的功夫,眼前又是一花! 两人在台上刚过了两招,底下继鸾已经看出不妥:“不对……。”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说完之后,却听到身边有人问:“怎么了,哪里不对?” 继鸾低头,却见说话的是坐在身前的楚归。 从比赛开始之时,继鸾便一直关注台上,并未留心周遭,但是对楚归来说,所看者,却都是她。 自从昨晚上继鸾见过陈太启回来之后,举止便极为异常,楚归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或许继鸾是真的遇上什么事儿,累了…… 但是早上起来相见了,继鸾依旧是那样淡淡地,楚归心里就知道:坏事了。 继鸾的表现,就像是两人又回到了楚归刚逼迫她答应跟了自己的那时候。 继鸾见楚归问,便道:“老爷子有些不对,不行……。”他们说话的功夫,周围爆出许多声喝彩,原来台上老爷子一掌拍中了藤原,楚归也看见这幕:“哪里不对?瞧他挺精神的……。” “不……。”继鸾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但脸上却毫无欢喜神情,“不行!”她皱着眉往前一步,手臂却被人握住,楚归道:“你干什么?” “老爷子……。”继鸾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不是不懂武功的门外汉,当然不会以为陈太启的表现是即将获胜的前兆,仓促里目光从楚归面上滑开,便看向旁边,不远处站着的正是陈妙峰跟陈家二叔和几个弟子,陈妙峰略微得意似的,陈家二叔面上却带着迷惘之色,继鸾乱看之间,却听到一声惊呼,她心知不好,急忙扭头看向台上,却见陈太启脚下踉跄,手在唇边一捂,对面藤原提拳拉开架势,见状也有些惊讶似的。 “怎么回事?”周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陈掌门怎么了?” 楚归这也才看出继鸾所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继鸾脚下一动便想上台,那边陈妙峰却更快一步冲了过去,却被底下的宪兵们持枪拦住。 上面陈太启呕了口血,藤原望着他,脸色微变,终于转头向着翻译说了句什么,翻译一愣,旁边的坂本却用日语吼道:“藤原君,你干什么!” 藤原扭头向他,冷峻道:“我要公平的决斗!” 翻译忐忑不安地跟陈太启说道:“老爷子,藤原太君说你受伤了,他约你改天再战。” 陈太启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勉强听了这句,便一点头,这会儿继鸾冲到台边,也被宪兵持枪拦住,楚归上前道:“自己人自己人!” 宪兵回头看坂本,见他没什么不悦才放行,继鸾飞身上台,正好陈太启已经撑到强弩之末,继鸾见势不妙急忙将他用力搀住,老爷子才没倒下。 “老爷子!”继鸾心头发凉,却见老头儿原本红润白净的脸上罩着一层乌黑之色,嘴唇灰白,“这……。” 陈太启睁眼看她一眼:“是你……。” 这会儿陈妙峰也飞身上来,见状惊急莫名:“爹您怎么了!” 陈太启道:“先带我……回去。” 陈妙峰同陈家二叔一左一右搀扶老爷子下台,凌乱飞雪之中,台下观众自动分开两边,默然忧心,目送陈老爷子离开。 第117章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半月,眼看就要年底了,却没个好天儿,天空里几乎成日都笼着阴霾,不见阳光,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天也越发地冷,那立在广场里的擂台冻成了冰坨。日子虽不好过,却也还得过,锦城的百姓们忙忙碌碌,为了一个新年而忙活着,暂时把打擂台的事儿抛在了脑后,等擂台决赛的消息传开之后,才知道擂台的地点换了。 因为外面儿实在太冷,风大雪急地,坂本把打擂台的地点换在了城内偏僻地角的废弃厂房里,这厂房连绵十几间通着,足能容纳近千人,宽敞且又能遮风挡雪。 同时也有个消息在百姓们之中传了出去,据说这回挑战日本武士藤原大佐的人不再是太极门的陈老爷子,因陈老爷子吃了日本人的暗亏,一时半会儿无法上台,于是换了一个人,有人说是换了一个女人――这个大家伙儿是不信的,这打擂台又不是儿戏,怎么会换个女人?有人猜,代替陈老爷子上台的不会是别人,定然是他的嫡传弟子加亲生儿子陈妙峰,太极门里新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非他莫属了。 在各种猜测里,观众们的期待值也越来越高,没有人想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擂台重开的那一日,来观战的百姓把个废厂房挤得满满地,人数逾千。 更有许多报社记者,本地的,外地的,甚至还有外国人士,纷纷地举着相机等待。 陈太启是出现了的,他身边儿跟着数个太极门的弟子,但是最醒目的自然是右手边的陈妙峰,但令大伙儿惊奇的是,陈太启左手边,竟也跟着一名女子,有人认得,那女子,正是先前跟随楚三爷不离左右的名唤陈继鸾的。 厂房里头人虽多,此刻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一行人,陈太启缓步到了擂台前,藤原已经等候多时,见状便也起身。 坂本看着这幕,就对楚归说:“那个,不是你的女人吗?” 楚归望了一眼继鸾:“少将您的记性真好,可不就是她吗。” 坂本皱眉:“她的……怎么会跟那些人在一起?” 楚归抬头张望:“哟,可不是?瞧这架势,倒像是跟他们混的不错,难道真个儿要打擂台啊?” “怎么,三爷你也不知道?” “这人都给我惯坏了,做什么事儿也不跟我说,”楚归显得无奈又有点气愤,“让少将您见笑了。不过,女人嘛,最适合她们的就是生孩子了,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出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少将您别把她放在眼里,让她闹腾闹腾便也消停了。” 翻译忙把这一串跟坂本说了,坂本斜眼看楚归,冷笑了声:“如果真的是她跟藤原大佐对打,那就是自寻死路!” 楚归抱着双臂:“谁说不是呢,这女人……惯的太厉害了也不好,可真叫人头疼。” 坂本看他惺惺作态,便不再搭腔,转身跟那军部高层低语。 那边藤原大佐迎上陈太启,看看陈太启,又看看他身后的陈妙峰跟陈继鸾:“谁要跟我打?” 陈太启抬手,手心朝上,向着继鸾。 藤原大佐变了脸色:“女人?” 陈太启微微闭眸一点头,沉稳说道:“她,就代表我,她要是输,那么我陈太启,连同整个太极门都向你低头认输。” 藤原动容:“你……。”审视了一眼陈太启,重新又看向继鸾。 藤原回身,便向坂本告知此事。那边楚归叹道:“可真是要反了天啊……没办法没办法,天要下雪,狼要咬人,有什么法子呢?”揣着袖子起了身,往继鸾跟陈太启身前走去。 陈太启看了楚归一眼,并不言语。楚归也不跟他搭腔,自个儿走到继鸾身前,望着她。 继鸾看着他的眼睛:“三爷。” 楚归仍不答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了片刻,才笑:“真是没办法,算了。” 继鸾垂眸,却见楚归探臂,将她一抱。众目睽睽,继鸾才要挣开,听耳畔楚归又道:“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去,那就去吧,但是……能赢自然是好,赢不了也没关系。” 继鸾怔了怔,恍惚里有些失神,仿佛又回到了占龙头那日的情形。 楚归抬头微笑,却不似昔日轻佻模样,说道:“有三爷在呢。” 继鸾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里知道,有一些话,这会儿不说,有可能就一辈子也说不成了,可是……最终她也只是一点头,道:“是,三爷。” 楚归深深看她一眼,双手揣在袖子里,他点点头转过身来,眼皮儿一垂,眼底一片悲凉,偏挑了唇角笑了笑。 那边藤原请示了坂本,得了许可,便重回来上了擂台,陈妙峰陪着继鸾上去,引得台下观者一片哗然,陈妙峰握住继鸾手腕高高举起手臂:“这是我师妹陈继鸾,今日就由他代表我太极门出战!” 陈妙峰无视台下骚动,低头看向继鸾,往昔再怎么敌对,不服,此刻也尽敛了:“小心些……别辜负了……爹对你的期望。” 继鸾答应了声,陈妙峰纵身下台。 忽然间台下有人叫道:“一个女人……怎么可以代表太极门?太极门没有爷们了吗!” 楚归双眸一寒,那边陈妙峰不声不响,分开人群掠了过去,云手一拂准确将那人擒住,沉声道:“不管是男是女,太极门有的是人敢上台挑战,你算什么?只会躲在角落里诋毁别人的货色!你比女人强到哪里?”手腕一抖,那人倒退数步,满脸羞愧。 台上藤原抱着手臂,冷冷地望着对面继鸾。继鸾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台下收回,当双眸掠过坂本身边儿的楚归之时,心头还是不由地隐隐痛了一下。 继鸾敛了心神,看向藤原:“请。” 今日继鸾仍是穿着素日里的长衫,头发绾起用簪子别住,越发显得干净利落,气质出尘。 藤原望着她,显然不悦,竟不肯主动出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底下坂本看了会儿,哇啦吼了声,藤原扫他一眼,阴沉沉地又看向继鸾,依然抱臂不动。 他不动,继鸾便也不动,更不主动上前,只是沉静看他。 两人如此对峙,就好像两个人都被施了定身法定在台上似的,又像是时光都停住了,台下观众看得紧张且又莫名,有人耐不住,便叫道:“打啊!” 渐渐地,仿佛所有人的耐性都在流逝,连起初静默忍耐的陈妙峰几乎也有些按捺不住,看看台上,又看陈太启,却见父亲面上神情淡然,一如最初。 陈妙峰看看父亲,又看看继鸾,蓦地发现了两人之间竟有一份莫名地相似……就在这一瞬间,陈妙峰仿佛想通了什么。 但,就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般,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藤原手臂一放,忽地闪身往前,而与此同时,继鸾脚下一扫,同时也冲了过去。 台下还有许多人在出神未留心的功夫,两个人却已经如雷霆闪电一般过了数招,双方的拳掌交接,变幻如云海浪涛,诡谲莫测,叫人目不暇给! 原来起初藤原便有些不以为然,便有心考量继鸾,若是她耐不住性子冲过来,便先失了气势,没想到继鸾竟动也不动,藤原心知或许对方的确不好对付,不然陈太启也不会轻易将整个太极门的输赢成败都托付她的身上。 藤原探了一探,便骤然发难,心中仍存念头,想要在间不容发之间将对方解决!于是上来就一番暴风骤雨般的迅猛进攻! 藤原在军部的时候是负责教导军官武道的,擅长的是空手,是空手里刚柔流的顶尖人物,他悟性极高,在原本武道的基础上自创一派,整个军部没有比他武功修为更高的,也没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大多数人遇上他雷霆似的猛攻战术,往往就在最初的几招之类被击败,高明者最多也只能撑过五招。 然而让藤原意外的是,面前这个看似貌不惊人闲如淡云的女人,居然能在这刹那之间接过他自创的连环必杀招,而且更惊人的是,她并没有丝毫退缩,应付他的招数有条不紊,见着拆招地,毫无任何窘迫败相! 两人行云流水电闪雷鸣地过了几招,藤原心中震惊,这才真正地知道了对方果然是极不好惹,对他来说,能接下他这几招的人,就才有资格当他的真正对手! 台上继鸾跟藤原过招,台下陈妙峰暗中捏了一把汗,正在死死地盯着看,却听得父亲低声问道:“若是你的话,可能接住他几招?” 陈妙峰无言以对。 从继鸾跟藤原对峙的时候开始,他就有些按捺不住,若是换做他在台上,那会儿就不会等到藤原先动,他自己就会主动冲上去,却不知,武道中有一则“后发制人”之说,而藤原之所以不动,大概就是为了让对手失去耐性,对手失去耐性贸然冲上前,他得胜的机会便会更大!而如果陈妙峰主动冲上去,照面之间藤原再使出这样的闪电连环招数,陈妙峰自忖:仓促里他绝对没有稳稳地把对方的杀招全接住的把握! 刹那间,一阵后怕。这才明白了陈太启所说的“实战经验”是什么意思。 数招过后,藤原正欲打起精神全面迎敌,却察觉对方的招数也变了。 在顺顺利利有条不紊接下藤原的闪电杀招之后,继鸾一改保守不动的风格,忽然进攻! 日本的“空手”,前身是从琉球王国传入的,结合日本武道演练而成。但传说中,琉球人所学的“空手”,其实是在明朝后期从明传入的拳法跟琉球手结合而成的一种新拳系,因此起初空手又叫“唐手”。 而藤原所练的刚柔流,柔之以鹤,刚之以虎,阴阳交济,其实在本质上也跟“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118章 继鸾之所以没有被藤原的疾风打法打的乱了阵法,一来是一早就做足准备,知道其中奥妙,二来则是她在对招之上的确有点“身经百战”,本质沉稳,心无杂念才能聚精会神见招拆招。(..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藤原为求战术有效,所练得空手全都是为了达到简单直接便能致命杀敌效用的,加上藤原为人便是走刚猛路数,因此继鸾虽然挡下他这几招而未曾露出败相,而且在掌、手肘、腿之类交撞之时也尽力避让,却仍不免被他刚猛力道袭到,尤其双掌,隐隐地竟有些麻,若是实打实地跟他肘或者腿不甚撞上,恐怕有骨折之虞,而幸好藤原最初的打法是快招,一招连环一招不肯暂停,不然倘若他运劲实打实地缠斗,恐怕比现下情形更为难一倍。 因此藤原在心中暗惊之余,继鸾却也并不觉得轻松,在迎战藤原之前陈太启同她分析过许多情形,但到底如何,还是得让她上场之后才知,继鸾见藤原的连环攻即将告一段落,心念一动,猛地提一口气,不退反进! 藤原没想到这个中国女人居然敢主动进击,意外之余,大喝一声,双脚马步沉稳,一双肉掌虎虎生威,真如一只猛虎一般,想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撩虎须的人给撕裂爪牙之下。 两人不交手则已,一对上手居然片刻也不停,擂台下面诸人均都看得呆了,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手交战,两人的身形飘忽,快的几乎让人看不出谁谁是怎么出手的,一招还没分明,台上已经又换了数招……只让人目瞪口呆,满心震撼,却连惊叹的话都无暇说出口来。 何为高手,何为国手,不过如此! 台下坂本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看看台上,就又看楚归,后者却依旧泰然似的。 这一会儿,坂本明白了:当时在堂会的时候陈继鸾跟水原那一场交手,若是这中国女人拿出现在的一半劲头,水原就不可能获胜! 坂本此刻已经没了起初小觑继鸾的心思,但是在震惊之余,却又异常动怒:“楚归先生,你的女人,这么厉害!” 楚归正定定地看着台上,起初竟没听到。坂本手握成拳,才忍了怒意:“楚归先生?!” 楚归这才听见,仓促里转头看他,依旧是笑:“少将?什么事?” 坂本目光阴沉:“你的女人,不是你说的那么没用!你是不是故意欺骗我?!” 楚归听了一怔,而后笑道:“我怎么敢欺骗少将呢,在我眼里,她就是该留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嘛,乖乖地给我生个娃儿就更好了,这出来抛头露面的……我可是十万分不乐意。但人被我惯坏了,我说的话都不听了,这我也没办法啊……。” 坂本见他装模作样,一时咬牙。 就在这时,只听得全场齐齐地一声惊呼,楚归脸色微变,身子都僵直了,却见台上继鸾身形极快倒退,但虽然闪的已经极快,但仍旧被藤原擦边踢中一脚。 刹那间继鸾只觉得肋骨上像是被狠狠砍了一刀,百忙中她回手轻轻在肋下一捂,继鸾皱眉咬牙,顺势极快旋过身去,重对上藤原。 这是从对招开始,两人头一次分开。 继鸾有些气喘,藤原的胸口也不停起伏,两人彼此相看,像是两个真正的对手一样,这一刻,已经将生死或者周围的人尽数置之度外,眼中所见,便是面前的对手,只因两人心中尽数明白,他们这一场势必要分出输赢,而这输赢,无关钱财,无关声名,而是以死跟生来论定的! 楚归的手抓在膝盖上,微微用力,掌心里渗出汗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台下的观战百姓们,也没有任何一人再出声鼓噪,经过方才那一场对招,众人都彻底被震住了,若是说起初还有些疑惑不忿陈太启为何竟让一个女人代替上台,但是现在,那份轻视均已经化作沉甸甸地敬佩跟暗中盼继鸾获胜的祈祷…… 继鸾跟藤原两人对视一眼,然而,没有谁先谁后,几乎是同时地,两个人齐齐动了! 交手,错身,藤原一掌如虎爪拍出,继鸾腾身而起,身形如鹤避开,同时一脚踢向藤原头上。(..info无弹窗广告) 藤原倒退数步,飞腿踢向正落下身形的继鸾,继鸾深吸一口气,脚尖往下,竟正对上藤原踢直了的脚。 隐隐地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场中响起,两人身形一高一低,一虎一鹤,虎踞鹤扬地,场景诡异而惊险,正当藤原暗吼一声想撤脚挥拳,继鸾借力用力,腾身飞落,脚尖刚落地,藤原已如猛虎下山,狂风暴雨般攻来。 继鸾脚下急点,频频后退数步,人几乎已经到了擂台边沿,眼看退无可退,藤原侧腰探身出去,就在继鸾要腾身跃开之际握住了她的腰。 继鸾拧眉,人已经腾空而起,竟是被藤原抓了起来! 藤原在日本国的时候就称王称霸,俨然国手,从未遇到相称的对手,故而虽然一身登顶的武功,但却从来没有像是今日这般打的如此痛快。 他给继鸾逼出了兽性,擒住继鸾之后,将她高举,他眼见得手,骨子里嗜血的本能涌上来,竟仰头虎吼起来。 台下楚归坐直了身子,手捏在大腿侧,一动不动,只是双眸幽冷看着台上,脸色冷峻如寒雪。 先前的擂台赛上也不乏惨烈场景出现,这一变故出现之时,已经有许多人不忍看,抬手捂住脸或者低下头去。 陈妙峰忍不住往前一步,陈太启抬手攥住他的手腕。 而藤原大吼一声之时,忽然尾音转为凄厉! 继鸾人给他举在半空,就在藤原要将她用力摔落的那刻,她身形下坠同时,继鸾扬手向着藤原太阳穴上击去。 藤原本是胜券在握,乍然吃亏,眼前一黑脑中昏了昏,继鸾腰身一挺,藤原只觉得自己双手似是握住了一尾刚出水的鱼,竟有些抓不住要给她挣扎出去之意,再加上太阳上剧痛,双手忍不住竟松开! 此刻继鸾的身子距离地面有半臂距离,她顺势在地上斜滑出去,卸去身上那股刚猛坠地的力道,起身之余,手在地上一按,长脚踢出,竟是踢向藤原左腿的膝弯,同时另一条腿横扫过去。 藤原浑身铜皮铁骨,寻常人若是想扫倒他恐怕反会被那股刚猛力道反弹伤到自己,继鸾深知,故而先点他的膝弯让他力道外泄,才又扫向他脚腕处。 果真藤原站立不稳,身形往后倒跌下去,继鸾纵身而起,一脚踢出,踢向藤原胸前。 藤原双臂回护,将她挡开,自己反而更加踉跄后退出去,继鸾落地之后,分毫不停,重又冲过去,双拳连出,却并不是向着藤原胸前,而只是望他颈间招呼! 藤原脚下站不稳,手上便失去章法,连吃几下,只觉得眼前越发黑了,他到底是高手,临危不乱,倒下之时凭着感觉探臂出去,竟握住继鸾手腕,旋即往后倒去。 继鸾被他握住瞬间,似乎听到腕骨断裂的声响,然而在这一刻,就像是不曾察觉痛楚一样,继鸾双膝屈起,顺势往藤原胸前撞去! 于是藤原倒地,而继鸾膝盖抵上藤原的肋胸之处,就在他头将贴地瞬间,继鸾抬起完好的左手,捏成拳,用尽全身力气,击向藤原眉心印堂穴。 藤原本来想要折断继鸾的手腕,然而胸部被她双膝骤然撞上,似乎有些骨折,正欲垂危反击,耳畔却听到细微一声响,然后眼前一团漆黑,脑中发昏,整个人脱了力。 藤原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 原本捏着继鸾手腕的手掌缓缓松开,同样跌落下来。 他倒在地上,被继鸾压着,一动不动。 继鸾垂眸望着他,砸中他额心的手,指骨似乎也被碰裂,却不敢离开,仍旧提着拳,一眼不眨地看着底下的藤原,只等他若是稍微异动便再砸落下去。 台上一片死寂。 而台下也是,在最初的震惊跟死一样的静默后,有人开始伸长脖子往上看。 这场比试委实太过惊险,几度生死,让人难以置信……就算是结果已经到来。 “死了吗?” “赢了吗?” 声音越来越大,从疑问,到肯定,有人甚至激动而高兴地叫起来:“死了!我们赢了!” 任凭观众沸腾,但继鸾却仍不敢动。 翻译跟主持人战战兢兢上前,见藤原鼻口渗着血,一动不动,翻译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藤原鼻端,然后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抬起头,茫然说:“死……死了……藤原大佐……死了?!死了!” 继鸾听着那个声音,却恍恍惚惚,不大相信,她不敢放松,或许……是自己的幻觉呢? 继鸾提着拳,浑然没发现自己的指骨碎了,血顺着拳头,一滴一滴流下来。 一直到耳畔有个声音响起:“没事了鸾鸾……鸾鸾,结束了,你……赢了!” 然后有人把她抱起来,搂入怀中。 继鸾模模糊糊抬头,眨了眨眼才看清楚是楚归,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台下一片躁动哗然,而陈妙峰跟陈太启对视一眼,起身走到擂台边上,脚下一跺轻轻飞身上了擂台,单膝跪倒靠向楚归身边:“怎么样?” 楚归用力将继鸾抱住,目光一转看见陈妙峰,便咬了咬牙,低声说:“带她走!” 陈妙峰眉峰一动,楚归却看向旁边,只见坂本正大步从擂台下上来,身边儿十几个宪兵手中持枪正业逼近,楚归把继鸾往陈妙峰手中轻轻一送:“赶紧!” 陈妙峰抱过继鸾,那边楚归起身挡着他,脸上却露出那没心没肺的笑来:“哟,大伙儿别急,有话好好说!友好,友好嘛!” 坂本却阴沉着脸,手一挥,台上台下的宪兵们涌上前来,举枪瞄准擂台上的两人。 第119章 台下顿时一片鼓噪,百姓们躁动起来,像是海潮一般涌动,有人见势不妙,有些害怕,便向外跑去,一时惊呼声四起,有的人还想看戏,却被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往外退去,只有少数人还站稳脚跟儿地瞧着。其中有些人便觉得蹊跷,这楚三爷不是大汉奸吗,陈继鸾一向是跟着他的,怎么忽然又跟日本人打起来了?而这一会儿,日本人却又把三爷给围住了,难道是狗咬狗? 可是一些聪明人,从头看到此刻,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台上,楚归挡着陈妙峰,转头望着坂本,笑:“我说坂本少将,这杀气腾腾地是干什么?说好的‘共荣’呢?” “住口!你们……一个也逃不了,”坂本脸色狰狞如鬼,“她杀的是藤原大佐!你……也逃不了干系!” “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就逃不了干系了?” 坂本咬牙:“你跟她……勾结……你根本没有真正投靠皇军!” “哟……。”楚归笑,看了一眼继鸾,慢慢地说道:“真不好意思,终于给你看出来了。” 坂本吃了一惊,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承认了!又气又惊,一时鼓起眼睛气结:“你、你!” 身后陈妙峰也吃了一惊,不由看向楚归,近距离瞧,却见这男子绝色的脸上透出一抹柔韧坚毅的神情,这罕见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有种令人心折的绝色意味。 匆乱中台下有许多的观众都也听到,一时之间议论鼓噪声四起!有的人看着门口涌进来的日本兵,却不由地又十分担忧。 这会儿那高层军官也走过来,十分之怒:“这是怎么回事!” 坂本忙站直身子,恭敬回答:“上将放心!我早有安排,会立刻将他们逮捕!”说着,就一挥手,示意宪兵上前。 继鸾身上受伤,脱力动不得,意识也有些模糊,楚归垂眸看着她,眸中深情一闪而过,抬头扬声:“都他妈给我站住!” 坂本一怔,却听见数声呼喝,擂台下忽然多了十几个人影,手中却也都带着枪,三三两两地瞄准了台上几人。 这会儿剩下的那些观众见状,又跑了大半,屋内多是些日本兵,把擂台围得密不透风,楚归的仁帮手下出现的虽突兀,但势单力薄的可怜,要跟日本兵对抗显然是不行的。 坂本冷笑:“楚归先生,不要不识抬举!我这里有两千的士兵,你这几个人就想跟我们对抗吗!” 楚归哈哈一笑:“那当然不行了,但是要摆平你跟你身边那个龟蛋,倒是绰绰有余。” 坂本皱眉:“你说什么?” 楚归笑笑,扫了一眼台下的仁帮子弟:“孩子们,给混蛋们瞧瞧!” 围在擂台边儿上的一个仁帮亲信听了,便掀起擂台下的布幔,那在外围的日本兵看了个正好,顿时惊叫起来,纷纷躁动。 坂本在擂台上看不清,便喝骂:“什么事!” 有个宪兵惊慌失色:“炸……炸弹!” 坂本倒吸一口冷气,顿时之间,围着的士兵自发地开始后退。 楚归一抬手:“都别动,尤其是坂本少将……跟你身边儿那个什么什么……你们也跑不了,这擂台底下可藏了不少炸药呢,咱们现在简直就是站在炸药包上,全点的话,大概能把这屋顶也掀飞了,这儿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他站在炸药包上,却兀自谈笑风生,而台下观者听了,楚三爷原来这是打着主意要跟日本人同归于尽呢!震撼感慨之余,更是慌乱奔逃。 坂本色变,这才知道彻底上了楚归的当,没想到竟给他钻了这个空子使出这一招。 楚归笑道:“别急别急,和平,和平……其实咱们还可以谈条件的,这样,少将,这女人伤的厉害,不救的话估计会死,就先让人带她走,我跟您谈正经事儿吧。” 坂本哪里会答应:“楚先生,你打得如意算盘不灵,谁也不许走。” 楚归嘿嘿笑笑,背着手说:“对不住,我的如意算盘从没有不灵的,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坂本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急败坏叫道:“你要点燃炸药,所有人会一块儿死!” 楚归道:“所以你就别让我点啊,送走了她,咱们还能好商量,不然,就死路一条了,我们中国人讲究生不同年死同穴,我其实是想跟她一块儿死的,奈何我还想活命,所以……你该明白吧?最好先保住她的命再说其他的。” 那翻译擦着汗说了这些,坂本脸色变化不定,看看身边的军部来人,最终一跺脚:“放她走!” “少将可真是个聪明人,”楚归说着,低头看继鸾,却见她闭着双眸,一手断了腕骨,一手断了指骨,恐怕身上还有别的伤,不然不会如此严重。 楚归看着继鸾紧闭的眸子,想到要送她离开了,面上的笑淡淡地,心中却一片酸涩,心道:“鸾鸾,以后……你可自由了。” 他苦苦一笑,看向陈妙峰:“有劳了。”又低声道,“你出南门儿,有人接应……。” 陈妙峰深看楚归一眼,二话不说抱着继鸾跳下擂台。 台下陈太启接应了陈妙峰,太极门的人看看擂台上那挺秀不群站着的无畏身影,陈太启向着楚归微微点头,才喝道:“走!” 太极门的弟子也走了个一干二净,至此,仓库内已经没剩别的人,只有有限的几个仁帮弟子跟日本人对峙着。 楚归目送大伙儿出门,才又一笑:“哎呀,我终于放心了。” 坂本正要问他怎么解决,忽然间见楚归手底一溜火光冒出来,同时耳畔一声枪响,坂本吓得色变,忍不住一哆嗦,站定了脚才发现,身边的军部上将中枪倒地,胸口一个血洞,显然已经毙命。 坂本暴跳如雷:“楚归!你想干什么?” 楚归耸耸肩:“不干什么,走火了……少将你可得小心,让你这些人别跟我似的走火,射中了炸药可就全完蛋了。” 翻译说完,双腿打哆嗦,坂本被他气得简直要爆炸,楚归却施施然地转头:“翻译,别走啊先,我有几句话想让你翻译给他们听。” 翻译见势不妙,正想趁着没人留意溜走,闻言默默地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抬手一扶眼镜,终于转过身来,向着楚归一行礼:“三爷您说吧。” “你们很喜欢说什么‘共荣’对不对?” 坂本按捺着,还想甜言蜜语:“不错,我们是友好的。” 楚归笑了:“共荣,友好……假如我带人跑到你们日本,杀你们的家人朋友,抢你们的金银财宝,还逼着你们当我的狗,你管这个叫‘共荣’不?” 翻译官站在旁边,哆嗦着说了一句,楚归笑,扬声道:“大声儿点,你也是中国人!” 翻译官浑身一抖,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地翻译出这一句。 坂本咬牙切齿,却无法做声。 楚归盯着他,一笑,又说:“我们仁帮,有个规矩,自家的地盘儿就像是自家的女人一样,谁也不能碰!手碰了斩手,脚踩了跺脚,人过界了,就留下命!坂本少将,你们可是把我的忌讳都犯齐了。” 翻译额头滑下一滴汗来,却仍挺着胸,将楚归的这句翻译完毕。 坂本听到那“留下命”一句,整个脸色变了,楚归见翻译说完了,便温声道:“辛苦你了,先前替柳老板照应的事儿,算是欠你一个情,你走吧。” 翻译官面色惨白,眼底却波澜涌动:“三爷,您真是条汉子。”转身跳下台去,踉跄一步,才往外跑去。 楚归见翻译官走远,才笑看坂本,坂本道:“你究竟要怎么样?别忘了你也在这里!” 楚归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没忘,不在这里怎么看着你死呢?”他温和而狰狞地说了这句,才又扬声道,“孩子们还等什么,炸啊!”这一句话,说到末尾,语调乍然上扬,如可裂金石,掷地有声。 仁帮立在擂台下的弟子闻言,立刻点燃炸药。 坂本激怒:“拦住!拦住!给我打死他!” 楚归身边几个仁帮弟子将身挡在他身前,回枪射击,一瞬间,爆炸声,枪声,乱成一片,偌大的废弃厂内硝烟尘灰四起,场景模糊,如乱了一锅粥。 枪声逐渐停了,但厂房外头却又传来枪声跟爆炸的声音,炸药点燃了擂台上的幔布跟挂饰,着了火,火势凶猛地席卷开来,好些没死的日本兵匆忙外逃。 着火的门口,却另有一人,踉跄地逆行着冲了进来。 “三爷,三……。”微弱地叫着,一句还没叫完,就被扑面而来的烟尘呛了一口。 继鸾看不清,只有慢慢地往前,眼前人影晃动,一个人影冲过来,继鸾模糊里看清楚那身服装,一掌劈过去,将那日本兵砍倒,又叫:“三爷!”才叫了声,就给浓烟逼得咳成一片。 耳畔有些嘈杂慌乱的声响,屋内的残存日军顾不上其他,正在仓皇逃窜,继鸾捂着口鼻往里冲了几步,循着记忆往擂台的方向摸去,正走着,忽然听到“霍”地一声,并数声惨叫,继鸾回头,却见方才自己进来的门口从屋顶掉下一枚横梁,重重地砸在门侧,几个欲逃窜的日本兵被压在下面,哇哇乱叫。 第 120 章 景正卿低声相问,明媚摇头,并不回答。 景正卿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正自觉或许又是唐突了她,明媚却揪着他衣裳,往他怀中靠了靠:“身子刚好,就别东跑西窜的了。” 声音极低,他却听得分明。 景正卿本来不解,闻言一瞬狂喜:“明媚,你说什么?” 明媚道:“我没说什么……”怕他问,便低了头,闷闷说,“困,你别吵我。”仍是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了眼睛,不再言语。 景正卿心怦怦乱跳,平日里他来此厮缠她,那一回不是给她怒斥,从来没有好脸色看,这回却又是如何?竟只是关怀他的话。 景正卿很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似的,只抱着明媚,隔了会儿,却在她发顶轻轻地亲吻下去:“乖乖地睡吧,我不吵你了。” 隐约里明媚似是呜噜了声,到底累极,很快便睡着了。 景正卿望着怀中睡容,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为了此刻她的睡容,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是值得的。 相反,就算是让他粉身碎骨,他也不愿看到这样甜睡的明媚躺在别的男人怀中! 明媚起得很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身子仍是懒散的,忽地想到早上的情形,吓了一跳,忙环顾左右,却并不见景正卿的影子,她忙又翻看自己的衣裳,却见穿的好端端地,不曾被动过。 明媚歪头想想,只觉得如梦似幻,一时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来过,还是一切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热热闹闹地元宵过后,卫峰的病也好了,正养身体恢复中,明媚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近来卫宸也十分消停,没有再来景府叨扰,自上回来过之后,卫宸闲着无聊,偷偷去赌了两把,没想运气不错,竟给他赢了百两银子之多。 卫少奶见丈夫如此能干,急忙把银子收起来,却也晓得劝他两句,叫见好就收。 卫宸觉得自己如今时来运转,不该错过这个机会,谁知接连几把,竟输得一败涂地。 卫少奶见他输得好好地一身缎袍都给剥了去,顿时指天骂地,将他先痛骂了一顿,却不肯再给他银子。 卫宸窝着一股火,跟她也吵了几句。 此后卫宸在家老实了几天,终于又磨了几两银子出去,出去的时候踌躇满志,出来后输得脸都绿了。 这赌坊里有的是居心叵测的闲人,见卫宸口音不似京城的人,然而出手阔绰,此刻又输得精光,便来攀扯,卫宸听闻能借银子,少不得要借上个十几两。 银子自然不是白借的,将来要加倍奉还。 卫宸利令智昏,只想着要加倍翻本,很快把这亏空补上,拿了钱回家,还能让卫少奶刮目相看,若是翻了金山银山下来,更是连景府也不用去奉承了。 谁知道金山银山没有下来,倒下来一屁股债山,卫宸叫苦连天,前前后后也借了七八个钱庄,诸位老板一看这人要没救了,自然不肯再借,抓着卫宸便讨债。 卫宸自然是没钱的,立刻被揪住打得鼻青脸肿,他也知道卫少奶手里还有两个,只好回家去跟卫少奶要钱。 卫少奶见他又是一身狼狈地回来,并没带着银子,顿时劈头盖脸又是一顿痛骂。 卫宸忍无可忍,对骂了会儿,差点上演全武行。 正在不可开交鸡飞狗跳之时,却听得外头有人道:“表哥可在?” 两个人忙住了手,回头去看,却见大门口上有一人正负手走进来,生得玉面可喜,通身风流。 卫少奶忙唤了声:“是卿二爷来了。” 卫宸自上京来就没见过景正卿的面儿,然而之前却已经是对他名声如雷贯耳了,当下便急忙迎出来:“是二表弟?久仰久仰,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景正卿见卫宸只着一袭里衣,鼻青脸肿头发散乱,忍不住噗嗤一笑。 卫宸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方才在外面……不慎遇到了劫道的,表弟里面请,快坐。” 景正卿也不说破,入内落座,卫少奶叫个丫鬟来奉了茶,景正卿并不喝,只道:“我之前病着,没缘见着表哥,如今才得空,表哥可好?” 卫宸道:“劳表弟牵挂,甚好,甚好。” 景正卿对上他的双眸,道:“先前我前去渝州,也没见着表哥的面儿,只听说表哥上回的事是因为赌博争风,才错手打死了人命?” 卫宸咳嗽了声,竟觉得无法跟他直视,只唯唯诺诺道:“这……正是。” 景正卿道:“表哥也该知道,打死人命不是等闲的事,我也暗中费了不少心思,才救得了表哥无碍。” 卫宸忙道:“我听你表嫂说了,真真是多亏了二爷。” 景正卿点了点头:“咱们都是亲戚,且明媚妹妹在我跟前苦求,我才肯舍手相助,近来表哥来了京,有了这处住所,很该就好端端地找个正经差事过日子才是,之前的那些恶习,委实不好,还是及早抽手,改了吧。” 卫宸心中七上八下,不知他知道了什么不曾。 卫少奶见景正卿来了,本想顺势告上丈夫一状,见势不妙,却道:“二爷放心,他、他不敢了。” 卫宸也道:“是是是,真不敢了。” 景正卿叹道:“表哥有悔改的心思,我才放心,府里明媚妹妹也不至于牵挂着,若是表哥不知抽手,以后闹出事来,这是京城,可不比偏远地方了,不好收拾,还望表哥有个数。” 卫宸冷汗涔涔:“是是。” 景正卿不紧不慢地,又道:“是了,还有一件事,表哥也知道明媚许给了端王吧?” 卫宸呆呆点头:“可不是?” 景正卿正色看他,说道:“大概表哥也听说了,端王爷为人贤明,最是个刚正无私的贤王了。自从定了明媚,阖府上下虽然欢喜,但无不谨言慎行,比之前更要小心百倍,生怕做错什么,让王爷不喜,也连累了明媚妹妹的终身。——先前景府出了那件事,就差点儿就把这桩好好地喜事毁于一旦,据我所知宫里头的太后、皇后娘娘等已经是很不喜了,颇有微词……如今表哥上京来,不是我多心,表哥也很该谨慎着些才是,若是真闹出事来,推到景府头上倒也没什么,怕就怕传到王爷耳朵里,知道是明媚的兄长闹事……对她的亲事,很是不好……” 卫宸一听,心都凉了,忙道:“好二爷,我知道了,我、我以后万万不敢再乱来了。”对上景正卿的双眸,打了个寒颤,又赌咒发誓道:“若我还去沾手,就让我断手断脚!” 连卫少奶都变了脸色。——两个人一直有恃无恐,偶尔还把景府都不放在眼里,唯一的凭仗就是明媚将来会做王妃娘娘,如今听了这话,焉得不怕? 景正卿见他们两个果然变了脸色,才淡淡一笑,说道:“既然表哥有这个心意,那就好了,过去的事倒也罢了,横竖京城里无人知晓……以后,表哥表嫂也就安生度日吧。休要节外生枝便好,若都相安无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人唯唯诺诺答应。景正卿见说罢了,便起身:“我还有事,表哥表嫂且留步了。” 卫宸跟卫少奶一直送到了门口,望着景正卿翻身上马,两个才唉声叹气地回了屋。 景正卿离开这长街上,把康儿叫上前,道:“你去看看,是哪些人借银子给卫宸了,警告他们一番,以后不许再借钱给他。” 康儿答应了,打马离开。 卫少奶听了景正卿的话,也怕搅坏了明媚跟端王的婚约,只好忍着肉疼,取了钱出来给卫宸,道:“你把这些钱给那些债主,我就这么点儿家底,你若是再折腾,我们两个只好去当叫子了。” 卫宸道:“多谢娘子,我方才也跟表弟说了,若再去乱赌,就剁了这手。”信誓旦旦后,捧着银子出去了。 卫宸倒是下了决心,一路低着头抱着银子,把银子还给那些银庄,总算松了口气,两手空空往回走。 街头上路过赌馆,听到里头吆喝声音,却又想起景正卿的话,赶紧低了头,快步离开。 卫宸低头走开之后,街头酒楼上,青年公子模样的人笑道:“稀奇,他怎么不进去了?” 他跟随的小厮便道:“方才小人听说是景府的二爷,叫一些银庄不许再借钱给他……莫非跟这个有关。” 那青年公子,脸容清秀,双眸略深邃,正是蓝同樱的兄长蓝同柏,他闻言挑眉,在栏杆处俯身,凝视卫宸离开的身影,道:“好个景二爷,他不会看出什么破绽来了吧?” 那小厮不敢做声。 蓝同柏思谋了阵儿,说道:“去……叫个人探听探听。” 卫宸正无精打采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以后该怎么维持生计的好,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唤道:“卫公子,卫公子!且留步。” 卫宸停脚,回头一看,却见竟是个昔日赌馆里的“同僚”,一块儿聚赌的人,他便站住脚。 那人道:“近来怎么不曾见你过去?” 卫宸道:“我近来改了,以后也不去了。” 那人笑道:“消遣罢了,怎么竟忽然改了?” 卫宸咳嗽了声:“一言难尽。” 那人也不着急,看着他颓丧之色,便挽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道:“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先前一直想跟兄喝上两杯,今儿横竖无事,就让我做东,春风楼上吃一场去。” 卫宸见他如此盛情,且不是叫他去赌,自然乐得答应。 两日后,卫少奶忽地来到景府,说是明儿是卫宸生日,要请明媚过去住上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09:53:08 幽幽夏布情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1608:59:11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06:08:14 谢谢亲们!!! 看到有同学说近来剧情慢,请大家稍安勿躁啊,这会儿慢点好,因为很快就要迎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大转折,就像是过山车,正吭哧吭哧往上爬呢……为了避免‘飞’出去,就先稍微‘慢’点吧^^(83中文网.) 第 121 章 苏夫人听了,便叫人去告知明媚。明媚道:“叫我过去?”垂眸沉思,犹豫不决。 若是在以前,明媚自然即刻就会答应,可是最近两次跟卫宸相见,都是不欢而散,何况这次要出府去,明媚委实不知该怎么办好,但要是直接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 看出明媚的迟疑,玉葫问道:“姑娘可是不愿意去吗?” 明媚道:“我倒是想去,可又怕闹得不好,倒不如不去。” 玉葫说道:“我看也是,少爷跟少奶奶每次都惹得姑娘不高兴,不如就找个借口推了。” 明媚便问:“会不会显得太绝情了?” 玉葫哼道:“姑娘跟他们讲情面,都忘了少奶奶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了?” 明媚想了想,也是,只说:“只不过哥哥仍是好的,比嫂子要明白事理的多。唉,一家子,本该和和美美的才对……” 玉葫道:“姑娘就是太心软了,且让我出去回了,说姑娘身子不好,不去。” 玉葫正要往外走,外头有人道:“夫人让我带表少奶过来见姑娘。” 原来卫少奶在外头等了会儿,见没回应,便要亲来。苏夫人也不好拦她,当下叫个丫头领了过来。 玉葫见卫少奶来了,正好,当下拦住,道:“少奶奶来了,我正要去跟少奶奶说,姑娘最近犯了咳嗽,就不去了。” 卫少奶看她一眼,却笑了笑:“明媚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时不时地会犯些个小病,只不过这不碍事……幸好没什么大碍就行了,明儿是她哥哥的生日,我们在这京里也没有别的亲戚,难道连她也不去?” 明媚在里间听着,心头抽痛了一下:她本来是极爱惜家人的,只不过卫宸跟卫少奶着实让她心冷了,不然的话哪里会犹豫着去跟不去? 玉葫说道:“少奶奶,我们姑娘不去也好,去了的话,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少奶奶跟少爷不高兴,岂不是反比不去还糟?” 卫少奶笑道:“小葫,瞧你这话说的,俗话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就算是平日里再有个拌嘴争吵,那也是一家子,打不惯的骨头连着筋,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难道就因为一场小争执,就惹怒了姑娘,一辈子不上门了?” 玉葫见她忽然间伶牙俐齿起来,态度也很好,不由惊讶。 卫少奶又道:“上回原是我性子太急了,多嘴胡说了几句,只不过她哥哥也当着面儿打了我了,难道还不够?我自己打两下,让姑娘消消气儿吧。”说着,就伸手自己打自己的脸。 玉葫也不拦着,只说:“少奶奶何必这样。” 卫少奶道:“这是应该的,若是因为我惹得他们兄妹不和,岂不是我的大罪过了?我给妹妹赔罪,就原谅了我吧……他哥哥还盼着见到她呢。” 玉葫说道:“姑娘身子真的不舒服,不爱动,少奶奶还是请回吧。” 卫少奶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玉葫,你也是跟我似的,都是外人,做不了主,他们兄妹毕竟仍是兄妹,做哥哥的做寿,妹妹去贺一贺,有什么不行的?他哥哥前些日子遇上劫道的,被狠打了一顿,伤成那样,都不许我说出来,生怕明媚知道了担心……” 里头明媚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卫宸受伤了? 玉葫道:“我虽然是外人,可是却是一心为了姑娘好的,既然少爷伤着了,就好好养伤……” 正说到这里,就听得里头明媚道:“哥哥伤的如何,重不重?” 卫少奶忙道:“也没什么,就是脸青了,腿也有点不灵便。不要要紧的伤。” 里头一阵沉默,终于听明媚道:“我今儿身子不好,就不去了,明儿……再去看他吧,劳烦嫂子回去跟哥哥说一声。” 卫少奶听了,这才道;“妹妹心里还是惦记着你哥哥的,他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既然这样,明儿就让他早早等着了。”看了玉葫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果真回身出去了。 卫少奶前脚走了,玉葫便进内:“姑娘你怎么就答应她了?” 明媚叹了口气:“往年都是一块儿过的,何其亲密,如今在京里,都是举目无亲的,我要不去,就更见凄惶了,好歹也只有这一遭,若他们好,则罢了,若是不好,以后打定主意绝不相见了。” 玉葫听了这话,才没再说什么。明媚道:“你再去跟二舅母说一声,我明儿出门,老太太那边,我亲自去说。” 明媚前去见景老夫人,诉说前情。 老太太听了,沉默不言,隔了会儿,才道:“你过来。”叫明媚坐在榻上自己身边,老太太伸手把她搂入怀中:“就是这么可人疼,从来都是为了别人着想……你这脾气,倒是跟你娘一样,真是让我又喜,又是担心。” 明媚怔怔问道:“外祖母,我娘也这样?” 景如雪去的时候,明媚只有六岁不到,有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只是记得母亲景如雪是个极温柔的人,说话从来都温声细气,从来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过。 老太太抱着明媚,目光中透出回忆之色,略苦苦一笑,说道:“可不是么?是个极为懂事的,就算是为了他人委屈了自己,她也不在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景老夫人叹了声,说道:“大概是之前太好了,太听话了,所以以后……以后她居然跟了你父亲,而不是我一直看好的端王,才叫我那么失望……” 明媚垂眸:“母亲……为什么会这样?”话问出口,心忽然跟着揪了起来:她自己如今的状况,又好到哪里去? 景老夫人说道:“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因为那件事,我很是不喜欢……几乎也不想认这个女儿了,而卫凌在我看来……”本是恨恨地,然而看着明媚,心想:“那人虽则于我心中不堪之极,却仍是明媚的生父,何必跟她说这些呢?” 景老夫人便道:“你比你母亲懂事……罢了,不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 明媚一阵迷惘,心中想到:“若是以后我跟王爷无缘,老太太会怎么想呢,若是我嫁给了景正卿,老太太势必会大怒吧?我岂不是也跟母亲一样了?” 次日一早,明媚打扮停当,也无非是淡妆素服罢了,并没格外地装扮什么,苏夫人预先给她准备了贺寿之物,不必她自己操心。 景府自派了十数人,头前开路身后跟随,加上玉葫四喜两个丫鬟,伺候明媚上了轿子慢行,往卫宸宅子而去。 明媚早知道卫宸这宅子是景睿给他的,到了地方一看,却见地脚甚好,房子整齐,院墙雪白,她心中便先叹了声。 大门打开,卫宸跟卫少奶亲自迎出来,明媚瞧见卫宸脸上果真有着没褪的青紫,几分心疼。 一块儿入内,却见庭院洒扫的也干净,虽非是彩壁辉煌的富豪之家,却也赏心悦目,是个极好住处。 到了厅内落座,卫宸笑道:“本是要请你过来住两日的,昨儿你嫂子回来说你身子不好?如今觉得怎么样了?” 明媚道:“已经好了许多,哥哥放心。” 卫宸点点头,随意似地就道:“既然如此,那就在此处多留两天吧……咱们兄妹分别这么久了,也该好好地聚一聚。” 明媚有些惊讶:“不必了,已经跟府里说,中午吃了饭就回去。” 卫宸摇了摇头,看着明媚认真说道:“别,那毕竟是外祖母的家里,住着不方便,哪里及得上跟哥哥一块儿住?妹妹就放心住下得了,就如同咱们在渝州的家里是一样的。” 明媚听了这话,心里愕然之余,便道:“哥哥说哪里的话,据我所知,这里的屋子不也是二舅舅的么?我在这里住跟在府里住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外祖母家的产业。” 卫宸一怔,然后笑道:“原来妹妹是说这个,那倒也罢了,大不了咱们把这处的地方还给二舅舅,再另外找住处,偌大的京城,怕找不到好的落脚地方?也不稀罕这里。” 明媚听他说的越来越古怪,便道:“哥哥说的这叫什么?叫我看,这地方明明极好,二舅舅给哥哥这样一处地方借住,已经是极慷慨的了,哥哥怎么竟不把这份好意放在心上似的?另找地方,要找地方谈何容易,哥哥有那个销吗?” 卫宸皱了皱眉,便说道:“好吧,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有些话,不得不跟你说了。” 明媚心头一沉。 卫宸道:“我只是有些气不过,为什么我上京来,去了两次景府,毕恭毕敬地要拜见,怎么老太太总是不肯见我呢?就连舅舅也推三阻四地。而你,明明是我亲妹子,要见你却更难如登天似地,要经过几道门几通的通报?哪里有亲哥哥见妹妹还要前求万求的?” 明媚不语,且等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卫宸道:“故而我实在忍不了,宁肯让妹妹搬出来跟我住,也不去受这个气,他们门高户大的是不错,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父亲去了,我是长兄,长兄如父,按理说就是该我来照顾妹妹的,这道理说到天上也是撑得住的,没有把妹妹丢给别人养着的道理。” 明媚听到这里,便微微冷笑了笑:“哥哥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是你入狱,家里无人照顾,我才入京的,多亏了外祖母照料,不然此刻,哥哥也说不上这些话,我不知早死在哪个坟头上了。” 卫宸面色一变。 明媚又道:“哥哥也不用说景府门高户大欺负人的话,当初哥哥可是亲口跟我说了,要住在景府的,嫂子也说‘寄人篱下’是极好的,怎么如今却翻了脸,不说那些了?” 卫宸皱着眉,说道“妹妹,你怎么总替他们说话?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才是你亲哥哥。” 明媚说道:“我自然知道,只不过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哥哥却不曾出来助我一把,哥哥在牢里的时候,用的打点,上下疏通,不是全也仗着景正卿?要了他那么多银两,才够上京的盘缠吧?如今京城也到了,宅子也住了,却说出这样卸磨杀驴的话?哥哥,做人要讲良心的。” 卫宸色变:“我怎么便不讲良心了?我起初不也是毕恭毕敬地上门去拜见了,是他们不待见我,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头赶,我才冷了心的,他们一心一意地隔开你我兄妹,其心可诛!难道我还要感激他们?” 明媚也变了脸色,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一心一意,什么其心可诛?” 卫宸望着她,狠狠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因为妹妹许给了端王,所以他们才怕我把妹妹抢回来,将来他们就失了巴结端王的机缘,所以才防贼似的防着我呢,现在想来,当初他们派人去接你,恐怕目的就不单纯,妹妹生得本就貌美,恐怕他们一早就打得这个主意,要拿你来笼络端王!” 明媚听着这样匪夷所思的话,不知该怎么反应。 卫少奶此刻就说道:“你别说这些,吓到了明媚,你慢慢地跟她说便是了。”又对明媚道:“好妹妹,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那景府的人,哪一个不是狐狸似的?怎么会真心对你?只有你哥哥……毕竟是一家人,不会害你,你如今就好好地住在这里……” 明媚听到这里,便说道:“我也没说景府的人个个都是真心对我,可是的确是他们当初救我于危难之中,也救了哥哥的命,如今说出这种恩将仇报的话来,这才是诛心!” 卫宸气道:“你!” 明媚却又说:“一家人?不会害我?我倒要问问哥哥嫂子,倘若现在我没有许给端王,你们肯这样费尽心思地骗我出来?说什么贺寿,说什么一家人相聚,原来都是假的,我毕竟还是白心软了!就不该信你们!” 明媚说到这里,气得不行,起身道:“玉葫,我们走!这里我一刻也留不住了!” 卫宸也起身喝道:“明媚!你真的不认谁才是你的亲人了么?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哥哥!父亲死了,你就归我照料!这道理说到衙门也是通的!” 明媚气道:“你照料过我么?说什么衙门,你竟还想把这件事闹到衙门?” 卫少奶也说道:“我们再穷苦贫寒,也毕竟是你哥哥,姑娘别一心贪恋着景府的好受用,就不认兄嫂了。” 明媚听了,一挥手,给了这刁妇一个耳光:“我贪恋好受用?你们当初一门心思往景府钻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自立门户,别总想着靠别人,你们反以为我是拦着你们的富贵荣华呢,如今却来说这句话?倘若你们两个真是好人,有那自力更生的志气,我就算是吃糠喝粥,也巴不得就跟你们一块儿住,只可惜你们两个本就是头一号贪恋富贵受用的,要留我,也不过是想以此巴结更大的富贵受用!” 卫少奶没想到她竟动手了,捂住脸一怔,然后便哭叫道:“了不得,做妹子的打起嫂嫂来了!什么世道!” 明媚并不理会,往外就走,卫宸上前一把抓住明媚胳膊:“你在瞎说什么?你当真宁肯去景府也不肯跟着哥哥?” 明媚被他握的手臂发疼,却忍着不出声,只道:“好!你若是真心把我当妹子,想护着我,想一家人一块儿……我答应也成,但有一件,我要断了跟端王府的牵连!我不嫁端王!” 卫宸倒吸一口冷气。 明媚冷笑,问道:“如何?若是这样,你还肯说什么要留我的话?” 卫宸恼羞成怒,道:“你自从上京后,性子越发变了,竟把长兄也不放在眼里了,处处挤兑……” 明媚道:“你放手!” 玉葫见卫宸动了手,便去推他:“少爷你竟要强留小姐不成?小姐爱跟谁亲近就跟谁亲近,横竖不跟算计她的人亲近就行!” 卫宸听了这话,怒从中来:“贱丫头,不教训你,你竟不知谁是主子了!”反手一巴掌打过去,用上了十足力道。 玉葫猝不及防,被打的身子倒退回去,踉跄倒在地上,四喜忙去抢救。 这一巴掌未尝没有震慑明媚的意思,明媚大叫一声:“玉葫!”便要过去。 卫宸重一把拉住她:“今日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景家若来人叫你回去,我就只说你自己要留在这里的,——我就不信,难道他们敢来抢人?” 卫少奶在旁边得意而笑:“不教训教训她,还真以为自己是……” 明媚气得满眼发黑,几乎晕过去,正于这混乱之中,却听得有人道:“这是在干什么?” 卫宸听了这一声,身子猛地一颤,便转过身去,却见大门口飞快地进来一个人,大步流星如风一样逼近。 卫宸情不自禁地拉着明媚后退。 明媚抬头,乍然看见那人,含泪喃喃唤道:“景正卿……” 这一刻,竟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在县衙她被张财主逼迫,正也是他,负手现身,就像是一道艳阳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 今天好冷啊,晚上再加油(83中文网.) 第 122 章 卫宸见了景正卿,如老鼠见了猫。 见景正卿一步步靠前,卫宸有些发抖,手上却不敢放开明媚,问道:“二爷……怎么来了?” 景正卿盯着他,说道:“我自然是给表哥贺寿来了,没想到酒没吃上,戏倒是先看了一场,这又是在唱哪一处?” 卫宸干笑两声:“没、没什么,我跟明媚玩笑呢。” 景正卿望着他握着明媚的那手,道:“你快把她的手捏断了,这叫玩笑?” 卫宸吃了一惊,景正卿上前,便去拉明媚。 卫宸却把明媚往身边一拖,道:“二爷,您想干什么?” 景正卿见他把明媚拉的一个踉跄,双眸之中已经隐隐地寒光闪烁了,慢慢问道:“表哥,你是在质问我吗?” 卫宸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又想后退,却又强撑着。 卫少奶此刻也过来,道:“二爷怎么也来了?这没什么,明媚跟她哥哥拌了两句嘴,赌气就要走,这不正在劝吗?” 玉葫被四喜扶着从地上起来,道:“你这贱人胡说八道,二爷,他们想把姑娘强留在这里!”脸被打得红肿,泪不由自主地就滚落出来。 卫宸骂道:“你这贱婢闭嘴!” 明媚一声不吭,垂着双眸,只觉得这一刻,当真是生无可恋。 她只以为还有一丝家人温情,故而特意前来,没想到人家全是在算计她,给了个套儿而已,如今,可算是图穷匕见了。 景正卿一字一顿,说道:“把明媚给我。” 卫宸见已经无可隐瞒,索性说道:“二爷,既然你来了,那也正好,我便跟你说一声,明媚不回景府了,此后就跟着我,我是长兄,理当照顾妹妹。” 景正卿看一眼明媚,却见她被卫宸拉在身旁,隐隐地失魂落魄似的,他心中疼极,面上反笑道:“是么,这可是极好的……” 玉葫听了这句,吃了一惊,连四喜也震惊不已,竟唤了声:“二爷!” 卫宸惊喜片刻,却又警惕:“二爷说的可是真的?” 卫宸身后,明媚微微抬眸看了景正卿一眼,双眸里满满地都是泪,却又一声不响地垂了头下去。 景正卿道:“自然是极好的了,留了明媚给你,你若是赌输了,无处借贷,是不是也可以把她卖了?……是了,你是不舍得卖她,你还得把她留着卖给端王呢!” 卫宸脸色发黑:“景正卿,你说话别太难听!” “话糙理不糙不是?”景正卿好整以暇地,说道,“头前我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来着?若是再赌,则断手断脚?” 卫宸竟打了个寒颤,先前他还跟明媚瞒着这件事,此刻也没什么好瞒的了,都撕破了脸。 卫宸便也冷笑道:“我先前还当二爷是个慷慨的人,没想到只是算计我们,一面儿给我们银子安抚,一面儿把我妹妹弄进景府去……弄得她如今心也向着你们,反没了我了!我赌又如何?又不是没有钱,你们景府也是大把的银子……就周济周济我又能如何?难道巴结了我,对你们会有坏处?二爷你非但不给我银子,反而命那些银庄放贷的都不许借钱给我!你这是要绝我的路!让我在京内混不下去是不是?我跟她说你们其心可诛,明媚竟只不信……” 景正卿道:“明媚自然不信,因为她没有那么糊涂。” 卫宸得意笑道:“可是罢了,天无绝人之路,没了景府,我照样也能过的很好,自有别人乖乖地双手奉了银子上来,给爷。” 景正卿眼睛眯起:“是谁?” 卫宸道:“这个就跟二爷无关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二爷……”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卫宸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咔嚓声响,手腕上一阵剧痛,忍不住杀猪似地叫起来,同时松手。 “你的脏手不配碰她!”景正卿探臂一抱,把明媚抱入怀中,再不松手。 卫宸惨叫道:“我的手,我的手断啦!” 景正卿冷冷一笑:“先前你跟我赌咒发誓,说若是再去赌钱,就断手断脚,如今只是一只手,是不是就太便宜你了?” 卫宸捧着断了的手腕,疼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满地打滚。 卫少奶惊心裂肺,忙来扶住他,尖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无法无天!” 景正卿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怀中明媚一眼,见她脸色苍白,闭着双眸,眼角还带着一星泪光。 景正卿咬了咬牙,便道:“我只想告诉你们两个,我要拿捏你们,易如反掌,只不过我不想当着她的面儿……你们若是知道收敛,便也罢了,若是还要闹腾,就别怪我绝情!” 景正卿说罢,将明媚一抱,大步往外而去。 身后四喜扶着玉葫,急忙跟上。 四人出了大门,卫少奶看着卫宸,看着他的手腕跟手指都有些扭曲,又是震惊又是害怕,叫道:“怎么办,这怎么办?人也走了!你可快想个法儿!” 卫宸捧着手,疼得钻心,浑身发颤,六神无主。 他跟卫少奶好不容易想出这个法子来,把明媚赚回来,如今又被人抢了去,想到以后……真真痛彻心扉:“没想到……他会来……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的话……” 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却听到门口有人带笑地说道:“想什么?这又抢人又打伤了人,自然是要去衙门了。” 卫宸一怔,忍着痛抬头看去,却见门口站着个蓝衣清瘦的公子,似笑非笑地正看着他们两个。 卫少奶吃了一惊,脱口道:“说的什么?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想干什么?” 卫宸也盯着那人。 那人道:“我只是看你们实在被欺负的可怜,有亲不能认,好端端地妹子又给抢走,所以看不过眼罢了。” 卫宸皱眉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方才动手的人是谁?” 那蓝衣公子笑道:“你不必问我是谁,我却知道,那动手的来头可大了,寻常衙门奈何不了他……只不过,有一个人是很能制住他的。” 卫宸竟忘了痛,几乎跟卫少奶异口同声地,张口问道:“什么人?” “那自然就是……当今的……”那人望着他,虽是笑微微地,却藏不住眼底一抹阴冷,道:“端王爷。” 景正卿抱着明媚出门,门口上来送的景府家奴们先前被卫宸派的小厮打发几句,正要走,方才看景二爷匆匆进去,知道有事,就静等着,这会儿见出来,忙迎接了。 景正卿抱着明媚,将她轻轻地放进轿子里,安抚说道:“明媚,我带你回去。” 景正卿刚一松手,却愣住。 明媚正揪住他的衣襟不放,双眸望着他,小声说道:“我、我不要回去。” 昨儿跟老太太说的时候,老人家已经面有难色,忽然间匆匆回去,阖府的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且此刻明媚心乱心凉,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静静地罢了。 景正卿怔住,对上她双眸,心狂跳了会儿,终于说道:“那么……那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媚点点头,便闭了眼睛不再说话。 景正卿心中没来由一阵狂喜,心中极快一转,便对康儿说道:“你去之前舅爷给我的那房子,找三哥,就说……”低低地交代了几句,康儿领命去了。 景正卿又唤了另一个景府的奴仆来,道:“你快骑马回府,到府门口跟看门的老齐说一声,倘若是府里头派了人来这里问姑娘什么时候回去,就说姑娘暂时还要留一会儿,不忙……”那小厮也答应了,牵了马先回府去。 打点了这两处,景正卿才对玉葫跟四喜道:“姑娘身子不适,我先带她去盛三爷的商铺暂时歇一歇,找个大夫看一看再回府,也免得老太太见了……又要生气担心,你们两个也记得,回府后千万别透露此事,如今我先走,你们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我叫人带路,也先去三爷的商铺歇脚,等姑娘恢复了,再一块儿回府,如此天衣无缝,可知道了?” 四喜急忙应承:“二爷放心。”玉葫还有些不安:“姑娘……是什么意思?” 景正卿道:“是她的意思。” 玉葫对上他坚定的眼神,也就不说话了。 景正卿安排妥当,便把明媚从轿子里抱出来,拥在怀中,自己翻身上马,先行一步。 玉葫望着明媚,却见她闭着双眸,靠在景正卿怀中,不言不语,玉葫走上一步,怔怔看了会儿,便叹了口气。 四喜上前:“怎么了,可还疼?” 玉葫摇头,四喜道:“幸好二爷来的及时……不然的话真不知会怎么样,这为大公子看起来倒是斯文的一个人,怎么竟会翻脸成这样?真真吓人。”仔细看了看玉葫的脸,又道:“走吧,咱们也先去三爷的铺头,我早听说三爷在外头有许多的商铺跟外宅,都无缘见,没想到今儿竟能见到了……三爷找大夫给姑娘诊看,顺便也给你看一看,这脸颊都肿了。” 何止是肿了,卫宸挟怒出手,连嘴唇都磕破了,渗着血。 玉葫道:“我是没什么的,吃了这巴掌,叫小姐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以后就不至于上当了。” 四喜心头一动,叹道:“小葫,你对姑娘可真忠心。” 玉葫道:“我自然是姑娘身边头一号忠心的。” 四喜见她颇有几分得意似的,便笑笑:“知道啦,我们谁能比得上你?快别说嘴了,嘴唇都也肿了,赶紧去三爷处,找点药膏上一上。” 且不说玉葫跟四喜在后面随着轿子慢慢地走,只是景正卿抱着明媚,把她搂在怀中,只捡着人迹罕至的小巷子走。 明媚靠在他胸前,身下随时颠簸,却不觉得如何,只是昏昏沉沉地想睡。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翻身下马,把明媚也抱下。 明媚半睁开眼扫了扫,却见仿佛是到了哪里,她也不留心,依旧闭了眼睛。 景正卿将她往怀中越发搂了搂,才上前敲门,门里头有人问:“谁啊。” 景正卿道:“是我!” 门里的人才惊道:“二爷来了!”赶紧开门,见果真是景正卿,忙行礼。 景正卿道:“把马儿牵了进去,烧点热水送来。” 那仆人答应了,牵了马儿进来,掩上门,又叫了个中年妇人去帮手。 景正卿抱着明媚,往堂屋进去,进了偏房,入内觉得稍冷,摸摸炕,也是凉的,便又叫烧炕。 外头自一团忙碌,景正卿打开柜子,看到里头有新的被褥,便抖开,把明媚裹在里头,又抱住了,问:“冷不冷?” 明媚的睫毛抖了抖,然后张口说:“……冷。”两行泪随着便掉下来:何止是身子冷?最冷的恐怕是心里。 景正卿明白,他心头一酸:“没事儿,一会儿就暖和了。”把自己外裳脱去,只穿里衣,又用力抱住被子:“好明媚,别怕,还有我在呢。” 明媚裹在被子里,睁开眼睛望着景正卿,望着他长眉星眸,鼻直唇朱,这曾是她曾唯恐避之不及的一张脸…… 明媚默默地看了会儿,唤道:“表哥……” 景正卿“嗯”了声,低头看她。 明媚对上他双眸,道:“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景正卿愣了愣:“因为……我喜欢明媚,我就想对你好,想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明媚眨了眨眼,忽然问道:“只许你欺负我吗?” 景正卿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是玩笑,顿时也笑了笑。 明媚望着他的笑容,他脸颊上的伤痕已经极淡了,如此一笑,正是昔日初见时候的那道艳阳似地影子,隔着一层泪,恍恍惚惚地,看不真切。 明媚唤道:“表哥。” 景正卿道:“嗯?” 明媚道:“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景正卿愣了愣:“会的。” “不会后悔吗?” 景正卿正色道:“先前起过誓的,不然就会天打雷劈,怎么能后悔?” 明媚笑了笑,然后说道:“那么……你为什么不来亲亲我?” 景正卿一愣:“明媚?” 明媚看了他一会儿,便凑过来,窸窸窣窣,发着抖,在他下巴上轻轻地亲了口。 景正卿身子一震,盯着她看了会儿,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地将唇印落在那娇软的樱唇之上,如和风细雨,细细试探,滋润。 明媚睁着眼睛,呆呆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缓缓地闭上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17:39:08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17:21:2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17:11:19 抱抱两只,谢谢!!! 第三章奉上!~更这么多,统共就十几个留言,简直冷到北极啊 二爷小心啊,随时有侍卫破门而入的样子(83中文网.) 第 123 章 心中一片空白,像是身处冰天雪地里,就算被他裹在被子里都难以抵抗心头那股冷意。 就像是渴望一团火一样渴望身边的人,明媚微微张嘴,感觉他的亲吻,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沁出。 需要什么来填满,靠近……好证明她不是只身一人孤立无援的,她想要抱抱身边的他,手却被困在被子里,可是很想要碰触…… 于是舌尖一挑,主动便卷住他的。 景正卿身心俱震,如同受到了惊吓,明媚缓缓睁开眼睛,疑惑似地看着他,仿佛不解他为何停下。 景正卿抚上明媚的脸:“明媚,怎么了?”这太过反常了,或者是惊喜来的太快,让他无所适从。 明媚怔了怔:“我……我……没什么。” 景正卿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明媚低头,看看自己仍被裹在被子里,就挣了挣。 景正卿稍微松手,不再紧紧束缚着她,明媚伸出手来,看看双手,又看看景正卿,终于抬手,缓缓地抱上他腰间。 景正卿身子战栗,几乎无法自控,她乖觉地靠在胸口,狂喜让他的心怦怦乱跳,像是要跳出胸口,偏偏又像是要窒息。 明媚将脸贴在他胸前,感觉体温从薄薄的衣衫里透出来,热热地烘着她,不由喃喃地说道:“这样才暖和。” 景正卿忙拉起被子一角,抱着被子把她重新捂入怀中,又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 顷刻外头送了烧热的水来,景正卿拍拍明媚:“明媚松手。” 明媚半睁眼睛看他:“干什么?” 景正卿道:“擦擦手脸。”说着,便跳下地,亲自端了水过来。 拉了明媚的手,给她把双手洗了洗,见那雪白的右手腕上一道乌青,知道是卫宸留下的。 景正卿心中气恼,想道:“这畜生,下手竟这样狠,真该把他两只手都弄断了。” 明媚坐在炕边上,看景正卿垂头替自己洗手,一副心无旁骛认认真真的模样。 明媚歪头看他,虽然说这张脸她看了千百次,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可是此刻看,却仿佛新相识一样,带着陌生,只是这陌生,却不令人难受。 景正卿把她的手跟腕子洗过了,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放回了被子里捂着。又换了水,把干净帕子泡了拧的半干,就替她擦脸。 明媚本能地闭上眼睛,景正卿又细细把她的脸擦了一遍,把眼角、脸颊上的泪痕都擦干了去,不敢用力,怕擦破了那娇嫩肌肤,稍微擦拭了一会儿,就露出那冰雪无瑕的脸容,因为被碰过,显出一种娇嫩的红润来。 景正卿撇了帕子,情不自禁凑过去亲了口,明媚看他一眼,还有点羞,略一歪头避开,景正卿却又追过去,在她唇角亲吻两下,便又含住饱满的唇瓣。 呼吸渐渐也急促起来,明媚躺在景正卿怀中,感觉两人像是水中的游鱼,时而相遇了,便以唇相接,狎昵嬉戏,她起初抗拒,渐渐地却竟接受了这种感觉,隐隐有些喜欢,当景正卿吻落过来的时候,会忍不住凑过去迎上,当他离开的时候,却又恋恋不舍。 两个人如此亲吻片刻,明媚忽地觉得腰~下有东西顶着自己,她怔了怔,就看景正卿。 景正卿头一遭被她接受,算是“两情相悦”地,几番亲吻,早就情生意动,又望着她唇瓣微肿的样子,虽然不是有意生那邪念,但本能驱使,却无可奈何。 却是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在这个极好的时候惹明媚不快,便说:“我、我不是有心的……” 明媚垂眸:“你还说呢,总是……” 景正卿见她并没怎么生气的样儿,便跃跃欲试,顺势想往上爬:“明媚,我想……” 明媚不做声,只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喉头一动:“我想……要你……”手顺着她腰间往下,便在身上轻轻抚过。 明媚身子一扭想要躲开,却被景正卿按住,手顺着她的裙子角滑入。 明媚急了,轻轻打他一下:“不要!” 景正卿却迅速地探手入内,手指轻轻摩挲,明媚身子发抖:“快停下……” 景正卿低头,吻住她的嘴,手指顺着那一道往内,轻轻浅浅试探两下,便觉得手指微微湿润,他喃喃低声道:“明媚也想我……是不是?” “好没脸,谁想你了!”明媚脸色粉红,想躲又无处躲。 景正卿索性将她放在被子上,将身压下,那手指便欺得更入,明媚惊呼了声,身子绷紧,景正卿抚摸她的脸颊,又往下安抚她的身子。 明媚惊慌看他,景正卿道:“别怕……表哥是喜欢你,才要跟你如此的……明媚不是也有些喜欢我么?” 明媚咬着唇:“我没有……”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景正卿却全不听,一手抚她,一边解开自己腰带,手探入下面,便也擭住自己那物,早也肿~胀硬~挺。 明媚忙闭上眼睛,景正卿低低一笑,将手指抽~出。 明媚身子狠狠一颤,仍是害怕,翻过身便想下炕。 景正卿忙合身压上,一手搂着她的腰把人抱住,他的硬~物便正好抵在那雪臀之上。 明媚怕得很:“别,表哥……我不要这样……” “那明媚想要什么样?”景正卿在她耳畔低语,腰却缓缓动作,身下极慢地蹭过。 明媚红着脸,趴在被子上,小声说:“总之、总之不要那个……”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小明媚怎么这么坏,是想憋死表哥吗?不要这个,要什么?要表哥的手指?还是……”他凑在她的耳畔,舌头伸进她的耳朵里,轻轻一舔。 明媚浑身发颤,忍不住低~吟了声,听得景正卿心头酥~软,便笑道:“你可是坏了……竟喜欢表哥伺候你么?其实用它伺候也是好的……” 明媚抱了脸:“都不要,快放开我。” 景正卿在她身上重重一撞,明媚叫了声:“表哥!” 景正卿压着她,手指缓缓探~入最深,明媚呜咽了声,景正卿转动手指,几番试探,连连抽~送,明媚往前想逃,又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又难受又无法,景正卿见水儿越来越多,便加重力道跟速度,明媚忍不住闷哼出声。 景正卿道:“明媚喜欢这样儿么?” 明媚咬着唇:“别……快停下……我、我受不住了……嗯……” 声音酥甜入骨,景正卿魂魄荡漾:“小明媚喜欢的,是不是?喜欢表哥这样对你?” 明媚嗯哼数声,已经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低~喘~息呻~吟,景正卿俯身在她欺霜赛雪地臀上亲了数口,手指用力送~入,几番动作,只听明媚低叫了一声,最后竟抽着身子软软地倒在被褥上,一阵阵微微发抖,连声音都出不了了。 景正卿感觉里头紧紧地咬着手指,一阵阵地吸~吮,贪恋他似的。他心中大动,手抚着自己的尘~根,略用力,便抵在上面,眼神一沉,正要顺势入进去,却听得外头有低低人声。 景正卿一皱眉,便停了手,把明媚抱起来,仍旧用被子裹住,才扬声问道:“外头是谁?” 明媚朦胧中听了声音,略睁开眼睛,景正卿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此刻却听外头有人说:“是二爷的小厮康儿来找二爷,说是有事。” 景正卿听了,心里焦躁:什么时候不好来,偏在这个当口? 景正卿看看身下,总不能就这么顶着出去,又看一眼明媚,见她无力半闭着双眸,半昏半睡,他皱了皱眉:没有法子,只好…… 顷刻间,景正卿整理好衣裳,便拉开门出去,果真见康儿站在院中,一脸着急,见了他,便上前来。景正卿问:“怎么了?” 康儿凑上前来,在他耳畔低低说了几句。景正卿色变:“真的?”康儿点点头:“三爷让我赶快来报信,让二爷速速安排,最好赶紧回去。” 景正卿点点头:“那好,我知道了。” 景正卿回到屋里,见明媚仍迷迷糊糊,他便轻唤了两声,明媚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满脸晕红。 景正卿在她唇上亲了口,便道:“好明媚,这儿呆不下去了,我要送你到三哥哪儿去,让他护送你回府。” “发生什么事儿了?”明媚敏感地察觉不妥,撑着问道。 景正卿道:“也没什么……都是小事儿,咱们不是说过了吗,外头的事都交给我,你自宽心。” 明媚却不放心,抬手握住他的手:“表哥……不会、不会……不会像上次么?” 上回太子之事,他匆匆被带走,结果生死一刻,明媚此刻竟也惊心起来,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景正卿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心中宽慰,呵呵一笑:“傻孩子,哪里就会那样?放心,这次是小事,我不跟你说,是因你知道了……只会又动恼伤身,等我处理完了此事,回去亲口跟你说。” 明媚呆呆问道:“真的,你不骗我?” 景正卿道:“我哪里会骗你?只不过……你可记得,你今儿还欠我一次,我可要讨回来的。” 明媚怔道:“欠你什么?” 景正卿笑着,凑到她的唇边,又亲吻了片刻,明媚隐隐明白:“你又瞎说了,我不理你。” 景正卿笑道:“我可不管,我势必要讨回来的,这样下去,苦死了我。” 明媚急道:“呸,不许说那个字。”揪心,拿手就去堵他的嘴。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放进嘴里亲吻吸咬了会儿:“真想不管不顾地,就在这儿吃了你。” 明媚竭力抽~回来,红着脸叱道:“又说混话。” 景正卿道:“可不是混话,是闺房里的话。等咱们成亲了,你才知道其中乐趣。” 景正卿替明媚把衣物整理妥当,也用一身大氅抱住她,带着出门,直奔景正盛的店铺,从后门处自有人接了。 景正盛亲自出来,面带焦急之色,迎面便道:“嗳呀,你这……”一眼看到他怀中抱着人,便停了口风,只道:“妹妹回来了?” 景正卿把明媚往他怀中一送:“哥哥,劳烦你送明媚回府,我……先去办事了。” 景正盛慌忙把明媚抱住,景正盛警觉,见二爷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没告诉明媚实情,当下说道:“那好,你去吧,可要小心应付。” 景正卿点头,又看一眼明媚,抽身出去,上马急奔离开。 景正盛将明媚抱入内堂,进了里屋,才道:“去叫玉葫四喜进来,伺候姑娘。” 自有丫鬟去传话。 明媚坐在床边,解了大氅,景正盛亲自接过去放了。 明媚忐忑:“三表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景正盛笑道:“没,只是小事儿,交给正卿去办了,等他办完了,自回来跟你说。” 景正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明媚,却见她脸色白里透红,脸上不施脂粉,素白玉净,却自有光华,正如春雨打过的茉莉,偏偏朱唇娇艳,微微地肿着,以景正盛流连丛的老到经验,自看得出那是被几番蹂~躏亲吻才留下的痕迹。 景正盛一则惊心,一则叹息,默默心想:“卿弟真真无法无天起来,也不知这回事……竟会如何了局?” 且说景正卿出了门,挥鞭策马急奔,竟不是向着景府而去,而是向着端王府的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09:22:52 幽幽夏布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03:03:42 2491539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01:36:48 金桔蜜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23:29:46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21:02:31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20:36:40 谢谢小伙伴们哈,抱抱~ 看到有同学在评论区留言问是不是又卡船戏才晚了。。。真懂我啊,可不是么,每次遇到流氓二爷拍这种戏就超级累人,这章又是从昨天写到今天。。给趴了 王爷快来讨账~ 唉二爷又被挂牌了,修修(83中文网.) 第 124 章 景正卿到了端王府门口,翻身下马,自有侍卫来迎了,这些日子以来景正卿时常上门,府里上下轮班侍卫都认得了他,当下一人接了马儿,一人便道:“二爷来了!” 景正卿笑道:“是,听说王爷命人召唤我?不知何事?” 景正卿性子爽快,人物出色,虽然是世家公子却毫无傲慢之姿,出手且又阔绰,又三五不时请各位喝个酒,这些侍卫都跟他交好。 当下便道:“听说有人在顺天府告下了二爷,说二爷打伤了人,又强抢了……这件事儿不知怎么就给王爷知道了,方才已经叫了那苦主进去……二爷可万万要警醒点。” “多谢哥哥。”景正卿面不改色,谢过侍卫,往内便走。 因来的熟络了,里头也有些丫鬟小厮都认得了他,当下有站着看他人物的,有冲过来跟他报信的,委实热络。 景正卿从正门顺着入厅的路往里去,走了会儿若有所思地往旁边侧廊里看去,依稀可见有一道影子一闪消失,并没看清是谁,只瞧见是女子的裙角罢了。 景正卿扫了一眼,便又重新往前而去。 端王的跟随赵忠见了景正卿,远远地便迎出来。 景正卿站住脚,对他行了礼,赵忠忙回礼:“二爷别客气,快进去吧,王爷等了好一会儿了,头前派人去了景府,怎么二爷竟不在府里?” 景正卿正色道:“半道儿有点事,就在三哥的外宅里停了停,是家里人报信儿才知道王爷传唤。” 赵忠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二爷快请入内,向王爷详细禀明就行了。” 景正卿点头,往厅里去,还没迈步入内,就瞧见地上跪着一个人,只看背影就知道是卫宸了。 端王正襟危坐,瞧见景正卿进来,才抬眸看来,景正卿进内见礼,端王道:“免礼,二郎起身。” 景正卿道:“不知王爷召下官来有何事?” 端王看了一眼地上的卫宸,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认得他?” 景正卿扫了一眼,道:“认得,这是下官的表哥……是我卫姑父的长子。” 端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认得就好办了,先前,他在顺天府里下了状子,状告你打伤了他,又抢走了……明媚?” 说到明媚名字的时候,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地上卫宸抬头来看景正卿:“回王爷,正是如此。小人的手如今还断着呢。” 端王瞅他一眼,便叹道:“二郎,既然是亲戚,你为何竟要出手打人?又听说今儿是他的生日,明媚是回去给他祝寿的,你又为何把人抢走了?好好地竟闹成如此。” 卫宸冷笑,且看景正卿。 端王眼皮一垂,又道:“方才,本王派人去景府传你来对质……没想到景府的人竟说你不在府内,连同明媚也不在……你却是,去了哪里了?” 卫宸听到这里,隐约觉出有点不太对味儿,却又想不出是如何。 景正卿心头一颤,面上却仍泰然自若,道:“王爷容禀,下官的确没有带明媚表妹回府,只是中途在我盛三哥的外宅里略作停留,这其中是有两个原因的。” “哦?你且慢慢说来。”端王这才重又抬眸看他。 景正卿道:“王爷肯叫人传召下官,就是不肯听片面之词的意思,下官心中感激。也想把事情的原本跟王爷细说一遍,免得王爷被人误导。第一,我并非是去抢人的,而是去贺寿,谁知道进了门,却正看到卫宸拉扯着明媚不放,明媚的丫鬟被打倒在地,试问,这是去贺寿的光景么?下官看势不妙,才上前解围。第二,关于下官伤了人,头前卫宸因好赌入狱,是下官托人多番营救才脱身,如今他上京来,又犯了旧疾,下官寻上门去警示他,他曾赌咒发誓,说若是再犯了,就断手断脚,这个却怪不得我。” 卫宸气道:“你分明……强词夺理!” 景正卿道:“至于后来没有回府,也有两个原因,明媚受了惊吓,需要找个大夫看看,正好我盛三哥的宅子近,便在那略作停留;第二个原因,却是因为明媚不想就立刻回府去——因为忌惮一则:她才高高兴兴去给她哥哥贺寿,转头就通身狼狈地回府,势必会惹人闲话,因此宁肯先在三哥的府上歇息停当了,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却想不到,有人竟宁肯把此事张扬出去,让她颜面无存!” 景正卿说着,便回头瞪向卫宸。 卫宸身子一抖,便说道:“你若不去强横插手,怎会如此?休要恶人先告状了。” 景正卿冷笑:“恶人先告状的究竟是谁?” 端王听他一一说来,很是合情合理。 卫宸看看景正卿,又看向端王:“王爷,事情闹出来也并未草民所愿,本来草民也不想如此的,只不过他们景府仗势欺人,分明是我的妹妹,他们却要强行带走,草民千里迢迢上京,就是想跟妹妹团聚,谁知道他们强留府内,就算小民去见,都推三阻四,小民实在是忍无可忍……”说着,竟落下两滴泪来。 端王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那,明媚的意下如何?” 卫宸一怔,而后说道:“妹妹从来跟我感情极好,自然是愿意跟着我住了,只不过被他们府里的人教唆着,跟我有些许误会,才……然而骨肉至亲,小人怎会对妹妹不好?今早上也是一时情急,想跟她把误会开释才……本来会好好地,只是景二爷忽然出现,才让局面不可收拾。” 端王听到“骨肉至亲”四个字,忍不住就看了一眼旁边的景正卿。却见他端直站着,眉眼之中带一丝冷飒,在卫宸说话的时候,他便扫着卫宸,很有几分厌憎之意。 端王收回目光,想了想,便道:“可是二郎说你好赌成性,而且据本王所知,你之前在渝州,自卫凌去后,你也烂赌不休,明媚曾苦劝多少次你皆不停,后来入狱便将她撇了,让她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如今你平白让她跟你一块儿住,岂非痴人说梦?” 卫宸没想到端王竟知道在渝州的事,不由心想:莫非是明媚跟他说的?这个丫头实在是……竟胳膊肘往外拐!一时又暗暗怀恨。 景正卿却知道明媚不是搬弄是非的人,这些必然是端王自己打听到的,不由又看端王。 端王却又继续说道:“何况如今你所住的房子,不过也是景家的,明媚在景府又住的好生安乐,倘若你能好好地照顾她,倒也是罢了,但是照我看,却并非如此,你忽然要让她跟你同住,是否另有用意?” 卫宸心惊又怕,却强辩:“王爷,小民的确……的确是因兄妹情深才……” 端王依旧和颜悦色:“你若真的顾惜兄妹之情,便很该为了她好,起码行事要处处留神,不要给她难堪。而你所做的是些什么?才上京没有多久,便频频出入赌馆,落个好赌成性的名头;脚尚未曾站稳,就要跟亲戚家决裂,让明媚为难。出了事后,不思家丑不可外扬,反而告到官府,要闹得朝野皆知,你莫非是故意给明媚和本王难堪吗?” 卫宸目瞪口呆:“王爷!小民、小民怎会如此?” 端王慢慢说道:“若不是顺天府知道此事跟本王有关,不敢张扬,此刻,恐怕已经街知巷闻,明媚身为妹妹,尚能想到出了事后不回景府,悄悄遮掩下来,你身为长兄,却偏要给她好看,试问你浑身上下哪一点像是她的亲哥哥?你除了毁她坏她,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卫宸听端王一一道来,居然知根知底地。他浑身发冷,哑口无言。 景正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对端王另眼相看:这位王爷心思缜密,看事清楚,实在是…… 景正卿在钦佩之余,却又生出一种绝不能小觑此人的感觉,暗暗有些发毛。 端王面色略冷了些:“何况听二郎所说,你竟对她的丫鬟动了手,还意欲禁锢她,你实在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她如此,你要本王如何治你的罪?” 卫宸见事情急转直下,吓得忙磕头:“王爷,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只是一时情急!” 端王垂眸俯视着卫宸,说道:“很好,倘若你不想因此获罪,那么,即日起立刻离京,更不许拿明媚的名头招摇撞骗,倘若给本王听到风声,必然依法查办,绝不徇私,你可听明白了?” 卫宸一听,要赶他出京,且又不许仗着明媚的名头行事……真真一颗心凉的彻底:合着忙来忙去算计这一场,末了竟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卫宸仓皇之余,便叫道:“王爷!王爷开恩,我毕竟是明媚的哥哥,她舍不得我,王爷不可把我送出京去,就让我留下来……我、我不求她跟我住了还不成么?我诚心悔过……” 端王淡淡说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不用多说了。” 卫宸上前两步:“王爷,你不能这么不近人情,王爷……我是明媚的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将来明媚知道了,也是不会答应的,王爷……也卫峰那个妾室生得都跟着明媚身边,凭什么赶我出去!” 端王脸色一沉,制止了上前拉人的侍卫。 景正卿看着端王的神情,竟微微觉得冷意绕身。 端王一脚踏地,略微俯身,望着卫宸的脸:“你是明媚的哥哥?” 卫宸莫名,点了点头:“自然。” 端王道:“此事别人不知,本王却一清二楚,当初卫凌跟景如雪一块儿离京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个快要一岁的孩子,而卫凌跟如雪认识还不到一年,你说,那个孩子是谁?” 卫宸惊呆:“什么?” 端王道:“你若是肯老老实实地住下,别生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自然一生无忧,但你偏生贪心不足,竟做出这种利令智昏的事来,本王又怎能容你?从此以后,不许你再见明媚,你可听见了?” 卫宸瞪着眼:“不、不……我是明媚的哥哥,我……” 侍卫上前,在卫宸脑后一掌,卫宸直接便晕了过去。 端王道:“拉出去,扔到城外,若是他敢作祟,就……” 景正卿站在旁边,身子不知不觉有些绷紧,眼睁睁看着侍卫把卫宸拉了出去,整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端王这才又泰然无事地坐回椅子上,望向景正卿,道:“二郎,其实此事本王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叫你来不过是个过场,让你受惊了。” 景正卿忙抱拳:“下官不敢。” 端王看着他谨慎凛然之态,微微一笑:“行了,闲杂人等已经退了,你来坐吧,不必拘谨。” 景正卿迟疑,终于告罪落座。 端王看他神情不定,便道:“本王还要多谢你,及时赶去救了明媚,不然的话,任由这种来历不明的混账折腾,不知要让她受多少委屈。” 景正卿听他主动说起,心中跳了两跳,便抬头看向端王:“王爷……王爷为何竟说……” 端王不惊不恼,笑道:“你是问本王为何说卫宸并非明媚的兄长么?” 景正卿是个稳重谨慎的,不该他问的绝不多问,但是方才端王跟卫宸点破那一句的时候,并没有就避开他,而且方才端王也主动说了“来历不明”四字,可见是没想隐瞒他。 景正卿点点头。 端王便说道:“很简单,就如本王所言……当初卫凌从宫中出去的时候,身边就带着一个未足月的小婴儿,想必就是现在的卫宸了。那时候卫凌还不曾认识如雪呢。” 景正卿心头一震:怪不得老太太不理会卫宸,原来果真有这个原因!只是,宫中?卫凌原来是宫中的人?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景正卿死死咬牙,不敢让自己再问。 但凡涉及宫中,事情自然就是非同等闲的,最好少知道为妙。 端王见他不追问,便一笑,道:“你大概在疑问,卫凌怎么竟是从宫中出去的?说起来,此事在京内,知道的人恐怕也不超过三个,本王是一个,太后怕也知道……其他的,就天知地知了……” 景正卿见他竟还笑了笑,一时莫测高深,也不知该以何种神情面对,就含糊说道:“下官……也是丝毫不知,王爷为何竟跟下官说这个?” 端王微笑看他,道:“我瞧二郎是个忠厚诚恳的人,本王觉得跟你十分投契。故而说给你也无妨,何况这些本就是陈年往事,也不算什么……只是卫宸太过可恨了,烂赌倒也罢了,他今日竟能闹到公堂上去,实在是惹怒了本王,若非如此,本王也可留他一线。” 景正卿被端王盯着看,默然之余,心中怦怦乱跳:一来是因为得知卫凌早年的隐秘,二来是因为见了端王缜密狠厉的一面,三……莫名地觉得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他没看清的,有些虚虚地怕。 端王看着他脸色,忽地问道:“是了,明媚如何?” “啊?”景正卿得知秘闻,正在胡思乱想,闻言没反应过来,竟有些微微受惊。 端王一挑眉,问道:“明媚……没有被那野厮吓到吧?” 景正卿这才明白,竭力镇定下来,便道:“表妹略微受了点惊吓,不过倒是不要紧的,现在大概已经回景府去了吧,请王爷放心。” 端王听了,略略安心,点头道:“这就好了,多亏你……” 景正卿不敢面对他的双眸,便只沉默。 端王看他心不在焉似地,却并不想就这么放他离开,想了想,便问道:“是了,二郎近来有没有听过一些传言?” 景正卿打起精神来:“不知是什么传言?” 端王沉吟片刻,略皱眉,显出几分忧心的模样来,说道:“近来本王的随从……在外头听到一些流言,童谣之类,说什么‘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离火方得当,只若遇上水中火,金冠玉带梦一场,……如此云云。” 景正卿道:“这个,下官也隐约听了几句,只觉莫名其妙。” 端王望着他,忽地一笑:“若是本王跟你说了此中解释……你大概就不觉得莫名了。” 景正卿奇问:“王爷这是何意?” 端王挥挥手,厅内两个侍卫也出外,把门关了。 景正卿眼神一瞄那关了的门,却听端王道:“早先,在本王小时候,还养在太后宫里,太后曾叫一位方外高人给本王批命,那高人说,本王乃紫薇星君转世,注定有九五命格,但务必要‘避水离火’。” 景正卿惊道:“竟有此事?可……可何为‘避水离火?’”说了这句,又惊了一惊,呐呐道:“王爷,这个……王爷怎也会跟我说?” 端王竟不在意,呵呵笑道:“本王说了,跟二郎你十分投契,这陈年的秘闻,只太后跟本王两个知道,如今却多了你了。” 景正卿微微出汗:“王爷……” 端王道:“你别怕,本王看重你,并非是要害你……且跟你说了这件事,也是想借助二郎的智慧,帮本王想一想,为何此刻民间竟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来?这样传下去,势必传到太后耳中,太后自然记得当初那位高人所说的,‘避水离火’其实本王也不明白是何意,可是……” 景正卿想了想,忽然说道:“王爷,这‘明堂’的‘明’,却跟我明媚表妹一样……咳,怕是巧合……” 端王脸色一变,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嗯,巧合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有很多东西在里头,不知大家看出来否 晚上试试再更一章,希望可以~(83中文网.) 第 125 章 端王又留了景正卿坐了会儿,见时候也不早了,景正卿起身告辞。 景正卿出了厅,后面端王起身,走到门口,目送景正卿身影消失,旁边赵忠走过来,行礼过后,道:“王爷,方才下人回报,卫小姐的确是留在景正盛的外宅之中,方才已经回到了景府了。” 端王点点头,道:“二郎是个办事妥帖的。” 赵忠挑了挑眉,欲言又止。端王又问:“关于那些流言,可查到是从何而起了?” 赵忠道:“问过几个孩子,都说是个瞎了眼的老头子教的,给了他们几文钱,叫他们四处传唱,那些娃儿见顺口,就四处唱了起来,虽然禁止了一些,可其他的已经传了出去。” 端王抬手,在鬓角慢慢地一划,道:“照你看,‘避水离火’是什么意思?” 赵忠苦笑:“老奴哪能知道?但这整四句的意思,却分明是在说王爷,至于这四个字,只看这字面儿的意思,就像是说避开水,别近了火……应该不像是说的实物那么简单,会不会是沾水的地方……或者人之类的?” 端王想到景正卿说的那句话——这个‘明堂’的‘明’,却跟明媚一样…… 心头像是一池春水搅乱,端王眉头一皱,道:“无端端的,怎么竟会把这陈年的事都给翻出来?必有原因。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必然就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再去细查,看看太后身边有没有什么多嘴的。” 赵忠答应,便垂手离开。 端王想了会儿,叹了口气,折身往书房而去,走了一会儿,却见走廊尽头迎面来了两人,一个,正是端王妃,另一个,却生得娇容玉面,身段婀娜,委实出色,正是蓝同樱。 端王是见过蓝同樱的,见两人上前,蓝同樱徐徐下拜,端王一点头:“免礼。” 端王妃便道:“王爷见完客了?怎么听说之前有人在顺天府闹事?跟王府有关么?” 端王道:“是件小事,已经打发了。” 端王妃笑道:“没事便好,王爷这是去哪?若是无事,不如同我们一块儿去前头暖阁坐坐?” 端王看一眼她,又扫了一眼蓝同樱,却微微一笑道:“改日吧,此刻还有件要紧的事。你便替本王好好照料蓝小姐吧。” 蓝同樱含笑行礼:“王爷要折煞同樱了。” 端王自去了,王妃陪着蓝同樱目送他离开,才边走边说道:“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可见过景家的二公子?” 蓝同樱道:“王妃说的是卿二爷么?王爷先前见的客人就是他?我先来的,竟没见到他。” 王妃皱眉说道:“倒不是他,我听人说,是有个人在顺天府把二公子告了,说他打伤人,且抢了……说起来你们府里跟景家来往的也甚是密切,你也该知道吧,这告状的,竟是明媚的哥哥。” 蓝同樱惊愕道:“是明媚妹妹的哥哥卫公子?竟有此事……我却不懂了,好端端地告的什么状?什么打伤人,又抢了……不是一家子么?” 端王妃道:“我也暗中惊疑的很,不知这事情如何了局,想来王爷已经处置妥当了。” 蓝同樱点点头:“王爷圣明,如此就好了。” 王妃道:“你既然跟明媚认得,你觉得……她如何?” 蓝同樱道:“明媚妹妹是个极难得的人物,虽然只见了两三次,我却十分喜欢她。” 王妃笑道:“你却跟我一样,我头一次见她就已经很是喜欢了,难得的这样一个人物,生得出色,人又乖巧温顺,又懂事,怪不得王爷竟看上了她。” 蓝同樱也跟着笑了笑:“可不是么……我竟没见过什么人像是明媚妹妹那样讨人爱的。” 王妃说道:“难得又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你可知道?上回景府因太子之事遭难,多亏了这孩子,大下雪刮风的天,她跪在府里头,才求了王爷答应。” 蓝同樱惊道:“那岂非要冻坏了?” 王妃道:“可不是么?她宁肯冻坏了自己,也要相救景家,而非明哲保身,不是那种冷心冷面的人,我也格外赞赏她这一点,瞧王爷的意思,常巴不得就早迎了她过门呢。” 蓝同樱微笑道:“是呢,所谓‘万千宠爱在一身’,说的就是明媚妹妹了。” 王妃闻言,微微而笑。 景正卿出了王府,守门的侍卫忙来询问:“二爷,没事吗?” 景正卿道:“放心放心,已经没事啦,现下有点儿急事要过去,改天请各位哥哥喝酒。” 侍卫们均都应和,有人牵马过来,便送他上马离开。 景正卿一路策马而行,却不去别处,而是往云府前去。 正到了云府门口,就见云三郎从里头出来,小厮牵了马,正要翻身上马,一眼看到景正卿过来,便停下来。 景正卿人还在马上,便问道:“要去哪?” 云三郎道:“这些日子窝在府里头忒闷了,出城透透气,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景正卿道:“我也有点事,咱们城外说去!” 云三郎哈哈一笑:“也好。”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往城外而去,从后面看,一个银白斗篷,一个墨蓝斗篷,如一片白云跟一片黑云飘舞似的,委实写意潇洒。 两人出了城门,渐渐地到了城郊。便放慢了马速,云三郎转头看景正卿:“你身上的伤可不容小觑,慢着点好,别颠坏了。” 景正卿道:“好的差不多了。我有数呢。” 云三郎见此处人迹罕至,只有一片树林,冬天叶落,树枝树干都光秃秃地,一眼就能看到荒凉无人。 三郎才问:“你先前说找我,是何事?” 景正卿仍是压低声音,道:“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跟你打听的那件?” 云三郎面色一变:“你是说……‘千金’……那个?怎么了?” 景正卿道:“今儿王爷召我过去,说起来了。” 当下,就把今日端王发付卫宸,又跟自己说起城中流言的事儿说了一遍。 云三郎听了,似笑非笑:“没想到王爷也是个不可貌相之人,竟能如此果决地料理了卫宸。只是……看王爷这样儿,倒像是奏效似的,可见那‘避水离火’竟是真的了。” 景正卿却道:“这虽然是好,可我有点担忧……” “担忧什么?” 景正卿道:“端王说这事只他跟太后知道,这件事他绝不会泄露,那自然消息是出自宫中,端王是个聪明的,他必然知道有人在暗中利用这个消息做什么,只不过他猜不到做这件事的是……我罢了。” 冬日天冷,吐出的气在空中飘成一片白雾,又极快地消散无踪。 云三郎看着景正卿无奈地笑容,冷笑说道:“是啊,王爷若知道是你,怕弄死你的心也有了。” 景正卿笑了笑,无奈道:“谁让我答应了妹妹,要好端端地让他们这婚事解除呢?又不能伤着双方里任何一方,幸好有这个昔日的隐秘,可以拿来做文章。” 云三郎叹了声:“太后是疼惜端王爷的,听了这事儿后,不会像是端王一样想找底下传播流言的人是谁,反而会找到端王要避的水火是什么,自然要细细地查,端王身边的人便是首当其冲……” 景正卿道:“我方才在王爷跟前,已经点出了那个‘明堂’的明,说的是明媚,瞧王爷的意思也是震动了……” ——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离火方得当,只若遇上水中火,金冠玉带梦一场。 这千金之子,指的自然是端王,金冠玉带,比的却是那九五至尊的位子,整一首诗的意思就是,要为九五至尊,必然要避水离火,但如果避不开那“水中火”,九五至尊便是虚妄而已。 云三郎横他一眼:“若是太后查了下去,插手干涉此事,那么你的如意算盘怕就是要打响了。” 景正卿皱眉叹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其实端王这人……” 端王这人,原本跟景正卿无冤无仇,对他来说端王甚至是个极不错的人物,只可惜总跟他抢明媚,这一点却大大地不好。 景正卿答应了明媚,要把这件事和和平平地解决,便无所不用其极。 他身边只一个三郎是生死之交,便自然同三郎商议。 谁知,三郎却说起宫中一个隐秘地流言,因他二哥云飞向来在内廷走动,接触许多伺候太后、皇后以及皇帝的宫人,有些老宫人临死,偶尔会有些稀奇古怪的话流出…… 景正卿听到关于端王“避水离火”的命格之说,他心念转动的极快,就策划出一个法子来。 虽然所谓“避水离火”,连云飞都还不知道真假,可毕竟是根救命稻草,于是便拿来大做文章。 一些孩童在街头传唱开来,只要假以时日,就会传遍京城。 很快,一些有心人就能从这四句里头找到端倪,并且发现端王的“避水离火”指的乃是…… 可景正卿知道端王心智沉稳,就算听了流言而猜忌,却也不会就真的盲从,可是有的人不会。 比如太后。 对于这桩已经是板上钉钉般的皇族亲事,也只有太后这个级别的人来插手其中,才能奏效,除了太后,就连皇帝皇后也都是没用的。 云三郎道:“你还没说你担心的是什么呢?担心王爷发现是你捣鬼?” “我倒是不怕,”景正卿笑道,“我捣的鬼太多了,不差这一件,我是怕,端王真格儿地查下去,在宫里头……会不会查到你二哥身上?” 云三摇摇头,道:“不会,那老太监临死之前,身边没有别人,是我二哥看他可怜,也是无意中听到他念叨这两句……这件事也没别人知道,端王只会疑心太后身边的人,差不到我哥哥身上的。” “那我就放心了。”景正卿乍然一笑,抬手在云三肩头一拍:“多亏了有你。” 云三斜睨他:“每次听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做错了一件事。唉!这辈子遇上你,可真真是我的孽障。” 景正卿哈哈大笑,云三郎见他笑得开怀,忍不住也大笑起来。 冬日午后,日光淡淡,长路无垠,树林萧瑟,独有知己意气潇洒风流,两匹马缓缓而行,越行越远。 刑部尚书蓝仲然府上。 内宅丫鬟们接了回府的蓝小姐,大气不敢出一声迎进里屋,贴身丫鬟来解披风系带,蓝同樱不耐烦,把人一推,自己将系带扯开,往地上狠狠一扔。 里屋有人笑道:“妹妹回来了,哪里又有人给了你气受?” 蓝同樱听了这个声音,喝道:“都出去!” 丫鬟们像是见了鹰的燕雀一样纷纷退散,此刻蓝同柏便从里头出来,蓝同樱横他一眼,坐在摇椅上,道:“办事不力!你还有脸说?” 蓝同柏瞧着她,微微一笑,顺势半跪地上,一手拿起蓝同樱的脚,便去脱她的绣鞋,一边笑道:“原来又是卫家那个……今儿我已经指点他们家哥哥闹到顺天府去了,听闻还进了王府,莫非没奏效?”嘴里说着,已经将那鞋子脱了下来,轻轻放在旁边。 蓝同柏看一眼蓝同樱,见她正沉思似地,便低头,在那穿着白袜的脚上亲了口。 刚要抬头,蓝同樱已起身,纤手挥过,只听“啪”地一声,蓝同柏脸上便吃了一记。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18:43:47谢谢亲~~ 这回该明白了吧。。都是二爷搞鬼,好吧,其实是履行诺言。。 第三更,好累,卧倒。。(83中文网.) 第 126 章 蓝同樱挥手掴了蓝同柏一巴掌,用力竟不轻。 蓝同柏一歪头,沉默片刻,却又转过头来,仍带笑看向蓝同樱,手握紧了那只脚,越发往胸前一拉。 蓝同樱打了人后,依旧面露恼色,哼道:“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说她好,不过是个乡野出来的毛丫头罢了,粗手粗脚呆呆蠢蠢,那种货色被说是绝色,什么京城第一的美人,着实叫我呕心,看那假惺惺的样儿,恨不得抓破那张脸。” “正是,她算什么,妹妹才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蓝同柏说了句,又笑道:“只不过妹妹若是恼了,打我就是,若是有人惹你不痛快,我再去料理,万别气坏了身子。” 手顺着小腿往上探去,在腿肚上轻轻揉捏,低头吻上脚背,双眸瞥着蓝同樱的脸色。 蓝同樱叹了声,身子往后一仰,停了停,便道:“全不管用,唆使卫宸那废物去告状,就算给端王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端王还是向着那个小贱人的,竟给压下了,难道你没听说卫宸已被人赶出城去?” 蓝同柏手势一停:“端王这么向着她,我们岂非没办法了?” 蓝同樱想了会儿,道:“别急,你可听说近来京内的传言了?” 蓝同柏蹭了蹭她的脚,道:“就是‘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离火方得当’那个?已经是街知巷闻了。” 蓝同樱手一挣,在他脸上踢了一下:“正经些,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蓝同柏略停手:“没头没脑地,怎么猜?莫非妹妹想到了?” 蓝同樱哼道:“千金之子,明堂,金冠玉带……你以为是说谁?照我看,八~九分却是说的王爷了,至于其他的,避水离火,像是在说什么征兆,亦或者什么人……总之这京内,没什么事儿是偶然出现的,必然有原因在内。” 蓝同柏说道:“为什么会有关于王爷的流言?” 蓝同樱手扶着下颌:“至于是谁穿的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哥哥,你记得那个小贱人是来自哪里么?” “仿佛……是渝州。” “哈哈哈……”蓝同樱笑起来,几分得意,“渝州可不正好带着一个‘水’,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巧合,现在只需要把跟她相关的‘火’找出来……” 蓝同柏笑道:“真不愧是妹妹,竟这么快想通了,那小贱人怎么也是想不到的……” 蓝同樱脸色却又一沉,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找人把卫宸赌钱,以前曾经因此打死人命的事传扬出去……哼,就算不能闹大,也要人尽皆知……总归对她没有好处。” 蓝同柏道:“我都听妹妹的,这次保管办的妥妥当当。” 微微一笑,重低了头,脱了蓝同樱的白袜,看着底下那莹白小巧的玉足,顿时双眼发亮,低头亲了上去。 隔几日,京内果真传遍了端王将要迎娶的侧妃卫明媚的长兄赌博成性,打死人命的新闻。 一瞬间民间议论纷纷,大肆贬斥卫宸不说,连累对明媚也有些非议。 但幸好端王府自有人出面澄清,说王爷亲自发落了卫宸,才让流言渐渐地平息下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宫里太后召了几次端王,虽不知说些什么,但端王出宫之后,脸色就很是不好。 宫里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暗中传出消息,说太后召见端王,正是为了侧妃之事……据说太后很不喜欢卫明媚,几次要端王解除婚约。 这一次因只是宫内流传的皇族秘闻,因此并不像是前一件一样传扬的漫天风雨,只在高门大族之间流传。 可是两件之间却并非完全没有关系,不管太后要端王取消婚约的最大原因是什么,但前一阵子那沸沸扬扬关于卫宸的流言,必然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两件大事都传到了景府之中,对于前一件传言跟后一件秘闻,所有人反应不一:有为明媚和景家担忧的,有暗中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隔岸观火的…… 但是对明媚来说,一切如常。 对于这接踵而至的两件显然对她都有害无利的消息,明媚的反应却很平淡。甚至连景老夫人都特意把她召唤过去,温声安抚,生怕她为这些事胡思乱想,明媚却反过来劝慰老夫人。 这日,端王命人传景正卿入府,相见落座。 自从太子之事,景正卿俨然便成了端王的心腹,出入频频,也跟端王府各位厮混的极熟。 端王看着他的脸,望着他光华内敛的模样,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微笑问道:“近来府上如何?” 景正卿道:“向来安好,也没什么事儿。” “身子呢?伤可都好了?”仔细看看脸颊,却见疤痕已经是极淡了。 景正卿恭敬回道:“多谢王爷,已经全然无恙了,要多谢王爷送的药膏。” 当初那罐子还没用完,端王就又派人给了他一盒,后来从太医院得知,真真是一盒价值千金,甚至有些稀有的药草,就连千金也难得的。 可见端王盛情拳拳。 而对景正卿来说,若非是因对明媚势在必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欺骗端王的,因最近跟端王越发相熟,也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品,令人倾慕。 端王沉吟片刻,道:“本王当二郎是忘年之交,有些事便也不拐弯抹角了,二郎耳目聪灵,大概也听说了最近的事了吧。” 景正卿见他直接开口,便也不再回避,说道:“王爷说的可是近来有人说……太后不喜欢我表妹?甚至有意让王爷解除婚约?我想这不过是一些闲人随口乱传的……最近京内也着实有些不安定,前一阵还不知是谁,乱传卫宸的事,我瞧着像是有人故意给明媚和景府头上抹黑。” 端王一听,叹了口气,便道:“你说得没有错,可卫宸的事,或许是有人暗中抹黑,但是太后这件事……” 景正卿惊道:“莫非这是真的?” 端王点了点头,看他一眼,颇觉得有些对不住,说道:“不错,太后连连召我入宫,就是为了这件事。” 景正卿问道:“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好端端地……” 端王道:“可记得前两天我跟你说过的?那几句流传的谣言?” “千金之子,避水离火?” “不错,症结就在这两句上,”端王皱眉,忧心忡忡,“太后召我入宫,说她也听了这几句传言,而且也解开了。” 景正卿一本正经:“还请王爷指教。” 端王望着景正卿认真双眸,便道:“太后说,这水中火正是我命中大忌,而避水离火的意思……她竟然说……唉,你也知道,明媚来自渝州,故而这水,便说的是渝州的渝,而火……你可知道,明媚小时候的小名叫什么?” 景正卿色变:“下官并不知道,难道竟跟火有关?” 端王闭了闭双眸,叹息道:“也不知太后从哪里找来当初在卫家的一个奶母,原来明媚小时候,卫凌曾跟她起了个乳名,就叫小火儿。” 景正卿露出震惊状:“这……这……莫非是无中生有?不然为何我没听说过?王爷,你可不能相信这些。” 端王道:“本王是绝不会相信这些的,只可惜太后竟然深信不疑,太后屡次逼迫我,不可再娶明媚,见我不应,最近竟然以绝食相逼……” 景正卿瞠目结舌:“这、这……” 端王看着他无所适从之态,说道:“但是你放心,本王……是不会被那些流言蜚语左右的,本王想,传播这些流言的人,一定是想针对明媚,只要找出这底下之人,太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人为策划的,必然就不会逼迫我了,所以我想,二郎在京内人脉甚广,便帮我暗中细查,未必找不出是谁操纵一切……” 景正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却想:“倘若王爷知道这策划一切的正是我,不知会怎么样?” 端王见他皱着双眉,便问道:“二郎对此可有把握,本王并非是逼迫你,而是此事十分紧急,而且又不能叫别人插手。” 景正卿思考了会儿,说道:“不瞒王爷说,上回王爷跟下官说了这些流言后,下官回去,自也处处留心了,后来又有有心人传播卫宸之事,我便找了些兄弟暗中查探,谁知道竟一无所知……” 端王听了,不由地也微微蹙眉。 两个都生得俊秀出色,如两块明玉,此刻彼此相对,神情虽都是凝重严肃,却越发显得有几分相似。 过了会儿,景正卿垂眸说道:“王爷容禀,照我看,这件事,恐怕不是下官能探及的范围内了……” 景正卿说完,便看一眼端王。 “这……”端王闻言悚然动容,他本就聪慧之极,心念转动的极快,一想便明白景正卿为难的原因。 景正卿的话中之意,是说操纵此事的人是他不能触及的,那么……矛头往上,自然就指向了…… 端王心头一沉,景正卿却想道:“若是王爷总是想要找出底下策划的人,万一不慎让我露出马脚如何是好?不如就顺势把线引向宫内,王爷自然有数,也没法儿再查。” 端王怔怔然,一时没有出声。 景正卿沉默片刻,又道:“当初出了太子之事后,景府就很是遭忌,想来……有人是比较忌惮王爷要娶明媚表妹之事,处处针对……” 端王听到这里,还算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怒意。 一双凤眸看向景正卿之时,却又多了一丝疼惜:正是因为那件事,才害得景正卿吃了天大的苦头,几乎丧命,这件事一直是端王心中的隐痛跟极恨。 景正卿却自然不知道端王心中所想,只是继续说道:“明媚虽只是闺中女子,并不懂其他的朝局之类……但是因为最近连连发生的事,她也略微知晓了些,而太后召见王爷以及想要取消婚约的消息,府里有些多嘴的人暗中传来传去,若我猜得不错,明媚也自知道了……” 端王又是一惊,担心地问:“她……她如何?” 景正卿道:“王爷别急,表妹是个极明白事理的,且她也很听祖母的话,也知道该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端王摇了摇头:“明媚那个性子,是好胡思乱想的,听了这件,不知道又该如何自苦……你若回去,替本王告诉她,让她安心……” 景正卿却叹道:“王爷,请恕我不能如此……” 端王惊诧,问道:“为何?” 景正卿道:“王爷,事到如今,请恕我直言,太后显然是无法摒弃这个心结的,若是贸然坚持,只能让太后越发不喜,对整件事全无好处,太后只会更记恨表妹不说,且王爷目前所处的境遇更十分敏感,在这个时期一定不能失去了太后的支持……照我看,这个时候,倒不如就先顺了太后,先退一步……” “什么?”端王很是震惊,“你是让本王答应太后?那岂非……” 景正卿沉声说道:“起码在现在,王爷不可固执己见,若坚持下去,恐怕要两败俱伤,太后伤身,端王府也……至于景府跟明媚,更也会因此而成为众矢之的呀!” 端王听着他缓缓说来,不得不承认,的确很有几分道理,但是…… 端王只是摇头:“不成,无论如何本王不会取消亲事。” 景正卿叹了声,室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端王垂眸,想到明媚容貌举止,心底一片柔软,委实无法舍弃,如今,真真正在两难的地步。 端王正色道:“本王从不信那些虚无言语,何况若真的是天命,又岂能因为区区一个女子而改变?且那所谓避水离火的解释……也不算十分周详,或许只是巧合罢了,难道每一个从渝州来的名字中带火的,本王都得避开?本王不信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景正卿见他执着,心中暗暗地着急: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偏偏端王人在风中,却兀自岿然不动,景正卿想来想去,算计了一切,独独没想到端王是如此倔强固执的。 末了,景正卿便躬身行礼道:“下官也是仗着王爷信任,才多说了几句心底的话,王爷若不喜……还请降罪。” 端王见他忽然自请其罪,他哪里会怪景正卿,忙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道:“二郎说什么?本王叫你来就是为了议事,你说的也的确是有道理的,只不过本王……无法接受要放弃明媚……唉……” 说到这里,端王长长地叹了口气,忽地有些伤感:“本王也不瞒你,当初你护送她上京,在月夜湖上,本王听到那阵琴声,真真如梦如幻,似身在九霄天上……远远地看到她在船上抚琴,又觉得乃是月宫之人,一见倾心……本觉得此生遥不可及……后来跟她相见了,果然是个无可挑剔的可人,处处合本王心意,本王实在心爱。若不是因为卫凌孝期,早就迎她进门了,事到如今,你叫本王如何放开……” 景正卿很是意外,无意中竟听到端王的这些深情言语,就算是他暗中当端王是情敌,此刻也不由得不动容。 可是两虎相争,必要心狠,事到如今更是无法后退,景正卿便道:“下官明白……” 端王道:“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叫二郎见笑了。” 景正卿倒不是见笑,而是感觉很“复杂”,无奈之下,便道:“下官只是惭愧,能被王爷如此信任。”——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的。 末了,端王道:“罢了,此事容本王再看一看……” 景正卿起身告退,转身之余,脚下一顿,回头来看着端王,犹豫片刻,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不知王爷肯不肯。” 作者有话要说:疏影黄昏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811:18:26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22:52:02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18:43:47 抱抱亲们,谢谢~~ 二爷正在努力挖王爷墙角。。(83中文网.) 第 127 章 端王正在沉思,闻言抬头问道:“什么法子?二郎快说。” 景正卿道:“我先前说王爷要暂时隐忍,听太后的话,并不是说就让王爷放弃,试想,表妹年纪还小……并不着急,王爷大可此刻虚与委蛇地答应了太后,暂时取消亲事,这样不管是王府还是景府、亦或者明媚都不至于在风口浪尖上了,只要等这阵风头过去……王爷自然还可以跟明媚再续前缘。” 端王听他说完,倒是觉得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可是毕竟是取消亲事,不是小事,端王便也并没有直接表态,只道:“二郎费心了,这个法子……听来倒是有些……让本王再细想想。” 说起来,景正卿做这件事,其实并非他一人之力,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景正卿所做的就是把那四句诗叫人传了出去,嵌着“避水离火”四个字,等闲的人是绝对不会明白的,只有宫里人才会警觉。 与此同时,撺掇卫宸赌博,传扬卫宸丑事败坏明媚名头的,是蓝同樱跟蓝同柏。 但是在太后耳畔吹风,一心想要端王跟明媚断了的,却还另有其人。——景正卿在端王面前把暗中谋事的人引向宫里,其实却也并不算是冤枉了。 景正卿回到府中,想了想,就去见明媚。 正卫峰去了,赖在屋里,景正卿挥挥手,叫丫鬟不必通报,自己便来到门口。 听屋里,明媚在跟卫峰说话,正问了几句书塾里的事儿。 卫峰前些日子贪玩儿病了,近来才养好,去了书塾也没几天,便跟明媚说起那里的状况。 卫峰说了一番,又随口道:“最近辉三爷也又去了,前段日子不知究竟怎么了,一直没见到他。” 齐姨娘跟景正辉两个,因为景正卿入狱之事,被苏夫人绑了,苏夫人疼子心切,怒气冲天不顾一切,只等若景正卿有个不测,立刻便双双打死。 后来明媚去端王府求情,这娘儿两个一直都给绑着扔在柴房里,大冬天地又冷又饿,冻了三天,也没有人管他们。 试想整个府里都要大祸临头了,齐姨娘人缘儿又不好,谁去理会?倒是那个跟景正辉搞过的丫鬟小菊,还知道偷偷送点吃的过来,这样齐姨娘跟景正辉才没冻饿死在柴房里。 后来景正卿被抢救回来,家里养着,才有下人记起他们来,恢复了送饭。 渐渐地景正卿好了,景正辉却是被又吓又饿又冻,也病了足足半个多月才好。 齐姨娘经过此事,颇为胆怯,也不像是之前那样张狂了。 景正辉彻底好了之后,齐姨娘暗中督促着他,他才肯去书塾,见了卫峰,依旧不吭不响,就像是不认得一样。 卫峰也不在意,横竖他跟辉三爷开始就不十分熟络。 景正辉跟他娘被绑住这段公案,卫峰知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得罪了太太,曾给太太绑了,却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也没有人跟他说,因此他也不当回事儿。 明媚听了卫峰说起景正辉来,明媚是知道太子一案中辉三爷坏了事的,便跟卫峰道:“他对你如何?” 卫峰说道:“不如何,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 明媚忍不住笑了笑:“井水不犯河水地,这样也好。” 两个说了会儿,卫峰忽然问道:“姐姐,为什么我听府里的人私底下偷偷说,王爷好像要取消跟姐姐的亲事?” 明媚听了这话,心头一痛。 但若是在从前,听了这话,肯定是要哭上一场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明媚压着心头泛起的微微苦涩:“没什么……这些传言,不要去听,也别去想。” 卫峰年纪小,何况只以明媚为重,更不在意她是不是会当什么王妃娘娘,便只说道:“我只怕姐姐知道了会多心,姐姐好好地就行了。” 明媚怔了怔,垂眸看他,问道:“峰儿,如果姐姐真的当不了王妃娘娘了,你不会失望吗?” 卫峰道:“这有什么?姐姐这样好,若是王爷要取消亲事,是王爷的眼神不好没有福气,姐姐以后再找个好人家就行了,我只要姐姐快活便是。”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卫宸那样年长,却一味想着攀龙附凤,利用明媚,偏偏卫峰虽则小,却这样懂事。 明媚心头涌动,万般感慨,将卫峰抱入怀中,落下泪来:“峰儿……” 卫峰从她腰间探手出来,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姐姐别担心,以后我会争气的。” 景正卿方才在门口听了两句,这会儿便现身进来。 明媚见人来了,忙拿了帕子拭泪,卫峰起身见礼:“二爷来啦!”见了他很是欢喜,便来拉景正卿的手。 景正卿摸摸他的头,便故意问:“是峰儿惹你姐姐生气了么?为何她竟哭了?” 明媚忙道:“不关他的事,你别乱说。” 景正卿哈哈一笑,落了座,卫峰问道:“二爷你从哪里来?” 景正卿看明媚一眼:“去了一趟端王府。” 卫峰听了,便撇嘴。景正卿问道:“怎么了?” 卫峰扭头道:“端王不好,我不喜欢他。” 明媚听了,忙喝道:“又胡说了?!” 景正卿却笑道:“峰儿为什么这么说?” 卫峰看明媚生气了,他倒是警醒,就小声探头对景正卿说道:“二爷没听说吗,端王爷要取消跟姐姐的亲事。” “原来你因这个讨厌他?”景正卿也放低了声音,故意沉吟了会儿,才又说道,“那……倘若二爷娶你姐姐呢?” “景正卿!”明媚一听,心猛地一跳,举手就要打景正卿。 卫峰怔了怔,却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明媚顿时喝道:“峰儿!别跟着胡说!” 卫峰忙跑到景正卿身边,景正卿一把搂了他过去,着实疼爱,一双凤眼儿又看着明媚,便道:“常言道童言无忌,何况峰儿说的也有理。” 明媚转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呸,你别把峰儿带坏了。”又道:“峰儿,快下来,好好读你的书去。” 卫峰是最听明媚话的,当下便从景正卿腿上下来,要走,又停下,转头看着景正卿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会儿。 景正卿见他眼珠儿骨碌碌转动,便问道:“峰儿看什么?” 卫峰道:“二爷脸上的伤都看不出来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姐姐也放心了。”一板一眼说完之后,才到旁边桌前拿了书出来,开始看。 景正卿笑了笑,便对明媚说:“峰儿越发出息了,又体贴人,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多了。” 明媚看了一眼卫峰,见他乖乖地正看书,才垂眸,轻声问道:“哥哥……真的离开京城了?” 景正卿点点头:“你也别怪我瞒着你,我就怕你心软,事到临头又不答应了,何况这件事是王爷亲自处置的,稳妥的很,你就别管了。当日他那么对你,已经是恩断义绝了,且他们走的时候,身边是有些银子的,若是肯改邪归正,未必不能过好日子,但倘若他们死心不改,那就是谁也救不了的。” 明媚叹了声:“毕竟是兄妹,曾经一块儿长大的……哪里能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儿,可见人事无常。” 景正卿见屋内并无丫鬟,便低声说道:“不管人事如何无常,我始终是……一心的。” 明媚抬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悄声问道:“你说,这几日的事,什么避水离火……是谁弄出来的?” 景正卿知道是瞒不过她,便笑了笑。 他一笑,明媚便懂了,幽幽地叹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 景正卿探手,把她的手握住了:“现在只要王爷一句话,就行了,眼看大事可成……明媚,你后悔了吗?” 明媚摇头:“后悔什么?” 景正卿道:“那就好。” 明媚看一眼他,望着那双光华隐隐地眼睛,心想:“我只觉走投无路,更也无力再去想别的,索性都扔出去推给他,没想到竟真给他想出法子来,——这个人,能杀太子,能骗王爷……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隐隐地觉得被人如此“爱”着,有些可怕……然而此刻却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媚身子一颤,景正卿即刻发觉,便问道:“怎么了,冷么?” 明媚摇头:“没有……”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眸子,一瞬又怔然了:他说会一心一意相待她,会一生都如此?若是过了这一道天大的坎儿,她真的可以获得幸福?被他好好地保护着疼爱着?如此一生无忧? 明媚对于那个近在咫尺又虚无缥缈的未来,隐隐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害怕。 她只觉得,如今他们所走的路,是极危险的悬崖边沿,比之前上京途中经过的那深渊的路更加可怖,走得好,或许一步登天,走得不好,或许粉身碎骨。 景正卿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乖乖地,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明媚勉强地一点头。 旁边桌旁的卫峰拿着书,目光却偷偷往这里一瞟,正好看到景正卿握着明媚的手,两人对视之态。 卫峰忙收回目光,一颗心乱跳,忽然间想:“难道二爷真的喜欢姐姐?以后真的会娶姐姐?这样倒也是好,我觉得比王爷要好得多啦!”想通之后,十分高兴,心里一块儿大石也落了地似的,反觉得这样才是好的。 这一日,因过了正月,天气渐渐暖和,玉婉便来找明媚,两人出了屋里,也不带丫鬟,沿着廊下慢慢走动散步。 不免提起近来发生的那些事,玉婉便问:“你听说那些传言了?” 明媚道:“哪些?” 玉婉说道:“就是王爷解除婚约的事儿?说的有鼻子有眼,也不知是那些缺德的造这样的谣。” 明媚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是谣言呢?” “难道还会是真的不成?”玉婉诧异看她,说道:“我可不信,前些日子王府那样隆隆重重地礼遇,王爷生辰甚至还破格把你邀了过去……眼见婚期将至了,怎会那样儿戏翻脸?” 明媚淡淡说道:“这世上,变幻莫测的事儿太多了。我倒是见怪不怪了。” 若是在她从渝州来京城的时候,有人会告诉她:将来端王会喜欢上她,而且她还会*于太子,景正卿会杀死太子,会受地狱般酷刑折磨,会哄骗皇族……在当时的她听来,必然就如天方夜谭一般,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但这一切偏生都是真的。 玉婉叹道:“听你的口气,老气横秋的,像是经历了多少似的……快别说这些,宁可信他不是真的,这可是跟你终身相关,索性往好的地方想。” 明媚说道:“罢了,不管将来如何,且都是我的命,就随遇而安罢了。” 玉婉转头看她,说道:“你真真让我……又惊又气……明明比我还小,竟一副‘看破世事’口吻。可别吓我!” 明媚不由地笑了笑,心中却想:可不是么?若当日在无尘庵中,不是端王去探望,不是景正卿那一场夜间突然……此刻的她,又会是一副什么境遇?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明媚想到昔日,瞬间又有些惘然,想到端王,心中顿时阵阵隐痛:这些日子她尽量什么也不去想,不去计较,想“随遇而安”,但只有在她心底最深,才知道她是舍不得的。舍不得端王曾经给予过她的一切,她曾唾手可得的一切。 只可惜人生无法重新选择,万事不能从头。 明媚垂眸,心中一抹淡淡凉意掠过。 两人渐渐走着,不知不觉走远,忽地看到远处隐隐地便是景正茂的居所。 明媚心中忌惮,就放慢步子。 不料玉婉因方才话题太过沉重,此刻见明媚不言语,就以为惹了她不快,玉婉便想转开话锋,一抬眼看见了那旧宅,就指着说道:“你看,你可知道那是谁曾住过的?” 明媚一怔,正要说是茂二哥,忙停口:“我怎么知道?” “料你也是不知道的,你好似也没来过此处,”玉婉笑笑,说道:“那呀,是大伯那边的茂二哥曾经住过的地方呢。” 明媚看着那颇见古旧的宅子,垂头,便随口问道:“对了,你茂二哥是大舅舅那边的,怎么会住在这里?而且……他也是景家的人,怎么竟到外头去做官儿了呢?” 玉婉说道:“这个具体如何我不知道,只知道……茂二哥是庶出,他娘在他出生不久就死了……茂二哥……好像不太讨人喜欢,性子也内向,我记得当时家里的哥哥们极少跟他玩,只有二哥哥经常找他,有一次我看到二哥哥拉着他,把好吃的塞给他呢……还听姗姐说,茂二哥有一件衣,也是二哥哥给的……那时候还是过年的时候新置的,就被二哥哥脱给茂二哥了,二哥哥还哄骗伺候的人,说他不爱穿那件,给扔了。” 明媚听了,才知道原来两人之间还真的有这般渊源,也怪道景正卿出事,景正茂会不远千里冒着丢官罢职的危险回来。 照这一点上看来,景正卿还真是个对兄弟友爱的。 明媚想想,他其实也真不坏,除了对她所做的一些事实在是…… 明媚不愿靠近那屋子,就拉着玉婉把旁边走。 玉婉道:“对了……前日蓝姐姐过来,说要请我们过去……”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大叫了几声:“表姑娘,表姑娘!” 声音极大,又显得很着急。 玉婉停口,跟明媚双双回头,却见有个小丫鬟跑的疯快,冲到明媚跟前,也不行礼,火烧眉毛般:“表姑娘,大事不好了,你快回去!” 明媚先是惊了惊,然而她经历了那么多事,心也淡了,很有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心念转动,便想莫非是端王婚约的事?于是便仍不急。 玉婉却吓了一跳,抢在明媚之前便问道:“怎么了?这样吓人的?” 那小丫鬟张口,说出了让明媚也色变心惊的话:“小公子……是小公子出事了!” 明媚满心以为是自个儿的事,闻言着实吃了一惊,不能置信:“什么?” 玉婉也问道:“是卫峰?出什么事儿了?” 小丫鬟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慌失措,只是摆手:“表姑娘,二姑娘……你们快去看看吧,听说不知怎么掉进湖里去了,好不容易才捞上来,如今人已经……已经……” 明媚本以为卫峰“出事”,不过是逃学,打架……之类,万万没想到这个,听了这话,顿时如五雷轰顶天也塌了,摇摇晃晃站不住脚。 玉婉也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在哪,人在哪?!” 丫鬟回身指指:“如今在太太房里……” 玉婉拉住明媚的手:“妹妹!咱们快去看看!”话音未落,明媚拔腿也往前就跑,身子一个踉跄,却差点跌倒,咬咬牙又起来,重新往前跑,玉婉拼命扶着她,心也跟着咚咚乱跳,不知究竟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今天就这些吧 准备好。。加速。。(83中文网.) 第 128 章 明媚一路魂飞魄散,若不是玉婉在旁搀扶,不知要磕碰跌倒多少次,从没觉得有一条路竟是这么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苏夫人的居处,远远地就看到许多丫鬟挤在外头,面色慌张地,见明媚跟玉婉来了,齐齐地散开去。 两个人入内,就听到里面有人说道:“已经是救不得了……” 明媚听了这一声,眼前发黑,在门口顿了顿,终于迈步走进去。 里头苏夫人正跟请来的大夫说话,明媚的目光扫过两人:“峰儿呢?” 苏夫人站起身来:“明媚……”看着她的脸,无奈叹了声:“在……里面,你……节哀……” 明媚浑身冰凉,一声不吭转身入内,走到床边,却见卫峰裹在被子里,露出外面的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头发也是湿湿地。 明媚扑过去,唤道:“峰儿?峰儿?”却始终不答应,明媚抬手去摸他的脸,手心却是一片冰凉,那股寒意像是迅速爬入心里。 明媚握住卫峰的脸,连叫数声,声音渐渐地从带一丝希望到变得彻底绝望。 背后玉婉听了,不由便落下泪来,苏夫人也很是伤怀,转头不看。 明媚叫了数次卫峰不应,她伸手将卫峰抱起来,颤声唤道:“峰儿,你睁开眼睛,快睁开眼睛看看,是我,我是姐姐,峰儿!”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外头的丫鬟们听了声音,也尽数湿了眼睛。 明媚大叫数声,再也忍不住,竟放声大哭了出来,玉婉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妹妹,你别太伤心了。” 明媚叫道:“不!不,我不信,我不信,峰儿,你别吓唬姐姐,峰儿!” 卫峰哪里还能回答,静静地闭着双眸,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 明媚痛心彻骨,凄厉大叫数声,胸口翻动,有什么便从嘴里涌了,阻挡不住。 玉婉正在拿帕子给她擦泪,忽然见帕子上一片鲜红,吃了一惊:“血……血!明媚!” 明媚本就只撑着一口气,眼角一扫,扫见眼前一片血红,更是头晕眼,抱着卫峰,往前一栽,竟昏厥过去。 卫峰之事发生的甚是突然,但卫峰一向被苏夫人养着,深居简出,平常也只是去书塾而已,景府的上下隐约知道表小姐有个弟弟,一直到卫峰出了事还以为是内宅死了个小孩儿,很多人不知卫峰是谁。 卫峰的消息还没流传出去,外面却又有消息来,端王府派了人来,果真是同景府商议解除婚约的事。 相比较前一个消息大部分人的不知情,后面这个消息却以狂风过境的速度迅速地传扬开去,不仅是景府,并席卷整个京城。 ——这真是一个致命的巧合。 这一日下午,正当景府之中阴气森森之时,端王却亲自来到了。 景睿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却无法当面得罪王爷,更何况这王爷还对他们阖府有救命之恩。 且景睿也已经听说了,此中有太后的命令,也并非是端王自己的决定。 迎了王爷入内,端王很有些心不在焉,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便问:“本王听闻,明媚有个庶出的弟弟……早上出了事?” 景睿垂头:“王爷也知道了?不知为什么,那孩子失足掉进湖水里,竟给淹死了,唉。” 端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并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一早知道…… 偏偏又在今日他派人来解除婚约,这对明媚来说…… 端王无法想象,沉默片刻,道:“世兄,本王今日来,是特想亲自见一见明媚。” 景睿看他一眼,有些愕然,踌躇片刻:“我听内宅说,明媚今早上伤心过度,吐血昏厥了,中午头才醒来,不知能不能见王爷。” 端王身子一震,便站起身来:“世兄,我务必要见她一见。” 景睿见他竟带恳求之色,无奈,叹了口气,道:“王爷不必如此,我……” 正说到这里,却见内堂有人转了出来,垂眉敛目,一身宁静气息,走到跟前,向着端王行礼,轻声道:“参见王爷。” 端王一看,心头一凛,出来的竟是苏夫人。 端王不言。 景睿问道:“你为何出来了?” 苏夫人缓缓回道:“我是来传老太太的话的。” 景睿忙问道:“母亲有话?说什么?” “正是,”苏夫人一点头,抬眸看向端王,说道:“母亲听闻王爷来了,特意叫妾身出来传几句话,母亲的意思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王爷若是致歉来的,毫无用处,也不必,王爷若是探望来的,相见也是枉然,徒增伤怀,不如不见。” 端王看她一眼,微微皱眉道:“老夫人何出此言?” 苏夫人看向端王:“妾身觉得母亲的意思是,王爷既然已经取消了婚约,何必又来见人伤情?横竖一切都由王爷决断了,何况这会儿明媚正在伤心之时,恐怕也是见不了王爷的……” 景睿一惊,便咳嗽了声。 端王双眉皱的越紧,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此事本王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莫非二郎没有对老夫人解释?不管如何,本王一定要见见明媚,——世兄,请务必成全。” 最后一句,却是向着景睿,虽是恳求,却带着不容分说之意。 景睿正在惊讶他那句“莫非二郎没有对老夫人解释”,见端王又向着自己,一时大为为难。 苏夫人道:“王爷何必强人所难呢?何况这会儿也不是合适时候,王爷还是……” 端王又急又怒:“今日我一定要见她!”竟看向苏夫人,双眸微红,带着怒意。 苏夫人浑然不惧,望着端王神情,眼底隐隐地光芒闪过。 景睿见势不妙,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王爷居然竟有了怒意,当下便道:“王爷摸急,母亲也不过是怕彼此见了伤心罢了,既然王爷关怀明媚,那就见上一面也无妨,只是……” 端王望着景睿,目光有探询疑惑之意。 景睿叹道:“只是明媚……此刻正……若是言差语错的……还请王爷见谅。” 端王这才明白景睿是在担忧明媚会言语冒犯之类,端王苦苦一笑:“世兄不必担忧,本王……本王见她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 此刻对端王来说,不管明媚如何对他,他都不会生气的,他满心愧疚,只想好好补偿她,偏偏天不从人愿,只能暂时……委曲求全,只愿这一次相见,容他解释后……她会体谅他的心意。 景睿便唤了个小厮领着端王去见明媚,见人去了,才说苏夫人:“方才你为何对王爷那样说话……可知冒犯了他?” 苏夫人淡淡一笑,道:“是王爷先舍弃了景家跟明媚,又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呢。” 景睿见她态度转变,跟昔日的谨慎温和大相径庭,皱了皱眉,便道:“就算再不高兴,也要隐忍,毕竟他是王爷,也曾对我家有救命之恩。” 苏夫人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是啊,老爷说的对,我方才也是一时义愤,毕竟,峰儿才出了事……” 景睿也想到卫峰,虽然不怎么亲,但到底是个好孩子的,也有几分难过:“这件事恐怕王爷也不知情的,都是赶巧了,唉。” 苏夫人不做声,垂眸低头,想到方才同端王的对峙,刹那之间,眼神都亮了几分。 端王被领着进了内宅,一路上无心他顾,只是往明媚的居所而去,进了院落,听到里头寂然无声,丫鬟们接了通报,都来外头垂手恭迎王爷,却不见明媚。 端王无视他人,只问:“明媚呢?” 玉葫道:“姑娘……在里面。” 端王迈步要进去,玉葫道:“王爷,姑娘说……不想见……”一句话没说完,就给四喜一拉。 端王扫她一眼,也不做声,只负手迈步入内。 他径直进了里屋,左右看了看,伸手掀开帘子,转过屏风,却见明媚一身缟素,斜靠在椅子上,乍然一看,就如同玉雕的人儿一般,显得苍白脆弱,眸色淡淡微光,靠近了便会碎裂似的。 端王走到桌子边上,轻声唤道:“明媚……” 明媚不理他,仍是看着别处,端王上前,拥著她的肩膀,将她抱入怀中,明媚却仍不动,只是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沁出。 端王不敢用力,手抚过她的长发:“好孩子,苦了你了。” 明媚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流泪,真仿佛一尊无情无觉的玉人。端王感觉她身子微微发冷,便将她搂的略紧了些:“你弟弟的事,本王才刚刚听说……之前,委实不知道。” 明媚怔怔地望着他胸前一团龙图,看了会儿,便闭了眼。 端王道:“若是知道,本王也不至于在今日……不知道二郎跟你说了不曾,其实……这不过是暂时的,先把太后应付过去,等风平浪静了之后,本王……” “不必了。”明媚终于缓缓出声。 端王低头看她,却见她闭着眼睛,白玉似的脸颊上两道泪痕,委实心疼,又怜惜,低声问道:“明媚,你说什么?” “王爷……不必了,”明媚终于又说,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将面前的容颜看了会儿,“我跟王爷……本就无缘,不必……不必强求了。” “胡说!”端王着急,低低呵斥了句。 明媚却并不听,只继续说道:“王爷对我,也不过是……一场错爱,我本不值得……王爷如此相待,如今,是时候撒手了。” 端王双眸缓缓睁大:“你、你在胡说些什么……”看着她悲伤欲绝之色,只道是因为卫峰之事让她心灰意懒,当下又温声安抚道:“本王知道你……伤心,可这些事本就非人力可及……你且好好地,保重自个儿……本王还记得你所说,要跟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且熬过了现在……” 明媚听到这里,嘴角颤抖不休,双眉一皱,便哭了出来:“不……已经是不能了!” 端王吃了一惊:“明媚……你……别哭了,别怕,本王在这儿,本王……现在不行,以后一定会实现这诺言的。” 明媚揪着他的衣裳,放声大哭。 从太子之事一直到现在,她不曾在端王面前如此失态,如此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如今,横竖她什么顾忌什么挂碍也没有了,所有憋在心中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可就算是泪都流干了,那痛心彻骨的伤心却是消不去的。 端王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得心神俱裂,从未有一刻让他觉得如此伤心的,偏不能做什么,于是只好紧紧地抱着她不松手,就像是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松开了手,她就不会属于他的了。 门外,景正卿站在门口上,听着明媚的哭声,他闭了闭眼,又缓缓地吐了口气,负手抬头,看着远处天际,已近黄昏,天色半明半暗,依旧有寒气袭人。 卫峰的事过后小半月,宫内头太后下旨,竟是把刑部蓝仲然蓝尚书的女儿蓝同樱,许给端王为侧妃。 真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820:51:08谢谢亲~~ 这个剧情还是……蛮快的…… 内容提要那句好像是一首歌。。嗯,加油吧!(83中文网.) 第 129 章 近来明媚病着,每日都要服药。 今日四喜去厨房拿了药回来,路过湖畔的阁子,听到唧唧喳喳地声音,她放慢步子,无意中便听见几个丫鬟聚着说话。 一个说:“这可是怎么说的?前一阵子还热热闹闹地,怎么这会子,表姑娘跟端王府的亲事就告吹了,连跟二爷眉来眼去的那个蓝姑娘的亲事也没影子了……” 另一个接口说道:“要不怎么说天有不测风云,好不容易这府里要热闹起来了,又来了这一遭,难道是又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了?” “呸呸,快别乌鸦嘴!可没有第二个太子来害人了。” 四喜原先是服侍景老夫人的,听了这三个声音,隐隐听出一个是二姑娘玉婉房里的,似还有一个是伺候老太太的。 因提起太子,自然便涉及那一阵子景府的“灭顶之灾”,没有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一阵嘘声过后,先前那个丫鬟又开口道:“别提那个,找死不成?只说这府里的事儿太也怪了,小公子又无端端死了,一连串坏事儿接着来,跟前些日子那风光可真是一个地一个天……” “怎么是无端端的,小公子聪明伶俐,怎么会自个儿跑到湖边去,又怎么会落水淹死呢?”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人推他不成?” 中间那发话的丫鬟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这话我不敢乱说,只是我听看院子的小玲说起来,那天曾看见三爷跟小公子一块儿呢……” 四喜心头一揪,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却听里头道:“什么?这难道是说……” “别乱说,毕竟小玲只是一说,具体如何不知道呢,何况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对吧?” 大家伙儿一阵沉默,有人哼道:“总之辉三爷不是好的,罢了,不说这个。” 四喜听到这里,皱着眉,迈步要走。 却听又有人说道:“说起来,我瞧着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事儿,平白无故地怎么王爷就不喜欢表姑娘了呢?却改那蓝姑娘去了?” “说起蓝姑娘……想来应该不是好的,才上京的时候,跟我们家那么热络,很多人都说是蓝家有意要跟咱们家结亲呢,不然无端端巴结什么?他们家老爷可是刑部的大人呢!” “这话很是,我上回看蓝姑娘跟二爷说话,啧,那副模样就不提了,且还跟表姑娘也姐姐妹妹地叫,那么亲热,谁知道一转眼,把两个人都诓了……” “倒也不能说诓骗,或许真不是无心的呢?只是咱们表姑娘真可怜,没了王爷,也没了小公子……听说最近病得都起不来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表姑娘看来也似是个没福的,身子向来就不好不说,还……” 四喜听到不好听的,眉头越发皱的厉害了,想呵斥两句,转念间又压下这股火,低头看看手中的药,快步离开。 四喜一路心事重重,回到院中,见整座院子静寂无声,仿佛没有人在似的,委实冷清。 四喜进了里屋,五福迎了来,道:“姐姐,可怎么办,得想个法儿才是,自从小公子出事,姑娘就没好好吃过饭,这两天更是连药也不喝了。” 四喜叹了口气:“姑娘伤心呢,谁遇上这样的事儿也得想不开。” 五福垂头丧气:“那可怎么办?” 四喜说道:“咱们就好好地伺候着吧,老太太那边,都有些指望不上了,因为王爷退婚的事,老太太也伤心气恼着呢,也身子不舒泰了有段时候了。”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叹了口气,玉葫出来,便问:“药好了?” 四喜把食盒打开,取出药碗:“下回咱们在屋里自己熬,交给他们,总觉得不放心。” 玉葫忙问:“怎么不放心,是有人说什么了?” 四喜面上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里屋,低低说道:“那些人,说什么他们忙,没功夫料理姑娘的药,且这药又费事之类的……脸色很不好。” 五福听见,气地说:“这帮人竟敢这样?当初姑娘风光的时候,有什么好的就先送来,现在要救命的时候,连药都不好好伺候了?我去骂她们。” 四喜道:“小声点,你想让姑娘听见了更生气吗?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那么多,你哪骂的过来,平白又多得罪几个人。” 五福努嘴,四喜见屋里没有动静,便小声道:“还有另一件事,我跟你们说,咱们先前不是在想小公子怎么无端端就失足落水了么?方才我经过水阁的时候,听几个人在那闲话,有人说,小公子出事儿那天,曾经看到过辉三爷跟小公子在一块儿……” 玉葫正捧了药去给明媚,听了这话,脚下一顿。 五福问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他们随口乱说的,”四喜对玉葫使了个眼色。 玉葫忙探头往里看看,见明媚回头往里卧着,一动不动,才摇摇头。 四喜就说道:“总之现在府里一团乱,说什么的都有,这些还是好听的呢,那些不好听的,咱们若听见了,就算了,千万别回来说,免得给姑娘听见,她如今可是再受不起那些了……你猜我还听见什么?有人说王爷退婚这事儿,跟蓝家有关系,是蓝姑娘诓了咱们二爷跟姑娘呢。” 五福听到这里,却瞪大了眼睛:“还别说,我瞧着倒是有点的,起初刚进京就往咱们府里跑的勤快,莫不是探消息来的?” “罢了罢了,你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给人消火呢,反而只懂火上浇油,我不跟你说了。”四喜忙摆手。 这会儿玉葫进了里屋,便唤明媚:“姑娘……起来喝口药吧……” 明媚不动,玉葫唤了几次,明媚才道:“不喝,拿走。”声音儿极其微弱,也不回头。 玉葫正想再劝一会儿,外头四喜跟五福道:“二爷来了。”略带着一股喜悦。 前几天明媚总不肯吃药,也都是景正卿来劝着的,虽不知他用什么法子,但总归明媚会吃上几口,因此丫鬟们见了他,便很高兴,像见了救星。 景正卿进了门来,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了,便对玉葫道:“给我吧。” 玉葫也无奈了,只好把药碗给他,景正卿叫丫鬟们退了,自己拿了药碗,便走到床边:“明媚,起来喝一口。” 明媚不理,不声不响地。 景正卿一手拿碗,一手便将她抱起来。 明媚这几日越发病弱,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景正卿将她拥入怀中,见她闭着双眸,便道:“乖一些,把药喝了。” 明媚缓缓睁眼:“你走开。” 景正卿道:“还记得前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若这样,会让峰儿很不安心的。” 明媚闭上眼睛,歪过头去:“我不想喝,你别逼我。” 景正卿道:“听我的话,喝一口就行了……” “你走开……”明媚有气无力地,想要推开他,却只是软软地撞了一下。 景正卿满心怜惜,摸了摸她微温的脸颊,近来越发清瘦:“你乖些,只要你听话喝一口,我就走了。” “你骗人。”明媚说了三个字,便又闭嘴。 明媚不想再跟他多说,也没有力气,以前他也总用这法子逼迫她喝药,她想让他快点走,就也从了,然而他每次总要坐上半个时辰,喝了药,还要逼她再吃些东西。 起初想要应付过去,让他快些走开就是了……可是总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反反复复。 明媚实在是倦了,更不想再听他的。 景正卿亲亲她的脸:“乖明媚,这次不骗你……来喝一口,你不是嫌我在这儿缠着你么?不如你喝了药,有力气了,也好打我骂我,是不是?” 明媚听他哄小孩儿一般地哄着自己,便撑着说道:“打不过,你走开。” 景正卿见她铁了心,没法子,便端了药碗,自己先喝了口,又捏了明媚的嘴,便喂给她。 明媚皱着眉,呜咽着,抵不住,不由自主地把药吞了。 景正卿逼着让她咽下去,才松开,说道:“自己喝,还是我喂?” 明媚皱着眉心,带着哭腔叫道:“很苦,不要喝不要喝……你滚……” 景正卿不由分说,又喝了一口,便如法炮制又喂给她。 明媚抬手,打在他身上,却又无力垂下,景正卿喂了一大口药给她,舌尖顺势缠住她的,便吮吸起来。 门口处,四喜手中端着一盘子蜜饯,本要送进来,谁知正好看着这一幕,顿时惊得手足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差点把一碟子蜜饯给扔了。 玉葫见她呆立,过来一看,忙把四喜拉到旁边去。 四喜脸色都变了:“这……这是……小葫,是我看错了么?” 玉葫也很是紧张,这事儿她是“屡见不鲜”了,因素来知道这位爷对明媚的用心,但是对四喜来说却是头一遭。 玉葫忙道:“你……你万别说出去。” 四喜的心怦怦乱跳:“可、可是二爷怎么那么对姑娘……姑娘不是跟王爷……” 玉葫心中乱乱地,只想让四喜不要乱说。 玉葫正在想要用什么方子让四喜牢牢保密,这边四喜自己想了会儿,竟抓住玉葫,惊喜交加说道:“不过、不过这样也好!” 玉葫吃了一惊:“什么?” 四喜道:“小葫,你想想看,如今王爷跟姑娘的婚约解除了,二爷也没有婚约在身,若是二爷真的对姑娘有意,那么……他们两个成了一对儿,岂不是也正好的?” 玉葫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想到这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说:“可、可是……” 四喜心念转动甚快,说道:“姑娘现在这样,也全亏了二爷过来照料着,若是有二爷,姑娘会恢复过来也不一定……何况姑娘本来就无依无靠的,若是真的许给了二爷,倒真真是好的!” ——连带她们这些丫鬟自然也有了好去处了。 玉葫见她不惊反喜,心中忐忑,只好叮嘱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们不能出去乱说呀。” 四喜道:“你放心,这个自然不能说的……要说,也是二爷跟姑娘去说,我们若是散布出去,恐怕反而坏事。” 玉葫见她如此清楚,才松了口气,便顺着说道:“四喜姐姐,还是你想的明白。” 四喜道:“我正愁这跟王爷的婚约没了,以后姑娘怕是找不到好归宿了呢,若是二爷,那就再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两人说着,五福经过,便问:“你们说什么呢?姑娘喝药了么?”说着,就想去看看。 四喜赶紧将她一把拉住:“没什么,二爷正在劝呢,你别去打扰,免得坏了……打扰了姑娘吃药。” 五福似懂非懂,只道:“哦,那我不去看便是了,只要二爷劝姑娘喝了药就好。” 而在里屋,仗着明媚毫无反抗之力,景正卿也不再问她,只是连连把一碗的药都喂着她吃了,又彻底亲了一遍,把她口里的苦味都吮了去。 这样子倒不像是明媚在吃药,而是像景正卿在吃人一般。 明媚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地晕红,伏在他的臂弯里,只是低喘。 景正卿轻轻地抚她的背:“好好地,再喝完粥。” 明媚喘着,低低道:“你不如……不如就弄死我干脆。” 景正卿笑了笑:“傻孩子。”也不把她扶起来,就着抱住的姿势,就叫玉葫。 玉葫进来,垂首道:“二爷有什么吩咐?” 景正卿才要说话,明媚道:“把他……赶、出去。” 玉葫为难,景正卿冲着玉葫摇摇头,便说:“去叫厨下熬一碗粥,要加些海参鲍鱼的粉末,清淡些。” 玉葫忙答应了,心想有他的吩咐,对厨房的人说也好办多了。 明媚听了,气道:“不要,我不吃!” 景正卿将她搂入怀中,这会子谁也不避了,玉葫叹了口气,扭身出去了。 明媚叫不回人来,看景正卿的手在跟前,便张口,咬在他的手臂上,此刻虽脱了衣,衣裳还是有两三层的,加上她没什么力气,自然不疼。 景正卿却知道她心里气苦,并不挣扎,反摸着她的头发,道:“好孩子,你再难过,峰儿也是回不来的,不如把自己身子养好了,峰儿最大的心愿可就是让你快快乐乐地。” 明媚发狠咬着他的手臂,闻言,泪便又涌了出来,顿时打湿了景正卿的衣袖,虽是咬着,牙关却松了。 景正卿叹了口气,把她抱入怀中:“其实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我么?我可是一只都在的,好明媚,别尽往坏的地方去想,以后咱们好好地,成了亲,生了孩儿,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明媚泪眼婆娑,含着景正卿手臂上那一块袖子,皱着眉无声地哭了。 这粥倒是费了些时间才送来,景正卿尝了口,见熬得很是火候,才又扶明媚起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明媚也不再抗拒了,默不作声地竟吃了半碗,才道:“不吃了,吃不下。” 景正卿见她吃了不少,才道:“那等会儿饿了,再叫他们做来。” 明媚垂眸静了片刻,说道:“以后不用你喂药喂饭,我自己能吃……你……没事就也别来了。” 景正卿道:“真的?只怕我一不来督促着,你又就什么也不吃了。” 明媚道:“我讨厌你那样喂我,不如自己吃。” 景正卿忍不住哈哈一笑,摸摸她的脸:“那你可乖些,别让我看见偷懒,我可要变本加厉。” 景正卿又坐了会儿,见明媚有些困意,便扶着她卧倒,拉被子盖好,把她的头发捋顺了放在枕边,又叮嘱说道:“以后也别窝在这屋里,见天好,就出去走走透透气,身子才会好的快些。” 明媚不答应,景正卿也不恼,轻轻拍拍她肩头,起了身。 景正卿出来外头,就又跟四喜说:“得空儿就劝姑娘出去走走,她如今心情不好,你们就多费心。” 四喜受宠若惊,忙点头:“二爷只管放心。” 景正卿又道:“以后去哪里,要什么东西,若是有人给脸子瞧,就说我说的,谁若为难,回来告诉我,我修理他们。” 四喜一听,眼泪都要出来了:“好的二爷。” 景正卿说完了,这才出门去了。 景正卿离开之后,明媚从床上翻了个身,睁眼问道:“小葫呢?” 玉葫从外头跑进来,到了床边:“姑娘,什么事儿?” 明媚把她拉过来,低声问道:“先前四喜……说什么峰儿、三爷……我没听清,你说,到底是怎么了?” 玉葫一愣,怕明媚多想有心不说,可到底于心不忍,就把四喜听来的说了,说完之后,就道:“底下人的传言,不一定是真的,何况就算三爷跟小公子一块儿,也委实不算什么的,姑娘身子这样……可千万别先担心事了。” 明媚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你说的是,……我是得养养身子了。” 两人说到这儿,忽地五福从外头跑进来,见明媚坐着,便说道:“姑娘,我方才在外头,看到二姑娘跟蓝姑娘两个……仿佛是往咱们这边来了。” 明媚怔了怔,玉葫却先说道:“她们倒是走到一块儿去了……来干什么?若真是来咱们这儿的,就说姑娘病着,……索性打发了,省得见了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马甲国的马小甲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18:31:46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15:58:17 抱抱两只,谢谢!! 第二更,晚上会再加个油试试看~~或许会晚一点,不用等哈(83中文网.) 第 130 章 从表面上看,蓝同樱取代了明媚进端王府的机会,且又让景正卿给“落了空”,玉葫作为忠心于明媚的人,自然不喜欢她。 明媚却道:“不是这么说,只是我如今一身狼狈,给人看了,也只是笑话,倒是不方便见的。” 这几日她为了卫峰的事伤心,弄得形销骨立,玉容失色,且也未曾从伤心里缓过劲儿来,更是谁也不想见,只有景正卿那样死皮赖脸地才能凑过来。 说话间,外头已经传来了四喜招呼人的声音,果真是蓝同樱跟玉婉来了。 只听得玉婉的声音,说道:“这屋里,好大的药味,妹妹还在吃药?” 四喜道:“可不是呢,每天都要喝几碗,这儿都熬不过来,还得到厨房里去熬。” 却听蓝同樱道:“我早就想来看看妹妹,一直都没得空,不知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如今在哪里?” 四喜道:“刚喝了药,在里头,怕是睡着了。” 玉婉道:“睡了?那我们不进去了吧?” 蓝同樱却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委实是想念妹妹了……不如让我看一眼她。” 玉婉听她这么说:人家一片好意呢,不好拂逆,便跟着往里边儿来。 玉葫听到这里,便起身想要去拒了两人,明媚却道:“别这样,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说话间,蓝同樱跟玉婉已经到了门口,便看向里头,玉婉见明媚醒着,便快走几步到了床边,代替玉葫扶她起身。 明媚咳嗽两声:“你别沾身,我身上病气重,怕对你不好。” 玉婉责怪道:“何至于,你也太小心了,你病着,该是我们照顾你才对,你反倒担心我们。” 这会儿蓝同樱过来,皱着眉道:“怎么才几天不见,明媚妹妹竟瘦成这样儿?” 玉婉跟明媚有些感情在,瞧着她手腕细细地不盈一握,眼圈就红了。 明媚道:“蓝姐姐怎么有空来了?” 蓝同樱望着她,说道:“这些天家里忙乱的很……”忽然打住,又说道,“我心里一直都牵挂着你,唉,你竟是好一些,也让我放心。” 明媚听她说“家里”如何,转念一想,就知道是忙什么,——跟端王府结亲,必然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应酬。——当初景府何尝不是这样忙碌的。 明媚淡淡一笑:“劳烦姐姐挂念了。” 明媚对蓝同樱却没什么记恨妒忌的意思,于明媚心中,其实早在太子之事后就觉得已经配不上端王了,只不过端王对她委实太好,才让她舍不得,后来景正卿那件事后……明媚算是死了心,一切任凭景正卿去,如今这个情形,可谓也是她求仁得仁了。 虽然说蓝同樱没成为景正卿的未过门妻子,竟成了端王的未来侧妃,——这件事着实让明媚讶异,但是在她心中却也觉得……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何况如今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 蓝同樱见她面色淡淡,不见悲伤,不见难过,便又说道:“妹妹你可安心,总要先把身子养起来才好,方才我去见过了老太太,老太太也寝食不安地,很是担心你呢。” 明媚道:“是我不孝,让老人家也跟着受牵连了。” 玉婉插嘴道:“你说什么!跟你没什么关系,峰儿的事不过是个意外罢了……至于其他的……也罢了,总之放宽心就是了。” 明媚点头:“我知道了……两位姐姐放心,等我好了,再坐陪吧,我这屋里头药味重,就不多留两位了。” 玉婉起身,蓝同樱也道:“既然如此,我改天再来看妹妹。” 明媚半欠着身,略点头。 玉婉跟蓝同樱两人离开之后,玉葫便道:“什么人,偏跑姑娘跟前说自己家里头忙,她们家忙什么谁不知道呢,这是来炫耀的还是故意给姑娘添堵的?” 明媚道:“别这样,蓝姐姐不是有心的,再说她家里忙也不一定是因为……” 玉葫说:“姑娘你自己心善心软,就看全天底下的人都跟自己一样似的!姑娘可防备着些吧,我瞧这个蓝小姐不是个好的。” 明媚微微闭了眸子,叹道:“是啊,这天底下并不全都是没有坏心害人的,我是该……”默默想了会儿,道:“我累了,且歇会儿。” 且说蓝同樱跟玉婉出外,蓝同樱便叹道:“瞧明媚妹妹,好好地一个美人,竟憔悴成这样,果真是上天所说的红颜薄命吗?看看她,我倒是觉得伤心起来。” 玉婉说道:“明媚妹妹的命着实有些苦……只不过,常言道苦尽甘来……或许以后是好的。” 蓝同樱露出担忧之色,对玉婉说道:“对了,方才当着人,我也没好意思说……也又怕惹得她不痛快,端王府解除了婚约,又跟我们家结亲的事,你说妹妹会不会心里怨我?” 玉婉想了想,道:“明媚是个懂事理的,不该就怨你,何况这事儿跟你也没有关系,都是皇家在做主不是?” 蓝同樱笑道:“可不是么,我不过是多心,怕妹妹怨在我身上。” 玉婉瞅了她一会儿,说道:“没法儿说,这个都是各人的命吧……当初都以为明媚是进定了端王府的,如今却哪能想到是这样?” 蓝同樱听出她话中有话,面色陡然一变,却仍装作若无其事地,反而笑道:“说的也是,我这也不过是定下了,将来能不能进去却也不一定呢。” 玉婉才知道失言,忙道:“蓝姐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并没有咒你呀,我只是感慨明媚……” 蓝同樱笑着握住她的手:“好妹妹,我怎么会那么想呢?这不过是实话罢了,而且正如你所说,各人有个人的命呢。” ——蓝同樱明里说着,心里却冷笑:她的命自然不会像是明媚一样。 两人分别后,蓝同樱自回了府,想到玉婉所说的话,很是不痛快:“将来我入了端王府,甚至再往上……定要给你们景家些好看!到时候你们才知道我是谁呢。” 正在出神,蓝同柏却进来,见她发呆没看到自己,便凑过来,一把抱住。 蓝同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骂道:“怎么老是这样横冲直撞的,你在外面也这样儿?蓝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蓝同柏一笑:“我只在妹妹跟前这样儿。” 蓝同樱冷笑:“别说些好听的,你也长进了些吧……没想到,这进了京后,我倒是先订了亲了,你呢?” 蓝同柏皱了皱眉,不做声。 蓝同樱道:“说起来,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怎么连太后也看中了是我呢?这冥冥之中倒像是有人在相助我似的。” 蓝同柏笑道:“别急,这个父亲那边自有消息。” 蓝同樱想了会儿,便笑道:“罢了,大概是神明庇佑……不管怎么样,如今我的心里可是极痛快的,今儿去见了那个小贱人,瞧她那个病恹恹地模样,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了,全无半点丽色,我心里才算舒坦了。” 蓝同柏蹭着她,便道:“妹妹舒坦了……能不能就让我也……” 蓝同樱轻轻地打了他一下:“如今你给我收敛些……”转头看向他,望着蓝同柏的脸,又想:“也是时候该让父亲给你张罗一个人家了,不然,妹子嫁了,你还没成亲,不像话,京城内是非多,免得给人非议。” 蓝同柏复又皱眉:“有什么人家?能比得上……” 一句话没说完,蓝同樱忽地目光一亮,旋即笑道:“有了有了,现成的就在,我怎么忘了?” 蓝同柏问道:“妹妹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懂?” 蓝同樱笑得踌躇满志,望着蓝同柏,双眸亮烁烁地,道:“今儿有个人堵了我一句话,让我很不高兴,如今想想,这个人,岂非正好许给哥哥……” 蓝同柏好奇:“是谁,如此大胆敢得罪妹妹?” “不妨事,”蓝同樱笑道,“若此事真成了,我的仇,就落在哥哥手里替我报就是了,哈哈……当真妙计,算来竟也是一举两得,即刻跟父亲商量去!” 蓝同柏不知她说的到底是谁,便道:“好妹妹,你也给我透个信儿,万别给我安排个丑若无盐的货色来。” 蓝同樱笑着在他脸上轻轻拍拍:“我疼哥哥呢,自然要给你安排个容月貌的世家小姐……有的你受用呢。” 数天之后,蓝府竟派了人来景府提亲,说的是蓝家大公子跟景府二姑娘玉婉的亲事。 苏夫人得了信,自然要跟玉婉商议,便叫人去传她。 玉婉闺中听了这个消息,正又惊又喜不知所措,这蓝公子她也是没有见过的,只是看蓝同樱生得如此出色,恐怕蓝公子也是个金玉般的人物,何况蓝家是官宦之家……教养出来的公子能有多差? 只不过玉婉先前心仪的却并非是蓝公子,而是云家三郎,同明媚昔日打趣里也曾提起的。 然而云家对景府竟没什么意思……玉婉又不好自己提起。 如今这桩现成的亲事撞到眼前,玉婉忍不住彷徨起来。 玉婉的年纪也不小了,当初看着玉姗入宫,明媚定亲,她自己也是极为忐忑,可现在事到临头,这心却越发紧张了。 因此当苏夫人把玉婉叫了来问的时候,玉婉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苏夫人见她垂首不语,就问道:“你觉得如何?” 玉婉便低低地说:“我……也不知道,母亲跟父亲觉得如何?可问过老太太的意思?” 苏夫人道:“你父亲倒是觉得……蓝家跟咱们还算是门当户对的,先前本以为你二哥哥能娶蓝小姐,如今……他家的公子娶你,倒也是一桩美事。” 玉婉听大人们同意,她的心中不免一动。 苏夫人又道:“至于老太太那边……近来因你明媚妹妹的事儿,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先前去问过,老太太不置可否……大概也有些答应的意思,而且近来府中如此不太平,我跟你父亲倒是想着要有一桩喜事,好歹算是冲冲喜……” 玉婉听到这里,脸颊便红了,只在答应跟不答应之间徘徊,其实也已经有七八分答应了…… 正在此刻,却外头却有人道:“二爷来了!” 苏夫人闻言,欢喜笑道:“大概你二哥哥也听说了这件事,正好问问他的意见,他经常在外头走动,想必是见过这蓝家大公子的,有他的话,咱们的心就踏实了。” 玉婉也很是依赖景正卿的判断力的,当下也满怀期待。 这会儿,景正卿从外头进来,苏夫人招手叫他过去:“你来,正要找你。” 景正卿却并不上前,反而在地上单膝跪倒:“孩儿有话跟母亲说,万请母亲成全。” 苏夫人见他行此大礼,诧异问道:“什么事?” 景正卿抬头,望着苏夫人,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想娶明媚为妻,请母亲一定要答应。” 苏夫人乍然听了这一句,整个人像是五雷轰顶,震得浑身都僵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玉婉在一边也如雷惊了的孩子,目瞪口呆,灵魂出窍,这会子把自己要担忧的事儿也都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轰乱一片,于六神无主里只想到一句话:“二哥哥……二哥哥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奉上~~~比预计的要早,二爷来战吧! 嗯。。继续修河蟹(83中文网.) 第 131 章 景正卿的一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苏夫人这边只是开始而已。 “母亲,我要娶明媚为妻。”景正卿不疾不徐地说道。 苏夫人反应过来,霍地起身:“你、再说一遍!” 景正卿望着她:“母亲已经听清楚了。” 玉婉也跟着起身:“哥哥,你发疯了么?怎么竟忽然想……” 对玉婉来说,自从明媚入府,不知不觉就当明媚是亲人了,玉姗入宫后,明媚的位置,更像是她的亲生姐妹,因此在她眼中,景正卿对明媚,自然也是跟自己一样,乃是兄长的关系,忽然间听到这一句,真真受惊匪浅。 玉婉百思不得其解,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之间愣了愣神。 玉婉忽然想起一些很细微的场景细节来。 譬如明媚才来不久后,那一场酒醉。 她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朦朦胧胧之中看到明媚摇摇晃晃起身,显然也是醉了,喃喃地还不知念叨什么。 玉婉当时笑笑,只觉得好玩之极。 她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掩映,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一样。 正看明媚倒在地上,她心想要不要过去扶她一把的时候,却见有一道人影大步进来,先是看她一眼,而后竟是目不斜视地往明媚身边走了过去。 酒力发作,玉婉浑身不能动,却依稀看清楚那个人……是她的二哥哥,景正卿。 奇怪的是,她似乎看到景正卿将地上的明媚抱了起来,而且还……仿佛亲吻她的脸一样。 玉婉皱着眉看了会儿,酒力越发上涌,眼前的所有都开始摇晃,模模糊糊中她想:果真是醉得厉害了,竟生出这些幻象来。 以至于后来她完全都不记得这件事。 此一刻,才乍然回想起来,原来那并非是梦,而是最初的真实。 另外还有那一次,腊八吃粥,他们在雪地之中,景正盛跟她说话,那边上景正卿背对着自己,跟明媚…… 玉婉的心怦然乱跳。 苏夫人凝视景正卿,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正卿回答:“母亲,孩儿想的很清楚了。才敢来跟您说,我很心仪明媚妹妹,母亲其实一早也知道,如今端王取消了婚约,妹妹无依无靠,而我又无婚约在身,儿子思来想去许久,才肯前来向母亲开口,万请母亲成全。” 苏夫人见他神情果决,言语沉稳,她心头发凉,忍不住后退一步。 玉婉起身:“二哥哥,你真的一直都……都喜欢明媚?为何我不知道?为何你还说母亲一早就知道了?” 景正卿道:“婉妹,你可记得上回父亲打我的事?其实不是为了明媚的丫鬟,因为我对明媚早有那种心意,被明媚察觉,惹得明媚很不高兴……这事儿给老太太也知道了,父亲才狠狠地打了我。” 玉婉呆若木鸡:原来此中竟还有这样一件事,这样说来,倒也可以解释,景睿不至于因为区区一个丫头而对景正卿大动干戈,如果说是因为明媚,倒是很合情合理了。 但是景正卿这么说,却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也算是向苏夫人跟玉婉说清楚,这件事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明媚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免得让苏夫人跟玉婉以为,是明媚勾引着他如何如何。 景正卿又道:“这几天峰儿又出了事,明媚伤心欲绝,我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难过的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把心意跟母亲说了……” 苏夫人呆立半晌,才说道:“这怎么可以!” 景正卿反问道:“如何不可?” 苏夫人镇定了会儿,才开口道:“你不是不知,老太太心里,总要把明媚丫头许配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家,正好端王有意……这才遂了心愿,没想到又出了这件事,你何必又来添乱,再说你,你的婚事岂是儿戏?你也算是贵门子弟,好歹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明媚丫头人物自是一流,只可惜……” 景正卿冷笑道:“只可惜家世不好么?当初嫌弃陆家欧家配不上咱们,结果遭了事,正要青眼相看,欧家却又看不上咱们了!后来来了个蓝尚书,便一门心思想婚配,没想到人家也思谋着高枝儿去,母亲,叫我说,凡事不必尽想着十全十美,何况我们景家,并非一般人家,权势也自是有的,但是朝局变幻不定,有时候说翻船就翻船,又何必总想着盘根错节地锦上添?只怕求荣却反而不得荣!” 苏夫人听了这几句话,脸色又白又黑:“你、你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母亲容禀,儿子这是真心的话,——只因为如我们家这样的世家都是一样想法,想借着姻亲关系扩大势力,却不想到尾大不掉,更因只想借助裙带关系保持荣华威势,如此不思长进,才纵容的底下的子弟生出纨绔心思,个个毫无斗志,毫无进取之心,但是对我来说,我不稀罕我将来的妻室是什么出身,就算是郡主公主,也不放在眼里,横竖儿子自己有出息,懂上进,靠着自己双手成就一番事业,才是真本事!” 玉婉听了这一番话,浑身微微一震。 苏夫人皱着眉,心乱如麻:“你说的容易,但你出身贵族,也该知道人在其中身不由己的道理,难道家里头为了家族荣耀要为你做主安排,你却不从?你毕竟也是景家的嫡子,逃不脱你身上责任。” 景正卿道:“责任?荣耀?说起来,当初玉姗姐姐入宫,我就该劝住,不然,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局面……当然了,在无知的多数人眼中,却依旧是荣耀之事,景家的女儿在宫里为贵妃呢!何等的不可一世?却不知道里头的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也只有姗姐姐自己知道。” 苏夫人语塞,颤声道:“住口!怎么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玉婉咬了咬唇,几分不安。 景正卿却又继续道:“又说婉妹妹的亲事,照儿子看,还是回绝了蓝家为妙!蓝家刚一上京,借着茂二哥的名头跟我们相好,惹得咱们也一团儿热,后来,却虚晃一枪,如今蓝同樱许给了端王,却又叫蓝同柏来娶婉儿妹妹,若他们真有这个意思,早在端王定了蓝同樱侧妃之前就该定下,为何要等蓝同樱的事尘埃落定才来要婉儿妹妹?——此中当然有他们自己的计较,或许是怕得罪了咱们,特意来笼络……总之,真真是两头都搭的好不得罪!而婉儿妹妹不过是他们算计的附加之物罢了!” 玉婉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起伏不定。 景正卿道:“我们家如今只看到蓝家显赫,自家却低落之中,故而人家一来求亲,就动了心意……真真当局者迷,还是清醒些细想罢了。” 苏夫人听到这里,怒道:“住口!你自己说自己的事也就罢了,竟也来说婉儿的事!难道在你看来,沾着高门大户的就没有好事?只有你明媚妹妹才是好人了?” 景正卿道:“明媚妹妹在府里住了这许久,是什么脾性,认得她的人都一清二楚,我自然也明白,我自来爱她,到现在也是如此,端王定了她的时候,倒也罢了,如今她无牵无挂,儿子一定要争这一争,说句不孝的话,若此生得不到明媚为妻,儿子宁肯终身不娶!” 苏夫人听到这里,倒退两步:“天啊……”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 玉婉忙去扶住:“母亲!”又回头看景正卿:“哥哥,你别说了……竟什么胡话都说出来了,你把母亲气出个三长两短又怎么好?” 景正卿这才不言语,苏夫人慢慢喘息,隔了会儿,问道:“你来求娶明媚……这件事,明媚可知道?你对别人……可说过?” 景正卿道:“这件事母亲是头一个知道的,对明媚也不曾说过,她还不知情。” 苏夫人目光闪烁,不再言语。 玉婉急忙道:“明媚那个性子……怎么会答应?二哥哥,你就不要痴人说梦了……就算你爱她,她不愿意,也是枉然的。” 景正卿却不慌不忙,说道:“明媚是个最听话的,当初定给端王,她也自是什么也没有说,全凭老太太跟长辈们做主,如今她亲人都无,无依无靠,还能说什么?何况我以后自会对她极好,她自会知道我是好的。” 玉婉听到这里,就不再说什么。 苏夫人叹了口气,却骂道:“孽障,孽障,你好歹是大家子弟,为何把自己说的如此落魄可怜,只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你……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为我们着想,忽然之间冒出这个说法来……” 景正卿道:“母亲先前也很疼爱明媚妹妹的,如今端王取消婚约,此事已经成为京内笑谈,也没有什么人家等闲就敢来娶妹妹的,难道就让妹妹一辈子耽误下去?合该是要成全我的,母亲,求您答应,儿子也只这一个毕生心愿了。” 景正卿说着,跪了两腿,伏身低头,在地上磕了个头。 苏夫人听到重重地一声,心头一揪:“你起来!不许磕那头!” 玉婉也怕,忙过来扶住景正卿:“二哥哥,你也照料照料自己身子,你先前受刑一身的伤,这才好多久!” 苏夫人听到这里,又疼又气,便捶胸顿足,流下泪来:“天啊,这叫我……” 景正卿仍跪在地上:“我要说的话,都跟母亲说了,母亲也自知道,我是个言出必践的人,我头一个来找母亲,也知道知子莫若母,母亲是最疼儿子的……也是想让母亲站在我这边的意思。” 苏夫人听了这几句,泪落得更急:“你既然知道我是最疼你的,为什么偏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景正卿道:“别的事,一千宗一万宗,都听母亲的,但是明媚,我是要定了的,我只求这一件。求母亲就成全了我,让我娶一个自己心爱的人。” 苏夫人无法说服景正卿,也无心再说玉婉的事,沉默许久终于挥挥手:“你们先出去,且让我清静会儿。” 玉婉起身,景正卿也缓缓起身,苏夫人又道:“此事先不要跟别人说!” 景正卿却又道:“求母亲万万站在孩儿这边,也尽快地跟父亲商议……若是让我去跟父亲说,也是使得的,只不过孩儿想先让母亲知道。” 苏夫人身子一颤,微微看向他:“我自会跟你父亲商议先,你……去吧。” 玉婉跟景正卿两个出来,玉婉转头看他:“二哥哥,你真的……对明媚动了那样的心?” 景正卿道:“我一向喜欢她,只是她素来不爱我罢了。如今得了机会,我自要抓住。” 玉婉叹道:“只怕不容易,母亲素来最疼你,如今都很是为难,父亲那边可想而知,还有祖母……” 景正卿说道:“纵千万人吾往矣,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若是家里人不答应,我宁肯带着明媚出去。” 玉婉张口结舌:“你真疯了!这样的话也说出来!” 景正卿道:“你瞧妹妹如今那样,若不换个地方好好养养,又怎么成?” 玉婉盯着景正卿,像是头一次认得了这位二哥。 景正卿见她呆呆地,便笑道:“行了,你不必替我担心,我不做则已,如今要做了,便势必要成的。” 玉婉无法,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懂你们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也不管。” 景正卿笑了笑,又道:“对了,蓝家的事,母亲在问你?你答应了?” 玉婉皱眉:“我、我也不知道……本来……自然是想听父母做主。” 景正卿正色道:“你且好好地想想吧,终身之事,不可儿戏。” 玉婉呆了呆,问道:“二哥哥,你方才说姗姐姐……莫非姗姐姐在宫里……不好么?她都有了身孕了,又深受皇恩,何等的……” “你当那是个什么好地方?只有进去了才知道……”景正卿负手冷笑,“那不过是外头风光罢了!姗姐姐是有苦不能说,故而我说……你别等到了她那一地步的时候才后悔。” 玉婉叹息,也很心烦:“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景正卿看她一眼:“不如你先拖着,我叫人再仔细打听打听蓝同柏的为人……” 玉婉点了点头,道:“那也好,就有劳二哥哥了,对了,你行事……可要小心,你去母亲那说了,估计很快府里都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波澜呢。” 景正卿道:“行,我知道了。” 两人分别,玉婉缓缓走了几步,本是想去看明媚的,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自己回屋去了。 这几日明媚如时吃药,吃饭,身子缓缓恢复,已经能在院子里走动。这天,明媚便道:“我想出去,玉葫陪我走走。” 玉葫忙取了披风,便陪着她出了院子。 两人沿着廊下往前走,走了会儿,玉葫觉得不妥当,见前头仿佛要到了卫峰出事的湖畔了,玉葫便有心想拐过去,免得给明媚看到,触景伤情。 谁知明媚道:“前头就是那湖了么?陪我过去看看。” 玉葫打了个哆嗦:“姑娘,还是别……” 明媚道:“看一看,也没什么。”玉葫只好硬着头皮,陪着明媚一块儿往那边去。 这一片湖,因湖畔有绿柳依依,边沿也曾种植各种草,因此不像是对面一样有栏杆护着,此刻冬日将近,地上有些细细地草芽冒出来,柳条儿却依旧是铁灰色。 其实湖边距离旁边的路有段距离,也不知卫峰是怎么失足掉进去的。 明媚放慢步子,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过那栏杆边上,渐渐地把这一侧的湖畔都走遍了。 抬眸望着那一池的碧绿,明媚淡淡道:“累了,让我坐会儿。” 玉葫道:“姑娘,这儿石头凉,还是别坐了。” 明媚置若罔闻,自顾自拉了拉披风,便坐在那石头上。 玉葫忙虚扶着她,心里忐忑。 明媚却转头看着那水,看那风吹水波涌动,一阵阵扑面地凉,明媚心中不由便想:“峰儿落入水中,必然是极为惊慌的,水那么冷,他一定是怕极了,可是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人相救……” 明媚也有过落入冰河的经验,一瞬心悸,就仿佛落水的不是峰儿,而是自己,那种无助地感觉无比真切而强烈。 刹那眼角泪儿沁出,明媚脸色越发雪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玉葫忙道:“姑娘,这儿风大,咱们回去吧。” 明媚才要回答,目光一闪,忽地看到前边不远,有个人影出现,正也眺望这一片湖。 明媚一怔,眯起眼睛看了看,问:“那不是辉三爷吗?” 玉葫转头:“果然是……” 明媚起身,一拉披风,往前走去,双腿坐了会儿,有些凉凉地发麻,眼前也阵阵发黑,玉葫忙将她扶住。 两人沿着湖畔往前走,那边景正辉望着湖面,仿佛出神,忽然听到脚步声,一转头看到明媚跟玉葫,当下居然倒退了一步,是个要拔腿跑掉的姿势。 明媚一看,扶着玉葫的手一紧,面上却露出淡淡笑容,出声招呼:“原来是辉三爷……” 景正辉本欲走开,见明媚含笑招呼,不由地便住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嘟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09:28:00 babyris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23:53:12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21:07:12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20:36:36 抱抱萌物们,谢谢!! 继续去修和谐……二爷这块牌子挂的真坚挺orz(83中文网.) 第 132 章 两人对面站了,景正辉便看明媚,却见她玉容清减,双眸秋水,一身素色披风,里头同样素蓝的裙子,在水畔站着,委实不染凡尘,翩翩欲仙。 景正辉便道:“原来是表姐,给你见礼。”声音略有些粗哑。 明媚道:“不用客气,我素来跟三爷见得少,才这样见外,跟婉姐二哥哥他们,都是极熟悉了,平日没有这么多礼。” 景正辉见她声音又低又温柔,便也微微一笑:“是啊,我跟表姐见得极少。” 明媚叹了口气:“按理说我跟三爷应该也是亲近的,先前峰儿在的时候,跟三爷同在书塾里,互相照应……” 景正辉听了,脸色微微一变,见她面上浮现忧愁回想之态,却忍不住道:“是呀。” 明媚也笑了笑,回头看他,随意似地问道:“是了,三爷,峰儿出事那天,他本该回夫人住处的,没想到竟跑来这里……你跟他一块儿下学的,可知道他为何跑来此处了?是不是跟谁一块儿的?” 景正辉一惊,竟不敢面对明媚双眸,目光移开去,终于说道:“我……跟卫峰其实不算太过熟络……所以……不知道。” 明媚面露失望之色:“是么?对不住三爷啦,因峰儿不在了,我十分想念他,见到你,就忍不住也想到他了,很想多知道些他的事,倒是烦扰了三爷了。” 景正辉见她言语好听,便道:“没什么,表姐别多心……”看着明媚略带伤神的模样,便又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表姐还是想开些……” 明媚掏出帕子,在眼角擦了擦,才又望着景正辉,道:“三爷说的是。” 两人说了这会儿,就见远处有个小丫鬟远远地来,看到景正辉,就叫:“三爷,三爷,快回来了。” 景正辉回头看了眼,对明媚道:“我娘派人叫我了,我得回去了。” 明媚道:“既然如此,三爷请回吧……改日有空再说话。” 景正辉望着她的脸,情不自禁答应:“好的。” 景正辉去后,玉葫便看明媚:“姑娘,怎么跟他说这么多话?” 明媚目送景正辉身影远去,淡淡说道:“还记得你听四喜说的吗,有人看到那天……是三爷跟峰儿在一起的?” 湖畔风吹来,玉葫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姑娘、姑娘的意思是……” 明媚的口吻有些冷漠,说道:“峰儿很乖,素来听我的话,我常常叮嘱他,不许他四处乱跑,不许惹事,一些险要的地方都不准去,他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这个地方?就算是过来,又怎么会靠得水边那么近?峰儿是死了,死者不能复生,但是我不能叫他死的不明不白。” 玉葫呆住,明媚的眼中涌起一层泪来:“我身边就那么一个亲人了,老天都要把他夺走,可真真叫我……很不甘心啊。” 玉葫竟不能做声,只觉得明媚的话语就像是风刮着冻得僵硬的冰块,散发着缕缕地冷意。 明媚却又说道:“回去后,你就假装不经意地,去跟五福说……叫五福打听着点儿,去问问那个叫小玲的丫鬟,是不是真看到了……这儿地方如此大,或许不止一个人看到什么的,暗暗地,打听清楚。” 玉葫张口结舌:“姑娘……你是想……” 明媚道:“你素来机灵,又对我忠心,这一点事,不至于干不成,只记住别张扬的人尽皆知,有什么消息就回来跟我说就是了。” 玉葫垂头:“我知道了姑娘,我会去打听的。” 景正卿跟苏夫人说过之后,苏夫人想了一整夜,次日便把景睿叫来,终于跟他摊牌了。 苏夫人也知道景正卿的性子,只怕越是拖着,藏着掖着,越反而适得其反,毕竟要找方法解决的……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想想,苏夫人私心想: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叫人接受。 景睿一听苏夫人转述,也自震惊,头一个反应就是:“不成不成!” 这种反应自也在苏夫人预计之中,便道:“我也说不成,可是卿儿意思已决,我委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景睿气道:“都是你从小娇惯。” 苏夫人道:“我娇惯过他?我若是娇惯,就不至于让他自己去当武官打拼了,谁家的孩子有这么娇惯的,在外头冲锋陷阵弄得一身伤,几次生死不知的?” 景睿哑然:“你这是跟他一块儿来气我的吗?” 苏夫人:“那你要怎么办?再打他一顿?他身上的伤已经是够多了,你若再动他一根手指,我就立刻死了!” 景睿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要跟我商议,还是也要跟他联合起来逼我?” 苏夫人道:“你听我说,我只是没有法子了,故而来跟你商议,我只要你别先着急上火暴跳如雷地,若是能找出妥帖解决的法子,岂不是好?” 景睿这才按捺下来,冷静想了想:“这孩子怎么竟忽然要娶明媚?上回的事,我还以为他年青不懂事,才打他一顿小惩大诫,难道现在他还记挂着?” 苏夫人便把昨儿景正卿说的那些话:什么裙带,什么世家,什么自己建功立业……又终身不娶之类的,尽数都说给景睿听了。 景睿听了这些话,简直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四处放火:“这个畜生,当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吗?他若不是生在景家,能有……” 那一句“能有今日”没说完就打住了,仔细想想,景正卿如今的官职,还真不是靠着家世得来的。 景睿便转了话头,说道:“好,就算是他有志气,说的有道理,我只跟你说,明媚是端王看中的,虽然取消了婚约,但毕竟有过这么一段,且当日端王来,你也是看到了的,王爷分明对明媚还是有情的……因着这个缘故,明媚此后的婚事都成问题,没有人敢夺王爷之好,如今让你儿子来娶?” 苏夫人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个,卿儿更也想过,他还说正是因为王爷定过的,无人敢娶,他才要呢。” 景睿磨了磨牙:“你这儿子,脾气也太古怪了些,自从太子之事,他在王爷跟前很是亲近很受重用,我自也高兴,如今王爷对明媚余情未了,他是最懂得,怎么敢这个时候又……你叫王爷会怎么想?你觉得王爷以后会怎么对他?” 苏夫人想着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笑。 景睿一眼看到:“你还笑?” 苏夫人道:“孩子大了不由娘……我只笑你说他脾气古怪罢了,他还不是你儿子,脾气如何,也是随你们景家。” 景睿气得口不择言:“我看他这浪荡的性情,倒是像你们苏家,你弟弟苏恩,不就是这样的?” 苏夫人翻脸叱道:“怎么东拉西扯说到这上头,你现在是想说什么?是说儿子,还是说我们苏家?” 景睿自知失言,气愤停了口。 两人一阵沉默,苏夫人说道:“老爷,不是我说,卿儿这终身大事,咱们是得仔细想想了,我听婉儿跟我透露口风,卿儿这会,是铁了心了,他竟跟婉儿说,若是家里不答应,他宁肯带着明媚离开府里。” 景睿叫道:“什么?这是什么话?” 苏夫人又叹了口气,道:“你儿子是做得出的。” 景睿张了张口,往外走了几步,苏夫人道:“你去干什么?” 景睿道:“我要去教训这个不孝子!” 苏夫人叫道:“你回来!你这样贸然去,有害无利!” 景睿生生停了脚:“那你叫我怎么办?” 苏夫人起来,把景睿拉了回来:“其实,咱们两个私底下说,就算是让卿儿如愿,倒也不是坏事。” 景睿用力把胳膊拉回来:“你竟说这话!” 苏夫人道:“你想想,明媚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却聪明,若不说家世,倒也很配卿儿,而卿儿的婚事一向是好事多磨地,先是陆家欧家那些,都不成,后来蓝家,也又吹了,或许这真是他们的缘分。” 景睿斜眼看她,道:“就算你我都答应也没有用,你当母亲会同意?” 苏夫人说道:“老太太的确不一定会答应,但是因为端王这件事,伤了老人家的心……未必没有一丝机会,再说,你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老太太平日也疼卿儿的,不如,就跟老人家说了这件事,她老人家或许有主意……总比我们两个在这儿憋着强。” 景睿也是真没办法了,这个儿子,打又打不得,说也说不听。 跟苏夫人商议这阵儿后,又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去跟景老夫人说了。 景睿跟苏夫人两个忐忑跪地,一边请罪一边说了景正卿的打算。 令两个惊讶的是,景老夫人并没有预计之中的暴怒,而是一阵沉默。 景睿偷偷跟夫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了:莫非是被气晕过去了?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得头上景老夫人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景睿忙道:“儿子觉得……卿儿实在是荒唐,竟在这时候异想天开,本来不愿来打扰母亲的,但是、但是儿子委实没有别的法子,只求母亲做主。” 景老夫人听了,便道:“卿儿既然敢说出来,恐怕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 幽幽地就叹了口气:“没想到,当初那一顿打,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谁能想到明媚跟王爷的事竟能……罢了。” 景睿跟苏夫人怔怔地,听景老夫人道:“你们两个且退下,让我想想……” 两人忙起身告退,出了大屋,不知究竟如何,只好惴惴不安地先去了。 景睿两口儿去后,景老夫人沉思许久,终于唤了丫鬟琳琅,道:“去看看明媚,若无事就叫她过来。” 琳琅答应,便遣人去。不到一刻钟功夫,明媚便来了。 景老夫人抬眸,望见明媚自门口处走来,近来她大病一场,但是人却比之前要高了些似的,毕竟是长了。 景老夫人道:“不用行礼,你过来。” 明媚只好起身,上前坐了,景老夫人打量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只觉得微微心酸。 明媚问道:“外祖母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景老夫人摸摸她的脸,目光闪烁不定,隔了会儿,才说道:“你正卿哥哥跟他娘说,要娶你。——这件事你可知道了?” 明媚怔了怔:“二表哥……并没有跟我说过。” 这几日明媚恢复了饮食,景正卿却不往她的院子去了,让她很有些暗中诧异,如今见景老太太提起这个,才恍然明白:那个人是在避嫌。 景老夫人看着她诧异神情,叹了声,说道:“好孩子……你的命为什么竟这样……”欲言又止,只是轻轻摇头。 明媚垂眸,静静说道:“外祖母万万别为了我伤心,我也已经想开了……就谁也不嫁,守着外祖母,等您百年了,我或者去庵里,或者也随着您去,倒也是好的。” 明媚说的甚是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景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就觉得眼酸,忙掏了帕子擦泪:“罢了罢了,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也别说这些!” 明媚垂眸,不言语。 景老夫人擦过了泪,又沉默了会儿,才又说道:“卿小子的这话,若是放在之前,我必然狠狠地打他,但是在此刻,倒也是好的……” 明媚吃了一惊:“外祖母……” 景老夫人道:“我原本想让你有个好造化,没想到偏偏老天弄人,让我一团欢喜成了空……你说你想开了,我偌大年纪,如何又想不开?如今,别的且不去筹谋了,只要你有个好归宿,比什么都强……跟王爷的亲事取消了,等闲的人家,也难有敢娶你的,倒不如给了卿小子,他……却是个能撑起来的,且他心爱你,必然会对你好……知根知底,却比给了别人强。” 明媚越发惊了,没想到景老夫人竟会答应的如此之快,又想得如此之多:“外祖母,我、我不……” 景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傻孩子,其他的话,别说了,你才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一朵开的时候,又不是我这种土埋半截的,既然没有缘法去拼那青云上的富贵,且就好好地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福气……有卿小子疼你,我……也是放心的。” 老人家含泪说了几句,明媚忍不住也涌出泪来:“外祖母……你别这样说,我心里……”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难过?”景老夫人叹了声,又道,“但是那难过,毕竟也只是这一阵子,以后你经历的事情更多了,有些事也就渐渐淡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呀……好孩子,听我的,且别去想那些不高兴的了。等你出了孝期,我做主,把你许给卿小子吧。” 一语,尘埃落定,明媚心中一片空白,然后却又伏在老太太膝上,痛哭出声。 景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发,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一会儿,且都不说了。 经过老太太首肯,明媚会嫁给景正卿的消息顿时在景府炸了出来,上下人等议论纷纷,喜的喜,忧的忧……这消息很快便也传扬了出去,端王府自然也耳闻了。 端王听了这消息,起初是震惊加十万分不信,命人打听确凿之后,心中冰凉,马上叫人去找景正卿即刻来见。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留言多于25个字就可以送分啦,大家注意哈~(83中文网.) 第 133 章 端王之所以肯答应暂时取消婚约,大部分是因为听了景正卿的那番劝说。 端王在下了决心之后,也曾跟他说,让他替自个儿同景老夫人知会一声,言明这婚事并非是他所愿,只是暂时应付太后而已,希望老太太谅解。 谁知道后来竟发生了两件致命之事,宛如压在骆驼背上的稻草,一就是卫峰的死,第二就是端王府同蓝家结亲。 只是对端王而言,景正卿是最懂他的意思之人,这偌大京城乃至天下,端王也只有对着他的时候,才说出了自己对明媚是何等的不舍。 何况端王从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可偏偏是在这个关头上,竟在景正卿身上出了意外。 景正卿下马入府,进内堂拜见王爷,端王坐在桌子后面,面静如水,垂眸沉思,听他见礼,才抬起双眸来。 此时此刻,端王觉得自己是否该从另一个方面去看面前这位“景家二郎”,但是……倘若一从那不好的方面去想,先过不得他自己心头这一关,甚是难受。 端王静静望着景正卿,却见他是跪在地上的,端王心中意乱,也没往别处想,只淡淡道:“免礼。” 景正卿却跪在地上:“下官不敢起身,还请王爷降罪。” “你……这话从何而起?”端王沉吟,这才留意到。 景正卿道:“恐怕王爷今日叫下官来也是为了此事,下官自知罪无可赦,求王爷降罪。” “你……”端王忍不住心头一凛,身子也坐的更直了些,凝视下头景正卿:“你这话,是何意思?” 景正卿道:“正是下官跟明媚……不日成亲之事。” 端王一听,整个人魂飞魄散:“你说什么?都要……不日成亲?” 景正卿道:“正是。原本王爷对明媚一片情意,只不过……因为被迫解除婚约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议论纷纷,实在在我意料之外,而且加上卫峰之事,对明媚打击甚大,上回她竟吐了血……虽然我曾暗地里说起王爷的心意,可是明媚却已经心灰意懒,甚至屡有寻死之意……” 这一句话却也并非说谎,明媚的确病着,而在之前她寄居无尘庵的时候,也的确有过这个念头。 端王坐在椅子上,遍体冰凉。 景正卿道:“又因为蓝家之事……原本我家里很有意思跟蓝家结亲,让我娶蓝家小姐的,谁知道阴差阳错,宫里头居然有意让王爷娶蓝同樱,昔日明媚跟蓝同樱是极好的,如今对她,真是雪上加霜。” 端王脑中一昏,手在桌面上死死按住,玉白的手指像是要折断一样,拇指上那枚水绿色的玉戒指,微微发光。 景正卿道:“下官无法眼睁睁看着明媚妹妹就这样……但是下官也知道王爷是有苦处的,更不想在这个时候为难王爷,所以索性就……” 端王听到此刻,强打精神,说道:“你……不该就这样……” ——不该就这样,横刀夺爱。 端王并没有说完,停了停,只说道:“你明知道本王对明媚的心意,怎么可以……如此……本王全然相信你……” “正因为王爷相信下官之故,”景正卿抬头,望着端王,便道:“王爷一身,关系天下苍生百姓,非同等闲,如今正有人对王爷虎视眈眈,更恨不得能离间王爷跟太后之间的关系,何况王爷同明媚之间有许多的迫不得已,虽然知道此举会得罪王爷,但是下官还是……” “住口!”端王用力一拍桌子,胸口微微起伏。 景正卿垂头,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若是大事可成,将来三宫六院,又何止区区一个明媚?更何况王爷所图的乃是这万顷河山……所谓儿女情长,不过一时之欲罢了。” 端王深锁双眉,望着他:“你……你……”他竟然,用那种国家大事来压他。 好大的胆子,好狂妄的人。 这一刻,若面前的人不是景正卿,怕早就叫人拉出去乱刀砍死,但就算如此,端王胸口却仍是满满地怒火。 端王握着拳,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隔了会儿,便说道:“你口口声声为了本王,那……本王问你,你可有自己的私心?你对明媚……是否……也怀有……” 景正卿道:“明媚聪明可人,自然是人见人爱,但下官之所以要娶她,却是因为近来看她的情形委实不好,所以才……” 端王眸色深深:“这么说,你之前对她并非男女之情?” 景正卿道:“正是。她是王爷订了亲的人,我又怎会觊觎?” 端王望着他,不再说话,景正卿跪在地上,手按地面,头也深深抵着,从端王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依稀仍带着残伤的手指,以及脖子后面若隐若现的伤痕。 端王望着他,没来由地有些眼眶湿润,他蓦地起身,挥袖回过身去,大力吸了口气,浑身却微微战栗: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端王心潮起伏之时,景正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在等端王的一个示下,一句发配。 但不管结局如何,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或者说,就在他头一次上端王府登门道谢的那时候开始,他早就为了这一刻做好了准备,——他不惧怕面对任何结果,因为他都要定了那个人! 景府。 端王取消婚约之后,景府颇有一些看笑话的人,又瞧着卫峰忽然出事,明媚卧床不起,不知造出多少话来,连厨房里都怠慢了明媚这边。 谁知道端王不娶,自有人娶,那要明媚的还是二爷景正卿,当下一切却又不同光景了。 这位二爷,面上是笑嘻嘻最好相处最好不过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个最厉害不过的,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当下没有人敢再小觑明媚半分,生怕给人吹风到景正卿耳中。 明媚的身子也渐渐地好起来,也时常在府内各处走动,精神见了好不说,那容貌更是比之前出挑了。 最近府里算了黄道吉日,准备开春儿后便将婚事办了。 景正卿从端王府回来,便去找明媚,谁知却扑了个空。 玉葫仍旧低着头,半理不理地,是四喜说道:“二爷来了?头前姑娘说心里闷,要自己出去走走,二爷不如去找找看。”喜气洋洋地望着景正卿。 景正卿笑道:“她去哪里了,去婉儿那?还是老太太那?” 四喜说道:“姑娘说了,若二爷问,就跟他说,姑娘是去了个旧地儿。” “什么……”景正卿刚要问是什么旧地方,忽然之间心头狠狠一跳,当下便道:“罢了,我就出去看看,若碰的上正好,碰不上,我迟些再来就是了。” 四喜抿着嘴笑道:“二爷去吧。” 景正卿出了院子,沿着廊墙往前,走了会儿,瞧没什么人,便从小门拐到旁边园里去,又过了一重门,直接地就往景正茂的房子而去。 景正卿走得快,眼见茂二爷的房子就在眼前,景正卿反而放慢了步子,格外警惕周围,又凝神细听,见真个儿没人,才走过去,打开门进了里头。 他本是怀着一丝侥幸的,没想到居然真的给他猜对了! 鼻端传来一阵熟悉的淡香,不是明媚,还有何人?景正卿按捺心中狂喜,先把门关了,然后走到里间,绕过屏风,果然见明媚坐在床边上。 景正卿大喜,三两步过去,一把抱住她:“好乖的人,怎么自个儿来了?” 明媚抬眸看他,也不吃惊,只道:“你怎么来了?我不过随便过来看看罢了。” 景正卿瞧她这几日养了起来,脸颊也略丰润了些,很是喜爱,便在上面轻轻摸了摸,道:“你便是我的心肝宝贝,你到哪里,我自然也就到哪里。” 明媚别过头去,随意似地问:“你之前出府,去哪了?” 景正卿听她问,便咳嗽了声:“是王爷叫我去了。” 明媚听了,便又淡淡地说:“叫你去干什么?打你了?”说到“打你了”三个字,就转过头来看他。 景正卿噗地一笑:“若王爷发怒,你这会儿哪里能见到我?也不是打我那么简单了。” 明媚道:“莫非还能……不让你回来了不成?”到底是不愿意说那个字,于是换了句话。 景正卿抱住她:“我就算人不回来,魂儿也就回来见小明媚了,还记得上回我在牢里么?我就梦见我的魂儿……”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明媚皱眉,“你若是要跟我说这些,就让我走。” 景正卿忙捂住嘴:“我不说好么?好明媚,你别怪我。” 明媚这才瞥向他:“王爷真没打你,也没怪你?” 景正卿道:“王爷……是很不高兴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居然没有认真责怪我……”景正卿说到这里,也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来,道:“王爷仿佛……比我预料之中更器重我一些……” 明媚听了这句,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一事,便问道:“是了,我问你,你……有没有跟皇族里的女子有过什么婚约之类的?” 当初那个给端王看的八字儿,她可是记得的。 景正卿却不知情,怔道:“这话从哪里说起?我哪里有,我这一辈子,也就跟你有过了。”说到这儿,大为心动,美人在怀,狠狠地先亲上两口,只嗅到她怀中的邮箱扑鼻,一时更把持不住。 明媚身子后仰,渐渐地竟被景正卿压在床~上,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数口,低低道:“我受了这番惊吓,却更想你了,好明媚,如今事儿已经定了,你就让哥哥受用一些可好……” 说着,便将她的裙子解开,探手进去。 明媚身子微微一缩,却又停下不动,只把脸侧开去,一句也不说,也不挣扎之类。 景正卿见她不言语,像是个答应的样子,他心中又惊又喜,隐约感觉有一丝不对,可是又顾不得那么多了…… 自从得了她一句允诺,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无所不用其极,终于一步一步给他走到这个地步,真真是一切都按着他的设想而来,他果真要得到她了! ——从王爷手里抢人,天知道起初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的,如今……是天无绝人之路,还是上天开了怜悯之心? 他一直渴望着她,想要她身心皆归于他,此一番,可算要满足夙愿。 景正卿低喘着,难以遏制身体之中的冲动,咆哮奔腾无法遏制似的,他匆匆忙忙把明媚的衣裳扯开,在那酥软娇嫩之处匆匆亲了下去,这极快的瞬间,底下已经是硬的不成,几乎要胀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豆芽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19:24:02 谬谬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18:41:32 谢谢两个小伙伴~~~ 第三更哈,本来不想更了的。。今天真是,各种冷清到忧伤啊 又想到二爷的牌牌还坚挺地挂着,我就更忧伤了。。orz(83中文网.) 第 134 章 连天奔走的劳苦,左右应付的精神,一直都绷着心的紧张,一直到现在,却都尽数化成了身体的本…能。 唇瓣相贴,从浅浅地吻到逐渐深…入,感觉怀中的人从冷静到逐渐不由自主地发抖,景正卿心中泛起一丝笑意,纵然她是块冰,他也会融了她。 这世上仿佛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 “好明媚,答应哥哥吧。”在她耳畔低语一句,顺势又轻轻咬住那粉红的耳珠。 明媚抖了抖,声音微弱:“我若说不,你可能停下?” 景正卿动作一停,然后笑:“不停,好歹你要是我的人了,我就先吃一口也是好的。” 明媚垂眸,虽然神情依旧有些淡泊,可是脸颊却已经从玉色里透出几分润红来,景正卿大力舔了数口,把她的手拉开,将她裙子解下。 明媚胸口起伏,显然是心情紧张,竭力压着那股子战栗,将眼睛看向别处。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乖孩子,看着我。” 明媚索性闭了眼睛,景正卿欢喜不已,凑过去在她双眼之上乱亲乱吻。 明媚不厌其烦,皱着眉心打他一下。 景正卿却又握住她的手:“这也是我的。”又含着那娇嫩的手指头,狠吃了一阵儿。 明媚无法,只好由得他去胡闹。 衣裳到底是没有全脱了,半遮半掩里看着却越发动情,景正卿几乎不知要看哪一处好,唇瓣流连着,左冲右突几乎吻遍了全身,连那一处也没有放过。 明媚扭着腰肢,把手塞进嘴里咬着,眼角噙着泪,簌簌发抖,不肯发声。 景正卿促狭,偏往里一顶。 明媚忍不住叫出声来,听得他心跳加速,又知道她病才好身子弱,怕她受不住,便并不竭力去逗弄她,重新起身,从上往下打量着明媚:“今日你这样乖……哥哥也会好好疼你。” 手下轻轻一扶,便抵着……缓缓用力。 明媚身子一缩,景正卿早有防备,将她的腰按住,底下又用几分力道,终于便入了进去。 明媚只觉得痛,顿时便哼了出来。 景正卿口干心跳,抱着她不放,只去亲着安抚:“好孩子,别怕,一会儿就好了。”尽情地继续往里,一直深深没入。 景正卿低头,望见那一处娇小嫩红吃着自己的……巨大,进……出绮靡,颜色深浅,此情此境逼得人要发疯,几乎就不由自主地大动起来。 毕竟还是要慢来,手在那软软的小腹上按了按,仿佛能试出里头自己的存在…… 景正卿缓慢耸着腰身:“你终于……得是我的了。” 明媚听了这句话,泪落得更急,那处胀痛着,让她又羞又怕,却还忍着,不慎看到他动作,那样精壮的腰身前后……却在羞怕之极之余,又生出一点异样来。 景正卿看着她泛红的脸色,低低道:“乖孩子别怕,顷刻就有好滋味。” 明媚恨不得埋了脸,终于哭道:“不……不要……” “别哭……”景正卿爱抚地摸过她的脸颊。 景正卿倒是极懂得此中之道,他的手段又高,耐性又好,使出十足的水磨工夫,不一会儿,便闻得香气郁郁馥馥,自己那物也被水色裹住,委实地水~乳~交~融甚是和美。 当初他就知道明媚身上有香,一直到此刻,才真正知道她身上果真是有一股香的,在欢~好之时香味越发浓郁,显然是情~动之极。 原本还哭着,此刻却只剩下低吟,星星点点地泪从粉色的脸颊上跳没。 景正卿见状,将她的双腿挽入臂弯,欺~身~压~下,当即大动起来,一下下……撞入……最深,发狠似的。 明媚一缩,惊叫出声:“不……别这样……”便要挣扎,怎奈景正卿早有防备,听出她的声音不似痛楚,反而像是…… 当下咬着牙,不停不说,反而更快,耳畔……啪啪有声。 明媚摇着头,颤声叫道:“快……停下!太快了……不能……” 景正卿察觉里头一阵阵地……绞…紧,哪里会停,入得水轻溅,在明媚的娇声之中,狠狠一捣,顿时一泄如注。 明媚颤着身,手足俱都麻了,方才他狠命冲送那几次,就好像她也随着被撞到了云端,九霄之外,身不由己地尝到那别样的滋味,他总是有法子让她如此堕落。 半睁眼睛,手指在他头上一推,却又无力垂下。 景正卿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喘息,像是要把她身上的香都吃进腹里去。 景正卿知道明媚才病好,倒是不敢使劲折腾她,只又令她坐在怀中,捧着她的腰行了一回。 那一刻,像是要把自个儿紧紧地……嵌入到她的身体里去才好。 景正卿不仅仅感觉明媚是属于自己的,更感觉他也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其实何尝不是?他早就把自己都交给了她。 当时在渝州头一次遇见她,他还以为是猎物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一路至此,竟把自己给输了进去,却是心甘情愿地。 两人在屋里盘桓了半天,景正卿才肯放明媚回去。 只下地之时,明媚几乎都站不住脚,她病了一场,身子比之前更弱一些,又从没经过这样尽情地折腾,一时腿也软了。 扶着桌子回头,却瞧见他在笑,景正卿道:“娘子这般可不行,以后还长着呢,此番是看你病刚好才罢手,以后总要知道我的厉害不止这点儿。” 明媚咬了咬唇:“谁理你。” 景正卿跳下地来,把她抱住:“方才抱住我求饶的是谁?还说不理我?” 明媚见他嬉皮笑脸,生怕他又乱来,便道:“不要了,不然我真受不住。” 景正卿摸着她:“你的身子委实让我不放心,说起来我也恨姑父这点,为什么从小没把你养得康健一些?” “我是自来天生的,不关父亲的事。” “先天若缺了,后天可以补,说来还是他的事,”景正卿对自己看不着的岳父很不满,在明媚脸上亲了口:“好歹我们要成亲了,成亲后,保管你即刻就养得肥肥健健的。” 明媚闻言一怔,这话似曾相识……仔细想想,原来是在端王府里,那个人曾…… 明媚忙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乱思绪摇走:“我……我要回去歇着了,你别缠着我。” 景正卿道:“你这样可能好好地回去?不如我陪你。” 明媚推开他的脸,道:“快罢了,现在都定亲了,更要避嫌,叫人看了成什么?又嚼舌头。” 景正卿委实不舍得放人,好歹又亲近了会儿,才道:“这也罢了,那你慢慢地回去……”走到窗口看了看,黄昏降临,且也无人,便在她鬓角亲了口,道:“乖孩子,去吧。” 明媚出来屋里,走了几步,委实是累了,看看已经离开景正茂的屋子有段距离,又猜景正卿不会把这条路上来,才停下。 身畔有一棵大树,因是初春,刚刚抽芽,看不出什么,底下有一块岩石,几分眼熟。 明媚瞧了会,转身看看,果真瞧见此处往前,就是那一片曾给她留下过不堪记忆的假山:当初她跟玉葫信步走来这里,因没拿扇子,玉葫便回去取,而她在这里,正好就遇到景正卿,被捉到假山里去。 转头往旁侧看去,果真看到那一片湖水,在黄昏中渐渐泛出暗沉之色。 明媚看着那湖面,微微一笑,却坐在岩石上。 西天天际半黄半黑,夜即将降临,也越发冷了。 明媚却不起身,怔怔然地坐看了会儿,一直到听见树后一阵簌簌地响动。 明媚回头,却露出吃惊神色,原来身后竟走出一个人来。 瘦削的脸颊,略有点阴郁的双眼,身量瘦长,竟是景正辉。 明媚怔了怔,便问道:“辉三爷,你怎么在这儿?” 景正辉直直地看着她,望着她脸颊上未褪的轻红,道:“表姐,你方才去哪了?” 明媚挑了挑眉,而后掩饰般一笑:“没什么,出来随便走走。” 景正辉见左右无人,索性走出来,打量着明媚:“表姐方才,是从茂二哥那边的屋子出来吧?” 明媚惊了惊,问道:“……三爷怎么知道?” 景正辉道:“我之前看到二哥哥进去了,可有好大一会儿没出来了。”说了这句,脸上便露出一种了然而略带猥琐的笑意。 明媚垂眸:“这……是了,正好……就遇见了,我有两句话,便跟他说了会子。” 景正辉往前一步,压低了声:“表姐,你真当我是小孩儿么,这里平常没有人来,可是你也未免叫的太大声了,我在这里都听见了。” 明媚起身,羞恼且震惊地:“三爷,你说什么?” 景正辉望着她:“别在我跟前装什么了,我早听见了,你跟二哥哥在里面干那事儿……” 明媚羞红了脸,气道:“我不知三爷在说什么。”她垂着头,抬步要走。 景正辉上前拦住:“表姐先前不是还说要跟我多亲近亲近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明媚看他一眼:“你、你想怎么样?” 景正辉只比明媚小一岁,身子却已经要比她高了,这会儿近距离站着,更见气势。 景正辉望着明媚含羞之态,越发自在轻慢:“我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我却也有两句话要跟表姐偷偷地说会子,不然,我就跟别人说去了,说我看到表姐跟二哥哥在屋里……” 明媚身子一震:“你……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二哥哥……会整治你!” 景正辉脸色一变,继而说道:“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还能如何?上回因他,差点把我跟娘都害死了……我怕什么?我只把这件事张扬出去,看谁没脸!” 明媚见他变色,又羞又急,忙拦住他,道:“三爷,你可不要出去乱说。” “乱说不乱说,就要看表姐的了。” 景正辉好整以暇地,方才他不敢靠前,隐约听了几声,全没想到这天仙也似的人物,竟能发出那种娇~媚入骨的声响,叫的他整个人魂儿都飞了,简直按捺不住。 明媚六神无主,扭着帕子央求:“三爷……只要你别说出去,叫我……叫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你要说什么话?” 她仓皇地四处看了看,又低声道:“可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景正辉见她被拿捏住了,似有几分顺从的意思,心头大喜:“可不是么?那表姐……要跟我去哪里说?也去茂二哥的房子里?” 明媚皱眉道:“你二哥哥在那,或许还没走呢……” 景正辉身子一抖,他是最怕景正卿的,此刻鬼迷心窍,贪心如涌,才暂时压下那份惧怕,闻言不由地瑟缩了下,生怕景正卿忽然出现。 明媚瞧着他神情,道:“前面那有个假山洞,我们去那说话,求三爷别给不相干的人看到。” 景正辉胆气壮了些,探头一看:果真正合他意,然而他却生怕明媚走了,当下便拉住明媚的手:“表姐,我们一块儿去便是了,此刻正好无人。怕什么。” 景正辉拉着明媚,便往那假山处走,明媚兀自小声地央求:“三爷,你要干什么?万别乱来。” 景正辉笑道:“表姐,说什么乱来,你不是早跟二哥哥乱来过了么?” 他心急如焚,走得更快,拉着明媚三两步进了假山洞内:“表姐,要我别说出去也是容易的,不如你就让我也尝一尝……” 说着,一把抱住了明媚,便望她身上乱蹭。 明媚却不动,任由他乱来乱撞,口里却道:“三爷别这样……”双眸闪烁,却看向假山里别处。 外头黄昏,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更阴暗一些,几乎看不清人。 景正辉乱蹭了会儿,把明媚按住,见她不动,又听着她细声求饶,便邪笑道:“好识趣的表姐,怪不得二哥哥爱你……”就去掀她的裙子,谁知手才一动,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 景正辉身子僵住,眼前发黑,手足俱软,往前跌过去,正好压在明媚身上。 这会子,从景正辉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手中捧了块石头,见景正卿直直躺着,手一抖,石头骨碌碌跌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chchspr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9:39:45 chchspr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9:35:17 chchspring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109:34:02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8:43:56 sophi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7:55:11 雪宝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0:40:02 每棵树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21:48:25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20:47:30 jo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020:16:57 没想到在严寒之时收到这么多小萌物的赞助,多谢大家哈,用力摸摸~~~ 我跟上章那个牌子搏斗了好几天了,每天都被打败,我被自己的精神感动的哭了 这一章也算是冒足了险了,会不会有两张牌子挂上呢,好痛苦 提示:剧情的发展会超出你们的预料……(83中文网.) 第 135 章 那捧着石头的人,竟然是玉葫,石头脱手,玉葫把手贴在身上,浑身发抖。 盯着不动的景正辉,玉葫颤抖着问:“姑娘……他、他死了?” 明媚用力,把景正辉推开:“别怕,死就死了……”虽然这么说,声音却也有些发抖。 明媚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故意先拍拍身上灰尘,镇定了会儿,才低头看看景正辉。 辉三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明媚伸出手指在他鼻子下面试了试,才说:“没死!绳子呢?快把他绑起来。” 玉葫忙把那一团绳子拿出来,先把景正辉的手反绑在身后,又把他的双脚绑了,忙完这些,已经浑身出汗。 景正辉醒来的时候,耳畔听到一阵哗啦啦地响声,十分古怪。 他睁开眼睛,借着微光,吓了一跳,却见自己竟然人在湖畔,正是斜坡的最下,再往下滚出去一寸,就会掉入湖里,幸好腰间吊着一根绳子,往上,却见是栓在一块石头上。 景正辉肝胆俱裂,忙转头,却见身旁不远,明媚坐在一块儿太湖石上,正淡淡地望着他,那样出色的容颜在暮光里,却隐隐地自己生光一般,看起来如此圣洁不可侵犯,却又带一丝刀锋般的冰冷。 景正辉呆了呆,叫道:“表姐,你……你想干什么?跟我闹着玩儿么?快……快把我从这里弄走。” 明媚淡淡道:“辉三爷,你可别乱动,绑绳子的这块石头有些松动,你若是掉下去,我可是救不了的。” 景正辉看看手上跟脚上的绳子,正想爬起来,闻言便不敢乱动,道:“你为何要这么戏弄我?你想如何?” 明媚道:“辉三爷,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了,我便放你走,你若不说……” 景正辉叫道:“你想知道什么?” 明媚道:“我想知道峰儿是怎么死的。” 景正辉身子一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侧的湖水,颤声道:“我、我怎么知道?” 明媚笑道:“你不知道,可有人知道,三爷你猜怎么着,有人跟我说,是你把峰儿推下水的……而且看见的还不止是一个人。” 景正辉叫道:“胡说八道!” 明媚道:“这么说三爷没干过?” 景正辉大叫:“没有!” 明媚眸色一沉,唤道:“玉葫。” 背后玉葫出来,走到那块岩石边上,便去解那绳子。 景正辉觉得身子松动,当下叫道:“住手!你们想害死我吗?” 明媚说道:“三爷,我只是想说实话,人人都说是你故意害死峰儿的,你叫我怎么能够忍下这口气?三爷不说,我就只好……” 景正辉叫道:“谁,谁说的,让他出来对质!” 明媚道:“他们害怕三爷,自然不敢当面跟你说,横竖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峰儿那么乖巧的孩子,断不能一个人跑到这危险的地方来玩耍,峰儿曾跟三爷一块儿上下学,如今他孤零零去了甚是孤单,三爷便去给他做个伴儿吧。” 玉葫便又解那绳子,景正辉身子一松,便往湖水里滑,靴子跟袍摆已经湿了。 景正辉歇斯底里叫道:“不要!住手!你究竟想怎么样?” 明媚道:“我只想听实话,三爷,是不是你害死峰儿的?” 景正辉回头看看湖水,心有余悸:“你疯了?你想杀了我?快点把我拉上去!” 明媚起身,小心往前两步:“三爷,你说了实话,我便放了你,然后就带着你,去老太太跟前求她做主处置你,还给我弟弟一个公道,但你若是执意咬牙不说,那么……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宁枉勿纵?既然不能为峰儿讨个公道,那么我所幸就杀了你也罢!” 玉葫道:“姑娘,我已经拉不住了!” 景正辉感觉双脚已经浸入水中,冰凉一片,他心慌意乱,大叫道:“你这疯贱人!快叫那贱人拉住我!我说了又何妨?是我,是我推他入水的!快拉我上去!” 身后的湖面,风吹湖水哗啦啦响动,小小地波浪泛起,就像是一只只小手,想要把这罪孽深重的人拉下去。 明媚身子僵了僵:“二爷,不是你干的你可不能哄我……你这么敷衍地说,我很难相信。” 景正辉气急,镇定了下,便道:“那天我本是要自己回来的,因为跟着我的小厮怠慢,我骂了两句,那小厮竟跟我顶嘴,我追着他打,被卫峰看到,卫峰就劝我。” 明媚听他说起来,面色怔怔:“然后呢?” 景正辉道:“他碎碎叨叨说什么不要跟那些下人一般见识,会失了身份叫人笑话……哼,我可笑?我怎么可笑了,他跟我面前得意什么?他不过是个借住在我们家的,仗着二太太养他,他就把自己当爷了?我才是堂堂地景家三爷……我心里生气,便骗他说这里有好玩的,他果然上当。” 明媚浑身发冷,几乎无法听下去,心缩成了一团,寒风中落叶般地抖着。 景正辉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说道:“他又说什么……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之类的,我看他不防备,就把他一推,本来只是想跟他闹着玩,让他受一点教训的,谁知道水竟那么深,一下子就……” 明媚听到这里,一抬头,两行泪顺着流下来:“你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就自己逃了?” 景正辉道:“这个怪不得我,谁叫他自己多嘴……且我也不是有心要害他,只是闹着玩的……好了,我说完了,你,你快放开我。” 明媚浑身战栗,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景正辉:“是啊,我得给三爷松绑了。” 景正辉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就算明媚知道了真情,告到老太太那边去,大不了他就倒打一耙,说是她发了疯,把自个儿吊在湖边逼他胡说就是了……退一万步,就算老太太真以为是他下的手,难道为了个外姓的子侄,却要他这个景家的公子来陪葬不成? 明媚淡淡唤道:“玉葫,过来,把三爷的手脚绳子解开了。咱们带他去见老太太去。” 景正辉一听,越发松懈,嘴里说道:“好吧,我就跟你去见老太太,让老太太处置就是了……”心中得意:“这两个蠢贱人,只要过了这遭,总要让她们后悔莫及!” 玉葫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把切水果的刀子,先把景正辉双脚绳子切断,又把他手上的绳子切断。 景正辉松了松手脚,便要爬起来,身子还没有直起来,便道:“这才……” 玉葫不声不响,极为快速地去切断了他腰间的绳子。 景正辉忍不住露出笑容,这会儿算是有恃无恐了,谁知才一转身,胸前忽地一只手按过来。 景正辉人就在湖边上,双脚还悬空踩着,被这样用力一推,当下大惊失色,胸前一空,双手使劲一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抓到一手的虚空。 景正辉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跌向水里去。 “你……”景正辉叫了声,只听得水飞溅声响,景三爷落在水里,兀自叫道:“快救……” 明媚袖手,冷冷地望着他,见三爷在水里载浮载沉,冷笑道:“此刻的滋味,你就好好地记住,当初峰儿落入水中,何尝不是这样……那一会儿的水可比这时候的更冷啊。” 依稀景正辉吞着水,胡乱叫道:“救我!你……不得……” 明媚淡淡地,挑了挑下巴:“峰儿一个人在下面孤孤单单地,三爷你便安心去陪他吧,且记得不要欺负他,峰儿虽年纪小,会上当,但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何况,还有我呢。”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景正辉夺去了明媚生命中最后一个所爱的亲人,上天入地,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景正辉扑叫了会儿,但是这一刻夜幕降临,寒风凄清,水中更是冰凉彻骨,他只叫了会儿,便渐渐地沉了下去。 明媚望着那平静地水面,心中有个声音道:“峰儿,姐姐终于为你报了仇了,你在那边,可以瞑目了。” 此一刻,才轻轻地笑出声来,笑声有些凄凉有些古怪,也有些快意,两行泪从脸颊上跌落,悄然落地。 景正辉的尸体在次日才被人发现。 府中上下一时又议论纷纷,又说是因为卫峰死不瞑目,所以才勾了景三爷下去。 但与此同时也有另一种传言,竟说卫峰本就是被景三爷推下去的,如今景三爷失足落水,未尝不是报应。 明媚睡到天光,起身梳妆打扮,无意中看到梳妆下里用绸缎裹着的一物,拿出来看,却正是那枚翠绿色的镯子。 明媚喃喃道:“这个,该还给他才是。”这正是当初她头一次去端王府,府里头送的。 后来她在端王的手上也看到同色的玉扳指。 如今前尘成梦,的确是该还给他的。 明媚拿着看了会儿:“我总是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玉葫在旁边看了片刻,说道:“姑娘,我怎么记得夫人当初是有这么一个镯子来的?” 明媚一怔:“母亲有过?” 玉葫又仔细看了会儿,道:“是了,我记得当初夫人甚是宝爱那个镯子,还不许姑娘碰呢……后来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看起来倒像是跟这个是一对儿。” 明媚想了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仿佛有这么一点印象的……看着那桌子光芒烁烁,没来由有些晃眼,便重包了起来放回去。 正吃了早饭,外头四喜说:“二爷来了。” 玉葫跟明媚互相对视一眼,明媚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外面景正卿快步走进来,正巧玉葫往外走,景正卿经过玉葫身边,便扫她一眼,玉葫目不斜视地,只垂首唤了声:“二爷……”径直又出去。 明媚不慌不忙,走到书桌边上,便摊开了一张空白画纸,嘴里淡淡地问:“你这么早来干什么,不是说要避嫌?” 景正卿望着她的脸:“辉儿出事了,你可听说了?” 明媚端详着那一张白茫茫地纸面,究竟该画些什么上去好呢?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山水鱼虫,都在她的手中,但是她却全没有一丝地头绪。 一如她现在的人生。 明媚眼不抬,随口说道:“听说了,早上五福出去的时候听了的,怎么出事了?” 景正卿望着她平静的神色,问道:“你可知辉儿是怎么死的?” “这关我何事?”明媚仍是淡淡地。 景正卿道:“辉儿正是在峰儿出事的那湖畔淹死的!” 明媚这才诧异地抬头看他:“是吗?怎么竟这样巧?” 景正卿不言语,只是皱眉看她。 明媚端量着景正卿的神情,沉思状想了会儿,忽然说道:“你说是不是峰儿太想念辉三爷,故而召了他去?又或者,是辉三爷舍不得同窗之义,鬼使神差之下才……” 景正卿一皱眉,见室内无人,便握住她的肩头:“你老实跟我说,辉儿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明媚一怔,然后笑了笑:“二爷说什么?” 景正卿看着她,心中一阵阵地透着凉气。 昨天明媚走后,景正卿本是要跟着的,等出来之后,无意中看到景正辉从前面经过,景正卿心想不必节外生枝,何况那会儿他心情愉快之极,因此也没想什么,只是挥袖自回屋里去了。 现在想想,景正辉多半是跟着她去的。 又有传言说卫峰的死跟景正辉有关,那么景正辉出了事,莫非……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明媚见景正卿不言语,便将他推开,冷冷地说道:“二爷这是在干什么,质问我?别这样了,若真的疑心我,不如去老太太,太太们跟前告我,岂不是好?别这么藏着掖着的。” 景正卿心念转动:“你明知道我不会去……我也只是关心情切,才来问你,总比别人疑心了强。” 明媚冷笑:“别人会疑心我?分明是你自己疑心才来问我的,二爷你以为我害死了你的好弟弟?嗯……也罢,那倘若,真的是我害死了他的,那你又会如何?” 景正卿气道:“住口,谁让你说这样的话?” 此刻外头玉葫已经叫四喜跟五福避开了,幸好便无人听到。 明媚抬头看他,道:“你也听说了,是辉三爷害死了峰儿的,但凡是个有心的,你总要替我查上一查,而不是在事后过来质问我,难道你们家三爷的命是命,峰儿的命就不是命,活该他不明不白就死了?” 景正卿有苦说不出,这些日子他忙里忙外,自顾不暇,虽说也留意过峰儿的事,也听闻了关于景正辉的风言风语,但是心想这位三弟人虽然有些不争气,但总不会作出杀人的勾当来,因此只是压着。 或许……另一方面,也正因景正卿觉得景正辉是自己的弟弟,所以就算觉得卫峰死的可疑,也不想就直接查到景正辉头上,若真的查出属实,该怎么办?好歹景正辉是景家的人,明媚对他是不是会更厌上一层? 他也万万没想到明媚竟能自己下手。 若早知如此,他应该一早就自己动手处置。 景正卿思来想去,摇头道:“罢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说了。” 明媚道:“你不必这么忍气吞声的,你若是厌我了,就说出来,现在取消了婚约也是不晚的,横竖我不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景正卿一听,上前将她一拉,用力搂入怀中:“你想得倒是美,这辈子我是缠定了你了,你想借这个逃?除非我死。” 明媚用力一挣,却难挣脱,景正卿低头:“不管是你不是,都不打紧,我只认你是我的,可记住了?” 明媚咬了咬唇:“我记不住又能如何,你能打我?” 景正卿一笑:“我自不能打你,你知道我会怎么制你。”手搂住明媚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用力地一抱,顺势往前一撞。 二月二十六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也是景正卿跟明媚的婚期。 景府大开宴席,宾客云集。 跟景正卿素来相好的同僚军官,上司下属,都来相贺;景家的亲朋好友诸人,有心的也皆前来,有那知道新娘子身份特殊,要避嫌的,便不来。 这来者之中,却又有一个在众人眼中最有理由不会来也不用来的人,端王赵纯佑。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114:13:30 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13:51:28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13:04:23 抱抱萌物们,感谢~~~ 这是第二更啊,最近的剧情是不是有点快。。辉三爷终于领盒饭了,卫峰小朋友快来把他牵走 下章王爷抢亲的几率多大?总之做好准备……(83中文网.) 第 136 章 从清晨一直到了黄昏时分,委实热闹非凡,景正卿喝了不知多少轮的酒,隐隐地见了几分醉意。 其中好应付的自然是景家那些正儿八经的亲戚们,他们吃一杯便安静地说话,且又景睿景良等应付。 最不好对付的却是景正卿的同僚,包括云三郎之类的死党,硬是拉扯着他,不知道多灌他吃了多少杯,兀自不肯放过。 多亏了景正盛替他挡着,景正卿逃脱了觥筹交错,到了廊下站了会儿,风吹过来,脸上热乎乎的。 景正卿借醉往内堂去,却惦记着明媚一人坐在洞房里,一想到她,他心里燥热而欢喜,满满地按捺不住,拔腿便往那边去。 这功夫人多半都在前头,后面人却少,景正卿走到喜房之外,见上面红通通地喜字,先又高兴起来,忽然听到里头问:“姑娘,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糕点来吃吧?” 景正卿听得是四喜的声音,却听明媚道:“不饿,就是有点累。” 景正卿一听这个声音,长长地便吸了口气,将身靠在门板上,微微仰头,闭了双眸,心中十万分惬意。 却听玉葫又道:“这得坐到什么时候?天都要黑了。” 四喜说道:“总要二爷应酬过了,稍晚些才来洞房,小葫姐姐你是等不及了么?” 玉葫啐道:“姑娘大喜的日子,你又胡说!” 却听明媚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呆了许久,都也没吃喝什么,横竖没有人来,不如去拿点东西吃喝完了再回来。” 玉葫道:“这怎么成?” 明媚道:“没什么不成的,去吧,我也正好歇会儿。” 玉葫跟四喜犹豫了会儿,才道:“那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再回来。”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出来,景正卿外头听见了,看看左右无藏身的地方,他便往院子里一跳,躲在那假山石后面。 目送玉葫跟四喜去了,景正卿松了口气,忍着笑便跑出来,一路飞快跑到房里。 却见明媚斜靠在床头上,头上还蒙着大红的盖头,一身大红喜服,裹着那婀娜的身子…… 景正卿见状,猛地便停住了步子。 明媚察觉有人来了,还以为是玉葫跟四喜去而复返,便道:“怎么又回来了,忘了什么东西不成?” 景正卿听了声音,迈步往前,走到明媚身边。 明媚嗅到鼻端的酒气,微微皱眉,放在腿上的手一动。 景正卿看着那大红的缎子衬着那玉色的手,忍不住抬手过去便将她握住。 明媚手一抽:“是谁……” 景正卿柔声道:“你猜猜我是谁?” 明媚身子微微抖了抖,才道:“你、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不是还没有应酬完么?” 景正卿吻着那手:“为夫心里想着小娘子,就先过来看看了。” 明媚道:“别乱来,给人看到了笑话。” 景正卿握着她的手,牵肠挂肚地不舍得放,顺势跪在地上,便抬头看她盖头下的脸,却见红缎跟明黄的穗头晃动,里头一张叫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景正卿忍不住道:“明媚,你真美。” 明媚心头一跳,看着他半跪跟前仰头看着自己的呆样子,不知为何竟有点害羞,扭头道:“别在这里厮缠了,快出去。” 景正卿道:“我不愿出去了,索性就在这里,我们洞房吧,今儿我可要……” 明媚脸上大红:“你住口,我不听这些。” 景正卿道:“羞什么,你答应我的,何况如今,咱们做什么也没有人来管了。”他说着,把头埋在明媚腿上:“真想就这样儿守着你,再也不离开了。” 明媚垂眸看着他闭着双眼一副陶醉依恋之态,忍不住抬手,想去触摸他的眉眼,手指将落未落,却又握起来,嗅的那酒气,就叹道:“你喝醉了,少喝点。” 景正卿道:“我知道……我留着清醒呢,总不能洞房烛,就让娘子一个人独守空房。” 明媚微微一笑:“外头还说你多精明强干的,怎么到我这儿,便净是些胡话了?” 景正卿嘻嘻笑道:“因为我一见了娘子就犯傻了……”望着她樱唇,委实吸引,便试着凑过去。 明媚抬手,在他脸上一推:“别闹了。”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明媚……” 明媚怔了怔:“嗯?” 景正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好的,坏的……都叫他尽数过去吧,就忘了那些,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我定会拿着你好的,让你无忧无虑,做你的卿二少奶奶,享尽人世间的所有荣宠,好么?” 明媚心头一颤,定定地看着景正卿。 景正卿将脸在她的掌心里蹭了会儿,才抬眸看她:“你说好么?” 明媚忽地有些心酸:“我……可会有这样的福分?” 景正卿坚定地说道:“我说有就是有的,你放心。一切,都有为夫在呢……以后,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明媚眼中的泪也涌上来,却忍着:“好了你……” 景正卿道:“真的,明媚,你要相信我……”在她掌心里,小鸡啄米似地轻轻亲了数下。 正说着,外头忽地一阵吵嚷:“二爷真的不在这儿,各位爷不要闹了……这还不到闹洞房的时候呢……” 景正卿一听,忙道:“必然是云三他们追来这里了,好明媚,委屈你再一个人呆会儿,我等等就来陪你了。” 明媚忍着泪,道:“嗯,你去吧……”说了这句话,忽然之间很不舍,又道:“你等等……” 景正卿正其身,闻言便停下步子,回头看她,红盖头遮着,令他看不到那张铭心刻骨的容颜,却听得明媚细细说道:“你……少喝点。” 景正卿乍然一笑:“好娘子,为夫知道啦,保管会清醒地跟你洞房。” 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外,从另一边极快地便又往前厅去。 景正卿去了前厅后,又给几个同僚缠上,喝了两杯,饶是他酒量不错,也有些受不住这车轮战,正端了茶来压那酒,便见景睿的小厮飞快地过来,行礼道:“二爷,老爷让您快快出去迎接……说是王爷来了!” 景正卿几乎疑心自己喝了太多酒,听错了。 但是端王还真的来了,如假包换的王爷殿下。 端王为何会亲自来一个区区武官的婚宴上……虽然说这是景家,却也不用为个小辈如此亲身驾临。这让在座的宾客们大惑不解,又惊又喜。 更何况……满京城谁人不知,景二郎现在这位娘子卫小姐,正是先前端王心心念念要纳娶的侧妃呢。 因此端王来到景府,真真是个大意外。 有人便想:端王可是特意前来祝贺的?亦或者……总不会这场婚事……会有什么奇特的热闹可看吧…… 明媚在内堂,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景正卿去后,明媚耳畔听着那一阵的叫嚣从远到近,却又渐渐地被赶的离开了,她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靠在床边,不由地就想到景正卿方才的话,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从最初的敬而远之,到逐渐的若近若离,再到今日,竟真的携手成了夫妇。 明媚忽地想:若是当初他并没有给她识破那真面目,若是他不至于那样急色地她令她不悦……或许…… 但终究竟还是落在他手里,或许这就是命么? 如果真的像是他曾许诺的那样,这人生,似乎…… 隐隐地,像是有了什么期待,像是在那一片空白里,真的萌发出了一丝什么来,如经过寒冬之后地面上的枯草,抽出了一丝地嫩芽。 手轻轻地在膝上抓了两下,有些焦躁,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欢撼动了她,明媚忽然也有种想要快点再见到景正卿的感觉,似乎见到了他,心里才踏实。 明媚想着他的话,轻轻地叹了声,头一侧,嘴角微挑,眼角的泪便没于红缎之上。 忽然之间,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恭喜嫂夫人了。” 明媚一惊,竟不知道有人来了,还是个男子。 然而这个声音很是熟悉,明媚想了想,记起来这是云三郎。——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来的,怎么竟来了这里。 明媚便重坐直了身子:“是云三公子。” 云三郎笑了笑,靠在门边上,闻言便往里走了一步:“我本以为二爷跑来这里躲懒了,想偷偷地来捉他个现行,没想到他竟不在。” 明媚便笑了笑,替景正卿掩饰:“二爷不是在前头饮酒么?怎会跑来这里?” 云三郎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是呀,这次却是我想错了……不过,从一开始我便是想错了。” “三公子何意?” “没什么,就是想到些之前的事,如今看到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些感慨罢了。” 明媚听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句,便又笑了笑。 云三郎看她端坐无言,手抓着裙子,露出的手指像是嫩笋似的: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三郎叹了声,摇头欲走,忽地听到身后明媚说道:“多谢三公子。” 云三郎停了步子:“谢我?谢我什么?” 明媚轻声说道:“多谢三公子一路相助……不然,就算能够顺利上京,如今我也不过是城郊河外一具枯骨了。” 云三郎闻言,知道她说的是太子那事儿。 三郎眉头一皱,眼皮垂落,沉思片刻,看左右无人来,便道:“这个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尽我本分相助二爷罢了,说起来,我倒是也钦佩卫小姐的。” 明媚怔然:“钦佩?”若不是隐忍,几乎要掀下盖头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云三郎听出她的声音有异,忙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卫小姐委实是个三贞九烈的性子,竟能那样烈性,跳到冰河里去……罢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说起这些来了。” 明媚心中一痛,道:“三郎是在嘲笑我被……那人玷污了还有脸苟且偷生吗?” 云三郎闻言皱眉,疑惑道:“玷污?你难道是指太子,可是……”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想到什么,面色陡然大变。 明媚静静听着,听到三郎的声音带着不解,心中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竟是一副不知情的口吻……先前三郎说钦佩她三贞九烈,在明媚耳中听来只如同讽刺一般,她被太子玷污清白,除了死还能如何?可是三郎的口吻却并不像是嘲讽,而像是…… 一直到三郎的话戛然而止,明媚的心忽然跳的厉害,就像是眼前蒙着一层极薄的网,若隐若现,然而戳破了,就会看到里头极至丑陋狰狞的真相。 几乎来不及多想,明媚抬手,一把扯下那红盖头,看向三郎,却正好对上三郎骇然的目光。 明媚问道:“三公子,当时……当时你赶到的时候,太子他是否已经将我……” 云三郎望着她一身盛装,脸色却如雪似的,双眸寒星般盯着自己。 云三郎脸色更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牢牢地闭嘴,抬手在额头上一罩,喃喃道:“我……我有些喝醉了……” 明媚上前一步:“三公子!” 云三郎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四喜跟玉葫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云三郎仓皇离去,四喜吃了一惊:“那不是云家三公子吗?他怎么来了这里?” 玉葫忙冲进房中,却见明媚呆呆站在屋子中央,红盖头落在地上。 四喜急忙去捡起红盖头:“二奶奶,这个得等二爷给您掀开的。”便要去给她盖上。 明媚抬手一挡,道:“玉葫,去给我把二爷叫来。” 玉葫吃了一惊,不知为何心头有种不妙预感:“姑娘……怎么了?” 明媚陡然大吼了一声:“去叫他!立刻!” 玉葫倒退一步,四喜也吓了一跳,却见明媚双眸中尽是泪,闪闪烁烁地看不清眸色。 玉葫只好道:“我这就去。”转身跑了出去。 明媚道:“这儿不用人伺候,你也退下吧。” 四喜本要说话,可是见这状况,摆明是会被呵斥的,当下乖乖地答应了声,退出门去。 明媚又道:“叫那些喜娘之类的都也不用过来。” 四喜应承了,不明所以,便退了出去。 前厅处,景正卿正迎了端王,心怀鬼胎地伺候着王爷,端王面色却一如平常,微微含笑,同景睿等寒暄,又以茶代酒喝了杯。 景正卿见他没有恶意,才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今儿这日子就像是他打出娘胎以来就开始盼着的,总算是盼到了,可是万万不容得被破坏的。 谁知这边说的好好地,就见到玉葫在门口处,拉了个小厮,叫他赶紧进来传话。 这情形景正卿是看到了,端王却也看到了。 景正卿生怕明媚有事,告了罪,急忙往外,却正看到云三郎打旁边的走廊过来,一见他,便将他捉住:“我有事问你。” 景正卿道:“等会儿……” 云三郎一把没拉住他,景正卿已经去了玉葫身边:“怎么了?” 玉葫道:“二爷快去看看,姑娘着急叫你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 景正卿怔了怔,回头看了看满堂宾客,见端王正端着一杯茶,似乎没留意这边,景正卿便说:“我即刻就去。” 景正卿也不入内,只跟着玉葫匆匆地离开,云三郎上前一步:“二爷!” 景正卿回头仓促说道:“我回来再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最近还是蛮勤快的,为什么没有表扬,留言多点也行啊,我可都有送分的。。t_t 二爷速速抱佛脚吧(83中文网.) 第 137 章 (猫扑中文)()如果景正卿知道三郎要跟他说是什么,恐怕他就不会走这么匆忙了,然而他心系明媚,自然心无旁骛,竟而错过。 景正卿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入了内堂,却见里头静悄悄地,并没有半个伺候人,只有明媚背对着门口,孤零零站桌边上。 此刻已经微微天黑,室内两根龙凤红烛闪闪烁烁,散发一室明光,照她喜服之上,漾出一种不太真实地极美光芒。 景正卿上前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并不回头,只垂着头,轻声说道:“二爷,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来,想要问你。” 景正卿不知情,兀自笑道:“什么事,要现说么?” 明媚道:“是要现说,我想问问二爷,那时候,三郎是什么时候赶去,二爷是怎么杀了那个人,二爷……是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玷污么?” 景正卿万没想到明媚提起竟是这一点,顿时心嗵嗵跳了起来,仿佛预感到什么。 脸上笑意隐没,神情变化,二爷压着心头不安,故作无事地问:“怎么大好日子又提起这个来?” 明媚并不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望向景正卿。 她眸子居然通红,那是极悲伤才有颜色。 景正卿只觉得自己心缩成一团,看着明媚通红双眼,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拢住,强笑说道:“你乖,不要提这些不开心事,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好,坏……数都过去了,咱们……别去想,只往前看便是……你怎么转头又忘了?” 明媚后退一步,转头看他,咬牙颤声问道:“不要跟我提这些!景正卿,我只要你告诉我,那天,究竟是不是太子!” ——当时她处于极度羞耻跟绝望中,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留意,可是按捺着那种令人不适感觉回想起来,当时,那人压着她时候,丝毫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是喘息,她即将睁开眼睛之时,却不知用什么,把自己眼睛蒙了起来。 如果是太子,何必如此? 那难堪记忆里回想、搜寻,对明媚来说是极为难受之事。 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她也记起来,那人并没有怎么粗暴地对待她。 如果是太子,该会……狠一些吧。 心里有一股痛缓缓划过,空茫,又令人惊栗。 ——云三郎说佩服她贞烈,然而她有何贞烈可言,失了贞之后自然就须一死了之,又有何钦佩,除非三郎不知情。 三郎不知道“她已经被太子玷污”之事。 试问如果三郎赶来相助景正卿,又怎会丝毫不知? 明媚看着景正卿,无法置信,心里深处却隐隐地有个声音,说:“反驳我,些解释说不是你,说不是你!” 她想抓住后一根救命稻草,好让她刚才得知真相之前那点对于幸福期盼仍旧是真,没有被摧毁。 景正卿听着明媚话,脑中却轰然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脸色已经变得雪白,虽然他已经竭力保持镇定、量装作无事。 ——但这毕竟,也是他深藏心底不愿面对…… 景正卿后退一步,闭了双眸:说谎吗?还是…… 但是,他心中似乎有个预感,就算是现骗了她,她终究还是会知情,毕竟,他明媚,很聪明,他一早就知道。 想想看,当初做那事时候,他似乎就预感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明媚望着他神情,心中一片冰凉。 “是你?”她颤声问,就好像拿了一把刀子戳向自己心头一样。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答:“是我,不错,是我。” 轰然一声,尘埃落定。 流动冰河忽然静止了……嘈杂绝望呼叫也消失了,就好像她永远沉没那长河里头似。 明媚踉跄后退。 景正卿看着她苍白脸孔。 寒冬倒回,眼前恍惚又出现那一日城郊,景正卿忍无可忍,暴起杀人,将跟随太子两名暗卫杀死。 其他两人见状,双双冲上来要将他格杀当场。 而车厢边上,太子赵琰被这忽如其来变故吓傻了,连继续都忘了。 那两个按着明媚手亲随见状也浑身发软,见这血腥场景,双双惨叫了声,本能地想跑,碍于赵琰旁,却又不敢逃。 赵琰心里虽然惊骇,但他毕竟是太子,从来都无往不利,没有人敢忤逆他分毫,此刻又见两个侍卫拦住了景正卿,便重又叫嚣起来,叫道:“杀了他!不,竟敢造反,给本太子活捉他!本太子要将他凌迟处死!诛他九族!” 剩下那两名暗卫,单打独斗话景正卿或许能保持不败,然而两人齐上,他却全无获胜机会,全仗着他不要命似地打法,如疯虎一样,气势上先把两人震慑,又加上他杀人前……才让两名暗卫一时无法得手。 赵琰叫嚣了会儿,又咬牙:“为了个婊~子竟然这样,本太子就先奸~污了她,然后把她扔到青楼里去,让万人~骑千人跨……” 赵琰回身,明媚胸前狠捏一把,昏迷中明媚身子微微一抖。 赵琰本想立刻提枪就上,怎奈方才被景正卿吓到,那孽根也都软了,于是愤恨地加重手劲儿,望着旁边那人:“你,给我奸了她!” 那人哆哆嗦嗦,连太子都软了,他又焉能不软,虽然美色当前,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太子大怒:“窝囊废!”一个耳光甩过去,那人顺势跌了出去。 景正卿见他蹂躏明媚,怒吼一声,冲上前来,却给那两个暗卫抓到机会,一刀向着他胸前掠来…… 景正卿红了眼,也顾不上这个,只要先把太子杀了再说。 正千钧一发之时,远处有人大喝:“谁敢伤他!”一支箭当空射来,虽然未曾射中,却将那暗卫惊了一惊,不由地把身子往旁边一让,就看来者何人。 景正卿全不管这些,这闪电之间,竟给他冲出两个暗卫封锁。 景正卿身形不停,直奔太子赵琰而去。 赵琰正逼那另外一人糟蹋明媚,全不防备身后有人猛虎嗜血一般冲过来。 那随从倒是看到了,张口正要叫,景正卿一刀直戳过来,同时伸手攥住赵琰头,那雪亮匕首顿时之间如同切豆腐一样,从赵琰后背捅到了前心。 太子赵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是这个死法儿,他只觉得胸口一凉,微微地有点刺痛,低头,却看到一抹雪亮刀剑,带着血,从胸前冒了出来。 赵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会儿,赵琰才体会到何为濒死恐惧。 一直到此刻,那随从才惊声尖叫起来:“杀人了!太子……被杀了!” 景正卿把匕首j□j,一股鲜血狂飙,太子身体正迅速地僵硬,景正卿把赵琰头发扯着往旁边一甩:“畜生,谁才是千人跨万人~骑,你倒是说!” 太子摔地上,动也不动,眼睛兀自睁着,直直地看向某处,带着失色惊慌,鲜血从胸口跟嘴角流出来。 那随从见识不妙,拔腿要跑,景正卿一不做二不休,匕首向着那人颈间一横…… 这会儿,云三郎骑马直奔跟前,同那两个暗卫打了起来,景正卿回身,同云三郎并肩作战。 本来那两个暗卫若是平心静气话,是稳胜无疑,只不过因景正卿出其不意,又果断绝情地杀了太子,两个人都惊呆了!——试想这天大祸事,普天之下居然有人敢做出来,何况太子死了,他们不管如何都是逃不了干系! 两个人心惊胆战,先失了士气,景正卿跟三郎一人一个,刀斩乱麻地杀了。 云三郎瞧见太子一名随从要逃,当下赶上去,不顾那人求饶,也干净杀了,所谓斩草除根。 当此际,满地鲜血跟尸体,景正卿看一眼云三郎,顾不上说话,冲过去把明媚抱起来,先探她鼻息,见她一息尚存,才安心,于看她头发散乱衣衫敞开,却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这一场杀戮至此,侥幸无事。 三郎却不是个心系儿女情长人,见人都杀了,祸已经闯了,再难回头,他便上前,道:“此地不宜久留,也要处理一下,借着天黑,我把这几个人尸体先扔到乱葬岗去,太子……” 景正卿心中大恨,随口道:“太子我来处置。” 三郎见他声音镇定,先放了一半心,便用自己马跟景正卿马,分别驮了两具尸体,扔到乱葬岗去。 景正卿见他去了,望着怀中明媚,唤了两声:“妹妹,妹妹……” 明媚浑然不应,景正卿看看她红肿脸颊,又望着她被撕开衣裳,露出那如玉赛雪肌肤,被折磨现出淤青伤痕……他忍不住狠狠地又踢了一脚赵琰,正要他身上再戳几个窟窿泄恨,忽然之间心中转过一个念头。 景正卿先把赵琰拖到马车底下,又把明媚抱上马车,看着她昏迷不醒脸,手轻轻抚上,眼底暗影闪烁。 景正卿犹豫了会儿,终于把她裙子撩起来。 因此景正卿后所做事,三郎是真不知情。 明媚后退,一直到了床边上,双腿发软,竟坐了下去,身子一晃,差点歪倒,眼中泪模糊了双眸,看不清眼前所有,只有烛光,泪海之中连成一片,依稀似是当日那冰河场景。 明媚喃喃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为何他要那么做?她想不通,她受不了,她无法原谅。 景正卿苦笑:“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那件事后,曾经万分后悔,但是我扪心自问,倘若时光倒回,那时候让我选择,我仍旧会选择那样做……明媚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明媚大叫,随着动作,泪震落下来,像是水晶跌碎,“我怎会知道你竟也会做出那样畜生行径来,我还以为是……” 景正卿道:“你该知道……倘若我不那样做,现,你可能归我吗?” ——他不想那么做,当时景正卿解开明媚衣裳时候,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地情~欲或者色~欲,而是有一个念头,一直不停地他脑中叫嚣。 现就算是救了她又如何,以后她仍会嫁给端王。 如果现让她以为她已经**,以她性子,绝不会再嫁进端王府,那就是他机会,他唯一机会! 有时候男人欲~望来真是十分地古怪,甚至无关情~欲,有一种能力驱使,都会让他硬起来。 景正卿如此想着:只要这样做,他就会得到她,以后她就会跟着他,不会再投入端王怀中了…… 他本来想把抚弄一番自己那物让他硬起来,没想到,他解开腰带时候,他自己已经蓄势待发了。 原来他想要她愿望跟欲~望同样都是那么强烈。 他就像是完成一件严肃大事一样,分~开~她腿,慢慢地抵了进去。 景正卿知道三郎很就会回来,所以并不厮缠,只是速战速决。 他慢慢入了几下,觉得伤不了她了,才又加速度。 不知为何明媚逐渐有了感觉,她皱着眉似乎叫痛,又似乎是求饶,忽然间,不知为何她叫了一个名字:景正卿! 景正卿身子绷紧,冷静地**忽然之间沸腾了! ——他明媚妹妹,正唤他名字。 劲瘦腰用力前后动作,加出入速度,他咬着牙,不让那些欣慰至死声音从嘴角冒出。 他看到明媚面上痛楚之色,她长睫毛抖了抖,似乎要睁开眼睛,他怕极了,可是又爽极了,怕她看到他,又想要看到他,那是一种介乎死跟登上极~乐之间矛盾~感。 他从怀中掏出珍藏了很久她旧帕子,盖她眼睛上,同时继续。 等三郎回来时候,他已经把太子尸体拉上了车,并且整理好了明媚衣物。 因此三郎……还以为他是跟明媚解释什么。 这算是自古以来为古怪洞房了,两个人,却全无愉悦欢喜之色。 景正卿望着明媚:“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嫁给端王,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阻止……当时、当时我杀了那畜生,我自以为事发后是必死,我什么都敢做……只有、只有让你以为自己失贞了,才会……死了嫁给王爷心,我才会有机会。” 明媚一闭眼,泪簌簌掉下来:“你住口,你住口!”她起身,走到他跟前,扬手一巴掌打下去:“你混账!你跟太子有什么区别!” 景正卿任凭她打,一动也不动:“是,我跟他本就没什么区别,他想要糟践你,我也想得到你,可是……可是我是爱着你……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明媚,这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 “你让我怎么再信你?”明媚手扶着桌子,回头看他:“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死那条河里,为什么还要救我上来?这样我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什么也不用知道!” 景正卿道:“是天意让你归我,不然,为什么会有个蓝同樱上京来取代你当王爷侧妃,为什么卫宸也会上京来坏你事……” “住口!”明媚恨极了,挥手要打他,忽然之间,却又想到因太子之事后他受得那些苦,顿时回手,捂住脸:“我……我只后悔,后悔那天无尘庵没有跳下悬崖,后悔答应了你让你去行事跟王爷退婚……天啊……我为什么要上京来……遇上你,经受这一切……天啊……” 景正卿上前将她抱住:“明媚,别这样,跟你没有关系……是我……你要打要怨,都我身上……” 明媚哭得说不出话来,景正卿还要安抚,忽然之间身子一僵,打了个哆嗦。 有一股冷意,从脊背上缓缓爬上来,景正卿抱着明媚,僵硬地回身。 房门打开,门口处,有人静静地站那里,冰冷地一张白皙面容,身着蓝色蟒袍,双眸如寒冰一般。 ——端王,赵纯佑。 作者有话要说:丁沐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21:47:3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29:58:39 6267182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122:51:55 幽幽夏布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121:4:56 疏影黄昏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12:43:53 感谢萌物们,这个高~潮迭起时候送来弹药支援,我会告诉二爷让他挺住! 这章可真难写,难写程度仅此于二爷船了,很耗神……也希望大家看满足。 另外今天《倩女有婚》入v啦,如果觉得这边大起大落地小心脏受不了,可以去看那篇调剂一下,是轻松系欢乐宠文。 地址可以点这边猫扑中文 第 138 章 明媚察觉景正卿的异样,抬眸一看,望见端王,刹那间就好像整个人被剥光了衣裳似的,脸色如雪,骇然之极,不由地抬手捂住嘴。 景正卿把明媚抱得越发紧了些,几乎不能呼吸。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只不过现在忽然无比真实地就在眼前。 他从来都是八面玲珑处变不惊的,这会儿却慌了神。 几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何出声。 端王往前一步,进了门,一步步地靠近,室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就如一触即发。 景正卿本能地竟想要后退,却又无法动弹,只是用力抱着明媚,眼睁睁地看他走到自己跟前。 “王……王爷。”景正卿终于能说话,喉头一动,手握在明媚臂上,不知不觉竟用了力。 这一切,怎么了局? 如何开口,怎么解释? 端王望着景正卿,又缓缓地看向明媚:“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果然,都听到了! 明媚身子一缩,想回答“不”,但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景正卿牵强地笑了笑:“王爷……方才我跟……明媚拌嘴,说的都是……气话……口不择言的,王爷……别当真。” 端王目光转动,淡淡地唤道:“二郎。” 景正卿道:“是。” 端王直视着景正卿,缓缓说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景正卿通身冰冷:“王爷……” 端王望着他:“本王……全然信任你,即使有人……向本王进言,我也……不在意,不肯相信他们,当你是心腹一般对待,但是你……为何竟能如此对我?” 景正卿满心苦涩,无法言语。 端王看了他一会儿,转而看向明媚:“太子的事,到底如何?” 明媚看他一眼,低头,泪自眼中跌下来,她摇头,不能说。 景正卿一惊,将明媚抱紧了些,道:“王爷,这事儿是我做的,你要杀要剐,便冲我来吧,跟她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媚听到“要杀要剐”四个字,身子簌簌发抖,捂着唇的手也抖个不停,几乎就要哭出声儿来。 端王看向景正卿,心痛如绞:“本王……不会杀你,但……” 他看向明媚,景正卿察觉他的眼神,顿时浑身绷紧,警惕且戒备。 端王扫他一眼,淡淡道:“二郎……莫非,你也要把我一块儿杀了吗?” 景正卿狠狠一抖,他只是一个闪念,没想到竟给端王一语道破。 这人……太可怕。 明媚闻言,手在景正卿的臂上用力一抓,仿佛真怕他作出什么来。 景正卿安抚忙道:“别怕……没事,明媚……有我呢。” 明媚眉头一蹙:这个时候,他还这么说? 心里却酸涩的像是要拧出汁子来。 端王看着两人,忽地笑了笑,眼睛发红,隐隐星星点点,忽地抬手,握住了明媚的手腕。 明媚怔怔然地看着,不知如何。 端王用力一拉,便将她从景正卿怀中拉出来。 景正卿大惊,忙要抱住明媚,端王却厉声喝道:“放手!”眉眼竟是极锐利凛然,不容违抗。 景正卿一愣之间,端王已经把明媚拉了过来,他转过身,拉着人往外就走。 景正卿僵立片刻,叫道:“王爷!您要干什么!”拔腿追了出来。 端王一路拉着明媚,从内堂不停脚地往外。 一些丫鬟跟内眷见了,各自震惊,不知发生何事,纷纷驻足观看,又不敢追着看,生怕惊怒王爷。 正走着,却见苏夫人同两个丫鬟出来,见状惊了一跳,忙迎面过来,神色不定行礼,急急问道:“王爷,您这是……” 端王看她一眼,忽地冷冷一笑,道:“夫人的确生了个极好的儿子!” “啊……”苏夫人身子一颤,望着端王,惊疑交加,一颗心狂跳不休。 端王脚下不停,拉着明媚,大步流星地便走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踉跄跟随,想叫端王停下,却不知怎么开口,也不知端王究竟会如何处置自己,索性什么也不说,便由了他去。 只是一边走,一边泪撒一路。 苏夫人目送端王拉着明媚往前,忽地听到身后景正卿唤道:“王爷!”声音竟带着惊怒之意。 苏夫人身子一颤,忙转过身拦住景正卿:“卿儿,怎么了?” 景正卿着急要追明媚,怎奈苏夫人死死地拦着不放,道:“你不许走,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王爷怎么会……” 苏夫人自然知道端王是个宁静稳重的性情,若不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怎会在这时候作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止? 而苏夫人所做的便是保证景正卿好好地。 景正卿被苏夫人一把拉住,又不能把母亲甩到一边去,这一功夫,那边端王拉着明媚,已经出外了。 内宅惊动,外头景睿等人却还不知发生何事,一直等端王拽着明媚出了府门,端王府的侍从们也才都惊动了,忙跟着出来,里头也自传了信过来给景睿。 然而景睿跟景良以及景家子侄出门之时,端王早就带着明媚上马离开了。 景睿整个儿呆若木鸡,满堂宾客多半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少数知道的,也惊疑不定,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正当景睿呆站门口之时,景正卿从里头冲了出来,见门口无人,二话不说便道:“备马!备马!” 景睿忙拉住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说端王爷带着明媚走了?是否真有其事?” 景正卿满心慌乱,却仍道:“父亲别急,我即刻就去看看。” 这会子,里头苏夫人也赶了出来,也不顾当着宾客的面儿,用力一把抓住景正卿的手:“你不许去,回去跟我说清楚了!” 景睿一看夫人慌乱神情,心知这事儿果然是真的了! 一瞬间惊得魂魄立体,眼前发昏,倒退两步,竟晕了过去! 一团儿忙乱。 且不提景府风波大闹,端王骑马,带着明媚,直奔往前。 明媚被放在马背上,颠得肝肠寸断,泪随之跌落,却仍不言不语,随着马儿颠簸之中,那大红的喜袍在风中飘飘荡荡,露出手腕上一枚翠色镯子。 正是当初从端王府得的那支。 早上梳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梳妆匣里的这个,明媚拿出来端详:心想是没有机会再还给端王了。 不妨玉葫在旁边说道:“姑娘,这个镯子真的是当初夫人戴过的那支,一模一样,姑娘不如戴着吧。” 明媚怔了怔:“我不……”一句话没有说完,目光望着那翠色如墨的玉镯,忽地一笑:“好啊。” 虽然人已去,但物依然,玉葫说跟景如雪所有的那一支是一模一样地,如今她们的命运,岂非也是差不多的? 镯子轻轻地套上了手,那光芒越发灵动,明媚放在眼底看了看,微微笑笑。 此一刻,它还在手上,然而她却已经不是在景府的洞房了。 明媚凝视着那只镯子,心想:“王爷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杀死我吗?倒也好……他说不会杀景正卿的……这样倒是不错,我替他死了,也罢了,一了百了,算是把之前欠他的都还了。” 空空茫茫里,不觉便到了端王府,端王翻身下马,将她抱下地,拉着往里。 明媚抬头,看一看这层熟悉的王府门脸,来不及反应,就被端王拉着进门了。 王府的众人见王爷回府,慌忙迎接,忽地又看到这个架势,个个都惊了,却不敢言。 早有人极快地去告诉了端王妃,端王妃闻讯出来的时候,端王已经将明媚带了入内,有丫鬟道是去了书房了。 端王妃惊疑非常,不敢相信,兀自问道:“看明白了?真的是把景府的……卫明媚带回来了?不会出错?” 那丫鬟道:“许多人看着呢,从门口到这儿,谁不认识卫小姐?” 端王妃皱眉:“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赶紧派人把跟随端王的随从叫来,问个详细。 那跟去景府的随从却道:“王爷先前只在堂前吃酒,不知为何说要暂歇会,不叫我们跟着,自己便跟景二老爷说,丫鬟领着……入内去了,后来……就见王爷拉着卫……卫小姐出来了。” 端王妃怒道:“一帮子废物,要你们跟着何用?去再叫人,到景府探问详细!” 打发了人,端王妃皱眉看向书房的方向,迟疑不决,正迈步要去看个究竟,忽地听到有人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慌里慌张地?” 端王妃脚下一顿,转头看向旁边,脸上便浮现淡淡地笑意来,温声道:“妹妹怎么出来了?” 原来这从里头出来的人,竟正是蓝同樱。 蓝同樱看看周围,问道:“我听到外头有人说什么……王爷如何,就出来看看,王爷不是去景府吃酒了么?莫非这么快回来了?” 端王妃望着她关切的神色,心中冷笑道:“这个小贱人,不该她问的她偏要探听,问王爷回来是想如何?是借机亲近王爷还是想看热闹?……仗着几分姿色跟家世,竟真当自己是……哼,却不知道这京城内是没有第二个卫明媚了!” 端王妃心中合计,面上却仍笑得天衣无缝:“我听说出了点儿事,也弄不真切。” 蓝同樱贤良淑德似地问道:“什么事儿?” 端王妃慢条斯理道:“这事儿荒唐,说出来白白惊吓了妹妹,但既然妹妹要问,说给你也无妨,王爷方才的确是从景府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王爷还带着什么人回来了不成?”蓝同樱天真似地眨着眼,惊奇地带笑问。 王妃笑了笑:“是呀,这个人妹妹还很熟悉的……就是今儿要嫁给景家二郎的卫明媚……卫小姐。” 一语说罢,蓝同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端王妃见状,心中暗笑,却道:“真个儿让妹妹受惊了?快别了,大概是出了什么迫不得已的事儿王爷才如此……你先回去吧,我要去看看到底是如何了。” 蓝同樱站在原地,兀自回不过神儿来,满心里想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了,——难道端王竟爱那卫明媚爱的如此,不惜在景正卿大婚之日就把人抢回来了吗?那么竟将她置于何地? 端王妃扫了蓝同樱一眼,自然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一时冷笑更甚,迈步对自己丫鬟说道:“走吧。”把人撇下原地,迈步去了。 端王妃到了书房,远远地就见门口站着两个王爷的贴身随从,端王妃问道:“王爷在内?”得到肯定回答,便要入内,谁知却被人拦下:“王妃,王爷有命,任何人不许打扰。” “什么?”端王妃声音都变了,“什么话!王爷是不是带了卫明媚回来?” 两个随从面面相觑一眼,情知此事人尽皆知,倒也不用隐瞒的,便垂头:“是。” 端王妃胸口起伏不定,一时又冷笑,想道:“不管是怎么爱不舍手都好,也不至于就闹得如此惊天动地的,这真的是不要脸面了吗?公开跟景家抢女人?若是这事儿传到宫里头去,活活笑死了那些人!这还倒也罢了,贤王闹出这荒唐不上台面的事来,以后还怎么服众,怎么继承大统?” 端王妃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滚开,我一定要见王爷!” 两个随从不敢放她进去:“王妃息怒,王爷着实有命令,请王妃不要为难小人们。” 端王妃气急,伸手甩了那人一个耳光:“滚!今日你拦我试试!”王妃发了狠,那随从也不敢就再顶撞,端王妃往前一撞,伸手把门推开,迈步就往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焚心的蝴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8:12:05 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58:41 chchspr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58:04 后妈杀手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36:02 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03:47 虎摸小伙伴们,感谢!! 第二更哈,最近是不是有了我先前说的过山车的滋味?都hold住啊~ 今晚再加个油试试,给我力量吧!!(83中文网.) 第 139 章 端王妃迈步入了书房,脸色一变,急忙回身掩上房门。 书房里,端王坐在书桌之后,面白如纸,明媚跪坐在面前地上,垂着头。 端王妃往前一步,目光从明媚身上转到端王面上:“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端王头也不抬,垂着的双眸似只是看着地上的明媚,道:“你来干什么?” 端王妃见他如此,心中气恼之极,按捺着怒火,道:“王爷,这次你可不能怪臣妾多嘴了,好端端地,这是干什么?就算是再舍不得也罢了,怎么能就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掳回来?你让咱们端王府以后在京内还如何立足?” 端王一声不吭,只是望着明媚。 端王妃看着他的神情,冷笑了声,道:“不就是得不到景如雪么?现在连她的女儿也得不到,王爷不甘心了?为了一个女子,至于如此?” 她恨极,更恨明媚,走到明媚跟前,一伸手,便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一抬,打量着那倾国倾城的容色,啧啧道:“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只不过美人往往是薄命的!”掐着明媚的脸,用力将她往旁边一甩。 明媚闷声不语,往旁边一扑,手撑着地面,微微发抖。 端王看在眼里,眉峰一蹙,却仍未出声。 端王妃回头看他,瞧出他神情变化:“怎么,王爷心疼了?王爷若是真心疼她,索性就放她去跟景正卿罢了,这才叫做成全,而不是就这样光明正大把人抢回来,王爷可知道自古以来‘红颜祸水’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从此以后人人提起卫明媚,就知道是那个祸水!万人唾骂!类似褒姒妲己祸国殃民的祸水!” 明媚看着那红白相间的大红地毯纹,仍旧默然。 端王却纹丝不变色,只冷冷地说道:“你说够了没有?” 端王妃见他面不改色,心头一动,迅速地想了会儿,试探着问道:“王爷……莫非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才带她回来的?” 端王面上透出几分讥诮之色:“本王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一一向你交代了?” 端王妃见他并不说,反而出言讥讽,十分之怒,可毕竟不能就对端王发作,便咬牙道:“不管王爷是出自什么用意把她带回来的,这行径已经是大大地不妥了,王爷还不肯对臣妾吐露实情,莫非要等到宫里的人向臣妾问起来,臣妾便说什么也不知道?” 端王竟道:“又如何?” 端王妃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他的神情,委实猜不透究竟是如何,心中七上八下,隐隐地觉得这并非只是因为舍不得一个美人这么简单了。 此一刻,望着端王空前冷绝的面色,端王妃心中竟而开始暗暗祈祷今次的举止只是因争风吃醋而已,那毕竟比较简单。 因为若非如此……恐怕便预示着更大的祸患。 端王妃心念转动,竟然不敢再追问下去,想了想,看看明媚,又看看端王,最终说道:“既然王爷这么说,臣妾……就不多嘴了,王爷……自有分寸便是。王爷也该记得,您不只是只身无牵无挂……成大事者……” 端王淡淡道:“你说够了么?” 端王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终于说道:“好,臣妾便不多言了,臣妾告退!” 回身之时,望着地上的明媚,瞬间心中恨得翻天覆地。 端王妃头也不回出门去了,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端王扬声道:“于六听着,退后数丈看守,若是再有人闯进来,你们也就不用跟随我了。” 外头两人道:“是!”各自退后看守。 端王这才重又看着地上的明媚,又过了会儿,才道:“你抬起头来。” 明媚想要抬头,可惜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什么抽走了,于是仍旧垂着头不动。 端王沉默,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道:“为什么……发生那些事,你不曾跟我说起?” 明媚听了这句话,泪如星落:端王指的,大概是从太子开始之事,但是她能跟他说吗?死的是他们皇族的人,说了岂不是连累景府所有?她知道他宠爱她,可是,却也知道端王的爱不至于会到不理太子被杀的事上,倘若是她动的手,倒或许有些转机,他会包庇她……但杀太子的乃是景正卿。 端王轻声又问道:“先前发生的那件事……是太子……是他想要对你不轨?” 在景府,他站在门外,听了只言片语,却也推了个大概。 明媚皱眉,闭着双眸,才强忍这哭声,便一点头。 端王道:“他为何,会盯上你?”话一出口,端王自己也隐隐明白:太子盯上明媚,或许,跟他脱不了干系。 太子一向针对他,端王是知道的,只不过并没有想到,那小子竟能胆大妄为到这个份儿上。 明媚果真没有回答。 端王咬了咬唇,又道:“是……景二郎救了你?”——虽救了她,但却也毁了她。 端王问了这句,心中翻江倒海地疼。 明媚忍着哽咽:“是……他……是不得已才杀了太子的。” 就算在这个时候,明媚也想,若是能替景正卿开脱,端王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便是,跟景正卿没有关系,当初他已经受尽了责罚,这一次,是万万不能再的了。 端王听她居然主动为景正卿这样开脱,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听了这一句带泪的话,忍不住竟苦苦地笑了一笑。 端王收敛了一下混乱的思绪,便又道:“当初……你……你说什么无尘庵,你当时去无尘庵,难道,不是为了如雪的忌辰……” 明媚恨不得放声大哭,终于落泪说道:“我……我自知失贞,配不上王爷,才……才想去无尘庵,一死了之也罢,青灯古佛也罢……横竖不与景家相干,只说自己要为母亲祈福,王爷也不至于会如何……谁知道……” ——谁知道端王竟然亲自前去,把她冰冷的一颗心温暖过来,让她重新燃了希望……但是到了晚间,景正卿却又…… 端王问道:“谁知如何?” 明媚受不了,翻过身来,双膝跪地伏身下来:“一切因由都是从我而起,求王爷赐我死罪,不要连累无干的人。” 端王望着她的样子,几点酸楚:“本王问你,谁知如何?” 明媚眼前忽地浮现那日午后,端王在无尘庵内,转过身来对着她,帽兜之下的面容对着夕照,显得如此之温暖。 明媚失声哭道:“谁知道王爷偏偏去了,偏偏对我那么好……我舍不得……舍不得……” 端王闻言,终于不再追问,转过头去,眼中也浮现淡淡泪痕。 两两相对里,端王喃喃说道:“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又偏偏是他。” 明媚不懂,却本能地说道:“求王爷……不要再责罚景正卿,他……已经受了够多的苦。我只求一死了之……我本来也该早就绝命的,求王爷……成全。” 端王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桌边上。 明媚伏地不动,端王望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纸卷,迟疑了会儿,抬手拿了起来。 端王回身,走到明媚身边,道:“我知道了二郎要娶你……心里,很难过……‘执子之手,与子皆老’,今生是不能够的了……或许,这便是我的命。” 明媚哭得肩头抽搐。 端王把那纸卷放下,道:“你打开。” 明媚擦了擦泪,抬手把纸卷拿起来,抖着手打开来,却蓦地怔住。 白纸之上,写着两行字: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明媚看着这两行字,泪越发汹涌,迅速模糊了双眼,她看着看着,竟痛哭失声。 端王站在她的旁边,怔怔地看着别处:“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人,本王……是绝对不会相让的,但那人是二郎……” 明媚哭得神智昏昏,却听到端王又道:“本王从来不轻信于人,却对二郎青眼有加,对他十分器重,对他所说的从来深信不疑……知道他要娶你,倒也……罢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明媚自然是不知的。 端王道:“因为……”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明媚正哭得浑身发抖情难自已,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明媚握着那字纸,抬头,看向端王。 端王转过头来,望着她满含泪的眸子,道:“傻孩子……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你当,为什么那一夜,我会连夜进宫去救人?” 明媚怔了怔,眼睛睁得越大……看向端王。 ——那一天她求端王去救景正卿,端王却说就算是他想救,也是无能为力的,只怕出口反而适得其反。 但是她把苏夫人给的信交给端王之后,他看了……即刻就不同了。 明媚只记得上面所写的,是景正卿的生辰八字,她还暗中猜测景正卿可能跟哪个皇族贵女订了亲。 可是…… 原来?! 端王望着她骇然惊呆的模样,抬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所以……你也该懂了,为何我会那么地器重、信任他……为什么知道是他要娶你,我会……” 明媚无法反应。 端王同她泪眼相望,自己眼睛里也坠下泪来:“可也正因为如此,今天……我听到那些话,知道……知道是他故意骗我……是你跟他……一直蒙骗了我,我才……” 他最不防备的人却在暗中算计他,将他蒙蔽掌中,才叫他越发地受伤。 几乎失控。 明媚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神情来面对端王。 端王转开目光,苦苦一笑,道:“本王……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了……” 正说到此,外头忽地有人道:“王爷,景家的人来了,说是要求见王爷。” 端王眉头一皱:“来的是谁?” 那侍卫道:“是景府的二老爷,跟……卿二爷。” 端王缓缓地叹了口气,低头看明媚,望了她一会儿,忽地问道:“明媚,你说……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端王去后,书房内重新一片寂静。 明媚跪坐地上,望着手上那张被泪痕打湿的字纸,展开看了一眼,望着那两行字,心痛至极。 只是,隐隐地有一件事是知道的。 若真如此,那么……景正卿是无碍的了,王爷虽有怒气,但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另一方面……明媚伸手,抱住头:怎会如此?命运竟能如此捉弄人?! 正痛不欲生之时,外头有个柔婉的声音响起,道:“侍卫大哥,请问卫小姐在里面么?” 明媚恍惚,过了会儿,才依稀记起,这是尚书府小姐蓝同樱的声音。 ——端王出了书房,怀着无限心事,脚步沉重地缓缓往前厅而去。 风吹动他的衣角,却搅不动满腹伤怀愁绪。 ——赵纯佑自是没有看到,在旁侧的楼上,端王妃正在窗户边上矗立,静静地望着他,唇角带着一抹冷冷地笑意。 原本秀美的容颜在薄薄地暮色里,有一种阴冷之感。 ——与此同时,王府前厅里。 景睿蓦地起身,紧紧按住起身欲往里闯的景正卿的手臂,示意他忍耐。 景正卿同父亲对视一眼,强行按捺,却压不住心惊肉跳的不祥之感,寂静中,二爷如有所觉,蓦地回首。 外头,夜幕降临的天际,有一颗流星,如许明亮璀璨地从黑蓝色的天幕上划过,灿烂甜美的如同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梦。 “明媚,明媚……”熟悉的呼唤声,一声声地带着亲切。 地上的明媚……疑惑地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长眉凤目,顾盼神飞,唇角挑着温暖地弧度,笑吟吟地俯视她。 明媚怔了怔,无法相信,颤抖着失声叫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9:23:48谢谢亲~~~ 第三更~此处是个转折,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 我说是过山车,刺激吧?上章说王爷抢亲,其实,并非真正意义的抢亲啊,王爷的心情,应该会有人懂得的啊,叹~ 加油吧,终于写到我心中想要的那种地步了,到此为止,之前的部分都发挥的很满意,很淋漓尽致了 这一段大虐也终于……下面应该就会到达有趣的部分……于是继续,加油,希望会有人接受我这样的安排,接受并喜欢这个故事,谢谢! 然后,感觉喜欢这本的,还会喜欢我另一本《穿越为妇之道》,就是实体书上市改名为《我的如意郎君》那个,也是有强取豪夺的部分,敬安可是经典的人物呢~然后《好孕圆》也推荐~~可以在文案或者我的专栏看到~ 然后还要提提《倩女有婚》啦,很轻松减压的古穿今甜宠萌文。(83中文网.) 第 140 章 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是日,正五月炎夏,渝州安平县卫府,喜事迎门。——正是县主卫凌纳妾之喜。 那时候,距离景如雪去世,大概才满一年罢了。 那时候的卫明媚,才只有六岁半,粉嫩嫩雪团团,小小地玉娃娃似的。 本来规规矩矩地在后院练琴,听到前头的鼓乐声响,心里气恼且烦躁,索性推了琴,跑到后院。 正是榴胜火的时候,明媚跑到墙根树荫底下,抱着双膝蹲坐下。 正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烦躁,外头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明媚,明媚妹妹,你在哪?” 明媚听到那是叶若的声音,不由地探头看了一眼,那边叶若便发现了她,笑着跑进来:“你怎么躲在此处?” 明媚不动,垂着头说:“叶若哥哥,我心里烦。” 叶若想了会儿,说道:“别烦,我家里新养了一条小狗,我带你去看好么?” 明媚这才起了几分兴趣,问道:“什么样儿的小狗?” 叶若笑着比划,说道:“可好玩了,雪白又很长的毛,见了人又极乖巧,会往你身上蹭,还会在地上打滚,站起来捧着手这样跟你要东西吃。” 明媚听的心动:“我要看。” 叶若伸手,明媚把手递过来,叶若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外,避开下人,跑了出去。 叶若家的那小白狗果真是乖巧无比,打滚儿,直立,往人怀里蹭……逗得明媚咯咯笑个不停,一扫之前的抑郁。 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呼之间,门外忽地跑过一只小母狗,那小白狗一见,顿时便甩开两人,跑了出去。 叶若跟明媚吃了一惊,慌忙跟着出门,却见那狗儿如离弦之箭,跑的飞快。 叶若跺跺脚:“不好,这狗是小姨娘最喜欢的,妹妹你先回去吧,我去追它回来。” 吩咐了明媚,叶若便去追狗了。 五月的日头当空照着,人的身上都火辣辣地。 明媚望着叶若跑开,自垂了头,只觉得很是没有意思,怏怏地往回走了几步,又看到有人登门道喜。 明媚站住脚看了会儿,索性一扭头,偏走了开去。 明媚一个人顺着小路往前走,安平县不大,不知不觉竟给她走到城门处,本有两个守门的衙役,因天热,就躲了乘凉喝茶去,明媚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就走了出去。 也不知她走了多久,终于觉得双脚累了,人也走出了城郊,只见满目绿树青山,不时地有蜂蝶翩翩自眼前飞过。 明媚站住脚看了会儿,忽地发现一只极大的彩翼蝴蝶,从眼前扇动翅膀飞过,明媚呆看了会儿,被那蝴蝶之美吸引的转不开目光,拔腿就追了上去。 从大道往下,是一片绿草地,地上盛开着许许多多地杂,色彩斑斓。 那大蝴蝶在里头穿梭,时不时地停下来。 明媚放轻了手脚,想去捉那蝴蝶,谁知那蝴蝶竟像是察觉她的意图一般,在上停一停,引得她靠前要捉,它偏又极灵动地飞走了。 明媚又气又急,如许几次,终于累了,眼看那大蝴蝶在头顶徘徊了会儿,向她示威似的。 明媚看了会儿,望着头顶蓝天,白云,极灿烂的阳光,以及舞动的蝴蝶,不知为何就觉得难过,无比委屈。 明媚抬手捂住双眼,“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正哭得抽抽噎噎地,忽地觉得异样,明媚慢慢地把手撤开,却见那只大蝴蝶不知何时,竟落在她的衣袖上,双翼缓慢地一动,一动。 明媚看呆了,红着眼带着泪,歪着头定定地看,被那蝴蝶美震撼,又被这奇异的举止惊到,竟没有了趁机去捉它的心思。 那蝴蝶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会儿,明媚看着看着,忍不住破涕为笑,那蝴蝶才又展开翅膀,飞向碧蓝天际去了。 明媚望着那蝴蝶离开,心里却仍觉得有点难过,居然生出一种恋恋不舍的心意来。 等那蝴蝶完全离开,明媚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由地有些怕。 幸好那些闲野草生得好,明媚转来转去,发现一朵开得很大,雪白的,不由惊叹。 想到方才蝴蝶似也在上面停留过,明媚端详了会儿,便伸手轻轻地摘下来。 她把儿擎在手中,看着那如雪屑一般的瓣,阳光下泛着玉白的光泽,十分美丽。 明媚忽然想道:“若是娘亲看了,必然会很欢喜。” 她心念一动,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想法来:要把这给景如雪送去,给她娘亲看看。 明媚捏着那,看看周围,凭着自己的记忆迈步往前走去,分开杂草,却见里头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 明媚从未来到此处,自然不认得路,然而无端端便想,穿过这片树林大概就会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于是拔腿往那走去。 树林里十分阴凉,许多草虫埋藏在草里,发出叫声,明媚磕磕绊绊,不时跌倒又爬起来,生怕会折损了那朵,便只高高擎起,小心护住。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了这树林。 眼前竟是一片宽阔的田地。 耳畔传来阵阵蝉噪,阳光下的田野很是静寂,一望无际似的。 明媚呆呆地看着,到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可能是迷路了,正在彷徨,忽地看到不远处,正是那只飞走了的大蝴蝶,在空中翩翩然舞动。 明媚见状大喜,忍不住叫道:“蝴蝶蝴蝶,你是来给我带路的吗?” 叫了两声之后,那蝴蝶果真翩然分开,明媚十分高兴,急忙迈腿便追上去,沿着田垄往前而行,如此一个追一个飞,不知过了多久,明媚回头看看,自己竟从那片田地里走了出来。 而在卫府,察觉小姐不见后,仆人忙去跟卫凌说了,正在前头应酬宾客的卫凌听了,当即抽身,忙回来内宅。 仆人们到处找了一番都找不到,卫凌脸色大变,来回踱步,把伺候明媚的小丫鬟玉葫叫来问,玉葫却因困倦,睡了,只记得之前明媚是在练琴。 卫凌正六神无主,却有个仆人说,依稀看到叶家小公子来找过明媚,卫凌赶紧叫人去问,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出来府外。 正好叶若抱着白狗回来,看卫府门口一大堆人,卫凌也站在其中。 叶若吃了一惊,那仆人忙问,叶若道:“我跟妹妹在逗小狗玩儿,后来狗跑了我去追,先叫妹妹回家了……怎么她没回来吗?” 卫凌眼前发黑,赶紧把家里的家丁丫鬟都叫出来,让人分头去找。 如此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都一无所获。 叶若被他父亲关在书房里,狠狠地打了一顿,罚他跪着,不许起来。 卫凌坐在房中,失魂落魄,小妾来看了两番,都给他赶走。 卫凌默默地出了会儿神,忽然之间起身,喝道:“给我备马!”一边大步往外而去。 此刻正关城门的时候,卫凌大声道:“本大人出城有事!”打马直冲而过。 急急地穿过夜色,马蹄声踏破夜幕的寂静,卫凌打马而行,直奔了有七八里地,才缓缓地放慢了马速。 前头不远,有一座小小宅院,长久无人住,院子之外,便是景如雪的墓地所在,风水极好,周遭绿树环绕,不远还有一方小小湖泊,在初升起的月光下粼粼生光。 卫凌翻身下马,大步往前而去,双眸望着那处,忽然之间目光一停,失声道:“明媚!” 那坟墓合抱之中,墓碑之前卧着道小小地人影。 卫凌急急忙忙三两步冲过去,俯身便去抱她。 忽然间却又一怔,发现就在明媚的身旁,放着一支如雪的白,盛放的极大,有人的半个手掌大小,连博闻强识如卫凌,竟也不认得这是什么儿。 卫凌身子一颤,目光从那上收回来,看向明媚,将动作放慢了些:“明媚……明媚……”他轻轻呼唤,把那小小地身子抱入怀中。 怀中的人竟不醒,卫凌摸摸她的脸跟手,都是冰凉一片。 卫凌忍着心头不安,轻声又唤道:“明媚,明媚,快醒醒……爹爹在此……明媚……” 怀中的人儿,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是卫明媚六岁半的时候,景如雪离世一年,县主卫凌纳妾之日。 卫明媚一个小小孩子,竟能从县衙一直孤身出城,一路不知怎么走的,竟到了距离县城有七里开外的城郊,景如雪的坟墓之前。 这件事,对于逐渐长大的明媚来说,记忆却是模糊的,但是对于卫凌,却成了他记忆里最鲜明的一幕。 他抱着那个睡在如雪墓前的孩子,以为自己将会失去她了,然而她到底是乖巧的,听到他的呼唤,竟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为此他感激上苍,差点潸然泪下。 明媚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 头顶是黑蓝色的深沉天幕,星星在上面一闪一闪地。 山林静谧,隐隐约约还有萤火虫在头顶飞来舞去,流光点点,十分唯美。 明媚看着眼前的那张脸,极为俊逸出色的容颜,那带着熟悉而久未温暖之意的双眸。 ——卫凌。 明媚失声叫道:“父亲!” 起初明媚以为能见到卫凌,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张手,便搂住了卫凌的脖子,小手却还有些僵硬,动作不灵便。 卫凌喜出望外,单膝一屈,将她从地上抱入怀中:“好孩子,你没事了……” 摸摸她的小脸,又轻轻揉揉她的肩头,爱惜十分:“爹爹……爹爹带你回家。” 明媚听着这样温暖的声音,依稀如在梦中,泪也忍不住涌了出来:“爹爹,我好想你,好想你。” 小手在他颈间抓了抓,冰冷的手指摸到丝丝地温热,试探着揪住他的一角领子,不肯撒手。 这个梦……或者这个相逢,如许真实。 卫凌怔了怔,轻轻一笑:“乖孩子。”低头,在明媚的脸颊上亲了口:“是爹爹不好,竟冷落了明媚……爹爹带你回去。” 卫凌双臂抱住明媚,才直起身子,他的目光下移,望见放在景如雪碑前的那朵,又摸摸明媚的头,没再说什么。 明媚被完全抱在卫凌的怀中,身子渐渐地一片温暖,原本的悲苦凄凉似乎都在此刻不复存在了, 她安心而舒服地缩在卫凌怀里,喃喃道:“爹爹,这样真好。” 卫凌瞧瞧怀中闭着眼睛的小女娃,尽量将动作放轻。 这一夜,卫凌抱着明媚回到府里,并没有离开她身边,看着小孩儿衣裙上所沾的草汁泥土,他大致能想象出来明媚是怎么走去景如雪墓前的。 卫凌摸摸她的脸颊,和衣上了床,把明媚搂入怀中,静静地过了自己的纳妾之夜。 甜睡中的明媚并没有意识到,第二天醒来的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是一个全新的人生重新展开,是曾一一失去的人又在眼前,是所有曾做下的错事忽然湮灭,所有走错了的路忽然倒回,她站在最初的路口上,左右端详,何去何从。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那一个曾叫她痛心彻骨的冤家,还会不会再遇上? 夜深沉,景府。 重重内院中,无边黑暗里,一名少年蓦地睁开双眼,跟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双眸,直直地看向虚空,眸色凌厉的似乎能穿透最深沉的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小弟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09:22:02 之灵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07:41:52 每棵树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23:02:24 ling3810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22:03:09 抱抱小伙伴们,感谢~!!! 周末啦,继续加油。 若是重来。。一切会不会不同?一起期待吧!(83中文网.) 第 141 章 “啊,杀!” “我打!你输定了!” 明媚坐在廊下,手托着腮,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十一岁的卫宸跟个头比他小的叶若,各自手持着一根青竹竿,噼噼啪啪打在一起,两个人奋不顾身地在太阳底下“作战”,晒得脸上渗出星星点点地汗意,男孩子激烈的吵嚷声不绝于耳。 一直到现在明媚还不敢相信,在自个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死去之后看见了幻象……没想到,这一切,竟是真实中的真实。 她竟不知为何回到了六岁时候的自己,卫凌尚在,还新纳了妾,而在她面前,她的哥哥,小一号的卫宸正跟小叶若打成一团。 明媚恍恍惚惚,那边的打杀却已经进入激烈状态,卫宸挥舞着竹竿,用力打向叶若:“你死定了,敢跟我打!我打打打!” 叶若到底比卫宸要小好几岁,个头也矮不少,力气自然也小,被卫宸一阵进攻,有些支撑不住,一时步步后退。 且又看到卫宸凶猛之态,叶若倒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因当着明媚的面儿,叶若便咬牙不退,苦苦支撑着,居然被卫宸打了好几下。 明媚一怔之间,定睛一看,见卫宸正在欺负叶若,看着卫宸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明媚不由地就想到他曾经的那些欺负自己的行径,顿时站起身来,冲到叶若身边,把他手上的竹竿抢过来,没头没脑地就向着卫宸抽过去。 叶若吃了一惊,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明媚一边打一边叫道:“叫你欺负人,你又欺负人!” 卫宸没想到明媚居然加入战团,本来还想在她面前打败叶若,向她耀武扬威来的,没想到她竟冲了进来。 卫宸不敢跟她硬碰,当下步步后退,明媚却发了狠似的,用力打了他几下。 卫宸吃痛,便叫道:“妹妹,你疯了么!干什么帮着外人?” 明媚一听这话,真真勾起了伤心事,顿时红了眼,双手握着竹竿向着卫宸头脸抽去:“谁是外人!就你不是外人?那我又算什么,想欺负我的时候就说别人是外人!我看你才是最坏的!” 卫宸被打蒙了,又被骂傻了,气道:“到底说什么?我怎么会欺负你?什么时候欺负你啦?” 明媚跺脚叫道:“以后你就会欺负我。” 卫宸气极了,叫道:“我要是欺负你,让我天打雷劈,你不能这么冤枉人!何况我欺负你,爹爹也不答应的。” 明媚闻言,越发伤心,扔了竹竿,哭道:“爹爹在你当然不敢,但有朝一日爹爹不在了,你就欺负我了,作威作福地,全不把我当妹子,当我是什么好利用的玩意。” 卫宸大为恼怒:“叶若,你看我妹妹在胡说什么?” 叶若也十分惊讶,正要安慰两句,偏在这时候,小玉葫出来,见明媚哭,顿时便冲过来,对卫宸叫道:“少爷你怎么又欺负妹妹!” 卫宸跳进黄河洗不清:“你们联合起来要冤枉死我!” 明媚见玉葫来了,却像是个亲人一样,扑在玉葫身上:“只有葫芦对我是好的。”一时之间,放声大哭。 玉葫吃了一惊,虽然不知道明媚为什么这么说,心里却极为感动,忙抱着明媚,道:“小姐别怕,我是一辈子对小姐好的。” 卫宸见她哭个不停,虽然觉得自己无辜,却也不敢叫了,只好过来,忍气吞声地说:“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了叶若,你不高兴了?那我不打他就是了,你别哭了,我跟你赔礼好么?” 叶若也过来劝:“明媚,你别哭啦,其实不疼,也没打两下……我们时常玩闹,不是当真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明媚在哭什么,明媚自己哭了会儿,却也停下来,正要说话,就听到旁边廊下有人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怔怔转头,却见是卫凌站在廊下,一身浅紫色长袍,显得丰神俊朗,冲着她招手。 明媚一看,顿时也不哭了,忙起身便跑过去,并不沿着台阶转过去,而只是跑到栏杆前。 里头卫凌一笑,俯身张手,将她一抱。 明媚小小地身子当空一荡,便给卫凌抱了过去。 卫凌也不把明媚放下,直接就抱在怀中,看着她泪眼汪汪地模样,便轻声地问:“方才怎么了?跟你哥哥打起来?” 明媚知道方才那一幕已经给卫凌都看到了,便努了努嘴,低低地说:“我怕哥哥以后欺负我。” 卫凌目光闪烁,却笑道:“怎么会?宸儿你过来。” 那边卫宸规规矩矩地,却从那台阶上上来,一路转到卫凌跟前,垂首道:“爹爹。” 卫凌道:“以后你可会欺负你妹妹?” 卫宸惊诧,立刻使劲摇头:“我怎么会呢,我爱护妹妹还来不及。” 卫凌点点头:“那你在这里立个誓,若是对你妹妹不好,该怎么说?” 卫宸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若对妹妹不好,就让我……被叶若打死。” 明媚吃了一惊,旁边的叶若也吓了一跳,卫凌笑道:“这怎么说?” 卫宸道:“我比叶若能打,如果我对妹妹不好,就让老天爷让叶若变得比我厉害,把我打死便是了。” 明媚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抿起嘴笑。 卫凌见她开怀,才说道:“好吧,记住你的话,回去吧,别舞刀弄枪的……多跟着先生好好念书。” 卫宸才鞠了躬,退出去了。 卫凌抱着明媚,却往里而去,玉葫跟了两步,又不敢跟着,就犹豫着退回去了。 明媚趴在卫凌肩头上,望着院子里的卫宸跟叶若,却见卫宸张手搭在叶若肩头,两个人又有说有笑起来,不像是先前那样乱打乱闹了,果然是孩子,闹一阵子,好也是一阵子。 卫凌把明媚抱进书房,坐在椅子上,就叫明媚坐在他的腿上,从怀中掏出帕子,给明媚擦擦脸上的泪,又把桌子上的两碟子点心跟水果拖过来,打量了会儿,捡了个小红果子,在领口擦了擦,便递给明媚。 明媚见他当自己是小孩子,便也乖乖接过来,竭力咬了一口。 卫凌看她果然吃起来,呵呵一笑,摸摸她的头:“方才在院子里,说那些话……吓了爹爹一跳,怎么忽然就说到有朝一日爹爹不在了呢?” 明媚吓了一跳,只好装作全神贯注吃果子的样子,心中却迅速合计该如何回答。 自从发现居然回到了六岁时候的自己之后,明媚就很害怕,本来想跟卫凌说的,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忍住了。 卫凌这个人,是最恨那些子虚乌有的鬼神之说了。 明媚记得卫凌所办的案子之中,有一件案情很是奇特,并且被安平县的百姓们津津乐道,广为流传。 这案子是说,有个女子头天死了丈夫,次日就同一个陌生男子偷情,被人捉住后,便强说那男子是她的丈夫“借尸还魂”,而那男子也表现的如她前夫一样的举止,什么亲戚之类全都认识……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有点相信这种荒谬绝伦的说法了。 卫凌却坚持不信,把两个人痛打一顿,终于查出这女子的丈夫是被她跟那男子谋害而死,最终这对奸夫淫~妇被判了斩立决。 因此若是她跟卫凌说自己……下场如何,简直叫人不敢去想。 明媚又吃了口果子,才含着果肉,含含糊糊地说:“娘亲就不在了……所以我也害怕爹爹有一天也不管我了……” 卫凌听了这话,神情有几分喟然:“乖,你……唉……”把明媚搂入怀中,久久不语。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听着他隐隐地心跳声音,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爹爹……” 卫凌答应了声,松开她,摸摸她的小脸:“怎么了?” 明媚把那果子咽下,抬头看他:“爹爹,你喜欢娘吗?” 卫凌怔住,然后笑道:“自然是喜欢的,为何这么问。” 明媚道:“那娘呢?” 卫凌皱眉,有些疑惑。明媚问道:“娘也喜欢爹爹吗?” 卫凌怔了怔,然后仍旧微笑道:“你娘自然也喜欢爹爹,今儿怎么了?总问这些?” 明媚的心怦怦跳了两下,终于低声说道:“那为什么……娘才去了一年,爹就……纳妾了?” 卫凌吃了一惊,双眉皱起,抬手轻轻握着明媚的脸,令她正视自己。 明媚迎上卫凌双眸,无端端有些心虚。 卫凌端详了她一会儿,才说道:“你这孩子……那天,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去你娘的坟前吗?” 明媚眨了眨眼,不做声,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卫凌想了会儿,说道:“你年纪还小……有些大人的事儿,你不懂,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 明媚心中叫道:“我当然明白,你快跟我说!”但是却还得忍着,只说:“是么……” 卫凌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有时候,不必拘泥于别人的眼光……我纳妾,并不是说我就不喜欢你娘了,我仍是喜欢的……但是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依旧要往前,而人生苦短……呵,你娘当初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这样的性子了。” 他说了这几句,却觉得自己跟六岁的孩子说这些,她自然是不懂的,但是这是明媚头一次提起这个,因此不免多说了几句。 卫凌又道:“你娘在的时候,我也自是一心一意对她,同她过了那段神仙般的日子,可是……” 说到这里,卫凌望着明媚的脸,叹了声:“罢了。” 明媚仰头看着卫凌,卫凌不再言语,抱着明媚坐了会儿,想到那天看到她睡在景如雪的坟前,心头忍不住一颤。 卫凌沉吟良久,忽然才又说道:“倘若你……真的不喜欢父亲新纳的这个女子,我,就把她打发了就是了。” 明媚吃了一惊,一来惊讶卫凌竟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如此,二来……明媚转念一想,却用力摇头:“爹爹,不用的。” 卫凌惊奇看她:“怎么了?” 明媚心道:“父亲不要这个姨娘,以后峰儿岂不是也就没有了?不,不,我要峰儿,要峰儿!”想到可爱的卫峰,想到卫峰死后自己那些难过……眼中忍不住也涌出泪来,就算是死死忍着,眼睛却还是红了。 卫凌问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抓了抓他的衣袖:“爹爹,你还是留着她吧……明媚……明媚想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作伴,也是好的……” 卫凌闻言,哑然失笑:“你呀……才这么小,竟有这些古怪的念头。”将明媚瞅了会儿,又用力抱了抱,十分爱惜。 正其乐融融,却听到外头击鼓声响,卫凌喃喃道:“这时侯有人击鼓?”说话间,便有衙役到了门口:“老爷,有人击鼓鸣冤。” 卫凌应道:“知道了。”打发那差人去准备,便把明媚放下来,摸摸她的脸:“爹爹去升堂了,你好好地留在这儿,府里头随便都可去玩,但只记得,别再一个人跑出府去了。” 明媚点头答应:“我知道啦爹爹。” 卫凌见她乖觉可爱,忍不住俯身,在她嫩嫩的脸上亲了口:“乖女儿。” 卫凌自去换官服上堂,明媚跑出书房,看着父亲挺拔的身影走过廊下,外头阳光烁烁,夏日的暖风扑面,风里带着淡淡地草香气,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而美好的难以言喻。 明媚正呆看,便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道:“小姐。” 明媚回身,却见到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玉葫站在身后,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姐,你没事了吗?” 明媚望着小小地玉葫,眼睛迅速地湿润了,却是因为感动跟开心,明媚用力笑着跑过去,张手一把将玉葫牢牢抱住,吸吸鼻子说道:“没事了玉葫,没事了,我现在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16:07:24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15:36:08 抱抱两只~~谢谢!! 晚上会再奋斗试试三更,太晚的话大家就不要等哈(83中文网.) 第 142 章 大概是乐极生悲,明媚拉着玉葫在院子里疯跑疯玩了一个下午,出了汗,没留心,大概被风扑了,晚饭也没精神吃,当晚便发了烧。 卫凌看她恹恹地躺在床上,小脸儿烧得通红,很是担心,便训斥跟随明媚的婆子:“怎么照料小姐的?” 玉葫也站在旁边,吓得发抖,生怕卫凌一怒之下把自己赶出府去。 不料明媚迷糊里听了,便唤道:“爹爹,爹爹……” 卫凌忙抱起她,明媚喃喃道:“不要为难她们,我很喜欢……玉葫,别为难她,咳咳……”艰难说着,又咳嗽个不停。 玉葫眨巴着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吸吸鼻子叫:“小姐……” 卫凌回头看一眼小丫头,叹了口气:“罢了,别哭了,不怪你们便是。” 顷刻大夫来了,看了看,道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不留神外感风寒,只是又要多喝两幅药了。 卫凌便在外同大夫商议,而明媚在床上,浑身发烫,脑中却一刻不停地浮现某些场景。 那人自门外转进来,披一身清晨艳阳,笑意晏晏道:“在下自京城来,姓景,景正卿……” 那人带一身酒气,醉醺醺从暗夜扑来,抱着她低语呢喃:“妹妹别怕,表哥疼你……” 那人跪在地上,血从磕破的额头流下来,而他双眸亦是血红,哑声叫道:“太子殿下,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与此同时,却又有个身影背对着自己站着,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忽然之间,那样甜蜜的誓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触目惊心的两行字: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不……”明媚咬着牙哭起来,“不要……不要……” 卫凌在外,听到明媚哭叫,惊得忙转回来,扑到床边上一瞧,却见她闭着双眸,泪却从眼角渗出来,皱着眉,含糊不清地哭。 卫凌知道她是高热,烧得有些糊涂了,忙唤了两声:“明媚,明媚……” 明媚哭道:“你们都走开,都走开……”一边叫,一边挣扎,挥手乱打,双脚乱踢。 卫凌看她伤心,自也十分揪心,忙把她抱入怀中,试了试额头,果然滚烫,忙把她抱紧了,在耳畔安抚说道:“乖孩子,你乖,快醒醒,别吓唬爹爹……” 明媚迷迷糊糊里听了几句,眼皮略动了动,似看向卫凌。 卫凌忙握住她的小手:“好孩子,看看爹爹,别怕,有爹爹在,没什么敢欺负你。” 明媚出神似地看了卫凌一会儿:“爹爹……你不是已经……不、不是……太好了……我在做梦……太好了……”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卫凌,语无伦次说了几句,便才闭了眼睛,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一晚上,卫凌没舍得离开明媚身边,玉葫原本已经跟着婆子们退了出去,在外头站了会儿,却又偷偷地进来。 卫凌无意中回头看见她,便说道:“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吧。” 玉葫摇头,壮着胆子说道:“老爷,我要陪着小姐,让我陪着小姐吧。” 卫凌一怔,便也没再赶她。 玉葫陪着卫凌在明媚屋里,时不时地就替明媚换那盖在额头上的毛巾,湿毛巾盖在她的额上消热。 过了会儿毛巾捂热了,玉葫便取下来,再换另一块,见明媚出汗,又拧干净的帕子,替她细细擦脸。 卫凌见她手脚勤快,对明媚是真心关切的,才有几分欣慰。 明媚病了两天,才见了好。 神智清醒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偷偷地问玉葫,自个儿是不是在病里说过什么…… 玉葫竭力想了想,道:“也没说什么……” 明媚问:“当着父亲的面儿,我说什么了不曾?” 玉葫仔细想了会儿:“啊,小姐说什么不要……走开之类的,怕是做了噩梦,老爷很担心,安抚了几句,小姐就不叫了。” “有没有说别的?”明媚揪着心,生怕不留神漏了陷儿。 “没有了。”玉葫摇头。 明媚松了口气,又叮嘱:“以后我若还有这样的时候,你可记得,一定要守在我身边,别让爹爹一个人守着我,知道吗?还有……若我说梦话之类的,就快堵上我的嘴。” 玉葫惊愕,然后呸呸几声,又说:“什么还有这样的时候,小姐不要再病啦,吓死人!再说,我怎么敢堵你的嘴,老爷要打死我的。” 经过这一场病,倒是让明媚留意起来:她记得那个叫景正卿的家伙曾经说过,她的身子虽然不好,但是可以从小补养起来的。 想到曾经那些三天两头喝药的日子……实在苦不堪言,幸好此刻她的身体还算是不错。 这日,明媚依旧恹恹,无精打采地坐在廊下出神,却见叶若跟卫宸又从门外进来,两人脸上都也带着汗。 明媚一看,就撅嘴。 叶若见了她,便立刻跑过来,笑问:“明媚,你在做什么?” 明媚斜睨着他,道:“我在晒太阳,你们去哪了?” 叶若道:“跟哥哥去……” 卫宸大大地咳嗽了声。 叶若欲言又止,明媚就冷笑说:“你们又打架了?” 叶若忙道:“自然不是!只是最近县里来了个枪棒教头,委实是武功高强,好些人都去他那里学武艺呢,我跟哥哥就去看了一眼。” “枪棒教头,真的很厉害么?”明媚随口问。 叶若点点头,卫宸见她居然感兴趣,便也才敢插嘴,说道:“我刚才跟叶若去看,实在是了不得,那人生得身高七尺,膀大腰圆,那个手臂……快比妹妹你的身子都粗了!” 明媚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胡说,哪里有那么粗壮的人?” 卫宸见她笑了,自也欢喜,见她不信,却又急忙分辩:“我哪里敢骗你,是真的,不信的话,下次带你一起去看。” 叶若却也认真说道:“不行的,伯父说不能带明媚出去乱走……怕出事。但是哥哥也没说错,那人真的是很壮实,站起来如一尊铁塔,他们练武的人都是那样,天生身体强健。” 明媚听到最后四个字,喃喃道:“身体强健?” 叶若点头:“可不是呢?武功的确对人有好处的,我有个朋友,因为身子弱,就给他们家送到武馆里去,身子果真就练得强壮起来,现在比我还高大了呢。” 明媚眼睛发亮:“什么武馆这样厉害,我可能去得?” 叶若跟卫宸一听,各自愕然,然后双双哈哈大笑起来。 明媚气道:“你们笑什么,再笑,再笑我就去爹爹跟前告状。” 这句话却是极有用的,两个人顿时都收敛了笑容。 叶若说道:“妹妹,不是我们笑,只是……只是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去习武呢?那样太……太……” 明媚见他这样说,偏不服,就说道:“可是我的身子不好,若是习武的话,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就病啦。” 卫宸跟叶若听她一本正经地,各自诧异,却也不像是方才那么笑她了。 隔日,明媚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毕竟她是个娇娇地小姐,且又是女子,虽然很想要身子康健一些,可是那种舞刀弄枪的东西,想想就打怵,是不做考虑的。 早上吃了饭,正想练琴,卫凌却来了。 明媚忙跑过去抱住:“爹爹!” 卫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在干什么?” 明媚说道:“练琴。” 卫凌看着她娇娇嫩嫩的,笑了笑,道:“我听你哥哥说,你想学习武?” 明媚不知他怎么竟知道了,便红了脸,道:“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卫凌道:“说起来,你的身子有些不好,我一直不知该怎么用药才好,你这话,却是提醒了我。” 明媚见卫凌竟是个正经的口吻,吃了一惊:“爹爹,我……”虽然当着叶若的面儿说是那么说,但却并没有真的就想去习武的。 卫凌一笑,道:“别怕,你放心,不是那些粗鄙的玩意儿,只是强身健体的功夫,为父教一教你,只会渐渐地让体质变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明媚怔怔地看着他:“爹爹,你教我?” 卫凌点头,又叹道:“我竟不如你想的通,咱们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规严谨,讲究行莫回头语不掀唇的,为父也只愿你一生喜乐平安,有个强健的身子自然是紧要的。多亏了你一语提醒。” 明媚汗颜,却问:“爹爹,学了的话,以后真的不会动辄就病了喝药了?” 卫凌点头:“正是这样。” 明媚看着他温柔脸色,忽然玩心大起,问道:“那么能不能打人?把人打败的那种?” 卫凌哈哈大笑,道:“方才同你说了,只是些令身体强健的简单把式,怎能去打人?何况你毕竟是女孩儿家,又不是那些行走江湖的……”越看她越是可爱,便在她脸上又亲了亲,道:“既然你应了,从明儿开始,爹爹每日便教你两招,只是要早起才行,不可偷懒了。” 次日,果真天不亮玉葫便跑进来摇明媚,明媚正睡的香,眼睛也不睁,嗯哼着便赶她走。 玉葫无法,隔了会儿,却又有人来,将明媚伸手一抱,便从床上抱起来。 明媚身子陡然悬空,忙睁开眼,却对上卫凌含笑双眸:“小家伙,不是说好了不能偷懒了么?快快起来啦。” 明媚才想起来卫凌曾说的,忙道:“我不想……” 卫凌把明媚放回床上,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不许反悔,快点!” 明媚被他一巴掌轻轻拍下,顺势趴在床上,浑身僵了僵。 ——虽然身体还是六岁半,但是……但是她毕竟早就是大人了。 脸颊通红,却也因为受了这样的惊吓,睡意也给打飞了。 卫凌所教授明媚的,果真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而只是类似于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导气引血功夫,明媚聪明,跟着比划了阵儿,觉得倒是不难学,而且招数也并不难看,加上卫凌十分耐心……于是才逐渐有了精神。 也别说,不管做的对与不对,一整套下来,浑身隐隐地发热,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明媚很高兴,拉着卫凌袖子叫道:“爹爹,这样下去我就不用喝药了么?我觉着倒真像是有用的。” 卫凌笑道:“那你也不能再赖床才是。” 明媚忽地又想到被拍在屁股上的那巴掌,脸上红了红,嘟起嘴来。 明媚练得这些虽然都只是些强身的招数,非是打人过招的招数,但是因为她使的有模有样,因此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有时候白天练琴或者看书的时候累了,明媚就随便比划一会儿,提提精神。 每当这时,玉葫在旁边看着,啧啧羡慕。 明媚望着她艳羡目光,便故意问:“玉葫,你觉得这几日我的身子如何?” 玉葫说道:“我瞧着姑娘长高了似的。” 明媚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谎,才练了几天呢!” 玉葫脸一红,虽然马屁拍的不太好,但幸好没拍到马腿上。 玉葫便说:“老爷好生厉害,居然都会这些。” 明媚闻言怔了怔:是啊,以前她没有机会跟卫凌学这些,这会子经玉葫说起来,才想到,卫凌居然会武功? 卫凌说教她的只是这些健身的招数,那么……是不是他还会那些……很上乘的功夫? 但是她从来不曾见过卫凌出手之类,何况卫凌是个县令,乃是文官…… 脑中的想法突如其来,却又迅速隐没。 明媚想了会儿,忽然突发奇想:“若是父亲真的是高手,教我一些厉害的,以后若是……遇到坏人,那么我可就不怕啦!” 她想到遇到“坏人”的时候,脑中却浮现出景正卿的脸来,顿时又打了个哆嗦。 明媚心中便想:“这辈子我是不会去京城的,不管如何都不要再去,那个家伙是永远都遇不到了,罢了,就不去想这些了。” 然而有道是:白天不可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这事儿偏不能随她的愿。 是日晚间,明媚高高兴兴去书房找卫凌,却见卫凌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封信,正在出神似的。 明媚跑过去,手扒着卫凌的肩膀,顺溜儿地往他身上爬。 卫凌呵呵一笑,抬手在她腰间一揽,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明媚问道:“爹爹,你在看什么?” 卫凌并没回答,却叹了口气。 明媚不以为意,伸手抓了个果子,在手上擦了擦,问道:“爹爹怎么啦,难道有什么难办的案子么?” 卫凌看着她天真可爱的脸孔,忽然道:“明媚,爹爹……或许要带你进京一趟。” 明媚正要吃那果子,闻言手一抖,果子从手里滚落,扑腾几下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该来的会如闪电一般到来……其实我感觉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然后看了些最近的评论,原来这么多同学不看作者有话说的么。。重生这回事我早在什么时候就开始说过。。有一次还特意在某一章最长的有话说里说过。 而且以前评论里也回复过一些同学啊,时间长远的快连自己说什么都忘了,大意应该是:给主角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是很有趣的设定,不同于普通的重生。。总之看下去就知道了。 我知道这种设定或许很不讨喜,可仍旧是想试一试的,因为这是我设定的初衷。 其实,在发了那一通说是要坚持初衷的有话说之后,我自己暗暗地又后悔过好几次,几次都想干脆就别坚持啥了,砍了后面的算了……说实话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说,很不容易了。 (话说有的人若是不看有话说,我说这些貌似也是多余啊哭了) 我自觉地,本文不管是剧情还是更新,都应该算是非常的快了吧。。我很累,很尽力,虽然难求所有人都喜欢。。趴地求安慰t_t(83中文网.) 第 143 章 明媚呆若木鸡,感觉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卫凌一怔,把明媚往怀里搂了搂,一边弯腰把那果子捡起来,在衣裳上擦了擦,递到她手里,问道:“乖女儿,怎么了?” 明媚看着手中那果子,一时竟没有力气握住,脸色雪白,说不出话来,神情惊骇,如同见了鬼一般。 卫凌看见她神情不对,眉头一皱,轻轻摸摸明媚的脸:“明媚?” 明媚眨了眨眼,眼中竟涌出两滴泪来,她张了张口,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不……我不去,我不去!” 卫凌大惊:“这……怎么说,乖女儿……究竟怎么了?” 明媚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究竟怎么了? 她不能说,她所经历过的那些荒唐可怖不堪回首,当以为一切都已经悲惨终止,却又峰回路转,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怎么能再度自投罗网? 不寒而栗。 明媚抓住卫凌:“爹爹……我、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不喜欢京城。” 卫凌皱眉看着掉泪的明媚,不知道她为什么竟对京城反应这么大。 明媚恨不得大哭,却又不敢,忍着心悸颤声又求:“爹爹,咱们不去……不去那里好不好?” 卫凌轻轻擦擦明媚眼角的泪,温声说道:“傻孩子,是之前你母亲在的时候领你去过一次,你那时候大概还不懂事,怎么就这么不喜欢那个地方了?莫非是有人对你不好?”可就算如此,一个幼年孩子又怎会懂事? 明媚垂头,默默地说道:“我不愿意离开家,跑到别的地方去。” 卫凌心头一动,抱着她:“你小小地年纪……居然……唉……”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别处,沉默片刻,道:“这封信是你舅舅来的,说是最近景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大概是想念你母亲过度,故而……” 明媚忍不住一抖:老太太身子不适? 卫凌说道:“再加上,再过三个月就是景老夫人的大寿,故而你舅舅想让我带你过去给她贺寿,也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明媚垂着头,想说不去,却又说不出口。 卫凌摸摸她的脸,手掌下的脸儿极嫩,因为流过泪,又湿湿地,他爱惜地又给明媚擦了擦残存的泪,道:“好孩子,不用怕,有爹爹在身边儿呢,怕什么?” 明媚听了这话,心弦仿佛也被轻轻扣动,她缓缓地抬头,望着卫凌。 卫凌瞧着她被泪浸润的越发水灵的双眸,心也极软,笑道:“怎么了,不信父亲么?” 明媚呆呆看了卫凌一会儿,默默地伸手,抱住卫凌:“我……我只想永远跟着爹爹身边儿。” 卫凌怔了会儿,才也笑了笑:“傻孩子……”手掌抚过她柔软光滑的长发,眼眸望着前方窗棂上光影闪烁,默默地叹了口气。 次日明媚早起,跟卫凌练功。练完之后,便问他:“爹爹,能不能教我打人的功夫啊?” 卫凌惊讶:“打人的功夫?明媚要学这些?”忍不住又哑然失笑:“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明媚嘟着嘴:“要是学会了,就可以打坏人了。坏人就不能欺负我了。” 卫凌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把明媚抱起来,举得高高地:“你这孩子,莫非是觉得爹爹护不了你么?怎么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儿!” 明媚情知他不肯的,却问:“那爹爹会不会……那些很厉害的武功?” 好久不曾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被卫凌举在半空中,又刺激又有点羞涩,明媚微微快活地踢了踢脚,好奇又有些惧怕地回头看地上,只觉得离地面极高,于是赶紧转过头来不再去看。 卫凌乐不可支,笑道:“明媚觉得呢?爹爹会不会?” 明媚想了想:“爹爹一定会!” 卫凌哈哈大笑,抱着明媚转了圈儿,又怕她头晕,才将她重抱在怀里:“明媚觉得爹爹有那么厉害么?” 明媚点头,卫凌开怀之余,在她脸上狠狠亲了口。 明媚练完了功,玉葫便陪着她去回房沐浴,吃饭读书练琴。 卫凌看着女儿离开,想着明媚方才说过的话,以及说话时候的神情…… 卫凌想来想去,又想到明媚不愿去京城时候的反应,转身心事重重地往书房去,正走着,就见卫宸迎面来,见了他,忙站住脚。 卫凌便道:“这一大早起来,做什么?” 卫宸低着头,目光闪烁:“我……跟叶若约好了,却看……教头教人练武。”在卫凌面前,到底是不敢撒谎的。 卫凌问道:“我看到你这几天都起的极早地,都是为了此事?” 卫宸点头:“是……” 卫凌想了想:“你喜欢习武?” 卫宸见卫凌不似是个责怪的口吻,便抬头,目光发亮:“是!孩儿很想!” 卫凌对上他炽热的眼神,看着卫宸,目光上下一扫,把卫宸从头看到脚地打量了会儿。 卫宸不明所以,也不知父亲究竟如何,心里隐隐地有一丝期盼。 卫凌沉吟片刻,终于又开口说道:“我本来想让你同平常人一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生便是……既然你……喜欢习武……” 卫宸瞪大眼睛看着卫凌,却见卫凌一笑摇头:“怕也只是片刻冲动罢了……你可知习武需要吃许多苦楚?只怕你连三天也坚持不了。” 卫宸着急,叫道:“父亲,我可以的!我什么苦都吃得!我还跟叶若约好了每天早上都要去看呢……” 卫凌笑了笑,说道:“你若是想学,为父倒是也可以让你去跟着学几天……且先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罢了。若是受得了,再说别的。” 卫宸激动的脸发红,心怦怦乱跳,几乎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大声叫道:“孩儿多谢父亲!” 自此,卫宸果然便被卫凌送去了武馆,那武师是训练人的好手,什么站桩挑桶,压腿下腰,般般件件地磨练,卫宸摸爬滚打了半个月,整个人黑瘦了一圈儿。 叶若本也想去,然而他家里不答应小公子出去吃这样的苦,叶若只能望洋兴叹,只等卫宸得空了,便来教他所学到的招式,又听卫宸讲述武馆里的所见所闻,自然是羡慕不已。 明媚自也听说了卫宸被卫凌送去武馆,明媚很意外。 前世的卫宸自然没有这样的遭遇,而只是晃晃悠悠地每天去书塾读书,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闲闲散散神不守舍的模样,有点典型地酸书生状,后来果真就顺理成章地变作纨绔模样,不像是现在这样精神抖擞、黑瘦且又有点健硕的姿态。 明媚也不知卫凌为何如此,连卫宸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卫宸在武馆里受了足足一个月磨练之后,一天晚上,卫凌便叫了卫宸到书房,说道:“明儿开始你就不用去武馆了。” 卫宸一听,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忙跪地:“父亲,孩儿做错了什么吗?” 卫凌微微一笑,道:“别急,听为父说。” 卫宸这才按捺着焦急心情,定睛听卫凌分晓。 卫凌望着他焦灼且期盼的眼神,道:“我原先送你去武馆,只是想看看你是否能吃的了那个苦而已,如今已满一月,你并没什么懈怠退缩之心,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好武的。” 卫宸听这话不似是个坏的,才略微安心:“那父亲为什么不叫儿子再去了?” 卫凌面上本有淡淡笑意,此刻笑意便收敛了,看卫宸一眼,道:“你可还记得你妹妹先前所说的话?……她说,你会欺负她……” 卫宸猛地打了个哆嗦,眼中即刻涌出泪来:“父亲,我爱妹妹还来不及,怎会欺负她?这话……太诛心了!妹妹那是气恼的玩话,父亲可不能当真!若是不信,就……就……” 卫凌见他焦急之态,才一笑:“为父话没有说完。” 卫宸勉强停下,就听卫凌叹了口气,思索着说道:“你妹妹……自从那天无端端跑到你们娘坟前之后,就很有些不同了……为父也说不出是什么不同,只是觉得她的心事有些多……那日,还说出倘若我不在了,没有人护着她,连你也会欺负她的话,为父自然只当她是孩子气而已,可是月前,她又想要跟为父学武,说是……就可以让坏人不能欺负自个儿了,你想想看,这些难道都是她无意中的孩子话么?她必然是担忧什么才会如此。” 卫宸点点头,眼中又浮出泪来:“妹妹怎么会那么说呢?爹爹这么疼爱她,我也是……我若真的有半点对她不好的心思,就叫我立刻死了。” 卫凌微笑说道:“你有这个爱护的心意,自然是好……宸儿,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疼惜明媚吗?” “一百个……不,是一千万个疼惜。” “你也真心喜欢习武?” “正是。” 卫宸虽回答着,却不知卫凌问这些的用意。 正忐忑里,却听卫凌道:“既然如此,你当着为父的面儿,立一个血誓,你会好好地爱护你妹子,以她的安危喜乐为重,一直到她顺顺利利嫁了人为止,在她嫁人之前,你且不能娶妻。” 卫宸呆了呆,卫凌问道:“如何,你不愿?” 卫宸才反应过来,道:“父亲,我愿意!”说着,抬手看了会儿,伸出食指在嘴里用力一咬,咬破了流出血来,道:“我卫宸对天发誓,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妹子,直到她能遂心如愿嫁了如意郎君,在此之前我也誓不会娶亲,否则就叫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卫凌听了,很是宽慰:“很好,很好,你起来,到为父身边来。” 卫宸起身,走了过来,卫凌看看他咬破的手指,能有如此果断勇毅,以前倒是看错了他…… 卫凌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替卫宸把手指抱起来,道:“既然你有意选择这条路,为父,且就祝你一臂之力,明儿我会叫个人,领着你去嵩山,那里的少林寺里,有一个为父的旧日相识,武功是极高强的,只要你能有缘成了他的俗家弟子,将来的武功造诣……等闲的人是比不上的。” 卫宸万没想到,眼睛睁得极大:“父亲!” 卫凌一笑,卫宸忽地反应过来:“父亲是想让我学了一身好武艺,好保护妹子么?可是有父亲在……” 卫凌闻言,敛了笑容,叹道:“你妹妹说的对,万一有朝一日为父不在了,又如何是好?” 卫宸急忙道:“父亲,别说这样的话,您正当盛年!” 卫凌见他情真意切,抬手摸摸他的头:“你啊,唉……本想让你如普通人一样……却仍逃不出这个宿命,罢了,若是你能顺利学得一身武艺,将来代替为父好好地爱护你妹子……也罢了……” 卫凌吩咐过后,便叫卫宸回去休息准备了。 卫宸十分欢喜,告辞了卫凌之后,正要回房,忽然想到明媚,当下且不回房去,反去明媚房中。 还没到屋前,隐隐地就听到明媚房里琴音淙淙。 卫宸站着听了会儿,不知该不该进去,放轻了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正在犹豫,却听身后有人说:“少爷,你在这儿干什么?” 卫宸一怔,回头看,却是玉葫,当下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摸头:“我……想见妹妹……听她弹琴,不敢打扰。” 玉葫笑道:“少爷跟小姐是亲兄妹,怎么怕这些?听小姐弹了一阵子,也该歇会儿了,少爷快进去吧。” 说着,便在前带路,卫宸这才放心跟上。 进了屋,果真看明媚趴在桌前,望着那一架琴出神,粉嫩的脸儿上,露出一种跟年龄很不相衬的忧愁之态。 卫宸见了,心道:“这样的妹妹,我怎会不好好对待,反去欺负她呢?” 那边玉葫说道:“小姐,少爷来了。” 明媚一惊,便转过头来看。 卫宸瞧见她双眸中掠过一丝惊慌之色,一时心里有点发疼,竟没来由心虚地低了头,放轻声唤道:“明媚……” 明媚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才反应过来,便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玉葫便也说:“少爷方才在外头不敢进来,说怕打扰了小姐练琴。” 明媚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那边卫宸低着头思谋了会儿,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地说道:“我是来跟妹妹辞行的,明儿父亲就送我去嵩山了,我会学一阵好武艺,回来之后会好好地保护妹妹,自个儿不会欺负妹妹,也不会叫别人欺负!妹妹放心吧,我跟父亲起了血誓,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的!”他说着,便抬起手来,露出包着帕子的手指,帕子上隐隐地渗出一丝血来。 卫宸一鼓作气说了这些,却见明媚呆呆坐着,双眸迅速地红了,泪极快地充盈了那双极美的双眸,然后便滚落下来。 卫宸吓得一颤,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明媚……” 明媚看着小小地卫宸认真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但却多是欣慰感动,她泪涌不休,不敢面对,捂着嘴转过头去。 卫宸十分惶恐:“明媚,你别哭,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你骂我、你打我吧!” 明媚擦擦泪,这才重转过头来,望着卫宸,微笑道:“我只是太高兴啦。” 卫宸松了口气,明媚站起身来,跑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看看上面的血渍,又抬头看着卫宸:“去嵩山那么远,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学武又是辛苦的功夫……哥哥肯定得吃好多苦的。” 卫宸很欣慰,便笑道:“男子汉不怕吃苦,明媚你就放心吧!” 明媚看着他略有点憨的笑意,拉着他的手,低低问:“哥哥……以后你都会这样好吗?” 卫宸心头热血涌动:“会的!” 明媚埋头在卫宸胸前,无声落泪,这一刻,明媚隐隐地察觉……有些事大概跟前世不一样了……恐怕卫宸以后,也不会像是之前那个卫宸了,不过,这应该算是个好的转变,不管从何而起。 明媚自不知道,卫宸命运的改变,全是因为她那些“无心”的话。 对于卫凌而言,面对这个“儿子”,本来是不会上心的,卫宸就像是被他随意抛洒的一颗种子,落在哪里,自生自灭,随意生长。 至于究竟长得如何,是正是邪,卫凌并不关心,但是因为明媚那些话,卫凌才开始正视卫宸,并且做出了改变卫宸毕生命运的决定。 次日,明媚不等玉葫来叫,自己就早早地爬起身来,因惦记着今日是卫宸离家的日子,因此一大早就起身。 卫宸也起了个大早,卫凌叫两个亲随仆人,带着自个儿的亲笔信,一路护送卫宸去嵩山。 上车之前,卫宸看着匆匆跑出来的明媚,一身鹅黄衣裙,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儿,大叫着“哥哥”,一口气跑到他跟前。 卫宸张开手将明媚抱住。 明媚也抱住卫宸的腰,竟有几分不舍:“哥哥,你要多保重!” 卫宸摸摸她来不及梳理的头发,闻着她身上淡淡香气,点点头:“你在家里也要乖乖地,哥哥走啦。” 放开明媚,卫宸又看向旁边的叶若,在他肩头一拍,叶若点头道:“宸哥,等你回来再教我啊。”卫宸一笑答应,才上了车,马车极快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望着不停挥手的卫宸连同马车一块儿消失,明媚才仰头看卫凌:“爹爹,为什么忽然要送哥哥去学武?” 卫凌望着她认真的神情,一笑:“这也并非是爹爹的想法,你哥哥自己也愿意选择这条路。” 明媚一怔:卫宸的选择吗? 卫宸去后,明媚一个早上的心情都十分焦躁,甚至都静不下心来练功。 玉葫见她烦恼,还以为她是因为卫宸离家的缘故,正要安抚几句,外头叶若却来了,道:“明媚在干什么?” 明媚转头看他,便跳起来:“叶若,你会武功是不是?” 叶若道:“我、我不过会几招简单的,都是宸哥教我的。” 明媚看看他的身高,抬手比量了一下,心想:“那家伙跟我哥哥年纪一样,长得应该也差不多吧……”又问:“叶若,你比哥哥矮多少?” 叶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大概矮半个头吧。” 明媚哈哈笑道:“我只比你矮小半个头。” 叶若有些莫名,闻言却更为惭愧:“我以后会逐渐长得很高的。” 明媚却在心中想:“我才不怕他!我有什么可怕他的?何况他什么也不会知道……若是真的相见又如何?我绝不能一下子就先怕了。” 叶若问道:“明媚,你怎么了?” 明媚望着叶若,便把他当做假想敌,张手把他抱住,用力往后一推。 叶若冷不防,站立不稳,竟往后踉跄两步,撞在门板上,明媚拼命去压他,叶若哭笑不得,又惊又笑,顺势倒在地上。 玉葫目瞪口呆:“小姐,小姐你干什么?”便跑来这边,却不敢拦着明媚。 明媚顺利地推倒叶若,看着他无力倒地的样子,非常自信:“玉葫你没有说错,我比之前长高了,而且力气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哈哈哈……” 玉葫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叶若躺在地上,看明媚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虽不知为何,但看着她明媚灿烂地笑颜,心里竟偷偷地有点小小喜悦。 卫宸去后一个月,京内各处已疏通妥当,吏部也正式递了奏章,有景家周旋,一切都极容易,何况卫凌是七品官,干系不大。 七月中,安平县县官卫凌带着爱女卫明媚,启程进京。 那时候,就算睿智机算如卫凌,也绝想不到这一行竟会发生什么,未来铺在眼前,就像一条长路蜿蜒向远方,你料不到一路会看到什么样儿的风景,也不知道路的远处,静静等待的会是什么。 被卫凌抱上马车的时候,明媚抬头张望了一眼,眼前绿水青山依旧,蓝天白云依旧,天空飞鸟地上行人依旧……明媚看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也看不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那些曾发生过的事她也竭力不去回想,然而……只有在小小身体里的那颗心,很是清晰地……疼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之灵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11:57:53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09:23:03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02:42:42 1836547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23:53:40 dudu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322:52:00 布瓜忘记了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21:59:46 鞠躬~~~谢谢小伙伴们~!!! 二爷:快快,放我粗来…… 大家:俺们不爱看你,你哪里凉快哪呆着去 二爷:切!你们都不能发现我的美!只有妹妹可以…… 明媚:好黑的天啊,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什么别的东西了~~~ 二爷:别打岔,我根本不是东西! 掌声如雷响起,大家纷纷赞扬二爷的回答太机智了……(83中文网.) 第 144 章 有诗云: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从渝州往京内去,依旧先走水路,然后才上岸换官道。有卫凌在身旁,这本该是凄凄惶惶的一路竟截然不同。 卫凌这一行,并没有带别人,他新纳的妾室怀了一个多月身孕,不宜路上折腾,便留在家中,只自己带了两个家仆,并一个婆子和玉葫,负责伺候明媚。 七月流火天气,幸好这一段水路,暑热没有那么重,夜晚舟行水上,热气退却,却见凉爽。 是夜,明媚只穿着单薄的小衣,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望着天空一轮圆月,静静地无悲无喜,倒影水中,却摇摇晃晃,作出种种奇特姿态。 明媚呆看了会儿,便伸出手来,在月光下看自己的五指,细细嫩嫩的小手指,如此奇特,月光从指缝间透过来,明媚歪头看看,忽然回手,将手指在嘴里一咬。 “疼……”赶紧松开,与此同时,门口却有人惊道:“怎么了?” 明媚回头,却见是卫凌疾步进内,握住她的手,见小小地手指上已经被咬了一道因子,不由皱眉看向她。 卫凌问道:“怎么自己咬自己一口?” 明媚怔怔地看着卫凌,烛光跟月光交错中,父亲的脸温柔的如梦似的,明媚呆呆地回答道:“爹爹,我怕我是在做梦。” 卫凌一愣,然后却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把明媚抱起来,抱入怀中:“乖女儿,这怎么会是做梦?”忽然摸摸她的脸:“困了么?困了就早点睡吧,爹爹特意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明媚躺在卫凌怀中,被父亲宠溺着的感觉如此之好,她哪里舍得闭上眼睛,那样就看不到他的脸了,明媚看了卫凌一会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我不要睡,我要看着爹爹。” 卫凌呵呵笑笑,轻轻拍拍她的背,发觉她浑身热热地,脸儿也有些红,心想或许她是在这船舱里头闷得不成,故而又胡思乱想,便道:“傻孩子。爹爹带你上去,上面凉快。” 明媚也不做声,任凭卫凌带着自己上了甲板。 卫凌抱着明媚,在桌前坐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哄她睡觉。 头顶一轮明月,四周寂静,随风偶尔传来一阵阵浪涌动的声音,哗啦哗啦,从心上拂过似的。 风吹动明媚额前短短地流海,卫凌摸摸她的脸,看着她眯着眼睛半睡不睡地样子,十分可爱,可又怕她着凉,便拉了自己的罩衣,将她的身子往怀中搂住挡了挡。 明媚看着卫凌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头顶就是那轮皎洁的月,照的满天清辉。 明媚隐约里想到那一个夜晚,也正是在这一片水上,她对面坐着的,是那个…… 困意上涌,明媚转头看看那黑暗的水面上,眼皮打架之余,模模糊糊地说:“不要有大船来……千万不要有啊……” 卫凌瞧着她的模样,分明是在说梦话了,却还不肯睡。 他哑然失笑,便轻轻地将她鬓边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抿在耳朵后面,温柔说道:“不会有什么大船来,明媚放心……乖乖地睡吧,爹爹就在身边儿守着你呢。” 明媚听了这句话,才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眼睫闪了闪,终于合上眼睛,在卫凌怀中睡过去了。 卫凌怕明媚船上呆着闷,有意开导她,教她钓鱼,摘网上的小鱼小虾,看船家造饭……闲暇时候,就抱着她坐在船头上看风景,给她指点各处的景色。 卫凌博学多才,满腹学问,每每看到美景,往往出口成章,信手拈来便是妙词妙句,一一给明媚解说,明媚听得津津有味。 因此对明媚来说,这几日船上的路程,丝毫都不觉得闷不说,反而是她最难忘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等上了岸,自有马车,明媚却不愿坐车,要卫凌抱着,一同骑马。 最后还是卫凌怕她累着,特意陪着她到了车内,明媚便窝在他的怀中,才又睡着。 虽然明媚心里头很愿意就这么一路走下去,最好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才好,但是这京城却是一天比一天近了,虽然说是不怕,可是她的心还是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这一日,便已经进了京畿范围,听人说话的口音也都变了。 眼看天黑,卫凌便安排在客栈投宿,一个家仆陪着店小二去安置车马,另一个便去要房打尖儿。 明媚在车上就睡着了,等下车的时候才昏昏然醒来,见暮色四合,心中有些畏惧,便问:“爹爹,到了京城了吗?”说出“京城”二字,心也跟着一紧。 卫凌笑道:“还没到,此刻城门大概要关了,今晚上先在这儿歇息一宿,明日就能进城了。” 明媚很不愿意,却也不掩饰地就嘟了嘴。 卫凌看着她的样子,哈哈一笑,把她抱着往客栈里去。 明媚道:“爹爹累啦,我自己走就好了。” 卫凌其实不累,却心想她在车里蜷了几乎一天,活动一下腿脚也是好的,当下把她放下,便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那家仆已经先一步入内打点,卫凌牵着明媚,两人进了客栈大堂,刹那之间,几乎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 卫凌本就是一名美男子,气宇不凡风度出众,倒也罢了,手中领着明媚,却甚是抢眼,明珠美玉一般,小脸儿精致秀美,粉粉雪嫩,像是菩萨面前的小玉女降临凡尘,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绝色,叫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这吃饭的住客之中,有人看得惊呆,饭也忘了吃,赞叹这女娃娃生的如此之好,却也有几人目瞪口呆之余,便互相使眼色,神情猥琐。 卫凌进门,凤目一扫,将在座诸人看了个大概,目光在墙角那几个粗汉身上扫了一眼,略做停留,不以为意又转开去。 此刻那家仆已经安排好了饭食住宿之处,便问卫凌:“老爷是在这里吃还是回房?” 卫凌看看明媚:“想去哪儿吃?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明媚正在转头四看光景,横竖她只是跟着卫凌,哪里去都是好的。当下便说道:“爹爹做主就是啦。”声音脆甜清嫩,那角落的几人听见,魂儿都飞了。 卫凌眼角余光扫见,唇角一动,不动声色,便跟那仆人说道:“你自在下面等着,饭菜好了,便送上去。” 那家仆答应。小二便来领着卫凌上楼。 卫凌小心握着明媚的手:“看着台阶,爹爹抱你?” 明媚打了个哈欠:“好啊。” 卫凌一笑,把她轻轻抱入怀中,便往楼上去。明媚趴在卫凌肩头,半睁眼睛往下看,却瞧见有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明媚一怔,觉得那种眼神仿佛……她心里很不喜欢,当下便转过头,把头缩进卫凌怀中。 卫凌抱着明媚进了房,回头便对跟随的玉葫和婆子道:“今晚上小姐跟着我睡,你们吃了饭也自歇了吧。” 玉葫跟婆子答应,卫凌又叫婆子下去打了盆水上来,才又退去了隔壁的房间里。 卫凌把明媚放在床上,浸湿了帕子,替她擦手擦脸,又把鞋儿脱了,替她擦脚,明媚睡眼惺忪里发觉,便羞地缩脚,道:“爹爹,我自己来。” 卫凌道:“别动。”到底给她擦遍了。 明媚被这样一惊,睡意却减退了些,便问道:“爹爹,为何今晚上我要跟爹爹睡?”一路上住客栈,都是玉葫跟那婆子陪着明媚一个屋儿的。 卫凌淡淡一笑,自叫人换水洗了手脸,才又回来,摸摸她的脸道:“没事,爹爹想亲自看着你……才放心。” 明媚并未多想,听了这话只是喜欢。 顷刻家仆送了饭上来,卫凌同明媚吃了,漱了口,看时间差不多,便安歇了。 明媚睡在床内侧,卫凌便在她旁边,却不来抱她,明媚看看近在咫尺的父亲,过了良久,心道他已经睡着了,便悄悄地往他身边蹭了蹭,伸手过去,便抱卫凌的腰。 谁知明媚才一动,便听到卫凌低低笑了声,道:“不好好地睡,在做什么?” 明媚脸大红,幸好是暗影里看不真切,刚要缩手,卫凌将她的手握住:“怎么了?睡不着?” 明媚正要说话,卫凌忽地抬手,便捂在明媚嘴上,手在她腰上一搂,将明媚搂的靠近了自己一些,低低说道:“乖女儿,别做声。别动。” 明媚不知如何,只瞪大了眼睛,很快地,却听得静寂之中“格”地一声,似乎是窗户打开的声响。 明媚的心陡然提了起来,隐隐猜到可能是有坏人,毕竟之前这种情形她也经历过的,当□子隐隐有些发抖,不知如何是好,当初,却是景正卿跟云三郎一块儿对敌,而且还有好些家仆,可是卫凌却只一个人,虽然有两个家仆,却不像是能顶用的。 明媚心里着急又害怕,卫凌却一动不动。 隐隐地听到房门打开,脚步声逐渐靠近床边,明媚瞪大眼睛,望见黑暗中一道雪亮刀光当头劈下来,竟是向着卫凌。 若不是卫凌搂着她又捂着她的嘴,明媚一定会惊呼出声,然而很快地,那刀光还没落下,举刀的人忽然身子僵硬。 卫凌一手抱着明媚,一手不知何时居然抬起,正点在那持刀人的胸前,此刻轻轻往前一推,那人无声无息,四仰八叉倒地,刀却并没有落地,因为卫凌顺手一抄,已经握住刀柄。 他身旁却还有一个同伙,见状道:“怎么……”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卫凌冷冷一笑,手腕轻轻一抖,那雪亮的刀锋如闪电似的掠出去。 钢刀来的太快,令人防不胜防,准头更是惊人! 那黑衣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喉头发凉,兀自有力气抬手在颈间一抹,摸了满手指的血。 那人瞪大眼睛,喉头嘶哑,却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手脚痉挛挣扎了会儿,同样倒地。 卫凌出刀的时候,捂着明媚嘴的手上滑,便捂住了她的眼睛,因此明媚并没看见后面这一幕。 见人倒地,卫凌才冷冷一哼,低低啐道:“找死!” 外面门口仿佛还有人探头探脑,卫凌有心出去解决了,又不放心明媚。 却听明媚颤声唤道:“爹爹……”眼睛被卫凌蒙着,什么也看不见,很是害怕,微微发抖。 卫凌忙道:“没事了,别怕,爹爹在呢。” 这会儿门口望风的贼人借着一点灯光,瞧见地上的尸体,面目狰狞死的委实可怕,吓得魂不守舍,大叫一声。 这贼倒也机灵,知道事情不妥,怕是遇到了硬点子,自然也不敢进来,扭身逃跑。 这一阵大叫,加上急促下楼,便惊动了卫凌的家仆跟店小二,纷纷来看。 卫凌用长衣裳把明媚裹住,不叫她乱看,却也不敢让她离身,只抱着她出来,便道:“这有三个贼人,半夜要摸进来行凶,已经被我杀了一人活捉了一人,一人刚刚逃走。你们自去报官便是,我是渝州安平县县令卫凌,上京探亲的。”又道:“你们再腾一间房出来,这一间今夜不能住了。” 店掌柜跟小二魂不守舍,看着地上贼人身着夜行衣,且又有凶器,又看卫凌这幅风度,自然不敢怠慢。 如此半个时辰后,差人前来,卫凌交代了一遍,那差人自也认得这两人是有案底的,且还有活口,当下押回县衙,本来想把卫凌也带去作证,知道卫凌上京探的是景家,哪里敢多嘴? 受了那番惊吓,明媚颇有些睡不着,卫凌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安抚许久,明媚才昏沉睡了。 第二天起来赶路,想到昨夜晚经历的:卫凌如何料理那两个贼人,她全不清楚,只后来听卫凌说杀了一个捉了一个,简直如梦似的。 明媚恍恍惚惚,望着卫凌,这才隐隐地知道自己的父亲果真有一身不容小觑的武功,——不然的话,哪里连床也不用下,且还只用了一只手,气定神闲间就轻易摆布了两名贼人? 她甚至什么异样声响动静都没听见……这份能耐,可委实是惊人了。 因为已经是天子脚下,走了小半天路,就到了城门口。 马车正要进城,却见站在城门边上的一个小厮跑过来,带着笑问道:“敢问这位爷,可是渝州来的卫老爷吗?” 卫凌人在马上,长眉一挑:“正是,你是?” 那小厮忙翻身跪地,行了个礼:“小人是景府的家奴,知道卫老爷今日来,特意来等候的。” 卫凌才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有心了。” 明媚在车内听着这一问一答,那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隐约竟有种冲动,想要即刻跳下车去,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要说:暗暗暗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18:18:40谢谢亲! 本来想写到二爷出场的,看看时候不早了,就先发了这章……试试看再继续写写。。恐怕太晚了大家就不要等啊orz 有卫凌在,不管是二爷还是王爷,都……哼哼……(83中文网.) 第 145 章 马车停在景府门口,门里已经有人迎出来,正是二老爷景睿。 卫凌早翻身下马,双手拱起,向二舅爷行礼,笑道:“哥哥可好?” 景睿打量着他,也微笑着还礼,嘴里说道:“极好极好,终于来了,一路车马劳顿,快入内歇息吧。” 四目相对,卫凌还笑吟吟地,景睿虽然是呵呵笑着,但眼中却全无笑意。 卫凌不以为意,仍是笑道:“请哥哥稍等片刻,待我接了明媚。” 回到马车边上,见里头没有动静,还以为明媚睡了,便唤道:“明媚,到你外祖母家里了。” 里头玉葫爬出来:“老爷,小姐不愿下车。” 卫凌有些讶异,却笑道:“怎么了?莫不是晕车了?乖女儿,快过来,别叫你二舅舅久等了。” 身后景睿盯着卫凌的背影,听他召唤明媚,眼神变来变去。 明媚缩在车里,死活不能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身体好像失去控制了,手脚都僵了。 卫凌叫了会儿,见没动静,索性跳上车,入内一看,见明媚垂着头不声不响,便扶她起来:“怎么了?” 明媚抬眸看他,眼中隐隐地带着泪影,小声说道:“爹爹,我怕……” 卫凌眼中透出愕然之色,端详了明媚会儿,却也不问她为何而怕,只是认真说道:“明媚,你听着,有爹爹在身边儿,谁也不会欺负你,听明白了吗?” 明媚看着卫凌,半晌,才一点头。 卫凌笑笑,道:“这才是爹爹的乖女儿。”把明媚抱入怀中,又低声在明媚耳畔说道:“爹爹现在带你进府,你记住爹爹的话,——有爹爹在,这府里,乃至这京城里……你谁都不用怕。” 明媚趴在卫凌肩上,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听爹爹的。” 卫凌听她答应了,便抱着她出来,轻轻跳下车,落地沉稳无声。 明媚闭着双眼,只觉得太阳光格外刺眼,虽然是卫凌抱着,却不敢睁眼似的。 耳畔听到卫凌笑道:“让哥哥笑话了,这孩子从来不曾离开过家,十分认生呢。” 有个声音说道:“哦……不必担心,府里诸人都是极好相处的……” 明媚听出这的确正是景睿的声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却见门口上,站着个人影,生得相貌堂堂,儒雅斯文,只是比印象里的景睿要年轻许多似的,少了点沉稳成熟气息、年轻版的景睿……这让他在明媚眼里显得有几分古怪。 卫凌也不放明媚下来,便抱着她,景睿看了眼,也不好说什么,便头前引路:“请……老太太盼外孙女儿盼了好久了,听人说今日就到,家里的人都在等着呢。” 卫凌笑道:“如此兴师动众,叫人于心不安呀。” 景睿扫他一眼:“都是自家亲戚,说什么见外的话?” 卫凌笑道:“是吗……” 景睿对上他的眼神,就像是有人给自己扎了一针似的,便又转开头去。 一直进了内堂,卫凌还是不放明媚下来,景睿看他几眼,忍无可忍,却仍是要忍,只说道:“今儿大哥外头有事,还没回来,就只先见老太太便是了。” 卫凌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景睿看他笑得如此灿烂,心中却知道此人是个笑面虎,绝不能大意的。——他倒是有心想说老太太其实不愿意看他,只是想看明媚而已,但是卫凌一直都抱着明媚,没有放下的意思……景睿也不愿跟他多费口舌了。 一直到了老太太住的大屋,明媚趴在卫凌肩头,打量着周遭的所有熟悉的布置,往事也一点点浮现心头,心想:“该来的终须要来的。” 无意中小手不安地又抓了抓卫凌的肩上衣裳,卫凌转头看她一眼,面上暖暖带笑。 明媚望着父亲令人安心的双眸,想到方才在车内他所讲的话,心中便道:“是了,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也并非无依无靠,的确不用怕他们……大不了,父亲带着我走便是了。何况一切都未发生,我又这样小,委实是不用怕的。” 明媚想到这里,便深呼吸几口,才缓缓地定下神来。 这会子,景睿已经领了卫凌到了老太太的门口,几个丫鬟瞧见了,有人便进去通报姑爷来了……这些丫鬟之中,只有极少人曾见过卫凌的,但大部分人则只是听说过有关他的风言风语,如今忽地见了个相貌堂堂英俊倜傥的男子进来,连景睿二爷都比不上,都各自惊艳。 里头报了,便传让姑爷进内,卫凌进了屋,才把明媚放下,又半蹲下看看明媚脸色,见她神情镇定下来,才摸摸她的小脸,说道:“去见外祖母了。” 明媚对上他明亮的眼睛,便点点头。卫凌握住她的小手,领着入内。 果真是一屋子的人。 明媚起初垂着眸子,感觉卫凌的大手十分温暖有力,像是传了无限力量过来似的,明媚才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周围。 大部分……都是认得的,虽然看面容都年轻了许多……明媚望见李夫人,苏夫人……却没有习惯跟着李氏身边儿的景正盛的夫人朱氏……想了想,不由哑然失笑:这时侯景正盛才不过十四五岁,应该是还没娶亲呢。 明媚因这一点,越是放松了许多,却又细细见,李夫人身边儿跟着个半大的女娃儿,虽年纪小,却也有点从容之态,明媚心道:“玉姗姐姐!” 而苏夫人身边儿,却站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好奇地看着自己。明媚忍不住冲她笑了笑:这个自然是玉婉了。 小玉婉看见明媚笑,很惊奇,便歪了头盯着她看。 明媚转回头来,才又看向正中坐着的景老夫人。 比她印象里的老人家也要见康健一些,两鬓的发丝也是白的,脸上的皱纹并没有那么多……明媚定神看着景老夫人,便想到昔日老人家的一言一行,那一些或怜惜或无奈的话……百感交集。 明媚心里乱想之时,卫凌牵着她到了跟前,便先行了大礼:“卫凌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康健。” 景老夫人正望着明媚,闻言才略转动目光,看向卫凌:“不必多礼,你起来吧。” 卫凌起身,便又对明媚道:“明媚,快见过外祖母。” 明媚眨了眨眼,便跪了地:“明媚见过外祖母……给您请安啦。” 声音稚嫩,却十分清甜,景老夫人听了,微微点头,眼圈儿有些发红。 明媚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也控制不了情绪。 景老夫人看她跪着,才忙道:“快起来……到我身边儿来。”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琳琅出来,扶着明媚起身,明媚看一眼卫凌,卫凌笑道:“快过去吧。” 琳琅轻轻握着明媚的手过去,将她带到老太太跟前。 景老夫人望着她,见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跟景如雪小时候如出一辙,恨不得搂入怀中疼爱,碍于卫凌在旁边,便只是握着明媚的手:“一路上走的可顺利?” 明媚道:“有爹爹照顾着,很顺利呢,外祖母别担心。” 景老夫人听了这话,又是欣慰又是心情复杂,摸了摸明媚的小手:“有五六岁了吗?” 明媚说道:“已经六岁半啦。”说出这句,暗中羞涩。 老夫人叹道:“已经六岁半了……比婉儿还要小两岁……不过个头倒是差不多高,很好,很好……以后你们也能玩到一块儿了。” 明媚听了,便转头去看玉婉,却见玉婉正也瞪着眼睛看她。 明媚看玉婉呆头呆脑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景老夫人见状,便忍不住也笑了:“才见了就这么和睦,不错,不错……”她很想亲近明媚,但偏偏卫凌在旁站着,景老夫人想了想,便做和蔼状,道:“一路上舟船劳顿,必定累了,不如且休息会儿吧……来人……安置姑爷……” 卫凌忙道:“不必了,还要跟老夫人说一声儿,卫凌已经跟京内的友人说好了,便住在他那里,就不留在府里了。” 明媚一瞬诧异,然而暗中却松了口气,快活地想:“原来爹爹都已经打算好了!” 景老夫人一听,脸色微微一沉。 这会儿的功夫,苏夫人便道:“卫妹夫说哪里的话,家里又不缺地方住,又是这样的近亲,你们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了,哪里有住到外人家的道理?且府里早就打扫了地方出来呢,都是现成的。” 卫凌笑道:“要辜负府里的一番美意了,只不过我毕竟是外男,府里女眷多……贸然住下怕是不妥当,且已经跟朋友说好了,若不去住,恐怕又要得罪人呢。反正京里来也都来了,方便的很,不必非得住在这儿,嫂子您说呢?” 苏夫人见他笑吟吟地侃侃而谈,说话间双眸明亮瞧着自己,她微微一笑,便垂了眸子不言语。 景老夫人在旁边暗暗生闷气,闻言便道:“你若是想出去住也成,让明媚留在这儿吧。” 卫凌仍是一脸无懈可击的笑,转头看向景老夫人:“明媚年纪小,头一次离家,诸多不便,在路上的时候夜里都睡不安生,得我亲自看护着……故而……” 景老夫人气道:“你这是不想我跟外孙女儿亲近了?” 卫凌做无奈状,便道:“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而已……这样吧,我也不替她做主,明媚,你想住在府上呢?还是跟着爹爹?” 明媚对上卫凌的眸子,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父亲真个不是个好相与的,明明也知道她不想留在府里的,这摆明是不给景老夫人面子。 明媚低着头,便说道:“我想跟着爹爹……” 景老夫人十分失望,明媚握着她的手,又撒娇似地说道:“外祖母别生气,只要您不嫌我烦,我会经常过来看望您的。”她到底是跟景老夫人相处过的,知道怎么才能打动老人家的心。 景老夫人见她如此相求,一派天真,却又十分照顾自己似的,又是诧异,又是喜欢:“你这孩子,我怎么会嫌你烦呢?只盼你留在我身边……”说到这里,看到卫凌在一边笑的春日暖阳似的,很是不爽,便沉着脸又打住了。 景老夫人低头看看明媚,却又觉得她身上半点卫凌的可恶之气都没有,委实舍不得,看了会儿,才道:“去见见你玉姗姐姐,玉婉姐姐吧。” 琳琅领着她,转了身,那边玉姗玉婉过来,明媚看着两个不大的女孩儿,看着她们眼中的好奇跟端量之意,回想曾经的那些相处日子……心里头百感交集。 却听得旁边李夫人道:“只可惜正盛,正卿他们上学去了不在家,不然的话,倒也可以见上一见他们妹妹了。” 明媚听了这两个名字,毛发倒竖,听闻不在,又暗自庆幸。 只可惜说什么,什么就到,外头丫鬟道:“盛少爷跟卿小少爷回来了。” 明媚骇然,脸色都变了。 卫凌在旁边一直仔细看着她,见她听闻丫鬟那句话后,反应竟像是在渝州县衙书房,他说要上京来的那消息一样。 卫凌眉头微微一蹙,默不作声,眼神变幻片刻,便顺着明媚目光看向外头门口。 却见屋门口,果真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孩子,头前一个,身量要高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生得十分俊美,一派贵门公子的气质,进门之后,看了看在座众人以及自己,面上全无丝毫打怵之色,反而笑吟吟地上前。 而后面一个……卫凌端详着,微微皱眉。 当景正盛出现门口的时候,明媚心头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十分之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样神采飞扬眉眼含笑的……几乎就以为是年轻时候的景正卿! 但是很快,明媚便发现不是……很难说得清是因为什么觉得不是,明明容貌上是很相似的。 明媚目光转动,就看向景正盛身后,有个少年慢慢地走了出来,明媚一看,双眼忍不住瞪得溜圆。 “景正卿?景正卿?”心中无数个声音在大叫,震惊,不信……但却丝毫没有惊恐,如果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明媚真想大笑:这是景正卿?!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跋山涉水终于见面了…… 明媚:这是个什么东西! 二爷挺胸:是我是我还是我! 明媚:我知道是你,但是……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二爷捂脸:讨厌,我也是很可爱的么!这是我的可爱期,哼! 欲知道两只如今相见又是一副什么欢喜模样,明儿再继续啊,抚摸~ 我又要去修河蟹了,祝我成功!orz(83中文网.) 第 146 章 在还没有来京之前,明媚已经做了点儿准备,她知道景正卿跟自己差五岁,跟卫宸同年,只比卫宸要小那么几个月而已,因此景正卿跟卫宸两个应该是差不多高的。 明媚比卫宸大约要矮了一个头,叶若比卫宸要矮半个头,明媚用力一撞,能把叶若撞倒,何况那次卫宸跟叶若打架的时候,明媚冲上去,也朝阳打得卫宸不敢还手——自然这其中有卫宸怜惜妹妹怕惹她生气的缘故。 因此明媚想着,就算遇到景正卿,以他现在这个年纪……估计……应该也伤不到她。 然而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明媚曾在景正卿手中吃过许多亏受过好些苦,自然是潜意识里仍是惧怕的,当听闻“卿小少爷”来了之时,本能地心头一紧,简直想是看到毒蛇猛兽要出现似的。 然而,正当神经绷紧心怀畏惧之时,在景正盛背后,慢慢地走出那个人来。 明媚一看,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也忍不住问问旁边:“这个真的是景正卿?” 那个跟在景正盛身后的,竟是个比明媚高不了许多——目测比叶若还要矮小一点的小娃儿。 生得唇红齿白,也是白白胖胖如雪团子一般,眉眼虽然看着俊秀,但完全没有长开——一点也没有成年的景正卿那样的锐利怕人,整个儿看来像是一只白胖兔子般,软糯无害。 明媚盯着这个主儿,眼皮自动跳了两下,心中没来由地觉得:倘若是这种景正卿,以她现在“练过功”的身体资质,如果打起来,恐怕最差也只是个平手。 一股骄傲自豪感在胸中油然而生…… 明媚这边目不转睛,那边叫做“景正卿”的小东西慢吞吞地走过来,他居然没看周围,只是规规矩矩地跟在景正盛身后,——甚至没往明媚这边儿看上一眼。 明媚震惊之余,越发移不开眼睛,只盯着他看。 却见他亦步亦趋地站在景正盛旁边,给景老太太行了礼,又给他娘亲苏夫人行了礼,然后就袖手站在旁边。 明媚开始错乱:“这一定不是景正卿!”——但是他刚才明明叫过苏夫人了。 而这会儿,那边景老夫人就给景正盛介绍:“盛小子,你看看,这是你明媚妹妹,以后要好好地相处。” 跟景正卿的眉眼不抬相比,景正盛非常精神,正在打量明媚,见她生得极漂亮,自也很是喜欢,听老太太一介绍,立刻便笑道:“我正在想哪里来的这么出色的妹妹,原来就是明媚妹妹。” 明媚望着他依稀有点跟景正卿相似的眉眼,又看看那个老实站在苏夫人身边头也不抬的小子,继续有些错乱……竟不能言语。 景老夫人却又招呼:“卿小子,也过来看看你明媚妹妹。” 景正卿竟然不动,苏夫人把自个儿儿子轻轻一推:“卿儿,快去。” 景正卿这才抬眸,小孩儿水汪汪的眼睛飞快地看了明媚一眼,然后又垂眸下去,慢吞吞走过来,低低叫了声:“明媚妹妹。”声音也是脆脆嫩嫩的,还有点懒懒地。 明媚盯着他,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看来呆呆的东西,真的叫景正卿么? 他以后究竟是怎么才长成那个模样那个性情的? ——还是说……这家伙、难道是装的?! 明媚在意外且惊喜之余,心头一震,忙收敛了轻敌的心思,仔细打量景正卿,应声说道:“正卿表哥好。” 景正卿又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对她没什么兴趣,重新垂下头去,却拉拉景正卿的衣袖,小声说:“盛哥哥,咱们走吧……” 景正盛看他一眼:“这会儿妹妹在,等会儿再去。” 景正卿努了努嘴,略有点不甘愿。 旁边玉婉就插嘴问:“哥哥们要去干什么?” 景正盛笑着对明媚跟玉婉解释:“早先答应了卿弟,跟他去玩弹珠儿的,妹妹要不要一块儿去玩?” 玉婉道:“好啊,我也去!” 明媚看看玉婉,又看看那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景正卿:装的?这个……好像不可能。 明媚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我不去。” 景正盛无奈,看看景正卿,又看看玉婉,觉得自个儿成了孩子王,无奈道:“你们两个消停点儿,妹妹在呢,好歹再站会儿。” 景正卿又抬眸看了明媚一眼,乌溜溜的眼神之中仿佛带一丝幽怨,粉红的嘴唇也嘟着,似因为不能立刻去玩儿不满,然而飞快地却又低下头去。 明媚实在受不住这位,转身跑回卫凌身边,抱着卫凌的手臂,便把头埋在他的臂弯之间,忍着满心地惊啧跟狂笑。 旁人看来,却都以为她是在害羞。 卫凌见状,便摸摸她的头,见她不肯抬头,便道:“怎么了,莫非是路上太累了,困了么?” 他自说自话几句,便才跟景老夫人道:“老太太见谅,明媚想必是路上乏了,我先带她回去安置歇息会儿,到下午再来给您请安。” 景老夫人很舍不得明媚,然而看她挂在卫凌身上,的确像是个累极了的样儿,加上卫凌是块硬骨头,不肯留下来,她自然也不能拉下面子强留,便道:“好……也罢。” 卫凌这才道:“明媚,跟外祖母跟舅母,哥哥姐姐们辞别。” 明媚这才又抬起头来,向着景老夫人苏夫人李夫人等告别,又看向景正盛:“盛表哥,……卿表哥,姗姐姐婉姐姐,我先告辞了。” 景正盛很热络,口齿伶俐地说道:“妹妹下午一定要来,晚上在府里吃饭,也跟玉姗玉婉多相处相处,表哥也可以带你在府里四处走走。” 景正盛却是从少年时期就是这个应付周全的性情了。 明媚扫了一眼景正卿,却见他依旧是个无精打采的模样,老垂着头。 明媚便道:“多谢盛哥哥,我记下了。” 卫凌也告了辞,过来又握住明媚的手,领着她往门外而去。 一直到卫凌领着明媚出门,站在景正盛身后的景正卿才缓缓地抬起头来,亮晶晶地双眸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刚进府的时候,明媚吓得魂不附体,出来的时候,却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卫凌早就察觉明媚的反应跟之前入府的时候不同。且也看出明媚对那两个景府的公子态度很是异样,想必症结多出自这两人身上。 然而究竟如何,却连卫凌也是猜不到的。 明媚出了府,因心情好,也不肯上车,就叫卫凌抱。 玉葫跟那婆子自己上了车,卫凌翻身上马,把明媚搂在怀中,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小脸儿,便问:“乖孩子,方才进去的时候还跟里头有老虎一般,怎么这会儿这么高兴?” 明媚笑道:“我不告诉爹爹。” 卫凌见她兴致果真是好了,自己却也放了心,哈哈一笑,打马往前徐徐而行。 车马转过了景府的长街,一路拐弯往前,明媚问道:“爹爹,我们是要去哪?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京里有什么朋友的?” 卫凌道:“爹爹本来没想上京,自然就不提过去的事了……没想到还是要来一趟……”脸上的笑略略收了,淡淡道:“这个地方……其实也真没什么好的……但幸好还有一二友人。” 明媚听他的声音宛如喟叹,便又问道:“为什么父亲也不要住在府里头?” 卫凌一手拉缰绳,一手摸摸她的脸,却一笑不答。 卫凌当初带了景如雪走,此事自然是引得极不愉快,景老夫人此刻还很不待见他。 卫凌自不会委屈自己“寄人篱下”,只是这些话却不能跟明媚说,一说,她必然要问为何会因他跟如雪的亲事而闹得不快……这就说来话长了。 且卫凌也不愿涉及,起码在明媚年纪这样小的时候不愿提及。 卫凌抱着明媚,看着道路并两边的风物,跟他当初离京的时候……其实并没怎么变化,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卫凌唇角淡淡一抹冷笑。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却在想此刻的景正卿:万万没想到,他竟比她所想象的竟弱那么许多……这形象天差地别的,几乎让她心中的“敬而远之”之意如被暴风席卷一般荡然无存。 明媚嘴角上挑忍着笑,心中却在想如此一幕场景:景正卿躺在地上,哭爹叫娘,而她站着,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一边大笑:“你也有今日!” 虽然想的很好,但是照现在那人的样儿看来,这还真不是不可能的! 父女两个各怀心事,心情却是天差地远。 正走着,忽地听前面有人喝道:“……闲杂人等避退。”伴随着锣声响起。 卫凌握着缰绳,让马儿放慢了,遥遥看去,却听前面的百姓说道:“是端王出行……是王爷……” 卫凌听了,两道剑眉微微一扬,目光带一抹淡笑,看向前方。 明媚正胡思乱想自己如何折磨景正卿,想得无比惬意,模模糊糊中听了“端王”二字,瞬间如人在梦境,惶惶然地抬起头来。 只见在面前的长街上,果真来了一行队伍,先放四对儿皇亲的对子马开道,旗牌官随后,而后是侍卫护卫,簇拥着正中一顶黑色轿子,缓缓逼近。 明媚看着那八抬大轿,一时有些窒息。 这驻足之间,轿子已经到了跟前,卫凌人在马上,垂眸相看,笑得淡然。 明媚缩在他的怀中,自也无法做声,可身子却又有些轻轻战栗。 卫凌察觉明媚有些瑟缩发抖,便抬手搂了搂她,温声问道:“怎么了?莫不是觉得冷?” 明媚连怎么回答都忘了。 正当那轿子将要过去两人身前的时候,轿子中忽然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慵懒的声音,道:“停轿。” 明媚陡然瞪大眼睛,卫凌却只一挑眉,并不动。 这会儿,队伍果真停下,轿子落地,侍从掀起轿帘,轿子之中,有人微微躬身,走了出来。 明媚瞧见那烟灰色罩衫底下,是淡紫色的内袍,袖子在轿子门口一荡,白皙的手指上,戴着那枚夺目的翠绿色戒指,晃的她的眼也都昏了。 黑色的靴子点了地面,那人也挺直了身子,在原地一站,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竟是不偏不倚,正正好地面对卫凌跟明媚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金桔蜜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0:01:17谢谢亲!! 昨天的评论好可乐啊,纷纷猜测二爷是个什么挫样,哈哈,好想精选一些过来大家共欣赏 好吧,不见则已,一见,两个都见到了(83中文网.) 第 147 章 (猫扑中文)()147、旧识 明媚很少会想到端王,似乎不去想,曾经的所有就像是没发生过,而那个人,她也全忘了。 这会儿见了,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 (言情:) 此刻大概是二十七八岁的端王赵纯佑,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淡紫同烟灰的衣裳颜色衬得一张脸格外白净。 明明是皇亲贵胄,华贵天生,偏偏通身又带一种九天之外似的飘逸出尘气息。 他看向此处,双眸如星,却并不是那种灼人似的亮,只是浅浅光华,微微闪烁。 眉宇之间隐隐地有一丝浅浅倦意。 端王望向卫凌,眼睛微微一闭,又睁开,眸色闪烁,泛现很淡的笑意。 端王府的侍卫们发现了卫凌人在马上,顿时便有人喝道:“好大胆,见了王驾,竟不下马!” 端王静静地一抬手,制止了侍卫们。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手心隐隐出汗,虽然知道端王不可能认得自己,但是她心里……却还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压迫力逼着一样。 卫凌见赵纯佑走了过来,他一挑眉,终于翻身下马,怀中仍旧紧紧地搂着明媚。 赵纯佑走到卫凌跟前,两个人都是一般儿地高,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如此站在一块儿面面相对,如明珠对上美玉,气势逼人,互不相让。 卫凌并不行礼,——这一点明媚好一阵子才发现,父亲卫凌在端王面前,竟没有下跪行礼。 而且端王竟没有不悦。 端王端详着卫凌,四目相对,凤目里头光芒浅浅影过,然后他垂眸,看向卫凌怀中的明媚。 明媚被他一看,心头一颤,忙转头趴在卫凌肩上。 端王这才笑了笑:“这就是明媚?”他重又抬眸,看向卫凌。 卫凌笑道:“王爷消息可真灵通,竟知道小女的名字。” 端王淡淡说道:“听景睿说的,知道你近日会上京,没想到竟在这里相遇了。” 卫凌呵呵一笑:“可不是么?万没想到竟在此相逢王驾。” 端王看着他的笑容,脸上却浮现一丝极淡的悒郁:“这几年,在渝州可好?” 卫凌道:“有劳王爷下问,还挺好的。” 端王垂了眸子,想了会儿,又看向卫凌怀中的明媚:“这丫头,几岁了?” 卫凌轻轻拍拍明媚的背:“六岁半。” 端王点了点头:“六岁……已经……这么多年了,哈,恭喜你。” 卫凌问道:“恭喜什么?” 端王道:“娇妻爱女,都有了,不值得恭喜么?” 卫凌哑然而笑:“多谢王爷金口。” 端王问道:“来京里住几日?” 卫凌道:“三天后是景府老太太大寿,过了就走。” 端王“哦”了声:“来去匆匆啊。” 卫凌不语,只是微笑。 端王见他不做声,自己也沉默,隔了会儿,便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卫凌道:“去云腾府上。” 端王挑眉:“怎么不住景府?” 卫凌笑道:“景府的门槛儿太高,我这样的性子,怕一不留神被给绊倒。” 端王叹了口气,道:“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多留几天罢,改日若是得闲,来王府,本王设宴,算是给你们父女接风洗尘。” 明媚听到“来王府”三字,身子狠狠一抖,忍不住抓住卫凌的背上衣裳。 卫凌看她一眼,不理端王,竟只问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不能回答,只是僵硬趴着。 卫凌张手,在明媚背上轻轻抚了两下:“是累了么?一会儿就到了。” 端王看着他细心照顾明媚之态,又看明媚亲昵趴在他怀中模样,眸色便有些黯然。 卫凌说完了,就对端王道:“王爷美意我心领了,只不过王府的门槛儿也不低啊,哈……小女一路累了,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王爷,咱们改日再聊,卫凌先告退了。” 卫凌说到最后,才假惺惺地一躬身,因抱着明媚,自然也躬不到哪里去。 端王却仍不以为意:“既然如此,你先去吧。” 卫凌笑道:“王爷说哪里话,王爷王驾在此,得您先行,下官才能走啊。” 端王闻言,却也微微一笑,一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卫凌,像是要说什么话……然而目光闪烁片刻,却仍什么也没说,转身自回到轿子边儿,侍从掀起轿帘子,端王躬身入内,依旧端坐。 一声“起驾”,王驾才又向前而行。 直到那队伍过去了,明媚才从卫凌肩头抬起头来。 卫凌摸摸她的脸,果真觉得小脸儿有些凉,一时又有些担忧。 自从在渝州教了明媚“练功”之后,她的身子的确比之前好了许多,也很少生病了,只不过从渝州往这里来,毕竟也是受了些苦的,卫凌爱女心切,便问:“明媚哪里不舒服?一会儿到了你云叔叔府上就好了,叫他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明媚道:“我没事的爹爹。”望着卫凌,心中却在想方才端王跟卫凌说的那些话。 明媚心中惊愕:从端王跟卫凌的对话里,她听得出端王跟卫凌竟是很熟络的,两人之间……似乎交情匪浅。但是……两人之间的态度却又若即若离地。 明媚只知道当初端王跟母亲景如雪订了亲,却被卫凌中途把人抢了……两个人之间因此反目倒是正常的。 明媚只是没想到,端王跟卫凌之间竟不仅仅是“情敌”关系……原来两个人似乎还大有渊源…… 卫凌抱着明媚上马,无视周围百姓们惊疑交加的目光,打马离开,一路前往云府。 当明媚听卫凌说去“云腾府上”的时候,还以为所谓的“云府”只是个巧合而已,等真的到了地方见了人,才知道,原来“云”这个姓在京城内也不算太常见。 还真的是旧时相识。 云家也是世代军职,云家长子云腾此刻官任威远将军,乃是正五品的武官,次子云飞,还只是个内廷司小小校尉,最小的云三郎,比景正卿还小两岁,正是个贪玩骑马打仗的年纪。 明媚被卫凌抱着,那边仆人早就进去通报,刚进门就有个面相粗豪的汉子迎出来,生得膀大腰圆,雄赳赳地,满脸络腮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威武雄壮的武官。 云腾抱拳,声若洪钟,笑道:“可把你盼来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一进城就先来了,倒叫我在家里呆坐了这半天。” 卫凌笑道:“说了我自己来便是了,你又何必枯等。” 云腾见他怀中抱着明媚,便伸手,亲亲热热地在卫凌肩头一揽,一块儿转身往里走:“是先去了景府?” 卫凌道:“毕竟是明媚的外祖母,得先去见见,不然的话面儿上不好看。” 云腾笑道:“说的是说的是,只不过我平白等得焦急而已!好歹来了就好。” 明媚从卫凌怀中探头,就看云腾,却见他面相十分威猛,一部络腮胡子把嘴都遮住了似的。 明媚从没见过这样的汉子,当下惊奇地瞪大眼睛,一时把心里的忐忑等暂时都忘了。 云腾对上明媚圆溜溜的双眼,一怔,才又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说道:“这就是你女儿?是不是我这样子,把小娃娃吓坏了?” 明媚见他如此威猛的面容,说起这话的时候,却隐约带一丝不好意思,显得十分可爱,她不由地便抿着嘴笑,又摇头。 卫凌看一眼明媚,瞧着她的笑,便放了心,道:“你瞧瞧她是吓坏了的样子?倒像是很喜欢你,明媚,这是你云腾叔叔,叫叔叔。” 明媚便看着云腾,乖乖叫道:“云叔叔。” 云腾听到她甜柔地唤自己一声,欢喜地握拳擦掌:“好、好,好侄女……”伸手想要摸摸明媚的头,却见自己的手如簸箕一般,又怕手劲儿太大按坏了她,于是又讪讪地缩回手去。 卫凌却道:“你只管笑什么?被我乖女儿唤了叔叔,难道就是白受了?” 云腾怔了怔,而后哈哈大笑:“是,是,我得给侄女儿见面礼的……给点什么好呢?”摸着头,苦思冥想。 卫凌便瞥他一眼,道:“可见你是无心,竟要现想。” 明媚见云腾是个性情豪爽的男子,而卫凌也跟他很不客套,便知道云腾跟卫凌之间交情深厚。 明媚一时又瞪大了眼睛,看看云腾,又看看卫凌,心道:“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京内居然有这么些认得的人,端王是……这个云大哥也是……” 明媚对于卫凌的印象……只知道他仿佛是贫寒之家出身,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跑到那么偏僻清苦的地方当个区区知县了。 可没想到,卫凌才一上京,先跟端王当街寒暄了阵儿……若说是端王瞧在景如雪的面子上如此,倒也罢了,这位云大哥,明媚却是知道的,她曾经从玉婉嘴里听说,那时候云腾已经外放官职,担当着镇守边疆职责,俨然已是封疆大吏。 且云家在京中地位也并不低,怎么云腾竟跟卫凌如此熟络? 两人进了内堂坐了,云腾一刻也不停,招手叫了仆人,便叫:“上菜上酒,快快!” 卫凌笑道:“你忒也性急了!” 云腾道:“准备半天了,何况已经是中午,先吃了饭再说……”忽然又看到明媚乌溜溜地眼睛望着自己,便又问:“小侄女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不爱吃的?” 卫凌说道:“这孩子虽看着娇嫩,却还真不挑食,就是她一路上有些累了,我想先让她歇会儿。” 云腾道:“好说,都准备妥当了。”这会儿云府的仆人早领了玉葫跟那婆子进去安置,跟随卫凌的小厮则留在外间,自有安歇的地方。 云腾一拍手,进来个小厮:“大爷有什么吩咐?” 云腾说道:“去后院把刚进门的那个小丫头……还有伺候三爷的张娘子叫来,来伺候小侄女。” 那小厮忙去了,云腾说道:“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什么女人,连伺候的丫鬟也没有,就老三年纪还小,有个可靠的张娘子负责伺候,要委屈小侄女儿啦。” 卫凌笑道:“你还没有个家室?” 云腾说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都娶妻晚,而且我最近要出京……你来的也巧,要再晚些时候,咱们就见不着了。” 卫凌抬眸看他,道:“你终于要……” 云腾点头,低声道:“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咳,罢了,总之……这京官我干腻了,改日……或许会有调令……” 卫凌并不惊愕,只淡淡道:“现在也不晚……只是你们家二郎……”嘴里说着,怕明媚听这些会不耐烦,便摸摸明媚的脸,看她精神如何。 云腾欣慰,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云飞很能干,比我强许多,当初若听你的,恐怕他现在历练的要快些。” 卫凌看他一眼:“别动辄当初了,你也是爱护他才不放心就走的……我现在却也明白你的心思了,譬如你若让我把明媚一个人扔在京内,我也是不放心不答应的。” 明媚听到这句,吓了一跳,便抬头看卫凌:“爹爹!” 卫凌忙抱住她:“只是跟你云叔叔说的玩笑话。” 明媚不乐意,便皱着眉不高兴。 卫凌想到她上京时候的百般不愿,进景府时候的畏惧之态,自知失言,忙温声哄她,一再保证只是玩笑,明媚兀自嘟嘴。 云腾笑吟吟看着他温柔哄着明媚,忽地说道:“你也比之前变了好些。” 卫凌道:“哪里变了?” 云腾心里叹了口气,并不回答,只说道:“其实收到你的信,我本想劝你别回来的。” 卫凌眨了眨眼:“为何?” 云腾慢慢说道:“你也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娶亲呢,未尝不是因为心里还……” 卫凌挑挑眉,心里隐约知道他说的是谁,便笑而不语。 明媚听得云山雾罩,就问道:“云叔叔,你说的是谁啊?” 云腾见她好奇问自己,便往前一凑,笑眯眯道:“小侄女,你才来京,当然是不知道的……这京内有个人的亲事啊,可算是万人瞩目的,他不成亲,不知道有多少人瞪大眼惦记着呢!那个人啊,自然就是当今的端王殿下。” 明媚的心猛地一颤。 卫凌却悠悠然道:“谁说明媚不知道?说来也巧,我们方才过来的路上,已经遇见过啦。” “什么?”云腾也睁圆了眼睛,冲口说道:“见过纯佑啦?” 明媚一听,心中又是一跳:纯佑?——云腾竟这么唤端王?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7:43:37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7:28:43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6:24:45 谢谢三只小萌物!!! 晚上再努力一下,把某只拖出来遛遛~~猫扑中文 第 148 章 明媚还想要听下去,外头张娘子跟玉葫来到,要领明媚入内歇息。 因方才惹了明媚不快,卫凌不放心,亲自起身将她送进去。 其实明媚并不想离开,很想在这儿再偷听一些j□j,只是卫凌仿佛也不想让她多听这些,便哄着入内。 把明媚安置,又叮嘱玉葫好好照料,不要离了左右,卫凌才抽身出去,到前厅跟云腾喝酒去了。 明媚洗了手脸,那张娘子伺候惯了三少爷,很是细心,特意又打了热水,端了来给明媚洗脚,又道:“小姐先休息会子,等起来了,再热热地沐浴,更解乏儿呢。” 明媚便说:“有劳了。府里的三公子呢?怎么不见他人?” 张娘子道:“三爷今儿上学,头先已经是回来了,不知怎地又不见了,大约是去了别处玩耍,待会儿我还得出去问问外头的小厮,看看到底去了哪儿。” 这张娘子细心且健谈,帮明媚洗了脚擦干了,便照料她上床睡了,临走的时候,就又交代玉葫:“若是小姐要什么东西,只管出去找个人说就是了。” 玉葫说道:“谢谢嬷嬷。” 张娘子一笑:“别客气,大爷吩咐了一定要好好照料的。”端着水出去了。 明媚在屋里头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玉葫拿了把扇子,轻轻地给她扇风。 明媚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便问玉葫:“玉葫,你方才在景府看见过……卿小少爷没有?” 玉葫歪着头,说道:“我在外面等姑娘的时候,看见两个少爷进去了,隐隐听他们说什么盛少爷之类的,不知哪个是卿小少爷?” 明媚道:“就是那个……长得比叶若还要矮的。”说了这句便忍不住笑了,很有几分不怀好意。 玉葫道:“啊,是那个小少爷啊,我看到了,长得真好看啊。” 明媚震惊:“好看?” 玉葫点点头,回想了一下:“我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女孩儿呢,那样白,那样美,胖乎乎……长得比我还好看。” 明媚怔住,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睡意全无,在床上踢着脚滚来滚去:“景正卿像是女孩儿……哈哈哈,这话太妙了。” 她笑得肚子疼,眼泪几乎都跑出来,把玉葫吓得几乎都忘了扇扇子,怔怔看了会儿明媚快活的样子,便疑惑地说:“小姐觉得不像吗?” 明媚眼珠一转,道:“像,当然像啦,我呀,也觉得他像是个女孩儿!” 对于景正卿的幸灾乐祸盖过了见到端王的震惊,明媚跟玉葫说了会儿话,笑眯眯地便闭了眼睛,终究是六岁的身体,也着实累了,很快就呼呼睡着。 明媚睡着了后,玉葫仍仔仔细细地替她摇着扇子,隔了会儿,就看她是否出汗,脸儿是热是凉。 期间张娘子来看了一次,见小丫鬟认真替明媚打着扇子,便一笑离开了。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玉葫正稍微有点困倦之意,手上的扇子却被人轻轻拿了去。 玉葫吓了一跳,转头之时,却见竟是卫凌,不由站起身道:“老爷……” 卫凌示意她噤声,低低道:“这儿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吃饭吧。” 玉葫见他来了,却也放心,就行礼退了出去。 卫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明媚甜睡的容颜,菱角似的唇角还上挑着,是一抹笑的弧度。 卫凌忍不住也笑了笑,手上扇子轻轻摇动,想到方才跟云腾玩笑说留下她时候她的反应,眸色略微一暗。 抬手摸摸明媚的小脸,手底一片火热,也不知是因为天太热还是自来如此,卫凌微微一笑,心道:“小时候抱着你,总觉得像是抱着一团儿火似的,便跟你娘开玩笑说以后便叫你小火儿……只是想让你和和暖暖,如一团火儿一般的长大,‘明媚’两字的意思,亦是想让你能常开明媚笑颜……谁知道你从小体弱多病,更不常爱笑,让你娘跟我十分忧心……我一生不羁,所做作为,从不忌惮世人怎么看……谁知无意纳妾之举,竟让你跑到如雪墓前去……在此之前你从未说过半句,我更不知你小小年纪,心里竟有那么多郁结……” 卫凌想到明媚举着竹竿打卫宸的样子,说那些“会被人欺负”的话的伤心之态,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声。 “虽然不知你为何竟害怕来京城,但是有爹爹在,绝不会有人欺负到我的小明媚。”卫凌沉思片刻,目光转动,重看向明媚,双眸之中一片温柔:“乖乖地睡吧,爹爹会永远护着你。” 明媚在睡梦中喃喃数声,也不知说些什么,卫凌仔细一听,依稀听到有什么“打你……”之类的话,还格格磨牙,隔了会儿,却又笑了几声。 卫凌怔怔看着她梦里发狠,忍不住也哑然失笑。 明媚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便问卫凌何在,玉葫道:“老爷方才来过,见小姐还睡着,坐了会儿就出去啦。” 明媚很想去找卫凌,然而却是饿了,一看天色已经黄昏,才知道自己睡了一个多时辰。 张娘子早就准备了吃食,见明媚醒了,便热热地给她端了来,伺候她吃了饭。 吃过饭后,因天热,便又沐浴了一番,张娘子委实心细无比,早就替她准备了小小地衣裙。 明媚穿上衣物,整个人清爽好些,却因没见到卫凌,便道:“我要去找爹爹。” 张娘子便领着她,玉葫陪着,一块儿往前厅而去。 谁知道前厅还没有到,走到半路,先听到一阵嘀咕的声音,自假山之后传来,一个说道:“我可以求我二哥,只要多求一求,就会答应的,只要避开了大哥就行。” 另一个说道:“还是别了,从马上掉下来不是好玩的,重的会摔死呢,轻的也要摔断腿。” 明媚听着是两个孩子的声音,后面一个,听来似乎有点耳熟。 正想不起是哪里听见的,前头张娘子笑道:“呀,是我们小少爷回来了,这一块儿的……是景府的卿小少爷吧?” 明媚心里咯噔一声。 这会儿,那边似乎听见了这里的响动,有人就探头出来。 正好跟明媚四目相对,明媚一看,是个陌生的孩子,有点儿微微地脸黑,略瘦,仔细看的话,依稀能瞧出一点云三郎的轮廓。 明媚忍俊不禁,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那边云三郎看了她一眼,就缩回头去,小声说道:“我们家来了个女娃儿。” 张娘子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小少爷,快出来见见,这是卫家小小姐,要在咱们府里住两天,以后可要好好地相处。” 云三郎这才又出来,跟他背后,也慢慢地走出一个人来。 明媚一看,果然是那个雪团子状的景正卿,一时又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张娘子看见了,却想景正卿行了个礼,道:“卿小少爷您也在呢。” 景正卿点点头,也不说话,依旧没精打采地扫了明媚一眼。 张娘子却又看向云三郎,道:“小少爷,你刚才说什么偷偷地……骑马,你可千万别去,马儿最欺负小孩儿了,还会踢人。” 云三郎有些不服,气鼓鼓道:“谁是小孩?” 景正卿拉拉他的衣袖,云三郎回头看他一眼,才又转过头来,换了一副口吻,对张娘子说道:“嬷嬷,你别去跟我大哥说啊。” 张娘子道:“不说也成,但是小少爷得答应,千万别真个偷偷跑去骑马。” 云三郎皱着眉,又看看景正卿,终于说道:“好吧。” 张娘子才笑了笑,又回头对明媚说道:“小姐,我们走吧。” 明媚点头,跟着张娘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心头一动,便转过头来看背后,却见景正卿似乎正在跟云三郎说什么,并没看向自己这边儿。 明媚挑了挑眉,便才回过头来,看走出一段儿了,就问张娘子:“张嬷嬷,这个卿小少爷经常过来玩儿么?” 张娘子道:“正是,我们三爷跟景府的这位小公子是最好的。” 明媚心想:“怪不得他们两个焦不离孟,原来从小儿就是这样的了。” 张娘子又道:“我们三爷是个暴躁脾气,卿小少爷却安静,生得也好,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明媚差点又笑出声来,心中一转,就又问道:“卿小少爷很安静吗?不会很顽皮?” 张娘子想了想,说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少了些……我听说他前一阵子病了些日子,急得我们少爷,三天两头往景府跑,后来病好了,还特意请他过来住了两天呢。” 明媚“哦”了声,张娘子道:“对了,景府就是小姐的外祖母家里?这些事你大概都知道了,看我,就是爱啰嗦。” 明媚笑道:“我才来呢,什么都不知道……看这位正卿表哥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 张娘子却眉开眼笑道:“哪里,卿小少爷是个最好相处的,看我们小少爷这么缠着他就知道了……” 明媚没打听出什么异样来,正好儿前厅也到了,隐约瞧见卫凌坐在里面跟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说话。 明媚没见过二公子云飞,此刻瞧了瞧,却见是个俊朗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脸肃然,看来很是老成持重。 张娘子领着明媚入内,明媚见了卫凌,便叫着跑过去。 卫凌抬手,把明媚抱住,旁若无人地放在腿上。 云飞见了,便道:“多谢卫叔叔指点,我都记下了。” 卫凌笑道:“你哥哥跟我兄弟相称,你也不必这样客套啦,我本不愿多嘴,是他非要我跟你说这些……然而我也知道,少年人自有一番志气……你也不必非得拘泥我所说的,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便是,你虽年纪小,却比你哥哥要更懂那些人际周旋的功夫……” 说到这里,便笑了笑,摸摸明媚的脸,话锋一转:“睡好了?吃过东西没有?” 明媚正怔怔听着,见忽然问自己,便道:“吃饱了。”又转头看云飞。 卫凌便道:“这是小女明媚。这是你云飞哥哥,快叫人。” 明媚心想:叫云腾得叫叔叔,叫云飞就要叫哥哥了……但是云腾有一把胡子,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的,云飞看着却面嫩之极,只比景正盛要大一点点罢了。 于是明媚便叫道:“云飞哥哥。” 云飞看看卫凌,又看明媚,见她年纪十分之小,却生得十分之美,却也咳嗽一声:“明媚妹妹。” 卫凌在景老夫人面前说下午要过府,然而因明媚睡着了,卫凌便正好儿不去,只派了个人去景府说了声。 晚间,云家三子齐在,坐陪卫凌父女吃饭,除此之外,却还有个景正卿也在座,两人一向相好,自然无人异议。 明媚暗中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心来的,然而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破绽,何况张娘子也说过景正卿之前也时常过来过夜…… 而云腾云飞等对此也习以为常,于是便罢了,只仍旧留心。 景正卿却果真不怎么抬头,只是垂着眼皮默默地吃东西,间或听云三说话。 明媚不时打量他,见他那副不言不语的乖巧样子,又坐在云三郎身边儿,被大大咧咧地云三郎一对比,倒真的有几分像是女孩儿,一时心里乐开。 一顿饭吃过了,云三郎便拉住景正卿:“快,我们捉蝈蝈去,这会儿是最多的。” 景正卿不紧不慢下了椅子,却跟云腾云飞行了礼:“大哥哥二哥哥,我们吃好了。”又跟卫凌行礼:“姑父,我们先告退了。” 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明媚一眼。 大人们点头,云三郎才拉着景正卿,“嗖”地跑了。 云腾便说道:“卿儿年纪虽小,可真有教养,不像是咱们家云起,也该教教他了。” 云飞默不作声。 卫凌在旁边说道:“男孩儿都是这样,这阵儿正是顽皮的时候,等再过个几年,就大不同了……自己也会晓事的。” 明媚听了卫凌的话,心却嗵嗵跳了两声,想到现在这样无害的景正卿或许会变得那样凶残,觉得很不舒服,想来想去,就跟卫凌说道:“爹爹,你跟云叔叔说话,我到院子里走走。” 卫凌道:“爹爹陪你……” 明媚忙摇头:“不要啦爹爹,玉葫陪着我就好。” 卫凌这才没动,只是仍旧瞧着。 明媚起身,在门口站了站,等玉葫跑来了,两人便一块儿出去,至此卫凌才收回目光。 云腾自始至终看着,此刻便笑道:“你现在全伺候你女儿一个了,合着周遭的事儿半点不关心。” 卫凌慢悠悠笑道:“可不是么?将来你若是成家立室有了孩儿,才知道我此刻心情。” 云腾笑道:“瞧你这份样子,我却宁肯不要成家立室的好,白白消磨了英雄豪情。” 且不说卫凌云腾在屋里头说话,只说明媚拉着玉葫的手,一路往前,一边东张西望,玉葫看她的样子,便问道:“小姐,你在找什么?” 明媚“嘘”了声,低低说道:“我在找景正卿。” 玉葫瞪大眼睛,便问:“是卿小少爷?小姐找他做什么?莫非要跟他和云少爷玩儿么?” 明媚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响动,便叫玉葫噤声,放轻了脚步循声而去。 在走廊的拐角处,明媚便听到云三郎的声音,说:“这边的叫声比较大!” 景正卿道:“你不要说话,一说话它们就跑了,就捉不到了。” 那边果真沉默了会儿,直到云三郎又大声叫道:“卿……这里,哇好大一只……” 景正卿气:“我不跟你一块儿了,都给你吓跑了!你去那儿,我到这儿……你若捉到了再来叫我,若捉不到,就继续趴着。” 云三郎被训斥,垂头丧气答应了声,两人便分开找寻。 明媚听了这些话,忍着笑,心里乐得简直要挠墙。 偷偷探头看了看,却见那边,两人果真分开了,云三郎往东,景正卿往西,都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样子。 明媚盯着看了会儿,见云三郎已经走开了去,景正卿却住了脚,背对着这边缓缓蹲下,像是发现了目标。 明媚盯着那背影,便把玉葫拉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玉葫吃惊地瞪大眼睛:“什么?不不……” 明媚皱眉,无声地指指景正卿,又推她去,玉葫用力摇头不肯挪步,皱眉苦脸。 明媚气地瞪她,玉葫只是不敢。明媚把心一横,磨了磨牙,掳了掳袖子,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明媚悄无声息走到景正卿身后,见他半蹲在地上,似乎正在捉蛐蛐,全没留意周围。 时机大好! 明媚伸出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他背上推去,眼见将要得手,景正卿忽然动了动。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0:46:00 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9:49:00 感谢~~~ 第三更,战斗要开始了 二爷唱:多亏我拼命地护住了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 明媚:……(83中文网.) 第 149 章 (猫扑中文)()149、捉弄 明媚瞧着景正卿那个姿势,简直是邀请人过去踹他一脚似的……从来都是他恃强凌弱,令娇弱的她毫无反抗能力,如今如此大好机会,若不利用,实在暴殄天物。 明媚打算好了,此刻云三郎不在这儿,她推了人之后即刻就跑,以这种力道,加景正卿那姿势,肯定要把他推得往前翻一个跟头儿,等他爬起来,她自己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本是十拿九稳,双手都要碰到他的后背了,景正卿忽地一动,竟转过身来。 明媚大惊,要撤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忍不住“啊”地叫了声,整个人扑了空,身不由己地往那边跌了过去。 小小地二爷本是半蹲着的,见明媚踉跄扑过来,景正卿便微微起身,电光火石之间,明媚便撞入他的怀里。 明媚来势凶猛,景正卿人小力弱,加上姿势不对,当下顺势重重地摔倒下去,倒下之时,双手却在明媚身上一抱。 明媚完完整整跌在他的怀中,却是毫发未伤。 只不过身体接触,一时又想到前世那些不堪回首,发现自己竟趴在景正卿胸口,明媚吓得赶紧挣扎,手脚乱爬乱蹬,要从景正卿身上爬起来。 景正卿在底下,如一个完美的肉垫,却并不动。 明媚起身之时,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却见景正卿皱着双眉,似乎有些痛苦……却垂眸看着她。 虽然知道这位现在还并不是长大后那位恶劣的二爷,明媚身子还是僵了僵,手忙脚乱地正要爬起来,那边云三郎叫道:“什么声儿?莫非是你找到了吗?”就探头探脑地出来。 忽然之间就看到明媚坐在景正卿身上,死死压着他,云起目瞪口呆:“你……你们在玩什么?” 明媚又是一僵,继而赶紧爬起来,跳到旁边。 这会儿云三郎跑过来扶景正卿:“你怎么躺在地上了?” 景正卿摸摸头,似乎也显得很懵懂,却看向明媚,疑惑地问:“明媚妹妹你怎么忽然扑过来了?” 云三郎“啊”了声:“扑过来?”皱着眉,就看明媚。 明媚一张小脸儿迅速发红:“我、我是……” 景正卿眨了眨眼,仍带一丝疑惑地问:“莫非……你看到什么大蛐蛐了才着急扑过来?” 明媚听了这句,灵机一动:“是啊!我方才看到这里有这么……这么大一只……本是要悄悄捉住的,谁知道被你惊到了!不小心就……就摔倒了。” 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明媚说完之后,松了口气。 云三郎瞪大眼睛:“在哪?” 景正卿却说:“大概早就跑了,你先扶我起来,我的头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跌倒的时候撞到石头了。” 明媚一听,吓了一跳,忍不住歪头看了看。 云三郎也很担心:“我看看,在哪里?”试着往他的脑后摸了摸,忽地大声叫道:“啊,肿的好大一个包!” 明媚吃了一惊:“真的?”赶紧也跑过来,站在景正卿身后。 云三郎按着景正卿脑后:“你摸摸看看,是不是很大?” 明媚迟疑了会儿,终于探手过去,手指头摸到他的后脑勺,也吓了一跳:“啊……好大!” 云三郎忙问景正卿:“你觉得怎么样,头疼不疼?我去叫大哥来看看!” 景正卿抓了抓脸,说:“稍微有一点点疼,没有出血就没事吧,不要声张。”一张手,手心抓着一根粘在鬓边的细草。 明媚在旁边看着,有点小小地心虚,也有点担忧:这位主儿本来看着就不怎么聪明,一摔不会跌成傻子吧…… 云三郎很心疼,替景正卿轻轻拍拍身上的尘泥跟乱草,又看明媚:“都怪你!” 明媚瞪眼:“我……我……” 云三郎说道:“幸好正卿没事,不然……” 望着小孩儿的双眼,明媚忽然记得自己曾经是十四岁的高龄,难道就要被两个小东西震倒? 明媚叉腰,仰着下巴强词夺理地说:“明明是他不好,谁让他自己忽然转过身来的,把我的蛐蛐也吓跑了,那么大一只,你这辈子也见不到那么大的!” 云三郎惊奇了一下,然而对朋友的关怀压过了失去巨大蛐蛐的遗憾,三郎很有正义感地说:“蛐蛐算什么?正卿未必捉不到,你毛手毛脚地跑来,才把蛐蛐吓没了的,还差点跌坏了他!” 明媚见云三郎从小居然就这么伶牙俐齿,很惊奇,如果不是怕打不过,真想揍他一顿:“他能跌坏?不要说笑啦,又没流血……” 正说着,景正卿摸摸脸:“啊……血……” “什么?”明媚不能置信,跟云三郎一起转过头去看,却见景正卿手心里有一抹血迹,却是方才他倒地的时候太急了,再加上脸儿嫩的不行,竟在脸颊上被枯枝划破了一道。 云三郎一看,指着景正卿脸颊边上那一道小小伤痕,跺着脚又气又叫:“你看到了吧!” 明媚瞪圆眼睛,方才本是随口说说的,这会儿却是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景正卿却说道:“没事的,不疼。……你也别吓唬明媚妹妹,她又不是有心的,而且她年纪小,我们得让着她。” 云三郎无话可说,瞪了明媚一眼,不高兴地撅起嘴。 明媚在旁边听着,很不自在:她的确是有心的,而且年纪也不小…… 同时又觉得,这一会儿的景正卿,实在是太陌生了……跟长大那一个简直判若两人。 明媚心里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滋味。 三个人站在这边,那边玉葫轻声叫道:“小姐,小姐……” 明媚转头:“干吗?”很想迁怒玉葫,是玉葫不肯来做,她才亲自动手的,谁知道居然骑虎难下。 玉葫小声说:“我看到老爷要过来找你啦……” 明媚一惊:“啊,我来啦!”迈步要跑上去,手却被抓住。 明媚回过头来,却对上景正卿亮晶晶的眼睛。 “干、干吗?”明媚愣了楞,问。 景正卿目光跟她一对,又垂下眼皮:“这里有石头,你小心些,别又跌倒了。” 明媚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终于说:“……知道了。” 明媚顺着台阶跑到廊上,玉葫握着她的手便往回去。 明媚跟着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却见景正卿跟云三郎站在一块儿,他正抬手摸头似的。 明媚心道:不会……真撞坏了脑子吧…… 明媚自去见卫凌,剩下云三郎看着景正卿的脸,气道:“正卿,你干什么不骂她?瞧她干的好事!” 景正卿却笑了,云三郎很惊奇,问道:“你怎么啦?为什么不生气,反而笑?” 景正卿望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云起,这些不过是皮外伤,可是我……心里高兴。” 云三郎呆呆问:“啊?我不明白,受了伤反而心里高兴?” 景正卿控制不住唇角自发流露的笑意,云三郎呆看他片刻:“我看你是跌坏了头,走,去给大哥看看去!” 景正卿被他拉着,也上了廊下,却叮嘱三郎:“云起,今晚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 “嗯……”景正卿想了想,说道:“被个比自己小这么许多的女孩儿推倒了,说出去会没面子。” 云三郎恍然大悟,忙道:“哦,你说的很对,放心吧,我谁也不会说的。” 当晚便在云府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早起身,卫凌便带着明媚去景府。 明媚本以为景正卿会跟着一块儿回去,谁知人家竟跟云三郎一块儿上学去了,但这孩子甚是有礼貌,在临出门之前特意去跟卫凌告辞。 因此在往景府去的时候,卫凌很是夸奖,道:“怪不得云腾一直夸奖景正卿,这景家的二小子的确跟别个儿孩子不同,真是个有礼貌懂规矩的,景睿可真教子有方啊。” 明媚听得眉毛扭曲,就仰头看卫凌:“父亲喜欢他?” 卫凌想了想:“喜不喜欢……倒是谈不上,就是觉得这小子将来会很有出息。” 明媚咂了咂嘴,算了,那些不太好听的话就不说了。 卫凌见她很不以为意,便笑道:“怎么了?你好像不喜欢他?” 明媚一扭头,说道:“不喜欢,我跟他不对脾气。” 卫凌哈哈一笑:“爹爹还以为你喜欢那性情的孩子呢,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哥哥先前太吵太霸道?景正卿却比叶若更识大体。” 明媚越发皱眉:“他……父亲,你不是说男孩儿的性情会变化么?别看他现在很是安静乖巧,或许他长大了之后……就忽然变得很坏呢?” 卫凌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明媚:“这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意思么?只是我瞧这景二郎,年纪小小便很是内敛,反而怕他长大后会变作个比景睿还要迂腐的性情呢……”说到这里,忽然自知失言,忙对明媚道:“后面一句,你便当没听到的。” 明媚掩口而笑,道:“二舅舅很迂腐么?爹爹好像不喜欢他?” 卫凌见她嘻嘻而笑,便也开怀一笑:“倒不是不喜,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我跟你而舅舅是两类人,他所做的,我看不上,我所做的,他也觉得并非正途,因此还不如不相亲近的好。” 明媚说道:“父亲之所以不肯住在景府,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卫凌见她一一问来,说的话大有道理,不只是孩子气的问话而已。 卫凌想了想,便也认真说道:“爹爹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以为爹爹十分地不近人情。你母亲当年嫁给我,算是彻头彻尾地下嫁,因此景府的人都很不喜欢……你母亲在他们眼中,本该……能成为显赫的一品夫人的……呵呵。所以这么多年来,爹爹跟景府都没什么往来,一来是爹爹自个儿的性子冷,既然离开京城,就不想有更多瓜葛,二来,景府的人却也不想理会我,我又何必去亲近他们,让他们觉得爹爹有攀附之心。——因此这番上京,索性也不住在府里,只是想让自己耳根清净,住的自在些罢了,你可明白?” 明媚点了点头:“爹爹,我明白。” 卫凌摸摸她的脸:“真懂事,这些话你听听就是了,不用放在心上,你年纪小不说,也有景家的血脉,因此景老夫人对你自然另眼相看,怕是恨不得把你留在府里吧……” 卫凌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莫名地喟叹。 明媚听到这里,没来由打了个哆嗦,张手抱住卫凌手臂:“爹爹……在这世上,永远只有爹爹才是明媚最亲的人。” 卫凌一怔,凝眉看向明媚,看着她紧紧靠着自己之态,便一笑,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乖孩子。” 到了景府,先入内拜见了老太太,又守着说了会儿话,因昨儿没来,景老夫人起初很有几分不快,却都给明媚哄了回来,一直到眉开眼笑,竟舍不得放开她。 直到快吃中饭的时候,才放明媚跟玉姗玉婉两个出去玩耍。 玉姗年纪虽不大,但却是三人之中最稳重晓事的,玉婉却还是个打闹的性子,但毕竟比年长之后少了许多隔膜,因此相处的也极为愉快。 快到中饭的时候,景正盛回来,特意便来找明媚,见她们三个玩儿的高兴,便道:“昨儿没等着妹妹,好生失望,幸好今日来了,下午我不去书塾了,明媚妹妹也别出府,我带你在府里头各处逛逛。” 明媚说道:“谢谢三哥哥,只是……我还得问问爹爹呢。” 玉婉很喜欢她,握着手道:“好啊,问问姑父,晚上也留在府里吧,我们一块儿睡。” 明媚有些为难,玉姗却问景正盛道:“三哥,卿弟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难道又去了云家?” 景正盛点头,道:“方才回来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一块儿走,还说明媚妹妹来了,叫他最好是回来,他却仍是跟着云起走了,这两个人真是的……少玩一会儿都不成。” 明媚听了,心里嘻嘻而笑。 中午便在景府吃了饭,吃过中饭后,卫凌进来看明媚。 景老夫人道:“卫凌,我很喜欢明媚,今晚上就留明媚在我身边儿吧。” 卫凌为难:“老太太,已经跟云府说好了的……何况明媚不能离了我……” 景老夫人不等他说完,就道:“我不听这些说辞,一年到头我才见她一次,你们过两天就要走了,难道我当外祖母的留自己的外孙女儿在身边一晚上都不成?” 卫凌见她疾言厉色,便挑挑眉,就看明媚。 景老夫人何其厉害,瞧见卫凌看明媚,便把明媚搂入怀里,对卫凌道:“不许冲她使眼色!你把我好端端一个女儿带走了,千里迢迢离开京城,也是一年到头看不到人,如今外孙女儿回来了,莫非也不能跟我亲近亲近?” 卫凌心头一动,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老太太别急,若是明媚愿意留下,我就应了就是。” 明媚虽然也不太愿意留在景府,但是听老太太说的可怜,若是还不留下,的确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何况卫凌也服了软儿,不想面儿上太不好看。 再加上此刻的景府,跟她所经历过的不同,最主要的是那刺着她心的那人现在不构成任何威胁,因此明媚便也答应了。 老太太得了她答应,如得了宝贝一般,实在高兴。 卫凌不想当眼中钉,便叫了明媚,叮嘱了几句。明媚虽然答应留下,却也舍不得卫凌,心中牵牵绊绊,就握着卫凌的手,求着说:“爹爹,你也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就一晚上,好么?” 卫凌也很放不下她,踌躇了会儿,却道:“你乖一些,你外祖母苦苦留你,一晚上你都得陪着她……爹爹明儿一早就过来,好不好?” 明媚无奈,只好忐忑地应了。 卫凌就先出府了。景老夫人把明媚抱在身边儿,又看玉姗玉婉几个孩子都在,唯独缺了景正卿,便问:“卿小子又去哪了?” 景正盛道:“卿弟去了云府。” 老太太一听,不太高兴:“怎么也去了云府?对了……他是跟云府的那个三小子亲近的,但今儿不同,家里来了客人,哪里有跑出去的道理?去把他叫回来,下午也不用去书塾了,都在家里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06:12:40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04:37:54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1:38:05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1:36:58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1:34:40 摸~~~谢谢三位萌物!!! 二爷:痛在我身,喜在我心 三郎:太深奥了!我都不懂! 明媚:你还是不懂最好==猫扑中文 第 150 章 不到半个时辰,景正卿果真给叫回来了,进了门来给老太太见了礼,就仍退到景正盛身边。 明媚一眼就瞧见他脸上还涂着药,不由多看两眼。 因景正卿进门的时候就半垂着脸,景老夫人倒是没留意,直到他往景正盛身边儿一站,旁侧的玉姗就先看到了,便忙问他:“卿弟,你的脸怎么了?” 景正卿抬手一捂脸颊,玉婉离得远没看到,闻言便跑过来:“是什么?给我看看……” 明媚坐在老太太身边,略有点不安,就看景正卿。 却见小家伙正也看她,目光相对,明媚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怀疑他马上就要告状了……景正卿却说道:“昨晚上捉蛐蛐,看不清……不留神跌倒了。” 明媚大为意外,玉姗跟玉婉则很是心疼,两人就围着看,问长问短。 景正盛却摇头说道:“都说不要让你跟云三小子疯玩儿了,也该收敛收敛,破了相可如何是好。” 景老夫人见几个孩子唧唧喳喳,正十分欢喜,又听景正卿伤了,便把他叫过去。 老太太细细看了会子,皱眉道:“幸好只是一点儿皮肉伤……但是你哥哥说的也对,以后别一味贪玩儿了。” 景正卿行礼:“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心情正好,便不多训斥,只又笑道:“你明媚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却让她看了笑话……也是的,你本该跟你哥哥一样,多陪着妹妹才好,却偏要自己去贪玩儿,才得了这个教训。” 景正卿垂着头,规规矩矩说:“孙儿知错了……以后……会多跟妹妹亲近的。” 明媚听到“亲近”二字,恨不得大叫一声“不必”,然而看着他乖巧的模样以及脸上那道伤,却又想:“是了,我怕他做什么?很该借机多欺负欺负他才是。”想到好处,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景老夫人同些小辈们其乐融融,一块儿吃罢了中饭,又围着说笑了会儿,老夫人渐渐有些困乏了,便要午睡。 玉婉趁机就握着明媚的手把她拉出来,带她去自个儿房里玩。 那边景正盛跟玉姗还有景正卿三人走在一块儿,本来也要一块儿跟着去,出了门,景正卿却道:“盛哥哥,姗姐,我有点事,就先不跟着你们啦,你们陪着明媚妹妹吧。” 玉婉听了就回头:“二哥哥,你又有什么事儿?不是刚跟祖母面前说要多陪陪明媚吗,又要借故跑了不成?” 明媚也回过头来看他,景正卿扫她一眼,便看向玉婉:“婉妹妹,不是推脱,我的脸上有点发痒,想来是要擦药了……等我回去擦好了药膏再回来。” 玉婉这才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快去。” 玉姗却道:“卿弟,要不要我帮你?” 景正卿摇头道:“不用啦姐姐,我自己能弄好,一会儿工夫就成了。” 景正卿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去。 明媚看他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惊讶之余不由地多张望了两眼。 玉婉怕明媚不高兴,便也道:“二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不跟咱们玩儿,真是好没意思。” 玉姗道:“快别这么说,卿弟是去擦药了,又不是成心不跟咱们一块儿的,难道你想他的伤长得不好,留下疤痕不成?” 明媚听到“疤痕”,忽地想到上辈子景正卿受刑之后脸上留下的那两道鞭痕,一时心头一抽,整个人便怔了。 景正盛听了两人对话,却笑笑,说道:“你们真当卿弟是回去擦药么?他呀,心眼儿多着呢,怕是把你们都骗了。” 玉姗玉婉各都愣神,玉姗惊讶问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明媚也从恍神之中反应过来,心头一凛,也看向景正盛。 三个女娃儿一块儿望着盛三爷,三爷越发笑得得意,道:“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你们想知道卿弟是做什么了吗?我空口白牙地说却是没意思,不如咱们偷偷跟着去看一看,如何?” 玉姗闻言,就有些踌躇,她虽年纪不大,却沉稳。玉婉却是个很爱看热闹的,当下拍掌欢呼:“好极了!我正要亲眼看看。” 明媚不言语,心里却也是极想知道景正盛说的这究竟什么意思:什么景正卿心眼儿多,骗了她们……难道是说…… 没来由心惊肉跳地。 玉婉见明媚不做声,便拉拉她:“明媚,咱们一块儿去吧?” 明媚自然很想前去,故意道:“这个……姗姐姐呢?” 玉姗犹豫不决,玉婉也拉住她:“姗姐,难道你不好奇么?” 盛三爷少年心情,一时兴起,便领着三个如似玉的妹妹便顺路往后院去,走了会儿,玉婉奇道:“盛哥哥,这可不是去往卿哥哥居处的路啊。” 景正盛道:“这自然不是去卿弟房间的。” 玉婉道:“咦,那这是去哪儿?怎么越来越偏……” 玉姗跟明媚只是各怀心事,也不说话,又走了会儿,明媚望着周围房子,忽然之间心头巨震,一时竟无法往前迈步。 头前玉婉跟着景正盛走着,明媚其后,玉姗却在最后,猛地见明媚停了步子,玉姗便问:“妹妹,怎么了?” 明媚望着周围,却有点说不上来:只因这一处的景物十分熟悉,前方一所房子若隐若现,这个,正是昔日景正茂茂二爷空了的那旧居! 对别人而言,茂二爷的旧居或许是个冷僻没什么意思的地方,但是对明媚而言,此处……发生的事委实太多了。 一瞬间眼前仿佛又出现那日下着瓢泼大雨,天空电闪雷鸣,而她忽然正撞在他的怀中。 那人把伞一扔,将她打横抱起…… ——就是带来此处。 头前的景正盛跟玉婉听了后面说话,便停下步子,也回头来看。 明媚脸色已经是有些变了,见三人注目,便按着胸口,强笑了笑:“方才看到地上仿佛是有个虫子,吓了我一跳……” 玉婉噗嗤笑出声来:“胆子这样小!你可小心,这树上经常会往下掉虫子的,留神落在你头上。” 明媚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玉婉真的出言恐吓,明媚的确是怕那些虫子,当下低呼了声,真的抬手遮住头,生怕真个儿有虫落下。 玉姗却握住明媚的手:“妹妹别怕,我给你看着,也别听婉儿吓唬你……” 玉婉见果真吓到了明媚,乐不可支。 景正盛却道:“嘘,小声点。” 玉婉见他神秘兮兮,便问道:“盛哥哥,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景正盛道:“就到了,是那里。”把手往前指了指,指的正是景正茂的房子。 明媚的心又跳了一跳,玉姗认得:“这不是……” 景正盛便道:“我们悄悄地过去,到窗户边上听一听……看看在不在。”当下他在前,玉婉紧随其后,玉姗跟明媚最后,蹑手蹑脚过去。 四个人放轻了脚步,悄然无声地到了窗户边上,隐隐地果真听到里头隐隐说话声音。 景正盛举起一根手指头在唇上比了比,示意大家噤声。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紧张的难以形容,耳畔几乎也有轰鸣声响,什么也听不清…… 她拼命深吸几口气才略镇定下来,便听得里头有人说道:“我已经是好了,你真的不用来看我……给人知道了,怕又会说闲话……” 明媚听这个声儿有些虚弱似的,却很陌生。 玉姗却低低道:“是茂二哥……” 明媚心中一震:她穿过景正茂妻子的衣裳,也看过景正卿穿他的衣裳,在他的房间内盘桓过不止一次,但却是头一次听到景正茂的声音。 却听里头另一个声音说:“说这些做什么?哥哥你快点好起来,我什么也不惧,你也不用担心……少想一些,或许好的更快一些。” 明媚伸手捂住嘴,却见身边儿玉姗也瞪大眼睛,他们都听出来了:里面说话的是景正卿。 景正茂叹道:“卿弟,让你费心了,哈……好好,我不说这些就是……” 景正卿这才又说道:“这些药是云起的二哥给的,听说是宫里的御医特配的,必然极好,厨房的人我放心不过,等回去,我会叫我的丫鬟过来给哥哥熬,也不用惊动别人……哥哥只记得务必不间断地把这几幅吃了,别留下病根。” 景正茂一一地答应了,又问:“你的脸怎么了?可是在学堂里有人欺负你?” 景正卿道:“不是,是我自个儿贪玩儿摔了,以后会多留心的。” 景正茂叹了口气:“那就好……” 景正盛听到这里,就对玉婉玉姗挥手,要带她们一块儿离开。 四个人跟做贼似的又回头走开了去。 走到离景正茂屋子有一段距离了,玉婉震惊地说:“原来茂二哥病了,二哥哥是来照料他,怎么听来病的不轻似的,没有人照料的么?” 景正盛跟玉姗都是大房嫡出的,两个都知道点儿端倪……因景正茂是庶出,姨娘死的又早,景正茂性子又内向,弄得院子里没什么人喜欢他,平日自也缺衣少食地……都是常事儿。 如今病了,谁管这个不得宠的少爷? 玉姗皱了皱眉,只淡淡说:“卿弟却有心了……”又特叮嘱玉婉:“这事儿你看了也就罢了,别说出去。” 玉婉哼道:“怎么啦?二哥哥又不是做了坏事。” 玉姗掐了她一把:“总之你不想给他惹事,就别乱说。” 明媚知道,这事儿是他们景府里头的,但凡是高门大族,嫡庶之争,自来有之,其中纠葛干系,复杂异常也残酷异常,自然不足外人道。 明媚只做不知的,便故意露出茫然之态:“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明白?” 面上如此说,心中却想:“怪不得景正卿跟景正茂相好,原来在景正茂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如此照料……唉……这个人……”与此同时,想着方才屋里传来的景正卿的那些话,又隐隐地有些异样的感觉…… 景正盛噗嗤一笑:“总之妹妹你知道卿弟是在照料人就是了……但别把这事儿揭出来哦。” 明媚乖乖点头:“好的三哥哥。” 景正盛这才低低叹道:“我也是无意中看到卿弟跟他亲近的……没想到竟好到这个份儿上。” 忽地有些后悔贸然带她们来此处,又听玉姗叮嘱玉婉,他便也说:“婉儿,这里头有着许多大人的干系,咱们少说一句,对卿弟也好,记住了吗?” 玉婉这才点头答应了。 四个人回到玉婉房里,说笑片刻,玉姗便跟玉婉拿了棋子出来,景正盛就问明媚些渝州的风土人情。 大约一刻钟后,果真景正卿也来了,刚进门,就被屋里四个人八只眼盯着瞧。 景正卿一怔,隐隐地有些发毛,挨个儿看回去,才试探着问:“怎……么了?” 景正盛笑道:“没事儿,大家就是等你等得不耐烦了,怎么才回来?药涂了吗?” 景正卿道:“涂了。” 玉姗仔细看了会儿,果真是涂了一层药,便点点头。 景正卿落座,便看向明媚:“明媚妹妹晚上是在府里歇着吗?” 明媚也抬眸看他:“外祖母让留一晚上,父亲也答应了,那就明儿早上再走。” 景正卿跟她对视片刻,便又转开目光:“是了,明媚妹妹还没去过我房里吧?你要不要去看看?” 明媚一惊,却做若无其事状:“看什么?” 玉婉偷偷跟玉姗说:“二哥哥这会才回过神来,要亲近人了,是怕祖母说他么?” 玉姗轻轻打了她一下:“别多嘴。” 这会儿景正卿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听说盛哥哥带你四处逛了逛,故而我……也想……” 景正盛便笑道:“难得卿弟这么主动好客,明媚,你快跟着他去走一遭吧,老太太跟前他也好交差,不然,又要骂他总是贪玩儿亲近外人不亲近自家姐妹了。” 明媚看着景正卿,望着他垂着双眸,长睫毛掩着眸色。 明媚便道:“那也好,姗姐姐,婉姐姐,咱们一块儿去吧。” 玉姗跟玉婉下棋还没分胜负,见状便道:“我们不去了。” 景正盛也道:“我也得回房一趟,卿弟好好照顾明媚妹妹。” 当下才分别了,景正卿跟明媚便从玉婉房里出来,两人一块儿慢慢地往前走。 明媚看左右无人,便问景正卿:“二表哥,你为什么没有在老太太面前告我的状?” 景正卿垂眸,眼角却瞥向明媚的方向,望着她小手儿细嫩,拢在腰间……一时心中竟叹了声。 景正卿便道:“原本就是我自个儿不好……自然不能赖在你头上。” 明媚问道:“为何是你不好?” “自然……是我贪玩……”景正卿说着,便抬眸,看向明媚面上。 明媚目光微微往上,对上他的双眸,想了会儿,便问道:“正卿哥哥,你真的不怪我吗?” 景正卿笑了笑:“自然啦。” 明媚仔细看着他,故意嘟嘴说道:“可是咱们头一次见,你对我爱理不睬的,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原来不是吗?” 景正卿一怔,继而抬手抓抓脸,重转过头去:“没、没有啊……” 明媚追问:“那你怎么不睬我呢?” 景正卿看着前方,终于说道:“我……只是有些怕生……” 明媚心头一抖,忍不住一笑。 然而明媚望着景正卿,越看越觉得可疑。 若是方才没听到他跟景正茂的话也就罢了,但是她听见的那些话……听来很不想是一个会欢天喜地去捉蛐蛐的顽皮少年所能讲出来的,尤其是那两句“少想一些……就好一些”……太耳熟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时候,眼看景正卿的居处便到了。 有两个丫鬟迎出来,见景正卿跟明媚一块儿,便急忙迎了进去,奉茶奉点心。 明媚进了门,看看屋子,摆设之类的自然跟他长大后不同了,但仍是那间屋子,她曾来探望过他两次,两次都是他受伤了卧在床上,记忆犹新。 如今“故地重游”,真真滋味万千。 景正卿到了桌边上,就叫明媚:“妹妹来坐吧。” 明媚过来,她人还矮小,便往椅子上爬。 景正卿见状,忍不住一笑,便过来扶了扶她:“妹妹小心。” 明媚坐上椅子,便道:“二表哥这里很大啊,比我在渝州的卧室要大许多。” 景正卿看着她,慢慢地回身,不知在柜子旁做什么,窸窸窣窣地,过了会儿才又回来,打开两个纸包,方才桌上,又推到明媚跟前。 明媚问道:“这是什么?” 景正卿道:“是蜜饯果子,早先母亲给我的,我没有吃,还是新鲜的,妹妹尝尝看喜不喜欢?我听说京内很流行这个,许多小姐们都爱吃。” “是吗?”明媚看他一眼,伸手打开纸包,却见里头的蜜果子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很甜,她伸手要拿,景正卿忽然说:“等等。” 明媚不动,景正卿掏出一块手帕,把她的手握住了擦了擦:“吃吧。” 明媚挑了挑眉,伸手拿了个蜜枣,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果真是甜软可口。明媚津津有味地吃了。 景正卿望着她,眼中逐渐地透出一片柔软之色。 明媚吃了会儿,便看景正卿:“表哥怎么不吃?” 景正卿道:“我不太爱吃这些,妹妹喜欢就好了,你吃罢。” 明媚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在心里想:“该怎么才能试探他呢?总要不露馅才是,按理说那些幼稚的举止,他是不会做出来的,但是……又总觉得心里不安……哪里有点儿不对。” 明媚想了会儿,忽然之间想到……眼中不由一亮,咬了口果子,便随意般问道:“正卿哥哥,这果子还有吗?” 景正卿道:“你还想吃吗?吃过这些还要的话,外头有卖的,我叫人给你买就是了。” 明媚摇头,故意嘟嘴说道:“不用你买,我叫我爹爹买。” 景正卿“哦”了声,不以为意。 明媚却又道:“这果子可真好吃,我在渝州吃不到这么好的……故而我想着带一些回去。” 景正卿听了,便道:“那你要是一直都留在府里,就能一直吃得到啦。” 明媚却又摇头,说道:“你不懂的,我不是要自己吃,我要带一些回去,给我若哥哥吃。” 景正卿眉头一蹙,不由地看向她,嘴唇动动,似要说话。 明媚却也正盯着他,景正卿对上她的眼神,那即将出口的话及时地咬住,只嘴角抽了一下,问道:“若……哥哥?又是谁?” 明媚却又咂着嘴,回味无穷似地,笑着说道:“对啦,你不知道,就是我叶若哥哥,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若哥哥对我极好,我也可喜欢他了……” 景正卿原本略有些“呆懵”的眸色微微地有些变化,放在腿上的手暗中一握。 明媚淡淡扫了他一眼,似没发现他的异样,又笑嘻嘻说:“我也跟若哥哥玩儿的最好啦,总是他扮夫君我扮娘子,哥哥他们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一对儿呢!” 景正卿的双眸已经有些凌厉之意了,整个人绷着身子,一声不吭。 明媚笑着看向他,又娇声嫩气地说:“所以我吃到了好吃的,自然就惦记我若哥哥,要带一些回去给他才好呢,咦,正卿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有些差……”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20:53:33 龙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18:08:2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17:24:04 谢谢三只脸熟的小萌物~~来捏萌二爷的团子脸吧!!! 二爷:别,别揉…… 明媚:使劲揉,让我看看底下会不会有一只狼嘴……(83中文网.) 第 151 章 景正卿不敢看明媚的脸,可是又忍不住不看,极快地抬眸看向她,望着她甜软笑容,心中一股妒火熊熊燃烧…… 闪烁的眼神几乎泄露了他心底所想,而脸色也真有绷不住的趋势。 明媚一手捏着枣子,一手托腮,双眸望着景正卿,心想:“究竟……是不是那个你?” 起先,明媚本没往别处想的。 在渝州,发现自己生为六岁时候的自己之时,她满心震惊跟不信,而后在发现是真的之后,却又在狂喜之余,十万分庆幸跟珍惜。 除此之外,对她而言,从前所有的,都已经成为过去,一段尘封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烟云。 至于景正卿,却像是个惨痛的标记和符号,自然也随之而被封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偶尔浮上来,提醒她警戒,并且尽量遗忘。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遇上,阴差阳错,居然会上京来。 其实在见到景正卿之前,明媚心中只有惧怕厌憎,别无其他,就在见到他的时候,看到那呆怔好玩的景正卿,震惊之余,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会儿的景正卿怎会成为将来那个模样…… 无意中,才起了一个闪念。 当时,却也只是疑心景正卿只是假装外表纯良实则内里恶劣,但是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装成那个样子,未免有些太不容易…… ——而且在此后,景正卿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毫无破绽,若是换做前世的景正卿,见了她,必然是紧紧地贴上来,然而这位二爷,见了她却总爱理不理,甚至时常避开。 故而那夜,明媚才放心大胆地想要欺负一下景正卿,因为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实在是一副极好欺负的模样,想到之前他种种可恶,务必要讨回一点债才好。 一直到景正盛带她们偷偷去景正茂旧居,听到景正卿劝景正茂的那些话……明媚心中乱跳。 那些听来耳熟的话,当初,他也曾如此安抚她来着。 而且听着那样正经劝慰的话,实在跟那个蹦跳着捉蛐蛐的顽劣二爷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因此明媚才不由地越发疑心了。 毕竟,她曾经在他手中吃过大亏,也知道景正卿是个绝不容小觑的人。 若不是因这次有卫凌保护伴随,若不是因为看到这样无害形象的景正卿……恐怕明媚一早就对他退避三舍了,如今有了一丝疑窦,不由不叫她警醒。 故而才想出这个法子。 景正卿对她心心念念,当初她来到景府,叶若明明给她写了好些信,她却一封都没有收到。 其实当初一早明媚就疑心了,当景正盛说是个小厮惫懒把信藏了,她面儿上虽应,心里却是不信的,偌大的景府,景正盛又是个精明的,她在景府的地位又因跟端王定亲而显得超然,怎会有小厮敢做这等事? 多半就是景正卿给截了的。 只不过明媚下意识里……不愿去求证罢了…… 他既然不愿她嫁给端王而做出那种破格的事,必然会无法坐视她跟叶若如何,因此明媚便只拿叶若出来说。 明媚假装若无其事地吃着蜜果子,实则紧张地看着景正卿。 方才她说要带果子给“若哥哥”吃,并没有就说“叶若”,景正卿那时候明明张了张口,然而却又忍住了。 此刻,明媚看似自在,心却高高悬着……一旦真的证明他是“那个他”,她又该怎么面对? ……其实明媚自己也没有想好。 所以就算是狠了心要探他的底细,但是明媚……并未准备妥当去接受那个真相。 景正卿垂着双眸,身子微微发抖。 明媚复又问道:“正卿哥哥……你怎么了?” 景正卿的手在腿上狠狠一抓,却又松开,他终于缓缓抬起双眸,望向明媚,眼中戾气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地好奇:“不知这位叶公子……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 明媚一怔。 两人彼此相看,目光相对,室内一时沉默。 景正卿又若无其事地说道:“听妹妹说起渝州,也让我心里有些向往,瞧着妹妹这样的高兴,那边必然是极好的……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到渝州看看……也……认识认识这位叶若公子……不知他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明媚暗中吸了口气,才又露出笑容:“若哥哥比二表哥要小几岁。” 景正卿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对了,我记得屋里头有一样好玩的东西,妹妹等等,我去拿来给你看。” 明媚点头:“好啊。” 景正卿下地,走到里屋床边,呆站了会儿,便伸手把被子抓过来,双拳连挥,在那软软地被上用力打了几下。 不大的拳头打在被上,发出噗噗地沉闷声响儿,景正卿一气儿打了十几下,才停下来。 他垂了双手,深深地呼吸数次,才又转过身走出来。 外间,明媚见景正卿入内之后,就也没再吃东西,细细地把他方才的反应想了会儿,到底是抓不出什么破绽。 明媚心道:“恐怕真是我多心了……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儿?罢了罢了,还是不去想这个了,反而把自己弄得不安兮兮。” 屋内静悄悄地,也听不到里头的动静,明媚转头打量,心中又想:“若是照他现在这个模样继续长下去,将来未必就会变得那样坏……就像是我哥哥一样……嗯,如此倒也不赖,这一次的命运,大概不会像是前生一样了……如今物是人非,我又何心心念念记着过去?昨日推他那一回,虽未成功,却也叫他受了伤,如今再生,大家两不相欠互不相干就是了……” 明媚想来想去,颇有点感慨,心里对景正卿的那一点心结,却也因此淡淡去了。 明媚正托腮乱想,却见景正卿从里头出来。 明媚打起精神:“二表哥,有什么好玩儿的给我看?” 景正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妹妹了,我忘了,那样东西我借给云起了。” “哦……”明媚倒也不以为意,只说道:“那也罢了。” 景正卿见她吃了些蜜饯果子,就又叫丫鬟送了茶进来给她润喉。 明媚去了心事,慢慢喝了半杯茶,慢慢地觉得眼涩,抬手揉揉眼睛,回头看看外间日影,便问:“是什么时候了?” 景正卿端详着她的表情,问道:“是不是困了?这会儿外头正热,就在这儿歇会儿也是了。” 明媚道:“不用啦,我去找婉儿姐姐。” 景正卿道:“别去啦,玉婉这会子怕也睡了,反正我这里宽敞,妹妹在这里小憩片刻就是了,除非你嫌弃我这里,或者厌弃我么……” 耳畔一阵阵地蝉噪,明媚的确困倦了,回头看他,却见小孩儿唇红齿白,娇嫩嫩圆润润地脸,眉目俊秀的如乖巧女娃儿,毫无棱角亦没什么威胁,不由一笑,便道:“那好吧,我就不客气啦。” 景正卿心中一阵欢喜,双眸都比方才亮了许多,忙低下头去:“妹妹不嫌弃就好了。”他自下地,走到明媚身边,扶着她从椅子上下来,顺势又牵住她的手。 暖暖软软的小手握过来,明媚一愣,本能地抽了抽,可看着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个头,却又忍住,笑着偷偷地摇了摇头。 景正卿领着明媚入内,道:“妹妹来这里。” 明媚答应了声,看看那张床,便爬上去,正要转身脱鞋子,景正卿却道:“妹妹别动,我来。” 明媚又是一愣,却见景正卿微微地半蹲下来,握住她的脚,把那小小地缎子鞋脱了下来,见里头白袜裹着玲珑地小小脚,便又轻轻揉揉她的脚:“今天走了不少路,脚疼不疼?” 明媚听着这样略带温柔的问话,不由地怔住。 景正卿垂着头,手势一僵,不等她开口,却又道:“我跟云起玩惯了,不管跑多少地方都不觉得累呢,妹妹在渝州也会跟叶公子这样玩耍吗?” 才又把她的另一只鞋子也脱了:“揉一揉的话,没有那么疼的。” 明媚这才又放松下来,心道:“我真是太过紧张了些……只是,他竟然是这样细心……” 明媚便微笑,想到渝州的那段日子,着实是打心眼里快活,便道:“是啊,有时候会跟若哥哥跑出去玩,渝州还是极好玩的,若是有一日二表哥去,我就带你到城郊玩儿,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还有极大的斑斓蝴蝶。” 景正卿眸色闪动,微微一笑,把她的小小鞋子整齐摆在旁边,才道:“知道啦,妹妹快睡吧,等会让老太太醒了,大概会叫你过去,趁着这段时候快歇歇。” 明媚看着他那张脸,又听着这些正经耐心的话,抿着嘴便笑,往床内蹭了蹭,便卧倒了睡。 景正卿不知从哪里找了扇子过来,轻轻地给她扇风,明媚闭着眼睛,察觉风动便睁眼来看,却见景正卿趴在床边,乌溜溜地眼睛望着她,那样的眸色,很清澈…… 明媚定定地看他片刻,景正卿道:“快睡吧。” 明媚听着那软软嫩嫩地声音,眼皮一碰,不由自主闭了眼睛。她的身子毕竟还小,从早上闹腾到现在,此刻又心安舒适,很快就睡着了。 景正卿望着明媚恬然地睡容,一直等明媚安静地发出细微地呼吸声,他才将扇子放慢了,抬起手,试探着摸向她的脸上。 将碰未碰,想碰却又不敢……几次犹豫,那小小地手指终于按在她娇嫩的脸上。 景正卿感觉手指头传来的一丝温热,那手指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双眼之中,一层薄薄地水雾若隐若现地涌动。 且说在玉婉屋里,玉婉跟玉姗两个下了几局棋,又说了会儿闲话,两个都有些儿困了。 玉婉就说道:“怎么二哥哥跟明媚还没回来?” 玉姗说道:“是啊,也该回来了……难道是被什么绊住了?” 玉婉是个好动的,当下便道:“那我们不如去看看。” 玉姗也正有此意,两个一拍即合,便往景正卿的居处而来。 进了院子,瞧见里头静悄悄地,也没有丫鬟伺候,玉姗便低声道:“难道他们也不在这里了?” 玉婉:“咱们进去看看……” 两个手挽着手,走到屋里,见里面也是静静地,于是又转往旁边卧房里去。 玉婉在前,玉姗在后,玉婉刚要迈步进门,忽地看到眼前情形,脚步猛地顿住了。 玉姗不解其意,便问:“怎么了?” 玉婉回头,手在唇角一比:“嘘……” 玉姗惊讶,玉婉伸手指指里头,又惊又笑:“姐姐你看……” 玉姗探头,一看之下,顿时也惊了一跳。 却见里头卧房中,明媚静静地睡在床上,睡得极为恬然宁静,而在床边上,却是景正卿,半跪坐着,身子趴在床边上,也闭着眼睛睡着,一只手却还轻轻地拢着明媚放在身侧的手。 玉婉紧紧地捂着嘴,生怕自己惊笑出来,就跟玉姗咬着耳朵说:“二哥哥先前还对明媚妹妹不理不睬……没想到一转眼竟对人家这样好呢……” 玉姗也忍不住笑了笑,摇头道:“真是想不通他……” 玉婉说道:“我们过去,吓他们一跳……”说着就要往里走,玉姗急忙拉住她:“别去……正睡得香甜呢,这样去别真的吓着他们。” 两个人低低说了会儿,到底仍旧退了出来,一直离开了景正卿的院子,玉婉才敢大声说话,一时笑道:“这真真是件趣事儿,我若是跟祖母说了,她老人家定然也会笑……不对,应该自个儿亲眼看见了,才会觉得更加好笑……” 玉姗沉思了会儿,却说道:“你觉不觉得,正卿对明媚……方才那模样,有些……” 玉婉问道:“怎么了?” 玉姗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她就摇头:“没什么……卿弟从来都是这样,对咱们这些姐妹兄弟是极照顾的。” 玉婉歪头想了想,也得意说道:“可不是?比如说对茂二哥都照料的那样用心……这才来的一个明媚妹妹,也照料的这样周全,真是难得的好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01:05:46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23:44:37 抱抱两只萌物,感谢!! 感觉这一章暖暖地,很有点治愈的功效,写到二爷打被子那时候忍不住大笑……加油> 第 152 章 明媚饱饱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正要伸一伸拦腰,却觉得不太对。 手动了动,抓住什么又软又嫩的……还有些热乎乎地,心有灵犀般往旁边转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的景正卿熟睡的脸,而她的手上,握着的竟也是他的手。 明媚惊了惊,把手缩回来,又赶紧爬起身来。 床边的景正卿双眉蹙了蹙,然后便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抖,像是紧张似的。 明媚歪头看他,景正卿的目光跟她相对,有那么一瞬…… 然后他抬手,在眼睛上揉了揉,含含糊糊地问:“妹妹你醒了?” 明媚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仿佛被惊醒了又有点小委屈似的,很是可爱,极想伸手捏捏他的脸,却又忍住。 明媚便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觉得睡了挺久了。” 景正卿转头看了看,说道:“也没过多久……放心,若是老太太那边叫,早就有人来了。” 明媚点点头:“二表哥,你怎么睡在这里?你困了,就到床上……睡啊。” 景正卿眨着眼看她:“我怕妹妹不高兴。” “我怎么会不高兴?” “我怕妹妹觉得我想跟你抢地方,且我怕我睡着了会乱动,若是打到妹妹就不好了。” 明媚掩着嘴笑:“二表哥真体贴人,对姗姐姐婉姐姐也这样儿吗?” 景正卿道:“妹妹们年纪比我小,自然要照料着了。” 景正卿说着,便站起身来,谁知双腿跪坐了良久,已经有些麻了,身子一晃。 明媚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景正卿有些不好意思,道:“腿有些麻了,一会儿就好……” 明媚忙道:“快坐会儿……腿麻了是最难受的,都说了让你好好地睡了,这个姿势哪里会好过?” 就扶着景正卿坐在床边,景正卿听了她的话,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是极好的。” 明媚伸出手,却替他轻轻地捏捏腿,膝盖……闻言便问:“什么?” “没……”景正卿摇摇头,却望着她为自己捏腿的那手,目光明亮,唇角微扬。 明媚一边轻轻揉捏,一边问:“怎么样,觉得如何了?” 景正卿道:“有些酸酸地,麻麻地,还有些痒……” 明媚说道:“可不是?这滋味是最难过的,以后别这样了。”却不知他说的何止是双腿而已? 景正卿心道:“若是能得这般相待,就一直如此又如何?”面儿上却还一点头,懵懵懂懂似地说道:“多谢明媚妹妹,我记下了。” 明媚见他呆呆地回答,却不由地又是一笑。 两个人说了几句,外头有人来,说是老太太那边来请卫小姐过去,景正卿便道:“妹妹,我送你过去。” 景正卿陪着明媚回了景老夫人那边,一块儿吃了晚饭,晚上又盘桓了许久,才安排明媚跟玉婉睡在一块儿。 玉婉好不容易得了个比自己小的,且明媚又生得貌美可爱,便缠着明媚说了半夜的话,两个才睡了。 次日,早上起床吃了饭,在老太太跟前玩了会儿,卫凌便来了。 隔了半天一夜没见,明媚十分想念卫凌,见他一进门,明媚即刻就站起来跑了过去。 卫凌见明媚飞跑过来,微惊之下,却是无限喜悦,张手将她抱住:“乖女儿!” 景老夫人一看,脸色微沉:她好不容易得了个可心如意的外孙女儿,比两个亲孙女更疼爱十分,却不料明媚却天生地跟卫凌亲近……而卫凌,在她心中却又是个极不讨喜的。 当着人的面儿,卫凌便只握了明媚的手,上前几步,给老太太见了礼,说道:“明儿是您的寿辰,我会一早带明媚过来的。” 景老夫人几乎冷笑,却还按捺着,只淡淡说:“你可真有心,一清早儿地就过来要带她走,我要想多亲近两天都不能够。” 卫凌呵呵笑道:“请您恕罪,今儿的确是不成的,今儿有人相请,不能不去。” 景老夫人眉眼冷峭:“竟是什么人面子如此大,会请得动你?” 卫凌笑道:“说来也并不是别人,是端王爷。” 景老夫人一听,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哼了声,没有再说别的。 卫凌说妥了,便领着明媚出来,刚出了大屋,就一把把她抱起,仍旧搂在怀中。 明媚方才在里头听了他的话,便问:“爹爹,你方才跟外祖母说的可是真的?端王爷真的请你过府?”上回街头遇到,端王也曾留下过如此的话,但是看卫凌的样儿,不像是要去的。 因此明媚悬着心,半信半疑。 卫凌眉头微蹙,说道:“爹爹本不愿意去,然而王爷盛情,把帖子递到云府去了……也罢,就去一趟。” 明媚趴在他肩上,不知是喜是忧,心里却有些为难,隐隐地不想看到端王……因为一见到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事儿来。 卫凌见她不言语,正要问,却见从廊下徐徐走来一个人,却正是景正卿。 景正卿走到卫凌身前,就见礼:“姑父,您来领妹妹?” 卫凌对这个人小架势却很足的小子很有些另眼相看,便笑吟吟道:“正是。” 景正卿一本正经地问道:“为何不陪着妹妹在府里多住两天?” 卫凌说道:“今儿跟人有约了,需要带明媚过去,二郎可是要去上学?” 景正卿顿了顿:“本来想多陪陪妹妹的……跟学里请了假,姑父要带妹妹去哪里?” 卫凌望着他:“二郎有心了,可惜今儿要去端王府上。” 景正卿脸色微微一变,倒像是骇然神色,一时竟没说其他。 卫凌看在眼中,有些诧异。 明媚在卫凌怀中,听着两人对话,此刻看看卫凌,又看看景正卿,听卫凌说去王府,心里就想到一件事来…… 卫凌因有事,也不想在景府多留,跟景正卿说罢后,便道:“二郎,我先带明媚去了,明儿再见。” 景正卿脸色不太好看,却道:“姑父慢走……”又看明媚。 明媚望着他的双眼,心中一动,便也柔声道:“二表哥,我跟爹爹走啦,明儿再见吧。” 景正卿张着口,竟没有应声。 卫凌虽觉得景正卿举止仿佛有异,然而景正卿毕竟年纪小……也不必计较。卫凌点点头,便抱着明媚往外而行。 明媚趴在卫凌肩头,正好望着景正卿,却见他呆呆站在原地,正抬头看向她。 明媚把脸埋在卫凌肩窝里,只露出双眼看他,不知为何竟有种他随时随地都会拔腿追上来的感觉,然而他到底却也没过来。 一直到卫凌抱着她拐过弯儿看不到人了,明媚才收了目光,转回头来,心里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出了景府,卫凌抱着明媚上马,便问她:“在府里的时候,他们对你可好?” 明媚道:“都挺好的,爹爹呢?在云府可好?” 卫凌哈哈一笑:“爹爹是担心你,你却问起我来了……好孝顺的明媚。” 明媚抱着他的腰,便道:“我想爹爹,跟您在一块儿才是最好的。” 卫凌腾手,摸了摸她的头:“是了,方才的二郎,对你不错?” 明媚听他似问的别有用意,便问道:“爹爹怎么知道?” 卫凌笑道:“我能看不出来么?方才他一直都打量你,莫非是对我的乖女儿有意?” 明媚便觉得脸热,不依地叫道:“爹爹,你在说什么!” 卫凌笑道:“好啦,爹爹是玩笑的,只是,我的小明媚这样可爱,若是没有一两个男孩儿喜欢,那才是奇事呢。” 明媚又羞又恼,抓着他衣襟叫道:“爹爹,不许你说这些,我要恼了。” 卫凌抱了抱她,笑着哄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啦。别动别动,掉下去不是玩儿的。” 明媚被他一吓,果真不敢乱动,然而卫凌哪里会叫她掉下去?见她安静,便自暗笑。 忽然间想到自个儿如似玉娇娇嫩嫩的女孩儿,将来不知便宜哪个傻小子,一时又叹了口气,恨不得她永远都只是这般小,能赖在他怀中撒娇才好。 如此走了一会子,明媚看看路,瞧起来不像是去云府的,便问道:“爹爹,咱们这是去哪里?” 卫凌道:“去端王府。” 明媚大惊:“这就去了?” 卫凌低头看她一眼:“是啊,反正此刻无事,早去早了便是。”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跳了阵儿,就问道:“昨儿爹爹怎么没去?” 卫凌挑眉,旋即叹了口气:“昨儿我为了清静,特意避开了去,没想到……”说着,便含笑不语,只道:“罢了,咱们只去一坐,一会儿走就是了。” 明媚便不再说话,低头看看自己衣裳打扮,不过是寻常女娃儿的衣物罢了,穿着的还是在云府,张娘子给准备的衣裳,不过普普通通。 幸好她现在不过是六岁的女娃儿,倒也不用如何隆重。 何况还有卫凌在。 当下明媚放宽了心,顷刻到了端王府,里头有侍从迎了进去,还未进厅内,就见门口上出现一道素白的影子。 明媚在卫凌怀中一看,端王的容颜在清晨的光芒之中显得格外温暖,一刹又让她想起那一次在无尘庵的午后…… 明媚不由地重把头缩进卫凌的怀中。 卫凌抱着明媚,一直快到端王跟前,才在她耳畔低低道:“爹爹要放你下来了。” 明媚竟很不愿离开他,仿佛只要在卫凌怀中,就能获得无数力气跟勇气,本能地抱紧了卫凌的脖子,卫凌低低一笑:“乖孩子,听话。” 明媚嘟着嘴,不情不愿答应了。 卫凌将她放下地,牵着她往前几步,到了端王跟前,才松开她的手,向端王行礼。 明媚手中空空,又看端王在跟前,当下脚下小小地挪动,便挪到卫凌身后去,手悄悄地抓住他袍子一摆。 卫凌见了礼,端王笑道:“何必这么多礼?” 两人对视一眼,卫凌忽地发现不见了明媚,端王此刻也垂眸,却见卫凌身后露出一角粉色的衣袖。 端王侧身看过去,却见明媚躲在卫凌身后。 四目相对,端王望着小女孩儿略带慌张畏怯的眼神,不由笑道:“明媚……莫非是怕本王么?” 明媚听他唤自己名字,身子一颤,急忙垂眸,又往卫凌另一边挪动步子,躲开端王的注目。 端王微微挑眉,卫凌转身,轻轻把明媚拉回来:“小女向来跟我住在乡野之间,从没见过王爷这样身居高位的贵人……自然还有些畏惧的,何况她年纪小……怯生。” 端王也呵呵一笑,便迎了两人入了厅内,又分宾主坐了。 卫凌仍旧把明媚抱在自己腿上,搂在怀里。 端王道:“昨儿派人去请,为何说你竟不在云府?” 卫凌笑道:“王爷见谅,因昨儿小女在景府,我无事一身轻,就随意出城走了走散散心,没想到竟而错过。” 端王微微一笑:“还好,本王还以为你是有心躲避呢。” 卫凌又笑两声:“王爷说哪里话?王爷邀约,何等荣幸,焉敢不至?” 端王淡淡笑了笑,道:“既然来了就好,不然,本王可要亲自去云府找人了。” 明媚在卫凌怀中听着两人对话,又是惊心,又是迷糊。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16:22:2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14:52:05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13:58:33 抱抱两只萌物,谢谢哦~~~ 二更,加油再写一章t_t(83中文网.) 第 153 章 端王府内厅之中,卫凌跟端王简简单单说了三两句,两人目光相对,虽都是面上带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卫凌眼中一片淡漠之色,这让他的表情看来有些奇异,隐隐地带着拒人千里之意,而端王的双眸之中,却像是明明白白地写了几道伤痕在内,配上那种淡淡地笑意,看来令人十分难受。 明媚看看卫凌,又看看端王,不明白长辈们之间究竟有何不为人知的过往,只是……这种情形着实让她有些揪心。 若她真的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倒也罢了,恐怕只是天真烂漫看不出什么不妥来,但…… 留意到明媚转来转去地看,卫凌便垂眸看她,当目光望向明媚的时候,淡漠的双眸之中才泛出真真切切地温柔爱护之色来。 卫凌的手在明媚背上轻轻抚过:“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听大人说话无聊?” 当着王爷的面儿这么说,虽然声音还有些收敛地放低了,明媚还是为了卫凌的大胆略觉惊心。然而也是,自从街头上跟端王相遇,卫凌的表现,就无法用“恭敬有礼”来形容,反而有些骄横似的。 明媚听过卫凌跟云腾的对话,也见过卫凌跟端王的相处,隐隐猜到他们之间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但到底是什么? 明媚生怕卫凌把自个儿再“赶走”,便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在卫凌耳畔低低说道:“没有,我……听着怪有趣儿的。” 卫凌忍不住“噗嗤”地便笑出声来。 那边端王望着他忽然面露灿烂笑容,不由一怔。 但也因卫凌这真心一笑,厅内的气氛有了不同。 端王沉吟着,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卫凌抬眸看他,双眸里还有未退的真切笑意:“小女说,听我跟王爷说话……很是有趣。” 明媚一听,便揪住卫凌胸前衣裳扯了扯,抗议:“爹爹!”她想不到卫凌居然把自己的悄悄话直接就转告给端王了。 端王闻言,一怔之下,却也忍不住挑了唇角,笑意乍现:“却不知……是怎么个有趣法儿?” 卫凌便笑道:“明媚,王爷问你呢,你可能回答?” 明媚恼羞,小脸绯红,压低了声音:“爹爹,我不跟你说了!” 卫凌索性哈哈大笑:“你不说爹爹也知道……嗯……必然是觉得我跟王爷之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不像故友,也不像是死敌……” 说了这几句,便重新抬眸看向端王,眼中的笑意闪闪烁烁,渐渐地冷却……直到消失。 端王赵纯佑望着卫凌,却也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的确是十分古怪的……” 卫凌叹了口气,一手抱着明媚,垂眸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袍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王爷如果还是为了如雪的事无法释怀,我向您请罪就是了。” 端王闻言,眉峰一动:“你……” 看一眼卫凌,目光下移,就落在明媚身上。 卫凌却兀自说道:“当初我带了她远远离开京城,就是为了让王爷眼不见心不烦……此番再回来,也是迫于无奈。” 卫凌说着,又笑了笑:“何况……人也已经故去了。” 端王听到这里,忍无可忍,双眉紧皱喝道:“你非要当着你女儿的面说这些么?” 卫凌抬眸看他,略有一丝小小诧异,而后一笑:“这孩子已经在猜我跟王爷之间究竟是如何了,何况她也不小了,听一听也明白。” 端王道:“她才六岁,能懂什么?” 卫凌微笑:“王爷别小看明媚,她可是我跟如雪的女儿。” 端王身子一震,双手握拳,不能言语。 明媚听卫凌越发不客气似地,竟好像开始顶撞端王,而端王也很不悦,明媚忍不住替卫凌捏一把汗,虽觉得自家父亲是无所不能的,但对方,毕竟是堂堂王爷…… 明媚从卫凌怀中探出头来,仰头看他:“爹爹……”轻声地求着,但求他能知些分寸,别“闹”的太过了。 卫凌瞧出明媚眼中的担忧,不由笑笑:“放心吧……爹爹没事……王爷,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说着最后一句,声音居然也不小,而且还悠闲地看了端王一眼。 明媚忍不住瞪大眼睛:卫凌竟如此的狂妄! 明媚转头去看端王,却见端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了卫凌那句话最后那句话,竟也说道:“是啊,本王……不会对你如何的。” 卫凌见他露出气恼之色,却偏一笑:“王爷若真恼恨我,这么多年,卫凌哪里还能好端端地呆在渝州,恐怕早死了多少次了,不是么?” 端王扭头转向旁边,不再理会他。 卫凌却不以为意,十分自在,把明媚往怀中搂了搂:“明媚知道为什么吗?” 明媚自然不知道,便摇了摇头:“爹爹,是为什么?” 卫凌说道:“因为……早先爹爹……跟王爷……也曾经是旧相识啊。” 端王听到“旧相识”三字,双眉一蹙。 明媚说道:“爹爹,我不懂。” 女孩儿娇柔的声音在堂内响起,端王听着,双眸一闭,无声叹了口气,重新转回头来,看向明媚,又扫一眼卫凌,忽地说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吃惊,吓了一跳,自然不肯过去,反往卫凌怀中一缩。 卫凌却笑道:“王爷,你想做什么?” 端王道:“你不用总是抱着她,是在向本王炫耀么?亦或者你是怕本王真个儿对你下狠手,故而把女儿抱在身边当挡箭牌?” 卫凌“噗”地笑了声。 端王不理他,只看向明媚:“明媚,你过来……到叔叔这里。” 明媚本来正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有些害怕事情会无法收拾,忽地听到“叔叔”两字,心中一阵狂乱。 卫凌听了那两个字,一时竟也忍不住笑,抬手摸摸明媚的头:“乖孩子……别让‘叔叔’嫉妒咱们,瞧他的眼睛都红了,多可怜。” 明媚呆呆地,卫凌把她放下,又在她肩头一拍:“过去给他看看。” 明媚忍不住一阵紧张,看看卫凌,身不由己往前几步,像是蜗牛一般往端王身旁靠去。 端王望着小女孩儿一步一步过来,粉嫩面孔,如玉娃娃相似,那眉眼之中…… 端王心中叹了口气,却露出温和笑容:“明媚别怕,过来。” 明媚望着他的笑容,几乎就要转身而逃,正想动作的时候,端王伸手握住她的手,便将她轻轻拉过去,细细一端详,就把她抱了起来。 明媚闭上眼睛,连看也不敢看,动也不能动。 端王抱着明媚,鼻端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心神一恍惚,见她垂着头,便道:“别怕,你不是好奇我同你父亲是如何的交情么?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明媚的心正在狂跳,听了这句,心却奇异地缓了过来,慢慢睁开眼睛:“啊?” 她看看端王,望着这张比记忆里那人还要年轻些的面庞,忽然想到那些早就是长河掠影,不复存在……明媚镇定了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卫凌。 卫凌笑微微地正看着这边儿,见明媚回眸,便又一笑。 明媚回过头来看着端王,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端王道:“想知道么?” 明媚一点头。 端王笑道:“那先叫一声叔叔来听。” 明媚心内窘然,红着脸,叫不出口,却又把心一横,鼓足勇气叫道:“叔叔。” 端王听着她柔柔地叫声,十分欣喜,忍不住笑了两声,却瞥向卫凌:“怪道你爱女如命,爱不释手,有个女儿果真是好,不如就留下明媚在我身边儿吧。” “啊?”明媚吓得睁圆了眼睛。 卫凌却很懂他的性子,淡淡道:“王爷,都多大年纪了,还开这种玩笑,我是吓不到的,你留神吓到了小女。” 端王这才低头看向明媚,果真见她瞪圆了眼,正略带担忧地望着自己。 端王笑了笑,抱住了明媚,才说道:“你爹爹大概没跟你说,他的出身,其实是宫里的人吧?” 明媚大惊:“宫里?” 端王点点头,双眸之中流露出回忆之色:“你父亲从小在宫里长大,那时候,我也还小……我们……是极好的玩伴。” 明媚怔怔然,那边卫凌听着端王说起往事,面上看来,却依旧泰然自若似的。 端王扫一眼卫凌,便又道:“你年纪小……大概不懂得宫墙里的事,十分残酷也十分复杂……可以说,若不是你父亲……明里暗里地相助,我或许……” 明媚听着端王的声音,像是有一丝苍凉似的,忍不住问:“王爷,或许什么?” 端王看着她黑白分明地清澈双眸,微微一笑:“或许早就死在那宫墙之中了。” 明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几许震颤,几许紧张。 卫凌仍然一声不吭,端王也不看他,回忆着说道:“总之那一段相互扶持的时光,对本王来说,一直是极难忘的,就算逐渐长大了,搬出了宫内,心中其实还是记挂着那个曾在高高宫墙里相依为命的……” 卫凌的脸色终于有些不自在起来,除此之外,却仍无言。 端王也打住话头,隔了会儿,才又看明媚,问道:“明媚你说,我跟你父亲的关系,是不是……极好的?” 明媚回看了卫凌一眼,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端王道:“我本想找个机会把他调出来,留在我的身边,谁知道宫里出了事,之后我便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再后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京内的文武状元了……当在宫墙之外看到他的时候,我几乎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明媚不敢做声,却听到卫凌轻轻咳嗽了声。 端王话锋一停,却又叹息般地笑了笑:“当时我跟你娘订了亲,也有意亲近他,曾几番带他出入景府……谁知道后来……” 卫凌听到这里,就面无表情地接口说道:“后来我便横刀夺爱,带着如雪离开了京城,让王爷成了京内的一大笑柄。” 端王听了这一句,双眉紧锁。 明媚目瞪口呆。 她终于明白了两人之间的纠葛,然而却真的不如不知道的好,那一层窗棂纸挑破了,俨然是一场友情决裂而后相恨的悲凉戏码。 明媚不知该怎么面对,是不是要问问卫凌他为何要这么做?但是那是她的父亲。 明媚也很愿意相信卫凌如此做是处于什么不得不可的理由,只是……明媚却也听卫凌亲口说过:他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从来都是率性而为…… 因此假如卫凌只是因为跟景如雪互相爱慕故而背叛了端王,也是说得通的。 说来说去,都是卫凌负了端王的意思…… 明媚惴惴不安。 端王抱着她,眼中一片无力地漠然,或者绝望:“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都想问问你……” 卫凌垂眸:“什么?” 明媚察觉端王仿佛吸了口气,身子微微直了直。 端王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这也正是明媚心中疑惑着的。 厅内重又沉默,过了会儿,终于听到卫凌冷冷地回答说:“我做事,难道还要向世人一一解释明白么?” 这算是什么回答?真还不如彻底保持沉默的好。 明媚几乎晕过去。 端王的反应显然也不怎么好,眼中缓缓透出几分冰冷之色。 明媚察觉他的怒意正在翻腾,一时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张手搂住了端王的脖子,便道:“王爷叔叔,你别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端王愣住,明媚望着他:“都是……过去的事了,娘亲也都不在了……若是王爷叔叔心里还怪爹爹跟娘亲,那么就让明媚向你赔罪好么?明媚向您赔不是……好不好?” 端王对上女孩儿水灵清澈的双眸,眼睛极快地红了,然而神情却不似之前那样悲伤了,喃喃唤道:“明媚……” 那边卫凌脸色一变,却见端王凝视着明媚,过了会儿,却重又露出笑容:“你爹爹没说错,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愧是他……跟如雪的孩子。” 明媚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酸酸地,又很软,抱着端王的脖子,探头往上,凑在他脸颊边上,便在上面轻轻地亲了口。 端王身子一僵,竟愣住了。 那边卫凌也料想不到会如此,剧烈咳嗽数声,道:“明媚,回爹爹身边儿来!” 明媚亲了端王一口,是因心生怜悯,情不自禁地想安抚他。亲完了之后,却不由一阵后悔跟害羞,若没有前生那些记忆倒也罢了…… 正好卫凌呼唤她,明媚急忙松手,快手快脚地从端王腿上爬下来,跑回卫凌身边。 卫凌已经站起身来,顺势便将她抱起,拥在怀中,就看端王,道:“王爷,来叨扰良久了……也该告辞了……若是卫凌有什么冒犯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大人大量,多多见谅吧。” 他说完之后,向着端王略微躬身,抱着明媚,转身往外走去。 明媚趴在卫凌怀中,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其后的端王,却见他仍端然坐在椅子里,就在他们要走出门口的时候,才抬起双眸。 明媚对上那双宁静温和……此刻却……很难形容的双眸,心头一颤,却试着伸出手,向着端王挥了挥,——乃是告别之意。 端王望着明媚向自己挥手之态,终于唇角一勾,渐渐地漾开一个暖阳般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21:07:34谢谢亲!~~ 三更~ 端王:从没见过挖墙脚还挖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卫凌:哈哈哈,你又不是没被挖过…… 端王:哭了……(83中文网.) 第 154 章 (猫扑中文)()卫凌抱着明媚出了王府,翻身上马,打马离开。 出了大街有一段距离了,卫凌才垂眸,看向怀中娇明媚,问道:“方才怎地对他那样好?” 明媚嘟起嘴小声说道:“爹爹说话太伤人了,王爷好可怜。” 卫凌听了这话,不由微微一笑,然而眼眸里却透出些别样情绪。 明媚回想端王当时表情,面上便流露出同情之色,卫凌想了会儿,叹道:“那,你……是怕爹爹激怒了他,惹祸上身,才故意跟他撒娇么?” 明媚见被卫凌识破,便把头埋进他怀中去,依恋地唤道:“爹爹……” ——懂得了失而复得滋味,就绝不容许有任何突然失去可能,自要处处警醒。 但她此刻只是个六岁孩子,那种紧张时刻,急中生智,便用了孩子式天真娇嗔……果真确有用,四两拨千斤地把端王愠怒化解了。 卫凌叹了声,抱明媚身上手轻轻拍拍她:“乖孩子……爹爹本是他跟前故意夸耀,才说你懂事,没想到你竟真十万分懂事……让爹爹又喜又忧。” 明媚闻言,才又抬头看他:“爹爹有什么喜,又有什么忧?” 卫凌道:“小孩子太多心思了……不是好事,为父宁愿你呆笨一些好,那样儿反而会开心些。但……你如此聪明,为父却也是欣慰,你可懂得?” 明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卫凌抬手,大手拢着她头,手心擦着她柔软发丝:“爹爹……可真想你就永远是这个需要爹爹保护抱着小人儿,唉……” 明媚爱昵地将头他手心里蹭了蹭,心想:“我又何尝不想时光就停此刻呢?再也没有失去……” 然而却也知道,如此已经是老天格外厚爱了,又怎能奢望多?唯有珍惜当下便是。 明媚默默地把手环卫凌腰间,静静靠他怀中,享受此刻美好。 将要回到云府时候,明媚记起一件事来,便问道:“爹爹,为什么……王爷说你是从宫中出来?” 卫凌看她一眼,附耳明媚耳畔低低说了句。 明媚睁大眼睛:“真?” 卫凌点点头:“可别对其他人说哦,这件事……普天下只有王爷跟云腾知道……再就是你了。” 明媚有些小小地激动,点头说:“我谁也不说。” 她有心想再问问当初卫凌为何“横刀夺爱”,然而这件事毕竟十分敏感,明媚想来想去,还是暂时不要多嘴。 回了云府之后,吃了中饭,下午时候,忽地有人来找卫凌。 云腾不家,家仆便通知了卫凌。卫凌踱步出来,却见来竟是端王府人,当前一个捧了个小小匣子,道:“卫大人,这是王爷送给小姐一点儿小小玩意儿。——王爷说跟小姐初次相见,也没什么见面礼,就送点小玩意儿做补偿罢了。” 卫凌挑了挑眉,也不以为意,便道:“王爷费心了,各位辛苦。”也不看是什么,就把东西留下。 那王府来人见他竟没什么阻挡,痛痛收了,便露出欢悦之色。 那人走后,卫凌打开匣子,随便扫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便也不叫云府下人,自己单手举着那匣子便往里头来。 明媚正玉葫闲话,无意中说起景府被景正卿招待吃蜜饯果子,玉葫有些垂涎,明媚便道:“这次忘了,下回再去,叫二表哥再给我一些,我拿回来给你吃。” 玉葫大喜:“谢谢小姐!” 卫凌外头听了,忍不住又一笑,眼前便浮现景正卿那小人儿庄重模样,便默默想道:“这卿小少爷倒是很得明媚欢心……明媚去了景府几趟,屡次挂嘴上,也就只有他了……且他跟明媚倒像是有缘,不然话为何我跟云腾故交,而他竟跟云起交好呢?哈……” 卫凌想到这里,便抬手门上一敲,举着匣子入内。 明媚忙跳起来:“爹爹,你怎么来了?” 卫凌一笑,把匣子放桌上,明媚好奇地看了眼:“这是什么?” 卫凌卖了个关子,便笑道:“这个,是一个叔叔送你几样儿小玩意儿,你且猜猜是哪一个叔叔?” 明媚睁大眼睛,她上京来,叫过叔叔,除了云腾,便是端王了……这个倒是不难猜。 明媚惊道:“莫非是王爷……叔叔给我?” 卫凌捏捏她小小鼻子:“真聪明。看看吧,瞧瞧喜欢不喜欢。” 明媚好奇地打开匣子,却见这匣子里头分了六个格子,分别放着各种不同物件儿,一对儿吉祥纹小金手镯,圆润明亮海珠串,一对儿粉色绢花,小玉如意,金花耳坠也是成双,还有个金黄明亮长命百岁项圈金锁儿。 明媚目瞪口呆:这些东西样样精致,件件出色,却正是六七岁女娃儿所能用得到。 卫凌见她看得发呆,心想:“没想到他竟有这样心思,连我都是忽略了,虽然宝爱她,却不知道多给她置办些好玩之物……唉……她自个儿竟也不跟我要,又岂是个‘聪明懂事’能形容?”想到这里,心中格外涌起怜惜之意。 玉葫也看呆了,左右一打量,却叫道:“小姐,下面好像还有一层!” 明媚吃了一惊,忙把上面这层搬开,却见底下果真还有一层,却是用绢丝裹着,打开看,竟是一套粉色衣裙,因是夏天,衣料轻薄,一看便知道是极上乘宫纱,且裁剪十分仔细。 连明媚也看直了眼,玉葫先叫道:“好漂亮!” 卫凌看了,又叹了口气。 明媚看看这些东西,价值倒是其次,用心思可就很令人动容了。 明媚怔怔看了会儿,转头看向卫凌:“爹爹……这个……咱们能要么?” 卫凌望着她双眸,倒是很对自个儿女儿另眼相看,若是寻常小女娃儿,见了这些好玩儿好看,自然要扑上去,爱不释手,然而明媚,却反问出了这个问题。 卫凌很是欣慰,摸摸明媚头:“你那声‘叔叔’不是白叫,他既然有心,你便收了他这份心意就罢了。”心中却又泛起一丝酸意:“我宝贝女儿,只有亲我份儿,却还去亲了他,这点儿东西算什么……哼!” 明媚听卫凌开口,这才露出笑容,把东西都看了一遍,便把那对儿金耳坠拿了,便跟玉葫说道:“这个给你。” 卫凌一发吃惊,玉葫也惊呆了:“小姐,什么?” 明媚道:“你前一阵不是跟我说你穿耳朵眼儿要长起来了么?你还很可惜来着,如今戴了这个就好啦……” 玉葫震惊:那句话原本是他们闲聊时候说起来,没想到明媚竟记住了。 玉葫红着眼:“小姐,你怎么对我这样好,只是这个太名贵了,还是王爷给你……我怎么能要?” 明媚握了握她手:“说你能要就能要,这点东西又算什么。” 玉葫不知道要说什么,痴痴呆呆。 卫凌笑道:“小姐喜欢你,赏你,你就收着吧。” 玉葫听卫凌开口,才信以为真,捧着那对儿金耳坠,手都发抖。 当晚上便云府歇了,次日,张娘子便来伺候,进门道:“幸好赶得及……小少爷那边病了,耽搁了点时候。” 明媚忙问:“三公子病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张娘子道:“没什么大要紧,是昨晚上踢了被子着了凉,已经是请了大夫了。” 明媚这才没追问下去,正说着,卫凌来到,瞅了一眼,便笑道:“穿昨儿他给那套衣裳吧。” 玉葫也很有这个意思,忙去拿出来。 张娘子一看,惊道:“好名贵裙子……瞧这料子,裁剪,倒像是宫中手笔。”云府也非等闲之家,两位公子也常宫内走动,张娘子自认得这些。 玉葫便得意说道:“可不是呢,是王爷赏赐给我们家小姐。” 明媚回头看她,却见她两耳空空,便问:“你为何没戴那耳坠子?” 玉葫捂着耳朵,不太好意思:“小姐,太贵重了,我不敢戴,我收起来了。” 明媚笑出声:“你不戴话岂不是辜负了我送你心意?戴着才见它效用呢。” 玉葫听了,便蹦跳到里屋去,对着镜子摸摸索索,把那坠子戴上,然后一脸激动地出来给明媚看:“姑娘觉得如何?” 明媚左看右看,笑道:“极好!” 张娘子也看了眼,也眉开眼笑:“果真金子衬人,这连小葫姑娘人才都长了几分。”把玉葫乐得满脸发红。 张娘子给明媚梳了两个多宝髻,玉葫看着那衣裳颜色,便道:“小姐,那花儿跟珠串倒是很衬呢。不如一起戴着?” 明媚迟疑:“会不会太显眼了?” 张娘子问道:“什么花儿跟串子?” 玉葫忙捧出来给她看,张娘子忙道:“正好正好,我才梳头时候就想着小姐衣裳是极好了,只是没有个出色头饰跟首饰,这两样极好,又好看,又不张扬。” 明媚不信,只是迟疑,又看卫凌。 张娘子了解她心意,便问卫凌:“大人觉得呢?” 她们这儿梳妆时候,卫凌就坐旁边桌子边儿上看,望着张娘子跟玉葫围着明媚忙碌,一时竟有种“要梳妆打扮送女儿出嫁”感觉,看明媚玉雪可爱,心里滋味又喜又窘,闻言便笑道:“说甚是。” 明媚这才答应了,张娘子给她发髻边儿各缀了一朵粉色绢花,那绢花不大,只有明媚半个手掌大小,色泽轻粉,足以以假乱真,但花心却是用珍珠做点缀,如此打扮起来,又胸前戴了那串珠子……整个儿如同小小地玉女临凡,通身隐隐发光似,若是如此走到人群里,必然会吸引所有人目光。 张娘子啧啧称羡,想不出自己哪里见过这样美貌出色小小姐,连玉葫也看得入了迷。 卫凌瞧着,心里却有几分不安:委实是太出色了……反倒让他身为人父心有些忐忑不安。 卫凌瞅了会儿,便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忙走到卫凌身旁:“爹爹,干什么?” 卫凌打量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取下来:“乖,这个就不要戴了。” “哦。”明媚却也不以为意,任凭卫凌把珠子递给玉葫放起来。 张娘子暗中诧异,玉葫接了珠子,却问道:“老爷,为什么不戴了?明明是极好看。” 卫凌笑道:“那个戴不戴都可以。”——明媚自来就够夺目了,卫凌虽则以此为傲,却下意识地不想她太过耀眼……尤其是这个纷乱嘈杂京城之内……天生敏锐,让卫凌嗅到一丝不妥。 打扮妥当,卫凌便才领着明媚前往景府给老太太贺寿。 果真如卫凌所料,当明媚露面儿之后,座众人几乎都将目光投她身上,只觉得那粉妆玉琢女孩儿,身上似有一团明光般,一颦一笑明艳娇美,异常夺目,牵动人心,恨不得过去抱一抱、摸一摸才好。 入内见了老夫人,景老太太一看明媚,即刻把她抱了过去,从此不许离开片刻。 宾客来来往往,无不奉承夸赞,极荣宠。 卫凌不想这大好日子戳老人家眼皮儿,便一笑出来。 他厅门口站了站,见景睿跟景良忙忙碌碌,正应酬交际,他自也知道这两位舅爷对他也不是很待见,便不靠前,正要自找个地方坐了,却听得一个脆生生地声音道:“姑父,您这儿呢。” 卫凌一愕,低头看去,却见身边儿站着正是景正卿,小人儿养着头脸望着自己。 卫凌便笑道:“是二郎啊,嗯……我刚送了你明媚妹妹进去,你怎么不老太太身边儿?” 景正卿一本正经道:“我已不是孩子了,自要出来见识见识。姑父,你要坐哪里?我跟你一块儿坐可好?” 卫凌越发吃惊,看看他正经面色,几乎忍不住笑,却道:“二郎果真是个有志气,只是……”他放眼将堂内扫了扫,端详自己去哪里妥当。 卫凌沉吟还未回答之际,景正卿道:“姑父要是不喜欢呆这里,不如到正卿房里,我请姑父喝酒。” 就算老练如卫凌,闻言也一惊非常,看向景正卿:“你说什么?” 景正卿眨着眼睛,神情有几分天真,却正经说道:“我跟云起相好,云起大哥说姑父是很厉害,姑父,我请你喝酒,你教我功夫吧!” 卫凌听了,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哈哈,云腾是乱说,不必当真。” 景正卿却上前一步,拉住卫凌衣袖:“姑父,答应正卿吧。” 卫凌啼笑皆非,转头便去找景睿方向,心想:景睿若是知道他儿子跑来说我“很厉害”,且要跟我学武功,不知会不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卫凌倒是很喜欢景正卿这个性子,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寻常小孩儿一般,却颇为不拘一格,倒是有些投他脾气……只是…… 卫凌找不到景睿所,便低头看向景正卿,道:“二郎,你好意姑父心领了,只是……姑父若是跟你……你父亲怕是会不喜欢……”卫凌心想上一辈恩怨不能详细跟孩子说,于是便一语带过而已,只是个推辞意思。 卫凌本想景正卿会失望罢手,谁知他说完之后,却听景正卿道:“我自是我,父亲是父亲,我是不怕父亲不喜欢,姑父莫非……” 他乌溜溜地转动眼珠,却不说下去,然而言外之意却分明就是:我都不怕,难道你是个大人却反而怕? 卫凌本就是个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又看景正卿小小孩儿跟自己脾气却很合,何况他也不喜欢这个喧闹场景,若不是为了景正卿着想,早就去了,如今听他“激将法”,当下大笑:“我今日居然被个孩子小看,好好,我便从了你就是了!” 景正卿一听,才露出欢喜雀跃表情来:“太好了太好了,若是云起知道,必然羡慕不已……是了,我听人说云起病了?” 卫凌随着他往后而行,一边说道:“我也隐约听他府上张娘子说他着凉了,但已经请了大夫,应该是没有大碍。” 景正卿自言自语道:“本来想今儿就去探望,偏偏祖母寿辰,等过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他才是。” 卫凌望着他认真之态,心想:“这小子不仅仅脾气跟我相投,对朋友却也是没得说,嗯……不错,不错。”猫扑中文 第 155 章 景正卿领着卫凌去了自己居处,便叫丫鬟:“我要跟姑父在这里吃酒,去厨下要一些可口的菜饭来。” 两个丫鬟一个奉茶,一个便去了厨下,因为正为着筵席忙碌,菜都也是现成的,知道是卿二少爷要“招待”卫姑爷,也不过是两个人,就把那些好的菜色一样拨了一些出来,装成碗碟儿,叫丫鬟带了回去。 又另外取了好酒过来,景正卿亲自给卫凌斟满了,卫凌见他这么小就如此有眼色,一发欣慰。 景正卿道:“我还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先敬姑父一杯,姑父请。” 卫凌哈哈一笑:“好,好!”暗中觉得景睿这儿子可真不像是他的性情,本来还跟明媚说担心景正卿将来会随景睿,甚至比他还迂腐,如今看来,此子虽年小,但待人接物却很是得体大方,性情又洒脱,那些却是他多虑了。 景正卿喝了口茶,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觉得还满意,便让卫凌吃菜。他自己放了筷子,就问卫凌渝州的情形,又道:“我早听人说姑父在渝州,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卫凌随口说道:“渝州的风光倒是好,就是地方有些偏僻,因此常常被人说是穷乡僻壤之地。” 景正卿认真说道:“那些人云亦云的话哪里能听,他们多半都没有去过渝州,只是乱说……倒不如我所听得,前日明媚妹妹跟我说起在渝州的趣事,我就知道那是个好地方,心里尤其向往。” 卫凌意外,问道:“明媚跟你说过渝州的事儿?” 景正卿看卫凌酒杯空了一半,先起身又给他斟满了,才道:“是呀,妹妹说的时候,满脸欢喜,还说起跟什么……叶公子的相处……” 卫凌意外之余,哈哈一笑:“是叶若啊,明媚竟也跟你说了他?”此刻心中却更想:明媚对他果真跟对别人不同,短短相处,竟把叶若都说了。 景正卿点头:“我本来担心,明媚妹妹在渝州会觉得无趣,没想到竟正好相反,那位叶公子对她似也极好的。” 卫凌笑道:“叶若是我一位朋友之子,比明媚要大两岁,是很会照料人的,他们两个向来玩的还不错。” 景正卿道:“正是,妹妹也说她的若哥哥是极好的,还经常带她四处玩耍……” 卫凌本来觉得,自个儿跟这小孩儿大概是没什么话说的,却没想到不知不觉竟随着他的话题说了起来,又详细说起渝州当地的风土人情之类,景正卿一一接茬儿请教,两人边说边吃,果真十分投契,竟然丝毫都不冷场。 外头极为热闹,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了黄昏,卫凌同景正卿两个自坐自饮,十分地自在快活,卫凌被这“小友”逗得十分开怀,不知不觉放开酒量,喝了个微醺。 景正卿便又叫卫凌在自己房内歇息,卫凌摸摸他的头,也不客套,便在景正卿的床上饱睡了一个时辰。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卫凌起身,将周遭一打量,想起先前是跟景正卿喝酒……没想到跟个小孩儿都能喝的半醉,一时哑然失笑。 正略觉口干,旁边有人道:“姑老爷醒了?要不要喝口茶?” 卫凌转头,却见丫鬟伶俐地奉了茶上来,道:“二爷先前出去,吩咐我们泡了茶温着,姑老爷醒了怕会口渴。” 卫凌喝了口,果真如饮甘泉,简直想象不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能有这样细心体贴。 卫凌握着茶杯,便问丫鬟:“正卿出去干什么去了?” 丫鬟道:“是去到老太太屋里了,差不多也快回来了,姑老爷再坐会儿。” 卫凌颔首,把茶杯放下,起身在屋里看了会儿,丫鬟却又打了洗脸的水来,卫凌洗了把脸,觉得清爽了许多,正要出去,却见景正卿从外头进来。 两下遇上,景正卿先行了礼,便问道:“姑父起来了,怎么不多歇会儿?” 卫凌跟个孩子喝得半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望着景正卿乌溜溜地眼睛,便笑道:“已经睡足了,你去老太太房了?可看见明媚了?” 景正卿道:“见了妹妹,本是想抽空叫她出来玩儿的,不料老太太抱着,不肯放人呢。” 卫凌见他遗憾地模样,哈哈笑了两声,道:“那也是没法子的。” 景正卿说道:“可不是,老太太很疼爱妹妹,只可惜姑父跟妹妹很快就要回渝州去了,再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姑父打算什么时候走?”抬头看卫凌,一脸地恋恋不舍。 卫凌看着他又认真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摸,说道:“顶多再过两天,若是快的话,明儿也就走了。” “万万别这么急,”景正卿忙拉住卫凌袖子,道:“姑父,且让我跟妹妹再相处两天。” 卫凌看着他皱着眉心地模样,忍不住笑:“怎么了?舍不得你妹妹?” 景正卿道:“也、也不是……我也还想跟着姑父多学些厉害功夫呢。” 卫凌又大笑出声,只觉得跟这孩子相处,真真处处叫人开怀,情难自禁。 到了晚间,卫凌到底也出外露了一面儿,景睿见了他,便道:“怎么之前不见卫兄?” 卫凌只笑道:“哥哥你如许之忙,一时错眼没看到我也是有的。” 景睿打量他两眼,终于把他往旁边拉开,走到无人的廊下,才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卫凌问道:“何事?” 景睿道:“老太太很喜欢明媚,有意把她养在身边儿……” 卫凌眯起眼睛,眸色不善。 景睿自然见到了,望着他那副神情,胸口不由地一堵,少不得忍气吞声,又道:“我也知道,你疼明媚,若是要让你把她留在景府,你大概是不喜欢的?” 卫凌这才冷冷淡淡一笑:“自然了。何况我跟明媚都熟悉了渝州的日子,高门大户里的过活,怕是不习惯。就枉费老太太跟哥哥的好意了。” 景睿算是贵门子弟,从来在京中游刃有余,并没人敢就直接驳他面子,如今看着卫凌那冷淡嘴脸,有心不理他,忍了忍,道:“你别急,我也是这么想的,然而老太太实在心爱明媚那丫头,何况,明媚生得如此出色,性子又伶俐,总是搁在那山穷水枯的地方,未免委屈了……” 卫凌毫不避讳地哼了声。 景睿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而且你那知县……也任了有段日子了吧?这几年你上上下下,总在那个破地方转悠……今番回来,只要你答应,我跟大哥竭力为你周旋,总要求个机会,把你调到京里来,你来了京里,明媚也不至于跟着在外头流落受苦,老太太也不至于忧思成疾地……你说,岂非是两全齐美?” 卫凌见他都打算好了,却道:“哥哥跟老太太的确是煞费苦心,只不过我穷乡僻壤也有好处,自在清净,七品的小官儿担的心事也少,我做的还算顺手,因此暂时还不想上京来搅合,就不劳哥哥们再费心了。” 景睿见他竟好话听不进,一时气滞。 卫凌却偏又笑嘻嘻地,道:“我瞧着里头的宾客有增无减,哥哥还是赶紧进去招呼吧,不必在我这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景睿瞪了他一会儿,终于气咻咻地一拂衣袖,转身入内。 卫凌目送景睿入内,才暗自叹了声,转身往外而行。 几个来往的客人不认得他,还当他也是京官儿,只是见他人物虽不错,打扮的却委实平常,便当是无足轻重的小官儿,都没有来跟他寒暄的。 卫凌自顾自走出厅内,顺着往侧边廊下而行,走不多时,便看见前头一所院落。 卫凌脚下一停,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相似:灯光闪闪烁烁,照出前方那院落,赫然正是景如雪为景府小姐时候曾住过的,卫凌望着那半带熟悉的院落,眼前缓缓地滑过许多旧日虚影,一幕又一幕。 不知不觉到了晚间,卫凌见时候不早,便入内求见老太太。 景老夫人正高兴,虽应酬了一天,精神却还好,听卫凌来见,便叫丫鬟领他进来。 卫凌入内,却见明媚坐在景老夫人身旁,周围才是玉姗玉婉,加一些女眷,真如群星拱月似的,独独自己的女孩儿最出色。 卫凌隔空便看明媚,明媚脸上也露出欢喜之色,起身便要到他身边儿,却被老太太抱住:“丫头乖,再坐会儿。” 当着众人的面儿,明媚不好拂逆老人家美意,只好不动。 卫凌上前行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道:“时候也不早,我是来接明媚回去的。” 景老夫人意兴颇高,道:“今晚你跟明媚都留在府里吧。” 卫凌道:“多谢老太太美意,只是委实不必了,明儿还得安排离京之事呢。” 景老夫人面色一变,便站起身来,伸手琳琅忙扶着她,景老夫人转头看卫凌:“你跟我进来。”明媚看看卫凌,又看看老太太,不知要不要跟着,隐隐猜是有事,又怀着担忧。 卫凌两步上前来,握着明媚肩头道:“你留在这儿。”又低低说道:“别担心,待会儿爹爹出来,就带你回去。” 明媚才一点头。 撇下众人,老夫人领着明媚,带着卫凌入内,重落了座,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景睿没跟你说?” 卫凌道:“哥哥已经跟我说了,只是我向来习惯了山野生涯,进了京恐怕不习惯,少不得就负了哥哥跟老太太一番美意了。” 景老夫人望着他:“卫凌,不必说这些没有用的,当初你远离京城,无非是为了避开端王爷……如今时过境迁,我……我那苦命的女儿也已经不在人世了,端王也不至于再为难你们,你又何必如此拒人千里?难道有机会进京为官,不比你在那穷苦地方要好?何况,我一个好好地女儿,随了你去,我连她最后一面儿都见不到,好不容易有个外孙女儿,你就让她离的我近近地,让我安心,可以么?!” 卫凌垂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知道因当年之事,上上下下地人多不待见我,然而我跟如雪两个,虽身居那偏僻地方,日子清贫,但从来都相敬如宾,并不觉得比别人差什么,至于明媚,我也只想让她此生安乐无忧罢了,以明媚的性情,若是让她在京内,养在高门之中享受锦衣玉食,虽然看似令人称羡,但谁知她是否真的能快活?何况老太太也有两个嫡亲的孙女儿了,跟明媚始终是隔着一层的……” “你!”景老夫人听他不肯领情的话,便如一个个巴掌打在自个儿脸上一般。 卫凌道:“我意已决,还请您老人家见谅,我先带明媚回去了,等离京之前,会再带她来向您老人家辞行的。” 卫凌说完之后,抬头转身,大步往外而去。 身后,景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后退两步,差点儿晕了,多亏丫鬟及时扶住。 卫凌走到外间,见玉婉玉姗正跟明媚说话,景正卿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三人身旁,正望着明媚,却并不插嘴。 明媚抬眸看到他,便跑出来:“爹爹……” 卫凌握住她的手,握住她的温软小手一刻,心才安稳:“咱们回去了。” 这会儿景正卿便过来:“姑父,今晚上不留在府里么?” 卫凌道:“正是,方才跟老太太说过了。即刻要回去。” 景正卿看一眼明媚,又问道:“姑父什么时候离京?” 卫凌道:“最迟后天就走。” 他下午时候还说最迟两天后,如今却又提前了一天。 景正卿自然记得,见卫凌答完后要走,景正卿便道:“姑父能不能慢点儿?我跟母亲说一声……也顺便去趟云府。” “哦?” “白日跟姑父说起,云起病了……正好儿顺路么。”景正卿一本正经地。 明媚站在卫凌身旁,歪头看他。 景正卿并不看她,只望卫凌,却见卫凌略一犹豫:“那我先出外等候,二郎若去,就尽快出去罢了。” 景正卿大喜,忙去跟苏夫人说。 这边卫凌拉着明媚出外,脚步有些快,出了门后便停下来,一把把明媚抱起拥在怀中。 明媚察觉他有些焦躁似的,便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卫凌道:“没什么……回去了再跟你说。” 明媚便不再问下去,抬手在卫凌脸上摸了摸,抬手环住卫凌的脖子,便在他耳畔说道:“只要跟爹爹在一起就好了。” 卫凌听了这话,心头那一点小小地焦躁不安刹那烟消云散,一怔之下,又大笑了几声:“好,好。”抱着明媚,大步流星出府去了。 卫凌在景府门口等了会儿,忽地想:他是骑马来的,若是景正卿跟着的话,两个孩子…… 正觉得似乎不妥,里头一个小小身影却跑出来,见他果真等候,便笑道:“姑父,娘亲答应了。”跑得有些焦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卫凌已经答应了他,却不能做个出尔反尔的人,又见小孩儿很心诚似的……当下自己先抱着明媚上马,又道:“二郎坐在我身后,可使得?” 景正卿点头:“好的!”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就好奇看景正卿,却见卫凌一手抱着自己,双脚踩马镫,身子伏低,单手向着景正卿腰间一抱,轻而易举便将男孩儿抱起来,侧身往后座上一放。 景正卿也聪明,分开双腿,一矮身,自卫凌肋下低头安坐,卫凌见他配合的天衣无缝,便又一笑,才放了手。 景正卿从后面牢牢地抱住卫凌的腰,卫凌才一抖马缰绳,带着两个孩子往前而去。 明媚在前头,便回过头来看景正卿,却只见卫凌腰间搂着一双小手,却不见景正卿人影,不由捂着嘴乐。 正笑之中,却见卫凌身后,景正卿探出头来,四目相对,景正卿眨了眨眼,却认真叮嘱道:“妹妹,你坐好了,别掉下去。” 明媚怔了怔,偏道:“你才要坐好了呢,爹爹抱着我,可抱不着你。” 景正卿道:“我自抱住姑父,无妨的,倒是你爱乱动。” 明媚嘻嘻笑道:“我哪有乱动?你才是,等你掉下去了,看我不笑你!”她仗着卫凌抱着自个儿,得意非凡,又看景正卿这幅无害模样,虽然明明是前生的煞星,但却真真是半点儿惧怕的心思都无。 卫凌看着两个一前一后地拌嘴,只觉得“两小无猜”,委实可爱的紧,一时也放松大笑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回到了云府,卫凌先回身,把景正卿夹着抱下地,等他站住脚,自己才抱了明媚下地。 正叫小厮把马儿牵了去,却见云府里头一个仆人飞快跑出来,面色几分惊慌:“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卫凌笑道:“劳烦久等了,大爷二爷都回来了?” 那仆人一脸苦笑:“大爷二爷却是没回来,倒是王爷等了您好久了。” “什么?”卫凌全没想到,闻言一时色变。 卫凌惊讶,却没发现他身边儿的明媚跟景正卿也齐齐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16:14:54 第二章~ 不保证今晚还能不能再更。。太晚了大家就不要等了哦(83中文网.) 第 156 章 虽然还没进门,卫凌却本能地察觉端王此行,来的不善。 然而这会儿却是骑虎难下,都已经到了门口,恐怕等候许久的仆人见他回来,早就不敢怠慢腿脚勤快地进去通报了,没有再避开的道理。 卫凌意外之际,微微地叹了口气,领着明媚同景正卿进了门。 行走间,景正卿便问明媚:“明媚妹妹,你见过王爷吗?” 明媚转头看他:“我……”望着景正卿一脸好奇地模样,心中却想起她曾知道的那个足以让京城翻天覆地的大秘密,一时有些周身发冷。 明媚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生怕自己不留神把那句话说出来似的,小声回答道:“我、我是见过的,正卿哥哥没见过?” 景正卿有些失落地说道:“你才来京城就见过了,我却并没有缘分见过王爷……只听闻过王爷的名头。” 明媚忍不住叹了口气,垂眸说道:“你即刻就见到了。” 景正卿望着她,眼神几番闪烁,却也没有再说话。 如此一路往内,遥遥地看到厅堂的门开着,门口边上站着几个侍卫,而在里头,灯火通明之中,坐着一人,是很素的白袍影子,于灯火之光里醒目如一抹清雪。 卫凌本是想让云府仆人把景正卿直接带去见云三郎的,方才入内时候,听了景正卿跟明媚的对话,知道景正卿很想看看端王,当下便随他的意愿,也带了他过来罢了。 端王瞧见了他们回来,目光在明媚跟景正卿身上看了个来回儿,便站起身来,往前走了数步。 侍卫并未阻拦,卫凌便直接带着明媚跟景正卿进内,规矩行礼。 端王扫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景正卿身上:“这是……” 卫凌便道:“他是景睿的二公子,唤作正卿的。” 端王“哦”了声:“原来是二郎。” 景正卿一板一眼地行礼,口称道:“正卿见过王爷!” 端王一笑:“快快起来。”见小孩儿举止很是正经,不由地也多看了两眼,又看他生得白雪可爱,容颜秀美如同小女娃儿,跟景睿那人颇为不同,一时暗中诧异。 端王跟景正卿两个面面相对,彼此懵懂。 而明媚在卫凌身边,看着眼前这场景,依稀有几分呆怔,她心中所知道的那个真相,就像是一棵放在地里的种子,虽然是冰封着不肯让它透出来,但是……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让明媚看着两人之时,竟有些心惊肉跳。 这边儿端王跟景正卿说罢了,便又看向明媚,见她站在卫凌身旁,身上穿着那身儿宫衣,头戴明珠绢,委实美的紧,只是表情有些呆呆怔怔,却更见可爱。 端王便笑道:“明媚怎不过来?让叔叔抱抱。” 景正卿在旁听了,脸色微变,就看明媚。 明媚回过神儿来,有些脸红,就瞧卫凌。 卫凌咳嗽了声,皱眉道:“王爷……” 端王听了他出声,才抬眸又看向卫凌。 卫凌道:“小女跟正卿都见过王爷了……时候也不早,且叫人先带他们回去歇着吧,王爷……不是还有事么?” 端王竟也没异议,只颔首道:“既然如此,也好……” 这边儿景正卿跟明媚都偷偷地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想:还好不用抱了…… 卫凌便叫了云府的仆人来,道:“烦带小姐跟二郎入内。” 那仆人领着景正卿跟明媚离开,卫凌目送他们身影消失,便才看向端王:“不知王爷此刻来到云府,有何要事?” 端王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负手道:“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问,你作何打算?” “什么作何打算?” “就是……此后是想仍回渝州呢,还是留在京城?” 卫凌一听,锁了双眉:“王爷此话何意?我自然是要回渝州的,莫非王爷忘了我是县令么?此次上京也不过是请了假罢了。” 端王笑道:“你在渝州,前前后后也有呆了七年了,平常县令早就调任的调任,升迁的升迁,莫非你却还没做够你那个县令么?” 卫凌道:“官职虽小,却胜在清闲自在,下官很是乐意,并无怨言。” “怨言……你是没怨言了……”端王沉吟似地重复了一遍,才又抬眸看向卫凌:“那倘若,本王有怨言呢?” 卫凌一怔,对上端王沉静的双眸,语塞之余,悻悻道:“王爷有何怨言?” 端王道:“本王的怨言,你猜也猜得到,故友叛离,心爱背弃……莫非你觉得本王这些年来过得怡然自得……就如你一样心安理得无牵无挂?” 卫凌忍不住皱眉:“说来王爷还是在怪罪我么?既然如此,怎么才能让王爷好过?” 端王道:“让本王好过的,也有一个法子。” 卫凌负手,傲然抬起下巴,道:“王爷只管开口,卫凌愿打愿挨。” 端王笑:“本王又不是昔日的孩童了,怎会打你骂你?” 卫凌皱眉看他,双眸之中锁着不安。 端王似看出了他倨傲底下的那一丝不安之意,便缓缓说道:“要让本王好过,消了心头之恨,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 卫凌屏息。 端王走到卫凌身旁,望着他强行镇定的脸色,轻声道:“你说在渝州清闲,本王偏不让你清闲,偏要让你留在京城……如何?” 卫凌后退两步:“不行!” 端王却不惊不急,只看着他:“你怕是忘了,本王虽则是个闲王,但要调任你进京,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卫凌双手握拳,眸中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咬牙呼道:“赵纯佑!” 端王听着他唤自己名字,却微微地笑了笑:“好久不曾听你如此唤我……” “不要逼人太甚,”卫凌不理,拂袖道:“你当我会屈服?大不了,我辞官不做,你又耐我何?” 端王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真的是在渝州呆了太久,一些利害关系全都不懂得顾及了么?你辞官不打紧,云府如何?” 卫凌简直无法置信:“你、你疯了!莫非你要对云腾……” 端王微扬下巴,沉静的目光里也透出一丝锐利,慢慢道:“是你逼我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互不相让。 卫凌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要对我如何都使得,但是云腾,跟这件事完全无关,你……怎么可以把他牵扯进来?” 端王冷笑道:“我是跟你学的,你若真的有此心意,当初,为何就生生把如雪牵扯进来?一言不发地带她离开?” 卫凌唇角微动,却不曾出声。 端王往前一步,几乎贴近卫凌身子,他紧紧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双眸,又道:“这些,都是跟你学的。你自己选,是要一走了之仍旧把烂摊子丢给别人,还是留下!但记得要谨慎,这一次……本王不会再哑忍了!” 卫凌的双手垂在腰间,握的紧紧地,很想在端王的脸上打下一拳,但却到底忍住了。 端王看着他怒意翻腾的双眸,微笑道:“听闻景家也有意留你们在京,却给你拒绝了……不知本王有没有这个荣幸呢?是了……” 卫凌怒视着他。 端王却又问道:“我送明媚的小玩意儿,她可喜欢?” 卫凌冷哼了声。 端王笑容温和:“明媚这孩子的脾气可比你讨喜多了……嗯……在京内,总比跟着你一派清苦的好,方才本王瞧她穿着那冰绡的衣裳,真个儿是好生相衬,不知为何,我一见她,就格外喜欢……” 卫凌盛怒之下,正要发作,忽然之间眼神一变,不理端王,疾步走到门外,却见门口上几个侍卫肃然而立,除此别无他人。 卫凌一皱眉,回过身来,往旁边通往内堂的屏风之后拐过去,掀开帘布,瞧着后面也是空空如也。 卫凌端详了会儿不见异状,才返回来。 端王心知有异,便问:“怎么了?” 卫凌思谋着,问道:“你为何随身没有暗卫?” 端王怔了会儿,才淡淡说:“原本是有,因要跟你说话,便叫撤了。……如何?有人偷听不成?” 卫凌横他一眼:“赵纯佑,我在惊诧,你究竟是如何在京城里活下来的?” 端王怔了怔,然后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你还肯担忧我的安危么?那你为何不肯留下来相助?当初反而在那个关头一走了之?” “不要再提当初,”卫凌皱眉,低喝了声,说道:“王爷,过去的便叫他过去就是了,我也知道你不是真心恼我,不会真个儿对我不利!只不过你还记挂着那份旧情罢了……然而人都会变,你我也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你又何必沉耽所谓的过往之中?你也很该为你的将来多操操心了。” 端王出神似地看着他,并不做声。 卫凌无心看他,来回踱步,有几分焦躁:方才卫凌分明听到有一声细微呼吸……应是紧张时候透露的,然而却找不到人,令他大为不安……心中猜测会不会有人欲对端王不利。 “我是不会留在京内的,”卫凌焦躁之余,说道:“王爷你若是还肯惦记着过往情分,就休要作出令人心冷不可挽回的事来。” 端王听到这句,才淡声道:“这话,你有资格说么?” 卫凌恼怒看他:“你……”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真的对你不利,但我是真心恼你!”端王回看他,道:“人,我是留定了!如果你不愿留在京内,也行!把明媚留下也可以!” 卫凌一听,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揪住端王领口:“你说什么!明媚是我的心头肉,要她离开我,除非我死!” 端王任凭他粗鲁动作,却全不反抗,眼底且一片淡漠:“是么?若真如此,你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这口气我忍了这么多年……逼急了,或许真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但我不想让小明媚伤心,所以卫凌,别逼我,也别再肆意张狂,吃定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就像你说的,人的确是会变的,不是么?” 卫凌望着他冷静的神色,心中一凉。 端王推开他的手,把皱了的衣襟轻轻一抚:“你随心所欲了这么久,此番,就也尝尝看人在局中的滋味儿吧。” 卫凌双眸中也是一片冰冷:“王爷,倘若我执意不肯呢?” 端王转头看他:“七年之前你是个无牵无挂之人,来去自如,但是现在,你还有明媚,不管是你伤着还是如何,都会令她伤心,你向来是个最聪明的,怎会不知如何做才是对她最好?你若真的执意不肯,那也无非只是鱼死网破罢了,只管试试看。” 卫凌凝视端王,冷笑:“王爷,我奉劝你一句,让我回渝州。——不然……有朝一日,你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端王道:“后悔与否,是以后的事,而我现在,是在做过去的七年中一直在后悔没做的事!” 卫凌浑身微微发抖,气氛一触即发。 正在如此紧张时刻,却听门口有人道:“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小姐不留神跌了一跤,摔得不轻,急着叫您过去呢。” 卫凌一听,脸色大变,顾不上跟端王怄气,二话不说冲出门去,直奔后院。 身后端王凝视卫凌离开的身影,走到门口,手掌对空轻拍两下。 清脆掌声过后,院落之中有两道影子闪身出来,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端王开口便问:“卫小姐摔得如何?” 黑衣暗卫略微迟疑,才道:“回王爷,据属下所知,卫小姐并没有摔跤,人也好端端地。” “什么……”端王意外,然而蹙眉想了片刻,赵纯佑莞尔一笑,隐隐想通。 端王一笑之余,紧接着又问:“先前是何人在此偷听?” 右手边的黑衣暗卫道:“回王爷,是景府小少爷。” 端王彻底震惊:“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22:38:14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20:45:5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20:15:18 抱抱blissa,最近一直在扔霸王票,辛苦啦~多谢哈! 这章昨晚其实就写出来了,但是不太满意,翻来覆去修修到了凌晨一点多,好歹感觉不错了,看看已经夜深人静。。。还是等早上发吧~~ 不要惹急了那谁! 王爷:是的,惹急了我会咬人…… 卫爸爸:……=_=(83中文网.) 第 157 章 先前卫凌叫人带明媚跟景正卿两个入内,走到半路,景正卿就跟那仆人道:“我自己去找云起,你把小姐送回房里吧,不要有什么闪失。” 景正卿经常出入云府,下人自然跟他熟络,当下答应。 景正卿又对明媚道:“妹妹,我先去探望云起,回头再来看你。” 明媚正想心事,便随口“哦”了声,“哦”完了之后一转头,却惊见景正卿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 明媚惊愕,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便冲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还以为他真的是小孩儿心情,牵挂云三郎,才忙不迭地自个儿跑了。 却不知,景正卿去找云三郎是假,跑回来偷听端王跟卫凌的谈话才是真。 景正卿知道卫凌文武状元出身,一身修为非同等闲,他自然是万千小心,没想到在听到端王说明媚的时候,心潮起伏,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这才泄露了行迹,差点儿坏事。 然而小二爷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端王身边儿还有暗卫。 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景正卿仗着路熟,及时逃之夭夭,有惊无险地转过回廊,却见云三郎迎面过来,一看见他,双眸发光,急急举手招呼。 景正卿忙跑过去,看看左右无人,才道:“你怎地跑出来了?不是让你……” 云三郎兴高采烈:“我听人说你来了,左等右等不见,就出来找你啦……” 景正卿恨不得打他一下:“让你装病,你自好好地装便是了,如今跑出来,若给人看到了怎么说?” 云三郎笑道:“我只说我忽然好了呗,是了,你为什么叫我装病?” 景正卿斜睨他,无奈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说道:“我祖母做寿,家里乱,我嫌烦,就想到你这里清静,明白了么?可万万别跟其他人说。” 云三郎郑重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放心吧正卿,我保管不对任何人说……那今晚上你就睡在这儿了?走,我们一块儿回房。” 景正卿却又道:“不成,你自个儿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 云三郎不解:“有什么事儿?” 景正卿忍不住笑道:“我得去看看我明媚妹妹。” 云三郎一听,忍不住皱眉撅嘴,大为不悦,有心不让他去,却也知道自个儿是说不听景正卿的,于是只好失望而回。 景正卿便跑去明媚屋中,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明媚对玉葫说道:“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呢?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玉葫道:“王爷特意来探望老爷的吗?” 明媚有些恼:“这不一定是好事……唉,跟你说你也不懂……” 景正卿闻言笑了笑,抬手在门扇上一敲,迈步进来。 明媚回头看见他,便道:“咦,二表哥,你看完三公子了?他如何?” 景正卿走到她身边儿,便在她身旁椅子上坐了,道:“云起精神好了许多,应该没大碍了……” 玉葫便问:“表少爷,你喝茶么?” 景正卿很有礼貌地对她一点头:“多谢玉葫,喝一口倒是好的,劳烦了。” 玉葫见他如此有礼,高高兴兴出去沏茶。 景正卿才又看向明媚:“姑父还没有回来么?” 明媚听他问,便有些担忧:“是啊,也不知跟王爷说的如何了。” 景正卿道:“妹妹怎么好像很不放心似的?” 明媚眉头一蹙,自然不能说实话,只含糊说道:“爹爹很久都不在京城了,我怕他性子太……跟王爷闹得不好……” 景正卿看着她沉思模样,便往前一凑,低声说道:“既然这样担心,那么我跟妹妹一块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明媚睁大眼睛:“去看看?” 景正卿“嘘”了声,说道:“咱们把院子前面绕过去,那门是开着的,一看就知道如何。” 明媚大喜:“那赶紧去!” 景正卿正是要哄她开心,见她答应,便即刻起身,握着她的手往外走,正玉葫回来,忙问:“小姐你去哪?” 景正卿冲她使了个眼神,明媚便说:“没什么……我、我跟二表哥去看看云三公子。” 景正卿拉着明媚出门,手心握着她娇软的小手,满心愉悦,往前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恨不得载歌载舞。 两个人到了前院,因知道厅堂门口有王府侍卫把守,景正卿便只领明媚从侧廊下往前看。 厅内灯火通明,这边儿站着却正好看到端王跟卫凌两个面面相觑,说什么自然是听不到的,然而看得如此清楚,明媚却觉得一阵安心,抓着景正卿胳膊雀跃地小声道:“二表哥,真的可以看到!” 景正卿被她如许亲昵地握着手臂,自然越发喜悦,看着她灿烂笑容,心头一动,情不自禁伸出手去……便试探着伸手摸摸她的头。 明媚一愣,然后便仍冲他开怀一笑,才又转过身去看厅内情形。 景正卿站在她身后,夜风之中嗅到她身上熟悉地淡淡香气,一瞬心中酸欣交集,如海潮涌动。 明媚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却正见卫凌跟端王对峙起来,两个人站的极近,一看就是个要起冲突的样儿,明媚吓得捂住胸口,忍不住往前一步。 景正卿忙将她拉住:“妹妹别去!” 明媚慌地回头看他:“二表哥,怎么爹爹像是要跟王爷……” 景正卿想到之前所听到的那些,知道端王想留人,卫凌绝对不会轻易听从的,加上旧日恩怨,两人必然会起口角……若是别人面对端王倒是不敢造次,但因卫凌跟端王交情匪浅,别说口角,就算是动了手脚也是有的。 景正卿脑子极快,一拉明媚:“我有法子,妹妹跟我来!” 明媚关心情切,一听有法子,忙跟着走,景正卿从侧廊跑开,快到内宅门口,果真看到有个云府仆人经过。 景正卿把明媚藏在门后,便出去,一把拉住他,惶急说道:“卫小姐不慎跌了一跤,情形非同一般,你即刻去求见王爷跟卫大人,告知这个情形,不可怠慢,耽误了的话唯你是问!” 那仆人吓了一跳,自然不敢耽搁,赶紧跑去通报。 明媚躲在旁边,这才明白景正卿不让自己出面的道理:若是给那仆人看到她好端端地,这人也难有那胆量跑到王爷面前去说谎。 明媚见景正卿生出这急智,不由宽心,知道不管里头是否闹得天翻地覆都好,只要听到她有事,卫凌肯定是飞也要赶回来的。 明媚望着景正卿,便道:“二表哥,你的法子真好!” 景正卿心里受用,面上却苦笑道:“只怕给姑父知道,要狠狠骂我,怎么竟平白咒妹妹呢。” “我不说是你不就行了?”明媚嘻嘻一笑,主动握住他的手:“我们快先回去,省得爹爹找不到人又着急。” 景正卿被她握了手,身子一颤,忍不住也把她的手反握的紧了些:“好!” 两个人一阵儿穿廊乱窜,很快回到后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站住脚之时,两个都胸口起伏,只觉得方才经历的,又刺激又新奇。 明媚看看景正卿,景正卿看看明媚,两个彼此相对,忍不住便对望着大笑起来,只觉得真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且说卫凌回到屋里,却见明媚人在床上,卫凌极小心地将她抱起,声音微颤:“摔到哪里了?” 明媚本来要装作恹恹无力状,看到卫凌如许担心,却有些不忍了,便乌溜溜地看他一眼。 卫凌见她不答,便摸摸她的脸:“好孩子,到底是怎么弄得?” 明媚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爹爹……其实我……” 卫凌正在检查她的手脚,听她讷讷地欲言又止,便又看向她面上,明媚嘟了嘟嘴,终于承认:“爹爹,我没事……” 卫凌先是疑惑:“没事?怎么会……”忽然之间脑中一转,想通了:“难道你是……” 明媚垂眸,有些心虚。 卫凌盯着她看了会儿,想说的话却又重咽下去,只又确认问道:“没摔跤?” 明媚点点头:“没有呢。” 卫凌略微松了口气,却又叹了一声:“你这孩子……你……”想要责怪她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召他回来,害他担心,但另一方面,明媚却是因为担忧他跟端王相处的不妙才用这计策的……归根到底还是关怀他所致。 卫凌张开双臂,将明媚抱入怀中:“唉……分明是爹爹该照顾你的,怎么还要让你替爹爹操心?” 明媚紧紧抱着卫凌的腰:“爹爹……王爷走了吗?” 卫凌想到端王,略觉恼恨,当着明媚却又压下:“不知。” 明媚又问:“王爷跟爹爹说什么?” 卫凌越发皱眉:“他……竟然想让爹爹留在京内。” 明媚身子一颤,卫凌想到上京之前明媚那抵触之态,自然明白她的心意,此刻便摸摸她的头:“别怕,爹爹不会答应他。” 明媚思来想去,小声说:“爹爹,你答应我,不管如何……别跟王爷闹得不好……”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何况端王身份更是非同一般,虽然明媚知道卫凌跟端王恐怕交情匪浅,但是“君心叵测”,谁知道若是惹急了他会做出什么来?以明媚对端王的了解,那人,却是个冰下藏火的性情,表面清宁冷绝,实际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夜端王竟在云府留宿,而次日一早,云家兄弟才各自回来。 卫凌一问,云腾被留在兵部,查一宗许久之前的军中旧案,已经过去七八年的事儿,忽然又翻出来,毫无头绪,卷宗却多,云腾焦躁不已,可当初这案子是在他麾下发生的,于是只好跟一堆人老老实实核查,天明才回。 云飞却只是正常在宫中当值。 早上,委实热闹,端王上座,云家兄弟陪坐,卫凌客座,还有三个小的:景正卿,云三郎,明媚,也在桌上。 寒暄了会儿,云腾大致明白端王这一次亲临府上,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云腾是个外粗内慎的性子,他又是朝官,当初虽跟两人有交情,但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端王跟卫凌之间的瓜葛实在复杂,也难分辨明白,因此云腾索性不理他们,袖手清净。 云飞更是个缜密冷静的性子,虽不知详细内情,却也知道不能插手,于是只问云起病情如何。 云起看了一眼景正卿,道:“二哥,已经无碍了。” 景正卿不看他,自吃了一口粥。 明媚却多看了一眼,景正卿察觉,便道:“妹妹,趁着你没有走,云起病又好了,我跟他带你出去玩耍好么?” 明媚一愣:“啊?” 连云三郎也呆了呆:“啊?”心里有些嫌弃,很不愿意带个女孩儿去耍。 那边端王泰然自若听着,卫凌一声不吭,云腾自己大吃,云飞只当什么都看不见的…… 明媚还在发愣,景正卿道:“京内还有几个地方颇为好玩儿,也有些好吃的东西,像是上回你吃的蜜饯果子,南街上的芝麻烤饼也是很好的,尤其是才出炉的,又香又脆……云起最爱吃那个了,好玩的地方也多,我听说最近夜市上有人在卖海外运来的小马儿,正适合妹妹这个年纪骑的,另外玄寅寺的许愿观音大士,向来是极灵验的。” 云三郎听到烤饼,顿时口水也流出来:“正卿,我们今儿就去买了吃吧。” 云腾咽了两口唾沫,忍不住插嘴说:“有这好东西?老三记得给哥哥们也带些回来。” 云飞不动声色,嘴角却一抽。 明媚眨着眼听着,只觉得景正卿说的这些,好像都很有趣,尤其是…… 卫凌听景正卿滔滔不绝献宝似的,又看明媚听得入神,他便心道:“正卿这小子很会讨明媚欢心……”看看他眉清目秀的样儿,又惘然地想:“这个模样,看来怎么有几分眼熟……” 正在听三个孩子说话,那边端王望着明媚,忽然道:“明媚,你过来叔叔这里。” 明媚一怔:“啊?” 端王笑道:“要出去玩儿,我带着也是可以的,你过来。” 明媚有些瑟缩之意,却不敢忤逆,迟疑着下地,便走过去。 卫凌正坐在端王右手,见状皱眉,手动了动,却到底没出手拦着。 明媚走到端王身边儿,端王抬臂,便将她抱在腿上,温和收到:“昨儿我劝你爹爹留在京内,他竟不肯,若是以后你跟你爹爹走了,叔叔便见不到你们了。” 明媚不知如何回答,众目睽睽之下被抱着……不由有些…… 云腾仍装看不见的,云飞更是,卫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却不做声。 只有那边景正卿看着,粥也不吃了,直直地望着端王搂着明媚对她温声细语,景正卿忽然叫道:“王爷!” 声音忒大,在座各位都惊了一惊,不约而同看向景正卿。 明媚也吃了一惊,从端王怀中转头看过去,不知他要如何。 景正卿叫了这声,见大家伙儿都看着自己,他便站起身来,道:“我也要王爷抱。” 石破天惊!顿时之间,座上的众位爷脸色不一,云腾更是差点儿从椅子上歪下去。 明媚目瞪口呆,端王也呆呆看着景正卿,不知这孩子为何突然如此……更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 景正卿拔腿跑到端王身边,目光闪闪望着端王,脆生生道:“正卿仰慕王爷已久……王爷更是我跟云起心中的大英雄,王爷也抱抱我们吧。” 那边云三郎张口结舌,虽然他们平日里说起端王来,也的确是一副崇敬口吻,但却想不到景正卿竟真的这样做了。 然而三郎素来唯景正卿马首是瞻,听到这里,不由地心头一热,也跳下椅子,跑到端王身边:“是啊,我们都很崇敬王爷,我也要抱。” 那边云飞望着自家弟弟,嘴角连抽之余,很想把他一把拽回来。 他身旁的云腾咳嗽了声,在云飞蠢蠢欲动的手上一压。 卫凌惊愕之余,望着三个小孩儿围着端王,真正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意思,而端王面上表情也渐渐从不知所措转为温和笑意,他一手抱着明媚,一手摸摸景正卿的头,又摸摸云三郎的头,挨个儿将两人抱了一抱,笑着说道:“乖,乖!” 卫凌眉峰一动,看看景正卿,心中不由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而眼前这情形,虽然略有些窘然似的,但是仔细看的话……倒也甚是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914:21:24谢谢狗狗,抱抱!~~ 第二更,晚上应该还有一章哈。 本章其实。。无限乐趣,二爷的表演已经突破了极限! 二爷:是的,我要角逐奥斯卡,大家投我一票! 大家:……(83中文网.) 第 158 章 吃了饭,卫凌便跟景正卿道:“二郎,你带你妹妹在府里玩耍,休要去别处,我还有点事要去做,待会儿再回来,你安抚着她,叫她别乱猜想。” 景正卿郑重答应,卫凌多看他几眼,到底走了。 景正卿狂喜,便去找明媚,云起跟在身边,便说:“正卿,你的胆子好大。” 景正卿问道:“怎么?” 云起摩拳擦掌:“你竟敢去抱王爷,我想也不敢想……多亏你先带了头儿,我才也敢过去。” 景正卿一阵窘然,便咳嗽了声:“不要说了。” 两人便去找明媚,走到半路,就看明媚带着玉葫迎面而来,见了,就问:“二表哥看到我爹爹了吗?” 景正卿道:“姑父跟云大哥他们有事儿商议,让我带着妹妹玩儿。” 明媚看着他的脸,忽地想到方才他带着云起跑到端王身边儿求抱抱的情形,实在忍不住,便掩口笑起来。 云三郎便问:“咦,你笑什么?” 明媚摇头:“没什么……” 景正卿却无端有些脸红,就转开头去,掩饰似地问:“府里头有什么好玩儿的呢?可惜姑父说不许出外,不然的话,可以在城内逛逛了。” 云三郎道:“我们偷偷出去不就行了?”他跟景正卿常常做些瞒天过海的事儿,早就习以为常。 景正卿却摇头:“不行,我答应了姑父的。” 明媚却问:“二表哥,你说的那个什么玄寅寺在哪里?真的很灵验么?” 景正卿道:“这个是在东郊,供奉着的是白衣大士,听人说是很灵的,我没有亲自去过。” 云三郎插嘴:“自然是最灵的,我有一位同窗,他家里原本有事,就去玄寅寺拜佛许愿,后来果真好了。” 景正卿问:“你说的是谁?” 云三郎想了想:“叫什么来着?总之我记得原先是他们家一位长辈出了事,后来就化险为夷了……如此。” 明媚心想:“若是父亲拿了主意,我大概明后天就走了,却也要去许个愿才行。” 景正卿见她沉吟,便问道:“妹妹,怎么了?” 明媚抬眸看他,道:“我、我想去……” 景正卿问:“你想去玄寅寺?” 明媚点点头:“可是你不是说……爹爹不许我们出去?还是……不去了吧……” 景正卿见她有些不开心,便哄道:“姑父是怕咱们出去了……会有什么不测吧,若是咱们小心着些,悄悄地去,快快地回,谁也不知道,未必不成。” 明媚迟疑:“可以么?” 云三郎唯恐天下不乱:“正卿说可以自然是可以的!要带随从么?我去叫人!” 景正卿制住他:“你叫云府的人,他们必然要跟你大哥二哥说,一说,姑父就知道了……不如你叫人去我家,让他们赶一辆车过来,再带上三四个人,只说我要用就是了。” 云三郎这才蹦跳着离去。明媚见他这样会筹谋,单看他如此一面儿,哪里会想到是那个蹲在草里捉蛐蛐,又求王爷抱抱的男孩儿呢? 云府的家丁飞马去了景府,很快景府就派了车过来,景正卿拉着明媚,避着人,悄悄地从角门溜出去,三郎在后面打掩护。 景正卿见无人留意,招手把车叫过来。 赶车的跟家丁们纷纷过来行礼,景正卿道:“我们要去玄寅寺。”便亲动手抱了明媚,把她送到车上,自己也爬上去,又把云三郎也拉扯上去。 三个人在一个车里坐了,觉得方才的情形很是惊险有趣儿,不由各自抚胸而笑。 城东跟云府相隔并不算远,一刻多钟便到了,因是早上,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并不算多。 三人下车后,景正卿跟云起一左一右护着明媚,就往里走,剩两个家丁在外头守着车马,还有两个便跟随着。 明媚见这玄寅寺名头虽大,但却并无奢华之意,古朴宁静,倒真有几分古刹的超脱氛围。 过了门,就见一棵极大的槐树,盘虬错结,他们三人合抱恐怕都抱不过来,景正卿道:“听闻这树也是六七百年岁数了。” 云三郎跟明媚齐齐惊叹,三郎更特意过去摸了一把。 拾级而上,进了那大殿内,才见里头供的白衣大士,香烟袅袅之中低眉垂眸。 明媚心中一颤,望着大士慈眉善目之态,心头一片宁静。 旁边的小沙弥见三人进来,便奉了香火,景正卿跟云起本来是坐陪的,见状,少不得都接了过来。 明媚手心合着三支香,跪在蒲团上,闭眸许愿。 景正卿跟云起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却也跪地。 悠远地钟声响起,似乎能听到风吹动寺院之中那棵古槐树叶发出的声响,鼻端嗅到淡淡地香火气息,一瞬仿佛人也在世外。 明媚闭着眸子,脑中却回想起前生,在无尘庵之时,她绝早登山,于半山的所见所感。 当时她自诩走投无路,又被山风吹拂,便生出纵身跃下一了百了的冲动,谁知就在那时候,远处寺钟敲响,声音于层峦叠嶂之中回荡,似能振聋发聩,也似能安抚人心,与此同时……日出大光。 那一道璀璨阳光,把眼前凄绝景象转作一片温暖灿烂,也改变了她必死之心。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那一道阳光,一声晨钟,岂非正像是她此后的经历……本是山穷水尽,却又柳暗明…… 谁能想那一世凄风冷雨,却忽然会转做此刻恬宁和美? 明媚虔诚地许了愿,又深深地俯身郑重磕了个头,心中默默道:“菩萨在上,信女一定会好好珍惜此生……” 钟钵儿一敲,像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将所有愿望都收了去。 拜过了大士,景正卿跟云起陪着明媚在寺院中走了一圈儿,这寺院不大,也没什么特殊的景观,转遍了也还不到一刻钟功夫,三人便才往外。 出门时候,景正卿便问:“妹妹,你许了什么愿?” 明媚说道:“我不告诉你……你呢?” 云起便说:“你都不跟正卿说,他为何要告诉你?” 景正卿却微微一笑:“现在不能说,以后一定会跟妹妹说的,我向你保证。” 明媚对上他沉静的双眸,心竟跳了一下,想要仔细再看,景正卿却已经转过头去,对云起道:“云腾大哥说要吃南街上的烤饼,我们索性就去买了来给他,以后他知道咱们偷偷出来,若是吃了东西的话……也就没话说了。” 云起哈哈地笑:“可不是这个理么?就去就去!” 明媚见他竟又算计起云腾来,忍不住也掩口而笑,就把问他许了什么愿的事儿搁下了。 三个人才上了车,又往回而行,明媚因为了了一宗心愿,心里很是欢悦,很快到了地方,景正卿见云起往外而去,就道:“你别下去了,让小厮们去买就行了。” 云起说道:“我跟着看看热闹也好。” 景正卿本觉得免得节外生枝,想叫住他,看看明媚,便转了念头,就道:“那你去吧,记得别惹事。”又叫了两个家丁过去跟着。 云起下车之后,车厢内便只剩下景正卿跟明媚两人。 寂静之中,景正卿垂眸想了会儿,便问:“妹妹,你真的要回渝州了吗?” 明媚正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听见了,便回过头来:“爹爹是这么说的。” 景正卿迟疑地看她,却慢慢地问:“那么……要是你们走的话,能不能带我一块儿?” 明媚意外:“带你?二表哥……这不成的。” “为何?” 明媚说道:“你、你是景家的人,就算是爹爹答应,景家也不肯答应的。” “那你答应不答应?”景正卿望着明媚的双眸。 “我?问我做什么……”明媚眨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噗嗤一笑:“二表哥你怎么啦?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去渝州?” 景正卿垂头,手在袍子上捏了捏:“我……我听你说渝州好玩儿,就也想去看看。” 明媚见他这一低头,可真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她心情愉快,当下便伸出手来,捏上景正卿的脸:“真的?” 景正卿一愣,却也没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的手。 明媚捏着景正卿的脸,感觉软软嫩嫩地,比想象中要好,又看他一动不动,索性伸出双手,捏着他的两边脸颊肉儿,拉一拉,又捏了几下,看着他很俊秀的脸也给她扯得变形,忍着笑问:“怎么不说了?” 景正卿看着那玲珑玉白的手腕在自己眼前晃动,望着明媚无邪天真的笑容……她身上那股香气一阵阵袭来,令他心海潮生。 明媚正尽情揉捏景二爷的脸,想到那样桀骜的人,此刻却如此软绵,真想借机用力蹂~躏一下,然而却又不舍得狠捏。 正两难之间,忽然觉得手上湿湿地异样,明媚呆了呆,一缩手,看到手上竟落了一滴透明的…… 明媚一惊,把景正卿的脸捧住了,抬起来看,却见他的眼睛里果真都是泪。 明媚目瞪口呆:“怎、怎么了?莫非是我……太用力了?捏疼了你?” 景正卿吸了吸鼻子,很有几分委屈之意,并未回答。 明媚万没想到自己把个十一岁的孩子弄哭了……一时大窘,却又哭笑不得,看着景正卿湿润的眼睛,心头一软,便哄道:“你别哭了,我不是有心的……不是故意要捏疼你……” 打量他雪白的脸,泪沾在脸颊上,竟十分地可爱可怜,明媚忍不住低声道:“你乖啊,别哭啦,若真的疼,大不了、大不了……就让你捏回来……” 她拉着景正卿的手,往自己脸上一碰:“别哭,给你捏就是了。” 景正卿愣了愣:“啊?” 明媚细看他双眼,却见他眼圈发红,这落泪可不是作假的。当下道:“我真不是有心捏疼你的。”只是稍微……用了那么一点儿力气罢了……大概因心里想事儿,不知不觉稍微就……略觉后悔。 景正卿却道:“真的让我捏回来么?” 明媚一怔,然后点点头:“都说了……” 景正卿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便抬起手来。 明媚本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看他的手一点点逼近,忍不住有些惧怕,不由地闭上眼睛,皱着眉心,忐忑地准备接受那疼。 景正卿的手缓缓地落在明媚脸颊上,却并不用力,只是望着她闭着眼睛的模样,心一下一下跳的分明,带着钝钝地疼跟鲜明地欢喜。 他的目光从她的双眸往下,描绘着他曾熟悉而贪恋的容颜,情不自禁间,人也缓缓地靠近过去。 景正卿垂眸,目光胶着在那粉嫩的唇上再也移不开,他低头,无限的渴望压过了那一丝迟疑,微张的双唇,轻颤着贴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这个算是初吻么。。。=_=(83中文网.) 第 159 章 景正卿按捺心跳,粉红色的双唇将碰未碰,车厢外传来一声惊叫。 明媚正在乱想为何景正卿好似并未动手,而唇上却似乎暖暖地,略觉异样……她微微皱眉之间,忽然听到了那声响,一下儿睁开眼睛,却对上景正卿近在咫尺的脸。 明媚吓了一跳,不知他怎么竟靠得这么近了! 明媚正要说话,景正卿却神色一变:“妹妹,你千万别出去。” 明媚呆问:“怎么了?” 景正卿道:“我听到云起的声音,怕他又惹事了,你别动,我看一看。” 明媚一听,唯恐另生事端,心也怦怦乱跳:“二表哥,你要小心!” 景正卿回眸一笑:“放心。”抬手,将她的小手轻轻一握:“表哥没事。”声音竟是十万分温柔。 明媚望着他的神笑容,心中一阵恍惚。 见他出了车门,明媚垂眸,手在唇上轻轻一按,又摇了摇头:大概只是错觉罢了。 她将脑中那一个闪念抛开,急忙靠到车窗边上,掀起帘子往外看。 那边景正卿迅速跳下了车,这瞬间已经把情形看的很清楚,却见云三郎跟两个家丁被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拦住,其中有个不大的孩童,趾高气扬说:“哪里来的小畜生!看我怎么教训你!”高高举手,重重地就往云三郎脸上打去。 景正卿见三郎脸上红红地,显然已经吃了亏,又看那伙人狰狞凶猛,而家丁们都给辖制住了,当下双眉一皱,默不作声地冲过去,谁也不去碰,竟只是向着那孩子! 正是擒贼先擒王的意思。 这想法儿本是最好不过的,从眼前情形来说已经是“敌众我寡”,景正卿也看出这孩子必然出身非富即贵,才敢对云三郎如此下狠手,这会儿求饶或者硬碰都讨不了好儿,唯有先把这孩子制住了,再说其他的。 但是景正卿唯一想错了的就是这孩子的身份。 景正卿身量不高,并不惹人注意,悄然冲过去。 那孩子正要打三郎的脸,忽地被旁边冲出的一人抱住,身不由己滚了出去。 景正卿死死地勒住那孩子,拖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叫道:“快把人放开!” 挟持住家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松手,云三郎却挣扎着叫起来:“正……卿!”慌乱嘈杂里,他的声音也有些不清楚。 景正卿瞪他一眼,云三郎忙闭了嘴,只道:“快放开我!” 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发觉忽生异变,就向着景正卿靠过来,一个个眼神极冷,脚下无声,身形矫健。 景正卿打量周围,自然看出许多异状,望着其中两人的身形、气质,忽然打了个冷战…… 这情形……似曾相识。 这感觉……令他熟悉! 景正卿无法相信,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孩儿,却见他年纪虽小,眉宇之中却天生一股阴鸷冷意。 刹那之间,景正卿倒吸一口冷气:旧事重演? 车那边,明媚目瞪口呆,看着这暴风骤雨似的一幕,若不是捂着嘴,早就叫出声来。 “景正卿……”明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喃喃出声:“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我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脸色微变之余,收敛心神,喝道:“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对你们主子不客气!” 他目光所及,竟是那几个悄然无息靠过来的高手。 那几人一愣,他们穿着打扮只如平常人一般,先前也只藏身人群之中,见出事才极快地过来,本想只是面对一个孩子罢了,极为容易了结,没想到,竟被个孩子喝破身形! 这几个人都暗自震惊,然而却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了。 景正卿又喝道:“快把我兄弟放开!不然别怪我!” 那擒着云三郎的人一惊,迟疑不决,景正卿道:“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何必这样,你们放人,我也放人,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就是了,不要闹得鱼死网破了不好看。” 暗卫之一见状,一点头,那人便放开云三郎。 景正卿见三郎想回来,便喝道:“上车去,赶紧走!” 云三郎犹豫不决:“你……” 景正卿心中暗自叫苦,却不肯露怯,只道:“叫你走就走,不听话么?” 云三郎一拧眉,终于转身就跑。 三郎爬上车,里头明媚却爬出来,三郎忙拦住她:“你干什么!” 明媚急得说道:“景正卿他……” “正卿很有法子,他叫我走,必然有善后的方法,你不许去!”云三郎拉着明媚,不叫她下去。 明媚哪里肯依,只觉得心跳的发慌,竭力探身出来,遥遥地隔空一望,看见景正卿被人围在中央,小小地身影几乎要给人群淹没了。 明媚心惊胆战,大叫一声:“让我下去!” 慌乱之中,却听有个声音喝道:“请小姐回来,景小少爷无恙。” 这马车上并无他人,忽然响起这个声音,明媚一怔,连三郎也是一惊:“谁在说话?” 且说那边,景正卿见三郎爬上马车,且没人去追他们,便才松了口气。 他心思转动极快,正要把手中的人放开,便听到人丛中有人叫道:“哟,惊马了!快跑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得得得地马蹄声从远及近,这边儿看热闹的百姓本围了许多,见状齐齐大惊,纷纷避让,场面一时大乱! 景正卿大喜,见那几个暗卫拼命聚拢过来,他忙把那孩子往旁边一推,趁乱就跑。 那孩子趔趄出去,却发狠叫道:“把那犯上的畜生捉了!” 几个暗卫不敢怠慢,忙追过来,景正卿不敢回头,撒腿往前跑,然而他毕竟还是孩子,在人群中被撞来撞去,行动不便,那些追来的高手又非等闲,渐渐地竟要给追上! 仓皇之中,不知从哪里探过来一只手,将景正卿用力一拉,扯了过去。 景正卿本以为是敌人,正要挥拳,却听那人道:“二郎别动!” 景正卿一听这个声音,顿时瞪大双眸,却也果真乖乖地不再动弹了。 大街上一片慌乱,景府的马车早就跑个无影无踪。 那人抱着景正卿,左拐右拐,冲到街头拐角处,那里却正停着一匹马,他翻身上马,打马狂奔,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云府之中,厅堂内,明媚,景正卿,云起,三人站成一排,各自忐忑。 卫凌道:“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二郎,我不是叫你看着明媚不许外出的么?” 景正卿道:“姑父,是我一时贪玩……请姑父责罚。” 卫凌皱着眉,叹了口气。 明媚看看景正卿,又看看卫凌,忙说:“爹爹,是我的错,是我想要出去,表哥才带我出去的……” 云腾打圆场:“罢了,做什么这么兴师动众,不过是孩子们想出去玩儿罢了,难道就不许他们出去?只是……” 云腾略微沉吟,就瞪向云起:“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要玩儿就好好玩,要打架就好好打架,怎么你脸上多了那样一个玩意儿?” 卫凌听着这些话:怪道云起如今还冒失冲撞,看看这位大爷就知道了。 只有座儿上端王仍旧不动声色。 云起摸摸脸,那一巴掌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哥哥,我是要去买烤饼给你吃的,谁知道就撞上那个卑鄙无耻的小子,仗着人多就欺负人,如果不是正卿及时救我,真要被他们打死了……” 云腾顿时之间转移了目标,暴跳如雷道:“什么?哪个小子这么卑鄙无耻,心狠手辣?敢动我云府的人?你有没有报上云府的大名?” 云起气愤说道:“我倒是想报,但他们实在太凶暴了,不等我开口就打人,有何了不得的!” 卫凌听到云腾跟云起一口一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咳嗽了声,忍不住扫了一眼端王。 端王却仍慢腾腾地,举手摸了摸茶杯,喝了口。 景正卿也默然不语,云腾叫了会儿,问道:“你可认得是谁,哥哥们给你找回场子。” 云起思量:“我不认得,只记得长得贼眉鼠眼,粗野无礼,正卿,你可认得?” 景正卿眉头微微地蹙着,却低低说道:“不认得……” 明媚垂着头,生怕卫凌责怪,心道:“若爹爹责怪下来,少不得我担着,毕竟是我起初动意向出去的。” 卫凌看看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这回记得不许乱走,也不许乱说此事。” 三人一听,如蒙大赦,便转身出厅。 剩下云腾,卫凌,端王三个。云腾兀自恼恨:“这究竟是谁家的野小子,不由分说就打人?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一定要查出是谁来,让云起去打回来。” 卫凌嘴角一抽:“你别急,就算你不查,人家那边也会查的。而且,恐怕你这口气的确是要咽下的。” “这是何意?”云腾不解,看着卫凌淡淡神情,忽地心头一动,便问道:“莫非你知道那小子的来历?正好,你快说,我绝不放过。” 卫凌轻轻咳嗽了声,目光又扫向端王,而后才垂了眼皮,低低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是太子吧。” 云腾震惊:“什么?你说什么?那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粗野无礼贼眉鼠眼地小子……” 卫凌说道:“不错,那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粗野无礼贼眉鼠眼地小子……恐怕就是太子。”一边慢悠悠说着,一边扫了端王一眼。 云腾这才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地冷汗。 忽地转念一想,心怀侥幸道:“你怎知道是太子,你又从来未见过,正卿云起他们都未见过,何况你刚来京。” 卫凌笑:“我会跟小孩子一样么?我就算不在京中,也知道太子时常溜出宫来的轶闻,也记得太子的年纪,不过是五六岁罢了,且太子那张脸,我一瞧……倒跟当今的那位……有几分肖似,尤其是那双眼。……好吧,这些都不算数,若不是太子,他身边怎会有皇家的铁衣暗卫跟随?别说皇家还有第二个骄横跋扈的孩童。” 云腾是知道卫凌眼光的,若别的还能认错,这皇族的暗卫他可是绝对不会看错。 云腾倒退一步,震惊之余忍不住骂道:“他_妈的……还真是太子无疑。” 卫凌眼尾余光一抹,又扫向那个喝茶之人。 静默之中,端王缓缓起身,施施然说:“啊,天色不早,本王也是时候该走了。” 卫凌忍不住挑了挑眉。 端王负起双手,没事人儿似的往外而行。 卫凌看着,却不动,冷不防云腾嗖地站到端王身边而去,几乎贴面而战,铜铃似地眼就瞪着他。 端王脚下一站,略微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云腾瞪着端王:“王爷现在走,可有点不厚道啊。” 端王不以为然,面不改色地将目光投向厅外高空,淡淡道:“怎么呢,本王要避嫌呀。” 云腾哼了声,脸儿凑前,盯着端王道:“我看……王爷在云府睡了两天,这嫌是避不了的了。” 卫凌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端王却仍然泰然自若,道:“休要瞎说,明明就睡了一晚。” 云腾双手握拳,在厅内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又说:“那好!皇族的暗卫如此厉害,又涉及太子……恐怕很快就会查到蛛丝马迹,若我们云起跟太子冲突的事儿揭出来,我们就说是王爷的主意,让云起去刺杀太子呢。” 端王侧目看向云腾:“云腾啊,你堂堂地大将军,做人可不能如此无赖。” 云腾悻悻道:“王爷想置身事外才是无赖行径,敢情你们皇家的人都好……” 端王眯起眼睛:“你竟敢犯上!” 云腾冷哼:“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峙之中。忽地听到旁边有人说道:“放心,他想置身事外也不行。” 云腾跟端王齐齐回头:“嗯?” 卫凌不知何时已经落座,摸摸茶杯还是温的,也先喝一口,才道:“他派去跟着的那两个暗卫,也动了手,这行刺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云腾一听,大为快活,瞅着端王道:“哟,这我可放心了,大头儿还是在王爷那儿呢。” 端王哼道:“卫凌,本王是担心明媚安危才派的暗卫,他们自有分寸,不会对太子动手……这可跟我不相干。” 云腾嘿嘿冷笑:“王爷,不管你是想干还是不想干,这事儿已经做下了,少不得还得让王爷出面撸平了。” 端王回头:“是谁刚才说太子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还说我们皇族的人都无赖……” 云腾大眼一瞪,道:“对啊,是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卫凌,你知道吗?” 卫凌垂眸喝茶,淡淡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听到王爷刚才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端王倒吸一口冷气:“你们两个这叫……狼狈为奸?” 云腾抬手,在端王肩头一勾:“王爷,别客气,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应该说是一家人才对。” 端王看看他,又看看卫凌:“一家人本王倒是没看出来,只看出本王是无上贼船了,那好,这事儿本王出面摆平也成,投桃报李,只要他答应我那件事就行了。” 卫凌不悦。 云腾去笑道:“好说好说,王爷去摆平此事,别让太子盯上云起正卿跟明媚小丫头,阿凌就答应你一百件事儿都行。” 卫凌转头看去,道:“赵纯佑,你想趁火打劫?别以为非你不可,我自个儿也能应付此事!”他说完之后,霍然起身,大步出外。 端王目送他背影离开,就看云腾。云腾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哄道:“又闹脾气了,王爷别介意别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921:24:24抱抱亲,谢谢! 周末了,继续加油=_=(83中文网.) 第 160 章 明媚跟景正卿,云三郎从厅内出来,三人在廊下一字排开地坐了。 远处蝉声阵阵,明媚抱着膝,有些忧心,一会儿抬头看天边那汹涌奔涌的大团云朵,一会儿垂眸皱眉。 景正卿见她出神,少不得安抚她:“妹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明媚转头看他,想到方才她在车上遥望,看他在人群之中,渐渐地被人潮淹没……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当时心底的那种惊慌失措之感,如许真切。 明媚有些难过:“今儿是我任性了,不出去就好了。也不知会不会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看爹爹的样子,像是了不得的。” 云起坐在她的右手边,闻言便道:“那个小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真嚣张,好歹他别仗势欺人,一对一的话,我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景正卿皱眉,喝道:“别乱说,云起你记住姑父说的话,今儿发生的事可不许跟其他人提起。” 云起愣了愣,眨眼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好、好吧……可是为什么?” 景正卿心头一阵烦躁:“因为……” 明媚看他脸上也写着明显忧色,忍不住问:“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知道什么?” 景正卿忙收敛忧思,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没事,放心吧。” 云起看他握着明媚的手,他便也如法炮制,迟疑地握过去:“是啊,怕什么,不就是一个无赖小子么?” 那柔若无骨地小手握在掌心,云起一愣,心忍不住怦怦跳了两下,竟不太敢用力,生怕捏坏了。 景正卿一眼看到,觉得很是刺眼,当下抓住明媚胳膊,把她的手抽过来,一块儿握在掌心里。 云起愣神儿:“干吗?” 景正卿觉得这小子实在是……面儿上却还一本正经地,道:“我刚刚发现妹妹的手上好像……沾着什么……” 装模作样地把明媚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 云起探头:“是么,我看看?” 明媚也呆呆地看:“沾了什么?” 三个人,三个毛茸茸地小脑袋,凑在一块儿,望着明媚那娇嫩粉红的手,却见那手上干干净净地,又哪里有沾了什么? 景正卿盯着看了会儿,道:“大概我看错了。” 正在这一刻,却听几步开外有人道:“明媚。” 明媚一抬头,见是卫凌负手出来,忙坐起身,跑到卫凌身边儿去。这边景正卿跟云起也站起来。 卫凌拉住明媚的手,看看景正卿跟云起,景正卿便道:“多谢姑父先前及时出手相救,这一次是我太大意了,差点让云起跟妹妹遇险,还请姑父责罚。” 他被几个暗卫紧盯不放之时,多亏了卫凌及时出现,将他抱出人群,才不至于被当场擒获。 且景正卿一心要讨好卫凌,也知道卫凌最心爱的是明媚,这一回出了事,卫凌难免不喜,因此他便先诚恳致歉。 明媚张了张口,云起说道:“你已经不叫我下车去了,是我自己想看热闹,谁知会遇到那家伙,再者说,其实我也没惹事,是他嫌那里买烤饼的人多,竟叫手下把人都赶走,我看不惯才出声的……” 景正卿道:“你还说。” 云起撅了撅嘴,就没再继续。 明媚转头看向卫凌,道:“爹爹,这事跟二表哥没有关系,是我想要出去玩儿,他不愿看我不开心才出去的……” 卫凌望了明媚一眼,不说话,只又看向景正卿,问道:“你那时候,怎么竟先制住了那孩子?” 景正卿见他问这个,便老老实实说道:“当时我见情形凶险,他们人多势众,我自然打不过,那孩子像是他们的主子,我却是能制住他的,所以才……” 卫凌颔首:“你做的很对……” ——如果那孩子不是太子赵琰的话,这一步简直堪称完美:迅速判断,一步截杀,占据上风再做谈判……在那种慌乱危急的情形下当机立断作出如此判断,这是许多大人都没有办法立刻想得出的。 卫凌望着景正卿:“但是我仍要说你,我起先看你沉稳,才特意叮嘱你看着明媚,免得她胡思乱想,你却不听我的话,才惹出这件事来……” 景正卿深深低头:“姑父,我知错了,以后绝不敢再这样了。” 云起见景正卿认错,他虽然略觉委屈,却也不敢顶嘴,就也跟着低头。 明媚望着景正卿低头认错的模样,心里竟升起一股不忍。 卫凌却冷冷淡淡道:“你虽反悔,但错已经铸成,于是无补,你且好好地想想吧。” 卫凌说完,拉着明媚转身就走。 景正卿抬头,有些惊慌地看过来,正好明媚也正回头看他,四目相对,明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目光相对片刻,却最终只是怏怏地转回头去。 卫凌拉着明媚离开,转到后院,明媚忍不住说:“爹爹,真的不是表哥的错儿。” 卫凌也不做声,一直到进了屋内,卫凌坐了,才道:“你要说是你想出去玩儿他才答应的么?” 明媚点头:的确是如此。 卫凌道:“你这二表哥,为人十分地……”卫凌停了停,想用个词来形容,可是一时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沉吟着:“他年纪虽小,但是行事……处处出人意料,就连为父……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有些……不容小觑……” 明媚诧异,忍不住一笑:“爹爹,他又贪玩儿又顽皮,还爱哭,怎么能不容小觑的……”一时想到在车内她把景正卿捏哭之事,微微觉得得意。 卫凌笑了笑:“是啊……早上吃饭之时,他忽然要去抱端王……我也……大为意外的。” 任凭卫凌如何绝顶聪明,却也想不通景正卿那么做的真正用意乃是…… 这也是景正卿歪打正着。 卫凌思考了会儿,摇摇头,道:“但是除去这些孩儿气,就说他方才在外头的那一番举止,可真是……机警果断,十分了得,就算换作爹爹在场,最好的法子,也无非是那样儿……而且他很有兄弟情义,也颇为顾及你,才叫云起先走一步,宁肯自己身陷险境。” 明媚怔怔听着,这会儿,忽地就想到前生景正卿为了她杀了太子赵琰的事儿,这一次她是没有看清楚太子,不然早就想到了。 然而想到那件事,不由地就又想到他对自己犯下的那宗……明媚急忙摇摇头不去往下想。 明媚摇头,卫凌却觉得她可能是不信或者不懂的,于是便不说这些,只道:“你是担心爹爹责罚他?其实爹爹不会的……只是冷言冷语对他,让他多多反省,他虽则聪明果决,但毕竟年幼,心志不坚,你说要去玩,他便顺了你的意思……如此心软纵容,却非好事。” 明媚听到这里,则呆呆地:“啊?爹爹,我为何不懂?” 卫凌忍不住一笑,抬手在她小小地鼻子上捏捏:“莫非你看不出么?你这位二表哥,很喜欢你。” 明媚一听,心一颤,而后不依地大声叫道:“爹爹你说什么!” 卫凌笑道:“今日若是换做别人要出外游玩,他也未必就肯依从……但你开口了,他乐得哄你开心,因此才忤逆了我。” 明媚嘟起嘴,很不爱听这些:“爹爹你又乱说,他才多大,竟说这些,我才不听。” 卫凌笑道:“有志不在年高,古有甘罗十二岁为丞相呢,你表哥也十一了。——且你却比他更小,然而在爹爹看来,你所作所为,却经常像个大姑娘一般。” 卫凌这话,半分感慨,多半却是赞扬明媚懂事之意,然而在明媚听来,心中却一惊,一阵儿心虚。 卫凌说完,才道:“但他越是了得,越不能放纵他,免得一味张狂了……故而我要给他个训诫,让他以后休要得意忘形……务必要要知道分寸。”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便一沉。 卫凌虽觉得景正卿是个孩子,但他的举止时不时地大为异于常人,这样的孩童若是好好地教导,将来必成大器,但若是放纵而为,却也有可能让他长歪。 且卫凌也窥知景正卿对明媚似乎别样喜爱…… 因此于公于私,都有意严厉几分。 明媚听卫凌夸奖景正卿,不由地又嘟起嘴,另一方面却也放了心:知道卫凌是为了景正卿好。 卫凌笑道:“罢了罢了,不说就不说了……是了,你今儿为何执意要出去?” 明媚听他问,才道:“我、我听表哥说那玄寅寺灵验,我心想或许我们不日就离开京城了,因此就想着去许个愿。” 卫凌这才明白,微微地点了点头:“那许了愿了?” 明媚抿了嘴笑:“都许好了。” 卫凌笑道:“乖女儿,都许了什么愿?” 明媚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卫凌哈哈一笑,明媚却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个黄色叠起来的符纸,用红线串着,明媚拿了一个,说道:“这是我求来的护身符,爹爹戴着。” 卫凌越发失笑:“竟也求了这个?” 明媚道:“是我特意跟大师们求的,我给爹爹戴上。”说着就起身,张开手替卫凌往脖子上戴。 卫凌喜滋滋地,忽地想到护身符是两个,便有意问道:“你求了几个?” 明媚怔了怔,神色有点不自在:“求了……两个。” 卫凌挑了挑眉:“另一个,莫非是给你哥哥的?” 明媚点了点头:“是啦。”把护身符给卫凌戴了,又替他掖在衣裳里面:“爹爹一定要戴着别丢了。” 卫凌将她抱过去:“你乖,你的一片心意……爹爹知道了。” 这会儿,自也猜到几分明媚执意要去玄寅寺的原因,心满意足,也不问了……只觉得去这一趟又何妨,别说是打了太子,就算是惹了皇帝,也是值得的。 日影转动,转眼到了午后。明媚睡了一觉起身,见玉葫还在外头昏昏欲睡,她便蹑手蹑脚出来。 明媚顺着廊下,就往云三郎的居处而去,走了会儿,便遇到个小厮,明媚问道:“景二爷在哪里?” 那小厮道:“先前看到在园那边……”抬手一指。 且说之前,景正卿趁着三郎睡着的功夫出来,本能地想去找明媚,想到卫凌,便叹了口气。 信步走到园中,看着日影底下自己那小小地影子,二爷静静瞅了会儿,试着伸伸胳膊,瞧着那细细的样儿,无端地有些眼热。 躺在荫底下的石凳上,风吹枝摇动,落在身上的斑驳影子也不停变幻姿态,景正卿看了会儿,却见从那一片片影里,都映出那个人的脸来。 景正卿抬手,想去摸一摸,却只碰了个虚空。 他翻了个身,抱住头,掩着心底那一丝受挫的空茫无助感。 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耳畔听到细碎轻微地脚步声,他起初以为是三郎醒了,又来找他玩耍,便只紧闭双眸装睡,然而仔细听了听,心中却怦然一动。 那人走到自个儿跟前,景正卿不敢睁眼,怕吓跑了她,便仍作出安静睡着的模样。 隔了会儿,便听到一声隐忍地笑……而后,鼻子下面痒痒地。 景正卿眉头一动,这种滋味实在难熬,他耸了耸鼻尖,做出要醒的样子来。 身前的人握着那一缕细草,忍着笑便要往旁边躲,景正卿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身上一拉,故意道:“又来作弄我,这回看你往哪里逃!我要打你屁股!” 明媚吃了一惊,被他紧紧搂入怀中,一时僵住了,不能动弹。 景正卿把人抱了个满怀,嗅得扑鼻地清幽香气,索性低头在那乌黑的发端不露痕迹地亲了口,才惊道:“不是云起?!” 景正卿微微松手,明媚这才知道他是认错了人,见他松手,忙要站起来。 景正卿却抱着她:“明媚……怎么是你?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咦,你刚才……” 明媚忍不住脸色发红,看看手中惹祸的细草,赶紧将它一扔:“我什么也没做。” 景正卿忍着满腹笑意,把她拉过来:“我又没责怪你,坐。” 明媚见他并无异色,才放了心,便坐在他的身边:“你怎么在这里睡着?石头凉,天又热,没得难受,好好地床不睡,你图什么?” 景正卿道:“我惹了事儿,心里不安……” 明媚忙道:“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爹爹……爹爹也不是有心要责怪你的。” 景正卿叹息道:“妹妹你不必安慰我啦,就如姑父所说,我已经在反省了。” 明媚见他仍旧有些无精打采地模样,她心里一动,抬手在袖子里又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来。 明媚见景正卿垂着头,便把他的手拉过来,把那物塞在他手里:“给你。” 景正卿诧异:“是什么?” 明媚不看他:“也没什么……只是个护身符,你自个儿戴在身上……若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景正卿吃了一惊,张开手看,却见果真是个黄纸画符的护身符,他呆呆盯了会儿,身子发颤:“妹妹……是早上去玄寅寺求的?你……给我求的?” 明媚扫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嫌弃的意思,才道:“不要太高兴了,我给爹爹,哥哥也都求了。” 景正卿怔了怔,试探着问道:“哥哥……是你……叶若哥哥?” 明媚发呆:“啊,对了……我竟忘了给叶若也求一个……” 景正卿一听,心怒放,知道那是给卫宸求的!明媚统共求了三个护身符,一个给卫凌,一个给卫宸,都是她的至亲之人,那给他的这个,自然更显得弥足珍贵。 景正卿恨不得把她抱住,亲上一亲,然而……死死忍住心中那股狂喜,把那护身符紧紧捏在手里:“妹妹,你对我真好。” 明媚扫他一眼:“我哪里对你好了?我只是……不想你出事罢了。” 早上从玄寅寺回来的路上,发生了那起子事,明媚惊怕之余十分懊悔,该早一点把护身符给他才是……若早一些给,或许就能好一点?毕竟是玄寅寺求得,极为灵验。 当着卫凌的面儿,却并没有承认也给景正卿也求了,一来是害羞,也怕卫凌更加乱想,二来……明媚还真分不清自己为何又给他也求了一个,然而见他接过去了,却自安心。 明媚垂头,不以为意似地说道:“你不嫌弃的话,戴了就是了。” 景正卿道:“我一定会好好地戴着,戴一辈子呢。” 明媚噗嗤一笑:“你又说傻话了。” 景正卿看着她灿烂明媚的笑容,想到马车里那个未竟十分的吻,一瞬竟有些口干舌燥。 明媚听他不做声了,便转头来看,却见他呆呆看着自己,一张脸儿通红地。 明媚歪头看了会儿,道:“叫你别在太阳底下,把脸都晒红了……热不热?”掏出手帕来,给他擦额头上的星星汗滴。 景正卿心神恍惚,一瞬如身在极乐,任凭明媚给自己擦了汗,她撤手的功夫,景正卿却抬手,将明媚的手握住:“明媚……” 明媚愣了愣:“怎么了?” 景正卿望着她黑白分明极为清澈的眼睛:“明媚、我……我……”那一句话,藏在他心底,很想要说出来。 两小无猜,面面相对,夏日的园里,百争奇斗艳,映出这一幅和和美美地绝妙场景,然而……就在景正卿踌躇之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凉风,风中竟带一丝冷意。 头顶的阳光迅速地消失不见,明媚抬头,却见不知何时竟飞来一朵极大极厚的乌云,张牙舞爪地把太阳都遮住了。 “这天儿可真是说变就变,不过……这下倒是凉快了。”明媚兀自一笑。 却不料,轰隆隆……一声闷雷声音,从远及近,滚滚而来。明媚还没笑完,笑容便僵在脸上,顿时尖叫了声,吓得抱住头。 景正卿咽下将要出口的话,张手将她抱住:“妹妹……没事,别怕……我在呢。” 明媚被他搂在怀里,昏头昏脑里,颇觉得安稳,然而安稳之余,却又模模糊糊想道:“他……他莫非知道我怕雷?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今天大概就这两更哈~~ 如果喜欢轻松萌文的话可以一看连载里的《倩女有婚》,因为我很快又要去修和谐了。。。二爷的牌牌来来回回修了十几次,今日总算才摘掉,又轮到小谢将军鸟=_= 大家周末快乐!(83中文网.) 第 161 章 雷声隐隐,景正卿紧紧抱着明媚,便温声安抚。 明媚钻到他怀里,已经是不能动,只听得雷声轰隆隆过去了,才缓过神来。 景正卿望着她惊慌的眸色,道:“明媚别怕,我带你回屋里去,裹在被子里就听不见了。” 明媚慌乱着,只点头。 景正卿便搂着她——只恨身子太小,竟难抱得动,不然早就抱起来了,刚走到廊下,就看到迎面来了一个人。 听到雷声后卫凌就寻了来,见到景正卿护着她,便叫一声:“明媚!” 明媚抬头看见卫凌,忙跑了过去。 卫凌轻轻将明媚抱起来,拉开衣襟把她藏在怀里,转身要走之时,看到原地站着的景正卿。 卫凌想了想,开口道:“二郎,你好回家去了……倘若……你父亲责骂你,你忍着些,若是问你跟人起冲突之事……你只说你并不认得那人是谁,且并非你先挑事的,你明白了?” 景正卿见他跟自己说这么些,摆明就是关怀提醒的意思,他略一想,便道:“姑父,我知道了,我即刻就回家。” 明媚从卫凌怀中探出头来,就看他,听说他要走,竟有点恋恋不舍,可又怕雷,便说不出什么来。 景正卿却对她说道:“妹妹,我先回家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明媚听了这句,心想:“改天?爹爹不是说即刻就要走的么……以后不会见不到了吧……” 当着卫凌的面儿,景正卿也不敢多说,跟明媚告别之后,便转身走了。 景正卿去后,卫凌抱着明媚急急地回到房中,叫玉葫把窗户都关了,防备下雨,也挡着雷声。 幸好那雷声并不算急,只是有一阵儿没一阵儿的,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下来。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想到方才,便问道:“爹爹,为什么你说舅舅会责骂表哥?” 卫凌微微一笑:“没什么,你别担心,毕竟正卿还小,景睿就算是责罚他,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什么别人?为何要做给别人看?”明媚问着,忽然想起卫凌说的另一句,忙抬头看他:“爹爹,你说是舅舅问表哥冲突的事,难道就是因为烤饼店那孩子的事么?” 卫凌见她想到,就点头。 明媚却又抓住他衣襟:“爹爹,舅舅在京中也非等闲,且这事儿全不是我们的错,难道那孩子来头真的不小?才值得如此?” 卫凌望着她,无奈说道:“罢了,跟你说也无妨,岂止来头不小?这孩子是京内来头最大的一个了……你当他是谁,他——就是当朝太子赵琰。” 明媚一听,简直比听到外头的雷声还要震惊,一时“啊”地大叫了声,面露骇然之色。 卫凌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当然不知道前生明媚同赵琰之间是个什么孽债纠葛,由那件事又引发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 卫凌忙安抚:“别怕,正如你所说,这事儿错不在我们,就算给皇后他们查出动手的是正卿跟云起,也不怕他们。”当时跟随的是景府家丁,那些皇族暗卫们自然会留意到,迟早要向景府问责的。 明媚心头一阵酸楚,又有些心惊肉跳,喃喃道:“怎么能不怕呢?” 卫凌拍拍她肩膀,说道:“太子私自出宫已经是不对在先,又跋扈打人这是第二宗错,何况,你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者不罪,而且正卿跟云起也是半大孩子,往深里说,皇后也不敢一举得罪景府跟云府的……再加上……” 卫凌欲言又止,明媚我问道:“加上什么?” 卫凌低低一笑,在她耳畔道:“如果事情真的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咱们还有端王呢。” 明媚听卫凌说了这么多,才徐徐地松了口气:“表哥真的会没事么?” 卫凌道:“那小子聪明机灵,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为何如此牵挂他?” 明媚一怔,有些脸热……其实她一听到赵琰,不免想到前生因赵琰之事,景正卿所遭的那些非人之罪,自然是心有余悸,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景正卿再受一次那些刑罚的……幸好这回赵琰且没死,而大家都是孩童…… 明媚道:“我自然担心他,还有云起……因我们玩儿的好。” 卫凌呵呵笑着,也不说破她,只道:“你乖一些,不要东想西想,好好地睡会儿吧,大中午的还以为你睡了,谁想又跑出去……” 明媚听他说跑出去之事,不免又想到另一件,便迟疑着说道:“爹爹,二表哥跟我说了些奇怪的事。” 卫凌问道:“什么?” 明媚期期艾艾道:“他问、问我们何事走……且说……想跟我们一块儿回渝州呢。” 卫凌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蹙眉,听到最后,却哑然失笑:“什么?正卿要跟我们去渝州,为何?” 明媚道:“他说……因为渝州好玩儿。” 卫凌忍着笑:“怕不是贪玩儿吧?” 明媚扭头:“谁知道?大概总是些孩子气的话……我困了,还是睡会儿,爹爹别走啊……”她仍是害怕再打雷的。 卫凌答应:“乖,睡吧,爹爹会在此看着的。” 明媚翻身躺下,卫凌抖开毯子给她盖了,便在旁坐着。 明媚去了一件心事,心神自在,加上那雷声又不大,只隐隐地,天气却凉爽下来。因此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 卫凌看着明媚恬静睡容,心中却想着其他事儿,大概小半个时辰过后,卫凌听到身后有人道:“原来在这儿。” 卫凌转身,一怔之下,冲着那人比出一个噤声手势。 这来人,却正是端王赵纯佑,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做声,就在床边拉了个凳儿坐了。 卫凌看一眼明媚,见她还在安静地睡,便压低声音问端王:“王爷你怎么又来了?” 端王道:“索性没事,多走动走动又如何,云腾也是本王的友人。” “嗤……”卫凌冷笑:“这会儿想起他是你的友人来了?拿人做要挟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皆是王爷的仇敌呢。” 端王不恼,微笑如故:“别当着小明媚的面儿说这些,留神吓到她。” 卫凌急忙回头,看明媚分明还在睡,便瞪端王。 端王才含笑,缓缓又道:“行了,别怄气了,以你的才干,若是在渝州那个地方无所事事,只是明珠暗投,你也知道我身边儿没人,何不来助我一臂之力?我是诚心留人的。” 卫凌道:“别说笑了,如今朝内,应该有一半儿的朝臣是王爷这边儿的,这叫没人?那王爷所说的有人又事什么意思。” 端王轻轻一笑:“你别恃宠生骄的,我好端端地如雪给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女儿也被你得了,这七年来我也忍气吞声着,你别的不看,就看在这些的份儿上,留在京中帮我又如何?” 卫凌嗤之以鼻:“就算如雪归你,也未见得能生出明媚这样的女儿来。” 端王就斜睨他。 卫凌看看外头乌云渐渐收了,雷声也停了,便道:“明媚睡了有一会儿,差不多快醒了,我要去给她要一碗热热地甜汤水。” “这有什么讲究?”端王问道。 卫凌说道:“没什么讲究,一下雨她就害怕,听不得那雷声,喝点汤水,能安抚心神……” 卫凌说着,便站起身来,意思是也请端王离开。没想到端王坐着不动,只面不改色说道:“那你去要吧,本王在这儿坐会儿等你,也免得再打雷惊到了明媚,我在这儿却是无妨的。” 卫凌觉得这堂堂王爷,脸皮儿的确有些厚,无法,便道:“那王爷且坐。”自出门去,便叫玉葫。 卫凌出外吩咐,里头端王坐在桌边儿,目光收回,看向明媚。 却见小人儿安安静静地睡着,长睫毛一动不动,脸色白里微微泛着嫩红,如个小小玉人。 端王想到卫凌方才所说的话,默默地叹了声。 端王正出神,床上明媚咂了咂嘴,便睁开眼,抬手擦擦眼睛,慢慢坐起来。 端王见她竟在这时候醒了,便忙起身,走到床边,将她一扶:“怎么这么快醒了?” 明媚听见声音有异,便转头看去,望见端王之时,先是一抖,而后却反应过来:“王爷……” 端王看着她呆怔的模样,微笑:“不是要叫叔叔的么?” 明媚眨了眨眼,才怯怯叫道:“叔叔。” 端王见她委实可爱,便笑着,在床边坐了。 明媚左右张望,不见卫凌,便问道:“王爷……叔叔,我爹爹呢?” 端王道:“他出去要甜汤去了,你喜欢喝?不如去我王府住些时日,我那里的厨子是京内最好的,做的汤水也是极好喝的。” 明媚却深深低头:“不、不必啦……我们……也很快就离京啦。” 端王听了,便问道:“明媚,不喜欢留在京内?” 明媚有些不自在,抬手摸摸脸颊:“我……也不是……” “那就是喜欢留在京内?” “不……”明媚忙否认,对上端王略带惊愕的眼神,便又低了头,小声说:“京城……倒是挺好的,可是、可是比渝州多好些人……我怕、怕……” 明媚说不详细,这边端王双眉一蹙:“莫非是怕遇到坏人恶人,会欺负小明媚?” 明媚越发低了头:其实也不全是……有时候惧怕的,除了恶人,还有那些结了孽缘的人。 端王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乖孩子,你怕什么呢?你父亲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连本王都要忌惮他三分,有他在,怎会有人会对你不利呢?更何况,还有本王……莫非明媚觉得,叔叔会让那些坏人有机可乘?” 明媚听着他温和地哄小孩儿的声音,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抬头看向端王:“王爷……” 端王见她露出笑影,便伸手,在她粉红的脸上爱溺地摸了摸:“乖孩子,留在京内吧……叔叔向你保证,会好好地保护小明媚的,比你爹爹还疼你。” 明媚目瞪口呆,脸忍不住越发红了。 门口处,卫凌听了半天,听到这里,忍不住就要进门,却被旁边一人拉住胳膊,强拉硬拽地扯走了。 云腾把卫凌拉出门外,走到廊下,见无人,才道:“你又要去跟他吵?” 卫凌道:“你瞧瞧,哪里有点王爷该有的,说不通我,就去笼络明媚……真真……” 云腾笑道:“这也正是因为他舍不得你们走啊,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卫凌皱眉:“你为何拉我出来?” 云腾道:“还不是怕你又跟他闹起来,白白让明媚小丫头担心?” 卫凌一想,果真是这个理,不由地就叹了口气。 云腾道:“说回来,你真的一点儿留下的心思都没有?” 卫凌看他一眼,双眉微皱,轻轻摇头。 云腾望着他,说道:“让我猜猜看,其实你也不是不想留下的,是么?那你究竟是在担忧什么?他是堂堂一个王爷,当年被你抢了如雪,忍了七年,如今你回来,他不计较旧事,苦苦挽留,你却一点儿旧情也不念,总是拒人千里,未免有些……” 卫凌有些焦躁地说道:“我不肯留下,就是因为念在旧情的份上。” 云腾问道:“这怎么说?” 卫凌道:“你好好想想,如今太子不争气,将来……多半是他登上那……此刻的他还惦记着往日的旧情,才苦苦留我,又或者是因这么多年,旧友分崩离析,他觉得太过孤单了,才趁机抓着我不放,但此刻是此刻,将来是将来……一旦他遂了心愿,我们这些旧友就不再是旧友,而是臣子,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不用我说就知道吧?” 云腾挑眉道:“你是怕将来情势不同,他的心也变了?” 卫凌冷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来帝王之家多的是如此,我如今不在他眼前,彼此无干,他时时还能念及旧情,若我留下……以我的脾气,迟早晚惹怒了他,他一次两次且都忍了,将来他身居高位,哪里还能再容得下有人戳他的眼?到时候,恐怕你会后悔此刻劝我留下之说。” 云腾心中震惊,不敢再做声:“云腾……或许是你多心了,纯佑该不同……” 卫凌笑道:“你忘了‘红月之夜’?当时伴随高祖打天下的那几位功臣,到死也是不信曾生死并肩的兄弟会一杯毒酒赐下来的,赵纯佑跟我们关系再好,也是赵家子孙。” 云腾越发悚然:“噤声,这些话不能说的。” 卫凌看看他,终于又叹了口气:“罢了,不说了……我回去看看明媚。” 云腾迟疑地看他,卫凌走了一步,又停了停:“其实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心里也没别的其他……只想好好照顾着明媚,看她快快活活地长大……” 卫凌告别了云腾,便回屋去,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端王笑着说:“若小明媚再年长个七八岁……叔叔一定娶你。” 卫凌大惊,喝道:“赵纯佑!”一拂袖,迈步入内。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加油><(83中文网.) 第 162 章 (猫扑中文)()162、暴露 卫凌门口听了,气愤而入:“赵纯佑,你够了,别跟我女儿开这等玩笑。” 卫凌张手把明媚抱过去,摸摸她的脸,觉得有些热,便问:“觉得如何?会不会打雷那一阵儿吓到了?” 明媚靠在他胸前:“没有……” 端王看着此情此景,起身笑道:“唉,只许你疼女儿,不许我也对她好些么?” 卫凌哼道:“只怕你居心不纯!” 卫凌的意思,是说端王利用明媚,想劝他们留在京城,这意思端王也是明白的。 然而明媚却误会了,又见卫凌有些愠怒,便抱着卫凌的脖子道:“爹爹,跟王爷叔叔没有关系……他一直跟我说话儿呢。” 先前卫凌被云腾拉走之后,明媚便问:“王爷,你想要爹爹留在京内吗?” 端王有些意外,对上她水灵灵地双眸,却一笑,道:“我也很想明媚留在京内,时时见到。” 明媚看着他微笑的模样,心里明白他或许只是哄小女孩儿开心的话,眨了眨眼,便又问道:“当初王爷跟娘亲订了亲,爹爹却坏了王爷的姻缘,王爷不恨爹爹吗?” 端王身子一震,没想到明媚竟会问此事。他凝视着明媚认真询问的双眸,隔了会儿,才说:“说不恨,其实是假的……” 明媚有些担忧、又有些同情地望着他。 端王喃喃那句之后,就有些后悔,正要再打起精神把这小女孩儿糊弄过去,忽然望见明媚的表情,心头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你……”端王张了张口:为何在一个六岁半女孩儿的脸上,竟出现这种隐约洞察看似悲悯的神情? 明媚低了头,轻声地说:“王爷……你、你不要难过,大概是你跟娘亲没有缘分……以后,你会娶一个你喜欢的女子……” 话未说完,端王抬手,握着明媚的脸,将她的头重抬起。 明媚呆了呆,不知如何。 端王凝视了她片刻,才又一笑,道:“小明媚是在担心你爹爹么?放心……我虽说是有些恨他,但毕竟,我跟他自小的交情,是不会真的跟他翻脸的,何况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那恨意已经消磨的没多少了……故而才想他留下……” 明媚定神看他,端王心中回味着方才她那个表情,慢慢地又说:“你其实不明白,叔叔……这几年过的很是寂寞,看到他跟你其乐融融地,越发是羡慕不已……” 这一句话,声音极低,就像是婉转地叹息。 明媚竟说不出宽慰他的话来,端王垂眸,却又极快地重抬头看她,又笑道:“至于女子,那也罢了,叔叔现在孤家寡人是最妥当不过的了。” 明媚不解,微微歪头看他。端王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笑道:“告诉小明媚一个秘密……别看叔叔好似很威风的样儿,其实……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譬如娶亲这件……若真个儿娶了亲,越发会有人会对叔叔虎视眈眈,且不管娶谁,都很伤神呢……” 明媚毕竟不止是六岁的女孩儿,听了端王的话,心中隐隐地便想,端王所说的可能涉及皇族跟朝堂。 端王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却又笑道:“这些话我谁也没有说过,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没想到今日竟对你说了,你这孩子……怪道你爹爹说你聪明,有时候对着你,竟像是对着个……” 端王到底是有分寸的,便没往下说,只是抬手,摸摸明媚的脸,忽地说道:“叔叔能抱抱你么?” 明媚听了,便往前蹭了蹭,主动张手抱向端王。 端王将她抱住,嗅着她身上的清新香气,一瞬间身心似得到极大慰藉一般,喃喃唤道:“明媚……” 明媚依顺地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端王拥着她,几乎不舍得松手,生生压着心中那股渴望,缓缓地把明媚松开,又安抚地摸摸她的脸:“好乖巧懂事的孩子,竟让我嫉妒起卫凌来了。” 明媚看着他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加掩饰地温和,类似于前生曾经相待她时候的那模样……而不像是方才哄她说“也想要时常见到明媚”时候的敷衍味道了。 明媚定了定神儿,想到前生……想到曾经的那些,自然也想到那时候的端王妃…… 明媚心中犹豫了会儿,便问道:“王爷,我能不能问你……” “什么?你只管问。” 明媚鼓足勇气,道:“那倘若……有朝一日王爷要娶亲,不知王爷……喜欢的是什么样儿的女子呢?” 端王越发地诧异:“怎么问起……”望着明媚双眸,却又忍不住笑说道:“叔叔喜欢的,是明媚这样儿的啊。” 明媚大惊:“啊?” 端王忍着大笑,伸手轻轻捏捏她水嫩的脸颊,温声笑道:“若是明媚再大个七八岁,叔叔……一定娶你。” 明媚这才松了口气,然而松了口气之余,心中却又不由地一阵隐隐地痛掠过。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约定早就灰飞湮灭,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恐怕都只是一个“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了,那白纸之上的两行黑字,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深处,每次想起来,都会带着灼热地痛楚。 到了晚间,吃了饭,云起便对明媚说道:“妹妹,我们出去捉蛐蛐吧。” 明媚噗嗤一笑,云起睁大眼睛看他,明媚看着他可爱的模样,一时童心大发,也不忍拂逆他的意思,便道:“好啊,我跟你去。” 云起大喜,握住她的手:“走吧。”欢腾着,双双往外奔去。 厅里头云腾眼看两小无猜,忍不住笑着对卫凌说道:“我说,你看我们家云起,好像很喜欢明媚小丫头,咱们不如定个娃娃亲?” 卫凌扫了他一眼:“你瞧你,自个儿都没着落,竟给不满十岁的弟弟开始张罗。” 云腾道:“如何,我便是这般高瞻远瞩,明媚小丫头这样聪明可爱,若不早早地定下,将来指不定给谁抢走了……我这把年纪是没戏了,自然要为云起多筹谋筹谋。” 卫凌大笑:“那也要看明媚瞧不瞧得上你这筹谋……” 且说云起拉着明媚出外,一边啰嗦道:“正卿也不多在这儿住两天,忽然间就回家去了,不然倒可以跟我们一块儿玩。” 明媚知道景正卿回去是被训的,便道:“他家去也是有事的,改天再玩儿吧。” 云起道:“唔,他们家这两天也清净下来了,他回去倒是好的。” 明媚听这话有点奇怪,便问道:“什么清净下来了?” 云起因跟她熟了,便道:“我跟你偷偷地说,前两天正卿嫌他家里人多乱糟糟地,就叫我装病,好借口过来住呢。” 明媚吃了一惊:“装病?啊……对了,你前天病了,竟是装的?” 云起笑道:“自然了,我身子好好地,哪能病呢,走,我带你到蛐蛐多的地方,捉一只大的。” 明媚身不由己跟着云起往前,下了台阶,云起便放轻了脚步。 明媚看着他一团孩儿气,明明想笑,却感觉像是一脚踩到了什么空落的地方,心里也跟着空空地,有些慌乱。 明媚便道:“云……三哥……” 云起一愣:“你叫我什么?” 明媚道:“三哥哥,以前……二表哥也跟你一块儿捉蛐蛐儿么?” 云起被人叫了一声“哥哥”,大为高兴,便道:“是啊!只是自从上回正卿狠狠大病了一场,他就不像是之前那么精神了,也不常跟我玩儿……” “那上回他来你们家,你们不是玩儿的很开心么?” “那次啊,我也觉得奇怪,在吃饭前就跟我说好了,让我一吃完饭就提醒他去捉蛐蛐的,我生怕忘了,一顿饭都念叨着呢。” 明媚一阵头晕。 云起见她神色不对,忙扶着她:“明媚妹妹,你怎么了?” 明媚摇了摇头:“我……三哥哥,你说,二表哥狠狠大病一场,又是怎么回事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云起问:“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儿了,大概是五月?是不留神掉进水里,被救上来之后都已经没气儿了,吓死我了!幸好正卿福大命大,最后才没事儿了,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且说先前,景正卿回到景府之后,果真给景睿拿了去,问他在云府都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闯了什么祸,景正卿也没隐瞒,将所有事儿从头一一说来,包括在街上跟太子赵琰冲突之事。 景睿喝道:“混账东西,整天出去厮混倒也罢了,如今更是跑到外头跟人斗殴去了,你可知你闯了大祸?” 景正卿忙跪地:“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儿?当时卿儿看云起被打得厉害,才想跟那些人拼了的,后来他们放了云起后,我自也放了那孩子,且据云起说,是对方先引的事儿,怎说是大祸?” 景睿见他不知道那小孩儿是太子,倒也不好跟他说这些机密,便只怒斥了一顿,罚他跪了一个时辰,又喝令禁足三天不许乱走。 晚间,景老夫人便也叫了景正卿过去,细问在云府的事儿,在外头的事儿,景正卿一一说了,景老夫人并不在意这些,又问明媚如何,景正卿也如实禀告。 老夫人便问:“那个……你卫姑父可说了将会如何打算?” 景正卿道:“姑父仍旧是说要走的,只具体也不知何时启程。” 景老夫人有些发愣,半晌叹道:“唉,莫非我跟这外孙女儿果真是没有缘分的。” 想到景如雪,又想到明媚的模样,越想越是喜欢,心底伤感,眼中也含了泪。 景正卿安抚老太太两句,便退了出来,又到苏夫人房中,苏夫人抱着他,着实安抚了几句。 景正卿回到房中,时候已经不早,他躺在床上,揉揉有些发疼的膝盖,相比罚跪而言,最令他忧心的,却是景睿所说的禁足三天……不能出去相见,如何了得? 次日,景正卿早早起身,现在府里走了一圈儿,见过景老夫人跟苏夫人,只说今日要禁足,不去上学也不外出了。 然后他便在府里走动,显得很是悠闲。 景睿人在书房,屡次看到他在院子里摇晃,似乎跟小厮们说笑……景睿看了几次,不由动怒,便把他叫进来,又骂一顿:“让你禁足,你却在家里玩耍起来,滚回院子,把那近来学的书文好好地抄写几遍。” 景正卿老老实实答应,便跑回屋里,飞快地换了身衣裳,到门口看看左右无人,才偷偷出外,避着人,一路溜到角门口,把门打开,偷偷跑了出去。 外头景正盛骑马过来,冲他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景正卿借力,翻身上马,坐在景正盛身后。 景正盛笑道:“卿弟坐好了,抱紧我的腰。”打马往前,飞奔离去。 景正盛一气儿带着景正卿到了云府门外,才放慢马速。 景正卿自己小心下马,便对景正盛道:“盛三哥,多谢你!” 景正盛笑道:“你且好好地……只是记得,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你可要及时出来,不然家里头若是找起你来找不到,这戏法儿可就戳破了。” 景正卿点头,景正盛才又打马离开。 景正卿望着三哥离开,转身往云府进去,想到会见到明媚了,心中一阵欢悦。 云府上下早就跟他极熟了,因今儿他不在,故而早早地云起就去上学了,指望能在书塾遇见,谁知道他会在家里禁足?而且禁足又禁得不安分,却又跑来云府?早知道如此,云起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上学去的。 景正卿进门,问了明媚所在,便依旧往后院来,他想见明媚心切,也顾不上去跟卫凌云腾等见礼了,便一路飞奔。 景正卿到了明媚卧房外,才略放慢了步子,正巧玉葫出来,见了他,很是惊奇:“表少爷!” 景正卿笑道:“妹妹在吗?” 玉葫道:“小姐在呢,一早上起来发呆到现在,表少爷来的正好儿,快去看看吧。” 景正卿欢天喜地,进门找明媚,到了里屋,果然见到明媚坐在桌边上,似正发呆,听到动静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瞬间,明媚的脸色略变了变。 景正卿便上前:“妹妹!”因来的着急,也不知要说什么,便只好笑:“我、我真怕你们就忽然走了,幸好还在。” 明媚看着他貌似天真的笑容,并不搭腔,过了会儿,才说道:“二表哥……你来的正好,其实,我忽然又有点不想走了。” “啊?”景正卿大惊,又大喜:“当真的么?太好了!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明媚扫他一眼,眼中透出几分惘然:“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觉得……其实对这个地方还是颇为留恋的,大概,对我而言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儿吧。” 景正卿一怔,便慢慢地在她对面坐了:“发生了……什么太多的事儿?” 明媚却笑了笑:“跟你说你也不会懂……” 景正卿沉默片刻:“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 明媚挑了挑眉,才重又看向他,声音极低:“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和有一些人,我本以为我都忘了,谁知道……昨晚上做了个梦,我才知道,原来我都没有忘,不仅没有忘,反而一点一滴都记得很清楚。” 景正卿不语,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明媚垂眸,掩着眼底的泪痕:“我以为,如果全都忘了,心里就会好过,但做了那个梦之后,我才知道……发生过的事,你永远都没有可能当没发生过,而有些人……也永远忘不了。” 景正卿身子一颤,脸色已是慢慢变了:“妹妹说的……究竟是……谁?” 明媚笑了笑,道:“是一个大恶人,我本以为我……恨之入骨的人,后来发现,其实我没那么恨他……再到后来,想到他,心里……” “如何?” “心里就很难过。” “难过?” 明媚点了点头:“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当初上京来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害怕的,怕再见到他,后来才知道,没有他,大概也……已经永远都见不到他,原本我是松了口气的,但是昨晚上……我梦见……我忽然想,其实我并不是怕他讨厌他,我是……” 明媚慢慢地说着,这边景正卿的心怦怦乱跳,手握的死紧,想开口,然而整个人像是要窒息一样,且又不敢开口,生怕打断了她。 明媚歪头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手抬起在心口一抓,轻声又说道:“一想到……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他相见了,我就……这里空空地……我现在才明白,其实我……下意识里竟想要再见到他的。” ——就算景正卿还在这里,但曾经喜欢缠着她的那个,却是再不会回来了,他们两个明明是一个人,却也不是一个,因为那些感情跟记忆都不在了。 景正卿明白,他屏住呼吸,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他才出声问道:“明媚,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明媚抬眸看他,清澈水透的双眸跟景正卿的眼睛对上,有好几次,景正卿几乎就感觉她要说出口了,说出……她所想的那个其实就是…… 但是明媚最终却没有说,反而笑笑:“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左右你也是不明白的……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景正卿一口气直冲胸臆:“我明白的!” 明媚一怔:“二表哥?” 景正卿起身看她,却又猛地转过身去,心中那个念头百转千回,几次冲到喉头,又生生压下去,他无法面对明媚,他想把那个真相说出来,但是心中却又有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叫着:不能说!不能说! 室内寂静之极,景正卿浑身颤抖,在认与忍之间挣扎。 身后明媚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说道:“二表哥,你不必这样,你是想安慰我么?不必了。其实我也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天意让我明白,过去的,且就让他过去……不存在了的人,何必空空地想着自苦?就忘了就是,虽然有些难……但毕竟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谁说不存在了!”景正卿忽地转过身,望着她,他的双眸已经跟平常不同,这是一种略带锐利灼热地,绝不会出现在十一岁的孩子身上的眼神。 明媚惊诧看他:“什、什么?” “明媚……”景正卿上前,张手将她抱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身体里的战栗,也压住所有叫嚣着“不能说”的理智,在她耳畔说道:“我在,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要说: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17:22:56抱抱亲~~ 于是,下章会很热闹的……猫扑中文 第 163 章 景正卿一把将明媚抱住,在她耳畔低声道:“我知道明媚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其实我并没有不存在,我还在,一直都盼着你来,一直都陪着明媚!” 眼中的泪迅速涌上,悄然坠落,他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不管结局如何,此刻他已经没法子再忍耐。 明媚任凭他把自己抱住,浑身有点僵硬,呆呆地问:“二表哥……你、你说什么?” 景正卿转头,亲了亲她的鬓角:“你不信是不是?你可知道……我生平最怀念的,就是在茂二哥的旧居,你替我上药的那段时光……我生平最害怕的,就是在端王府里,看到你躺在……” 他说不下去,心像是被人揪了去般地痛。 明媚身子猛地一震。——是了,是他! 如假包换,的确是他。 景正卿将她拥住:“我知道我在,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在……你真的也在……明媚……你不知道我当时见到你,整个人几乎不知如何是好,我想看着你,又怕看着你……我随时都会忍不住,我怕你仍旧恨我讨厌我,所以我不敢……” 明媚怔怔听着:“是……吗?” 景正卿又吻了吻她的耳垂:“明媚……你心里终于也有了我,是不是?所以不用怕,我曾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一定会得,这辈子一定好好地对你好,你信我……” “嗯……”明媚轻轻地答应了声。 景正卿心头一宽,却忽地又觉得……这答应的太快。 仿佛哪里不太对。 卫凌正在书房里看书,顺便想想事情,让他揪心的是,昨儿端王走了后,明媚竟忽地对他说……让他考虑一下留在京城的事儿。 不用仔细想卫凌也知道,明媚如此,多半是受了端王的影响,也不知他趁着自个儿不在,到底跟明媚都说了些什么。 偏偏明媚不肯说。 想想端王,略觉可恨。 但想到明媚,想着自家女孩儿一颦一笑,仅是可爱……卫凌的唇角不由地浮起一丝温和笑意。 正出神中,却见外头一个云府的仆人跟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过来,鸡飞狗跳进了门:“卫大人,卫大人,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卫凌极为淡定,把书一放,挑眉道:“何事惊慌?” 那仆人指手画脚:“后院儿,后院儿里小姐跟景二公子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卫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仆人皱着眉,显然没辙:“打起来的,打的忒狠,丫鬟都慌了,谁劝也不听,大人快去看看吧!” 卫凌来不及多问,闪身出门,一路往后院掠去,那仆人出了门,一看,顿时傻眼:好快的速度,眨眼间人已经不见了。 卫凌急急忙忙往后院去,耳畔听到一阵吵嚷声音,他一下儿便听出其中明媚的叫声最大。 卫凌爱女心切,施展轻身功夫,如惊鸿掠影,极快而至。 等卫凌冲进明媚房中,看到眼前情形的时候,着实地大吃一惊! 他先是听到了毕生都没法儿相信的话:明媚跟景正卿打起来了。 接着看到了自己毕生都没法儿相信的场景:明媚真的跟景正卿打起来了,而且还正占据上风! 以至于卫凌虽看着眼前这一幕,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面前地上,明媚骑在景正卿身上,正挥舞双手拼命地又打又抓,嘴里且不停地叫骂:“你这骗子,混蛋,无耻的东西!卑鄙下流!” 这都是些什么词儿?听得卫凌一阵阵地头晕。 而地上的景正卿,则试图拉住明媚的手,发现有些困难之后,就只抱着自己的头:“明媚,你听我说……我不是有心的……你消消气儿!我向你赔罪!” 明媚哪里能消气?挥来舞去,“啪”地一巴掌打在景正卿脸上:“你去死!你这混蛋,我不会再听你说的一个字!” 玉葫在旁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好端端干吗打表少爷?快别打了……” 明媚怒道:“你滚开!我就要打他,打死他,大骗子!”伸手又打过去,把景正卿的头发都弄乱了。 明媚正在拼命地打人,身子忽然腾空而起。 明媚一怔,听玉葫惊喜交加地叫道:“老爷!” 明媚才知道是卫凌到了,然而却还气愤地踢了踢脚,想要多踩景正卿两下。 玉葫见卫凌到了,若获救星,忙把地上景正卿扶起来。 卫凌把明媚抱着退后:“到底怎么了?怎么竟然动了手?你怎么打你表哥呢?” 明媚双脚一落地,像是发怒的小豹子般又要冲过去,卫凌忙把她又抱回来:“明媚,有话好好地说!” 明媚气咻咻地望着景正卿,卫凌抬眸也看过去,一看之下,心中咯噔一声,却见原本如雪团儿般的男孩儿,此刻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红痕,还带着凌乱的巴掌印,头发散乱衣裳散乱,看起来像是被打劫且痛殴过了一样。 卫凌心中飞快地一合计,明媚没理由这样失控,必然是因为景正卿做了什么…… 一念至此,卫凌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便喝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站在景正卿身边儿的玉葫吓得一哆嗦,忙道:“老爷,奴婢不知道,前一刻好端端说着,忽然小姐……就打起来。” 玉葫到底是伺候明媚的,却不肯主动就描述明媚先下的手。 卫凌垂眸看明媚:“明媚……你跟爹爹说清楚,是……发生了什么?” 只要明媚开口,若是说景正卿的罪证,卫凌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自有千百种法子治景正卿。 明媚叫道:“爹爹,你不要问了!我就是讨厌他,看他不顺眼,我想亲手打死他!” 这算什么理由?卫凌有些发愣,心想莫非自个儿想错了? 卫凌正要再问,那边景正卿道:“姑父,是我说错了话……惹得妹妹不高兴了……没事,你让妹妹打我一顿出气就好了。” 卫凌心中大惊!仔细看景正卿,却见他神态之中全无一丝虚与委蛇或者讽刺的口吻,却像是真心诚意地在做小伏低…… 卫凌看看景正卿,又看看明媚,压着心中翻江倒海地疑惑又问:“明媚,你别急,你好好地跟爹爹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打你表哥?” “因为他是个混蛋,大骗子!”明媚大气,大声叫道:“我要打他!” 卫凌彻底迷糊:听明媚这口风,却不像是景正卿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 明媚趁着卫凌不留意,用力一挣,竟给她挣了出去,明媚冲向景正卿,用力一撞,景正卿踉跄几步,竟给她连撞带压地趔趄倒地。 明媚在他胸前劈里啪啦打了几下,又去抓他的脸:“叫你装叫你装!” 卫凌忍无可忍,上前把明媚又抱起来,喝道:“不要胡闹了!” 明媚瞪着景正卿,兀自咬牙。 卫凌挥退了凑过来的下人,自个儿抱着明媚,将她放在旁边,不许她动。 明媚很不忿,可也不敢忤逆卫凌,就只好忍耐不动。 卫凌便看景正卿,和颜悦色地说:“二郎,你妹妹年纪小,有时候太任性……伤了你,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究竟原因从何而起?你同我说来详细,若是你妹妹的错,我重重罚她。” 景正卿摇头:“姑父不必如此,不是妹妹的错,是我不好。” 卫凌问道:“哦?你哪里不好?” 景正卿道:“我……我很喜欢妹妹,今儿看她不高兴,就想哄哄她,没想到说错了话,反而惹得她不开心了,妹妹打我是应该的。” 明媚在卫凌身边儿,听着这话,便冷笑:景正卿自然不会说出他们之间的那个绝密,他也知道明媚是不能说的。 卫凌看看明媚,便问道:“你二表哥说的可有出入?事情真的是这样儿?” 明媚咬牙:“我什么也不听,我讨厌他,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 景正卿大惊:“妹妹……” 卫凌冷眼旁观,看到此刻,景正卿一味地忍让,而明媚一味地娇纵,卫凌本以为是景正卿举止有差,才让明媚如此大怒,现在看看,却有点不太像…… 可到底是把人打成这幅模样了,景睿看见了,必然心疼死。 卫凌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有如此凶悍的时候…… 卫凌咳嗽了声,道:“二郎,平日是我娇惯了你妹妹,今儿她动手也是她的不对……她年纪到底小,又没了娘亲,你可不要因此而记恨她……” 明媚一听,颇为委屈,就红了眼。 景正卿却规规矩矩地说道:“姑父放心,我怎么会记恨妹妹?只会疼惜保护她……” 卫凌一听,很是欣慰:小孩儿很懂事。 谁知景正卿话未说完,明媚听着那“疼惜保护”四个字,前生他则是一路“保护”她上京的,其后也是十分“疼惜”的……可那都是什么?他仗着自己不能说出真相罢了! 明媚抓起桌上的果子,向着景正卿脸上扔去:“我才不稀罕!” 卫凌大为意外,拦截不及,而景正卿竟不躲避,一下就被打中眼角,顿时捂着眼睛,泪水长流,眼睛也飞快地红了起来。 卫凌见状,大惊之余大怒,喝道:“明媚,你做什么!” 明媚跳下地,指着景正卿,气道:“他说谎,他是骗子,是大坏蛋……” 卫凌恼道:“住口,是不是爹爹平日太娇惯你了,让你如此无法无天,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打人了?” 景正卿忙道:“姑父,你别说妹妹,的确是我不好。” 卫凌看着他的眼角,却见已经红肿起来,若是再打的准一些,恐怕这眼睛也要受罪!一时更加气愤,就看明媚:“你看你表哥,快向他道歉!” 明媚睁大眼睛:“爹爹!” 卫凌喝道:“莫非你也要变成那些刁蛮任性的官家小姐不成?动辄就动手打人?道歉!” 景正卿道:“姑父,求你别这样逼表妹,我不怪她……你别为难她了……表妹年纪小力气弱,打我两下委实也不算什么,我绝不放在心上,何况我是哥哥,该容着她的。” 卫凌听他如此说话,一时很是感动。 明媚却又气又恼,竟掉下泪来。 卫凌从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这是唯一的一次,却还是为了景正卿。 堂内正对峙着,外头有人出来,见状一怔:“这是怎么了?”长身玉立,却是端王。 卫凌不理睬他,端王走过来,见明媚咬着唇,眼睛里噙着泪,他惊地俯身,握着她肩头:“明媚怎么了?” 明媚含着泪,望着端王的眼睛,一眨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嘴扁了扁,忍着没哭出声。 端王大为心疼,便起身,看着卫凌道:“先头你如此大声,就是在呵斥明媚?她才多大,就算做错事,你至于这样么?” 卫凌喝道:“跟王爷有何干系!” 端王道:“怎么跟我无干?有本王在,谁也不许欺负明媚。” 明媚听了,心中的委屈奔涌而出,眼泪掉的越急,张开双臂抱住端王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 端王忙低头安抚:“明媚乖,不哭不哭,有叔叔在,什么也不用怕。” 景正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上前一步,却又停下,心中百感交集。 卫凌却气恼地瞪了端王一眼,回头看看景正卿,叹了声,走到他的身旁,将脸端详了会儿,幸好明媚年纪小,没留长指甲,因此只挠出一道道红痕来,却没见血,最厉害的就是眼角那块青肿了。 卫凌觉得很对不住,便道:“二郎,委屈你了,整理一下再回府吧……” 那边明媚听见,顿时哭的更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23:23:57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20:54:34 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19:31:44 摸摸三只,谢谢!!!(83中文网.) 第 164 章 (猫扑中文)()164、翡翠 卫凌安抚说罢,景正卿却低声道:“姑父,父亲因上回的事罚我禁足,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耽搁,我先回去了……姑父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跟别人说的,只说自己不留神跌了一跤。” 卫凌一怔,望着“这孩子”,又是怜惜又是疼爱,轻轻叹了声:“好孩子,委屈你了,既然如此,姑父送你出去吧。” 卫凌走到景正卿身边儿,替他将头发跟衣裳整理了一下,又轻轻擦擦他的脸,半拢着他往外而去。 堂中明媚看卫凌不理自己,一味陪着景正卿出去了,气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十四岁高龄。 幸好端王在旁边,抱着她轻声安慰:“好孩子别哭,有叔叔在。” 端王把明媚抱起来,便走到里屋,才又落座:“别哭了,乖,眼睛都肿了。”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就给明媚擦泪。 明媚望着他温柔的面孔,略微一呆,不由又想到前生的种种,一时又哭起来。 端王见她重又大哭,很有些手足无措,见女孩儿嫩白的脸哭得发红,挂着一道道地泪痕,眼睛也红红地,着实是可怜兮兮,端王情急,抱着明媚轻轻摇晃:“乖明媚,不要哭了……你跟叔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叔叔给你报仇,好不好?” 明媚听到这里,略愣了愣,又看向端王。 端王见她不哭了,便又把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我知道明媚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一定有什么原因是不是?你不用怕……这会儿没有别人,你放心跟我说,就像是上回我也把自个儿的秘密说给你听了……你会替我保密,我也会替你保密,连你爹爹也不会告诉。” 明媚眨了眨眼,长长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地,黑白分明地双眼略带委屈地望着端王,端王小心地替她把泪擦去,摸摸她的脸,把她又抱入怀中:“叔叔会疼你的。” 明媚被端王抱着,心里慢慢地涌起一股微微地暖意:今生她不能跟他执子之手了,可是他却是这样地关心爱护她,如父亲一般……这未尝不是另一宗福气。 明媚张手,轻轻地抱着端王,有些欣慰,眼泪又掉下来。 端王见她善解人意地拥着自己,便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好了,咱们不哭了,跟叔叔说说,到底怎么了?” 明媚吸了吸鼻子,看一眼端王,又垂了眼睛,最后才低低地说:“其实……其实没有什么……” “没什么?”端王显然是不信的。 明媚的唇微微地嘟着,低声说:“其实、其实……是因为我做了个梦……” 端王诧异:“梦?什么梦?” 明媚自然不能说出真相,不然的话,指不定端王怎么看她,只“怪力乱神”“小孩子胡说八道”的帽子大概是逃不了了。 于是明媚期期艾艾,道:“我、我梦见……在梦里,景正卿对我很不好,总是欺负我,还骗我……非常、非常地坏……” 明媚说到最后,自然难免想起那些曾经的不堪……连稚嫩地童音都也有些沙哑,只好一个劲儿地忍着,不让自己再哭起来。 端王在惊诧之余却又有些放心了,然而看着明媚伤心的样儿,却又不敢让自己笑出声,于是只点头道:“原来是做梦……” 明媚努嘴,道:“那个梦……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王爷……叔叔,我真的……很讨厌他,所以……” 端王郑重地点点头:“这个叔叔明白,若是梦见一个人特别地坏,又欺负自己,我也是会讨厌他的。” 明媚又吸了吸鼻子,到底没忍住,泪就又掉下来。 端王温声又劝道:“可是那毕竟是梦……而且明媚现在已经醒了,一切都并未发生……所以不要怕,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了好么?” 明媚抬头,看着端王的双眼,隔了会儿,才说:“嗯……” 端王这才微微一笑,又将她的泪轻轻擦去:“你可把我跟你爹爹都吓坏了……幸好只是做梦了……别怕,以后不会做那种梦了,你瞧,你今日把你表哥打得那样儿,以后就算是做梦,也是会做打他欺负他的梦……不会再被欺负了,是不是?” 明媚想了想,好似……真的是这个道理,被泪水浸润的极通透的眼珠转了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容:“是……” 端王哈哈笑道:“这才是乖明媚,以后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儿,绝不会叫人家欺负了去!” 明媚想来想去,又想到方才自己把景正卿打得那样……也忍不住觉得可乐,当下抱着端王的脖子,转怒为喜,一大一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卫凌送了景正卿出云府,正好赶上景正盛来到,望见弟弟这个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跳下马来端详。 景正卿道:“没什么,我一跤跌在花丛里,三哥别担心。” 景正盛仔细看了会儿,忧心忡忡,总觉得像是人打的,然而在云府里又有谁会这样对待景正卿呢? 当着卫凌的面儿,景正盛也没细问,把景正卿抱上马儿,跟卫凌道别,便离开了。 卫凌目送两兄弟离开,景正卿在马上还回头来向他挥别,看着“小孩儿”那懂事又带伤的脸,纵然卫凌自诩是个冷漠的人,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点…… 卫凌送了两人,惦记明媚,便转身回来,正好儿端王问明媚发生了什么,卫凌心想他问不出什么来,或许明媚肯对端王吐露实情,因此就并未进去打扰。 卫凌在门口听了半天,一直到这里,听到屋里头两人地笑声,目光闪动,心头轻轻叹了声,他本是想进去的,此刻却又变了主意,踌躇了会儿,只默默地转身离开。 屋里,明媚开释了心结,倒在端王怀中,十分高兴。端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手自她肩头顺着往下掠过。 明媚恬然望着,忽地看到他手指上一抹翠绿,一时定住了目光。 明媚呆呆看了会儿,便问道:“叔叔,这是什么?” 端王低头,却见她指着自己的翡翠扳指,好奇似地问,双眸一眼不眨地看着。 端王笑了笑:“这是扳指呀,小明媚喜欢么?” 明媚记得,前生她第一次跟端王在府里相见,就看到他戴着此物,后来,王妃又送了个同色的镯子给她…… “我……我觉得真好看,”明媚目不转睛,道:“从来没见过这样儿的!” 端王笑了笑,看了看手指上的扳指,左手在上面轻轻抚过:“翡翠扳指却是常有的,但是这一块儿有些奇特,是西域小国进贡来的,听闻是一块儿天外奇石降落,被人采到,才取出那么一小块儿翡翠玉,后来就经过能工巧匠打磨,仅仅制成了这样一枚扳指,还有两只镯子……” 明媚的心怦然乱跳:“两只镯子?!” 端王点点头,微笑看她,道:“怎么?莫非小明媚喜欢?” 明媚咂了咂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心中赶紧想了下,便问道:“镯子……我、我没见过……也都给了王爷吗?” 端王面上透出一丝怅惘:“其实……其中一只是在我手里的。” “那另一只呢?” 端王望着她,笑道:“早先被我送人了。” 明媚虽然知道不太好就一直追问人,而且端王的神情……是个有些为难的,但是她现在毕竟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多嘴一些无妨,何况明媚真个儿很想知道,于是紧追不放地问道:“这么好看的镯子……王爷送给谁了?” 端王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早先……我年轻一些的时候,喝醉了酒,也不知道……是给了谁了。” 明媚自然是不相信这个说法的,就瞪端王。 端王面对女孩儿清澈的双眸,显然觉得自己这个谎说的不太地道,但……毕竟只个女孩儿,该不会多心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端王心里仍觉得有些愧疚,便笑道:“好啦,你既然这么喜欢,我回头去找一找,府里应该还有一只的,等我拿了来,就送给你。” 明媚心猛地一跳,张口说:“我不要的。” 端王摸摸她的头:“乖,只要你喜欢,你要什么叔叔都会给你的,……反正那镯子留着也没有用,就送给你……以后,就当做你的嫁妆吧。”说到最后,便又笑起来。 明媚一听,略觉得窘然。 端王盘桓了会儿,见明媚没事了,才起身去见卫凌。 进了书房,却见卫凌坐在桌边儿,似正出神,端王道:“你不去看看明媚?” 卫凌扫他一眼:“看什么,你不是哄得好好的?” 端王笑道:“再怎么说,你也是她的爹爹,她今儿哭的那样,你竟狠心不去看。” 卫凌哼了声:得了便宜卖乖,那还不是因为有他在? 端王见他神色懒懒地,便道:“你不必如此……我今番来,其实是想要跟你说……” 卫凌扫他一眼,并不答腔。 端王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我前些日子一时冲动,才要强留你在京,但若是你不肯……我也……于心不忍,你在渝州清闲懒散惯了,要回京来面对那些狼豺虎豹,委实也为难你,何况朝局诡谲,就算你聪明机算,可也毕竟不能滴水不漏,万一有个不测,把你陷在其中,我岂非是害了你?若是你一个人倒也罢了,还有明媚……故而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为人不可如此自私,因此你若执意要回去,就回去罢……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卫凌听了这一番话,挑了挑眉:“王爷是说真的?” 端王垂眸,淡淡道:“我已经一个人过了七年,差不多都也习惯了,这一辈子说长算长,说短,也不过是一弹指之间。” 卫凌皱眉:“这是什么颓丧的话?” 端王微微一笑,抬眸看他:“真心话,你带着明媚回到渝州,好生过活,远离这些是非烦扰,我知道你们过的快活,心里也自安乐……” 卫凌凝视着他,半晌一咬牙:“王爷说完了?那请回吧,明儿我们便走了,以后王爷也不用再来云府。” 端王抬手在眉宇间轻轻地擦过,像是要把眉间的那道皱起抚平一般,口中轻声说道:“好……吧……阿凌,以后你……多保重。” 端王说罢,便转过身,往门外而去,卫凌抬眸看他,却又恨恨地转开目光。 卫凌站着,耳畔听到极快地脚步声,他以为是端王走了,谁知那脚步声却是极快靠近,卫凌来不及抬头,身子就被一把抱住。 卫凌惊呆,整个儿僵硬,端王用力抱了他一会儿,才缓缓放开:“不管如何,我会永远记得……咱们从小儿一块的情谊……不管你身在何处。” 卫凌转头看向端王,他却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这回却是真的离开了。 将近黄昏,明媚因中午大闹一场,饱饱地睡了一觉才起来,一睁眼,却望见卫凌正在床边,正默默凝视她。 明媚忙爬起来:“爹爹?” 卫凌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儿,一摸她的头,说道:“正好儿醒了,快收拾打扮一下,我领你去景府。” “去景府?是见外祖母么?”明媚不以为意,这会儿玉葫也靠前,早早预备了洗脸水,又帮她换衣裳。 卫凌见她收拾着,便道:“去见见你外祖母,顺便去见见你二表哥。” 明媚吃了一惊,把玉葫戴花的手推开,回头看卫凌:“为什么见他?” 卫凌道:“怎么,你今儿无缘无故打了人一顿,就这样儿罢了?去给正卿道个歉。” 明媚鼓起嘴:“不要!” 玉葫趁机把那朵花儿给她戴上,也插嘴说:“小姐今儿到底怎么了,把二少爷打得那样。”言外之意,却也是说明媚不对。 明媚瞪向玉葫,心里又冒出四个字:吃里扒外。 卫凌却把她拉起来:“不管如何,都要去。” 明媚挣扎着:“不去!” 卫凌忍着笑:“你这孩子近来是越发不听话了!连爹爹的话都不听了?” 明媚抬头看他,对上卫凌双眸,心中忽然想起端王的话,她眼珠一转,变了主意,便说:“我当然听爹爹的话了,那好吧,去就去!” 卫凌见她这么快转了主意,又看她眼珠儿乌溜溜地转着,就知道她心中不知盘算什么,不由一笑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4:22:4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2:32:35 谢谢两只萌物~~ 这个月是圣诞月啊~想起来有点小期盼 于是努力争取晚上三更,任务很艰巨啊=_=猫扑中文 第 165 章 景正卿偷偷地回到家中,幸好人人都知他被禁足在屋里,自没人来打扰。 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房,两个丫鬟看见他这幅模样,大吃一惊,景正卿喝止她们,叫偷偷地去找些消肿的药膏,又严禁出去乱说。 丫鬟自也怕担干系,当然不会透露。 丫鬟们出去后,景正盛便问道:“卿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脸,绝不像是摔在丛里弄成的。”低头仔细看了会儿,又道:“是被谁打的?” 景正卿知道瞒不过他这个精明的三哥,低了头说道:“没事儿,三哥,我没伤着。你可千万别跟他们说。” 景正盛双眉一皱:“真的被人打的?是被谁?” 景正盛却知道,云起素来跟景正卿相好,唯他马首是瞻,绝不会跟他打起来,何况这些指痕看起来似更小一些……云府里除了云起,只有明媚了。 景正盛心中已经隐约猜到,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竟能这样。 景正卿咳嗽了声:“是我得罪了表妹……然后没忍住就跟她动了手……只是玩闹,不是当真的。” 景正盛惊道:“你跟明媚……动手?你也动了手?” 景正卿心想若是说明媚占上风,还不知景正盛会怎么猜想,于是说道:“我自然不是有心伤她……就轻轻打了她几下,惹急了她,于是就、就这样儿了……”说完这句,略觉汗颜。 景正盛目瞪口呆,隔了会儿,才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喜欢明媚丫头,不知怎么闹了脾气才弄得如此,没想你竟也跟人家动了手,亏你下得手去,她才多大!” 景正卿低头:“哥哥,你别把这事儿跟家里人说。” 景正盛笑道:“只管放心,是我带你去的呢,若追究起来,我也讨不了好儿。” 景正卿满足了好奇心后便离开,景正卿的丫鬟寻了消肿的药膏进来,景正卿自己拿了,对着镜子把脸上各处仔仔细细涂了一层。 涂药的时候,不由地就想到前生那一段他最难忘的时光……一直对着镜子怔住了,此一刻,只觉得如梦似幻。 ——那时候他初初醒来,发现自己竟是个粉嫩少年,还以为自己是悲恸之极以至于头脑错乱。 渐渐地才明白,并非是他做梦,也非是精神错乱,而是他真的回到了十一岁的时候。 景正卿认清之后,头一件惦念的事,就是明媚。 跟明媚甘心情愿快活留在渝州度日的心思不同,景正卿所盼的,就是飞到渝州,看一看此刻的明媚。 ——她是否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或者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回到了六岁时候的她? 不管是哪一种念头,他一想起来,就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每跳一下都带着痛。 然而他跌入水中,差一点点便救不回来,苏夫人失魂落魄,每日不离身地照料,更把原先的丫鬟都给狠打一阵而后贬斥了,另换了两个能干精细的大丫鬟照料。 简直照顾的滴水不漏。 因此景正卿每日只是苦苦思念,顶着这十一岁的躯壳,小脸儿上却带着忧心忡忡地味道。 自然,周遭的人只以为卿二少爷是因为跌入水中,遭此大难之后性格起了变化。 景正卿休养了近一个月,身子才完全恢复,而他也渐渐接受了周遭的环境。只是一想到渝州,心中就莫名地焦躁。 一直到那天,景正卿无意中听到景睿跟苏夫人的对话。 原来景老夫人的寿辰将到,而老夫人不知为何,最近有些精神不好,寝食难安,只是时常默默落泪。 景睿说了这段,便道:“眼看大寿将到了,母亲偏这样,可真叫人担心。却不知究竟为何?请了大夫,母亲却不愿意看,多求她几次,却说我们烦,又说我们不孝顺,处处不顺她的眼……却不知我们哪里竟做得不对?” 苏夫人想了会儿,说道:“我看,倒不是你们做得不对,你忘了老太太在三年前也有过一段时候这样儿?” 景睿吃了一惊:“啊……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苏夫人道:“当时母亲不也是如此?胃口不振,晚上也睡不着,还不肯让大夫看,最后……” 景睿道:“最后还是我写了信,请如雪上京来给母亲拜寿……果真母亲就不药而愈。” 苏夫人默默点头:“老太太恐怕不是身子有病,而是心病,她是想念妹妹了,只可惜……” 景睿大为头疼,却又十分焦心:“如何是好?上回可以叫妹妹来相处一段儿时候,此番妹妹却……”说到景如雪,不由地落了几滴泪,又道:“母亲千万别忧思成疾……不然的话……” 苏夫人也叹了数声,只好安抚景睿。 两夫妻面面相对之时,外头景正卿却进来,见了礼,便道:“母亲,父亲,卿儿方才在外头听你们说话,姑姑虽然不在了,为什么不叫表妹上京来?表妹现如今像是也不小了,祖母看了,一定喜欢。” 景睿听了,有些为难,说道:“这个……却是不成的。” 苏夫人也说道:“卿儿,你有所不知,你那姑父,脾气古怪,是绝不会容你表妹离开他的。” 景正卿道:“可以叫姑父陪着表妹来,横竖让祖母跟表妹团聚就好了,其他的可以商量……姑父脾气再怪,也不至于不近人情的,何况姑姑才去,若是说祖母想念表妹,忧思成疾……姑父大概也会不忍心吧……” 苏夫人很惊讶,没想到他竟说的如此有调理:“卿儿……”自他落水后,苏夫人很担心,生怕一个好孩子变得呆呆地,没想到竟想出他们大人都没想到的法儿。 景睿跟卫凌有心结,自然不肯轻易赞同,便道:“卿儿说的有理,只不过,我跟卫凌……” 苏夫人很赞赏景正卿的建议,且是儿子主动提出的,自要鼓励。 苏夫人当下便劝景睿道:“罢了,都是陈年往事,该放下便放下,何况为了老太太的身子着想,你就对他低一低头又何妨?不过是为了个‘孝’字罢了。” 母子两人一说,景睿才终于放低身段,主动写信给卫凌。 而自从那天起,景正卿便日盼夜盼,在景睿终于收到卫凌回信说要携女上京之时,整个人欢喜的一整天都怔怔呆呆地。 景正卿知道自己前生行差踏错,最初是操之过急,导致明媚以后始终都对他有心结,因此自从打算再相见开始,景正卿就一直在想自己该以何种面目面对明媚。 是该冲上去问她是否也是以往的她,并且坦诚自己亦是过去的那个自己,还是…… 他思来想去,从满地乱窜的云起身上受到启发:不管明媚是不是那个明媚,总而言之今生他是绝对不会放手,但如何才能让她接受并且喜欢上自己才是最主要的,而他看着云起,望着他天真烂漫地模样,忽地想到…… 当初两个初次相遇的时候,明媚对他也是很有好感的,只是在此之后才有了成见,倘若一切从头…… 因此景正卿便打定主意,不管如何,务必要先把自己伪装到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而不是那个曾做了许多错事,到最后都没办法儿挽回的十九岁的景正卿! 只是,不管他做了多少准备都好,在初次见到那六岁明媚的时候,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睛,仿佛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底里去。 景正卿一下儿就慌了,甚至有一种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 他明明一直就期盼渴望着跟她相见,但是却想不到相见竟是这样的“难”。 他唯有一直都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她。 那样,吓倒的不仅会是她,还会有在场的所有人,而且好不容易得来的挽回一切的机会,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景正卿当然不会奢望明媚也会如他一样渴望着跟自己相见…… 因此他只好苦苦地扮演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时不时地在明媚面前流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儿,让她放下所有的戒心,并且……一点一点地喜欢他。 从云府回来之后,景正卿乖乖地留在房内,开始抄写诗文,免得给景睿抽查起来,又不知有什么惩罚。 一直到了黄昏近晚上,丫鬟来叫他去太太那边吃饭,景正卿顶着脸上伤痕,自不便露面,便说道:“我今儿跟父亲说了不出门,你便去跟母亲说我要看书,就在屋内吃罢了。” 丫鬟看着他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迹,抿嘴一笑,果真便去回报了。 没想到就在吃了饭之后,外头有人说道:“呀,姑老爷来了。” 景正卿一怔,正在猜卫凌怎会来,这功夫,外面卫凌已经带了明媚进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景正卿望着那双极亮的眼睛,强逼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卫凌:“姑父怎么来了?快请坐。” 卫凌拉着明媚到了桌子边儿上,便道:“我带着明媚来给老太太见礼,听闻你被你父亲禁足了,索性就过来看看……”见丫鬟出外了,便打量景正卿脸上:“还疼吗?” 景正卿忙摇头:“姑父放心,全没事儿的。” 卫凌轻轻拍拍他的肩,转头看向桌上,望见他写得那些字,眉头一挑,便走过去,看了几张,却见字迹挺拔俊逸,不由暗赞:“卿儿的字极好!竟没有稚嫩生涩之意。” 明媚在旁一听,就冷笑:“这是自然了……” 景正卿脸上微微发红,心中却喜滋滋地:能听她冷嘲热讽,比完全不理他自要好的多。 然而他方才一边想着事儿一边写字,未免没有十分地掩饰笔迹,写得的确不像是个十一岁孩子才有的…… 景正卿知道卫凌是个精细的人,生怕给他看出破绽,便忙跑到桌边上,忙着把些字纸收起来,腼腆说道:“让姑父见笑了,一团儿乱。” 正好丫鬟奉茶进来,景正卿便道:“姑父喝茶。” 明媚见他十分地殷勤,又撅了撅嘴。 卫凌落座,端了茶杯喝了口,越看景正卿越觉得这小子很可爱,只是自个儿的女儿有些太……卫凌便扫向明媚,道:“明媚,来的时候爹爹跟你说什么来着?” 明媚呆了呆,卫凌见她不动,就道:“快过去!” 明媚回头看了一眼卫凌,不肯挪步。 卫凌一挑下巴,向着景正卿示意,明媚回头又看景正卿,却见他站在旁边,有些茫然似的。 明媚盯着他,心中嘿嘿,便走到景正卿身边儿,看了看他的脸,伸手过去,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景正卿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又要打过来,谁知明媚只是把手贴上,且轻声问道:“正卿哥哥,你的伤好点儿了吗?” 景正卿很惊讶,连卫凌也有些吃惊,心里却又有点欣慰:明媚还是很懂事的。 景正卿侧目,明媚的手捏着他的脸颊,用力:“父亲让我向你道歉,正卿哥哥,我是一时冲动,现在我知错了,你可不要怪我哦。” 景正卿的嘴都给扯得歪了,却还忍着痛不做声。 卫凌起初还笑眯眯听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发现不妥后气急,便起身:“明媚!” 卫凌围着景正卿,将他的脸看了又看,见那雪雪的脸蛋儿,又被拧的一片红。 卫凌气急了,把明媚捉了,在她屁股上就打了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明媚吃痛,一惊之下就觉得气愤,忽然间对上景正卿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有些奇异。 明媚怔了怔,忽然像是明白他的心意:她其实已经十四岁了,却还给父亲打屁股…… 明媚又惊又气,最后却转为羞:“爹爹!” 卫凌见她总不听话,且当着景正卿的面儿,便又连连打了两巴掌:“说,你错了不曾?” 明媚脸上通红,却又不肯认输。 景正卿在旁,觉得她又羞又恼地样子着实可爱无比,看了会儿后才忙过来拦着卫凌:“姑父,你别打妹妹!” 明媚气地嚷道:“你还假惺惺地?都是因为你!” 卫凌一听,手上重了几分,又打下来:他原先不过是做样子给景正卿看,二来也是吓唬吓唬明媚,没想到竟没吓住她,因此这一下儿却真用了几分力道。 明媚“哎哟”一声,这才觉出有些疼来,想求饶,又不肯,想哭,又有些难为情,眼角却情不自禁地已有泪闪烁。 景正卿忙抱住卫凌的手:“姑父,你要打就打我吧!饶了妹妹!” 明媚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骂出声来:好女不吃眼前亏。 卫凌还要再说几句,外头却有人来,道:“姑老爷在这儿么?二老爷有请呢。” 作者有话要说:丁沐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6:01:51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4:22:47 谢谢两位亲!! 第三更奉上,撒个 明媚:我得不偿失啦 二爷:没事儿!我给妹妹揉揉就好了~~ 明媚:滚远……t_t(83中文网.) 第 166 章 卫凌一听,也不好就再训斥明媚,那外头派来的丫鬟进来禀明了,卫凌看看明媚,便要带她一块儿去,景正卿却道:“姑父,不如让妹妹留在这里……让我陪着妹妹,姑父待会再回来领她就是了。” 明媚听了,就斜睨他。 卫凌一怔,心中却知景正卿说得有理,景睿叫他去必然是有事,且多半是为了他留京的事儿,带着明媚却是不便的。 景睿便看明媚,试探着说道:“明媚,你留下跟你表哥相处会儿,可好?” 明媚瞪着景正卿看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好啊。” 卫凌本还有点儿不放心的,听她答应了,略觉安心,便说道:“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里,等我跟你舅舅说完了话再回来领你。” 说着,又把明媚拉开,低声叮嘱:“不许再胡闹了!不然爹爹就不疼你了!” 明媚撇了撇嘴,却没有辩驳,只嘀咕说道:“爹爹怎么不担心只留下我,若是打起来,我会打不过他呢?” 卫凌忍着笑:“你表哥会跟你动手么?若是他肯,上回也不至于给你欺负的那样儿了,你给我好端端地,向你表哥赔个不是,不许再闹!” 卫凌说罢,便放心离开,屋内一时只剩下了明媚跟景正卿。 景正卿喜不自禁,脚下挪动,便凑到明媚身边:“明媚。” 明媚瞪向他,景正卿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终究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抱住,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口。 明媚见他又故态萌生,顿时挥拳打过去。 景正卿忙叫道:“你打哪里都使得,只是别打脸了,给姑父看到,又要生你的气。” 明媚手势一停,觉得他说的有理,可是听来又似不是那个味道,手势停了停:“那你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就专门打脸!看你以后怎么见人!” 景正卿抱紧了她,深深一嗅才将她放开,满心畅快:“我只是太欢喜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明媚哼了声,推开他,又瞪他一眼,爬上椅子,手托腮出神。 景正卿把椅子拉到她旁边,才也上去坐了,就看明媚:“妹妹你在想什么?” 明媚目光转动看向他,瞧来不过是六岁女孩儿的脸,却是一副心事重重地严肃模样。 景正卿不由微笑,却忘了自己在明媚眼中,不过也是个雪白的糯米团子而已。 明媚瞅着景正卿脸上的几道伤痕,若不是“相认”了,还真的无法相信这个就是先前认得的那位。 明媚想了会儿,问道:“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景正卿一怔,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明媚问道:“那么,你可记得,先前在王府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景正卿一听,脸色顿时变了,那段往事是他最不想回顾的经历,此刻听明媚问起来,顿时就觉得心里隐隐地难受,这具身体明明是好的,可一想起那些来,心头就像是遭受重创,有种旧伤复发之感。 “我……”景正卿迟疑着,皱起眉,垂眸说:“我忘了。” 明媚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你说谎。” 景正卿扭过头去不看她,显然是默认了。 明媚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跟我一样了,这其中必然有个原因,你把之后发生的事告诉我,想想看发生了什么,或许会找到理由。” 景正卿咬了咬牙,道:“发生了什么何必问我,你自己不是最清楚?” 景正卿说着,就转回头来看向明媚,眼睛居然是红红地。 明媚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这一刻,忽然才明白了景正卿避而不谈的心情。 ——他们其实都是一样,对那段最惨烈的过往留着心结,不肯触碰,不肯回想,就算知道已经是过去,却仍然心有余悸,就像是留在心头的伤疤,只要一碰,就会是皮开肉绽的惨痛。 明媚垂眸,隔了会儿,才说道:“是么?那我最后那样,归根结底,不也是被你害得?” 若非最初他对她抱有异样心思,一步步算计,明媚未尝会落得那样田地。 景正卿张了张口,却又叹了声,低低道:“我知道你对我有心结,故而才不敢向你承认我也在……然而听到你说的那些话,实在忍不住……才……” 明媚不听,皱眉道:“不管你怎么都好,过去的却无法改变了。——你还不跟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景正卿仍旧不愿说,便转开头去。 明媚跳下椅子:“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了,我走便是。” 景正卿忙拉住她:“妹妹!” 明媚回头,景正卿对上她的双眸,终于道:“你别走……既然、既然你想知道,那么我说就是了。” 明媚这才又回来,虽然面儿上淡然,心里却也暗暗紧张。 景正卿咬了咬唇,神色几度变换,先大声把丫鬟叫来,吩咐道:“去门外守着,若有人来就大声通报。” 丫鬟们答应,便自离开。 室内烛光摇曳,两个金童玉女似地对坐着,脸色却都是异样地凝重,这情形任是谁看见都会觉得极为诡异。 景正卿终于开口说道:“当时,我跟父亲在外头等候王爷出面,可是我一直心慌意乱,总觉得会有事发生……父亲一再叫我耐心……” 那夜,景正卿回眸,正看到天际一颗流星划过,灼灼燃烧,而后陨落不见。 不知为何,心跳的越发剧烈,就像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他的耳畔还有景睿的说话声,景睿死死地拉着景正卿的袖子,喃喃地叫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候端王出面仔细理论,然而景正卿却已经听不见那些絮絮叨叨的声响。 景正卿回头,望着王府内堂的方向,像是有什么在那里召唤着他一样,他迈步,往里而去。 身后的景睿还在叹息,一抬头的功夫,却只看到景正卿身着喜袍的影子,如风一样从眼前掠过,头也不回地往内堂去了。 那一道红影,竟带一丝凄凉决烈。 景睿惊怒交加,大叫一声,景正卿却置若罔闻,脚步丝毫不停,景睿刚要去追,另一侧却有人道:“王爷到!” 景正卿冲向内院,从刑部受伤之后,他常来王府,对王府自是轻车熟路,此刻虽不知明媚在何处,但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只冲着端王的书房而去。 景正卿将到书房之时,却瞧见一道人影正缓缓地拐过走廊,他并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只记得那袍服的一摆,缎面儿上绣着粉白的朵,在暗夜之中煞是刺眼。 且如此飘然而过,竟有些鬼魅气息,平添他心中无限不安。 景正卿来不及细细留意那人是谁,见书房无人把守,而房门却紧闭,便猛地推开。 他大步入内,却又蓦然住脚。 喜袍被风鼓动,从衣袖到袍摆都波浪似地往前鼓动,然后却又归于沉寂。 景正卿望着半卧地上的明媚,心跳仿佛也在那一刻停了。 他冲过去,将她抱入怀中,却见她双眸紧闭,唇角渗出一抹刺目的鲜红血迹。 景正卿抬手在她脸颊上抚过:“明媚?明媚?”一声声地唤,每一声都心悬半空,每一声都怀着希望。 就在他几乎心身都冰凉彻底之时,却望见明媚长睫微微颤动。 像是无边黑暗中见了一丝微光,景正卿大叫了声:“明媚!” 明媚微微睁开眼睛,长睫毛掩映之下的目光甚是迷离,大概是泪,遮着眼色。 她的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景正卿却什么也没听到。 明媚定定地看了景正卿片刻,身子猛地一抽,嘴角的鲜血大量涌出,像是被剧痛重击了一样,明媚缩起身子,莹白的手握住他的衣襟,死死一握。 景正卿望着她痛苦的神情,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颤抖着大叫,泪水纷纷落下,一直到她重闭了双眸,紧握着他衣襟的手撒开,跌在地毯上,玉镯滑到手背上,散发着诡异的光。 任凭景正卿再怎么呼唤,明媚都没有再睁开眼睛,他探着她的鼻息,望着她雪白的脸,慌张无措地将她嘴角的血擦去,似乎擦去,就意味着不存在,似乎遮掩了这一切,她就能醒来。 血沾满了他的手掌,他的整个掌心都是血红色的,而她却始终如沉睡一般,却永远无法再醒来。 景正卿心神俱空,将明媚紧紧搂在怀中,忽然之间觉得整个躯壳也都空空如也,剧烈地痛楚凝聚成了强大海啸,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飞速占据他的身体,心神,而胸口里面奔腾翻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裂肤而出…… 景正卿尽量把经历简单地说罢,室内一片沉静,仿佛死寂。 红烛的微光里,景正卿小小地身子微微地发抖,不可遏抑地,他伸出手,握住了明媚的小手。 或许……只有握住她的手,才能证明她仍旧在身边。 明媚身子一震,看向景正卿,望着他颓然的脸色——这种黯然神伤至极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身上,让人惊心动魄。 明媚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沉默。 红烛上结了一个大大地灯,忽然暴跳了一下。 景正卿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抬起眼皮儿,长长地吸了口气:幸好,兜兜转转,她仍然在。 而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地把握所有。 明媚抬眸看向他:“这么说,并没发生其他的?” 景正卿摇了摇头。 明媚压着心头的难受之意,沉吟着问道:“然而我是死了的,所以才回到现在,可是你呢,难不成你会好端端地?” “我不知……”景正卿低低地说。 明媚望着他双眸,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景正卿望她一眼,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我是真的不知,我……当时痛心彻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几乎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只是通身都难受的紧,只恨不得跟你一块儿,然后……” “然后如何?” 景正卿眼神有些怔然:“然后……就像是有人在我胸口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我最后记得的,是看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我、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但是因是跟你一块儿的,故而我竟觉得快意,我……便抱着你,紧紧地握着你的手……我想,纵然是死,也不要人把我们分开……我绝不放开……” 明媚觉得眼睛有些异样,她几乎听不下去景正卿的话,只好假装无事一般低下头,竭力地把眼中涌出的那一层泪逼回去。 “谁要跟你一块儿了?你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明媚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身体的战栗之意,咬牙说道,“自作多情又厚颜无耻的……还装小孩儿,真是羞死了。” 景正卿全不在意那些,横竖他曾经以为失去的如今正在眼前,他握着她的手,就如同当日一般,景正卿喃喃地唤:“明媚……” 眼中的泪已经都被逼回去不见了,明媚才抬眸看他:“你想如何?” 景正卿对上她发红的眼睛,轻声问道:“我把我知道的跟你说了,你却为什么会那样?总不能……是王爷下的手?” 明媚身子一颤,把手抽回来,淡淡说:“跟你不相干。” 景正卿道:“我后来想想,你那个样儿,像是中了剧毒,你自己自然是没有那种剧毒的,王爷……虽然正处于惊怒之中,但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我,以王爷的性情,不至于就对你下狠手,那么……必然是其他人,明媚,究竟是谁?” 明媚扭头,道:“这又有什么要紧,都是过去的事了,且说了跟你不相干。” 景正卿目光暗沉,道:“不管那人是谁,我必要将他千刀万剐。——倘若真的是王爷,我也……” 明媚看了他会儿,望着他脸上伤痕,忽地唤道:“景正卿。” 景正卿道:“嗯?” 明媚想了想,说道:“你我如今都不同之前了,这大概是天意叫我们从头开始……如此,就不要再记挂过去的那些事,彼此两不相干,各行各的路就是了。且记得不要轻举妄动,免得一有不慎,再重蹈覆辙,上天是不会再给你我第二次从头来过的机会的。” 景正卿凝望着她:“明媚,你……你是说……” 明媚避开他的目光,道:“我很快就要跟爹爹回渝州去啦,以后一辈子也不要来京,咱们自也见不到了,至于你,便好好地当你的大家公子……上一回若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你会娶一个大家闺秀为妻,就像是你盛三哥一样……你是聪明人,该懂得执着太过是不好的,重活一世,何不为了自己好好地打算?” 景正卿不语。明媚又道:“何况,你我遇上,就不像是会有好事的,我真个是怕了,之前不知道你也跟我一样,看着这样年纪的你傻呆呆地模样,反觉得可乐有趣,但是现在知道你是……我越发怕了,怕以后又会生出诸多苦难。——你可明白?” 景正卿垂眸,低低道:“若我不承认是我,你……可会、喜欢上我?” 明媚怔了怔,还没有回答,外头守着的丫鬟道:“姑老爷回来了。” 景正卿停了口,明媚深吸一口气:“好啦,我要走了。” 景正卿忽地起身,大声说道:“你若回渝州,我便也跟着去。” 明媚吃了一惊,他的声音不小,外头卫凌必然是听到了,明媚扭头瞪向景正卿:“你疯了?又胡说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坚决地说:“若是姑父不便带我去,我自个儿也是能去的。” 此刻卫凌本应进门了,不知为何竟没有进来。 明媚一急:“你要再胡闹,我就……”伸出手指,点点他的脸威胁。 景正卿却微微一笑,道:“妹妹,你知道我是说到做到的。” 明媚翻了个白眼:“你是疯了!我懒得跟你说!” 明媚生怕景正卿更说出什么不像话的来,急忙跳下地,转身往门口跑去。 外头,卫凌悄然站在门边儿,抬手拢额,轻轻摇头,唇角却微微挑着:所谓两小无猜,欢喜冤家,大概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12-0306:40:1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1:39:39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1:28:5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1:28:2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0:50:38 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0:00:11 谢谢小伙伴们~~抱!!! 大概是涉及最难过黑暗的那一段,总感觉很难面对,自己也难受了挺长时间,然而却也更显得此刻弥足珍贵 晚上应该还有更的t_t(83中文网.) 第 167 章 (猫扑中文)()167、对手 明媚生怕给卫凌听见景正卿的“胡言乱语”,急着跳出门口,却发现卫凌俨然站在门边儿,明媚仰头看他,正好对上卫凌含笑的双眸。 明媚的脸隐隐地有些发热,同时又有些恼羞成怒,望着卫凌道:“爹爹在这儿干什么?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卫凌脸上笑意更盛,抬手在她额头上一按,笑道:“知道你跟正卿和好了,爹爹就放心了。” 明媚的脸越发热了:“爹爹你说什么!” 她跺了跺脚,又怕景正卿那不要脸地又跑出来胡说八道,顿时拔腿就跑,卫凌吓了一跳,他本是要进屋看看的,见明媚跑的甚急,生怕她不留神跌跤了,于是便急忙追过去。 两人出了景府,卫凌抱着明媚,骑着马慢慢地往云府而行。 明媚生怕卫凌问景正卿的话是什么意思,便问:“爹爹,舅舅找你去干什么?” 卫凌摸摸她的头,并不回答,反而问道:“明媚,爹爹问你,你是想回渝州,还是喜欢留在京城?” 明媚怔住:“爹爹怎么这么问?” 卫凌道:“你前日不是跟爹爹说,想留在京城么?爹爹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其实留在京城也是使得的。” 明媚大惊:“啊?爹爹改变主意了?” 卫凌笑吟吟地看她,道:“方才你二表哥不是说要跟着咱们去渝州?真把这个小子拐带走了,景睿非要气死不可,这小子年纪虽小,可真个儿自有一套……” 明媚捂住耳朵跟脸:“爹爹你究竟在说什么!” 卫凌哈哈笑着,把明媚的手拉下来,道:“怕什么?你年纪还小不说,爹爹也不是真个儿就会把你许配给他,只是明媚你可也要记住,男孩子跟你说的话,不可完全当真,只三分听就是了。” 明媚仰头看向卫凌,卫凌抬起手指蹭蹭她的鼻尖:“跟你说这些好似太早了,但你心里有数便是了,幸好你聪明,爹爹也不至于太担心。” 明媚怔怔听着,便问:“爹爹,你真的想留在京城?是为什么呢?” 卫凌心中便想起端王赵纯佑曾说的那一番话……心中一叹,把明媚抱入怀中,道:“爹爹只是觉得……似乎有点对不住一个人……” 明媚一听:“爹爹说的是王爷吗?” 卫凌没想到一下儿就给明媚猜对了,略觉尴尬:“你怎么知道?” 明媚嘻嘻地笑,却不回答,卫凌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模样,便也释怀一笑:“罢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那你觉得,爹爹是留在京城好呢,还是回渝州?” 明媚这才问道:“爹爹让我决定?” 卫凌凝视她双眸,轻轻点点头:“在爹爹心中,明媚始终都是第一要紧的。” 明媚心头暖暖地,方才因为跟景正卿谈起旧事心中所盘旋的那一抹伤感也淡淡地隐去了,明媚往卫凌怀中靠了靠,喃喃唤道:“爹爹……” 卫凌答应了声,却听到明媚小声地又说:“爹爹要好好保重自己,这样才能照料我,爹爹若有个……那这世上,就没有人真心疼惜我了。所以不管是回渝州还是在京城,只要有您在身边儿,怎么都行。” 卫凌听了,略微愣神,然后便将明媚搂得紧了些,又感慨又欣慰:“乖女儿,爹爹又何尝不是如此。” 回到云府,明媚洗漱完毕,早早地便睡了,这一觉,却睡得有些不安稳。 大概是因跟景正卿说起往事的缘故,总是不停地做梦,梦见在端王府的情形。 明媚依稀记得,她曾看到景正卿出现在眼前,只不过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梦里翻来覆去地,响起那个她弥留之际喃喃地那一句话……他没有听清的那句…… 睡到半夜,明媚湿着眼睛醒来,望着空旷的夜色,听到外间玉葫低低地鼾声,——那个丫头睡得却沉酣。 明媚起身,下地,缓步走到门口,打开屋门看向外头。 深夜静寂,长空明净,清冷月色倾泻而下,连虫儿鸣叫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明媚靠在门口看了会儿,便靠着门扇缓缓坐在门槛上,呆呆地望着那轮月。 眼前时不时地闪现过往的影子,一幕又一幕,如此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明媚眼前的月影逐渐朦胧了,她靠在门扇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一直到明媚睡着,有一道影子从廊下闪身出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轻轻把明媚抱起,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屋内。 明媚早上醒来后,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在门口睡着的,正发呆,却见玉葫打着哈欠进来,明媚便问她:“是谁把我抱进来的?是爹爹么?” 玉葫怔怔问:“小姐,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睡在这儿么?” 明媚愣了愣,而后便想:大概是卫凌看到她在门口睡着,便把她抱了进来,却也没惊动玉葫,因此玉葫不知道。 明媚便没问此事,吃了早饭,正要去找卫凌,却来了一个熟人。 端王精神焕发,笑眯眯地进门,唤道:“明媚。” 明媚此刻已经差不多打消了对端王的心结,只不过因昨晚上的梦境……总觉得有些发窘,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唤:“王爷叔叔。” 端王见她一日不见,竟变得如此拘谨,不由微微惊愕,落了座,便对明媚说道:“明媚还记得昨儿我跟你说的,那镯子么?” 明媚眨了眨眼,点点头:“记得。” 端王看她玉雪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笑了会儿,却又转作苦笑,叹道:“唉,这回本王要失言了。” 明媚不解,便问:“王爷叔叔是什么意思?” 端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说起来这事儿实在蹊跷的很,那镯子……本跟些其他物品一并放在一起,按理说没有人敢动的,因答应要给你,昨儿我便回去想找回来,谁知差点儿把府里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明媚有些吃惊:“啊?镯子莫非是丢了?” 端王皱眉,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便道:“正是,无缘无故地就没了。就算是给人偷走的,也说不通,那镯子跟许多宝物放在一块儿,若真有人来偷盗,怎么只会少了那一样儿,其他的却没有一件儿丢的呢,库里头可有许多比那镯子更宝贵的物件儿。” 明媚抓抓头,也觉得有些茫然。 端王道:“本王还从未失信于人,这回竟要失信于小明媚了。” 明媚正在胡思乱想,闻言便打起精神,道:“没什么的王爷,我也不是一定要镯子,是你说要给我的。” 端王噗地笑了笑,望着她天真的容颜,便又说道:“不过不怕,同色的翡翠玉,还有这个。” 明媚一愣,却见端王从怀中掏出一物来,色泽碧绿,中间拴着一条红线,红绿相衬,格外醒目——却并非镯子,竟是端王素日戴的那玉扳指。 明媚目瞪口呆,不知端王是要如何:“王爷……” 端王笑着把她的小手儿拉过来,将那玉扳指放在明媚的手心里,道:“本王就将功补过,把这个送给你吧。” 明媚呆呆地看着掌心的玉扳指,又看看端王:“可……这是王爷叔叔的……不行,我不能要。”——而且就算是要了这个东西,又能怎么使唤?手腕上戴不进去,手指上却又嫌太大,难不成端王真以为她是个小财迷? 端王却似看透她心中所想,竟笑道:“无妨,我不缺这个,何况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看,这上面拴着这条红线,你可以戴在脖子上,当作项链坠子,如何?” 明媚有些脸红:“我不能要……若是爹爹知道……” 端王“嘘”了声:“别给你爹爹知道不就行了?” 端王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明媚身边儿,把那玉扳指拿过来,便给明媚系在脖子上,又转到她身前,小心地把扳指掖到她的领口底下:“别给他看见,这是我跟明媚之间的小小秘密。” 明媚望着他笑盈盈地眉眼,心噗通噗通乱跳。 端王重又坐下,明媚望着他眉眼带笑的样子,总觉得他比之前要兴致高昂,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 明媚便道:“王爷……你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端王看向她,竟忍不住一笑:“真的么?” 这一笑十分灿烂,明媚眼睁睁看着,无端竟想起某年某月,那日清晨,那个忽然出现在渝州安平县衙里的艳阳似地青年。 此后明媚才知道端王为何竟那样高兴,原来卫凌答应了他,会留在京内。 但是卫凌在决定留京后的三天,他在渝州的那妾室竟也来到了京内,且找到云府。 彼此相见,卫凌大惊,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半月之前就有人到了安平,说是卫凌要留在京内不回渝州了,因此要接家眷上京来,安平县县令则由主簿暂时担任。 卫凌何等聪明,仔细一想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赵纯佑!” ——想到那人曾面目真挚说什么“不会再勉强你……本王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只要你过得安乐……”之类的话,简直恨不得在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打上几拳。 端王从来就没打算放他离开,那一场,也不过是“苦情计”罢了。 他也早料到卫凌会心软……或者因其他原因留下,因此才早早地派了人去接卫凌的妾室。 其实一切仍旧都在端王的掌握之中,卫凌想到这点,便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这一心软,真真是上了贼船。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做瞻前顾后蛇鼠两端地小人? 卫凌既然打算留在京中,便正经以待,本来他想另找一处房子,总不能一直都借住云府,虽则说云府忒大,空置房间也有若干,足够他跟明媚住,且云腾也是个豪爽性情,恨不得他永远留在府里,但卫凌是个有打算的人,他留在京中,无非是为了给端王效劳,将来若是出头露面,未免把云家也都给划到端王阵营,引人猜忌。 而这会儿,京城内只有少数有心人才知道他的存在……因此卫凌便早早地打算搬出来。 云腾苦留无用,也知道卫凌性子,正要张罗给卫凌置买一所房子,端王府却来了个长随,递了拜帖上来,并且附赠一处的房契。 那长随恭恭敬敬说道:“这是王爷给卫大人特意置办的,请卫大人笑纳。” 云腾拿过去瞧了瞧,啧啧笑道:“哟,幸好我没动手,还是王爷大方,这地方好,距离王府还近,这一千两银子花的值。” 明媚本以为卫凌会极有骨气地拒不接受,谁知卫凌哼了声,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哪里都是他家,这点儿却也不算什么。”竟一个“不要”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笑纳”。 明媚忍不住对自个儿的父亲很是另眼相看,果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啊。 下午功夫,卫凌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抱着明媚,携着小妾,前往新宅院。 那是一所三重宅子,虽比不上云府景府这些豪门,却也算是个极体面雅致的地方,地脚好不说,处处透着不凡,须用之物也一应俱全。 卫凌不以为意,明媚也是寻常神色,只有卫凌的妾室,见了这样宽敞且大的宅子,欢喜的心怦怦乱跳,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跟着上京,且能住在这样的“豪宅”里头,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必然是极滋润的,一时急忙求神拜佛。 卫凌安置了后,不久,吏部就下了擢升折子,说是考究了卫凌在渝州的政绩,十分之出色,因此特提拔入京任职,便就在吏部暂任员外郎一职,从六品。 这个职位说大不大,在卧虎藏龙的京城里面可谓十分的不起眼儿。 但说小,却也不容小觑……吏部员外郎乃是历届科举考试的考官之一,负责招纳天下的有学之士,为国效命,故而以后的状元榜眼探花等……有用朝臣,皆得从此过眼。 卫凌安置下之后一个月,端王赵纯佑上了一道奏折,建议在京城建立皇家特设的国学书院,但凡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十三岁之下,皆可入学,期间表现特优者,可经过特试,直接擢升为官员。 在此之前,大舜虽有国子监,但入读条件十分苛刻,只限有数的几个皇族弟子入住,寻常的官员子弟,除非是极得皇族青睐的,否则绝不得入。 端王此举,却是大开方便纳才之门,一时天下官宦之家风闻此讯,尽数都想送自家孩儿进京入读。 半月后,皇帝赵健批示准奏,并且让端王负责监督书院的营建,以及国学将用的各位博士,祭酒,学事等的选拔挑任。 将近年底的时候,皇家书院正式竣工,而端王所选的各位任职官员也都过了圣目,十分满意。 腊月第一场雪下之前,皇帝赵健亲临了书院,并御笔亲题“国学书院”四字。 而早在此之前,学院已经有数以千计的官宦子弟报名。 举国上下,都以为建立国学书院是端王赵纯佑的功绩,却不知,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正是新任的吏部员外郎卫凌。 这一举措,让所有能够入学的国学学生们,无时无刻皆都记着端王的恩惠不说,也为以后皇朝人才的选拔筑造了一个极好的基地。 这是卫凌进京之后,为了端王而铺成的第一条康庄大道。 进了腊月,京城的官宦子弟们有了新的聚集去处,不再只是三三两两聚集在私塾之中,而是成群结队地进了国学院,到上学之时,小才子小俊杰们,蜂拥而来,如过江之鲫,十分踊跃。 景正盛因年纪不符——而他自个儿也不喜读书,便并未报名,景家的子弟,景正卿跟景正辉都报了。 除此之外,云府的云起自也入读。 而就在年底将到风雪飘摇的时候,又有一个外地的官员被调任进京,那官员姓蓝名仲然,跟卫凌经历相似,他也是从县令直接给擢升进京的。 因此当明媚在云府看到那个站在景正卿身边儿——同样粉妆玉琢、比她要高半个头的女孩儿的时候,明媚竟不怎么觉得诧异,只是望着对方脸上那略带熟悉的甜美笑容,心中响了声:果然……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319:50:12抱抱三宝(╯3╰) 第二更哈,这两章信息量略大,大家慢看,本来这章要分两章的,想想怕时间太晚,就先发了~~ 嗯,又遇上了,明媚快去抓破她的脸 明媚:我是淑女,才不抓人呢 二爷:……我脸上的伤怎么就好的这么快捏猫扑中文 第 168 章 明媚留在京城这段日子里,和景正卿只是一般,跟云起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原本云三郎在明媚眼中,是个有些冷酷奇异之人。 前生两人自是并未深交,但从上京途中他拦下明媚玉葫,劝说景正卿的果决冷静,到进京之后他跟着景正卿诛杀太子,护送她回城的临危不乱,明媚觉得他的确堪称景正卿的亲朋诤友,可是却无论如何都跟他亲不起来,身份是一则,二来,一个是行走在外的不羁浪子,一个是身处深闺的弱质少女,性格相差又甚大,自然也交际不起来。 但是此刻的云三郎,却稚气未脱,天真无邪,跟以后面对明媚时的“冷傲”很不相似。 云起原本对明媚也不以为意,但因上回他们一块儿溜出去往玄寅寺、而后中途跟赵琰打起来之事,颇结下了点儿情谊,彼此坐在廊下之时,景正卿握住明媚的手,云起也跟着有样学样……自从那日开始,彼此便才亲近起来。 起初听闻明媚会留在京城,景正卿自是头一个欢喜无比的,云起却也很高兴,似乎发现了明媚的好…… 他在云家是最小的,平常又唯景正卿马首是瞻,终于来了个年纪比他还小的明媚,经过一番相处,云起觉得有这样儿一个粉嫩可爱的妹子倒也不错,因此时不时地就往卫家跑。 而景正卿这段日子里,忙于修习武艺,重新苦读之类,自有一番筹谋,何况他也知道明媚不喜欢他时不时地出现,因此便十分克制,不常往卫府跑。 对比之下,反倒是云起跑的次数多。 云起如此相待明媚,明媚对他自也不错,偶尔便也来云府做客。 这一日,云起前来卫家,便说起国学院里头的趣事,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说起景正卿,便赞道:“正卿好生厉害,我听到好些人都在打听景家的少爷,先前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一伙人说起他呢。” 明媚问道:“他又怎么厉害啦?” 云起道:“今儿他们练习骑射,正卿箭无虚发,连出十箭,都中红心,把负责骑射的老师都给惊呆了。” 明媚心想:“这个倒的确不容易,他虽然曾极擅长这些,但是身体不同了,力道准头之类毕竟也难把握,他竟能做到如此出色,委实不错。” 明媚却不愿大加赞扬景正卿,便只问云起:“那你呢?” 云起有些羞愧,说道:“我差得多了,我只射中了两发红心,其他的都射偏了。” 明媚便笑,云起抬手挠头:“我此刻虽然还差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十发连中,毕竟我大哥二哥可也都是武将呢,我是武将世家出身!” 明媚便揶揄他:“那景正卿可不是武将世家,我二舅舅跟大舅舅可都是文官。” 云起哑然,便嘟起嘴来。 明媚见他有些受挫,便又说道:“但是他毕竟比你大两岁呢,他此刻才能十发连中,想来他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多也只能射中两三发……所以你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云起听了这句,才转怒为喜,然而他很懂事,自己反倒谦虚起来:“其实也有比我厉害的,新来了个同窗,跟我一般儿大,就射中了四发,最多时候还能五六发。” 明媚见他兴致勃勃,随口便问:“新来的?这会子能进书院的,恐怕是很有来头的?” 早在要建立皇家书院的时候就已经公告天下,彼时就已经是千余人报名,还要经过筛选才能录取,此刻开学有些时日,书院的名额都已经满了,这人却能入学,可见必然是很有来历,家中恐怕有权有势,因此明媚如此猜测。 云起却摇摇头,说道:“倒不是的,我听闻他家里……也没什么,蓝大人原本倒是跟伯父似的,都是县官,因政绩优良,才特选入京的,这会儿在兵部任职呢……跟我二哥算是相识。” 明媚听到一个“蓝”,便问:“蓝大人?哪个蓝大人?” 云起挠了挠头:“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姓蓝,他的公子我却认得,叫蓝同柏……” 明媚心中咯噔一声,不由问道:“他们家……只一个公子?” 云起睁大眼睛:“这个我却不知,等我回去打听打听。” 又隔了数日,云起一直不曾来卫府,明媚心里还暗自诧异来着,一直到今日亲眼见了才明白为什么。 明媚站在廊下,身边儿站着玉葫,一块儿看向前方。 景正卿正在跟那女孩儿说话,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虽隔着有一段距离,明媚却还是瞧出了景正卿双眸闪亮似的,不由暗哼了声。 目光转开,便看向那女孩儿脸上,见她笑吟吟地模样,——那真真是叫人看了也会心生欢悦的笑容,算来她过了年才九岁……却已经出落的这样出色了,笑也已经有了明媚记忆中的那样无懈可击的雏形。 这个人,自然并非别人,正是蓝仲然的女儿,蓝同樱。 此刻蓝同樱面对景正卿,真如一对儿玉人,羡煞旁人。 这几个月,景正卿身量比之前的长了好些,不再像是个软软糯糯很好揉搓的雪白团子了,依稀有了点少年的英挺俊俏,也不知他吃了什么,大概是锻炼得当……也比之前窜了小半个头上去,身材也少了些圆润,隐隐地有些修挺之意了。 明媚暗中估摸着,这样的景正卿,动起手来的话自个儿好像有点打不过了……何况又听云起说他骑射出色,想必武功上也有了一定的修为。 明媚心想:“我是不是真得要让爹爹教我两招厉害的呢?” 神不守舍地出神之时,明媚又看到景正卿跟蓝同樱旁边的云起。 云起的个头比蓝同樱稍微高那么一点点,此刻正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蓝同樱一笑,云起便也跟着笑一笑…… 明媚看到这里,不由地微微皱了双眉。 这会儿,也不知景正卿说了句什么,蓝同樱蓦地掩口笑了起来,双眸弯弯地,眼睛缓缓一眨,又重新抬眸凝视对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风情初现。 明媚看到这里,忍不住又撇了撇嘴:原先十四岁的时候倒是不觉得如何……大概那时候的蓝同樱功夫已臻化境,故而此刻的这些光景还不够功力,于是略显稚嫩,才给明媚看了出来?又或者因明媚心中早就知晓她是何种人,故而才能看出异样? 只不过明媚能看出来,在那两位小主儿眼中,却仿佛只看到了蓝同樱身上的好,——景正卿笑意灿烂的令人咋舌,而云起更是望着蓝同樱,双眸之中毫不掩饰地露出类似欣赏之色。 明媚看到这里,真想往三人之间扔一块儿石头,把他们打飞了也罢。 横竖这幅看似养眼的场景在她看来,却如此娇柔做作,十分不堪。 却听耳畔玉葫道:“小姐,那位小姐是什么人?怎么跟咱们表少爷如此熟稔,跟云三少爷也很熟络似的……” 明媚淡淡道:“不认得。” 玉葫看着蓝同樱,又啧啧羡慕:“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表少爷跟云小少爷都围着她……小姐,这几天云小少爷也不去咱们府里了,莫非就是因为……” “别瞎说,”明媚横她一眼,又问道,“真的很好看么?” 玉葫倒也聪明,便笑道:“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还比不上小姐,跟小姐一比……哼,她也不过就那样罢了。” 明媚这才笑道:“你说的对极了,这才是本小姐的好丫头。” 玉葫便也露出一脸地骄傲神色。 两人在这边儿说了这几句的时候,那边上云起好歹发现了明媚,当下叫道:“明媚妹妹!” 明媚转头,正好对上蓝同樱扫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明媚便也露出得体地微笑,回看蓝同樱,隔空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却并不向前。 蓝同樱凝视了她片刻,眼中透出几分惊诧之色,见明媚是示意行礼的模样,她便也微微欠身致意。 这会儿云起见明媚不动,他便向着这边大步过来,迎了明媚,问道:“明媚妹妹,你何时来的?” 明媚嘟嘴道:“来了好一会子了,三哥哥没看到我们罢了。” 云起一怔,却又笑道:“方才我听正卿哥哥跟蓝妹妹说话,因此竟没留意……明媚你来,我给你介绍蓝妹妹。” 明媚暗中一挑眉,脚下不动,面上却露出好奇之色,道:“哪个蓝妹妹?” 云起道:“就是上回跟你说过的蓝同柏的妹妹……我回家后问起二哥,二哥便说他家还有个妹子……不知怎地二哥跟蓝大人熟络了,他们家在京内没什么别的亲戚,于是他们兄妹便时常过来走动。” 明媚拉着云起说话这当儿,那边景正卿便陪着蓝同樱慢慢走了过来,蓝同樱打量着明媚,便笑道:“这位应该就是明媚妹妹了?” 明媚见她含笑相问,便先行了个礼,才望着她,问道:“蓝姐姐知道我?” 蓝同樱笑道:“你不是也知道我?我是从云哥哥嘴里听说的妹妹,先前也风闻了些,说是景府里有个表小姐,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珍爱的什么似的,生得更是好,宛如天上的小仙女儿般,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明媚心想:“我当时头一次见她,还以为她已经是很能言会道了,没想到从年纪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厉害……” 明媚便微笑着甜甜回答:“谢谢姐姐夸奖。” 蓝同樱说了一大片,明媚却只说了这句,而且丝毫也没有自谦的言语。 蓝同樱怔了怔,而后又笑道:“我也只是说实话呢……正卿哥哥说是不是?”不露痕迹地转开目光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笑道:“蓝妹妹说的是……只是明媚年纪还小,你留神夸坏了她。” 蓝同樱掩口浅笑:“怎么会?我一看明媚妹妹就喜欢上了,恨不得多夸她两句……” 明媚看一眼蓝同樱,又看一眼景正卿,觉得这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倒是十分和谐,都是表面看来惊艳无比,细看却叫人觉得些微不适的那种,真真棋逢对手天生一对。 明媚便转头,拉住云三郎袖子,细声细气地说道:“三哥哥,你说要我来看你射箭的,怎么不带我去?我们也别打扰正卿哥哥跟蓝姐姐说话了,我瞧他们两个倒是极投缘的。” 云三郎一怔,他实则不想离开,但既然明媚都开口了…… 三郎极快地犹豫了会儿,便道:“你想看么?那跟我来,我们去后院。” “自然要看呢,”明媚娇嗔了声,又跟景正卿和蓝同樱行了礼:“蓝姐姐二表哥,你们慢慢聊,我跟三哥哥去了。” 云起也自跟两位先告了别。 两人转身,明媚便跟云三郎边走边说:“你最近练得勤不勤?别是又偷懒了吧?” 云起到底是男孩儿,一提起武功来,便转了性子,当下立刻道:“哪里有,我练习的十分勤快,二哥也指点过我,已经进步许多,能射四、五支以上了。” 明媚怀疑:“当真这么厉害?” 云起见她眼睛乌溜溜地看着自己,豪气顿生:“自然了,我立刻射给你看。” 明媚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要看。” 两人缓缓走远,声音却仍传了过来,景正卿听了,很有些不大自在。 蓝同樱也凝视着明媚的背影,听到最后,便掩口笑道:“明媚妹妹可真是天真可爱。” 景正卿闻言,便也微微一笑,道:“可不是么?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难为云起竟爱跟她玩儿。” 蓝同樱笑道:“正卿哥哥的口吻,倒像是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似的。” 景正卿正色道:“我自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了,同樱妹妹,怎么不见同柏呢?” 蓝同樱道:“今儿他染了风寒,不肯出门,改日再叫他来跟哥哥相见。” 景正卿一点头:“我也是随口问问,没想弟弟竟病了,且叫他专心养病便是了,身子要紧,是了,此处风大,别吹着妹妹,咱们回屋去吧。” 蓝同樱笑望他:“正卿哥哥可真体贴人,我还以为像是景府那样的豪门,出来的公子肯定是傲慢不理人的呢,没想到哥哥竟这般好脾性。” 景正卿望着她,微微一笑:“哪里,是妹妹抬举了。”转身之时目光微动,随意似的往远处一瞄,却见走廊上空空,已经没了明媚跟云起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322:24:19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320:58:40 抱抱两只~~~(╯3╰) 晚上123言情抽的很,这会儿该不抽了吧,先发~ 二爷:云起你能不能别捣乱了!整天说些淫、秽言语! 云起:我、我哪说了? 明媚:别理他,他就是淫者见淫==(83中文网.) 第 169 章 (猫扑中文)()169、亲事 明媚坐在廊下垫子上,捧着腮看云起射箭,眼睛虽直直地盯着他,心思却已经飞到万里。 此刻的三郎如此无邪,然而方才看向蓝同樱的眼神委实有些奇异,明媚觉得以三郎的功力,恐怕抵挡不住蓝同樱的……明媚可不想好好地云起竟成了蓝同樱的裙下之臣。 反倒是景正卿,明媚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人性情如虎狼狡猾又如狐狸,跟蓝氏身上有着相似的气质……两人倒是半斤八两,动真格的话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故而明媚先撒娇把云起给拉了出来。 那边云三郎双脚拉开,挺胸抬头,张弓搭箭,双眸紧紧望着前头的靶子——早在他扬言要苦练之后,云飞就在后院给他特地设了个箭靶,坚持下来,的确是有进步的。 “嗖!”一支箭射了出去,三郎的心也提起来,幸好那支箭很给面子,直中红心!箭尾颤笃笃地在上面摇晃。 三郎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一笑,回头就看明媚。 却见明媚呆呆看着,却似有点神不守舍。 三郎走过去,在她眼前轻轻地晃了晃手,明媚兀自眼睛不眨地……三郎失笑:“明媚,你在看什么?我又没有射向那边。” 明媚听到他近在耳畔的声音,这才抬头,看看云起,又看看那正中红心的一箭,后知后觉地拍手道:“果然射中了,三哥好生厉害啊!” 云起端详着她,他自非傻子,也能看出她并非真心想瞧自己射箭,于是便问道:“明媚,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明媚一怔:“啊……” 三郎道:“看你好像出神似的,是在想什么?” 明媚对上他的双眼,想到心底的那个云三郎的模样,明媚眨了眨眼,说道:“三哥,我的确在想一件事。” 三郎好奇问道:“是什么?可以对我说么?” 明媚踌躇了会儿,开口道:“三哥,那个蓝小姐长得很好看……你……” 明媚望着三郎,过几天他就十岁了,这时候……问这种话,似乎太早,明媚思来想去,咬了咬牙,便只说道:“三哥,你不要总是跟她一块儿玩好么。” 云三郎愣了愣,望着明媚的脸色,哑然失笑道:“明媚,莫非你是在吃蓝妹妹的醋?” 明媚皱眉瞪他,不太高兴。 云三郎抬手,在她头上一抚,道:“我前几天是因加紧练习,才没有过去府里,你放心,我心里待你是跟蓝妹妹一样好的。” 明媚自然不太乐意,有些发愁地看着云三郎:“一样好?好歹我也是先来京的。” 云三郎从没听过她说这种类似吃醋的话,当下哈哈笑起来,十分快活:“那好,我就对你比对蓝妹妹要好一些,如何?” 明媚仍嘟起嘴,总觉得不放心,看了云起一会儿,终于默默地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不管了。” 此日明媚回到家中,便先去见卫凌。 这几个月来卫凌颇为忙碌,往往是早上绝早出门,中午若是有空,便跑回来见上一面,晚上很晚才回来,将近年关,更是忙碌。 明媚问过府里仆人,听闻卫凌回来了,人在书房,自是大喜,忙便去探望。 将走到书房的时候,就听到里头有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出,起先竟是端王的声音,说道:“异虢来势汹汹,已经攻占了东岭梁哥要镇,若是不想法子,云腾也要危殆了,兵部的人却迟迟地不批复不下示,毫无动静,竟显得天下太平全无此事,近来宫里又以皇上身体不适为借口,不许我多口,我瞧着,是有人想借机……” 明媚一听涉及军情,就有点不知要不要进去,迟疑着要退,然而廊下的侍卫是跟随端王的,却也看到了她,并不以为意,也不来拦阻。 于是明媚且止步。 听得卫凌说道:“这个时候你过去多嘴,他们自然更不会施加援手,乐得袖手看笑话,只有让云腾自救了。” “如何自救?” 卫凌沉声:“死守无用,让他出击。” 端王沉默,过了会儿才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东岭往外,道路险阻,贸然深入恐怕更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还不如死守安稳。” 卫凌耻笑:“云腾不至于没有出击的胆量,只是想有个人推他一把罢了,何况云家在东岭那么多年,难道一个当地的亲信都笼络不到?以云爵爷的精明,必然有后招,看他愿不愿意送云腾去冒险罢了,东岭之后,就是异虢的都城寒寨,寒寨也是异虢人的圣地,是绝不容许别人侵入的,只要我们露出要进攻的姿态,他们必然会撤军回防。” “你这是围魏救赵?” “哪里,不过是虚晃一枪,寒寨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然而如果晃的好,真的攻下了寒寨,异虢人都城被破,必然丧失斗志,成为流浪之犬,何足惧哉,就算攻不下,也会搅乱他们军心。” 端王犹豫片刻,终于说道:“好,既然如此,我给云腾去信。” 卫凌说道:“尽快一些,事不宜迟……以云腾的脾气,如今必然正如一把火似的憋足了劲儿要烧起来,只差你吹这一口气了。” 端王不由想到云腾暴跳如雷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话真是……既然事不宜迟,那么我就先不回府,借你的笔墨纸砚一用。” 明媚听到这里,知道他们有了法子,忍不住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里头静寂无声,大概是端王在修书,明媚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为妙,转身便要走。 此刻却听得里头卫凌又道:“眼看又一年过去了,你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该有着落了?” 端王并不回答,隔了会儿,才道:“什么事儿?” 卫凌道:“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是王爷您的亲事。” 端王低低笑了两声,却不做声。 卫凌道:“王爷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开枝散叶之事?” 端王才慢悠悠道:“不急,开得太早,容易招人嫉恨,给人早早地剪除了枝枝叶叶也说不定。” 卫凌道:“王爷未免太谦虚了。” 端王的声音透着无奈,又带几分冷意,道:“我不过是懒得再填一宗挂念,何况我说的也是实情,皇婶对我虎视眈眈着呢,为了琰儿,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后快,你瞧,我才动用点私权把你调任进京,她后脚就也调了个蓝仲然……我现在没有子嗣,倒也好,她觉得对她的威胁要小点儿,若是再有了子嗣……” 端王说到这里,卫凌忽然道:“你等一下。” 端王便不言语,明媚正呆呆地听着,忽地听得门扇声响。 明媚抬头一看,却见是卫凌走了出来,转身瞧着她,便笑:“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儿?爹爹本以为你一来就进去了,谁知你竟不进去,也不回屋去,只在这里受冻么?” 明媚见卫凌竟早就察觉了,便跑上前:“我怕爹爹跟叔叔说事情,我会添乱。” 卫凌将她一把抱了,摸摸小脸儿冰凉,不由皱眉道:“有什么可乱的,小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顾虑,爹爹不是曾跟你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么?” 明媚看他一会儿,便将头靠在卫凌肩上。 卫凌把明媚抱进了书房,里头端王正封好了书信,把小小地金印重放回锦囊,举起那封信,道:“马上八百里加急,秘密送到东岭。” 明媚才见端王对面站着一个人,灰衣且瘦削,是端王冲着他说话明媚才留意到有这么一个人的,乍一看,竟如一道灰色的影子,很不引人注意。 那人接了信,悄无声息退下。 端王这才转头看向明媚,见她在卫凌身上,便笑道:“明媚,过来叔叔这里。” 卫凌抱着明媚不放,自个儿拉了张椅子靠近火炉,抱着明媚坐了,才若无其事道:“喜欢的话自个儿生养一个去。” 端王便又笑。 明媚看看卫凌,又看看端王,忽然说道:“叔叔要娶亲了么?” 卫凌听明媚问,便也看向端王道:“明媚问你了。” 端王漫不经心地笑道:“还早着呢。” 明媚想到宁氏王妃,踌躇了会儿,说道:“叔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这是她第二次问端王,端王自然记得,望着明媚认真的眼神,竟有些开不得玩笑了……端王又看卫凌一眼,才苦苦一笑,说道:“其实……遑论喜欢与否……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或者不喜欢……” 这话听来像是敷衍言语,然而偏偏端王的神情叫人无法忽视,知道这真是他真心的话。 明媚呆了呆,端王却又慢慢笑道:“其实小明媚问我,倒不如问你爹爹,他心中恐怕已经给我选好了人?” 明媚越发吃惊,就抬头看卫凌:“爹爹?” 卫凌冲她一笑,摸摸她的小脸儿,已经温热了,才道:“我不过是略微留心了京内的几位大家闺秀罢了。” 端王冷冷一哼。 卫凌挑眉:“你看起来像是很不满?” 端王道:“哪里,你连这个都为我着想到了,我自欢喜才是。”说着,便又看向明媚:“明媚你可听见了,你爹爹什么也为我打算好了,故而,我喜欢不喜欢也是其次的,叔叔的亲事,哪里由得自己做主?” 明媚怔然,卫凌却道:“不必怨念,你若不喜欢,谁也强迫不了你,但我既然留下,自然要给你筹谋个最好的,而且你说的也是没有错,对你而言,的确没有权利挑一个由着性子喜欢的,选一个对你相助最大的才是。” 端王默然。 明媚却悚然而惊,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卫凌察觉,忙又安抚她:“明媚你乖,这些你还不懂。” 明媚低头,想了会儿,却问道:“爹爹属意的……是谁呢?” 卫凌知道她极为聪明,见她问,卫凌想了想,便看向端王,道:“我属意的是镇国公宁家的女儿,宁家素来行事低调不张扬,但实则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跟太后一族的关系也不错,同皇后也非敌对关系,至于宁家的女孩儿,才一十八岁,正是待嫁之期,据我所知,他们虽无表面动作,但对王爷,也是寄予厚望的,只要王爷答应,这门亲事便可以定下来了。” 明媚听到宁家两字,心中有些发凉,想:“果然是这样……” 明媚情不自禁抬头,看向端王,却见赵纯佑垂眸,似正在想着什么。 明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乎能料到端王最终一定会答应的……不仅仅是她早就知道端王娶得是宁氏的王妃,另外,这件亲事是卫凌给他选中的,端王十分相信卫凌的眼光,自然不会拒绝…… 明媚莫名地有些难过。 那边端王垂眸片刻,忽地抬头又看过来,目光在卫凌脸上一扫,继而落在明媚面上,望着明媚的神情,端王忽地微微一笑,问道:“明媚觉得……如何?” 明媚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问道:“什么?” 端王道:“你爹爹为我相中的这门亲事,明媚觉得如何?可喜欢?” 明媚张口结舌:“我?” 卫凌只以为端王又是在“胡闹”,便道:“你又来了,你当这是闹着玩儿的么?” 端王却仍温和笑着,道:“自然不是闹着玩儿的,但‘童言无忌’,问问明媚又如何?何况……我听人家说,小孩儿是最能说真话的。” 卫凌笑道:“说什么真话?明媚连见过宁小姐都不曾,又知道什么。” 端王却只望着明媚,双眸如海:“见不见过……有什么打紧,心里的直觉才是最要紧的……明媚你喜不喜欢这门亲事呢?” 明媚呆呆怔怔,不知为何端王竟把这个重要决定扔在自己手上,但是虽然还没有回答,明媚本能地知道,端王这一问,并非是开玩笑的,他是当真的。 明媚若说“喜欢”,如卫凌所说,这门亲事便能定下,明媚若摇头,端王一定不会考虑宁家! 外头起风了,一阵阵地拍打窗户,卫凌抱紧明媚,发现女孩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而端王坐在几步之外,看似随意,唇角含笑,实则眸色深沉。 这瞬间,两个大人竟不约而同地想:明媚究竟会如何回答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二更后jj就剧烈地抽了,伤神,因此我凌晨又才更了,大家别漏看了哦 下午估计还有一章t_t猫扑中文 第 170 章 这日,云三郎去往蓝府,他跟蓝同樱蓝同柏两兄妹十分熟络,常来常往,也知道去往何处找人,因此竟没叫下人领着。 云起入了内堂,不知不觉将走到蓝同樱的卧房处,却见廊下静悄悄地,并无伺候的丫鬟来往。 三郎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得里头有人说道:“那个小贱人实在是碍眼的紧,总要想个法儿……” 云起听着这声音正是蓝同樱的,只是不像是他平日听见的温柔娇嗔,却是个略带不屑刻薄的语气。 三郎一怔,心想莫非是哪个丫鬟惹怒了蓝同樱,才叫她发了小姐脾气? 三郎一时踌躇,不知在这个时候自个儿该不该进去……听另一人道:“妹妹放心,现下是没什么机会,等……” 云起听到这里,心想原来是蓝氏兄妹不知在说什么,云三郎是个光明的性子,他心想自己贸然入府,站在这里颇有偷听的嫌疑,当下咳嗽了声,才迈步往前走。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了,却有人极快地出来,面色不善。 云起一看,正是蓝同柏。 蓝同柏见是他,也自一惊,脸上就飞快地露出笑容来:“是云起弟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起倒也不傻,知道他大概是怕自己听了许多去,便道:“我才来,听人说哥哥也在这里,就一径过来了,没想到哥哥果然就在。” 蓝同柏脸上的笑虚虚地,道:“可不是呢,你来的正巧,先前同樱也念叨你,快进来。” 云起本来没怎么多心,只是看着蓝同柏的笑容有些古怪,倒是弄得他也略觉不自在起来。 这会儿里头蓝同樱也出来了,两下见了,蓝同樱仍是一脸甜美笑容,云起见了她,才好过了些,忙行礼:“蓝妹妹好。” 蓝同樱轻笑道:“三哥哥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想必是丫鬟们偷懒,真真是我平常不管束她们,训的少了。” 云起听了这话,心想:先前她果然是在训斥丫鬟的。 当下云起才又缓和了面色,落座之后,蓝同樱道:“这几天三哥哥不常来,我还想着今儿或者明日就去府上呢。” 云起道:“这两天二哥不许我四处乱走,因此只闷在家里。” 年关到了,国学书院也都休了假,因此云起颇有点无所事事。 蓝同樱笑道:“三哥哥别是对我有什么心结就好了。” 云起惊奇问道:“这是何意?” 蓝同樱道:“上回在府里见着,我瞧着明媚妹妹好像不甚喜欢我的样儿……其后也曾在景府里不期而遇过,她都是懒懒散散地,明媚妹妹平日也是这样不爱搭理人么?” 云起听了,便道:“不是……哦,明媚妹妹年纪小,有时候是任性了些,倒是极可爱的,蓝妹妹别放在心上。” 蓝同樱便笑道:“是呢,我也觉得她极可爱的……只是可惜,跟我不甚投缘,我怕因此也让三哥哥跟我生分了。” 云起心中觉得略怪,可是听蓝同樱这话的意思,倒是有些着紧自己,于是便笑道:“哪里的话,蓝妹妹别多心。” 蓝同樱抿唇一笑:“我只是随口说两句,三哥哥可别放在心上……也万别跟明媚妹妹说,不然她要更不喜我了。” 云起道:“明媚不是那样小性子的人,若是跟她熟络了,便知道她的性子也是极好的。” 蓝同樱脸色微微一变,道:“那么……跟我相比呢,三哥哥觉得我们两个哪个更好?” ——她说“哪个更好”,却没说“哪个脾性更好”。 云起听出几分,望着蓝同樱,道:“蓝妹妹比明媚大,自要温柔懂事些,明媚妹妹却也是天真可爱,各有各的好。” 蓝同樱闻言便道:“是么?那么倘若我只想三哥哥跟我一块儿玩,不要跟明媚妹妹一块儿,三哥哥可答应?” 云起愣怔,这话听来有几分耳熟,明媚倒也说过“不想他跟蓝同樱一块儿玩”的话,可是并没有这样直接。 云起很不明白,且他性子比较直,又加年幼,不由便说道:“你们都是怎么了呢?大家一团和气地多好,何必就非要不是你就是她?” 蓝同樱听出几分,便问道:“怎么,明媚妹妹也不许三哥哥跟我一块儿?” 云起自知失言,便道:“她就是小孩儿脾气罢了,到底年幼。” 蓝同樱脸色有几分不好:“她未免也太霸道了……” 蓝同柏在旁边冷笑,道:“妹妹别气,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毛丫头罢了。” 蓝同樱没做声,云起却不是很爱听这话,便道:“明媚就是任性了一点,我也没答应她。” 蓝同樱目光转动,看着云起,便道:“我原先只是随口跟三哥哥开的玩笑,并不是逼着三哥哥非要跟我玩,却没想到竟让三哥哥说出真心话来,果真我猜的不错,明媚妹妹真个儿很不喜欢我呢,却不知道我哪里招惹了她?” 云起忙道:“都说了她只是任性了点儿,也无非是小丫头随口说说,不是当真的……是我一时多嘴了,蓝妹妹别气。” 蓝同柏看向他,道:“云起,这小贱_人如此无礼,你没问问她我们到底哪里不入她的眼?” 云起一听,顿时皱了眉:“哥哥,我说了明媚只是年幼任性而已,非是故意的,你做什么要骂她?” 云起说着,心里忽然想:“我来的时候听他们两个说什么小贱人碍眼,总不会是说明媚妹妹吧?”心中转念,一时脸色不对。 蓝同柏喝道:“她得罪了我妹妹,还需要对她客气么?” 云起道:“总归不能这么骂她。” 蓝同樱一听,呜呜哭了起来:“三哥哥,原来你对她这样好。那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就算了,何苦又跟我好。” 云起怔了怔,分辩说道:“我自己跟人交往,都是一般儿地好,怎会轻易听别人的话?明媚虽然偶尔小性儿,却并不是心存恶意,也不会出口骂人,所以蓝哥哥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儿那样骂她。” 蓝同柏气道:“你说什么?” 蓝同樱一听,颇有几分刺心,更暗暗怀疑云起是不是偷听了他们兄妹的谈话。当下道:“三哥哥,你是不是听岔了……或者误会了什么?我哥哥也不过是一时气愤失言而已,并不是有心要骂明媚的,你何必急着就替她出头,莫非我们在你眼中是坏人,只有她是好人?” 云起忙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蓝同樱道:“我是后上京的,到底比不上你们之间要好,我们只是失言了一句,你就不依不饶地,这算什么?不如你快些走吧,免得给你明媚妹妹知道你来了,会不高兴呢!” 云起没料到好好地竟会变成这个局面,有心哄一哄蓝同樱,蓝同柏却道:“你既然跟那小丫头好,那就跟她好去!不必在此惹我妹子不开心!” 云起有口无处诉,皱眉道:“我也并没有别的意思……罢了,我走就是。” 云起忍着不快,便出了门,一路往外去,将走出内宅的时候,却听得身后有人唤道:“云起!” 云三郎住脚,回头看,却见竟是蓝同柏。 云起住脚,便看他何事,蓝同柏走到他跟前,双眸阴沉,说道:“前日不是说要比划拳脚的?今天既然你来了,我们就比试比试,如何?” 是夜,明媚翻了个身儿,脑中却总是出现端王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心里的直觉才是最要紧的,明媚你喜不喜欢这门亲事呢?” 明媚摊开手脚,睁眼看着漆黑的夜色,心中仍有丝丝地难受。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那么回答,但是……除了那个答案,她还能说什么? 宁家的女孩儿,是卫凌过了眼的,端王娶亲,也不是要娶一个他喜欢的人,何况端王仿佛也不会随意就喜欢上谁人,他或许早就明白,亲事对他来说,早就成了一个交易的筹码。 前生的端王妃,从温和精明到最后……她捏着自己的下巴说“只会叫世人唾骂她是褒姒妲己之类的祸水”……那种力道,像是要即刻捏死了她一般。 那一刻明媚从她眼中看出来极为分明地憎恶……也就是那一刻明媚才知道,原先的温和面目怕都是装出来的。 明媚伸手捂住眼睛,就算是想象里,几乎也无法面对那样的脸。 但是,偏生那样一个人,才是相助端王的最佳人选。 她凭什么凭着一己私怨,就说:“不喜欢?”她不喜欢自是她的事,但是……却并不足以干涉端王的亲事,因为这其实也并非单纯地联姻而已,还是朝中势力地撮合。 因此当时,明媚只是回身,把头藏在卫凌肩窝里,低低道:“既然是爹爹选的,必然是……好的……” 她不知道背后端王是什么表情,更加不敢面对。 于是只好把头埋起来,让自己不要去想这所有。 横竖……这一世,她跟端王是没有纠结的,而端王妃……若是对端王是一大助力,她人好坏,又有什么要紧的?横竖她对端王好就是,也跟明媚没什么相干,何必贸然坏人注定了的姻缘呢。 明媚在胡思乱想里,听得外头北风呼呼地拍着床,辗转反复了好久才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哈欠连连,正在床上发愣,就见玉葫蹦跳着进来:“小姐小姐!”猛地把她摇了两下。 明媚揉揉眼睛:“干什么?” 玉葫道:“下雪了下雪了,快去看看,好大的雪,满地漫天的雪白,像是絮一样……可真好看!” 明媚瞪起眼睛,忙也下地,披了披风走到门口,探头一看,果真见满眼地明亮雪白,一时困意散去,笑道:“果真好一场雪。” 明媚探头看了会儿,那边卫凌却也过来,见她衣着单薄,便训两声,让回屋又穿好了厚衣裳。 明媚看着这琉璃世界,很是喜欢,卫凌叮嘱了她几句,无非地滑,不要贪玩,留神冻着……之类,便又去了吏部。 卫凌去后不久,景府却来了人请,原来是景老夫人看下了雪,便叫明媚过去和乐。 明媚正在家里闷,当下便跟玉葫一块儿,乘车往景府而去,一路上看周围白雪皑皑,也不怕冷了,小脸红红地,满心快活。 进了景府,自先去见老太太,暖阁里头女眷们早就凑在一块儿说笑,见明媚来,赶紧抱了过去,问长问短,又握着小手试试冷不冷,着实亲密。 中午头吃了饭,才放了明媚,明媚见玉婉冲自己使了个眼神,她便过去,两人一块儿出来。 明媚便问:“什么事儿?” 玉婉道:“这几天你可见过云起哥哥?” 明媚一愣,道:“没有,这几天他都没去我们家,可来过这里?” 玉婉摇头:“怪不得你没事人似的,他倒是不曾来,只是……” 明媚歪头看她:“只是什么?什么没事儿人似的?” 玉婉见左右无人,便道:“头前我听辉儿说,云起跟蓝家公子比武,结果输了,我也没当回事儿,那次正卿哥哥要去云府,我就央他带着我,想去看看,谁知道,看着云起的眼睛都肿了,嘴唇也破了一角,竟是很狼狈,若不是知道他是比武伤着,还以为是被人打了呢。” 明媚大惊:“什么?真的这样严重?可就算是比武也不至于如此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婉道:“我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就哭了,正卿哥哥赶我出去,我在门口偷听到他们说话,原来那天云哥哥本是好好地去蓝府的,谁知道,听了两句不太好的……我听云哥哥的意思,好像是因为你而跟蓝少爷生了口角,然后蓝少爷借口比武,就……” 明媚心头一凉:“因为我?” 玉婉道:“我心慌意乱,听得不真,大概是如此的……后来正卿哥哥安抚了云哥哥,回来后,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又不来……我也就谁都没有说。” 明媚想来想去,不由一声冷笑。 玉婉看着她的表情,问道:“明媚,你觉得究竟是为什么呢?云哥哥说的声音低,我也没听明白。” 明媚道:“那景正卿……我是说二表哥,没有说别的?只叮嘱你不许说给别人?” 玉婉点点头:“正卿哥哥对我说,他们比武之间偶尔受伤也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叫我不要声张,免得坏了和气。” 明媚复又冷笑,心道:“好个景正卿,跟云起好的那样,却竟没有替他出这口气?是了……云起说是因为我生了口角……这事儿原本是因我而起的。” 明媚一时就咬了咬牙。 玉婉看她咬牙切齿,便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也担心云三哥?他这段日子不来府里,也不去你家,大概就是怕给你我看到了后担忧。” 明媚道:“难道就白白地挨了这顿打?” 玉婉垂眸:“正卿哥哥都说了……” 明媚道:“他说是他的,哼!蓝同樱……” 玉婉听她说起蓝同樱,便道:“你说她?她现在还正在府里呢,一早来了,见过老太太,便跟玉姗姐姐在房里说话似的……她倒是没事人一般。” 明媚笑道:“她竟在府里?这可真是好了。” 蓝同樱同玉姗两个沿着廊下徐步而行,边走边赏玩那雪景,在拐角略停了步子,望着庭院里那顶着雪的假山石,只觉十分奇趣。 正看得入神,却听到有人道:“两位姐姐在看什么好玩儿的,怎么也不叫我们?” 蓝同樱跟玉姗一块儿转头,却见走廊上,玉婉跟明媚两个正走过来,出声的自是明媚。 两人当下转过身,四个人相见了,彼此行礼。 玉姗道:“听闻你来了,我怕冷,竟没出来。” 明媚看看她,便笑道:“无妨,我这不是来看姗姐姐了?” 玉姗微微一笑,神色有几分尴尬:她本是要出来的,奈何给蓝同樱绊住了,再加上……便未曾露面,没想到明媚竟来了。 玉婉因云起的事儿,心里自然有些恼蓝同樱的,便故意拉了拉玉姗走到一边,看着她身上穿戴,道:“姐姐怕冷,怎么出来也不多穿点衣裳?” 两人在旁边说话,这边蓝同樱便跟明媚说道:“多日不见妹妹,妹妹比之前更出落了。” 明媚笑道:“多谢姐姐夸奖,按理说姐姐也不差的……只是……” 蓝同樱听着这话,很不喜欢,问道:“只是什么?” 明媚笑容不改,道:“只是姐姐的心未免太窄小了……” 那边上玉姗跟玉婉说话,一时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明媚笑得极好,仿佛很有礼貌似的。 蓝同樱听了,面色却一变:“妹妹这是何意?” 明媚笑吟吟看着她,道:“只为了云起为我说了几句好话,姐姐就沉不住气了?只是打云起做什么?有能耐就来打我才是正经。” 蓝同樱敛了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明媚往前一步,她要比蓝同樱要矮半个头,却分毫无惧地望着她的双眼,低声道:“——每次看到我的脸都想要给我抓破,心里憎恶之极,面儿上却偏偏还要装作亲昵的模样,姐姐妹妹地叫着,其实恨不得我立刻就死,你总是要高我一头的,因为你身份尊贵,而我出身卑贱,但只要有我在,便叫你寝食不安……蓝姐姐,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明媚微扬着脸,略带笑意地说着这些话,声音却极冷,她自然知道蓝同樱就是这么想的,因为在前生,蓝同樱站在她面前,就是如此一句一句说的。 明媚记得清楚,那最后一幕,她本以为忘却,却历历在目。 那时候明媚才知道原来蓝同樱一直都瞧不起自己,却又羡慕且恨着自己,这是何等荒谬的,她曾害怕并且厌弃的那些,却正是蓝同樱嫉恨而求之不得的。 本来不知道此刻的蓝同樱是不是也是如此想法,但是听了玉婉说的云起被打之事,明媚瞬间就知道,原来这个人的脾气,一直都是如此。 蓝同樱的手抖了抖,然后抬起来,一巴掌打向明媚脸上。 玉姗跟玉婉一眼看到,都惊呆了。 明媚挨了一巴掌,却并不恼怒,反而一笑:说了这些,正是要激怒这个虚伪之人。 蓝同樱打了她一巴掌之后,瞬间懊悔,正要打圆场,明媚却用力在她身上一推。 蓝同樱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倒在栏杆上。 明媚即刻扑过来,先在她脸上重重地打了一拳,蓝同樱又惊又痛,顿时尖叫出声。 明媚抓住她的头发,叫道:“我今日便讨回这帐来!”飞快地,啪啪在蓝同樱脸上打了两巴掌。 蓝同樱几乎反应不过来,被明媚打了两巴掌之后,好歹回神,她自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就去抓明媚。 明媚拼着给她抓住,却压着她不放,蓝同樱身子后仰,两个人纠缠着,就从栏杆内侧掉到外头的雪地里去。 玉姗玉婉两个呆若木鸡,正要过来把两人分开,她们两个却已经掉出去了,玉姗跑到栏杆边上:“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玉婉却依稀明白,虽然震惊明媚竟敢跟蓝同樱动手,心中却不由地升起一股快意。 玉姗慌张叫道:“快把她们分开……快……叫人,来人啊!” 玉婉哪里要分开她们,只怕明媚会吃亏罢了,便忙从台阶上下来,正好看到明媚踢出一脚,把蓝同樱踹开,顺便扑上来,又招呼她的脸。 蓝同樱爱容颜如性命,忙转头躲过,又挡住明媚的手。 玉婉的心怦怦乱跳,却高兴地几乎要笑出来,恨不得给明媚加油。 那边玉姗叫了两声,却无人来,急忙下来拉架,却反而给两人带的倒在雪地上,一时爬不起身。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却有一个声音惊怒交加,叫道:“妹妹!” 玉婉一听,吓了一跳,转头看时,却见竟是蓝同柏,一脸怒气地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玉婉一看到蓝同柏,心知不好,吓得叫道:“明媚小心!”也没顾上看蓝同柏身旁的人是谁,只是听玉姗叫道:“哥哥快来!” 蓝同柏如一阵风似地赶到,见妹子被压着打,气冲冲地便抓向明媚,手刚碰到明媚背心,却被人探臂挡开:“你干什么!” 蓝同柏吃了一惊,抬头,却对上景正卿锐利的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3:38:42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3:27:2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3:08:35 挨个儿抱抱~~(╯3╰) 三更完毕,收功~ 为什么一让明媚打架我就这么快乐呢……好想要笑的感觉,哈哈哈…… 二爷:某只八月,你、你别这样搞妹妹,以后我吃不消…… 明媚:吃我一拳! 二爷(握住手):好吧,让我慢慢地吃~~(83中文网.) 第 171 章 蓝同柏见景正卿拦着自己,大怒:“走开!”将景正卿的手往上格开,又要去抓明媚。 景正卿眉头一皱:“别碰她!” 景正卿举手,抓住蓝同柏,便欲将他推开,蓝同柏气得顾不上明媚,挥拳打向景正卿脸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电光火石间,景正卿一脚踢出,竟正踢中蓝同柏腰间。 蓝同柏冷不防,顿时踉跄后退,竟跌在雪中。 景正卿沉沉看他一眼,才回身,抬手在明媚腰间一抱,道:“明媚放手!” 明媚被他抱着,身子腾空而起,蓝同樱气得浑身颤抖,叫道:“贱人!”抬手去打她,明媚亦挥手打回去。 景正卿抱着她急转身,避开蓝同樱的攻击,而明媚双腿凌空,也自碰不到蓝同樱,却仍大叫道:“你才是贱人!” 这会儿蓝同柏过来,把蓝同樱扶起来:“妹妹你如何了……”一看之下,却惊心动魄。 发现蓝同樱原本秀美精致的脸上巴掌印鲜明,且被划的一道道儿地,幸好没见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跟之前的漂亮优雅姿态判若两人。 蓝同柏一句话出口,却又问不下去,刹那间,蓝同樱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叫道:“你就看着那个小娼~妇这样打我?快去打死她!” 这会儿玉婉忙扶着玉姗起来,玉姗见蓝同樱头发散乱十分狼狈,还想过来安抚,见蓝同樱竟如此,顿时又惊地呆住。 蓝同柏看看景正卿,知道今儿是讨不了好的,便忍气吞声,道:“景正卿,这贱人欺负我妹妹,你却护着她?好!你们给我记着!” 蓝同樱也看向明媚,怨毒地瞪了她一眼,自知今儿已经是颜面扫地,什么也不必说了,且在景府里头,必然讨不了好,当下敛了怒意,同蓝同柏一块儿往外而去。 景正卿一直看蓝氏兄妹入了廊下,身影极快消失,才把明媚放在地上。 这会儿玉姗跟玉婉还没反应过来,明媚看看她们两个都一脸地震惊跟些许恐慌之色,她便咳嗽了声,伸手撩了撩耷拉在脸颊边的发丝,说道:“可不是我先动手的……” 景正卿看着她这幅模样,又惊又是好笑,便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的脸,也不比人家好些。” 明媚不以为意,只道:“我自个儿知道我打得她比较狠便是了。” 景正卿又气又笑,喝道:“你还说呢!” 这会儿玉婉反应过来,便叫:“二哥哥,不干明媚妹妹的事儿,真的是蓝同樱先动手的!” 明媚此刻便瞪了景正卿一眼,他们四人都在雪地之中,雪光映衬,显得她的脸越发玉白,双眸偏黑白分明,极为灵动,这一嗔视,嘴角微翘的模样,着实可爱至极。 然而却因那几道伤,也显得着实可怜又可恨。 景正卿压着怦怦心跳,道:“那又是为了什么开始动手的?” 明媚揉揉衣角,道:“我也不知道,她夸我比之前出落了,我说是比她更好看些……她就恼了。” 玉婉一听,噗嗤便笑起来。 景正卿忍着笑,把明媚一拉:“你跟我来。” 明媚竭力挣扎:“干吗?我不去。” 景正卿见她抗拒,索性趁机把她抱起来:“你闯了祸呢,还敢顶嘴。” 明媚吃了一惊,景正卿比之前长高了许多,力气竟也大了许多,原先那只糯米雪团儿却是抱不动她的,如今,却轻轻快快地就抱了起来。 真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明媚便叫:“做什么?要走就走,我自己走就是了,快放下我!” 景正卿置若罔闻,转头对玉姗玉婉道:“只怕蓝家兄妹没脸了,会去老太太跟前恶人先告状……到时候若是老太太问起话来,两位妹妹就如实回答就是了。” 明媚兀自道:“你快放我下来。” 玉姗呆看着,玉婉忙答应了声:“二哥哥你放心。”眼见景正卿把明媚抱着上了走廊,扬长而去。 景正卿这几个月来勤学苦练,就是为了想让这小身板儿速速长大,如今好不容易能抱起明媚来了,着实不愿放手,然而走到廊角上的时候,到底是累了,便才将她放下,却又怕她跑了,便握住她的手。 明媚落地后,冲上来踢了他两脚泄愤:“为何让你放下你却不肯?你是不是又要欺负我?” 景正卿道:“你这丫头,不识好人心,我若不把你带走,玉婉玉姗会如何看你?” 明媚抱了双臂,道:“我做了,便不怕人看。” 景正卿瞧着她一脸骄傲地神色,笑道:“你休要张狂,你老实跟我说,今儿为什么跟蓝同樱动手?” 明媚哼道:“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所以想教训她。” 景正卿噗嗤一笑:“你不必跟我扯谎,我先头瞧婉儿跟你一块儿,定然是婉儿把云起挨揍之事跟你说了?你便要替云起出一口气,是也不是?” 明媚道:“你自以为猜得准,却不知道,我不仅仅是要替云起出气,还是替自己出气。” 景正卿听着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明媚……” 明媚看他一眼,却不想再说下去,只道:“他们真的会去老太太跟前告状么?” 景正卿见她转开话题,便道:“应该不会的,毕竟是在咱们家,他们也知道老太太不至于就拿咱们如何。” “什么咱们,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人。我是卫家的。”明媚冲着景正卿耸了耸鼻头,转身沿着廊下往前走。 景正卿道:“你要去哪里?事儿还没说完呢。” 明媚道:“我原本不知云起伤了,这会子知道了,自要去看看他的。” 景正卿拉住她:“这个你还真不能去,云起是好面子的,这回他元气大伤,不愿见人,等他养好了伤,想开了再说,你这会儿去,只能让他羞愧。” 明媚听了,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站住脚看向景正卿:“是了,说到这儿,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云起被欺负,你竟不替他出头?亏他当你是好兄弟。” 景正卿道:“你怎知我不替他出头?” 明媚冷笑道:“若你肯出头,蓝同柏又怎会好端端地?” 景正卿见左右无人,便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景正卿握着明媚的手,左拐右拐,走到一处空闲房外,推开门,将她拉了进去,明媚摸摸鼻子,倒也不十分怕他——除了方才打架的余勇仍在,另一方面,似也知道,景正卿仿佛、真个儿有些变了。 而且大家都这么小,他总不会…… 景正卿在屋里走了一遍,见没有人,地上厚厚的有一层灰,墙角堆积着些的旧的毡布毛毯之类,景正卿抬手扫了扫灰尘,便坐在上头,又拍拍旁边示意明媚也坐。 明媚便也过去坐了,嘟着嘴哼道:“你倒是快说,卖什么关子。” 景正卿笑笑,才对明媚说道:“你可还记得,先前蓝同樱为侧妃的事?” 明媚心头一震:“怎么提起这个来了。”皱了眉头,不愿回想。 景正卿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当时我还说,这件事倒似冥冥之中有人相助一般……若不是蓝同樱取你代之,也不至于这样顺利,我知道这股助力来自宫中,却只以为是……”那个“姗姐”两字差点儿就说出口,——当初玉姗封了妃后省亲,景正卿暗中求她的,便是这件事,要玉姗以后找准机会进言,把蓝同樱给端王为侧妃。 然而此事自不能说给明媚知道的。 景正卿便只说道:“我现如今才明白,原来当时发力让蓝同樱代你的,竟是皇后!” 明媚眨了眨眼:“皇后?” 景正卿道:“当时蓝仲然入京,大家都以为他是中立之人,却不知他背后有皇后做靠山,就如这一次……你瞧,他自外地提拔进京,就是皇后的旨意,必然是皇后那边听闻了端王用了你爹爹,故而也不甘示弱……” 明媚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的,啧,我爹爹留在京城,无意中竟让蓝仲然提早进京,也曝露他是皇后党的真相了,真真歪打正着。” 景正卿微微一笑,继续又道:“你别小看了蓝仲然,我打听过,他家里是黔南那边的大族,手握黔地的兵权,故而皇后得重用他,此次他进京,为兵部侍郎,官儿却比姑父要大一级,而且正好儿是在兵部。” 明媚想了会儿:“爹爹在吏部,他却在兵部,这真是一个文,一个武,皇后莫非是想要对付王爷了?” 景正卿道:“我并没有对蓝同柏轻举妄动,正是因为他家是皇后一党的。” 明媚扫他一眼:“不必说这个,我可没说你是因为喜欢人家的容月貌才舍不得得罪她哥哥。” 景正卿多日以来都极少跟明媚照面儿,更遑论是单独相处,如今靠近坐着,心中很是喜悦,说了这会儿话,便又道:“妹妹,你比之前要胖了些。” 明媚怔了怔:“是吗?”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略一犹豫,忽然想到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明媚便喝道:“说这些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着爹爹,又没什么心事,不知多好,自然要胖些了。” 景正卿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比之前也高了许多?” 明媚情不自禁说道:“是啊,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快?” 景正卿道:“我心你想着要早些长大,好保护妹妹,于是就长得快了。” 明媚斜睨他:“是保护,还是欺负?哼!快别说些好听的。” 景正卿说道:“姑父是个厉害的人物,我若对妹妹不好,怕他会饶不了我,我自然不敢的。” 明媚听他说起卫凌,心里又得意又高兴,便又嘻嘻一笑。 景正卿见她头发凌乱,衣裳也有些不整,便抬起手来,替她整理那头发,明媚一呆,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一仰,景正卿道:“别动,我给你整一整。” 明媚听他声音温柔,且渐渐靠近,忍不住闭上眼睛,心头一转,却又忙睁眼,把他的手推开:“别动,我就要这样儿呢。” 景正卿奇道:“怎么了?” 明媚说道:“万一蓝同樱那不要脸的先去老太太处告状,必然会把自个儿弄得加倍凄惨,我若是好端端地,岂不是让人觉得是我欺负她,因此还是让我这样儿的好。” 景正卿忍着笑:“妹妹好聪明,既然如此……”他抬手,在明媚头上又揉了揉。 明媚歪头,怒视他道:“你又干什么?” 景正卿笑道:“索性我给你弄得更乱些,岂不是更好?” 明媚就翻了个白眼,景正卿看着她可爱之态,虽觉得此刻无限欢悦,却也隐隐有些遗憾……毕竟双方都还小,有许多事情好像还不能…… 景正卿忙收敛心神,不叫自己又入邪道,闭眸沉思静气片刻,才道:“明媚,虽然你今日侥幸占了上风,但是以后,且记得行事要多谨慎,若是今儿我不是跟蓝同柏一块儿,或者给他抢了先,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明媚听他声音凝重,却也知道他说的有理,就低了头。 景正卿见她难得地不顶嘴,也知道她大概知错了,便又柔声道:“云起伤了,我还是能忍的,但若是伤的是你,我恐怕会做出自己也想象不到的事儿来,你可明白?” 明媚一听,身子忍不住竟抖了一抖,眼前顿时出现景正卿跪在地上血红着双眸向着太子赵琰求情的那一幕。 明媚觉得有些发冷,低头,暗中咬住嘴唇。 景正卿又道:“其实不仅是我……蓝同柏这人年纪小,性子却阴狠,且对蓝同樱最为上心,看她吃亏,自然不会放过你,若是做出什么坏事来……你叫卫姑父又怎么办?” 明媚又是轻轻一颤。 景正卿缓缓握住她的小手,叮嘱道:“故而你以后行事,一定要多想想周围的人,知道么?” “哦,我知道啦。”明媚难得地乖乖答应了声。 景正卿趁机捏了捏她的小手,却又悄悄缩了手,不敢再继续。 明媚觉得手上一空,才发现他自个儿抽了手,明媚很觉得惊奇,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景正卿咳嗽了声:“今儿的事迟早会有人传扬出去的,瞒不住,我带你去见老太太吧……让老人家也心里有个数儿,别只听他人的一面之词。” 明媚点头:“好啊。” 景正卿实在忍不住,靠过去,便在她额头亲了口:“你今日却乖,以后也都这样儿就好了。” 明媚斜睨看他:“你做梦呢!”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飞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09:17:4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22:43:29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20:02:16 dudu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0419:35:39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9:02:17 陪xxx玩玩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7:30:04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6:26:21 昨天收获了好多萌物,我要把你们都埋在地里,春天就会结出更多的萌物……(╯3╰) 今天也依旧要加油!(83中文网.) 第 172 章 景正卿拉着明媚,便去见景老夫人。 老夫人那边却是早听了信儿——蓝同樱到底气不过,便在老太太跟前告下了,她本就被明媚厮打的有些凄惨,再声泪俱下地哭诉上一番,一瞬不知情的女眷们,人人都对她心生爱悯。 景老夫人对蓝同樱印象着实不错,忽地看她这个模样,大为怜惜,然而听闻是明媚动的手,却又震惊:“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夫人仔细再问蓝同樱,蓝同樱哭道:“见了面儿,我便夸妹妹生得好,本是有心跟她亲近的,不料妹妹却说自个儿就是比我强,还硬是说我瞧不起她……要谋害她之类糊涂的话,原是我冲动了些,觉得那些太过难听,气愤之下才打了她……她就叫嚷着要报仇,把我打成这样儿了,亏得哥哥前去,我才不曾被打死,只可怜哥哥也被府里的正卿哥哥打了,我们来府里做客,原是因为老太太慈爱,姐妹们和气,却不料竟落得这个待遇!” 落泪说着,说完一时又哭个不休。 景老夫人听了,皱眉,忙一叠声地叫人去找明媚跟景正卿过来。 正好景正卿拉着明媚往这边来,迎面对上来找的丫鬟,那丫鬟赶紧把蓝同樱告下他们的事儿先说了,景正卿苦笑道:“这女孩儿可真了得。” 眼看着前头就是老太太的大屋,明媚瞧了瞧,就说道:“景正卿,你悄悄拧我一下。” 景正卿吓了一跳,低声问:“怎么了?” 明媚道:“我心里高兴,哭不出来,这样进去不太像话,要带点泪才真。” 景正卿便斜视她,瞧了会儿,说道:“我怎么舍得拧你?宁肯打我自己……你要泪也容易,何必真个儿吃苦,你且闭上眼睛。” 明媚一愣,果真乖乖闭了眼睛。 景正卿见左右无人留意,抬起手指,往嘴里一探,沾了点儿唾沫……然后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地擦了擦。 明媚只觉得眼皮湿湿地,却不敢睁眼,片刻景正卿说:“好了。” 明媚才睁开眼,疑惑地问:“你做了什么?” 景正卿忍了笑:“这样儿就算作是有泪了,走吧。” 明媚怀着疑惑,走了会儿,到了门口才想到,顿时气道:“你!” 景正卿却冲她比出个噤声的手势,明媚望着他忍笑的模样,低声说:“你作弄我,你且记下!” 里头屋里,玉婉玉姗却也被叫了来。 玉婉早说了是蓝同樱不知为何掴了明媚一巴掌,两人才打起来的,老太太自问是为何打的,玉婉自然不知道的,玉姗也谨慎,只说隔得远,不曾听见,一个多余的字儿也不肯说。 老太太见景正卿跟明媚来了,本正怒气勃发,忽然看着明媚也是披头散发脸上带着印痕,双眸也带泪,她心头一颤,便赶紧叫道:“心肝肉儿,这是怎么了,快过来我看看!” 明媚便跑过去,钻到老太太怀里。 旁边蓝同樱皱眉看她,明媚瞄了一眼她脸上带泪的模样,心道:“景正卿这个坏蛋,竟这样作弄我……全没什么用……”她自己偷偷地抬手,在胳膊肘内侧用力拧了一下,顿时疼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太太见明媚泪如泉涌,很心疼:“乖乖肉儿,别哭,跟外祖母说说,到底是怎么了?竟跟你蓝姐姐打起来?” 明媚抽抽噎噎,道:“谁知道……原本好好地说着话,也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蓝姐姐就恼了,打了我一巴掌,我气不过,就跟她打起来了。” 其实这件事,首先动手的便已经是不对,然而蓝同樱在众人心目中一向是个极乖巧懂事的孩子,故而大家伙儿都不忍心罢了,此刻听明媚这么说,也都觉得合情合理,——明媚年纪比蓝同樱还小,身量都不如她高,且看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占了上风的,众人看了两个人都泪眼汪汪地,均想: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打闹罢了,只是这蓝小姐未免有些太…… 果然老太太也是这么想,景老夫人自然是偏向明媚的,可蓝同樱年纪也不大,且也可人疼的……如今两个人都哭得泪人儿似的,人家又是客,自也不能打一个饶一个…… 老太太看看明媚,又看看蓝同樱,便说道:“罢了罢了,快都不要哭了,平日里何等地亲亲爱爱,今儿不过也是为了点小事,很不该就放在心上,我做主,你们两个都不许闹了,就和好吧。” 明媚跟蓝同樱对视一眼,瞧见对方眼中一抹怨恨之色。 明媚心里发凉,想:“她倒是聪明,没有一走了之反来告状,她自然知道老太太是疼我的,她必然讨不了好儿去,却偏要如此……无非是想以后好再来往罢了,真真厚颜无耻,却也不得不佩服她……我别说是这个年纪,就算是十四岁的时候,又哪里有这等心机呢?难道这人是从小就如此之坏么?” 明媚想来想去,暗暗不寒而栗,——若是真正六七岁时候的明媚跟此刻的蓝同樱对上,恐怕会被对方耍弄死也不知道。 明媚心念转动,便眨着眼,软声软气道:“蓝姐姐,我年纪错了话,你也都打过我了,我也知错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蓝同樱见她居然主动开口,且说得这样,脸色越发难看。 ——明媚这话横听竖听,都是蓝同樱的不是了,她年纪大不说,且先动手打的人,明媚却不计较,反而主动求和……叫人听了真真觉得又是可怜又是懂事,被欺负了还这样好性情。 景老夫人更是十足欣慰,抱着明媚,擦擦她脸上的泪跟伤痕,又看一眼蓝同樱,道:“行了,明媚也都说了……同樱就也别生你妹妹的气了。”如果蓝同樱不是客而是玉婉或者玉姗等自家的孩子,老太太却定要训斥几句。 蓝同樱望着明媚“天真”的双眼,几乎就忍不住跳起来……把明媚按倒在地打死,但是事到如今已经落了下风,再撕闹下去只能出一时之气,反而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蓝同樱抬手擦了擦泪,说道:“妹妹说哪里的话,这也是我一时有些冲动,妹妹年纪小,有口无心的……姐姐比你大两岁,就算是觉得不妥,也该好好跟你说才是,是我的错。”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是口甜心苦,四只眼睛里都闪着火苗呢。 景老夫人却呵呵笑道:“很好很好,你们毕竟都还小,打打闹闹也是平常的,这才是小孩子呢,以后长大了就不会如此了。” 当下就叫丫鬟们各自领了明媚跟蓝同樱出去重新梳洗打扮,片刻的功夫,两个人都整理好了,除了脸上还有残余几道痕迹,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初。 傍晚的时候,卫凌知道明媚在景府,便亲自来接,因下了雪,怕太晚回府会冻着她。 景老夫人本想把明媚留在府里,都已经准备让她跟玉婉睡在一块儿了……卫凌跟老太太辞了别,抱了明媚往府外去:“今儿在府里可安生?” 明媚想了想,也不知是不是要把跟蓝同樱打架的事儿直说,便问:“爹爹,那个蓝仲然蓝大人,很了不得么?” 卫凌问道:“怎么这么问?你从哪里听说的蓝大人?” 明媚道:“我听人说,他们家跟皇后他们走的很近……” 卫凌越发震惊:“你……谁说的?” 明媚不回答,双眼就往上看,卫凌看着她躲避的姿态,捏了捏她的下巴:“人小鬼大,你还知道什么?” 明媚说道:“我还知道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卫凌十分敏锐,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脸,——此刻那巴掌印儿早就退了,自然看不出什么来,卫凌就说道:“今儿蓝家的人也在?你跟他们……有什么不快?” 明媚心想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当下便道:“我今儿跟蓝同樱打起来了。” 卫凌脚下一停:“什么?” 明媚说道:“我跟蓝同樱打架了。”明媚说完之后,忽然想到头前自己也跟景正卿打过,那会儿卫凌十分恼怒,忽然又跟蓝同樱打起来,卫凌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爱好勇斗狠的孩子? 卫凌虽然震惊,却并不恼怒,只是微微蹙眉想了会儿,便问道:“那……起因为何?” 明媚见他并未先责骂自己,略松了口气,道:“是她先欺负我的,因为云三哥替我说好话,就让她哥哥把云三哥打了一顿,我气不过,就……” 卫凌问道:“云起是因为这样被打了?” 明媚道:“可不是么。” 卫凌看着她又想了会儿,问道:“那么你吃了亏不曾?” 明媚笑道:“没有。”想了会儿,又说:“本来会吃亏的,蓝同樱的哥哥蓝同柏要打我,幸好二表哥及时把他拦住了。” 卫凌松了口气,摸摸她的脸:“前些日子还恨恨地打你表哥呢,这会儿却知道他好了?” 明媚一听,便又把两只眼睛往上看,避而不谈。 卫凌便又大笑。 很快就到了年关,大年三十的晚上,景老夫人是想要卫凌带着明媚一块儿过去的,卫凌自然不愿,若是过府,遇上的都是他不对付的人,且又无法一直跟明媚一块儿。 而就在除夕日的黄昏,家家户户响起炮竹声响,卫府门口却又来了一辆马车,竟是王府来人,请卫凌跟明媚过府饮宴。 卫凌把人打发走了,便跟明媚说道:“你这位王爷叔叔越发地胡闹起来了,今夜他本是该进宫的,居然叫我们过去。” 明媚抱着卫凌的腿,仰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对了爹爹,上回说的叔叔的亲事,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消息?不是该定下来了吗?” 卫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亏得你懂事,当时才顺着爹爹的话,让他无话可说,只不过虽然如此……瞧他的意思,却是不想这么早定下来……我想了想,索性就先随他罢了,横竖如今他正是壮大根基的时候,太过张扬的话,反而更容易招来嫉恨。” 明媚眨巴着眼睛:“哦……”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卫凌哈哈一笑,又把她抱起来,双手举高,笑道:“怎么不知不觉就跟你说这么多了?爹爹可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话的。” 明媚被举在空中,左右看看,也觉得高兴且刺激,不由也哈哈大笑。 父女两个正在其乐融融,里头胡姨娘转出来,见状道:“老爷,该吃饭了,今儿天冷,吃过了就早早地睡吧。” 卫凌看她一眼,把明媚抱入怀中,微笑道:“你有身孕,就早些先睡吧,我要陪明媚守岁。” 胡姨娘有些不乐,却也不敢如何,只好怏怏地答应了声。 不到子夜,明媚就困得睡了过去,却仍抱着卫凌的脖子。 卫凌轻轻拥着她,听着外头风吹窗户,呼呼作响,遥遥地还有炮竹声响隐隐传来,他心中却甚是喜乐欢欣。 卫凌摸摸明媚的脸,端详她甜睡容颜,如此一直过了子时,才又小心地把她放回床上,严严密密盖了被子。 年初一,云起打扮的焕然一新,来到卫府。 明媚许久不见他,十分想念,闻讯后便飞跑出来。 却见数日不见,云起像是瘦了些,只是脸上并没什么伤痕,该是养好了。 两下见了,道了新年好,云起略有点腼腆,便道:“妹妹,我跟我二哥一块儿来的,二哥在跟伯父说话,我就来找你啦,不过听我二哥说,过两日初四,要请你跟伯父过府吃酒。” 明媚说道:“云腾叔叔回来了吗?” 云起摇头:“二哥说他还在东岭打仗。” 明媚想起端王跟卫凌所说的那些,有些担心:“知道战况如何吗?” 云起道:“没事,大哥还写信回来,说等战事结束后,带好玩儿的回来给我。” 明媚笑道:“会是什么好玩儿的呢?” 云起看着她:“我也不知道,但如果真的好玩儿,我就给你好么?” 明媚怔了怔,这会儿忽然有些觉得……云起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媚端详云起,仔细看了会儿,忽然察觉云起并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笑嘻嘻地……他面对她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笑,可却不似是之前那种彻头彻尾地明朗笑意了。 云起忽然说道:“明媚,前几日你打了蓝小姐么?” 明媚一怔:“啊……你知道了啊……” 云起道:“玉婉都跟我说了……” 明媚看着云起,不知他心底是怎么想的,只是无端有点儿不安。 隔了会儿,云起终于又开口:“以前你叫我不要跟他们玩在一起,我还以为是你小心眼儿,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明媚有些忐忑:“云起……” 云三郎垂着眼皮,隔了会儿,才又说:“你放心,以后我会警醒些……不会……” 明媚有些意外,正等着听,却见云起起身:“我……我要去找二哥了……” 明媚也站起来:“这么快?” 云起笑笑,转身要走的功夫,却又停下,回过身来看着明媚。 明媚呆呆地不知如何,云起往前一步,张手将她抱了抱,才低低地说:“明媚,多谢。” 明媚张口,却又发不出声儿来,然而从刚才开始提着的心却缓缓地平静下来,忍不住也抬手,在三郎的腰间轻轻一拍以示安抚。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道:“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极冷,带着怒意。 明媚转头看去,却正好看到景正卿站在门口,一脸地惊怒交加。 云起也看到了景正卿,便也松了手,略有些窘迫地:“正卿……”才要说话,景正卿已经走过来,抬手向着他推去。 明媚一看,赶紧往前一跳,挡在云起跟前:“景正卿!” 云起还有些懵懂,这才发现景正卿脸上带怒,便问道:“怎么啦?” 景正卿看看他,又看看明媚,仍是一脸地不悦。 明媚瞪他一眼,景正卿才转开目光,看向云起:“三郎你怎么来了?” 云起说道:“我跟我二哥一块儿来的,心想你上午定然也是忙的,就想下午再去找你。” 景正卿见他并没什么其他异样,脸色才略平静了些,说道:“我也正这么想着……正好在这儿遇上了……你们刚才……” 云起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说:“我……” 明媚见景正卿不再似刚见那样剑拔弩张,才松了口气,瞪着他说:“云起是因为我做了好事,感谢我呢,哼!” 景正卿心头一宽:“好事?” 明媚瞪他:“你怎么变呆了?” 景正卿看看云起,去了醋意后这才想通……不由地哈哈一笑,便转开话题,笑道:“妹妹,过了年了,你终于又长了一岁。” 明媚翻了个白眼:“是啊,正卿哥哥你也是,终于十二岁啦!恭喜恭喜!” 景正卿忍不住笑起来:“你也终于七岁了,唉,距离嫁人还得有七八岁呢。” 明媚听他很有几分言外之意,恨不得再打他一顿,只不过这会儿却是有些难度了,于是只是咬牙。 云起听他们两个说的好笑,却没人提自己,就道:“我也十岁了……” 明媚抬手,在云起头上摸了摸:“是啊,好乖……”忽然顿住,原来手被景正卿握了去,紧紧攥在手中。 明媚瞪向景正卿:“你干吗?” 景正卿正色说道:“云起已经十岁了,快要成大人了,妹妹不能再随便摸他的头,记住了么?” 云起却以为他是真的替自己着想,忙道:“正卿,不打紧的。” 明媚却知道景正卿实则并非这个意思,当下撇撇嘴。 景正卿看她一眼,又看云起,这一刻心中便想:“这个小子实在很没眼色,嗯……不管如何,得找机会得跟他说明白了,免得节外生枝。” 过了年,元宵节后,国学书院先又恢复了教学。 书院门口的少年们南来北往,个个意兴飞扬,相识的便彼此道好儿,一水儿白色的院服看起来就像是片片白云飘拂。 忽然之间,人群起了一阵骚动,同色的院服之中出现几个不同打扮的身影,就好像是白云里忽地飘出了几团乌云。 太子赵琰负手,面带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这所书院,身后跟着几个身形矫健深藏不露地皇家侍从,而在赵琰右手边,却还有一人,面容略清瘦,双眸阴鸷,正是蓝公子同柏。 作者有话要说tere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11:21:21谢谢亲!(83中文网.) 第 173 章 学院里头,景正卿正在跟同窗谈笑风生,忽地见有人从外头急急冲进来,道:“二郎,不好了!不知哪里来了一伙人,如狼似虎地把云起捉了去!” 景正卿笑容一敛:“在哪?” 报信的便道:“在御射场那里!” 景正卿起身,往外就走,身后的诸多同窗也都惊诧:“什么人敢来惹事?是学院里的?” 那人道:“不是,看服色该是外头的人,然而来头极大的模样。” 这些同学都是官宦子弟,基本上京内及天底下有些名望的官员子弟都在此汇集,此刻一听外人来挑衅,顿时轰然道:“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景正卿在前,十几个同窗在后,白衣飘飘地往御射场而去,却见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景正卿分开众人,看见眼前场景顿时一惊。 眼前地上,已经倒了大概七八个身着院服的书院学生,一个个蜷缩着身子,口中发出轻微呻_吟,周围围观的学生们见状,都不太敢出声,唯有对面站着的几个人,耀武扬威,很是不可一世。 正中央,却只是个看似六七岁的孩子,大模大样地坐在一张不知打哪儿来的太师椅中,一副睥睨天下之态。 景正卿一眼看到云起正在中央,被一人压着,似正逼迫他什么。 景正卿双眉一皱,看到旁边围观的学生手中正握着操练用的弓箭,景正卿便一把夺过来:“借来一用!” 说这四个字的同时,已经张弓搭箭,话音未落,那箭已经射了出去!正是冲着压着云起的那灰衣人。 那人是赵琰的贴身护卫,武功自非等闲,察觉不妥,抬起手臂,便将箭拨开,谁知拨开第一支,且还有第二支飞速而来! 那护卫眉头一皱,这才抬起双眸往前方一扫:这射来的箭力道倒是一般,可是这份准头跟速度,却是极惊人了! 一看之下,竟然有些愣神儿:却见面前一名剑眉星目的白衣少年,手中张弓搭箭,往这边急奔过来。 他整个人如一片出岫轻云,又如风似的逼近,手上却并不闲着,瞄准,手指一松,第三支箭也随着急电一样飞来。 护卫望着此情此境,心中竟觉震撼!几乎没法儿伸手去接那第三支箭,幸好旁边另一名护卫闪身过来,抬手,将那即将射中他肩头的箭生生握住。 这一会儿,景正卿已经上前来,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白衣往前一荡,大袖飞扬,委实地写意风流! 景正卿本来想用三箭逼得这些人后退自保,自然就放开云起了,没想到这两人的武功都远在他们之上,竟然无法逼开他们。 景正卿把弓箭往地下一扔,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此胡闹,快快放了云起!” 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景正卿,其中一个问道:“你又是何人?” 地上云起却回头,竟冲着景正卿叫道:“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理会!快些走开!” 景正卿心中震惊,瞥见云起的脸,却见唇角竟带血迹。 景正卿心中又惊又怒,道:“你们还要不要脸,堂堂地大人,跑来这里欺负个孩子?有本事放了他,冲着我来!” 这两个护卫听了这话,面上均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他们本都是顶尖儿的高手,却因逼于无奈,才对个小孩儿下手,本就已经有些颜面无光了,被景正卿一声喝骂,更觉难堪。 周围的书院学子们一听,也自纷纷地有人道:“真是无耻……” “下作之极,不知是哪里来的没规矩的……” “莫非不知这是御笔亲题字的书院么?瞎了狗眼!” …… 两个护卫皱眉,齐齐回头看向身后的太子赵琰。 赵琰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跳下地,道:“本太子做事,还要你们这帮下贱东西多嘴?谁敢再多说一句,本太子即刻叫他人头落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尖利,前头的学生们听见了他自称“本太子”,顿时都惊呆了,大家伙儿自然都知道本朝是有个“太子”的,虽没见过真面目,却也知道大约年龄,如今又看是这个派头,谁还敢怀疑? 再加上太子赵琰年纪虽小,恶名不小,众人都知道太子凶戾,哪里敢触霉头? 顿时之间,看热闹的人齐齐后退,有些本来为了云起义愤填膺地,想帮着景正卿出口气的……也都有些顾忌,不敢擅自发声了。 就算再是高官权臣之子,也挡不住对方是太子呀。 地上云起一听,咬牙拧眉,眼中隐隐含泪。 方才跟赵琰见了,起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认得是曾经在烤饼店起过龃龉的人……赵琰一看他,却正是好的很,——当初皇后不想将事情闹大,才没有跟赵琰说跟他冲突的乃是云家的云起跟景府的景正卿,如今赵琰见了云起,一时哈哈大笑,只觉得真真是天意如此,把得罪过他的人送上门来。 赵琰便笑道:“小畜生,没想到今日遇到本太子吧?” 云起本正要喝骂,忽然间听到“本太子”三字,顿时变了脸色:“什么?” 护卫压着云起,赵琰喝道:“畜生,见了本太子还不跪下!” 云起震惊之中,兀自不想跪,然而他人小力微,又被两个护卫抓着,——那两人见他倔强,生怕太子不喜,便将他用力往下一压,云起身不由己跪地。 云起在书院里很有几个玩儿的好的朋友,见状都大为不忿,又因没听清赵琰自称,便冲上来要帮云起解围,然而他们到底也不过是半大孩子,在宫内精挑细选出来的绝顶高手面前哪里够看?一个个被放倒在地。 赵琰抬手,在云起脸上打了一巴掌:“当初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小子在哪?是不是也在书院里?他叫什么?” 云起心想他不知道景正卿的名字,自不肯认,免得也祸及景正卿,于是便道:“他不在这里!” 赵琰笑道:“你想骗本太子?没那么容易!”反手又狠狠地打了云起一巴掌,也震得自己的手有些疼,于是才停下来,只道:“听闻你跟景家的一个……” 云起身子微微发抖,赵琰望着他,咬牙说道:“你们私下里经常说本太子的坏话,很不把孤放在眼里,是不是?” 云起皱眉:这话是从何而来?他本以为赵琰这一次来,是因为烤饼店的事发,如今听这话头,却似另有原因? 云起因知道他是太子,身份特殊,因此并不敢十分跟他硬抗,便道:“我们都不知道你是太子,怎会说你坏话?” 赵琰冷笑道:“你不明白,孤不是说那一次的事儿……孤听闻,你们常常说孤无才无德,性情凶狠……难堪大任……是也不是?” 云起大惊失色:“谁说的?我不知这话从何而起,但是我从未说过。” 赵琰喝道:“给孤掌他的嘴!” ——前些日子端王曾在云府逗留过几日,频频出入。新近端王面前的大红人卫凌更是景府的姑爷……可见云府跟景府都通端王关系匪浅。 而太子在皇后跟前,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些,若是云府跟景府都是端王一派的……云起跟景正卿会私下说太子坏话……倒是极有可能的。 那护卫见押着的是个孩子,于心不忍。但是太子的命令却又不敢违抗,且作伪的话给太子看出来,又是不得了。 于是此人抬手,在云起脸上掴了一掌,力道用的正好,能令他嘴角流血,却并不会十分伤重。 赵琰一看云起嘴角流出血来,果真极为满意:“本太子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且不知道我的厉害!说,你那同党在哪里?” 云起知道得罪了太子是极大的祸事,自然不肯说出景正卿。 谁知正说到这里,景正卿便来到了。 赵琰断喝一声,亮出身份,果真惊走了大部分的学生。 景正卿却面色如常,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而已,他自然早就知道太子赵琰的身份,似乎也有一种预感……两个人终会对上,只是没想到这天竟来的如此之快。 这情形,倒是有几分像是前世了。 ——同样是被逼得进入绝境,同样是赵琰带着高手侍卫耀武扬威,同样是他跟云起两个应对…… 唯一让景正卿庆幸的,是明媚并未再掺和其中。 然而前生,他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暴起杀太子,杀侍卫,斩草除根,祸水东引……但是如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且对方人多势众,而他跟云起,却还只是小小孩童。 就算是要拼……也是万万拼不过的。 ——幸好这并非是明媚曾经历的那种无法解开无法忍耐的情形…… 而除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忍。 迎着赵琰阴冷的目光,景正卿双手一抱,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不知原来是太子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赵琰一怔,连地上的云起都大为意外。 赵琰皱眉,望着景正卿:“你……” 景正卿又继续说道:“正卿方才情急,以为不知是何人想要伤害同窗,着急之下才贸然出手的,求太子殿下大人大量,饶恕小人的惊驾之罪。” 赵琰见景正卿来势汹汹,本正想让侍卫再把他擒住,猫戏老鼠似的好好地折辱一番,如今见他竟自己跪地见礼,态度又如此恭敬,不由愣住,有些不知何以为继,只道:“你……你……你说你不认得本太子?” 景正卿抬头,诚恳看向太子:“殿下这话从何而起?正卿平日虽常闻太子英名,只可惜太子乃万金之躯,高高在上,岂是寻常人所能见的?万万没想到竟能在今日得见天颜,实在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说到最后,竟露出一片激动之色,如假包换。 太子张了张口:他再狡猾凶暴,却也只才六岁,最是爱听别人说好话捧他的,何况方才见景正卿来势不凡,忽然之间竟如此恭顺地跪倒在自个儿面前,又如此奉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子一时竟也下不了台,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究竟是要仍旧如同来意一般呢,还是…… 太子在这里为难,他身边儿的侍卫之一——曾拦下景正卿第三支箭的那位,望着景正卿,眼中却透出几分惊诧之色,惊诧之余,又带一丝欣赏地淡笑。 赵琰看着景正卿,委实为难,正不知怎么说,却见不远处站着另一人,正是蓝同柏。 蓝同柏向着赵琰微微摇头……赵琰看了,心头一凛,顿时记起自己来意,他低头看向景正卿,喝道:“你不必跟本太子说些好听的,当初在烤饼店,你尚狗胆把本太子……” “什么?”景正卿失声,面露惊骇神情:“那里的人是殿下?” 赵琰竟被他忽然一大声吓得一哆嗦,也忘了自己话还没说完呢。 景正卿却俯身下去:“殿下恕罪!我实在不知道那是殿下,若知道的话,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殿下一根手指头,苍天可鉴,若是一早知道那是殿下,就让我天打雷劈!” 赵琰被他一句一句地开释着,且又是如此地低姿态,一股阴狠怒火竟发作不起来。 远处蓝同柏皱眉,跺了跺脚。 赵琰扫他一眼,低头又看看景正卿,目光一转,却又看向云起,望着云起又震惊又伤心的神色,赵琰琢磨着,说道:“可是孤听说,你经常跟他在背地里说孤的不是,有没有此事?” 景正卿抬头,震惊对上赵琰双眸,怒道:“太子殿下,不知是谁说的这种话?请太子把他叫出来,我要跟他对质!我对太子一片尊敬仰慕之心,竟被人扭曲污蔑至此,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人居心叵测,必然是想要挑拨!请太子告知正卿此邪恶之人是谁,我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赵琰好不容易抛出杀手锏,却又给这样一番赤胆忠心地激昂言论给震住,就好像一拳打出去,却打在袋上一般,全无着力之处。 而赵琰听了景正卿的话,忍不住也有点踌躇……只因景正卿的神情跟语声都极为正直,简直让人无法质疑。 赵琰骑虎难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景正卿又道:“我对太子一片敬意,不料却有人如此挑唆,让太子来学院里质问正卿,我们受罚却是无妨,横竖消除太子怒意便好,我们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是这样大庭广众地,叫人看了,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说太子在学院里……未免不妙,这挑唆的人是否罪大恶极?殿下,小人一片忠心,求殿下息了盛怒,且放了这若干同窗,他们也都是忠心于殿下之人,却并不曾见过殿下真龙容颜,才会无意得罪,请殿下赦免他们,让他们也体沐殿下如海恩典。” 景正卿巧言如簧,什么“真龙”什么“恩典”……说得赵琰一时飘飘然,心中那股火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此刻太子的面色也不像是之前那样阴冷铁青了,隐隐缓和,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像样,便道:“罢了,不知者不怪罪,且让他们都走吧!” 太子一发话,底下的侍卫顿时松手,那些学生们勉强起身,还向着太子谢恩,而后才缓缓退去。 当下便只剩下了云起跟景正卿,云起转头看景正卿,景正卿极快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云起心神领会,当下也说道:“的确是小人等有眼无珠,才得罪了殿下,早知道是殿下,自然要跪地求饶的,绝对不敢顶撞,求殿下开恩。” 赵琰心里高兴,又看已经把云起打了一顿,自不计较,于是便道:“既然如此,孤……” 正要放了两人,却听得旁边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殿下,你不可被这人骗过……他嘴上是最甜的,心里却不知怎么想的呢……” 景正卿抬头,却望见蓝同柏按捺不住,终于现身,四目相对,暗中溅出火。 作者有话要说tere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20:43:51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19:30:24 谢谢亲们(╯3╰),于是我又无耻地三更了~~ 经过这战,二爷已经奥斯卡封影帝了!大家来鼓掌~~(83中文网.) 第 174 章 是夜傍晚,卫府。 “小姐,小姐你慢一点!” 明媚置若罔闻,飞快地跑过廊下,玉葫跟在后面,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明媚冲到卫凌的书房,推开门就跳进去:“爹爹!爹爹!” 目光往里头一扫,望见卫凌正坐在书桌后不知看什么,明媚又大叫一声:“爹爹!”撒腿就跑过去。 卫凌急忙放下手中的册子,俯身将她抱住:“怎么了?这么着急?” 明媚手忙脚乱,将卫凌的脖子一抱顺势爬上他的腿:“爹爹!为什么我听景正卿被太子欺负了?是不是真的?!” 卫凌挑了挑眉,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谁跟你说的?” “是玉葫跟我说……姨娘的丫鬟从外头听来的,据说外面的人都知道了,传的沸沸扬扬地……”明媚张了张口,而后留意到卫凌的神色,一时迟疑问:“是了……爹爹,你、你不会早就知道了罢?” 卫凌微微一笑,摸摸她的脸:“这件事闹得不小,我自然也知道了。” “什么!”明媚睁大双眼:“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起?” 卫凌笑道:“爹爹还不是怕你着急担心么……” 明媚眨了眨眼:“可是、可是……爹爹,你既然知道了,难道不管这件事?……景家好似也没动静,难道就叫太子这么为所欲为地欺负人?” 卫凌自然不知明媚是因前生差点被太子祸害,而且景正卿也因此而遭受一系列酷刑,简直不堪回想……偏偏这一世,又遇上了太子,明媚生恐重蹈覆辙,因此听了这个消息后才胆战心惊不已,急忙跑来找卫凌。 这会儿玉葫也跟着跑来,见卫凌抱着明媚,两个人正说话儿呢,玉葫就又退了下去。 卫凌抱着明媚,沉思了会儿,道:“太子给皇后惯坏了,但凡有人进言规劝太子行为的,都视为是端王撺掇的,因此渐渐地也没人敢多言了,因此竟把太子的脾气越发养的飞扬跋扈。” 明媚很忧虑:“难道就没有人敢管太子了?这可怎么了得?爹爹,你既然听说了昨天的事,大概也知道了他这次是多过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逼景正卿受那……” “你别急,”卫凌目中含笑,轻声安抚开解:“事是在书院里发生的,众口相传,闹得几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中午时候王爷听说之后,特意进了宫向皇上禀明此事,皇上大发雷霆,把皇后也责骂了一番,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特意叫端王领着太子去景府致歉……” 明媚震惊:“真的?” 卫凌道:“明儿应该就会去……” 低头对上明媚的双眼,卫凌想了会儿,说道:“你不必着急,你二表哥是个聪明的,吃不了亏,这次若不是他机警,才会生出大事来。” 明媚不解,卫凌笑道:“总而言之你放心便是了,你这表哥,真真跟你的舅舅不同,小小年纪便八面玲珑,能屈能伸,委实是个人才……唉,若是太子是他这样儿,王爷也不必为着大舜的江山而忧心不已了。” 明媚心一跳,直直地看着卫凌,心底那一句话突突乱跳,几乎就要说出来。 ——景正卿,景正卿他其实、其实也…… 明媚咬了咬唇,便道:“爹爹,如果太子像是二表哥那样……就好了吗?” 卫凌一听,忍不住笑道:“有你二表哥一半儿就是万民之福了……是了,咱们在这儿说的话,可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吧爹爹,我晓得,”明媚点头,又说道:“……爹爹,我明儿想去景府。” 卫凌道:“想去看你二表哥?” 明媚嘟嘴道:“我有点想外祖母了,顺便去看看他也好……” 卫凌知道她明明就是担心景正卿,却偏口不对心,也不说破,只笑道:“好好,爹爹送你过去吧。” 明媚看他案头叠放着许多卷宗,也知道卫凌忙,便道:“不必啦,只派了车,叫个小厮领着,玉葫陪我去就行。” 卫凌轻抚她胳膊,微微一笑:“你乖,明儿爹爹上衙门的时候,顺路送你过去。” 明媚一夜辗转,若不是怕卫凌笑她,真个要晚上便去景府……一大早儿,因心里有事儿,也没了睡意,早早地便爬起身来,把玉葫叫醒了,梳洗打扮。 卫凌收拾好了后,本要过来叫她,谁知道见明媚已经整装待发,卫凌忍不住一笑:“乖女儿,怎么这般早?” 明媚冠冕堂皇地说道:“我怕耽搁了父亲去衙门。” “小丫头。”卫凌捏捏她的鼻子,握着她的手,领着出了门。 马车停在景府门口,卫凌下马,把明媚抱下车,府门口的小厮早就进去通报,里面丫鬟急急迎了出来。 卫凌眼见了丫鬟把明媚领了进去,才又翻身上马,离开府门口。 明媚进府之后,先去拜见了景老夫人,老年人起得早,刚吃了早饭,正坐在暖炕上发怔,见明媚来了,才露出一丝喜色,忙把明媚抱到身边:“怎么一大早儿就来了?” 明媚乖巧地回道:“想外祖母了,爹爹去衙门,正好顺路把我送来。” 景老夫人听了,紧紧抱着,便道:“你要来,派人来说是一声,我叫人去接你……今儿来了,索性就多住上两天。” 景老夫人满腹心事,搂着明媚,心满意足之余,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要是孩子们都像是你这样儿,我就放心了。” 明媚问道:“外祖母为何这么说?家里的婉姐姐姗姐姐们不都强我百倍呢。” 景老夫人笑道:“姗儿跟婉儿倒是乖巧的丫头,只不过在外祖母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老夫人说着,才又道:“我说的也不是她们,她们是女孩儿,整日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 明媚知道她说的多半是景正卿昨儿跟太子的事儿,便道:“外祖母别忧心,盛哥哥卿哥哥他们也都是能干的人呢,现在年纪还小,将来会很了不得的。” 果真景老夫人叹了口气,听了她人小鬼大的话,又忍不住笑,抬手摸摸她的头:“罢了,不说这些……是了,你好不容易来了,中午上让他们做点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明媚坐了会儿,只不好就说要去见景正卿,想了想,便问道:“几天也不见婉姐姐跟姗姐姐了,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景老夫人何其敏锐,当下便道:“她们这会子大概也醒了,你去找她们玩耍吧,只是天冷地滑,不许乱跑。” 明媚一一答应了,景老夫人就叫个丫鬟领她过去,不容有失。 那丫鬟领着明媚往玉姗的房子过来,走到半路,忽地见到一人迎面而来,明媚一看,正中下怀,却并不露声色。 这来人却正是景正卿,两下遇见,景正卿看明媚一眼:“明媚妹妹来了。” 明媚也道:“二表哥。” 两人目光相对,景正卿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嫣红,便道:“艳红姐姐,你领着明媚妹妹去哪?” 嫣红道:“二少爷,是老太太叫领去二小姐那里。” 景正卿道:“我正没事,让我领妹妹过去就行了。” 嫣红笑道:“那也好,劳烦二爷了。”当下又跟明媚说了,才回老太太房里去。 景正卿见嫣红去了,又看左右无人,便握住明媚的手:“去我那里。”见明媚不做声,便领到她往回走。 明媚也只随着他,一边走一边打量他的手,却见那手指修长,掌心略有些粗糙,明媚垂头仔细看了看,没见什么伤……大概是因为勤习武艺,故而掌心有些磨糙了。 明媚见景正卿的手好端端地,一颗心才稍微放下。 一直到进了门,景正卿才问道:“怎么一大早来了?” 明媚重又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会儿,才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又跟太子撞上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人家说那的那样……” 景正卿且不回答,只说道:“你是不放心我才一早儿就来了的?” 明媚道:“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听到太子,就……满心的不安呢,你快跟我说说,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你又……有没有吃亏?” 景正卿见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便微微一笑,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不是好端端地么?你真的是因怕我吃亏才来的?” 景正卿颇为高兴:这下儿还说对他无情?不然,至于一大早地就跑了来? 明媚想到之前他从刑部出来那样遍体鳞伤地,更没有什么心思开玩笑,景正卿见她双眸有些泛红,隐隐透出凄然神色,他心中一怔,笑容缓缓敛了,才又缓缓说道:“明媚,真个儿无事,不信你看……”他伸出双手给明媚瞧,又道:“你看我的脸上,是不是也好端端地?” 明媚并没就避而不看,反而真的仔细看过他的手,又看他的脸,见果真并无伤痕,才松了口气,却又道:“昨儿的事虽然有惊无险,但以后也不可不防……绝不能再……” 景正卿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丝酸楚,却更多地是慰藉:“今时不同往日,你放心,我不会再落得那个地步的。” 景正卿因见明媚很是担忧,便又故意说道:“只不过,我虽然毫发无伤,有个人却是伤着了的。” 明媚一惊:“谁?” 景正卿道:“你猜。” 明媚瞪大眼睛,怀着担忧,道:“我听闻云起当时也在场,莫非是他?” 景正卿点点头。明媚又道:“我还听说太子逼你钻……钻……他……”明媚竟有些说不出口,只是焦灼地看着景正卿:“可是真的?” 景正卿看她一眼,唉声叹气道:“罢了,那也不算什么,就算是上辈子我欠他的。” ——毕竟他也曾经杀死过太子呢。 “这么说,你受了他的胯_下之辱……竟然是真的?”明媚震惊,一下站起身来。 景正卿垂眸,露出一丝痛苦表情。 明媚看着他,长睫闪动,终于说道:“你……你别把这当回事,其实我爹爹说……说你将此事处置的十分妥当,还夸你聪明能干……何况,古来也有韩信受……那胯_下之辱……但凡是大人物,都有非人之心怀,故而……” 景正卿听她竭力安抚自己,心中的欢喜似要流淌出来,见她着实替自己难过似的,便忍不住道:“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儿后悔……” 明媚问道:“后悔什么?” 景正卿道:“后悔我距离大人物……尚有一步之遥。” 明媚疑惑,奇问:“何意?” 景正卿笑道:“因为我并没有真的就受那胯_下之辱啊。”说到这里,便起身,将明媚一下抱入怀中,在她耳畔低低地说道:“但是你能如此关心我,我心里……实在是高兴。其实那些……委实都算不了什么的,我也并不放在心上,横竖不像是那回……是你……只有你,我才是最不能忍的。” 昨日在御射场上,蓝同柏乍然现身,景正卿露出一脸地震惊神色,道:“蓝公子,怎么会是你?” 蓝同柏道:“当日在你景府,二爷不是耀武扬威地么?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前倨后恭?” 景正卿越发地惊诧说道:“这是什么话,当日在景府,是因为蓝小姐跟我表妹起了冲突,我本欲跟你好好地说,并没有倨傲无礼之意……何况今日乃是面对太子殿下,我不过是因打心里头敬畏,故而才依照规矩行礼,怎么说是前倨后恭?” 蓝同柏见他委实地巧舌如簧,不由磨牙。 赵琰却问道:“这是什么?什么蓝小姐跟你表妹冲突?” 蓝同柏道:“太子……” 他刚出口,景正卿便不由分说地将蓝同柏话头截断,先道:“殿下容禀!当日蓝小姐跟我表妹不知因何起了冲突,故而有些纠纷,蓝公子不由分说就要打我表妹,我自是不依的,就将他们分开,本是要好好地解决那件事,不料蓝公子就认为我是仗势欺人之类……临走还对我说要走着瞧,莫非就是因此怀恨在心,故而在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好借殿下的手来出气?殿下圣明,万请明鉴!” 赵琰当下皱眉,看向蓝同柏。 蓝同柏被他眼神一瞄,知道太子喜怒无常,不由心头发虚,却道:“殿下,你别被他蒙蔽,只看他们平日跟谁亲近就知道了……我才是对殿下忠心无二的。” 景正卿冷笑:“殿下,莫非这学院里头只有蓝公子对殿下是忠心的?我跟云起,以及方才那么多的同窗难道就都是殿下的敌人?我们明明也是忠于殿下的,奈何被人从中挑拨,让殿下疑心我们,才叫大家伙儿以为自己一片真心诚意对殿下,殿下却反而不待见我们……” 赵琰越发不悦,蓝同柏见景正卿口舌委实厉害的紧,他竟越说越落于下风,气急之下,便道:“够了!景正卿,你不必仗着三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好,你若真的是忠于殿下的,你可愿意……当着大家伙儿的面……” 景正卿抬眸看他,倒是想要看他又出什么诡计,却见蓝同柏露出一丝阴冷笑意,道:“——从殿下的胯_下钻过去,以表忠心?” 赵琰惊了一跳,景正卿也是色变,云起更是气得叫道:“姓蓝的,你够了,休要欺人太甚!” 蓝同柏当即对赵琰道:“殿下,你可看见了,方才说的恨不能为殿下鞍前马后似的,可却连区区这样一件事也不肯,他们不过是口上忠心内藏奸诈之辈,万万不能信他们!” 赵琰犹豫不定,一会儿觉得景正卿乃是忠心之人,一会儿又觉得蓝同柏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正在此刻,学院里的几位博士,祭酒也纷纷赶来,见这场景,顿时惊呆,他们来的路上打听了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人便跪倒在地,道:“殿下,这是学院,万万不能行那种惊世骇俗荒唐之举,若是传到了皇上耳中去……” 赵琰一听,心中虽怕皇帝,却也生出他几分逆反之心,当下双眉一扬。 景正卿听那老师开口,便觉得不妙,又看赵琰变了脸色……景正卿不等赵琰开口,便主动先大声说道:“殿下容禀!既然蓝公子开口了,这又有何难?只不过,我若是照你说的做了,证明我真是忠心于太子的,你又如何?故意作弄太子,陷害忠良,只为了一己私欲,你……总不能就置身事外吧?” 赵琰闻言却一呆。 蓝同柏听了,狠狠凝视景正卿的眼睛,两人对峙片刻,蓝同柏道:“好,你若是肯钻过去,那么我……就任凭太子殿下处置!” 那几位博士祭酒一听,各自心寒,有人便瞪向蓝同柏:“胡闹!” 又有人苦口婆心规劝太子。 景正卿转头看向赵琰,道:“殿下可听明白了,若是我照做了,便证明是他有意藏奸,搬弄是非,殿下该如何惩治他呢?” 赵琰皱眉:“这……” 景正卿道:“是了,蓝公子年纪尚小,不好治罪,但蓝公子之父乃是兵部的蓝侍郎,子不教父之过,不如就禀明皇上,定蓝侍郎一个‘教子不严’之罪……” 几位在场的老师一听,有人聪明,便当即附议:“这个提议甚是公道。” 蓝同柏大怒:“景正卿,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我只是想求一个公道而已,我对太子忠心,你反而误导太子疑心于我……莫非我就要任凭你玩弄宰割么?太子殿下,求替正卿主持公道!”景正卿说着,高举双手,向着太子又进言。 蓝同柏恨得咬牙切齿:“你分明是不敢不愿,才说这些托辞!” 景正卿冷笑:“我正是因又敢又愿,才要跟蓝公子做这个赌,不知道蓝公子却敢不敢愿不愿呢?” 蓝同柏胸口起伏不定:“殿下……” 赵琰听到这里,心里也觉得极为为难:他是无论如何不想把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去的,他的生母皇后娘娘虽对他百般疼爱,但是皇帝却是个极为严苛的性子,若是知道他有不对,必然要责打一番。 赵琰此刻已经有些不喜蓝同柏,只觉得他甚是多嘴,事到如今竟不如景正卿可信。 正在对峙之中,太子身旁的一名侍卫——正是先前接下景正卿第三支箭的那位,在太子耳畔悄声说道:“殿下,属下瞧这位景公子为人甚是赤诚……殿下若是听了蓝公子的话,恐怕会寒了这里许多忠心于太子的学子之心啊。” 几位博士也又求情规劝。 赵琰皱眉,放眼往周遭扫了扫,却见远远地还有许多学院学子围观,面上神情各异。 赵琰咬了咬牙,思来想去,听那人又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景公子已经跪了这么久了……足见诚心,众人也都看明白了,殿下不如顺势……” 赵琰吸一口气,终于才说道:“行了!”他略微俯身,伸出手臂将景正卿微微一扶:“你起来吧!委实是个忠的,本太子赦你无罪就是了!” 蓝同柏脸色铁青,景正卿扫他一眼,对着赵琰拱手:“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明鉴万里!正卿不胜感激!” 赵琰微微一笑,甚是得意。 但虽然事情在景正卿的周旋之下如此解决,但是在场的学子足有上百,一百人便有一百张嘴,有人听见了蓝同柏说要景正卿钻太子胯_下,一传十十传百里,竟真的说景正卿被逼着钻了太子胯_下,因此闹得满城风雨。 有人对太子的行径颇为气愤,尤其是几个跟景家似的世家……出了这种事,同为世家面上自然也不太好看,太子此刻还小,竟能如此嚣张欺压族内少年,若是再大一些……简直不堪设想。 又加上端王进言,皇帝听闻后,才发了雷霆之怒,把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叫端王领着太子特意往景府前来……倒不说是致歉,最主要的是走走场面,安抚人心。 景正卿说罢,便看明媚:“你这样可放心了吧?” 他有意让明媚解开心里担忧,便将事情说的极为详细,明媚听得心潮澎湃,听到最后才松了口气。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景正卿便才送明媚去玉婉屋里,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子尚未到,蓝家的小姐蓝同樱却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10:48:53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09:06:08 13691786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23:24:13 谢谢三只哦~~~(╯3╰) 今天有事,更得有点晚。。稍晚会再更一章的t_t(83中文网.) 第 175 章 (猫扑中文)()175、以牙 玉婉跟明媚在屋里,听闻这个消息,玉婉就说道:“呸,亏得她还有脸来,上回闹得那样,若我是她,早就没脸再出来了。” 明媚一笑,道:“你小心,给她听见了要骂你的。” 玉婉说道:“我倒不怕她,然而若不是亲眼看着,还真真想不到,她竟是那样的人……出口则骂,连她哥哥也打,怪不得一早儿就对你动了手,想必是之前习惯了的。” 明媚道:“谁知道呢。” 玉婉叹了口气:“姗姐还以为她是好人呢……差点儿受了她的挑唆不待见你,上回见识了她那样,把姗姐惊得不轻。” 明媚笑道:“姗姐姐可还好么?” 玉婉说道:“还好,就是这几天有些不太高兴,你也听说了吧,昨儿二哥哥又出了那样的事儿。这可真是的……” 明媚瞧着玉婉的意思,倒像是不知道昨儿景正卿出事是蓝同柏挑唆的,明媚想了想,便也没说什么,只道:“不要担心,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么?听闻今儿太子还会来……” 玉婉听到这里,就猜想说:“说起来倒是有些奇怪,你说……今儿太子要来,怎么偏她也来了呢?” 明媚道:“谁知道呢。” 两个人在屋里坐了半天,觉得闷,玉婉道:“我们去看看姗姐吧,也拉她出来一块儿玩。” 当下拉着明媚又出来,准备去找玉姗。 谁知刚走到半道儿,却听得人说太子跟端王驾到,正跟大老爷二老爷在书房里坐着。 明媚听了,因有心结,生怕跟太子照面,便想远远避开,也不知太子是在大老爷的书房还是二老爷,万一是景良那边的,去玉姗的房却不好。 明媚便跟玉婉说道:“婉姐姐,我忽然想到……我答应了老太太要过去,就不往姗姐那边儿去了……” 玉婉拉住她:“方才说好了的,怎么忽然就不去了?” 明媚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上回……我瞧着姗姐也有些不喜欢我…” 玉婉惊诧道:“哪里有?”忽然之间心头一动,想到上回景老夫人叫他们过去问跟蓝同樱究竟如何,玉姗惜字如金,并没有替明媚说话……玉婉心头一惊。 明媚笑道:“你自个儿过去吧,若是姗姐姐愿意见我,你们一块儿去老太太那边,岂不是好?”玉婉听了,就没有再竭力劝明媚过去,如是两人便分别了。 明媚同玉葫两个便往景老夫人这边的大屋过来,玉葫就问道:“小姐,为什么那么说大小姐?她真的不喜欢你?” 明媚道:“谁知道呢,姗姐姐是端庄的,大概不喜欢我这样会跟人厮打起来的吧……” 玉葫便不乐意:“难道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动手么?小姐,别理他们。” 明媚一笑,往前一步要过拐角,忽然间目光一扫,看到正前方的两个身影,顿时猛地止步。 玉葫不解,正要往前,明媚眼疾手快,把她一拉拉了回来,玉葫茫然失措:“小姐……” 明媚捂住她的嘴,沉声喝道:“别做声!” 玉葫从未听过她这样疾言厉色,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明媚贴在墙边,听到那边有人说道:“可真是烦,非要孤过来……孤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说话的,自然正是太子赵琰。 一个侍从道:“横竖只要讨皇上欢心就是了,殿下且自忍耐,反正是来过府走一趟……坐坐就成,端王也在里头呢,殿下也进去坐一坐才是。” “方才已经坐了!”赵琰不耐烦地,皱着眉:“看着他们……没得闷死了孤!可恶!这又是哪里?” 明媚按着胸口,没想到要避嫌却偏偏遇上此人,真真是冤孽了,难道注定的不是冤孽不碰头? 可如今往前是不成的了,难道要退回去? 明媚回头看看身后,廊下并没有人,明媚悄悄地往后一步,正要拉着玉葫逃之夭夭,却听得赵琰又道:“早知道就不听那什么蓝同柏的话,没得生出这种事来!真真都不是好人,全是陷害孤的!” 那些侍从不知他所说的“全”是什么意思……万一包括端王等呢,于是不敢搭腔。 明媚听到这里,心头一转,生出一个想法来。 明媚拉住玉葫,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玉葫吃惊地瞪大眼睛,明媚抬手,在她手臂上拧了把,低低说道:“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也别跟着我了!” 玉葫听了这狠话,虽愁眉苦脸,却终于点了点头。 明媚打量着身后无人,默默无声地试了试嗓子,又偷偷地蹭在墙边儿往太子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太子正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一脸不耐烦,离此处倒有一段距离。 明媚摸了摸喉咙,便出声说道:“可真是倒霉……明明可以骗了那个蠢太子的,哥哥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儿?我们蓝家的名声都给他丢尽了!” ——“蓝家”两字,咬的格外重一些。 玉葫张口结舌,听着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娇柔,竟真有几分类似蓝同樱那种嗓子。 明媚见她不答腔,急得踢她一脚,玉葫才说道:“小姐说的是,是大公子太笨了,才没骗了那蠢、蠢太子。” 明媚听她搭腔,一乐,来不及听那边是何反应,拉住玉葫,拔腿就跑。 明媚跑出四五步远,那边才响起太子赵琰的怒吼:“是谁!谁在说本太子的坏话!” 而后又叫道:“你们还呆着干什么?给孤去看看!” 明媚不敢回头,拉着玉葫疯跑,这阵儿她每天起来“练功”,身子自然不比从前,行动之类的更见敏捷。 一口气儿便跑到院门口,猛地冲进去,在院子里东拐西绕,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事发之地”。 明媚跟玉葫躲在无人的厢房里,因为方才一阵急跑,玉葫趴在墙上呼呼喘气,明媚的心也一阵阵儿地跳,只捂着嘴,一阵阵地乐。 方才她所做,可谓是惊险之极,若是给赵琰捉到……那后果真真不堪设想。 只是……明媚知道景正卿受辱是蓝同柏所为,自己跟这对蓝氏兄妹可真是打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总不能平白就吃这个亏…… 何况今儿蓝同樱正也来了,虽然知道此事极为危险,但明媚还是要试一试!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明媚跟玉葫两个在厢房里躲了一刻钟,听外头毫无声息,才又出来,慢慢地就往前面儿去,还没到老太太的屋子,就见几个丫鬟惊慌失措地往回来,见了明媚,忙拦住,道:“表小姐,快先别过去!” 明媚诧异道:“怎么了?” 那丫鬟神色慌张,道:“太子在里头发……”那个“疯”到底没有敢说出来,只道:“太子不知为何发怒了,先前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把正跟老太太说话的蓝小姐揪住……” 明媚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 玉葫更是一脸惊恐,说不出话来。 明媚按捺着狂跳的心,问道:“太子?太子怎么了……莫非……” 丫鬟皱眉道:“太子发狂似的,把蓝小姐更打哭了,所以说表小姐先别过去,实在危险……方才已经派人去叫端王爷了……” 明媚忍着笑,只点头道:“好好,我不过去,我在墙边儿看一眼,端王爷过来的话应该就无事了。” 那丫鬟委实心有余悸:“太子太凶了,那模样好吓人……揪着蓝小姐不放……表小姐万万别靠近,留神也遭殃呢。” 丫鬟叮嘱几句,明媚答应,这才往前走了几步,看玉葫呆站原地不敢动,便又拉住了她,一直蹭到墙根儿边上,探头看去,却见老太太的院门口上,丫鬟婆子匆匆忙忙,明媚一眼看去,正好儿看到端王从前匆匆而来,身后跟着景睿跟景良。 明媚扒着墙一眼不眨地看着,端王来得着急匆忙,也没看到明媚躲在墙边上,明媚一直看着大人们进了屋,才缩回头。 这会儿那丫鬟已经走了,玉葫才终于哆嗦着道:“小姐、这个……这个莫非是因为我们方才……” “嘘!”明媚捂住她的嘴:“闭嘴,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 玉葫瞪大眼睛,点了点头,明媚才撤手。 明媚跟玉葫又站了会儿,却见端王拎着赵琰出了大门,身后站着景良。 赵琰拼命扭动想要挣脱,端王一松手,赵琰得了自由,便暴跳道:“那个该死的贱人竟敢耍弄本太子,本太子要把他们蓝家满门抄斩!” 明媚心中一跳,忍不住捂住嘴。 端王显然也是气得不轻,喝道:“你在胡说什么!堂堂太子,竟然闯入内宅,殴打女眷,你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赵琰竟不怕他,仍跳着说:“天下都是我赵家的,他一个小小地兵部侍郎算什么!他们兄妹两个竟敢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还护着他们?” 端王脸色不太好,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只是今日我是奉命带你来过府致歉的,殿下你竟把事情又闹得如此,若是皇上知道了,又会怎么说?” 赵琰梗着脖子叫道:“你不必拿出父皇来压我,父皇再怎么向着你,我却才是太子!” 端王气急抬手,一巴掌就要打下去,景良忙过来拦着:“殿下息怒!” 赵琰吓了一跳,旋即又叫道:“好啊,你竟敢要对我动手!” 端王看他一眼,不去理会,握拳放手,对景良说道:“世兄,真真对不住,好端端地又闹出了一场,我即刻带他回去,禀明皇上,让皇上发落。” 景良叹了口气,当着赵琰的面儿也不敢多说,只道:“恭送两位殿下。” 赵琰斜睨了景良一眼,又瞪了端王一眼,转头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端王喝道:“琰儿,站住!” 赵琰置若罔闻,走得飞快,端王只好对景良一点头,迈步离去。 明媚一直看端王跟赵琰都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明媚没有想到赵琰竟即刻发作……只是气不忿蓝同柏所做罢了,——他既然敢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陷害景正卿,差点儿害了他,还又打了云起,她自然可以以牙还牙的,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赵琰居然如此沉不住气,在景府里头就动了手! 明媚想到卫凌说的“太子难堪大任”那些话,一时又叹了口气,想到景正卿……心里有些为难。 ——那个绝密真相,此刻天下,只有苏夫人跟她知道吧……究竟,说不说呢? 可是一旦公布,那恐怕就会……天下大乱啊。 这会儿老夫人院里又走出几个人来,明媚见有人过来,便不再藏着身形,免得给人看到鬼鬼祟祟地反而不好。 那人迎面来了,见了明媚,便道:“表小姐从哪里来?是去老太太那边,还是先不要过去了。” 明媚便问道:“怎么了呢?” 那婆子道:“方才太子在里头撕闹了一阵儿,把蓝家的同樱小姐打得好生厉害,脸儿都花了……在里头哭得要晕过去,老太太也受了惊,我要去听大夫呢。” 明媚忙问道:“老太太怎么了呢?” 婆子道:“没什么……就是老人家上了年纪,又受了点儿惊吓,有点儿气不顺,表小姐别担心,还是等消停会儿再过去。” 明媚点头:“多谢您了,您快去请大夫吧。” 那婆子去后,明媚左思右想,现在的确不是现身的好时候,正想着是不是去找玉婉,肩头却被人一把抓住:“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声音突如其来,明媚吓得一哆嗦,脸色都变了,猛地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之灵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22:06:38谢谢亲~~ 二更哈~~摸摸久等的同学们~~ 二爷:蓝妹妹快点学我,这个时候该“拼命地护住脸” 明媚:真是经验之谈啊→_→猫扑中文 第 176 章 明媚正想心事,全没料想身后会有人,突然被抓住,吓了一跳,回头看时,才松了口气。 眼前是那张最为熟悉的脸,依稀可见剑眉星眸地雏形。明媚定了定神,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景正卿却并无笑意,顺势捉住她手腕:“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明媚一怔,觉得他有些反常,便问:“你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了……我有点好玩的事儿给你说。”景正卿拉着她,左拐右拐,到了院中一处开阔的空地上,才停下步子。 不远处玉葫要跟过来,景正卿却道:“玉葫,你在那边等一会儿。” 玉葫听了,这才答应,没再靠前。 明媚诧异看他:“怎么了?什么好玩儿的?” 景正卿凝视着她,低声说道:“我上回跟你说什么来着?” 明媚愣神:“什么?”忽然间心念转动,想到某些……一时有些忐忑。 景正卿问道:“真个儿不记得了?” 明媚看看他,慢吞吞说道:“你是说……上回我跟蓝同樱打架后,你叮嘱我的那些话么?” 明媚自也是机警的——若真是指这个,景正卿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些,难道是他知道了…… 果真,景正卿脸色有些冷:“你既然还记得,那今日怎么又……” 明媚见他果真知情,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景正卿皱眉:“如今才知道怕了?你真以为,知情的只我一个?” 明媚目瞪口呆:“我、我都看过了……没、没别人……” 景正卿道:“若这件事给太子知道了,你当他会如何?” 明媚心慌意乱,却把心一横,道:“若真的如此,我一个人承担便是。” 景正卿望着她脸色突变的样子,忽地叹了口气,而后笑了笑:“罢了……瞧你这样子,别怕,我只是吓唬你的。” 明媚越发睁大眼:“什么?” 景正卿笑道:“看你这吓坏的样儿,我只是瞧你太过胡闹了,故而吓一吓你。” 明媚气急,举手在他身上捶了两下:“这也是开玩笑的?你想吓死我不成?” 景正卿握住她的双手,剑眉扬起:“可是我这份儿气恼却不是假的,我明明告诉过你做事儿要三思,你却越发变本加厉了。” “谁叫他们那么坏的……明明年纪不大,”明媚小声嘀咕道:“我、我也是气不过……凭什么只是恶人占上风呢……” 景正卿看着她,又叹了声:“你聪明虽是聪明,可是还是聪明的有限,幸好对方是太子,若是别的什么老练多心的人,就糟了,就算是太子,若是他有心查一查,知道蓝同樱当时只是陪着老太太不曾外出,自然就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了。” 明媚心知他说的对,就低头不语:但是当时那个机会委实是好,错过的话,她必然会后悔,何况太子冲动之下,已经抓破蓝同樱的脸,就算此后再查又如何?横竖没有其他凭证。 景正卿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步,明媚怔了怔:“干吗?” 景正卿垂眸看她,忽然道:“明媚,你信我吗?” 明媚眨了眨眼:“啊……” “啊是何意,信还是不信?” 明媚垂眸:“信……吧。” 景正卿笑了笑,忽然之间低头,将脸靠近了她……明媚以为他要轻薄,本能地想要躲开,景正卿道:“别动!” 明媚生生停住,让自己站住了不避开,景正卿却并未做别的,竟只是靠近她耳畔,才慢慢道:“我这样做,让别人看来,只以为我们在亲昵耳语罢了,却什么也听不见……妹妹,其实我刚刚说,知情的不止我一个,不是骗你的。” 明媚脸色微变,景正卿的声音如同蚊子嗡嗡,她仔细才能听到,然而却是听着这样惊心的话,一时不知要以何种面目面对。 景正卿却极快地又说道:“你别惊慌,也别露出那种表情来,只当我在说什么笑话,你笑一笑。” 明媚听景正卿如此说,当即便想到周围或许有人监视,不然的话他不会如此,可……此地十分空旷,她目之所及并不见任何可疑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跟着她?难道是太子的? 明媚有些不寒而栗,却还是竭力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就好像是小女孩儿听了什么新奇好玩儿的事儿一样…… 景正卿低低又道:“你别怕,这跟着你的人,其实不是坏人,但是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是完全可信的人……” 明媚将要急死了,恨不得问问他到底是谁。 景正卿终于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是端王的人。” 明媚一听,先是意外,而后却又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太子的人,那应该就不至于有大的祸患了。 景正卿似乎看出明媚的反应,又道:“我猜端王之所以派人跟着你,起初大概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毕竟他跟姑父的关系非同一般,也知道姑父宝爱你,所以要万无一失才好,但是妹妹,这安排除了可保你平安之外,却还有一宗隐患。” “什么?”明媚忍不住脱口而出。 景正卿道:“我也是后知后觉才想到的,想到之后,简直不寒而栗,是我大意了……忘了有暗卫这种事,明媚你仔细想想,身边儿可曾有过异样?就好像有人暗中保护着你似的,暗卫神出鬼没,无时无刻不在,甚至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窥知。” 明媚睁大双眸,起初不明白景正卿的意思,可是越想,越觉得身上发凉。 是的,的确是有些不对。 大概……是从他们去玄寅寺,回来路上云起跟太子冲突开始。 明媚本是要下马车的,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跟云起,说景正卿无碍,然后马车门就关上,马车狂奔,离开现场。 她跟云起都不知那是谁在说话,连说话的人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后来,知道是卫凌救了景正卿回来的,便想当然以为是卫凌的人。 再后来,也有一件小事,正是那次明媚夜里胡思乱想,睡不着,便出来,坐在门口呆看中天明月,谁知不知不觉睡着,第二天却发现自己人在床上。 起初以为是卫凌把她抱进来的,但若是卫凌,必然要训斥两句,比如不许她再如此免得着凉之类,可是却始终不见卫凌提起…… 这些,自然多半都是暗卫的功劳了。 但是除此之外…… 明媚猛地抬头看向景正卿,景正卿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一抹惊悸。 明媚若是跟卫凌或者其他人相处,自是毫无异样的。 但是她跟景正卿在一块儿的时候,多半会说起往事……在卫府首次打架的那次就算了,最要紧的,是在景府摊牌的那一夜! 明媚曾问起在端王府发生了什么,景正卿拗不过她,只好说了。 那么……万一在那一夜,她的身边儿也跟着端王的暗卫,万一……暗卫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跟端王禀报…… “不不!”明媚心乱如麻,忍不住说道,“不会的,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端王知道了内情,他……绝对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一幅一无所知且毫无行动的样子吧。 景正卿望着她,抬手在她肩头一扶,低声说:“别急!镇定些。” 明媚抬头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 景正卿微笑,在这个时候,他显得格外沉稳,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将此事考虑过千百次的缘故:“别怕,退一万步想,就算是给他知道,也总比给别人知道的好……而且就算他听说了,也未必会听得懂,或许以为我们两个是在做无聊的戏呢?或许想不通,也就扔下了……不然,端王为何到现在都毫无动作?” 明媚呆呆听着,景正卿的声音很有安抚人心的功效,她忍不住也小小地松了口气:“是、是啊……” 景正卿道:“又或者一切都是我多心了,当时是卫姑父领你过去的,暗卫大概不敢在姑父面前班门弄斧,又或者见是我们两个相处,故而会避开……也说不定……因此端王大概什么也不知道,也是有的。” 明媚又宽了宽心,但却仍旧忐忑:“故而你才特意带我来这里?免得给人偷听到?” 景正卿点头:“我之所以跟你说,就是想同你透风,以后咱们行事,也要越发小心些了,有些话就算没有人在身边儿也不能说,再就是有些事……比如今天你戏弄太子,暗卫多半都看到了。” 明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愁眉苦脸:“这、这……” 景正卿笑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呢?罢了罢了……就别担心了,谁不知道端王跟太子是对头,王爷又那么重用姑父,那么喜欢你,就算是知道此事是你所为,也不会追究的,反而会觉得你机灵……毕竟你也是为了替我出口气,因此王爷若知道这件事反而好,他会帮你在太子跟前隐瞒。” 明媚鼓着嘴:“我自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难道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唉……”一时老气横秋地摇头。 景正卿忍俊不禁,道:“你乖,以后多防备着些就好了。暗卫跟着你,始终是好处多于坏处的。” 明媚很是烦恼:“我宁肯不要,随时随地都给人盯着,很好玩儿么。” 景正卿喝道:“胡说,你如今只是个小孩儿,若有人对你不妥又如何是好?别说赌气的话!” 明媚听他口吻严厉,不由地又不满地瞪他。 景正卿看着她皱眉瞪眼儿地样,笑道:“总之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无事,我便无事,姑父也无事,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横竖你自己懂就是。” 明媚听了这句,才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正说完了,便见远处有个丫鬟跑来,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他们,就先跟玉葫说道:“二小姐叫我来找表小姐……过去说话呢。” 正是顺着风,明媚自也听见,便说笑道:“该不会是婉姐姐听说了蓝同樱被打,又以为是我动的手吧?” 景正卿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无奈道:“再如此下去,看有谁敢娶你。” 明媚冲他耸耸鼻头,一脸“不用你管”。 景正卿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这样儿正好儿,把人都吓退了,你就只是我的了。” 明媚瞪他一眼:“怎么每次你都能说着说着,就不正经起来呢!” 景正卿肃然道:“错了,之前的都可以是不正经地,但方才那一句,才是最正经不过的正经话呢。” 明媚转身,哼道:“我懒得跟你嚼舌!” 今儿这一闹之后,却也引出一件大事来。 蓝仲然本是皇后的一枚棋子,调到京内委以重任,跟卫凌打擂台,更借助他身后的家族势力,却不曾想到,自己人竟内讧起来,太子对蓝仲然最珍视的蓝同樱动了手,蓝家顿时大乱,蓝同柏是头一个按捺不住的,气得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府,欲找太子寻仇。 蓝仲然毕竟老谋深算,虽然吃了个大亏,却并不轻举妄动,把蓝同柏喝回来,且只看宫内的举止。 而就在太子大闹景府的当日,端王回宫,将事情禀明皇帝,皇帝赵健知道后,把太子绑了,责打了五廷杖,也打得太子鬼哭狼嚎,屁股受罪,躺在床上养伤。 皇后疼子心切,却令还有事要做,即刻召蓝仲然入宫。 三天后,消息传来,皇后欲给太子定下未来的太子妃,而人选,却正是蓝家的蓝同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虽然晚,但也两更了哦,不要漏看哈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00:37:06 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22:54:2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22:46:52 谢谢亲们,mua~~~今天也会加油的!~(83中文网.) 第 177 章 对蓝家来说,这起起伏伏地遭遇,仿佛是应了那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开了春儿,春试之后便是殿试,景家的子弟里,景正勋已经出仕,景正盛不好此道,景正卿年纪尚小,因此参加的只有大房的庶子景正茂。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素来有些阴沉沉不起眼儿的景正茂,竟在春试里拔尖而出,更在殿试里大放异彩,皇帝龙颜大悦,钦点为三甲之榜眼。 然而据卫凌私下跟明媚所说,其实景正茂之才学其实足够独占魁首,但是……因种种原因,比如他是景家的出身……之类,才屈居了榜眼之位。 事实上卫凌所猜不错,因为这三甲的判定,背后的主考官们曾激烈地争执过,委实难以抉择。 而皇后更是又因此跟皇帝小吵了一架,又撒了无数娇,才定了那最终排名。 然而景正茂对此并不以为意,反而是景家,本对这一届科考不抱希望,以为景正茂若是领个末等就已经是了不得,当知道景正茂要去科考的时候还当他只是玩闹凑数儿的,谁知竟爆出如此冷门喜讯。 一瞬景良一房不知有多欢腾,可欢喜的有,恼怒的自然也有,讨好的有,暗中怀恨的更大有其人。 景正卿却是真心地很是替自己的这位庶子堂哥欣喜,因景正茂生母去得早,在家里又不受宠,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苦,上一回病了,缺医少药又没人照料,更是差点儿奄奄一息……如今总算是熬了出头。 其实景正卿对景正茂杀进三甲并不格外惊讶,因前世景正茂便是榜眼之位,也曾惊倒一堆的人。 只不过此一番,景正卿曾暗中猜想过:茂二哥会不会独占鳌头呢…… 没想到仍是如此,但就算如此,已经是极不错的了。 而且景正卿也早知道,就因为这一战成名,景正茂才迈出离开景府的头一步,远远地离开京城,在遥远的黔地建功立业…… 因此在这一日喜庆之余,景正卿握了一壶酒,提着一个食盒盛了几样菜,亲自来给景正茂道喜。 景良一房本来唯景正勋独大,毕竟是长房嫡子,算起来,还跟太后族里有些关系,所以人人敬重,景良也器重。 至于景正茂,庶子不说,性格素来又不讨喜,没想到偏是他争气……报喜的上门来之时,景府的人几乎不知是哪个茂二爷……都想不起景正茂是长得什么模样。 经过这一番,景良带着景正茂应付了一天,大大地露了露脸,才有人认得了这位茂二爷,纷纷称赞二爷“斯文儒雅,有乃父之风”,又“相貌清贵,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等等。 景正茂入夜后回到自己屋中,这些迎来送往实在不是他所愿,只是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应付罢了,进门之后,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他这屋子,素来是他一人独居,就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因景正茂实在不受宠,性格又冷……还有些其他原因,丫鬟们也不愿待见这位主子,如今真真后悔莫及。 景正茂刚掩上门,忽地察觉异样,定睛看去,却听里头有人笑道:“幸好我机灵,若是早来一时片刻,菜都尽数凉了。” 景正茂听了这个声音,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脸上才露出那明艳的笑,他本是个冷郁的人,乍然一笑,竟显得俊秀动人。 “卿弟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叫人把我叫回来?” 景正茂说着,急往前几步。 此刻景正卿也点燃了蜡烛,景正茂走到桌边,却见桌上放着个食盒,景正卿道:“说了我是刚进门,这不,连灯都没来得及点,按理说你今时不同往日,怎么也没个丫鬟来凑趣的。” 景正茂便也笑,若说这景府里还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人,那便只是这个跟他其实还隔着一层的堂弟了。 “你拿了什么?”景正茂问道。 景正卿把食盒打开,拿出两碟子菜,一样是清炒白菜,一样是醋溜瓜片,下面是布包的两个白胖馒头,跟一壶热好了的酒。 景正卿道:“我猜你在前头应酬肯定是吃不到东西,必然饿了,自作主张给你要了这两样,不知是不是怠慢了状元爷。” 景正茂笑着摇头:“什么……你是最懂我的,知道我不爱吃那些山珍海味,倒是最可心这些。” 当下便去洗了手,回来拿了馒头,跟景正卿掰开,一人一半,就着菜大口地吃了起来,虽然是再家常简单、旁人甚至都不屑一顾的菜色,但两人却都吃得十分香甜。 而外头那些热闹轰烈的宴席喜乐,好似跟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景正卿便问道:“茂二哥,你将来如何打算?”——其实不过是来确认一下而已,景正卿也知道景正茂原本就不喜景家,更不远留在京城,若是留京,一世便跟景府摆脱不了关系了……尚不知好坏。 景正茂听他问,眼皮一垂,喝了口酒,说道:“我……想留京。” 景正卿本是十拿九稳那个答案的,闻言差点喷了饭:“什么?” 景正茂看他一眼:“我想留京,怎么了?” 景正卿忙放下筷子:“为什么?” “什么……”景正茂看他反应异样,想了想,便微微一笑道:“莫非你以为我原本是想要离京外放的?” 景正卿心想:“并非是我想,而是你所想,更也是你所做……为什么现在却改了主意?” 景正卿凝视景正茂:“哥哥,我的确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你心里是想要……远走高飞的,毕竟在外头,始终要比在京城要自由自在一些。” 景正茂目光透出温和之意:“说你了解我,你倒是真是我的知己。” 景正卿问道:“听你的口吻,也像是想出去的……那怎么说要留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景正茂也停了筷子,垂眸想了片刻,才道:“卿弟,你真个儿想知道吗?” 景正卿心头一震:“是。” 景正茂才抬眸看他,双眸竟带几分隐隐寒意,咬牙道:“我之所以变了主意,是因为上回,太子羞辱你的事。” 景正卿惊道:“哥哥……” 景正茂垂眸,掩着眸中厉色,道:“我若是出去,必定要历练许多年才能有所成就,但是就算如此,跟京城相距甚远,若有什么事也是鞭长莫及,因此我想留在京中,只要我愿意,必然有法儿爬到比蓝家更有权有势的地位,卿弟……我一定要尽我所能,绝对不会再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景正茂静静说着,说到最后,却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景正卿这才明白景正茂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心中轻轻发一声响,抬手将景正茂的手握住:“茂二哥。” 景正茂才冲他一笑:“无妨,对我来说,这样其实也未尝不可,他们平常不喜我,无非是因为我不善交际,不喜应酬,若是留在京中,很快就会习惯了那一套,别人会的,我会比他们更会百倍,卿弟……不管是太子还是谁,都不许欺负你!谁若是敢,我必然要让他付出代价,你相信哥哥!” 景正卿心里感动跟震惊交织:景正茂能说出这些话来,自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要对付太子而且要留京,他自然是要站在端王一方了…… 沉思中,景正茂抬手将酒一饮而尽,道:“生平也没个人对我好,只你对我好,瞧得起我这个哥哥……你放心,有哥哥在……”他在外头应酬本就喝了几杯,方才又喝,不由地有了醉意,微微蹙眉,抬手在额头上一罩。 景正卿忙起身,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本想倒杯茶,偏偏这屋里连热水都无。 景正卿看着景正茂趴在桌上的姿态,无端地有点儿心酸。 隔了会儿,景正卿才唤道:“茂二哥。” “嗯?”景正茂转过头来看他,双眸有些醉意地迷离之色。 景正卿望着他,说道:“茂二哥,你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儿了,也不会有人欺负到我,而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自己的心愿,哥哥,你若是为了我好,就答应我,随着你自己的心意而为,不要勉强留在京内……你也相信我,将来,你会找到另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景正茂后来娶得那女子景正卿自也见过,的确是个贤良淑德的,对景正茂也是一门心思地好,为人也不是个贪图富贵荣华的,只是喜欢景正茂那个人而已。 但前提是,景正茂离开京城,去往他原本定了要去的地方。 景正茂看了景正卿一会儿,忽地张开手将他抱住:“卿弟!我……我心里……”失声叫罢,泪如泉涌。 这一刻,景正卿有些后悔,太子去书院那件事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算是大事,起码比之前世来说,简直无关痛痒,因此景正卿并没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到,对于关心他的人来说,这件事简直如同插在心头的一把刀。 比如明媚,那样着急地便来查看端详,就算面对面,兀自不放心,也不再避嫌了,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个仔细,生怕冲到负责。 再比如景正茂…… ——景正卿对明媚却是细细解释了的,可是对于景正茂,景正卿却忽视了……忽视了这个一度被他照料却也当他如珍宝一样的茂二哥,因为他受辱而心中烧了一把想要替他雪耻的火。 景正卿一时想到前一段日子景正茂总是有些消沉,对他也多番躲避似的,当初他不知为何……现在想来,景正茂哪里是躲着他,多半是因为无法替他出头而自责,故而才卯着一把劲儿,等高中了榜眼,才说出他藏在心底的话。 景正卿忍着心中翻涌地悲欣之意,忍着那也将夺眶而出的泪,抬手在景正茂背上轻抚:“茂二哥,是我忽略了哥哥的心意……我现在却明白了,但是,哥哥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哥哥对我好,当也知道我也自是想让哥哥好的,何况这会儿端王跟卫姑父都对我极好……太子那边,那件事也揭过了,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在意太子之流……” 景正茂吸了吸鼻子,重又看他。 景正卿凝视着他的双眼,道:“哥哥一身的才能,若是用在跟小人钩心斗角之上未免浪费,如今端王有姑父相助,京中风声渐渐紧了,正是十分之地,这会儿哥哥很该跳出这些,清清静静地出外历练,先把脚站住,眼界放宽……将来,出将入相,何愁没有机会?那时候,才让人知道我有个了不得的茂二哥呢。” 景正茂给他说的原先一股子压下的热血重又涌起,望着景正卿仍显稚嫩的脸,却几乎不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口中说出。 景正茂想来想去,在景正卿肩头轻轻一拍,长叹了声:“好卿弟,容我……再想……” 春日将过之时,景正茂果真领旨外放了,景正卿见他终于做了他原本的决定,暗暗欣慰,这一生可以改变的事情很多,但是他最想的,还是要让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人都能快快活活地。 比如景正茂,比如明媚。 且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字,景正卿唇角每每就会忍不住微微扬起。 然而在外人眼中,离京显然不如留在京内的好,景良对此也有些微词,只不过他从小并不在意这位庶子,如今他好歹有了出息,便随他自己心意去罢了。 景正茂离京那天,景良景睿送出了门口,叮嘱几句,规矩分别,景正勋随之留下,唯有景正卿跟景正盛两个,将景正茂送出了京城,于城郊七里亭才停下,彼此洒泪依依挥别。 景正盛跟景正卿两个望见景正茂的车马渐渐远去不见了,才双双打马往回,谁知走到半路,却见眼前有十几匹马浩浩荡荡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十近百的步兵,跑得尘土飞扬。 景正盛见那些人来势凶猛,便忙示意景正卿靠路边儿而行。 果真,那一批人毫无放慢马速的意思,呼呼喝喝浩浩荡荡急奔而过。 景正卿瞧了一眼,竟瞧出其中一个,居然是太子赵琰,而身后跟随一人之中,却有一人,正是蓝同柏。 景正卿愕然之余,那过去的马儿忽然放慢,太子赵琰拉住马缰绳,回头看向景正卿,忽地道:“那不是景家二郎吗?” 景正卿见状,忙打马过去,下马拜会:“参见太子殿下!”此刻景正盛也来见礼。 赵琰心情极好,加上之前跟景正卿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不快,凡有的也都遮掩过去了,便道:“你这是去哪里?” 景正卿道:“回殿下,是送我二哥离京,正要回去呢。太子去何处?” 赵琰道:“正要去前头打猎,二郎不如跟我们一块儿?” 景正卿推脱道:“这个,殿下恕罪,家里还有些事……何况殿□边儿都是高手,何劳正卿?何况今日出来送别,并未带弓箭之类。” 赵琰皱眉:“上回看你射箭,委实不错……弓箭孤这里自多的是,给你一套便是,何必口出推辞之言,你来是不来?” 蓝同柏见状,便在旁冷笑道:“殿下,瞧他是不赏脸的。” 景正卿闻言,便道:“既然殿下不嫌弃,正卿自然是愿意追随殿下的!” 赵琰这才转怒为喜:“那甚好,跟孤一块儿来吧,看看谁打的猎物多!”——这却是废话,有他在,别人谁敢出头? 景正卿便才回头,对景正盛使了个眼色,道:“三哥,你自个儿先回去,就说一声儿我跟太子打猎去了,要晚些才回。” 景正盛眼中担忧隐现,当着众人的面儿也不好多嘴,就只道:“卿弟,你自己务必要多留心!” 景正卿自然明白:“哥哥放心,我理会得。” 当下两人分别,景正卿随着太子一行人离开,人跃马嘶地跑远了。 景正盛拨马在旁,目送这一队人马离开,他扬头看着景正卿白衣的身影消失在许多人之间,阳光下远处大道上渐渐只剩下了一堆尘灰缓缓消散,盛三爷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事实证明景正盛的预感是正确的,太子一行人早上出城,到了下午黄昏还未曾回城……这一下子,如捅了马蜂窝。 太子赵琰所带的那些人之中,有几个是素来跟他交好的朝臣子弟,有几个贵族子弟,还有几个是皇亲……这一行人迟迟不归,整个京内几乎都要乱起来了。 明媚本已经要上床睡觉,却见玉葫悄无声息跑进来,道:“小姐,外头好像出什么大事了!” 明媚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玉葫道:“我也不知,就是巡城兵马一拨一拨的经过……动静极大。” 明媚爬起身来:“爹爹呢?” 玉葫道:“原本在书房,方才外头有人来,像是端王府的……” 明媚起身,跑到门口往外张望,却听得隐隐地有人道:“老爷,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出去,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正是胡姨娘的声音。 明媚一惊,却听卫凌的声音,喝道:“你出来做什么?休要高声,别吵醒了明媚。” 明媚听到这里,便披了衣裳跑出去,拐过廊角,却见前头胡姨娘挺着肚子,正拉着卫凌衣袖,苦苦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6:33:56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2:29:05 凤凰小仙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1:54:5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1:28:4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1:19:3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08:16:41 抱抱萌物们!(╯3╰) 晚上会再努力更一章……嗯,太子同学是不折腾会史星人~~(83中文网.) 第 178 章 明媚一看卫凌就跑了过去,卫凌忙疾走几步,伸手把她按住:“黑漆漆地,乱跑什么!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明媚便问:“爹爹要去哪?” 卫凌道:“没什么,外头有点儿事,我去王府看看。” 也不知是因为出来的匆忙还是如何,明媚竟觉得身上发冷:“爹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卫凌眼神微变,却笑了笑:“多心什么?不过是朝堂上的……你别管了,快些回去睡觉吧。”说到这儿,便叫玉葫:“快带着小姐回去睡。” 玉葫便跑来,拉住明媚的手:“小姐,咱们回去吧。” 明媚回头看着卫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儿,卫凌却冲她一扬手:“快去!”明媚眨了眨眼,无奈嘟着嘴跟着玉葫回房去了。 一整夜,仿佛听到外头有些响动之类,人呼马嘶,还有拍门的声音,却又很快消失……让明媚睡得很不安稳,依稀中又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明媚一大早醒来便有些无精打采,打着哈欠问玉葫卫凌是否回来,玉葫只是摇头。 明媚问:“莫非昨儿一晚上都没回来?” 玉葫点头:“我问过外头的小厮,说是没回来过。” 明媚吃了一惊:这样反常,必有大事! 明媚正要出外,却见门口上胡姨娘进来,脸色有些不妙,一看明媚,便道:“姑娘起来了?” 明媚问道:“姨娘怎么这么早起了。” 胡姨娘瞅她一眼,自顾自道:“昨晚上老爷一晚没回来,先前我劝着叫别出去,老爷还骂了我一番,姑娘也都不替我说句话儿……也不想想,姑娘这么小,我又身怀有孕,老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地,咱们可靠谁去?” 明媚听她一大早竟像是来找事儿般,口气甚冲,便道:“姨娘说什么话!爹爹在京内自是有差事的,忙一些也是寻常,又不是一定会出事儿,怎么听你的意思竟像是肯定会有事一般?” “我做什么平白无故咒老爷?我是有什么便说什么,”胡姨娘说道:“姑娘自然是不知道的,昨儿晚上我看景府的人来的蹊跷……说什么出了大事要老爷相助……景府跟老爷向来不对付,若不是无能为力,又怎会来求助老爷?我偷偷地听他们说什么贼人凶悍、什么劫持杀人……要剿除之类的……大人是吏部的文官,怎么会掺和到这些里头去?” 明媚大惊:“什么?昨晚上来的是景府的人呢,不是端王府?” 胡姨娘皱着眉,说道:“自然是景府的。” 明媚道:“又说是什么贼人凶悍?” 胡姨娘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只是偷偷地听了两句,就给老爷喝止了……本是要细跟姑娘说,让姑娘帮我……横竖老爷是最听姑娘话的,你若是开口,他哪里就会出去……到现在都不回来,也不知情形如何?谁知姑娘竟自顾睡去了。” 明媚看她一眼,不愿跟她多说,倒是玉葫忍不住,说道:“姨娘,你在小姐面前说什么胡话?是老爷让我领小姐去睡得,就是不想让小姐操心呢,你偏要来烦她?” 胡姨娘捂着肚子,道:“我都快要生了,还悬了一晚上的心呢,又找谁说理去?” 玉葫道:“管你跟谁说理去,别来烦扰小姐!若是给老爷知道了,看看是谁没脸!” 胡姨娘见明媚一言不发,反倒是玉葫话头锋利,便道:“原来你这会儿就打着要去告状的主意了?这里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玉葫说道:“小姐是主子,我是奴才,你也是奴才!” 胡姨娘气得倒退一步:“你……” 明媚见玉葫说的果真厉害,胡姨娘的脸色都变了,倒是很省她的事,便淡淡道:“行了,别说了,正经事要紧,咱们出去看看……昨儿到底是发生什么了,看看爹爹在哪。” 玉葫见明媚没说她,便知道自个儿做得对,便冲着胡姨娘一抬下巴:“哼!” 明媚迈步往前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胡姨娘一眼,道:“姨娘还是安心养胎吧,现在这日子也挺好的,爹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若是正经要紧的事儿,就算是我说,他也是必定要做的,故而你就不必操心了。” 明媚说完,便快步往外而去,虽然这样对胡姨娘说,心中却极为担忧,也不知卫凌究竟是去做什么了,此刻究竟是在端王府还是景府。 明媚快出门的时候,却才见到跟随卫凌的那小厮飞马回来,见了明媚,忙下地跪倒:“小姐,我奉老爷之命,老爷让我传话给小姐,让小姐今儿别外出,好端端地留在家里头……” 明媚听这话不对,心中暗暗惊怒交加:“爹爹如今在哪里,又是出了什么事儿?做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小厮说道:“老爷如今在端王府,至于是出了什么事儿……小人也不知道。” 明媚见他低着头,她心中生疑,便逼问道:“你一贯跟着大人的,怎么会不知道,你是故意隐瞒?还不从实说来!” 那小厮见她厉害,犹豫了会儿,才道:“并不是小人不肯说,只是老爷吩咐不许走漏了风声,大概是怕小姐知道了担忧……是这样的,听闻昨天,太子跟几个大家的公子之类的出城打猎,谁知道彻夜未归呢。” 反正这消息城中已经散布开来,就算他不说,明媚很快也就知道。 明媚一听,大为意外:“是太子出事?” 明媚听了是这个,无端端竟松了口气,横竖卫凌先是没事的……然而还未来得及庆幸,忽然间又想到一件事:胡姨娘说昨晚来的是景府的人,若是太子有事,景府的人巴巴地跑来做什么?难道此事竟跟景正卿有关? 明媚忙问:“跟景家可有什么关系?” 小厮道:“是……是……” 明媚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偏那小厮仍吞吞吐吐地,玉葫在旁边气地骂道:“小姐问你话,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说!” 小厮才把心一横,道:“听闻景府的二公子也在其中,故而昨儿景府二老爷亲自上门讨主意呢。” 明媚脸色刹那如纸,整个人后退一步:“说什么?哪……哪个……” 明媚太过紧张,一时竟问不出来,玉葫咽了口唾沫,心怀侥幸地问:“混账东西,还不说清楚,哪个二公子?” 小厮道:“就是常往咱们府里走动的那位二公子,叫什么……卿……卿小少爷的……” 明媚只听到耳畔“嗡”地一声,整个人如要晕过去似的。 玉葫忙抱住明媚,明媚思来想去,道:“快,备车,我要去端王府。” 小厮道:“小姐,不能去……老爷特意吩咐了……” 明媚喝道:“你敢拦我!” 玉葫叫嚷道:“快去备车,快去!”里头卫府的家丁忙去拉马车过来。 明媚不由分说爬上了马车,便叫往端王府赶去,车行半路,却又停下,明媚心急如焚,问道:“怎么了?” 赶车的说道:“小姐,前面有官兵经过,要避让。” 明媚吃了一惊,忙轻轻掀起帘子往外看,却见果真迎面飞马而过数百骑,后面还有许许多多地步兵,都是铠甲鲜明,匆匆而过,看方向,竟是往城门去。 明媚的心噗通乱跳,等官兵都过了,才听得两边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道:“可听说了,昨儿太子出事了!” 又有人道:“听闻是被贼人捉了去!要挟皇家呢!” “太子也能被劫,这算什么事儿?对了……听闻跟太子一块儿的还有好些世家子弟皇亲国戚的子嗣……啧啧,怪道一大早派兵出外……” 明媚忙叫赶路,马车才又往前,一刻钟不到,便到了端王府。 若不是必要,明媚绝不愿意再踏足端王府。 此番又来,抬眸看着那熟悉之极的大字以及门头,仍是忍不住心头一震……只因心中忧虑,便顾不得许多了。 王府门口侍卫拦住,那小厮忙道:“这是卫大人的千金!” 那侍卫闻言,竟不敢拦,忙放行了,明媚一路入内,轻车熟路,反倒是玉葫跟在后面,暗暗惊诧明媚为何竟会认得路。 还不到厅堂,卫凌已经迎了出来,见她到底是来了,心中一叹。 卫凌身旁还有一人,自然正是景睿,明媚瞧见了他,心中又是一抽。 卫凌将明媚抱了:“不是让你乖乖留在家里么?” 明媚道:“爹爹,你为什么又要骗我?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说?”——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卫凌不跟她说,自也大有理由的。 卫凌道:“乖,爹爹是想把此事解决之后再跟你详细说来的。” “那现在解决了没有?”明媚忙问道:“我怎么听说太子跟二表哥都被贼人捉了去?来的路上且看到好些士兵往城外去呢。” 景睿一听,眉头皱的越发厉害。 卫凌心中也是震惊不安的,但是当着明媚的面儿,还是做出若无其事之色:“放心,这么多人出动,自然不会无功而返的。” 明媚若是小孩儿,自会被糊弄过去,但此刻一听,就知道卫凌乃是敷衍之语。 明媚环顾一下周遭,忽地问道:“爹爹,王爷呢?怎么不见王爷?” 卫凌说道:“王爷一大早儿进宫去了。” 明媚正要再详细问,却听得外头有人道:“王爷驾到!” 景睿忙先迎出去,卫凌把明媚放下,也领着她往外走去,才出门口,就见端王如一阵风似地前来,一眼瞧见明媚,面上就露出惊诧之色。 景睿那边还勉强行了个礼,卫凌却直接问道:“王爷这一趟进宫可有收获?到底如何?” 赵纯佑先对景睿说道:“世兄快免礼。”又跟卫凌道:“跟我入内说话……” 他匆匆说罢,目光扫过明媚,又叹了声:“明媚怎么来了?” 明媚对上端王温良的双眸,忽地想到景正卿跟自己叮嘱过的一些话来,她便说道:“爹爹一晚上没回去,我担心,故而来看看。”竟没有提及景正卿。 卫凌不由地多看她一眼。 端王倒是点点头,道:“明媚,你先出去玩儿,叔叔有点要事要跟你爹爹说。” 明媚哪里肯走,反而问道:“是不是关于表哥的?我听闻表哥跟太子给坏人捉去了,可是真的?王爷,表哥没事吗?” 卫凌道:“明媚……”握了握她的手,便看向端王:“王爷,莫非有些话不便给人知道?” 端王竟点了点头。 明媚着急,生怕被赶出去,便跑到端王身边,死死握着端王袖子,求道:“叔叔你叫我留下来,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求你了!” 景睿只当她是胡闹耽搁时间,便很是不悦,却不便说什么,卫凌正要劝她出去,这边儿端王凝视着明媚清澈灵动的双眸,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好吧……” 景睿跟卫凌都有些意外,明媚却仍是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太子跟二表哥怎么样了?” 端王沉吟片刻,道:“外头已经传出消息了,说是太子被贼人掳了去……先前贼人放了一些官宦之子跟世家子弟回来报信……他们似乎想要利用太子求什么条件之类。” 明媚见他口口声声太子,而不说景正卿,大为焦急。 景睿心思也跟明媚是同样的。 只有卫凌心细如发,听出端王话语之中的漏洞,便道:“何为‘外头已经传出消息’,莫非真实消息并非如此?” 端王见他留意到,便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只跟你们说,切记的谁都不能透露分毫,——其实太子一早上已经回宫了。” “什么?”景睿脱口而出:太子既然回宫,那景正卿呢?心简直栓在了嗓子眼里。 明媚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卫凌却拧眉问道:“太子既然回宫,为何外头竟还传出那些太子被掳的消息?” “那是因为……”端王叹了声,说道:“贼人以为自己有太子在手,然而那太子是假的……” 景睿跟明媚都不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假太子,大可不必传太子被掳之事,直接派人剿灭岂非最妥当直接?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卫凌心念转动甚快,刹那间便想到一个极大可能,顿时竟变了脸色:“这假太子竟能骗得过贼人?——王爷,假太子是谁?” 端王脸色有些难过,复叹了口气,才道:“正是景家……二郎……景正卿。” 作者有话要说:lygsq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8:02:36谢谢亲哈,抱个! 终于第三更……我觉得该缓缓,不仅仅是爪子,脑子也不停高速运转,累趴t_t(83中文网.) 第 179 章 卫凌一早就想到真相或许如此,景睿跟明媚却双双震惊。 景睿道:“这怎有可能?卿儿……卿儿怎会如此?!” 明媚呆呆地,听景睿发问,她却拉住端王衣襟,问道:“景正卿现在怎么样了?仍在贼人手里?王爷快救他呀!” 端王低头看看她,望着她眼中泪影摇曳,端王目光闪烁,终于抬手将明媚抱起来:“乖,你别急。” 景睿却看向明媚:明媚方才这几句话,正是他情急时候没问出来的…… 卫凌看着端王:“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请细说说。”看端王抱着明媚,想接过来,却又没出声。 明媚缩在端王怀中,浑身有些发冷,不知为何竟恨不得放声大哭似的,却仍死死忍着。 端王道:“我先前进宫,太子正逃回了宫中,起初……或许是因受惊过度,竟什么也不肯说,是连连问了几个跟随的,渐渐地才问出了真相……” 赵琰以“练习骑射”之名,带着一干狗腿跟侍卫等出城,一行人马雀跃,因都是跟着太子的,故而大有狐假虎威之势。 景正卿被迫跟随其中,看着周遭少年们神采飞扬地神情,只盼这一行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然而太子赵琰天生乃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又怎能避免? 只不过跟以往赵琰故意找茬生事不同的是,赵琰这次,却偏偏是因做了件好事而生出无限事端来…… 在城郊四十里开外,有一秦家庄,庄子里的人多姓秦,前庄头唤作秦天蒙,早先是个性子豪爽的江湖人士,后来在秦家庄定居后,仍旧不改本性,招徕了许多江湖豪客为门生食客,天长地久,人来人往,也有超过百名的江湖客留在了庄上。 后来老庄主秦天蒙去世,他的儿子秦龙继任为新的壮主,秦龙也是个好勇斗狠的性子,将庄子里的年轻后生都召集起来,组成团练,每日操练,俨然成了一个小小地队伍,却又迅速壮大,而秦家庄也成了方圆百里第一大庄子,无人敢惹秦家庄的人。 秦龙更是作威作福,出入前呼后拥,在家中也养了许多姬妾,手底下一干恶奴,也时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有人不忿上告,但因秦龙有权有势,官府也得给三分颜面……因此往往反是那告状的人吃亏,秦龙自派打手,将那不服忤逆的人狠打一顿,出人命者也有。 天长日久,周边村镇的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而已,犹如土皇帝一般。 这日,秦龙的儿子秦海雄领着恶奴出外闲逛,因周围的村镇都给他们逛遍了,而那些村民但凡见了他们,都早早地躲得远远地,因此秦海雄觉得很没有趣味,便领着恶奴们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就出了秦家庄势力范围,秦海雄在马上,隐隐地看到了远处巍峨京城,不由叹道:“我们在此玩乐,始终都是乡下的土玩意儿,什么时候能进京里逛逛才好。” 有些狗腿便奉承道:“京城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我们跟着庄主在家里受用,比京城里的皇帝还要威风三分呢。” 秦海雄笑道:“听闻皇帝的金銮殿比咱们庄子还大,不知是真是假。” 其中一个狗腿便道:“必然是假的,我有个兄弟曾经在宫内当值,我有幸被他带着入宫,据我所见,皇宫远不如咱们的庄子呢。” 这话倒并非虚的,秦龙是个性好奢华的人,这几十年的敛财,几乎把周遭几十里的地都兼并了,那些佃农交着重租,苦不堪言,秦龙却用敛来的钱财,把偌大一个庄园建造的比皇帝的避暑山庄还要秀美奢华。 然而秦海雄从小到大都在庄园里长大,倒也不觉得什么。 这一伙人说着走着,忽然间望见前头走来一人,看身上穿着倒是简单,灰突突地一身僧袍,头上还戴着个斗笠,慢慢而行。 秦海雄正觉无聊,此刻盯着看了会儿,便道:“这和尚倒是生得瘦弱。” 旁边的狗腿哈哈笑道:“少爷,那并非是和尚,乃是个尼姑。” 秦海雄一愣:“什么?”他心中好奇,打马过去,跑到那僧人前头,扭头仔细一看,却见斗笠底下的脸儿白净,容颜倒也显得秀丽……果然是个小尼姑。 秦海雄年方十五,却也早早地开了荤,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跟着他爹学了许多恶习,年纪虽不大,却也不知坏了多少女子清白,然而他自诩遍阅女色,却不曾见过妙龄的尼姑,此刻一见,不由地起了邪心。 那小尼姑见有人拦着,吓了一跳,抬头看一眼秦海雄,又看他身后许多恶奴,便又低了头,匆匆往前又走。 秦海雄见她抬眸之时,眼神里透出惊慌之色,一双眼睛倒是颇为灵动,当下越发意动,反而打马追了上去,唤道:“小师傅,哪里去?” 那小尼姑见他追上来,不敢答应,低着头往前直走,秦海雄哈哈笑道:“小师傅,你忙着走什么?看日头如此毒辣,留神你受不了,让本少爷送你一程如何?” 小尼姑几乎拔腿就跑,秦海雄见她要走,便一挥手,他手下的恶奴们见状,忙上前把小尼姑拦住。 尼姑被迫止步,叫道:“你们想做什么?” 秦海雄听她一把嗓子也颇为婉转,便打马上前,道:“小师傅如此容月貌,何必可惜了,不如随本少爷前去,吃香喝辣的……” 尼姑骂道:“你这登徒子胡说什么!” 秦海雄按捺不住,俯身一抱,把小尼姑抱着,便按在马上,笑道:“这幅泼辣劲儿本少爷倒是很喜欢的……” 尼姑吓得心怦怦乱跳,正好见前头有几个人经过,顿时叫道:“救命,救命!” 那几个农人见此处纷争,本不愿靠前的,然而有人却认得那尼姑,当下道:“是无尘庵的小师傅,这是怎么了?”便聚拢了来。 秦海雄见状,骂道:“哪里来的泥腿子,滚开!” 恶奴们便也挥鞭子赶人,有农人愤愤地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敢亵渎无尘庵的小师傅!” 秦海雄偏搂着那女尼,在她脸上亲了口,道:“本少爷喜欢,又怎么着?要拿她当我的第三房小妾!” 有个农人便道:“亵渎僧佛,当心天打雷劈!” 秦海雄大怒:“混账东西,敢对本少爷无礼,来人,给我打死!”当下几个恶奴如虎狼似的涌上,把那农人打翻在地,打得鲜血横飞。 此刻挣扎里,那女尼的僧帽也掉了,女尼哭叫不休,秦海雄哈哈大笑,上下其手,看着她挣扎之态,又看地上农人凄惨之态,委实快活,此刻才觉得有些趣味。 却正在此刻,远处飞来一队人马,其中一个见了,便道:“这是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却正是太子赵琰。 别看赵琰在京城内作威作福,但赵琰觉得这天下都是他们家的天下,横竖他怎么折腾,都是他的……然而此刻看见别人为非作歹,不由地便生愤怒之意,那极为稀少的一丝正义感发作…… 当然,最令赵琰气愤的是,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比他更加无法无天,就好像两个同类相遇一样,即刻便仇视起来。 当下有个随从上前问:“此地发生何事!” 其中一个农人见来了大队人马,又都衣着鲜明,仿佛官兵,便忙道:“大人们救命,这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捉了无尘庵的小师傅,要行奸_淫,我等拦阻,反而被打!” 赵琰此刻听了,顿时大行光火,怒道:“什么?竟然会有这样胆大妄为之徒?速速给我拿下!” 那边秦海雄见来了这许多人,他却不惧,因从小到大都作威作福惯了,听了赵琰隐隐做声,又看赵琰不过是个小孩儿,而他身边马上的,也多半都是些半大的孩子,秦海雄便不放在眼里,反而笑道:“哪里来的小野畜生,竟敢拿爷爷我,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赵琰从来都是“畜生长畜生短”地骂别人,从来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人回骂,当下气的一张脸儿紫涨,怒道:“这个贱货竟敢辱骂本太子?给我拿下,往死里打!” 当下有几个随从便冲了过去,那边秦海雄正拼命按着怀中的女尼,听她尖叫声音很觉得烦躁,他没听见赵琰自称“本太子”,倒是见赵琰派人冲了过来,秦海雄本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情,当下便道:“给本少爷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死!” 两帮人顿时对上,秦海雄身边儿倒也有几个高手,当下一通乱斗,竟有些分不出胜负。 赵琰在众公子面前被骂“畜生”,偏一口气出不了,当下按捺不住,挥舞着马鞭冲了出去:“孤今天就杀了你这狗胆包天的小畜生!” 旁边的侍卫见状,急忙追上,秦海雄见赵琰冲了过来,正中下怀,笑道:“野畜生,你来的正好!”当下把那小尼姑往地上一扔,也拍马迎上。 秦海雄到底是年纪长些,加上平常就跟庄丁们勤习武艺,自然比赵琰不知高明多少倍,见赵琰有人相助,便把挂在马鞍旁边的一把刀擎出来,兜头劈了过去。 赵琰万没有想到今儿竟遇上个狠角色,一动手就亮了武器,当下竟有些惊慌,幸好其中一个侍卫赶上前,长剑往前一递,把秦海雄的刀给格开了。 秦海雄道:“哟,有两下子。”又看赵琰:“臭小子,你是乌龟么?只会缩着脖子躲起来? 赵琰听了这话,怒不可遏,叫道:“孤要诛你九族! 秦海雄听不真切,眉头一皱,正要再问,然而此刻那些贵族子弟,王孙公子,见太子动了手,而对方人数又少,他们自也兴高采烈地便也冲杀进来,顿时之间场面大乱,一场乱斗。 唯有景正卿驻马旁观,有些忧心。 混战中,蓝同柏见太子怒意勃发,便张弓搭箭,往秦海雄身上射去,秦海雄正跟一个侍卫交手,冷不防一支箭射来,躲闪不及,顿时肩头吃了一箭,整个人翻身落马。 现场何其混乱,秦海雄刚一摔落地上,就被一匹马一脚踢中胸口。 秦海雄痛心彻骨,顿时呕出一口血来,旁边的一个家丁见势不妙,忙奋不顾身地闯过来,把他拉了过去。 几个残余家丁见状,护着秦海雄翻身上马,有一个狗腿见秦海雄伤重,生怕回去无法交代,又怕赵琰等会逃个无影无踪,临去之时便道:“你们等着,有种别逃!” 赵琰自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恨不得闹一场大的,发发太子的威风。 众人目睹秦海雄跟几个狗腿落荒而逃,不由开怀大笑,跟随赵琰的这些人平常都养在京中,哪里有过亲自动手真格打架的时候,因此不以为忧,反而大喜。 赵琰更是十分嘉奖蓝同柏:“射得极好!回去孤重重有赏。” 赵琰身旁的侍卫却道:“殿下,闹了这一场,怕他们会报复,卷土重来的话……为了谨慎起见,不如回京的好。” 赵琰一听,十分不悦:“扫兴,难道本太子会怕了他们几个畜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卷土重来更好,一并杀了!” 这会儿那几个远远避开的农人跟尼姑便过来相谢,赵琰千载难逢地做了件好事,正高兴着,便道:“你们不用怕,世间竟有这等恶人,本太子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自要为你们做主。” 这些人才知道原来救命的竟是当朝太子,一时千恩万谢不已。 赵琰被这些农人跟尼姑感激,兴致更好,只觉得今日出游实在是不虚此行,回去把此事跟父皇母后说知,他们必然也是十万分嘉奖的。 赵琰便笑道:“休要为了几个畜生扫了兴致,走,继续跟孤打猎去!” 那侍卫见说不听,暗暗叹了口气。 倘若赵琰听劝,就此回京,自然将一件天大祸事消饵于无形,但赵琰偏生不是个风平浪静的性子,仍旧带着众人往前,渐渐地到了牛头山,这牛头山不大,树木繁茂,因正要入了夏,飞禽走兽也不少,赵琰一时乐而忘返。 渐渐地日影偏斜,赵琰有些累了,正欲返回,就见身后烟尘滚滚,来了一堆人马。 众人驻马回看,却见那些人个个人强马壮,杀气腾腾,当中一个汉子,大概是三四十左右,生得一副好凶恶相貌,双眼瞪着在场众人,吼道:“是谁杀了我儿?” 这说话的人,自然正是秦家庄的秦龙,原来秦海雄被抢救回去之后,哀声叫唤了半天,最后勉强说了几句话,就口出血沫,一命呜呼。 他中的那一箭倒是一般,偏被马踩中了胸骨,肋骨刺了心……真是神仙难救。 秦龙一生威风,却只有秦海雄这一个独生子,因此从小娇惯,没想到好端端养到了大好年纪,却被人杀了。 秦龙怒火冲天,当下把家里的庄丁都点起来,足有数百人,蜂拥而来报仇。 赵琰却跟秦海雄都是一路货色,见了秦龙挟怒而来,他并不惊慌,反而冷笑了声:“什么?那畜生死了?便宜了他!” 秦龙一听这话,当下恨不得立刻把赵琰杀死,双眼血红:“究竟是谁杀了他?” 赵琰身边的蓝同柏因此前“立功”,被太子夸奖,此刻便洋洋自得地昂首说道:“你就是那畜生的爹?哼,那小畜生是被我射中了才落马的,你想怎么样?” 秦龙哈哈一笑,向着旁边使了个眼色,当下便有个庄丁张弓搭箭。 蓝同柏见状,因仗着太子在此全不畏惧,便又傲然道:“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干什么?当着太子的面儿你敢杀人不成?你儿子便宜死了,莫非想被诛九族?混账东西,还不赶紧下来跪地磕头,求太子饶你性命?” 秦龙吃了一惊:“太子?” 蓝同柏往赵琰的方向看了一眼,得意:“不错!” 秦龙神色变幻不定,终于说道:“太子又如何?难道我儿就白白死了?!”秦龙话音刚落,他旁边的庄丁一放手,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地冲向蓝同柏。 蓝同柏呆若木鸡,自然是躲不开的,千钧一发之时,太子身边的侍卫抬手,把箭打偏了些,然而那箭却仍深深钉入了蓝同柏肩上,竟给他射穿了! 蓝同柏惨叫一声,忍不住跌下马来,周围的几个世家子弟年纪并不大,更不曾见过如此真刀实枪血肉横飞的场景,见那利箭钉在蓝同柏的身上,皮开肉绽,个个心惊胆战,哪里敢靠前? 一阵地惊慌,连赵琰都变了脸色。 赵琰身边的那侍卫也吃了一惊:这射箭之人的准头跟力道十分惊人,若是面前这数百人都是如此功力,那…… 侍卫忙把赵琰往身后挡了挡。 秦龙却盯着在场的人,道:“哪个是太子,滚出来!” 赵琰闻言,又怒又惊,刚要出声,那侍卫厉声喝道:“既然知道是太子,为何仍如此无礼?居然敢白日伤人?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秦龙素来养尊处优,土皇帝般的人,没想到竟遭丧子之痛,听了蓝同柏言语知道对方是太子,其实倒也有些退缩之意,然而蓝同柏所言“诛九族”这话,委实厉害,秦龙也听说了京内太子的脾气暴戾,惹怒了他的话,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何况此刻他儿子都死了,难道还要向太子忍气吞声地求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秦龙当下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儿子不能平白就死了,你们在场的人一个个也逃不了……都要死!就算太子又如何?造反就造反,早先高皇帝也是造反出身的,那皇帝本就是人人都能做!” 赵琰一听,按捺不住叫道:“好个混账,敢口出狂言!” 秦龙道:“你就是太子?” 赵琰本正要袒露身份,被他双眸一瞪,又看到秦龙旁边那弓箭手正虎视眈眈,他耳旁听到蓝同柏的惨叫声,心惊胆战,一时竟说不出口。 秦龙冷冷一笑,那弓箭手一松手,利箭重又破空而出,赵琰吓得尖叫一声,抱起头来,几乎从马上滚落在地。 惨叫声果真响起,然而中箭的,却是赵琰身旁的一人,被射中胸口,倒地而亡。 当下,赵琰身旁人人自危,除了赵琰的侍卫,都飞快地都往后退,这样一退,就显出赵琰身后不远的景正卿来。 景正卿驻马不动,双眉微皱。 秦龙扫着这些吓坏了的少年,目光在景正卿面上扫过,略略一停,才又问道:“谁是太子?若是说出太子,我便饶了你们,若是不说,一个个都杀了!” 赵琰哪里见过这样的亡命之徒,当下浑身如筛萝一样,更是硬不起来了。 他身边跟着的那些少年听了这话,也各都害怕地发抖,却不敢就指认赵琰,但是指认是死,不指认,仿佛同样是死。 景正卿见状,便出声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就伤人?你既然知道太子在此,就该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何况既然我们出来也带了不少人,硬拼起来,也未见得会输!” 秦龙见这白衣少年面色镇定,侃侃而谈,不由便看过来,冷笑道:“你以为我秦龙白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么?你们哪里还有人?” 景正卿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却见身后远处人影窜动,却不像是跟随赵琰的那些侍卫……依稀还听到闷哼声跟重物倒地的声响。 ——竟被秦龙暗算了! 赵琰身边那侍卫也看出异样,按捺着焦躁道:“你们……难道真的想造反?” 秦龙冷笑道:“我秦龙素来是说一不二的,何况你们杀的是我儿子,必然要血债血偿,造反又如何?老子也早就想去皇宫里转转了!” 景正卿心中苦笑:造反的话,他曾经也是说过的,没想到如今时移世易,角色也都不同。 秦龙又喝道:“谁是太子!莫非太子是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出来接我的箭么?” 赵琰这会儿有心要大骂,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一样,软绵绵地即将顺着马儿滑下。 秦龙狞笑道:“哟,果然太子是无胆鼠辈,好吧,既然太子不敢答应,那老子今日索性就把你们这帮兔崽子全杀了……”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少年,又道:“不过,谁若是给我指出太子是谁,我就放了他!” 赵琰心头一凉,然而却不认为会有人敢大胆地听了秦龙的话。 秦龙说完之后,那弓箭手一箭射出,正射中旁边的一个士兵,乃是杀鸡儆猴的意思,当下把一些胆小怯懦的少年吓破了胆,其中有一个战战兢兢叫道:“我说,我说,别杀我,太子就是……” 赵琰简直不敢置信,惊怒交加。 那人话音未落,太子身边的侍卫一甩手,那少年无声跌倒。 这侍卫自然知道若是赵琰被指出来,他们肯定就冲着赵琰而来了,因此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秦龙见状,笑看那侍卫,道:“哟,你倒是有些见识……好吧,既然你不容有人说,那么,索性把你们都杀光了也罢。” 有些胆小的少年已经哭了出来,赵琰更是缩成一团,心里虽然恨这样的自己,可是却又无能为力,身体已经全不由自主地毫无力气。 正在秦龙欲动手之时,就听得有人道:“本太子都跟你说过话了,你自己认不出来,又说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却见出声的,正是景正卿。 自然有些人震惊的,地上蓝同柏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无法出声,却有个少年惊地叫道:“你……” 景正卿转头瞪向他:“给孤闭嘴!” 那少年呆了呆,旁边几个少年见他冒认太子,有些惶惶不安,真正的赵琰却偏无法出声。 正生死关头,赵琰身边的那侍卫却道:“太子殿下,你为何自曝身份?属下就算是死,也会势保殿下安危!” 秦龙本正有些猜疑的,见状,才笑道:“原来你就是太子,听闻太子不过是七八岁而已,你……你看起来……”景正卿却比赵琰要高出一个头去,秦龙有些疑心地看他。 景正卿却并不惊慌,反而冷冷道:“本太子是皇家血脉,天生尊贵,岂跟凡夫俗子一般!好了,你说冤有头债有主,本太子既然已经认了,那你便把这些跟随的人都放了吧!你要杀要剐,本太子一人领了便是!” 景正卿说话之时,不怒自威,加上生得出色,真真是气场全开,不容人不信。 这一刻,那些少年们才知道景正卿的意思,顿时心中生出无限感激来,当下自然再也没有敢说他不是太子的了,反而纷纷点头认是。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10:54:04 张骞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23:15:29 摸摸两只~~~-3-(83中文网.) 第 180 章 景正卿本想假扮太子,让秦龙把其他人都放掉,谁知秦龙的确老奸巨猾,任凭他怎么巧舌如簧,只不答应。 秦龙一旦起了反心,倒是行动迅速,把这一干人等押回了山庄之后,将庄内的细软收拾干净,点了一把火烧了庄子,直奔向旁边不远的雀屏山,准备占山为王。 端王说到这里,景睿脸色惨白,忍不住后退两步,坐在了椅子上,有些气儿不顺。 明媚又气又伤心:“景正卿疯了么!” 卫凌道:“你二哥哥做得对,那些贼人是亡命之徒,惹急了的话,在场之人必然死伤惨重……” 明媚抬手擦泪,气道:“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卫凌有心安抚一下明媚,端王却掏出一方帕子,替她擦泪,道:“明媚别急,二郎自非凡人,他既然能认,便有跟贼人周旋的计谋。” 明媚吸了吸鼻子:“叔叔,那现在景正卿如何了?” 端王叹了口气:“你爹爹说的没错,多亏了二郎机警,一路到了雀屏山,他同太子的侍卫合谋,暗中将作为人质的琰儿和其他人松绑,并掩护他们逃离,然而到底给秦家庄的人发现,二郎为了让太子等离开,故意同他们分开而行好引开了秦家庄众人,现如今……却不知他的情况到底如何。” 明媚听到雀屏山三字,自然耳熟,当初景正卿曾去过雀屏山剿匪……也不知跟秦龙这伙人有没有关系。 明媚虽知道卫凌说的在理,但却仍有些恨景正卿置身险地,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想哭,又不愿哭,只是眼泪直掉。 卫凌道:“那早上派兵又是怎么回事?万万别逼急了他们……现在还不知二郎是不是已经逃出险境,若是还在他们手中,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对二郎动手就……” 端王道:“秦龙应该是早有反意,闹出这等大事,宫里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我已经派了亲信跟随,确保他们只是驻扎,并不进攻雀屏山,等确定了二郎安全之后再做打算。” 端王说着,眼底却仍是忧虑重重,卫凌见状,便对明媚一拍手:“明媚过来。” 把明媚抱过来,卫凌将她安置椅子上:“在这儿别动。” 卫凌安置了明媚,这才一拉端王,走到厅门口,压低声音问道:“你的神情不对,宫里怎么了?” 端王见他开问,才露出一丝愠怒之色,道:“我受够了,那个毒妇跟琰儿……” 卫凌生怕给明媚和景睿听到,便轻轻一拉他的衣袖:“小点声。” 端王才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起初琰儿回来后,只是哭,一个字儿也不说,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几个世家子嘴里打听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而那个毒妇,则口口声声地要派兵剿灭秦龙等,半点儿也不考虑二郎的生死!二郎救了他们所有人,他们却如此狼心狗肺……算什么一国之母,又算什么太子!” 卫凌脸色也极冷,端王又道:“我气怒之下,当着皇上的面儿,跟她大吵了一顿,把她骂的狗血淋头,才出了一口气……她还骂我罔顾伦常毫无王爷风度呢,我去他娘的!……皇上见我委实气怒,才答应了我,只围不打,等景正卿安全回来了再说。” 卫凌听端王怒极竟暴了粗口,却又微微一笑:“辛苦王爷了。” 端王道:“不要说这些了,我方才回来已经又派了几个人前往雀屏山,要他们暗中潜入,若发现二郎踪迹,务必好好地把人抢救出来……只不知道成不成……雀屏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要藏人的话……唉……” 端王说到这里,却又打起精神:“幸好太子身边的一个暗卫极为欣赏钦佩二郎,主动要求带路前往……应该会有所帮助。” 明媚在旁边看他们两个在门口嘀咕,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也知道不是好话,便问道:“爹爹,景正卿会好端端地回来吗?” 卫凌道:“没事,爹爹正在跟王爷商量救人之法。” 明媚又看向端王,却见端王正也看着自己。 明媚凝视端王双眸,心想:“这会儿,怎么有点像是景正卿被带去刑部的情形,当时是苏夫人给我那封信,王爷看了才着急进宫的,这会儿若是我把那个秘密告诉了王爷,王爷会不会也有法子把他好好救出来?”可是心里虽这么想,却也知道此刻跟上回的情形不同,上次是在宫中,对着的是皇帝,毕竟跟端王沾亲带故,如今面对的却是一伙儿丧心病狂的反贼…… 卫凌叹了口气,转身对端王说道:“事不宜迟,我想亲自去一趟雀屏山。” 这句话他并没有压低声音说,明媚自也听见,当下叫道:“我也去!” 卫凌正要阻止,景睿缓缓起身:“我也同去。” 雀屏山上,景正卿将身子贴在一处山岩下,双眉微蹙。 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道:“有没有?” 有人探身往山岩下看了会儿:“没有!这地方如此险要,那狗太子大概不会把此处经过吧。” 景正卿一动不动,一直听到那脚步声离开为止,才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情形,才又选定一处方向,悄然无声地奔了过去。 景正卿曾来过雀屏山剿匪,因此对此处的地形十分熟悉,因此才掩护了太子等逃离险地,然而因为要引开秦龙的手下,耽误了最好的下山时机,此刻山贼们将上下山的路都给封死了,景正卿不得不选择从险要偏僻的路径下山。 从早上一直到了现在,景正卿抬头看看日影,估摸着已经是中午了,他曾攀在上头的山嘴上往下看去,依稀看到山脚下旌旗招展,大概是朝廷派来的人马,不知为何竟没有攻山。 景正卿也不知太子等人是否顺利下山,可看官兵没有动静,便猜他们是忌惮什么……不是忌惮太子在贼人手里,就是…… 然而此刻景正卿自顾不暇,便也没工夫去想那些了,横竖他已经仁至义尽,如今所要做的就是安全下山……因为他也知道,此刻他失踪的消息明媚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景正卿无法想象明媚得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有些期待,也有些难过,有些期待她会为了自己担心,也因为觉得她会为了自己担心,而觉得有一份难过。 景正卿收敛思绪,深吸一口气,见四周无人,便拉了一条山藤,试了试,估摸着能承担一个人的重量,景正卿便把山藤栓在树上,抛下山岩。 顺着山藤往下滑落身形,身子离着落脚之处还有三四丈远,然而除了那落脚的一块儿岩石,再往下,便是如刀削般的陡峭斜坡,若是不慎滚落下去后,必然命丧黄泉。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景正卿看看头上,一咬牙,终于松手。 身子如石块儿般跌落,落脚之时,身子趔趄。 景正卿心头一寒,无法着力,竟往外晃去,他拼命一挣,整个人仍是跌了出去,顿时顺着在斜坡上一撞,继而往下滑去…… 景正卿屏住呼吸,拼命抓住旁边的小树枝乱石之类,想要稳住身形,手臂被石块碰到,一阵阵钻心疼痛。 侥天之幸,他终于抓住了一块突起的石头,景正卿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脚下,底下就是深深沟壑,山石林立,若是从这儿跌下去,非死即伤。 景正卿简直不敢往下看,便回过头来,慢慢打量周围,轻轻试了试双腿,并没有受伤,他松了口气,端量到一处石头,抬腿,轻轻用脚踩了踩,觉得颇为牢固,才慢慢地往下降落身形。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景正卿才下了了最底层的沟壑里,乱石之中流水淙淙,景正卿忙奔到溪流边,抬手掬了一把水,低头一饮而尽。 正觉得心中畅快的时候,景正卿眼神一变。 景正卿并不转身,手在脚边无声一摸,握到一块儿比拳头更大点儿的石头,陡然起身,用力往后砸去。 身后之人闷哼了声,被他砸中了额头,鲜血迸溅,往后倒下。 景正卿身子绷紧,把沾血的石头扔掉,俯身将贼人手中的钢刀拿起来握在手中,见贼人仍是不动,才略松了口气。 景正卿不敢在此处久留,匆匆地又洗了一把脸,便起身。 他估摸着自己已经差不多到了后山山脚,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放松警惕,方才若不是从溪流的倒影里发现不妥,现在死的就是他自己。 景正卿顺着溪流往前走了一段,一直到了日影偏斜的时候,耳畔才听到一声巨响,而后便隐隐地有喊杀声音。 景正卿身子一震,便想可能是驻守的官兵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这样却正好,官兵进攻的话,贼人便得竭力对付官兵,对他就会疏于防范。 果真,一路行来没有再遇到把守的贼人,景正卿不由地加快了步子,趁着还能看得见路,若是天黑,再往前就越发难了,如此往前急奔了一阵儿,隐隐地看到前头有火把的光芒,有人发现他的身形,顿时喝道:“什么人?” 借着火把的光,景正卿瞧见了火光里若隐若现地官兵服色,顿时大喜:“我是威远侯府的景正卿!” 夜色之中,山上火光点点,交战正炽,山下的大营之中,有一匹马飞速而至,快到大营的时候被士兵拦住:“什么人?” 与此同时,听见马蹄声后,那临时扎起的大营帘子一掀,从里头跑出一个半大的人影,尖声叫道:“景正卿!” 马上的人一听,顿时翻身下马,往这边跑来:“明媚!” 明媚撒腿往前跑,两个人跑到一块儿,景正卿张手便将她抱住,一瞬间狂喜不已。 而在明媚身后的大营门口,端王负手站着,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地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眸色却如夜色一般,交织着温暖地火光跟冷清地夜影。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被景正卿抱住,却又觉得不踏实,竭力挣扎出来,想要仔细看他。 景正卿知道她的心意,便将她松开,明媚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番,才在他肩头捶了一把:“你疯了!逞什么强!” 景正卿笑着看她:“你怎么在这儿?”这会儿才也抬眸,看到门口的端王。 景正卿心头一凛,拉拉明媚的手。 景正卿拉着明媚,走到大营边儿,向着端王见礼。 端王将他扶起,也仔细打量了会儿:“万幸万幸……你是自己逃出来的?可受伤了?” 景正卿道:“无碍,都是小伤,王爷竟然亲临此地?” 端王道:“贼人胆大包天,且你又立下大功,本王很是不放心,务必要救你出来才是。” 明媚就道:“爹爹跟舅舅也来了!方才已经有人去送信儿了。” 景正卿看她一眼,觉得她这幅模样实在可爱,若是端王不在跟前,必然要紧紧抱住。 明媚却道:“你的手伤着了?” 景正卿抬起双手,发现果真手上跟手腕出都有许多擦伤,正是他顺着后山滑下的时候伤的。他倒是不以为意,明媚十分紧张:“快进去看看。”竟不顾端王,拉着景正卿进了帐内。 端王瞧着,便也跟着缓步入内,却不靠前,只是站在帐门边上看。 明媚在灯影下将景正卿的手看了一翻,幸好除了几道格外深的伤痕外,其他的都是轻伤,明媚望着那些伤,就想到前生他受得苦,一时眼泪啪啪地掉下来。 景正卿心头一片柔软,忍不住便抬手在她头上摸摸:“别哭啦,叫王爷看了笑话,又没有什么大伤。” 明媚吸吸鼻子,说:“我才没有哭呢!你活该,谁叫你逞强的。” 景正卿只是笑。 不多时,景睿得了信儿,便迅速返回,见景正卿无碍,自然是一块儿大石落地。 景睿不免就又呵斥了几句:“假冒太子,擅自妄为,成何体统!” 端王笑道:“罢了,世兄不必如此,说句实话,此番不是二郎机警,什么太子不太子,恐怕只剩下一具尸体。” 景睿叹了口气,这才没多说。 此刻明媚见卫凌没回来,就问道:“舅舅,我爹爹呢,怎么还没回来?” 景睿道:“他先前不放心,说要往山上去看看……我着急回来,也没顾上问他去了哪里……只叫人去找他了。” 端王闻言,却有些色变:“卫凌上山?” 景睿道:“该不至于上山,我也叮嘱过他,他说只往前去看一眼,并不会入险地。” 端王皱眉,很不放心,正要叫人去看一看……外头却又有人马飞奔而至,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卫大人一行人被围攻了……情形很是危险!” 端王一听:“什么?” 明媚也几乎不信自己耳朵:“我爹爹?现在如何?” 那传信兵道:“已经派人相助,但是贼人甚是凶悍,卫大人还没有杀出重围。” 端王二话不说,迈步出营,就要翻身上马,景睿忙上前拦住:“王爷,使不得!” 端王道:“景睿,你先护送明媚跟正卿回城,本王会跟卫凌一块儿回去。” 景睿哪里肯:“自有人去替卫凌解围,王爷万金之躯,怎可轻易犯险?不如让我去,王爷且送明媚跟正卿回城。” “啰嗦!”端王一改温和的面目,将景睿用力推开,景睿乃是不折不扣的文官,当下踉跄后退回去,端王翻身上马,喝道:“拨一千人马随本王前往,五百人留下护送景大人回城!” 明媚急得要上前,却被景正卿拦住,明媚的心乱跳,慌里慌张说:“我要去找爹爹!” 景正卿道:“明媚,你镇定些,你现在去帮不上忙,就交给王爷。王爷自然会救姑父的,一定不会有事。” 端王正打马而行,闻言回眸看向明媚:“明媚,你先跟正卿回去,我一定会带你爹爹回来,你且乖乖呆着,不许胡闹!”他从来不曾对明媚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这还是头一遭。 明媚忍着惊慌,情不自禁咬住唇。 端王看她一眼,打马急速离开,底下传令官飞速传命,一瞬间原本驻扎的官兵随之而动,气氛格外紧张。 明媚身子发抖,景正卿紧紧地抱着明媚,生怕一不留神她便跑了,虽然安抚明媚,可心中却想:“求老天万万保佑姑父无事,不然的话,今生今世我……” 卫凌多半是为了他才上前线去观战的,若真的因此而受伤亦或者……卫凌是明媚最亲之人,若真因此有个不测,景正卿这辈子也无望了。 景睿思来想去,本欲回城的,景正卿却知道明媚的心思,——她是绝不愿意就走的,当下道:“父亲,不如我们在此,等候确切消息后再一块儿回去。” 景睿看看两人,叹了口气:“也好。” 景正卿劝着明媚回了帐中,不住安抚。 景睿坐不住,便出来不时张望。 明媚如惊弓之鸟,忐忑不安,景正卿外表安稳,实则心中也是担忧之极。 两人对坐了会儿,景正卿因不愿她担忧,便故意没话找话,明媚心系卫凌,总是掉泪。 景正卿委实心酸,无奈之余,便把她抱入怀中,替她轻轻拭泪:“你乖些,姑父绝不会有事的……姑父本就是武功高强之人,区区几个山贼又奈他何?” 景正卿说到这里,忽地觉得有些异样:官兵正攻打山寨,按理说山贼都堵在上头,怎会忽然反攻? 何况跟随卫凌的也非泛泛之辈,怎会忽然陷入险境? 景正卿转念一想,忽地想到前生自己的遭遇,一时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不好……” 正在此刻,却听得外头有人喝道:“什么人?”而后一声惨呼声传来! 景正卿毛骨悚然,猛地抱紧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19:27:0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19:23:29 抱抱某只(╯3╰) 此乃二更。。(83中文网.) 第 181 章 来袭的竟是上山为寇的秦家庄之人,因知道了端王领着大批军马离开,故而暗中偷袭。 幸好冷箭射来的时候景睿不在旁边,不然灯火通明的大帐外可是最佳目标。 驻扎的王军奋力厮杀,勉强将来犯的贼人压住,景睿是文官,对打仗一窍不通,幸好有个统领将军在,才暂时支撑,不至于慌了神儿。 然而不知黑暗之中还有没有贼人的援军,若是持久下去恐怕会抵不住……千钧一发之时,王军的援军却到了,正是端王跟卫凌,双双返回! 这宛如雷霆一击,里外合围,将冒险下山的贼人剿灭的一干二净。 景正卿抱着明媚,方才j□j之时,外头有个侍卫进来禀报,景正卿便把他的腰刀要了来,一手抱着明媚,一手握着腰刀,打定主意要誓死护着她。 帐外的喊杀声很快就归于沉寂,眼前帘子掀起,卫凌迈步进来:“明媚!” 明媚正缩在景正卿怀中六神无主,听了这个声音,身子一震,猛地探出头来,一看是卫凌,便哭着跑向他。 卫凌张手将她牢牢抱住,明媚也抱住卫凌的脖子,放出声音,哭个不停。 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天伦之乐的好日子,忽然之间他又遇险,明媚只觉得自己心悸的几乎要昏死过去。 方才在景正卿怀中的时候,明媚只觉得自己似乎身在无边黑暗之中,若是卫凌再有不测,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有一些东西是永远都无法习惯接受的。 幸好卫凌无恙回来了,明媚又后怕又委屈,不顾一切地大哭起来。 明媚抱着卫凌大哭这会儿,景正卿往前一步,看看外头,却见景睿正跟端王站在一块儿,前头的战事胜负已定,来袭的贼寇已经被平定。 卫凌竭力安抚,明媚好一阵儿才停了哭声,低头看他,便问:“爹爹你之前去哪里了?” 卫凌说道:“就是在山下看了看,没有大事。” 明媚道:“以后不许这样儿了。”眼泪从眼睛里大颗大颗地跌落下来。 卫凌摸摸她的脸,面上露出愧疚之色,温声道:“别哭了,以后爹爹都不会再这样了,不会让明媚再担心了,好不好?” 明媚忍着泪,才点头。 景正卿在旁边看着,有心想问问卫凌袭击他的人是谁,可是现在又不像是个好时机…… 卫凌抱着明媚,抬手摸摸景正卿的头:“二郎没事了么?听王爷说你自己逃回来的。” 景正卿见他主动开口,才问道:“我没事,让姑父担心了……对了姑父,围攻你的人是山上贼寇吗?” 卫凌一怔:“怎么这么问呢?” 景正卿道:“我只是觉得,那时候官兵正进攻着,贼人在重重包围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冲到山前去……” 卫凌笑笑,看明媚一眼,尚未回答,外头端王跟景睿进来,见原地三人,端王笑道:“总算是松了口气,都安然无恙……贼人的主力差不多也被歼灭,多亏了你的……” 端王说到最后一句,便笑看向卫凌,卫凌猛地咳嗽了声,端王一愣,继而便笑哈哈地,并没有再说下去。 明媚还未察觉什么,景正卿却留意到了。 景正卿心知:秦龙并非傻子,若是死守雀屏山,跟官兵僵持,仗着山形险要而且他们准备充足,总也要十天半个月才会有所进展,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剿灭的差不多了? 方才外头那一阵极大骚乱,起初围攻卫凌的摆明就不可能是秦龙等人,后来袭击景睿的这一拨儿才是山贼,必然是山贼因为看到山下官兵自乱阵脚才想下来趁火打劫的……却没想到竟被歼灭。 景正卿想着卫凌方才那一声咳嗽,以及端王的话,心中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方才卫凌抱着明媚,一脸愧疚。 ——或许攻击卫凌的,的确另有其人,多半就是曾经前生偷袭过他的皇后一派的人,但是卫凌何等聪明,借题发挥营造出自乱阵脚的假象,引蛇出洞从而一举合围。 秦龙经过这战元气大伤,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因时间已晚,当夜便只在原地驻扎歇息,景睿领了景正卿离开,卫凌便陪着明媚一处。 次日一早,留下五百兵马搜寻残余的贼人,端王带领其余官兵,押着捉拿的贼人返回京城。 明媚趴在毯子上,感觉车子颠簸着前进,正胡思乱想中,前面车窗打开,有人爬了进来。 明媚懒洋洋抬眸看去,却见正是景正卿。 景正卿进来,便笑着望向明媚,见她如此,就问:“是不是昨晚上睡得不好,困了?” 明媚仍旧趴着不动:“没有。” 景正卿俯身看看她:“在想什么?”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还是昨晚上被吓到了?” 明媚抬眸看他:“没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景正卿缩回手来,目的看到她脖子上有件东西,因趴着,就也落在毯子上,在褐色的毯子上,那翠绿之色格外醒目。 景正卿盯着看了会儿:“这个是……”他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眼:“这是端王曾有的那个?” 明媚垂眸看了眼,伸手拿过来:“别乱动。” 景正卿皱眉,握着不放,道:“王爷怎么把这个东西给你了?什么时候给的?” 明媚这才皱眉:“关你什么事,快还给我。” 景正卿见她把这物贴身放着,也不知带了多久,一时惊疑不定:“明媚,你总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明媚呆了呆,而后爬起身来,用力一推他:“你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不然你怎会戴着他的东西呢?他做什么把这个给你?” 明媚见他着急,便又打了他一下:“你疯了?胡说什么?莫非忘了你曾跟我说过的话?” 景正卿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急怒失控,忘了曾叮嘱过明媚的暗卫之事。 然而他始终是有心结,又是心惊又有点心凉,茫然之下双手紧紧一握,原本手上留下的伤便复又裂开,便冒出血来。 明媚正要将那扳指塞进衣领里去,见状一惊,也顾不上那扳指了,便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快松开!” 景正卿垂眸,才发现手上有伤开裂,血正顺着往下蜿蜒。 景正卿扫她一眼,赌气便道:“你管我做什么?横竖我没有那种东西给你,我的东西你也不稀罕镇日戴着。” 明媚正握住他的手腕要看他的伤如何,闻言便怒道:“你还胡说?”只觉得这人实在不可理喻,一点小事也能如斯。 景正卿心头动怒,索性把手抽出来:“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自知道,早知道这样,就让我死在那山上倒也干净。” ——景正卿平生最不能忍的就是明媚心里有别人,更何况前生,她差点儿就嫁给了端王,倘若这会子她还有心端王的话,那他所竭力而为的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景正卿一怒之下,不理明媚,打开车门,直接便跳下去。 明媚没想到他行动竟如此迅速,气怔之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等景正卿下了车,明媚才反应过来:“这个混账东西,至于么?”抬手去握那胸前的扳指,忽地觉得手上微微一烫。 明媚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却见自个儿的手指上竟沾着些血,她起初还以为自己受伤,仔细想想,才记起大概是方才景正卿仓促推她时候沾上的。 明媚呆了呆,便看那扳指,发现有些血蹭在上面,明媚本能地想擦一擦,手指碰到扳指,却又觉得一阵滚烫,她这才确定方才那感觉并非错觉,不由震惊地大叫一声,松开扳指。 这一刻,那扳指上光芒隐隐,原本蹭在上头的血竟然极快地消失不见! 明媚眼睁睁地看这异状,呆若木鸡,若是景正卿在就好了,自可以给他看看这异样,只是他竟不在。 明媚目瞪口呆之时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看错了?”她瞧了瞧手上还有些血迹,便大着胆子,试着又轻轻地去碰那扳指,谁知手指碰上去,却觉得已经没了那种烫人的温度,而那血沾在上面,也依旧如初,并没就消失不见。 明媚皱眉:“真的是我看错了么……”掏出帕子把扳指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又把自己的手也擦干,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就想:“他怎么就变得这么急躁,罢了,既然不理我,我也不理他,有什么了不得。” 如此一路回到京城,明媚自然随卫凌回府,景正卿也自回了景府,其他的事儿,则由端王前去处置善后。 且说明媚回到府里,玉葫忙把她接进房内,问长问短,明媚捡着要紧的随口说了,因为景正卿在马车上甩脸子给她看,叫她心里也打了个结,虽然说是“没什么了不得”,但毕竟……于是就有点无精打采。 玉葫见明媚懒懒地,还以为她累了,便想劝她歇息,明媚颇有些心浮气躁,便道:“我要先沐浴。” 当下洗了澡换了衣裳,明媚看着颈间的扳指,其实当初端王给她的时候,并没有别的意思,她自己也没别的想法儿,只当是个好玩的物件挂着而已……没想到景正卿反应竟那么大。 明媚思来想去,便想:“平日里多了得的,还什么足智多谋,父亲也总夸他,怎么竟这么小心眼儿呢。”当下便不去想这个,昏昏睡了。 这一场风波就如此落下,因经过此事,在京中,景正卿的大名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些曾跟着太子赵琰的世家子或者官宦之后,有好事多嘴的,便把那日的情形说了出去,大家都觉得这位少年胆大包天,却更是胆识过人,竟能临危不乱冒充太子,有些被救了的子弟,家长们对景正卿自然也十分感激。 这一日,玉婉便派人来请明媚过府。 明媚好久也没去景府了,自从上回车上景正卿赌气走了,足有七八天不曾见面,明媚心中也赌了一口气,便想:“你不理我倒也好,我也不理你就是了。”因此竟也特意不去景府。 今日因玉婉特意相请,明媚才答应了,只想:“就算去了也不定就见到,就算见了,我也不跟他说话,要甩手就甩手,谁怕谁呢。” 进府之后,自然有丫鬟接了先去见景老夫人,还没进屋,却就听到里头欢声笑语,老太太笑得也十分畅快。 明媚心中暗暗诧异,不知是怎么了,正巧老太太的大丫鬟嫣红出来,见她来了,便笑道:“表小姐也来了?正好儿,快进去看看吧,廉国公家的小小姐在呢,正跟老太太说话。” 明媚听到廉国公三字,依稀记得这像是太后一族的亲眷,面上便只做不知的,问道:“那是谁?” 嫣红道:“廉国公是太后娘娘的子侄,小小姐才刚十岁,委实能言善道,很讨人喜欢。” 明媚问道:“廉国公跟府里头也有交往吗?” 嫣红笑道:“这还不是卿少爷的功劳么?因这次卿少爷救了太子的事满城皆知,廉国公也很是另眼相看,特意去了一趟书院见了小少爷,委实夸奖,还送了东西给少爷……前两天国公府的小小姐就来了一次,今儿已经是第三遭来了,老太太十分喜欢她,我们都说啊……” 明媚便问:“说什么?” 嫣红掩口笑道:“我们都说,国公爷这是在给小小姐相女婿呢……” 作者有话要说:yaoya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22:51:0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21:43:39 抱抱两只,谢谢~(83中文网.) 第 182 章 明媚一听,鼓起嘴来,心想怪不得景正卿最近对她很是不理不睬,原来有国公府的小小姐相处了…… 明媚哼了声,便也不愿进去看那什么小小姐,只道:“嫣红姐姐,我就不进去了,是婉儿姐姐叫我来坐的,既然老太太有客,我就不打扰了,等待会儿再来。” 嫣红见她忽然要走,忙道:“表小姐,不碍事的,大小姐也在里面儿……” 明媚道:“那婉儿姐姐一定是在等我故而才不在……姐姐你别惊动了老太太,等会儿我看看,跟婉儿姐姐一块儿来就是了。” 嫣红这才答应了。 明媚出来老太太的大屋,站在门口,暗中咬了咬牙。玉葫道:“小姐,怎么忽然又不进去了?那个什么国公家的小姐又是谁?” 明媚道:“人家是皇亲国戚呢,你自然是不知道的了……哼,我又不着急当人家的女婿,不想进去自然就不进去了。” 玉葫不太明白,却说道:“卿少爷这么了得,之前往咱们家跑的那么勤,早知道,就跟老爷说,也给小姐定下这门亲事就好了。” 明媚吓了一跳:“胡说社么!” 玉葫眨巴着眼睛看她:“小姐不是也很喜欢卿少爷么?知道他有危险,还担心的直哭。” 明媚皱着眉:“住口,我那个……就算是你有危险,我也是会很担心的,不要再提这个,不然我……” 明媚狠狠地瞪了一眼玉葫,转身往外就走。 明媚便去找玉婉,果真玉婉正呆在屋里,见了她来,十分欢喜:“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半天了。” 两个人坐了,明媚便道:“我头先往老太太房里过去,听闻有人在,姗姐也在,我就没进去……你怎么没去呢?” 玉婉说道:“你说的是国公府的李小姐吧,头先她来过两次,我也都去过……只是觉得没趣儿的很,她跟姗姐一样,说话都那样斯斯文文地,倒是我生怕说错话,难受极了,索性这次就不去了。” 明媚道:“大家子的小姐大概都是这样的吧,我这样没规矩的倒是少。” 玉婉便笑:“我跟你都是一样的,姗姐常说我年纪还小不懂事……我却觉得我以后也就这样儿了,绝做不到跟她们似的安安静静。” 两个人说了会儿,旁边玉葫便道:“二小姐,方才听老太太屋里的嫣红姐姐说,国公爷是给小小姐挑女婿的?他们真的看中了卿小少爷?” 明媚便瞪玉葫:“你问这个干什么?” 玉婉却笑道:“咦,你们都听说了?我只是听母亲说,廉国公那次去书院,特意见了哥哥,据闻对他大加赞赏……至于究竟是不是挑女婿,我倒不知道,可是二哥哥的年纪,早早地定一门好亲事倒也不错。” 玉婉说着,就扫明媚。 明媚漫不经心道:“我说你们是大家儿吧,到底是大家儿的行事,这么小就开始定亲了。” 玉婉笑道:“怎么你瞧起来像是不高兴的?莫非是不高兴二哥哥不是跟你定了么?” 明媚越发吃了一惊:“你这可是疯了!怎么竟生出这样荒唐的说法?” 玉葫却兴起道:“二小姐这才说的对呢,我瞧着二少爷对我们小姐也是极好的!” 明媚回头瞪她:“我带你出来是叫你来丢我脸的么?快出去!这里不用你了。” 玉葫嘟着嘴:“小姐别赶我,我不说了还不成么?” 这会儿玉婉便掩着口笑道:“你可别赶这丫头,我心里正也是这么想的,你瞧上回,你跟蓝同樱打架,还不是多亏了二哥哥及时赶到才拦住了蓝同柏?不然,看他们两个那凶悍样儿,你一定是要吃亏的!很该以身相许才是。” 明媚瞪着她,便道:“你疯了?连这种话竟也说得出口,怪道不跟人家国公家的小姐玩儿,这话若是说出来,你们家二哥哥的亲事恐怕都要毁了……这哪里是大家小姐能说出来的呢。” 玉婉得意洋洋道:“我这是前几日看书,从书上学来的,也算是现学现用,谁叫你有这件事,叫我用得上了呢。” 明媚道:“你才多大年纪,看得什么糊涂书?你只管口没遮拦,等我去跟舅母说,打你一顿,你就知道好了。” 玉婉便道:“你还没进门,就想着要管起我来了么?得罪了我,你可不划算。” 明媚气道:“早知道你学会了这些胡话,我就不来了。” 玉婉见她色变,便笑道:“你可万万别动真气儿啊,我在家里闷得不成,整日没个跟我说说笑笑的,好不容易见了你,便顾不得了,自然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这是跟你好的意思,你别真因此跟我生分了呀。” 明媚这才扫她一眼:“只要你别总拿我打趣就成。” “好好好,”玉婉笑笑,才说:“对了,前几天城外打仗的那事儿,我听闻你也去了?到底是怎么着,把我急的不成,偏生你又不来……好歹你来了,快跟我仔细说说。” 明媚笑道:“你问我做什么?你二哥哥不是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玉婉就抱怨说道:“他哪里有空跟我详细说这些?也不知他究竟忙什么,镇日里都捉不到他,说起来,不是在学院,就是在操练武艺……有时候又出去拜会之类,虽然是我二哥哥,却像是生人一样了。” 玉婉说着,便嘟起嘴来,很不高兴。 明媚听了,才明白玉婉说“闷得不成”是什么意思,便问:“二表哥这般忙?忙什么?学院里的话倒也情有可原,拜会……莫非是去拜会他未来的岳父了?” 明媚说到这里,就捂着嘴笑起来,玉婉忍不住也跟着笑:“你瞧瞧你,不让我说嘴儿吧,自己倒是说得起劲儿,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明媚哼哼笑道:“横竖不是说我就好了,随你说谁呢,你只说……我说的对不对?” 玉婉笑道:“我倒是也听说了二哥哥曾去拜会过两次廉国公,这也是,国公爷对他很是赏识,李小姐又常来常往,于公于私,二哥哥自然要去拜会的。” 明媚认真点点头,道:“若我是他,自然也会如此,廉国公可是太后的侄子,若是跟国公爷结了亲,将来也就是皇亲国戚了。” 正说到这里,便听到外头有人说道:“婉妹妹可在?怎么听着这说话的声音倒像是明媚妹妹?” 明媚跟玉婉听了这声儿,都吃了一惊。 却听得外头丫鬟道:“二爷,的确是表小姐才来了,跟二小姐说话呢。” 这会儿明媚跟玉婉起身,却见外头进来两人,在前的却是景正卿,他虽先一步来到,却并不进门,只在门边一站,十分体贴地示意旁边的人先行。 景正卿他旁边的,却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看通身的打扮,气质,一下儿就把玉姗玉婉都比下去了,可见是大家出身。 明媚一看,就知道这必然就是廉国公家的那位李小姐了。 李小姐见景正卿这样体贴,便笑看他一眼:“多谢。”才迈步进来。 景正卿微微一笑,笑影里温柔闪烁。 明媚忍不住扫他一眼,却见景正卿只是望着那位李小姐,淡淡笑意不改。 这会儿玉婉便迎了:“我今儿心里闷,不曾出去,怎么姐姐竟来了?” 李曼梓扫了一眼玉婉跟明媚两人,浅浅一笑:“听闻妹妹身子不适,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方才在外头听什么说……结了亲,皇亲国戚的,倒是觉得热闹,不知在说什么?” 明媚一听,不由地有些脸红。 玉婉便咳嗽了声,道:“竟给姐姐听了去,原是我跟明媚妹妹在闲话……说是蓝家的事儿。” 李曼梓看一眼玉婉,便又看向明媚:“这位就是卫侍郎的千金么?”卫凌近来才升了吏部侍郎,这国公府的小姐对此倒是门清儿。 明媚缓缓行礼:“明媚见过李姐姐。” 李曼梓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道:“两位妹妹天真可爱,我很是喜欢,都不必多礼了……只不过两位妹妹年纪都小,我做姐姐的,为了妹妹们好,少不得多说两句,有些话最好是不要高声说呢,比如方才那一句,若不是知道是说蓝家,还以为是说我呢,吓得我差点儿不敢进来。” 明媚听了这绵里藏针的话,脸上更红:不管是蓝同樱还是李曼梓,年纪其实都不大,可是竟一个赛一个地人精……想来她十四年的时光,真真是活的太过烂漫无知了,如今竟又给个十岁的女娃儿暗暗地打嘴。 明媚不由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景正卿,却见他双眸依旧含笑,却还是望着李曼梓,真真“情意无限”。 玉婉也有些听出李曼梓的言外之意,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怎么搭腔。 明媚便笑道:“多谢姐姐教诲,妹妹们都记下了……只不过这都是些闺阁的话,跟姐姐妹妹私下里说说,倒也是无妨的,哪里想到会有人听见呢,姐姐提醒的是,以后我们会多多留心的……” 李曼梓脸色微微一变,玉婉却忍着笑,明媚却肃然道:“玉葫。” 玉葫忙上前来:“小姐有何吩咐?” 明媚淡淡道:“去外头守着,来了人的话,休要怠慢偷懒,早早儿地通报一声。” 玉葫答应了,便退了出去。 李曼梓便也笑着问道:“妹妹这是何意,莫非是冥顽不灵的意思?” 明媚也含笑道:“姐姐言重了,只不过妹妹觉得,若是在自己屋里,跟姐姐妹妹都没法儿畅快说些有趣儿的话……那未免太苦闷了,姐姐也说妹妹们年纪还小,且让我们先天真烂漫些吧,横竖姐姐是喜欢我们这天真烂漫的……不然小小地年纪便智计百出,处处规矩,反常不说……恐怕早早儿地就要闷死累死了。” 李曼梓挑了挑眉,深深看明媚一眼,道:“听闻卫大人是极出色的……没想到妹妹也很有乃父之风……口头上竟如此厉害。” 明媚微笑行礼:“妹妹只是太天真了,有口无心,说了许多胡话,只要姐姐别放在心上。” 李曼梓便看向景正卿,道:“正卿哥哥,你这位表妹,很是叫我刮目相看呢。” 景正卿这才淡淡扫了明媚一眼,却又极快收回目光,望着李曼梓,微笑说道:“罢了,小孩子而已,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走吧,我陪妹妹到园赏儿去,近来的芍药开的甚好。” 李曼梓这才露出欢容:“我也正有此意。” 景正卿才跟玉婉明媚,淡然道:“婉儿,明媚,你们自在说话,我跟曼儿去园了。” 玉婉行礼,明媚心中冷哼了声,却也行了个礼,甜甜笑道:“请。” 两人去后,玉婉不由地叹了声:“好生厉害的人,以后若是真变成我的嫂子,才有的我受呢。” 明媚道:“你怕什么,到时候你应该也就嫁了,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玉婉仍有些不太高兴,撅着嘴道:“你瞧瞧二哥哥,平常里我要找他说说话,都找不到他的人,这位国公小姐才来,他就陪上了,瞧这光景儿,竟有些不肯离身儿似的,难不成真的看上了人家?” 明媚淡淡道:“这可不一定,国公家的小姐身份尊贵不说,我方才也瞧见了,生得也真的极好,你二哥哥那个性子……” 玉婉道:“你为何总是说‘我二哥哥’,二哥哥之前对你可也是极好的……我只是觉得气不过,别是这么快就转了性子,又对别个好去了……” 明媚道:“这也是常有的,你何必生这门子气?罢了。” 玉婉才又说道:“说起来你方才可是故意堵她?我真真的要佩服的五体投地,你能跟蓝同樱打架不说,还能生生地堵国公小姐一口气……你好大的胆子!说起来,国公家的小姐倒也不如你可怕……就算她真的当了我嫂子倒也是好,横竖是你比较厉害一些。”说到最后,便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明媚不理她:“你且自说自话罢了。” 当日,明媚便留在景府,晚间吃了饭,卫凌便来接她,明媚被卫凌领着将要出门,便瞧见景正卿正从外头回来。 两下见了,景正卿即刻站直了,便向卫凌行礼。 卫凌显然很是喜欢他,便特意停了步子,和颜悦色问道:“二郎从哪里来?” 景正卿道:“先前陪着国公府家的李小姐回府去了,才回来,刚好遇到姑父了。” 卫凌点点头:“哦……原来如此……是了,你上回受的伤可都好了?” 明媚本正看向别处,闻言才想起来,忙也转过头来看。 景正卿对上卫凌的目光,微笑道:“多谢姑父关怀,已经都好了呢。” 卫凌这才笑笑:“如此我便放心了……是了,最近都不见你过去府里……” 明媚听到这里,便抓着卫凌的袖子嘀咕:“爹爹,我困啦,我们快走罢。” 卫凌答应了声,才又对景正卿道:“若是有空儿便过去玩耍吧。” 景正卿道:“多谢姑父,正卿记下了,得空儿一定会去的。” 明媚听了他一本正经地声音,忍不住哼了声,嘴里嘟囔说:“最好还是别去!”声音甚小,估摸着景正卿是听不见的。 卫凌跟景正卿别过,才拉着明媚出门,上马往府里回去。 马儿慢慢而行,卫凌便叹道:“看样子,国公府真的对正卿有意了。” 明媚问道:“爹爹说的……有什么意?” 卫凌笑道:“自然是要替他家的小姐招女婿了。” 明媚一听,磨了磨牙,哼道:“什么啊……才多大点儿年纪!” 卫凌低头看她,故意逗她道:“怎么,你不喜欢?说起来……前些日子其实爹爹都想给你跟二郎……” 明媚怔怔听他说完,才叫道:“爹爹!” 卫凌哈哈地笑:“怎么了?二郎对你何其之好?瞧你也像是挺喜欢他。” 明媚道:“我才不喜欢他……他那种性子……哼,我不喜欢,十分不耻!不耻不耻!”一瞬间,镇日心里的憋闷几乎都压不住,很想趁机大叫出声。 卫凌忍着笑,只当是小孩儿赌气的话。 将要到府内的时候,明媚才问道:“爹爹,国公府真的看中了景正卿么?” 卫凌想了会儿,道:“没有十分,也有六七分了。” 明媚听了这话,心中幽幽暗暗,不知有什么缓缓流过一般,想了会儿,便叹了口气,心道:“若是如此……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原本就盼着跟他毫无瓜葛,如今……” 然而想到景正卿前恭后倨的反差,却又有点生气,心道:“男人都是如此,朝三暮四……且随着他去罢了,我才不稀罕呢!” 次日一大早,明媚还在睡,玉葫却跑进来,拼命摇晃:“小姐,小姐!” 明媚模模糊糊睁开眼:“干吗?别烦我……” 玉葫道:“小姐快起来!叶公子来了!” 明媚皱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叶公子公子的?” “小姐怎么啦,是叶若叶公子呀!” 明媚眨了眨眼,猛地瞪大眼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17:44:35虎摸~谢谢亲~~ 小叶:我终于不再酱油了,人生的春天即将来临! 某只:马上让你冬眠! 两更了,不知还能不能更t_t最近我也很有要冬眠的意思啊(83中文网.) 第 183 章 明媚飞快地穿好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梳理整齐,便出睡房,往前厅一路飞跑。 快到厅内的时候,明媚就听到里头有说话声音,她看看自己垂在肩头的头发,不敢贸然闯进去,就扒在门口,探头往内看。 谁知才一探头的功夫,即刻就给里头的卫凌看见。 卫凌瞧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却道:“明媚,快进来。” 明媚这会儿也看到在旁边坐着的叶若,顿时便跑了进来:“叶若!” 叶若听到卫凌招呼的时候才转头,看见明媚,顿时双眸一亮,就从椅子上跳下地:“明媚妹妹!” 两小见面,格外高兴。 卫凌望着明媚无限欢容,便也笑道:“明媚,你且领着你哥哥出去,在府里逛逛罢。” 明媚自然快快地答应,便拉着叶若的手走了出去。 且不说卫凌在厅内跟来人说事儿,明媚拉着叶若出外,便道:“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吓了我一跳!” 叶若道:“之前父亲说写信给伯父了……伯父没有跟你说么?” 明媚问道:“说什么?” 叶若有些迟疑,而后道:“明媚,你也知道了京内所建的那皇家书院的事了,当初因父亲尚未是七品官,因此我也没什么机会入选,如今父亲已经成了安平县新任的县令,故而让我来京城试试看呢。……似乎是有意想让伯父帮忙。” 明媚看他面上略有腼腆之色,便道:“是吗?若你能在书院入读,以后我们岂非时常见到了?” 叶若见她如此说,便才松了口气,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够,据说很难进入,只是碰碰运气罢了。” 明媚一看到叶若,忍不住就想到在渝州的那些日子,对她而言那段日子无疑是最为闪亮难忘的,渝州的山水,草,人物……历历在目,充满着萦绕肺腑的清新欢悦气息。 故而叶若在她眼中,不仅仅是一个青梅竹马玩得极好的小友,更代表着那一段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 因此明媚自然十分喜欢叶若的到来。 叶若瞧着明媚,明媚之前纤细瘦弱,让人看了感觉风吹吹就会倒似的,需要小心翼翼护着才好,如今倒是有点儿胖嘟嘟的感觉,脸颊圆圆,白白嫩嫩水灵灵地,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捏一把,比之前更惹人喜爱。 且瞧着性情也比之前要开朗了许多,叶若跟她本来许久不见了,久别重逢,心里其实还有点儿忐忑,如今见明媚如此相待,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虽然叶县令是将叶若拜托给了卫凌,但卫凌心中清楚,他在京中算是端王一派的,若是明目张胆地替叶若出头周旋此事,反而不美,因此只先答应那带叶若上京之人,暂时留下叶若在府中。 正当卫凌想该如何替叶若处置入学之事,下午时候,云起却忽然来了。 明媚正拉着叶若听他说起渝州的事儿,云起进门,一眼瞧见有个陌生的少年在,不由一愣。 明媚便笑着起身,把云起拉进来,介绍道:“三哥!这是叶若哥哥,我在渝州的好友。” 云起道:“哦……”看着叶若,瞧着他生得斯斯文文,有些瘦瘦弱弱,便有点儿愣神。 明媚又道:“叶若,这是云起,他比我大,比你也大一岁……你就跟着我一块儿叫他三哥吧,他是驻守边疆云爵爷的三公子。” 叶若忙道:“原来是云三哥,久仰久仰……” 云起道:“客气客气!” 明媚看着两个人客客气气彼此招呼,便噗嗤一笑,让云起坐了,便问:“三哥这段日子都不常来,今儿怎么忽然来了,莫非有事?” 碍于叶若在旁,云起便正经肃然说道:“近来忙于操练,就少了时间玩耍了,我今日特地过来,是因为三天后是我的生日,我想请妹妹过去……一块儿聚聚,是了,叶公子也去吧。” 叶若因初来乍到,便要推辞,明媚道:“叶若哥哥,一块儿去热闹热闹也成,云大哥跟二哥都是极好的人,只可惜云大哥去了边疆。” 云起才笑道:“我先跟你说一声儿,大后天大哥或许也会回来的。” 明媚睁大眼睛:“当真?” 云起笑道:“自是真的,既然如此,妹妹,我可跟你说定啦,到时候你一定要去哦。那我就不耽误了,我还要去景家一趟……” 明媚一怔:“啊?去景家?” 云起道:“我虽然跟正卿熟络,但到底也要亲自跑一趟的,顺便问问姗姐姐跟婉儿妹妹有没有空。” 明媚这才道:“也是,那你快去吧。” 云起去后,叶若看向明媚:“妹妹,你在京内结交了不少朋友呢。” 明媚道:“也不算,都是亲戚……像是景家的,是我外祖母家里,故而认得。云三哥,却是因为我爹爹认得云大哥的缘故。” 云起点点头,明媚心想:“我除了结交了不少朋友,还结下了许多仇人呢……” 因云起这一跑,倒是让卫凌想到该从何下手,——把叶若交给云飞引荐倒是好的。 云飞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云腾离京之后,他上下经营,滴水不漏,在京内可谓是人缘极广,皇后一派起初因云腾的关系对云家颇有点敌意,但因云飞极擅长打点,渐渐地便又让云家在京中处于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上,谁也不得罪。 因此把叶若给云飞引荐,倒是会让那些学院的主审者不至于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卫凌抽空便跟云飞说了此事,云飞自也答应了。选定了时间便带着叶若去了书院走了一趟。 叶若虽然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类型,但胜在不骄不躁,又极知书达理,这一种不露锋芒而敦厚内敛的少年,却正是那些学儒最欣赏的,果真,三天后云起生日,学院里也自递了录名到云府。 云飞先派了人去卫府告诉,叶若得知消息,才算是一块儿石头落了地。 明媚自也替他高兴,两个人各自打扮一新,便去云府给云起“贺寿”。 因云起年纪小,而云飞也是低调之人,故而云家并不张扬,只是云起自己请了几个要好的小友,一些是学院里交好的同窗,一些是家中亲戚或者平日交往的……都在家里头聚一聚罢了。 明媚跟叶若下了车,便往内去,才进门,云起便跑出来,笑道:“你们可来了,我正要派人去催呢。” 明媚问道:“催什么?” 云起笑道:“婉儿妹妹跟姗姐姐都来了……在后面等你。”说着又对叶若道:“叶弟,你随着我,我们在外头吃酒,不跟她们一块儿。” 明媚一听,不喜欢,便哼了声。 云起忙对她说道:“若是只有正卿在,我倒是没什么,大家一桌子坐了就是了,但是今儿来了不少学院里的……我心想也正好趁机给叶若介绍介绍,我怕他们大呼小叫地,你会不喜欢,幸好事先特意请了婉儿妹妹跟姗姐姐……有她们陪着你倒是好,等我打发了他们,再找你玩。” 明媚见他已经打算好了给叶若铺路,才转怒为喜,便道:“三哥哥,你想的可真周到。” 叶若有些脸红,忙对云起道:“多谢多谢!” 云起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正卿的主意。” 明媚很意外:“啊?” 云起说道:“正卿没去你家里么?是了,想必他是太忙了……”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外面有人道:“在门外就听见你在说我了。” 云起闻声笑道:“真真是白天不可说人。” 叶若转头看去,却见从门口走进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比自己要高一个头,生得极为出色,过目难忘,且虽然看似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有一种令人无法忽略的气势。 明媚一看,却微微嘟嘴,转开头去看向别处。 叶若迟疑道:“这位是……” ——眼睁睁看景正卿走到身旁,刹那竟有种利剑竖于身边儿的感觉,隐隐觉得锋芒刺面,令人不安。 云起便道:“这就是方才提起的正卿,他是景家的二公子,对啦,是明媚妹妹的二表哥。” 明媚听了,嘴越发扁了,叶若回头看她一眼,觉得明媚神情奇异。 叶若便忙举手行礼:“原来是二表哥。” 景正卿一听,笑得艳阳高照,道:“不必客套,是叶公子对么?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云起在旁边摸摸耳朵,不知为何觉得这话里似乎…… 叶若则一愣:他从哪里听闻自己的“大名”? 景正卿仿佛看出他双眸中的疑惑,便又一笑,抬手在叶若肩头轻轻一拍:“无妨,以后大家自然就熟络了。” 明媚“嗤”地一声,看景正卿一眼,把叶若的袖子轻轻一拉。 叶若怔了怔:“怎么了?” 明媚道:“你先过来。” 叶若身不由己随着她往旁边走开几步,明媚低低说道:“叶若哥哥,我提醒你,别跟……我这二表哥太亲近了。” 叶若问道:“啊?为何?” 叶若虽然觉得景正卿身上锋芒毕露,令人有些望而生畏,可是景正卿生得极为出色,一看就知道是出身高贵的不凡少年,叶若自然有一种想要亲近之心,何况据云起所说,景正卿还为了他打算,才请了许多学院里的同窗,以后他在学院之中跟大家伙儿相处自然则更好了。 明媚跺跺脚:“总之你要给我留心,知道么?” “哦,好的。我听妹妹的。”叶若是最听明媚话的,当下赶紧答应。 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那边云起就跟景正卿道:“这位叶若倒是跟明媚妹妹很是亲近呢。” 景正卿嘴角一抽:“是啊。” 云起道:“听闻是在渝州跟明媚一块儿长大的,这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果真是不同,瞧妹妹对他十分关切,还说悄悄话呢。” 景正卿眼神之中暗暗地飞出两把刀子:“是……啊……” 云起瞅着景正卿的脸色,忽然醒悟自己好像多嘴了。 与此同时,正在跟明媚说话的叶若忽地觉得背后微微发冷,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06:33虎摸一个(╯3╰) 第三更哈。 前几章有一次我说会到一个转折,回头想想,这本书至今为止已经出现了几个大的转折,而下面这一个,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我又开始忐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闻乐见” 就像是那一次“重生”一样,也犹豫了好久……要,还是不要…… 我在开文的时候就回复过某些评论,说这个文会是很有趣的设定……下面即将来到的这个,是巨大转折之一,同时也是有趣设定之一 但是放心好了,非虐,是真的有趣啦~~仔细又考虑了自己的初衷……还是决定,来吧 应该在三章之内,就会出现,大家拭目以待哦。 于是,继续加油吧(仍想进入冬眠模式的某人t_t)(83中文网.) 第 184 章 明媚叮嘱了叶若之后,自到后院后,跟玉姗玉婉相见了,彼此问好。 姐姐妹妹高高兴兴说了会儿话,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寿星云起又特意来照料她们,明媚便问:“三哥,叶若哥哥如何?跟你们相处的可好?” 云起便道:“好、好着呢!” 明媚瞧着他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还要再问问,玉婉却将她一拉:“早听说你来了个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哥哥,这么不放心,就出去瞧瞧啊,或者带进来,让我们看看呀。” 明媚被她揶揄,才作罢,云起趁机便走了。 一直过了午,明媚心想差不多该回家了,却又听外头小厮来告诉,说是云起跟一干学子出城郊外骑马玩儿了。 明媚吃了一惊,忙问叶若,回是也去了。 明媚目瞪口呆想了会儿:景正卿跟云起曾都是武官,他们结交的那一堆人恐怕也是好此道的,可叶若从小却是斯斯文文,顶多会跟卫宸打打闹闹,就算曾经去偷看武师教习武术,却也是因好玩儿而已,何况最终他家里也没许他去习武。 如今贸然跑去骑马,跌下来的话那可不是好玩儿的,何况对叶若来说恐怕从没有骑过马。 明媚心中暗气云起胡闹,玉婉跟玉姗见她面色有异,便来劝。 明媚勉强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一直提心吊胆,眼看日影昏黄了,便不停地叫人去催问。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才听外头有人回报,说是云起他们回来了。 明媚听了,她担惊受怕地苦等了许久,此刻便跑了出去,一口气儿冲到前厅。 果真看到许多少年都在厅内,或坐或站,或喝茶或吃果子,正肆无忌惮,大声喧哗说笑,瞧起来十分热闹。 明媚扫了一眼,才看到景正卿身边儿坐着的叶若,当下叫道:“叶若!” 叶若正望着旁边儿笑,闻声便转过头来,一看明媚,刚要起身,就被按住:“先别动。” 出手的却是景正卿。 明媚忍不住看向景正卿,看他一眼后又看叶若,仔细一看,却瞧出不妥来。 叶若本来洁净的浅黄衫子上一块儿黑一块儿灰,有的地方竟像是扯破了一样,明媚一惊之下,也不顾满堂都是人,拔腿就跑进来。 明媚跑到叶若跟前,便问:“你怎么了?”上下一扫,就看到他袍摆也沾着尘灰,跟些新鲜的草渍,显得有些狼藉,幸好除此之外并没其他。 明媚跑进来后,在场的少年们都纷纷看向她,捎带着自然也看向叶若,被大家伙儿注视着,叶若很有些不自在,脸儿红红,小声说道:“没事的明媚,一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 明媚毛骨悚然:“什么?掉下来了?你、你又不会骑马做什么跑去逞强?”忽然间又一愣,鼻端仿佛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叶若摸摸头,似不太好意思,却冲着明媚一笑,又说道:“妹妹放心吧,其实骑马并不难学,且有景二哥教我,我学的很快呢……” 明媚又气又惊地看着他:“你……你喝酒了?” 叶若忙抬手捂住嘴:“没有……”却跟被人窥破似的,略带羞赧地冲着明媚笑笑。 明媚目瞪口呆:这显然是个将要喝醉的光景了。 明媚瞪着叶若,又瞪了一眼旁边的景正卿。 景正卿仿佛没察觉什么似的,正跟旁边一个少年说话。 这会儿云起过来,笑道:“他真个儿没事,只是扭了一下脚踝而已……本来有些疼的,喝点酒的话会不觉得疼。” 明媚问道:“是三哥的主意?” 云起张了张口,眼睛瞄了一下景正卿。 明媚气不打一处来,暗中磨了磨牙,拉住叶若:“该回去了。” 云起忙道:“大家正玩儿的好呢,明媚,再留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 叶若靠着明媚,酒力发作,喃喃便跟着说道:“吃了晚饭吧……” 景正卿这才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把叶若往椅子上一揽,让他离开明媚,坐正了些。 叶若回头看向景正卿,兀自笑道:“谢谢景二哥。” 明媚看着他醉眼迷离的样子,气得跺跺脚,拉住云起:“你跟我来。” 明媚拉着云起出了厅内,站在门口,便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若哥哥从没骑过马,你又叫他骑马又叫他饮酒,他才多大,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云起笑道:“没事啦,有我跟正卿照料着……再说叶若玩儿的也挺高兴的……” 明媚忍不住在他肩头打了一下:“你老实跟我说,是谁出得主意让叶若骑马的?” 云起眨了眨眼:“是大家的主意……谈的兴起,就想要练习练习骑射了,本来也问过叶若,是他说要一块儿跟着的……反正进了学院,也是要练这些的,迟早晚的事儿呢,我开始骑马的时候,也经常跌上跌下,以后就好了。” 明媚气道:“叶若哥哥又不是要当武官的,总之你要留心……若是有什么,我只找你!” 云起笑道:“好吧,那我看着他些。” 明媚又说道:“还给他喝酒,亏你们想得出来,回去想法儿,快些叫他清醒过来。” 云起只笑道:“好好,都听你的,你快放心罢了。” 明媚哪里能放心,瞥了云起一眼:“若是你照料的不到,以后我再也不许叶若跟你们玩了。” 云起安抚了明媚,才自入内。 此刻已经有些同窗便问:“方才的小丫头是谁家的?” 云起看一眼景正卿,因早就得了授意,便笑道:“是正卿的表妹,明媚妹妹。” 有人便道:“看来竟是个厉害的性子,怪不得,原来是二爷的表妹。” 景正卿才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同窗便笑道:“人说虎父无犬子,跟二爷沾亲带故,又哪里会差?”一些好事少年便哄然而笑。 叶若醉醺醺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觉欢乐。 叶若在安平县虽有玩伴,但却不曾有这么多,何况当初玩儿的最好的卫宸又离开了,继而明媚也都不在,叶若面上不言,心底自觉得十分孤单,没想到一上京竟认得了这么些好朋友,此刻酒力上涌,便越发笑嘻嘻地了。 云起召集的这一起子少年,多半是同他志气相投的,都是十岁到十三岁之间的年纪,正是调皮捣蛋最是精神的时候,凑在一块儿,不是谈论骑射武艺,就是想法儿去玩闹。 先前出去疯玩了这一会儿,少年们才觉得有些心满意足,看看时候不早,怕家里惦念,正好又有几家的小厮来请少爷回府,当下才三三两两向着云起跟景正卿辞别,离开了云府。 早先云起就叫人搀扶了叶若入内休息,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醒,此刻已经是夜幕降临。 叶若醒了,几乎不记得发生何事了,终于捧着头回想起来一幕幕场景,暗中震惊,几乎不信自己竟也能做出跟着众人骑马出城的举止,且还从马上掉了下来……如此倒也罢了,却还不怕,最后又喝了酒。 叶若从来都是乖乖地,今儿做了这么许多事,又是害怕又觉得刺激,脸红心跳不已。 正好明媚听闻他醒了,便来叫他回府,见叶若眼神闪烁略带惭色,知道他终于恢复了神智,就哼道:“若哥哥,你今儿闹腾的可以啊。” 叶若满脸通红:“明媚妹妹,我……我……” 明媚就鼓起嘴来,数落道:“我竟不知道你原来也是个人来疯,若是给伯父知道了你竟学人家骑马喝酒,看怎么打你!” 叶若忙拉住她,求道:“好妹妹,你千万替我保密,别说出去,我以后再不敢了。” 正说到这里,却听得门口有人笑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可不能说,叶若你要想清楚。” 云起跟景正卿两个施施然出现,说话的却正是景正卿。 叶若一愣,明媚正记恨他,便道:“你说什么?” 景正卿扫她一眼,就看叶若:“进了书院之后,礼乐射御书数……什么都要学的,你若是跟明媚说再也不骑马了,岂不是说谎的?” 叶若自知失言,一时又有些脸红:“景二哥,你说的很是,我一时失了周详。” 明媚拉他一把:“别听他强词夺理的!学院里学的跟在外头疯玩儿一样么?在学院里自有老师教,也自不会叫你喝酒,在外头可就不一样了……留神给人教坏了你。” 叶若自觉有些对不住景正卿,连累他被骂,便忙分辩道:“明媚,是我自愿的,景二哥对我多加照料,都是为了我好。” 明媚气道:“你还说……这回是轻的,才没摔断了腿!若真的出了事,看是谁为你好!” 景正卿便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别惹得明媚不高兴,以后我不会再教你如何了……” 叶若急道:“景二哥,别这样!跟你无关的……” 景正卿眼尾扫过明媚面上:“也省得给人以为我心存奸诈之类,你还是离我远着些,别教坏了你。” 叶若握住他胳膊:“景二哥,明媚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关心我罢了。” 景正卿微微一笑:“是啊,她是极关心你的,你们两人是青梅竹马嘛。” 叶若脸上发热,讪讪道:“景二哥……怎么、怎么……” 明媚见景正卿故意刺人,便伸手抓住叶若的手:“你还说!不要跟他多说,回府了!” 景正卿见她握着明媚的手,一时咬唇,见云起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偏看着他,道:“三郎,你不是说跟叶若很投契,不舍得他走,今晚上要留他睡在府里的么?” 云起一愣,心中想:“这关我什么事儿?”但景正卿既然开口了,云起便干笑两声:“是、是啊……我正要说呢,叶若……” 明媚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当即叫道:“不成,我们要回去。” 景正卿抬手,抓住叶若手腕,微笑着说:“叶公子,云起盛情难却啊……你真的要走?” 叶若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真真左右为难:“这、这个……” 云起在旁边看着,心想若自己是个隐形之人才好,就可以痛痛快快看热闹了。 明媚拉不动叶若,一急之下,抬手将景正卿用力一推;“你走开!” 景正卿后退一步,竟有点踉跄,叶若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扶住:“景二哥,你如何?” 此刻云起却也略受惊吓,忙也过去扶着。 景正卿看他一眼,又看明媚。 明媚没想到竟差点推倒他,一时有些不安,又对上他暗沉的眸色,心里竟觉得…… 正在此刻,外头有人道:“卫大人来接小姐回府了。” 明媚一听,大大地松了口气,又看叶若跟景正卿站在一块儿,便咬牙道:“随你们罢了……”她转身往外,逃也似地拔腿就跑。 卫凌入内,正好看到明媚飞奔出来,卫凌忙迎了她:“又乱跑了……怎么玩儿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是了,叶若呢?” 明媚赌气道:“谁知道他!不用管他!” 卫凌本以为她这么晚还没回去,大概是玩儿的尽兴,却不料见声气儿不对,卫凌仔细一看的功夫,就见里头景正卿跟云起,叶若一块儿出来。 三个小的向着卫凌见礼。 景正卿看向明媚,便安安静静对卫凌说道:“今日云起叫了几个书院的同窗好友,大家兴起,便出去城郊骑马射箭玩儿……不成想妹妹竟为了叶公子担忧不已,是我考虑不周,下回不会如此了,也请姑父见谅。” 卫凌一听:原来如此。 明媚见他居然不慌不忙先交代了,一时更气,就瞪景正卿。 叶若却道:“是我自己想去,景二哥他们不嫌弃,才带着我的……” 云起也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小地摔了一下,妹妹就别气啦,以后练好了就不会了。” 卫凌哈哈一笑,摸摸明媚的头道:“这孩子……男孩儿都是如此的,这才是开始,以后摔摔打打的时候更有呢,你能全担心过来么?快罢了,你二表哥跟云起也是一片好意,难得他们玩儿的尽兴。” 明媚一听:连卫凌都向着景正卿,原来都是她自己多心了! 一路上回家,明媚也不肯跟叶若说话。 叶若是最好脾气的,急忙向她道歉,道歉之余,却又给景正卿说话:“妹妹,景二哥真的是为了我好,若不是他在旁边着急拉了我一把,我就不是伤的这么轻了,真的如你所说会摔断胳膊腿儿之类的也说不定。” 明媚有些吃惊:“啊?” 叶若又道:“我今儿是有些无状了,以后也会谨慎,只不过你千万不要对景二哥有什么成见啊。” 明媚曾叮嘱过叶若不叫他跟景正卿亲近,但是根据叶若自己观察,景二爷却是个很值得人亲近钦敬的,不管是人物还是脾气都是一流……何况也有好些同窗把景正卿的事迹说给他知道,尤其是救了太子跟众人之事……于叶若心中,景二爷简直就是个大英雄一般的存在,因此对明媚对他的“诋毁”,很不以为意。 明媚一听:“我不管你了!”推开叶若,自己翻身卧倒,暗暗生闷气去了。 因白日吃了一肚子气,明媚一晚上做梦,都是跟景正卿相争,纵然是睡梦中,也把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此后数日,叶若自去书院,果真跟景正卿云起他们相处的极好,就算回府,时常说起学院趣事,每每就蹦出“景二哥”三个字,每每说出,都还是一副虔诚敬慕的口吻。 明媚每次听到,都有种要打他的冲动。 只是除此之外,明媚却也放心:当初以为景正卿对叶若不安好心,如今看来,倒是她“小人之心”了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48:35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46:3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14:03 抱抱两只萌物(╯3╰) 改了改上章的一个成语~今天争取写到那什么……(83中文网.) 第 185 章 这日明媚自在家中廊下看书,耳边听到蝉唱声声,只觉有趣,便看到远处从门外走进来数人。 明媚定睛瞅了会儿,见不认得。 这会儿卫凌不在家,怎会有陌生人上门?明媚便把玉葫叫来,让她到前头打听打听。 过了会儿,眼睁睁看那人往外去了,而玉葫也跑了回来,道:“小姐,我打听清楚了,来的人是找老爷的,老爷不在家,就见了姨娘……” 明媚问道:“见姨娘干什么?” 玉葫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听前头小厮说的,那人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明媚想了会儿,把手中的书一扔:“走,咱们去看看。” 玉葫问道:“去哪?” 明媚拉着她:“跟我来就知道了。” 明媚跟玉葫沿着廊下往前面儿去,快走到胡姨娘房的时候,听到里头隐隐地有声音,明媚示意玉葫噤声,两个往前几步,贴在胡姨娘窗下只偷偷地听。 果真听里头胡姨娘的声音,说道:“这事儿先别跟老爷透露……可记住了?” 丫鬟道:“是,姨娘。只是老爷那么精明,若是给他知道了的话……” 胡姨娘道:“咱们又不是不跟他说,只是要找个好机会说。” 丫鬟犹豫着问道:“姨娘能说服老爷吗?万一老爷不答应呢?” 胡姨娘笑道:“就算是不答应也没什么,那来人也不是说肯定要咱们办成,就只是来探望拜会……顺便提了提他们那事儿而已,我也不过是跟老爷说一声儿……至于答应不答应,那自然还得老爷定夺。” 丫鬟小声道:“京城里果真是好……出手都这么大方,这一对儿镯子得不少钱的吧?” 胡姨娘道:“去,别说话,也记得别给那小丫头知道……不然,不知道又要嚷嚷什么。” 明媚听到这里,心中震惊,就回看玉葫。 玉葫不解,便问道:“小姐,他们在说什么?” 明媚心道:“这必然是有人想要求父亲办事儿,父亲那边行不通,于是就来家里打通关节,没想到姨娘这么糊涂……居然敢收人家的东西。” 明媚心中气愤且震惊,握了握拳,当即就直接跑进屋里,定睛一看,却见胡姨娘正捧着个不大的匣子,往身后放。 明媚便叫道:“姨娘,你拿的什么?” 胡姨娘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匣子落下来,在隆起的肚皮上一碰,滚在地上。 匣子里当即就滚出两只金镯子跟一串又亮又大的珍珠,胡姨娘急了,伸手要去取,肚子挺着,又够不到,忙叫丫鬟:“快快,拿起来!” 明媚叫道:“不许动!”转头吩咐玉葫:“快拿了,叫黄英去追上那人,还给他们!” 胡姨娘一听:“明媚,你说什么!” 明媚抬头看她,便说道:“姨娘怎么这么糊涂?随便收人家的东西,你可知道在京内当官是极不易的,父亲在这个位子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恨不得找个纰漏为难他,你背着父亲收这样贵重之物,若给人知道参奏父亲一本,什么‘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明媚说完,便又叫玉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了去!务必还给他们!” 胡姨娘气得站起身来:“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怕什么?老爷的官儿当的好好的,又有端王爷当靠山,有谁敢为难?收点儿东西又算得了什么?你何苦这样咒自己的父亲!” 明媚听她胡说八道,便只看玉葫去叫黄英。 胡姨娘着急,也不顾肚大,竭力把地上的镯子捡起来紧紧握着:“谁也不许拿走!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银呢,老爷当得是京官儿,别人眼里何等的威风,殊不知这日子过得也忒清贫了,何况东西是给我的,谁敢拿?” 胡姨娘说着,便又走到门口挡住:“不许拿走!” 明媚见她竟如此,便着急说道:“你别不识好歹的,趁现在悄悄地把东西还给人家,父亲不知道,也不会追究,你非要如此,等父亲知道后,恐怕就后悔莫及!” 胡姨娘道:“知道又如何,还不许我存个私房钱不成?我替他儿子都要生了,难道因为这一件小事他还要撵了我?” 明媚见她固执己见,反以为自己要抢她的财物,且又死死地握着那镯子不放…… 胡姨娘挺着肚子,明媚自也不想就冲上去跟她硬抢,那样岂不是更不像话?明媚气得皱眉道:“好,且由得你!就是怕将来惹出了祸事,你担不起!” 明媚说完之后,也不管了,迈步出门。 胡姨娘见她出外,颇松了口气。 门口上玉葫正叫了黄英来,却见明媚气恼地出来,玉葫便问:“小姐,怎么样了?” 明媚道:“罢了,不用管她,她听不进好人的话,等父亲回来跟他说就是了。” 胡姨娘见打发了明媚,自觉占了上风,便指挥那丫鬟:“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拾掇起来,看跌坏了不曾……这可是我的,不是别个什么人的。” 丫鬟忙收拾起来,胡姨娘握住那串亮圆珠子,爱不释手,又恨恨骂道:“我在渝州,何曾见过这种好东西,就给我一件儿又能如何,这个臭丫头,总要坏我的好事!” 明媚跟玉葫两人自回了房,小厮黄英见状,也自退了。 玉葫见明媚气得不轻,便劝道:“小姐,别理她,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等老爷处置便是了。” 明媚叹了口气,又摇摇头,自言自语说道:“要不是看在……面儿上……唉……” 如此过了中午,明媚忽地听到外头一阵吵嚷声响,恰好玉葫从外跑进来,明媚便问:“什么事儿?” 玉葫道:“也不知怎么了,听闻胡姨娘在屋里跌了跤,有些不大好,正催着去叫大夫呢。” 明媚心头一惊,想去看看,又因刚跟胡姨娘吵了一场,便未去,只叫玉葫再去打听。 胡姨娘这一折腾,几乎就是半天。 下午卫凌回来,直接便去胡姨娘房中,却见胡姨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身边儿却放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包裹的整整齐齐,正恬然睡着。 胡姨娘瞧见卫凌来了,便哭诉:“老爷,这次差点儿见不到你了。” 卫凌:“怎么了?” 胡姨娘只是哭,她的丫鬟便道:“是……上午时候小姐跟姨娘拌嘴,姨娘受了气,就动了胎气,差点儿就滑胎,一尸两命……” 胡姨娘越发高哭了两声。 卫凌皱了皱眉:“跟明媚拌嘴?” 胡姨娘却擦擦泪,抱起小婴儿,道:“老爷,不说那些了……你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是不是很像你,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儿呢?” 卫凌见她把孩子递过来,便也抱了过去,看看小孩儿双眼乌溜溜地,倒的确很可爱。 卫凌便一笑:“的确是有点儿像,叫什么……且让我再想想看。” 胡姨娘见他望着孩子,才往前靠了靠,道:“老爷,其实早上……许嘉许老爷府上来了个人,恭贺老爷最近新升任侍郎,送了两样贺礼……老爷不在,我自然就替你收下了……没想到明媚不知怎么知道了,便跑来冲我大发雷霆,说我不该自作主张,又骂我……” 卫凌听了,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胡姨娘见他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便才又道:“老爷在京中,也该多结交一些人才是……老爷既然不在家,我自然要努力帮老爷应酬好这些,没想到反而被明媚误解……我见她如此,不免着急……才差点出事,幸好卫家祖先保佑,才让我们母子平安……” 胡姨娘说罢,便露出欣慰笑意,靠在卫凌身上,抬手在他胸口撒娇似地轻轻按了按。 卫凌见她刚生产完,脸儿白白地,还带着汗,气息微弱,便道:“我已知道了,你辛苦了,先不必去想其他,我自会处置。” 胡姨娘听他如此,心里没底儿,不过看卫凌没什么恼色,便也温顺点头道:“老爷你才回来,必然也累了,快也歇息会儿吧,等我养养身子,……再好生伺候老爷。” 明媚捧着脸坐在窗边,从胡姨娘跌倒的消息传来,到说她要生产了……明媚的心一直都揪着,一直到听闻母子平安的消息才算放心。 明媚偷偷跑到卧房外,想看看胡姨娘刚生下的孩子,那应该就是卫峰了吧,想到前生那个从一开始倔强不听话到最后如许贴心的小孩儿,明媚的心微微酸涩,忍不住都冒出泪来。 或许这一生,卫峰会有更好的造化,只是明媚发誓,绝不会再让卫峰像是前生那样的结局。 不知不觉就想了许多别的事儿,正在发呆,卫凌却缓步进来。 明媚也未察觉,正呆呆凝望着窗外的一处蓝天,双眸之中略带惘然之色。 一直到耳旁传来轻轻地一声笑,明媚才察觉,扭头看去,才发现卫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身边儿了。 “爹爹?”明媚惊了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卫凌微微一笑:“才进来,在想什么呢?” 明媚眨了眨眼:“没什么……爹爹,你去看过姨娘了吗?看到……那孩子了吗?” 卫凌又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头:“看过了,你没见着?” 明媚缓缓摇摇头:“我……过会儿再去看吧。” 卫凌想到胡姨娘所说,便问道:“听闻,上午的时候你跟她口角了?” 明媚怔了怔:“谁说的?” 卫凌道:“看样子是真的了,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爹爹说一次。” 明媚见卫凌问,果真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卫凌听完,眼神略冷,便问:“开始的时候是说不留神摔倒了?” “啊?”明媚呆了呆,然后说道:“是我听闻请大夫,就叫玉葫去打听怎么回事,丫鬟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明媚自然不知道胡姨娘恶人先告状,在卫凌面前说了她的不是,还说差点滑胎是因为被她气的。 卫凌却并不说,只道:“乖,没事。” 明媚望着他:“爹爹,是不是不能收那些人送的东西?” 卫凌点头:“很不该收。” 明媚听自己没有做错,便又急问:“那现在收了,又该怎么办?” “无妨,爹爹会料理,你别担心。” 明媚见他淡然不惊,才也放心,想了想,又问道:“爹爹,你说给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好?” 卫凌想了想,笑道:“这个爹爹还没有想呢,你说呢?” 明媚的心一阵乱跳:“我?” 卫凌摸摸她的头,道:“瞧你很喜欢那小家伙,不如你便替他起个名儿吧。” 明媚只觉得舌头都在乱跳,身不由己地结巴道:“那、那就叫峰儿好不好?叫卫峰好么?” 明媚有些紧张地看着卫凌,不知他会如何回答。 卫凌望着她期盼的双眸,喃喃道:“峰儿……哈哈,峰回路转,登峰造极,卫峰,好!这个名字不错,那就叫卫峰吧!” 明媚大喜,张手将卫凌抱住:“太好了爹爹!” 卫凌看着明媚兴高采烈地样子,眼中却掠过一丝担忧之色,他的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笑了笑,道:“对了,近来怎么少见你去景府?” 明媚道:“我……天儿热,我不愿意动。” 卫凌看着她,沉吟片刻,笑道:“只别是跟你二表哥闹脾气就好。” 明媚一听,“哼”了声,转开头去。 卫凌哈哈一笑:他虽然不知明媚为何好似总有些针对景正卿,却也只以为是女孩儿小性罢了,便不以为意。 因卫峰得子,也有卫凌的同僚前来相贺,卫府也小小地办了两场宴席。 云起跟景正卿自也来过,明媚很喜欢,拉着云起去见卫峰,献宝似地。 景正卿在旁看着那襁褓之中天真无邪的小娃儿,心中自也颇为感慨的……尤其是想到前生,因卫峰出事,明媚那个模样…… 景正卿一念至此,又看看明媚此刻的欢颜——她正拉着云起给他看卫峰的小手指,唧唧喳喳地如一只欢喜的小麻雀。 景正卿心想前尘旧事,眼看此情此境,眼眶忍不住红了,但心地却是暖意无限:为了此刻她的笑容…… 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月,卫峰虽然是未足月生产的,但因也差不多少时间,又养得好,因此竟很是康健,生下来之后也没什么灾病。 胡姨娘很是得意,觉得是自己的福气大,才在未足月还生了这样一个健康的男孩儿,为此越发有些瞧不惯明媚。 明媚有时候来瞧卫峰,她便在旁边偶尔冷言冷语地,明媚瞧在卫峰的面儿上,且不理会她,只看卫峰便是。 卫峰也怪,但凡明媚来看他,便会挥舞着手脚冲她笑哈哈地,有时候分明正哭着,明媚一到,却很快就会破涕为笑,很叫明媚欣慰,就瞧在这一点儿上,明媚也不想跟胡姨娘计较。 若不是胡姨娘总是对她阴阳怪气儿地,明媚恨不得每日都守着那个小娃娃才好。 进了六月,这日卫凌闲暇,便带着明媚出外闲逛,在街市上溜溜达达,观赏京城的人物风光。 到了正午,却也不回家,只在酒楼上包了个雅间儿,叫小二上几样可口的菜,一边儿陪着她吃东西一边说说笑笑。 明媚是最爱这样的时光的,听着卫凌说笑,且边吃边能看着街下方的风景,只觉得人生如此,已别无所求,恨不得所有的时光都停留在此刻。 正吃着饭,忽地见下面的街头一阵人头攒动,有人便飞快地自街上跑过。 明媚好奇去看,却听下面有人说道:“快去啊,镇国公家的小姐生辰,在府门口布施粥饭寿包呢!” 前去的多半是些流浪街头的叫子,当然也有一些贪爱便宜的好事之徒,当下一个个尽数往东边跑去。 正好小二上来送茶,见明媚探着头看,小二看明媚生得玉雪可爱,忍不住就笑嘻嘻说道:“小小姐不知道么?这镇国公家的小姐,是有名的菩萨心肠,每次生辰都会布施饭菜给些无家可归的叫……另外什么斋僧布道之类的,可也是极热心不过的,真真是个好小姐,人人称赞呢。” 明媚觉得“镇国公”三字有些耳熟,便看卫凌,随口问道:“镇国公是谁来着?我只记得廉国公……” 卫凌一笑,见小二退了,便跟明媚说道:“这么快便忘了么?上回你还说要把他家的小姐许配给你那位叔叔。” “叔叔?”明媚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卫凌忍笑道:“傻孩子,你还叫过哪个叔叔?就是你那位王爷叔叔啊。” 明媚听了,只觉得满口的菜顿时变做无限苦味。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15:37:08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15:28:16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15:05:00 抱抱两只,mua!! 继续杀向第三章,加油t_t(83中文网.) 第 186 章 卫凌不说,明媚几乎就忘了。——镇国公的女儿,正是前生那位宁氏王妃。 先前明媚帮卫凌说话,端王也没怎么表态,明媚本以为这门亲事便是板上钉钉了,谁知道端王竟一直都没什么行动。明媚曾问卫凌,卫凌只说他要再等一阵儿……因此明媚暂时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谁知道这会儿竟又不期然地冒出来。 一想到宁氏王妃,眼前先是会出现那个高贵温和的面孔,可是……若不是后来…… 明媚最难忘记的,是那一刻宁氏王妃拧着她的下巴,像是要将她掐死一样,指甲几乎都陷入肉里去,疼得她麻木……而那双俯视着自己的双眸,写满了明显地怨毒跟憎恶。 被阴风吹过的感觉,大概就是想到那张脸那双眼时候的感觉。 明媚不知道端王娶宁王妃是好是坏,根据卫凌所说,自是极好的,可是对她自己而言:她不愿见到那个人,更潜意识里害怕和畏惧着那个人。 两人略坐了会儿,卫凌见明媚不吃了,便唤了小二结账,领着明媚下了楼。 楼下顿时便有好些人看呆了眼,唯有角落之中的一人,看见卫凌之时,竟缩了缩脖子。 卫凌也并未在意,握着明媚的手出了酒楼,略站一站,便也往东而去。 一条街将走到尽头,便看到前方格外热闹,排着一条长龙,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卫凌便跟明媚说道:“你想不想看看宁家小姐长得什么样儿?” 明媚身不由己点了点头,卫凌一笑,握着明媚的手走过去,脚步慢慢地把镇国公府门前经过,却见府门口果真有几个府里的人,簇拥着正中一位妙龄少女,那少女身着素服,生得珠圆玉润,面上是谦和温柔地笑意,显得亲切,很好相处似的。 明媚目不转睛地看着宁小姐,比之记忆里的那面孔,眼前的少女,年轻的面孔却更秀美。 明媚心中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呢?外表看来虽然如菩萨一般,但是……” 忍不住竟又想起宁王妃那副凌厉怨毒的模样,明媚皱了皱眉,正要转头不看,却见府门口的少女抬眸,看向此处。 望见卫凌之时,宁小姐先是一怔,而后唇角便挑起一抹笑意,向着卫凌略略点头,是行礼之意。 卫凌也自一笑,宁小姐的目光下移,落在明媚身上,看了一眼之后,同样露出令人倾倒的温暖笑容。 明媚望着这样能抚慰人心的笑,心中却像是一阵冷风刮过。 幸好宁小姐并没有跟她久久对视,只是忙着给来领寿包的人分发包子去了,看那笑容可掬的模样,倒真像是救苦救难的…… 卫凌握着明媚的手,离开了镇国公府,府门口宁小姐才抬眸看了一眼卫凌的背影,嘴角透出几分别样的笑容。 卫凌便问明媚:“你瞧着宁小姐如何?” 明媚呆呆地说:“看起来倒是极好的。” 卫凌笑道:“咦,怎么小明媚看起来不太高兴?” 明媚皱眉想了会儿,抬头看着卫凌,便问道:“爹爹……我只是忽然在想,你说……像是宁小姐这样……人人赞扬……又行好事的人,会不会就是个心肠好的人呢?” 卫凌有些诧异,便笑道:“为何忽然这样问?” 明媚眨了眨眼,便说道:“我……我起先看到一个人,笑眯眯地甚是和蔼,可是……不知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所以我……” 卫凌若有所思,隔了会儿才说道:“你竟有这样想法……可知道‘人心难测’的道理?又有句话,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比如宁小姐,她做了许多善事人人称颂,但是本质上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就没有人清楚,除非是她自己或是跟她相处甚久之人。” 明媚闷闷道:“爹爹,你不觉得,要给王爷叔叔配的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才成么?” 卫凌笑道:“你这孩子,他都不觉得如何,你替他叫什么屈?何况,爹爹选这门亲事,一来是因宁家的家世……二来,宁小姐起码在外名头甚佳,且据我所知也是个很能耐的小姐。” 明媚叹了口气:“唉,那王爷叔叔是娶亲呢,还是娶个好帮手?” 卫凌忍不住大笑:“是了,他也是身不由己的,他也该庆幸,起码宁小姐并非貌若无盐,不然他也得受着。” 明媚听了,忍不住也噗地一笑,很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 父女两个说了半天,卫凌便道:“这儿距离端王府不远,爹爹带你去走一趟吧,省得他每回见了我,都要抱怨许久不见你了。” 卫凌怕明媚累着,便将她抱在怀里,走了一刻多钟,遥遥地便看见端王府正在前方,卫凌才把明媚放下地。 王府大堂,四人面面相觑。 明媚瞪着对面的景正卿,没想到偶尔来一次王府,居然会跟他不期而遇。 景正卿却十分规矩,也不乱看,委实地一身正气。 卫凌便道:“今日有暇,便陪着明媚出来走走,想到王爷,便顺道来看看,没想到二郎也在,可是有事?” 端王捧着茶,斜睨他道:“好一个顺道来看看,你就不能带着明媚,一大早正经地来看一看?二郎跟你不同,他是个极有礼貌规矩的孩子,时不时地就来探望我。” 端王年纪也不大,只是素来独居,也没什么格外投契的人,倒是景正卿,对他很亲近地,三天两头便跑来请安见礼,加上景正卿人也格外机灵,行事又很有风范,弄得端王对他十分之喜爱。 明媚听了,便忍不住又看景正卿,心道:“这人素来不做毫无理由之事的,他总是往王府跑又是如何?” 景正卿却道:“多蒙王爷不弃,且上回正卿遇险,也多亏了王爷跟姑父舍身保全。正卿自然铭记于心。” 卫凌跟端王双双看向他,端王便叹道:“你听听,明明是多亏了他救了琰儿,又仗着他小小年纪却足智多谋才逃出生天,却偏把功劳记在你我身上,景睿能有此子,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卫凌便也笑道:“王爷若是艳羡,就尽快定了亲事,将来未尝不会也有个如此聪明善解人意的孩儿。” 端王闻言,便白了卫凌一眼。 明媚却深深低了头:瞒着那个秘密,面对此刻的端王,她似乎有些于心不安了。 卫凌偏偏又紧追不放,道:“说起来,方才在来的路上,正好儿见到宁小姐在门口给些无家可归之人发放寿包,真真是万民称颂。” 端王抬眸上看,景正卿却道:“姑父所说,可是镇国公家的宁小姐么?” 卫凌点头:“正是,二郎也听说过?” 景正卿一本正经道:“只听闻宁家有位小姐是心肠极好的,却没有见过。” 明媚忍不住撇了撇嘴,景正卿说完了,却又看了明媚一眼。 明媚察觉,就哼了声。 卫凌看着两人如此,心中一想,便微笑道:“二郎,我有事要跟王爷说,不如你且带着你妹妹出去走走,待会儿再回来。” 景正卿领命,同明媚从大厅出来,明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耀眼的阳光,回头看看端王跟卫凌,叹了口气,自顾自往左手边的廊下走去。 景正卿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明媚走了一会儿,距离厅堂已经有些距离了,明媚就懒懒地叹了口气。 景正卿站在她身后,便问:“你怎么了?” 明媚转头,无精打采看了他一眼。 景正卿哼道:“莫不是听说了宁小姐,故而你又不高兴了?” 明媚双眉一皱,咬牙道:“你掉进醋桶了么?没得熏死我!” 景正卿本有点愠怒,闻言却忍不住要笑,忙又憋着,见明媚迈步走,他就又跟上,明媚走了会儿,回头看他:“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景正卿道:“我答应了姑父陪着你的,自要跟着。” 明媚便停了步子,斜睨他道:“你怎么总往王府跑呢?这会子不是该往廉国公府跑么?难为你,两头跑的这样欢,腿子必定都跑细了。” 景正卿忍着笑:“妹妹是在怕我累着吗?” 明媚道:“瞧你不是累,该是开心才是。” 景正卿忽然耸耸鼻子,道:“是了,果真是好熏的味儿!” 明媚呆道:“什么味儿?” 景正卿道:“原来掉进醋桶的不止是我一个,妹妹自也掉进去了。”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气地打了他一拳:“你胡扯什么?谁掉进去了,你才是!” 景正卿实在忍不住,便笑起来,这一笑,便如云开月明,明媚脸色微红,索性转过头去不看他,只望着庭院中的风景。 一阵沉默,景正卿道:“前些日子我去看了峰儿……着实,可爱的紧。” 明媚听他提起峰儿,忍不住也高兴起来:“是么?我也这么觉得,他见了我便会笑嘻嘻地,不知是不是跟我格外投缘。” 景正卿却靠近了她,低低道:“峰儿如今好好地,咱们也好好地,明媚,我们是不是……” 明媚吓了一跳:“是不是什么?” 景正卿凝视着她的眼,忽然道:“廉国公府里是动真的。” 明媚心怦怦然,隐隐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你、你是说……哼,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景正卿正色道:“莫非你还不明白?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不想再有任何一次做错,所以我想……” “想如何?” 景正卿附耳过来在明媚耳畔低低说了几个字。 明媚一听,脸色大变:“不!”见他靠的近,忍不住竟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是在廊边儿上,身后且无栏杆护着,顿时整个人失足掉下去。 明媚大惊,景正卿眼疾手快,将她腰间一搂,便将她抱了回来。 明媚被他抱入怀中,惊魂未定。景正卿在她耳畔又说:“早些跟你定下,我的心也早一些儿安定,我已经想好了,姑父对我不错……若是家里开口,这件事应该不至于……” 明媚听到这里,身子猛地一抖,把景正卿用力推开:“我说了不要!” 明媚大叫一声过后,却正对上景正卿的双眸,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原本明亮的双眸之中,竟带着一抹惊悸地伤…… 明媚张了张口,无法再说下去,更觉得无法面对,心里乱的很,明媚转过身,拔腿就跑,失魂落魄里,却忘了下面正是台阶,猝不及防之中大叫一声,往前扑倒。 景正卿离得有两步远,且正惊呆,反应过来去拉她的时候,已经迟了。 明媚一头栽倒,幸好把双手撑在下面,才不至于磕破了头脸,只是手掌心却火辣辣地。 明媚咬牙,身子疼得几乎爬不起来。 景正卿慌里慌张跑过来把她扶起来,明媚眨眼看看他,忍不住想哭,抬起手来看一眼,她的手掌何其娇嫩?果真是磕破了,竟还流出血来。 明媚吸了口气,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忍不住带着哭腔叫:“都怪你!” 景正卿见她手上流血了,且又哭,真真有苦也不能说,忙道:“你别动,让我看看其他地方伤着了不曾。” 明媚举着手,忍着痛不肯哭,也不管景正卿,却见他半跪着,却查探她的腿上是否有伤。 明媚看看手上的血,又看看景正卿,忽然间想到一件事,忙伸出手指拨了拨领口,却见那枚翠玉扳指果真便滑了出来。 明媚忙握住了,低头仔细一看:并无伤痕。 明媚缓缓松了口气,闭了闭眼,眼中的泪也随之凋落,因此明媚未曾察觉,手掌上的血沾到扳指上,极诡异的迅速消失不见! 景正卿正在细看看她的腿是否受伤,谁知一抬头,正看见明媚捏着扳指,……景正卿一看之下便明白,当下气恼:这个时候她不去关心自己的伤,竟还留意这扳指是否跌坏。 景正卿气道:“你又做什么?”伸手便把明媚的手跟那扳指握在一起。 明媚对上他的眼睛,刚要说话,却忽地觉得掌心一阵刺痛,忍不住大叫一声。 景正卿一惊,忙松开手,明媚低头看去,却见挂在颈间的扳指,翠绿之外隐隐地闪烁着淡淡地红光。 明媚大惊之下,失声叫道:“啊!又来了!”这会儿才知道上次不是错觉。 景正卿也留意到了:“这是……何物?” 明媚抓住他的手:“你可看到了?上回马车里……也是这样儿,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景正卿心惊肉跳,道:“这个不会是妖物吧,快摘下来扔掉!” 明媚惊道:“我不!” 景正卿气道:“你总是如此,什么都说不,如此妖异恐非好事,由不得你,快给我扔了!” 明媚便打他:“我就不就不!” 一时一个要摘一个不让,又闹腾起来。 明媚叫嚷道:“你才总是如此,什么都强迫我,我偏不遂你的意思!什么时候让你尝尝我受得滋味你才知道!” 两个人叫嚷打闹之中,景正卿不由也恨道:“你当我好受么?你若是肯顺着我些……”他到底是身手敏捷,当下便握住那扳指,就要扯落。 明媚气极,大叫一声,试图将他的手掰开。 双掌相握瞬间,景正卿忽觉得掌心滚烫,他心头震动,低头看时,却见那扳指通体的红光却极快地变作白光,白光一闪,旋即归于沉寂。 景正卿凝视那道白光,不由地双眉紧锁,脑中竟是一昏……此一刻,二爷忽地觉得这种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与此同时,身边的明媚小小地身子一晃,竟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20:55:24谢谢三宝(╯3╰) 第三更哈,作为一个很想进入冬眠模式的人如此勤奋,实在值得称赞t_t 那啥终于来了,大家来猜猜看……其实……昨天的某条评论里貌似真相了……(83中文网.) 第 187 章 卫凌目送景正卿领着明媚出去,叹道:“真真是两小无猜,令人羡慕。” 端王忍不住一笑:“你羡慕什么?是了,最近廉国公府上对正卿可很是青眼,你若是想要女婿,可要趁早,不然的话就被别人抢了去。” 卫凌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何况我觉得明媚……” 端王见他欲言又止,便问:“明媚如何?” 卫凌微微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怎地,总觉得明媚……对二郎……有时候很是上心,有时候却……” 端王挑了挑眉:“你想说明媚讨厌正卿么?” 卫凌想了想:“我瞧也不是讨厌,只是每每说起来,便很是嘴硬。” 端王掩口而笑:“明媚现在还小,你操心的为时过早了些吧,若她再大一些,懂得了儿女之情,恐怕才是你头疼的时候。” 卫凌便看向端王:“为何你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 端王挑眉不语。 卫凌道:“休要以为自己置身事外,王爷,对你而言,这也是迟早的。” 端王挑眉之余,就叹了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手,齐齐喝了口茶,又无声地将茶盏放下。 端王凝望着厅外暖融融地日头之色,目光也有些发怔,室内的静默,衬得外头的蝉噪格外清晰。 隔了会儿,卫凌问道:“王爷在想什么?莫非是想那位宁氏小姐?这位小姐的确是个很有心之人,每次生辰,都会布施粥饭,又格外斋僧布道,赢得极好的口碑,就单看这一点,已经是很难能可贵,将来若是归了王爷,必然是能干的贤内助。” 端王凝望向卫凌:“是么?你若是有替我挑选贤内助的心自己去选自个儿的人,那也不至于……” 卫凌皱眉:“你说的是谁?” 端王瞧有点戳了他禁忌,便话锋一转:“是了,你带着明媚从宁府门口过,明媚也看见那小姐了?她可有说什么?” 卫凌略觉奇怪:“为何每次提起宁小姐来,你都会提起明媚?” 端王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我问你,你且只说就是了,明媚……可说了什么?” 卫凌对上他的温和眸色,说道:“说来也奇怪,明媚只问我,宁小姐如此行些好事,是否就表示她是个好人……之类,小小年纪,竟想得那些。” 卫凌说到最后,也露笑容。 端王却毫无笑意,只仍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卫凌诧异看他一眼,才道:“我自跟她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我替王爷选王妃,并不只是要选一个与人为善的好人,而是个能相助王爷的人,何况王爷不仅是要王妃,首先要看的,是她的家世。” 端王听了这句,才笑了笑:“你对个孩子也这样认真地说,明媚自是给你说服了?” 卫凌道:“是否说服我却是不知,瞧她有些闷闷地……只是我的话她自也是明白的,也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王爷好。” 端王幽幽地叹了口气。 卫凌问道:“为何我觉得……你是不是太过在意明媚的想法了?” 端王抬眸看他:“卫凌……你有没有觉得……明媚……” 卫凌问道:“明媚如何?” 端王双眉微皱,跟卫凌四目相对,心中那话涌起,却又咽下,只道:“是了,上回……你家里的事,你该知道真相为何?” 卫凌见他忽然又转开话题,不由皱眉,也不答腔。 端王却道:“你虽然把东西给许家送了回去,但……” 卫凌这会儿才开口,道:“你若是担心我的妾室,那就不必了。” 端王本还要再说,忽地望见他的脸色,不由心中一动,慢慢道:“你……不会是想……” 卫凌微微一笑,笑里带了几分冷意:“我的家事,王爷就别操心了,对了……” 卫凌转头看向端王,相当骚方才他那欲言又止之态,沉吟说道:“我知道王爷在明媚身边儿留了暗卫,莫非,王爷是知道了什么?” 端王放在桌上的小手指轻轻一抖,却笑道:“并非如此,你切勿多心……本王只是叫人负责保护明媚安全而已,不会惊扰了她,是极有分寸的。” 卫凌仍狐疑地看他,却就在这刻,外头有人跑了进来。 端王一看,略觉放心,有人来给他解围了,然而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却叫端王跟卫凌都惊得色变,齐齐起身。 ——“王爷快请移驾,卫小姐跟景少爷出事了!” 景正卿只觉得脑中昏沉,顿时便不省人事,只是在昏厥过去之前,却还死死地抱住了明媚。 ——这几乎已是他的本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宛如人在混沌之中,终于盼到眼前出现一道微光,耳旁似乎还听到低低地呼唤声。 景正卿皱着双眉,觉得身子沉重无比,像是被人抛起,又跌了下来,死死地坠落,动弹不得。 景正卿竭力睁开眼睛,满世界的光景都冲进双眸,与此同时,耳畔听到有人唤道:“明媚!” 景正卿一惊,像是在所有的白茫茫中看到一道明艳夺目之色:是了,明媚! 他忙看看眼前,却瞧见一张似陌生似熟悉的儒雅的脸,关切地俯视着他。 景正卿心中一时茫然,竟认不出这人是谁,但自然并非明媚,于是他急忙扭头看向身旁。 身边儿空空如也,并无明媚的影子。 景正卿很是失望:明媚在何处? 那人却又唤道:“乖女儿,你总算醒了,吓死爹爹了!” 景正卿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抱入那人怀中,但是同时,浑浑噩噩的脑中,却也反应过来:这说话之人是卫凌,是明媚的父亲,自己的姑父,卫凌! 可为何他抱着自己? 景正卿试着唤:“姑……”声音却极为微弱,甚至还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景正卿垂眸,望见被卫凌簇拥起来的一缕发丝,柔软明亮,无比眼熟。 景正卿定睛瞧了会儿,又望见搭在卫凌身上的手……小手白嫩细小,极为精致,景正卿定睛看着,手指忽然动了动,他吓了一跳,试着又屈起来…… “明媚……”景正卿听到自己喉咙里咕噜出这一声,然而这嗓音,却是个婉柔稚嫩而微弱的女孩儿嗓音。 卫凌略放开她:“怎么了?”他仔细地打量着景正卿,因焦急担心,双眸微红,有些泪痕。 景正卿看看卫凌,低头又看看“自己”——粉色的小罗裙,曾引得他移不开目光的……熟悉的、小手、小脚……他呆呆地抬手摸摸脸,头发……摊开那粉嫩泛红的小小手掌细看,掌上还带着几道新鲜地擦伤…… 在景正卿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之后,他只觉得脑中一昏,顿时又晕厥过去。 景正卿重又醒过来之后,天色已经微黑,烛光之中的内室看起来更不真切了。 景正卿头一个念头就是举起手来来,仔仔细细对着灯影把那只粉嫩的小手又看了一遍,然后张开,握起……如此几次,终于确定这真的是自己的手。 景正卿爬起身来,又低头看自己浑身装束,最后他翻身下地,试着往外走了两步,就听到外头卫凌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媚怎会跟二郎一块儿晕了?二郎还没醒来?” 另一个声音说道:“方才醒来了一次,说是要找爹爹……不知为何又昏迷过去了,如今还安置旁侧厢房里,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景睿……” ——这自然是端王。 “实在是奇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同时……”卫凌忧心忡忡地,“然而又不曾有别人动什么手脚……” 景正卿听着这话,忙倒退回来,走到窗户边儿上,——平日里他纵身一跃就能跳出去的,如今却…… 景正卿试着爬了爬,无奈回身搬了个凳子,这才爬上凳子,又顺着小心地跳了出去。 景正卿偷偷地沿着墙根儿往厢房去,进门往里,两个丫鬟在外站着,见了她,便直了眼:“小姐醒了?!” 景正卿心中震惊不已,顾不上理会她们,一直跑到里侧。 刚拐过屏风,景正卿就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再熟悉不过的一个人。 “他”正低头看着双手,一会儿又揪揪衣领,呆呆怔怔,无法置信。 景正卿一眼看到的时候,几乎重又晕了过去。 景正卿咽了口唾沫,试着往前一步:“你、你是……” 他才一张口,耳旁就响起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熟悉的女孩儿的声音——这个发现稍微又惊了他一下。 床上的人闻声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 “你是谁!”床上的人一呆之后便大叫一声,指着他叫道:“你为什么……为什么……”然后他捂住嘴,双眸转来转去,惊慌不已。 景正卿明白这种感觉:这种张开口结果发现不是自己声音的惊悸感…… 于是他鼓起勇气,试探着叫了声:“明媚?” 床上的人放下手,瞪大眼睛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难道你、你果真是……二、二、二表……” 景正卿心中一阵狂跳,顾不上其他,忙跑过去,猛地伸手将她抱住:“太好了,你没事!” 床上的明媚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脸在眼前晃动,还如此依恋地抱着这身体的样子实在是…… 她本能地抬手按着“自己”的头,将其推开:“你干嘛?” 景正卿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他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 明媚稍微用力,就差点儿把景正卿推倒,她看看面前晃动着的天真无邪的女孩儿的脸,又看看自己带点儿粗糙男孩儿的手…… 明媚瞪大眼睛,满面惊骇,捂住脸呜咽:“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可耳旁听到的声音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于是明媚又选择紧紧地捂住嘴。 顷刻,卫凌跟端王见屋里没了明媚,闻讯急忙来看景正卿。 两人刚进门,却瞧见小女孩儿半趴在床边上,正伸手轻轻地抚摸景正卿的背,时不时地还伸手将他抱一下,一副体贴安慰之态。 卫凌跟端王惊得双双停了步子,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又退出来。 门口上,端王看着卫凌,道:“这会儿你该懂明媚的心意了吧?” 卫凌叹道:“我可是不明白了……” 端王笑道:“方才那情形,倒是让我想到一句诗。” “什么?”卫凌本能地问,却又笑:“只别是……王爷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说了你便知道是不是象牙,”端王忍着笑:“你瞧,那像不像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卫凌想了想,道:“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23:47:38谢谢萌物(╯3╰) 现在开始貌似就是女追男的戏码了……吗……(83中文网.) 第 188 章 (猫扑中文)()明媚接受不了此等巨变,恨不得大哭。 景正卿不停安抚她,怎奈身子太小,要抱也抱不过来,还经常被推开,推开还罢了,有几次差点被推的翻个跟头。 他对这身体其实也还不习惯……正如明媚也极不习惯他的身体一样,她只是如往日赌气一般地推他一把,怎知道他勤学苦练,手劲儿也比一般的少年要大许多? 但就算如此,景正卿还是很体谅明媚的心情,每每执着地起来抱住她,虽然这种感觉……有些奇异,有时候觉得就像是抱着自己一样…… 但是在外人眼中,比如在卫凌跟端王眼里,这分明就是一场小女娃儿安抚少年的温柔情态,实在看得人心都软了化了。 景正卿一边安抚明媚,一边仔细想了会儿,便勉强爬上床,凑在明媚耳畔低声说道:“明媚,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儿?” 明媚正要叫他别靠得这么近,一转头看见自己的脸,真是悲从中来,便哽咽道:“我怎会知道?” 景正卿看着“自己”的脸哭得楚楚可怜,也是郎心一紧,忙安抚:“别哭,别哭了……给人看到了我在哭,会……会很吓人。” 明媚眨了眨眼,又滚出几滴泪来。 景正卿很窘然,摸摸袖子,找不到手帕,就探手进明媚怀中…… 明媚吓一跳,在他的手上打了一巴掌:“干吗?”慌忙就捂住胸口。 景正卿有些委屈:“我看你哭,想找帕子给你擦泪……再说……再说那也没什么,那是我的……” 明媚一想:也是,这又不是她自个儿的身子,怕什么羞呢? 明媚撅了撅嘴,——这个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景正卿眼睁睁看着,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明媚抬手摸了会儿,果真摸到一块手帕,自个儿在脸上擦了擦,才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跟爹爹说?我方才吓坏了,便晕了过去,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你呢?你有没有说?” 景正卿很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吓昏了过去,便道:“我觉得此事不能给旁人知道,不然的话,或许以为我们是‘鬼迷心窍’或者什么其他……” 明媚之前不肯跟卫凌说重生之事,正也是担心这个,闻言便顾不上去哭,忙点头。 景正卿小声又道:“现在咱们也不知是怎么才变成这样儿的,只是这也非长久之计,务必要找个法子再换回来的好。” 明媚一听,真真有理极了,于是又如小鸡啄米似地拼命点头。 景正卿见她傻傻地,一直点头,忍不住便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明媚一怔,本能地翻了个白眼。 近在咫尺,景正卿清楚地看到明明是“自己”的眼睛,却流露出如许熟悉的神情,那种斜睨着……有点使不耐烦有点无奈又有点天真的表情,那是属于她的,就算是灰飞湮灭他都忘不了。 一瞬间,他本来有些忐忑的心又安定下来。 景正卿按捺着微微酸楚的心跳,又握住明媚的手:“所以现在,在没找到法子之前,我们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来,知道么?而且姑父跟王爷都是极精明的人,故而要加倍小心。” 明媚答应,景正卿见她乖乖地,有些欣慰,正要再说,外头有人道:“卿儿到底怎么了?” 景正卿一听:“是我父亲!”——平素见到景睿,景正卿都是要规矩行礼的,此刻一听这个声音,他本能地就要站起来。 明媚看看自己那“身子”,却一阵慌乱,反握住景正卿的手:“别走别走!” 景正卿这才反应过来,被明媚大力一拉,身不由己就趴在床上,闷头闷脑地爬起来的时候,景睿已经进来了,不仅是景睿,还有卫凌跟端王。 景睿一看眼前这情形,倒也罢了,端王忍不住一笑,卫凌却咳嗽了声,走到床边,把景正卿抱起来:“明媚,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景正卿毛发倒竖,就像是被陌生人拎起的小猫,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床上明媚一看他的表情,忍不住“噗嗤”就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却又觉得伤感:可恨,卫凌本来是抱她的! 明媚嘟嘴,有点委屈地看向卫凌。 这边景睿已经走到床边:“卿儿,如何了?” 明媚这才转头看向景睿,不由地有些紧张:“没……父亲,没事。” 景睿皱了皱眉:“好端端怎会晕了?” 端王说道:“太医来看过,也没看出什么来,估摸着两个孩子是玩儿的太久,中了暑热,这会儿都也好了,世兄你也就放心吧。” 明媚这才咽了口唾沫。 景睿却皱眉,叱道:“胡闹!这么大了,竟不知分寸,竟能玩闹到中了暑热?你自己倒也罢了,却还连累你表妹!” 明媚被训斥,心中大窘,忍不住就瞄向景睿身后的景正卿,却见他被卫凌握着手,正站在卫凌身边儿,卫凌正在问长问短似的…… 明媚很是嫉妒!却只好仍对景睿说道:“父亲,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景睿叹了口气,这才回身,又对端王道:“王爷,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带犬子回去。” 端王还没吱声,明媚一听,顿时就惊看景正卿。 景正卿也差点儿忘了这茬,听了景睿说才打了个哆嗦,两人目光相对,顿时齐齐叫道:“不行!” 三个大人听两人异口同声,都是一愣,景睿看着明媚:“什么?” 卫凌也摸摸景正卿的头:“怎么了?” 明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重生后她一直跟卫凌形影不离地,就算是上京后,也极少跟卫凌分开,这会儿忽然要让她跟着景睿一个人回景府…… 景正卿忙道:“父……”还算他机灵,转头拉着卫凌,道:“父亲,表哥身子还弱,不宜移动,不如让他……在王府休息一夜。” 明媚睁大眼睛:留在王府?那还不如回景府。 景睿也为难,道:“这……”幸好在他眼里这是“明媚”提出的,若是景正卿自己说,早就一句“成何体统”扔下来。 景正卿明白明媚的心思,却又继续对卫凌说道:“爹爹,我们今晚也留在王府好么?” 卫凌也吃了一惊:“什么?” 明媚听到这里,灵机一动,忙也扶住额头,道:“我的头好疼……” 景睿见状,忙又过来相问,那边端王看着,巴不得这一伙儿人都留在王府,当下道:“世兄,瞧这情形,是得让正卿留在府里再看一看,这暑热可是可大可小的。” 景睿无奈,心里自也是肯了的。 那边卫凌却对景正卿道:“你表哥留在此处让王爷照料自是无碍的,你既然已经好了,还是回去吧,家中你叶若哥哥还等着呢。” 景正卿一听,更是不愿回去了:“爹爹,派人回去说一声不就行了?” 明媚听他“爹爹前爹爹后”叫的很是嘴熟儿,又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在明媚跟景正卿相求之下,无奈,景睿只好先打道回府。 只是卫凌是个谨慎的人,明媚留下是无碍,他却是不能留的,当下就只叫明媚留下,他回去。 ——若明媚是真的明媚,自是不会答应自己留在王府的,但因是景正卿,因此也没费什么力气。 景睿跟卫凌一前一后离开王府,端王看着两个小的留下,心中欣喜。 特意又叫了太医进来,给两人分别诊脉,自然也诊不出什么来,只说是有些“受惊过度,湿热入体”之类,开了点儿消火凝神的药就罢了。 端王又吩咐底下,做了些可口的小菜给两个人,——自打卫凌去后,明媚就一直都跟景正卿在一块儿,可谓形影不离。 明媚本没有胃口,景正卿便劝她:“你多吃点儿,不然若是饿得病倒了,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吓得明媚打起精神来吃了些。 两个人一边儿吃一边儿说话,倒是前所未有的和平。 明媚吃着,愁眉不展低声说:“我不喜欢如此……” 景正卿看着自己那张脸——真真是极少见的愁苦表情,不由叹了声:“我自也不喜欢的,可……可也没有法子。” 明媚嘟嘴,戳着菜:“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变作这样的?” 景正卿抬手打打她的手:“不要玩儿菜,好好地吃,也不要愁眉苦脸地,不然容易愁思伤神。” 明媚皱眉瞪他:“你管的真多。” 景正卿忍不住笑:“是了,你若是饿瘦了,吃亏的岂非还是我?” 明媚一听,果真是这个道理,这是他的身体,若是她不吃东西,自然会饿瘦得病……明媚一喜,而后又是一忧。 景正卿见她愁眉不展,便大大咬了口馒头,明媚一看,忙叫道:“你少吃点儿!” 景正卿怔怔看她:“为何?” 明媚道:“你吃那么多,倘若我胖的不成样子,该如何?” 景正卿想了想,好似也是这个理,然而他脑子动的甚快,当下道:“不怕,不是还有我么?将来嫁不出去,自然就……” 明媚气得拿着筷子打他的头,景正卿抱头道:“别打,你也不想想,打坏了算谁的!” “哦……那么……”明媚听了,赶紧松手,抬起巴掌在自个儿脸上打了两下,忽地皱眉:“疼!” 景正卿抬眸看见了,哈哈笑道:“你这样也是没用的。” 明媚咬了咬牙,实在没有法子,咬着牙,也泄愤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又喝了一大口白粥。 景正卿见她吃东西,倒是高兴,两人默默地吃了会儿,景正卿说道:“其实……” “什么?” 景正卿犹豫着:“你可还记得我们晕倒之前?” 明媚眨了眨眼:“嗯?” 景正卿道:“我觉得我们变成这样儿,应该就是因为当时发生的事……” 明媚吃了一惊:“是么?发生了什么?” 景正卿横她一眼:“你还问我?你自己不记得么?” 明媚盯了他一会儿,才叫道:“我差点儿忘了,你害我摔了一跤,你还对我发脾气,想扔了我的扳指。” “什么你的扳指!”景正卿不悦。 明媚说道:“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的东西你不许我留着么?是了……扳指……” 景正卿察觉她表情有异,便问:“如何?” 明媚呆呆道:“我当时是想跟你说的……扳指有些古怪……” 景正卿哼道:“我也说它很是妖异,才叫你扔掉的。” 明媚摇头:“我跟你说,那一日从雀屏山回来,你碰过它……之后你走了……我看到扳指发红,上面沾着的血都不见了,还变得极烫。” 景正卿身子一震:“是么?这一次……岂不是也是一样?” 明媚猛点头,两个人目光相对,忽然不约而同说道:“莫非就是因为它?” 明媚说完之后,便叫道:“对了,扳指可还在?” 景正卿本看向她胸前,一转念才知道是该在自己身上的,于是抬手去扒拉衣领。 明媚忙制止了:“不许乱动!” 景正卿的手一僵,明媚瞪他一眼,忙地起身冲到他身边儿,抬手就去解他的衣领…… 景正卿看看明媚——顶着自己身体的明媚,一丝不苟又急切地做这种事……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明媚把“自己身体”的衣裳拨开,在那雪白的颈间仔细看了看,惊地叫道:“为何没有?” “没有?”景正卿也有些吃惊,低头跟着找了找,脖子上果真什么也没有。 明媚浑身有点发凉,不死心,又往下拨拉了一下。 景正卿有些不自在,感觉衣裳快要给扒掉了,若他仍是男身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他是女童的身子……被这样……若给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于是咳嗽了声,反而伸手把衣裳拉了拉。 明媚停了手,盯着景正卿:“莫非你给我扔了?” 景正卿吓了一跳,忙摇头,怕明媚不信,又说道:“我当时便晕了过去,哪里来的力气扔掉?” 明媚盯着他双眸:“是不是……是不是你醒来后……” 景正卿苦笑:“我醒来后整个人都懵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劳什子?” “那怎么会不见了?” 景正卿也很迷惑:“我……我着实不知……” 两个人面面相觑,正在此刻,门口有人笑道:“什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18:44:40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18:43:05继续抱抱萌物(╯3╰) 第二更~l3l4猫扑中文 第 189 章 来者自然正是端王,端王望着眼前这情形,面上笑意微微一僵。 景正卿忙把凌乱的衣领整理整齐,明媚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爪子仍放在景正卿肩头,赶紧缩回来,两个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 景正卿坐在椅子上,明媚却是站着的。 景正卿拿眼睛看明媚,明媚不解,回看他,景正卿忍无可忍,冲她一皱眉,又向着端王使了个眼色。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暗暗叫苦,忙低头,规规矩矩唤了声:“王爷……” ——景正卿素日见了端王,是很懂规矩的,只有明媚年纪还小,又天真娇憨,跟端王亲近,才不怎地行礼,因此明媚并无这个意识,给景正卿提醒才反应。 端王看看两人:“瞧你们两个如此,大概已经都好了?” 明媚跟景正卿齐齐道:“是。” 端王便走到桌边儿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换,最后落到坐着的景正卿身上,道:“明媚真的没什么了?”目光往下,就在她仍有点乱的衣领上扫过。 景正卿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了。” 旁边的明媚眼睁睁看着,有点无精打采,端王又对景正卿说道:“你晚上一个人睡可使得?方才你父亲说会把丫鬟遣来……让自己家的丫鬟陪着会比较安稳些。” 景正卿骑虎难下:“好的,王爷……” 端王听他不叫“叔叔”,略笑了笑:“吃完了饭就早点歇息吧……若是有事,就叫丫鬟们去叫我,可知道了?” 景正卿见他如许温情关切,心内惴惴,硬着头皮说道:“是……” 端王说罢了,才又抬头,看着明媚,仍是微微一笑:“正卿就仍睡在这里吧,可使得?” 明媚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 景正卿侧目,明媚暗中冲他瞪了瞪眼。 端王关切道:“二郎无事也早些歇息罢……明媚,我送你过去。”说着,就抬手在景正卿的肩头轻轻一拢。 景正卿暗暗叫苦,却也隐隐地猜知,——或许是因为刚才明媚急着撕扯他的衣裳,被端王瞧见了……端王这人,却绝不像是表面看来般云淡风轻,指不定心里有什么疙瘩呢,所以才忙着要送“明媚”回去睡。 景正卿有心留下跟明媚多聊会儿话,然而……明媚在旁见状,便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着实懊恼。 那边景正卿正身不由己跟端王往外,忽然间灵机一动,便仰起头来看向端王:“王爷,方才我发现我的扳指不见了,就是你送我的那个……急得不成,表哥也帮我找来着……还是没有……王爷,你有没有看到?” 这样一说,自然就不露痕迹地解释了方才明媚那样急吼吼翻他衣领的事儿……同时也抛出扳指的事儿。 果真,端王一听,面上表情微微变化,以景正卿的敏锐,自看得出端王无形中松了口气。 端王便笑道:“原来是找扳指……怎么,不见了么?何时不见的?” 景正卿本以为那扳指不会无端端不见了,既然他跟明媚都不知道,那么必然跟后来赶到的人相关……没想到端王也是一脸惊愕。 旁边明媚听着,发愣之余,便道:“王爷也没见着么?” 端王点了点头,又看景正卿:“我跟你父亲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你们两个倒在地上,却没见扳指……那扳指,也不见了么?” 端王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眼中透出一缕疑惑之色。 景正卿自然不知道这扳指的来历,因此说不上什么来。 明媚在旁边听到这里,就道:“王爷……你起先说的那个镯子……还没找到吗?” 景正卿吃了一惊,便看向明媚:他不知这件事。 端王也吃了一惊,同样看向明媚——在他眼中所见,自然就是“景正卿”了,镯子之事他跟明媚说过,怎么“二郎”竟也知道? 端王便问道:“你怎会知道?……是明媚跟你说的?” 景正卿略觉紧张。 明媚自知失言,生怕露了马腿,忙说:“是啊……我、我见那扳指可爱,就问起来历,明媚……妹妹……就对我炫耀,——说是王爷给的,还说……本是一套的,还有两个镯子,只不过一个送人了,一个好端端不见了,王爷才把那扳指给了妹妹。” 景正卿见她圆谎之余又把事儿给自己说了,暗中才松了口气。 端王点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儿,明媚说给景正卿也是有的。 端王便又看向景正卿,道:“的确……那个镯子便不翼而飞了,后来我又找了许久,却仍是没找到踪迹,也不似被人偷去的。” 景正卿听着,心中一阵阵地战栗,却还忍着,便问:“那王爷……另一个镯子……是给了谁呢?” 端王面露苦色,明媚在旁咳嗽了声,说道:“都说了事情过去许久,王爷大概也……记不清了。” 景正卿聪明,知道有事,就不再问了。 端王微微一笑,就道:“二郎早些歇息,我带明媚去歇息了。” 端王说罢,便握住景正卿的手,领着他出了房间。 身后明媚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目送端王跟景正卿离开,将出门之时景正卿还回头看她一眼,嘴巴张开,似乎说了句什么。 明媚也听不清,自己一步步退回床上,回身倒下,望着头顶,呆呆看了会儿,忽地笑了起来。 ——前一生,她常恨自己生为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必然要做顶天立地的好男子,如今……正在她沉溺于卫凌的关乎疼爱之中乐不思蜀的时候,忽然之间……老天竟记起了她曾经的愿望一般!如此捉弄…… 但是为什么,竟是变成了景正卿呢? 明媚此刻还有些不可置信之意,她仰躺着,抬起手来,看着那少年的手,翻过来,转过去,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就很有力道的样儿,翻过来再看,手掌略粗糙,拇指跟食指都磨出了薄薄地硬茧。 她知道景正卿素日骑马射箭勤练武艺,这些茧子,大概就是经常练习剑术跟箭法时候、天长日久磨出来的。 ——可到底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明媚把手放下:罢了,且不去想这些了,或许只要静静地睡一夜,明儿早上起来,一切就都恢复如初了。 明媚抱着这样的希望,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只是模模糊糊地到了半夜,便觉得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正挤在她身旁。 明媚睡糊涂了,还以为是玉葫来伺候,便道:“做什么?” 身边的人不语,抬手在她腰间抱住。 明媚倦极,含糊道:“自己睡去……”那人却不动,明媚察觉并无其他异样,因困,也懒得做声,便又闭眸睡了过去。 次日晨起,明媚没睁眼睛之前,身子先狠狠地抖了抖。 她想起昨天惊悚发生的事…… 明媚不敢睁眼,先抬手,便摸向自己身上……从腰间,摸摸手……怀着希望到胸口,一直摸到喉咙,脸上……摸到头顶的一根簪子之时,手又颓然无力地跌回去了。 一觉醒来,仍旧维持原状,明媚睁开眼睛,有些失望,又有些惶恐。 然而她来不及跟景正卿“叙旧”,景府已经派了人来接二爷回府,要准备去国学院了,明媚恨不得能有隐身术,能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 与此同时,卫府也派了人来,叶若因知道明媚一夜都在王府,便在上学之前顺道儿过来瞧她。 明媚不情不愿出来之时,正好看到叶若在跟景正卿说:“明媚你昨晚儿怎么不回去,我听伯父说你生病了,这会儿可全好了?”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摸摸景正卿的额头。 明媚定睛看着,却见景正卿抬手将叶若的手一挡,皱眉冷冷道:“别动手动脚的。” 叶若略微尴尬……明媚有些生气,便走过去:“叶若!” 叶若一看她,却很恭敬:“正卿哥哥也在!是要上学去么?一块儿去可好?” 明媚抬手在嘴角一拢,咳嗽了声,装模作样道:“我……我今儿身子不适,不想去学院了,你……你自个儿去吧!” 景正卿此刻便走过来:“你不去?”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不去也好……” 叶若却问道:“正卿哥哥哪里不适?” 明媚道:“只是有点头晕,胸闷,想吐……总之你先去吧……” 叶若是最听景正卿话的,听了这句,便正色叮嘱道:“那正卿哥哥先回府吧,务必要好生休养。” 说完了,才又转头,对景正卿道:“明媚,那我先去上学啦。” 景正卿对他爱理不理,便哼了声。 叶若好脾气地笑笑:他倒是习惯了明媚偶尔莫名地小任性,因此也不以为然,对两人告别之后,便出王府去了。 当下只剩下两人,明媚咬牙看着景正卿:“你对我叶若哥哥好些!” 景正卿抱起手臂,歪头看天,一副不买账的模样:他早看不惯明媚对叶若那样亲密了,好歹捞到一个报仇的机会。 明媚一看就想踢他一脚,然而以她现在这身体,若真的一脚踢过去,恐怕“自个儿”的身子就得在地上滚动…… 因此明媚还是忍了,正好儿此刻看到端王露面,明媚便露出亲切地微笑,抬手在景正卿的头上摸了摸:“乖啊,妹妹,你要乖一些……不然的话,我……” 景正卿警惕而又有点毛骨悚然地看着她,明媚趁着端王还没走近,便咬牙道:“你若是敢欺负叶若,我……”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于是就问:“你说我去不去学院?”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21:54:17摸萌主(╯3╰) 第三更,加油咯t_t(83中文网.) 第 190 章 再“不舍”,也要分开。 明媚跟着景府的人回府,心想总不能就这样一窍不通地去书院,万一装的不像被当成异类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回到景府之后,先见了老太太,苏夫人……行礼应答之类的倒都还使得,一套做完,立刻便装病。 苏夫人自爱子如命,当下叫丫鬟把人带回去,又忙请大夫给看。 明媚装病无非是不想跟府里其他人接触,更好托辞不去书院了,随着丫鬟假装恹恹地往房中去,走到半道,却见一人笑吟吟过来,却正是景正盛。 景正盛见了明媚,瞧着“他”脸色,的确是有些不太好的,便道:“卿弟哪里不适?昨儿竟也留在端王府了,让我很是担心。” 明媚看一眼景正卿,便低了头:“三哥……也没事,就是……中了暑热……” 景正盛叹了口气,在“他”肩头一拍:“罢了罢了,听闻明媚表妹当时也在?必然是你见了她,一味地贪玩儿,不然你身子向来康健,怎会如此?总之没事儿就好了,我昨儿见你在家,本想叫着你,再叫着你小舅舅,一块儿出去喝酒呢,你倒是跑去端王府了……瞧如今这个样儿,这酒也是还喝不成的,你且暂时养好了身子再说罢了。” 明媚眨了眨眼,心道:“原来昨儿盛三哥是要叫他去喝酒的……还有他的小舅舅,他们三个凑一块儿,定然安生不了……这酒也自不是好酒。” 明媚想到前生,初初跟景正卿遇上,他那个外表庄重实则风流无忌的性情……大概也是从小就养成了的。 然而这一遭儿,他好像并不像是前生了…… 景正盛见“卿弟”不语,又细看了会子,很是关怀,道:“别在这太阳底下站着了,快快回屋歇息去……把身子养好了,哥哥再带你出去见识,左右机会多得是。” 明媚咳嗽了声:“多谢三哥。” 景正盛笑笑,唇角流光,已经依稀可见前世那样的风流神采。 明媚顿时就想到那时候的景正卿,心乱跳,忙低了头。 明媚怏怏地回到景正卿的居处,屋里两个丫鬟便迎上来:“二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听闻昨儿在端王府歇了?奴婢们都记挂着呢。” “听闻二爷身子不适?要不要吃点什么?” 一边儿伺候着明媚脱衣,一边儿嘘寒问暖,并不说些逾矩的话,只是本分伺候而已。 明媚被迫听着,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出神。 她任凭两个丫鬟把外裳脱了,身上果真凉快了许多,明媚出了口气,无意中垂头,忽然看见自己只穿着薄薄地绢裤,顿时吓得大叫了声。 “二爷……怎么了?”丫鬟们忙上来问长问短。 明媚本能地捂住了眼睛,心中滋味难受,听到丫鬟们问,她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神:“我……我没什么……”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便笑道:“既如此……二爷要不要沐浴?这大热天儿的,才从外头回来……” 明媚一听,顿时直了眼睛:“沐……沐浴?” 一直到这一刻,明媚才想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初初想到之时,明媚猛地打了个寒颤,衣裳都来不及穿,拔腿就往外跑去。 丫鬟吓了一跳,急道:“二爷二爷,你去哪?” 明媚拉着薄衫掩着身子,跳出屋里,正要往卫府去,迎面却来了一人,那样肃然端庄的,自然正是景睿。 两下对上,景睿一瞧,怒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你这是要去哪?” 明媚被当头一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低头看看,赶紧把衣裳整理一番。 此刻那两个丫鬟也上来,飞快地帮她整理妥当。才又行礼:“老爷。” 景睿听闻儿子身子不适,竟也不去书院了,自然便来看看,没想到正撞上这一幕,不由气道:“前些日子王爷才对我夸奖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这是在做什么?叫人看见了像什么!你不是身子不适么?为何又乱窜出来?” 明媚恨不得一下子晕过去了便是。 明媚自然是极明白这位二舅舅对景正卿是十分严苛的,当初还利用这一点陷害过景正卿,令他被责打了一顿,如今倒好,风水轮流转,即将落到自己身上了。 明媚自诩是受不了景睿的板子的,无奈何,又不能撒泼或者表明身份,那样恐怕会直接被一顿打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幸好明媚的鬼心眼儿还是颇多,此刻便低头,道:“回父亲,方才回来,也不知怎地……一阵热风扑过来,卿儿……就迷迷瞪瞪地……心里燥热的很……大概……是昨儿的暑热未退……请父亲宽恕。” 景睿虽则严厉,但到底也是心疼孩子的,见“景正卿”低着头,唯唯诺诺之态,不由心头一软,又觉有些紧张,生怕真的积下什么病症,便顾不上责罚呵斥了,只对那两个丫鬟喝道:“还不把他搀回去?好生看着?再去叫个大夫进来给他诊诊!” 明媚仗着一点机智,好歹躲过了景睿,也不敢再往外头跑了,当着景睿的面儿如此,怕不立刻打断双腿。 当下仍旧回来屋里,无可奈何躺在床上,心中便想景正卿,想到“痛苦之事”,恼的在床上翻滚,抱住被子,一阵厮打。 两个丫鬟在门口瞧着,都觉忧心:这功夫都也信了二爷是真的着了暑热,不然的话……怎会如此反常?竟做出如斯孩子气的举止来。 且不说明媚在景府里如坐针毡,只说景正卿回到了卫府,却见卫凌已经上朝去了。 玉葫一路陪着他,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弄得景正卿不厌其烦,只不理她。 下了车往里去,玉葫便道:“小姐出去一整天又加一夜,是不是想念小少爷了?我们不如先去看看他?” 景正卿听是说卫峰,便挑了挑眉。 玉葫知道“明媚”是最喜欢卫峰的,便又乐道:“小少爷长得可真块,手脚都胖乎乎地,可真惹人爱。” 景正卿闻言,便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这小许多号的手脚,又何尝不惹人爱?只不过为何居然是他用着……真真暴殄天物。 两个往里屋去,不妨却见胡姨娘同丫鬟抱着卫峰从里头出来,要到廊下乘凉,两下见了,胡姨娘微微一笑,道:“小姐回来了。” 景正卿对她毫无兴趣,便从鼻孔里嗯了声,往里又去。 胡姨娘见“明媚”如此傲慢,便皱了眉,道:“咦,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小姐竟不来瞧瞧峰儿?” 景正卿听到这句,便停下步子,走到胡姨娘身边儿。 胡姨娘一惊,不知他要如何。 景正卿探头,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卫峰,然后淡淡地说:“好了,看过了,还有事么?” 胡姨娘呆了呆,景正卿道:“无事我便走了。” 景正卿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胡姨娘望着那背影,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哼,臭丫头得意什么!竟还不把我放在眼里。” 丫鬟道:“姨娘,上回老爷还是把那些物件儿拿走还给人家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小姐?” 胡姨娘想到那些得而复失的东西,一阵挠心:“可不就是她?若不是她多嘴胡闹,我又怎么会差点儿九死一生地生了峰儿?只要给我些时日,我自能劝服老爷,都是这丫头坏的事儿!迟早有一日,我……” 玉葫陪着景正卿回到房中,景正卿看看周围,无非是些书、琴、笔墨纸砚之类……他对这些自然是毫无兴趣,不由地就叹了口气,低头看看一双儿嫩嫩地小手,总不能用这样的手去张弓射箭习武吧? 景正卿闷闷地在床上躺了会儿,便想昨晚上明媚跟端王的对话:一直在那刻他才知道,原来端王曾有一对儿镯子跟那个扳指的,其中一个镯子送人,一个却不翼而飞。 景正卿怔怔想了会儿,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中便又出现他抱着明媚晕过去那前一刻,场景在脑中闪来闪去,渐渐地,竟跟某一幕令他刻骨铭心痛不欲生的场景重合在一起。 身子猛地一颤,景正卿睁开眼睛:怪不得他觉得昨儿那感觉似曾相识,原来…… 扳指为何会不见?属于端王那镯子又为何会不见?本来按理说,端王不见的那镯子,应该是在七年之后送给明媚的……如今却好端端不见了! 若说镯子不见只是巧合,那扳指呢? 景正卿瞪圆了眼睛,想到前生,他紧紧地搂着明媚,一手握着她的素手,当时她的手上,不正是戴着那枚镯子的? 难道这两次,仅仅都是巧合? 景正卿不信。 他跟明媚重生后,端王的镯子就不见了。 他跟明媚互相换了身体后,那枚扳指便也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了一个解释。 景正卿想通了这一点,浑身热血沸腾,几乎要立刻把明媚叫来,跟她研究一番。 然而此刻到底是不方便,景正卿苦思冥想……心想:“不如我跟姑父说,我有些想念祖母,让姑父答应我去住上几天?是了,如今我是明媚的模样……只要我好好地撒娇,姑父那样疼明媚,自然就会答应了的,我自就可以跟明媚多多相处……未尝不可以想出一个解决法子来,最起码可以互相照应。” 景正卿在屋子里呆呆坐着,腹中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半天时光已过。 到了午后,景正卿听闻卫凌回来了,便很想趁机去求一求卫凌……正在心底演练该如何跟卫凌说……外头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景正卿不以为意,只好好地想自己的事儿。 不料那吵嚷声越发近了,有人道:“让我去见小姐,你们走开!” 景正卿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便走到门口,迈步出门转头一看,却正见到胡姨娘在廊下,正用力推开一个小厮。 景正卿一愣,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胡姨娘一看他,大叫一声:“小姐!”顿时便扑上来。 景正卿吓了一跳,不知她要如何,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他是惯常习武的,身法何其利落,此刻虽然是占了明媚的身子,但反应力仍是一流。 胡姨娘扑了个空,踉跄站住,又回过头来,景正卿喝道:“你究竟有何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胡姨娘被他一声呵斥,又呆了呆,而后才哭道:“小姐,求你替我向老爷说情,饶了我吧……” “究竟发生何事?”景正卿皱眉。 胡姨娘泪落如雨:“老爷,老爷要赶我走……小姐你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07:24:29 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00:47:4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23:02:01 摸三只萌物,感谢(╯3╰)(83中文网.) 第 191 章 卫凌这个人,除了对明媚外,对别人通常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外人同他相交,单看他的脸色表情,绝对猜不出他心中想什么。 有时候觉得他很温和好脾性,但下一刻就会不动声色地把人参了,且总是证据确凿,令人无法翻身。 有时候觉得他冷冷清清令人望而生畏,转头之间,却又能笑得如和煦春阳,令人浑身都觉舒泰。 在卫凌决定出手之前极少有人猜得到他在图谋什么……等他出手却必然是一击即中。 他回京时间虽然不长,但整个京城之中却没有人敢小觑这个吏部侍郎。 当初卫凌初进京,便有几个有意要打压他的朝臣,但不知不觉地,一个个儿不是被贬斥就是被远调…… 因此京内官员提及卫凌,用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高深莫测”。 上回端王曾也提及卫凌“家中的事”,端王因知道他脾气,见他淡淡神情,就猜到他必然自有打算。 只是希望他能手下留情些罢了。 而对胡姨娘而言,起初这女子是十分懂分寸的,因卫凌喜欢她的美色跟脾性,故而胡姨娘也时常撒娇撒痴,用各种手段,伺候的卫凌无微不至。 然而……从渝州到了京城,有些东西到底是变作不同了的。 原本没什么格外要求的胡姨娘,渐渐地也有了巴望,尤其是在生了卫峰之后。 原本还知道分寸,明白卫凌是个不好惹的笑面虎,故而处处小心翼翼,然而大概是看惯了卫凌笑面的模样,加之上京之后卫凌甚忙,她又有身孕,他也有些着意呵护,因此竟渐渐忘了他的厉害,反而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毕竟,卫凌没有要娶妻的意思,且也没有再纳妾的意愿,整个卫府岂非就她一个女主人了? 胡姨娘觉得,凭着自个儿的手段,迟早晚是要坐上那个位子的……何况她又生了峰儿! 卫凌从员外郎升为吏部侍郎,胡姨娘内心狂喜地将要发疯,再加上她的丫鬟打听了外头的流言,她知道端王当卫凌为心腹,自然更加得意,只觉得将来卫凌青云直上,自己恐怕一品夫人都做得。 对明媚,胡姨娘一方面觉得只是丫头,很瞧不上,另一方面,却觉得卫凌对明媚太过上心,盖过自己许多……起初她自然不敢争风吃醋,但……时移世易。 再加上她跟明媚小小地恼过几场,卫凌也并没说什么,这便更给胡姨娘一种假象,觉得卫凌开始喜欢自己多过明媚了。 她也很该巩固一下自己在卫府的地位才是。 却没有想到,卫凌只是在暗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自从知道胡姨娘跟明媚吵过之后,卫凌只看胡姨娘此后究竟如何表现。 瞧着她不思悔过反而越发张狂,卫凌知道这人是不能留了。 如今卫峰还小,倘若再大一些,胡姨娘将更了不得。 就算是他多训斥几次,她表面或许就也听了,谁知道私底下是不是更恨了明媚,然后做出些令他后悔莫及的事儿来? 卫凌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一劳永逸。 胡姨娘说完了,景正卿看看她,又看玉葫:他还不太了解状况呢。 玉葫也没料到会这样,便问胡姨娘:“老爷为何要赶你呢?” 换作平时,胡姨娘哪里肯理她?此刻却忍气吞声说:“老爷说我跟小姐不合,容不得我……”说到这里,泪又涌出来:“可怜我才生了峰儿……老爷竟这样绝情狠心……还从渝州叫了人来,要把我遣回渝州……我这不是母子分离了么?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疼爱峰儿,你看在峰儿的面上……叫老爷别赶我……” 景正卿暗中惊讶,这才明白卫凌因何要撵他这妾室。 景正卿正眼儿瞧了瞧,却见这胡姨娘的确是有几分姿色,虽非上乘,但自有妖娇之处……哭得也恰到好处,怪道卫凌见识过景如雪那样的美人,竟又会纳妾,大概胡氏在床笫之间也颇有几分能耐。 景正卿自非明媚,前生他的性情,跟卫凌大概“异曲同工”,因此景正卿深知这其中的……一些不为人知,当下微微冷笑。 景正卿暗中思忖,便一抬手,示意拦着胡姨娘的那些人退下。 其实相比较明媚不解卫凌纳妾,景正卿却是有些明白卫凌心思的:娶妻求淑女,至于妾室,不过是尽享鱼水之欢的物件儿罢了。 卫凌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这物件儿和他的意,伺候的他好,他自然也留着,吃穿不缺地养着,甚至有时候还会温柔相待。 可如果这物件渐渐地忘了自个儿的本分,闹起来,惹了主人不顺心……最要紧的是,胡姨娘犯了卫凌最不能犯的禁忌。 胡姨娘若惹恼了卫凌,倒是其次,看在她伺候这么久的份儿上,未尝不会宽待。 但胡姨娘犯的人,是明媚。 景正卿明白:卫凌瞧她并无悔改之意,自然要一了百了,免除后患。 景正卿沉吟,玉葫见她不开口,怕她为难,便对胡姨娘说道:“你可记得上回你收人家的东西跟小姐拌嘴时候说的话?你说那晚老爷不听劝出去,你埋怨小姐也不劝劝老爷,——当时小姐曾说过你什么?小姐说若是老爷拿的主意,就算是她求也是不顶用的,你平日那么了得的,自个儿去求便是了。” 胡姨娘听了,到底拉不下面子来,便气道:“又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我自跟明媚说……”说到这里,便拧着帕子又哭起来:“明媚,你平日那么喜欢峰儿,峰儿才多大?你总不想他就在这时就没了娘的,明媚,你求求你爹爹,他是最听你的话的……我求你了,我委实也舍不得峰儿……” 这话若是给真的明媚听着,恐怕真的会动心:明媚什么都能不顾,只是涉及峰儿……因有了前世的失去,故而明媚很珍惜此生,更是十万分疼惜小峰儿,自然不舍得他这么小就没了娘的。 只可惜,胡姨娘不知道自己求错了人,面前这个看似粉妆玉琢的女娃儿,实则已经换了无比黑冷的心儿了。 景正卿微微冷笑,望着胡姨娘:“你当真是为了卫峰好?还是为了你自己打算,舍不得这京城跟什么荣华富贵?” 胡姨娘愣神儿:这口吻……竟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又像是有把刀子,在揭她的皮。 胡姨娘叫道:“明媚!” 景正卿淡淡看着她:“玉葫方才说了,我的意思,你该很明白才是,父亲既然做了决定,哪里轮得到我插嘴?我只奉劝你一句,父亲现在念在旧情,才又特意叫人遣送你回去,他如此做,必然自有安排,不至于不管你,安身立命的银子必然是不缺的。你很该在身后有路的时候见好就收——倘若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费什么周章送你走?随便哪个黑地儿把你扔了,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胡姨娘听了这一句话,顿时色变。 宛如醍醐灌顶,她捂着胸口,终于记起当初,也终于记起了卫凌是个何种脾性的人,——当初才进了卫府面对他的时候,她看着那人,曾千百次在心中告诫自己万万要惜福,要小意儿好好地伺候跟随着他……只要如此,别无所求。 胡姨娘后怕,怅惘,种种滋味交织,才真真儿地又后悔起来:怎么就不知不觉走到这一步,竟骄狂到以为能压住明媚呢? 眼泪扑簌簌落下,胡姨娘后退一步,身子发软,一时站不住脚,顺着门边儿滑到地上。 景正卿垂眸看她:“另外,你若真的为了卫峰好,现在离开他才是对他最大的好,若是卫峰再大一点儿……或许就学了你的品行,哪里对他好?——我又不是没见过,那口口声声说要为了儿子好,结果反把儿子推到火坑里的糊涂娘,行了,我言尽于此,父亲那边我是绝不会去的,要如何取舍,你自己选便是,你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该如何。” 胡姨娘捂着脸,忍不住放声大哭:因为滔天悔恨。 此日下午,景正卿就听玉葫来报,说是胡姨娘跟着人回渝州去了。 景正卿听闻,便冷冷一笑:“算她识相。” 玉葫看着面前的“她”,一时竟有点不敢吱声,只觉得今日的“明媚”,似乎跟平日有些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呢,玉葫仔细想想,忽然发现自从端王府回来之后,竟没看到“明媚”笑! 难道是因家里的烦心事儿多了? 玉葫正打量着,景正卿却忽然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玉葫吓了一跳,继而低头,小声说:“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小姐你是不是还在为了胡姨娘的事儿生气……” 景正卿道:“那算什么,跟我没什么相干。” 玉葫眨了眨眼,才大胆说:“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厉害啊……真真又痛快……竟让她哑口无言。” 景正卿冷哼了声,玉葫又问:“那小姐,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儿……又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呢?” 景正卿道:“我哪里不开心了?” 玉葫道:“那你、你为何都没有笑?” 景正卿呆了呆,伸手摸摸脸……这个时候,他哪里笑的出来?可是……居然连玉葫都发现异样了,难道让他学明媚天真无邪地嘻嘻而笑? 景正卿抬起双手捧着脸,试着扯了扯脸颊肉儿……略觉苦恼。 下午卫凌回来,便叫“明媚”过去,景正卿出门之前深吸几口气,知道卫凌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因此丝毫都不敢怠慢。 当下便同玉葫陪着往书房去,刚到书房门口,忽地一怔,竟见到个熟人。 景正卿一看,差点儿就出声招呼,想了想,这人明媚却也认得,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那人见了景正卿,却亲热招呼道:“明媚小姐,你可还认得我?” 景正卿从敞开的门扇里看到里头卫凌正在,心想:“该打起精神来了。”当下便在脸上露出灿烂地笑容,仰头看着那人笑道:“自然是记得的,是云府的张婶婶。” 这在卫凌门口的女子,竟是原先云府负责照料云起的张娘子。 明媚刚跟卫凌上京,借助云府的时候,云腾曾叫张娘子来照顾明媚,是以明媚认得,景正卿自也知道。 张娘子一看“她”如此乖巧,声音清甜,忍不住俯身轻轻摸了摸“明媚”的脸:“小小姐,你真真聪明,好讨人喜欢。” 景正卿只觉得笑都在脸上僵硬了,一边咧着嘴保持笑容,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玉葫便问道:“张娘子,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府里?” 张娘子喜滋滋说道:“你们进去,大人就会跟你们说啦。” 景正卿跟玉葫两个进了书房,却见卫凌笑道:“见过张娘子了?” 景正卿便道:“是的,爹爹。” 卫凌见“她”竟乖乖站着,也不像是往常一样即刻冲上来缠着自己,便笑道:“你可知道爹爹请她来是做什么?” 景正卿仔细想了想,张娘子原本在云府,云起从小儿是她拉扯大的……当下便心中有数,眨着眼说道:“爹爹,你莫非是叫她来代替姨娘照顾卫峰的?” 卫凌见“她”果真聪明,不由笑道:“我的乖女儿越来越聪明了,你过来。” 景正卿眨了眨眼,无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走到卫凌身边儿,卫凌握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会儿,说道:“爹爹把她打发走,你觉得如何?” 景正卿本不以为意,无意中对上卫凌的双眸,看着那温和的眸色,忽然间心头一震,便想:“糟了!姑父那样精明的人,既然想铲除胡姨娘,又怎会放任她前去找明媚的麻烦?若是明媚的话,该不会是像我所表现的那样冷静……莫非姑父已经察觉不妥了,所以才放胡姨娘过去闹一场,是想看明媚反应?可是……我之前应该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啊……他又怎会……” 景正卿胡思乱想着,只觉口干舌燥,竟有些不敢直视卫凌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16:13:06摸萌主~ 写这章的时候忽然想到前头某一章,想着把称呼啥的稍微修改一下,或许会看得明白些(83中文网.) 第 192 章 景正卿心慌意乱。 卫凌却望着眼前的“明媚”,心中想的,却是昨儿在端王府上,端王那一番欲言又止。 ——端王分明是要说什么的,不知为何竟停下来,卫凌猜他是有所顾忌,但是事关明媚,卫凌虽不再问,却不得不多思量思量。 卫凌之前在渝州的时候,也跟卫宸说过,自从他纳妾那日,从景如雪墓前把明媚抱回来后,她似乎就变得有些不同…… 卫凌只能把这解释为明媚懂事了,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自然是为人父母所乐见的,但…… 在卫凌觉得,明媚委实是有些太过懂事,因此在他看来,若是明媚能任性胡闹一些,仿佛才令他安心:毕竟那样才像个小孩儿的样。 幸好明媚果真渐渐地有些天真烂漫,虽然偶尔也有语出惊人的时候,但是卫凌却觉得十分欣慰,毕竟没大的异样。 只是端王一句没说完的话,又引的卫凌有些忐忑。 早在知道胡姨娘有心往明媚身上泼脏水开始,卫凌就想要除掉这女人了。 只是看在峰儿委实还小,于是又叫她养了几天。 正如景正卿“多心”所想到的一样,卫凌的确是故意放了胡姨娘去找明媚的。 只不过卫凌算天算地,自然是想不到景正卿跟明媚其实是互换了身子。 卫凌此举主要是想看看明媚是如何反应的。 没想到结果竟让他大吃一惊。 书房中,景正卿呆呆看着卫凌,便道:“我、我只是觉得父亲既然已经决定了……必然就已做好了安排……所以我就……” 卫凌笑了笑,温声道:“你当时跟她说的那些话……可是自己想出来的?” 景正卿看着他的笑容,心底不寒而栗,结结巴巴说:“这、这个……父亲怎么知道……” 卫凌摸摸“明媚”的脸:“她回来跟我说了。” 景正卿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打定主意以后等闲绝不多口。 卫凌却还在等他回答。 惊慌失措里,景正卿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福至心灵便说道:“其实……其实不是我自己想的。” “哦?”卫凌疑惑。 景正卿道:“是、是昨儿,昨儿晚上我在端王府,跟表哥……说起胡姨娘的事,表哥……表哥他安抚我,说父亲必然有所安排,叫我别生气……我自不信,他、他就跟我说了那些话……” 景正卿这么一说,卫凌才如释重负似地松了口气:“我道是你怎么会……原来是你二表哥,哈……” ——在卫凌看来,“明媚”白日对胡姨娘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明白太透彻了,也暗藏着极深的无情,很不像是明媚的性情能说出来的……若真的是明媚自个儿想出来的,那这孩子心底得藏着多少事儿,且性格又是何其的…… 如今听“明媚”说是景正卿教的,才释然。 以景正卿的精明强干……说出这种话来倒的确是情理之中。 卫凌心头悬着的石块落地,放心地大笑数声。 景正卿见他露出释然笑容,才松了口气,就感觉身子腾空,他忍不住惊叫了声,发现自己竟被卫凌抱了起来。 景正卿先是一惊,继而心中甚窘。 卫凌欢喜地将“明媚”抱在怀中,高兴之余便道:“乖孩子,你二表哥聪明是聪明,就是有些……太过伶俐了,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景正卿本来正无地自容,听了这句话,却忍不住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卫凌叹道:“他的年纪还不算太大,就如此洞察世事,连我的性情都算计到了,哈……幸好他对你还不错。” 景正卿厚着脸皮,张口,却又差点咬了舌头,咂咂嘴,才又说道:“是啊爹爹,二表哥对我极好。”——他听卫凌夸奖自己,得意忘形,差点叫出“姑父”来,幸好及时吞了回去。 卫凌见“明媚”这回竟没否认,不由又看“她”一眼:“平日说起你二表哥来,不是总是会对他诸多不满么?今儿却是怎么了?” 景正卿心中啼笑皆非,有心想趁机自夸几句,却又怕露了行迹,于是索性耍赖道:“我说过么?我都忘了……” 卫凌见“她”如此,才又大笑两声。 景正卿见卫凌开怀,趁机便道:“父亲……前日我跟外祖母见了,她说她近日来有些身子不适……很想念我,想让我过去陪她住几日……” 卫凌一怔:“那……你怎么想?” 景正卿小心翼翼地:“父亲,我看外祖母……是真个儿疼我,不如我……就去陪她老人家几日?左右我们上京,我也没去住过几遭的。” 卫凌想了会儿,道:“你自个儿愿意就好了,反正家里头我也请了张娘子,云三郎就是她一手带大的……那你便去住两日吧。” 景正卿大喜,却又不敢太过流露出来,只学着明媚,将卫凌脖子一抱,道:“谢谢爹爹!” 卫凌正觉得“明媚”今日格外安静,见“她”如此亲近自己,才彻底放下心来,叮嘱道:“你乖些,就算过去那里,也要多留心,若有人欺负你,便只管回来告诉爹爹,爹爹得空也会过去瞧你……最多,就住三天吧。” 景正卿满口答应。 景正卿在卫府竭尽全力假扮明媚的时候,在景府,明媚却也很不轻松。 本来明媚打定主意要装病,谁知道就算装病,也分毫不消停,“景二爷”病了的消息传出去,当日下午,就有人来探病了。 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廉国公的小姐李曼梓。 明媚本正坐在桌前,握着一本书乱看,听到外头丫鬟报李小姐到了,吓得把书一扔,直接便跳到床上,拉高了被子盖住脸,想了想,有些不太像样,于是又扯下一些来,只露出双眼。 不多时,果真外头李曼梓走了进来,一路到了床边上。 丫鬟撩起床帘,李曼梓望着“景正卿”闭着双眸,便对丫鬟道:“正卿哥哥睡了多久了?” 两个丫鬟十分聪明,知道“景正卿”先前分明看书来着,此刻装睡,自然是要避开这位小姐,于是便道:“头前一直叫热,后来吃了药,才算安稳睡了……睡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李曼梓仔细看了看“景正卿”的脸色,道:“正卿哥哥的脸儿发红,怎么还盖着这样厚的被子?岂不是更热坏了?” 丫鬟便掩饰道:“原本没盖的,大概是方才觉得冷,自己就盖上了。” 李曼梓叹了口气:“可怜的正卿哥哥,这可如何了得?前日还听他说要加紧训练……毕竟学试要到了,要想一举夺魁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床上明媚听到这里,心头打颤:什么学试?什么一举夺魁? 明媚拼命忍着不让自己“醒来”,不料李曼梓望着他眼睛动来动去,便叫道:“正卿哥哥醒了?” 明媚一听,也装不下去了,便皱着眉作出才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问道:“是谁……在说话?” 李曼梓见“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便道:“正卿哥哥,是我。” 明媚这才一抬头,皱眉道:“你……啊……是了,是曼梓妹妹。” 丫鬟上前,便将她扶起来。 李曼梓露出关切之态,问道:“正卿哥哥身子如何了?” 明媚靠在床边,奄奄一息道:“不知怎地了,身子竟毫无力气……咳咳。”抬手拢着嘴,轻轻咳嗽两声。 李曼梓望着他,便问丫鬟:“可请了好的太医了?” 丫鬟道:“早上已经来看过了,药还熬着呢。” 李曼梓道:“不顶用的话,我叫我爹进宫找个相熟的太医,医术是最高明不过的,定然药到病除。” 明媚看着她,心道:“好多废话!你什么时候走呢?”面儿上却还说道:“多谢妹妹一片好意,只不过不用劳烦啦,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其实没什么,无非是热着了,有些体虚,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李曼梓这才放心,垂眸看看双手,忽地对旁边的丫鬟道:“两位姐姐,我觉得有些口渴,劳烦两位去看看有没有冰镇的酸梅汤喝……” 两个丫鬟一听,国公府给的小姐跑到这里来喝酸梅汤……这不过是借口支她们走就是了,两人跟随景正卿,自是被j□j出来的,因此两人看一眼床上的“二爷”,见人家没什么反应,便答应了声,双双退出。 明媚便看李曼梓,她自然也是猜到李小姐大概有事儿,只不过这赶人的借口也这样与众不同……明媚忍不住撇嘴。 李曼梓却漫不经心道:“正卿哥哥,那件事儿,你想的如何了?” 明媚吓了一跳:什么那件事儿?她张了张嘴想问,又闭紧,支吾说:“哦……” 李曼梓一瞧“景正卿”的表情,嘴角一抿,笑影一闪而过,轻轻咳嗽了声,又说道:“你又来跟我支吾了?话说咱们来往也有段日子了,行不行,你倒是给我一句痛快话儿。” 明媚越发震惊:景正卿跟这位李小姐密谋什么事呢! 明媚瞪大眼睛看了李曼梓会儿,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道:“妹妹,我热晕了,你说的是哪件来着?” 李曼梓笑道:“正卿哥哥,你又来跟我装傻,这一招儿可用的忒多次了些,好吧,我且明说——我爹很喜欢你,巴巴地想把我许过来……不就是这件事儿么?” 若不是当着李曼梓的面儿,明媚简直要浑身抽搐着晕过去:这位李小姐,着实了得! 明媚震惊,李曼梓却慢悠悠又道:“我瞧着你倒也甚好……如今只欠你一句话了事儿就定了,这儿没别人,我便也给你说实话,我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之人,若你对我无意,我也不想就巴巴地贴上来。” 明媚抬手捂住额头,心中想道:“这才多大点儿年纪,竟如此豪爽,女中豪杰啊……” 这会儿才想:敢情上回李曼梓在玉婉屋里呛声她,倒不是有心挑刺,而是李小姐估摸着就是这么个性子。 李曼梓说完了,就看“景正卿”,问道:“正卿哥哥,你说呢?”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咂了咂嘴,那个“好”转来转去终究又合着口水咽下去了:她倒是想作弄下景正卿,给他把亲定了,只可惜若是给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儿来…… 虽然仗着他不敢对自个儿怎么样,爱打两下或者骂两句都使得,但若是动这真格的,却…… 明媚便捂着脸说道:“妹妹……你、你且给我多点时间……让我再、再想想……” 暗中磨牙,以后见了景正卿,就把这件事扔回去,大不了再劝劝他,如此真性情的李小姐,旷古难寻,应了得了。 李曼梓忽地冷笑了两声。 明媚心跳,不知道这位小姐又要如何。 李曼梓向着自个儿又倾身过来,双眸盯着“他”,道:“正卿哥哥,我给你说实话了,你却也跟我说句实话吧,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明媚惊问:“什么?” 李曼梓诡异地又笑了笑:“若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你那位明媚妹妹?” 明媚一听,只觉耳旁电闪雷鸣,惊骇之余又叫道:“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试着改改前面章去~~第三更t_t(83中文网.) 第 193 章 李曼梓盯着“景正卿”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难道是我看错了?” 明媚心想莫不是景正卿对她胡说八道了什么?于是便只干笑道:“必然是你看错了。” 明媚怕多说多错,因此并不随口打听,只惜字如金,做因病而恹恹状。 李曼梓见如此,坐了片刻,终于走了。 明媚瞧她离开才松了口气,一时浑身燥热,汗滋滋冒了出来,丫鬟们见“二爷”满脸通红,忙拿了蒲扇来扇风。 明媚下地洗了脸,又忙着喝了两口水,不免内急,站在原地徘徊了会儿,往下一看,恨不得切去干净。 好歹熬过了一夜,次日,明媚正装睡,只盼就这样睡下去一直到身子正常为止,却听外头丫鬟道:“老爷派人来问卿少爷好些了不曾,今儿去不去学院?” 明媚一听,急忙皱起眉装仍睡着的。 丫鬟进来看了眼,不敢打扰,悄悄地出去道:“就说二爷还没恢复过来呢,不能去了……” 明媚竖起耳朵,听外头人走了,才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心中却也知道,如此并非长久之计,以景睿的厉害性子,若是“景正卿”再躺两天,他必然看出端倪,就算赶也会赶自个儿去学院的,那可真所谓“赶鸭子上架”。 明媚翻来覆去,身上又觉得汗湿湿地,好不难受,偏偏在这敏感时刻,不能就下地去溜达,万一正好遇到景睿来到,那就大事不妙了。 明媚心烦意乱,却又苦苦忍着,正不知如何开解之时,外头却又有人道:“表小姐来了。” 明媚刚听见“表小姐”三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何人,正想到可能是李曼梓一流,有点心烦,忽然间想到:“我怎么呆了?表小姐不正是我么?难道是景正卿来了?” 明媚一念之间,便从床上爬起来,一转头的功夫,果真看到门口上走进一个半大的女娃儿,一身浅粉色的裙子,玉雪的脸,明眸皓齿,乌黑的头发,梳着两个发髻,发端还各自缀了一朵粉色绢,委实地漂亮出色,只是表情太肃然了些,竟有种异样气势逼人而来。 明媚一看那张脸,简直感激涕零,从来没觉得“自己”竟生得这样可爱。 且说景正卿进屋,便道:“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丫鬟本正要伺候,听了这句一愣,床上明媚忙道:“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两个丫鬟双双行礼,才退了出去。 丫鬟们离开后,明媚一翻身下地,门口上景正卿忙也快步到了床边,彼此打量,都有些惊诧。 明媚眼中的自己……不像是往日那样有些没心没肺,神情几分凝重,有点儿小大人似的严峻气质——自然是因景正卿那坏东西带来的影响。 而景正卿也看着床上的人,却见这个“真的自己”,浑身上下,连头脸都是湿漉漉地,因方才明媚为了躲避景睿派来的人钻在被子里,又紧张又热闷出来的,双眸也带着湿漉漉地惊慌之色,——那是他熟悉的明媚常有的表情。 景正卿便微微一笑。 明媚抓住他:“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才来?” 景正卿见她焦急,他反而有些不着急了,便问:“怎么了?” 明媚皱着眉道:“你不知道,二舅舅差点要打我呢!” 景正卿忍不住笑起来,却又捂住明媚的嘴:“小声点儿。” 明媚不由地又嘟起嘴来,景正卿感觉掌心下那湿润柔软的感觉,忙又缩手,且喝道:“不许撅嘴!” 这幅表情若被别人看见,他一世英名…… 明媚不满地看他一眼,景正卿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事儿?” 明媚张了张口,伸手抓起衣襟,在手指上绕了绕:“也没什么大的,就……” 景正卿伸手抓住她的手:“也不许这样!” 明媚气得撒手:“那我还能干什么?” 景正卿低声喝道:“要坐着就老实坐着,不许露出平日的表情动作来。” 明媚磨了磨牙,本是要跟他说李曼梓的事的,被他一呵斥,便只顾瞪他去了,景正卿见她这幅表情,才笑道:“这倒是使得的……只不过眼神不够凶……再用力些,狠一些……方好。” 明媚试着变了变眼神:“这样如何?” 景正卿笑道:“不成不成,还不如之前。” 明媚气道:“我才不要学这个。” 景正卿见她如此,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是为难你了,何止是你?就连是我……” 明媚忙问:“你如何?” 景正卿四处看看,才转头,在明媚耳畔低低道:“我差点儿在姑父面前露出破绽。” 明媚大惊;“什么?” 景正卿便压低了声儿,把昨日卫凌把胡姨娘打发回渝州……胡姨娘去求他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明媚听完了,又惊又意外:“爹爹居然……把她打发走了?我……我……”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因我多说了那两句话,不似你的脾性,姑父才疑心了……幸好我圆谎,说是你向我诉苦,是我跟你说的那些……以后若姑父问起你来,你要记得把这宗圆过去。” 明媚本来想卫峰才这么小,即刻就把胡姨娘赶走似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听完了景正卿解说,倒也罢了,就幽幽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真是……没想到。” 景正卿道:“这也不过是她自己的命罢了,她走了,对卫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可记得齐姨娘?辉儿不是被她害了的?那次若不是你教导峰儿,他也变不了好,若真也有个齐姨娘那样的娘亲,任由他歪长,成了第二个辉儿也是有的,那才是真的害了他,何况此刻他才是个小婴孩儿,什么事儿也不懂,早早地下手驱除了胡姨娘,总比懂事之后生离死别要好,你懂么。” 明媚悚然而惊,不由地点头。 景正卿见她如此,才又说道:“我方才过来,先去见过老太太,听他们说起‘你’的病,都有些担忧呢,我瞧着装病这法子,是不能再用了……” 明媚慌忙问:“那怎么办?” “别急,”景正卿又琢磨着说道:“我跟云起那样好,他昨儿没听见信,今儿见我没去上学,必然是要来的……” 明媚越发瞪眼:“这……这……要不要跟云起说?” 景正卿打了她一下:“你疯了?” 明媚忍不住又撅嘴瞪他,景正卿喝道:“那副模样收回去!” 明媚咬了咬唇,一歪头,不去理他。 景正卿抬手,捏着“自个儿”的下巴,叫明媚转过头来:“我如今要说正经话……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也并非你我愿意的,如今所做就是好好地应付过这段儿去,然后紧紧地找法子解决,你还想不想好了?” 明媚一听,吸吸鼻子,压着哽咽说:“我当然想,我想爹爹,也想峰儿。” 景正卿安抚地摸摸她的背,道:“你乖,我知道你是极聪明的,什么也难不倒……这点儿不算什么,总比前生……要好……” 景正卿欲言又止,明媚身子却一震,眨了眨眼。 ——是啊,这样儿虽然狼狈而令人难受,却总比前生那样走投无路,一切败坏到无法收拾却又无法从头要好。 明媚抬手把眼中的泪擦去,道:“那我该怎么办?” 景正卿见她打起精神来,便道:“你……”说到这里,忽然缩手,看看手心的汗,道:“你身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明媚一看,略窘,便强辩:“哪里是我,是你!” 景正卿道:“我素来冷静自持,从不如此。” 明媚哑然,悻悻道:“我不爱碰你的……我昨儿没洗澡呢。” 景正卿一怔之下,大笑。 明媚却反应过来,顿时问道:“你呢?你干了什么?” 景正卿被她一问,笑声便梗在喉咙里,脸色几分异样。 明媚见他不笑了,便盯着他,警惕说道:“你别乱动我的……我昨儿本是想去跟你说的,偏给舅舅拦了回来。” 景正卿咳嗽了声:“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叫玉葫帮忙,自己不碰。” “真的?”明媚有些惊喜。 景正卿懒懒看她一眼:“你当我跟你一样笨么?” 明媚见他又贬低自己,便举起拳头,就要打他。 景正卿不怕,反而傲然一笑,挺了挺胸道:“你打啊。” 明媚看看“自己的”拳头,十二岁多的男孩儿的拳头,加上景正卿武艺上毫不放松,力道自是极大。 明媚又看看面前,那样小小地……明媚便抬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捏:“‘明媚’这么可爱,长的这样好,我怎么舍得呢。” 景正卿打了个哆嗦,望着她笑嘻嘻地模样,正色道:“你还是打我一拳比较好受。” 明媚哈哈大笑起来。 景正卿等她笑完了,才道:“你认识云起,要应付他倒也不难,且你又聪明伶俐……只需要想着我平日是什么模样的,你自照着那样就是了,云起不至于生疑。只记得一点,千万别露出你平日的举止来,比如……” 景正卿说到这里,就羞答答一挽衣角,又嘟起嘴来。 明媚才停了笑,见状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景正卿望着这样灿烂地笑颜……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在他身上本来也是极难得的,如今倒是见了,一时有些滋味奇妙。 景正卿咳嗽了声,又叮嘱道:“这些女孩儿状的万万别露出来。” 明媚心里明白,却故意道:“那我露出来又如何,反正跟我无关。” 景正卿慢慢说道:“你若是做的不好,我自有说法。” “你想干什么?”明媚警惕看他。 景正卿道:“比如叶若……” 明媚张手,又要去抓他的脸,却到底又停下,景正卿吃定了她不敢动自个儿似的,笑道:“总之你不要乱来,你好端端地,我就好端端地,你若做错一分,我有十分讨回来。” 明媚听着这话,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然而景正卿这句却提醒了她,明媚便道:“对啦,我有件事跟你说,那个……国公府的李小姐今儿来过了。” 景正卿一听:“啊?来做什么?” 明媚笑嘻嘻看他:“你猜。” 景正卿本不以为然,望着她的表情,忽地心中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00:41:37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3:13:2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3:07:0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3:04:5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2:11:17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2:07:08 好多地雷。。。抱抱t_t 上章我补了个小剧场,不知道都看懂了木有……其实最后的关键点,可以从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想起(83中文网.) 第 194 章 景正卿心中猜到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哪猜得到?你……做了什么?” 明媚听他问的古怪,便道:“什么我做了什么?” 景正卿道:“我是说,你不会露出破绽来吧?李曼梓可不是个愚笨性子。” 明媚有点儿得意,道:“我小心着呢,也没跟她多说……”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便看向景正卿:“你怎么不问她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景正卿正要引她自己说出来,没想到她倒警醒。 景正卿便只道:“究竟是何事?你不说的话,等云起来了就晚了。” 明媚听到“云起”,果真没心思跟他玩闹了,便道:“其实是件好事,李小姐说……他们家要跟你结亲……” 景正卿心头发紧,几乎控制不住双眸之中的锐利之色:“你……你怎么回答?” 明媚眨了眨眼,四目相对,明媚道:“你……” 这一刻,就算景正卿没开口,明媚也能察觉他周身的气息似乎都变了。 景正卿见她不回答,便又问:“到底……怎么样?” 明媚凝视他片刻,终于说道:“是你的事,我自然不能替你做主,我跟她说要好好想想。” 景正卿悄悄松了口气,绷紧的身子缓和下来,看向明媚的眸色也不复先前的锐利,逐渐软化了。 明媚看他一眼,本来想调笑他的,这会儿却没了那种心思。 只是略觉侥幸:幸好没答应李曼梓,瞧景正卿这紧张的模样,万一真个儿答应了,他或许又闹得翻天覆地…… 明媚垂头想了会儿,便哼道:“你……自己想想罢了,或许下一次见到她,咱们已经换回来了,也跟我没关系了。” 景正卿不理她,只是欣慰地微笑道:“你做的很好。” 明媚嘀咕了声,不抬头。 景正卿道:“以后你若也能如此冷静,我就不担心了。” 明媚忍不住叫道:“我才不要永远都是这样!” 景正卿一笑,看着她脸儿红红浑身汗淋淋地,很是怜惜,便道:“先不说了,你现在这样脏,在云起来之前先洗个澡吧。” 明媚惊道:“怎么洗?” 景正卿道:“就叫巧姐跟贵姐来帮你如何?” 明媚垂头丧气:“我不喜欢。” 景正卿笑道:“你总不想就一直这样湿嗒嗒地吧……我倒是不介意的。”说笑了句,忽地又叮嘱道:“叫她们帮你洗是无妨,只不过你千万记住:不可假以颜色。” 明媚惊奇问道:“这是何意?”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道:“我是这个年纪了,若是对她们太过亲密,未尝不会叫她们心生妄想,会大胆做些不该做的事,懂么?” 明媚隐隐懂得,便啐道:“下作。” 景正卿叹道:“放心,我如今想下作都下作不起来了,也全仗你帮我保住清白了……” 明媚听他如此说,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景正卿见这小儿女之态,抬手在她手上一打:“又来!快放下!” 明媚又吃了一记,本想嘟嘴,却又忍住,只拿眼瞪他而已,顺便练一练那凶狠之色。 当下说定,明媚便果真叫打水来,到了里间,两个丫鬟伺候着,匆匆忙忙洗了一番。 沐浴过后,重新穿戴了出来,虽说那洗的过程简直不堪回首,但因洗完了很是神清气爽,整个人如获新生,舒坦了几分,便觉那些短暂难堪之类都是值得的。 明媚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会儿将要到正午了,景正卿见她面带欢悦,便道:“这不就成了?其实很简单的,有些事儿只要习惯便好,何为随遇而安可懂?” 明媚道:“行行,都是你说的,你最有理。” 景正卿见她擦着头发,便过来帮手。 明媚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略觉受用。 景正卿见她放松警惕,便道:“明媚,有件事我还要跟你说,免得真的事到临头你又慌了。” 明媚道:“什么?” 景正卿道:“万一咱们两三天内换不过来,而父亲又要逼你去上学的话……” 明媚一听,打了个哆嗦,有些色变。 景正卿道:“你别怕,总要找法子推脱的,实在推脱不了……咱们也要准备好退路。” 明媚便瞧他,狐疑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外头丫鬟报云三公子来了。 明媚忙坐直了身子,见景正卿还在替自己擦头发,便推他一把。 此刻云起进门,一看这情形,又惊又喜,便问道:“明媚妹妹也在这儿?你的病好了?” 明媚见他后一句是冲着自己说的,便想起景正卿的叮嘱,便一本正经道:“好了一些……还有些小小不适。” 云起过来坐了:“怎么偏在这个时候病了?怎么病得?” 明媚道:“无碍,不过是沾了暑热……” 云起瞧了一眼旁边替“景正卿”擦头发的“明媚”,见“她”默默地,便才又对着明媚,说道:“半个月后就是学试,你偏又病了……不过看样子没什么大碍,倒也无妨……再加上你平日勤加练习,必然能够在比试里大展风采。” 明媚听了,就瞪景正卿:李曼梓也提过这事儿的,看来这“学试”的确非同小可。 景正卿见头发已经差不多没有滴水了,这才停手,就对云起道:“不是说要到月底才学试的么?” 云起奇道:“明媚妹妹,你怎知道?” 景正卿不慌不忙道:“自然是正卿哥哥跟我说的。” 明媚心道:“这人说谎真是手到擒来。” 云起果真便笑道:“正卿什么也跟你说……是啊,只因为天儿越来越热了,所以竟提前了。” 明媚觉得还有半个月……到时候或许他们之间就换过来了,因此倒也不怎么怕。 景正卿却又对云起道:“云起,这两天正卿哥哥病的昏昏沉沉,记性很不好,如果他有天去了学院里,你可要跟着他身边儿啊,有什么他不记得人,你要偷偷跟他说,免得出糗。” 明媚吃惊地看他:这什么话? 云起也有点惊讶,便问道:“怎么明媚妹妹这么说,难道正卿病的委实厉害?” 明媚还没开口,景正卿又道:“也没什么,你别多问啦,总之是为了他好,你说是不是,二表哥?” 明媚见“表妹”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一手又有点手儿发痒,只好也点头:“正是正是。” 明媚知道景正卿心思深沉,有时候想事情也比她看得更远,他既然这么说了,大概就是防患于未然,于是也跟着答应。 云起见“景正卿”也答应了,才道:“那放心,只管交在我身上。” 云起又坐了会儿,因下午还得去上学,便告退了。 屋内一时又剩下了两人,景正卿就盯着明媚看。 明媚有些毛骨悚然,便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景正卿道:“我只是在想……”他心中想的本是另外一件事,张口,却偏说道:“对了,上回说到那镯子的事儿,王爷真的没说那另一只镯子给了谁了?” 明媚听他说这个,也很关心,便道:“是啊,只说是酒醉后……就不记得了。” 景正卿沉思说道:“是敷衍之词么?” 明媚想了想:“当时的确是有些为难似的……不过也不定,说不定真的是不记得了呢,毕竟王爷是不能喝醉的……” 明媚回忆着,刚说到这里,忽地觉得腿上一疼。 她惊叫一声,低头看去,却发现那白嫩可喜的小手刚从腿上离开,明媚便怒道:“你拧我干什么?” 手在大腿上揉了揉:从来只有她掐别人,如今竟是怎么了? 景正卿哼道:“我瞧不得你说他时候那样儿。” 明媚便斜睨他,悻悻道:“反正你拧的是你自己……” 景正卿却又正色道:“妹妹,你听我说。” 明媚忙也打起精神来:“什么?” 景正卿便道:“我昨儿回去之后仔仔细细想了一番,觉得咱们两个变作如今,跟那三个物件脱不了干系……我记得那次洞房……” 明媚身子一抖,不愿回想。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那时候的情形跟这次的差不多……这次扳指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而王府里的镯子也不翼而飞,你想看看,那镯子,本该是王爷送给你的……是不是因为那一次,所以也跟扳指似的消失了呢?” 明媚呆呆道:“我、我不知……” 景正卿道:“这若是巧合,也太巧了,叫我看症结就在这玉上面,故而我们一定要找到剩下的那支,就算试试看也好。” 明媚便道:“可咱们也不知那在谁手里,怎么找?” 景正卿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中午头,老太太那边就叫“表小姐”去吃饭,因“二爷”病着,就没叫他。 景正卿很无奈,便跟明媚说道:“你乖乖地,下午我尽早过来,我跟姑父说了要在此住几天的。” 明媚很有种身在异地的凄惶感觉,只有这个知道她秘密的人才是同类,便道:“那你去吧,快回来。” 景正卿忍不住笑了笑:“我去了。”在她手上一捏,才放手去了。 明媚草草地吃了中饭,竟开始盼望景正卿赶紧回来,派了丫鬟去打听,却只说还在陪着老太太…… 明媚蔫头耷脑,贵姐儿便道:“少爷是不是闷得慌?看少爷精神好些了……真真多亏了表小姐来这一趟。” 明媚咳嗽了声:“关他什么事儿?” 贵姐笑道:“没什么……是了,少爷若闷,要不要奴婢去拿弓箭来?” 明媚吃惊,脱口道:“什么?” 贵姐怕“二爷”责怪自己莽撞,便忙道:“奴婢只是怕少爷闷了……平日都喜欢练箭解闷的不是?这会儿若是站在廊下,有些风,不会太热。” 明媚这才明白,抬眸一看,果真看到数丈开外的墙根上立着一个靶子,明媚本没这个意思,想了想,不由笑道:“那你拿来,我试试看。” 贵姐儿正大气不敢出,听他开口,才松了口气,忙应承道:“是,少爷。” 顷刻间果真就把弓箭取了来,双手献上。 明媚抬手拿过来,试着在手里握了握,觉得倒也……衬手,只不过她从来没射过箭,一时竟都弄不清该怎么拿…… 手忙脚乱弄了会子,终于才算是弄停当了,明媚张弓,搭箭,竭力一拉…… 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拉了个满弓!明媚大喜,当下多了几分信心,瞄准那边箭靶,一箭射了过去。 那箭“嗖”地飞了出去,然后便不见了。 明媚吃了一惊:“哪去了?”昂头张望。 贵姐儿跟巧姐儿先前也见过景正卿射箭,自然知道卿少爷箭法堪称一流!都已经准备叫好了,见状也各自惊呆!不知发生了何事。 三个人一起张望那支箭到底飞向何处,巧姐眼尖,便叫道:“在那!” 明媚顺着她一指看过去,才见原来竟是在墙根的假山石里……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距离那箭靶子可谓是偏之又偏。 贵姐呆了呆,却道:“少爷必然是因病弱力气小的缘故……少爷别急,是奴婢多嘴了,不如等病好了再练。” 巧姐也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不过是练练手而已,没什么……” 明媚听两个丫鬟如此替自己遮掩,一时脸上臊红,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云起说景正卿“十发七八中”之类,却偏不信,便道:“再给我一支箭。” 贵姐儿忙递上,明媚搭箭张弓,仔细凝神,重又一箭射出! 那箭离手,嗖地直飞出去,无影无踪,隐隐地听到墙外有人叫道:“啊呀!”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7:21:0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25:4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12:38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11:06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03:0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5:45:1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5:40:3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5:37:22 为什么扔了这么多雷,看得我眼睛都了,感觉可以用本章标题来形容……某些地雷小能手快歇会儿,谢谢哦(╯3╰) 第二更,争取三更~(83中文网.) 第 195 章 墙外传来一声惨叫,院内三个人赫然都惊了。 巧姐儿结结巴巴道:“不会、不会是飞出去了吧?” 正呆站着,却见院门口闪出一人身影,虽然是个胖子,身形倒是颇为敏捷,一边握着袍摆一块歪着头看向门另一侧,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明媚一看,这来人粗眉大眼,肩宽身阔……很有几分眼熟,亏得旁边贵姐道:“呀,是舅爷来了。” 明媚听了这句才豁然反应:这位原来正是景正卿的小舅舅。 这功夫门口上苏恩已经迈步进来,一手拎着袍摆,一手居然还提着一支箭,明媚一眼瞧见,顿时有些心虚。 苏恩抬头看见廊下站着的三人,微微一愣。 巧姐早就已经迎了过来:“舅老爷您怎么有空来了?” 苏恩笑道:“我听闻卿儿病了,便过来看看……这是……” 他握着那支箭,一下子又看到明媚手中拿着弓,于是便笑着走过来:“好啊,你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故意来吓我一跳?射得可真准,差点就射到我的脚指头!亏得我及时跳开……” ——其实景正卿家常练习用的箭头,上面的箭簇都不怎地锋利,射中了人估计也是撞得疼,若不是离得近的话,死伤不了。 明媚仍狠狠捏了一把汗,赶紧把那把弓交还给贵姐,打定主意不再碰它。 明媚牢记景正卿的叮嘱,便淡定微笑道:“小舅舅,这么大热的天儿你倒是记挂着……” “那是当然了,前几日都也没见到你,我心里……”苏恩说着便抬手,在她肩头上一抱。 明媚淡定不能,本能地便想跳开,手在苏恩手臂上一推。 苏恩诧异道:“怎么?” 明媚心里叫苦,却道:“这几日病着,也没顾上沐浴,一身的味儿……怕小舅舅嫌弃。” 苏恩哈哈大笑:“可见你这场病得厉害,不然的话,平日你那么好洁,且我听说你连书院都没去……现在如何了?” 明媚道:“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呆着实在闷,就出来透透气儿。” “你素来习武,身子康健,等闲不得病,一得就了不得,务必要好好养养,”苏恩又道:“对了,我刚在门外又看到你们正辉那小子,他是进来看你的?” 明媚心中一动,摇头道:“不曾啊?” 苏恩道:“那大概是打这儿走的,也怪,你是他哥哥,他怎么就不进来看一眼?” 苏恩说着,就握住明媚的手,又拉着她往里。 明媚被他握着手,只觉难受,很想把他即刻赶走,却又身不由己,再推恐怕就露了行迹,正在两难,却听得门口有人脆生生道:“二表哥。” 明媚一听这个声音,如蒙大赦,忙借机挣脱了苏恩的手:“啊,我明媚妹妹来了!”转过身做迎接状。 进来的自然正是景正卿了。 而苏恩曾远远地见过景府的这位“表小姐”,如今细看,却见那如雪如玉的肤色,眉眼生动水灵,却偏带一股淡淡地冰霜气息,虽然小,却叫人不可小觑。 苏恩自然不知道这位才是自己的正主儿外甥,一时看呆了眼。 明媚紧走两步,握住景正卿的手,低低说:“你怎么才来?” 景正卿抬眸看她,微微一笑:“就这么想我么?” 这会儿苏恩过来,看看“景正卿”对“表小姐”如此亲近之态,不由道:“卿儿,你这可是喜新厌旧啊,有了表妹,就忘了舅舅了。” 明媚略窘,景正卿却不疾不徐行了个礼:“舅老爷好。” 苏恩见她年纪虽小,仪态极好,不敢怠慢,忙也还礼。 景正卿却做懵懂状,随口似的说道:“方才我从前头来,听人说,二舅母身边的丫鬟念叨着说舅老爷来了,要找他问事儿,似乎是什么啊的……” 苏恩一听,脸色微变:“是吗?” 景正卿道:“舅老爷不如去看看……” 苏恩咳嗽数声,转头就跟明媚说道:“卿儿,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在这耽搁了,我改天再来看你啊……对了,别跟人说我来了……尤其别跟你娘说。” 苏恩一边叮嘱着,一边退到门口,匆匆跳出门去走了。 明媚大惊,见苏恩走的像是一只兔子,便问景正卿:“这是怎么了?” 景正卿对她一招手,明媚心领神会,急忙俯身。 景正卿在她耳畔道:“我小舅舅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外头学人家喝酒,我娘一见了,就会数落他……故而他听了,自然就忙不迭地走了。” 明媚忍不住噗嗤一笑,忽然觉得耳畔温温热热,好像被什么碰到似的……她歪头一看,却见景正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你方才干什么了?怎么出来了?” 明媚也顾不上去计较方才那是如何,只急忙道:“没干什么。” 景正卿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是说谎的,便冷笑。明媚瞧见他那个表情……便道:“算啦,跟你说也无妨,我……方才射箭来着,结果射出去啦。” 景正卿听着,不知该是何表情才好。 明媚很是心虚,道:“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你不至于就生气吧?” 景正卿却笑道:“我哪里生气了,这是好事,我只是觉得欣慰罢了。” “欣慰?” “可不是么?”景正卿对她笑道,“头前我想说而没说的事儿,也正是这件儿。” 明媚道:“我不懂。” 景正卿说道:“我所说的退路,不仅仅是安排云起照料,而且,若真的到学试的时候换不过来,又如何是好,装病是无用的。” 明媚大惊:“你总不会想让我去……” 景正卿微笑地看她,意思不言自明。 明媚后退一步:“我才不……我又不会……” 景正卿淡淡道:“先前不是说了么,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明媚叫道:“可……” 景正卿道:“你怕累?” 明媚立刻摇头。 “怕苦?” 明媚表示不屑。 景正卿道:“难道你想整日坐在屋里无所事事或者装病?” 明媚咬牙:仔细想想那样的确也有些无趣。 景正卿道:“若是趁机学一些防身功夫的话,你不正是求之不得的?” 明媚眨了眨眼:貌似也有点道理。 景正卿最后说道:“那学不学?练不练?” 明媚退无可退,跺脚叫道:“你够了!你也就一张嘴而已,就你现在还能干什么?总是逼我?” 景正卿淡淡道:“错,不是我只有一张嘴而已,你才是如此。——另外,我这张嘴用处极大,除了能逼你,还能指导调~教你。” 明媚忽然发现她原本很可爱的脸……竟因景正卿那种表情而变得可恨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悲愤之极,偏又不能上去甩一巴掌。 明媚打发两个丫鬟出去后,回头一看,见景正卿已经搬了个凳子,非常舒适地坐在廊下,椅子宽大,“他”现在的身形又娇小,因此坐的十万分稳妥跟舒服。 明媚见他摆出一副大爷的姿势,便惊奇问道:“叫我把丫鬟赶出去,现在你要干什么?” 景正卿道:“首先,你不要惊慌。” 明媚呆:“什么?” 景正卿清清嗓子,提高声音道:“暗卫叔叔们,你们在不在?” 明媚瞪大眼睛,忽然觉得浑身有点发毛。 景正卿又道:“我爹爹都说了你们跟在我身边儿保护着,叔叔们若是在却不应声,改天我要向王爷叔叔告状啦,说你们玩忽职守。” 明媚嘴角抽搐不已。 景正卿说完之后,只听得一声叹息,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道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院门口,不见他如何动作,已经似一阵风般掠到两人跟前了:身形瘦长,一身烟灰色袍子,连脸也是蒙着的,只露出一双细长锐利的眉眼。 景正卿早就知道,且他前生什么大风大浪高手低手没见过,依旧泰然自若。 明媚虽知道有这么一说,却是头一次亲眼看到,一时有些惊骇。 那暗卫闪身向前,无奈向景正卿行礼:“小小姐有何吩咐?” 景正卿道:“咦,只有一位叔叔吗?” 暗卫道:“因是进景府,故而不须许多人跟着。” 景正卿点头:“也是……对了,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相助。” 暗卫道:“不敢当,不知何事?” 景正卿便道:“我的二表哥,其实不似外头传言的那样出色,尤其是经过这一场病,整个人有些呆呆愣愣地,身手更是糟糕之中的糟糕,故而我想请暗卫叔叔帮忙,将他训练一番……起码能见人才好。” 明媚听到这里,差点儿大叫一声“景正卿”。 那暗卫回头看向明媚,明媚忍不住后退一步:“你想干吗?” 暗卫收回目光,看向景正卿放在跟前的弓箭,沉声道:“那么,就从练箭开始么?” 明媚瞪大眼睛:“喂,你们!” 景正卿微笑点头:“暗卫叔叔,真是个爽快痛快的人。”他又看向明媚:“二表哥,这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你可不想让我小看你吧?嗯?” 明媚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水边战战兢兢,而景正卿就是那个一脸坏笑抬起脚要把她踹下水的人。 可是看着那种眼神,又觉得极不服气: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景正卿坐在太师椅上,欣赏明媚从惊恐抗拒到七窍生烟,笑得一脸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抽的很厉害啊t_t 明媚:看我射……射、射死你! 二爷:求之不得…… 哈哈哈(83中文网.) 第 196 章 明媚狠瞪景正卿一眼,往廊下一站,用力把那张弓拉开,暗卫瞧了一眼,眉头便忍不住皱了皱:这何止是糟糕,简直是外行。 明媚自我感觉还甚是不错,她到底是个女孩儿,如今能够没了忸怩,拉开双腿……已经算是极惊世骇俗的了。 景正卿在椅子上瞧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来,一边儿扇风一边打量。 跟别人不同,景正卿眼中所见那个别扭地拉着弓的……自不是那个人人称羡的“景府二公子”,而是那个玲珑可爱的女孩儿,秀美精致的脸上是一副愤愤不服的神情,她自然是想恨恨地令他刮目相看。 景正卿很是喜欢这样的明媚,会让他心底有很不同一般、异样的悸动。 此刻忽然觉得,其实互换了身子也没什么,起码她现在不是如之前那样躲避讨厌他,而是不知不觉地有些依赖他。 景正卿想到这里,面上的笑意里竟多了一丝温柔。 而那边,先前明媚射箭的时候暗卫不在此处,自然是不知道的,如今叫她试射,见那箭脱手,刷地射到旁边的墙上,又顺着崩落地面……一时扶额。 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暗卫回头看一眼“卫小姐”,却见“她”冲自己一扬下巴,向着“景二爷”的方向示意。 暗卫无奈,便走到明媚身边。 明媚扭头看他,讪笑:“几天不练,很是生疏……” 暗卫不动声色道:“二爷得下苦工才成……肩头对着靶位,双脚再开一些……身子往前……” 明媚忍着不适,在暗卫的指导之下,痛练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双手都已经麻木了,腰背也有些酸,若不是之前景正卿练得很熟悉手上出茧,恐怕手指早就磨破了。 就算如此,毕竟也是要明媚使力,半个多时辰过去,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累倒空虚的感觉,汗把背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但就算如此,射出去的箭却仍旧没有一支能中红心的,而值得欣喜的一则是:射出去了超过百支箭,已经有好几支是擦着箭靶过去的,其中两支或许是误打误撞的原因,竟射中了箭靶!自然,并没有射中红心的巧合。 明媚赌气又焦心,很想就此放弃罢了,一转头对上景正卿那一脸了然的笑意——在她眼中,自看到的是昔日的他,他虽然没说话,眼神之中却很明白地透出诸如“早知道会如此”之类的讯息。 最后明媚忍无可忍,觉得自己将要昏厥了,恨得把箭往地下一扔:“不练了!” 暗卫不语。景正卿向她招手,明媚不动,景正卿下地,走到明媚身边儿:“这么快就放弃了?” 明媚扭头瞪他,景正卿道:“那算了,我回府去了,估摸着叶若哥哥也快回家了,我还得跟他玩儿呢。” 明媚吃惊地看他:“你要去干什么?” 景正卿不回答,只是望着她笑。 明媚伸手,想要在他脸上拧一把,碍于暗卫在旁边,仍是忍了,抓起弓箭,嗖嗖又射了十几支。 明媚眼前所见的箭靶,早就成了景正卿的可恨笑脸,而她只想要射中他!不知究竟是不是因这个原因,射出的十几只箭,居然竟有五支射中了箭靶,还有一支竟擦着红心的边儿! 景正卿本正坐了回去,见状忍不住也坐直了身子,心中诧异之余,对明媚倒真有些刮目相看了:自然,他不知道明媚心底是把那些箭靶子当成他的脸的。 暗卫也道:“二少爷射得不错。” 明媚一口气连着射出去,早就陷于射中景正卿的想象之中,听了暗卫的话才回过神儿来,仔细一看,也吃了一惊:“我射中了!” 景正卿淡淡道:“你不是射中了,是有几支‘侥幸’射中了。” 明媚却不理会他的泼凉水之举,高兴地跳起来,举着弓箭换洗叫道:“我终于射中了!” 暗卫瞅着“景二爷”喜形于色之态,总觉得这动作似乎……有点…… 景正卿用力咳嗽了数声,唤道:“二表哥,你就算是为了这一点点进步而狂喜……也不要太过忘形啦。” 明媚这才停下,嘴唇刚刚要嘟起,景正卿举起手来,及时地在自己嘴唇上一点。 明媚赶紧咬住嘴唇,冲着景正卿狠狠一瞪。 如此到了晚上,老太太那边自然又来叫“明媚”过去吃饭。 景正卿有心推脱,然而他在这院子里已经半天了,也没去别的地方,晚上也不出去,未免叫人疑心,于是便对明媚道:“我去吃饭了,等吃完了得空再来。” 明媚因练了一下午,累得不成,也没力气多话,见景正卿走了,她便跑进屋里,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手耷拉在床上,却还时不时地一勾,作出要张弓搭箭的姿势来。 巧姐跟贵姐见“表小姐”走了,才敢回来,见“二爷”跟死狗似地躺在床上,不由关切来问长问短,明媚道:“都不要吵,先让我睡会儿。” 两个丫鬟只好从命。 明媚模模糊糊正要睡着,却听到外头又有个声音道:“老爷那边传二爷过去呢。” 明媚睡得迷糊,反应不过来。耳边听贵姐说道:“少爷身子不适,才睡着呢。” 那来传信的丫鬟就低声说道:“姐姐,好似是下午有人看到少爷在练箭……所以老爷很生气,觉得少爷装病偷懒,就叫他过去训话呢。” 明媚听到“练箭”两字,头皮一阵发麻。而丫鬟们见遮掩不过去,外头贵姐便进来。 明媚听到耳畔贵姐轻声道:“少爷,少爷……老爷叫您过去呢。” 明媚哼唧两声,死活不肯起来,贵姐道:“少爷,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跟老爷说了您下午在练箭,老爷很不悦,您快过去应付一下……免得……惹急了老爷的话……” 明媚打了个寒颤,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两个丫鬟忙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裳。 明媚身子疲倦之极,恨不得倒地一动不动,任凭她们伺候过了,贵姐便道:“我陪少爷过去,若有不妥,我便即刻去请夫人……少爷别怕。” 明媚叹了口气,只好跟着出门,往景睿书房里去。 东拐西拐,明媚忍不住哈欠连天,眼皮儿都不愿意抬,差点在路上睡着,好不容易到了景睿书房,贵姐道:“少爷,您打起精神来,不过也别太精神,总之别惹老爷不喜就是了……” 明媚心道:“什么叫打起精神又别太精神……我却不懂,二舅舅也太难应付了,也只有景正卿那种才能应付得了。” 明媚硬着头皮入内,给景睿见礼。 书桌后,景睿看“儿子”来了,将“他”神色打量了一遍,便问道:“你身子如何了?” 明媚道:“回父亲,已经有了起色。” 景睿便哼了声:“听闻,你下午已经能在庭院里练箭了?你表妹也都在?” 明媚心想:“是谁如此多嘴?下午没见到别人,只有苏恩……对了,苏恩曾说,见到过景正辉,难道又是这个家伙多嘴?” 明媚便道:“是……一时觉得闷……” 景睿厉声喝道:“你倒也知道闷!你可知,你这称病不去书院,有多少人替你担忧?就是书院的博士们,也纷纷来问你病的如何,既然你好了,那明儿开始就去书院吧。” 明媚胆战心惊之余,叫道:“不行啊!” 景睿怒道:“什么不行?” 明媚被他一瞪眼,越发吓了一跳,——景睿自是从没在她面前如此疾言厉色的,明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就想到景正卿曾被打烂的屁股……一时愁眉苦脸:“没、没什么……” 景睿听了,才道:“最好是别再给我节外生枝,听闻学试已经迫在眉睫了,你且记住!好生地表现,别要丢了素日的脸面!我常常听书院以及各位大人向我夸奖你,说你是什么风云人物,委实了得,只盼你的确了得,别要叫人大失所望,不然的话……” 明媚几乎能料到他下一句就是“家法伺候”了,一瞬间浑身的皮子都紧了。 景睿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才觉满意,便道:“你明白了么?” 明媚骑虎难下,只好道:“是,我明白了,……多谢父亲教诲。” 景睿这才点头:“行了,你出去吧,记得明儿好好地去学院!若再称病逃课,家法伺候!” 果真有这一句!明媚心中如吞了黄连,却还得打起精神来告退。 一直到出了景睿的书房,明媚深深地出了口气,想到景睿的严苛,一念之间,不由地生出一种“景正卿也不容易”的想法。 外头贵姐儿接了,便问:“少爷,老爷没为难你么?” 明媚叹了口气:“还好,不曾打我。” 贵姐便陪着往回走,一边安抚:“少爷别怕,老爷大概只是吓唬吓唬你的。” 明媚心想:“这才是开始,若是真的到时候换不过来,马失前蹄丢了脸面,要打可就是实打实的了……还不是迟早晚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要叹息。 两人走了会儿,却听身后有人叫道:“二爷,二爷!” 明媚跟贵姐停了步子,回头看,却见是苏夫人房内的一个小丫鬟,过来行礼,道:“二爷,夫人听说老爷叫您,有些担心,故而派我来看看……二爷没事吗?” 明媚刚要说话,贵姐道:“二爷……” 明媚回头,贵姐望着她:“二爷,反正都出来了,不如顺路去给夫人请个安。” 明媚有些为难,有心不去,然而想到从昨儿开始就没见苏夫人,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便道:“好吧。” 那小丫鬟领路,明媚便前去见苏夫人,进了门见礼,苏夫人忙叫了过去。 明媚不敢多说,只装出景正卿平日的样子来,规矩应答,笑时则笑,说时则说,苏夫人道:“身子觉得如何了?你父亲叫你去干什么?” 明媚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父亲叫我明天去书院呢。” 苏夫人叹道:“叫我看,该多养两天才好,竟好像没有精神似的……不过你父亲也是为了你着想,如今听闻你在外好大的名头,很快书院的学试又要到了,人人等着看呢,有些跟你好的,自然盼你出风头,有些人却就不同了,必然等看你的笑话,幸好你这次病的不甚厉害……” 明媚心里发颤。 苏夫人又道:“好孩子,你也好好地,给娘争口气。” 明媚语塞,看着苏夫人的双眼,心中埋着的那个念头闪来闪去,想了想,就道:“母亲……万一、万一卿儿做的不好……” 苏夫人一怔,然后道:“怎么忽然这么说?是你身子的缘故?” 明媚低头:“只是怕……万一做的不好,父亲就会动用家法了,卿儿觉得……父亲对我好生严厉……” 苏夫人愣了愣,而后微笑道:“他是怕你长成纨绔子弟那一类的,故而格外上心。” 明媚见她如此说,不敢再提别的。苏夫人道:“卿儿,你是有大出息的,你父亲也就是嘴上说说,不至于真对你如何……娘自也会看着的,你不用担心。” 明媚出了苏夫人的屋子,恹恹回房,刚进门,就看到景正卿坐在桌边。 景正卿见明媚回来,便转过身来:“听说……你被叫去了?” 明媚拉开椅子,瘫坐在里头,转头看看四周:“暗卫叔叔呢?” 景正卿笑道:“在外头,你小声点说就行了。” 明媚这才放心,哭丧着脸说:“我撑不住了,二舅舅说我若是学试过不了,就会家法伺候,你快些想法子……让我们换回来,我可不想给打屁股。”(83中文网.) 第 197 章 景正卿见明媚脸色真有几分憔悴,便下地,拉住她的手。 明媚倒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察觉腿边有动静,便睁开双眸。 正好看到景正卿往自己腿上爬上来,明媚一怔之下,笑道:“你干什么?” 景正卿坐上明媚的腿:“很累么?” 明媚叹息:“是啊……你平日是不是也这么累?” 景正卿道:“习惯了的话,倒是不觉得累了。” 明媚听了这句话,以前不觉如何,此刻……倒也感同身受。 四目相对,明媚道:“万一到学试我们还换不过来,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沉默片刻,道:“别怕,还有半个月,我一定能想出法子来。 明媚垂眸看他片刻,心里微微一软,张手把他抱住,感觉手底的身子绵软暖和,倒有几分踏实。 明媚默默出神片刻,低低将头搁在景正卿肩头,闭了双眸,心中一声轻叹。 如此抱了一会儿,明媚忽地想起一件事,便问道:“景正卿……我记得在端王府那一夜,好像有人爬到我床上,是不是你?” 景正卿低低笑了声,道:“自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不过你别恼,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刚换了地方……又是在王府,会有些不习惯,所以才偷偷过去的。” 明媚本想掐他,听到最后,那手却又放下了:“唉,我总感觉这样是不成的……明儿还得去书院呢,好生担心。” 景正卿却笑道:“有什么担心的?你不是说就算搞砸了也跟你无关么?何况也不必太担心,或许我们在那之前就换过来了……” 明媚呆了呆,心里滋味异样。 景正卿又轻轻一拍她的背,道:“你不必怕,反正你我如此熟悉,你只管想着我素日的举止,照做就是……一般不至于会出错,若是真的做得不好闹出事来,还有我呢,我会收拾一切的,故而你别担心……” 明媚听他如此说,忐忑的心才有些安稳,却又想起一事:“那、那弄得不好,舅舅打我呢?” 景正卿忍着笑:“左右这是我的身体……怕什么?” 明媚叫道:“疼得是我呢!” 景正卿这才笑道:“罢了,吓唬你的,你放心,我在,父亲是打不到你的,我自有法子,——你放心了吧?” 明媚问道:“真的?你保证?” 景正卿道:“我保证。” 明媚这才松了口气:“那好吧……” 当夜,景正卿跟明媚说了半夜,之前老太太派人来问表小姐是不是要过去,景正卿便说去玉婉哪儿,因此老太太早睡了——这功夫瞧着玉婉也该睡了,景正卿便索性就留在屋里陪着明媚,因两人年纪也不算太大,倒也不怕如何。 明媚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景正卿心中乐开,面上却还不动声色,看着明媚有些无所适从的模样,他便蹭到她身边儿,抬手抱住:“快睡吧。” 明媚歪头看他一眼,无奈,就由着他去了。 入睡的时候,是景正卿抱着明媚,清晨醒来之后,明媚却发现自己蜷缩着身子,正是个要缩在景正卿怀中的姿态。 明媚呆了呆,赶紧翻过身躺好。 耳畔却听到一声笑,明媚转头,对上一双清透的眸子:“你早就醒了?” 景正卿笑道:“平日这时侯也该起来了。” 明媚动了动身子,却觉得腰腿都有些疼:“我身上难受。” 景正卿起身,给明媚在腰间轻轻揉了两把:“你从没似昨天那样练过,自然是有些不适应的……再过个四五天的话就好了。” 明媚怕痒,正忍笑躲开,闻言却睁大双眸。 景正卿对上她惊慌的眸色,改口笑道:“我就随口说说,不一定得四五天的。” 两个人起来之后,各自收拾了,吃了饭,外头便有人来叫二爷去上学。 明媚极不愿意动,景正卿便劝道:“去吧……书院其实也是挺好玩儿的,你去了就知道。” 明媚扒着门,低低道:“那里……都是男子……万一……” 景正卿道:“你现在不也是男子么?怕什么?你万万别这样……这样才吓人。”说着,抬手就在明媚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明媚吓得松手,捂着屁股回头瞪他。 景正卿笑道:“何况还有云起跟叶若陪着你呢?” 明媚听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才略微有些放心,两人正说到这里,外头有人道:“云三公子来找二少爷了……” 景正卿道:“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明媚心里略有点底儿,这才出门,果真见云起精神抖擞地进来:“正卿,你好了么?” 明媚看一眼景正卿,便挺起胸膛,昂首应道:“已经好了。” 景正卿暗笑。 云起把明媚上下一打量:“可见是好了,都精神了不少。” 云起说完,低头又看向景正卿:“明媚妹妹,你今儿还在府里吗?” 景正卿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 明媚见状,心中便想:“叫我好生扮他,他自己却这幅模样,我平日对云起不知多好。” 大概是留意到了明媚的眼神,景正卿忽地露出笑容,仰着头,天真无邪地看着明媚,道:“二表哥去了学院也要好好地……我会等你回来的!” 明媚见他变脸变得如斯迅速,略受惊吓,只好“呵呵”干笑。 云起却笑道:“明媚妹妹怎么对正卿这样好?你可也等我回来么?” 景正卿转头看向云起:“自然……不行。”说到“不行”两个字,又变了冷脸。 云起目瞪口呆。 明媚忍无可忍,抬手在景正卿肩头一推:“小丫头快走开,别挡路。” 长痛不如短痛,拉着云起往外而去。 景正卿苦笑,摸摸鼻子望着明媚离开,忽然间又想到一件重要之事,心神震颤之余,往外就走,脚下才动了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道:“明媚!” 景正卿回头,却见玉婉迈步走了过来:“你可真是,昨晚上我等你好久,你怎么不去跟我睡,竟留在二哥哥这里?” 景正卿道:“我本来是要去你哪里的,只是二哥哥有些不舒服,我陪他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就困了,又猜想你也早睡了,索性就不去打扰,顺便睡下了。” 玉婉笑道:“你留神,若给李小姐知道,会不高兴。” 景正卿心急要出去,却给玉婉绊住,这一会儿,外头明媚跟云起两个出了门,明媚站在门口一看,按捺着惊慌:“云起,你是怎么来的?” 云三郎道:“骑马来的啊。” 明媚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去书院?” 云三郎看着他,忽然醒悟道:“是了,你才病好,不便颠簸,那就乘车去吧。” 明媚这才露出笑容:“这还行。” ——明媚心中暗暗嘀咕:景正卿算来算去,差点算漏了这点!难道以后她还要学骑马么? 当下两个人上了马车,行了有两刻钟,便到了皇家书院。 云起先下车,明媚深吸了数口气,才出了车内,学着云起的样子,轻轻跳下地。 双脚落地平稳,明媚心中一喜。 云起却自然无法跟她一块儿分享这种喜悦,便拍拍明媚肩头:“走吧?” 明媚这才抬起头来,往前看时,不由地震住了,却见身处的正是极空阔的一块空地上,一座极高大的牌坊之后,便是书院大门。 此刻四面八方有许许多多身着白色院服的学子们云集靠近,也有许多府里头来送少爷公子的小厮们,赶着马车来来往往,实在热闹之极。 云起拉拉明媚,明媚身不由己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从牌坊底下穿过去,抬头时候,却见面前是极巍峨的皇家书院的门头,飞檐兽角,委实气派,此刻旁边的侧门跟中门都大开着,能容纳十几个人并排进入而不觉得拥挤,上面的金字匾额,每一个字都有人身宽窄,正是皇帝御笔亲题的。 白衣的学子们或三三两两,或七八一群人,热热闹闹意气飞扬地入内,明媚从来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场景,一瞬间震撼之余,心中毫无畏惧,反而涌起一种羡慕跟激动之意。 ——这个地方,自古以来,都是男子才能来往的天下,如今…… 明媚只觉得迈出的脚步都略略僵硬。 云起跟明媚一块儿往学院里去的时候,旁边有许多的学子见了两人,便纷纷过来招呼。 明媚一阵紧张,云起熟络地跟来人谈笑,明媚便只维持着“景正卿式”的笑容,站在一块儿罢了,谁若来搭腔,她就顺着说一句,力争“惜字如金”。 幸好景正卿素日也不是那种轻狂性子的,明媚如此,倒是很符合景正卿的行事风格,这些学子们对他也是敬慕有加,自然不会质疑他之类。 只有云起说笑了会儿,才想起昨儿明媚的叮嘱,趁着人有些散了,便问明媚:“你可记得他们是谁?” 明媚磨着牙道:“你还说?都有点记不太清了。” 云起讪笑道:“我一时忘了……”说着,便给明媚解释:“那个圆脸的是都尉家的公子,叫某某,那个身形瘦长的是……”明媚一一记忆,觉得有几个是在云府云起生日的时候见过的,明媚机灵,倒也不难记。 一路往内,进了学堂之后,认得的人便更多了,基本上整个学堂里的学子都跟景正卿交好,听闻他昨儿病了,自然过来嘘寒问暖。 明媚乍然被这许多男子围住,一时有些脸热心跳,恨不得挖个坑跳进去,然而这会儿要逃也是来不及了,简直插翅难飞,只好竭力镇定。 明媚暗暗深吸一口气后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放心,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或者“无事,无事,有劳记挂……已是好了”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罢了。 一直到慰问的学子们都退去,云起便又捡了几个交往的好的给明媚介绍,什么家世,脾气之类……明媚一一狠记,不敢有任何疏漏。 顷刻间上课了,博士前来,上午这一课却是教导的《中庸》。 那博士原本是翰林院的儒修,论起学问来是最渊博的,只可惜这些少年都不过是十一二岁,正是调皮好玩的年纪,对这些“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或者“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之类的毫无兴趣,因此听着博士缓缓而谈,这帮人除了少数几个,通常都有些昏昏欲睡。 而少数的几个对此感兴趣的人之中,却也正有明媚。 明媚曾经读过一些《论语》《孟子》之类,早先卫凌也亲自教导过……只是明媚看得越多,懂得更多,卫凌却也自有事忙,且卫凌也不愿明媚总是埋头在些书经里头……因此明媚并不曾跟他去说起这些。 因此明媚之前只是默默地自己想,这会儿听老博士说起这些,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灵光乍现之感,顿时听得入神,融会贯通之时,竟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 那老博士自顾自说着,本也习惯了无人应和,忽然之间望见“景正卿”微笑点头,面露若有所思之态,他心中暗自诧异。 又讲了一会儿,便停下来,咳嗽了声,问道:“方才讲了‘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谁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博学?” 堂下众位或睡或听,或四处张望,或凝眸深思。 博士看向“景正卿”,便道:“景正卿,你可知道?” 明媚正在思想,听到点名儿,便道:“古有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觉得若能如此,才能做到‘博’。” 博士有些诧异:“详细何解?” 明媚道:“除了读遍万卷书,若是还有些真知灼见就更好。” 博士冷冷一笑,略不屑道:“你所说,莫非是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句虽则是好,但万里路重要,万卷书却也同样要紧,”明媚不疾不徐,说道:“若只执着行万里路,恐怕只是不愿读书的托辞罢了,一字不通,也是做不到海纳百川……无法博学的。” 博士不由地微微坐直了身子:“说下去。” 明媚想了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都是圣人教诲的修身行事准则,不学则已,学则一定要学至通透,不问则已,问则务必要穷尽因由,不想则罢,若想一定要想出道理,不去分辨则罢,若是起了探究之心,便要分清黑白,不去做则已,若是做,务必要做得圆满……” 明媚说到这里,忽地怔了怔。 博士惊诧不说,在座的各位同窗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明媚:他们甚至不太明白“景二爷”在说什么……更想不到“景二爷”竟能跟老师侃侃而谈。 明媚解说的这几句,乃是博士所言的后面几句“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然而博士还没教授,她就已经能参透了,博士自然惊诧。 博士听了,有心考究,便问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你觉得这几句又如何?” 明媚略一思考,道:“这便是以勤补拙的大道理,世间有天生聪慧之人,若是比旁人笨拙些,别人为一次便能成之事,自己做一百次,未必不成……若是懂得了此理,就算是愚笨之人也会聪明,就算是柔弱之人……也会刚强……” 明媚说到这句,心中越发惊颤:只觉得这《中庸》所讲,竟跟她此刻的遭遇……赫然相似。 博士哈哈大笑,抬手拍膝,啪啪作响,把室内睡着的学生们也都惊醒了,只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博士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妙极……” 明媚不太明白这话何意,此刻正好到了下课时间,老博士深看几眼,带笑离开,那神情竟是无比欣慰喜悦似的。 明媚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呼啦”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明媚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本能地身子往后一仰,然而身后也围着层层地人……明媚绷着身子,眼珠左右溜来溜去地看,不知发生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14:40:41虎摸一个,谢谢哈(╯3╰) 第二更~(83中文网.) 第 198 章 景正卿自然没跟明媚说过,他所好的其实是偏武功之类,至于这些论语孟子……他也只是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同窗们之一…… 故而明媚在课堂上一番对答如流,自然让同窗们四座皆惊,很是刮目相看,纷纷起哄,多亏了云起及时前来“救驾”。 好不容易熬了半天,明媚半是狼狈半是刺激,回到府中,景正卿早就等候多时,忙问:“如何?” 明媚冲他露出笑脸——笑容里明显地写着“有事”两个字。 景正卿吃了一惊:“你到底干什么了?” 明媚道:“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回答了老师一个问题。” 景正卿忽然有点不祥之感,问道:“什么课?哪个老师,什么问题?” 明媚转过身,作势要歇会儿:“我有点不记得了。” 景正卿飞快跑到明媚跟前,将她拦住:“快说!” 明媚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你之前都不说话的?你也没跟我说啊……而且老师问的正好我又知道,我就……” 景正卿色变:“难道你是在朱修儒的课上?” 明媚眨了眨眼,笑嘻嘻:“是啊,二表哥你这么聪明……” 景正卿后退一步:“你说了什么?” 明媚道:“我也没说什么别的,无非是‘有弗辨,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这些。” “什么?”景正卿头大,吃惊地问:“你都背下来了?” 明媚道:“我以前看过几遍,觉得有趣儿,就背下来了。” 景正卿道:“朱修儒怎么说?” 明媚道:“好,好,妙极!” 景正卿便瞪:“正经些!” 明媚举手投降,道:“他就看着我,说了‘好,好,妙极’啊。” 景正卿抬手在额头上一扶:“那老头子极少夸人,被那老头子盯上的话……那万一以后换回来了怎么办?” 明媚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心念转动,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原来也真有不能的,好啊,你不是笑我不能习武么?你却不能修文?正好你便也趁着这个机会苦读罢了!” ——哪里她这边拼命练习拳脚,他却清闲无扰?果真天道好轮回。 景正卿无可奈何,早就知道她这一去,必然不会天衣无缝,总要闹出点儿什么来的,他在此之前都做足准备要替明媚善后的,只不过却没想到……她竟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大“麻烦”。 景正卿前生也是武官,自也讨厌那些之乎者也……虽然歪诗之类的记得几首,偶尔拿出来附庸风雅,其他的却丝毫不感兴趣。 当下景正卿便叮嘱明媚,以后上课千万不要多嘴……然而心底却是不太相信她的。 偏偏明媚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似地对他说:“你学啊,你学啊!你不是非常了得么?难不成连什么叫做‘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的道理都不懂?” 景正卿却是真的“略懂”,此刻看着她捂着嘴笑得开心之态,不知是否是换了身子近墨者黑的缘故,蠢蠢欲动地很想把她按倒了,打上一顿…… 吃了中饭,景正卿想到正经事,忙又叮嘱明媚一些骑射的方面要留意的。 明媚听到这个,却打起十万分精神来,一一牢记,却又忧心忡忡:“我从没有骑过马,怎办?” 景正卿道:“之前姑父不是曾抱着你骑过?你只要不怕马儿,先爬上去……之后一切就好办了。” 明媚道:“我不会叫它们转头,万一又从马上掉下来呢?” 景正卿道:“凡事最忌讳一个‘慌’,只要你镇定些,多看别人如何上马下马,指挥马儿,以你的聪明,绝不会有问题。” 明媚被他塞了一颗裹着蜜的定心丸儿,畏惧略退,也觉得颇为自信:“是了,我的箭法都大有长进,骑马应该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景正卿便对她侧目:“你那箭法,只有我平日风采的十之一二。” 明媚怒视他,景正卿道:“但只需再勤学苦练,便可达到五六分相似……只要你再认真一些,便会七八分相似……而且我不知曾听谁说过,其实女子射箭是有优势的,射箭一看臂力,二看准头,女子心细敏锐,若认真练起来,要比许多男子还射得准。” 明媚听了,才又大喜:“那这便是说,有朝一日我会比你更厉害?” 景正卿见她充满希望地……便也勉为其难地点头。 下午时候,明媚便依旧跟云起一块儿去了书院。 因上午的突发状况,景正卿为防万一,便溜达着去景正茂的房间,找了几本《中庸》《大学》之类的拿出来,勉强看了几行,眼前便似有无限文字飞舞……才知道“文武双全”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得起的,于斯不由地越发钦佩卫凌。 景正卿看了一个时辰的“中庸”,终于也把那句“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也背的烂熟,想到明媚说这句话时候促狭的表情,忍不住会心一笑。 景正卿不想给明媚瞧低,左右他现在又不能做别的事,于是竭力又看了会儿,觉得眼睛累了,才放下书,想到屋外透口气。 一边儿走,一边就想那镯子的下落,景正卿心道:“能让王爷讳莫如深的……普天之下又会有什么人?加上问这话的人是明媚,王爷推诿忘记了……未必就是真的忘记了,照我看,却无非是因为,一来那人的确是他有所顾忌不能提及的,二来,或许因为问话者是明媚的缘故……” 景正卿走了会儿,一步一步上了台阶,便站定了双脚,看着阑干外的天地,默默又想:“当初王爷中意的分明是我姑姑,后来因为卫姑父的事才……那镯子分明就是王爷心爱之物……不然也不至于就一直戴着那扳指了,自然不会随意送给无关要紧之人,这总是戴着,又有点旧情难忘之意……难道……真的是给了姑姑?如果是给了姑姑的话,王爷不便把真相告诉明媚,却正也说得通了,否则若是其他女子……又有何不可说的?” 景正卿想来想去,觉得十有七八那镯子是在景如雪手中,但明媚没提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小就算见过景如雪戴着也忘记了,又或者景如雪没有把那镯子给她看过,毕竟是王爷给的……似乎也真不便总是戴着…… 景正卿想到这里,忽地有点担心:景如雪既然嫁给卫凌,保留着王爷给的东西……貌似有点说不过去,如果那镯子端王真的是给了她,只盼她没有把那镯子扔了才是。 景正卿想通了这点,觉得此刻就该从卫凌入手,以卫凌的为人,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如果镯子在景如雪手里,景如雪又去世了,那知道镯子下落的,必然只有卫凌。 远处蝉声阵阵,景正卿抬眼往那天边云堆之处看了眼,心想这会儿明媚正在干什么……只是瞧她上午回来精神似乎不错…… 景正卿一笑,正欲转身回房去,一抬头,却看到从上廊处来了个不速之客。 因蓝同樱跟太子赵琰订了亲,蓝家也算成了皇亲国戚,之前蓝家跟景府便有些交往,定亲之后,依旧如此。 蓝同樱虽然私底下脾气暴戾,但面儿上却真真人见人爱,就连老太太跟苏夫人都也甚是喜欢她,只觉得蓝同樱大方温柔,知书达理,虽然玉婉曾说过她打明媚跟蓝同柏,众人也只觉得只是小孩儿一时气急了而已。 蓝同樱自己又会掩饰,几番来往景府,把众人哄得妥妥当当,只有玉婉有些不待见她,有心避着。 蓝同樱自看得出来,她也知道玉婉跟明媚投契,心中暗恨,面儿上却纹丝不露。 不期然在此相遇,蓝同樱望着明媚一人,又打量了一下周遭,便下了台阶,径直过来。 此刻相见,景正卿怕多生枝节,跟蓝同樱一点头,转身要走,却不料蓝同樱道:“妹妹这么着急走做什么,难不成还在为了上次的事儿生气?” 景正卿只淡淡道:“蓝小姐说哪里话,只是战了许久委实累了,要回去歇息。” 蓝同樱掩口笑道:“昨晚上听说你睡在景二爷房里?” 景正卿听了这突然一句,有些愣怔,蓝同樱微微俯身道:“瞧不出你年纪不大,却竟是个如此放浪了。” 景正卿不可置信,就看向蓝同樱:“你说什么?” 蓝同樱笑道:“我说什么你自听到了。” 两人照面,景正卿心中震惊,最终还是决定隐忍罢了,景正卿便道:“怕是天太热,蓝小姐有些失心疯,竟又胡言乱语起来。”他深深看了蓝同樱一眼,转身欲走。 蓝同樱见“明媚”竟不生气,反而如此嘲讽自己,心中更怒,见“她”转身要下台阶,蓝同樱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抬手便推向景正卿的后背。 景正卿正一步迈下去,身子被一推,顿时整个人往下栽去。 亏得景正卿反应极快,当下伸手往旁边栏杆上用力攀住,与此同时身子也跟着向着栏杆处斜斜撞去,虽然惊险,到底没有直接就滚摔下去。 蓝同樱见状,忙道:“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上前一步,作势来扶景正卿,实则想把他再推下去。 景正卿自然知道是她在背后推了一把,见蓝同樱不怀好意过来,景正卿不动声色,一直到蓝同樱握向她手臂的时候,景正卿悄然无声地抬脚,在蓝同樱的脚上一绊。 蓝同樱惊呼一声,偷鸡不着蚀把米,顿时自己身子一歪,从台阶上倒地,滚了两级,落在地上。 蓝同樱身后本有个丫鬟,早见蓝同樱捉弄“表小姐”,自然装看不见的,此刻忽然见反是自家小姐滚下去了,一瞬大惊,忙下来去扶蓝同樱。 蓝同樱从地上爬起来,气道:“卫明媚,你敢害我!” 景正卿此刻心头一片冰凉,心道:“此女真真心如蛇蝎!”面上却惊诧道:“这话从何说起,明明是蓝小姐失足跌落的,我尚自顾不暇,哪里有空害什么?” 幸好蓝同樱方才下来两级,不然从高处栽落的话,可不是这会儿般安然无恙了。 蓝同樱有苦说不出,加上这会儿又没有人看见,只好恨自己大意,咬牙道:“你等着。” 到了晚间,明媚回来,便向景正卿说起书院之事,虽然有些小小波折,幸好没有大的疏漏。 景正卿也把他对镯子的猜想跟明媚说了,至于蓝同樱之事,怕她担心,便未曾提。 明媚听他说镯子在如雪那里,惊了惊,便道:“其实……” “其实如何?” 明媚有些犹豫:“其实,那镯子,我之前仿佛的确看见过,但是记不清了,之前玉葫跟我说,曾看到我娘戴过……不知是真是假,加上王爷说记不清是谁,所以我也不确定……” 景正卿道:“这么说,姑姑真的有可能有一只镯子的。” 明媚踌躇:“我也不确定。” 景正卿道:“我得找个法儿问问姑父。” 明媚心里犹豫,可是除了这个,又没有别的法子……于是只道:“那倘若另一只真的给了我娘,我娘却不在了,那镯子会不会也……” 景正卿忙握住她的手:“别怕,到底如何,我问一问也就知道了。” 两个人正说道,外头丫鬟道:“姑老爷来了!” 明媚一听,很是高兴,撒腿就要往外跑,景正卿忙把她拉住:“你忘了么?” 明媚失望地站住,看看自己的身量,很是沮丧。 景正卿安抚她:“等我打听出镯子在哪,咱们找到了,就好了,在此之前你且稍微忍一忍。” 说话功夫卫凌进来,景正卿上前行礼,明媚也按捺着见礼,有点委屈地站在旁边。 卫凌问了会儿“自己女儿”在景府如何,景正卿一一回答,最后说道:“爹爹,你可记得王爷曾有个玉扳指?” 卫凌一怔:“嗯……说起来是有,但是似乎不见他戴许久了,为何忽然问这个?” 景正卿跟明媚对视一眼,就道:“那是因为王爷给了我……” “啊?”卫凌意外,正色问道:“给你了?” 景正卿点头,又道:“但是最近却又给我丢了。” 卫凌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景正卿道:“我很喜欢那个玉,本来王爷说府里有一只镯子要给我的,不料那镯子也不见了,才给了我那扳指,如今扳指也不见了。” 卫凌皱眉,景正卿趁热打铁:“说起来,玉葫曾跟我说,她好响看到过娘身边儿曾有过这样一支镯子,爹,是不是真的?” 卫凌脸色微微地有些异样:“这……” 这边景正卿跟明媚两个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隔了会儿,却听卫凌道:“的确,是有过的……” 一瞬间,两个人像是黑暗里看到光一样,心怒放,几乎要欢呼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16:44:01又摸,谢谢哦(╯3╰) 第三更~可见是冬天了,文都冷得冻僵了,明明两只正欢乐t_t(83中文网.) 第 199 章 (猫扑中文)()卫凌说罢之后,察觉两个小的有些兴高采烈,不由问道:“怎么了?竟提起这个来?莫不是有什么事?” 明媚眼见光明,心情激动,望着卫凌,呆呆地就上前一步。 景正卿及时将她拦住,对她使了个眼色,才转头看着卫凌,道:“爹爹,您先别问,这个镯子关系一件很重要之事,爹爹,这镯子如今在哪里?” “重要之事?”卫凌有些狐疑,看看景正卿,又看看明媚,微笑问道,“你们两个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景正卿无奈,使出必杀技,伸手握住卫凌手臂,轻轻摇晃:“爹爹,你快说啊。” 明媚瞧着这幕,震惊之余,心中也有些佩服景正卿:这可真下得手去,以后若是吵架,这一幕可以拿出来压他了。 然而景正卿如此,倒也有用,卫凌最是扛不住明媚对他撒娇的,当下哈哈一笑:“你这孩子,不过,倒是要让你失望了,那镯子我也是偶然见过,后来就不见了……” “不见了!”景正卿跟明媚两个闻言,顿时双双呆若木鸡,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似的,跟之前的喜形于色判若两人。 景正卿强自镇定,兀自问道:“爹爹不知道后来那镯子在哪?” 卫凌瞧着两个,点头说道:“因是你娘的东西,我便也不曾过问。” 明媚一听,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满心绝望,看了卫凌一眼,眼中涌出泪来,转过身跑向里屋去了。 卫凌惊诧,景正卿在他面前从无失态,这却是怎么了? 却不料真正的景正卿其实就在身边儿。 看见明媚跑开,景正卿自也担心,甚至无暇应付卫凌,转身也跑向里屋,卫凌一把没有抓住,越发吃惊,不由地也站起身来。 景正卿跑进屋里,却见明媚趴在床上,低低地哭。景正卿心里略觉难过,也知道卫凌随时会进来,便跑到床边,抓住明媚的手,小声劝道:“别哭,别哭了……你爹爹要进来了。” 明媚一听,越发难受:“哪里是我爹爹,我又不能认。” 景正卿见她停不住,不得不喝道:“那么你就要这样放弃了么?现在去跟他说实情,把他惊坏?或许当你我两个是什么妖异,都不喜欢甚至厌憎了,就算以后有机会换过来都心存芥蒂,不喜欢你了,又如何是好?” 明媚听到这里,却隐隐有些畏惧,泪眼婆娑看向景正卿:“镯子都找不到了,还有什么机会?” 景正卿咬牙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不能自个儿先放弃了,只说镯子不知去哪里,却并没有说会找不到……你懂么?” 明媚这才缓缓坐起身来,抬手擦擦眼泪:“我、我不能出去见……了,我心里难受,怕忍不住。” 景正卿看着她眼睛红红地,叹道:“知道了,你且坐会儿。” 这功夫,卫凌已经自屏风后转了出来,见状便问道:“二郎怎么了?” 明媚倒也知道这幅模样不能给他看到,就深深低头。 景正卿道:“二表哥这两天身子不适,方才忽然间胸口作恶欲吐,生怕在爹爹跟前失礼才进来的……此刻他自觉难堪……爹爹,咱们先让二表哥清静歇息一会儿,喝口水就好了。” 景正卿说着,又捏了捏明媚的手,这才走到卫凌身边,拉着卫凌往外。 卫凌跟着他出来外间,心中仍觉奇异。 景正卿道:“爹爹,你今日可好?” 卫凌才道:“一切都好,你呢,在府内可好?” 景正卿道:“好着呢,我看二表哥练箭,倒也有趣儿。” 卫凌笑道:“你跟二郎的感情倒委实不错了。” 景正卿厚颜说道:“是二表哥照顾我,爹爹,家里峰儿可好?” “甚好,你不必担心,”卫凌摸摸他的头,叹道:“难得你喜欢留在这里,那就在此处多住两天吧,爹爹明儿再来看你。” 景正卿大喜:“多谢爹爹。” 终于等卫凌离开了,景正卿才又赶紧跑到里屋,见明媚兀自呆坐床畔,景正卿去摸摸桌上的茶,有些温热,便亲自倒了一杯,端了过来:“快喝一口缓缓。” 明媚接了过去,看他一眼:“多谢。” 景正卿也坐在床边,歪头看她。 明媚喝了口茶:“爹爹走了?” 景正卿道:“走了,也许了我在此多住两天。” 明媚眨了眨眼,忍不住又要落泪:“景正卿,我很怕,万一一辈子都换不过来,我岂非都不能跟爹爹相认了?与其如此,我宁肯死。” 景正卿顿时皱眉,低低喝道:“你胡说什么?再说那个字,我不饶你!” 明媚哭道:“可是我就是担心,有亲不能认,就算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思。” 景正卿捂住她的嘴:“你又在赌气胡说什么?就算不能亲口唤他‘爹爹’,最起码他是好端端地,峰儿也是好端端地,且都和乐平安,何至于就到最坏?只要你信我,我向你保证,终有一日会恢复如常,你乖一些,别哭了。” 明媚眨着泪眼看着景正卿,这一刻,他虽然仍是她的模样,然而于她眼中,却赫然不同,仍是那个景正卿,曾无赖,混账,霸道,强横……可是却偏偏…… 为什么偏偏是他? 心底有一种感觉,像是挣扎于酷寒之中却仍窜出冰冷地面的春苗,在飒飒寒风之中舒展,长开。 景正卿抬手,替明媚将泪擦去:“你乖一些,我也知道你能撑得住……” 明媚忍着泪,便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明明什么也不会,迟早晚闯出更大的祸来。” 景正卿道:“谁说的,今儿你不是就做的很好么?我本来对文理一窍不通,你竟替我大出风头,逼得我因此发奋,也看了两本书……倘若常此以往,兴许我也就成了本朝第二位文武状元了呢?这可都多亏了妹妹的功劳。”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你真是厚颜无耻,我爹爹才是正经地文武状元呢!” 景正卿道:“若是我真的也成了,姑父一看我如此了得,很有他的风范,兴许一高兴,就……” 明媚问道:“就什么?” 景正卿瞧着她,心想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怕是会惹她不高兴,便道:“就越发喜欢我了。” 明媚才哼了声,却因景正卿一番安抚,加插科打诨地,明媚也不似之前那样沮丧,重又振作起来。 次日早上起来,明媚打起精神,等云起来了之后,便又跟他去书院。 景正卿依旧叮嘱了一番,送她出了门口,云起见“明媚妹妹”依依不舍,便笑对身边儿的“正卿”道:“正卿,我瞧明媚妹妹很是关心你,……这一向都要片刻不离身似的,你上次跟我说你喜欢她,将来要娶她……叫我看,明媚对你却也很有死心塌地的模样。” 明媚听了云起的话,挑了挑眉:“我跟你说过……我很喜欢她?” 云起失笑:“你不是作弄我的吧?我当时不信,你还逼我来着,说明媚生得可爱,你怕别人趁虚而入之类,且让我帮着照应……” 明媚一听,脸上呼呼发热,忍了羞恼,探头从车窗外瞪过去,却忽然愣了愣,见门口上,景正卿仍站在那里。 此刻云起也探头过来,见“明媚”站在门口,便冲她挥了挥手。 景正卿瞧见云起兴高采烈地笑容,又看看明媚那略有点古怪的表情,忽然间想到那一件事……顿时就有点心虚…… 景正卿心道:“云起总不至于会胡说八道,把我交代的那些事儿都吐出来吧……” 之前因为景正卿忌惮云起,怕云起横生枝节喜欢上明媚,于是先下手为强,找了云起,表露自己喜欢明媚的心意……也断了云起的念想,因景正卿知道,若是他喜欢的人,云起是绝对不会沾手的。 不料后来又来了个叶若……景正卿早就从明媚嘴里听闻叶若“大名”,所以当时跟叶若相见时候说的那声“久仰”,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景正卿见了叶若,当下便将明媚的这“青梅竹马”视为头号劲敌,但景正卿知道明媚防备,若是做了坏事,反而更惹她不喜。 于是景正卿就偏反其道而行之,虽然偶尔有些小小地作弄叶若,譬如那次骑马、喝酒……以泄私愤,但大多时候,景正卿却是以一副沉稳关切的面目出现,以至于在叶若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明媚再说他的不是,叶若都也不听,反而会在明媚面前说他好话。 景正卿面儿上收服叶若,私底下却仍是十分忌惮,也暗中跟云起说过此事…… 景正卿只以为自己暗中下功夫,神不知鬼不觉,不管是叶若还是明媚,都不会知道他做的这些“小事儿”,却不料,不管前生今世,三郎都是个关键时刻口没遮拦的主儿…… 送走了两人,景正卿勉强入内,在老太太跟前坐了会儿,又去跟玉婉见了见,便去刻苦读书,过了半个多时辰,看看便是正午,才觉得有些盼头。 不料……正午的时候,明媚却并没回来,景正卿着急,便去打听,却听说“二爷”跟着云三公子却了云府吃饭了。 景正卿愕然之余,很是失望。正好老太太又叫他去吃饭,于是只好无精打采去了。 吃了中饭,景正卿看了会儿书,听着外头蝉唱,总觉得“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他想来想去,灵机一动,便叫了暗卫出来。 那暗卫跟这位“小小姐”略熟,知道乃是个不可小觑的。便问何事。景正卿道:“暗卫叔叔,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带我去书院?” 暗卫吃了一惊:“小姐去书院做什么?” 景正卿道:“我在府里总是无趣,很想出去走走,听表哥说书院好玩儿,就想去看看……” 暗卫想了会儿,便道:“小姐为何不去求王爷?若是王爷准许,自然不是难事。” 景正卿觉得这个提议倒也不错,只是……他想了会儿,便笑道:“你是怕我逼你带我去,你在王爷叔叔面前不好交代么?” 暗卫默认。景正卿却也不为难他,便道:“万一王爷肯答应,但是我爹爹却不肯呢?” 暗卫道:“王爷不至于就跟卫大人说此事的……何况王爷很是喜欢小小姐。” 景正卿听到“喜欢”两字,略有点不自在,有心不去求端王,可是……又眼巴巴地想见见学院里的明媚是何模样。 端王府,赵纯佑正在昏昏欲睡,听闻卫小姐来了,才清醒过来。 忙传了进堂,端王见了人,便笑着俯身,轻轻按着他肩头道:“总算是还记得你这王爷叔叔么?听闻你这两天住在景府,怎会来此?” 景正卿有心要推开他,自也不敢,反而也做笑嘻嘻的模样,问道:“王爷,你这会儿忙么?” 端王一怔:“嗯?”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06:59:52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22:31:14 摸摸两只萌物(╯3╰) 我发现了,在这个时候还不离不弃,跟我一样为两只呆子欢乐的,都是真爱啊~~l3l4猫扑中文 第 200 章 (猫扑中文)()明媚坐在栏杆边上,刻意地坐的“英姿飒爽”,起初那姿势有些别扭,渐渐地却觉得如此倒也潇洒自在。——旁人眼中,却也见景二爷笑面俊朗,于几人之中谈笑风生,如斯眼眸闪亮,白衣飘飘,委实美哉少年。 正在跟云起,叶若还有其他两个同窗说话,忽地听到有人叫道:“端王爷来书院啦!” 这一声过后,有不少的学子纷纷往前廊而去,想要一睹端王风采。 明媚身边儿那两个同窗自也要去,便叫“二爷”跟云起同去,明媚道:“我不去啦,你们去吧。” 其中一个笑道:“是了,二爷要见王爷,不知多简单,哪里像是你我?” 于是两人便也去了。 云起便道:“王爷为何竟在这时候来书院?” 明媚自然不知,叶若说道:“二爷素日经常见王爷么?” 明媚一笑,云起转头对叶若道:“这是自然了,王爷对正卿不知多好,当初在我家,王爷还抱过我们两个呢……你若想见,下回让正卿带你去王府便是了。” 明媚听到“王爷还抱过我们两个”,忍不住又笑:这会儿她自然全明白了景正卿当初那唐突举止,真难为他。 叶若自然啧啧羡慕,就带着期盼眼神看向明媚。 明媚便道:“改天再说……是了,云起,先前你说我射箭的姿势有些不对,你再教教我。” 云起汗颜,心想二爷这一场的确病的不轻,当初好端端的时候哪里轮得到他多嘴?不过云起不敢取笑,反有些担忧:“正卿,你的箭术退步了好些,这样下去……” 明媚也一阵头疼,便道:“别急,我练一练,或许很快就恢复了,休要小看我。” 云起这才也放心:“你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仗着此刻人都跑去看端王了,明媚便下了栏杆,站直了身子,云起便告诉她哪里需要改正。 明媚专心致志,凝神做拉弓状,对空虚练了会儿,却听得身后有个声音道:“景二爷这是怎么了,听闻你最近大病了场,不会连箭术都荒废了吧?” 明媚回头一看,却见来人比“景正卿”还高半个头,生得也颇为壮实,一脸挑衅神色,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两个人。 明媚不晓得他是何人,云起却道:“高函,你胡说什么?” 明媚一听云起的口吻,就知道来人不是朋友,便不理会。 但凡书院,必有拉帮结派的,这高函比景正卿要大一岁,原本也是个“风云人物”,然而景正卿比他年纪小,却后来居上,风头正劲,因此高函很看不顺眼。 且在此之前,高函跟蓝同柏关系也极好,上回太子行猎遇到贼人,死了几人之外,蓝同柏被逆贼一箭射中肩膀,虽然勉强救了性命,一只胳膊却终究有些运转不灵,竟有些残疾之意。 蓝同柏私底下,自对景正卿没有好言语可说。高函听了挑唆,便越发不忿景正卿,如今见了,便来挑衅。 高函见云起出声,便冷笑道:“云三,他都没急,你急什么?莫不是你习惯了时刻不离地贴着景正卿,贴上了瘾……才这么急着为相好的出头?” 明媚起初还没听出什么来,只觉得高函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邪意,听到最后一句才有些惊觉,却又有点不太敢信…… 明媚两世为人,也不曾在男人堆里混过,从没见过这场面,也没听过这下作的话,震惊之余,却忍不住有些脸红。 明媚刚要呵斥,却听云起冷冷说道:“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句!” 高函邪笑着,道:“我说你跟他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地……是不是……” 明媚听到这里,已经惊愕确信:这人嘴里的意思,还真是她心底想的那个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龌龊意思。 明媚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云起暴跳起来:“你找死!”猛地便冲向高函。 对方是三个人,高函又人高马大,云起却比景正卿还要矮一些…… 两人照面,云起先一拳打在高函肩头。高函怒吼一声,反扑过来。 明媚看他面色狰狞,心中一颤,生怕云起吃亏,便喝道:“云起小心,快住手!” 高函正揪住了云起,云起听了“景正卿”的声音,有些停手,高函却趁机一拳打下去…… 明媚睁大双眸,心跳也似停止了,偏不能动,旁边叶若叫道:“停手!”欲上前,却被高函的狐朋狗党用力一推,推得跌向后面。 明媚这才知道对方是不会听自己的,当下才急忙迈步往前,想救云起,却被另一个人拦住,明媚毕竟不擅武功,被当胸一推,几乎跌倒,她又惊又怒,眼睁睁地高函的拳头要落在云起的脸上……心中后悔且愤怒。 关键时刻,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物,正好打在高函的手臂上。 高函身子一震,手顿时身不由己地松开,倒退几步,满脸惊骇地捂着右臂,一条手臂居然都酥麻无力了。 “敢欺负我的人,找死!” 在场众人都听到一个清脆却跋扈的声音,明媚初听到这声儿,还以为自己是听差了……耳畔又听到叶若大叫了声:“明媚!” 明媚这才回过头去,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明媚眼前所见,如梦一般:是个身着书院白衣的“少年”,负着双手,小小地下巴微扬,白净如玉却又娇嫩无比的一张脸,稚气未脱,脸蛋儿还有些圆鼓鼓地,生得眉目如画,双眸灵动……加上一袭如雪白衣,整个人飘然出尘,见状不似凡俗之人。 明媚瞧着那张脸——那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自己”的脸,但是那副表情,那种神采……却赫然是……景正卿的,而且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大胆穿着书院的学服,一身男装打扮! 因此明媚看着那张脸,越看竟越是陌生…… 云起也万分意外,脱口叫道:“明媚……”打量着“明媚”的打扮,后面那个“妹妹”好歹咽了下去。 景正卿冷笑着,向着云起淡淡一眨眼示意他镇定。 这个神情太熟悉了!以至于云起觉得“明媚”此刻的神情眼熟至此,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可那人偏偏就在身边站着。云起忍不住看了一眼同样满脸震惊的“景正卿”。 而真正的景正卿不可一世地走到三人跟前,虽然个子小,看人的眼神却似是俯视一般。 高函捂着胳膊愣了:“你是何人!”他从来未曾在书院里见过“明媚”,何况此刻还是女扮男装…… 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儿,如此一打扮,倒也看不出男女来,加上景正卿本来就气势逼人,因此高函竟分毫没疑心面前的是个女娃儿。 ——只觉得这孩子又美又煞,竟不敢小觑分毫。 景正卿看看云起,明媚,以及叶若,……果然他这一趟来对了,差点儿竟吃了亏! 景正卿一咬牙,扭头看向高函,眼神锐利的令人心寒,忽然叫道:“云起,过来打他!” 高函跟身后两人都有些惊惶,高函道:“你、你说什么?你哪里冒出来的?” 云起吃了一惊,上前一步,也有些不信,便试探着看景正卿:“明媚?” 景正卿看向他:“他不过是仗着个儿高罢了,实则不堪一击,你只用……”他低低叮嘱一句,又道:“他若不倒下,我亲自放倒他!” 明媚在旁边听着,心安之余,啼笑皆非。 云起也有点愣怔,然而又觉得“明媚妹妹”今日的气势与平日不同,而且话语中大有不容分说之意,还有…… 云起心想:“明媚妹妹”怎么知道他曾跟着云飞练过八卦游龙掌呢?虽然只会几招而已。 云起记得自己先前只跟景正卿说过,莫非……是正卿说给“明媚”的? 那边高函怒道:“嘀咕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云起跳起来,道:“敢不敢再跟来!” 高函见他扑过来,便道:“你自己找死!”顿时挥舞双拳冲过来。 明媚担心,不知道景正卿为什么又叫云起去,双方相差如此悬殊…… 景正卿往她身边走近了两步,道:“这胖子虽然有几分能耐,但是若是比拳脚他不如云起,且身法不如云起灵活,只要云起别急别慌,稳胜不败。” ——更何况,暗卫叔叔也在呢,方才那及时地一下子,才逼得高函停手,若云起真的落了下风,暗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明媚见他如此说,才忍了担忧,仔细看着,果真,一看之下才知道端倪。 云起脚下踏着八卦步子,转来转去,高函连打几拳竟捉不到他,一时暴躁,云起见时机极好,脚下一扫,顿时把高函扫的一个趔趄。 云起得理不饶人,趁机双拳出击,连连打在高函胸前,高函踉踉跄跄后退数步,终于支撑不住倒地。 两个朋党忙上来搀扶,高函气咻咻道:“你、你怎么……” 云起大大地出了一口气,哈哈大笑,道:“你还敢不敢了?要不要再来?” 景正卿也才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说道:“姓高的,你最好不要在这里生衅滋事,不然的话,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们三人都赶出书院去,到时候只怕你们要后悔莫及。快滚吧!” 高函从未这样丢脸过,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景正卿道:“告诉你也无妨,今儿是什么人来书院了,我就是跟他来的,如何,你还想知道的更清楚些么?” 三人一听,顿时就想到端王,又看景正卿一副虎视眈眈之态,当下也顾不上斗气了,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景正卿望着那几人逃走,冷哼了声,便转过身来。 一下子却又对上明媚云起跟叶若,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他看。 景正卿一怔,心想自己大概是暴露原形把这些人吓到了,于是就露出甜美笑容,眨着眼天真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穿这一身儿更好看了?” 明媚心想:“我真真……无地自容。” 云起咳嗽了声:“明媚妹妹,你今日……跟平常很不一样啊。” 叶若也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是啊,好凶……” 明媚忙岔开了去,问道:“你怎么来了?真的是跟端王爷一块儿来的吗?王爷怎会无缘无故前来,莫非是你求王爷……” 景正卿笑道:“还是二表哥明白我。” 明媚无语看天,云起问道:“妹妹,你来做什么?” 景正卿若无其事道:“你们都来上课,我一个人委实无聊,就求王爷带我前来了。” 明媚惊道:“那你这身儿又是如何,你总不会想以后也在这里……上学吧?” 景正卿道:“反正没有人知道我身份……” 明媚道:“不行!” 景正卿仰头看她:“方才若不是我,你们可就吃亏了。” 明媚仍道:“总之不行……若是给……若是给……姑、姑父知道了,也是不乐意的,你只仗着王爷会向着你罢了。” 景正卿道:“这可不一定,或许爹爹也会同意的。” 明媚心中一想:卫凌那个性子,时而离经叛道,倒真的说不定会如何。 回头看看云起跟叶若,明媚便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会儿,我跟……妹妹有些话说。” 明媚拉着景正卿,溜到旁边无人的数下,便喝道:“你休要胡闹!若是给人发现你是女孩儿……” 景正卿道:“明明你才是……” 明媚忍不住,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总之我不答应。” 景正卿捂着头,道:“别打脸,那若是如高函之类的又来欺负你们怎么办?你能撑得住?” 明媚想到方才那惊险一幕,也有些踌躇为难:“我……” 景正卿道:“你放心,我自有数,莫非你还不懂我?” 明媚镇定了会儿:“我哪里懂你?你之前对云起说那些话,什么你喜欢什么……你也不羞!” 景正卿见她果真都知道了,便道:“云起竟这般靠不住。” 明媚便拧他的腮:“总之不许留在这里,你快点跟王爷回去!” 景正卿道:“你把我拧坏了,脸也就不美了,也不知谁吃亏。” 明媚才放手,景正卿揉揉腮,又说道:“我在来的路上问过王爷那镯子的事儿,你想不想知道?” 明媚没想到他忽然扔出这句,便问:“什么?” 景正卿慢慢说道:“要想知道也成,你便答应我留下。” 明媚又想掐他。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5:08:2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4:29:41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4:23:40 琼猫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2:13:46 谢谢萌物们~~~(╯3╰) 晚上加油三更~应该会迎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转变~l3l4猫扑中文 第 201 章 (猫扑中文)()果真没有景正卿做不到的事儿,仗着端王对明媚的喜爱,让端王疏通书院,破格将人留下,又在明媚跟前巧舌如簧,说服明媚同意。 景正卿如愿以偿地回到书院,剩下的,便是回头说服卫凌。 这日下课,明媚同云起、叶若汇合,才往外走,就见那边一堆人簇拥着个面孔粉嫩派头却极大的“少年”过来,周围不少同窗子弟,纷纷地在说什么,那“少年”却抱着双臂,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一直到看到对面驻足观看的明媚云起跟叶若,双眸中才微微露出一抹喜色。 ——这受众学子追逐的,自然正是“女扮男装”入了书院的景二爷。 四人相见了,云起见人都缓缓散去,才小声笑道:“明媚妹妹,你竟如此有人缘,才来这一会子,居然认得这么许多人了?” 景正卿对他爱理不理地:免得对云起太好了,又叫小子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念头。 明媚忍着牙痒痒之意,道:“是啊,可真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景正卿这才望着她一笑,道:“这是自然了。” 明媚却道:“我们快些回家去吧,若是给……姑父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教训你?” 景正卿想到卫凌,略觉惊慌,面上却纹丝不露:“不至于,爹爹那样疼我。” 明媚看着他可恨的笑脸,两手痒得不成,只能在自个儿身上抓两把泄愤了。 当夜,卫凌前来景府,景正卿便主动把自己任性之事向卫凌先说了,然后便低了头,心中准备等卫凌发作,就尽力巧言辩解之。 谁知卫凌听后,先惊问道:“你为何要去书院?” 景正卿见卫凌只是意外,却并无惊恼之色,愕然之余,却先有一半心定了:“因我在府里闷,又听二表哥跟云起说书院里诸多好玩……又能学好些正经学文,所以我就想去见识见识,又怕爹爹不肯,就先去求王爷啦。” 卫凌笑道:“你觉得我不肯,却觉得王爷会肯?” 景正卿忐忑,一时不曾搭腔,生怕说错了惹卫凌不喜,只先看他的态度罢了。 卫凌看着她,叹了声,道:“罢了,我卫凌的女儿,只要是你愿意的,做什么都是成的……何况不过是书院罢了,建立之初我本想也许女童入读,教授女课,是王爷觉得太过惊世骇俗,怕吓到那些迂腐之辈,才给去掉了……没想到我的女儿倒是跟我一样想法。” 景正卿睁大双眸看着卫凌,眼中有意外的惊喜,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 卫凌笑了数声,却又正色道:“只是,你去无妨,但只有一件,书院里毕竟都是男儿,你自己且要留心,别叫人……欺负了,爹爹只要你答应这一件。” 景正卿大喜,万万想不到卫凌竟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忙道:“我知道啦!谢谢爹爹!” ——这一刻,景正卿才知道卫凌见识不同旁人,或者说,绝不能以凡俗之人所想去度量卫凌,别说是特意为女子设立女课……就说是这女扮男装入学堂,譬如说若是给景睿知道,那必然是要翻天的…… 如此,景正卿跟明媚,云起叶若平日里便同往书院去,彼此照应,倒也平安无事,景正卿智计百出,绝不会叫人趁虚而入,加上大家知道这位同窗是端王带来的,虽然爱慕他生得出色,颇有亲近之意,却因景正卿总是一副冷若冰霜之态,令人不敢贸然靠近。 倒是明媚,因性子温和了不少,却跟学堂里许多少年关系甚是不错,景正卿看了数次,见她跟云起挽手并肩倒也罢了,还有一些脸熟的少年,也同她十分亲热,景正卿很不喜欢,每每看到这场景,就得过去一脚把人踢开。 幸好那些少年见景正卿容颜秀美,且又知道“他”极有来历,因此都不敢计较,每每被一声喝,便自唯唯地退了。 反倒是明媚,看不惯他这幅骄横的模样,道:“你上书院莫非只是为了盯我来的?” 景正卿淡淡然道:“此其一也。” 明媚好奇地问:“那其二是什么?” 景正卿一本正经道:“盯着别人。” 明媚情不自禁地便笑起来,却又反应过来,便抬手给他一巴掌:“你休要荒废大好时光,我最近练得如此勤快,你的书读的如何了?” 景正卿道:“本读了一些,被你一巴掌,尽数打飞了。” 明媚忍不住又笑,想了想,总是跟他生不了真气……一时跺脚,忍着笑道:“我不跟你说了。” 如是,倒是颇过了一段儿无忧无虑的时光,明媚也渐渐熟悉了这具身体,有些小小障碍,也都一一克服了,而她跟景正卿之间的相处,更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真真是意想不到。 这日,四个人放了学,便同乘一车往回走,每每如此的时候,景正卿都会把云起跟叶若推到车壁一侧,他固执地跟明媚靠着坐在另一侧。 叶若跟云起很是无奈,私底下跟明媚说:“明媚妹妹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瞧,一有时间就缠着你。” 把明媚气得……等景正卿再靠过来的时候,就很想一脚把他踢得远远地,然而她越是如此,在云起跟叶若眼中,却是“明媚”要靠着“景正卿”,但是“景二爷”却很不理会“明媚”……颜面尽失的,左右还是她。 明媚想通了这则,就不要再把景正卿一把推开之类,便随他去了。 景正卿上了车,便坐在明媚身边,转头笑看她,对面云起跟叶若看了,啧啧有声,景正卿喝道:“做什么?” 云起跟叶若双双转开头去:“没什么。” 明媚趁着两个人不留意,就在景正卿的臂上用力掐了一把:这会儿也不在乎是不是自己的身子了,横竖疼得不是她就好。 景正卿忍着痛,不肯叫出声来,反倒是明媚慢慢于心不忍了,便悄然松手。 正是黄昏时候,云起便对明媚道:“正卿,你最近不是说骑马也都有些生疏了么?不如我们这个时候出城去溜一圈。” 叶若好久不曾骑马了,此刻也有些意动。 明媚略为难,就看景正卿。 景正卿道:“去就去,怕他们么?迟早晚你都要练的。”明媚听了,才一点头。 当下云起便叫小厮速速回去牵马,马车出了城的时候,马儿也拉了来,当下云起先下车,叶若第二,最后才是景正卿跟明媚。 明媚下地,望着眼前高头大马,有些忐忑。 景正卿跳下地,一看,颇为不满:“为什么只有三匹马?” 云起奇怪地看他一眼:“明媚妹妹,你也要骑马?” 景正卿本正要答应,话在嘴边之时,却又想到一个法儿,便道:“罢了,我跟二表哥骑一匹马就行。” 明媚正震惊:“你说什么?” 景正卿冲他笑笑:“二表哥,可以吧,你可能顺便教我如何骑马,对不对?” 明媚倒也聪明,见他虽笑得有些坏坏地,但实际上……若是两个人骑一匹马的话,景正卿比较有经验,倒是可以随时指点她的。 明媚当下点头:“好吧,随你。” 云起跟叶若早迫不及待先翻身上马,明媚望着面前的棕色斑点马儿,深吸一口气,景正卿道:“你抱着我的腰,我先上去。” 明媚只好握着他的腰,将他一举,景正卿身法十分敏捷利落,一脚在马鞍上踩过,手拉缰绳,翻身便上了马儿……虽然说到底身子有些短,差一点儿没爬上去。 景正卿上马,自己暗暗地也吁了口气:好险! 明媚见他开了个好头,便有样学样,尽量放平心态,同样翻身而上。 马儿并未躁动,明媚忍不住低低一笑,景正卿道:“握着缰绳,不要勒的太紧,走啦!” 前头云起跟叶若都已经在等候,见两人如此,便笑笑,打马往前,明媚忙道:“驾!驾!”斑点马儿打了个响鼻,便也跟着往前跑去。 明媚见马儿跑起来,起初自有几分慌乱,多亏景正卿在前头不断出言指点安抚,这一刻,明媚倒是庆幸:幸亏云起只叫带来了三匹马,不然的话,这会儿她还不一定能在马上呢。 四个人信马由缰往前奔了会儿,渐渐地离开城门有段距离了,云起跟景府的小厮也都骑马跟在后头,马车便自等候在城门处。 云起素来跟着景正卿,十分有数,般放慢马速,回头等候叶若跟明媚。 叶若竟先到的,十分兴奋,脸儿通红,明媚抱着景正卿,最后才到,只觉得十分新奇,刺激好玩,但是却不敢纵马狂奔,毕竟她并不熟悉,生怕出事儿,难以自保不说,连景正卿也跌坏了。 云起便道:“正卿,平日是你最快,如今却是你最慢。” 明媚只是笑,她怀中景正卿却道:“那是因为这匹马是两个人,我也在呢。” 云起笑道:“明媚妹妹,合着正卿什么都是好的?” 明媚垂眸看景正卿,却见他厚颜无耻地说:“可不是么?正卿是最好的。” 明媚这几天被他气得死去活来,忍耐力却也提高了些,便只喝道:“你行了,镇日说些叫人笑话的话。” 云起跟叶若对视一眼,笑道:“我们才不笑话呢,哈,哈哈。” 此刻快要黄昏,天色灰蒙蒙地,景正卿便道:“该回去了,不然家里要担心了。” 云起道:“今儿时间晚了,不太尽兴,改日再出来。” 叶若跟明媚也正有此意,当下拨转马头,往回又走,景正卿自低低地叮嘱明媚如何让马儿转身,如何让他们加快或者放慢,马儿狂奔之时该如何姿势才是最好……明媚只觉受益匪浅。 三个人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忽地听到身后马蹄声惊雷似的响起,景正卿在明媚怀中探头去看,却见身后来了七八匹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尽数身形矫健,如蛟龙一般地赶上他们三人。 几匹马几乎擦身而过,那另外马上的骑士转头来看,瞧见明媚,又看看她怀中的景正卿,眼中透出惊讶之色来。 景正卿见这几人身形魁梧,那打量他跟明媚那人更是一脸横肉,心知不好,便转身,略微仰头对明媚道:“别看他们,快些进城。” 景正卿本是要安抚明媚的,且此刻马蹄声声,嘈杂之极,他贴着明媚耳畔说的,谁知道才一说完,那旁边的骑士却忽地面露笑意。 景正卿扫见了,不由皱了双眉。 正在这会儿,那本来跟在身后的一匹马上前来,转头仔细瞅了一眼景正卿,便对那领头的低低说了几句话。 此刻夜幕降临,距离城门只有百丈,景正卿心中却陡然生了一股不祥预感,隐约听那人说什么:“就是……杀了……”之类的字眼。 明媚听了景正卿的叮嘱,心头一凛,知道他不会无端端冒出这句的。等那又一匹马上前来……明媚不由扫了一眼,却见那后来马儿上的人……似不知哪里见过。 此刻云起跟叶若在前,明媚骑的慢,这后来的三匹马便渐渐隔在了他们之间。 景正卿手心捏了一把汗,知道要有事发生,目光一垂,探手,悄悄地把挂在旁边的马鞭握在手里。 却见旁边的马儿越来越近,明媚也察觉不对,当下喝道:“你们干什么?” 说话之间,那马上的人却忽地侧身过来,手臂一探,竟往明媚怀中的景正卿身上抓来! 明媚大吃一惊,景正卿却迅速地抬手,马鞭子往那人脸上抽去,那人哪里想到一个小女孩儿竟能如此狠辣?猝不及防被抽中了面孔,顿时惨叫一声,身子从马上掉了下去。 若是景正卿此刻是个成年男子,这一鞭子便能将这歹人直接抽死,无奈何此刻力气小,只能伤人。 那剩下的两人大惊,那领头的横肉汉子瞧一眼地上的人,也不去管,只大笑道:“好狠毒的小丫头!”直接便又来拦明媚跟景正卿。 明媚本就有些慌乱,见他拦过来,马儿便跑的歪歪扭扭起来,景正卿叫道:“别慌!”仓促中一鞭子又抽了过去。 那人却哈哈而笑,早有防备,探手攥住鞭子,顺势用力一扯。 景正卿听他笑声浑厚,就知道是高手,鞭子给他握住瞬间,景正卿忙当机立断松手,才没有给连鞭子带人拉扯过去。 这会儿前头的云起跟叶若也察觉危险,原本跟在明媚马儿后面的还有景府的两个小厮,这边一动手,那边上两匹马上的歹人便也动了手,那些小厮并没有练过功夫,当下便给打落马上。 明媚唯有抱紧景正卿,不知要如何是好。 正危急关头,却听得一声隐隐断喝,暮色之中一道人影掠过来,人未到,暗器先至。 那要来劫掠景正卿的汉子反应倒快,忙拨马后退,他身后的两匹马上的贼人却是不知厉害,顿时一前一后被射中了,翻身落马! 从城门到此处不过百丈,却如此惊心,贼人已经先后三人落马,却还有两个人虎视眈眈。 这赶来的救星,自然就是暗卫,那汉子避开了暗卫的暗器,当下抽出刀来,便拦住暗卫,又喝道:“抢了人走!” 剩下的那名贼人闻言,便靠前来,又抬手来抓景正卿。 此刻马鞭已经都没有了,明媚只好一手握马缰绳,一边探臂去打那人,谁知却被那人拉住手臂,拉扯之下,身子摇晃,差点儿落马,景正卿心神巨震,竭力把她拉回来。 明媚伏在马上,此刻马儿受惊,渐渐停了下来,那贼人骂了声:“好难缠!”一抬手,竟也抽出刀来! 夜色之中,刀光雪亮,竟是向着明媚掠来! ——这贼人的目标自然是女孩儿样的“明媚”,故而毫不顾忌“景正卿”,刀锋飞来,明媚心头发凉,关键时刻,景正卿却大叫道:“有我在,你敢伤她!” 景正卿竟从马上站起来,纵身扑向那贼人。 那贼人吓了一跳,来不及去斩明媚,一伸胳膊把景正卿抱了过去,不顾他拳打脚踢,大喜叫道:“老大,得手了!”拨转马头就跑。 明媚如在梦中,眼睁睁看景正卿给贼人掳去,心也凉了个彻底,眼中顿时涌出什么来,哑着嗓子叫道:“把人留下!”拼命地转过马头,向着那贼人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8:30:1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8:26:0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8:25:26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6:06:2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6:01:35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5:53:5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5:08:21 收到好多地雷,虎摸一只萌主,虎摸两只萌物(╯3╰)~~~ 第三更……为了避免有的同学太担心,小小预告一下:不会虐待某只的哈……猫扑中文 第 202 章 (猫扑中文)()暮色四合,城门将关,云起跟叶若见势不妙也双双打马奔来,云府的小厮也忙赶来帮忙,其中一个见识不妙,便飞马入城请救兵去了。 先前受伤落马的贼人也跳起来,将云起跟叶若挡下,暗卫同那贼人首领过了数招,眼见“卫小姐”被掳走,“景二爷”紧追其后,情势危急,暗卫不想跟此人纠缠,怎奈却被他缠住,一时半刻居然脱不了身! 这一团儿乱斗的当儿,那云府的小厮冲到城门口,大叫道:“外头是威远侯景府跟成国公云府的公子,被贼人拦截,请速速前去救援!” 城门的守兵一听,顿时急忙通告首领,这城门的统领跟云起的二哥云飞是极好的,当下刻不容缓,一边派人去给景府云府送信,一边点兵出外擒拿大胆贼人。 那小厮又道:“大人,同行的还有吏部侍郎卫大人的小姐!还请也去跟卫大人通报一声,端王是很喜欢卫小姐的……此事非同小可,万请慎重!” 那统领一听,浑身发毛,急忙又派人前往卫府报信,自己又吩咐亲信守着城门,他亲领了数十人马,出城救援。 且说那贼人抱着景正卿,拨马而逃,回头看看,却见自个儿老大正跟人激战,不远处却有一匹马追了过来,速度并不快,定睛细看,却见马上的竟是那个“少年”。 这贼人一看,便不以为意,他方才跟明媚是照过面儿的,知道那“少年”毫无经验,是个容易对付的……相比较而言,倒是怀中的这个“女孩儿”不太好对付,方才挣扎里趁着他不防备,一拳便打在他的脸上。 贼人吓了一跳,骂了声,紧紧地抱着景正卿,把他双手反剪,打马狂奔。 明媚策马跟在后面,她从来不曾骑得这么快,刚才抱着景正卿往回的时候都也很有分寸地中速而行,因此才给云起和叶若都抛在后面,然而此刻,明媚顾不上再“慢行”,眼见着前面贼人掳着景正卿越走越远,明媚不顾一切地连声大叫:“驾!驾!” 马儿听到催促呼喝,果真飞奔的越快,明媚坐在马鞍上,颠得整个人几乎要飞起来,有几次差点儿都被颠得掉下马去。 明媚死死地拉着缰绳,想到景正卿所说,拼命伏低身子,让自己贴在马背上,紧紧地趴在马脖子上,双眼盯着前面,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如此一个跑,一个追,渐渐地夜更黑了,几乎看不清前头情形。 明媚着急,拼命催动马儿,那贼人的身影却终究消失不见。 明媚纵马冲向前,却发现自己竟置身一个村落之中,目之所及,隐隐地能看到窗户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光。 明媚不敢放马狂奔,把马儿缰绳用力拉住,让马儿放慢,自己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贼人的所在。 然而夜色深沉,周遭一片静寂,竟也听不见马蹄声响,眼前虽然只一条大路,但旁侧许多分叉小道跟巷子,又哪里知道贼人究竟去了哪里? 明媚呆了呆,放声叫道:“景正卿!” 自然无人答应,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 明媚坐在马上,发髻都散乱开,双眸惊慌地四处看,心惊胆战,颤声又大叫:“景正卿!” 仍旧无人答应。连本来亮着的灯都灭了几盏。 一阵夜风吹来,明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外表虽然是少年的模样,但是她的心却仍旧只是个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柔弱少女,只身一人在这陌生之地,且是黑夜,若是找得到人也罢,如今却如置身荒芜,一瞬之间身上阵阵发冷。 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把明媚吓了一跳,身子也跟着猛地一抖。 错乱惊慌的目光四扫之中,明媚忽地发现,淡淡地月光下,地上有一物,微微发光。 且说那贼人拥着景正卿,一路狂奔进了这小村落,先前他们打此处出来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当下轻车熟路前往。 到了地方,贼人翻身下马,看看四周无人,就把景正卿如挟布袋一样抱着往里而去。 景正卿吃亏在只是个七岁女娃儿的身体,不管是拳是脚,力道都极有限。 那贼踢开门,复把门掩上,将景正卿扔到地上,指着他说道:“臭丫头,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景正卿不声不响,那贼见他“乖了”,便点了油灯,回头开门又看了眼,见周围无人跟来,才松了口气。 景正卿借着灯光飞快地把屋内扫了会儿,见贼人回来,便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掳我?可知道我是谁么?” 贼人见她不动,他自拉了条板凳来坐了,冷笑道:“无冤无仇?你说的倒是轻巧,在你老子手里,捏着我兄弟两条人命!” 景正卿耳闻“老子”两字,惊愕之际,本能地就想到景睿……转念一想,却才反应这贼人说的是卫凌。 景正卿便只做不解状:“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贼人狞笑不已,道:“也是,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当初就是你那贼老子,带着你上京,我跟两个兄弟听着你们是外地口音,又瞧着你这女娃儿生得好看,若是卖到妓院里去,必然衬手,因此动了心思……没想到半夜前去,却反而被姓卫的制住了,一死一伤……” 这件事卫凌跟明媚都不曾对人说过,景正卿自然也不知道的,听得目瞪口呆。 那贼道:“我二哥被拿到牢里,受不过那狗官严刑拷打,竟也死了,我隐姓埋名,查到你们身份,真真老天有眼,那日在酒楼里让我看到你们父女……正好我大哥逃狱出来,我们便商量着来京城找你们报仇……却竟然这么巧,给我遇到你……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相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那日卫凌休假,便带明媚出外游玩,也正是镇国公家小姐生日那天……两人吃了中饭下酒楼的时候,就偏给这贼见到。 景正卿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阵阵发凉,没想到期间竟有这么一场恩怨。 这贼人说罢,十分痛快得意:“现在只等大哥回来,再处置你……有你在手,你那贼老爹必然也会上钩,到时候将你们父女一并杀死……给我兄弟们报仇。” 景正卿皱眉,心想也不知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来……靠他一个人要对付这贼的话…… 万一运气不好,这贼的同党反而先回来了呢? 贼人一口气把旧事说完,颇觉得口渴,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些凉水,咕嘟咕嘟喝了一阵儿,便坐下等人。 如此等了片刻,这贼有些不耐烦:“大哥不会被那些狗差人缠住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景正卿趁机便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把我放了,你们当初做得就是伤天害理的买卖,迟早有一日会落入法网,被我父亲擒住也不过是阴差阳错,如今你们意图报仇,捉了我来,可知道会惹出滔天大祸?京城内,别说是景家云府的人,端王爷跟我父亲十分交好,更很是疼爱我,你们若执迷不悟,必然会自食恶果,如今若是悬崖勒马放了我,我自会说服他们不去追究此事。” 贼人听了,便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好一张能言会道的小嘴,指望能说动大爷么?告诉你,我大哥乃是五省通缉的头号贼囚,这次也是杀人越狱而出,也不差这一宗罪名了,别说是你,就算是皇帝老子的儿子,也照样干得。” 景正卿只求拖延时间,便又道:“你们若是要金银珠宝,也使得。” 贼人笑道:“什么金银珠宝?赚了你那老爹来,慢慢折磨杀死,至于你……这幅样貌货色,卖了的话,少说也要数百两……” 景正卿听了这话,双眉一皱。 灯光下,这贼人望着他,却见女娃儿粉嫩娇美,无法言说,这贼呆呆看了会儿,竟咽了口唾沫。 景正卿留意到他的眼神不对,便往墙角退了退。 这贼却上前一步,痴痴打量着他的脸:“美极了,比当初见到的更美了……这样小小地年纪就生得如此,长大了岂不是倾国倾城?与其扔到妓院里不知便宜哪个大头,倒不如……” 景正卿心头震惊!听着这贼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心念转动,便喝道:“你不要打错了主意!叫你大哥知道了……你还想活么?” 这贼一听,倒是怔了怔,踌躇片刻,恋恋不舍地看了景正卿一眼,转身仍走到桌边上,嘴里恨恨说道:“小婊_子……倒是会说……” 景正卿暂时用这句镇住这贼,却也知道不过是缓兵之计,万一那贼人同党迟迟不回,这贼又动了淫心……或者那同党回来,也是如此货色…… 景正卿着急,目光四扫,却见在墙角有一支不知做什么用的铁条,有小孩儿一臂长。 景正卿咽了口唾沫,见那贼人呆坐着,他便往那边悄悄移动,将到那处的时候,却听得这贼道:“为何还不回来,真真急死人了!” 说着,便又回头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忙低头做不动状,贼人看了他一会儿,便道:“小_j□j,方才跟你一块儿骑马的那个少年,是谁?” 景正卿见他没话找话,恐怕自己不回答更激怒了他,便道:“是景府的二表哥。” 贼人笑道:“瞧你们那么亲密,莫不是你的相好?” 景正卿道不言语,心中却想:“不知妹妹现在如何了……希望她好端端地回城,只是,她必然会担心我,不知会不会又哭,只千万别哭了给人看到,泄露底细才好……” 贼人见他不答,便邪笑道:“怎么,害羞了?方才老子带着你逃跑,他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呢。” 景正卿当时也隐隐听到马蹄声响,却因只跟贼人相抗,没机会看追来的是谁,如今听了,不由一惊:“是她?” 贼人道:“可不是?”说到这里,眼睛在景正卿身上转了一圈儿,不由又道:“现在想想,那个小子生得也是不错,如果把你们两个做了一对儿,伺候大爷,倒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景正卿听了这下作之极的话,恨不得把他砍成肉渣。 谁知这贼人越看他却越觉得心痒难耐,忽然道:“有响动,是不是大哥回来了?”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景正卿心中惊跳,趁机往旁边连滚带爬,便把那铁条压在身下。 这贼人随意在门口一敲,见外头月光如水,静悄悄地,他便放心,把门掩了,又拴好,才转过身。 景正卿听到闩门声,就知道大事不妙,那贼人回头,却见他换了地方,不由笑道:“小宝贝儿,你再逃也是没有用的……来,先让大爷疼你一疼。” 这贼人搓着手逼近,景正卿道:“你别乱来,你大哥回来会饶不了你!”他并不逃离,手在底下握住那根铁条。 贼人道:“再饶不了,总不会也杀了我,只不过我拔了大哥头筹罢了……似这等货色千载难寻,被大哥打骂一顿也是值得的。” 说到“值得”两字,顿时便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景正卿抬手 景正卿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阵阵发凉,没想到期间竟有这么一场恩怨。 这贼人说罢,十分痛快得意:“现在只等大哥回来,再处置你……有你在手,你那贼老爹必然也会上钩,到时候将你们父女一并杀死……给我兄弟们报仇。” 景正卿皱眉,心想也不知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来……靠他一个人要对付这贼的话…… 万一运气不好,这贼的同党反而先回来了呢? 贼人一口气把旧事说完,颇觉得口渴,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些凉水,咕嘟咕嘟喝了一阵儿,便坐下等人。 如此等了片刻,这贼有些不耐烦:“大哥不会被那些狗差人缠住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景正卿趁机便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把我放了,你们当初做得就是伤天害理的买卖,迟早有一日会落入法网,被我父亲擒住也不过是阴差阳错,如今你们意图报仇,捉了我来,可知道会惹出滔天大祸?京城内,别说是景家云府的人,端王爷跟我父亲十分交好,更很是疼爱我,你们若执迷不悟,必然会自食恶果,如今若是悬崖勒马放了我,我自会说服他们不去追究此事。” 贼人听了,便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好一张能言会道的小嘴,指望能说动大爷么?告诉你,我大哥乃是五省通缉的头号贼囚,这次也是杀人越狱而出,也不差这一宗罪名了,别说是你,就算是皇帝老子的儿子,也照样干得。” 景正卿只求拖延时间,便又道:“你们若是要金银珠宝,也使得。” 贼人笑道:“什么金银珠宝?赚了你那老爹来,慢慢折磨杀死,至于你……这幅样貌货色,卖了的话,少说也要数百两……” 景正卿听了这话,双眉一皱。 灯光下,这贼人望着他,却见女娃儿粉嫩娇美,无法言说,这贼呆呆看了会儿,竟咽了口唾沫。 景正卿留意到他的眼神不对,便往墙角退了退。 这贼却上前一步,痴痴打量着他的脸:“美极了,比当初见到的更美了……这样小小地年纪就生得如此,长大了岂不是倾国倾城?与其扔到妓院里不知便宜哪个大头,倒不如……” 景正卿心头震惊!听着这贼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心念转动,便喝道:“你不要打错了主意!叫你大哥知道了……你还想活么?” 这贼一听,倒是怔了怔,踌躇片刻,恋恋不舍地看了景正卿一眼,转身仍走到桌边上,嘴里恨恨说道:“小婊_子……倒是会说……” 景正卿暂时用这句镇住这贼,却也知道不过是缓兵之计,万一那贼人同党迟迟不回,这贼又动了淫心……或者那同党回来,也是如此货色…… 景正卿着急,目光四扫,却见在墙角有一支不知做什么用的铁条,有小孩儿一臂长。 景正卿咽了口唾沫,见那贼人呆坐着,他便往那边悄悄移动,将到那处的时候,却听得这贼道:“为何还不回来,真真急死人了!” 说着,便又回头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忙低头做不动状,贼人看了他一会儿,便道:“小_j□j,方才跟你一块儿骑马的那个少年,是谁?” 景正卿见他没话找话,恐怕自己不回答更激怒了他,便道:“是景府的二表哥。” 贼人笑道:“瞧你们那么亲密,莫不是你的相好?” 景正卿道不言语,心中却想:“不知妹妹现在如何了……希望她好端端地回城,只是,她必然会担心我,不知会不会又哭,只千万别哭了给人看到,泄露底细才好……” 贼人见他不答,便邪笑道:“怎么,害羞了?方才老子带着你逃跑,他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呢。” 景正卿当时也隐隐听到马蹄声响,却因只跟贼人相抗,没机会看追来的是谁,如今听了,不由一惊:“是她?” 贼人道:“可不是?”说到这里,眼睛在景正卿身上转了一圈儿,不由又道:“现在想想,那个小子生得也是不错,如果把你们两个做了一对儿,伺候大爷,倒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景正卿听了这下作之极的话,恨不得把他砍成肉渣。 谁知这贼人越看他却越觉得心痒难耐,忽然道:“有响动,是不是大哥回来了?”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景正卿心中惊跳,趁机往旁边连滚带爬,便把那铁条压在身下。 这贼人随意在门口一敲,见外头月光如水,静悄悄地,他便放心,把门掩了,又拴好,才转过身。 景正卿听到闩门声,就知道大事不妙,那贼人回头,却见他换了地方,不由笑道:“小宝贝儿,你再逃也是没有用的……来,先让大爷疼你一疼。” 这贼人搓着手逼近,景正卿道:“你别乱来,你大哥回来会饶不了你!”他并不逃离,手在底下握住那根铁条。 贼人道:“再饶不了,总不会也杀了我,只不过我拔了大哥头筹罢了……似这等货色千载难寻,被大哥打骂一顿也是值得的。” 说到“值得”两字,顿时便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景正卿抬手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23:49:13摸萌主(╯3╰) 我今天把全文分卷了~大家可以欣赏一下,比如卷名啥的~~ 今晚还会再更一章,加油去写,二爷撑住(╯3╰)猫扑中文 第 203 章 (猫扑中文)()明媚驻马于荒凉夜色之中,正无所适从的时候,发现地上竟有一物发出微光。 借着淡淡月色,明媚仔细一看,忽地一惊,却见那物竟是她熟悉的,——乃是她头上簪花。 确切地说,是“明媚身体”头上所戴的簪花。 明媚忙从马上下地,双脚着地的瞬间,双腿一阵疼痛……这是她头一次骑马奔出这么远,且又这么急促。 顾不得身子的不适应,明媚俯身将那花儿捡起来,仔细一看,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这熟悉的簪花,喜的是景正卿果真曾打这儿经过。 明媚怔怔然握着那朵花,柔软的花瓣在手指之间摩挲过,明媚忍不住想到之前:就在她遇险的时候,他从马背上跳起来,居然奋不顾身自投罗网似地扑向那人! 明媚浑身战栗,这瞬间心中无比难过:为什么景正卿会有那样的勇气,为什么同样的事她每每都做差…… 若是当初的他,还好说,他是男子,男子自该要刚强能干一些的,可如今他换作她的身体,却仍能作出这样的事……然而此后呢?他会遭遇什么?可会化险为夷? 一切都是未知。 明媚她竭力呼吸,让自己镇定,手上握着簪花,心中不停地转动:为什么花儿会落在此处?是无意中跌落的,还是…… 明媚心头震动!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握着簪花,往前走去,她边走边四处扫视,地面的痕迹是凌乱的,但是……只要仔细看的话…… 明媚看到两个不算太明显的马蹄印! 虽然这印记很淡,但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给了明媚无限希望,她压着狂跳的心,目光迅速地四处扫看,如此往前又走了数丈,在她的右手边上,出现了一条长长地巷陌…… 而前方,马蹄印记于此消失! 月光照不到的巷子……神秘地往前延长,里头漆黑一片,不知会有什么。 明媚瞪着眼看了会儿,用力捏了捏手上的簪花:“我不怕,我不怕!”如此低低念叨了几句,明媚牵着马儿,走近黑暗的巷子之中。 心怦怦乱跳,仿佛黑暗中随时都会跳出什么猛兽一般,明媚几乎窒息。 “我不怕……我不怕……景正卿……”心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最后竟变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景正卿,景正卿……”明媚一直一直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这是给她所有力量的源泉,“我要找到你……”——最后,她这样想。 眼前忽地变得明亮。 明媚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巷子。 而就在她面前,又是一条颇宽的长路。 明媚定定看着,夜晚,路上并无行人,静悄悄地,明媚不知自己走的对不对,她呆了一会儿,便又忙不迭地低头看去。 一看之下,心中一惊!在左手边不远处,地上又落着一朵孤零零地绢花。 明媚牵着马,匆匆忙忙过去,低头把那朵花捡起来,心嗵嗵地跳着,这会儿明媚已经知道了:这花不是无意中跌落的,一定是景正卿暗中留下来给她引路的! 明媚忍着满心地激动跟不安,放眼四看,闭上眼睛仔细听。 身后忽然传来咔嚓咔嚓地脚步声响,明媚猛地回头,却见路上走来一个人。 她紧张又警惕地望着那人,那人慢慢走过,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来是个路人。 原来是她自己吓自己了!明媚略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忘了跟那人问一问,可曾看见过奇怪的人经过不曾! 明媚有些懊悔,忙牵着马往前而去,如此走了会儿,忽然听到一声大叫! 就算是那声音短促而又微弱,明媚还是听出了那声音是谁! “景正卿!”她心中响起这个名字,就像是跟那一声遥相呼应一般。 明媚循声找到了贼人落脚的屋子,她试着推门,门却是关着的,她牢记景正卿叮嘱过她的“不许慌张”,并未硬闯,只从窗户上爬了进去。 她本来想要悄悄地偷袭,然而看到眼前的场景,却再也忍不住。 明媚只在这几天才练习过几招拳脚功夫,如果面对面肯定是打不过这贼人的,又看情形紧急,当下想也不想,飞扑过来,撞上贼人背上,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把人往旁边一拽,顿时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贼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追来,惊魂之余细看,却见把自己抱住了的竟是那个景家的少年。 这贼穷极而狂性大发,见状便咬牙道:“甚好,竟送上门来!”一翻身,把明媚压在下面。 明媚望着他满脸是血,宛如鬼怪,一刻心中发颤。 她到底是个女孩儿,且又最憎恶这场景……然而转头之际,便看见景正卿躺在旁边,一动不动,刹那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明媚抬脚,用力往那贼人腰间踢出。 那贼闷哼了声,明媚张手,抓向他的脸上,手指正好戳中那贼人伤处,顿时耳畔响起一声惊天动地地嚎叫。 贼人伤上加痛,捂着脸倒退出去,明媚咬着牙起身,抓起旁边的凳子,向着他的头上砸去! 贼人痛的钻心,抬头一看,张手便护住头脸,那凳子砸在他双臂之上,砸的他倒退一步。 明媚知道此刻是生死关头,也顾不上犹豫,抡起凳子劈头盖脸只顾砸过去。 那贼抬手抓住凳子,用力一拉,把明媚拉了过去,明媚眼见靠得那贼越近,当下又抓向他的脸。 贼人接二连三在脸上吃亏,最是怕疼的,当下顾不上抓她,便丢了凳子去护脸,明媚趁机一脚踢了过去,正好踢中那贼裆间。 贼人上下失守,惨叫连连,明媚这才后退一步,看看景正卿还躺着,便忙去扶起他:“景正卿!” 景正卿头疼如裂,勉强睁眼,看着明媚,如梦中一般。 然而他到底是个见惯风浪之人,瞬间迷糊过后,顿时清醒过来,心头一凛,便喝道:“去拿刀!” 明媚身子一抖,抬头时,却见贼人又有反扑之势,明媚目光转动,望见身旁不远的刀。 景正卿喝道:“快!拿刀杀了他!不然……就来不及!” 杀人?!明媚瞬间犹豫,那贼人却已经动了。 明媚见状,顿时飞身过去,把刀先一步抢到手,刀柄握在手中,脑中忽地想到那暗卫教习自己武功时候的言语:“对招讲究的是先发制人……生死输赢往往在一瞬间……” 景正卿嘶声道:“推门望月!” 明媚见那贼人张牙舞爪扑过来,当下单膝跪地,手臂平横在胸前,见贼人逼近,便一招“推门望月”,果断挥刀扫了出去。 刀光平扫出去,带一缕清辉,那贼忙缩身,刀锋却依旧在腰间擦出一道伤痕来!顿时鲜血溅出,又是一波剧痛。 明媚瞧见刀锋带血,顿时心头一颤。 景正卿道:“杀了他!” 明媚回头看他一眼,却见“自己”衣裳撕裂,手脸带伤……这一刻,心中竟涌起一股怨愤之气!满心之中有个声音不停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明媚双眉一扬,眸中杀气四溢,她举刀跃起,一刀劈向那贼人颈间。 那贼见“他”杀气腾腾,顿时腿软,正要逃走,景正卿摇摇晃晃爬起身来,抓住那根铁条,便用力抽向那贼腿弯。 贼人痛呼一声,低头看去,他万万想不到两个孩子竟如此难缠,屡屡吃亏……正要一脚把景正卿踢开,忽地觉得颈间一痛…… 明媚片刻不停,竭力将刀锋压下,那刀锋擦着贼人颈间,甚至能感觉刀锋切破肌肤的那种细微触觉……她甚至能听见那种声音,“啵”地一声,切破血管…… 贼人瞪大双眼盯着明媚,忽地大吼一声,颈间鲜血如泉涌般飚出,身子踉跄后退,倒在地上。 明媚的手一颤,刀便落地。 景正卿瞧见了,抖着手把刀拖过来,走到那贼面前,挥刀劈头盖脸地砍了过去。 那贼已经奄奄一息,被景正卿数刀劈下来,起先还惨叫着,渐渐地就没了声息。 明媚看得心胆俱裂,说不出话来。 眼前景正卿兀自不停手……然而因力气微弱,终究动作都慢了,可虽然如此,却还是试图不停地去砍那贼…… 明媚踉跄上前,将景正卿抱了回来:“他已经是死了!” 两人面前,那贼歪在地上,头脸已经给砍得面目全非。 明媚几曾见过这等血肉横飞地场景……几乎没晕过去,只好紧紧地抱着景正卿。 景正卿力气耗尽,却仍盯着那贼,把他的惨状牢牢地记在心里,兀自无法解除心头那股恨意! 明媚拉着他,不想在这里多留片刻:“景正卿,我们离开此处。” 景正卿这才反应过来:“是了,这贼说要等他的党羽……我们赶紧离开。”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联手杀了这贼,若是这贼的大哥再来到,他们是无论如何挡不住的。 景正卿先听了听外头无声,才打开门,跟明媚出去,明媚摸过来的时候把马儿放在门口,幸好马儿乖巧,不曾离开。 明媚抱着景正卿,叫他先上了马,自己才也翻身上去,才要往大路去,景正卿道:“转头,先不要回去……万一正好跟贼人同党撞见就不好了。” 明媚道:“那么去哪?” 景正卿道:“我知道这个村落……咱们找个地方,先藏起来,这件事一定会闹大……到时候会有人来找咱们,比咱们黑夜乱闯要好。” 明媚点头,当下调转马头,往村子里头而去。 景正卿浑身又疼,又是无力,明媚只好竭力抱着他,刚杀了人……心里有种悲凉之感,明媚想想,黑暗中不由无声一笑:她前生也是杀过人的!这又有什么?!反正不管前生今世,她所杀,都是罪有应得该死之人! 景正卿一直都没有说话,两人一马,在黑暗中走了大概一刻钟,景正卿才道:“慢点。” 耳畔听到狗叫了两声,继而有个苍老的声音道:“老头子,狗为什么叫了?” 另一个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人经过罢了……不用管。” “不会是有黄皮子,来偷咱们家的j□j,你快去看看……” “啊……那我看看。” 明媚正呆呆地听两个人对话,耳畔“吱呀”一声,那破旧的木门打开,瞧见从屋里走出一个身形略微伛偻之人,东看看,西看看,猛地抬头看到门外有一匹马,顿时惊的后退两步。 景正卿便道:“我们留在这里。” 明媚不解他为何要如此,但既然是他说的……明媚翻身下马,把他也扶下来,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去说借宿……” 明媚半搂着他,往前一步,唤道:“老爷爷……” 那老头正在害怕是什么歹人,忽然间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才好奇地站住脚,往前走了步:“什么人?” 明媚道:“老爷爷……我、我跟我妹妹出来玩耍,贪玩儿……迷了路,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上……明儿再走?” 老头儿把马儿拉到后院拴好了,又给马儿抱了些草跟一盆水。马儿细细嚼吃,也歇一歇乏儿。 明媚跟景正卿到了屋里,那老婆婆正在灯光下纺线,见老头子领进两个孩子来,吓了一跳,忙念阿弥陀佛。 景正卿跟明媚穿的都是学院里的白色院服,两人长得又是俊秀出尘,明媚又把谎扯了一番,老婆婆十分怜惜,又看景正卿身上带伤,便忙让两个人到里屋安置。 昏黄的灯光下,景正卿坐在土炕边上,明媚在屋里转了一会儿,景正卿看到门口有一条棍子,便道:“你把那条棍子拿来,放在旁边。” 明媚什么也不问地照做,把棍子放在炕边上,便看他:“你哪里受伤了?” 景正卿道:“我的头有点疼,其他都还好。” 明媚听他说头疼,就仔细把他的脸看了会儿,然后又往后看,手轻轻一摸,手指湿湿地……明媚大叫一声,缩手一看,果真见手指都是血! 景正卿见状也皱眉,心中暗惊,他早猜到自个儿是伤着了,却没想到竟伤的这样重,——心中不由地又极内疚,这是明媚的身体,他却害她的身体受苦受屈了。 明媚惊慌失措:“怎么办?我再看看!” 景正卿虽惊,却为了安抚她,只道:“别急,没什么,不用看……只是外伤罢了。” 明媚望着他,瞬间眼睛也湿润了:“景正卿……” 景正卿听着她的声音,反而微微一笑:“你乖些,别哭……好好撑着,等姑父端王他们找来就好了。”他怕明媚自乱阵脚,便故意道:“现在只能靠你了。” 明媚怕落泪的话会让他难过,于是忍着泪:“我知道了,你……你别有事啊。” 景正卿望着她:“我怎么舍得有事?你且好好地,我自然也就无事。” 明媚才点头,道:“这里怕是没有疗伤的药,我给你把头包一包,可是大概会有些疼。” 景正卿道:“不怕。” 明媚这才把里衣翻出来,将那绢丝的料子撕开一个长条,给景正卿裹住头,看到脑后的时候,忍不住又落泪,赶紧把泪擦去,生怕给他看见。 “你真的会没事么?”明媚蹲在炕前,仰头看着景正卿。 景正卿望着他:“当然了,我向你保证。” 明媚这才起身,轻轻地抱住他。 那老婆婆给他们送了两碗水,并一块馍,几片咸菜,就出去睡觉了。夜深人静,明媚也无心吃东西,景正卿更是不会吃,明媚便端了水来喂他。 景正卿喝了两口,便道:“你饿的话,勉强吃点儿,别饿着。” 明媚听他声音微弱,便道:“我不饿,你呢?” 景正卿道:“我也不饿。” 两人正说着,便听对面房里数声咳嗽,老婆婆便道:“老头子,你的脚踢到我了。” 老头道:“又不是做别的,这么大惊小怪地做啥?” 老婆婆便笑道:“你这老不正经地……别给小娃娃听见,教坏了孩儿。” 景正卿听了,便微微一笑,在明媚耳畔低低说道:“他们却不知道,我跟你是教不坏的。” 明媚垂眸看他,却没心开玩笑,只问:“头还疼吗?” 景正卿道:“你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暗影中,明媚的泪便又涌出来。 景正卿却忽然低低地说:“别为我难过……我到如今,才知道你的滋味呢……” 明媚怔怔,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可看他昏昏欲睡,又没开口问,只盼他少受些罪才好。 如此到了半夜,期间,也听着狗叫了几回,明媚每次才有一丝睡意,就被惊醒,总怕是那贼人的党羽追了来,景正卿却始终静静地,仿佛睡着。 一直到了下半夜,村里的狗忽然齐齐地叫了起来,那屋里的老头老婆也给惊起来了,只听得外头人声嘈杂,拍门声也忽然连串地响起,有人叫道:“快开门,快门!” 老婆婆便叫道:“老头子,莫不是有强盗么!” 明媚心中惊跳,跳下炕,抬手就握住了旁边的木棍,这才明白景正卿如此做的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619:43:53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618:49:27 摸摸两只萌物,谢谢!(╯3╰) 上章复制错了一段,发现后已经改好了,没看完的同学可以再看一遍啊 行文到现在,大家应该都心领神会啦,明媚的任性,二爷的纵情,是的,他们两个都不是完美的人,或者说原本都是不懂何为爱的人,一步一步,行至如今…… 虽然很。。但还是继续加油(╯3╰)l3l4猫扑中文 第 204 章 (猫扑中文)()外头狗儿叫的越急,那老汉壮着胆子开门,却见外头已经奔进一队人来,个个手持火把,铠甲鲜明,见了老头出外,便道:“可看见一个白衣的少年,大概七八岁……还有个十一二岁模样的……” 老汉听见,顿时便想到家中两个,战战兢兢问:“官爷,他们是犯了事儿吗?” 官兵道:“不是犯事,是我们奉命来找寻的!你可见着了?” 老汉迟疑着,不知要不要信他们,只因明媚跟景正卿两个都很年幼,老汉生怕他们遇到歹人……或被官兵拉去遭遇不测,因此嗫嚅着不太敢说。 明媚听到这里,想冲出去,却也多了个心眼,生怕是贼人冒认的,回头看看景正卿,却见他闭着双眸,也不做声。 这会儿明媚也察觉不对了,恐怕他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明媚忍不住冒出泪来,正在此刻,却听外头有人道:“这儿问过了没有!务必要查探仔细了!这周遭的村落要一个不落家家户户仔细搜过,听说王爷已经亲自出城了,若有遗漏咱们脱不了干系!” 那老汉听到“王爷”两字,有些害怕,正要说话,身后却有个人跑出来,道:“王爷在哪里?!” 那些官兵见状,吃惊之余纷纷围上来:“小少爷,你是谁人?” 明媚忍着泪,道:“我是景府二少爷景正卿,王爷呢?卫大人在不在?” 官兵们听他说的详细,这才相信,当下欢呼叫道:“找到人了!快快去报给王爷,人已经找到了!” 明媚不敢离开景正卿,见官兵们飞速地把这房子围得水泄不通,她就急忙入内,见景正卿仍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又落泪,轻轻地把他抱起来,试着叫了几声,景正卿却总是不答应。 明媚提心吊胆,不敢再离开他,隔了会儿,便听到外头有人道:“参见王爷!” 脚步声匆匆往此处而来,明媚抬头,望见门口端王如风似的走进来,双眸之中写满焦灼。 端王看她一眼:“二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转头看向明媚怀中的景正卿。 端王只看了一眼,即刻大叫道:“快去传太医!”身后侍卫忙应了声,急去传命。 端王大步到了炕边上,看着昏迷不醒的“明媚”:“怎么……会这样?” 明媚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道:“王爷,你救救他……” 端王道:“别急、别急……卫凌快要来了……明媚?明媚?” 他轻轻地唤着,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明媚见他如此,便出了门,站在门口上,却见前头一片火把的光,光影之中,有一匹马极快地冲来,马儿还没刹住势头,有人已经从马上跃下来,身形如惊鸿一般掠进院子。 明媚一怔,才看清那是卫凌!卫凌扫了她一眼,大喝一声:“明媚呢?” 明媚张了张口,泪却涌出来:“在……在……” 里面端王听见声音,便叫道:“卫凌!” 卫凌正看着明媚脸上的泪,心中悚然,听见端王的声音,急往里冲,脚下竟一个趔趄,明媚忙去扶住他……卫凌却将他推开,迈步急忙进内。 明媚差点儿被卫凌推倒,往旁边退出几步,知道卫凌是担心“明媚”,大概也是生气“景正卿”没保护好明媚,情急心切才如此。 明媚心中明白,可是泪却掉的更多更快:她就在这里,可是却没有办法跟卫凌说。 屋里传来卫凌的惊呼:“明媚!” 明媚站在门口上,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浑身发抖,喃喃低语:“爹爹……我在这里啊……爹爹……” 顷刻,卫凌抱着景正卿从门内出来,更是看也不看明媚一眼,径直离开。 明媚呆呆站着,双眸一闭,泪珠滚落,身后端王过来,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会儿:“二郎没事么?” 明媚抬眸看他,说不出话来。 端王叹了声,握住明媚的手:“走吧,无事了。” 明媚身不由己地,跟着端王往前而行,出了院子外头马车也到了,卫凌抱着明媚已经先上了车。端王看看明媚,瞧着她恍惚的神情,便道:“你跟本王同乘一骑吧……” 端王翻身上马,探手给明媚,明媚回头看一眼,见卫凌的马车已经离开。 明媚抬手,端王握住了,将她一拉,明媚爬上马儿,端王将她搂在怀中,看着她伤心的模样,便轻声说道:“明媚伤的不轻,卫凌关心情切……等明媚恢复了便好了。” 明媚听着他说这句,如梦一般,却问道:“他……会没事吗?” 端王道:“放心吧,明媚这么乖巧的女娃儿……上天不会薄待她的。” 明媚听了这句,越发泪如泉涌,端王双手拢着她,感觉手背上湿湿凉凉,低头瞧了瞧,知道是“二郎”落泪了。 端王怔了怔,将明媚抱得紧了些,便道:“方才侍卫来说,前头一间房里发现一具面目全非的死尸……是……怎么回事?二郎可以跟我说说么?” 明媚听他问,便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端王听了,很是欣慰,抬手摸摸她的脸,将泪擦了些去:“好二郎,做的很好,也多亏了你机警勇敢,才能及时赶到救了你妹妹。” 明媚并没就说自己如何如何,只是讲述了经过。 但端王何其精明,——又只以为“明媚”只是个女娃儿,落在贼人手里自然全无反抗能力,白白吃亏,因此自然知道是多亏了“景正卿”,又知道景正卿素日英勇沉稳,此刻却一副吓呆了样子,显然是大受刺激且又担心,便才安抚。 明媚道:“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端王道:“明媚知道你的心意,自不会有事的。” 明媚原本又伤心又担心,几乎撑不住,此刻被端王抱着,于马上缓缓而行,听着他温和言语安抚,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如此走了两刻钟,前头有侍卫前来,便跟端王道:“报王爷,卫大人那边传信来,说是让小少爷过去。” 端王一怔,便问道:“何事?” 那侍卫道:“属下不知。” 端王怕“明媚”有事,也怕卫凌受不住……便打马快走了几步,到了那马车旁边后才停下,抱着明媚翻身下马,先抱着她上车,自己也上去了。 两个人入内,卫凌扫了明媚一眼,眼底淡淡漠漠,毫无感情可言……但是眼睛却是通红的。 明媚一看,就知道卫凌是为了她担心才如此。 明媚心中自然也万分难过,只是却无法表露出来,端王先问道:“明媚如何?” 卫凌才说道:“方才醒了,唤……正卿。” 明媚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卫凌面上移开,看向景正卿,却见他头上缠着雪白的绷带,显得一张脸格外地小……十分脆弱之态,双眸似睁非睁,听见动静后,睫毛才一动,看向这边。 明媚忙过去:“你怎么样?” 景正卿定神儿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我没事,你不要哭,也不用担心。”声音极其微弱,卫凌在旁听了,双眉紧皱,眼中就见了泪光。端王愕然之余,忙安抚卫凌。 明媚眼中的泪掉个不停,景正卿又看了她片刻,才又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要为我难受……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极低,明媚听得揪心裂肺:“你别说了!”这会儿,几乎都忘了卫凌跟端王就在旁边。 景正卿笑了笑:“会好的,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别哭……” 明媚握着他的手,拼命才忍住嚎啕大哭。 这会儿,卫凌才说道:“明媚跟我说了,那些贼人,是我们上京时候遇到的那一拨人,是冲着我们父女来的……多亏你及时赶去相救。” 明媚抬头看向卫凌,卫凌叹了口气,张开双臂,将明媚抱了一抱。 明媚乍然被卫凌抱入怀中,这是她久违了的父亲的怀抱,一瞬间几乎失声叫出“爹爹”来,抬手塞进嘴里咬着手指,明媚吸吸鼻子,只是任凭眼泪汹涌。 如此一行人回到城门,守城早已等候多时,急忙打开城门迎接王驾。 景睿并未出城,见王驾进城,便忙来接儿子,明媚很不想离开景正卿,然而这样下去,她定然会忍不住……方才在车上她跟景正卿那几句对话,端王跟卫凌面上不说,必然心里会觉得古怪…… 因此明媚狠心下车,便跟着景睿回景府去了。 一夜反复,次日明媚便跟景睿一块儿前去卫府探望,却见云起也都在,说起昨日的事来,云起也是一脸内疚。 原来从昨晚回来开始,景正卿人就没醒,明媚跟云起被丫鬟领着去内室,却瞧见卫凌坐在床边,不过一夜而已,面容竟憔悴许多! 明媚一看,竟不敢进内了,又瞧床上,见景正卿静静地躺着,如同睡着一般,只是裹在头上的白布,依稀透出几分凄凉的不祥。 玉葫见两个人在外面,便道:“两位少爷,还是不要进去了,老爷如今伤心的很,从昨天开始就水米未沾,一直守着小姐。” 明媚听见这句,牙关紧咬,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云起拉拉明媚,见她不动,便又用力,终于把她拖着出来外头。 明媚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不能再留在这里,多留片刻,或许就撑不住了,于是甩开云起,往外急急跑去。 将跑到大门口,正好端王从外进来,一下撞了个满怀。 明媚往后一退,差点跌回去,端王忙将她抱住:“二郎没事么?” 明媚抬头看着端王,听着这问话声音,终于再也忍不住,张手抱住端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王爷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00:38:10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621:48:56 摸摸萌物,谢谢~猫扑中文 第 205 章 (猫扑中文)()明媚抱住端王,拼命大哭,把云起跟端王都惊呆了。 端王见“景正卿”如此失控,想到“他”跟“明媚”相处情形,也猜“他”是因为内疚和担心,却没有想到明媚委实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端王百般安抚,明媚竭力地大哭了阵子,倒也累了,便渐渐停了下来,云起小心地过来拉拉明媚衣袖:“正卿……” 端王抱着她,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便道:“正卿乖,别哭了……明媚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她一定会好,且不叫你哭,也不叫你难过的么?她是个小女娃儿,都能如此,你是男孩儿,该比她更坚强些才是。” 明媚听着,抬头看向端王。 泪眼婆娑里,明媚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撇开端王下了台阶,云起忙道:“王爷,正卿太伤心了……我、我们走了。” 端王一点头,回头看去,却见明媚翻身上马,极快地打马往前而去。 端王凝视着那少年飞奔离开,想到方才那一声“王爷叔叔”,又想起之前在回城的马车上,明媚跟景正卿的对话……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异样感觉,挥之不去。 云起翻身上马,追上明媚,便道:“正卿,你别难过,明媚妹妹不会有事的。” 明媚叫道:“你怎么知道?” 云起道:“妹妹那样可爱……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就是知道。” 明媚道:“你不知道,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明媚大叫一声之后,打马往前,有几个路人吓得忙躲开。 云起吓得心惊胆战,叫道:“正卿,你慢点儿,正卿!” 明媚不顾一切,打马过了闹市,渐渐地到了景府,才翻身下马,往里而去。将要走到自己屋子,却见景正辉正院门口上,不知在探头看什么。 明媚一看他,顿时想起前世之事,此刻她心情悲愤难以言说,当下喝道:“景正辉!” 景三爷听见,吓了一跳,忙低头,明媚大步过去:“你在这儿干什么?” 景正辉道:“没、没干什么……” 明媚喝道:“你探头探脑地,是不是又要找什么我的不是,然后去告诉父亲!上回我病了射箭的事儿,是不是就是你传出去的?” 景正辉见他气势汹汹,越发气弱:“哥……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就随口跟娘说了一句,娘就……就说你装病,然后就跟父亲说了,真的跟我无关。” 明媚一听,事情果真跟他有关,咬牙道:“那今日你又来干什么?” 景正辉道:“我听说昨儿出了事,害怕哥哥伤着了,就来看看。” 明媚怒道:“你住口!你分明又是想来找我的错,然后回去跟你那娘说!景正辉,我告诉你,你若是总学你那娘的行径,迟早有一日你会死在她手里!” 景正辉吓得不敢说话,明媚骂完了,便一挥手,道:“给我滚!” 景正辉这才灰溜溜跑了。 明媚进了屋,十分之怒,命丫鬟拿了箭,发狠似地在庭院里一箭一箭地射,如今她的箭术已经非昔日情形,十支之中竟有七八支射中箭靶,三四支靠近红心,只有少数的射不中靶子。 谁知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有人道:“你瞧你这个怂样,是他说那些话,你胆怯什么?” 说话间,外头齐姨娘便拎着景正辉耳朵进来。 明媚一听,眼神一利,手上一松,一支箭嗖地飞了出去。 齐姨娘正叫嚣,忽地察觉箭头迎面飞来,吓了一跳:“哎吆妈呀!” 那箭却擦着她身畔,射到旁边的墙上去。齐姨娘惊魂未定,便叫道:“你……你……你想害死人吗!” 明媚站在栏杆里头:“你来干什么?” 齐姨娘道:“你……我是来问问你,你之前对辉儿说的那是些什么!你为何说我把辉儿教坏了,还会害死辉儿呢!那是正经少爷能说的话么?” 明媚分毫不惧,昂首说道:“不错,那就是我说的,我说了又何妨,跟着你这样的娘亲,就算辉儿是个好孩子,也是给你教坏了,你再这样下去,他丧在你手里是迟早晚的。” 齐姨娘怒道:“你……你疯了!我……我要把这些话跟你父亲说,看看他养出的是什么样的公子少爷!” 明媚不理她,便看向景正辉:“你过来!” 景正辉吓了一跳,忙往齐姨娘身后躲,齐姨娘喝道:“臭小子,你怕他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儿,他能吃了你不成?” 景正辉畏畏缩缩,不敢露头。 明媚往前一步,又喝道:“你过来!” 景正辉吓了一跳,几乎转身要跑,齐姨娘却伸手推向明媚:“二少爷,你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儿,你想打我儿子不成?” 明媚见她动手,手上一转,握住齐姨娘手臂,使出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将她一扯,一摔。 齐姨娘尖叫一声,顿时倒了出去! 明媚指着她道:“我平日不与你计较,你倒是越发当我好欺负起来了,我自教训我弟弟,为了他好才多说几句,你这无知下贱的货色,竟敢跑到我跟前骂起来!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你不过是仗着能吹枕边风,便这样叫嚣自大起来,——如今我这句话跟你说清楚,你不过是个妾,奴才似的人!也敢来正经公子跟前叫嚣,你再多说一句,我便打死了你,又能如何?你试试看!” 齐姨娘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 明媚转身,看着呆若木鸡地景正辉,道:“你虽是她生得,却也姓景,该拿出你少爷的架势来,何必怕她?倒是我教训你几句,你就得仔细听着,你不思细想我的话,反而回去学舌!任由这贱人来我面前乱叫,——我再问你一句,你是听我的,亦或者听她的?” 景正辉本来就敬畏景正卿,此刻见他发怒,哪里敢再说什么,身子发抖,哭道:“哥、哥哥,我听你的。” 明媚道:“以后她说什么话,你都不必听从!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反着去做,若是如此,将来才不至于死于非命,你听到了么?” 景正辉哭着说:“我知道了,哥哥,我知道了……” 明媚冷笑了声,才转身走到廊下,重新操起弓箭来。 这会儿齐姨娘反应过来,刚爬起身,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正要再叫骂,明媚张弓搭箭对着她的方向,道:“留神你的嘴!若是再有半句污言秽语不好听的出来,我叫你以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齐姨娘看着她冷冷地双眸,听着这样冰寒入骨的话,生生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说什么,拉着景正辉,转身往外去了。 明媚望着他们母子出外,便又道:“正辉,我说的话你若是忘了,有朝一日,我会亲自处置了你!” 景正辉回头:“哥哥,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被齐姨娘拉着,走了。 明媚出了这口气,更是一言不发,继续练箭。两个丫鬟见她戾气冲天,不敢多嘴,只是暗暗担忧。 如此将到中午,景睿回府了。 齐姨娘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便在景睿面前告下状。 正好景睿也有事,便怀着怒火,派人叫明媚过去。 自从明媚跟景正卿换了身子,最怕的一件事,便是景睿的板子,然而此刻,明媚竟分毫畏惧都无,冷笑一声,跟着小厮便来见景睿。 景睿见了明媚,便喝道:“逆子!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明媚不答,反而问道:“父亲找我来做什么?” 景睿道:“混账东西,你倒是问起我来了!你说,你早上是不是在大街上跑马,惊到了许多路人?已经有人在学院告下了你,另外,你为什么要骂正辉会死于非命?为什么又教唆他不去听他娘的话?” 明媚垂眸,淡淡说道:“早上我的确是有些急躁,才惊了路人,我自认了。但是对正辉,父亲,容我多嘴一句,正辉渐渐大了,也懂事了,以齐姨娘那个品行,若是总跟着她,把好好地一个孩子也教坏了,将来闹出什么事儿,也是未知!父亲若真是为了正辉好,那么就叫他跟齐姨娘分开,别让那无知贱人养他,才不至于惹出祸患,这件事,孩儿自认并未做错。” 景睿本来想喝问她一番,若是“景正卿”似平日那样懂事,自然会乖乖低头认罪,看在他昨儿才遭遇惊险的份儿上,景睿自然不会计较,没想到明媚竟分毫也不低头,反而处处出言顶撞。 景睿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这是疯了么?竟然敢顶撞起我来了!” 明媚清清楚楚又说道:“良药苦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若是父亲能够听我的,这一番话,我也就没白说了。” 景睿气急反笑,道:“你的确是没有白说……真真是最近太宠你了,竟把你纵的无法无天,你给我跪下!” 明媚闻言,双膝一曲跪了地,景睿叫道:“给我拿家法来!” 外头的小厮一听,吓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下一边儿有人偷偷去跟外头守着的贵姐说,叫赶紧去给苏夫人传信,一边磨磨蹭蹭去取家法,争取时间。 景睿本是三分恐吓,想看儿子服软,没想到明媚自早上见过景正卿之后,心中悲愤交加,五味杂陈,早就将这些置之度外,因此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景睿见她如此固执,怒火再也压不住:“家法怎么还不来!外头都是死人,还要我自己去取么!” 小厮们不敢再怠慢,急忙就捧着戒棍进来。 景睿手持棍子,一咬牙,便打向明媚背上。 明媚吃痛,身子猛地一抖,却偏死死咬牙不肯叫出声来。 景睿见她竟不求饶,用力又打了数下。 明媚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苦楚,挨了数下,终于撑不住,顿时往前扑倒,趴在地上。 景睿又在她屁股上又敲了两下,叫道:“你知不知错?” 这会儿若是明媚说一声“知错”,景睿应该也就停手了,然而明媚心中想着景正卿昏厥的模样,想着他生死不知,一时竟万念俱灰,更是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景睿气得七窍生烟,又打数下,外头苏夫人终于来到,进门见状,哭叫着上去抱住景睿胳膊:“你这是干什么,是嫌昨日贼人不曾害死他么?好不容易神佛庇佑他无事归来,你却要打杀了他不成?你索性先打死我!” 景睿见她来到,顺势也停手,嘴上却仍道:“你问问他都干了什么才是!闹事奔马惊吓路人,侥幸不曾闹出人命,回到家里又欺负正辉……” 苏夫人道:“正辉正辉,你自己的儿子什么品行你不知道?正辉若不曾做错事,正卿会动他一个指头?” 景睿听了这句,倒有些语塞。 苏夫人抱住明媚,看她疼得脸色发白,双眸无神,顿时心如刀割。 苏夫人泪落如雨,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贵姐把事儿匆匆说了一遍,此刻便道:“齐姨娘那个贱人,把辉儿养歪了,还有脸找卿儿的错,偏你听信她!既然如今闹出来,好,也别怪我不给情面,我不许你再纵容那贱**害家中……今日我做主,你即刻给我把她赶出去!这家里若是有她,便没有我,景睿,你自己选吧!” 明媚听到这里,便微微睁开眼睛。 景睿不料会激起夫人动了真怒,跺脚道:“你……你又说什么!这不过是孩子们吵架……” 苏夫人叫道:“孩子们吵架?至于要把卿儿打死?!是你们先开始的,就别怪我!总之谁敢祸害卿儿,我便容不得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猫扑中文 第 206 章 (猫扑中文)()苏夫人被逼的大发雌威,把景睿骂了一顿,执意要把齐姨娘赶走。 景睿不敢跟她大吵,便暂忍了。 明媚从没受过这等皮肉之苦,一下一下疼得钻心,这会儿才深解景正卿曾吃了多少苦,趴在地上,泪落如雨。 丫鬟们把明媚搀扶回房,明媚趴在床上,等苏夫人离开,才肯放声大哭。 两个丫鬟见状,忍不住也双双垂泪。 明媚被狠打一顿,借机大哭一场,倒也爽快,哭着哭着,便半昏半睡了过去。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遇难的那天晚上,在那破旧的民舍里头。 明媚守着景正卿,见他总是要闭上眼睛,她害怕之极,便有意引他说话。 明媚道:“我们若是换过来就好了,也不至于这样。” 景正卿闻言,嘴角一扯,是个笑容:“别傻啦,我倒是觉得这样好……幸好此番受苦的不是你……这也是唯一叫我欣慰的了。” 明媚忍不住又要落泪:“这会儿你还瞎说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心里悲辛之余,泛出几分暖意来,又怕她难受,便也故意说:“只是我怕,你先前甚是悍勇,若是我们还不换回来,你越来越厉害该如何是好?我又越来越像是小女孩儿了,想来真真无地自容……”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是啊,我越来越像男孩儿了……这样可不成,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景正卿道:“你要嫁也是嫁给我,一早说定了的,你不许反悔……也不许三心二意,不然……我不答应……” 明媚见他气息微弱,却还坚持如此,倒没有反驳他。 黑夜沉沉,外头偶尔又响起几声犬吠,显得屋里格外静谧。 景正卿道:“我们两个,若是有缘好端端地……将来,也似这对老婆婆老公公一般,你说是不是也极好?” 明媚知道他是故意要自己表态,沉默片刻,便道:“能够如此相依为命,白首到老,平安喜乐一生,自然也是不错的……” 景正卿听了这话,就宛如明媚亲口答应要嫁给他似的,心底十分欢悦。 明媚仔细看他脸上的伤,又帮他换了个姿势,让他略舒服点儿。 景正卿见她关切之意,便道:“那贼真是死有余辜,竟然如此禽兽,对这么小的女娃儿下手……” 明媚笑笑:“你也都把他砍成肉泥了……” 景正卿望着她温柔笑意,心中转念,便想起昔日自己所作所为,嘴唇动了动,有一句话,却到底没说出声。 景正卿便只叹道:“这世上的男人……怎么这样禽兽不如……” 明媚不知他为何竟发出这样的感叹,瞧着他的神情,也不知是感叹自己还是别人,明媚便笑道:“罢了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景正卿轻轻地咳嗽了声,却道:“妹妹,如今你变作了男子,你可不要做那种禽兽不如之人。” 明媚见他精神尚好,便哼道:“我才不会如你们一般呢。” 景正卿瞧着她:“真的么?我现在这个年纪,又因习武的缘故,之前……几乎都不敢十分亲近你,怕把持不住,你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无么?” 明媚脸色微微异样,道:“你又来了!现在都这样了,竟还问这个。” 景正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忍不住竟笑了两声,谁知一笑,就觉得整个人发晕,急忙停下。 明媚见他笑了一半便面露痛色,忙道:“你别大声笑,会扯到伤。” 景正卿暗中吸了几口气,才没让自己直接晕过去,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连连眨了几下,才又看清了面前的脸。 景正卿有心再说几句,然而力气去不够了。 明媚见他微微气喘,便又去拿了水来喂他。 景正卿道:“妹妹,我动不了……你……你能不能……” 明媚怔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一眼,就喝了口水,然后低下头来。 景正卿整个儿怔住,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指望明媚真的答应,甚至做好要被她嗔骂几声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真的如此做了。 软软地唇瓣相接,景正卿感觉那甘甜的水流从她的唇上度过来……一瞬间如饮了救命甘泉。 顷刻,明媚才离开景正卿,轻声问道:“还要么?” 景正卿道:“要。” 明媚便又喝了口,如法又喂给景正卿。 景正卿连连喝了三口,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道:“妹妹,我就算是死也……” 明媚喝道:“你胡说什么!你敢说那个字试试!” 景正卿微微一笑,果真没有说,只道:“是了,我不会轻易就……我会陪着你,跟你相依为命,白头到老,平安喜乐……” 明媚心里难过,便打起精神来:“总之你要好好地,我们快些换过来才好。” 景正卿无有不从,连连说道:“好,好,我听你的。” 黑暗中,两人相依相偎,景正卿身子受罪,心里却欢悦,道:“明媚,以后,我们若换过来……你也……对我这样好么?” 明媚隐隐有些心酸,便道:“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了。” 景正卿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明媚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难受,便不想继续说这个,忙打断他:“对了,你扮我去学院,大家对你都很好呢……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也认得了不少好朋友。” 景正卿道:“什么好朋友?你是说云起跟他那一堆狐朋狗党?” 明媚道:“你怎么这么说他们?他们待我可好了,还有人经常带好吃的给我。” 景正卿吃了一惊:“不会是那个很不正的庞又玉吧?” 明媚惊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十分细心,对我很是关心,是难得的好脾性呢。” 景正卿啼笑皆非:“若回去,你要离他远些。” 明媚不解:“为什么?” 景正卿道:“也就是你这笨……才看不出来,那庞又玉他……” “他什么?” “他有龙阳之好的……” 明媚瞪大眼睛:“龙阳?” 重复了一遍之后,明媚才反应那是什么意思,忽地想到了那个来找茬的高函说的那些下流话,一瞬脸红耳赤:“什么?我、我怎么知道……” 景正卿斜眼看她,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了吧?” 明媚红着脸道:“他……就是有时候会摸摸我……起初我还不喜欢,后来就……” 景正卿出来一身冷汗,咳嗽连连,明媚忙安抚他。 景正卿很不忿,道:“以后他若是靠过来,你就把他打开!或者狠狠地骂他……还记得我教你的,很凶的眼神么?把他瞪开……”、 明媚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但看他如此模样,便不敢忤逆,只好答应:“我记住啦。以后照办就是,你别生气。” 景正卿喘了口气,才道:“总之别让他占了便宜去,其他的男人也是一样,不许让他们碰一碰……” 明媚急忙都答应了。 明媚半昏睡之中,想到那些往事,眼泪不知不觉地又自眼角沁出来。 明媚在家里休养了两天,景正卿却仍是昏迷之中,据闻伤势已经稳定,但不知为何竟一直都没醒来。 因这一场闹,弄得苏夫人大怒,不依不饶,真的制的景睿把齐姨娘给撵了。 苏夫人也知道景睿性子,便挑了个身边的大丫鬟给他,当了妾,又把景正辉让那丫鬟养着。 景睿也没法子,加上景老夫人也不不站在他一边儿,夫人又给自己补了个妾……倒也罢了。 明媚养了两天,云起也来探了几次,到第三天,已经是学试之期。 这本是个不去参考的好机会,明媚却改了主意。 当云起来问他的时候,明媚已经收拾妥当,跟云起两个便去书院。 进了书院,一瞬间又有许多同窗围拢上来,明媚瞧见庞又玉,想到那夜景正卿的话,心中一笑,在庞又玉的手又摸过来的时候,却向着他用力一瞪。 庞又玉吓得抖了抖,果真缩手。 明媚这才跟云起转身,听到身后庞又玉说道:“正卿的样子好吓人呀,不过,也越发英俊了,好令人心动啊……” 明媚想到景正卿的话,忍不住又笑着摇头,心中酸软一片。 此日学试,上午考的是文,下午却才是骑射。 那些文字功夫自难不倒明媚,她也特意学过景正卿的字迹,模仿的没有十足像,也有八~九分,足以以假乱真。 到了下午,学子们云集御射场上,开始射箭科考。 四处都是张弓搭箭的学生,跃跃欲试做着准备工作。 一个接一个,终于轮到明媚。 云起鼓励道:“正卿,你一定能夺魁的!” 明媚冲他一笑,笑影灿烂。 云起看着,隐隐地竟有些眼花。 明媚踏前一步,张弓搭箭,对准前头的红心,一瞬间,脑海之中又想起景正卿的脸。 “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他终于念了《中庸》,对她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说通了便是这个道理了,明媚你是拿这句话来激励我,武功重要,但文武兼备,却更好,是不是?” “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明媚心中默念两声,把眼中的泪逼回去,“景正卿,回来吧!” “嗖”地一声,一箭射出! 利箭穿破虚空,直直地射向靶心,明媚握着弓专注地凝视那支箭,就好像心有灵犀一般,那箭“朵”地一声,正中红心! 明媚面上露出笑容,正要再搭第二支箭,耳畔却听到一声惊呼:“正卿!” 明媚听出那是云起的声音,声音之中却满是惊慌。 明媚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支灰影如毒蛇般急急而来,而后……胸口一阵锐痛! 明媚倒退一步,手松开,弓落地! 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切断了琴弦……所有一切都静止。 明媚张手,直直地往后倒下!眼前天晕地旋,蓝天,白云,绿树,重重人影……所有一切飞舞,而后又消失无踪。 “正卿!” 在场的学子跟督考尽数围了上来,焦急呼叫,却见那白衣的翩翩少年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箭,血渗出来,在白衣上描绘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云起大叫:“正卿,正卿!”周围,无声个声音随之此起彼伏,都是在唤同一个名。 不知过了多久,在急促的呼叫声中,少年猛地吸了口气,双眸猛地睁开。——就像是深潜水中良久,方才冒出 作者有话要说:页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19:13:13谢谢亲(╯3╰) 最近当当网做活动书好便宜,大家想入手八月的实体书的可以趁机下手啊,貌似是限时的,非常非常优惠的价格可以买好几套书~~ 这是第三更啊~最近的留言好少好少,给我些动力吧~~~l3l4猫扑中文 第 207 章 (猫扑中文)()明媚所记住的最后一幕,就是自己仰天倒下,眼前的种种飞速转动,渐渐地连成一片, 明媚想大叫,却发不出声,她能感觉所有人正飞快地向她奔来,却已经无法细看,眼前有一阵灰蒙蒙地烟尘笼罩,而后就是漆黑一片。 她像是陷入了万丈深渊,身子不停地随之下沉,像是永远无法停歇…… 直到一双手臂牢牢地将她抱住,耳畔有人唤道:“明媚,明媚……” 眉心蹙起,明媚忽然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在做一个噩梦,而梦的终结,或许正是……她睁开眼睛的刹那。 “爹爹……” 望着眼前的那张熟悉而想念的脸,眼泪极快涌出,却又滑落,明媚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容颜:“爹爹!” 微弱的声音,激动难耐地叫出这一声。 卫凌抱紧了明媚,一瞬之间,喜极而泣。 明媚被抱入怀中,小手颤抖,数日的昏迷,无法进食,让她体力衰竭,然而她还是想紧紧地攥住所能攥住的东西……哪怕只是卫凌的一角衣袍。 “爹爹……”明媚已经叫不出声,心中却时时刻刻地唤着,想着:“我终于回来了,爹爹……我终于回来了!” 颤抖的小手摸索着,无力却急切地搂住了卫凌的腰。 卫凌半死的神魂也随着明媚的醒来而被唤回,忙叫人熬了黏软的清粥,亲自喂了明媚吃了小半碗,又看看她的反应。 明媚自觉恢复了几分气力,望着卫凌,便问:“爹爹,景正卿,二表哥呢……” 卫凌怔了怔:“他?哦……他无事,已经回景府去了。” 明媚呆了呆:“爹爹,我不是……我是说……”她停了停,忙问:“爹爹,今儿是不是学试的日子?” 卫凌皱眉想了想,点点头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按理说明媚昏迷几日,是不会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的,卫凌起初还以为明媚问景正卿,是问他们被贼人劫走那夜……他如何了,却没想到,明媚并不是问那件。 明媚顿时便想到那破空而来的一支利箭!心头也觉得一阵发凉,那一支箭射入胸口的感觉,如许真切!明媚竟忍不住伸手在胸前一捂,低头一看,才确认是没有伤的。 卫凌见明媚举止有异,忙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别怕……”还以为明媚是心有余悸之故。 明媚镇定了会儿,压着心头的惊悸感,便道:“爹爹,我要去找他……” “找谁?” “我……我去看看景正卿……” 卫凌大为惊异,便道:“乖孩子,你才醒来,不好乱动……你二表哥好端端地,我听说……今儿他跟人去学院参加学试了,没什么事。”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便抓着卫凌胸前衣裳:“爹爹……不是的,你不知道……我要去……” 卫凌见她情绪激动,便将她拦住,温和安抚说道:“你别急,你听爹爹的,别乱动,爹爹自叫人去看看如何,好么?”——卫凌只想让明媚安心而已,又哪里知道明媚想些什么? 明媚听卫凌如此说,便暂答应:“爹爹快叫人去。” 卫凌忙唤了小厮黄英进来:“派个人去书院看看……景二少爷是不是在那里,若是完成了学试,且叫他过来一趟。” 小厮领命去了,卫凌这才抱着明媚:“好孩子,这下可放心了吧?怎么不想着好好地养着身子,反而去担心别人?景正卿再怎么也是个男孩儿……唉……却要你去挂念着……” 卫凌衣不解带地守了几天,提心吊胆,终于盼了明媚醒来,没想到乖女儿一醒来却想着别的小小少年……卫凌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明媚靠在他的胸口:“爹爹,对不住……以后我再也不让爹爹担心了。” 卫凌心中才酸酸地,听了这句,却笑道:“这话才对……以后万别这么吓唬爹爹了……这次差点儿给你吓死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爹爹如何是好?” 明媚将头在卫凌胸口蹭蹭,委实贪恋这份暖意。 卫凌抱着她,差点失去爱女……自也不肯放手。 外头玉葫张娘子等见了明媚无碍,才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过不多时派去学院的小厮回来了,然而小厮却带回了一个让卫凌十分震惊的消息:据说在书院的射箭科考之中,有一名学院不慎失手,射出的箭居然正好射中了景正卿的胸口……让二爷身受重伤。 卫凌听了这个消息,胆战心惊,这才感觉明媚一醒来就问景正卿……倒像是有些知道他会有事一般。 然而卫凌却不敢将实情跟明媚说,毕竟她才醒来,若是因此受了惊吓,又如何是好? 谁知卫凌有心隐瞒,那边明媚却对此事念念不忘,过了会儿,便又追问卫凌。 卫凌无法,只好尽量将事情说的轻描淡写。 明媚听了,脸色发白,她自然早就有数,只盼会有“奇迹”出现,如今听卫凌说罢,知道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今唯有…… 明媚抓着卫凌,就只问一件:“爹爹,二表哥他如今如何?可醒了?” 卫凌道:“别担心,虽是重伤,但是毕竟是救过来的,二郎身子康健,不会有事,你放心。” 明媚自是不放心的,抬头看向卫凌:“爹爹,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卫凌皱眉:“明媚……你也才醒来,不宜透风颠簸……” 明媚抓着他的衣裳,求道:“爹爹,求你了……求你了……” 卫凌望着她哀求之态,忍不住长叹一声。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觉出胸口的一股锐痛,缓缓透出,蔓延全身。 这本是应该让人大为恐惧的,但是景正卿却并无任何惊惧之意,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 头顶那一方天空,碧空蔚蓝,白云飘拂…… 以及许许多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一个个纷纷焦灼震惊地俯视着他。 胸前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景正卿试图抬头看看,身体却似无力,只有目光垂落,扫了过去,依稀看到一支长箭,直直地插在他胸口,触目惊心地。 “正卿,正卿!”微微带着哭腔的叫声。 景正卿转动目光,对上云起含泪的双眼。 景正卿眉头微动,声音微弱:“云起?” 云三郎用力点头:“正卿,你撑着,你不会有事的。”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锐痛越发明显,他也越来越感觉到那股痛,利箭钉入身体的撕裂痛楚…… “云起……”景正卿微微张口,吸了口气,重又叫了声。 云三郎恨不得大哭:“为什么太医还没有来?” 景正卿却望着他:“云起,别哭……” 人声吵杂,云三郎有些听不清楚,却见景正卿唇角微微扬起,低低说道:“云起……我……我回来了……” 景正卿笑着,想要大声叫出这句话,然而身体却全没有力气,只有在胸口,在心中,他大笑着欢呼:“我回来,我终于回来了……” 他知道云起以及周围许多同窗跟老师都十分地担心他,怕他会死,事实上方才他的确也是濒死了一次,但是,景正卿却无惧,因为在此刻他深知,他回来了……他不会死,他一定都不会死! 云起不明白,不明白景正卿唇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可能在受了这样的重伤之后,正卿还会露出那样释怀似的笑容……可是他明明就是在笑。 云起隐约听明白他叫自己不要担心,但是云起又怎会不担心? 太医终于匆匆赶来了,把景正卿抬入室内,经过一番辛苦功夫,终于将他胸口的利箭给拔了出来。 景正卿一声不吭,浑身的冷汗却湿透了衣衫,太医们惊心吊胆之余,无不纷纷赞赏这少年的悍勇。 而在外头,有些跟景正卿相好的学子,一方面密切地关注他的情形,一边把那失手射错了箭的同窗捉拿住,齐声质问,有人就欲动手。 那人慌张不已,抱头道:“跟我无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是对准箭靶,旁边不知是谁碰了我一下,我才身不由己转了身,失手射中了正卿的,我真不是有心的……” 景正卿熬过了拔箭之苦,太医们给上了上好地金疮药,见情形还算稳定,便将景正卿小心翼翼地护送回景府。 云起一路随行,护送景正卿进了内室。 家里苏夫人听了消息,已经晕了过去,景睿急急地从衙门赶回来……正在围着探看,外头却有人说:姑老爷带着表小姐来了。 景睿正浑身冰凉,听了这个,也顾不得起身跟卫凌客套,只是木木然然坐在椅子上。 卫凌抱着明媚进来,明媚虽醒来,身子却依旧无力,全靠卫凌抱着……一路进了内室,也来不及避开人,直到景正卿床前。 明媚望着床上脸色发白的景正卿,试着唤道:“景正卿……” 本来一动不动的景正卿,眉头微微蹙起,便缓缓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明媚仔仔细细看着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是你吗?”细细弱弱地声音,问道。 景正卿凝视着她,忽地重又展颜一笑:“明媚,自然是我啊。” 明媚眼中的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看看他胸前裹着的纱布:“疼么?” 景正卿直直地看着他:“不疼,你的伤呢?疼不疼?” 明媚道:“已经好了……” ——她的伤,都是他替着疼过来的,如今这一箭,也是他承受了的。 明媚皱着眉,只是落泪。 景正卿方才不言不语,就是为了保持体力,他似乎预知她会来看自己的……他得留着力气跟她说话,令她安心。 景正卿暗中吸了口气,胸口隐隐地疼着,吸气也无法用力。 景正卿小声说道:“你能醒来,又来看我,我很高兴……明媚,你放心,我很快也就好了,你别哭啦。” 卫凌抱着明媚,此刻听着这熟悉的话……倒像是那天晚上回城途中在车内“明媚”叮嘱“景正卿”的话,如今却赫然又倒转过来了。 卫凌见明媚哭得眼睛红红,便掏出帕子细细地给她擦拭。 明媚却抬手,向着景正卿探去。 卫凌知晓她的意思,忙抱着她伏低身子。 明媚抬手,在景正卿脸上摸了摸,又去摸他的手。 景正卿手顺势一握,握住她的小手:“你跟姑父回去吧,好生养着,等我好了,就去看你。” 明媚感觉他的手微凉,却坚定地握着她的手,便含泪一点头:“你一定要好起来。” 景正卿复又微笑:“这是自然了。” 卫凌见了两个小的如此情形,什么也不说了,长叹了声,只对景正卿道:“正卿,你好好地休息,我先带明媚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景正卿这才转开目光看向卫凌:“姑父,一向让你担心了……” 卫凌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一点头,抱着明媚站直了身子。 景正卿兀自握着明媚的手,随着她的手抬高,不得不放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此后,景正卿足足养了半月,伤口才算愈合。 在此期间,明媚在卫凌的照料下,身子也很快恢复如初。 因为被劫之事,卫凌生怕再度节外生枝,便不许明媚再去书院,明媚好不容易适应了书院的生活,忽然如此循规蹈矩起来,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幸好景正卿身子恢复了,便时常来看她,加上云起、叶若……才不至于太闷。 明媚因阴差阳错的缘故练了几分武艺,在箭术之上更是颇有点能耐,不愿就此荒废,她倒是知道卫凌不喜欢女孩儿家舞刀弄枪,但是弓箭不同,不需要挥拳舞脚就可以练习,便叫景正卿给她备了一份弓箭,闲暇时候,就在家里头乱射。 卫凌无意之中看到了,大惊,但看明媚乐在其中,便由得她去了。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数年又过。 在这段日子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 头一件,便是景正卿在十三岁那年,于书院的学试之中拔尖而出,同一干选拔留职的同窗又在书院特训了一年,便被司武衙门挑了去,虽然只是十四岁,便已经官任七品点检校尉。 又一年,云起便也跟着去了,真真是焦不离孟。 在这一年里,又另有一人来到京内,却是之前被卫凌送往少林的卫宸。——卫宸到京城这一年,距离明媚上京的那一年,正好是三年时间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816:26:24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816:22:57 凤凰涅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813:01:30 大灰狼妈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23:49:3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23:15:36 凤凰小仙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22:37:36 虎摸萌物们,感谢(╯3╰) 成长真是……弹指一挥间……谢谢大家鼓励t_tl3l4猫扑中文 第 208 章 (猫扑中文)()明媚之前在渝州跟卫宸分别时候,他还是个顽皮的小小少年,如今再相见,他却已经是个健硕挺拔的英俊少年。 明媚这两年虽然也长了不少,但跟卫宸相比却赫然更矮了,十五岁的卫宸通身沉稳的气度,看起来竟像是个十j□j岁的青年一般。 两人相见了,竟有些对面不识。 明媚听闻卫宸回来了,本是要冲出去抱个满怀的,如今看到面前是个俊朗挺拔的少年,一时愣住,不太敢上前去。 卫宸这个模样,不仅跟三年之前……就算是跟明媚前生记忆中的形象,也是大相径庭。 前生的卫宸,是个清瘦修长的斯文模样,但是如今的卫宸,赫然竟是个通身透着英武气息的健气青年,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明媚眨着眼望着卫宸,有些迟疑地叫了声:“哥哥……” 明媚惊诧,卫宸却也好不了多少,看着面前如花骨朵般的少女,脸容才有些长开的意思,那样灵动的眉眼,花瓣似微微嘟起的唇瓣,所谓雪肤花容,便是如此。 卫宸心中激动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颤声叫道:“妹妹!” 这一声,让正在踌躇的明媚打消了所有的犹豫念头,明媚拔腿飞跑向卫宸,张手将他抱住:“哥哥!” 因卫宸上京,卫府又热闹了许多,倒不是卫凌的主意,而是叶若将这消息跟景正卿,云起一说,他们在京内玩得好的这些,便来见明媚的“哥哥”了。 景正卿也是知道前生卫宸之人品脾性的,此番相见,不管是人品还是外形,都处处不同,自也着实大吃一惊。 一众少年意气相投,于厅内设宴吃酒,又说一些情投意合的话,十分热闹。 景正卿吃了几杯,见云起正在拉着卫宸询问在少林学艺的情形,他心中别有千年,便自找了个借口,起身出外。 这几年景正卿来回走动,对卫府自然是了若指掌的,缓缓往后走了几步,才进院门,迎面就来了个蹒跚的小小身影,一把将他的腿抱住,眉眼弯弯地笑。 景正卿垂眸,却见是三岁的卫峰,正在院子里玩耍,凑巧走到门口,便见了景正卿…… 卫峰年纪虽小,却也认得人了,自认得这位时常过来的“哥哥”,当下便抱住了他,仰头望着景正卿,笑着叫道:“哥哥……” 景正卿哈哈一笑,望着那乌溜溜地眼睛,俯身将卫峰抱起来,在空中举起,笑道:“峰儿……怎么这么顽皮。” 卫峰被抱着凌空,越发觉得喜欢,便咯咯地笑起来。 明媚在廊下看见了,便道:“你留神摔着他,快放下。” 景正卿才缓缓地把卫峰放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走到廊边上,看明媚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便问道:“在看什么?” 明媚道:“闲着无聊,随便看看,你不在前面吃酒,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景正卿见左右无人,便凑在她耳畔,低声笑道:“我想你了。” 明媚横他一眼:“又口没遮拦……” 景正卿低头,看到卫峰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景正卿便忍笑,要把小孩儿打发开去,正好这会儿张娘子跟玉葫出来。 玉葫手中端着个水果盘子,张娘子却拿着一把扇子,两人见景正卿在,忙双双见礼。 玉葫跟景正卿相熟,也甚是喜欢他,便笑道:“二爷你怎么没在前头喝酒呢?是不是知道小姐叫洗了水果,故而你就来等着吃了?” 景正卿笑道:“可不是么?只不知道妹妹赏我吃不赏我吃。” 明媚啐道:“快别说的这么可怜,我不叫你吃,你自己也能抢了去吃的。” 景正卿道:“岂不知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有心再说两句……又怕张娘子跟玉葫听了出来,便只一笑。 张娘子便抱住卫峰,替他擦擦脸上的汗,怕他渴了,便领进去喝水。 玉葫把水果放下,因听了景正卿的话,便道:“小姐,快叫表少爷吃果子了。” “你着什么急?每每表少爷来了,你就不认得别人了,又是送果子又是端茶的……”明媚说完,又扫景正卿一眼,道:“你爱吃就自己拿了吃,我可不伺候。” 玉葫听了明媚说,偏道:“是了,我忘了给表少爷奉茶了,正好儿小姐新得了好茶,表少爷你且等会儿。” 明媚气得回头瞪她:“你反了,弄那些陈年老茶给他喝便是了!” 玉葫只当听不见的,跑个不见。 明媚气瞪了会儿,便赌气低头看书。 景正卿拿了一串葡萄,见那葡萄玲珑可爱,又见明媚垂眸看书,他便摘了一粒,递了过去,一直送到她嘴边上。 明媚正翻了一页,也不抬眼,微微张口,便含了那葡萄,吃了进去。 景正卿看得有趣,自己却不吃,便一粒一粒地喂给明媚,明媚吃了数粒,忽然察觉不对,转头一看,顿时脸热:“你……你干什么?” 景正卿笑道:“你不伺候我,我便伺候你就是了。” 明媚红着脸:“谁要你伺候了?” 景正卿笑道:“莫非是我哪里伺候的不好?妹妹只管说……来,再吃一个。”他便摘了一粒,又递到明媚唇上。 葡萄碰着唇瓣,轻轻一弹。 景正卿忍不住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明媚转开头去,道:“呸,我才不吃呢。” 景正卿见她不吃,却正好,自己含了那粒葡萄,几乎不舍得咬开,上下牙关一合,只觉得甜蜜的汁水四溢,委实可口的很。 这一点儿甜意漾开,景正卿忍不住咬了咬唇,竟想念起那久违的味道来,就算是这葡萄再甜,又怎么及得上那…… 景正卿看着明媚眼光唇色,腹部一紧,他生怕……当下不敢多看,便生生转开头去。 明媚见景正卿少见地没有搭腔,便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他正望着别处,她便道:“怎么了?我说了一句,你就恼了?也太小气了些。” 景正卿正在调息,暗暗压制腹中那窜动的火儿……此刻听出她似不安,便故意不回头,只说道:“你嫌弃我,还不许我不高兴么?” 明媚把书缓缓放下,身子攀上栏杆,便探头看他:“真的不高兴了?怎么你越长大,心却越来越小了。” 景正卿道:“别人也不会这样对我,偏生是你,你又不是不知,——我最受不了这个。” 明媚见他一直不肯回头,嘟了嘟嘴,便道:“好吧,是我惹了景二爷生气,我向你赔罪就是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别跟我这样的小女子一般见识,如何?” 景正卿听了这句,面上顿时便绽放笑容,然而就算如此,偏偏仍不转头,道:“要我不恼,也是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 “你便也喂我吃些葡萄……便是了。” 明媚听到这里,就知道景正卿是假装生气的,她就哼了声:“你想的倒美。” 景正卿见已经装不下去了,便回过身来:“真的不给我吃?” 明媚道:“你自己拿了吃便是了,这里多少呢。” “我要妹妹答应……给我吃,我才吃呢……”景正卿咬了咬唇,说出方才没有出口的话。 明媚这才听出他弦外之意,有些脸热,低低道:“你够了……又要胡说了。” 此刻庭院里静悄悄地,只有风声微微吹过,景正卿却觉得那风也像是吹过了自己心上,撩拨的他心湖荡漾…… 景正卿微微俯身,唤道:“明媚……” 明媚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了眼皮:“干什么?” 景正卿看了她一会儿,腹中又有些暗暗地受不了,便转开头去,一时气道:“唉,我要等不及了。” 明媚奇道:“你等不及什么?” 景正卿咬牙切齿,眉眼带火儿,道:“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明媚只觉脸上火热,又啐了声:“你喝醉了不成,跑来这里胡言乱语,谁要嫁给你了。” 景正卿道:“莫非你还要嫁给别人?” 明媚不回答:“用你管?” 景正卿见她嘴硬,便道:“明媚,我有东西给你看。” 明媚见他忽然转开话题,不由地抬头:“什么?” 景正卿低头,飞快地在她的唇上轻轻地一吻。 明媚瞪大双眸,景正卿将那桃花似的唇瓣略微用力一含,才又松开,眼底下瞧着那唇微微地颤了颤……如许销_魂。 明媚伸手捂住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玉葫从厅内转了出来,果真手上托着个盘子,盛着两杯茶。 明媚又羞又恼,便狠狠瞪了景正卿一眼,景正卿不怕,只冲她一挑眉。 等玉葫快要走到跟前了,景正卿便才说道:“妹妹,卫大哥真是出息的很,委实一表人才,听闻之前是在少林学艺?” 明媚不理他,只装作看书的模样。 玉葫走过来,见明媚不答腔,怕她没听到,便道:“小姐,表少爷问你话呢……咦,小姐,你这书怎么拿倒了?” 景正卿探头一看,果真如此,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明媚恼羞成怒,把书一扔:“多嘴的丫头,我喜欢倒着看不行么?” 玉葫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便撅着嘴说道:“那好吧……横竖我是不懂的。”怕惹得明媚不快,便退了。 景正卿便笑道:“妹妹竟有这倒着看书的绝技,实在难得呀!” 明媚道:“哼,总比有些人连《中庸》都不懂的好。” 景正卿知道她是取笑自己昔日……便道:“这你有所不知,如今我中庸也懂,大学也懂,连姑父都常常夸奖我文武全才。” 明媚道:“你若真的文武全才,便像我爹爹一样夺个文武状元呀。” 景正卿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便道:“这个却有些难。” 明媚见他难得地皱了眉,便捂着嘴笑笑,道:“你呀,真真是文不成,武不就,论起文来,我瞧叶若哥哥竟比你更胜一筹,本来武功算是极不错的,可如今我哥哥来京了,你未尝就是那第一的了……” 景正卿听了,不由地皱眉。 明媚虽如此说,却怕真的会让他意气受挫,于是又道:“罢了,文武兼修的人的确是少,就如你所说,似我爹爹这样的委实难得……且你如今在京中也好大的名头,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这样稳妥着好些,不必要锦上添花似地再出那些风头,免得惹出事儿。” 景正卿见她这般说,他想了想,就道:“明媚,你觉得我做不到姑父那样么?” 明媚便看他:“怎么了?” 景正卿道:“那……倘若我能做到呢?” 明媚道:“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 景正卿犹豫了会儿,终于试探着说道:“明媚……我……我年纪也不小了……” 明媚听他忽然说起这句,便没来由地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顿时就转过身去,有些脸红心跳。 景正卿上前一步:“虽说你的年纪还小……只不过,我、我委实心急,心里很是不安……总要定下来才好有些……因为上回的事儿,我一直都不敢再提,只盼望有朝一日,水到渠成,免得贸然提出,你会不高兴。” 明媚垂眸不语,手指微微发抖。 景正卿见她不曾如上次一样即刻就出声拒绝,也不曾动,心中欢喜,便又道:“明媚,今年秋日,便是双试,倘若我夺了文武状元,你……你肯不肯……” 明媚脸颊通红,几乎不敢回头,只低低问:“你、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若是我夺了那文武状元,明媚,你便答应嫁给我吧!” 明媚听了这句,抬手捂住嘴,然后拔腿就跑。 景正卿吓了一跳,本能地追出两步,却又停下,心中有些空落落地……似乎受过箭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到底,还是不肯么? 明媚跑到前头厅门口,却又停下,手扶在门扇上,回眸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正抬头看她,对上她水汪汪的双眸,顿时怔了。 明媚看他一眼,却又垂眸,她沉默片刻,终于再度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你、若是做到了……再来说罢了!哪里有还没做成就先来要挟的……无赖……” 明媚说罢之后,唇角轻轻一扬,急忙低头匆匆进门去了。 景正卿听着那一声百转千回的“无赖”,瞧着她这样似有情似无情的模样,整个人神魂荡漾,却也心知:明媚是肯了的。 景正卿魂魄荡漾,不知身在何处,他倒退两步,只觉口干舌燥,看到玉葫端出的茶还放在桌上,便拿起来,一饮而尽。 景正卿呆呆下了台阶,站在院中,心中欣喜的无法言说,回想方才明媚临去一瞥,那样含情娇嗔的眉眼……简直如梦。 正沉浸于那巨大的欢悦之中,却见云起钻进来,一看他,便笑道:“他们说你去茅厕了,我只不信,除非你是掉进去了才不回去……果然给我捉到了,你又偷偷来找明媚妹妹。” 景正卿见他两颊发红,便压住心中欢乐,笑道:“你喝了多少?喝的这样怎么骑马回去?” 云起道:“也没喝多少,我心里清楚着呢,对了,明媚妹妹呢?怎不见她?” 景正卿忙拉住他:“你都这样了……别来聒噪她了。” 云起笑道:“偏你多心,明媚对我不知多好呢。” 景正卿正高兴着,自不吃醋,笑吟吟地便拉着他出来。 自此,景正卿也少来卫府了,明媚很是惊奇,问起云起,便道景正卿不是在练习武功骑射,就是在子曰诗云,委实忙得反常,几乎都没有空应酬交际了。 谁也不知景正卿在忙什么,除了明媚。 明媚听他如此用功,有喜有忧。 这些日子景正卿因一心一意修身养性,连景府也少回,景睿倒也罢了,苏夫人却几次派人来问,又叫他有空儿便回家去。 景正卿推脱了几次,只不回府。 一直到七八日后,傍晚时分,景正卿才抽空,骑马回了卫府,也没叫人通报,就先来给母亲请安。 景正卿进了内室,却见里头静悄悄地,也没其他丫鬟在。 景正卿迈步往里,一步进门,却见苏夫人坐在桌边儿上,不知正怔怔地看着什么。 景正卿知道这段日子冷落了娘亲,便先在脸上露出笑容,叫了声:“母亲!” 谁知才叫了一声,笑就在脸上僵住,景正卿目光转动,从苏夫人面上往下,落在她手上的一物上面。 ——却见那物,通体碧翠,宛如深湖之色,竟是一枚镯子。 天底下的镯子千千万万,又有何稀奇,但是这一个,却是让景正卿最惊心动魄的那个——正是当初他跟明媚误打误撞互换了身体之后,苦寻不着还以为在景如雪手中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二爷:快绑起来送入洞房! 明媚:把谁绑起来? 二爷:当然是……把我自己绑起来……> 第 209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愣怔之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那镯子的水色,形状,以及那股熟悉的气息,却让景正卿觉得自己没有可能看错了。 苏夫人听见一声“母亲”,惊地抬头,当看见景正卿的时候,惊喜唤道:“卿儿!” 苏夫人望着景正卿的神情,却又反应过来,微微一怔,忙把手上的帕子一掩,将那镯子盖了起来。 景正卿惊鸿一瞥,被那镯子的光芒所摄,几乎无法言语动作,只得木讷地迈动双腿进门,道:“母亲……” 四目相对,望着苏夫人的双眸,景正卿才记起自己回府的目的,忙跪地:“孩儿给母亲请安。”低头之时,兀自惊心动魄。 苏夫人来不及将那镯子收起来,便只裹在帕子里放在旁边桌子上,才忙把景正卿搀扶起来:“卿儿,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没有人通报?” 景正卿扫一眼那被帕子遮住的镯子,勉强笑道:“孩儿……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才没叫那些人通报的。” 苏夫人欣慰地笑笑,又仔细打量景正卿,看看他的脸,握住手,温声道:“你这些天怎地也不回家?让我很是担心……老太太都也问过好几回,还以为你跟你父亲又闹了脾气呢。” 景正卿打起精神来,道:“其实这件事卿儿没跟别的人说起……只跟母亲说,卿儿想要参加秋季的双试,故而不得不勤学苦练,未免就少了时间回来。” 苏夫人一惊,而后便笑道:“你竟想要去参见文试跟武试?莫非你想学你姑父那样儿?” 景正卿只笑道:“孩儿只是想拼一拼罢了,但是京中卧虎藏龙……能人甚多,孩儿委实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故而只能临时抱佛脚罢了。” 苏夫人却摇头笑道:“我的孩儿怎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你一步一步走来,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不知道你了得?你有这志向,更是好……不管能不能得那文武状元,总归你有这大志向,母亲就高兴。” 苏夫人一边说一边频频点头,十分欣慰。 景正卿见母亲安慰,心里也自宽慰,目光不由地又瞥向那桌子上之物上去。 景正卿心中百转千回,犹豫了片刻,终于假装不经意般问道:“母亲,这是何物,是一枚镯子?为何从来不曾见你戴过?” 苏夫人听他问,便笑了笑,将那镯子拿过来,却并不打开给景正卿看,只是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将镯子小心地放进里头,道:“是啊,母亲从来没有戴过。” 景正卿装做好奇模样:“瞧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怎么母亲不戴?” 苏夫人见儿子问……只当是他少年脾气好奇罢了,便道:“这个……其实并不是娘亲的。” 景正卿问:“这是什么缘故?” 苏夫人抬眸,道:“这个……是别人给娘亲的,娘亲算是……代人家保管罢了,所以不戴。罢了,不说这个……你才回来?可见过老太太了?” 景正卿见苏夫人顾左右而言他,自然是不愿说及那镯子,他若非要问,自会引得母亲起疑。 于是景正卿便不追问,又同苏夫人说了会儿闲话,便退出来,心中却始终忐忑。 景正卿心想:苏夫人说那镯子不是她的,乃是别人所送,这个“别人”到底是谁,可是大有干系。 若真的是什么不相识的人……倒是好说,但若是……那人是端王…… 景正卿猛地停下步子,心头蹿跳。 “不不,一定不是……必然是我多心了。” 景正卿抬手,在廊柱上轻轻一拍,心道:“娘亲只说是代人保管……这意思,却不像是送给她之物,我跟明媚一直都猜那镯子是在如雪姑姑手里,莫非……是姑姑给了娘亲托她保管?然而这其中……又有什么内情不成……” 景正卿不知该不该把此事跟明媚说起,似乎隐隐之中有种感觉,觉得事情并无那么简单……千思百想,只好先振作精神去见过了老太太。 景老夫人嘘寒问暖,一团祥和说罢,景正卿出门,正往自己住处去,却见迎面来了一人,正是玉姗。 姐弟两个相见,玉姗便笑问:“卿弟,最近怎么不见你常回家来?是衙门里事忙?” 景正卿道:“确是有些忙碌,这不今儿才得空?就赶紧回来瞧瞧,姐姐一向安好?” 玉姗道:“倒是好的。” 景正卿见她说话间神色虽平和,但眉宇之间依稀透出几分忧虑来……景正卿机灵,便问道:“姐姐是有什么心事?” 玉姗抬眸,凝视他片刻,便道:“你跟我来。” 景正卿随着玉姗,到了她的屋里。 两人坐了,玉姗吩咐丫鬟上茶,又叫人都退了,才道:“你一向不在家里,故而大概是不知道的……最近,家里头正要张罗我的事呢。” 景正卿起初没反应过来,想了片刻,才惊道:“莫非是姐姐的亲事?” 玉姗缓缓点头,景正卿试探问道:“我果真不知道,怎么,难道是定了谁家儿?” 玉姗摇了摇头,叹道:“不曾定,只不过,我听母亲隐约透出几分意思来。” 景正卿想到前生玉姗之事,心里隐约有数,但是想到,却又觉得有些不舒服,便问道:“是什么?” 玉姗道:“家里我跟你最亲,这件事我连婉儿都不曾说,至于哥哥们……盛哥哥是个可有可无的意思,不会直接就说如何,正勋哥哥,他跟父亲是一个主意的……我自然也不能跟母亲说些什么,何况我、也没什么想法,只有问问你。” 景正卿道:“姐姐请说,我也不敢说自己就是个有主意的,只是听着姐姐说说,但凡能开解的地方就开解便是了。” 玉姗抬手,在景正卿的手上一握,压低声音道:“卿弟……我听母亲的意思,竟是想送我进宫。” 景正卿一听:果真如此。 玉姗看他神情,不似是个惊诧的,便问道:“怎么?你觉得如何?” 景正卿想了会儿,便道:“伯父伯母为什么竟有这个想法?” 玉姗道:“不过是想要门第光耀罢了。” 景正卿道:“姐姐这会子若是入宫……皇上已经是那样的年纪了……姐姐竟没想法?” 玉姗脸上微红,说道:“我又有什么见识?只不过……” “不过什么?” 玉姗有些为难,轻轻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我瞧着别人……再想自己,总有点……” 景正卿不解:“别人?什么别人,又是谁?” 玉姗低声说道:“比如说,蓝家的蓝同樱,她原本跟我是极好不错的,后来她跟太子订了亲……虽说也来走动,但……我总觉得……” 景正卿道:“莫非她有什么欺负姐姐之处?” “不是这么说的,她也不曾,”玉姗说着,越发有点儿为难,迟疑片刻,道:“我就是觉得,人家是将来的太子妃了,我若是没个好的出路……” 景正卿一听:玉姗这话中的意思,竟是有一半愿意入宫的了。 再一想:玉姗提及蓝同樱,她原本跟蓝同樱不错,如今蓝同樱将贵为太子妃,玉姗的出身自比蓝同樱好,若是不尽人意的话未免有些意难平…… 景正卿便道:“姐姐多虑了,这太子妃不太子妃的,还为时过早呢,何况她威风不威风,干我们何事?好不过自己找个如意郎君,和和美美地过活。” 玉姗低头:“话是这么说,但是父亲母亲对我……寄予厚望,而我自己,若是许给个窝囊无用的,姐姐的心里,也难……” 景正卿心惊肉跳,知道玉姗其实一大半是肯入宫的了,此刻若是他说一声随她,或者推波助澜一句,这事儿自然就定局了。 景正卿想到前生玉姗省亲回来之后的那些举止,便道:“姐姐,你既然跟我说了心底的话,做弟弟的,自然也不会向你藏着瞒着,有什么话就直说了……虽说有些话说出来姐姐必然是不爱的,但我也尽我心意罢了。” 玉姗有些诧异,抬眸看向景正卿:“卿弟,我便是信得过你,知道你会跟我说实话才跟你交心,你自说就是了。” 景正卿沉吟片刻,道:“姐姐,如今京内这局势,尚不一定会如何呢,太子……自从经过上次逆贼之事,虽说极少出宫了,但我认得的宫中朋友多,都听说,太子在宫里头也闹得……总之,不像是皇家风范。但是反观端王,近来又有姑父相助,做了多少万民称颂的好事……皇上如今是那个年纪了,据闻又体弱……而皇后的性子又厉害,姐姐若是进去了……如何出头且不说,可能有安乐荣耀的好日子过?就算荣耀,恐怕也是面儿上好看。” 玉姗垂眸,犹豫不决。 景正卿道:“纵然能讨好了皇后,得不了皇上宠爱也是枉然,可如果真得了皇恩,以皇后喜怒无常的个性,会不会容得下新人也难说。说句大不好的,若是皇上有朝一日驾……姐姐又能去哪?” 玉姗想不到他连这样的话也敢说,握着胸口,一时心惊肉跳:“卿弟,别说这个。” 景正卿叹道:“我只是觉得,休要为了眼前之利而迷了心智,就算真的想要出人头地,搏一搏,也要看清了局势再说。” 玉姗想了片刻,轻声道:“卿弟,从你方才所说,你的意思,莫非是端王……” 景正卿留神左右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对玉姗道:“姐姐,这天下大事毕竟不是我能做主的。——只不过,你若是问我谁才是将来这天下的明君,我心里只有一个……端王。” 他说着,便反手,在玉姗手上握了握:“我只是不想姐姐为了个渺茫的希望,入了那宫门,将来进退无路……我是想姐姐真正能好的,不求你荣华富贵,只要你喜乐平安。” 两个人面面相对,玉姗着实感动,眼睛微红,也将景正卿的手握紧了些:“好弟弟,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姐姐会再好好地想想的。” 景正卿点了点头:“姐姐的终身,最后还得姐姐自己决定,不管姐姐如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景正卿跟玉姗说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回到屋里。 他在家里留了一夜,次日见时候正早,便又去卫府。 景正卿翻身下马,卫府的小厮把马儿牵了去,笑道:“二爷这么一大早就来了?只不过老爷更早,刚也出门去了。” 景正卿笑道:“那你们大少爷呢?” 小厮道:“大少爷还在家里,二爷请。” 景正卿进了院子,果真看到卫宸正在院中练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极见功力。 景正卿驻足看了会儿,啧啧赞叹。 卫宸早看见他了,却并不停下,一鼓作气将一趟拳法打完了才停下。 旁边的小厮递上帕子来,卫宸擦擦头上的汗,便招呼景正卿:“正卿!” 景正卿上前,道:“哥哥这拳打得真真不错,竟有宗师风范,怪道昨儿明媚说我比不上你。” 卫宸笑道:“明媚这么说了?她哪里见过我打拳,必然是故意这么说来压你威风的。” 景正卿道:“她虽是随口说说,却没说错,哥哥着实了得,让我不看则已,一看惊心呀。” “快别如此说,”卫宸又喝了口水,才笑道:“听闻你要参加秋试,若是你我遇上,我可不会暗中容情。” 景正卿也笑:“噫,我正要跟哥哥打个商量,你却偏看穿了我,如果真的不幸遇上,我也只能竭尽全力,别让自己输得太难看罢了。” 卫宸话那么说,心中却知道景正卿是个劲敌,见他笑嘻嘻地如一只笑面虎似的,却分毫也不敢小觑的,只笑道:“我知道你大有能耐,休要来捧我,哄得我懈怠了……到时候还不知鹿死谁手,也只能尽力罢了。” 两人说到这里,便往后走,景正卿问:“妹妹醒了么?” 卫宸道:“她近来有些懒,爱睡懒觉,怕还没起,你自去看看……我刚出一身汗,先去沐浴一番,稍候再去找你们。” 当下两人分别,景正卿便去见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913:12:53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907:07:21 摸两只萌物,多谢(╯3╰)猫扑中文 第 210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老马识途,拐进内堂去见明媚,果真见她还没起……屋里静静地。 景正卿瞧着玉葫不在,便蹑手蹑脚走过去,撩起帘子,低头看去。 眼前是一张如画似的恬然睡容,身着白色的绢丝里衣,一尘不染,越发显得肤如雪色,眉眼分明。 景正卿怔怔看着,垂涎之余,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来:什么时候才能将她抱在怀中呢?彼时,必然是日日夜夜也是看不够的。 景正卿看了会儿,心突突乱跳,见左右无人,便伏低身子,在那娇软的唇上轻轻一碰。 明媚有所察觉,便嗯哼数声:“别闹。” 景正卿听到她初醒慵懒的声音,恨不得一下扑上去……却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后退两步,瞧见桌上有一壶茶,便自己倒了杯,喝了口定神儿。 明媚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儿,耳畔听到水声儿,还以为是玉葫倒茶,便也觉得口渴,哼唧着说:“要喝。” 景正卿正喝了两口,垂眸看着杯中的茶,转念一想,便走到床边。 明媚正欲爬起来,景正卿张手,在她肩头一搂,将人抱入怀中。 明媚眼睛兀自还闭着,景正卿低头,便吻住她的唇。 明媚呆呆地张口,景正卿便将嘴里的那口茶水送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吃了那口茶,才察觉不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蓦地看到是他,顿时脸颊绯红:“怎么是你!” 景正卿意犹未尽地一舔嘴唇,笑道:“妹妹还喝不喝了?” 明媚抬手捂住嘴,看看他,又举起拳头打他。 景正卿任凭她打,便道:“谁让你这么晚了还不起床的?也不怕有只大灰狼进来吃了你。” 明媚嚷道:“你自己就是,还说呢!” 景正卿听得外头动静,便知道玉葫来了,当下放开明媚,起身到了桌边,便道:“这茶是凉的,你别喝了,等玉葫来了,给你倒杯热的才好。” 正巧玉葫进门,闻言道:“二爷怎么一大早来了?”又看明媚:“小姐起来了?口渴么?外头有准备好的热茶,我给你倒杯去。” 明媚一声不吭,玉葫便如风一样又去了。 明媚叹道:“你瞧,这是我的丫头还是你的丫头,我一句话还没说呢,她只听了你的,就飞快跑了。” 景正卿便道:“那是因为你想不到的,我便早想到了,玉葫极有眼色,知道我说的对,自然就照做了。” 明媚哼了声:“你只自夸罢了。……对了,你这一大早来做什么,可有事?” 景正卿听她问,不由地就想起昨晚无意中见到的那镯子来。 景正卿略觉踌躇:“明媚……” 明媚正披了件衣裳:“怎么?是了,这些日子很少见你,听云起说你近来很用功,莫非是在奋发图强么?”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我也不敢不奋发,昨儿还跟母亲说,我是在临时抱佛脚呢。” 明媚掩着嘴便笑:“若是那佛不要你抱呢,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道:“佛不让我抱不打紧,最打紧的是你让我抱便是了。” 明媚瞪他一眼,便翻身要下地,景正卿见她垂着雪白的玉足,便忙走过去,把鞋子给她提过来,单膝跪地,亲自为她穿上。 明媚愕然之余,便想缩脚,景正卿握着那滑嫩如玉的玲珑小脚,不肯放手,目光竟也无法移开,恨不得低头在上面亲上一口。 明媚的心也怦怦乱跳,红着脸转开头去。 景正卿捏一捏,又在她嫩嫩地脚心轻轻一挠,明媚低低叫了声,越发脸红耳赤。 好歹穿上鞋子,景正卿才起身,玉葫便端着茶进来了。 两个都吃了茶,玉葫就对景正卿说道:“表少爷吃了早饭不曾?不如跟小姐一块儿吃吧。” 景正卿自是吃过了的,但既然能跟明媚一块儿,又有何不可,何况他心里那件事仍是未说。 片刻早饭备好了,景正卿跟明媚一桌儿对坐了,便看明媚吃东西,明媚道:“今儿你没事儿么?不用去衙门?对了,你还没说你一早来做什么呢?” 景正卿见她吃的香甜,便也夹了一根翠绿小菜慢慢吃了口:“我……” ——现在他们两个都各归各位,且明媚也答应了他……婚约可望,若说起镯子在苏夫人手里,明媚会怎么想?又会不会因此而引出一些不相干的变数来? 景正卿咽下那一茎小菜,微苦,微甜……正出神之中,就觉得唇上有什么滑动。 景正卿忙定神看去,却见是明媚用筷子夹了一块蛋清,在他的唇上擦来擦去,一边偷笑。 景正卿瞧着她欢喜笑容,心中也甘甜十分,便张口把那蛋清咬了去,才道:“你不赶紧吃,又玩什么?” 明媚道:“许你玩,不许我玩么?” 景正卿笑道:“那再给我吃一口。” 明媚瞧了会儿,便夹了一片蒸的火腿肉给他:“吃吧,别说我不给你吃,你多吃些,也好有力气去练功读书啊。” 景正卿张口吃了,入口酥软,香嫩甘美,他也不是没吃过这东西,但是被明媚递过来的,滋味却尤其不同。 这一瞬间,景正卿忽地想起那惊魂一夜,在城郊那破房子里头,他们曾许下的那句…… ——我会陪着你,跟你相依为命,白头到老,平安喜乐…… 从这刻,景正卿隐隐瞧见那道预示着心愿达成的光。 景正卿来这一趟,心满意足,且又暂时放下了心头那个结。 景正卿去后,明媚洗漱了,正在斗卫峰玩耍,端王却来了。 明媚听了玉葫报信,即刻跳起,才出了廊下,就看到端王负手而来,两下见了,明媚便笑道:“纯佑叔叔,你来找爹爹么?爹爹可不在呀。” 端王望着她如花笑脸:“他在不在有何关系?叔叔来看小明媚不成么?” 明媚道:“当然好啦,我也想纯佑叔叔了,我原本想等爹爹得空了,领我去王府玩儿呢。不料爹爹这几日甚忙。” 端王笑道:“只怕你是说着哄叔叔开心的……平日也不见你去,我那府门口都要长草了。” 明媚听他说的有趣,又略带哀怨的口吻,忍不住便捂着嘴笑,又道:“才不信呢。” 端王看着她,便叹了口气,如今她大了些,倒是不好动辄就抱了,于是只伸手摸摸明媚的头。 明媚陪着端王到了后院,张娘子玉葫等忙见礼,明媚便叫张娘子把卫峰领了来,给端王看。 端王望着小卫峰粉嫩的样儿,笑道:“不错,这孩子甚是可爱。” 卫峰张手,便抱住端王,明媚就笑着哄卫峰:“峰儿,快亲个王爷叔叔。” 卫峰被明媚教的“见人就亲”,且说亲就亲,当下便凑过去,在端王的脸颊上亲了口。 端王笑了数声:“好乖的小家伙,将来必然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端王说了这句,又看向明媚,道:“看到你们,倒是有点羡慕卫凌了。” 明媚听出他的口吻之中带几分落寞,明媚心中怦怦而动,低头看着地面,沉默片刻,才又重新抬头看着端王,便问道:“纯佑叔叔,你为何还不成亲?” 在去年,让整个京城乃至天下都为之欢腾的一件事便是,端王已经跟镇国公家的小姐订了亲。 只是到现在,差不多也要一年了,按理说已经是随时都可以选个黄道吉日成亲的,端王却还未娶亲,按理说他的年纪已经是“大而又大”,不知为何他竟丝毫不急。 端王听了明媚问,便转头看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明媚同他目光相对,就低了头:“我、我就是好奇……” ——倘若娶了亲,好歹也有了个作伴之人,端王该不至于就流露出方才那种类似寂寞的神情吧…… 端王道:“莫不是你父亲又说了什么?” “没有!”明媚摇头,“是我才想到的。” 端王凝视着她低头的模样,便笑道:“吓我一跳,我以为卫凌又有什么主意了。” 明媚听了,便微微皱眉,抬头看向端王:“父亲的主意?……纯佑叔叔,你……你跟宁小姐定亲,真的、只是因为父亲的主意吗?” 端王又是一则意外:“你怎么……哈,自然不仅如此,我也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一问一答之间,明媚怔然:端王话中的意思,自然就是把这婚姻当成了政治的筹码,怪不得他不着急成亲,若是喜欢对方的,怕是巴不得就早些娶回来。 没来由地便想到景正卿,明媚想到他跺着脚说“受不了了”之类的话,忍不住笑笑,然而想到端王……却又忍不住皱眉,轻轻地叹了口气。 端王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抬眸,不加掩饰地对上端王双眼。 四目相对,端王又在她的眼中瞧见那种曾叫他惊心的悲悯之色……一直到如今,他都难以忘记,那时候的明媚才是六岁半,眸色同现在的一模一样,像是能看穿他心底那些藏起来的苦楚。 明媚不答,只是有些忧愁地转开头去,茫然看着卫峰在地上走来走去地玩耍。 端王看着她面上浮现的那一丝悒郁之色,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明媚会问他为何不娶亲,这孩子,怕是在担心他吧。 端王轻声唤道:“明媚。” 明媚转过头来看他,端王冲她温柔一笑:“过来这儿。” 明媚一愣,终于起身,缓缓走到端王身旁。 端王张手,便轻轻地将她抱起来,拥入怀中。 明媚微微一颤,仿佛听到谁人的一声叹息,如烟尘般飘落。 明媚心中微微酸涩,她最近跟景正卿是越发好了,但正因如此,却越觉得端王有些“可怜”似的。 卫峰在地上漫无目的走了会儿,忽地看姐姐被抱着,他便也忙不迭地跑过来:“抱抱,抱……” 端王探出左臂,将卫峰也抱入怀中,紧紧地一并搂住了。 卫峰又叫:“亲……” 端王哈哈大笑,在卫峰嫩嫩地小脸上“吧唧”亲了口,明媚正欣慰他终于露出欢快笑颜,端王却又转头,也在她的脸上用力亲了口。 数日后,黄昏,景正卿跟同僚们吃了饭,正要回房,却见从外来了一人,一看他,忙跑过来:“正卿正卿!” 景正卿瞧是云起,便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正吃了饭。” 云起毫无说笑之意,一脸焦急:“吃什么饭,你还不知道呢?卫大人遇刺了!” 景正卿浑身“嗖”地一阵凉意掠过:“什么?哪个……” “还有哪个?”不等他说完,云起道:“明媚的父亲,你的姑父,卫凌卫大人呀!” 景正卿心中震颤,伸手攥住云起手腕:“怎么回事?人如何了?现在何处?” 云起道:“我也是在路上刚听说的,来不及去看个究竟就来找你了。” 景正卿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先去卫府看看!” 云起正有此意,当下两人一拍即合,双双出了衙门,翻身上马,往卫府而去。 两人一路且行,便见到许多巡城官兵来往,见了他们……头领们对云起景正卿这些京中风头正劲的贵族少年字第都是熟悉的,便不曾拦截。 景正卿倒是叫住一个相熟的,便问:“张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张大人道:“刚得了信儿,有人行刺户部侍郎卫大人,被当场格杀了两名,其他的逃之夭夭,这正搜捕呢。两位是要去哪?” 景正卿道:“正是要去卫大人府上看看,您忙。” 当下分别,景正卿跟云起马不停蹄到了卫府,却见门口上已经停了一辆马车,看那车驾记号,却正是端王。 门口的侍卫也是跟随端王的,见了两人,便不曾拦。 景正卿跟云起匆匆进门,到了内室,却见外头守着许多人,张娘子抱着卫宸,玉葫,还有小厮们跟端王的随从。 景正卿跟云起一前一后,放轻了脚步,入内一看,各自吃惊。 卧室里头,除了床上的卫凌,床边坐着的自是明媚,身边儿站着卫宸,另一侧是端王,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竟是廉国公府的李曼梓。 卫宸见两人进内,便走过来。景正卿悄声问道:“哥哥,怎么回事?” 卫宸将云起跟景正卿拉到门边,才说道:“父亲在回来的路上,几个贼人意欲行刺……本是无碍的,谁知廉国公府的小姐正也在场,父亲为了护着她,不留神被刀划伤了手臂……” 景正卿方才看到卫凌躺在床上,惊疑之间,问道:“刀伤竟如此厉害?” 卫宸一脸地不安:“自然不止是刀伤,那刀上竟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景正卿跟云起对视一眼,一瞬都不寒而栗。 云起问道:“是什么人这样狠毒?” 景正卿却问道:“姑父如今情形如何?” 卫宸摇头,对云起道:“还不知情……”又答景正卿的问话:“幸好父亲自个儿及时处理,才不至于就……但是情形也不容乐观,已经换了几个太医了,先前才服了药,要等会儿再看究竟。” 景正卿亦很焦急,道:“我入内看看……” 卫宸将他拉住:“你进去后,若是能劝,就劝明媚别在那守着了,免得她伤心……方才差点儿她晕了过去,我怎么劝也不听。” 景正卿心头阵阵发冷,只好点头。 三人重新入内,略走近了,景正卿一看,见床上卫凌脸色不似平日般白皙,反而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灰气一般!唇上也毫无血色。 端王察觉三个来到,便回过头来,景正卿跟云起忙行礼,端王一摆手示意免礼,面色肃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李曼梓瞧见三人,便缓缓地转过头去,景正卿见她双眼发红,显然也是哭过的。 景正卿这才靠前,他不敢吵卫凌,便低低地唤明媚:“妹妹……” 明媚转头看他,双眸之中泪珠滚滚。景正卿小声道:“明媚,别哭,别哭……给姑父看到了会难过的。” 明媚摇摇头,转身又去看卫凌,卫宸便向景正卿使了个眼色。 景正卿便握住明媚肩膀:“妹妹,你出来,我有句话跟你说,姑父才吃了药,不能打扰他,等会儿他醒了,咱们再来。” 明媚只是不从:“我不走。” 景正卿见她神情哀恸,又记得卫宸的话,便温声软语哄着,一边将她半抱半劝,终于离开内室。 明媚出了室内,一时哭出声来:“你做什么拉我出来?” 景正卿温声道:“姑父如今的样子,就像是我之前受伤半是昏迷那阵儿……最是担心你的,你总是哭,他反而不安心……你放心,姑父不会有事,他的武功那样高强……比我更强百倍,我都能化险为夷,何况是姑父?” 明媚听他安慰,才哭倒在他怀中,道:“景正卿,你不知道,我心里怕极。” 景正卿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背:“有何可怕的?你瞧王爷都在,太医们也在……” 明媚道:“你不懂……你不懂……” 景正卿听出几分异样来,便问道:“怎么了?” 明媚咬了咬唇,才低低呜咽着说道:“我瞧着爹爹的样子,才忽然间想起来……当初,当初在渝州,你去之前,爹爹……也曾有过一遭,是这样的……” 景正卿浑身一震:“什么?” 景正卿今世从未去过渝州,明媚这话的意思,自然乃是前生。 明媚泪眼婆娑神情恍惚道:“我记得那一次,父亲也是如此……他、他只跟我说,是病了……叫我不必担心,谁知道……却一日比一日更沉重,最后就……” 明媚说到这里,几乎更大声地哭起来,拼命忍住,才又道:“我方才看见父亲的样子,才忽然醒悟,原来当初,父亲不是病,而是……也是被如此地伤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今天也就两更哦,大家看完了早点休息~寒冷地区地同学更注意保暖(╯3╰) ps,下个月,八月貌似又会有一本实体书上市哦,是禁欲系美大叔阿秀公子的扑倒史,《桃红又是一年春》,喜欢的同学要留意啦~~ 卫凌: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端王:你妹儿啊,你都这样了还唱! 卫凌:我是乐天派! 端王:你是苹果派也不行!! (让爸爸级们也出来跑跑剧场^_^)l3l4猫扑中文 第 211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听明媚如此说,才明白她为何竟担心至此的原因。 明媚哭道:“万一父亲真的……我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双手环抱了她:“明媚别怕,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不是你们远在渝州孤掌难鸣,这会儿有王爷在,还有我家跟云府,还有你哥哥也成器……姑父绝不会……像上次一般,你信我,先不要哭。” 景正卿听着明媚哭声,不由地便也想到前世,卫凌出事之后,明媚该是何等地惶恐无助,加上卫宸曾是那样纨绔的性情,明媚那一身的病症,除了从小带了病根之外,未尝不是各种事情挤逼,加上失去父亲悲伤入骨所致。 景正卿自也心酸,却竭力安抚明媚,抬手替她将眼中泪擦去:“听到了么?你且好好地,若要进去,也使得,只别叫姑父见了泪,说些安抚他的好话,他自也好的快……上回我本是要死了,因惦记你,挣扎着叫姑父把你叫去,看了你好端端地,才心安,才能撑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明媚点点头,泪珠也随之跌落。 景正卿瞧着左右无人,便在她额头上亲了口,手指轻轻替她将脸颊上的泪拭去,柔声道:“你乖一些,姑父最疼你,你多叫他两声,比什么灵丹妙药更管用。” 正在此刻,外头云起跑出来:“快!卫大人醒了,找明媚妹妹……” 明媚一听,又喜又惊,景正卿握紧她的手:“且记得我说的话,只叫姑父早些好起来,不许哭了,不然……姑父以为自己将如何了呢,对他不好。” 明媚咬着唇忍着泪点点头,景正卿便领着她进去。 三个人重入内之后,旁边的房间门才缓缓打开。 端王迈步出来,垂着的眼皮儿微微抬起,淡漠的双眸之中,掠过一丝锐利之色。 因救援及时,加药石得当,卫凌所中之毒虽然厉害,却毕竟不曾夺去他的性命。 但饶是如此,卫凌仍卧床足足半月才能下地行走如初。 在此期间,明媚几乎每日都留在卫凌房中,端茶送药,都要经过她的手送上。 卫凌“病愈”之后,明媚整个人却瘦了一圈儿,原本圆鼓鼓的脸颊也清减了,显出略尖的下巴,瞧起来少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却多了些少女的楚楚可人。 在卫凌病着的这段时间内,李曼梓也三天两头地前来探望卫凌,跟明媚作伴。 从她口中,明媚才知道当日的情形是何等的凶险,可以说,若不是卫凌,李曼梓这条命便保不住了。 李小姐说起那件事来,不由地也落泪:“多亏了卫大人及时把我从轿子里抱了出来,才避开了那十几支箭,若不是他奋不顾身地护着我……也不至于就吃了这一刀……” 明媚起初有些不喜欢她,毕竟卫凌是因她才受的伤,可是渐渐地卫凌一日比一日好了,明媚也看出李曼梓是真心地感激卫凌,何况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小姐,在那种危险情形下又能如何?明媚便也不肯去怪她了。 卫凌病愈之后,廉国公亲自登门,正式向卫凌道谢,李曼梓自也跟随。 父女两人盘桓了会儿,尽诉谢意。又知道卫凌身子刚愈,便并不久留。 这天卫凌便不再见客,回到内室,明媚便又捧了药来给他喝。卫凌便道:“已经是好了,这个不喝了吧?” 明媚道:“怎可以?不许不听太医的。” 卫凌只好接过来,闭着双眼一口气喝光了,明媚接过碗去,便又递了一杯温水给卫凌漱口,过后,才掏出一包蜜饯,拿了一块儿出来。 卫凌不等她吩咐,自己就主动张开嘴,明媚将蜜饯放进他嘴里,卫凌含了,才觉得那苦味渐渐退去。 明媚这才有些满意,却仍道:“爹爹这样怎么成?却像是小孩子,峰儿这样小,却已经懂得病了一定要喝药,都不哭闹。” 卫凌笑道:“我已经好了,且也没有哭闹啊。” 明媚道:“越发出息了,竟要像是小孩子一般哭闹才算是哭闹么?若传出去,头一个就要把纯佑叔叔笑死了。” 卫凌自也偷笑。 明媚见他默不作声,便又趁机说道:“以后且记着,再不能这样冒险了……” 卫凌道:“好好,爹爹都记住了,全听你的。” 明媚又道:“以后,就让哥哥跟着爹爹身边儿,反正哥哥准备秋试,也不去做别的,就跟着爹爹,左右多个照应。” 卫凌道:“这就不必了,你纯佑叔叔那边已经又多派了人手,再叫你哥哥跟着,我简直比皇帝出巡还要威风了。” 明媚道:“哪个皇帝像是你一样的,会伤成这样?” 两人自在内室,便也口没遮拦,说了会子,卫凌到底答应了让卫宸跟随,另又道:“别总是说我,你平日便只留在家中,且记得不要乱走,若是出去,也要事先带足了人才好。” 明媚道:“我知道了,从上回吃了亏就知道了呢,正卿哥哥也叮嘱过我,叫处处谨慎。” 卫凌将她抱住,微微点头。 如此,卫凌遇刺后两个月,端王忽地定下了跟镇国公宁家的婚事之期,便正是在秋试之后,这门亲事自从定了后就万民翘首以待,总是迟迟不至,众人都已经开始纷纷猜测是否要告吹……没想到却终于定下了日子。 当下,不知多少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不知多少人又暗暗地着了恼怒。 卫凌恢复之后,景正卿那边也才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瞧明媚也重又露出欢颜,那边……端王也定了婚期,景正卿可谓再无所求,便又专心备战秋试。 本来这双试若只关乎名利倒是无妨,但对景正卿而言这关系的却是终身,因此自然不可等闲视之,因这结果举足轻重,就算无忌如他,忍不住也暗中紧张。 明媚这段日子便多数都呆在家中,照料卫峰,间或看书练琴之类,极少出门,偶尔便去景府,倒是云起跟玉婉会经常来探望她,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罕见的来客,却是廉国公府里的李曼梓。 大概是因为卫凌救了自个儿性命的缘故,李曼梓对明媚的态度也不像是当初那样……头一次见还是两两无语,渐渐地彼此有些熟络了,感情却好了起来。 连玉婉都有些惊讶,有一次玉婉来卫府,正好碰见李曼梓也在。 李小姐见玉婉来了,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玉婉望着李曼梓不卑不亢地离开,便问明媚:“你什么时候跟她那么好了?” 明媚道:“什么那么好了?” 玉婉道:“装什么?近来我瞧她来的好生频繁,竟比我来的次数还要多……对了,你是不是也去过廉国公府?” 明媚的确是去过的,便笑道:“你哪里得来的消息,好生灵通。” 玉婉说道:“你且别管,这京里哪里是藏得住事儿的,她怎么跟你那么好了?” 明媚道:“我觉着,倒不是要有心跟我好,大概是因为父亲救了她,所以她才跟我们家多走动了……” 玉婉道:“她可是个心高气傲的,瞧当初在家里对我们两个那样儿……还有刚才,见我来了,忙不迭就走了,冷冷淡淡地,亏得对你还不错……” 明媚道:“她既然来走动了,自也是一番好意,且罢了,对了,府里最近可好?” 玉婉说道:“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二哥哥一直都不回家,家里的几个哥哥,数他最是好学勤奋,一帮子清客每天满口地夸他,把父亲乐得……说来也怪……连带辉儿也都规矩了不知多少。” 明媚想到上回在景府把景正辉大骂一顿的事儿,便笑。 两个人说了阵子,张娘子领着卫峰过来,道:“小少爷一直叫着要找小姐呢。” 卫峰便跑过来,明媚抱住他,玉婉在旁看着,忽然道:“明媚,你说,李曼梓来你们家,只是因为姑父救了她么?” 明媚抱着卫峰,便问道:“我是这么猜的,不然又是如何?” 玉婉捂着嘴一笑,却不说。 张娘子见状,便借口给卫峰拿水,先离开了。 玉婉才道:“你瞧,当初跟我们家热络,是因为都在想她国公府要跟我们家结亲,后来……亲事也没有影子了,她也大了……按理说也是该张罗这事儿了,却一直都没有信儿,你们家,可也是有人的呀。” 明媚转念一想,就猜到玉婉在说什么:“你的意思,她是瞧上了……我大哥或者说叶若哥哥?” 玉婉道:“你呀,可不知道,她们那种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里是随随便便瞧着你好就来往的呢……照我说,必有所图。” 明媚道:“可是也不对,我们家里,不管是大哥还是叶若哥哥,都是配不上她的出身的,你也说她是心高气傲的,怎么能看中比他们家门户低的出身?这可讲不通。” 玉婉也有些不解,便索性不去想了。 自此李曼梓再来家里,明媚有意留心,等卫宸跟叶若回府之后,便刻意看李曼梓是何表现,然而却也瞧不出什么来。明媚心中便想:“婉儿姐姐真是想多了。” 如此之间,便很快到了秋试之期。 这段日子景正卿也按捺着不来卫府,他如今年纪已经大了,明媚却还小,再加上彼此有些“两情相悦”了,每每相见了,竟有些无法克制……因此只能叫自己少来见明媚,只等着秋试过后,真个儿如愿便来提亲,先把事情定下再说。 秋试那日,明媚自在家里,陪着卫峰玩了会儿,叫张娘子带了他去。 明媚走到庭中,抬头看天边云卷云舒,心中隐隐地有些忐忑。 本朝秋试,三年一次,分文考跟武考,先文后武,叶若跟景正卿便去文考,云起跟卫宸却自准备武试。 三天的科考结束后,云起跟卫宸两个挤在科院外头把叶若跟景正卿接了,便要回去给他们设宴洗尘,不料景正卿道:“累了,想回去歇息……就改日吧。” 卫宸见他面上没什么喜色,便道:“那也成,熬了这许久,必然累了,就改天再去吧。” 云起听了,便索性跟景正卿一道儿走了。 卫宸便陪着叶若回到家里,叶若自先去沐浴,明媚早就听说卫宸跟云起去接人了,听玉葫说把叶若接了回来……就跑出来,问卫宸:“哥哥,景正卿呢?” 卫宸道:“正卿说他累了,便回家去歇息……等恢复过来,就来了。你别急。” 明媚道:“我哪里急了,我就是好奇罢了……” 卫宸扫她一眼,笑道:“如此好奇,不如去景府看看?” 明媚哼道:“我才不去呢……”扫了卫宸一眼,假装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 明媚怏怏地回到屋中,心中便想:景正卿那样的人,怎会轻易就“累”了,莫非是有什么不妙? 她等着叶若沐浴完毕,便拉住叶若,问起科考的题目如何之类…… 叶若一一说了,明媚便问:“景正卿有没有跟你说起他觉得如何?” 叶若道:“我们一块儿碰头,出来就直接遇见哥哥跟云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明媚又追问:“那你有没有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叶若迟疑,回想了会儿,便道:“我觉得他面色凝重,却看不出是高兴与否……怎么了明媚?为何总是问这个?” 明媚道:“我、我又不能去科考,故而觉得好奇么……” 叶若笑道:“你若是担心正卿哥哥,倒是不必,我觉着以他的才学,定然会榜上有名……你倒是不如担心我多些才好。” 明媚听他如此说,才笑道:“为何要担心你?书院里许多老师不也很夸奖你么?若论起才学来,你比景正卿应该要强好些。” 叶若忙摆手,道:“老师有的夸我,有的却说我太过木讷不知通化了些,正卿不同,有些见解他每每能出惊人之语,我很是羡慕他这份聪颖。” 明媚见他夸奖景正卿,她便道:“什么聪颖,他就是些奇思怪想多着罢了,科考讲究的是四平八稳,太过新颖了恐怕反而不好……”话虽然如此说,明媚心中却也暗暗盼望景正卿的确能“一鸣惊人”。 文考结束,在放榜之前,武试便又开始了,而在这段日子里,景正卿却也从未来过卫府。 以前他总是得空就粘过来,这时侯忽然一反常态……明媚心中有些纳闷,许久不见又有些担心他,有心想去景府一探究竟,又怕景正卿紧张备考,她去了的话反而会扰乱他心神,因此便也赌气不去。 正好李曼梓又邀请明媚过府,因此明媚顺势就也去了。 李曼梓亲自内院相迎,接了明媚入内,彼此坐了,丫鬟奉茶点心,便又退下。 两人说了几句,不免就说起今番的秋试。 李曼梓便道:“是了,你家里的卫少爷跟叶公子好似都有参加秋试的?” 明媚听她主动提起这个,一下儿就想到玉婉跟自己说起的……于是就道:“可不是,叶若哥哥是文科考,我哥哥却是武试,也不知如何了。” 李曼梓便又笑道:“对了,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文武考都参加的?” 明媚心中一跳,偏问:“你说的是谁?” 李曼梓掩口一笑:“别装不知道的,不就是你的正卿表哥?” 明媚正在想玉婉说李曼梓看中她家里的谁人……忽然听李曼梓说起景正卿,不免就想到当初两人互换身体之后,李曼梓所问的那句话……莫非说李曼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是看中了卫宸也不是看中叶若,却还是喜欢着景正卿? 明媚心底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一时有些心惊肉跳。 当初她不以为意,李曼梓爱喜欢不喜欢景正卿,都跟她无关紧要似的,但是这一会……想到这其中的可能性,忍不住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明媚便故意道:“是了,你不说我倒是要忘了,正卿表哥的确是要参加文武试的……李姐姐竟记得这样清楚。” 李曼梓道:“这可不是我记得清楚,而是京内都传遍了,而且,这些日子里科院的考官们正在审阅此次科考的问卷,父亲跟其中的一位相好……因此我曾偶尔听过他们在一块儿说起的只言片语……” 明媚一听,忙问:“说什么?是说我正卿表哥么?” 李曼梓笑道:“怎么了?方才还说我记得这样清楚,如今你却这样着急起来?” 明媚咳嗽了声,便道:“我、我们是亲戚嘛……自然要关心一些的……” 李曼梓便微笑道:“我的确听一位大人说起,此番的考生的确是大有可取,文采也很是惊艳,只不过……” “不过如何?” “不过……他们所选出的三分卷子,有些不分轩轾,便交给圣上判断一品三甲去了。” 明媚忍不住便问道:“怎么这样说?那这里头有没有我正卿表哥的?” 李曼梓道:“具体如何我自不知,但那大人去后,父亲曾跟我说过一句……景家的儿郎果真很是出彩,他当初并未看错人之类的……妹妹你觉得这三甲里头会不会有那个人呢?” 明媚听了这话,心怦怦地跳,几乎没留意李曼梓话中的揶揄意思,勉强镇定了会儿,便道:“伯父说没看错人……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不太懂的。” 李曼梓道:“父亲的意思,自然是说正卿哥哥了得,是个难得的俊杰,当初……应该把我许给景家的……” 明媚脸色微变,李曼梓瞧得分明,便笑道:“妹妹怎么了?” 明媚垂眸:“没……哪里有什么?” 李曼梓抬手,轻轻握住明媚的手:“罢了,我不吓你了,当初是当初,且早已经过去多久了,我也不是那等撇不清的人,景正卿再怎么三头六臂的了得,都跟我没有关系的,我这辈子也不会嫁给景家的人呢,你可放心了?” 明媚听她忽然将话说的这样明白,果然就松了口气,可是反应过来,却又脸颊发红:“什么我放心了?这话我可不懂。” 李曼梓笑道:“景正卿的确是个文武双全的,只可惜他的心不在别人身上,就只在你的身上,我当初也跟他有些交往,后来又同你相交,自然知道。” 明媚脸红心跳,自然是抵死不能认的,想到李曼梓方才所说,索性便道:“姐姐说什么这辈子也不会嫁给景家的人,瞧这意思,莫非是有了意中人了?” 李曼梓听明媚一问,才也微微脸红,低头不语。 明媚见她竟是个默认的模样,便问道:“真的?那是谁?” 李曼梓掏出帕子擦擦嘴角,便道:“也没什么谁……休要乱猜……是了,你觉得武试的话会如何?卫公子不是也参加了么?” 明媚见她避而不谈,却说起卫宸来,便笑道:“怎么忽然就问起我哥哥来了?” 李曼梓一怔,然后噗地一笑:“你这丫头,可别乱想了,我不过是提一提……毕竟景正卿也有参加,我听闻卫公子的武功造诣非凡,这自然就是景正卿的劲敌了,却不知他们若遇上,究竟鹿死谁手呢?” 明媚听了这句,果真也有些挂心。 李曼梓却又笑道:“罢了,也没什么,虽然一个姓景,一个姓卫,却都是你的哥哥,不管谁是状元,想来都是一样的。” 明媚心想:这话说起来虽是差不多,但,于她于景正卿来说,却是绝不一样的…… 中午时候,李曼梓又留明媚吃了饭,过午,明媚无心逗留,便从国公府往回去。 马车缓缓而行,经过闹市,明媚便听到外头有些行人也不时地在谈论本次的武试,有的说道:“听闻前些日子遇刺的卫大人公子很是了得,曾在嵩山少林寺跟随大师们修行,必然能夺魁!” 又有人说道:“这可不一定,威远侯家的二公子也是能耐非凡,且又参加过文试,叫我看,是个文武兼备的人物,或许也是本朝第二位文武状元也不一定呢!” 还有人道:“莫非你们都忘了还有云家的一位小公子?云家可是镇守边关的大将,世代武将,自小习武,比一般人家儿的孩儿要厉害多了。” 玉葫听见了,便跟明媚笑道:“小姐,他们说的可都是咱们家的。” 明媚道:“哪里是咱们家的?” 玉葫说道:“除了大少爷,云三公子跟二爷,可也是常来常往的,就算是咱们家的,看来这一甲三元,是逃不出咱们家去了。” 明媚啐道:“说的跟你就是考官似的。” 她们两个在内说着,外面赶车的卫家仆人听见,便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如今街头巷尾都说的是武状元之事……还有些人更是过分,竟然开盘做赌,赌谁会是最后胜出呢。” 明媚忙问:“他们都认为是谁会胜出?” 仆人道:“这个可不一定了,就像是方才议论的一样,说谁的都有,不过瞧在现在……似乎是咱们家大少爷的赢面多些……” 明媚听了一阵儿,忽地便扬声道:“先不回家了,去端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l3l4猫扑中文 第 212 章 (猫扑中文)()-- 端王刚要出门,门房就报卫小姐来到。 两下见了,端王便问道:“明媚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明媚却打量着端王的衣着,看出他是个衣冠整齐欲出门状,便问道:“纯佑叔叔,你是要出门么?可是要去看武考?” 端王笑道:“噫,你怎么知道?” 明媚道:“纯佑叔叔,你能不能也带我去?” 端王听到这个请求,略觉意外:“为什么想去呢” 明媚眨着眼,便道:“我……最近一直都在家里,觉得闷,就想……凑凑热闹。” 端王向来宠爱明媚,她好不容易提出的要求,端王自不至于就不答应,何况这也不算是破格的事儿……当初明媚跟景正卿互换身子的时候,景正卿就仗着端王宠爱明媚,求着他带着去过学院呢。 端王闻言笑道:“那……好吧,只不过卫凌若是知道了,恐怕又要说我胡闹了。” 明媚大喜,笑盈盈道:“我们不跟爹爹说不就行了?谢谢纯佑叔叔!” 当下端王便带了明媚出门,车驾一路往演武场而去。 到了门禁,侍卫见是王驾,便放了行,本来端王是要去场上看的,然而因带了明媚,便进了楼内,上了三层高楼。——此处可将演武场上的风光一览无余,端王叫那些来迎驾的官员们都退下,只留几个近身的侍卫。 今日的武试,上午是内场,考的是军事策略,兵书谋论,因此端王并没有来。 下午却是考的外场,分步射,骑射,以及地上比试,跟马上枪法等,端王便亲来看看,瞧瞧有没有什么身手出众的少年英雄。 明媚便跑到栏杆边上往外张望,这会儿她也快十一岁了,身子正在拔高,站在栏杆处,风吹衣襟微微飘扬,顺风送来一阵淡淡香气。 端王坐在椅子上望着明媚,只觉得这小女娃儿随意往那栏杆处一站,便如一幕风景,衣袂群摆都在风里飘扬,越发显得身段纤瘦…… 端王看风吹得急,竟生出一种她会站不住脚的错觉,忍不住唤了声:“明媚,过来……别站在那里,太过危险了。” 明媚回头看端王一眼,终于又跑回来,挨在端王身边儿坐了:“纯佑叔叔,我怎么没见到二表哥……跟大哥云起他们?” 端王道:“大概是还没有轮到他们出场,你来就是想看看他们表现如何的?” 明媚见已经被他看破——其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道:“我……反正在家里闲着闷……” 端王看着她闪烁的眼神,便笑:“那么,明媚你想他们谁能胜出呢?” 明媚道:“我……也不知道啦,谁胜出都行。” 端王道:“真的?” 明媚迟疑着不肯点头,目光一转的功夫,忽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明媚跳起来:“啊,我好像看到哥哥了!” 端王抬眼一看,果真看到卫宸出场。 端王便笑道:“虽说他不会往这边看,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别站在那里……万一给他们看到,会心神不宁的……” 明媚果真急忙又退回来,端王握住她的手:“乖乖地跟叔叔在这儿坐着。” 幸好在此处看往下面,也看得颇为清晰,明媚便安心坐着,不去靠近栏杆。 端王打量着她,却见她近来容颜长开,眉眼之中,竟颇有些像是景如雪当初……之前不曾留心,此刻乍然看明白,一瞬心惊,忍不住陡然松开了握着明媚的手。 明媚却没发觉端王的异样,只顾凝视着下面卫宸的举止。 凡是能参加武考的考生,首先便要经过各位主考官的目测,若是身躯瘦弱者,通常都会被一下子刷下来,因此能留下参加外场考试的,往往都是身段儿挺拔器宇轩昂的赳赳男儿。 明媚仔细看着卫宸,却见他跟同组的二十人,分别进行了步射,骑射两轮。 所谓“步射”,便是人站在地上往箭靶上射箭,骑射,自然便是在马上射箭,凡是步射没中五箭以上的,骑射没中三箭以上的,也都被刷下来。 如此这两轮过去后,原本地二十人便只剩下了八人。 于此,便又进行平地武试对敌,以及马上枪法比试,败了的自然又出局了。 明媚这才看得明白,原来武试的选拔竟是如此严格的……一时也紧张地握住了拳头。 正定睛看卫宸,耳畔传来端王的声音,道:“放心吧,卫宸是这一轮之中的顶尖儿人选。” 明媚听了这温和声音,才回过头,对端王飞快一笑,然后又转头紧盯过去。 正好卫宸跟那对手彼此战马靠近,极快地过了数招,枪法如电,看得明媚眼花缭乱,卫宸不慌不忙,激战之中瞅了个空耳,长枪斜刺里往前一挑,那裹着的枪尖儿正好在对手腰间一撞。 那人马上轻轻一晃,便翻身下马——败在卫宸手上。 卫宸将手中长枪一举,是个胜利的姿态! 明媚见卫宸胜出,自然大喜:“哥哥!”欢呼着便跳起来,亏得端王及时在旁边探手将她一拉。 明媚顺势一倒,差点儿倒进端王怀中去,在他腿上一按才勉强爬起来,脸儿发红,讪讪道:“纯佑叔叔,我有些忘形了。” 端王瞧着她小小羞赧的模样,微微一笑,轻声说说道:“无妨,叔叔会看着你的。” 如此这一轮一轮比试下来,明媚正看得有些无趣——虽然考生们打得紧张激烈,如火如荼,但明媚多数都不认得,只盼着景正卿跟云起出现。 明媚托着腮,百无聊赖,忽地觉得身上一暖,明媚回头,却见端王亲抖开着件披风,正给她披上。 见她回头,端王便微笑,温声说道:“此处风大,忘了给你多带一件衣裳,快披上,别吹得着凉。” 明媚正觉着有些冷,见状很是感激端王贴心,便笑道:“多谢纯佑叔叔。” 明媚裹着披风,正昏昏欲睡里,终于看到有一组人出场……明媚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口中小声唤道:“景正卿!” 端王在旁边听见她悄然出声,又看到她紧张之态,便又淡淡笑了笑:“很紧张二郎吗?” 明媚正紧张中,听了这一声,只是点点头:“一定要赢啊。” 端王笑道:“原来小明媚心里是盼着二郎胜出的?”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不觉里说了心里所想的话,顿时窘迫地脸红:“我、我不是……我是说……他跟云起一定要在这轮胜出嘛。”因为差点泄露心事,明媚有些无地自容。 端王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明媚却又道:“嘘,王爷别笑得太大声,留神给他们听见了不好。” 端王笑着摇摇头:“我倒是无妨的,他们都知道本王会来看,倒是你,快点藏好……给二郎看见你,心神不宁地话……” 明媚听了,赶紧往后缩了缩身子,半躲在端王肩膀旁边,一边从栏杆的缝隙里往外探头看去:“这下应该看不到了吧?” 端王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笑道:“嗯,你乖乖地就好了。” 这边儿他们说了两句,场上终于也开始动了,明媚当下瞪圆了眼睛,起初还分别看着景正卿跟云起,渐渐地便只盯着景正卿去了,连云起如何了都不知道…… 起初自然是步射,景正卿一连射了十箭,每一箭都正中红心!乃是他们这一组上成绩最好的。 明媚看得心花怒放。 而后便是骑射,明媚看着他翻身上马,打马在场上飞奔,身影翩若游龙一般!委实英姿飒爽。 明媚揪着心,仔细看着,一直到景正卿探臂张弓,明媚数着,一箭,两箭……每当中了的时候,她的心都距离狂喜也近了一寸似的!万一空了,她就吓得浑身一凉。 景正卿射完之后,明媚掰着手指头数了会儿,发现景正卿射偏了两箭,另外有六支中了红心,两支偏离……也算是上上之选了! 明媚缓缓地松了口气……这才又去找寻云起的身影,云起要差一点儿,步射还好,骑射上,只有两支正中红心的,也有三支射偏了,但也是不错的了。 接下来的两轮,景正卿跟云起又分别胜出,此中惊险无法一一叙述,却把明媚看得心跳加快,几次几乎要晕厥过去,手不知不觉地握住端王的手,看到惊险时候,便忍不住用力,掌心都微微出汗。 端王看着她不停地变幻脸色,便笑道:“早知道便不带你来看了,瞧你的样子,竟比下场的二郎云起他们更紧张些。” 明媚只顾看场下情形,来不及细想,随口便道:“不嘛,我要看。” 端王听着明媚这不经意之中流露出的一丝撒娇意味,又看一眼场外,见景正卿正在马上,跟对手交战,长枪翻飞,委实地英姿勃发,不可一世。 端王垂眸片刻,便轻声说道:“明媚……为何这么担心你二表哥?” 明媚聚精会神看着景正卿举止,张口便道:“因为我答应了他……” 端王问道:“答应了他什么?” “我答应了如果他得了文武状元的话……”明媚说到这里,忽地看景正卿所骑的马儿一个趔趄!明媚来不及说下去,一时尖叫出声。 端王扫了一眼,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没事……” 明媚咽了口唾沫,这才回神,看看景正卿,已经一拉缰绳,让马儿转了个圈……明媚觉得自己简直看不下去,几乎要被吓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明媚想到这里,才忽然记起来刚才仿佛跟端王说过什么…… 明媚呆了呆,便问端王:“纯佑叔叔,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了?” 端王笑道:“我问明媚为何这么担心二郎,明媚说……答应了他什么?” 明媚一听,恨不得自家打自己一个耳光,这是怎么了,如中邪一般,连这个都说出来了?因为太专注看景正卿去了……竟忘记其他…… “我、我说了这个?”明媚低头,不敢对上端王眼神。 这会儿场上,景正卿举起长枪,向那人心窝处一抵……那人抬手,将手中长枪扔掉。 ——景正卿胜出! 明媚心中一宽同时,又有点心虚。端王却缓缓说道:“二郎终于胜出了,不过接下来剩下的便都是好手中的好手,也不知最后他会不会得了武状元。” 明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端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笑道:“还想要看么?” 明媚有些口干舌燥,对上端王的目光,却终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021:03:44谢谢萌物,虎摸! 本来不多的订阅在掉,本来不多的留言也在少,我会告诉你们我是在坚持么。。。l3l4猫扑中文 第 213 章 (猫扑中文)()正如端王所说,接下来的比试的确更为惊险,甚至有一场比试之中,有个考生失手,将对方从马上打落,不慎折断了腿,被人抬着离开。 明媚看得惊心动魄,几次都捂住眼睛。 端王在旁看着,便道:“若是害怕,就不要看了。” 明媚用力摇头,此刻天高云淡,风越发大,明媚在外头呆的时间长,且又提心吊胆,不免有些发抖,端王看着她脸色都有些不好,便道:“丫头……” 明媚怔怔不知所措,端王伸手将明媚拉过来,叫她坐在自己膝上,拉着披风裹着她。 明媚转头看他,端王笑了笑:“别冻坏了……咦,你看那是不是卫宸?” 明媚忙回头看向场上,果真看到一道熟悉人影迈步而出,果真正是卫宸。 明媚喜道:“真的是哥哥!” 端王笑笑,环起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明媚正专心看向场上,又觉身子被端王抱着,十分温暖,便未曾在意。 卫宸出场,对面那考生早知威名,才对上三四招便已经撑不住,被卫宸一拳击中胸口,倒退落败。 卫宸双手抱拳,道:“承让!”那考生羞愧且心服地离场。 明媚大喜,回头对端王道:“纯佑叔叔,我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端王笑道:“自然了,你哥哥是场中数一数二的。” 明媚这才发觉离他甚近,身子也暖融融地,一时有些不太自在……端王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明媚自不能说别的,便只道:“我、我会不会压着叔叔……” 端王哈哈笑了两声:“你有多重?且叔叔又不是纸糊的,没得比把你护好了更好的,若是你因此着凉,你爹爹不会饶我。” 明媚见端王如此说,足见他心底无私,倒是觉自己真个是多心了,且她也的确觉得身上冷,于是就不曾在意。 卫宸过后,云起也同样击败了一人……继而景正卿终于也现身。 端王见明媚仍是一脸担忧,便道:“你这孩子,只管放心,不管是你二表哥的身手还是卫宸的,都是极顶尖的,我倒是不怕其他人会有将他们击败的可能,我只担心最后……” 明媚问道:“最后什么?” 端王道:“我担心,最后却是他们互相厮杀。” 明媚听了,也觉心跳。便问:“纯佑叔叔,若真的我哥哥对上二表哥,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端王道:“这个,倒是难说,两人各有千秋……孰高孰低,谁也无法定论。” 就像是端王所说,场中一幕一幕比下去,被刷下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一直缩小到数人,其中最醒目的自是卫宸,景正卿,跟云起三个。 到最后,云起击败对手,却败在卫宸手上……云起倒是不在意的,他原本都未曾想要参加武试,只是看景正卿要参与,也是也跟着行事罢了。 云起输了之后,飒然一笑,回头看着景正卿,道:“正卿,交给你了。” 景正卿正也打败了对手,闻言一笑,目光转动,就看向卫宸,四目相对,各自锋芒闪烁。 果真就出现端王爷预料的,狭路相逢,两虎相争。 明媚十分担忧,几次想要站起身来,却又克制着。 场上,经过优胜劣汰,景正卿跟卫宸两个终究不可避免地对上,两个人在场上彼此相看,卫宸笑道:“可还记得在我家之时我说的话?” 景正卿道:“自然记得,哥哥说若是你我对上,是不会留手的。” 卫宸道:“我如此,你也要如此。” 景正卿道:“那是自然了,卫大哥,请。” 卫宸一笑,双脚分开,稳扎马步,一手握拳横在胸前,一手张开往前:“请!” 刹那之间,两个如龙似虎地便争斗一块儿,你来我往,精彩异常,明媚几乎看不清他们两个如何出拳,如何过招……只瞧见两道人影如龙腾虎跃,令人眼花缭乱。 明媚焦急,心中却不知究竟是何滋味,到底是想盼着卫宸赢,还是要景正卿胜出…… 端王望着她,便问旁边的侍卫:“叫你看,他们两个谁会技高一筹?” 明媚听他开问,眼睛不离场上,却竖起耳朵。 旁边那侍卫便道:“两人都非泛泛之辈,武功路数虽然不同,但的确如王爷所说,各有千秋。只是据属下所看,卫公子胜在沉稳,景少爷胜在机变,但是高手过招,讲究的是随机应变,胜败难说,大概只在一瞬间……并不能单凭两人实力如何论定。” 明媚听暗卫都看不出什么来,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这会儿,场上两个人已经过了近百招,过招之间逐渐趋于缓慢。 换招之时,卫宸便道:“原来平日你真的有意隐藏……” 景正卿笑道:“哪里,只不过我没有机会于大哥面前表现罢了。” 两人说这两句,便又换了三招。 卫宸忽然问道:“你如此紧张这次的比试,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景正卿笑,道:“大哥觉得我有什么图谋?” 卫宸道:“明媚仿佛也很关心……上回你跟叶若文试完毕,明媚还追着叶若问来着。” 景正卿听见明媚,手上略微停滞,卫宸一笑,一掌拍出,景正卿急忙抬掌抵住,双掌相碰,景正卿后退一步,卫宸却只是身形一晃罢了。 景正卿不敢大意,忙收敛心神。 而阁楼上,明媚手捂着嘴,一颗心刹那间跳的如擂鼓似的,她几乎怀疑身边的端王也能听到自个儿的心跳声响。 场上,拳脚相交,景正卿跟卫宸擦肩之时,便道:“哥哥果然目光如炬。” 卫宸问道:“哦?为何?” 景正卿道:“明媚答应我,若是我得了文武状元,她便会嫁给我。” 卫宸身子一震,景正卿趁机双臂一振,双掌连拍,卫宸应付不及,竟给拍中胸口,顿时踉跄往后退去。 楼上,端王抱着明媚,微微倾身:“嗯?”端王也看得出那两人彼此不知说了什么,见两个人各吃一亏,便低低笑道:“有趣有趣。” 明媚心急如焚,想看,又不敢看,抬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扫去……闻言便问:“什么有趣?” 端王笑道:“方才他们两个都没使出全力,我瞧现在开始才是好戏。” 明媚不敢置信:“什么?” 眼前,卫宸生生稳住身形,抬眸看向景正卿:“妹妹还小,你……”平日里明媚跟景正卿好,因她年纪小,卫宸只以为她跟景正卿也是如对自己一般,乃是兄长之情,他也隐隐看出景正卿对明媚是有些情意的,但他一直相信景正卿是个君子,不至于就对个小女娃儿…… 如今乍然听景正卿说起已经跟明媚“私定终身”,卫宸简直惊怒交加。 景正卿道:“我喜欢明媚很久了……” “住口!”卫宸大叫一声,“你是不是用什么法子骗她?” 景正卿道:“我跟明媚是两情相悦。” 卫宸横眉怒目,道:“我不信!她还小,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父亲送我去学武,就是想让我护着妹妹不受别人欺负,你若是想娶她,先试试看能不能过我这关。” 景正卿笑道:“我早准备好了,哥哥。” 他这一声哥哥,却是大有深意。 “住口!”卫宸自也听了出来,双眸中透出几分怒意。也不再留情,挥拳冲上去。 卫宸暴怒,便如一头发怒的老虎,要将景正卿撕碎一般,气势逼人。 连明媚这外行人也看出卫宸有些不对来了……场上景正卿应付几招,连连后退,竟露出不支之态。 明媚吓得坐不住,从端王怀中挣脱出来,就扑到栏杆边上。 端王见了,便也缓缓起身,走到栏杆边儿:“担心你二表哥?” 明媚顾不上回答,只是担忧地望着景正卿后退的身影,感觉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猎物,左躲右闪。 端王却笑道:“你放心吧,正卿是个太聪明的孩子。” 明媚不解,喃喃道:“他快要输了。” 端王道:“正相反,他快要赢了。” “什么?”明媚抬头,惊讶看向端王。 端王看一眼那双清澈的双眸,道:“方才侍卫所说你也听见了,你哥哥胜在沉稳,但如今……不知正卿对他说了什么,你哥哥失了最初那份沉稳,他越是如此,越是容易给正卿趁虚而入,别看表面正卿危殆,实际上他心中算计着呢……他不出招则已,一出招,就是……” 明媚怔怔听着端王的解说,半信半疑,而场上,卫宸已经将景正卿逼到了台子的边沿,明媚睁大双眸……却见卫宸一鼓作气,挥拳向着景正卿面上打去…… 明媚尖叫了声,抬手捂向双眼,不敢再看。 端王一笑,握住明媚的手不叫她捂住眼睛。 明媚不知端王此举为何,但她浑身发抖,当下强行睁眼看去,却正好见景正卿忽然伸手,居然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卫宸双拳,卫宸一愣,景正卿借力,纵身跃起,电光火石之间,竟凌空下腰,一脚踢向卫宸后心! 明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景正卿制住卫凌的双手,腾空跃起,身子竟弯成一个不可思议地刁钻弧度,脚踢向卫宸后心的瞬间,双手松开…… 卫宸人本已经在擂台边沿,如此被他借力打力,他全无防备,被击中的又是万万不可能地地方……顿时往前踉跄一步,跌向擂台之下! 一瞬间,竟无人欢呼,所有人都被最后这一幕惊呆了,竟反应不过来。 明媚愣愣地看着,耳畔听到端王道:“卫宸若稳扎稳打,正卿未必就是他的对手,如此心浮气躁地主动出击,却正中了他的圈套。” 明媚眨眨眼:“景正卿……赢了?” 端王抬手,拢住明媚的肩膀,在她纤弱的肩头轻轻一拍:“是啊,你可以放心了。” 明媚的脸隐隐地开始发热:“什么……什么!我才没有……” 端王哈哈长笑,明媚望着台上的景正卿,却见他微微抬头,正也看过来,目光隔空相望,明媚吓得忙转过身去。 端王察觉了,便看向景正卿,冲他微微一笑,才转过身,对明媚道:“好了,也看完了,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你爹爹必然也知道了,少不得回去又要给他一番怪罪。” 明媚心满意足,心里有一丝小小地狂喜,却也有同样地羞赧,更不敢回头看景正卿,便跟着端王下楼去了。 端王一路送明媚往卫府而行,便道:“你这二表哥,委实诡计多端,我倒是很想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激怒了卫宸呢。” 明媚道:“他真的用什么诡计了么?那岂不是胜之不武?” 端王道:“成王败寇,二郎既然想要得这武状元,自然要智计百出,何况武状元一考武力,二也是拼计谋的。” 明媚便不言语。两人到了卫府,果真卫凌已经回来,见端王送明媚进府,便道:“又跑去哪里了?怎么小的胡闹,大的就也跟着闹腾?” 端王道:“这你可错怪我们了,我们是去看武状元比试,你猜谁最后胜出了?” 卫凌看看端王,又看看明媚,道:“莫非是景正卿?” 端王奇道:“你怎知道,莫非是有人多嘴通报?” 卫凌道:“若是卫宸,明媚早就嚷嚷开了。且你又得意洋洋地,必然是你相熟的,不是宸儿,自然就是二郎了,毕竟你对那孩子很是青眼。” 端王哈哈大笑,低头对明媚道:“你瞧瞧你爹爹,是不是可称得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卫凌就白了端王一眼。 明媚便看卫凌:“爹爹,哥哥败在景正卿手上了,你不生气么?” 卫凌说道:“胜负各安天命,何况是他们各自的能耐,有何可气的?” 端王道:“我瞧武状元这位必是二郎的了,卫凌,或许二郎是继你之后的第二位文武状元呢。” 卫凌道:“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的儿子,该得意的是景睿。” 端王不以为意,哈哈而笑,明媚的心却一惊,此刻,心里那股喜悦才退去,有些心虚地低了头。 武试过后,很快文武试都放榜了,在此之前,京中已经沸沸扬扬传遍了景府二公子有望成为本朝第二位文武状元……谁知放榜之后,文科的头名状元,却并非姓景。 这日一大早,叶若跟卫宸就出门看榜去了,明媚正在家中等候消息,却见云起飞奔而来,道:“明媚明媚,大事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正卿。” 明媚道:“怎么了?” 云起道:“他忽然说要去东岭,方才不许我跟着,自己骑马出城去了。” 明媚惊呆:“为什么要去东岭?” 云起跺脚道:“方才去看榜,可喜可贺,正卿正好是武科头一名的状元……我们正高兴,就见到卫大哥跟叶若,原来他们正看了文科榜,不知为何卫大哥冷笑说,恭喜正卿得了探花……后来叶若才说,正卿得了文科三甲的探花郎……这本是大好事不是么?不知道为什么,正卿一听,脸色就大变了,竟推开我走了,我追上去问怎么了,他看起来十分气恼,就丢下这句,——说什么没脸见你,要去东岭,一辈子也不回京了!” 明媚听到这里,便问:“如今他去哪里了?” 云起道:“出城去了,还不许我跟着,怎么如此反常?” 明媚听了,就往外走,云起急急跟上,两个人将要出门时候,就看到卫宸跟叶若回来,卫宸忙把明媚拦住:“妹妹,你去哪里?” 明媚道:“我、我有事。” 卫宸道:“你要去找景正卿么?不许去。” 明媚道:“为什么?” 卫宸道:“那个小子太阴险了,不知用什么法子骗了你,你才多大,他就盯着……说什么要得了文武状元后就娶你,这下子他愿望落空了,我瞧他还有什么面目说大话。” 当着叶若跟云起的面儿,卫宸竟说出这个来,明媚脸颊如火,羞恼道:“你胡说什么!” 卫宸道:“怎么是我胡说?他在武状元比试的擂台上跟我说的,他用诡计赢了我,没想到却算不到,究竟是棋差一招。妹妹,你别给他骗了,那小子十分阴险。” 明媚道:“你还说!不要说了!” 云起呆呆问道:“明媚,正卿说,得了文武状元就娶你?哇……我以为他怎么那么拼命地呢……” 明媚捂脸:“才没有!”停了停,又补充,“只是他说要提亲而已!” 叶若也呆道:“二爷竟都打算好了呀,我还以为至少要过两年呢。” 卫宸扭头看向叶若:“怎么?你也知道了?你们都知道?” 叶若忙道:“不是……只是在两年前……在书院里的时候,二爷就说他喜欢明媚,将来要娶她,叫我们都不许对明媚……” 明媚呆住,忍不住有点微微出汗。 卫宸是才回京城不久的,自不知他们之间的这些瓜葛跟景正卿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一时七窍喷火:“两年前那个小子就对妹妹有不轨之心了?这个禽兽!” 明媚却叫道:“不要胡说,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卫宸道:“妹妹,你别给他骗了……” 被叶若跟云起盯着,明媚无地自容,把卫宸推了一把:“他骗不了我,也不会骗我!”说完之后,便飞跑下了台阶。 正好卫宸跟叶若回来,马儿还在门口,明媚抢了一匹,翻身上马,打马扬长而去。 身后三个少年都吓一跳,卫宸跟云起双双跳起,各自上马追去,叶若跟着追出去两步,叫道:“喂,你们等等我!” 正叫了一声,却听得身后有人道:“这是怎么了?闹什么?” 叶若回头,却正好看到卫凌下了轿子,疑惑地看过来。 且说明媚打马直奔城门,出城之后,顺着大路往前,一边四处打量。 景正卿究竟会去哪里?他对云起说的那些话,是随便说说的,还是当真? 明媚心中七上八下,打马往前而行,一边在心中胡思乱想,正赶路中,却觉得头顶阳光隐没,一阵阴云聚拢过来。 明媚仰头看看,吓了一跳,却见乌云蔽日,仿佛是个要下雨的模样。 明媚心惊肉跳,看看前路,终于仍是挥鞭,马儿急急地又行了六七里,前头便是一片稀疏树林,却仍是不见人影,明媚失望之极,大叫道:“景正卿,景正卿!” 马儿经过树林,眼前忽地显出一座寺庙,明媚仔细一看,心头惊悸非常,原来这儿不是别处,竟是昔日她曾住过……且跟此地大有渊源地无尘庵!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5:52:33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3:29:31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08:46:05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08:07:29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01:05:00 zao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2100:45:25 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022:18:17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022:03:31 谢谢大家ttl3l4猫扑中文 第 214 章 (猫扑中文)()头顶的阴云愈发聚拢,隐隐地仿佛听到雷声,明媚不知何去何从,是要进庵堂内躲避一阵儿呢,还是继续找寻景正卿?但是天大地大,他究竟跑去哪里? 明媚忽地想:他总不会是真的去了东岭吧? 想得心凉气怔,一阵悲从中来,明媚气道:“这个混蛋,自考试之后就不见人,如今更是跑的人影都没了,是不想见我么?倒也罢了,我也不要见你,最好永远别让我见到。” 正自怨自艾,忽然之间远处一阵雷声,滚滚而来。 明媚呆了呆,而后捂住耳朵“啊”地叫出声来。 这会儿是在野外,若是打起雷来,又要往哪里躲去?明媚心头惶惶然,又是害怕又是气愤,忍不住骂出声来:“混账,你若是跑了就别再回来了,若是给我看到,我定要……” 忽然之间又是一声雷,明媚抱着头,大叫一声,马儿受惊,也不跑了,原地乱转。 雷声过后,明媚惊心动魄之时,感觉头脸隐隐地湿湿地,明媚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去,却见竟是天空落下雨来。 雨点纷纷落下,秋日的雨格外冰凉,又加上阴云密布,雷声隐隐,明媚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有泪有雨,几乎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低低呜咽着,一边骂景正卿一边哭。 马儿乱转,急躁间前蹄在地上一刨,便人立而起,明媚正冷不防,吓得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仰去。 眼看就要跌在地上,旁边有人冲过来,一把将明媚搂了过去。 明媚抱着头脸,还以为自己跌落地上,被那人紧紧抱在臂弯中,老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明媚从手臂间睁开眼睛看去,却见到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景正卿?!” 景正卿一手抱着明媚,另一只手把明媚的坐骑拉过来,一言不发,打马往前。 明媚看他面色严峻,毫无其他表情,又气又惊,顾不上还在打雷,伸手便打向他的胸前:“你从哪里跑出来的?做什么还要出来,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混账东西!” 景正卿不理她,只是打马往前。 明媚见景正卿没有反应,气道:“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景正卿道:“要打雷了。” 明媚抖了抖,然后叫道:“你不用吓唬我!” ——谁知正说完,便听得天边“轰隆隆”一阵滚雷经过,明媚呆若木鸡,顿时钻进景正卿的怀中,瑟瑟发抖,也不敢再抬头了。 景正卿扫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打马紧往前去,他并不往无尘庵的正门去,反而往后墙绕去,到了后墙的一片树林边儿上,景正卿翻身下马,明媚不等他抱着,便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死死吊在他的身上。 景正卿把两匹马牵进林子旁的小亭子里,缰绳栓在柱子上,才抱着明媚坐下。 明媚一动也不敢动,景正卿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明媚把头钻在他怀中,扯了他胸前的衣襟掩着脸颊跟耳朵,只听到景正卿胸口嗡嗡一阵响动,自听不清他说什么。 景正卿叹了口气,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又摸摸她的脸,才大声说道:“不打雷了!” 明媚抖了抖,终于听见了这句,半信半疑地松开手,探出头来。 果真没听见雷声,明媚松了口气,又看外头雨下的大起来,正要说话,却听景正卿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明媚转过头,四目相对,明媚便道:“你说呢?你为什么跟云起说要去什么东岭?” 景正卿哼了声,将把脸转开了去:“我没得文武状元,自没脸再见你了。” 明媚问:“那你跟云起说的不是气话了?” 景正卿默默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了。” 明媚心头一凉,抬手啪地打了他一耳光,站起身就往外跑。 景正卿也不管脸儿,一把将她拉住:“下着雨呢,你去干什么?” 明媚道:“你管我干什么?我跟你又没关系。” 景正卿道:“谁说没关系,你不是我的表妹么?” 明媚听了这句,气得用力将他推开:“你滚开,总之我不用你管。” 景正卿见她探头要进了雨里,急忙上前一步,将她用力拉回来:“不要任性!你想着凉生病么?” 明媚跳脚道:“我生病又如何?跟你有什么相干?你趁早放开手,快滚去东岭!永远也别回来!敢回来你就是赖皮猪!” 景正卿垂眸看她:“你生气了?” 明媚转开头去:“我懒得跟你说!” 景正卿道:“是不是生气也懒得跟我说?——你一路追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明媚愣住,慢慢抬头对上景正卿的眼睛:“我追出来,本来是怕你出事的……谁知道你是这样的胆小鬼,输不起,你愿意去就去好了,难道我要拦着你?” “你想我留下?” 明媚语塞:“你说什么?” 景正卿凝视她双眸:“明媚,你想不想我留下?就算是我输了,你愿不愿意我去提亲,愿不愿意我娶你?” 明媚的脸飞快发红:“你……你又说这些!你……你不是要去东岭么?又说这些做什么。” 景正卿道:“只要你说让我留下,只要你愿意,我就哪里也不去。” 明媚愣了愣:“你……你的意思是……” 景正卿道:“我的确是胆小鬼,输不起,倘若我留下来,却得不到你,我宁肯就远远离开这地方,到东岭去。” 明媚咽了口唾沫:“你……” 景正卿道:“如果会失去你,我宁可死,你懂不懂?如今,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让我生我就生,你愿我死我就死。” 明媚倒退一步:“我……你……你……” 景正卿盯着她的眼睛,叹息似的唤道:“明媚……” 哗啦啦地雨声中,明媚重又倒退一步,正在彼此沉默的时候,天空忽然之间又炸起一声惊雷,明媚惊呼一声,往前一窜,正好景正卿也迅速上前一步,便重又将她抱入怀里。 明媚抱着头脸,浑身发抖:“景正卿……” 景正卿只以为她是被雷吓坏了,当下用力抱住她的身子,安抚道:“别怕,明媚别怕,我在呢。” 明媚哽咽着叫道:“别离开我。” 景正卿身子一震,明媚哭道:“我不要你离开我……” 景正卿不太明白她是因为怕雷还是说其他的……低头扶住明媚的下巴:“你、说什么?” 明媚脸色发白,抬头看他,目光相对,明媚落着泪,道:“我要你留下,不许离开我。” 景正卿眨了眨眼,而后展颜一笑,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仍有雷声经过,明媚身子颤了颤,却感觉他们唇齿相交,他的手抱紧她的腰,令她觉得可以依靠,就像是惊雷也不会降落此处。 哗啦啦地雨声之中,水流满地,破旧的小亭子里,两匹马悠闲地摇晃着尾巴,一个看雨景,一个试图去吃那亭子边上探进来的草。 而在旁边,则是挺拔地少年跟身段纤弱的少女,彼此搂抱,相依相偎,在氤氲的雨气之中,在秋花秋草地气息里,山水为盟,惊雷为引,虽尚不见鸳鸯比翼,终究已是两心相许。 卫宸跟云起停在郊外十里亭的茶摊处避雨,云起看着卫宸急吼吼地样子,便笑道:“卫大哥,你不要担心了,明媚妹妹聪明着呢,她不会吃亏的。” 卫宸瞪他一眼,因景正卿的缘故,害他觉得云起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了,怎么看怎么多一丝阴险…… 卫宸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便道:“三年前我妹妹才七岁,他怎么能……” 云起道:“正卿只是喜欢明媚妹妹罢了,且是想着娶她,难得明媚也喜欢正卿,又何乐而不为,卫大哥,你多虑了。” 卫宸揪了一根路边的草,道:“父亲让我保护妹妹,我就不让让她给人骗了去。” 云起看着他皱眉固执的模样,想了想,便道:“卫大哥,你来京不久,有些事你尚且不知道呢……大概也没有人跟你说起……” 卫宸果真有些好奇,皱眉问道:“什么事儿?” 云起当下就把景正卿跟明媚被贼人掳走……两个人如何相互依靠,救了彼此,此后明媚醒来,便头一时间去探望景正卿……如此这般地,跟卫宸仔细说了一遍。 卫宸果真是不知此事了,听云起仔细说罢,惊得色变:“什么?妹妹曾给贼人掳去,还多亏了景正卿救了她出来?” ——其实当时明媚跟景正卿互换了身子,谁救谁,倒是难以分辨清楚。只不过当时两人回来之后,云起自然百般打听其中详情,因此知道的很是清楚,此刻便派上用场。 云起道:“可不是么?所以我说,正卿跟明媚的交情,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远的多呢。当初在景家,明媚妹妹还小的时候,跟蓝家的小姐打架,当时蓝家公子也在,还差点吃亏,也是多亏了正卿护着才没事。” “这又是怎么回事?”卫宸更是不知。 云起当下便又把这件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卫宸听了数件明媚跟景正卿的事,才明白两人之间的渊源果真在他了解之外,同时也才知道,景正卿对明媚的有心,并非只是他表面看来的那样而已…… 卫宸望着眼前雨点飞溅,忍不住说道:“原来我竟有点错怪他了。” 云起说道:“可不是么?再说,明媚是个极聪明的丫头,若是正卿是坏的,明媚头一个就能看出来,当初我……” 云起说的兴起,差点就说了自己的糗事,急忙停口,然而卫宸已经留意到了:“当初你如何?” 云起有些脸红:“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卫宸瞪着他,云起无奈,便把自己小时候无知,被蓝同樱迷住……明媚那时候就劝过他他却没听、终究吃亏之事说了。 卫宸听了,便笑:“我知道妹妹聪明,没想到竟还还如此有识人之明。” 云起道:“可不是?故而我说若正卿是坏的,必然瞒不过她,其实当初明媚妹妹也是很不喜欢正卿的,才上京之后,据说还打过正卿呢……是后来他们两个经过许许多多的事儿,明媚才对他好了的。” 卫宸听说明媚打过景正卿,便笑道:“明媚怎能打得过他?你说谎的罢了。” 云起道:“你只管问明媚去,当时正卿给打得脸上都带伤,还骗我说自己跌跤呢。你瞧,若正卿是坏的,这会儿明媚定然也还不理睬他,又怎会听闻他跑了,就忙骑马出来追?” 卫宸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这其中有这许多事的。” 云起道:“卫大哥,正卿在擂台上用计,你也别怪他,对他来说,明媚可是他心上头一号的,他既然说了得文武状元后才提亲,自是不容有失……” 卫宸摇头道:“罢了,我并非在意那状元头衔,我只怕他欺骗妹妹,既然不是那就……只是现在该如何?也不知跑去哪里了,还有妹妹……” 云起笑道:“卫大哥,你原先说正卿阴险,倒是有点没说错他的,我跟你说实话罢了,其实,正卿没想去东岭的,是他让我这么跟明媚说……要看看明媚的反应,瞧瞧她是不是也着急他罢了。” 卫宸一听,惊恼交加,大叫:“什么?” 云起摆手笑道:“我跟你说实话只是让你安心,正卿既然让我如此做,他必然安排好了会接应明媚,照顾好她,必然淋不到雨吃不了苦的,他这样做,也是怕明媚不喜欢他呀。” 卫宸简直不知该以何面目应对,思来想去,便道:“罢了罢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可是看不通得,既然妹妹喜欢,那就由着妹妹就是了,只是有一件说好了,他可不许对妹妹不好,若有半点儿的不好,我管他是什么景家的少爷什么状元,照打不误!” 云起笑道:“甚好甚好,若他对明媚妹妹不好,我还要助拳,跟你一块儿打他呢。” 说到这里,卫宸才算放下心头大石,跟云起两两对望,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正笑着,却见一队人马冒雨而来,卫宸一看为首的人,当下跳起。 那人也翻身下马,行礼道:“少爷,大人派我们前来找小姐回去,不知您可知小姐现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56:48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52:4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41:1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41:01 摸摸萌物们,谢谢! 二更。。二爷的无耻从来没改过~~幸好云起的多嘴终于派上好用场了,给他撒个花 云起:谢谢大家鼓励,我会加油的 景正卿:你快够了……说了那么多坏话,才有一次好的……谁知下回又如何…… 云起:要对我有信心嘛,无耻君(╯3╰)猫扑中文 第 215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抱着明媚,自先前抱住她开始,他就没有放开过双手,恨不得就一直如此。 景正卿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便让明媚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怀里,亲了几口,说两句话,忍不住就又亲过去……反反复复,眼前的唇逐渐地肿了起来,娇艳欲滴,看得他忍不住怦怦心跳。 雨声开始变得淅淅沥沥,宛如羞羞答答地情意,就连天边儿的雷声也温柔许多似的。 景正卿搂着那不盈一握的腰,柔声道:“好明媚……真想快点把这两年拽过去,好让你快些嫁给我……”——到时候他就可以朝夕相对,心满而意足了。 明媚缩在他的怀中,有点害羞,有点感慨,从最初到现在,怎么能想到,最终竟是她不舍得他离开了?不知说什么好,就只低着头。 景正卿摸摸明媚的头发,湿漉漉地雨气之中,嗅到她身上淡淡香气,跟湿湿地水汽缠绵,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头上亲了两口:“怎么不说话?” 明媚将头在他怀中拱了拱,道:“说什么,你不是要走么?哼……” 景正卿笑,又摸她的脸,手指碰到那娇软的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会儿:“我怎么舍得你?只怕你仍是讨厌我罢了。” “谁讨厌你了?” 景正卿道:“那日我看到你跟端王在楼上……他还抱着你……”说起来,语气就有些儿酸酸地。 明媚蓦地抬头:“啊,此后你不去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景正卿道:“也不全是为这个,另外……我想得了文武状元再去,让你无可抵赖,又怕没有完全把握,去了的话,见了你,心里越发难过。” 明媚望着他略带忧虑的脸色,忍不住笑笑:“原来你也担心你得不到文武状元啊,你不是什么都能耐么。” 景正卿道:“得不到那个算什么,得不到你才是最要紧的。” ——当初他说是什么得到文武状元就提亲,无非也只是个引子罢了,得到了更好,得不到,他未尝没有别的法子,何况此刻也委实逼出了明媚真实的心意。 明媚摸摸他的胸膛:“那你还要乖乖地再等几年。” 景正卿垂眸看她:“我等不了怎么办?” 明媚瞪向他:“你又要如何?” 景正卿握住她的小手,温声道:“我早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为了你,我怎么都成,你叫我做什么都使得,好明媚,行吗?” 明媚这才抿嘴笑道:“这还差不多。” 明媚靠在景正卿怀中,虽然此刻身在荒郊野外,破旧亭子里,周遭是枯草闲花,冷冷秋雨……但这一刹那,只觉得比在锦绣堆就的暖阁之中还更惬意,明媚抬手,在景正卿胸前摸了两下,又环抱住他的腰:“你若一直这么好就行了……” 景正卿百感交集,只觉这一切终究未曾白费,之前,但凡见了,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怎能奢望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如此毫无防备、天真撒娇的模样? 怦然心动,欢喜绽放,景正卿望着明媚娇憨笑容,便在她脸上亲了数口,正要再吻上樱唇,忽然之间听到远处隐隐地马蹄声响。 景正卿心中一凛,抱着明媚放眼看去,却见树林之外雨幕之中,模模糊糊出现一队人马,大概有七八人……景正卿仔细一瞧,其中两个是熟人来着:云起跟卫宸。 明媚察觉他正色凝眸,便问道:“怎么啦?” 景正卿道:“大概……是姑父派人找来了……” 明媚有些心惊,扭身看去,正也看到那一队人:“是爹爹?我出来的时候爹爹还没回家,又怎会知道?” 景正卿笑道:“今儿又不是寻常日子,姑父听说卫大哥跟叶若双为榜眼,自要回去的……必然知道你跑出来了。” 明媚有些惴惴,道:“那爹爹会不会也知道别的?” “比如什么?”景正卿望着她略带惊慌的神情,“比如你答应我的事儿?你出来的时候可说了什么?我看见卫宸跟云起一块儿,若是只留叶若在家里,照他的脾气,姑父一问,他立刻就说了。” 明媚捂住嘴,眼神闪烁。 景正卿一看就知道:“你都说了?” 明媚叫道:“不是我说的,是哥哥知道了……是你在擂台上跟他说的,说什么得了文武状元就要娶我,我自然就说不是娶我,只是提亲了……” 景正卿忍着笑:“这有什么不同么?” 明媚气道:“当然有不同,我现在还小呢,哥哥听了你的话,自然就以为要立刻娶我,当然生气了。是了,我还没说呢,你为什么在擂台上用诡计欺负哥哥?” 景正卿道:“还不是因为我要赢么?自然要用点小法子了。” “你真是……”明媚捏住他的脸,略微用力。 景正卿笑道:“他们要过来了。” 明媚忙松手,从他的怀中跳下地,景正卿握着她的腰,让她站稳身形。 果真那边已经发现了他们在此,飞快打马过来。 明媚有些紧张:“现在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抱住她的肩头,道:“别怕……迟早晚要跟姑父说的,让我来处理便是。” 卫宸云起一行人前来,接了明媚,见他们无恙,都松了口气。 卫宸瞧一眼景正卿,虽然听了云起的话,心中对他的芥蒂已经去了大半,可是相见了却仍然略觉不自在…… 此刻雨渐渐停了,一行人便返回京中。 卫府,卫凌早已等候多时,在座的竟还有景睿,因报喜的人往景府一拨一拨地跑,然而景正卿却不在,景睿狂喜之余,见不到儿子,自然便派人找寻,谁知有人说二爷在卫府,有人说跟云三公子在一块儿,还有人说二爷骑马出城去了…… 景睿急忙先派人去云府看,自然是没人的,当下索性亲自来了卫府。 此刻,瞧着这一堆人走进来,行礼的行礼,卫凌便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回头看一眼景正卿,到底跑到卫凌身边儿去。 卫凌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回:“为何无端端跑了出去?” 明媚知道卫凌大概已经知道端倪,脸色有些涨红:“爹爹……” 景正卿便道:“姑父,妹妹之所以匆忙跑出去,是因为我。” 卫凌这才转头看向景正卿,淡淡问道:“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媚嘟起嘴,有些担忧地看向卫凌,又看看景正卿。 这会儿景睿也叫了景正卿过去,正在问他是怎么回事,忽然瞧到这一幕,景睿不知内情,有些发愣。 云起跟卫宸、叶若看到这里,云起便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就从客厅退了出来,却不远离,就趴在门口上偷听。 厅内,景正卿看看景睿,又看看卫凌,才道:“父亲,姑父……当着两位家长的面儿,卿儿也不隐瞒了,卿儿……很喜欢明媚妹妹,曾跟妹妹‘戏言’,若是此番能得文武状元,便会跟父母禀明,来卫府提亲……” 景睿惊得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什么?!” 卫凌早有所料,面色却冷冷淡淡地,并不表态。 景正卿又道:“谁知道卿儿究竟是功亏一篑……自觉甚是惭愧,明媚担心我一恼之下会有事,故而才追了出去……” 景睿看看景正卿,又看明媚,最后还看了卫凌一眼:“你们竟然……卫凌……” 景睿瞧卫凌面色冷冷淡淡,以为卫凌也知此事,当下很想发作起来质问一番。 但是卫凌此刻已经并非当日进京时候的七品县令了,且就算当初只是区区县令,景睿也自不敢对他如何,何况如今…… 景睿咬牙切齿,隐忍问道:“卫大人,你可知道此事?” 卫凌冷冷一哼:“景大人说的哪里话,你养的好聪明机智的儿子,镇日在府里行走,我还以为他是跟宸儿叶若交往,对明媚也只是兄妹之意,怎知道他竟是存着这个心思?真真瞒的滴水不漏,今日若不是明媚忽然跑出去,我仍还蒙在鼓里呢。” 这瞬间,两个人彼此的称呼都变了。 景睿语塞,本是要质问卫凌怎会让两个小的“私定终身”,没想到被卫凌三言两语反压住了,当下道:“我、我……”便看向景正卿,道:“卿儿,你为何……为何竟如此……成何体统!” 景睿对这个儿子可谓是又爱又恨,景正卿的确是能耐之极,虽然并非是文武双状元,但能有如此成就,却已经是罕见之极了,所谓的文武状元,估计也只有卫凌那种妖孽之才才能有的,景睿万万想不到自己儿子竟有如此造化。 且本以为景正卿也跟景正盛一样是个纨绔懒惰的性子,何况景正卿自书院肄业之后,就已经在司武衙门当差,景睿以为景正卿也就如此了……谁能想到他竟有如此志气跟能耐,竟能夺了文探花,武状元。 满京城内沸沸扬扬,说的都是景家的二少爷,他景睿也是面上生光,乐得简直处处开花。 可是景正卿叫人喜则是大大地喜了一番,然而这非常人却又总能做非常事,这不是?喜还在喜,他却又弄了一处大大地“惊”来震吓他。 景睿不知该拿这个儿子如何是好,按理说打他也是打过了——虽然景睿不知道曾有一次他打的只是明媚,但是自家儿子性情如此,打却也是无济于事的。 何况如今要打也已经有些下不了手了。 景睿是个迂腐的性情,对他来说,小儿女“私定终身”这种事,自然是有违常理,有伤风化,叫人难以容忍,可是…… 而且对景睿来说,如果是别家的女孩儿倒也是罢了,居然竟是卫凌的女儿! 景睿素来讨厌卫凌,讨厌到骨子里,面上虽然不便流露,可是明里暗里是不喜欢的……没想到景正卿却偏偏…… 若是明媚“勾引”倒也罢了,偏偏明媚年纪那样小,自己儿子却是个长大且懂事的,于情于理,都是自家儿子不对了。 何况卫凌都也不知情,还趁机揶揄景睿生了个聪明的好儿子,话是这么说,私底下的意思,自然是嘲讽景睿竟养出个盯着人家小女孩儿的儿子…… 此刻听了卫凌的话,景睿面上委实有些挂不住。 景睿指着景正卿,不知要大骂一顿,还是…… 景正卿却正色道:“本来是想要夺了文武状元之后便向父亲禀明,让父亲三媒六聘来府上求亲……是儿子失了手,又觉得面上无光才恼了,……因此闹出这件事来,是卿儿的不对,请父亲,姑父责罚。” 景睿正在竭力调整已然乱了的思绪。卫凌却道:“这么说,你早就喜欢明媚了?” 景正卿知道卫凌不是个好糊弄的,当下道:“我跟明媚……经历了许多事,姑父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初几生几死,我心里始终都只有明媚,此生非她不娶,我知道瞒着姑父是我不对,姑父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是……卿儿是真心诚意的,求姑父成全我跟妹妹。” 景正卿说着,便双膝一曲,跪倒在地。 景睿越发瞪眼:“正卿!” 明媚揉着手,有些提心吊胆,不知卫凌会是如何,看看景正卿,便又看卫凌,眼神之中带着祈求之色。 卫凌扫一眼地上的景正卿,又看向明媚。 目光相对,明媚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卫凌这才又转开目光,看了景睿一眼,淡淡哼了声,道:“我也知道当初你们一块儿经历了不少事,只不过,明媚年纪还小,我不想这么早就将她的亲事定下……想过几年再说。” 景正卿心头一惊:“姑父!” 景睿却转开目光看向卫凌:他的儿子,如今刚得了武状元,并文探花,京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且景正卿出身名门,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委实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景睿本就有些怪罪景正卿的唐突,暗暗地也不想就这样把亲事定下来,如今看卫凌竟先否认,景睿一惊之下,心中滋味复杂,一方面,是有些放心,不用即刻就定亲了,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的儿子如此只好,他卫凌居然没有忙不迭地就答应下这门亲事来,实在岂有此理。 明媚见卫凌出言拒绝,忍不住也脱口叫道:“爹爹!” 卫凌却转头喝道:“住口!我还没问你擅自出城的不是,你先不要多嘴!” 明媚被当头呵斥,很有些委屈,卫凌极少这样对她……明媚记得,上一回卫凌如此冷面相待,是因为她刚识破景正卿面目后、把景正卿狠狠打了一顿,让卫凌误会她任性刁蛮所致…… 明媚眨了眨眼,又怕又是委屈,瞬间涌出泪来。 景正卿忙道:“姑父若要怪,就怪正卿吧,此番是正卿一时冲动,不怪妹妹。” 卫凌冷冷哼道:“她虽年纪小,却也该知道分寸了,好端端地女孩儿家,怎么能说骑马跑出去就跑出去?成何体统!” 明媚听到这里,眼泪就又掉下来。 卫凌却仍面色淡淡,望着景正卿道:“另外,我不管她曾答应过你些什么,只是她年幼无知,做不得数……今儿是你的好日子,随你父亲回府去吧!” 景正卿心凉如水,好不容易得了明媚真心,没想到在卫凌这边竟碰了这样大的闭门羹,一时叫道:“姑父!” 卫凌却垂了眼皮:“景大人,请回吧?来人,送客。” 景睿气怔,本来对他来说,这门亲事就算卫凌肯答应,他还得仔细考虑……拿乔一些呢,没想到卫凌竟先如此绝情地拒绝了。 景睿呆了呆后,蓦地起身:“卿儿,随我回府!” 景正卿哪里肯走,景睿握住他的手腕:“莫非你还要留在此处给人奚落不成?家中有许多宾客在,随父亲回去。” 明媚咬着唇,抬头看他,景正卿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又看看卫凌冷冷地脸色,任凭他智计百出狡狯异常,此刻也慌了神:“明媚……” 明媚往前一步,却给卫凌拉住。 景正卿六神无主,给景睿拉着出门而去。 门口处云起,卫宸跟叶若本是要看热闹的,没想到看到一场“棒打鸳鸯”,见景睿拉着景正卿出来,卫宸叶若顿时转过身去假装没看到,云起却撒腿跟了过来:“正卿!”一块儿随着出府去了。 明媚看景睿拉着景正卿出府去了,又着急又有些担忧,一抬头对上卫凌的目光,明媚低头,怏怏不乐地就想回屋,谁知才一动,就听卫凌道:“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02:09:09 本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22:34:3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21:33:46 谢谢萌物们~~(╯3╰) 又抽抽的,先发~二爷终于吃瘪了啊。。猫扑中文 第 216 章 (猫扑中文)()明媚心头微震,慢吞吞地回过身来,不知卫凌将要说什么。 却听卫凌道:“你过来。”明媚嘟着嘴,又往前一步。 卫凌却忽地扬声道:“卫宸叶若,你们两个听够了没有?” 卫凌说罢,外头一阵脚步声乱窜,卫宸跟叶若两个情知被发觉,迅速地跑个没影儿。 明媚这才知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外头偷听,但到底瞒不过卫凌的耳目去。 想到刚才景正卿被景睿拉出去,云起似也跟着走了……也不知景正卿会如何,他会很难过么? 明媚正胡思乱想,卫凌道:“抬起头来。” 明媚怔怔地抬头看向卫凌:“爹爹?” 卫凌仔仔细细将她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明媚仍有点儿肿的唇上停留片刻,双眉陡然一蹙! 明媚见卫凌不语,便问:“爹爹,怎么啦。” 卫凌道:“景正卿……对你做什么了不曾?” 明媚呆了呆:“什么?” 卫凌不答,只是看着她,明媚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卫凌的意思,当下脸儿发红:“爹爹!” 卫凌皱眉沉声道:“你不用怕,老实跟爹爹说,他有没有对你……” “没、没有!”明媚仓促回答,伸手摸摸脸,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景正卿前生的确对她很不客气,几乎是见一次便“欺负”一次,但是现在……想到他说“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为了你,我怎么都成”时候的神情,明媚心中一酸,又有些微微地甜。 卫凌哼了声:“你还没跟那小子如何,就处处地要偏向他了?” 明媚呆道:“我、我哪里有。” 卫凌道:“你的嘴又是怎么回事!” 明媚吃了一惊,忙抬手捂住嘴,惊慌地眨了眨眼。 卫凌气道:“还说不是他做的?” 明媚百口莫辩,景正卿的确是亲过她,还亲了好长的时间,若是嘴唇有些异样,恐怕也是有的,但是明媚又没有照镜子,且也没人跟她说过,从郊外匆匆回来,哪里会留心这个?而且平心而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谁知道卫凌眼神竟这般厉害。 何况相比较景正卿前生的所作所为,这点儿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明媚此刻跟景正卿互通心意,心里也有了他了,两生渊源,两人卿卿我我,只当是寻常不过…… 明媚见卫凌发怒,便道:“爹爹,你别恼……他、他没有做别的……” “还想做什么?”卫凌大怒,“他若是敢,我管他是谁,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明媚从没见卫凌如此,吓得呆若木鸡:“爹爹……” 卫凌气得起身:“我本来以为他虽然心眼儿多,但毕竟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竟还撺掇你跟着他私奔。” 明媚结结巴巴道:“哪里有私奔,他也没有撺掇我什么……” 卫凌冷笑:“今儿若不是他设的好计谋,你怎会不顾一切地就跑出去?云三来说那些话,肯定是他指使的。” 明媚张口结舌:“爹爹……” 明媚此刻已是倾心景正卿,又听了卫凌的话,似不信,却隐隐又觉得可能,脑中一团乱。 卫凌道:“恐怕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理会此事,才让他如此胆大妄为,以为竟吃定了我的女儿了。” 明媚不知要说什么好,茫然失措。 卫凌回头看她,还不到十一岁的女孩儿,容颜俏丽出众,身姿却仍偏纤弱,又加流露出无措的神情,委实是可怜可爱之极。 卫凌看着,想想景正卿,心头更气,咬牙道:“现在还没如何呢,就不停地玩心机,若是真把你许给他了,将来你岂非被他压制的死死的?” “我、我不会……”明媚本能地说。 卫凌喝道:“而且你年纪才这样小,他已经动手动脚地,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绝不能就把你许配给他。” 明媚听到这里,大惊失色:“爹爹,他没有……没有动手动脚,他也很尊重爹爹的,他只是怕我不喜欢他……爹爹……爹爹你之前不是也说他很了得么?” 卫凌道:“不错,若他对付的不是我的女儿,的确是个很了得的,但是他把坏主意打到你身上,爹爹怎能放过他?” “他没有对我起坏主意,”明媚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上前拉住卫凌袖子:“爹爹,他是真心喜欢我的,真心对我好……他的心眼儿是多了些,可是从来不曾害我,相反,但凡我遇到危险,都是他奋不顾身救我的……” 明媚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她生怕卫凌气恼不信,便抽噎着又道:“他之前的确是做了好些错事,也……也因此付出代价了,是以我那时候见了他也不喜欢他,还打他恨他,可是,一直到现在,极不容易,爹爹……你别怪他……别怪他……” 卫凌看着明媚哭泣的模样,眉峰微动,便道:“你说……他之前做了好些错事,是何意?” 明媚怔了怔,抬头看着卫凌,泪眼朦胧里,明媚知道自己不能说出真相,可是说谎的话,却也瞒不过卫凌的眼睛。 明媚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哇”地一声便哭起来:“总之他不是坏人……爹爹别为难他了……” 卫凌见明媚泪如雨下,哭的如泪人一般,他心头一软,便将明媚抱入怀中:“你这傻孩子,怎么才说他两句,你就拼命替他说好话了?爹爹哪里是为难他,只是为了你着想而已,景正卿如此会耍弄心机,爹爹是怕你吃亏呀。” 明媚缓缓停了哭声,仰头看卫凌:“爹爹……” 卫凌笑了笑,才又说道:“当初咱们刚上京,爹爹就觉得那孩子不错……后来渐渐瞧出他对你比对别的不同,只是那时候你还很憎恶他似的……现在却反而一腔热心来对他了?他可是给你吃了什么**药不曾?” 明媚眨了眨眼:“才、才没有呢……” 卫凌叹道:“乖孩子,你放心,爹爹不是故意要为难他的,就冲他为了你去拼那文武状元的心思上……爹爹也是、很欣赏他的,有志气……且也把你放在心上,但是令我不喜的是,你年纪还这样小,他就敢那么对你了?” 明媚知道卫凌说的什么,一时有些羞愧,但是反应过来卫凌的话,却也顾不上羞涩了,便问:“爹爹你说很欣赏他……难道……爹爹的意思是……” 卫凌却笑了笑,道:“我当初就说过他是不错的,奈何你不喜欢,可喜如今你也对他动了真心了,你们两情相悦,自是极好的。” 明媚大惊,且又喜出望外:“这么说爹爹是同意他提亲的话了?可是先前为什么……” 卫凌笑道:“你不知为何先前爹爹拒绝他?一来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并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随便算计谁就算计的,叫他不敢轻视小觑咱们家,二来,却是因为还有一件,就算他答应,景府也未必就欢喜,你瞧景睿就知道了……若是爹爹应承了,景睿却装腔作势,岂不是咱们落了下风,也让他们家也看低了你?” 明媚这才明白卫凌的心意,恍然大悟:“哦……那现在该怎么办?” 卫凌笑道:“傻丫头,你替他担心什么?他既然有能耐把你的心都得了去,若是想要娶你,自有法子回旋此事,咱们就不必多想了,看景府如何罢了,若是他们有诚意,自会再隆重恳切地上门……到时候且看我满意不满意罢了。” 明媚知道卫凌不是讨厌景正卿,先放了一大半儿的心,且明媚也知道卫凌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既然他如此说,必有打算。 明媚便松了口气,张手抱住卫凌,唤道:“爹爹!” 卫凌摸摸她的头,有点惆怅又有点恨恨地,道:“哼,我的宝贝女儿,怎能那么容易说给人娶就娶走了的,真真便宜了那个小子……” 在卫凌眼里,明媚自然是最宝贝不过的,就算景正卿是他所欣赏的,可也觉得真个儿是“便宜”了他,必然是景正卿前世修来的福分,才得了明媚倾心。 明媚听了卫凌这句,顿时喜笑颜开,心里却也明白卫凌地意思,便道:“爹爹,不管如何,我始终都是最喜欢爹爹的……” 明媚抱着卫凌,便在他胸口也蹭了蹭。 卫凌见她撒娇,才转怒为喜:“乖,你知道爹爹是为你好就行了,对了!不管如何,以后不许再让他对你……” 明媚脸上滚滚发热,索性把头埋在卫凌怀中,低低叫道:“知道了!” 且说景睿一腔怒火拉着景正卿回家去,一路上,景正卿心乱如麻,拼命镇定下来,心中才有点后悔。 因武试之中,他瞥见高楼上端王抱着明媚,顿时就惹起他昔日的醋意泼天,又加上文考落选,只得了区区探花,景正卿又是惊惶又是焦急,便设了那计引明媚出来。 于他而言,天大地大,大不过她去,因此得她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 没想到事情赶得巧,正好给卫凌知道,又正好景睿也在场……竟闹得不可开交。 景正卿心中极快想转圜方法之时,景睿且碎碎念着,道:“卫凌这个混账,有什么了不起的,竟在我面前使脸子!” 隔了会儿,又道:“当初他拐了如雪走了,我本该就不饶他,见了面也要不给他好脸看,念在明媚份儿上,且顾惜大家的体面,倒也罢了,如今他竟更蹬鼻子上脸!” 景正卿只是不应声。 景睿也不在意,这口气他忍了十几年,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便又道:“不娶就不娶,难道非得他的女儿不成?明媚倒是个好丫头,就是给他教坏了!且如今,多少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等着咱们挑拣呢,非要凑到他跟前去让他甩耳光不成?有朝一日,我非要狠狠地打他的脸不可!” 景正卿听在耳中,心中越发紧锣密鼓地寻思。 景睿骂了一路,偏偏有些认识的人,知道景府出了个了得的二公子,见了景睿跟景正卿,便凑过来贺喜,景睿只好赶紧地转怒为喜,在脸上摆出和乐高兴的模样来……一路不断变脸,连着心情也时刻转换,连景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怒是喜了。 一直到了府门前,却见贺喜的人也是车水马龙,景睿当下把满嘴满腹对卫凌的怨念都压下,便拉住景正卿的手,叮嘱说道:“且不去想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进去好生应付宾客……改日父亲给你择个举世无双的贵门小姐,气死卫凌才好。” 景正卿也不应声,只微微一笑,反安抚景睿:“父亲别恼,今儿大好的日子,何况那也不是件大事,赌气口角罢了,一笑而过便是,赶紧应付宾客们才是正经。” 景睿一听,万分欣慰:自个儿果真得了个识大体的好儿子……纵有小小过错,不过是少年热血一时冲动,算不得什么。 当下景睿撇去心结,满面堆欢,拍拍景正卿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当下父子两人入内,却见家里大房那边,景正勋景正盛等已经帮着招呼客人起来,人来人往,委实热闹,见了景睿父子回来,都纷纷出来恭贺,无数地贺喜欢腾之声。 过不多时,状元便要披红挂彩,跨马游街,当下景正卿又穿起武状元的服饰,骑上盯着大红彩球的白马,出长街给万民瞻仰去了。 这一场热闹,一直到了晚间才罢休。 景睿还在前厅应酬,景正卿却抽了个空儿,先去见母亲苏夫人。 苏夫人一整天被些女眷包围着,喜气的话听了满耳满心,只觉得平生荣耀,都在此刻。 苏夫人见景正卿进来,喜得便把儿子抱了过去:“真是娘的好孩子,全靠了你,娘才有今日这扬眉吐气的时候……”一瞬间,竟有些喜极而泣。 景正卿等苏夫人擦拭了泪,才道:“娘亲……只怕你听我说完要说的这些话,又会骂儿子不孝了。” 苏夫人正满心欢喜,闻言却吓了一跳:“什么?出什么事儿了?” 景正卿苦笑道:“其实今儿在姑父府上,的确是有件小小事情……还把父亲气得不轻……” 苏夫人又惊又疑,握住景正卿的手:“你快说,究竟何事?” 景正卿当下就把自己喜欢明媚,想借机提亲……却被卫凌拒绝,景睿不忿之事缓缓说了……这些话景正卿心中想了许久,如何说起,自然也极有分寸。 苏夫人听完,虽然震惊,但却也放下心来:毕竟这是儿女之事,先前听景正卿说的那样,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 苏夫人握着景正卿的手,默默地念了声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景正卿道:“娘亲,儿子有些没了法子,原本是儿子太急躁了些,骗了明媚妹妹出城,大概是因此惹得姑父不快……娘亲,若是姑父不肯答应该如何是好?且父亲也为此着恼了,然而……我心里只有明媚妹妹,除了她,我这辈子也不会娶别人了,娘亲是最疼我的……我只来求您的主意。” 此事来的突然,苏夫人本也有些不以为然,见景正卿说的如此,才知道他是动了真心的:“你真的喜欢明媚?” 景正卿点头,眼中竟见了泪光:“当初在城外遇险,明媚妹妹那么小的年纪,却奋不顾身扑过去挡住了那恶贼,若不是她,卿儿早给恶贼一刀砍死了……明媚妹妹为了救我,最后差点儿丧命……她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的胆气,我委实钦佩,也不由得不喜欢她……娘亲,求你给我做主,我今生今世,非她莫娶。” ——当初那件事,景正卿跟明媚互换了身子,说起来明明是景正卿救了明媚,但是此刻却故意提出来,仗着外人不知情,也仗着苏夫人爱子如命,必然会为此事所动的。 苏夫人听了,果真动容:“当真?” 景正卿点头:“母亲不信,只管去问当时在场的云起叶若等……是了,咱们府里的小厮也跟着,看得清楚。” 苏夫人叹道:“没想到明媚……竟是个这样难得的孩子……且你们素来来往密切,你喜欢她,倒是有的,但是卫凌不答应又奈何?” 景正卿握住她的双手:“姑父向来对我很好,我猜也不是不答应,就是因明媚年纪还小,姑父一来不舍得,二来,大概是讨厌我私自行事。” 苏夫人道:“你这孩子……委实也太心急了些,你看中明媚,为什么不早跟娘亲说?若是咱们先去跟卫凌通风,他未必就不答应。” 景正卿听苏夫人这话里有几分肯了,心里略觉欢喜:“娘,这么说你是答应卿儿了?” 苏夫人低头看他:“难得你主动开口要个人,娘又怎么会泼你冷水呢?之前那么多世家小姐……你只推三阻四地……娘也知道你的脾气,等闲是勉强不得的,自然要尽量为你着想。” 景正卿真真大喜,跪地抱着苏夫人,道:“真是娘最疼我了!” 苏夫人低低一笑,抬手摸摸他的脸:“你放心,如果你卫姑父不是真的不肯答应,那就好说,你爹那边儿……我会劝他的,另外就是老太太那里……” 景正卿道:“老太太那么喜欢明媚,若是她嫁过来,老太太该不会不高兴的吧?” 苏夫人想了想,微微一叹:“是这么个道理……老太太恨不得把明媚丫头留在府里头,只因碍着卫凌才……但也不能大意,要好好地跟老人家说才行,若是老太太点了头,你父亲那边,就更好说了……” 景正卿听了,如吃了定心丸,重又踌躇满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20:25:40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19:10:31 抱抱萌物,谢谢!(╯3╰) 二更~很多同学目光如炬都看出卫爸爸的用意了啊~点赞 二爷跪地:我再也不敢了,未来岳父大人 卫凌:臭小子,在我面前,敢伸出狼爪,就给你剁掉! 哈哈猫扑中文 第 217 章 (猫扑中文)()景睿忙了整天,晚间回来,苏夫人见他面带酒色,便笑着迎了。 景睿十分得意,喝了两口茶,便对苏夫人道:“有劳夫人了……” 他醉意醺醺,抬手在苏夫人手背上轻轻一按,又笑道:“多亏了你,帮我生了个争气的好儿子,我今儿个……真真是心满意足了……” 苏夫人笑道:“既如此,平日动辄还责打他?” 景睿握着夫人的手,笑道:“正卿虽聪明,有时候未免顽皮……我也是怕他走了歪路……” 景睿趁着酒力,且又兴起,握着苏夫人的手,便将她搂在怀里。 丫鬟们见了,皆都退避。 苏夫人倒在景睿怀中,也低声细语说道:“正卿现如今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张,不再似是小孩儿般了……是不是?” 景睿道:“当然……” 苏夫人笑笑,道:“我听说今儿发生了一件事儿?你不想跟我说说么?” 景睿一怔:“你是说……在卫府……” 苏夫人道:“都说儿子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了……” 景睿有些不悦:“他怎么竟看上明媚了呢?若明媚不是卫凌的……倒也成,你不知今日卫凌在我面前多嚣张。” 苏夫人笑道:“卫凌那人,素来不都是一个性子么,难道你还不知道?” 景睿哼了声,仍是不忿。 苏夫人在他胸口轻轻抚过,道:“你跟他制什么气?你儿子这么为你争气……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景睿听到这个,才又高兴起来:“让我安慰的便只有正卿了。” 苏夫人望着景睿神色,又道:“之前也给他看过几个小姐,他一直都支吾不肯答应,起初以为他年纪小害羞,现在才知道原来竟是心有所属了……明媚其实也是个好孩子,生得也好,正卿又是个有数的,他好不容易看上个人,莫非就要这么断了?” 景睿道:“我原本虽震惊,也未尝不想就成全他们的,就是卫凌太可恨了些,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苏夫人温声软语,道:“你跟卫凌相识又不止一日了,他那人,连端王都要让他三分呢,自上京来,让多少官员忌惮……分明是出了名地狷介,不然的话,当初又怎会作出带着如雪私奔的惊世之举?他本就非寻常之人,自不能以常理度之……其实想想倒也怪不得他惊恼,明媚才十岁呢,咱们正卿就盯着人家女儿了,且瞧这意思,竟还不止盯了一年两年,卫凌那么疼爱明媚,自是不依的。” 景睿听到这里,却笑道:“说的也是,正卿这孩子,做事儿委实太出人意料了……我看明媚对他也很有些情意……怪道卫凌恼了,哈哈……” 苏夫人见景睿失笑,便也笑道:“可不是么?连卫凌那么机警的人,都给咱们卿儿给瞒过去了……” 景睿嘿嘿而笑,手抚着夫人的背,连连点头。 苏夫人道:“其实你细想想,明媚配正卿,倒也不坏,头先连廉国公家的小姐正卿还挑拣呢……既然看上明媚,便自然知道她是个好的。何况卫凌虽才上京不久,可是却有端王这靠山,坐会之中,我听些夫人们谈起,提及卫凌,可都是明里暗里地敬畏着……有人说那吏部尚书也必将是他的……” 景睿听了,就皱眉。苏夫人知道他的意思,便道:“你别急,且听我说,咱们家虽然因如雪的事跟卫凌闹得不合,但这么久……也不好撕破脸皮,若是因这亲事能叫彼此亲近些,对长远打算来说,倒也好,卫凌人虽孤傲,为人为官却是不容小觑的……老爷,你细想想……咱们儿子,可不是没有眼光的呢。” 苏夫人娓娓道来,景睿想反驳,却又停下。 苏夫人见他流露出思索之色,便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口:“不管如何,到底是卿儿看中了的……孩子这样跟咱们争气,咱们……可不能寒了他的心呀,你打了他多少次了,现在,总也该对他好些……” 景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夫人。 四目相对,景睿便也靠过去,在夫人唇上吻落,喃喃低语:“夫人说的……很是……且让我……再细想想。” 语声渐低,景睿翻身,将夫人压在床上,随手将床帘放下。 秋试过后半月,便是端王的大婚之期。 此日,京中百官有过半到王府相贺,端王空府三十年,终于也算是要“成家立业”了。 端王早有言在先,这日,景家,景良带着景正勋,景睿带着景正卿,卫府,卫凌则带着卫宸同明媚,分路前往王府“做客”。 云府云飞自也带了云起前去……其他各个世家贵族之类的,难以尽述。 几个小的在端王府里又重遇上,景正卿跟卫宸因年纪大了,且近来又崭露头角,因此也跟着大人在外头应酬交际。 只有云起仗着自己没什么野心,他哥哥云飞也知道他的脾性,就放他在内院里,云起便跟明媚碰了头,道:“明媚,叶若没有来?” 明媚道:“没来。” 云起见此处没有别人,便笑道:“明媚,你家跟景府是怎么回事儿呢?我瞧正卿最近忧心忡忡地。” 明媚正也有些闷闷地,闻言低头:“我怎么知道。” 自上回卫凌“送客”之后,景睿受了夫人的叮嘱,隔数日,果真便派了媒人前去卫府提亲,不料,却仍碰了个软钉子……媒人回来转述,说卫大人只道:“女儿还小,不想这么快议亲。” 把景睿气得差点跳到屋顶上去。 然而景睿毕竟也知道卫凌心性,何况又心疼儿子,虽然吃了软钉子,也自气了一场,却并不声张,且暂放一放。 如此,就苦了景正卿。 虽然知道卫凌是有意为难,也不至于就不把明媚许配给自个儿,但是一日定不下来,景正卿就觉得心上像是有根刺一直刺着自己,又觉如吊在悬崖上,上不能上,下也无处落脚。 云起身为好友,自是看得出来的。 云起就叹了口气,明媚瞅他,问道:“大好的日子,你叹什么气?” 云起道:“我自然是为了正卿叹气,你没瞧见他近来都瘦了么?” 明媚心一跳:“真的?我、我最近没见着他。” 自上回放榜日一别,卫凌便不许明媚乱跑,景正卿来拜访,卫凌也交代了,起初不叫见,后来许见了,又总叫丫鬟不离左右……总是不给两个私下相处的时间。 自卫凌打发了景睿派去求亲的媒人之后,景正卿便少来了。 云起道:“明媚,伯父真的不喜欢正卿么?” 明媚说道:“为何这么问?” 云起道:“若是喜欢,怎不即刻答应了你们的亲事?” 明媚低头,不言语。 云起觑她一眼,叹道:“我瞧正卿近来惶惶然地……若是你们见了,你可要好好地安抚他几句呀。” 明媚便问道:“怎么不见他?” 云起道:“他跟着景伯父在前头应酬呢,若得了空肯定就来找你了。” 明媚自在内苑,见了好些世家夫人小姐之类,另有宫中太后派来的掌事女官,因端王府中没有管事的女眷,太后出宫又不便,便暂由这女官坐镇,招待前来祝贺的贵妇名媛们。 渐渐地到了下午,王府内已经掌了灯,女眷们也走得差不多了。 明媚早先觉得喧闹,她心里不安,便退了出来,自留在厢房之中小憩。 隐隐约约睡了会儿,睁开眼后,竟不知此刻何时,却知道也差不多快到回府的时间了。 一直到现在,仍是没见着景正卿,明媚心中有些焦急,也有些失望……正欲起身,却听得门口脚步声响,明媚心中一喜,以为景正卿终于抽空跑出来了,忙转头看去…… 却见门口上站着的,竟是一身喜服的端王。 明媚望着那张脸,恍惚之间,瞧出几分跟景正卿相似。 睡眼朦胧初醒之际,差点儿便错认了! 明媚一怔,忙行礼:“王爷。”自今日起端王就成亲了,此刻看着他大红的衣裳,雪白的脸,明媚竟无法再叫他“纯佑叔叔”。 端王瞧着明媚,轻轻一笑:“原来是你在这里……” 明媚道:“王爷怎么也回来了?前头宾客散了吗?” 端王微微摇头,带着笑道:“应付不尽,应付不尽啊。” 明媚见他目光闪烁,脸颊微微有点发红,便问道:“王爷喝酒了吗?你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 端王眉头一蹙,转头看她。 明媚正吩咐玉葫:“去给王爷要壶热茶……” 玉葫答应了声,便往外吩咐王府丫鬟。 明媚转身之时,端王伸手,便攥住她的手:“明媚……” 明媚尚不以为意:“王爷,怎么了?” 端王双眸垂落,看着那纤弱手腕,复又抬眸看向她:“你怎知……我不能喝酒?” 明媚怔住,目光之中慌张之色一闪而过,明媚忙道:“是……是我偶尔听爹爹说的。” 端王一笑:“说谎……” 明媚心惊肉跳:“王爷……” 端王道:“怎么不叫我纯佑……叔叔了?” 明媚想把手抽回来,端王却握着不放:“纯佑叔叔……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端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且还不至于……你放心吧。” 端王说着,便松了手。 明媚也随着松了口气,端王起身,似要往外走,脚下却一个踉跄,明媚忙去扶住,端王张手在她肩头一拢,垂头,脸颊几乎跟她的脸颊相贴。 一股幽香沁绕,端王一怔,微微抬头。 明媚生怕他跌倒,奋力站稳了撑住身形,道:“纯佑叔叔,你真的喝醉了,你别动,我叫人来帮你。” 端王听了这话,长眉微蹙,却笑了笑:“怎么,怕叔叔跌跤?放心……”他的手在明媚肩头一抱,又松开。 明媚歪头看他,见端王往前走到门口,站住了脚。 明媚正欣慰他走得倒还好,却见端王却又回过头来看向自己。 明媚对上他的目光,隐约瞧出端王的眼神之中似有些异样……明媚想到那句“说谎”,便有些心虚。 幸好端王又是温和一笑,笑意暖暖:“好好在这儿呆着别乱走……等会儿你爹爹就来带你回府了。” 明媚这才又放心,便也笑道:“纯佑叔叔,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看着点,不然……王妃婶婶会怪罪你的。” 端王目光闪烁,却哈哈一笑,迈步出门,外头等候的随从接了他,便扶着往前而去了。 玉葫见端王离开,才也进门,便问明媚:“小姐,王爷这么快就走了?我才叫了茶呢。” 明媚想到端王临去时候的那个笑,竟有些心慌意乱,眼前不停地浮现前生……端王寿辰那天,那同样是一身红衣脸白如雪的男人…… 明媚摇摇头,将那影子从脑海之中晃开。 就像是镜花水月,而她伸手用力搅乱了那倒影水中的容颜。 这一刻,怎不叫人叹一声“浮生若梦”?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308:33:3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22:03:30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21:37:31 谢谢萌物们(╯3╰) 下章某只就定心了,好事多磨啊猫扑中文 第 218 章 (猫扑中文)()这一日明媚到底是没见到景正卿。 此后,明媚从卫宸口中听闻,景正卿跟云起两人,调防出城,去清剿上回的雀屏山余孽了。 秦家庄的人自从上回被官兵围剿,死伤大半,头目秦龙也自被擒拿,斩于闹市,但最近不知为何,又有些贼党在彼处作祟,三五不时掳掠过往客商,搅乱乡里。 景正卿跟云起去后七八天,传回来许多消息,终于在第十天上,官兵将残余贼党击溃,得胜回京。 这自然是个好消息,可是另一方面,却另有个消息飞速传开,那便是景府的二公子在剿匪之中受了伤……且受伤不轻的样子。 这消息传开的时候,景正卿还没回京。 景睿赶紧派人去打探,回来却只报说二爷是在交战之中,被冷箭射中……但是没有大碍,让府里的人都不必着急。 景睿爱子心切,吓得魂不附体,唯恐景正卿有失,若不是景正卿派人回来相告说让众人安心,也不必探望免得横生枝节,景睿早就飞奔去探望了。 好不容易盼了兵马回京,景府满府的人翘首以望,等待二爷回府,然而景正卿的随从却又来报,说二爷公务缠身,且先不回府了,要在衙门里头住几日再说。 景睿又急又是担心,被苏夫人跟老太太催着,便去司武衙门探望儿子。 进了内堂,景睿先嗅的一股极大的药味,吓得他揪着心,跑到里面一瞧,景正卿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躺着,云起站在旁边,一脸忧色! 景睿吃了一惊,本以为儿子没什么大碍,但是见这光景,哪里像是个没大碍的样?当下便到床边,握住景正卿的手,唤道:“卿儿!” 才握着手,景睿心头巨颤,只觉景正卿的手冰凉之极,毫无温度。 景睿吓得差点松手,揪心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不是说没有大碍么?” 景正卿双眸似睁似闭,含含糊糊道:“是谁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 景睿听儿子声音都极微弱,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似睁不开……景睿心头大痛,眼泪差点掉出来。 云起在旁边便道:“正卿,是伯父来了!” 又转头看向景睿,皱着双眉,叹息道:“伯父,原本伤的就有些厉害……是正卿怕家里担心,才让瞒着的,此刻回来了不回家,也是怕给大家伙儿看到,吓着了伯母跟老太太等……方才他清醒的时候,还叮嘱我,不许将消息透露出去……” 景睿又惊又心痛,老泪纵横:“胡闹!伤的这样居然还……这、这可怎么了得?” 云起道:“伯父,你别急,其实伤势已经无碍了,也换了许多太医看过……都说……” 景睿吸吸鼻子:“说什么?” 云起拉拉他,在他耳畔悄声道:“说是正卿有心病,忧思过甚,才一直压着病好不了……” 景睿呆了呆:“心病?” 云起叹道:“唉,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们看错了,也是有的,正卿身子强健,这伤虽厉害,却不至于撑不过去的,伯父你千万别急,回去后也别跟老太太等透露……免得……白费了正卿一片孝顺苦心。” 景睿看看他,回头又看看景正卿,重新握住他的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云起道:“伯父,没事的,您回去吧,这儿我看着就行了……” 景睿才见了景正卿,哪里舍得就走?只想多看两眼,然而看一眼他憔悴脸色,只觉得脸儿都也瘦了不少,跟之前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一时越发悲痛。 景正卿咳嗽了两声,却道:“是谁?是明媚么……明媚妹妹……我很……”声音喃喃,几不可闻。 景睿却听得分明,云起忙道:“正卿,是伯父来看你了,正卿,你清醒些……” 景睿呆呆,心中便回味那几句话。 云起便对他道:“先前喂着吃了几口药,时而有些不清醒,就会胡乱叫人……伯父别急……” 说话间,景正卿睁开眼睛,便看向景睿,目光定了定,终于叫道:“父亲?” 景睿见他终于认得人了,眼泪啪啪落下来:“卿儿……我的好卿儿……怎么几日不见竟变得这样?” 景正卿咳嗽了会儿:“父亲别为我担心……我、无恙……咳咳……过几日……自能好了……父亲莫哭,若是回府,且对母亲瞒着,也向祖母问好……就说我不孝……忙于、咳……公务,等……” 景睿见他才清醒,就说这些话,心酸至极,忙不迭拦住:“你别多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一片苦心,父亲自晓得如何做。” 景正卿看了他片刻,眼神却又恍惚起来,喃喃道:“姑父……你不怪我了么?你肯把明媚……”眼神逐渐茫然,声音也微弱下去。 景睿钻心疼痛,放开景正卿,起身走开,竟跺了跺脚。 云起本没动,忽然手臂剧痛……云起忙咳嗽道:“伯父……正卿他、他又说梦话了……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景睿抬头,忍了眼中的泪,这才回头,又看他一眼:“三郎……你是正卿的好友,就暂且劳烦你……在此好生照料他了。” 云起紧紧皱眉,道:“伯父,这是哪里话,别这么见外。你放心,正卿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啊,”景睿点头,“卿儿一定会没事的。” 景睿跟云起分别后,便出了府,一路上让马儿缓缓而行,过闹市,过长街,景睿想到景正卿的神态……一阵心酸。 渐渐地眼前道路分开,一边儿是往景府去的,另一边儿……景睿驻马看了会儿,终于调转马头。 景睿打马直奔卫府,下马问了声:“卫凌在么?” 仆人道:“大人刚回来。” 景睿一声不吭,迈步入内。 里头卫凌听了通报,便从内院转出来,景睿上前,二话不说,便道:“你为何一直不肯答应正卿跟明媚的亲事?” 卫凌落座:“哟……这是怎么了?说什么‘一直’,景府来提亲,不就是前日那么一次么?” 景睿冷冷看他,道:“上回放榜之日,你不也拒绝了么?” 卫凌一笑:“那个算什么?两个孩子私底下说的话,也能当真?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难道是谁随随便便一说要娶我的女儿,我就忙不迭答应了?名不正则言不顺呀,景大人。” 以景睿的脾气,若是平日,早拂袖离去。 此刻景睿却瞪着卫凌,道:“你也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婚姻大事不能儿戏?那么当初你怎么也无三媒六聘,直接就带了如雪走了?!如今你却来跟我要这些?你凭什么!” 卫凌挑眉,道:“是啊,我是没有三媒六聘,故而你到现在仍旧仇视憎恨着我呢,你怪罪我出身卑微,配不上如雪,又行事荒唐,才一直看不入眼我……如今你儿子却也如此荒唐,私下竟说什么要娶我十岁的女孩儿,你们景家又是高门大户,恐怕我们也是配不上的,若是我一口答应,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们是在高攀?会不会也会从此低看了明媚?照你的性子,多半是逃不了的吧!” 景睿双手握拳:“原来你是因此而拒绝?好,当初我的确有那么一点心思,但是后来,我不是也派了媒人正式上门了么?你为何仍是不应?” 卫凌笑道:“我只看到媒人,又不知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卫凌虽然出身寒微,但我的女儿,却是我的掌上明珠,不是谁派个媒人上门一说,我就得拱手送出去的。” 景睿磨牙:“说到底,你是想让我亲自前来求你?” “不是。”卫凌淡淡地,说道:“我是想让你真心实意地想明媚当你们景家的媳妇,以后也不至于亏待她。” 景睿道:“如何才算是真心实意?” 卫凌看他,微微一笑。 景睿对上他的目光:“明媚我的确是喜欢的,但是你……我一直都不喜欢!直到现在我也很不待见你,你拐走如雪,我永远都无法原谅,可是……” 卫凌目视景睿:“可是?” 景睿说道:“我本来绝不会向你低头,也绝不会求你什么……但是如今卿儿……非明媚不娶……” 景睿说到这里,忽地一撩袍子,跪了下去:“卫凌!我知道你也讨厌我,就如我讨厌你一样,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讨厌明媚,何况她是卿儿所看中的人。今日我跪在这里,如此……可能让你见着我的真心诚意?如此,你总也该放心,我并不至于会低看明媚了吧?我请求你,答应这门亲事!” 景睿说完,想到景正卿的模样,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他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只跪过君父,跪过祖先,跪过长辈……这还是他头一次跪一个平辈,且是他从来都不喜欢的人。 但是……景睿此刻,心中却毫无委屈之意,为了景正卿,他什么都可以做。 景睿死死地看着面前地面,眼睛模糊了又清晰,隔了会儿,他忽然听到一声叹息,而……就在他的面前,有人缓缓地……同样跪地。 景睿一惊,猛地抬头,果不其然对上卫凌的双眸。 “你一向心高气傲,竟肯向我跪倒……”卫凌望着景睿,一笑:“我怎么受得起呢?” 景睿震惊,但是他心底却只担忧一件事:“你如此,莫非你……” ——卫凌他是不是仍旧不肯答应? 卫凌凝视景睿双眸,微笑道:“这就是为父母之心,我是有些为难你们,但不是为了跟你赌气,只是我至为疼爱明媚,不肯就这么轻易把孩子许出去,又不想她受到丝毫薄待,所以要的礼格外多些,而你也肯为了正卿做到如此……” 景睿呆呆地看着卫凌,心里七上八下。 卫凌道:“说实话,正卿那个孩子,我是很喜欢的……你既然真心诚意地接纳明媚,我自然也乐得有一个好女婿。” 卫凌说着,乍然一笑,抬手扶住景睿双臂:“起来吧!我不白白受你一跪,故而也跪还给你,你且安心,这门亲事,我许了就是……但是改日,你还得派三媒六聘过来,正式下聘。” 景睿如梦初醒:“你……” 卫凌挑眉:“如何,你要反悔?” 景睿跺脚,真想一把捏死这个人,但是…… 景睿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但是现在……明媚在何处?” 卫凌道:“你要见明媚?” 景睿道:“不是我要见,是正卿……他伤着了,神智恍惚,你快叫明媚过去看一看他。” 卫凌哼道:“原来如此,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景睿气道:“你怎敢在此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卫凌忍笑:“罢了,不逗你了……” 卫凌知道景睿性子,不比他跟景正卿……却也不说破,当下便叫人:“去叫小姐出来。” 下人领命而去,隔了会儿回来,神情有些迟疑:“老爷,小姐不在房中……” “什么?”卫凌跟景睿都吃了一惊。 那仆人道:“小姐的丫鬟说……方才小姐急急匆匆出去,说是要去司武衙门什么的……让老爷别生气……” 卫凌噗嗤一笑,回头看景睿:“行了,这下儿你的气该消了吧?我的女儿终究是向着你儿子的,连我的话都不听,自己偷偷就跑了,哼,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话说回来,景睿怎么养了那样一个满腹黑水儿的儿子的? 这边景睿却松了口气,这一刻,面上才露出一丝淡淡地笑。 其实在景睿来之前,卫凌正在内院安抚明媚。 而卫凌,也并非如景睿所见一般的那样冷静……在出现在景睿之前时候,卫凌也正忍得辛苦。 自从听闻了景正卿受伤的消息之后,明媚就有些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景正卿回了京,便叫卫宸打听消息。 卫宸替她跑了几趟司武衙门,却见不到景正卿,只听人家说二爷伤的厉害,几日不露面,静静养伤呢。 明媚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偷跑出去,都给卫凌拦下。 卫凌道:“不许去,你去了,于事无补。” 明媚起初还是听的,渐渐地越来越担忧,有几次晚间竟做了噩梦,哭叫醒来。 玉葫也跟卫凌说过数次,明媚经常无缘无故便落泪,暗暗哭泣。 今日明媚便要去见景正卿,卫凌将她拦住,百般无奈,便道:“你怎么不听爹爹的话了?” 明媚委屈道:“我自然听爹爹的,只是他如今伤着,难道我去看看也不成么?” 卫凌道:“你听爹爹的,爹爹向你保证,景正卿没事,你且安心再等等……就知道端倪了。” 明媚对这话半信半疑:“怎么会没事呢?人都好久没露面了。” 卫凌道:“总之你不许跑出去,听到了么?” 明媚这段日子闷在家中,怄得也辛苦,顿时便哭道:“万一他伤的厉害呢,爹爹这么大能耐,就让我偷偷去见他一下也是好的,只要他好好地,我就立刻回来,不行么?” 卫凌恼怒:“现在还没定亲,也没成亲,你就这样向着他了?” 明媚道:“我只是怕他伤的狠了……” 卫凌无奈:“他哪里会伤着呢?你别只听那些风言风语,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你却先坐不住了……” 明媚见不成,就来撒娇,只是缠着卫凌相求。 卫凌焦头烂额,正无奈中,便听有人报景睿上门了。 因此景睿这一来,反而替卫凌解了围,不然的话,卫凌怕也要扛不住了。 却没想到他们在这儿谈拢了,那边明媚到底是跑了出去。 明媚骑马一路往司武衙门去,还有些不认得路,幸好拉了叶若当识途老马,左拐右拐到了地方,门口守卫将他们拦住:“什么人!” 叶若道:“我们是景二爷的亲戚,前来探望,二爷可在?” 守卫面面相觑,而后说道:“景二爷养病,不见客人,何况司武衙门重地,闲人免进。” 明媚着急:“他病得如何?连我也不许进么?劳烦通报一声可好?” 守卫见她貌美之极,言语有礼,便不敢怠慢,问道:“小姐是哪个府上的?” 明媚道:“我姓卫,是吏部侍郎卫大人府上。” 那守卫正要叫人进去通报一声,却见云起揣着手,不知想什么似的,一边走一边笑摇着头。 明媚跟叶若一看,齐齐叫道:“云起!” 云三郎猛抬头看见两人,急忙便跑出来,守卫见他们认得,便道:“原来是三公子的相识。”便不再拦阻。 云起跑出门来,惊喜交加:“明媚妹妹,叶若,你们怎么来了?” 明媚道:“我听说景正卿伤着了?他如何了?你快带我进去看看。” 云起搓搓手:“这个如何嘛……” 明媚抓住他的手臂:“什么如何?快领我进去。” 云起愁眉苦脸看着她,迟疑着说道:“还是……不必了吧……” 明媚见他推三阻四,只以为景正卿不好了,一时心头阵阵发冷,眼前发晕:“他、他……” 叶若见明媚有些站不住脚,忙扶着她,便问云起:“你这是怎么了?妹妹瞒着卫大人,偷偷地跑出来的……你竟在这里支支唔唔!是好是歹,给个准话儿啊!” 云起见明媚脸色不好,委实是急了之态,便苦笑道:“罢了罢了……要见就见好了,反正……被骂的又不是我,他自作自受罢了……”最后一句,却是极小声嘀咕出来的,叶若跟明媚都没听清楚。 当下云起跟守门的侍卫打了招呼,便领着明媚跟叶若进内,穿过大堂往武官们居处走去。 眼看将要到景正卿的居所了,云起用力咳嗽了声,忽然大声道:“明媚妹妹,这里就是正卿住的地方了!” 叶若听他忽然间如此大声,简直“声若洪钟”,倒像是故意的,不由皱了皱眉:“你忽然嚷嚷什么?病人不是需要静养的么?” 云起就低头不语,叶若看得仔细,瞧见云起脸上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笑意。 叶若不由地疑惑:景正卿伤重,云起是他好友,怎会露出如此古怪地笑容?莫非…… 叶若起疑,那边明媚却是加快步子便跑进屋里去,叶若瞧着明媚进去,便拉住云起,低低问:“实话跟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总结可以算是景爸爸pk卫爸爸,然后,两世都很擅长坑爹的某只影帝。。。(╯3╰)猫扑中文 第 219 章 (猫扑中文)()不说叶若拉住云起质问端倪,且说明媚一心牵挂景正卿伤的如何,心急慌张地奔进房内,刚入内就嗅到一股子药气扑鼻而来。 明媚心头惊慌酸楚,四处一打量,望见床上躺着一人,当下唤道:“景正卿!”双腿发软,便跑过去。 明媚奔到床边上,胆战心惊低头看去,却见景正卿闭着双眸,仿佛睡着一般。 明媚见他的手在外头,便忙抓住,轻声唤道:“景正卿?” 并无应答,明媚望着他憔悴的脸色,心头酸楚难当,泪便纷纷落下,打在他的手上。 床上景正卿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明媚抓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向他:“你、你如何了?” 目光相对,景正卿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之色,握着明媚的手,低声道:“别哭,我没事。” 明媚听了这句,忍不住哭道:“说什么没事?你还瞒着我?到底又是怎么伤着了,为什么不留神些?” 景正卿见她哭得双眼通红,着实悲痛,便将她的手握紧:“乖明媚,别哭,别担心,你仔细听我说……” 明媚皱着眉,泪落不停,哭得伏在他身上,双肩抽搐:“你太坏了,又受这样重伤,早知道便别来招惹我,总是叫我替你担心,怎么了得?” 景正卿哭得如此伤心,便再也躺不住了,挺身坐起来,便握住明媚的肩膀:“明媚,你看看我。” 明媚没想到他忽然起身,吓得停了哭,抬头看他。 景正卿擦擦她脸上的泪:“你乖些,我才敢跟你说实话……” “实话?”明媚怔怔地问。 景正卿点头,道:“你先答应我,不会生气……” 明媚歪头看他:“什么?” 景正卿握着她的手,把她眼角的泪轻轻擦干:“你先答应我再说。” 明媚很是不解,却仍是忍了想哭之意,点头道:“我答应你……不会生气。” 景正卿这才一笑,眼皮垂下,俯首过来,在她的耳畔低低说了句。 明媚一惊:“你说什么?” 景正卿苦苦一笑,道:“其实我并未受伤……你别担心了,之所以会如此,是为了让父亲心甘情愿地去提亲……” 明媚瞠目结舌:“你、你说真的么?”仔细打量景正卿的脸色,道:“我不信……你,你给我看看……” 景正卿笑笑,便解开衣裳,给明媚瞧。 明媚忽然看见他j□j半身,微惊之下,有些羞怯,却仍鼓起勇气仔细看了过去,果真并不见有新鲜的创伤,只有左边胸口处,有个旧伤疤,触目惊心地。 明媚瞧着那一处旧痕,身子轻轻颤抖,认出那是两人互换身体的时候,她在学院御射场上受的那一箭…… 她至今都鲜明地记得那突如其来的钻心之痛。 景正卿瞧着明媚面色异样,心有所觉,便将衣衫掩起:“你看到了?是没有什么的,可放心了吧?” 明媚这才回过神来:“但是……但……就算如此,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道:“我不是对你说过么?若没有你,我宁可……” 明媚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说那个字。” 景正卿点点头,顺势握住她的手:“如今,你总该知道我的心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对你……” 两个人正说到这里,外头叶若跟云起进来,见状,云起就咳嗽了声,叶若却大步走到床边,将景正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二爷,你真个儿没受伤?” 景正卿笑而不语,叶若气道:“你既然没受伤,为何竟张扬的满城皆知,可知道明媚多担心你?这些日子来寝食不安,哭了多少呢!你们竟忍心!” 叶若素来是绵软地好脾气,此刻却也忍不住了,因亲眼目睹过明媚的伤心之态,因此狠狠地把景正卿跟云起一块儿怪罪了进去。 景正卿听了,便摸摸明媚的头:“明媚……” 云起却道:“其实也不是装的,正卿是受了伤的,只不过幸好不是伤及性命的罢了……” 叶若意外,皱眉道:“真的?三公子……你别又是骗我们的……” 云起却拧眉,一本正经道:“这个真的没有扯谎,我们不慎进了贼人的圈套,幸好正卿机智,才及时脱身……他腿上受了伤,身上……” 景正卿早看到明媚神色不对,忙咳嗽数声。 明媚双眼顿时直了,刚放下的心也又提了起来,听云起不说了,便瞪向景正卿:“什么?你还有事瞒着我?” 景正卿无奈,陪着笑道:“那不打紧,只是伤处龌龊,怕给你看了反而吓着你,不是有心瞒着,也不用看的,你瞧我这般模样就知道无碍了。” 明媚听了这话,心却狠狠一颤。 明媚本正疑惑,为何景正卿的伤是装的,面色却有些不妙,憔悴消瘦了好些……这难道也会是装的? 听云起多嘴一说,才知道他其实真个儿是伤着了的。 此刻见景正卿隐瞒,明媚哪里答应,气得叫道:“你还说?快给我看看!” 景正卿勉为其难,云起见势不妙,就要离开……叶若半信半疑站定,见景正卿挽起里衣的边襟,往上撩起。 叶若一看,顿时皱眉转过头去。 明媚却捂着嘴,差点失声叫出来,虽然捂住了惊叫,眼中的泪珠却滚滚落下。 原来景正卿腰间,竟有一道巴掌宽的伤痕,虽裹着绷带,却仍能看到那伤的首尾痕迹,因正在愈合,更显得狰狞,触目惊心。 明媚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也不理别人了,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云起见状,自知失言了,刚要劝说,却见景正卿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云起一怔,便明白过来,当下拉拉叶若。 叶若没想到景正卿的确有伤,且伤势非轻,若是这再往里一寸……叶若是个书生,哪里见过这些血淋淋地,早就受不了。 叶若见云起拉自己,便看一眼明媚,见明媚伏在床上哭着,他更是于心不忍,知道得让景正卿安慰她才好,当下顺势转头,跟云起双双出外去了。 景正卿见他们两个碍眼的家伙离开了,才摸摸明媚的头:“明媚,别哭了,你一哭,我觉得伤也疼了。” 明媚本想放声大哭,听了这句,却呆住了,果真缓缓地咬住嘴唇停了下来,只是肩头仍旧一抽一抽地。 景正卿道:“快别趴着了,我俯身不方便……且多少日子没见着你了,想的很,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地看看。” 明媚哭得一塌糊涂,有心不要抬头,但听了景正卿的言语,又有些心酸,便不想让他失望,因此也慢慢地抬起头来,一边伸手去擦泪。 景正卿见她脸哭得通红,双眸更是红的吓人,便道:“是我的不是……本来不想给你看,就是怕你看了揪心,你瞧……哭得眼睛都肿了。” 明媚呆呆看着他,哭得气喘,断断续续地便问:“你、你怎么……又把自个儿伤成这个样儿?” 景正卿道:“我本来已经好好地防备了……然而你也知道,行军打仗,有的是防不胜防,幸好有惊无险……我、我因为咱们的事儿不成,就想出一计,索性就把受伤的消息大肆张扬出去,叫家里担心……然后好顺势让父亲答应你我之事。” 明媚道:“早知道得这么多波折,我何苦要答应你……”说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揪痛,一边流泪一边哽咽说道:“我早说了,我跟你遇上,彼此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你瞧你……都已经小心了,却还是接二连三地受伤,仗着福气大些,有惊无险,谁知道以后呢?” 明媚心里又痛又哭,抬手抹了一把泪,道:“不如你且听我的……咱们索性……” 景正卿听到这里,便冷冷地说:“你若是敢说那些话,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明媚吓得停了话头,果真不敢再说下去,含泪看了他一会,不舍对他如何,气得在床边打了一拳:“我讨厌你!”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将她脸儿一抬,低头便吻上去。 明媚身子一抖,眼中热泪仍不断涌出,景正卿含着她的唇,如要得甘泉一般吮着她嘴里清甜,似乎这便是什么也比不上的灵丹妙药,能止他的渴,止他的疼跟伤。 明媚一动不动,任凭他肆意亲吻许久,一瞬也不知心里是苦是甜,只是感觉他双唇的温度,却叫她的心无端地安稳下来。 过了片刻,景正卿才松开她,垂眸看向明媚,轻声道:“我做尽所有,就是为了咱们在一块儿,你若是敢生一丝一毫退缩之意,你就先拿刀子把我杀了。” 明媚捂着胸口,泪流得更急,景正卿探身,小心翼翼将她眼角的泪亲了去:“你乖乖些……别哭,对我好一点,我见了你,比什么都强呢……这点儿伤,委实不算什么,你也别说那些赌气的话,——退一万步,就算我跟你不认得,难道我就不上阵杀敌了?不会受伤了?何必把这些都包揽到你的身上去?这些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的一句话,却比这伤更叫我疼上千倍百倍。” 明媚咬了咬唇,眼泪落下又涌出,永无止息:“景正卿……” 景正卿叹了声,眼中也觉得有些涩涩地,偏一笑,问道:“父亲是不是去你府上了?” 明媚含泪点头,景正卿欣慰道:“这一下,事情必然要成了,我还等着我的好日子呢,你可不许反悔……若是心疼我此刻的遭遇,以后,且好好地补偿回我就行了。” 明媚听了,脸颊微微发热:“你、你说什么……” 景正卿瞧着她泪眼婆娑娇容楚楚,这一抹羞色更叫人怦然心动,他咽了口唾沫,便又凑过来欲要亲吻。 明媚却反应过来,忙抬手将他一挡:“不要了……” 景正卿停下,便看她。 明媚怕他以为是自己又不“愿意”……便小声说道:“爹爹……上回你那样……爹爹看出来了,爹爹说,不许你再、再这样……不然的话……爹爹不高兴了……” 明媚含羞说着,深深低头。 景正卿这才明白,没想到这点细微都瞒不过卫凌眼睛,景正卿一惊之下,便温声说道:“原来是姑父说过了……那,若不是姑父说,明媚你是不是就……” 明媚这一刻,连雪白的脖颈都有些粉红色。 景正卿看着,便道:“明媚,你往我身边儿些。” 明媚抬头看他一眼,果真起身,坐在了他的身边,垂眸道:“干什么……我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的?是担心我了?” 明媚抓着膝头的裙子,不再掩饰:“嗯……” 景正卿轻笑,探手抱住她的肩头,转头在她的颈间轻轻亲吻,鼻端嗅到那淡淡地甜香,道:“放心,我不会留下痕迹让姑父看到的……” 明媚缩了缩身子,又不愿躲开让他落空,一瞬身子轻轻发抖。 景正卿抱着她,这一刻,极想一口把人吞了,却偏偏还得忍着。 景正卿握着明媚的手,便送到唇边,亲吻了会儿,道:“幸好不管如何,咱们的事儿先定下来了……等我娶了你……再说别的。” 明媚便小声说道:“你……别胡思乱想地,快点把伤养好了,比什么都好。” 景正卿终究忍不住,又在她嘴角蜻蜓点水似地吻了数下,却是怎么也不觉够。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7:25:00 spartal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2402:37:15 虎摸萌物,谢谢~~(╯3╰) 今晚平安夜啊,大家都要喜乐平安哦猫扑中文 第 220 章 (猫扑中文)()此后数日,选了个黄道吉日,景睿正式派人前往卫府,三媒六聘,把明媚跟景正卿两个的亲事先定下来。 如此,景二爷的心也才算跟着安定下来,也终于肯回到景府,休养生息。 人逢喜事精神爽,且景正卿自小习武身子本就康健,月余,伤已是愈合的大好了。 平日里明媚也去景府探望过几次,见他休养生息,自也高兴。 只因两个订了亲,玉婉见了明媚,时常拿来嚼口。 这一日明媚来到,两人见了,玉婉便又揶揄:“好端端地叫了三年多的妹妹,忽然之间,就要变成嫂子了……这以后可叫我怎么改口呢。” 明媚知道她是调戏自己,便道:“你留神,对我说话可要客气些,不然的话,我以后打你。” 玉婉便笑起来:“你这丫头,莫非是给二哥哥给惯得?脸皮竟这样厚了,我本是想羞你一羞,没想到你竟然反而说起我来了!好吧,我委实是怕了,谁叫哥哥疼你,我向你赔不是了,嫂子……” 明媚听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唤“嫂子”,便笑道:“这才乖,以后嫂子疼你。” 玉婉一下子跳起来,便胳肢明媚:“你这大言不惭的,现在就欺负我,将来过门了还了得?” 明媚忙推开她:“你怎么又来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快走开……哎哟……”她是最怕痒的,玉婉的手还碰着身上,就已经先慌得不成,加上玉婉又比她大,顿时就压住了她,好一顿地挠。 明媚又笑又慌,上气不接下气:“快停手!受不了了……” 玉婉笑道:“那你先向我服个软儿,我才放了你,不然的话……我就不停手!” 明媚手足无力,笑道:“行了行了,二姑娘,我向您赔不是了,快饶了我。” 玉婉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手,道:“哼,我还治不了你么?”她自然知道明媚是绝对“挠”不过自个儿的,一时得意洋洋。 明媚喘息了片刻,道:“婉姐姐当然是厉害的,……我也是没机会欺负不了婉姐姐的。” “什么没机会?”玉婉觉得这话有些古怪。 明媚咳嗽了声,道:“我比婉姐姐还小两岁呢,到我过来的时候,你大概早就出嫁了,还不知被谁欺负去了呢……我哪里有机会欺负你呢?” 玉婉一听,张着手又扑过来:“你就那张嘴厉害!今日我不能饶了你!” 明媚说话时候就防备着,见状慌忙便跑了出去,玉婉叫道:“你快站住!惹了事儿就想跑么?” 明媚道:“知道你要不饶我,我还站住等你么?”一路出了玉婉房中。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见了人,便略收敛些,如此走走停停,玉婉见明媚脚步慢下来,趴在假山旁边,不知在做什么。 玉婉自以为有机可乘,便蹑手蹑脚过去,正要吓她一跳,明媚却回过头来:“嘘!” 玉婉吃惊:“怎么了?”却也不闹了,知道有事。 明媚抬手指指前头:“你看……” 玉婉探头看过去,却见前头不远处,正是玉姗的居处了,此刻玉姗跟景正卿两个站在门口,不知说什么…… 玉婉一看,便道:“这有什么?是姗姐姐跟……你的‘救兵’么?你还不赶紧叫一声,让二哥哥过来帮你?” 明媚知道她是个粗拉的性子,便小声道:“不是,你仔细看。” 玉婉这才定睛重又看去,一看之下,果真有些惊诧,不知不觉道:“噫,怎么回事,为什么姗姐姐竟像是哭了似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明媚见她看出来,才道:“不知道呢,再看一看。” 两个人便站在此处,盯着那边,却见玉姗又跟景正卿说了几句话……景正卿也答了几句,玉姗才转身,回头向着景正卿略挥了挥手,有些不舍地回房去了。 玉婉看到这里,便道:“他们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是二哥哥有事惹了姗姐姐不开心?也不是,他们两个一向是极好的。” 明媚说道:“我看姗姐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二表哥在安抚她似的……” 玉婉一怔,忽然道:“莫非是……因为那个……” 明媚问道:“因为什么?” 玉婉见左右无人,便将她往身边又拉了拉,才低声说道:“你是不知道的,打几个月前,家里头就有些风声,似乎是跟姗姐的终身有关的……” 明媚一听,自然就想到前生来……顿时问道:“难道是有了好人家不成?若真是为了此事,又为何会哭呢,你说的必然不对。” 玉婉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我、我隐隐地听说,似是大伯那边,有意送姐姐入宫,只是我问姗姐,姗姐却总是支吾不言,因此我也不知确切如何。” 明媚顿时皱眉:果真又是如此?! 玉婉叹道:“若真的是因这个……姗姐对着二哥哥落泪,倒是有的,若是去别的家倒也使得,但若进了宫,以后要见一面儿,可就难了……” 明媚也叹了声,两个人对望一眼,一时也没了玩乐的心思。 正沉默中,却听得耳畔有人笑道:“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 玉婉跟明媚回头,却见是景正卿站在身边儿。 明媚便打量他,经过这月余休养,总算是一改那受伤之时地颓靡憔悴,也重又神采光华起来,明媚心里暗暗欢喜。 景正卿笑吟吟地扫过玉婉,目光便落在明媚面上。 明媚故意不去看他,只低头扭帕子玩。 玉婉顾不上玩笑,便问:“二哥哥,方才你在那里,跟姗姐说什么?” 景正卿略迟疑,而后笑道:“也没什么,就闲着无事,找姗姐说了几句话。” 玉婉不满,嘟嘴说道:“既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为什么姗姐竟像是个要哭的样子呢?” 景正卿依然笑道:“这却是我的不是了……因为一直不自爱,屡屡受伤,让姗姐有些难过了,方才才有些伤情……没事儿,我现在都也好了。” 玉婉听了这个说辞,才放了心:“阿弥陀佛,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呢……既然如此就好了。” 景正卿笑笑,又看明媚,却见明媚眼中仍带几分疑惑之色。 景正卿知道自己说的这个理由,瞒过玉婉倒是可以的,但是明媚……景正卿便看着明媚,问道:“妹妹来了多久了?我竟不知道。” 明媚道:“也才来。” 景正卿说道:“不如……一块儿去我房里坐坐。” 明媚道:“不用,我跟婉姐姐玩的好着呢。” 玉婉见两个人如此,便忍着笑,说道:“哪里好着呢,你方才还从我房里跑出来……莫非要跟我一块儿回去吗?” 明媚见她促狭的样子,心里略有点害羞,然而却也怕玉婉的胳肢招数……当下道:“回去又如何,婉姐姐莫非是嫌弃我了?” 玉婉道:“我哪里敢呢?方才没人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用‘嫂子’来压我,如今当着哥哥的面儿,却忽然间变成如此的老实人了?” 明媚听了这一句,顿时脸颊绯红:“你……” 景正卿听得怦然心动,偏做不懂的,笑道:“什么嫂子?我怎么不明白?” 玉婉道:“还不是有人等不及要嫁过来了……好摆出嫂子的威风来压我?” 明媚脸红耳赤,饶是她机变伶俐,又跟玉婉玩闹惯了什么都能说……但那是不当着人的时候,何况现在当着的竟还是景正卿! 明媚当下扭头便走,景正卿忙拦住她:“明媚……” 玉婉一看,抿嘴笑道:“我不说了,有人恼了……好嫂子,你别恼,你若走了,二哥哥要不乐意的,你就可怜可怜我……” 明媚回头,啐道:“你也算是大家子的小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后我也少来府里,不跟你玩闹才好。” 景正卿便向玉婉使了个眼色,玉婉捂着嘴笑笑:“罢了,我真得罪人了,二哥哥,你替我赔不是罢……”果真极有眼色地走了。 明媚见玉婉走了,便推开景正卿的手,道:“你来做什么?也要跟二姑娘似的欺负人么?” 景正卿抬手,在明媚腰间轻轻一揽:“你乖,玉婉那张嘴,什么也能说的,你听听也就算了,难道要真的跟她动怒?何况……她也没叫错……你毕竟要是她的‘嫂子’的。” 明媚越发脸热,捂着脸颊道:“快住口,我不要听!我要回家去了。” 景正卿哪里肯放:“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好歹去我屋里坐坐。” 明媚道:“我不去,爹爹不许我跟你单独相处,我来一趟府上都艰难的很。” 景正卿却从这句话里听出情意来,悄声道:“姑父不叫你来?可你毕竟是来了,必然也是想我了,是么?” “谁、谁想你了?”明媚红着脸,拔腿就走。 景正卿一把拉住,见明媚真是羞了,他心头一动,便道:“你方才不是想知道姗姐为何会哭么?” 明媚这才停了步子:“你不是跟婉姐姐说是因为你的伤么?真的另有隐情?” 景正卿道:“这事儿不能在此说,你随我来,我细细说给你听。” 明媚心中好奇,加上也并非是真恼景正卿,当下便随着他往前,便到了他的居处。 明媚却松了口气,先前她生怕景正卿会把自个儿带到景正茂的旧居去,那旧居之中发生的事儿委实太多了……虽然此刻他们两心相许,可是……毕竟心里仍有些芥蒂,且她年纪又小,还有些担心景正卿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来,到时候岂不是为难。 景正卿叫丫鬟奉茶,明媚喝了口,便先问道:“你的伤都全好了?这样四处走动的。” 景正卿道:“已经是好了,但近期之内仍不能舞刀弄枪罢了。” 明媚道:“那你万别乱动,养好了最紧要。” 景正卿便握住她的手,明媚动了动,便不挣了,只小声说:“你别乱来。” 景正卿听她的这一声,关切多于其他,便笑:“我知道。” 双手相握,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音,明媚本来垂眸,忍不住抬眸看向景正卿,却正对上他的眼神……顿时又垂下眼皮。 室内一阵沉默,隔了会儿,明媚才问道:“对了,你不是要跟我说姗姐的事儿么?到底是如何?” 景正卿迟疑了片刻,终于低低说道:“姗姐跟我说的,是她的姻缘之事。” 玉婉之前便是这么说的,明媚疑惑道:“真的是这件儿,那你怎么瞒着婉儿呢?她先前也是这么猜的,还说……姗姐或许会入宫……莫非真的是定了?” 景正卿望着明媚,心里一个念头转来转去,不知要不要直接对明媚说。 原来,玉姗跟景正卿说的,的确是她的亲事,只是,却并非如明媚所说。 景正卿心中盘算,迟疑片刻,终于探身过去,两人本就坐的比较近,这样靠过来,宛如要将明媚抱入怀中似的。 明媚身子一颤,以为景正卿又要……一时闭了眼睛。 耳畔却一阵热意袭来,明媚听到耳畔,景正卿低低说道:“姗姐并不是要入宫……她……是想……” 明媚几乎听不真切,顾不上害羞,转头看向景正卿:“什么?” 两人靠得太近,明媚骤然转头,两个便成面面相觑之势。明媚一怔,景正卿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目光相对的瞬间,景正卿忍不住那粉唇诱惑,便往前一靠。 明媚心跳不已,忙抬手抵住他的胸口:“不要……” 景正卿这才刹住,急忙调息片刻。明媚才又问道:“你刚才说,姗姐是要……” “你没听错,”景正卿忍住意马心猿,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说了,罢了,反正明媚迟早也会知道的……与其让她从别处知道这个消息,以她的心思,恐怕会猜忌自己,倒不如他主动说了。 景正卿对上明媚惊悸眼神,道:“就是那个人。” 明媚微微手抖,捂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景正卿看着明媚此刻的表情,其实就如同他刚听玉姗说出那件事的时候……表情是差不多的。 任凭他再怎么沉稳镇定,却也没想到…… 景正卿回府疗伤之后,玉姗玉婉自每日探望,景正卿瞧玉姗隐隐似有心事,却总不说。 一直到今日,他的伤已经完全无碍了,便亲来探望玉姗。 两人坐了,玉姗问了一番他身体如何……又叮嘱以后务必留神之类的话,景正卿一一答应。 玉姗又道:“原来你真的看上了明媚……明媚是个聪明机灵的,如今你跟她的事儿也定下来了,委实可喜可贺。” 景正卿笑道:“多谢姗姐。” 玉姗望着他神采飞扬欢喜都掩不住之色,便微笑道:“卿弟,你可还记得上回姐姐跟你说过的……入宫之事?” 景正卿便道:“记得,我一直都不好就问,不知此事如今如何了?” 玉姗垂眸,道:“这几个月,我一直都跟父亲和哥哥商议……最近,总算是有些要定下来了。” 景正卿的手忍不住握紧:“真的……还是要入宫么?” 玉姗抬眸,对上景正卿略有些担忧的眸子,微微一笑:“卿弟,你是真的关心姐姐……你放心,姐姐不是要入宫。” 景正卿又惊又喜:“不是入宫?那么……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子弟?” 心中莫名地一阵激动,只要不是入宫,一切岂非都好说了? 玉姗微笑道:“也并不是哪家的子弟……” 景正卿愣怔,玉姗道:“卿弟,若无意外,姐姐将来,会入端王府。” “端王府”这三个字跃进景正卿耳中,让他忍不住猛地颤抖了一下,失声问道:“什么?” 玉姗望着景正卿震惊的神情,神情却极淡然,重新说道:“姐姐,会进端王府,成为王爷的侧妃。” 景正卿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听错,他张了张口,却又停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千言万语,究竟从哪一句说起来。 隔了会儿,景正卿才道:“姐姐,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入王府当侧妃?这个,是伯父的主意?还是哥哥的主意?” 玉姗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这只是姐姐自己的主意。” 景正卿感觉嘴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莲子,苦苦地沁入心底:“但、但是……” 大概是这消息太过突如其来,更何况是从来都没有想到的……端王跟玉姗,感觉像是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先前玉姗还打算入宫,可是这会儿…… 玉姗瞧着景正卿焦灼的模样,伸手将他的手一握:“卿弟,你别急,你听我说。” 景正卿心头乱跳,抬眸看向玉姗:“姐姐,莫非是因为我上回跟你说的…… 玉姗微笑如昔,道:“你不必多想,这也是姐姐想了很久才决定了的……你说的的确有理,如今圣上年迈体弱,皇后又有太子,且性子严苛,我若入宫,的确是凶险重重。” 景正卿不知自己心中滋味如何。 玉姗道:“但是端王不同,端王如今虽不比太子,但他贤名在外……且还正当盛年,若是姐姐能早一步听你的话,尽力争一争的话,那正妃的位子,未必就是宁家的。但是这也不迟,端王才方大婚,如今身边儿又无其他女子,且当初,我们家跟王爷也有过一段渊源,若是我进了王府,他待我,恐怕也跟待别人不同。” 景正卿咬了咬唇:“可是姐姐……那毕竟只是一个侧妃,而且……宁氏……” “宁氏自不是好相与的,姐姐明白,这个你放心,但是她再难对付,难道能比皇后更厉害么?”玉姗不急,慢慢回答。 景正卿仍疑虑重重:“可……” 玉姗道:“可端王如今还只是个王爷么?无妨……” 景正卿定神看她:“姗姐……” 玉姗同他四目相对,温声说道:“若是他一辈子是个王爷,姐姐未尝就不会过得安闲快活……正如你所愿的。但是……” 玉姗顿了顿,乍然一笑,道:“但是,如果端王正如你所盼的,将来会登基为……那么,姐姐岂不是仍是选对了?” 景正卿哑然:“姗姐……” 玉姗道:“所以,不管是进是退,姐姐都是甘心的。” 景正卿听到这里,隐隐地有些后悔当初跟玉姗说的那些话……或许,他不该就说如果将来会有英明天子,他心中唯一的那个人就是端王?若不是他这句话,玉姗未必就会看准了端王,对他动了心思吧…… 玉姗看出景正卿的迟疑,便又道:“这是姐姐所选的,卿弟,你该为了姐姐高兴才是,你说是么?” 景正卿恍恍惚惚地出了门,玉姗也送了出来。 景正卿临去,才想起一事,勉强打起精神:“那么,大伯跟正勋哥哥,难道都同意了?” 玉姗微微苦笑:“父亲起初自然是不同意的,还同我大发雷霆,哥哥也是……骂了我许久,然而,我也管不了那些了……” 景正卿心里不安,终于问道:“姗姐,若不是我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决定?” 玉姗凝视着他,眼中慢慢地涌出泪来:“是的。” 景正卿心头一揪。 玉姗眼中的泪缓缓滑落,道:“但是姐姐愿意这么做,因为只有你才是真正关心姐姐将来如何的,而不是像父亲或者正勋哥哥那样,只想我是一枚光宗耀祖的棋子,所以姗姐听了你的,所以姗姐也愿意这么做,不管将来如何,这是姐姐自己做出的决定,也算是,为了自个儿的将来搏一搏。”她回头,掏出帕子拭泪,才重回头展颜一笑:“别担心姐姐了,姐姐的性子跟你是一样的……认定了的,既然选择了,就绝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本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21:01:37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20:07:05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9:54:08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9:40:53 云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9:15:47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7:25:00 谢谢萌物们,抚摸(╯3╰) 王爷的桃花朵朵开~二爷表示热烈恭喜,并且表示自己也会尽快“大婚”的(╯3╰)猫扑中文 第 221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道:“起初大伯父跟哥哥都不答应,但姗姐已经打定主意了,他们也没有法子……” 明媚只是沉默。 说来,景府本来在朝堂上算是中立的那一派,但因近来局势有些紧张……明里暗里有些势力推搡,景睿还能“置身事外”,但身为景府的长子景良,却有些扛不住了。 想把玉姗送进宫,这也是要站队的意思,可是,玉姗忽然之间改变主意,不得不说让景良大为光火。 如此一来,所有的立场都得做转变。 明媚自景府回来,一路上脑中浮想联翩。 起初的惊愕过后,明媚细细想想,大致明白了玉姗的想法。 此刻的玉姗,或许有点像是昔日的她,只不过明媚那时候是无依无靠,正好端王又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所以想要投到他的怀中,从此终身有靠。 除此之外……大概还有些是因景正卿的原因,因被他威逼的退无可退,故而想要快些寻个靠山罢,而端王出现的时机恰好,角色恰好。 可是对玉姗来说,或许想的更多。 她起初想要入宫,自是为了荣华名利,听了景正卿的话转而投向端王,是两下权衡的结果。 玉姗觉得端王是个更有“前途”的。 明媚怔怔然想着,不知不觉自然又想到端王。 宁府是为了权势跟将来打算,玉姗跟景府也是为此,端王…… 眼前不由地就浮现那张白皙的脸容,他坐在红烛光中,面色淡泊,一身落寞…… 明媚伸手,在胸口抓了抓:虽然她跟景正卿的事儿算是成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但想到这里,仍觉得胸中似有什么窜动。 或许是那白纸上的两行黑字太过醒目,如魔咒一般,让她时时想起都不得安生。 轿子忽然间晃了一下,让明媚乱舞的思绪也随之而停。 明媚有些惊讶,外头却传来侍从的声音:“小姐别出来。” 明媚知道不对,心怦怦乱跳,只好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小姐别动就行。”耳畔传来的是另一个声音,冷静,有几分熟悉。 “暗卫叔叔!”明媚忍不住唤出声来,有些安心。 这个暗卫随着她很久了,久远的……大概从她跟景正卿互换身体的时候就在。 后来在城郊外遇到贼人,也多亏他杀了贼人,一路追踪。 当时事发之后,端王本要追究他护主不力的罪过,谁知在回城的车上,醒来后的“明媚”支撑着,先替他求了情。 此后,暗卫便仍跟着明媚身边,不离左右,只不过他不知道……他其实,曾经护过两个人。 轿子外传来兵器交击的声响。 明媚有些紧张,抬手扶住轿柱。 那个声音却仍冷静地说:“小姐别怕,无事。” 明媚不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人在何处,但是听了这声音,却难得地点头:“好的,我知道,暗卫叔叔。” 如此,大概是一刻钟过后,响声才渐渐退了。 轿子重新抬起,明媚捂着胸口,试着唤了声:“暗卫叔叔?” 大概只是隔着轿帘子,暗卫的声音响起:“小姐,没事了。”那原本冷静无情的声音,略多一丝暖意。 明媚缓缓地松了口气。 到了府门口,刚下轿子,就看到卫凌翻身下马,脚步不停地极快走来。 明媚有些吃惊:“爹爹?” 卫凌旋风似地到了她的跟前,握住明媚肩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才牵住她的手,领着往府里而去。 明媚有些害怕:她知道,卫凌最近很不喜欢她去景府,多半是因为景正卿的缘故。 卫凌早就知道景正卿对她格外不同,且景正卿是这个年纪了,之前还以为他会克制,但自从看见明媚唇上痕迹之后……虽然卫凌也叮嘱过她,却怎么也无法放心让两人单独相处。 但是今次,她仍是忍不住想去,还想这速去速回便是了……卫凌本是去吏部的了,不知为何竟这么快回来了。 明媚有些担忧卫凌会责罚自己,便想着该如何说辞才好。 卫凌一路领着明媚进了书房,才松开手,又将她浑身打量了一阵:“没事么?” 明媚会错了意,有些脸红:“没事啊……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凌皱眉,便道:“路上不是有些……”望着明媚睁大的双眸,才道:“小波折……没事么?” 明媚一听,长长地松了口气,才知道卫凌问的不是她在景府跟景正卿的种种,而是在路上……还好还好。 明媚便道:“中途轿子是停了片刻,不知道怎么了,暗卫叔叔吩咐,我也没下轿子。” 卫凌却也随之松了口气:“嗯……幸好。”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明媚见他眼中透出淡淡地怒意,便小心地拉着卫凌,让他坐下:“爹爹怎么了?是担心我么?” 卫凌叹了口气,不言语。 明媚便抬手,替卫凌揉那肩头,又轻轻地捶上两下,道:“爹爹放心,我自是没事的。” 卫凌转头看她一眼,瞧出她的故意讨好,冷道:“你非要不听我的话么?让你少去景府两次,你偏不听……” 明媚正心虚此事,小声嘀咕道:“我不过是想念外祖母跟姐姐们,所以去看看罢了。” 卫凌道:“真的只是看望她们?” 明媚到底不是厚颜之人,当下红了脸,撑着小声道:“爹爹只管问什么。” 卫凌淡淡一哼,转头又看了她片刻,才道:“罢了。” 明媚见卫凌不言语,倒怕是因自己忤逆,真的让卫凌不喜,当下便温声说道:“爹爹,我方才回来的路上,莫非是有什么歹人不成?” 卫凌见她问,也不知是否要向她坦诚,唯恐惊吓了她……转念一想,便道:“不错。” 明媚果真有些受惊:“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是跟上回行刺爹爹的人是一路的?” 卫凌叹了口气,抬手把她放在自己肩头的小手握了:“具体如何还不清楚,明媚,你该知道,爹爹不许你出去走动,不仅仅是不想让你跟景正卿见面儿的。” 明媚脸上发热,却问道:“难道,还有人想对爹爹不利,也想对我不利?” 卫凌握着她的小手,点头:“当初都说不想留在京内了,明刀暗箭地……都是赵纯佑……若不是他,我也不至于就整天……哼,你也不至于就这么快地许给了别人家。” 卫凌说着,起先还随口说知,说到最后一句,口吻里就很有几分不忿。 明媚有点害羞,却哑然失笑,道:“留都留下来了,爹爹就只是发发脾气罢了,再说,纯佑叔叔对我们也是极好的……” 自从上回卫凌遇险,明媚想到前生的遭遇,疑心卫凌其实并非因为急病而逝。 此刻听了卫凌的话,明媚心中却知道,就算是留在渝州,若是按照前生的轨迹,卫凌也是凶多吉少。 就算她重活一世,懂得了事先提防,具体却也很难周全。 毕竟她只是个纤弱少女罢了,能算计者委实有限,更加上不知敌人究竟是谁,又有多少……若是敌人倾力而来,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避到哪里去? 就如景正卿所说,不如在京城里,置身明处,身后有端王,手边也有云府跟景府照应。 在卫凌遇刺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明媚都提心吊胆着,生怕历史重演。 几乎卫凌每天出门前明媚都要叮嘱一番,让他务必小心留神。 自卫宸跟叶若考了功名之后,也各有了差事,卫宸自在刑部任职,叶若则去了翰林院,卫府一下子空闲了好些。 只是当初明媚是叫卫宸跟着卫凌以作护卫的,如今卫宸另有差事,身边无异于少了个巨大护佑助力。 明媚曾听卫凌说他身边儿也有端王所派的护卫,却不知真假。 她为此还特意去了一趟王府,把自己的忧心向端王说起……端王才跟她坦诚,自上回卫凌遇险后,他就在卫凌身边儿加派人手了。 但是端王虽然说了这个,目的是让明媚安心,可实际上还有另一件事端王并未曾说。 那就是,卫凌在上回遇险之后,也有数次被刺客袭击,只不过都不似上回凶险罢了……卫凌也特意吩咐上下都不许向明媚说起,免得她忧心。 明媚听了端王作保,才放心。 端王不说那些“小冲突”,卫凌自己自然也不会说,可是却也担心暗处的敌人若是对付不了自己,便对付他最要紧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因此卫凌不愿意明媚多往外跑,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多一份危险。 没想到,让卫凌担心的事却仍然发生了,幸亏他早有所料,吩咐下人,若小姐外出,一定要多人陪同护佑,而端王的暗卫也暗中护着,才保护得水泄不通,不至于发生意外。 卫凌在衙门里听了消息,飞一样地赶了回来。 此刻卫凌听了明媚的话,便握住她的手,看了她一会儿,瞧着花容月貌的女孩儿……此刻还年纪不大,再过几年,必然就要出嫁了,到时候…… 卫凌心头一酸,把明媚一抱,搂着坐在腿上:“爹爹自己还是其次,最怕的就是你出事,你可知道?再过几年,你便也嫁过去了,到时候父女再如此相处也不可得了……” 明媚身子一震:“爹爹……” 这一刻,明媚心头忽地一阵茫然:是啊,她竟没认真想过那个,若是她出嫁了,同卫凌自也不会如现在这样亲昵了。 望着卫凌略带一丝伤感的脸色,不知为何眼前竟又浮现端王的脸,那种类似孤寂的神情,同现在的卫凌竟如出一辙。 “爹爹!”明媚的心怦怦乱跳,扑在卫凌胸前,叫道,“我不出嫁,永远守着爹爹。” 当她发现自己重生了的时候,渐渐地,脑中便只有跟卫凌相守的念头,从来不曾想过要嫁人或者其他如何,只想要享尽天伦,慈爱祥和,便是一生。 那时候,景正卿还是她忌讳中的忌讳。 卫凌呆了呆,而后失笑:“傻丫头,爹爹一时说了胡话,你也跟着哄爹爹?知道你舍不得你二表哥。” 明媚嘟起嘴来:“谁舍不得他?我最舍不得的只有爹爹。” 卫凌摸摸她的头发:“我的女儿如此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生得也越来越好了,怪不得那个小子惦记着……罢了,不说这个了。” 明媚靠在卫凌胸前,这一刻,忽然怀念起六岁时候的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趴在卫凌怀中,而现在,如这样的时光,注定是越来越少了。 这究竟是长大之幸,亦或者不幸? 明媚想的眼眶有些湿润,伸手勾住卫凌的脖子,撒娇道:“爹爹。不管如何,你要长命百岁,一直都陪着明媚。” 卫凌抱着她,听了这话,微微笑笑:“傻孩子,又说什么任性的话,以后,得是景正卿那个小子陪着你了。” 明媚叫道:“我不要,爹爹只答应我!” 卫凌怔然,而后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必定要长命百岁,一直都陪着我的乖女儿,可好?” 明媚这才说道:“说定了,你不许反悔,一定要做到。” 卫凌哈哈一笑:“好……务必做到。” 明媚在卫凌脸颊上轻轻一亲:“爹爹真乖!” 卫凌愣神,然后又大笑起来。 父女两个正其乐融融,外头仆人来报,道:“老爷,廉国公府的李小姐来了。” 卫凌一听,脸色略有些异样。 明媚跳下地:“是李姐姐啊……” 明媚说着,便往外跑了两步,到了门口,恰巧看到李曼梓正往此处来。 明媚跟李曼梓已经颇为相熟,且之前景正卿受伤之时,多亏李曼梓前来,解语安慰,两人关系也因此升温。 此刻听了李曼梓来到,明媚自然高兴,便唤道:“李姐姐!”迈步迎了出去。 李曼梓似正出神,听到明媚呼唤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李曼梓微微一笑:“明媚。” 明媚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曼梓道:“说来奇怪,为何我来的路上,听人说卫府的小姐遇袭了,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真的?” 明媚道:“没有那样严重……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地?” 李曼梓点头:“看你好好地我便放心了。” 明媚随口说道:“我爹爹也回来了,正在里头……” 明媚本是想问李曼梓要不要现在跟她回后院,只因李曼梓跟她相熟了,就不必特意进去见过卫凌了……谁知明媚还没说完,就听李曼梓道:“是了,我还没拜见卫大人呢。” 明媚一听她如此多礼,心道:“不管如何,到底是国公府的小姐,这礼节上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正要同李曼梓入书房,就听身后有人道:“是李小姐到了,必然是来找明媚的,我就不扰你们说话了。” 明媚回头,却见是卫凌站在书房门口,他淡淡向着李曼梓一点头,又对明媚微笑道:“明媚,带李小姐入内吧,好好招呼。” 明媚高兴道:“知道啦,爹爹。” 这边李曼梓望着卫凌,却向他行了个礼:“大人安好。” 卫凌淡淡一笑:“不必客气,请随小女去吧。” 李曼梓眼皮一抬又看向卫凌,望着面前隽秀俊逸的容颜,以及那种淡泊冷静地神色,李曼梓眼中掠过淡淡悒郁之色,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节快乐!猫扑中文 第 222 章 (猫扑中文)()明媚迎着李小姐入内室,丫鬟便忙奉茶。 正好卫峰知道姐姐回来了,便叫嚷着要找明媚,张娘子便抱着他来到。 明媚逗弄了卫峰一会儿,便放他在屋里跑走,让玉葫跟张娘子看着他,卫峰已经三岁了,正是玩闹的时候,满屋都是他稚嫩的童音。 李曼梓看着卫峰白白胖胖的样儿,笑道:“这孩子好生有趣……” 明媚道:“是啊,我很喜欢峰儿。” 卫峰转了一圈儿,便又转回来,正巧撞到李曼梓身上。 明媚忙要来抱开他,李曼梓却已经先伸手将卫峰扶住,柔声道:“留神,有没有撞坏了?” 卫峰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摇头:“没、没有……” 明媚见李小姐竟对卫峰也极有耐心,不由笑道:“他顽皮着呢,倒是别烦扰了你。” 张娘子怕扰了两人说话,就拿了个果子,要引卫峰到外屋去玩耍。 李曼梓却仍抱了卫峰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对明媚道:“说哪里话,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我也是喜欢的。” 明媚见她面色平和,并不似虚言假套,便也一笑。 张娘子引了卫峰去后,李曼梓便笑道:“是了,我还没有恭喜你。” 明媚道:“恭喜什么?” 李曼梓道:“自然是恭喜你得了一门佳婿了。” 明媚听她说到景正卿,不免就想到当初自己身为景正卿的时候,李曼梓在床前问的那句话。 明媚有些脸红:“怎么又提这个了?” 李曼梓道:“脸红什么,莫非还跟我有心病?” 明媚问道:“什么心病?” 李曼梓笑道:“你莫非不知道的?当初你们才来京之后,我爹很是喜欢上了景二公子呢,还一度想过要把我嫁过去。” 明媚便咳嗽:“我怎么不知道的?” 李曼梓笑道:“哟……难道是我自己把底儿掀了出来?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明媚也笑,却趁机问道:“既然国公都看中了他,为什么最后却没成呢?” 李曼梓犹豫道:“这话不好说,说出来,怕你会以为我胡说瞒你的。” 明媚道:“这是何意?再说,你不说,怎知道我不会信?” 李曼梓看向明媚,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道:“说来奇怪,当初我见了景二公子,虽然也羡他其人,但总觉得他跟我相处,有些心不在焉,似是应付我一般,那天初次见你之后,我跟他一块儿离开,因我听到你跟二小姐说起我……便跟二公子提起,说你无礼,不料他便好生替你辩解了些,我瞧着他说起你来时候的那神情……便觉得他对你跟对别人很是不同。” 明媚低头,却不知道两人之间竟还有这样一段。 李曼梓道:“后来,因父亲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白,我不想模棱两可拖延不清,便趁着他病的时候去问了一次,他的言语也十分闪烁……” 明媚听到这里,便忍不住笑:那一次,岂不是正好是她变成景正卿的时候? 李曼梓见明媚笑,却错会了意,便道:“你是不信我呢?还是笑我太大胆?” 明媚摇头:“不是,我倒是钦佩你有话直说的性情。然后呢?” 李曼梓见她说的恳切,才继续说道:“后来过了许久,就是……他学试受了箭伤之后,我去探望,他向我说,他心中的确是有了人的。” 明媚越发不知这件事:“他是这么说的?有了谁?” 李曼梓笑道:“你说有了谁,还有别人不成?” 明媚咳嗽了声:“那可不一定呢。” 李曼梓瞧着她眉梢隐隐喜色,叹道:“罢了,这可是一物降一物,我瞧着景二公子太过有心机了些,本就有些不喜欢,听他说有了人了,正好顺水推舟回了父亲……却没想到他最终是落在了你手里。” 明媚道:“什么落在我手里……” 李曼梓道:“我听闻景府是派了多少次的媒人上门,才说动了卫大人答应了这门亲事的……若不是非你不可,他们怎会如此?” 明媚含羞脸红,因为卫凌起初有意难为景府,那些被回绝的媒人们回去自然四处说起来……因此京城里人尽皆知。 两个人在屋里说了这会儿,明媚喝了口茶镇定心神,便道:“对了……姐姐的年纪是不是也好定亲了?” 当初玉婉跟明媚说的话还在耳边呢,但一直到现在,明媚瞧不出李曼梓看上了府里的谁……因此渐渐地就只当她是跟自己交好的罢了,虽说如此,却还是有点儿好奇,李曼梓大她三岁,明媚很快要十一了,李曼梓也要十四,按理说早该定亲了。 李曼梓听明媚问,脸上也浮现淡淡地红晕,却不回答。 明媚听她说了半天的景正卿,此刻便也问道:“莫非……有了意中人?” 李曼梓咳嗽了声。明媚见她竟是个默认的模样,忍不住道:“真的?是谁?难道……是我们府上的?” 李曼梓身子巨震,猛地抬头看向明媚。 明媚也吓了一跳,呆了会儿,便问道:“真、真的?是叶若哥哥,还是我哥哥?” 李曼梓发红的脸色逐渐地泛白,低低叹息似地说道:“都不是,别胡说了……” 明媚见她向来快人快语,此刻却欲言又止,很是不解:“都不是?那还会有谁?”总不会是哪个小厮吧……但是绝无可能,以李曼梓的出身、人品……就连卫宸或者叶若配她,都觉得委屈了。 李曼梓却并不再说,反而转开话题。明媚见她不愿说这个,自也不强求。 两人又对坐了会儿,玉葫进来,道:“小姐,方才我往前面去,无意中听小厮说,二爷来了,正在书房里跟老爷说话呢。” “景正卿?”明媚诧异:“我才从他们府上回来,他来干什么?” 李曼梓反应却快,笑道:“莫不是听说了你路上遇袭的消息,不放心故而特意赶着来看看么?” 明媚一听,多半就是如此了。 李曼梓道:“二公子可真是个多情重义的人,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 当下明媚便送李曼梓,李曼梓道:“妹妹留步,我去跟大人说一声……自就走了,你且留在房中,待会儿二公子怕会来找你了。” 明媚听了,便道:“那我送姐姐去书房?” 李曼梓道:“不必,我常来常往,路熟的很,妹妹留步,别跟二公子错开了。” 当下李曼梓便离开,她前脚刚走,果真后脚景正卿就来了。 明媚啼笑皆非,故意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才回来,你就也跟着过来,叫人看了成何体统。” 景正卿道:“我听说你回来的路上遇袭了……真没事?”也不顾玉葫就在旁边,拉住明媚的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甚至蹲下来,摸了摸明媚的腿。 明媚怕痒,便笑着躲开,又打他一下:“你又乱来!我好好地呢,快起来。” 玉葫见景正卿如此关心明媚,便也忍笑去奉茶。 景正卿却满面忧色,瞧着明媚喜笑颜开的模样,越发皱眉:“这些人是丧心病狂了,在京城里就敢对你下手了,这一次幸好是没事的,不然的话……我真的百死莫赎……” 明媚因有暗卫护着,连交手的场面也没看到,又得卫凌跟景正卿的慰问,因此竟丝毫不惊,笑盈盈地看他:“怎么了?又关你什么事儿!别说那个。” 景正卿道:“你是因为去看我才遇上此事的……难道我好心安么?”说到这里,又有些垂头丧气,“姑父方才说的倒对。” 明媚一听,有些担心,忙问道:“爹爹说你了?” 景正卿看一眼明媚,有心要抱一抱她,却只能握一握手:“我不该让你走动……以后我常来就是了。” 明媚道:“别乱说了,难道我要不出府了?” 景正卿抱着她:“总归这次多亏了姑父事先防备,才没事,谢天谢地。”到底忍不住,便将她抱了抱,在明媚发顶亲了口。 明媚心里欢悦,便问道:“是了,爹爹跟你说什么了?”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无非……无非是让我以后也多……留神之类的。” “是么?没有骂你?”明媚抬头看他。 门口一声咳嗽,却是玉葫送茶进来。 景正卿忙放开明媚,抬头做光明磊落状。 明媚瞪大眼睛看他,瞧着景正卿一抹心虚之色,就知道方才卫凌见他,必然不知说过什么“严厉”的话。 玉葫把茶放下,也看了景正卿一眼,瞧着二爷装大尾巴狼的模样,忍着笑退了出去。 玉葫出去之后,景正卿垂眸,对上明媚正在看他的目光,景正卿咳嗽道:“怎么了?” 明媚道:“你怎么一脸地做贼心虚?” 景正卿摸摸脸:“哪里有?” 明媚笃定道:“爹爹肯定是说你什么了。” 景正卿装模作样道:“姑父那么喜欢我,会说我什么?” 明媚心里猜到几分……却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便道:“我不理你……对啦,那我以后可就少去景府了,你呢?” 景正卿却温柔道:“你放心,我得空儿就来看你。” 明媚心里高兴,偏却道:“我又没说这个,我是说你平日行事可要小心,谁稀罕你来看呢。” 景正卿笑道:“那好,是我一厢情愿想来看你,如何?” 明媚欢悦之极,便摇头晃脑:“腿长在你自己腿上,你爱去哪里,我也管不着的……只要你别怕来了之后……爹爹会训斥你。” 景正卿听着这话,心痒痒地,恨只恨时辰不对,地方也不对……只好哑忍:“只要能见着你,我才不管其他呢,好歹只用熬几年我便能修成正果了,到时候……” 明媚听着他那磨牙似说出来的话:“到时候你便如何?” 景正卿道:“到时候我就为所欲为,必然要吃个饱。”说到这句,眼中也放出光来似的。 明媚此刻虽天不怕地不怕,听了这句,却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咬了咬唇,便道:“哼!你若敢欺负我,我就回来住……或者跟爹爹说,让爹爹打你。” 景正卿笑道:“那时候岳父哪里就能打我了呢?名正言顺的……” 明媚抬手,拧了拧他的嘴:“你越说越得意了!” 景正卿巴不得她如此,顺势转头,努起嘴来,就在明媚的手上亲了口:“谁叫你订给了我,我便是得意,将来还要更得意呢。” 明媚缩手,景正卿却握住了,心中天人交战,很想要低头在她唇上亲上一亲,然而方才在书房里卫凌的话言犹在耳…… 如今在这屋里,有那行凶的贼心,却偏没有那胆子……倒不是怕卫凌会打他一顿,怕只怕卫凌一怒之下,不许他再见明媚了,那可万万不成。 景正卿盯着明媚,双眸灼热,却偏偏狠狠一咬牙,将她的手重又松开。 明媚被他饿狼似的目光盯着,心也怦怦乱跳,这会儿若是景正卿亲吻下来,明媚是绝不会动的……谁知道他竟没有。 明媚有些讶异,有些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莫名其妙地失落…… 似乎是身体或者嘴唇,熟悉了那种感觉跟味道,忽然之间并未得到,于是竟有些不自在般。 两个人彼此相看,一时都有些尴尬。 景正卿站了会儿,便咳嗽了声,没话找话地说道:“对了,我刚才过来,仿佛看到廉国公府的李小姐了?她也来看望你了?” 明媚也低着头,绞着腰间垂着的佩玉,道:“是啊,刚刚走……大概是去向爹爹告辞了吧。你没跟她说话?” 景正卿道:“没有说,我瞧她仿佛有心事一样,走的极快,便避开了,没打扰。” 明媚听到这里,便道:“是了,你说多么奇怪……” 景正卿问道:“什么奇怪?” 明媚道:“起先她来府里来的频繁,婉儿还戏言说,她是看上了我们府里的谁……你也知道,大哥跟叶若哥哥都也算是不错的,若是……真的看上他们其中一人,倒也是有的。” “是吗?”景正卿也有些惊讶,笑道:“这两个小子倒是有福气的。” 明媚听了这句,便蹙眉:“这话什么意思?他们给李小姐看上了,便是有福气的?” 景正卿听出这句里头好大的醋味,忍不住失笑:也有她为自己吃醋的一日。 明媚努嘴,推他一把:“那你怎么不答应了人家,也做那有福气的……说什么那些有的没的!” 景正卿忍耐不住,便将她抱住,道:“我才不羡那些,有道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我现在便是如此,有了你,别说是什么国公府的小姐,就算给个皇帝也不换。” 明媚才低眉一笑:“你快放手,给人看到。” 景正卿做贼似的竖起耳朵,听到周围无人,便飞快地在明媚鬓边亲了口,才放开她。 明媚定神儿,又道:“是了,我还没说完,本来我以为她看上的是叶若哥哥或者宸哥哥,谁知道今儿无意中说起来……她竟否认了,瞧起来也不像是因害羞,反倒是真的没看中他们。你说怪不怪?” 景正卿也有些惊讶,道:“不是卫大哥跟叶若?” 明媚道:“是啊,我家里可没有别的男子了,是了……还有峰儿,她方才对峰儿倒是不错的……难道……”随口说着,便也忍不住笑起来。 明媚人在局中,当局者迷,自分不清……景正卿却是旁观之人,听明媚说“家里可没有别的男子了”,景正卿细想了想,忍不住挑眉一笑:谁说卫府没有别的男子了?不仅有,而且正是个令人倾倒的人物。 只是…… 景正卿垂眸看向明媚,望着她兴高采烈地烂漫笑容,心中却一沉。 “明媚……”景正卿唤了声,话到嘴边,却不知要不要说。 明媚正乱想李曼梓是看上小小地卫峰,想着李曼梓抱着卫峰……这场景无比可笑,听景正卿唤,便抬头:“嗯?” 景正卿对上她明澈双眸:“明媚,其实……”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520:40:55摸摸萌物,谢谢(╯3╰) 二更,再次圣诞快乐^_^l3l4猫扑中文 第 223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所想到的让李曼梓惦记的那人,自然是卫凌。 ——想当年,能从端王手中拐走了有第一美人之称的景如雪,六年之后回到京城,却仍是名动朝野炙手可热的红人。 明媚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卫凌,早已经是京城之中的一个传奇。 自景如雪去世之后,卫凌也只纳了一房妾室,如今也已经遣退,孤家寡人已经三年。 卫凌比端王尚小一些,看起来儒雅俊逸,且又别有一股子沉稳干练的气质,若是李曼梓因此而动心,那自然不是没有可能的。 明媚一心只往平辈上去想,且她毕竟心地单纯,自想不到卫凌身上去。 景正卿犹豫着,话未出口,到底也并未说出。 或许这件事……要缓一缓才行。 万一……卫凌早有打算呢?若是卫凌有他自个儿的谋划,景正卿此刻吐露实情,会不会打乱卫凌所想?毕竟以明媚的心性,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接受不了这个的,若是闹了起来…… 他现在正是讨好老丈人的时候,可不能跳出来横插一脚坏了好事。 景正卿是个多心之人,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冒这个险。 明媚见他唤了声之后却不言语了,便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 景正卿才笑了笑,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想,不用去理会别人了,且看我们自个儿的。” 明媚此刻心中除了家人之外,满满是他,闻言便略羞,低头而笑:“你又来了,叫我看,咱们还是少见一些,你专心在朝堂上的事儿,若是可以,就相助着爹爹跟王爷一些,最近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呢。” 景正卿望着明媚,心底的温情才慢慢地又涌上来,轻声道:“你说的话我自然要听,朝堂上的事儿我会留心,不会让姑父跟王爷吃亏,他们其实也吃不了亏,如今太子的名声给王爷压得死死的……王爷跟姑父,如今只是等一个机会呢。” 明媚问道:“什么机会?”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低语。 明媚心头一震,便看景正卿。景正卿伸手在唇上一比,示意她不要做声。 明媚果真不言语,隔了会儿,才道:“若事可成,那姗姐姐必然可以如愿了……” 景正卿见她语气之中略带幽怨,便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明媚……” 明媚抬眸看他片刻,终于一笑:“罢了,这件事儿不与我相干,我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管的,也不会再放在心上。” 景正卿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又为自己着想,忍不住大为欣慰,点了点头道:“我之前,被姗姐吓了一跳之余,却还有些担心,担心你会因此怪我……明媚……” 明媚道:“我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撺掇她那样的……姗姐是个有主张的人,想当初,不也是跟我生分,却跟蓝同樱亲近的?” 景正卿笑了笑,却并不替玉姗分辩什么。玉姗跟他的确是极好的,但跟明媚自然差了许多……景正卿心知肚明,个人有个人的运命,明媚是他的,玉姗却也在为了她自己竭力争取,景正卿自然无法责怪玉姗如何。 明媚陪着景正卿出府,见他是骑马来的,不免斥责,他的伤是在腰上,虽已愈合,却仍不得剧烈活动,先前他情急之下,不耐烦坐马车,便只骑马而来。 明媚把他拉到门内,问了腰上的伤如何,只是在外头,不便亲眼看一看。 景正卿便道无妨,千万句叫她放心,明媚才叫家里的人带了马车出来,叫景正卿坐了马车回去。 景正卿得她如此关心,自然乐得答应,左右也不似来时候那样,因担忧而十分急切了。 景正卿乘车返回,车经闹市,便听到隐隐有哭天抢地的声音。 景正卿不以为意,马车经过,便听到有人哭叫道:“是尚书家又如何?不明不白害死了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景正卿听了这句,便撩起帘子看出去,却瞧见街头上,有个白衣的妇人,趴在地上,哭叫不已。 周遭围着几个闲人跟不明身份的看客,其中有人便道:“你既然知道是尚书家,就不该来招惹,快些离开吧,免得惹急了大人们,枉送性命。” 那妇人哭道:“我家女儿进了府里,不到三个月就不明不白死了,当家的去理论,也被打断肋骨,躺在床上,偏偏告官官也不管,难道堂堂京城天子脚下,就没天理了么?” 景正卿听到这里,便问赶车的:“这妇人说的是哪个尚书?” 赶车的便道:“二爷怎么不知?还有哪个,不就是有个定了太子妃的蓝家么,听说跟府上还常来常往的。” 景正卿见他知情,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赶车的是卫府的仆人,有些谨慎,便只道:“具体如何小人也不知,只听闻这妇人的女儿进了蓝府做丫鬟,不知为何就死了,蓝府说是自尽的,给了一笔钱,这妇人家里明明也收了,不知为何又说女儿是给害死的,便告官,自然没有人管的,只当她是讹人呢。” 景正卿听着,便道:“没道理,既然认定是被害死的,何必收那银子?既然收了,为何又反咬一口,这事儿真是……” 赶车的便笑笑:“是啊,谁知道呢。” 马车离开,那妇人仍在地上哭叫,景正卿回头看去,却见依稀有几个身着墨蓝色衣袍的奴仆上前,把那妇人拉着,不管她大吵大嚷,横拖竖拽地拉走了。 景正卿瞧着那仆人的服色,却是认得的,却不正是蓝家的人? 进了腊月,飘了几片雪花,天气渐渐冷了,便迎来端王寿辰之日。 卫凌自去贺寿,明媚本要留在家里,顺便跟卫峰逗玩儿,不料端王早早地派人传话来,说是务必要明媚也前往。 因前段日子风声鹤唳,卫凌不许明媚出府游玩,也怕她闷坏了,因此就答应了。 这日,卫凌便带明媚前往端王府,见了端王,便行礼。 明媚也行礼,便道:“明媚给纯佑叔叔道贺,祝王爷福寿康宁,平安喜乐。” 端王见了卫凌倒罢了,见了明媚,又听她说这两句,便连连笑着点头:“好好!有明媚的吉言就好了。” 他笑吟吟过来,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片刻,又亲替她将披风上沾着的雪珠拂去,道:“幸好你爹爹带你来了,不然,我也是不依的,见了你我也才高兴呢。” 明媚道:“爹爹怕我聒噪冒失,惹了纯佑叔叔不喜,何况今日是大日子,要应酬的人极多呢。” 端王仰头大笑:“怎么这么会说话?只别像你爹爹,总是想太多……” 卫凌见宾客渐多,便道:“王爷,还是正经地招呼客人才是。” 端王点头:“不急。”扭头对明媚说道:“今日我未免得在外头应付客人,幸好你也有了婶婶了,你便留在内院,让她照料你,她之前也见过你,自然是熟络的……且今儿来的人倒是挺多的,景府的小姐,廉国公府的李小姐,还有刑部尚书府的蓝小姐……还有一些……总之你见了便知道,必然是热闹的。这样我也才放心些。” 明媚听端王说让宁妃照料自己,便有些心跳,听到后面,心里却是上上下下,有喜有忧。 原本端王没成亲时候,逢年过节上门的女眷是极少的,因府里没有主事的女主人,因此上回端王大婚,还得太后从宫中派了个嬷嬷出来迎接来贺的官员夫人小姐们。 但是这一回,端王已经娶亲,又是婚后头一次隆重地做寿,自然是有资格来的人都巴不得地来了。 端王无视卫凌的示意,亲自领着明媚入内,明媚回想卫凌方才的眼神,便笑道:“纯佑叔叔,你叫丫鬟领我进来便是了,外头好些来客。” 端王道:“明媚怎会跟其他人一样呢?” 明媚心中一跳,忍不住咂了咂嘴。 端王一路带她到了王妃面前,明媚忙行礼,端王道:“王妃,你多用心些,替本王照料好了明媚。” 宁妃微笑道:“王爷还特意走一趟?明媚素日常来,自是认得的,我又格外喜欢,昨儿还想着要不要问问王爷今日请了没请她呢,可喜王爷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媚在旁看着宁妃,心道:“她说的这样喜爱我似的,心里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端王交代了宁妃,便跟明媚道:“你好好地在此,不许饿着渴了,叔叔去前厅了。” 明媚道:“纯佑叔叔快去吧,别耽误了正经事,爹爹回头要骂我的。” 端王笑道:“你爹爹竟舍得骂你?他若是敢骂你一句,我替你骂他十句。” 宁妃听了,便温柔笑道:“王爷说哪里话?每每见了卫侍郎,从来都客气三分的。”——这还是宁妃为了端王面上好看说的,事实上,通常是卫凌“骂”端王罢了。 端王离开之后,宁妃便握住明媚的手,亲亲热热地拉她到里头暖阁坐了,里面已经有几位女眷落座,见宁妃亲自领着明媚进来,状甚亲密似的,都看过来,有人认得明媚,当下三两低语。 宁妃为几个不相识的介绍了明媚,便落了座,继而又有些女眷接二连三来到,景府的玉姗玉婉,蓝府的蓝同樱,廉国公府的李曼梓…… 外头自是热闹,里头却也其乐融融,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女眷,教养举止一些表面功夫自然是做足了的,因此表面看来,真真是一团的花团锦簇,像是一幅佳人行乐图般。 到了中午,铺摆了宴席,因天冷,便也烫了酒喝。渐渐地彼此熟络,才去除了才相见时候的疏离谨慎,各自或寻着脾气相投说话,或怀着心事勾搭起来。 自有许多女眷向着宁妃阿谀。宁妃始终面带适中的笑,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概笑纳之态,应答极为得体,叫人舒服。 宁妃之下,左手是廉国公府的李曼梓,右边是蓝同樱,李曼梓底下却是明媚,明媚对面蓝同樱身边儿,却是玉姗……玉婉本该坐在玉姗旁边的,因见了明媚,便跑到她旁边去了。 这个排座,自然也是极有讲究的。 廉国公是太后族人,算是皇亲,跟端王也关系非同一般,地位在众女眷里自然超脱,是以她才坐在宁妃身侧,而蓝同樱,因大家都知道她是许给太子的,是将来的太子妃……乃至是一国之母,所以也在宁妃右手侧。 这两个皇亲距离宁妃最近,底下才按照平日的亲疏关系或者官位权势排了出去…… 玉婉见明媚没多吃什么东西,便拉拉她袖子,夹了个丸子过来,道:“这个鱼肉丸子好吃,你尝尝。” 明媚说道:“腥气,不吃。” 玉婉道:“偏你这么多忌讳,你尝尝看,真个儿不腥,还有股子甘甜。” 明媚道:“你骗我,鱼哪里有不腥的?” 玉婉道:“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两个说着,李曼梓在上听着,只是微笑,却不料对面的蓝同樱慢慢道:“婉儿妹妹,牛不喝水强按头,你这是何必呢?明媚妹妹说不吃就是不吃了……何况这种樱桃碎,寻常人家哪里会见过,她自然是从来没吃过的,难怪不认得,白白错过了好东西……” 蓝同樱慢慢说着,笑得又娇俏又好看,若不是听到话里的刺儿,还以为是在说些亲昵的话。 明媚冲她一笑,道:“我的确是不认得的,可也没有兴趣吃。” 蓝同樱面露惊诧之色,道:“今儿的菜色极佳,必然是娘娘亲自过目的,妹妹怎么说这样扫兴的话?莫非是嫌菜不好?” 明媚微微皱眉,宁妃正在听一个府内嬷嬷附耳说话,也不知听到这里的动静了不曾。 明媚正在想要不要在王府跟蓝同樱做一场……却听上手的李曼梓道:“蓝小姐此言差矣,明媚妹妹只是年幼挑食罢了,或者忌讳鱼肉,她又是个心直口快的,随口说说,什么扫兴不扫兴的,也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能想得出来,大好的日子,何必如此。” 玉婉一听,忍不住便捂着嘴笑:李曼梓这显然是给明媚说话呢。 蓝同樱听了,便侧目看向李曼梓,起先因是国公府里的小姐,又是皇亲,蓝同樱跟李曼梓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见李曼梓替明媚说话,才正色看过来。 李曼梓淡淡地扫向她,面上并无丝毫退缩之意。 蓝同樱双眸之中怒意一闪而过……明媚见势不妙——她自己跟蓝同樱做一场倒不算什么,明媚却不愿把李曼梓拉入其中,于是便转头看向宁妃,问道:“娘娘,婉儿妹妹说这是鱼肉,这可真的是么?” 宁妃听她问,才挥退身旁之人,笑道:“的确是的,这肉做起来有些费事,我也只知道末了蒸的时候,是裹在荔枝肉里头蒸熟了的,因此去掉了鱼腥味,反多一股荔枝的甜香,而且鱼肉中间,又裹一颗去核的樱桃,鱼肉又是嫣红色,因此叫做樱桃碎……” 堂中多数的女眷,有的虽然吃过这道菜,却不知是何明堂,此刻才都齐齐解惑。 蓝同樱轻哼了声,轻蔑地扫过明媚。 明媚听了,便点头:“原来来头这样大,听了王妃说,我才知道是好东西,那一定要尝一尝了。” 明媚说着,故意拿筷子扎了一个丸子,举着说道:“樱桃丸子啊樱桃丸子,你出身这样高贵,来头如此不凡,却偏注定要被我吃掉……真真可叹啊。” 玉婉听了,便笑道:“好促狭,吃个丸子也发如此莫名的感叹。” 明媚却忽然又略压低声音似的,道:“婉儿,这道菜什么都好,就是名儿不好……你说,怎么还有人那么沾沾自喜呢。” 明媚是对着丸子说,眼睛却看向蓝同樱。 蓝同樱听着她的话,便想到那受辱的曾经,一抬手,在桌上狠狠拍下,发出巨大声响,惊呆了在场众人。 一瞬间,桌上的气氛有些一触即发。 明媚却不以为意,一边嚼着鱼肉丸子,一边泰然自若地看着蓝同樱,如果未来太子妃想要在这里跟她大打出手,她当然也乐得奉陪,何况此刻的明媚,早不是昔日那纤弱的少女,拜当初跟景正卿换了身体所赐,她还是颇会几招拳脚的,虽然对付男人有些吃力,但若是要打倒蓝同樱,倒不是什么难事儿,虽然说现在的蓝同樱比她高出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611:23:20谢谢萌物,摸~(╯3╰) 明媚大炮,一级准备~~猫扑中文 第 224 章 (猫扑中文)()正在紧张之时,却听到有人开口道:“今儿是什么日子,都是大家子的小姐,有什么过不去的?动辄便呼喝拍桌子,成何体统!” 这声音是极好听的,然而却在温和之中带着威严,大家伙儿转头,发话的正是宁王妃。 蓝同樱脸上红红白白,目光扫了一圈儿在场众人。 她到底是个很懂进退之人,生生忍了,便起身,向着宁妃行礼:“王妃见谅,同樱一时失态。” 宁妃望着她,道:“罢了,年轻气盛地,免不了口角之类,知错能改则罢了。” 明媚却道:“王妃说的是……”伸手又夹了一个丸子:“这丸子的确是好吃,我再吃一个。” 蓝同樱回头看她,双眼中飞出刀子,明媚却偏冲她一笑:“蓝姐姐,你也吃啊。” 蓝同樱冷冷淡淡一笑:“多谢,我平日已经吃够了,不比妹妹没尝过。” 宁妃却当听不出两人话中之意的,笑道:“好吃的还有很多呢,明媚你且都尝一尝,这些菜色的确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众位的口味?” 明媚同蓝同樱才都双双低头,众位女眷见有机可乘,自然要拍王妃马屁,一时都是赞颂菜色极佳。 这一场小小风波便因宁妃的出面而消饵于无形,堂内便又欢声笑语。 过午,众家女眷便纷纷告辞,李曼梓跟明媚说了几句话,也跟廉国公府的人先行告辞了。 玉姗尚在内跟宁妃相谈,玉婉耐不得,便来到外间,见明媚坐着,就道:“你什么时候走?这几日都没去找我,让我好是没趣,今日不如一块儿去府上吧?” 明媚因要听卫凌的话,又跟景正卿早就说好了,便道:“不行呢,我得问问爹爹。” 玉婉便笑道:“你倒是乖巧听姑父的话,却不知姑父知不知道你竟敢跟未来的太子妃抗声呢?” 明媚却笑道:“爹爹虽不知道,但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怪责我的,你大可放心。” 玉婉道:“真的?这事儿若换作是我,回去后父亲会揭我的皮呢。看不出你生得娇娇弱弱,偏生这样大的胆子。” 明媚嘻嘻而笑。 两个人说了会子,里头玉姗才退出来,面上含笑,见两人在外头,便才微微敛了笑意,道:“明媚妹妹也在此。” 明媚见礼。玉婉便问:“姐姐在里头说什么?” 玉姗道:“无非是跟娘娘略说几句家常,总不好就如风一样来来往往,也没意思。” 明媚却知道玉姗的心意,她若是想入端王府,事先自然要先跟王妃打好关系的。 明媚只做不知的,随意咬着一枚瓜子,漫不经心状。 玉姗应酬完了王妃,便不再留恋王府,当下就同玉婉两个告辞,玉婉兀自问明媚:“你真的不去?” 明媚道:“改日……眼见要过年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玉婉才跟着玉姗出府去了。 明媚探头看去,却见宁妃正在跟管事的不知说什么,明媚便不愿打扰,起身往前面儿去,想看看卫凌应酬的如何。 正走到半道,便听旁边廊口有人道:“卫小姐这么着急去干什么呀?” 明媚站住了,回头一看,却见正是蓝同樱, 明媚知道她必然是因为先前在桌上吃了瘪,故而来找场子的。 明媚便站住脚,回头看向蓝同樱。 蓝同樱见她冷冷淡淡,竟也不行礼,便徐步走到明媚面前,望着眼前越发出落的一张脸,道:“真是狭路相逢……” 明媚嗤之以鼻,道:“这是端王府,你不是真的想在这里闹事吧?” 蓝同樱笑道:“是啊,我自然是不敢的,先前差点儿中了你的圈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机倒是如此厉害!” “我有什么心机?”明媚漫不经心,说道,“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急急地想自投罗网罢了,然而你可要留心,未来的太子妃还是要端庄一些的好,叫人知道你私底下的面目,恐怕你这位子也岌岌可危。” 蓝同樱怒极反笑:“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人来教训我了?” 明媚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心里恐怕也怕极的吧,这还得多长时间才能成为正牌儿地太子妃呢?变数又如此之多,想想真让人担心。” 蓝同樱抬手,正要挥下来,明媚心道:“来啊来啊……”蠢蠢欲动地想要在蓝同樱的脸上打上一拳,那情形必然是极好看的。 蓝同樱却忽然及时停手,盯着明媚道:“你想触怒了我让我在此失态?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蠢?” 明媚有些失望,便道:“你现在倒是聪明起来了,我深感佩服,但是在饭局上当着王妃的面拍桌子,也不知算不算得上半个蠢?” 蓝同樱浑身发抖:“你!” 明媚眨着眼看她,委实天真无邪:“我怎么了?” 蓝同樱遏制着要动手打她的冲动:“卫明媚,你给我听好了……迟早有一日,我让你后悔你对我所做的种种……不管是你,还是你父亲……亦或者……” 蓝同樱身边的一个侍女忽地咳嗽了声。 蓝同樱往旁边瞥出一眼,停口。 明媚追问道:“或者是谁?” 蓝同樱却不再说,打量了明媚一会儿,笑道:“总而言之你给我好好等着便是了。” 明媚嗤之以鼻。 蓝同樱欲走,看她一眼,却忽然又停下步子,道:“是了,你不是跟景府定亲了么?景二公子的确是个了得的人物,听我哥哥说,前日还见到他跟云家三公子去逛青楼,也是,他已经是那个年纪了,该知道滋味了,但是你却……” 明媚听她忽然说起景正卿,心头不免一揪。 蓝同樱上上下下将明媚扫了一眼,笑道:“有心去替我的太子妃之位担忧,不如也替自己担忧一番……听闻景二公子可是很受……那些下贱妓~女的欢迎呢,也倒是,反正你们都是下贱之人……” 明媚脸色微变,一时竟还不了嘴。 蓝同樱见了,就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当下仰头哈哈一笑,昂首得意经过。 明媚暗中咬着牙,实在气不过,脚下往前一探。 蓝同樱全无防备,被明媚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倒过去,亏得两个侍女急忙扶住她。 蓝同樱惊魂未定,回头看向明媚:“你敢对我使绊子?” 明媚道:“我有吗?你可别信口雌黄诬赖好人。” 蓝同樱目光闪烁,道:“哈,我知道了,你是恼我说你未来夫婿的底儿?我还告诉你,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你若不信,自然也可以去打听……留神啊,你这样干涩的小丫头,可比不上妓~女们能耐……你那未来夫婿乐不思蜀也不一定……” 这一次,换了明媚想上去打蓝同樱了。 蓝同樱却仰头大笑数声:“跟我斗?哼!”终于出了口气,带人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明媚望着蓝同樱离开,气怒之余,心却忍不住颤了两颤。 景正卿其实是有这个毛病的,前生护送她上京之时,他就跟云起一块儿去过青楼…… 而且当时,还跟他屋里的两个丫鬟有些干系,简直烂桃花朵朵开。 如今,明媚还小,他却已经正是绮梦横生的年纪了,每每见了她,都有些情不自禁。 因怕卫凌生气,明媚自己也有些惧怕,才跟他约定彼此少见一些…… 但是,如果他忍不住呢? 明媚木讷迈出一步,想到前生种种,景正卿哪一次见了她,不是饿狼扑食一样?那种汹涌的欲~望,叫她也觉惊心,甚至有些隐隐地抵触,若不是喜欢上他的人,她是绝对压不住心中那股抵触之意的。 可是如果……他去找了别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好像有蚕虫爬过,一口一口,啃食桑叶似的咬着心头。 明媚无意识地啃着手指,心道:“不会的,她自然是不服气我占上风,所以才信口编出来挑拨离间的……” 又想:“就算景正卿真的去过青楼,又算什么?或许……或许只是去……有别的事。” 但就算是如此地劝说自己,明媚心中却也明白,去青楼又会有什么正经事了? 明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前厅的,遥遥看去,却见端王被围在中央,正在笑盈盈地应酬,却不见卫凌身影。 明媚不知景正卿是否也在……按理说他应该在的,只不过……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有人道:“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明媚正出神,闻声吓得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居然看到卫宸,卫宸旁边站着两人,却正好是景正卿跟云起。 景正卿一看她,目光也温柔许多。 先头说话的自是卫宸,明媚张了张口:“我……”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来。 云起却兴致勃勃道:“明媚,方才看到景府的两位小姐离开,我听玉婉说,你跟蓝同樱口角了?” 明媚“啊”了声,目光就落在景正卿身上。 景正卿察觉她眼神有异,心中一动,有些担忧,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发生?” 明媚咽了口唾沫,忽然之间拉住云起:“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云起怔住:“明媚……” 明媚却拉住他,往旁边跑去,云起身不由己跟着她离开,一边回头看景正卿,四目相对,云起便露出一个无奈苦笑来,以嘴型说道:“怎么回事?” 明媚回头,正好看到景正卿要往这边来,明媚便喝道:“你别过来!” 景正卿脚下一顿,眼睁睁看明媚把云起拉到数丈开外,一直到了廊角处才站住。 冷风吹过,带来两三片薄薄雪花,天空略有些阴沉,卫宸百思不得其解:“妹妹这是怎么了?” 景正卿犹疑道:“我……也不知道……” 那边上,明媚抬头看着云起,道:“三哥,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云起见她一片郑重,便问道:“何事?” 明媚道:“你先答应我,不许把我问的告诉景正卿,更不许骗我,若是给我发现你跟我扯谎,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云起瞧着她如此肃然,忍不住也惊心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明媚跺脚:“你先答应我。” 云起无法,回头看一眼景正卿跟卫宸,对明媚道:“我、我答应你就是了……”心中却想:“我瞒着不许告诉正卿?万一他逼我呢?那我可就不一定能忍得住了。” 明媚自不知云起心中这些想法,便问道:“你跟景正卿,前些日子,是不是去过……去过那个……那个……” “去过什么?” “去过……青楼!”明媚握着拳头,之前没跟蓝同樱打起来,心里还窝着一股火,如今更是有些忍不住。 “啊?”云起目瞪口呆,道:“你怎么知道?” 明媚一听,提拳在云起肩头打了一下:“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云起呆了呆:“什么她说的?” 这会儿卫宸跟景正卿见势不妙,便双双走过来,卫宸便问道:“明媚,怎么了?” 景正卿也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云起回头,忽然想到刚才答应明媚的,便道:“你问明媚妹妹。” 明媚握着拳头,心中默念:“我不气,不气……”却瞪向景正卿,憋不住冲口便问道:“你去青楼干什么了?” 景正卿脸色一变:“你……你怎么……” 明媚一听:“你果然去了!你这无耻下作的……”明媚气急,竟有些泪涌,却又想到这是端王府中,便不再说下去,转头往外就跑。 景正卿忙拦住她:“你听了谁的挑拨?且听我说完不迟。” 明媚很不愿面对他,景正卿措手不及,只好将她拦腰抱回来。 明媚又气恼又嫌恶,被他抱住,顿时打了个寒战,所有不好的记忆同时如潮一样袭来,明媚忍不住尖叫:“哥哥!” 卫宸本呆在旁边,听了明媚叫,才上前来,便握住明媚的胳膊,将景正卿挡开:“二爷,你吓到妹妹了!” 景正卿被迫松手,明媚靠在卫宸身上,喘了口气才叫道:“你又去哪个地方,你又学坏了……我……我就知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说着,竟气得哭了出来。 景正卿双眉微蹙,回头看云起。 云起对上他的目光,才会意,忙上前来道:“明媚,其实不是这样的,那是小舅爷出了事,被人打了一顿且扣下了,正卿跟我闻讯,便赶去相救……” 明媚怔然,抬头看向两人:“你、你骗我的!” 云起便看卫宸,道:“卫大哥,此事你不是也听说过么?” 卫宸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件事啊,因为涉及官宦子弟,刑部也有人去过……但是你们两人,真是因为此事去的?” 云起跺脚:“卫大哥,你还不信我们?就连小舅爷请正卿去喝酒,他都百般推辞,生怕舅爷又弄什么花样……他回头不好跟妹妹交代。”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两下,便看向景正卿,道:“这是真的么?” 景正卿目光锐利,道:“你是听蓝同樱所说对么?必然是蓝同柏告诉他的,当日跟小舅舅起冲突的正是蓝同柏的狐朋狗党……你怎么竟连她的话也信?” 明媚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有些心虚:“我……” 卫宸却道:“你别质问妹妹,方才妹妹说你又去哪个地方,又学坏了……是何意思,莫非之前你也去过?” 云起听了,也半信半疑:“不曾啊……那委实是头一次去,正卿,你瞒着我自己去过?”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看着这搅混水的死党,叹了口气:“你们都胡说什么?我至今还是……” 云起,卫宸跟明媚都看向他。景正卿骑虎难下,慢慢说道:“我至今还是童子之身,清白的紧,除了妹妹,连其他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你们冤枉我别的不打紧,冤枉我去找别的……” 三人听了,云起便忍着笑咳嗽起来,卫宸很不自在。 明媚脸上发红,目光虚虚转开,道:“我去看看爹爹,要回府了。” 明媚刚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景正卿道:“你冤枉了我一番就想走?” 卫宸以为他恼了,正要过来替明媚挡下,云起却拦住他,东拉西扯拽开了。 明媚便推景正卿的手,也小声了:“我也只是问问。” 景正卿磨了磨牙:“我为你忍得这么辛苦,柳下惠见了都要甘拜下风,你却偏为这个来冤枉我,叫我怎么能答应?” 明媚嘟起嘴来,道:“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向你赔罪成么?” 景正卿道:“不行!” 明媚仰头看他,景正卿望着她,道:“我有个法子,你若是答应了我,我才消气。” 明媚疑惑:“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扫了眼周围,端王府他自然也是不陌生的,一看之下,便拉着明媚,往旁边的一处房廊下走去。 明媚知道他有些恼了,自也心慌,便道:“喂喂,你干什么?”却并不敢高声,如此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随着往前走去。 景正卿扯着明媚来到一间房门前,伸手一推,拉着人便入内。明媚还来不及看这是何处,景正卿已经掩上门,将她腰间一抱,便把人抵在门口儿墙边儿,靠墙而立。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619:19:38谢谢萌物,亲(╯3╰) 发现上章有个小小虫子,我去捉了它 然后报一个讯息啊,一月的时候,某只八月的新书《桃红又是一年春》,小萝莉vs美叔的经典古风实体书将要上市了~~现在记忆坊在举办一个转发送实体书的活动,大家有微博的可以参与,不要错过哦:l3l4猫扑中文 第 225 章 (猫扑中文)()明媚吓道,“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挑眉一笑,低头勾住她的下颌,不由分说吻上去。 明媚察觉他的吻轻而温柔,并无粗暴之意,她略有些放心,模模糊糊地想……若只是如此,倒也……尚可…… 谁知正想着,却察觉景正卿握着自个儿的手,往下探去,明媚怔怔地,一直到小手碰到那已然硬挺之物时候……才恍然察觉到底要发生什么, 马车缓缓往前而行,隔着车窗,可听到风呼啸着拍在车窗上的声音。 明媚探头出去,道:“爹爹,风大了,不如跟哥哥一块儿到车里来吧?” 卫凌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明媚这才又缩身回来,靠在车壁上,微微松了口气,无意中歪头,看到自己的手,顿时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忍不住探臂,甩了甩手,复又叹息了声。 幸好卫凌跟卫宸都不在车内。 就算如此,先前出王府的时候,明媚几乎无地自容,却又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只好假装是倦了,低着头怏怏似地,端王因此还又多问了她几句,明媚只好打起精神来道无事。 也幸好没再遇见那厮。 明媚看着自个儿的小手,忽然之间后悔,为何当初会那么着急地就跟他齐心协力……一门心思地想要两人的定亲成功? 现在他就如此胆大包天,以后若是嫁了…… 心头一阵悸动,有些惶惑不安。 转眼之间到了年底,炮竹声声,辞旧迎新,卫府比起昔日更添热闹。 卫宸,叶若,已能开始四处捣乱玩乐的卫峰,另外景正卿,云起,卫宸跟叶若所认得的一些“同僚”也经常来往,都是些热血少年,凡是见了,除了打打闹闹,自然也会喝上几杯,因此竟一改昔日的冷落,显出几分过节的喧腾气息来。 年后,宫内忽然传出懿旨,竟是皇后的旨意,要在宫内宴请各位大臣的内眷,包括诸诰命跟贵族小姐们,明媚竟也接到邀请。 明媚便问卫凌:“爹爹,皇后这是干什么?我能去么?” 卫凌皱眉道:“大概是因前段日子王爷做寿,许多朝臣内眷前去相贺,故而皇后忌惮了,也要如此做法笼络人心。” 明媚想起太子赵琰,就觉得头顶阴影笼罩,便道:“皇宫之类的,我不喜欢,那就不去了吧?爹爹觉得呢。” 卫凌道:“你说不去,那就不去罢了,反正如今皇后眼中咱们也是端王一方的,虽然她不至于就如此穷凶极恶借机对你如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爹爹的心肝,就算有一丝凶险也不得不防。” 当下明媚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让卫凌去回绝了便是,随意找个借口,譬如病了之类的都也无妨,反正在皇后眼里他们早就是端王的人,也不怕更得罪她了。 期间,李曼梓却也来了一次,两人闲话里,李曼梓便问她是否要进宫赴宴。 明媚道:“我不去了,我自来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去了怕会出丑,索性就藏起来。姐姐要去?” 李曼梓道:“我要跟着母亲去。” 明媚知道她们家是太后族人,身为皇亲自然不太好就推辞。 李曼梓说罢,就又浅笑道:“你若是不去,我就少了说话的人了。” 明媚道:“姐姐必然有好些相识的,何况我若不在,也好,免得像是上回在端王府一般。” 李曼梓听了,便笑:“你岂不闻‘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其他的人,我哪里放得眼里,也只有你……” 明媚很念她上次在王府替自己说话的情,便道:“姐姐是贵族小姐,我可是个贫寒出身的丫头,哪承得起呢。” 李曼梓笑道:“你可又胡说了!这样却是疏远我的意思,万万别……是了,说起来,为何你跟蓝同樱似很不对付?她本是那样温和的性情,为何见了你,竟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蓝同樱若是没遇见明媚,自然是一等一地好脾性,人人见了都要夸赞一声大家风范,因她生了一副好皮囊,众人为那温婉的面目所迷,又被她刻意装出的举止糊弄,竟笼络了不少朝臣家的小姐跟她交好,就连一些长辈见了都声声夸奖。 但是明媚不同,蓝同樱自诩,从小到大也只在明媚手中吃过那么一次大亏,且也只有卫明媚知道她的本性,故而一见了明媚,就好像是相生相克似的,忍不住有点原形毕露。 明媚见李曼梓问,便道:“谁知道呢?或者,她本就是能分成两个人的。”这世间自有一种人,人前一张脸,人后却又是一张脸。 李曼梓听明媚说的仿佛另有其意,便问道:“你果真跟她有过节?” 明媚道:“我之前在景府,她还没跟太子定亲之前,我跟她打过一架。” 李曼梓又惊又笑:“怎么个打法儿?” 明媚笑道:“便是撕扯着头发,滚倒在地上那种,她吃了点儿亏,恨恨地骂我呢……自那开始大概就一直都记恨着。” 李曼梓捂住嘴,惊笑道:“竟打得这样狠?怪道她一看见你面色就不对了。你们两个为何打起来了?” 明媚道:“其实也没什么……一来我们有些私怨,二来,当时她指使他哥哥打了我一个好友。” 李曼梓问道:“是谁?” 明媚见她追问,索性就把往事跟她说了一遍。李曼梓道:“之前我只当你是个娇娇弱弱的闺中小姐,没想到竟有这侠肝义胆怒发冲冠的一面,真真人不可貌相!” 明媚道:“我也不常如此的,只是看到令我讨厌的人就忍不住了。” 李曼梓笑了会儿,明媚却道:“李姐姐,既然提起这件事,我就多嘴再说一句……” “什么?” “那蓝同樱,是个很能记仇的,上回在王府你替我说话,或许她就记恨上了你,你以后行事,若遇到她,要多个心眼儿,别不留神吃了亏。” 明媚说罢,又道:“你别多心,我不是故意要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怕你吃亏而已。” 李曼梓点头道:“你自放心,我记下了……是了,这次皇后下旨,她恐怕也在其中的,又要见面儿了,只可惜你不去……不过不去倒好,她毕竟是皇后看中了的,不像是在端王府,还有王妃在侧,于宫里的话,若是她有意挑衅,你们遇上,恐怕你会吃亏。” 明媚道:“我才不怕这些,只不过我不同她制这一时之气,且就不见罢了。” 明媚跟李曼梓说定了不进宫,隔日,却又有访客来到,竟是景府的两位小姐。 原本玉婉是常来的,玉姗却只来过一两次,此刻两人竟联袂而来。 明媚倒也高兴,便迎了玉姗玉婉,三人对坐,交谈之中,不免也说起进宫之事。 玉婉倒是又觉惶恐又觉喜欢,因她从没进过宫,便跟明媚说起来:“真真有趣,我以为我这辈子也没机会入宫看看的,没想竟有这大好机会,一定要趁机看看这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明媚见她雀跃,便道:“你也要去?” 玉婉道:“是啊,我以为没我的份儿呢,但是我们景府要去四人,就是大伯母跟玉姗姐,二房这里,就是母亲跟我啦。” 玉姗便笑道:“瞧你高兴的样儿,进了宫可要处处留心,别一不留神露出在家的嘴脸来,丢了咱们景府的颜面。” 玉婉不依,便道:“怎么姐姐总是瞧不起我呢?我好歹也是景府的正牌儿嫡小姐。” 玉姗便道:“你看看,才说一句,便这样努嘴飞眼……幸好是当着明媚妹妹的面儿。” 玉姗说罢,就看明媚,道:“咱们是亲戚,到时候大概是坐一块儿的。” 明媚听到这里,才道:“我不去的。” 玉姗吃了已经:“什么?” 玉婉也惊叫:“不去?为何?莫非是没请你么?” 明媚便敷衍道:“请是请了,只不过……我不比你们,都是大家子的出身……抛头露面怕会丢丑,于是且不去了。”当着两人的面儿,自然就不能说自己不乐意去。 玉婉急了,握着明媚的手摇动:“这可不成,如此大好的机会可以大开眼界,为何不去?你可知道,近来京中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谈论此事,不知多少没接到邀请的人都眼热着呢!削尖了脑袋想要得一个机会,你倒是好,竟不去?” 玉姗也道:“是啊妹妹,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一则可以多结识些京中淑媛,二来,对卫府在京中的名望也有好处。” 自皇后下旨之后,京中自有些好事之徒,专门收集与会的名门淑媛的名单,并且对各人评头论足,品评各项优劣,排前排后,原本有些不起眼的朝臣,因女要进宫,便也因此之故为众人所知。 明媚道:“我的性情不好,就算去了,不见得就会认识什么人,何况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名望之类……且也罢了。” 玉姗双眉微蹙,玉婉道:“莫非你就不好奇皇宫是什么样儿的?” 明媚道:“我觉着无非是要比咱们住的地方要大上好些,用的东西也讲究些罢了……” 玉婉甩手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原先还想着咱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呢,如今你倒要不去了,那我去又有什么意思?姗姐自然跟我玩不到一块儿,必然又是我孤零零地一个……不如我也不去罢了。” 玉姗不依道:“我怎么跟你玩不到一块儿?只不过这两年来,倒是你跟明媚妹妹玩的最好,反把我疏远了罢了,如今你竟恶人先告状。” 玉婉道:“说什么,明明是你跟蓝同樱玩得好,你明知道我不很喜欢她的……我跟明媚好又如何,她毕竟是咱们家的亲戚,好自然是应该的。” 玉姗失笑:“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地好有什么用,且别叫嚷了,乖乖地来求着我,我自然会理你一理,不叫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如何?” “我才不稀罕!”玉婉推开她,便拉住明媚:“你若还叫我一声婉姐姐,那就答应,跟我一块儿去。” 明媚为难道:“我都跟爹爹说了不去了。” 玉婉道:“你真要让姗姐看了笑话去?蓝同樱都要去了,你为何不去?难道……你是因为她也在,故而忌讳了,所以不敢去?你素日的胆量去哪里了?竟怕她了?” 玉姗听了,便看明媚。 明媚摇头道:“我只是不想抛头露面罢了,何苦说出这些有的没的来?” “你才是搪塞呢,”玉婉皱眉看她:“若是连你也怕了她,我也就别去了,当初你跟她打起来我还替你叫好来着,免得她找我晦气,我孤掌难鸣的。” 玉姗道:“蓝小姐应该不至于如此的吧?说起来,若是她找晦气,也不单找你一个,且记得上回廉国公府的李小姐似也得罪了她?” 明媚心头一沉,玉婉哼道:“你说的倒也对,将来的太子妃,自然是将来的皇后娘娘了,这皇宫自是她家,我得罪了她,却巴巴地跑到人家家里去,果真是自讨没趣的,那我便不去了就是。” 明媚一听,道:“之前还兴高采烈地要去,怎么这么快改了主意了?” 玉婉道:“我自也是跟你学的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你我不去了,却不知道蓝同樱会不会为难李曼梓罢了,然而李小姐也不是好惹的,该不至于就吃亏罢。” 玉姗便道:“够了你,说的皇宫跟龙潭虎穴,蓝小姐跟虎狼似的,难道她真能吃了你们?好歹人家也是尚书小姐,你且别吓唬明媚了,她未必就真的不去……被你一吓,倒怕是要真不去了。” 明媚本是真心不去的,然而听玉婉跟玉姗两个拉拉扯扯说了这么多,听到这里,便叹了声,道:“且让我再问过爹爹。” 又过了一刻钟,玉姗玉婉两个出府,门口上了车。 车行之中,玉婉便道:“姐姐你好生厉害,居然就猜到明媚不去。” 玉姗叹道:“明媚年纪小,却有主见,但虽有主见,却太任性了。试想皇后的旨意是皇家的颜面,若是明媚执意不去,对姑父自没好处,我们跟卫府是亲戚,皇后自也不会待见我们府,这就叫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你跟明媚向来亲厚,总不能你撇了她。” 玉婉道:“那我们说了这么多,她可会去么?” 玉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之色:“照她的心性……应该有八~九分会去的。” 眼见正月十三将到,京城之中各家朝臣女眷一大早便尽数起身,熏香沐浴,梳妆打扮,盛装出行,前赴皇宫。 明媚是起得晚的,饶是如此,出门的时候,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卫凌啼笑皆非,拦住她:“真的要去?现在反悔了也行。” 明媚道:“没事的爹爹,不就是皇宫么,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去见识见识也好,何况有王妃,还有很多认得的人,我跟她们在一块儿,不至于有事的。” 卫凌目光闪烁,隔了会儿,才道:“总之你步步留心,不许自己乱走……去就去,回来也如此回来,若少了一根头发,爹爹便不依。” 明媚这才展颜,嘿嘿一笑:“知道啦。” 卫凌目送明媚上轿离开,身后卫宸道:“爹爹,你真的放心妹妹自个儿进宫?” 卫凌道:“自然是不放心的,只不过……既然明媚想去,那便由她去吧。” “万一皇后……或者其他有人对妹妹心存不轨呢?” 卫凌点头叹道:“现在还不到他们动手的时候,皇后不至于就在宫内就动手,另外,若真有事……还有端王呢,他今儿也在宫里。” 卫宸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卫凌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可惜你不是女子,不然就可以陪在明媚身边儿了……但你放心,大内侍卫里头,还有姓云的不是?” 卫宸听了这句,才缓缓松了口气:“总之妹妹别有事儿就行了。” 卫凌拍拍他肩膀:“明媚年纪虽还小,却聪明……何况,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的,得让她自己历练历练了。”说到最后一句,卫凌的声音之中忍不住多了一丝悲伤之意。 卫宸听了,心中却也有些酸酸涩涩地。 作者有话要说:凤凰涅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14:20:15 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10:29:16 谢谢两只萌物,摸~~(╯3╰) 为了和谐起见,我把某段和谐鸟。。或许以后再补回来,或者以别的方式粗现……看机缘啦 二爷:我喝口汤容易吗…… 明媚:喝你妹,信不信发牌给你…… 二爷:我要喝汤,我还要吃肉,我要我要tt(满地打滚模式开启——跟小谢将军学的……)l3l4猫扑中文 第 226 章 (猫扑中文)()宫内女官引领着,将各位夫人小姐带到了迎安殿。 大家依序拜见了皇后,便分席而坐。 玉婉见明媚果真来了……只可惜跟她并非靠着,便暗中冲她招手,玉姗急忙把她的手按下去,不叫她乱动。 明媚打量周围,见在座的大概足有百余人,都是些仪态高雅的贵妇跟貌美如花的小姐们,除了她认得的李曼梓玉姗等外,意外地看到两个熟脸儿. 一个竟是皇商之女欧玉娇,另个却是侍郎之女陆慎贞。 前生明媚进景府之后,便知道有两户人家对景正卿很是有意……便是这两个,明媚跟陆慎贞交情一般,对欧玉娇……却有些熟稔,当初太子那件事出了之后,多亏云起相助,让欧玉娇帮忙瞒天过海,才得以让明媚置身事外。 明媚心里想着,不由地便有些感怀,看向欧玉娇的眼神一时也异样了。 欧玉娇正凝眸看向皇后方向,察觉有人留意自己,便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明媚的目光。 四目相对,欧玉娇一怔之下,便向着明媚微微一笑,稍微点头致意,十分地有教养。 明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也匆匆一点头,就转回头来,不再看她。 虽然前生今世,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隐隐约约都听了不少,但是明媚还是第一次见到当朝皇后,耳闻应该是四五十岁了,但是大概因保养得当的缘故,看来颇为年青,且通身有一股高不可攀地冷傲威严之气,尤其是一双眼睛,生得甚是凌厉,就算是笑着的时候,眼神仍是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 明媚心想:“若皇后是个严厉的人,怎么不懂得好好地教导太子,反让他长的那样?”却不知道皇后的严厉都在别人身上,对唯一的儿子,她自然是舍不得动一根手指的。 皇后将在场众人扫了一遍,目光所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了眼皮,表示恭敬之意。 明媚正乱看,无意中跟皇后的目光相对,略怔了怔,反应过来皇后在盯着自己之时,才微微低头。 皇后一笑,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话,便举杯,示意开宴。 众人皆也举杯,此刻便响起丝竹鼓乐之声,中间的大殿内,有许多歌舞伎上来,翩翩起舞助兴。 如此过了一刻多钟,玉婉隔席看着明媚,却又不敢贸然过来,很是不喜。 玉姗却微微一笑,目光从明媚身上移开,看向端王妃的方向。 酒宴之间,不时有些贵妇小姐起身,由宫女领着外出,片刻却又回来。明媚多看了几眼,猜想这些人大概是去小解的。 明媚看了会儿,便有个宫女上来,替明媚添酒。 明媚收回目光,却见那宫女手提着酒壶,素白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有几滴酒便洒了出来。 明媚抬头看她一眼,宫女的眼神瑟缩,忙提着酒壶退了下去。 明媚不以为意,便又自看向周遭。忽听得耳畔有人道:“这位是卫小姐么?” 明媚回头,看是坐在自己身畔的陌生贵小姐,正向着自己低低道:“家父也是吏部任职,跟令尊是认得的。” 明媚便笑道:“不知姐姐尊姓?” 那小姐道:“姓胡。” 两人说了几句,胡小姐就道:“常听闻卫妹妹大名,没想到竟有幸同桌而坐。” 明媚道:“不必客气。” 说着,各自便吃了两口菜,又看了会儿跳舞,胡小姐便道:“为贺今日跟妹妹相识之喜,我敬妹妹一杯。” 明媚方才喝了半盅酒,生怕喝醉,便没有再喝,没想到方才那宫女又给她斟满了。 明媚闻言一怔,却也握着酒杯,道:“既然如此,胡姐姐请。” 两人微微一笑,正要再喝,忽然间听到“啊”地一声惊呼,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明媚手势一顿,转头看去,却见邻桌有人姗姗起身,道:“玉娇不慎失手打碎了酒杯,请娘娘恕玉娇惊驾之罪。” 欧家仍是富可敌国的皇商,跟宫内关系极好,故而这一次欧玉娇竟也得以进宫。皇后自也认得她的,当下便面无表情地一点头:“无妨,不必大惊小怪,且去整理。” 欧玉娇便谢恩,缓缓转身欲走,临去之时,仿佛不好意思般地目光四扫,转到明媚方向的时候,便定了一定,又飞快转开。 明媚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正在心里思想之时,便听胡小姐又道:“妹妹,请……” 明媚见她又向自己举杯,便也伸手,正要去拿那酒杯,手指摸着有些冷的杯子,忽然间心头一震。 明媚手势一停,就笑道:“这酒凉了,我身子虚,喝了怕会冷的发颤,不知姐姐那杯热不热?” 胡小姐怔住:“这……也是凉的。” “真的?”明媚促狭一笑,道:“我不信,且让我试试。”她竟探身伸手,不顾胡小姐惊愕神色,从她手中取了那杯过去。 明媚道:“果真比我这杯要热些,姐姐不如喝我这杯吧。”明媚说着,直接就把杯子送了过去,塞到胡小姐手中。 胡小姐手一松,杯子跌在桌上,酒水四溢。 胡小姐倾身往后避开那流下的酒,胸口一阵起伏,十分惊怕。 明媚皱眉:“姐姐怎么了?”胡小姐脸色发白,看了明媚一会儿,目光往后投去。 明媚察觉,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却对上蓝同樱的双眼。 明媚一愣之下,嘴角挑起,冷冷笑笑。 蓝同樱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并不理会她。明媚回身,却见胡小姐已经忙不迭地离席了。 自此,明媚警醒起来,不肯再东张西望,也极少吃东西,一直到前头席上李曼梓向她招手,明媚才起身。 明媚到了李曼梓身边儿,李曼梓道:“你的脸色不好,也不见你吃东西,怎么了?” 明媚苦苦一笑:“没什么。”心中却想:这分明是鸿门宴,果然一入宫门步步留心。 李曼梓道:“那里若没有你认得的人,你便来我身边儿坐吧。”明媚正要推辞,李曼梓已经叫宫女另拿了凳子过来,放在自个儿身边。 明媚见推不掉,便坐了。 如此酒过三巡,明媚瞧见蓝同樱起身出外去了,她便哼了声,自吃了两口菜,忽然间转回头去,便看向原来自己坐的地方,却见胡小姐仍未回来。 明媚挑了挑眉,正要回过身来,却又发现,原本欧玉娇坐的地方却也空空如也。 明媚记得在胡小姐离席之时,欧玉娇正也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又出去了?明媚回过身来,喝了口酒,便放下杯子,对李曼梓道:“姐姐,我离开一下。” 李曼梓道:“要我陪着么?” 明媚道:“不必,去去就回来了。” 李曼梓便答应了声,明媚起身往外,宫女将她领着,到了偏殿小解的地方,明媚便问:“方才看到蓝小姐出来了,不知往哪里去了?” 那宫女道:“您问的可是蓝尚书家的小姐么?方才去了另一殿内。” 明媚问道:“大家都正吃酒呢,为何她竟离开了?可是有事?” 宫女深深低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不敢过问。” 明媚见她有些惊怕之色,便问道:“也无妨,我就好奇问问,对了,那么欧家的那位姐姐呢?我明明也看她出来了的。” 宫女道:“大概、大概也跟蓝小姐一块儿去了吧……” 明媚闻言,便道:“我跟这两位小姐都有点交情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她们说会儿话,你不必陪着我了,给我指一指路如何?” 宫女犹豫片刻,终于一指前方。 明媚道谢,便折身往别殿而去,却见也无侍卫把守。 她一路入内,就听得帘幕里头有人道:“你家不过是个小小地皇商,虫豸似的,你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却正是蓝同樱的声音。 明媚站住脚,听欧玉娇的声音,温和而谦恭似地说道:“委实是无干的,姑娘是误会我了。” 蓝同樱冷冷道:“胡说!那怎么那么巧,你就丢了杯子了呢?若不是你,怎会坏了我的好事。” 欧玉娇陪笑道:“姑娘见谅,这真只是凑巧的,我事先又不知道您要跟卫小姐开玩笑呢……” 蓝同樱仍喝道:“你仔细,若是给我知道你是故意坏事的,我有法子让你们欧家在京内无立足之地。” 欧玉娇果真极好的雅量跟脾性,竟仍忍气吞声,柔声道:“正是呢,就看在这一宗上,我也是不敢的。” 蓝同樱才哼道:“今日不为难你,你便去吧。” 欧玉娇行了礼,果真出来,迎面看到明媚,一惊。 明媚却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欧玉娇半信半疑,明媚指指她,又指指身后,示意她离开,欧玉娇明白,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肯离开,明媚冲她一笑。 欧玉娇回头看看里屋,到底忌惮的,无声叹了口气,离开了。 明媚便听到里头蓝同樱又道:“都是你自己慌了,才给那贱人看出破绽!” 回话的却是胡小姐:“我、我委实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真的跟我没关系。” 只听得“啪”地一声,蓝同樱骂道:“混账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媚心有所觉,忙往旁边一躲,却听得嘤嘤哭声,竟是胡小姐捂着脸跑了出来。 身后蓝同樱骂道:“以后有你好看!” 明媚听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撩起帘子往内看了眼,却见蓝同樱背对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并不退出,反而往内而去。 明媚正要进去,却听得里屋有人道:“以为你多厉害呢,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她们都放了?” 明媚一听,猛地站住脚。 却听蓝同樱道:“我还能如何,杀了她们?欧家怎么说也在宫内有些关系……给她三分颜面,我们也不至于得罪太多人。” 明媚纳闷,不知说话的人是谁,听来声音有些阴沉沙哑,明媚见蓝同樱离开了,眼前无人,便迈步进去想看一看。 谁知偏听到里头传来奇异的声音,而后蓝同樱娇声道:“这会儿不行……还得回去呢,给娘娘看到了……会疑心的。” “母后是最疼我的,怕什么?” “你只顾自己玩乐,但若是给娘娘知道,恐怕要当我是个淫~荡之人了。” “难道你不是的?”那人邪声邪气地说。 明媚听到这里,忍不住紧张起来:真真不是冤孽不碰头,里头的,居然是太子赵琰…… 明媚很忌惮赵琰,当下转身,蹑手蹑脚往外退去。 明媚偷走着,耳畔却仍听到里头又传出种种声响,不堪入耳。 明媚暗中啐道:“一对不要脸的!” 正要出殿,眼前却忽地又来了一人,竟是个太监打扮。 乍然相对,明媚惊怔之余,忙示意那人噤声,那太监却惊叫了起来:“你是谁人,为何在此处?” 这一嗓子,即刻惊醒了里头一对儿小野鸳鸯。 明媚见势不妙,便往外撒腿就跑,却听身后有个阴沉声音喝道:“拦住她!” 那太监闻言,便张手把明媚拦住,明媚急中不乱,身子虚晃,引得那太监往旁边抱去,她脚下一动,偏往另一侧冲去。 明媚一探身正要跃出去,身后赵琰却已经赶上来,一把攥住了明媚的长发,道:“哪里来的小贱人……当着本太子的面儿还想跑?” 明媚被他扯得头皮生疼,听了这一个声音,顿时又想到前生之事。 明媚忍着心头战栗,来不及多想,身子往后一弯——她的身段柔软之极,顿时形成半月似的。 赵琰眼睁睁看着,万万没想到这少女竟能如此,顿时一愣! 明媚脚下一拧,便转了个身,一时同赵琰面对面。 赵琰惊见眼前一张入画的精致脸容,一时更是惊怔! 明媚见他兀自抓着自己头发不放,飞快探手,在赵琰肋下一捶,赵琰果真吃痛,手也无力松开。 明媚惊险里得手,顾不得喜悦,顺势抬脚一踢,正中赵琰下巴。 太子毫无防备,踉跄后退,四仰八叉倒地。 那太监本要来抱明媚,见状也来不及去捉她,只扑向赵琰,一边叫道:“殿下,殿下!” 赵琰爬起身来的功夫,眼前早没了人。 赵琰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敢打本太子!”抬手捂着下巴,手上却传来一股极淡香气,一闪消失。 赵琰微微皱眉,看向手上:这香气…… 这会儿蓝同樱也匆忙整理好了衣裳,便转出来,一眼看到赵琰坐在地上,慌忙也来扶:“殿下如何了?” 赵琰起身,这才气道:“那是谁?叫孤找出来,必然要她好看!” 蓝同樱一头雾水,忽然间目光转动,便看到地上一物,顿时道:“这是……”探身一把抓过来。 赵琰目光转动,看到她手中捏着一股钗子,乃是寡淡的银钗,只雕着几个花纹,赵琰正托着下巴忍痛,见状便道:“这是什么?” 蓝同樱心道:“天助我也。”面上却笑道:“殿下不是想知道是谁对您不利吗?找到这钗子的主人不就是了?” 赵琰皱眉:“谁知这是谁的?”忽然间望见蓝同樱的笑意,不由问道:“莫非你知道?” 蓝同樱道:“太子知道我要捉弄的那人?” 赵琰猛地看向她:“你说的是卫家明媚?跟景二郎定亲的那个?” 蓝同樱道:“正是她。” 赵琰回想:“难道你的意思是……打了孤的是她?可……” 蓝同樱气道:“这个贱人貌似娇弱,实则凶悍,上回也是把我……厮打了一番……如今更对太子动上手了,委实罪无可赦!” 赵琰嗅着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脸色阴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chongshe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1:38:2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1:07:29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0:33:25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19:58:03 谢谢萌物们(╯3╰) 这章本来要转换的……然后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是交代交代…… 我再想想,下回大概就会……突飞猛进吧,争取在新年来临之即让两位大功告成猫扑中文 第 227 章 (猫扑中文)()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眨眼之间,三年已过,又是春光融融。 京城蓝尚书府,安静的内室之中,传来隐晦地低声笑语。 慵懒的女声道,“你这样偷偷地跑回来使得么,留神给人发觉了。” 男子低笑着说道,“我小心着呢,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何况妹妹病了,我怎么也要抽空回来看一眼的。” 透过垂落的帘幕,隐约可见在床帏之内有两道影子,风透进来,微微撩起帘幕,显出说话之人的容颜。 蓝同樱斜斜躺着,斜睨面前的蓝同柏:“还是哥哥好,知冷知热,不比那些负心人……” 蓝同柏坐在她伸手,手轻轻地按着她的额头:“可松快些了?” 蓝同樱“嗯”了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向他:“其实已经喝了药了,没什么大碍。” 蓝同柏道:“这段日子,太子没有来看望你?他应该知道你病了吧?” 蓝同樱哼了声,道:“那人的魂,早就不在我身上了。还说什么。” 蓝同柏微微皱眉:“怎么了?” 蓝同樱道:“不知是不是被鬼迷了,这些日子对我不冷不淡的,哥哥你近来在外头,自然不知道,他越发变本加厉了,却不是亲近我,而是对着……一个贱人。” 蓝同柏却也是有些耳闻的,当下便道:“你说的莫非正是卫家的那个小贱人?” 蓝同樱听到一个“卫”字,咬牙切齿,竟蓦地坐起身来,手用力在床上一捶,提高声音道:“提起她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会成为我的眼中钉,就该一早儿就想法儿除掉才是……” 她这一发狠,便牵扯的头越发疼,一时捂着额头:“好疼……” 蓝同柏忙将她扶住,怜惜道:“你恨归恨,别伤了自己……咱们不是早就瞧她不顺眼了么?奈何景家的跟卫家的防范都十分严密,那贱人自己倒也凶悍,才对她无计可施的。” 蓝同樱倒在蓝同柏怀中,叹了口气,道:“说的是……原本那一次在宫里,倒是个好机会,本能借赵琰的手把她除掉的,谁知道太子偏偏……”想到这里,真真气苦。 蓝同柏忙安抚道:“妹妹别急,这事儿给哥哥想法子便是了,哥哥改日就正经回来了……何况你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不动手,迟早晚他们也是要倒霉的。” “哥哥的意思是……” “宫里已经有了传言,说皇上这些日子来一直反反复复地发病……有些救不好的意思,皇后正紧锣密鼓地……” 蓝同柏向着蓝同樱使了个眼色,蓝同樱微微松了口气,又叹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了,快些来罢……” 蓝同柏笑道:“别怕,且看他们今朝威风,等太子登基了,他们无非都是咱们手中的囚徒罢了,到时候把姓卫的小贱人拿在手里,爱怎么折腾,都是轻的。” 蓝同樱想了想,才轻轻一笑:“那一日即刻到来才好呢。” 蓝同柏望着她略带悒郁的模样,却比平日的趾高气扬越发好看,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两口,蓝同樱嘤咛数声,也回吻过去。 蓝同柏才抱着蓝同樱,道:“妹妹且宽心,只要你保重身子,比什么都要紧……不管是谁,若是敢欺负妹妹……我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蓝同樱低低道:“你的胳膊可还好?” 蓝同柏道:“只是下雨天有些酸痛,其他时候是好好的。” 蓝同樱将脸贴在他的肩头,道:“是了,务必要好好地……” 蓝同柏探过了蓝同樱,便从侧门出府,轻装简从,往城外而去。 将要出城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熟悉人影,蓝同柏微微一喜,正想上去打招呼,忽然心中一动,便驻马不肯上前。 眼睁睁看那一行人往前而去,蓝同柏瞧着,却见他往左手边的路上而去……蓝同柏一看,心顿时如沉入水中,暗暗咬了咬牙,盯着那人影,一直到他消失,才又打马离开。 春风和暖,明媚闲闲地握着本书,面前方桌上一壶清茶,载浮载沉。 她近来都习惯了如此坐在廊下晒太阳,又看小卫峰在庭院里舞刀弄枪,时不时地跑来她身边逗趣儿,只觉得时光之静好,无非如此。 春光明媚和煦,照在那张长开的脸容上,显得肤色如冰雪一般,隐隐竟有种光华,眉目更是清秀娇美,不可方物。 除了神情有些慵慵懒懒地。 明媚看了会儿书,渐渐地有些倦意,便打了个哈欠,准备趴在桌上假寐片刻,却见外头一个小厮跑的如风一样。 明媚瞥见了,便察觉不妙。 果真,那小厮急急跑到跟前,跪地行礼,道:“小姐,外头……太、太子驾到!” 明媚一听,磨了磨牙,坐直了身子,道:“就说少爷跟老爷都不在家,让太子回去。” 玉葫在旁听了,便道:“小姐,太子摆明不是来见老爷跟少爷的……” 明媚扶额,道:“说我病了,不见人。” 正要打发那小厮离开,却听到隔墙有人道:“什么病了?” 明媚听了这个声音,痛心疾首,却也无法,抬头一看,就看到太子赵琰背着双手从院外进来,仍是一脸地不可一世,狭长的眼睛扫向明媚,装模作样地说:“是不是有人想欺君!” 明媚白了他一眼,却过来行礼:“参见殿下。”卫峰以及家仆等也跟着行礼。 赵琰看她如此,才微微一笑:“罢了,免礼。” 明媚慢吞吞起身,道:“殿下,我爹爹跟哥哥都不在家,殿下还是改日再来罢了。” 赵琰却径直走上廊下,坐在明媚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面前一本书,一盏茶,笑道:“本太子可以等不是?” 明媚道:“既然如此,那太子等便是了,明媚先回避了。” 赵琰却道:“咦,客人来了,主人却要回避,这是何道理?” 明媚站住脚,抬头看向赵琰。 分明是比她还小一岁的赵琰,个头却已经比她还略高了点,——前生之时,明媚遇见赵琰,正是一生最不堪的场景,因此对他的脸印象深刻。 只觉得那是一张宛如厉鬼般的阴冷容颜,几乎不是个比她还小的少年该有的。 但是此刻…… 或许是因为跟当初的寒冬腊月不同,此刻赵琰站在春光之中,原本阴寒的神情,仿佛也被和暖春意融化,显出几分温和笑意来。 但是那双眼……明媚对上之时,仍觉得心头会一颤。 那心结并不是等闲就能开释的……而且曾留给她的记忆是那么狰狞,因跟赵琰的纠结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是她所无法承受不敢想起却偏偏又无法忘记的。 这跟景正卿不同。 景正卿虽然也做过错事,但是他跟她也同生共死,经历一系列超乎寻常的……渐渐地才有了生死相依之意,而景正卿诚心悔过,而明媚也明白他的心意,缓缓地接纳了他。 但是太子…… 明媚揣着那个无形的心结,垂眸叹息。 因此,就算这三年来太子每每登门,明媚仍是时刻不敢假以颜色,时时警觉。 而让明媚觉得不解的是,为什么赵琰竟会如此……显得对自己“很感兴趣”一般。 大概是看出明媚若隐若现流露的不耐烦,赵琰有些不悦,但是却也无法就转身就走,大声呵斥自也非他所愿,于是目光一转,看向卫峰。 赵琰看着卫峰手中握着的小弓箭,顿时笑道:“小公子竟也练箭?” 七岁的卫峰面对太子不敢怠慢,很有分寸地回答:“是的,太子殿下。” 赵琰饶有兴趣地道:“给孤看看。” 卫峰双手将弓箭奉上,赵琰接过来,站起身,随意拉了拉,他虽然向来疏于习武,却到底也是个不安分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拉开这小弓箭,目光转动,便看那靶子。 赵琰要在明媚面前故意卖弄,便道:“让孤射一射。” 说着,便瞄准松手。 “嗖”地一箭射出,谁知那箭很不给颜面似的,歪歪扭扭钻到墙角的草丛里去了。 大家伙儿想笑都也不敢笑。 赵琰大窘,旁边明媚看着,本是板着脸的,如今却忍不住嘴角一挑。 正好赵琰有些心虚地看过来,见状魂魄一荡。 赵琰以为明媚喜欢,便喝道:“这靶子太小了,有何乐趣?如果学会了弓箭,上场征战的话当然是要以人为靶的。” 赵琰身边惯常跟着他的侍从们听了,顿时个个色变。 明媚跟卫峰等却不知他是何意,还以为他要弄一个大靶子来挽回颜面。 赵琰说到这里,便随意指了个卫府的小厮:“你,去墙角站着。” 那小厮呆了呆,不知为何:“殿下?!” 明媚这才明白他是何意思,陡然色变,便道:“殿下,你想干什么?” 赵琰轻描淡写道:“自然是要他当靶子了。” 明媚惊心动魄,道:“殿下这是干什么,当人命是儿戏么?” 赵琰瞧出她的不悦,便道:“罢了,你不舍的你府里的人也算了,那么……” 赵琰扫向自己带来的几个侍从,侍从们听了,顿时都不寒而栗,不敢抬头跟太子目光相对。 明媚气急了,上前劈手把赵琰手中的弓箭夺过来:“殿下!我府里的人是人命,跟随你的却也都是人命,若是每个人练箭都如太子一样草菅人命,那如何了得!” 赵琰却皱眉道:“天底下只有孤一个太子,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如此的了。” 明媚倒吸一口冷气:“你!”只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赵琰疑惑地看着她。 对赵琰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却没什么不妥的……因皇后从来都说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其他的都如草芥…… 赵琰虽不以为然,却看出明媚不悦,当下便悻悻说道:“罢了,你若不喜欢,我不叫人当靶便是了。” 明媚咬了咬唇,摇头道:“太子……” 明媚皱眉,心中忙着开始想送客的法子,不愿再跟赵琰有丝毫地瓜葛,赵琰却又坐了回去,翻看那本书:“这是何书?孤从来没看过,明媚,你居然连这样难懂的都看?啧啧……” 明媚听他若无其事自在似的唤自己的名字,暗中一阵战栗。 望着近在咫尺的赵琰,明媚眼前不由地浮现三年前的某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2:25:21摸个萌主(╯3╰) 今天争取三更试试,大家快来支援~猫扑中文 第 228 章 (猫扑中文)()当时明媚因看蓝同樱跟欧玉娇都不见了,她识破了那酒水有问题之后,自然便知道欧玉娇起身乃是为了向自己示警。 明媚心中自然极为感激欧玉娇的,见蓝同樱跟欧玉娇双双不见,生怕蓝同樱窥破了欧玉娇“通风报信”而为难她,于是便也借口离席。 没想到却又窥见了蓝同樱跟赵琰那一场……更被赵琰捉了个正着。 情急之下,明媚只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把赵琰踢了个倒仰。 明媚慌忙回到席上,心里仍有些砰砰乱跳,虽然赵琰跟蓝同樱在宫内行那有伤风化之事,估摸着他们会心虚不敢大肆张扬,但毕竟是正面对太子对上……还是头一遭,隐约占了点上风。 因此心中忐忑之余,忍不住又觉有点小小刺激。 明媚心想,“当初我闯祸之时,爹爹说不怕,就算对上的是皇帝也不用怕,我如今可真做到了,虽没对上皇帝,却打了太子,不知爹爹听了后,是气恼呢,或是大笑?” 前生并不太了解卫凌为人,此番重生,才对自己的父亲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知道卫凌行事往往超乎寻常,不同一般人所想。 因此明媚作出这等大事来,竟然并不觉得如何惊慌,想到方才自己一脚踢倒太子,忍不住捂住嘴笑笑。 李曼梓见她出去一趟回来后便面带笑意,忍不住问道:“妹妹怎么好像是有什么好事儿似的?” 明媚忙捏捏脸:“我刚才……出去看到两只猫儿打架,因此觉得好笑。” 李曼梓想想,也觉可笑得紧:“宫里的猫儿打架,倒是有趣。” 明媚虽然忍不住笑,却也时刻警惕,想着赵琰会不会冲进来找场子。 她便探头四看,看来看去,除了对上欧玉娇略有些担心的目光,还看到宁妃,偶尔含笑看向自个儿。 明媚面上笑意如常,心想:“倘若太子真的进来闹事,不知道王妃会不会帮我呢?还是仍旧如前世一般,面上爱我,实则时时刻刻想要踩我一脚?但纯佑叔叔十分喜欢我,若是她不肯伸手相助,纯佑叔叔估计会不高兴的吧。” 明媚想来想去,隐隐地竟有些期待赵琰进来挑事儿……大抵人在极度茫然惶惑之时,会生出一种豁出一切的感觉。 然而让明媚失望的是,只是过了两刻钟,蓝同樱却回来了坐上,瞧她面色如常,仿佛没什么事儿发生一般。 明媚奇怪地看她一眼……蓝同樱却仿佛没看到她似的。 如此竟到了出宫的时候,彻头彻尾,有惊无险。 明媚又笑又觉忐忑,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一脚把太子踢的忘记一切了么?或者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我?”却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宫,回府之后好跟卫凌说起此事,看看卫凌的看法。 如此出了宫,李曼梓却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明媚又跟玉婉玉姗告别了,跟宁妃也别了,才自上了车。 马车骨碌碌往前而行,明媚靠在车壁上,一会儿又觉得倦了,便又趴倒了歇息,正迷迷糊糊有些睡意,便听到外头道:“什么人拦路?” 接着,有个声音高傲说道:“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跪地!” 明媚听到“太子”两个字,心中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爬起身来,来不及多嘴,便道:“暗卫叔叔,你可在么?” 隔了会儿,才听有个声音道:“小姐,我在。” 明媚抬手在胸口按了按,才觉安定。 这一刻,忽然之间前头的车门被打开,车内光线亮了亮,明媚抬手一遮眼前,却见有个人影进来,便坐在她的跟前。 车门又关上,马车继续往前。明媚放手,便看眼前,冷不防正好对上那双令她刻骨铭心的眼睛,顿时惊叫了声,下意识地有些瑟缩。 进来的自然正是太子赵琰。 赵琰见她面露惊恐之色,便冷冷一笑,握着那簪子,往前一递,道:“小贱人,你瞧这是什么?” 明媚听他口出不逊,一皱眉,低头一看,却见赵琰手中握着的,竟是原本自己插发的那银簪子,明媚隐约知道赵琰来意,极快地镇定下来,便道:“太子殿下,没头没脑地你在说什么?” 赵琰见她忽然之间褪去惊悸,显得镇定,他心中意外,便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本太子!有这物证在此,你还不认罪?” 明媚道:“我什么时候行刺太子了,就算是太子,可也不能如此红口白牙地诬赖人。” 赵琰欺身向前,道:“你还敢抵赖?本太子明明跟你打了个照面的。” 明媚冷笑道:“殿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是不是看错了?” 赵琰见她容颜清秀绝美,看起来柔弱可欺,但偏偏是这幅凛然不惧的模样,不由地暴戾本性发作,伸手抓向明媚发顶:“好个嘴硬的贱人……” 明媚见他靠近,早有防备,当下一记窝心脚踢了过去。 赵琰顿时被踢中胸口,整个身子一顿……明媚扑过去,便把赵琰按在下面,低低说道:“殿下若还想如之前一般欺负人却不成!” 赵琰大吃一惊,他从来都不曾给人如此压住,更何况是个娇弱少女?简直奇耻大辱,当下骂道:“好贱人,你敢!”赵琰挣扎着,挥拳打向明媚。 明媚哪里容许他得手,当下抓住他的手,两人便在车内厮打起来。 前生,明媚便给赵琰狠狠地欺负过,那时候的她可谓是正正经经地闺中弱质,又因从未经历过那种事,又惊又惧之下简直毫无反手之力……可是如今,一切不同。 有卫凌的疼爱,卫宸的保护,景正卿又对她从来都百依百顺……明媚自己也争气,开始跟着卫凌学那些健身功夫,将体质练的极为康健不说,阴差阳错跟景正卿换了身子,又被迫学了马术,箭术,跟一些简单地拳脚功夫,因此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可谓都是毫无畏惧的。 赵琰本以为自己是老虎,而对方弱如羊兔,只要稍微恐吓便即刻软了,任凭他折辱……没想到明媚却是个如斯难对付的人。 赵琰大骂:“贱人!本太子要将你千刀万剐!” 谁知明媚听见“千刀万剐”四字,毫无惧怕不说,反更怒气升腾。 明媚想到前生,因为这个家伙,景正卿的的确确曾给“千刀万剐”过,那种非人之痛,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而明媚自己,因为他的缘故,也自跳入冰河轻生,那置身冰水之中濒死的感觉……谁又知道? 明媚咬牙切齿:“难道你不曾过么?这次却没那么容易!” 两人纠缠中,各有胜负,赵琰打了明媚数下,却是招呼在明媚的脸上。 明媚吹弹得破的脸顿时带了伤,但明媚哪怕这个?当初她跟蓝同樱打过,也跟那劫持她跟景正卿的贼徒打过,变身景正卿的时候,还跟些同窗厮闹过……可谓“经验丰富”。 更何况明媚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早就想找赵琰的晦气了,如今他送上门来,少不得就先打一顿再说,难道要虚与委蛇让他放过自己?想来以赵琰那个乖戾脾气也是不可能的,不如且痛快打了。 明媚不顾脸上疼痛,抽冷子一把攥住赵琰的领口,又扑上去把他压制住,挥拳拼命往他身上招呼,却偏不打他的脸。 赵琰身份尊贵,从来不曾跟人如此近身搏斗,往往是他看哪个不顺眼,便指一指,自然有人上前料理,因此毫无实战经验。 起初还大叫数声:“孤要杀了你!你这贱人,要诛你九族,要……”翻来覆去地叫骂。 明媚却也不骂,只默默无声地,手脚上不停往赵琰身上招呼,或者打他胸口,或者踢他大腿,或者踹他腹部,或者擂他腰间。 因此在外人听来,都是太子在“作威作福”。 但事实上,赵琰哪里还有“威风”可言?他的嘴上骂的多高声,就被打的多惨。 太子的威风耍不出来,被明媚一阵暴打,最后赵琰也有点受不了的……一边叫骂着“要你好看”,一边“哎哟,住手……”之类。 车外的侍卫听见赵琰叫声,起初听赵琰又要诛九族又要千刀万剐,都默默地替明媚担忧……谁让她遇到太子了呢。 然而赵琰的声音逐渐变得很古怪,虽然叫骂的一阵高一阵低的,却又不时地呼痛惨叫……这让侍卫们大惑不解。 但赵琰偏偏在进车之前曾严厉吩咐过,让他们没有传唤不得擅自进入,因为赵琰心里认定了自己要进来折磨卫明媚,生怕明媚发出些奇怪声音的话,会惊动这些人进来坏了他的好事,因此赵琰上车之前严命:“没有孤的吩咐,谁敢进去,格杀勿论!” 侍卫们听了太子偶尔叫骂,偶尔杀猪似的惨叫,面面相觑,不知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有个侍卫忍不住,便唤道:“殿下!” 赵琰听了这个声音,正要呼救,明媚却捂住他的嘴,在他耳畔说道:“好啊,你叫人啊,叫人来看看太子殿下是怎么给个女孩儿打的凄惨的,看看你以后太子的颜面还往哪搁!” 赵琰唔唔数声,气得挣扎。 明媚又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啊!没有帮手,你算什么!告诉你,我不怕你!你敢来欺负我,我就敢打你!管你是太子还是天王老子!” 赵琰眼中喷出火来,瞪着明媚,却见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且也带着伤,嘴角似乎被他打的有点破皮,血渗出一两点……然而,双眸如此清亮,而神情…… 赵琰从没有看到,如此凄惨的一张脸会如此之美,而那种略带嚣张得意的神情,直直地击中了他心中某一块地方。 车外有人大叫:“卫大人来了!” 两个人目光相对,赵琰身子微微发抖。 明媚松手,满不在乎地抹去嘴角血迹,望着赵琰,不屑道:“殿下打不过我,不如去跟皇上皇后告状吧!殿下也就这点能耐了!”她一边防备着,一边翻身下来。 赵琰气急,望着她探身出车,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股气涌出。 赵琰猛地跳起来,抱住明媚。 明媚因要出了车厢里,没想到赵琰会在这时候发难,顿时大叫一声,赵琰抱着她,两人在车辕上一滚,便双双跌在地上! 在场的,有跟随赵琰的侍卫,也有卫府的仆人,以及得了消息后远远赶来的卫凌,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明媚跟太子抱在一起。 两个人都有些狼狈,太子骂道:“你想逃!没那么容易!” 明媚也骂:“谁想逃了……你这贱……” 她被赵琰抱着跌在地上,也摔得有些疼,气急败坏地骂着,抬手要打,忽然发现周围都是一双双眼睛,顿时便停了手,反而叫起来:“呜呜呜,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些人叫嚷说不喜欢明媚啥啥的。。不错,这一世的明媚,的确是活的比上辈子有些肆意,但这又如何?卫凌本是个手眼通天的,端王疼爱她,又有二爷爱护……我能说,明媚有肆意的权利吗?何况她实际并没过分! 前前章她去查探,是怕对她有恩的欧玉娇出事,这是她知恩图报的表现,而她留下,是想跟蓝同樱对质,至于赵琰的存在,是一个意外,哪里有什么罪名可言? 哈哈,总之~~这章写到跟太子对殴,笑死了,愉快的感觉,如上回跟蓝妹妹对打~ 不管是前世娇柔的明媚也好,是这世痛快的明媚也好,总之都很好很好,小明媚乃是智慧跟美貌的化身,二爷不是平白无故喜欢上她的~~ 身为一枚铁粉,膜拜~ ==为什么说要加更,留言反而更少了……真是打击…… 发张一月份上市的《桃红又是一年春》的海报欣赏下,漂亮吧~~猫扑中文 第 229 章 (猫扑中文)()卫凌翻身下马,飞身掠到跟前,把明媚抱起来,惊怒交加,谁知一低头,便见明媚冲着自己眨眨眼,表情甚是促狭。 卫凌一怔。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架——实则是明媚单方面痛殴赵琰,却以“太子欺压大臣之女”的定名落下序幕。 因为赵琰委实恶名在外,若干出这种事来倒也不足为奇。 而且在场的人都看到明媚脸上带伤,太子的脸蛋儿却是好端端地——因为明媚都没招呼过她的脸。再加上又是太子动手把人抱着压在地上的,……委实穷凶极恶, 于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卫家父女,以及安抚众位唯恐有一日祸及自身的朝臣们,皇帝狠狠地斥骂了一顿赵琰,打了几板子后,又把赵琰禁足宫中,除了负责教授课程的老师,其他人一概不许见,且又派了近身的太监前去监视,以防太子不听教授之类。 足足三个月,连皇后求情都无效。 明媚本以为太子“出来”之后会变本加厉,却没想到,太子的表现很奇怪…… 就如现在。 赵琰不敢再射箭,以免又射不中反而丢丑,便把弓箭丢给旁边的侍从,自我粉饰说道:“本太子近来忙着读书,武艺上未免疏于练习了,你们可提醒着我,回头要勤加练习。” 宫侍们自然齐齐应声。 赵琰装模作样了一番,便看明媚,打量了她片刻,不免也想起当初跟她“不打不相识”,于车厢之内厮打滚做一团时候的情形……当时怒气冲天,现在想想,却颇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明媚望着赵琰那笑容,仍有些发毛,便竭力做冷冷淡淡地模样,不动声色。 赵琰见明媚只是站着,未免无趣,便又回头坐了:“渴了。” 因无人动,玉葫迟疑着上前,从盘子里拿了个没用的杯子,为赵琰倒了杯茶。 赵琰扫她一眼,玉葫吓得忙后退出去。 赵琰举起杯子喝了口茶,随意便翻那本书。 明媚看赵琰翻着自己那本书,强忍着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冲动。 赵琰倒是习以为常,自言自语,颇自得其乐,说两句,看一眼明媚,明媚不理他,他就问卫峰。 卫峰当然不能像是明媚一般对太子“无礼”,只好敷衍两句。 赵琰道:“你也不小了,怎么还留在家中?为何你没有去书院呢?不是都去那里么?” 卫峰眼睛一亮,却又道:“父亲说还是叫我在家里练的好,怕我出去生事,何况进书院都要考核的,我怕是不能及格。” 赵琰道:“不成不成,你是男子,怎能总留在家中?自要出去历练才好,明媚如此聪慧,你怕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若是书院里的那些老不休不许你去,你跟孤说,我去跟他们讲,看看哪个敢不答应。” 明媚起初听赵琰还说了几句正常的……听到最后却暗汗:“殿下,就算是峰儿要去书院,那也得凭着自己的真材实料入内,怎么能用别的手段?” 赵琰转头看她,道:“是吗?我不过是想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明媚道:“这个就不用殿下担心了,父亲自有安排。” 赵琰哼了声,看明媚两眼,便道:“那倒也罢了。” 明媚看看天色,便道:“殿下今日没别的事儿吗?” 赵琰似乎听不出这话中的送客之意,道:“没事儿,今日特意出宫来的,也向父皇母后都说过了。” 明媚忍不住问道:“太子这次又是用什么借口?” “什么借口,本太子是正正经经请旨出宫的,要想知道的话,”赵琰竟然嘿嘿一笑:“你且猜一猜?” 明媚才不想入他的套儿,便道:“我怎么能猜得出?你不说就算了。” 赵琰才道:“罢了罢了,你可真没趣儿,猜一猜又能怎地?不瞒你说,我是跟父皇说要出宫来探纯佑哥哥的,父皇听了,忙不迭就答应了,你说好不好?” “关我何事?”明媚一怔。 赵琰一本正经道:“怎跟你没关系?上回不就是因他的事,你才跟我吵起来了么?我回头想想,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我年纪小,的确有些不周到的地方,纯佑哥哥毕竟比我年纪大,我很不该就冲撞他才是。” 明媚听了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黄鼠狼说不要吃鸡一样。 上回赵琰没事找来,闲扯之中,不知怎地提到端王,赵琰便一脸不屑,明媚当然看不过去,便偏说端王好,把赵琰气的…… 明媚看他气的脸色发红,索性更不饶人,明知他不爱听什么,便说什么,偏偏她伶牙俐齿地,让赵琰辩无可辩,最后,果真便把赵琰气跑了。 本以为赵琰从此后便不会再上门“麻烦”了,没想到这太子果然性子阴晴不定地,居然又厚颜来了。 且说出这样的“明白”话来。 明媚疑惑地看向赵琰,问道:“殿下,你说真的?” 赵琰望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略觉得意,便挺胸道:“自然了,我是太子,当然要有容人的雅量。” 明媚只觉得耳朵都刺刺地,便伸手摸了摸:“只怕殿下是口是而心非。” 赵琰道:“你不信?” 明媚哼了声:皇后从来都当端王是绊脚石,太子耳闻目睹,被熏陶的如出一辙……怎么会对端王一反常态?如今说这些,不过是听着好听的罢了。 赵琰见明媚不信,微微皱眉,便道:“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若不信,不如你跟我一块儿去王府,看我如何,不就知道了?” 明媚看向赵琰,心想:“他是故意想趁机骗我出去呢?还是真的想要做给我看?”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瞬间,明媚耳畔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略有点阴沉地响起:“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微臣见过。” 明媚心头一震,便转过身来,那边卫峰却早看见了来人,顿时欢叫了声:“二爷!”撒腿就跑向了来人。 明媚嘴角一抿,却并不动,只是看着那人抱住卫峰,而后又向着太子行礼,眼皮微微垂着。 赵琰一看来人,却也客气三分:“原来是景指挥,快快免礼。” 三年来,人事改换,卫凌已经贵为吏部尚书,而景正卿因屡建功绩,官运亨通,已经是四品的京畿指挥使。 景正卿抬头,目光却先扫向明媚,明媚对上他的眼神,忽然莫名有点心虚,便假装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天。 赵琰道:“今儿怎么有空来呢?” 景正卿道:“今日微臣调休,没想到竟在此巧遇太子殿下。” 赵琰笑道:“可不是么,方才本太子正要跟明媚一块儿去端王府,你就来了,不如大家伙儿同去?听闻你跟王府也甚是熟络。” 明媚听到这里,便皱眉说道:“殿下,我并没有答应你去。” 赵琰正色道:“现在答应也来得及。” 景正卿却道:“方才微臣来的路上,正好看到端王殿下仿佛进宫去了。” “是吗?”赵琰有些诧异。 明媚便趁机说道:“太子殿下,不是说要跟王爷多多亲近的么?如今王爷正好入宫去了,太子何不即刻回宫?若是不回……莫非刚刚太子所说的都是敷衍了事的?” 明媚说着,赵琰便看着她,听她挤兑自己,却笑眯眯地。 景正卿咳嗽了声,往明媚身边走出一步,温声说道:“明媚,你怎么如此对殿下无礼?快点向殿下赔罪。” 明媚才懒得理赵琰,然而目光跟景正卿一对,便嘟了嘟嘴,竟向着赵琰行了个礼,道:“明媚无礼了,请殿下恕罪。” 明媚对赵琰,不是嘲讽,就是冷面相对,而景正卿只一句话,她便乖乖听了。 赵琰见状,脸上的笑却隐了许多,便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孤就回宫去罢了。……改日再来。” 明媚听了“改日”,顿时又皱眉。 景正卿却道:“恭送太子殿下。” 赵琰看他一会儿,又看明媚片刻,终于还是说道:“不必多礼。”果真转身往外而去了。 景正卿一直目送赵琰离开了,才转身,看向明媚。 卫峰还没察觉什么,冲过来抱着景正卿的大腿,仰头眼巴巴地看他:“二爷你可来了,教我练箭吧?” 景正卿低头:“峰儿乖,我有点儿事想跟你姐姐说,等会儿再教你。” 玉葫跟惯了明媚的,这会儿却知道景正卿心中想什么,便拉着卫峰,劝着他先离开了。 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的院子里竟只剩下了两个人。 明媚本来没觉得如何,然而看着景正卿的脸色,却无端端有点紧张,便咳嗽了声,故作轻松般道:“你渴不渴?这茶凉了,我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景正卿便已经走到她跟前,明媚往后一退,身子贴在廊柱上。 明媚抬眸看向景正卿:“你……干吗?” 这三年来,他的身量越发高了,明媚虽也长了,但却仍比他要矮一个头,两个人站的如此之近,要看他的脸,只能仰起头来。 景正卿垂眸,冷冷静静地说:“你能不能别去招惹他了?” 明媚眨了眨眼,气道:“你是说太子?我……我哪里招惹他了?”她已经尽力避开太子了,也不常出去……然而赵琰总是找各种借口,忽然间就出现在府内。 总不能堂堂地太子殿下亲临,却要拒之门外不理吧。 景正卿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他也的确不能打断太子的腿,当然也拦不住太子东走西走,三年来愠怒,生气……担心……种种,虽然知道明媚不至于对太子如何,甚至只会讨厌忌惮他,可是却仍旧难以忍受赵琰总是出现在明媚面前,总让他有种不放心的感觉。 景正卿道:“他若来了,你避开不就成了?” 明媚气得推开他:有一次她为了避开太子,便跑出府去,然而自己却又暗生闷气,凭什么呢,又不是她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让她如做贼一样地逃走。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么?”明媚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望着她气鼓鼓地样子,却又靠前来,叹了声,便将她抱住:“你真的讨厌他,是不是?” “当然了!” 景正卿道:“我也知道,若是太子一心要来纠缠,也没什么法子,总不能再打他一顿或者……”景正卿笑笑,上回明媚跟赵琰马车殴斗之事,明媚怕他又冲动去找赵琰,故而就跟他实话实说了。 明媚鼓起腮帮子:“那你还说我?” “我就是不放心啊……”景正卿难得地有些忧愁,望着她嗔怒的神情,低声道:“其实我有个法子,可以彻底避开太子,让他无计可施……你要不要?” “真的?是什么?”明媚惊喜交加,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声。 明媚皱眉,手在他胸前一按,却推不动。景正卿盯着她,轻声道:“如何?只要你答应了,他是不是也就死心了?” 明媚道:“不行……” 景正卿道:“为什么不行?你也大了,而且我又是这个年纪,委实是应该……” 明媚咬了咬唇:“不行,爹爹不会答应的。” 景正卿道:“只要你点头,姑父怎会不答应?” 明媚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总之不行……还要再等一等……” 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的脸:“还等……我要疯了……” 明媚身子轻颤,心底沁出一丝甜来。 景正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语道:“我现在做梦都梦见娶媳妇,偏偏娶不着不说,还有些讨嫌地总在身边转来转去,以为王爷的事儿了结了,却又来太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安生呢?我这心,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和暖地春光照耀庭院,也沐浴着廊柱边两道贴在一块儿的影子,如画一样鲜明,也如画一样美好。 景正卿面前的容颜半明半寐,却自始至终都是他爱慕的人,景正卿叹了声,捧着明媚的脸,俯身在她脸颊上一下接一下地轻吻,声音喃喃,仿佛要将明媚的心也融化了,她情不自禁地仰头,接受他的吻,也接受他的爱。 景正卿亲吻她小巧地耳垂,目光所及,看到那圆白的耳垂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颤抖,景正卿在明媚耳畔,诱惑似地道:“好明媚,答应我……好么?” 许是春光太醉人,或许他的唇很能醉人……明媚如喝了酒似地,竟有些醺醺然,沉浸在这奇妙的氛围之中,身不由己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19:26:14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19:09:50 抱抱两只萌物,谢谢(╯3╰) 第三更哈,成功撒花~二爷一出现就很抢镜吧^_^ (jj又抽了,新章前台不显示啊~改个小虫子……猫扑中文 第 230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本是听说赵琰去了卫府,故而特意赶来的,谁知来了便走不了,同明媚坐在小院儿廊下,卿卿我我,低声细语,不知不觉便过了半日之时光。******请到***i*k*u*s*h**o*m看最新章节*****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们却是偷得浮生半日好,将近中午的光景,琢磨着卫凌该回来了,景正卿才整整衣襟,作出正气凛然的样儿来。 果真卫凌便回来了。 景正卿听了玉葫回报,便推明媚,“先前你答应了我的,快去跟姑父说。” 先前景正卿说有个主意可以让太子不来厮缠,自然就是要明媚早点儿跟他成亲。 明媚那时候被他所诱惑,身不由己,此刻听闻要跟卫凌说,一阵儿头皮发麻,便道:“现在不行……等、等你走了后再说。” 景正卿瞧她支吾的模样,便哼了声:“不行,你好不容易答应我了,只怕我转身走了,你便也忘了。” 明媚无奈,撒娇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不愿我早嫁,我得找个好时机才可以,贸然去说,爹爹会以为我是不知廉耻想夫君的人了。” 明媚说着,手就推在景正卿的膝上,轻轻摇晃。 景正卿听她娇声低语,面色一发可爱,忍不住怦然心动,便握住她的手:“那你想不想夫君?” 明媚本是想撒娇先过了这节去,没想到景正卿偏提起来,当下便脸红了:“你、你又说什么……” “到底想不想呢?说啊……”景正卿追问,低头望着她的脸,这次第,忽然想到前生……在景正茂旧居里头的种种,以及那次她受了惊,他抱着去了城内的别院,那入骨似的缠绵。 明媚脸越发红:“你怎么老问这些没正经的。” 景正卿道:“这怎是没正经的,咱们订了亲,已经是半个夫妻了,莫非你觉得不是?” 明媚嘟起嘴,便含嗔瞪他一眼,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白里透红的脸,情不自禁俯身就要吻过去,忽然间想到卫凌已经回府,当下生生刹住。 景正卿急不可待,便道:“你今日不说,必然又不知到什么时候去了,或许又要给我等个三五年之类的。” 明媚望着他薄红的面色,偏忍笑问道:“那如果是真的,你能不能等?” 景正卿道:“我自是能等的。” 他回答的如此畅快,倒是让明媚一怔:“真的?” 景正卿略微用力,把她的手握紧了些,道:“但是在成亲之前,我要先和你……” 明媚的心突地一跳,竟懂了他要说什么,当下便将他的手甩开,惊羞交加:“你敢!” 景正卿哼道:“若是不想如此,那就快跟姑父说。” “我不说。” “快去说。” “不……” 景正卿把明媚拉起来:“不许说不。” 明媚道:“不要,爹爹会骂我。” 景正卿不由分说,推搡着她便出院子,像是押解什么人犯一般,便要往卫凌的书房去:“今日由不得你,不然的话,光是太子总是来走动,也要把我急死了。” 明媚磨磨蹭蹭走着,闻言噗嗤一笑:“你急什么?我们都定亲了,太子不也有了蓝同樱了么?他不过是孩子心性罢了。” 景正卿哼道:“孩子心性?在你眼中他还是个孩子么?” 明媚一怔。 景正卿自知失言,又怕明媚想到昔日不好的记忆,便忙道:“你可知道,太子早就……” 明媚收敛心神:“早就什么?” 景正卿见她搭腔,不像是想到以前的,便放宽了心,含糊道:“总之,有些荒~淫。” 明媚忍不住又噗地一笑:“就像是你之前似的么?” 景正卿道:“你再说我可就不依了,为了你,我早就痛改前非多时,云起跟他那些狐朋狗党都笑过我多少次了。” 明媚奇道:“为什么要笑你?” 景正卿气哼哼地,看着明媚,却有些不好启齿。 这些少年军官,从来都是飞扬不羁,又经常刀枪剑戟丛中出生入死的,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哪一个不是少壮热血?若是得闲、得胜……或者得意之时,往往三三两两,往酒楼上一聚,喝的差不多了,自然就“饱暖思淫~欲”。 然而景正卿很是洁身自好,每每遇到这种场合,就会机警地避开,任凭人怎么拉扯劝说都无济于事。 因此云起他们暗地里都说他“将有河东狮”,所以不敢造次。 明媚左顾右盼,看了景正卿片刻:“你在想什么,脸色如此奇怪?” 景正卿道:“想你。” 明媚掩口一笑:“胡说,哪里是想我,你定然是在想些不好的。” 景正卿见她停了步子,便又握住手,道:“休要跟我东拉西扯,今儿你必须要跟姑父开口,成与不成都罢了,就算是试一试,让姑父知道你是心想着我的。” 明媚便避开:“说了不要,爹爹会以为我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景正卿道:“那你就说是我迫不及待想娶了便是。” 明媚见他意志坚决,知道说不过,便欲找机会逃,奈何景正卿在侧,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此两个进进退退,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到了卫凌书房。 明媚心头发紧:“别再逼我啦,我不要说。” 景正卿道:“那我去说,你就站在我身边儿,不说话也可,行不行?姑父要怪,就怪在我身上罢了,他要打要骂,都使得。” 明媚道:“胡说,你当我爹爹是二舅舅么?动辄要打要骂。”明媚可是在景睿手底吃过板子的,记忆犹新。 景正卿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悸之色,自也想到了那件,忍笑道:“还不是你自顶撞他才得的那一场?罢了,别说了,跟我去。” 景正卿握着明媚手腕,便要往前,明媚正挣扎着,又窘迫又害羞:“不要去,不要去……” 景正卿忽然一愣,抱住明媚,往旁边一躲。 明媚不解:“怎么了?”探头一看,忽然见到一人匆匆从外而来,走得极快,且脸色大为异样。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这人却正是李曼梓。 明媚一看,便想招呼,然而看到李曼梓的脸色,忽然又紧紧闭嘴,——却见李小姐眼睛红肿,脸带泪痕,神情跟平日的泰然自若大不相同,有些凄惶无助,又有些急切伤心似的…… 明媚心知有异,眼睁睁看李曼梓直直往卫凌书房而去。 李曼梓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又急急刹住步子,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景正卿心里略微有数,便低头看明媚。 明媚抬头看他一眼,悄然问道:“李姐姐怎么了?莫不是有事找爹爹?这神色……好生古怪,可为何又不进去?” 景正卿“嘘”了声,明媚便忙掩口。 正在李曼梓垂头站在卫凌书房门口的时候,书房之内,卫凌迈步出来,正一脚踏出,忽然之间看到旁边的李曼梓,顿时怔住。 李曼梓望着一角袍摆,缓缓抬头,双眸看向卫凌之时,眼中的泪越发涌动。 卫凌一怔之下,即刻神色如常,道:“曼梓小姐,为何在此?怎不见有人通报?” 李曼梓望着他:“我是来找大人的。” 卫凌淡淡问道:“不知有何事?” 李曼梓道:“我的确是有件事想要问大人。” 卫凌双眉微皱,望着李曼梓红红地眼睛,忽然说道:“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李曼梓见他沉吟,不等他说完,便道:“是我的终身之事,不知对大人来说,算不算要紧呢?” 卫凌眉头越发深锁:“李小姐……”有些为难,左右一扫,见无人,便叹了声:“请入内相谈吧。” 幸好景正卿抱着明媚躲在转角处,卫凌才没发觉,当下两人便相继入内。 明媚隐约听得两人对话,大惑不解,便看景正卿:“这是什么?李姐姐怎么说她的终身之事?莫非她要定亲了?然而她的终身之事为何要来找爹爹?” 按照李曼梓的年纪,本来早该定下亲事的,不知为何竟一直拖延至今。 而明媚也没看出李曼梓对卫宸或者叶若有什么特殊地感情……却也知道李曼梓心里有事,因此从来都是回避此事不肯相问的。 没想到如今此刻,竟无意之中听到这样一句。 景正卿自然明白是何意思,看看明媚,又看看那书房,心想:“看样子今儿的事又要泡汤了,不过……” 明媚一脸地疑惑好奇,景正卿便低声说道:“明媚,你想不想知道究竟?” 明媚使劲点头。 景正卿道:“那么我们便偷偷靠近了去听一听,但不能靠得太近,恐怕姑父机警,会听见咱们的动静,就连呼吸都要仔细。” 明媚复又点头。 景正卿兀自有些不放心,便叮嘱道:“还有一件事……” 明媚入猫爪挠心,想要知道端倪,听景正卿又说,便问:“什么?你快说。” 景正卿道:“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着急……更不能声张出来……” 明媚皱眉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嗦,我们是去偷听的,难道我还要叫嚷的让父亲知道么?”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很是很是,我的娘子好生聪明。” 明媚抬手打了他一下:“谁是你娘子,不羞。” 当下两个人鬼鬼祟祟靠近过去,依稀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停下来,果真不敢大往前去,景正卿护着明媚,心中犹豫不定。 耳畔传来李曼梓的声音,道:“大人明知道我对大人有意,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装作不知的?” 明媚满心好奇,忽然间听见这一句,顿时之间像是听到一个惊雷,双眸蓦地睁大,身子一晃。 景正卿早有防备,将她牢牢一抱,顺便捂住了她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3:12:58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3:12:00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1:21:03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1:11:21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0:51:34 抱抱萌物们,感谢(╯3╰) 二爷推搡明媚这段是不是很有爱呐,明媚渐渐被吃定了~的样子~~ 哦对了,文章里的“无限好文尽在”是系统自带的,不计算在数字里头啊~ 今天继续加油三更试试看~,祝我成功=3=猫扑中文 第 231 章 (~~看~最~新~章~节******] 屋里,李曼梓说罢,卫凌仍旧面沉似水。 李曼梓上前一步,“我知道大人其实也并不讨厌我,为什么却总是回避我的心意,如今我家里要逼我成亲,我走投无路,只有厚颜上门来问大人了。” 卫凌听她说完,才开口,道,“此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李曼梓道,“自那一次大人救了我,我心中感激……此后屡次登门拜访,难道大人都不知道?” 卫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错,我是知道。” 李曼梓一阵心潮起伏,道:“大人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看我自苦三年有余……却……” 卫凌打断她的话:“你该知道,你我身份不同,年纪亦相差甚远,你年纪还小,所谓‘心有所属’,有时候或许只不过是片刻的迷恋,我并不说破,只因怕你尴尬,想让你自己想通罢了。” 李曼梓怔了怔:“莫非,大人从来不曾喜欢过我?” 卫凌抬眸看她一眼,缓缓说道:“不曾。” 李曼梓倒退一步,仿佛受到极大打击,卫凌看着她身子瑟瑟发抖,略微不忍,却仍未动。 隔了会儿,李曼梓才又道:“那当初……为什么大人会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救我?甚至为了我差点儿……” “当时那些人是冲我去的,”卫凌面色淡淡,说道,“而你只是经过,我不想你遭受此无妄之灾,更何况,你是廉国公府的人,若是因为我而遭遇不测,以后廉国公恐怕会对端王爷有心结,你可明白。” 李曼梓心头阵阵发凉:“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么多年我只是空梦一场?” 卫凌道:“现在醒来,尚未算迟。” 李曼梓摇头,眼泪颗颗零落:“然而我……我……” 卫凌道:“你是国公府的小姐,身份尊贵,国公府给你相中的人家,必然是堪配得起的好人家,你尚是青春少艾,自该知道如何选择。” 李曼梓忽地大叫了声:“不,我不知道!” 卫凌略微皱眉:“曼梓小姐……” 李曼梓道:“这么多年,我始终都看着大人,只盼着能来府上,见上一面都好,虽然大人从来都不曾对我假以颜色,甚至不苟言笑,但是对我来说,只要能看到您,就已经心满意足……” 卫凌道:“李小姐。” 李曼梓按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凌瞧着,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胳膊。 李曼梓含泪抬头看他,卫凌引着她,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旁边,示意她坐下,李曼梓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忽然之间情难自已,三年来她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时而跟他说上一句话就已经无比快活,一直到现在……忽然之间他要将她远远地推开…… 李曼梓猛地张开双臂,便将卫凌抱住:“大人……” 卫凌身子一僵,李曼梓用力抱着他,这一刻,就仿佛当初她遇袭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纵身过来,一把将她抱着躲开那夺命的毒箭。 那种熟悉的味道铭刻她心中,挥之不去。 卫凌任凭她抱紧自己,少女的身体紧紧地挨着胸前,他甚至能察觉她身体的丝丝颤抖。 卫凌轻叹了声,垂眸道:“你既然存了那个心思,莫非不曾想过,你若是嫁给我,身份只能是继室,你家是何等显赫的门第,也万万容不得如此的,你也不必如此委屈你自己……罢了,别哭了。” 卫凌不如此说还罢了,一如此说,李曼梓身子一颤,抬头看他,惊喜交加:“你……你……你若不喜欢我,怎会如此替我着想?” 卫凌眉头一皱,抬手将她轻轻推开,转身复道:“我是能做你长辈之人,自然想得多些,你于我面前,不过是个如明媚般的孩子罢了,我替你想一想,也是平常。” 李曼梓望着他身影近在眼前,复将他紧紧抱住。 卫凌一惊抬手,皱眉便道:“休要纠缠,给人看到了,你的声名尽毁!” “我怕什么?”李曼梓将脸贴在卫凌背上,道:“先前在家里,我已经把心事尽数说了,父亲大骂我,叫我休要有那种邪思魔想,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我如愿……然而我究竟是出来了,只求你一句话,你要不要我?” 饶是卫凌镇定,听闻此言也大为惊心:“你说什么?” 李曼梓道:“不管如何,我是跟定了你了,你若不要我,我只有一死!大人……”说到最后,声音颤抖。 卫凌皱眉闭眸,想了一想,道:“你尽快回府去,向廉国公请罪,说是你一时糊涂了才胡说一通,而后听从国公府的安排,乖乖嫁人。” 李曼梓道:“我不!” 卫凌道:“不要执迷不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曼梓道:“你若为了我好,就别推开我,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 卫凌听她如此固执,不由也有些发怒,身子一震,轻易将李曼梓推开。 卫凌后退一步,道:“我自打发了妾室,就已经打定主意此生不会再纳再娶,免得家宅生事,对明媚峰儿皆不利。你不必再说了。” 李曼梓靠在椅子边儿上,才没跌倒,闻言便道:“那么大人在南乐坊里养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卫凌面色一变,看向李曼梓:“你竟连这个也知道了。” 李曼梓道:“我有心于大人,自然事事留心,你把那人养在外头,三年来,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难道也想一辈子如此?” 卫凌冷冷说道:“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李曼梓道:“既然如此,若是我也愿意如此,大人可愿意,也如此对我?” 卫凌震惊,喝道:“胡说八道,你是世家小姐,怎可自贱身份,跟那些人相提并论!” “我是世家小姐,却仍得不到大人的青睐,反倒是那些人,轻而易举便得您的宠爱,”李曼梓道:“若家里一再逼我,我走投无路,大人可愿意收留我?” 卫凌喝道:“不可!我也不会收留你,我当初救你是为了避免端王跟廉国公之间的龃龉,如果我娶了你,让廉国公颜面何存?岂不是违背了我当时的初衷?” 李曼梓闻言,站不住,竟跌坐在椅子上:“原来,大人心狠如此……” 卫凌的手握腰间,微微握紧:“我叫人送你回去,你自向廉国公请罪,他爱女心切,必然会原谅你。” 李曼梓摇摇晃晃站起来:“不必,我自己走便是了。”深看卫凌一眼,迈步往门外而去,出门之时,脚在门槛上一碰,整个人跌倒地上。 卫凌转身,脚下一动,却偏又站住了。 李曼梓回身看他,却见卫凌冷冷站着,李曼梓一仰头,两行泪跌落下来。 景正卿不顾一切抱起明媚,才闪身到拐角处,李曼梓就已经出来了。 明媚呆若木鸡,几乎没法儿看李曼梓如何,景正卿却见她从地上爬起来,恍恍惚惚地往外去了。 景正卿垂眸看向明媚:“妹妹……” 明媚呆呆看他:“景正卿,我、我没听错吧?李姐姐喜欢的那人,竟是我爹爹?她……还一心想嫁给爹爹吗?” 景正卿叹了口气,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唉……当初其实我就有些看出来,只不过,也正如姑父所想,以为李曼梓不过是一时情热,渐渐也就撇开了,因此不想惊吓你,却没想到……” 明媚越发惊呆:“你早就知道了?”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明媚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不知要说什么好。 景正卿道:“我瞧李曼梓的心性,恐怕这件事不会这么罢了,不知她这一去,廉国公府里又有什么风波,会不会波及姑父……” 明媚抬头看他:“我、我不知道……方才,方才她还说,爹爹在外头,在外头……” 景正卿默默地把她抱入怀中:“姑父正当盛年,你想一想……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三四年不近女色?他不想在家里多个女人惹你烦忧,因此才……” 明媚用力摇头,捂着耳朵叫道:“我不要听!” 景正卿知道她不爱听这些,便不再说下去,只道:“如今……该如何是好?” 明媚低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一阵阵地凉意,反复翻涌,眼中也情不自禁地冒出泪来。 景正卿慌忙给她擦去:“怎么了?忽然哭了?” 明媚道:“我不知道,你、你别理我……”明媚转身便走,景正卿不敢高声,忙跟上。 明媚转过回廊,心中乱乱地想:“原来李姐姐喜欢的竟是爹爹……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爹爹在外头还另有人……” 偏偏景正卿此刻过来,一脸焦急。 明媚看着他,忽然莫名地想:“原来他也知道爹爹外头有人,却从不曾对我透露,他自然觉得这是正常之极的了。那倘若有朝一日我像是母亲一样薄命去了的话,他会不会也……是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一直都不近女色?唉,原是我想的太多了。”泪却偏不由自主,涌得更急。 景正卿自然不知明媚心中患得患失,想了那么许多,便握住她肩:“怎么了?哭什么?” 明媚推开他,哭道:“你们都是一样的,走开……” 景正卿大为纳罕:“什么一样?”正在此刻,忽听旁边有人道:“你们在此做什么?” 却正是卫凌。 明媚见卫凌出现,低头不说话。 景正卿心惊,忙转身拱手道:“姑父!听闻姑父回府了,正要前去请安。”——暗中捏了一把汗,幸好离开书房周围了。 卫凌扫他一眼,点点头,目光便落在明媚身上,看着她眼中带泪,便皱眉问道:“怎么了,为何哭了?” 明媚心情极为复杂,抬头看向卫凌,看了会儿,忽然很不想面对……转身就走。 卫凌一惊,忙握住明媚的手腕:“明媚!怎么了?” 明媚心中乱糟糟地,低着头,胡乱说道:“我、我有些困了,想回去歇息,爹爹放手……” 卫凌眼神闪烁,将问未问。 明媚将他的手一推,飞快地便跑了。 卫凌震惊,看看明媚远去的身影,又看景正卿,道:“发生何事?” 景正卿暗暗叫苦,便道:“姑父见谅,是方才……方才正卿失言,得罪了妹妹……” 卫凌疑惑地看他:“是么?你说什么了?”回头看看书房的方向,忽然身子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916:15:48虎摸萌主~ 好不容易写了一千多字,却又觉得不满删掉了,感觉真~是~(83中文网.) 第 232 章 卫凌聪明机警,景正卿却也不笨,见卫凌回头,他便道,“姑父,我方才得罪了妹妹,得去看看她,向她赔罪,姑父请恕我失陪之罪。” 卫凌默默地看着他,道,“哦……你去吧。” 景正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闻言如蒙大赦,急忙转身,卫凌望着他背影,却道:“二郎……” 景正卿身体发僵,勉强站住脚,回过头来,毕恭毕敬说道:“姑父还有何吩咐?” 卫凌瞧着他恭顺之态,眼波几度闪烁,终于说道:“没什么……你妹妹,年纪小,有时候难免任性……你比她年长,须多体谅她些……” 景正卿松了口气:“是。” 卫凌点点头,又道:“罢了,快去吧,好生安抚安抚她,休要让她自个儿生闷气。” 景正卿又答了个“是”,才转身离开了。 景正卿马不停蹄,就去见明媚,谁知到了明媚居室,就见房门掩着。 玉葫坐在门口,见景正卿来了,便忐忑地站起来,道:“二爷,小姐说她要睡了,谁也不见……” 景正卿一摇手,走到门口,推了推门,竟是从里头关上了推不开,景正卿想了想,便转到窗前,试着拉一拉窗扇,果真竟给他拉开了。 景正卿笑笑,轻轻纵身跳了进去。 玉葫目瞪口呆看着,想拦又拦不住,只好眼睁睁望着景正卿入内,隔着窗户,听到里头低低一声惊呼。 玉葫想了想,就把窗户重又拉了起来。 景正卿跳到室内,明媚正趴在床上,忽然间发现身边多了个人,自吓了一跳,扭头见是他,便道:“我关了门,你怎么进来的?” 景正卿道:“我想见你,有的是法子,怎么也是见得到的。” 明媚转开头去不理他:“可是我不想见你。你快走开。” 景正卿翻身过去,重又对上她的脸:“到底怎么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你就算是让我走,也走个明白啊。” 明媚本来不想做声,听景正卿问,便道:“为什么你明明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跟我说?” 景正卿道:“是为了这个不高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究竟是如何的,不跟你说,就是怕你知道了会难受,何况,这是姑父的事儿,让我来多嘴……万一给姑父知道了的话……” 明媚听了,便挥拳打他:“你是怕得罪了爹爹,却不怕得罪我?”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在嘴上亲了两口:“是啊,我怕得罪姑父,却不怕得罪你,因为我知道你毕竟是心疼我的,若是我有个什么错儿,你必定会原谅我,但是姑父则不同了,姑父早就气我早早地跟你订了亲,将来还要娶走他的心肝宝贝,看我不顺眼着呢,若我再得罪了他,姑父一怒之下……不肯答应让你嫁给我了,我又往哪里说理去?” 明媚本是气鼓鼓地,听着他说,却忍不住有些感动,然而听到最后,却又生生地给景正卿说的笑了出来:“你又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是不是胡说,你自清楚的很……何况我也知道,你虽一时恼了,但毕竟你们是父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媚听了这句,却又有些伤感,垂眸不语。 景正卿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明媚揉揉裙摆,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发觉,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景正卿一眨眼,便起身,将明媚抱入怀中,道:“明媚,其实……不管是姑父也好,我也好,有些事情,我们不跟你说,不是存心要骗你如何,而是怕你知道了反会难过,姑父的心跟我是一样的,都想要好好地护着你,你……可懂么?” 明媚心一酸,又落下泪来:“景正卿……” 窗外,卫凌静静站着,听到这里,眼神之中才透出几分笑意来。 手在窗棂上抚过,卫凌转身,悄然无声地离开。 室内,景正卿轻轻地抱着明媚,抬手在她背上抚过,沉默片刻,才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恼我说让姑父不近女色是不可能的那句?姑父是个不凡的人物,不凡的意思,就是别的人无法跟姑父一样,同样,有些姑父要做的,别人也不一定会做,譬如对我来说,此生,就是非你不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明媚身子轻轻震动。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为何会跟你一块儿重活这一遭?当时我瞧着你那样……我……是生死相随的,你莫非还不懂?” 明媚趴在他肩头,泪扑簌簌地落下,伸手抱住景正卿的脖子,依恋地将头靠在他肩窝里。 景正卿道:“傻丫头,是不是很感动?” 明媚吸了吸鼻子:“我不跟你说。” 景正卿转头,在她脸上亲了口:“若是感动,那便找个机会去跟姑父说你要早点嫁过去吧?好么?”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才觉得你好,你偏又说这话了。” 景正卿道:“那是因为,我的心处处都在你身上,自然什么都为了你我着想,不过……” “不过什么?” 景正卿想了想,道:“不过因为李曼梓的事,姑父大概有些焦头烂额,暂时倒是不好说了……等这件事了结了罢……” 明媚便仍趴在他肩上:“好。” 景正卿见她乖乖答应,便也在她鬓边轻轻蹭蹭,道:“这才是我的乖娘子。” 明媚听了,又想捶打他,手在他背上抓了抓,却偏又松开了,一笑。 虽有景正卿的开解,明媚这两日仍是闷闷不乐,卫凌来找她,她总是不理不睬,不是借口在睡,就是借口身体不适不要见人。 卫凌无奈,只好关照玉葫等多留心照料,看过她之后便自出门去衙门。 第三日上,明媚正趴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看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冷不防窗外有人探头进来,见状便笑道:“你在干什么?” 明媚吓得叫了声,定神才发现竟是太子赵琰,明媚很想把那本书抓起来丢在赵琰脸上:“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赵琰趴在窗口,道:“上回走的匆忙,这次特意来找你的。” 明媚正闷着一口气很不耐烦,便没好气道:“殿下找我干什么?” 赵琰道:“找你说话啊,怎么,不许么?” 明媚索性便道:“殿下,你该知道我跟景正卿定亲了吧?” 赵琰眉头一皱:“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明媚哼道:“就是想告诉您一声,免得殿下忘了,以为我还是会跟人打架的小孩儿呢。” 赵琰听到最后,却笑道:“谁要跟你打架了?也没把你当做小孩儿。” 明媚哼了声,不愿多说,便又趴下,赵琰却道:“你出来啊,我有好玩的给你看。” 明媚道:“什么好玩的?”却是丝毫的兴趣都没有。 赵琰道:“前日我不是没射中吗,后来我回了宫,苦练了会子,箭术变得很不错,你出来,我射红心给你看。” “哈哈,”明媚闻言便笑,道:“殿下,风大,你别闪了舌头。” 赵琰看她一脸不以为意,心中有点恼,却偏又很想展现给她看,便道:“你真不看么?” 明媚见他眼巴巴站着不走,便勉为其难起身,挪动脚步出来,果真看赵琰手中握着精致的弓箭,跟卫峰拿来练习的寻常弓箭不同,镶金带银的,十分华丽。 明媚一看,便啧了声。 赵琰见她出来,兴奋道:“你既然不信,我们来打个赌好么?” “打什么赌?” “若是我射中了,你……跟我去宫里玩耍好么?” 明媚吃了一惊:“去宫里?”当下脑中冒出许多奇奇怪怪地念头,有她自己所见所闻的残影,伴随着景正卿那一声“有些荒~淫”。 明媚看着赵琰,脸色就有些奇异,赵琰兀自笑道:“如何,你可敢赌么?” 明媚当然不要同他玩这种儿戏之事……可是转念之间,却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便道:“殿下,你说的是你射中了便叫我进宫,却没问我的意见,不如这样,我们各自射上三箭,看看谁的准头好,若是你的准头好,我便答应你,若是我的准头好,你便也答应我一件事。” 赵琰奇道:“什么事?” 明媚道:“若是我赢了,殿下你便答应,不要时不时地就跑来找我,老老实实留在宫中跟着太傅们读书便是了,使得么?” 赵琰眨了眨眼,好像有点犹豫不决。明媚便挑衅道:“怎么,难道殿下没有把握胜得过我?我可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赵琰听了,一咬牙:“既然如此,那就答应你。” 明媚喜道:“好啊,太子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赵琰望着她明艳笑容,当真目眩神迷,收敛了一下思绪,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下明媚便也叫玉葫取了弓箭来,道:“殿下先请。” 赵琰并不推让,果真先站稳了步子射了三箭,他的天资倒是不错,苦练了三日,功力大涨……一箭在红心边儿上,一箭在靶子边儿上,另一箭却是射偏了,没擦着靶子。 明媚看了,嘴角微挑,却故意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殿下果真好生了得啊!” 赵琰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那你答应跟我进宫了?” 明媚道:“不急,我觉得我还可以献丑一番。” 赵琰不以为意,便让出位置,明媚站稳身形,张弓搭箭。 赵琰在旁边看着,见她的身段笔挺,步子稳健,神情凝肃……赵琰不由地正色相看,却见明媚瞄准,手上一松,很快之间,射了三箭。 除了有一支射偏了之外,竟有两只正中靶心。 赵琰简直无法相信,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箭靶:“这……这个……” 明媚回头看他,这才笑道:“看样子是天意,要让太子殿下好生留在宫内读书呢。” 赵琰望着她的笑意,又看看她的手:“你、你竟连这个也精通?” 明媚谦虚道:“略懂,略懂。” 赵琰咬了咬唇,明媚道:“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赵琰气急,抬手要把弓箭扔了,明媚道:“输了就使性子的,非大丈夫所为。” 赵琰生生刹住手势:“你、你骗我,这不算数!” 明媚问道:“我哪里骗你了?” 赵琰道:“你骗我你不会射箭……” “我说过么?” 赵琰气道:“你又来了,你这狡狯的……” 明媚叉腰,昂头道:“你想打架吗?” 赵琰看着她气焰嚣张的模样,眼前一片影子晃动,不知不觉便消了气:“谁要打架了?你怎么这么凶?谁还敢娶你?” 明媚见他居然不肯跟她打架,便笑道:“我都定亲了,自有人敢娶我。” 赵琰悻悻地:“罢了……我回去就是了,我……会勤练箭术,那倘若改日我能射中红心了,再来跟你比试,如何?” 明媚想了想:“起码三箭中红心罢。” 赵琰头大,却也不肯就露出怯怕之态,便挺胸道:“三箭就三箭,怕什么。” 明媚嘿嘿笑笑,便要送客,太子却道:“对了,你跟廉国公府的李姐姐不错是么?” 明媚听他忽然提起李曼梓,有些惊奇:“如何?” 赵琰道:“莫非你没听说么?这两天闹得极大,据说是她不肯答应国公府定的亲事,寻死觅活地……所以我要去看一看。” 廉国公府是太后族的人,跟太子自然也有些亲戚关系,太子此次出宫,也正是找的这个借口,皇后自然乐得太子出来笼络人心。 明媚心惊,忐忑,便问:“可知道为何不肯答应亲事么?” 赵琰道:“这个却不知道……”看看左右无人,便凑近了明媚,低声说道:“我跟你一个人说,你别说出去。” 明媚见他靠近,便稍微闪开,见他没别的动作才点点头:“什么?” 赵琰道:“我听母后隐约说起,好像是李姐姐自个儿看上了什么外头的野男人,不肯答应正经亲事,故而触怒了廉国公……” 明媚大吃一惊:“野、野男人?”本来大怒,卫凌怎会成了野男人了?幸好转念想想:这仿佛是外人不知李曼梓看上的是卫凌的意思。 明媚便又试探问:“真不知是什么人?” 赵琰道:“知道是谁,廉国公还不把人生吃了么?” 明媚越发担忧。 赵琰道:“是了,你不去看看么?” 明媚本没这个意思:“你是说,要我一块儿去么?” 赵琰点头:“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却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明媚喝道:“人家都寻死觅活了,你为何这幅表情?” 赵琰吓了一跳,道:“她寻死觅活干我何事?” 明媚正没地儿发泄,当下喝道:“你是太子,太子就该心怀天下,以及天下百姓,百姓有苦,你自然也要觉得苦。” 赵琰目瞪口呆:“那天底下那么些倒霉之人,他们倒霉,我岂不是也跟着倒霉?” 明媚道:“那你就尽量让他们不那么倒霉便是。” 赵琰道:“这却有些难。” 明媚道:“那你还当什么太子!” 赵琰皱眉,打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来,若是别人敢当着他的面儿说这些话,太子殿下当然又得大叫“畜生诛你九族”,但是被明媚句句抢白,他偏生虽然气恼却又无法发作,竟有些敢怒而不敢言的意思。 明媚见他瞪着眼,便道:“对了,太子你最近有没有做把人当靶子练箭的事儿?” 赵琰对上她“凶狠”的眼神,忙道:“自然没有!” 明媚这才点点头:“这还像样。” 两人乘车前往廉国公府,而这消息,也极快地传到正在校场上看士兵操练的景正卿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920:24:5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920:01:04 抱抱两只萌物,感谢(╯3╰) 第三更~~下章预告:二爷将做一件宣誓主权地事。。 第 233 章 (猫扑中文)()明媚跟赵琰同车,赵琰乐不可支,嘀嘀咕咕不停跟她说话,明媚爱理不理地。******请到--..c-o-m看最新章节******但总之他说十句,她总也有两三句要接茬的,因此倒也不觉寂寞。 到了国公府,廉国公听闻太子驾临,便忙迎出去,赵琰跟廉国公周旋之时,明媚便去探望李曼梓。 之前因李曼梓跟明媚交好,因此两个便常来常往,明媚自知道李曼梓居处,刻意避着人,东拐西拐,刚从院门处探头,就听到里头有人道:“小姐,您就吃口吧……” 明媚放慢步子,却见前头窗户半开,她轻轻过去,望内看去,却见里头依稀有几道人影,或坐或站,都在床前。 明媚见人多,一时倒有些不好进去。 却有有人叹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小性子虽然外向,倒也聪明听话,怎么偏在这事上竟犯了脾气?” 明媚听着这个声音,知道是李曼梓的母亲,此前曾见过的。 至此,李曼梓仍没吱声。 李母挥挥手,示意丫鬟退下,才继续说道:“你心里到底惦记的是谁?你好歹也说一声……只要不是那些来历不明不上台面的,未必就不成……其实娘也知道你的眼光,不至于看上那些歪瓜裂枣,只要你说出来那是谁,我跟你父亲好生商议,不至于就指望不了。” 明媚听到这里,才知道李曼梓果真什么也没说,因此众人并不知道她心系的乃是卫凌。 李母苦口婆心地说罢了,才听得李曼梓终于开口,道:“娘,这些都不必说了,且不说父亲不会答应,就算是父亲答应了,那个人他……他也对女儿没意的。” 李母震惊,掩口失声道:“你说什么?他竟瞧不上你?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李曼梓气息微弱,道:“他不是瞧不上我,只是为了我好,故而不愿耽误我,他也知道咱们家里是不会答应的,因此便叫我趁早死了心。” 李母惊疑非常:“这、这么说,此人竟并不算是居心叵测的匪类?然而若是真为你好,又怎会引得你如此寻死觅活,甚至不听父母的话?” “这个跟他无关,”李曼梓说道:“是我从来一相情愿,他原本就对我无意的。” 李母不知如何是好,焦灼之余,便听丫鬟报说明媚到了。 李母闻言,忙擦擦泪,回头看时,却见明媚自门口走进来,见礼。 明媚之前听了两三句,因丫鬟出来,自然无法掩藏身形。 李母见了明媚,伤心之余,倒像是见了点光般,她知道李曼梓跟明媚交情不错,见她来了,便起身,走到明媚身边:“你是惦记着你姐姐,故而来探望她的么?” 不知为何,明媚竟有些无法面对李母,便默默地点点头:“我来迟了,姐姐可好?” 李母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她究竟是怎么了,从来都极懂事听话的孩子,竟偏生如此执拗,已经几天没吃进食了……你来了就好了,帮我多劝劝她。” 明媚道:“知道了。” 李母唉声叹气,不妨碍她们两个说话,便自出去了。 当下明媚便走到床边,李曼梓见了她,脸色倒是有些异样,看看她,便低了头:“你来了。” 明媚听她声音微弱,想到昔日她去卫府,彼此相处的种种,又想到她曾维护自己的种种,当初还以为她是为了卫凌的救命之恩,而后却跟自己投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竟一直都…… 明媚压着心头悸动,缓缓落座:“几天不见,姐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儿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李曼梓微微一笑,抬眸看她:“你……可也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的了?” 明媚道:“我素来不出门,有什么可听的?” 李曼梓叹了口气:“那么,你家里,也没有跟你说……”她望着明媚脸色,欲言又止,又苦笑道:“是了,大人那么疼爱你,自然是不会说那些事叫你难过的……” 说到这里,双眼之中的泪扑簌簌地又落下来。 明媚自然心知肚明的,可是……这件事挑上台面,却仍叫人觉得难堪。 明媚本能地不想面对此事。 明媚便道:“我进门的时候,听你跟伯母说了两句话,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说……你看上了……” 李曼梓低头,淡淡地道:“家里要给我定亲,可是我不肯,我心里,已经是有人了。” 明媚心中徘徊来回,便问道:“不知……那人是谁?值得你如此坚持……倘若是我有了父母之命的话,恐怕是没有你这样敢违背的。” 李曼梓凝视她的双眸,心想:“他那么疼爱明媚妹妹,倘若我此刻将他说出来……惹明媚不高兴,他以后……必然是会怪我的吧。” 李曼梓苦笑着,便摇摇头:“那是个狠心绝情的人……你不必问了。” 明媚便皱眉道:“既然知道他狠心绝情,为什么还要喜欢他?撂开手不就行了?” 李曼梓闭了闭双眸,轻声道:“妹妹,你不懂,我心心念念都是他,是怎么也舍不开的……他既然对我无意,父母也不许我遂心,我索性……就一死了之,也是痛快。” 明媚惊地握住她的手:“你在胡说什么?正是大好的年纪,怎么说到死?”忽然想起李母说她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而握着的手也有些冰凉,明媚心头竟也跟着一凉。 李曼梓道:“你不必多说了,大约这只是我的命罢了。”她靠在床侧,歪头看向明媚,忽道:“妹妹,我真羡慕你。” 明媚不知要说什么好,闻言便问:“什么羡慕我?” 李曼梓道:“你跟景二公子,两情相悦,一路至此,我是看得极清楚的,你跟二公子,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说到最后,又是泪光潸然。 明媚心头一个随着一酸:是了,旁人只看到她跟景正卿两个,从小玩闹到大,又顺理成章订了亲,两心相知,宛如神仙眷侣,却又有谁知道,她跟景正卿两个,曾经历过那些艰难曲折,生死别离,才熬得今日涅槃重生的甜呢。 李曼梓又道:“何况,大人也十分疼爱你,我……真真羡慕……” 当说到“大人”的时候,李曼梓脸上才浮现一丝异色,双眸之中泛现极淡笑意。 明媚望着她,想来想去,终于说道:“姐姐,其实有时候,这一切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你以为……非他不可的,其实也并非如此,或许你走出此刻的境遇之后,会知道这个道理,你或许、或许会喜欢上别人,比如说廉国公为你安排的那人,谁能断言,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明媚说这些话,说的十分艰难,表面上是说李曼梓,实则,却也是说她自己。 前生之时,她跟端王订了亲,从那时起,端王便是她的天一般,她唯一的依靠且不能舍弃,然而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然会…… 此刻的李曼梓,隐隐地,竟有点像是当初的明媚,同样爱上一个宛如父兄般的男人。 李曼梓的心情跟感觉,明媚依稀明白。 因为明白,心情却更复杂。 一句一句,慢慢地劝着李曼梓的时候,明媚心中却也仍有些微微地难过。 但这便是人生罢了,柳暗花明之后,得得失失……都是天定,且都要珍惜。 然而明媚虽则如此劝着李曼梓,她自己心中却也懂得:对她而言,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经历过多少匪夷所思之后,才“舍弃”了端王,跟景正卿牵手的,但对李曼梓来说,却并不会有那个机会。 因此就算明媚说了这番话,恐怕,也只是尽自己的心意,对李曼梓而言……身陷其中的她,是不会听的。 就如景正卿所说的“当局者迷”。 明媚说罢,李曼梓道:“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一辈子,只认定他了,怎奈他对我无意,倒也罢了,我问了个清楚,死也死得瞑目。” 她几日不曾进食,身子虚弱之极,停了停,喘了口气,才又道:“你来看我,我委实感激,以后恐怕,不能再见到了,就先祝你跟景二公子……白头偕老,咳……” 李曼梓说着,竟咳嗽起来,身子如风中树叶一般,明媚扶着她,焦心之极:“你、你说什么,何必这么想不开?” 李曼梓握着她的手,抬头看她,低低喘着,道:“是了,你回去……顺便、也跟卫大人说声,以后我……不会再去府上了……还有,那么可爱的峰儿……都见不到了。”一边说着,两行泪顺着脸颊便滑下来,脸色发白,身子一阵颤抖,竟闭了眼睛。 明媚吓得大叫:“来人,来人!” 外头丫鬟们纷纷涌进来,李母闻讯也急赶来。 明媚委实心痛,竟无法再在室内逗留,急急出外,扶着栏杆,才算透了口气。 眼前春光明媚,明媚却不知何去何从,手紧紧地握着栏杆,一瞬茫然。 正无所适从之时,身后李母出来:“明媚,你姐姐跟你说什么了不曾?” 明媚忽地觉得眼角湿湿地,抬手拭去,道:“没说什么,我劝了两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李母抬起帕子拭泪,明媚不知该怎么安慰的好,便道:“伯母,请几个好大夫来看看……对症下药,未尝不可……” 李母道:“得的是心病,怎么才能对症?何况不肯吃喝,铁石人也熬不住。” 明媚垂头,李母擦了泪,握住明媚的手,见左右无人,便问道:“你跟她素来相好,她有没有跟你说那人是谁?”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却只摇头。 李母泣道:“这可如何是好,本来不知她心意如此坚决,如今看她如此,我跟国公爷都有些受不住,偏偏她死也不肯说究竟是谁,倘若说出个名姓来,但凡看得过去的,咱们府就豁出去,把女儿嫁了,女儿好端端活着,总比无缘无故就这么去了的好呀。” 明媚出了内院,耳畔却仿佛仍能听见李曼梓跟李母的哭泣声。 明媚捂着耳朵往外走,正好遇到赵琰:“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你见过李姐姐了?” 明媚点点头,紧闭双唇也不做声。 赵琰看她脸色不对,便道:“她可还好么?” 明媚摇摇头,便往外走。赵琰见她神情反常,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廉国公此刻正要送赵琰,没想赵琰走得快,廉国公正要随之往外,外头有个家丁却匆匆跑进来,道:“国公爷,外面端王爷来了。” 廉国公愕然:“啊?快快有请。” 也不知是要送客还是迎客,便忙往外走罢了。 廉国公门口上,端王赵纯佑才落脚。 轿子旁侧,却有一人武官打扮,剑眉星眸,气宇不凡,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有些忧虑地看着面前的国公府匾额。 正在此刻,便听到国公府里有人道:“你问什么问,难道知道了后才好幸灾乐祸么?” 另外一个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关心而已。” “关心,你少口是心非了。” “咦,我怎么又得罪你了?我可什么也没做呀。” 两个人吵吵嚷嚷,就出门来,前一个说话的,却自然正是明媚,后面一个,却是赵琰。 明媚心中又伤又气,只顾跟赵琰拌嘴,不妨出门的时候抬脚不利索,便给门槛绊个正着。 赵琰见状,急忙从旁将她一抱,两人便贴身而站。 这一刻,端王正从掀开的轿帘里躬身出来,才站住脚呢,就见旁边马上一人翻身下地,往廉国公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那边上,廉国公也正走到门槛处,就见前头一员青年武官大步而来,生得俊美英武,长身玉立,廉国公自然认得是谁。 那青年拉住明媚的胳膊,将她一把扯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撞入他怀中,呆了呆,转头看去,吃了一惊:“景正卿?你、你怎么在这里?” 景正卿瞪着她,当此际,前有太子,后有端王,旁侧还有个廉国公观望,景正卿搂着明媚的腰,俯身低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便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爷宣示一下主权~vvv5 今天头好疼,有点要撑不住的感觉猫扑中文 第 234 章 (猫扑中文)()明媚惊讶景正卿为何忽然出现此处,冷不防他低头下来,狠狠地吻住了双唇。 倘若是平时倒也罢了,明媚近来渐渐地有些习惯了他的吻,自不会反抗……可那都是私底下,现在,却是在堂堂廉国公门前,周围…… 起初还本能地唇角微张,骨子里早熟悉了他吻下来的感觉,微微放松,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时机跟地方都不对。 明媚毛骨悚然,双眸瞪大。 抬手推向景正卿胸前,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边握住她的手。 感觉他的舌毫不迟疑地缠了过来,明媚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是疯了么!” 廉国公一见景正卿之时,本大为感叹:当初他就喜欢上那个虽年幼却有勇有谋的孩子,甚至想要将李曼梓许配给他,谁知道一来二去,此事竟然未成。 如今,却又好事多磨地将要闹出人命来……廉国公心底之苦可想而知。 看到如今越发出落的景正卿,——京中最年轻却品级最高的武官,生得又是这样出色……廉国公不由地又生感叹,心想:倘若此子为我家女婿,那又何至于闹得现在这种地步…… 谁知这边感叹未完,那边景正卿已经把明媚扯入怀中,低头便吻。 廉国公满心的遗憾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动作给驱赶的消失无踪。 在廉国公心目中,景正卿从来都是个虽年轻却老成持重的干练青年,怎能想到他竟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事?有太子在场,亦有端王在场,这人居然…… 廉国公简直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太子赵琰。 赵琰虽然知道两人已经定亲,可却怎么也想不到景正卿竟会有如此唐突惊世之举! 而且对赵琰来说,几乎无法想象明媚被人这样紧紧地抱着亲吻之态…… 唯有一人,仍旧镇定如斯。 端王赵纯佑只是略挑了挑眉,望了一眼两人,便走向廉国公跟赵琰,先看一眼赵琰:“琰儿也在此……”又向廉国公寒暄。 赵琰兀自看着景正卿跟明媚:“王兄,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廉国公也略觉尴尬,不知是要向王爷若无其事寒暄呢,还是…… 端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两人。 景正卿这才缓缓松开明媚,明媚瞪大眼睛看着他,双颊通红,手无法动,恼羞成怒之下,抬头撞向景正卿胸口,无地自容,忍着羞低低斥道:“你疯了么!” 景正卿看她一眼,不答腔,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转头,先向着赵琰行礼:“参见殿下,不知殿下也在此,失礼了。” 赵琰呆呆地看他,又看看明媚:“啊……你……” 景正卿微微一笑,却又对端王道:“王爷,请恕正卿失陪,要送明媚先回卫府了。” 端王“哦”了声,道:“好,去吧。” 景正卿才又对廉国公道:“伯父,请恕正卿改日再来拜会。” 廉国公呵呵干笑两声:“好,好。” 这会儿廉国公心中那股李曼梓没嫁给景正卿的遗憾才算减退了:照这样看来,没嫁过去倒不算什么坏事儿,这大庭广众地委实太伤风败俗了,唉……到底是纨绔子弟。 且说景正卿拉着明媚,翻身上马,打马离开,明媚如梦似幻,回头看看离廉国公府越来越远,才气道:“景正卿,你到底在干什么!” 景正卿道:“你说呢!” 明媚气道:“我是正经来看李姐姐的,又怎么了?” 景正卿气急,一声不吭,抱着明媚,竟往城外而去。明媚这才吓起来:“你是去哪?” 景正卿道:“找个说话的地方!” 快马加鞭,一路出城,便见郊外花红柳绿,艳阳高照,路上来来往往地行人经过,景正卿打马往旁边的绿杨林边儿冲去。 到了地方,才翻身下马,明媚打量周围,却见地上钻出青青草色,显得毛茸茸地,而身后树上拔出丝丝缕缕嫩芽,一派春意勃发之态。 有些鸟儿在树林里跳跃来去,十分欢快,除此之外,却没有什么人,倒的确是个说话的地方。 明媚看风景秀丽,环境静谧,倒也喜欢,便道:“你这样唐突带我出来,给爹爹知道了,怕会骂你。” 景正卿道看她若无其事地,便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忘了,赵琰曾经做过什么?” 明媚正抬手拉了一条细树枝,闻言手上一松,那树枝晃了晃,脱手离开,树枝高低起伏之态,如她的心情。 明媚垂眸:“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他做的那禽兽之事,你莫非真的忘了,亦或者不介意了?” 那如春山似的眉微微蹙起,明媚看一眼景正卿,心中却想起李曼梓说的那几句话“真是羡慕你”…… 明媚叹了口气,便道:“你是怪我今日跟他一块儿出来?这也不过是赶巧了,我平日跟李姐姐相厚,顺道去看看她,有何不可。” “你若想去,我陪你去就是了,做什么要跟他顺道?万一他兽~性大发……” 明媚听了“兽~性大发”四字,先是皱眉,而后却一笑,转过身去不看他:“我本来不知道她病了的消息,是太子跟我说的,我一听自然就坐不住了,索性就跟他一块儿去看看,且他如今跟之前也不一样了,应该不会有事。” 景正卿道:“怎么不一样?不过是因忌惮,才没对你下手罢了,若是给他机会,焉知他不会就……” 明媚回身看他:“我知道啦,就只这一次,下回我再也不敢了,好么?” 景正卿见不管他怎么说,明媚却并未恼怒之类,渐渐地他的火气便也退了:“真的么?” 明媚点头:“我怕了你了,若有下回,你还不把我吃了。” 景正卿瞧着她似笑非笑地模样,便往前一步,重将她搂入怀中:“你最好就知道。” 明媚道:“但是这一次你也太过分了,当着廉国公跟王爷的面……你不怕景二公子的好名声毁之一旦?” 景正卿道:“我自跟我娘子亲热,有什么好毁的,更何况,不是当着王爷跟太子,我还不那么做呢,正是要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明媚听了,便用力打向他肩头:“你果然是故意的!” 景正卿捏住她的手:“我就是故意的,好叫你知道,若还有下次,我做的比此番更过呢。” 明媚吓道:“你还想干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白嫩透红的脸色,低头在她樱唇上亲了口:“你知道的……” 明媚避开他的嘴,咬唇道:“我不知道。” 景正卿道:“那便让你知道知道。”撅着嘴又凑过来索吻。 明媚又笑又怕:“别乱来!对了,我有正经事要说。” 景正卿到底在她唇上又亲了几口,本来忌惮卫凌会看到的……然而忽然想到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做出来了,倒也不必惧怕什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仔仔细细吃了一顿。 渐渐地身体也有了反应,那物便斗志昂扬起来,抵在明媚身上。 明媚察觉,脸色更红,埋首道:“快把那下作东西拿开。” 景正卿蹭在她身上,不舍得让她离开片刻:“他好久没见到妹妹了,跟你打招呼呢。” “你不羞!”明媚不敢乱看,“别这么厚颜无耻的。” 景正卿看看左右无人,便抱着她往旁边一拐,到了一棵大树后。 明媚慌道:“你要干什么?” 景正卿抱着她,他惯常练武的臂力,明媚身子又轻盈,因此是易如反掌,便抵过去,深吸了口气,道:“别动。” 明媚的心嗵嗵乱跳,伸手捶他:“你不要脸,也别带累我,给人看到,你还让我活不活了!” 景正卿腰肢微动,发一声叹息:“且让我望梅止渴一番,也是好的。” “不要!”明媚低低叫着,“我要恼了!真恼了!” 景正卿抱着她,委实不舍得放手:“我娶又不能娶,做又做不得,我怎么这么命苦!” 明媚的心乱跳,闻言却噗嗤一笑。 景正卿见她笑了,便有商有量,道:“我们往里走几步,不会有人看到的。” “你敢!”明媚即刻又叫起来。 景正卿便瞪向她,明媚忙又说道:“我跟你商量正经事儿,这件事罢了,我就跟爹爹说婚娶之事,好不好?” 景正卿闻言,才有些心动:“真的?” 明媚点头,景正卿却谨慎:“那你答应我,跟姑父说过后,起码要定下婚期……婚期的话,不许超过一年!” 明媚没想到他竟想的如此细致,而且条件如此“苛刻”,便道:“你想得倒好,爹爹哪里会答应我这么早就出嫁?总要等个两三年罢了。” 景正卿怒视她:“什么?” 明媚忙道:“差不多也要一两年罢……你别急,我问问爹爹看他的意思如何……尽量、尽量就……” 景正卿见明媚“颇为乖顺”,才略觉满意:“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抵赖,你知道的……” 明媚松了口气,便道:“对了,我要跟你说的事,就是李姐姐……的事。” 景正卿道:“是了,你今儿去看她,究竟如何?” 明媚忧愁:“她很不好,已经是几日没吃东西,整个人都瘦了好些,有些撑不住似的了。” 景正卿道:“你对她说你知道了么?” 明媚叹息道:“我哪里……哪里能说,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明媚说到这里,便看景正卿:“你向来的法子多,你说,该怎么是好?别让李姐姐那么自苦了……最好……” 对明媚来说,景正卿之前面目可憎,诡计多端,后来……渐渐地前一个去掉了,后一个却仍在,反添了几分喜爱,诡计多端变成足智多谋,对他三分依赖七分信任。 景正卿想了想,道:“我瞧着,其实姑父也并不是不喜欢李曼梓的。” 明媚一惊。景正卿又道:“其实我倒是明白姑父的顾虑……我若是姑父,恐怕也不会答应她的。” 明媚问道:“什么?” 景正卿道:“但凡女子,都是求爱欲宠的,姑父有了前车之鉴,差点儿让个妾室对你不利,他自然不肯再引火入室,因此宁肯在外头……你想想,若是别人倒是罢了,但李曼梓是国公府的小姐,就算他们府里答应她过来,她身份尊贵,现在同你还好,若以后……对你不好呢?吃亏的仍是你。” 明媚怔怔地:“爹爹真是为我着想么?” “这是原因之一,”景正卿却得意洋洋,又道:“不过,这点是姑父多虑了,你横竖都要嫁给我了,若早早嫁过来,这点儿便不用多想。” 明媚啼笑皆非:“你好好地说正经的,怎么又来了。” 景正卿道:“除了这个,其实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妥,姑父才这样年纪,若家中没有个妻妾之类的,却有点说不过去,姑父这样的人物,虽然李曼梓过去是继室,倒也不辱没她。” 明媚叹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么?” 景正卿望着明媚,他心中却是另有打算的:若是卫凌有了继室,注意力便不至于总在明媚身上,若是琴瑟和鸣之际,未必不会答应让明媚早些出嫁。 何况就算明媚嫁了,卫凌家中有娇妻相伴的话,对明媚来说她也放心,对卫凌来说倒也不似之前冷清了。 当然,前提是李小姐此人还是不错的,性子略直爽,为卫凌守了三年多不曾移情别恋,此回又为了他宁肯一死……只这份深情上,倒是令人佩服。 若是以后真嫁过去,恐怕也是卫凌说一不二,夫唱妇随的。 景正卿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李曼梓原本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当她是姐姐,忽然之间要嫁给姑父……” 明媚扭了扭手指:“是啊,我还以为她喜欢的是大哥或者叶若他们……连云起我也猜过,就是没想到竟是爹爹……” 景正卿摸摸她的头,道:“罢了,其实你我在此说来说去,也是没用,此事还是得问姑父,毕竟你我都不如姑父想得深远。” 明媚道:“若爹爹真的因忌讳我如何而不理李姐姐呢?我总不能看她就那么……”想到李曼梓那些话,很是心酸。 景正卿道:“除了你之外,姑父还担心因此一举的话,会让廉国公不喜。” 明媚叹了口气:“怎么又是关乎朝政的,我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这个了。” 景正卿抱住她,道:“那我跟你呢?” 明媚这才转忧为喜:“这个却不是。” 景正卿吻住她的嘴,舌尖突入,几番勾缠,委实恋恋不舍,明媚本是个青涩生手,被他几番撩拨,也有些熟悉这种感觉,被他舌尖调弄数遭,竟也觉得身子发热,有些心惊神驰,把持不住。 两人吻了许久,景正卿才松开她,道:“喜欢么?” 明媚“嗯”了声,喃喃道:“喜欢……” 景正卿见她动情之态,便又凑过去,一时难舍难分。 不知不觉景正卿身子半倾,顺着树坐在地上,明媚跪坐在他腰间,景正卿双臂抱紧她,腰微微摆动,明媚察觉他的异动,却已经晚了,自己也难以停止,只瘫软他的胸前,微微呢喃燕语。 景正卿连连动作,腰杆挺动,撞得明媚身子颠簸起伏,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深吸一口气,大喘数声,紧紧地按着明媚的腰,才算把积了多日的火儿给出了。 两个人在小树林里,磨磨蹭蹭地,几番缠绵旖旎,从中午一直到了下午,眼见日影昏黄,才起身。 景正卿心细,把明媚的衣裳整理妥当,自己的也整了一番,才攥紧她的手,领着往外而去。 地上尚落着松脆的树枝,并冬日的枯草,踩上去发出低低地簌簌响动,酥酥入骨。 两个人脸儿都是薄红色的,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此刻美好。 如此将出树林,忽地听到旁侧依稀呻~吟之声,两人诧异,景正卿放轻脚步,拉着明媚走开去,却见一丛草丛里,两道影子滚在一起,上面那人正大动着,露出了赤~裸的…… 明媚一看,低呼了声,羞得满脸发红。 幸好那边两人正情浓,大呼小叫地,因此竟也没留意此处。 景正卿忙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忍笑拉着她走开去。 明媚道:“没羞,怎么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忽然间想到先前跟景正卿做的,仿佛也高洁不到哪里去,于是更是恼羞,伸手打了景正卿一下:“都是你!” 景正卿道:“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叫他们两个人那般的……不过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他们,什么时候你也愿意如此……那就好了。” 明媚捂住脸:“你越说越离谱了,谁要跟你这样!” 景正卿道:“以后成亲了,少不得也要来一次。” 明媚道:“那我便不成亲了!”甩开他的手便跑。 景正卿只两步就追上了,忙抱紧她,又在她唇上一啄:“现在才反悔?这可由不得你。” 景正卿抱着明媚,明媚靠在他怀中,两人一骑返回城中,一路迤逦,看什么都觉得格外顺眼。 这会儿才是两情相悦的极致,也是这会儿两人才尝到这种心灵相通无限欢悦的滋味。 慢慢回到卫府,翻身下马,景正卿才发现端王的轿子竟也在旁侧。 景正卿便问那来牵马的小厮道:“王爷也在?” 小厮回答:“回二爷,已经来了好一会子,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明媚有些心虚,见小厮牵马离开,就看景正卿,悄悄问:“王爷必然要问,我们去哪里了,那怎么办?” 景正卿道:“怕什么?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明媚复又脸热:“你真厚颜。” 景正卿笑道:“这有什么,何况王爷是聪明人,不会问这些的,且我又是他的小舅子,倒是要留神你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017:23:30虎摸萌主(╯3╰) 两只的感情现在正是美好无瑕的状态,喜欢吧~~ 第二更哈,今天就到这里了,不太舒服,大家也都早点休息~猫扑中文 第 235 章 (猫扑中文)()明媚听了,便幽幽地叹了声。**********请到++..c+o+m看最新章节****** 宁妃跟端王大婚之后两年都未有喜讯,而就在去年,玉姗便也入了王府,成了端王的侧妃。就在成亲前夕,宁妃才报有孕。 因此景正卿便也成了端王的亲戚。 明媚听他自称“小舅子”,自然要叹。 两人进府,明媚借口要整理衣裳,先偷跑了。 景正卿便只好自己一个先去见卫凌……到了书房,果真见端王也在,正跟卫凌说话,一看他进来,便停了口。 景正卿入内见礼,有些惴惴。 卫凌便问,“听闻你之前带了明媚从廉国公府走了?” 景正卿听卫凌声音低沉,隐隐带一丝不悦般,便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者是端王,或者是从其他什么人嘴里,卫凌必然是知道了…… 景正卿垂头:“是正卿一时冲动,请姑父责罚。” 卫凌哼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做那惊世骇俗有伤风化之举,纵然是你不在乎别人眼光那也罢了,那明媚呢?” 饶是景正卿口灿莲花,此刻也是无言以对。 卫凌气道:“尤其是当着廉国公跟太子的面儿,你究竟想干什么?” 端王在旁道:“你少说了一人,当时本王也还在场呢。” 卫凌转头怒视:“你既然在场,可当场训斥过他了?莫非就眼睁睁地看他……做那等荒唐事?” 端王便做没听见的,转头看向别处。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姑父见谅,是……我听说太子带了妹妹出去,太子风评素来不佳,我心中担忧,那时正好又看到太子抱着妹妹,我被气昏了头了……就……” 卫凌皱眉:“什么?太子抱着明媚?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便又扫了端王一眼,“你看到了?怎么没说?” 端王若无其事地:“我下轿子晚……” 卫凌狠狠瞪他,景正卿道:“其实后来想想也不算大事,是妹妹差点绊倒,太子就趁机抱住了她。” 卫凌松了口气:“怎么不早说!” 太子这一向殷勤,卫凌自也瞧在眼里,只是太子一来年纪不大,二来明媚也是知道分寸的,因此卫凌不以为意罢了,若景正卿因此生了醋意,倒也说得通……虽然行事仍太荒谬了。 其实,若是换作别家的女孩儿,以卫凌的性情,或许会大笑赞叹景正卿“不拘一格”,奈何轮到自己,便怎么也笑不出来。 景正卿也缓缓松了口气,卫凌却又将他上下一打量,追问:“你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带了明媚走了,怎不见你们回来,是去哪了?” 景正卿道:“因看春光尚好,因此便带妹妹出城郊散心了……” 很想补上一句“没干别的”,却分明是欲盖弥彰,于是死死忍住。 卫凌冷哼了声:“你真真是好样的,当街拥吻,掳人出城……你真当我会信你所言?” 端王打圆场道:“唉,你何必动怒?青春少艾,你当时所做,跟正卿相比也不遑多让。” 卫凌吃了一惊,怒道:“王爷说什么?” 端王指的,隐约便有卫凌带着景如雪远走高飞之事……卫凌当然不依。 景正卿见好似要吵了起来,便忙跪地,道:“此事是卿儿的不对,姑父责罚我便是了。” 卫凌冷笑道:“责罚你?你是仗着我不能责罚你罢了。” 景正卿听他说的如此严厉,越发不敢做声。端王道:“罢了,孩子们都大了,争风吃醋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卫凌正有气呢,回头看他:“王爷你是话里有话?” 端王一怔,而后苦笑道:“我哪里敢?只不过看正卿是个好女婿,不想你吹毛求疵罢了……你放心,他如此也是喜欢明媚太甚的缘故,何况他是有数的,不会乱来……小儿女嘛,不必苛责……对了,说起那件事来,明明是你对不住我,怎么反倒是我做贼似的?” 卫凌凝视着端王,冷冷一笑:“谁知道呢。” 景正卿听到两人的话,心中一动:的确,卫凌明明抢走了景如雪,然而在面对端王的时候,却分毫羞惭亏欠之意都无……着实奇怪。 正说到这里,却听厅外有人低低一声,唤道:“爹爹……” 门口明媚探头出来,有些怯怯地迈步进门。 明媚换了衣裳之后,便偷偷过来,本是想看看里头如何了的,没想到竟看到景正卿被卫凌训斥,乖乖跪地,而卫凌竟好像要追究似的…… 明媚有些担忧,便才现身。 卫凌见了明媚,面色才略微缓和。 明媚上前,眼角余光扫了景正卿一眼,便才对卫凌行礼,道:“爹爹……”犹豫了会儿,低声说道:“爹爹,这件事也是我急躁了些,担心李……小姐,就跟着太子去了,二表哥也是担心我的缘故……” 卫凌闻言,便皱眉:“你倒是替他说话。” 明媚鼓起勇气,道:“爹爹,我不是替他说话,他、他只是带我出去散散心罢了……以后……以后也不敢了。” 卫凌抬头看向明媚,瞧见她脸色白里透红,唇色嫣红,脸颊如涂胭脂,眼色如秋波……不由叹了声,犹豫了会儿,就把明媚抱了抱。 景正卿跪在地上,就抬头看明媚,心中欢喜无比,只觉得就算被卫凌狠狠打上一顿都也心甘情愿了。 端王见状,便呵呵笑道:“罢了罢了,明媚都替正卿求情了,你就饶了他们吧……” 卫凌垂眸看向景正卿:“你起来吧。” 景正卿这才道:“多谢姑父。”果真便站起身来,忍不住看向明媚,又笑了笑。 端王望着三人情态,便慢慢道:“对了,明媚,你去国公府是探望你李姐姐?” 明媚忙点头,犹豫道:“听闻她病了数日,又不肯吃东西……” 端王道:“那孩子倒是个多情的,且要强,不过你放心,她已经肯进食了。” 明媚诧异:“真的?怎么可能,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很不好,都晕了。” 端王笑道:“你猜。” 明媚哪里猜的出来,倒是景正卿道:“莫非王爷见过李小姐了?” 端王笑道:“咦,居然给你猜到。” 明媚奇道:“纯佑叔叔见过李姐姐了?莫非劝了她什么,是以她才肯进食的?那她的心结可解开了?” 端王道:“她那心结自然还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不过是暂时叫她回心转意,勿要轻生罢了,毕竟若是死了,可是万念俱灰,但若活着,还有无限可能。” 端王说着,目光在明媚面上掠过,看向景正卿,最后又看向卫凌。 明媚跟景正卿听到这里,不由对视一眼,总觉得端王这话中之意,似乎……卫凌道:“王爷来了有好一会儿了,是不是也该走了?” 端王哈哈起身,道:“也是,看到小明媚回来了,我也放心了。”说着,便又咳嗽一声,转而对景正卿道:“二郎,之前一块儿去国公府,你撇下本王独自走了,这会儿,咱们可一块儿走吧?” 景正卿正跟明媚站在一块儿,闻言才如梦初醒,忙道:“是。”若不此刻跟着端王走,等会儿卫凌少不得又要大发父威,端王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让他全身而退呢。 卫凌淡淡哼了声:“恭送王爷。”浑身上下却丝毫没有一个“恭送”的意思。 端王也不以为意,笑了声,又对明媚道:“明媚,改日得闲也去王府坐坐。” 明媚道:“知道了,纯佑叔叔。” 景正卿看着她,张了张口,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对卫凌毕恭毕敬道:“姑父,我先告辞了。” 端王跟景正卿两人便出门去,明媚望着两人背影——此刻景正卿已经长大了,身量跟端王差不多高,两人的背影看起来竟也十分相似,明媚看了会儿,心中滋味……难以形容。 卫凌见明媚呆呆看着门口,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莫非你还在不舍他?” 明媚脸上一热:“爹爹,你说什么?” 卫凌道:“怎么就跟着他跑到城外去呢……以后切不可如此了!” 明媚嘟嘴道:“知道啦,爹爹。” 卫凌叹了口气,这才回身坐了,明媚便凑上前:“爹爹……”欲言又止。 卫凌问道:“怎么了?”看着明媚,忽地想到她跟自己赌气这三天,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儿,温声又道:“爹爹不是责怪你,只是……”眼睁睁看着明媚被景正卿拐走……心也渐渐偏向那人,当父亲的心情,真是…… 明媚望着卫凌:“爹爹,我其实,其实跟他商量正经事情来着。” 卫凌收敛心神:“什么正经事情?” 明媚吞吞吐吐:“就是……就是李小姐的事。” 卫凌眉头一皱:“为何商量此事?又说什么了?” 明媚望着卫凌略有点淡漠的神情,便问道:“爹爹,你……真的喜欢……她吗?”这句话明媚问的委实也艰难。 卫凌便看明媚:“你怎么……问这个?” 明媚垂眸,迟疑说道:“景正卿说……爹爹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不肯……” 卫凌挑眉,明媚怕他误会景正卿,便道:“他说,若是娶了新人,进门之后,未必不会欺压我,爹爹是因此才……不肯再纳娶的……” 卫凌又气又笑道:“他是这么说的?” 明媚点头:“爹爹……如果、如果你是真的喜欢……” 卫凌愕然之余,便笑了笑,道:“怎么了,前些日子还跟爹爹赌气,怎么这会子,却又问起这个来?” 明媚垂头,卫凌握着她的手,看她一眼,便转开目光,道:“当初救她,是我一念之间,并没想此后会生出这些事来,她来府里,我隐约察觉一二,但因你的相交甚少,同她又有些投契,便由得她去,若是她来找我,我也从未假以颜色,甚至每每冷淡相对,是本以为这么多年,她自会知难而退,打消念头,此事也消于无形,却没有想到……” 明媚怔怔然听着,卫凌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爹爹的私事,却不料终究惹你不快了,对爹爹而言,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却竟会如此偏执罢了,如果可以,爹爹宁肯永远不要让你因这些琐事心烦,因为,不管是什么,都比不上我的明媚。” 明媚心头猛地一跳:“爹爹……” 卫凌摸摸她柔滑的长发,又问:“你今日去探她,她可说了什么?” 明媚道:“不曾……我也没说已经知道了……她、她也没告诉我,只最后说,以后再也不能来咱们府上了……而后就昏了过去……” 卫凌眼皮一垂:“放心,端王已去劝说过了,她不至于有事,少年之人都是如此,有时候便会不顾一切。”说着,就抬眼看向明媚:“你也是如此。真真叫我担忧。” 明媚心意转来转去:“爹爹,难道纯佑叔叔也知道了?他怎会知道,你告诉他的么?” 卫凌道:“这件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他是猜出来的,李小姐素来跟咱们府来往最密,而且……” “而且如何?” 卫凌一笑:“而且他说,当初我便是这么拐走你母亲的,这一回……却有点像是旧事重演,因此他前去国公府,只一诈,就问出来了。” 明媚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 卫凌叹了口气:“他虽然猜对了李小姐心中所想,却猜错了后来的……” “什么后来的?” “这……罢了……”卫凌脸色有些奇异。 明媚歪头看他:“爹爹,你说少年之人都如此不顾一切,你当初,也曾为了娘而不顾一切?” 卫凌犹豫着看她,仿佛不知如何回答。 明媚呆了呆:“不是么?” 卫凌才迟疑道:“可以……这么说。” 明媚总觉得他的回答很让人疑惑,竟是不确定般。 明媚想到李曼梓所为,想到自个儿跟景正卿的情态……沉默片刻,便问道:“那爹爹,不知……对爹爹而言,可会……为一个人不惜生死?” 卫凌很意外她会问出这个,想了想,笑道:“是曾经有过。” 明媚睁大双眸:“是娘亲么?” 卫凌脸色微怔,而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明媚震惊,失声问道,“那是为了谁?” 卫凌迟疑片刻,笑道:“都是过去的了,不提也罢,只如今,爹爹有为之肯出生入死千金不换的人呢。” “那……又是谁?”明媚有些害怕,竟隐隐担心卫凌说是李曼梓。 卫凌望着她,抬手摸摸她的脸:“傻孩子,在爹爹心中最为重要的,自然就是你啊,没什么能比你更要紧,而天底下,也只有你能让爹爹肯生死不惜了。” 明媚呆了一呆,而后张手抱住卫凌:“爹爹……” 卫凌抱着她:“只可惜,你毕竟也要嫁人的,瞧景正卿那模样……恐怕已经等不及要娶你过去了,是不是?” 明媚略有点尴尬:的确是给卫凌说中了。 卫凌又叹了声:“罢了,只要他待你好,也算了……” 明媚忽然想到景正卿曾叮嘱过自己的那话……想要趁机说说,又有点难以启齿。望着卫凌略有些惘然的脸色,只好说道:“爹爹……李、李小姐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卫凌蹙眉不答,明媚问完,自己却又怕起来,忙又道:“爹爹,我只想你知道……爹爹其实……不必为了明媚委屈自己,爹爹希望我好,我自然也是这么希望的,想要爹爹好,所以只要爹爹愿意……不管您最后是如何决定的,我都、都会高兴的……” 卫凌凝视明媚良久,才缓缓将她拥入怀中:“好孩子……爹爹……知道。” 明媚靠在卫凌怀中,心乱跳了会儿,眼前仿佛又出现景正卿的脸,不停催着她:“……说呀,可不许反悔……” 明媚口干舌燥,隔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爹爹,我、我……还有件事……” “何事?”卫凌低头。 明媚道:“我……我、我跟……没什么!” 卫凌诧异,还要再问,明媚却道:“我……得去看看峰儿了!”便跳下地,跑向门外。 卫凌起身,目送明媚逃也似的离开,看着空空荡荡的书房,想到之前说过的种种,刹那之间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有一声略带凄厉无助的呼唤,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带我走吧!”那个明艳照人的少女,仓促闯进他的居所,哀哀地说,“卫凌,带我走吧!” 彼时还是少年的他,冷冷地望着如逃似的闯进来的少女,——她的样子,就好像青天白日却见了鬼怪,而鬼怪正在屋外,于是她便只能到他身边求庇护。 那无助地求告声仿佛还在耳畔,卫凌却又听到浅浅的说笑声。 卫凌无意识地走到窗户边上,抬手扶着窗棂,却见外头的院子中,明媚正遇见领着卫峰过来的张娘子,卫峰正向着明媚烂漫地笑,手中还握着一个小小弓箭,明媚也蹲□子,摸着卫峰的脸,问长问短。 春日的阳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照的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鲜明,欢声笑颜,近在眼前。 卫凌望着阳光中那张同样明丽且十分肖似的面孔,闯入他心的那个脆弱而美好的影子,如镜花水月般,在心头一晃……又消失于记忆的长河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14288924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023:05:06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020:26:50 抱抱萌物们,谢谢(╯3╰) 上章大家都关注卫爸爸的奸情去了,居然没人关注二爷的自称啊…… 放心,卫凌跟如雪的纠葛快揭晓啦,从这一章,其实也能看出点端倪。。有同学也猜对了一二啦猫扑中文 第 236 章 (猫扑中文)()236、撞破 明媚十分忧虑,该如何跟卫凌启口。 幸好这两日景正卿乖觉,没有前来刺卫凌的眼,因此明媚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早早叮嘱了玉葫,若是看到二爷来了,就说她睡着不见。 生怕若是相见了,景正卿又追问她是否跟卫凌商议了婚期之事。 明媚隐约打听着,却听说李曼梓正慢慢恢复了,而国公府也没再提她的亲事,此事暂时搁置。 谁知景正卿没来,太子赵琰却来了。 明媚听是他,倒是不惊,见赵琰走过来,便道:“殿下怎么又来了?难道这次已经能射中红心了?” 赵琰望着她懒懒散散的样儿,脸庞在春光里明丽动人。 赵琰的目光往下,落在那粉色的唇上,忽然想到在廉国公府前景正卿那一吻……自他回宫之后,无时无刻不惦记此事,这一幕在脑中不知回旋过多少次,此刻见了,却越发觉得活色生香,世间罕有。 赵琰便道:“有次的确是射中了的。” 明媚嗤地一笑:“不用来搪塞,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人能练得如此神速。” 当初她换了景正卿的身子,也是下了好一番苦功才有今日成就的,虽然仍不能跟景正卿相比,唬唬人却是一流。 赵琰却道:“明媚,那日景指挥把你带走,你们去哪了?” 明媚听了这个,便忙支开玉葫。见左右无人,才道:“殿下,这件事已是过去许久,殿下不要再提了。” 赵琰哼了声,目光将她上下一打量,却见纤腰一抹,身段婀娜,站在她面前,浅浅香气似有若无…… 赵琰悠然神往,却道:“没想到景指挥竟是个如此大胆不羁的人,光天化日下竟敢那样。” “都说过去了,不许再提啦。”明媚说罢,便又问道:“殿下,你不会把这件事跟人乱说了吧?” 赵琰道:“也不曾说给许多人。” 明媚听了,便知道他肯定跟人说过,却又无可奈何,索性低了头:“对了,殿下这次来又是为何?” 赵琰道:“没什么,闲着无聊,便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 在认得明媚之前,赵琰每日不得闲,东走西走,不时地闯出点祸,干点令人发指的坏事,然而跟明媚打了那一场被皇帝罚了三月之后,或许是得了教训,果真便收敛了许多。 起初来卫府,是借了卫宸的名头……只说听闻卫宸在刑部干得好,故而想要认识认识……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从上门跟明媚再度相见,从此之后,赵琰竟没什么兴趣再干些怨天尤人的祸事,少年心中,大概有一大半都是围绕着“卫明媚”三个字的。 明媚道:“这话说的轻巧,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能闲的无聊?恐怕又是瞒着偷跑出来的。”转头看赵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媚皱了皱眉,想说的话就咽下。 明媚知道,对大多数人而言,自然觉得太子难堪大任,而卫凌也是“效力”于端王的,明媚虽然觉得这一世的太子……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同,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难道能指望太子变了性情,成一代明君? 再加上景正卿也警告过她,因此明媚想了想,便并没再说什么劝告的话,只摇头道:“殿下若无事,就及早回宫去吧,总是来我们府是什么事儿呢?” 赵琰神不守舍,闻言便道:“我来府里,自然是有事的。” 明媚转头看他:“哦?什么事儿?” 赵琰对上她明澈双眸:“明媚,我……我其实……” 明媚歪头,发现赵琰的神情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正在思索他究竟会说什么,谁知赵琰望着她的丽容秀色,只觉胸口热血涌动,再也按捺不住,竟忽地扑过来,张手将她抱住,抬头便亲向明媚嘴上。 明媚绝想不到赵琰竟会如此!身子一僵,竟给抱个正着。 幸好及时一偏头,才避开他的嘴,赵琰却仍是亲在她的脸颊上。 明媚叫道:“你干什么!” 赵琰一击未曾得手,却也如愿以偿把人抱住,便道:“明媚,孤……很喜欢你,不如你来当孤的太子妃吧!” 明媚气急,用力挣开手臂,劈手打了赵琰一巴掌:“你说什么!” 赵琰被打,却更惹了他的凶性,一下跳起来:“我很喜欢你!你就嫁给我,别嫁给景二郎了!” 明媚又气又恼,正要索性跟他再打一场,便听得外头有人喝了声:“殿下,你干什么!” 却竟是卫宸及时现身,三两步靠前,便把赵琰拉开,举起拳头打了过去。 明媚忙大叫:“哥哥!别动手!” 卫宸生生刹住那一拳,与此同时,赵琰的侍从们也纷纷跳出来护驾。 明媚拦住卫宸,便道:“太子,你请回吧!若是皇上知道今日之事,你猜会如何?” 赵琰不顾一切,叫道:“你难道就那么喜欢景正卿?只要你答应,你就是孤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哪里不比跟着他好?” 卫宸跟赵琰身边的侍卫都惊呆了。 明媚双眉一扬,道:“我就是觉得他好,起码他不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太子殿下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赵琰颜面扫地,几时曾如此过?看着明媚,恨恨道:“你……好!”狠狠地一甩手,转身带人飞快离开。 卫宸这才转身:“妹妹,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明媚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声:“没想到差点又是这样。” 卫宸问道:“什么?” 明媚道:“没什么……哥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卫宸道:“是正卿跟我通风,说是若听到太子来咱们府,若是得闲就让我回府一趟,先前我正在街头上,正好看到太子带人经过,便想起他的话,就回来看看,没想到……” 明媚心中百感交集,却忙道:“哥哥,今儿的事,不要跟他说。” 卫宸问道:“为何?” 明媚说道:“我怕他知道后……会一时冲动作出什么来。” 卫宸叹了口气,抱抱明媚,道:“太子这一气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再生其他风波,这件事,我却得对爹爹说一声,好及早提防。” 明媚无奈,便点了点头。 且说赵琰一怒之下出府,本是要回宫的,左思右想之下,却打马前往蓝府。 赵琰进府之后,蓝府仆人飞快禀报,赵琰一路往内,将到蓝同樱居所,刚要入内,却见蓝同柏出门来,迎在门口:“不知殿下驾到……” 赵琰心中甚烦,当下不以为意一摆手:“罢了。” 蓝同柏起身的功夫,赵琰已经一步进内了,蓝同柏看了一眼,并不入内,瞧见太子侍卫都在院门口处,他便往偏间而去。 赵琰入内,见两个丫鬟垂手行礼,赵琰理也不理,径直往内,却见蓝同樱坐在桌边上,见他来了,便起身,一笑行礼道:“殿下怎么这功夫来了?” 赵琰看了她的笑脸,心中才略好过了些,气哼哼地落座,蓝同樱亲给倒了茶,赵琰吃了一杯,才想起方才蓝同柏也在,便道:“大哥方才在?” 蓝同樱笑道:“正是呢,哥哥今儿休假,好不容易得空过来,跟我说几句话……” 赵琰点点头:“休什么假?想不去只管不去罢了,谁敢为难。” 蓝同樱笑着替他捏捏肩膀:“殿下说的是。” 赵琰听她温声软语,却喜欢,但心头那股怒意却挥之不去,抬手握住蓝同樱的手,道:“还是你好。” 蓝同樱故意道:“殿下怎么了,莫非是谁给你气了不成?” 赵琰嗅着她手上香气,心中却想到明媚身上那股幽香,一瞬有些意动,便起身,抱住蓝同樱,低低道:“让丫鬟们出去。” 蓝同樱推道:“做什么……青天白日的。” 赵琰笑道:“啰嗦……” 蓝同樱便咳嗽了声,清清嗓子,吩咐丫鬟们退开,才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琰二话不说,把她推着,压在床上,低头便亲吻她的脸颊,只觉得唇底下娇软……想到景正卿抱着明媚那一吻,大概也是如此滋味罢了,可是心里却像是梗了一根刺,十分难受。 赵琰心里难过,动作便越发粗鲁。 蓝同樱躲避着,便叫道:“殿下,别这样,殿下……轻点……” 赵琰任凭她哀求,却只不理,用力将蓝同樱的裙子撩起,裤儿扯下,忙忙地便抵入其中。 蓝同樱惊呼了声,有些吃痛,赵琰听了她的叫声,却觉得有几分快意,当下越发用力挺动,出入数次,身子才起了快意,口中便恨恨骂道:“叫你拿乔……叫你敢不理会本太子……还敢不敢了,嗯?” 蓝同樱皱着眉,只觉这些话来头古怪,但她人极为聪明,自然知道自己不知当了谁的替身了,一时惊怒,便将赵琰推了一把:“殿下!” 赵琰被推开,意兴自被打断,当下大怒:“贱人,你也敢对本太子使性子!” 蓝同樱推了一把,就知不好,见赵琰如虎一般扑上来,还想要躲开,赵琰却将她狠狠推倒,就势压住她,顺势又挺入进去。 蓝同樱仰头痛呼了声,赵琰压着她的肩头,左冲右突:“叫你知道本太子的厉害……贱人!” 蓝同樱叫了几声,不敢高声,却涌出泪来,然而被赵琰压着,如此肆无忌惮地干了一遭儿,却慢慢地觉出几分意味来,便轻轻扭动腰肢,口中嗯哼不已。 赵琰见她流露如此情态,意兴高涨,狠命地大出大入数次,才伏倒蓝同樱身上,大喘起来。 两人倒在床上,赵琰出了气,心里才觉好些,就看旁边蓝同樱。蓝同樱缓过劲儿来,便故意撒娇委屈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如此神勇……吓死我了。” 赵琰见她娇娇弱弱地,越发快意,才将她搂过来:“真的么?不过瞧你后来也颇喜欢的,难道不是?” 蓝同樱娇笑,道:“只是殿下你骂的那些话,叫人惊心。” 赵琰才哼了声,道:“罢了,不提这个。” 蓝同樱偏道:“殿下,让我猜一猜,莫非是谁惹怒了你?那人,可是卫家的……” 赵琰一听,陡然色变:“你怎么知道?” 蓝同樱笑道:“殿下近来,但凡有空便去卫府,连蓝府都少来,我怎会不知?殿下真的看上了卫明媚?” 赵琰咬牙:“那个不识抬举的……”想到明媚容色,却又骂不下去。 蓝同樱却道:“我早也说了卫明媚不是什么好东西,殿下何必跟她生真怒?再者说,殿下如果真的对她有意,以后,未尝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你是说?”赵琰怦然心动。 蓝同樱趴在他肩头,低低道:“以后殿下成了一国之君,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殿下的,难道还怕得不到一个小贱人吗?” 赵琰略微点头,拍拍蓝同樱的手,道:“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蓝同樱劝道:“所以殿下现在不必急于一时……不如且好好地奉承着皇上,让他早点儿将皇位传给您,到时候,自然要什么,就有什么。” 赵琰想了想,亦觉得前景良好,便点头。 蓝同樱却又道:“臣妾如此为殿下着想,到时候殿下可别将臣妾忘了啊。” 赵琰笑着搂住她,又亲了口,道:“乖乖你如此贤良淑德,孤怎么会忘?到时候你就是本太子的正宫娘娘。” 蓝同樱笑道:“如此臣妾便先谢过殿下了。” 赵琰出了口气,又盘桓了会儿,才整理妥当衣物,离开蓝同樱屋里,出府而去。 赵琰前脚离开,后脚蓝同柏便从屏风后闪身出来,走到床边,便搂住蓝同樱:“妹妹如何?” 蓝同樱道:“这个畜生……快要折腾死人了,从卫家贱人那里吃了气,却来我身上撒,若非因他是太子,早就把他……” 蓝同柏道:“妹妹吃苦了……少不得且忍一忍。” 蓝同樱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两人四目相对,蓝同柏微微一笑,凑上前去,唇瓣相贴。 正在温存之际,却听门口有人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蓝同樱跟蓝同柏齐齐一惊,转过头去,却见太子赵琰站在门口上,双目圆睁,如见鬼怪。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117:49:01谢谢萌物!(╯3╰)~ 2013年的最后一天~算了算,两个月……写了六十多万字,本月最后一天,节操得以保住。 祝大家新年快乐哦^_^猫扑中文 第 237 章 (猫扑中文)()(=小=說=網=看=最=新=章=节****** 只不过尚无性命之虞,只是养在宫中。 蓝尚书之女同樱,因早跟太子定亲,因此也留在宫中,日以继夜相伴太子。 皇后赞其忠贞意重,待之十分亲厚。 这日,卫凌回到府里,明媚便迎了。 数日来明媚日思夜想,几乎寝食不安,迎了卫凌后,便道,“爹爹怎地脸上有些倦意,今儿我学了一道菜,特意做了给爹爹吃。” 卫凌惊讶看她,“你去做菜了?做的什……”一句话没问完,忽然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去。 明媚没想到卫凌的反应竟如此之快,缩手不及,被卫凌捉个正着。 卫凌定睛一瞧,却见面前那极娇嫩的小手,果真倒落了好几处的伤痕,一处像是刀伤,还有的如烫伤,手指上还缠着一个布条。 卫凌倒吸一口冷气,明媚把手挣脱开来,挡在身后:“爹爹你怎么……偏看这个,这不算什么啦。都是我笨手笨脚的,以后若多学学,也就好了。” 卫凌气道:“以后还要多学学,我们府里难道没有做菜之人么?” 明媚道:“有是有,但我想亲自给爹爹做点吃的,以示孝心嘛。” 卫凌被她的话弄得又气又笑,道:“你快罢了,我知道你孝顺,但是这种孝心还是罢了,爹爹又不是李靖,做什么要你剔骨还血的?” 明媚眨了眨眼,露出小小委屈状。卫凌叹了口气,轻轻一揽她的肩头:“你若受伤,爹爹怎能吃得安乐?以后切勿如此,做这些危险之事了。” 明媚心中感动,听到最后,却噗嗤一笑:“做饭其实也挺有趣的,偏爹爹说的这样险要,那我以后尽量少做就是了,不过今日我费了心,爹爹少不得要尝尝看。” 卫凌点点头:“你啊,哪里来的这些古灵精怪的?对了,别是二郎教唆的吧?难道他叫你给他做饭吃了?” 明媚愕然,而后忙摇头:“爹爹说到哪里去了!跟他有什么干系,他连知道都不知道呢。” 卫凌这才松了口气:“若是那个小子不知好歹想要如此,我饶不了他。” 明媚嗔道:“爹爹你要把他吓死了。” 卫凌哼了声:“你对他那样好,我不吓一吓,怎么镇得住他呢?那小子鬼心眼忒也多,连他爹都能算计进去,你爹爹我怎能不防?” 明媚又羞又乐,便扭身叫玉葫端了饭菜进来,亲手上桌。 卫凌低头一看,不由诧异,原来这一道,竟是渝州的乡间小菜,名唤“醉乡思”,又名“翡翠玉轮”,名儿虽是风雅出色,但实则是最简单不过的,用新摘的荷叶,包裹着渝州的香糯米,糯米事先以醴泉水酿的酒浸足两个时辰,因此含有一种泉酒特有的甘洌香浓,而点缀糯米中若隐若现的,却是金华火腿——醉乡思的名字,是因糯米里所含的酒而起,乡思两个字,却是因渝州香糯米。至于翡翠玉轮,自然是因糯米白如玉,又是圆形,而荷叶绿如翡翠,看来便赏心悦目,传闻之前是别居他乡的渝州士子因思乡之故,以荷叶包裹糯米烹制而成。 然而明媚所做的这个,却别有不同。 卫凌瞧着,忍不住哑然而笑。 这糯米之上,原本是有切成极薄片的金华火腿为点缀,以作月影之意,但是眼前的这道,在火腿之下,竟更有一只白胖兔子,手中握着一根玉杵做捣药状。 细看,那兔子竟是以莲子做成,不知用些什么食材,做成红眼睛红鼻头,惟妙惟肖。 卫凌看着,又是惊叹又有些不舍的动手:“你……”——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卫凌竟失了言语,只觉得双目异样,素来冷面冷心的人,竟也忍不住有些…… 明媚道:“爹爹尝尝,我暗地里做了好些,才做成了这道比较满意的。” 玉葫在旁边忍不住说:“我这些日子每天吃小姐蒸的米,都吃得听见米就晕了,做梦都是米……大人若是不喜欢,小姐就练别的菜吧……” 明媚跺脚道:“多嘴,还不走开!” 玉葫努努嘴,便出门去了,卫凌哈哈笑笑,低头又端详面前的醉相思,看一会儿,心中便隐隐涌动,抬手攥住明媚的手腕:“好孩子……你的心意爹爹领了,以后别再这样费心了,知道么?” 明媚道:“知道啦,爹爹快尝尝好不好吃。” 卫凌实在不舍得吃,又怕让明媚失望,便从边角掐了一筷子,入口,只觉得糯米香甜黏软,泉酒跟米香萦绕,回味无穷,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好……”就算明媚此刻做的不好,卫凌也自心满意足,何况真真是好吃极了。 卫凌吃了口,道:“以后不要做给二郎吃。” 明媚不晓得他为何冒出这句:“爹爹?” 卫凌道:“这菜是你特意为爹爹学的,只许做给爹爹吃。” 明媚才抿嘴一笑:“知道啦!” 卫凌停不了口,又吃了一筷子,才道:“好了,说罢。” 明媚呆了呆:“说什么?” 卫凌扫向她:“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学做菜给爹爹吃的?这些日子来,我看你愁眉不展,仿佛有心事,莫非是有什么想对爹爹说……故而先拿这菜来讨好爹爹么?” 卫凌这人,心细如发,又敏锐之极,且关爱明媚,自然不会忽略她这些日子的反常。 明媚见卫凌竟知道了,顿时脸上泛红:“爹爹……你……你怎么……”明媚不擅掩饰,顿时便觉得心虚,隐隐愧疚,觉得自己有些…… 卫凌一叹,道:“其实你有什么,只管跟爹爹说就是了,只不过你能有如此心意,爹爹还是很高兴的。” 明媚越发觉得难过,卫凌道:“说罢,究竟是何事呢?你要知道,爹爹是不愿你把事儿埋在心里的。” 明媚骑虎难下,饭也做了,也给卫凌看破了,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便道:“爹爹……是……是跟景正卿的……事……他问……要不要定下……定下那日子呢……” 卫凌其实早就猜到几分了,这些日子来一直都不肯主动去问明媚,就是怕她说的是这件,不然他哪里会坐视不理。 如今听明媚真的说起来,心中仍旧一扯,隐隐地竟觉得难过。 但是明媚费尽周章才终于开口,卫凌实在舍不得让她…… 卫凌心里异样,面上却还淡淡地,一笑,道:“原来是这件事……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怎么二郎不亲口跟我说?” 明媚心想景正卿哪里敢呢?便道:“他、他大概觉得……我跟爹爹说比较合适……爹爹,我不是想要急着就、就出嫁的……只是他说他家里……叫问问,于是就……” 卫凌点头:“爹爹知道,你是好孩子……”就是给教唆“坏”了。 又道:“此事原本该景睿跟我商议……” 景睿自是跟卫凌商议过,只可惜被卫凌以明媚年纪尚小的借口“延期”了。 卫凌打量着明媚的脸色,略一沉吟,最后说道:“是这样的,爹爹正好也有事跟你说……近日来,爹爹要出京一趟……大概,总要七八天才回来,等回来了,便跟你二舅舅正式商议此事,尽快定下来,如何?” 明媚一听,呆了呆,忙又问道:“爹爹出京干什么?” 卫凌道:“有点儿小差事,需要我去走一趟……没什么要紧。” 明媚道:“那去那么多天?” 卫凌说道:“因为路程略远一些,放心吧,爹爹有数。” 明媚听了,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能跟景正卿交差了,忧的却是卫凌要出门,还是这么多日子。 明媚依依不舍,卫凌自看得出来,心里欣慰:“放心吧,爹爹会尽快赶路,争取早点回来。” 明媚知道他是公差,自勉强不得,便点头,又道:“爹爹快再吃点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次日,卫凌果真便出京了。明媚起了大早相送卫凌,大门口,卫凌又格外叮嘱了她一番,叫她不许出外走动,乖乖呆在家里之类……明媚一一答应,好一会儿,卫凌才上马离开。 明媚瞧着卫凌身形拐过街角不见,竟觉得有些伤感,闷闷回府。 卫凌离京的消息似并未给许多人知道,因此连景正卿竟也不知,等知道了,已经是卫凌出京第二日。 那时景正卿人在城外,正观看麾下部属操练,儿郎们生龙活虎,喊杀声震天……景正卿凝神片刻,却又魂游一阵儿,想着下午得空了,必要去卫府走一遭的。 想到卫凌这令人头大的角色不在,景正卿如放了辔头的马儿,恨不得即刻撒蹄奔腾。 正操练间,远处烟尘滚滚,有一匹马飞速而来,景正卿不以为意,等那人靠近了,景正卿才霍然挺身而起,却见马上来人,竟是叶若! 一身文官服侍的叶若,头顶的翅帽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原本纹丝不乱的发髻也散乱开,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来的甚快,一径竟冲入操练队伍中,却来不及刹住马儿,马背上的身形也是晃晃悠悠,让人看得惊心动魄,感觉他随时都要从马上掉下来一般。 景正卿心中猛地跳了几下,似乎嗅到有什么不对发生。 叶若自进了翰林院之后,更见儒者风范,一举一动,不像是寻常少年或者他们这些武官一般,很讲究不苟言笑,温文儒雅,这样纵马狂奔的姿态,却是少见! 景正卿示意副手指挥,飞快下了高台,这会儿叶若已经快跑到跟前,景正卿听他大叫:“正卿!正卿!明媚出事了!” 景正卿一听,整个人灵魂出窍,那边上有侍从帮着叶若拦住马儿,叶若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景正卿一步迎上,将他扶住:“你说什么?” 叶若回头,指指京城的方向:“快去,快去……说是太子出事,皇后认定是明媚跟卫宸所为,已经派人上门捉人,我听了消息就即刻……” 景正卿听了,大叫一声:“备马!”身边侍从官忙将马儿牵来,景正卿翻身上马,却又心头一动,回头:“铁羽营众人,速速随我回京!” 风烟滚滚,一路卷回京中,景正卿一马当先,倒是把身后的士兵们抛下了。 城门官自认得景正卿,见二爷飞马而来,正啧啧赞叹少年得意,忽然看他身后数百士兵掩至,马蹄翻腾,平地里像是起了一阵烟雾。 城门官见这阵仗,一惊之下,却也知道今儿景指挥使正在郊外操练三军,只不过这返回的时间却有点儿早……因此不以为意。 眼睁睁看景正卿带人入城,而后一路如狼似虎地卷往城中,才觉出有些不对来,便问副手:“为何大人今儿好像有些不对头?” 副手想了想:“是了,平日都带着笑摸样,这回却一丝笑影都无,却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 城门官本来不觉如何,听了这句话,忽地头皮一紧。 这样大阵仗的出入,城中的百姓顿时也惊动了,纷纷避让。 景正卿一路马不停蹄,先行到了卫府,却见门口上小厮们横七竖八,有的身上带伤,靠墙呻~吟,景正卿下地抓起一个:“发生何事,小姐呢?” 小厮脸上带伤,忍痛道:“二爷,快救救我们家小姐,小姐……给一群人带了去,说是、是刑部的什么人……” 景正卿一听“刑部”二字,仿佛头顶打了个霹雷,整个人便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106:03:06 nikita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12-3122:11:2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120:17:52 谢谢萌物们,虎摸(╯3╰) 我要去突击倩女了。。大家早点休息哦~元旦快乐!猫扑中文 第 238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一听刑部,心中想到的就是前世那种种经历,虽为隔世,他对那些惨痛记忆却仍难以忘记,尤其是,若是他倒也罢了,如今竟是明媚, 景正卿想象不到明媚落入刑部黑狱将会遭遇什么,想也不敢去想,他会受不了。 那小厮奄奄一息,“老爷不在家,二爷快救救我们家小姐……他们、他们刚走。” 景正卿将那人放低,默然起立,飞身上马,打马直奔刑部而去。 一路如风似的赶,终于眼前见了刑部大门,门前却奇怪地聚着好些人,景正卿人在马上,眯起双眸一看,竟略微松了口气! 景正卿眼前所见,是刑部门外,几个刑部的官差将一名少女围在其中,众多魁梧的官差之中,那少女脸色苍白,纤弱身段仿佛风中菱荇。 这少女自然就是明媚,明媚脸色素白如雪,双眸微垂,眉心略蹙。 景正卿见明媚貌似无恙,便先心头一宽,同时也看到,在刑部差人的对面,正有一人,抬手指着他们,不知正说什么。 景正卿凝眸细看,心中叹了声:“云起!” 拦下了这一行人的,竟是云三郎。 不知官差说了什么,云起往前一步,一名官差出面,喝道:“就算你是云爵爷府上的又如何!我们是奉御旨办事,休要啰嗦,走开!” 云起大怒,抬手将那人一拨,那人脚下一滑,趔趄后退。 云起骂道:“御旨又如何?卫大人不在京内,你们竟拿一个不相干的闺中娇弱小姐开刀,堂堂刑部,要不要脸!” 刑部其他众人尽数色变,见云起动手,便有几人围了上来,眼见便要开打。 正在这时,便听得马蹄声如雷,一匹马儿如飞而至,马上的人飘然落地,云起回头看到:“正卿!” 被差人围住的明媚闻声抬眸,惊悸之中看到景正卿,那明澈双眸里隐隐地透出一丝喜悦之色,却又极快地消失。 景正卿翻身下马,伸手攥住云起胳膊,轻轻一握,两人互相对视了眼,什么都不必说。 这会儿刑部的官员出面,见状便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景指挥使大人,不知此来要如何?” 京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明媚跟景正卿的亲事,对于景正卿的来意,这些人自也明白几分。 景正卿将此人扫了一眼,心想:“果真还是要遇上他!”这个煞星,自然正是上辈子差点儿将景正卿害死的张刑部。 如今风水转变,他所要害的人,竟变成了明媚。 景正卿淡淡道:“张大人,我来自然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卫小姐!” 张刑部冷嘲热讽地笑:“这是何意?我们奉旨拿人,怎么你们区区武官竟敢当街阻拦,莫非是想要抗旨不尊吗?” 景正卿道:“奉旨拿人也要有个理由,卫家到底是犯了什么事,麻烦大人说个究竟。” 张刑部道:“卫明媚伙同其兄卫宸,涉嫌谋害太子!” 景正卿面不改色,道:“可有任何证据?” 张刑部冷笑:“是宫内直接下的旨意,你要证据,只管去找皇上跟皇后娘娘。” 景正卿却也冷笑不已:“照你的意思,那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宫里一句话的事,就能定人生死?而且拿的还是重臣之女?!我只听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听说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想到宫内竟丝毫不把法度放在眼里,且要拿人竟用这么惊世骇俗却没有任何证据的罪名,张大人,你身为刑部一员,难道对此就没有异议?果真,当个顺臣,不必冒忠言逆耳的险,保住自己的身家才是最要紧的,是吗?” 张刑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景正卿,你是在指责圣上不贤吗,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景正卿道:“我是武官,素来出生入死习惯了真刀真枪,不习惯你们暗中放箭害人那一套,卫大人前脚刚出府,你们后脚就拿人,此中有什么猫腻利害,明眼人都知道,但是,你只顾着要讨好宫里急急地就‘奉命行事’,难道就不想想真相到底如何,也不想想端王会对此坐视不理吗?张大人,你为了一时之利做这辱没朝臣操守之事,此后必定为万人唾骂!真的值得?” 张刑部对上景正卿双眼,沉默片刻,才说道:“既然宫里命拿人,我自然不能抗旨,人到了,我自然会细细调查,我是否是个有操守的朝臣,只要皇上信任我便是,就不劳你费心了。” 景正卿道:“那你何不先用你的朝臣之能,顶住宫里的压力,先放人,等证据齐备了才拿不迟?” 先是个云家三公子来阻挡,本以为要打发了,却又杀出个拦路虎。 双方相持不下,且又被景正卿用言语讥讽打击,张刑部有些焦躁:“事关太子,岂同儿戏?你不必多说了,速速退下!” 景正卿道:“若是我不肯退呢?” 张刑部眼睛眯起:“你是什么意思?”他望着景正卿,便要展一展刑部的官威,大声喝道:“先把卫明媚押入大牢!” 张刑部话犹未落,他身边儿的差人正要动手去押明媚。 几乎同时,那边景正卿张弓搭箭,冷冷地喝道:“谁敢给我动她一下!我要他即刻丧命!” 这句话自有良效。 谁不知道景指挥使箭无虚发?谁不知道这青年将领虽看似是个极好相处的人物,但性情却是果决狠辣的? 张刑部大怒:“景正卿,你要造反吗?你不要身家性命,也不要整个景府的身家性命了?” 景正卿面色如常,只是静静地说道:“我只想保一个人,你们既然连她谋杀太子的罪名都能空口捏造,给我捏造个造反的罪名似也易如反掌。——你当我会怕?” 张刑部气得浑身发抖,看到手下的人不敢动,当即喝道:“给我把卫明媚押进大牢!”这口气他是赌定了! 差人们迟疑,其中一个属下心中一动,便将身形隐在张刑部身后,偷偷地抬手去拿明媚,想要仗着上司掩护,把人带回去。 谁知他才一动,那边景正卿手指头一松,利箭破空而出! 张刑部本正在大发威风,忽地觉得冷箭扑面而来,一时大惊!万万想不到景正卿竟敢冲着自己动手,幸好他反应迅速,往旁边急电一样躲开,同时伸手抄向那箭上。 张刑部出手倒也迅速,勉强握住箭尾,那利箭锐利的箭簇直直地对准他身后下属面门之上,那人瞪大眼睛盯着这差点儿夺命的箭,身不由己后退一步,顿时跌倒地上,吓得骨酥筋软。 一时之间,原本围在明媚身侧的刑部差人们见状也纷纷退开! 景正卿不疾不徐搭箭:“我说过,我只想保一个人而已,为了保她,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谁不想要命的,只管来。” 张刑部把那箭狠狠地扔在地上:“景正卿!今日的事我会向皇上跟娘娘禀明,到时候只怕你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 “别说废话,放人。” 张刑部气得双眸通红,而此一刻,跟随景正卿回城的铁羽营精英也纷纷赶来,领队的副手机警谨慎,入城之后,特意只带了五十人跟随,叫其他人随时待命,但就算如此,也十分地声势浩大,人强马壮,蓄势待发,威势惊人。 张刑部看着士兵们如山而来,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索性豁出去:“景正卿,你、你这是要仗势欺人,还是真的造反?!好!今儿我便叫你见识什么是朝臣的操守,——就算我今日死在此地,也不能把人放了给你!你尽管来!” 景正卿见他倒是有几分骨气,便看向明媚,道:“你是怕丢了人,向宫内不好交代么?好,我给你交代,你把卫明媚放了,我留在刑部担待所有,等你找到证据,连我在内,要杀要剐都随你,但你若找不到证据,你可敢向宫内直言进谏?” 张刑部一怔:“你?” 景正卿把弓箭收了,淡淡道:“不错,我。” 云起急道:“正卿!” 张刑部眉头一蹙,似在犹豫。 景正卿不理他,只是看着明媚。 两个人的目光破空相遇,刹那间,就算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彼此却都明白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景正卿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瞧出那双眸里头的惊悸之色。 景正卿心道:“刑部大牢的可怖,我是见识过的,但正因此,才无法容忍叫你也见识那种可怖。” 明媚其实也是知道的,她不曾见过真实的刑部大牢,但是却牢记景正卿身上的种种伤痕,单从那些伤上,她已经可以想想。 从先前刑部的人上门开始到现在,明媚心中惊怕欲死。 当初她看到景正卿受伤的惨状时就曾想过,假如是她受这样的折磨,恐怕一道伤也忍不住,直接便会死的,却没想到,如今真的轮到她来面对如此境遇。 一路上到刑部,明媚都一言不发,只是周身冰冷彻骨,彷徨无措,曾见过的景正卿身上的伤痕,他受刑后的惨状,一一浮现。 有那么几个瞬间明媚曾想过,死。 她怕,怕极,不仅前生,今世也是,尤其是重生后被卫凌端王宠爱,被卫宸叶若保护,被景正卿云起疼惜……忽然之间遭遇此事,就像是要坠入寒冰地狱,绝冷叫她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现在。 明媚看着景正卿,心道:“他以这种法子来救我,姓张的怕骑虎难下,必然会答应,然而若真的答应了,那入狱的便仍是他了,岂非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了?皇后恨爹爹,自也恨跟端王亲近的他,又加太子的事,丝丝缕缕……必然会授意人折磨他,上辈子他遭遇那些,已经让我痛心彻骨了,这辈子,怎么能叫所有再重演?” 明媚想着想着,双眸之中隐隐地泛现泪光。 那边张刑部踌躇片刻,终于道:“既然如此……” 景正卿自然知道张刑部即将答应了,毕竟现在起正面冲突对谁都不是好的选择,张刑部是个聪明之人。 景正卿望着明媚,淡淡一笑,浑然无惧,目光温和,心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明媚看着他明亮的双眸,慢慢地吸了口气,压着心头那股仍在情不自禁战栗的冷意,大声说:“我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214:05:42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121:41:30 抱抱萌物跟萌主,谢谢(╯3╰) 关于太子蓝家,现在这个情形当然是有合理解释的,部分同学稍安勿躁~ 然后,这是最后一波那个啥了~齐心协力打退了就好,看到有同学猜测剧情,哈,貌似不会给猜中…… 淘宝记忆坊《桃红又是一年春》已经上市了哦,前五十名赠送限量海报~大家不要错过机会(╯3╰)猫扑中文 第 239 章 (猫扑中文)明媚忽地扬声大叫,在场众人都吃一惊,景正卿更是拧眉看向她。 明媚对上他的双眸,缓缓说道,“清者自清,我也不要别人替我领受,景正卿,你不用这样,我不会答应的。” “你在胡说什么,”景正卿惊怒。 明媚大声说,“若张大人真是他所说的那种……能仔细将此事查明的人,必然会知道我是清白的,未有证据之前,未必就会为难我,你回去吧!” 景正卿听了这话,再忍不住,大步往前走出,几个刑部的公差跃跃欲试围过来,又不敢靠前。 张刑部见势不妙,一把握住明媚手腕:“景二爷,别过来!” 景正卿瞧着他的手,剑眉扬起,喝道:“别碰她!”极快地掠过来,长臂轻舒,捏住张刑部的肩头,只听得细微咔地一声,张刑部肩胛骨剧痛,低呼了声,情不自禁放开了明媚。 景正卿只身过来,张刑部见状,一招手,周围公差便将他团团围住,不远处云起喝道:“谁敢动手,且试试看!” 景正卿对周遭置若罔闻,探手搂过明媚的腰将她护入怀中,低头看向她:“你是傻了么?说的是什么!我绝不许你进这地方!” 明媚抬头看他:“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不行!”景正卿大喝。 明媚对上他担忧跟急怒的眼神,眼泪忍不住一涌而出。 明媚哽咽着,颤声低语:“我、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再进这个地方。你……也别强逼我,不然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景正卿这才明白她心中忧虑为何,心中一软:“明媚……” 明媚流着泪,握住他的手,道:“你在外头,还能多个人帮我周旋,你若进来了,我却没有法子救你。而且他们捉我,应该是还有其他用意的,一时不会对我下手……但你就不同了。所以别跟我犟,赶紧带人离开这里……好么?” 景正卿看着她眼中含泪之态,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但要他答应留明媚在刑部,是万万不能的,就算只有一丝风险他也不想担。 张刑部扶着肩头在旁边看着,隐隐也听了三两句。从卫府拿人到刑部,他所见的卫明媚都是个娇怯女子罢了,没想到竟有如此胆量,不由暗中惊愕。 景正卿正在心中筹谋该如何是好,却渐渐冒出一个念头来:不如趁着这时候,带着明媚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就算浪迹天涯也好…… 明媚自然不知景正卿心中想什么,正在此刻,却听有人道:“王爷驾到!” 与此同时,一匹马儿飞奔而至,马上的人玉面长眉,星眸锐利,贵气天成,自然正是端王赵纯佑。 当下,连张刑部也急忙行礼。 端王看一眼云起跟铁羽营众人,又看向明媚跟景正卿,最后目光在张刑部面上一扫而过,便大步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无故拿人?” 景正卿见端王来到,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可是却又不敢放松,明媚也看向端王,想叫人,又不敢擅叫。 张刑部仍把宫内有旨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端王道:“哦……原来如此,先前本王正要去宫里,听闻侄女出事,才急忙先来看看,叫本王看,此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张大人,你卖本王一个面子,先把人好端端放了,我即刻进宫去,必然叫皇上换了这道旨意,一应风险都在本王身上,不至于让你难做,如何?” 张刑部吃惊,然而端王言语温和态度亲切,说的又如此…… 张刑部竟不敢直接拒绝,支支唔唔道:“王……王爷,卑职自不敢忤逆王爷,只怕宫里降罪下来……” 端王看着他:“说过了都在本王身上,本王担保你无事,如何?莫非你不信本王?” 张刑部头皮发麻,左右为难,端王又道:“从这里进宫,不过只是两刻钟的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就有旨出来,怎么,难道张大人还不信本王么?” 此刻,话语里才透出微微地冷意。 张刑部感觉自己如风箱里老鼠,咬牙道:“既然王爷开口,那么……卑职就先放人……但王爷说半个时辰就有旨,那倘若到时候还未有更改的旨意,那王爷就恕卑职……一定要再拿人了。” 端王冷笑:“甚好,那你即刻放人,本王也即刻进宫,稍后就见端倪。” 张刑部深深低头:“卑职遵命。” 景正卿高悬的一颗心到现在才算放下,紧紧搂着明媚,不敢放手,见端王要走,便唤道:“王爷……” 端王回眸看他,又看明媚,向着两人点点头,道:“卫凌不在,我的心却同卫凌是一样的。——明媚是我的眼珠子,谁若敢动她,试问我答不答应!”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旁边的人也能听到,张刑部听着,冷汗频频。 端王不再耽搁,翻身上马,自进宫去。景正卿抱着明媚,刑部的人纷纷后退,张刑部望着两人背影,便道:“景二爷,你可勿要趁此机会作出带人逃离的行径来,不然,想必王爷也会难做。” 景正卿理也不理,带着明媚往前,便对那赶来的副手道:“带人去卫府驻扎。” 景正卿又对云三郎道:“云起你且回去。” 云起道:“为什么?” 景正卿道:“此事我来担着就是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多亏了云起听了消息及时赶到,才拦住了张刑部,没叫他把明媚带进刑部大牢里去。 云起道:“你莫非怕我得罪人惹祸上身么?若是惹,我方才已经惹了。” 景正卿见他自明白,不由一叹。 正在此刻,却见又有一匹马趔趄而来,马上的人却是叶若,他报信之后,从城郊一路赶回来,官袍的领子都被汗湿透了,目光惊惶四扫,见景正卿跟明媚站在一块儿,才算松了口气,肩膀也微微一沉。 宫内,皇后寝殿。 偏殿之中,宫女们静悄悄地侍立,鸦雀无声。 帘幕重重,里头的床边上,蓝同樱垂眸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手中的帕子沾湿,轻轻地替他擦拭脸庞。 在旁人看来,蓝同樱的动作自是无可挑剔……自太子遇刺,蓝同樱进宫后,伤心过度几番晕厥,醒来后却仍不舍昼夜地守在赵琰身边儿照料,任劳任怨,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但是只有从赵琰的角度,才能清楚地看出,——蓝同樱的眼神,却毫无一丝怜悯爱惜之意,而是一团憎恶跟奇异而慑人的不怀好意光芒。 “你怎么……还不死呢?”蓝同樱望着赵琰双眼紧闭之态,心中想。 那双美丽而邪恶的眼睛之中,闪过昔日的那一幕惊心动魄—— 双唇相接瞬间,太子忽然去而复返!且大声质问,蓝同柏惊慌起身:“殿下……” 赵琰跳进来,抬腿狠狠踢中他腹部,竟将蓝同柏踢了开去,踉跄跌倒地上,这一脚踹的甚狠,蓝同柏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似给踹裂了。 蓝同樱吓了一跳,赵琰扑上来,揪住她的衣领:“你们在干什么!” 蓝同樱道:“殿下你误会了!” 赵琰的眼中透出嫌恶光芒,道:“误会?你们兄妹两个竟然……贱人!你真让我恶心!”赵琰说着,一巴掌扇了过来,打得蓝同樱天旋地转。 蓝同柏见蓝同樱吃亏,便起身,忍痛唤道:“殿下……” 赵琰回头:“该死的畜生,竟干出这种逆伦之事,本太子真是看错了你们!”他回头看一眼蓝同樱,“亏得我方才还想来跟你说……要跟你尽快地择日大婚……幸好天意让我撞破此事!你这贱人,果真当不起太子妃,当不成皇后!” 蓝同樱捂着脸垂眸,浑身微微发抖,闻言双眸却蓦地睁大。 蓝同柏道:“殿下误会了,让我解释……” 赵琰抓住他:“解释什么?本太子亲眼所见……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竟敢欺君且作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丑事,蓝家……满门抄斩!” 蓝同柏跪地求道:“殿下!难道丝毫不念往日之情吗?” 赵琰一脚踢开他:“滚开!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赵琰气急,便想往外去叫跟随的侍卫,之前他进来跟蓝同樱厮混,不喜侍卫听见看见,又担心他们走漏消息之类,便特意严命他们都不许跟着,只等在院外。 因此前也曾有过此事,那些跟随的暗卫和侍卫们都不敢忤逆太子,每当太子来找蓝同樱,便自觉避开。 赵琰往外走出两步,正要放声叫侍卫来拿人,忽然之间便觉得脖子被人掐住,而胸前一凉!同时剧痛也随之而至! 赵琰瞪大眼睛,想叫,却又叫不出声来,低头看去,却见胸前刺着一把匕首,血顺着袍子涌了出来。 赵琰无法相信,身子却开始剧烈地发抖,完全不由自主,随着鲜血奔涌,力气也迅速地随着血液流失。 赵琰手脚酸软,身子无力地倒下! 地上的蓝同柏几乎同样无法相信自己所见。 “妹、妹妹!”他低呼,声音嘶哑,“你、你干了什么!” 蓝同樱撤手,眼神之中满是狠厉,沉声喝道:“哥哥快起来!” 蓝同柏想起身,却几乎不能够,双腿已经软了,看着太子跌在地上,胸前的血仍在涌出,几乎晕倒。 蓝同樱狠狠一巴掌甩出,打得蓝同柏清醒几分。 蓝同柏震惊看她。 蓝同樱握着那带血的匕首,在蓝同柏耳畔低低说了几句。 蓝同柏睁大双眸,道:“什、什么?” 蓝同樱极快说道:“哥哥,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你快去,此事一定要做的周全,不然的话别说你我,整个蓝家都要灭门了!哥哥……成败在此一举,做得好,咱们仍可万人之上,若做不成,便是死囚!快去!” 蓝同柏握着那把匕首,上头太子的血顺着刀刃滑过来,已经沾到他的手,滑腻湿润,带一点热,蓝同柏几乎握不住那匕首,结巴道:“我、我……” 蓝同樱咬了咬牙,伸手抱住他的身体,在他耳畔低低说道:“哥哥,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看着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蓝同柏身子僵硬,握紧匕首,转过身,从屏风后绕向后院。 蓝同樱见他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扑过去抱住地上的赵琰,凄厉叫道:“不……天啊!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行刺太子!” 院外太子的侍卫暗卫们个个大惊失色,纷纷往蓝同樱的屋子冲来,然而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到后院一声惨叫,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抓刺客……” 当下侍卫们分出几人,往后院绕去,冲到后院的几个侍卫,惊见蓝家大公子倒在花园的假山旁边,手捂着胸口,大股地鲜血从胸口的伤处涌了出来,把手都染红了。 见侍卫来到,蓝同柏撑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墙头:“快、抓刺客……刺客……”一句话没有说完,终于因剧痛而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虎摸萌主(╯3╰)/~~猫扑中文 第 240 章 (猫扑中文)原本,太子在蓝府遇刺,以皇后的个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蓝家的。 但蓝同柏也同样身受重伤,另一则,便是蓝同樱进宫看护太子,哭晕几度,且当着皇后的面儿痛不欲生说,“太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若是有个万一,我也势必要追随而去,” 皇后听了这样贞烈的话,哪里会怀疑她,自然更不会再追究于蓝家发生这事……何况,一切罪责都在“刺客”身上。 皇后于是便将跟随太子的侍卫等等详加盘查,追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刺客的异动,到底是谁人下手。 如此一问,便把赵琰出宫后的来龙去脉都问了个清楚。 自然包括在卫府的那小小风波。 侍卫们当然不敢说太子对明媚“意图不轨”,只说跟明媚生了口角,正好卫大公子回来,不期而遇,差点动手。 皇后听闻卫宸竟欲对太子动手,大怒,骂道:“好一对不识抬举的贱人,太子是何等尊贵之人,他们竟敢对太子动手,难道他们是因此记恨在心,故而才派了刺客前去动手的吗?” 再加上卫凌是端王的得力之人,皇后越想,越觉得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 之前卫凌在京中,皇后知道他是个难动的,正好卫凌离京,却如一个大好机会送到眼前。 端王入宫面圣,却被皇帝以“龙体不适”借口拒绝相见。 端王催太监通传有要紧之事,却仍不得行,端王生怕迟则生变,情急之下,将太监推开,直接便闯入寝宫。 皇帝赵健早就知晓端王来意,因此想借口避见,不料端王直闯进宫,赵健无法,便让宫女扶着,出外相见。 端王见皇帝面色略显委顿,的确是个身体不适的样儿,便先行礼,问安。 赵健坐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免礼了,你来,可是有事?” 端王这才道:“皇上,刑部无端要拿卫凌之女明媚入狱,说什么是她涉嫌太子被刺之事,明媚我是深知的,她只是个天真无知的闺中弱女,怎会作出这种事来,为何堂堂刑部竟在毫无证据的情形下为难大臣之女,还是宫内下旨?难道是皇上的意思?” 赵健咳嗽两声,语气微弱道:“既然是涉嫌,便也没说明她就是凶嫌,刑部拿人回去配合调查,也是有的,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呢。旨意的确是朕下的……因为事关太子,不能掉以轻心,既然有丝毫的蛛丝马迹,就要抓住才是。纯佑,想必你也不想看谋害琰儿的凶手逍遥法外吧?” 端王道:“这是自然。但倘若令无辜者入狱,却让真凶安然无事,岂不是令仇者快亲者痛?皇上,我愿意以性命担保,明媚绝对跟此事无关!那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儿,身子从小又虚,若是贸然送到刑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捉不到真凶,却害了无辜之人……纯佑无论如何不能坐视,求皇上开恩!” 端王说着,便双膝跪地,伏身相求。 赵健怔住:“你……咳……咳咳。” 端王道:“求皇上开恩。” 赵健道:“你、你先起来……” 端王道:“明媚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皇上见了就知道,那孩子聪明伶俐,且心是最善的,是绝对不会害人的……琰儿的事,必然另有原因,我也正派人加紧查探,假以时日,必有结果,此刻最要紧的,便是不要误伤了好人。——皇上今儿不答应,我便不起来了。” 赵健又咳嗽几声:“你……何至于如此……” 端王磕了个头:“求皇上放人。” 赵健望着端王伏地的身子,目光闪烁,正要说话,忽地听旁边有个声音略高亢,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是在逼皇上向你妥协吗?” 端王闻言抬头,便对上一双美艳凌厉的双眼,正是皇后。 皇后快步而出,走到赵健身旁,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 赵健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皇后道:“臣妾听闻王爷进宫,本以为是去探望琰儿的,谁知久候不至,于是过来看看,却没想到,王爷不是为了琰儿而进宫,却是想要救谋害琰儿的人呢!” 皇后转头瞪向端王:“王爷,你可还知道谁才是你的亲友弟兄么?!” 端王抬眸:“正因为知道,才想要一个真相,不想莫名其妙地送了好人性命。娘娘,你又何必着急?琰儿此刻虽昏迷不醒,但必定有醒来的一日,只要他醒了,自然可以指认凶手,若他说凶手是明媚,到时候你要如何,我自然半句话都没有。何必抢在琰儿醒来之前,如此着急行事?” 皇后听了,皱眉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想要公报私仇不成?琰儿遇刺之前的确是去过卫府,也跟卫府的两个小畜生起过冲突,卫宸还想要对琰儿动手,加上卫凌在京中势大……若是他们因此记恨在心对琰儿进行报复,也不是不可能的!” 端王道:“娘娘也说是个‘可能’,既然没有真凭实据何必急于一时?不如等琰儿醒来了再做定夺!” 皇后双眉扬起,望着端王,咬牙切齿道:“涉嫌对太子不利的,都要拿住了细细审问,为何说是急于一时?莫非太子遇刺,本宫都没有权利去处置那些对太子居心叵测的贱人吗?对本宫来说,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端王对上那双狠辣的双眸,忽地慢慢道:“娘娘,你好像忘了,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不是姓陈的,你行事如此张扬,使得么?” 皇后脸色微变,却道:“太子便是姓赵,如何?你当堂哥的不去为他着想,自然是我这当母亲的为他着想了。” 端王道:“琰儿姓赵,皇上也姓赵,难道说皇后在为琰儿着想,皇上就没替琰儿想过?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如此残暴不仁的话,皇上也肯答应?” 端王说着,便看向赵健。 赵健脸色发白,咳嗽两声,以手掩口。 皇后微微地有些色变,道:“赵纯佑,你不必挑拨我同皇上之间的关系!我所做,同样也是皇上的意思!” 端王看向赵健:“皇上真的也同意如此?” 赵健叹了声:“皇后也是疼惜琰儿心切,朕其实也……” 端王道:“但琰儿必定会醒来的,不是么?何必在此之前枉杀无辜!” 皇后冷道:“进了刑部,未必就一定会死,除非王爷是在心虚吧。” 端王蓦地起身,直视皇后:“娘娘,我心虚什么?” 皇后道:“嘴上说的好听,你的心里怕是也巴不得琰儿永远都醒不来吧!” 端王道:“娘娘为何会这么想,娘娘直说如何!” 皇后见他追问,索性便直言道:“琰儿若是没了,王爷不就春风得意了么?这难道还需要我说?王爷自己不是也心知肚明?” 端王道:“叫我看,娘娘恐怕还有别的意思,娘娘为何不直说,是疑心我对琰儿动的手?——之所以这么仇视卫家,是不是也因为卫凌同我交好的缘故?若是换作别人,娘娘还会大张旗鼓地要刑部拿人?说来说起,恐怕都是因为我之故?” 皇后冷笑,下巴微抬斜睨端王:“这些都是王爷说的,本宫可没有这么说!”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旁边皇帝赵健咳嗽数声:“你们两个……够了,休要如此,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王爷,竟跟市井凡夫一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端王跟皇后两个目光相对,端王便道:“皇上,娘娘是早有疑我之心罢了,好吧,如果琰儿醒来,说行刺他的人跟卫府有关,亦或者刑部查证此事跟王府有关,那纯佑愿意背负谋害太子的罪名,心甘情愿受罚。” 皇后皱眉看他,目光狐疑。 赵健却叹道:“何必赌气?皇后也是因琰儿的事,有些急怒攻心了,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你别放在心上,朕对你是没有疑心的。” 端王道:“我如此,不过是想表明心迹罢了,同时也要皇上答应,在此之前,休要为难卫家明媚!” 皇后听到这里,忍不住便又笑,慢条斯理望着端王,道:“王爷,本宫听说,那卫家的小女卫明媚,长得可是跟当年的景如雪一模一样,的确是有沉鱼落雁之容,王爷如此为她拼命,不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念在昔日的情分上?” 端王双眉一皱,却不做声。 皇后却仍看着他,继续说道:“当初卫凌拐走了景家的小姐,抢走了你的心上人,本以为卫凌回京之后,会跟王爷势同水火,没想到……王爷竟有如此的海量汪涵,居然对于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的人还委以重用,现在更是百般维护他的女儿……” 端王淡淡道:“娘娘到底想说什么?” 皇后道:“没什么,本宫不过是想提醒王爷,那女娃儿不是已经跟景府定亲了么?王爷可别看花了眼,鬼迷了心。” 端王面不改色:“这个就不劳娘娘担忧了。” 皇后道:“你口口声声说琰儿醒来,指认云云,但若是琰儿没看到行刺他的人是谁呢?自然就得了你的意了。” 端王听出她似有话外之音,便问道:“那娘娘如何才肯放人?” 皇后笑道:“王爷既然如此想保那女孩儿,不叫她入刑部倒也行,但刑部缺乏交代,那不如,就让王爷屈尊,过去待一会儿,如何?” 端王惊,赵健也道:“皇后,你在说什么!这如何使得!” 端王对上皇后双眸,道:“清者自清,我一身坦荡去又如何?我到底也是堂堂男子,不似明媚是个娇怯女娃,只要皇上更改旨意,不许为难卫明媚,我便答应。” 皇后本是有意折辱,听他竟然如此慨然应承,不由诧异。 赵健忙道:“纯佑,你休也跟着胡闹。” 端王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果纯佑此举,能让皇上跟皇后安心,同时不连累无辜,纯佑甘心情愿。” 对上这双眸子,皇帝赵健心中竟虚虚地一颤。 皇后眼珠转动,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便道:“王爷,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端王淡声道:“娘娘且宽心,若纯佑进刑部能让娘娘安心照料琰儿,让琰儿尽快好转,纯佑又何惜此身。” 赵健听到这里,眼皮垂下,目光闪烁。然而对皇后而言,端王这些话,却无非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三人正说到此,外头忽地有个宫女匆匆而来,行礼道:“皇上,娘娘,寝殿来人说……太子……” 皇后一听,陡然色变,靠前道:“太子如何?” 宫女战战兢兢:“据闻太子殿下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323:29:52摸摸萌物,感谢(╯3╰)猫扑中文 第 241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护送明媚回府,一路上心神不宁,总觉得此事不会轻易结束。 之前他一听到刑部拿人就慌了,生怕上辈子是自己受罪,这一遭,自己避过了,却轮到明媚,真真一点险也不能冒,又知道卫凌不在京中,估计是有人乘机发难,若对方预谋而动,那就很难解决,因此回城的时候又特意带了自己的亲兵,以防万一。 若是真的万不得已,拼了大闹一场也要保明媚周全,虽然幸好有端王及时出现,但事情未定之下,仍旧叫人无法放心。 回府途中,景正卿便问明媚:“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冲着你来?” 明媚道:“不知道,大概是因上回哥哥跟他略有冲突,他们找不到刺杀之人,便来找我们了。” 景正卿问道:“哥哥怎会跟他冲突?” 明媚支吾,仍有些不想跟他说,免得他又……景正卿垂眸一看她面色,顿时心头一凛:“他是不是对你不轨?” 明媚低头,嘟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我也及时制止哥哥了,手指头也没动太子一根,反倒是他大骂一顿后气冲冲地走了。” 景正卿气道:“早知道就该先打他一顿,也不枉今日受这场惊吓。” 虽不是时候,明媚听了这话,仍是忍不住失笑。 景正卿抱着她,才又道:“我瞧这不是偶然的,偏偏姑父才出城,他们就动手了……居心险恶之极!幸好王爷及时赶到。” 明媚仰头看他:“是了,你先前怎么能那么决定,就算他答应,我也是不答应的,借这个时候我也跟你说好了,若是王爷请旨下来倒也罢了,若是请不下来,你也别跟着掺和,且让我去,我瞧他们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无非是恐吓王爷跟爹爹罢了。” 景正卿冷道:“我好歹也是男子,难道要放你去那可怖地方,自己却躲了?” 明媚摇头:“说什么?这件事是在我头上,跟你无干的,所以才不要你掺杂其中,这回跟上回不同,咱们是在明里,你若是豁出一切去,叫景府怎么办?岂不是都要跟着你遭殃么?我若去,他们不至于对我动手,无非是要挟爹爹罢了,等爹爹回来,或者王爷想法儿,自就放我出来了。” 景正卿嗅着她身上香气,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怎么叫你说的竟是如此轻易似的?一想到你会受什么委屈,我……” 两人心有灵犀,明媚抬手,在他胸前轻轻抚过:“你放心,我也会照料自己了。倒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行事还如此冲动,你今日带兵回来,或许又要给有心人借机弹劾,对你的仕途很是不利,此刻不赶紧收敛,还要闹出来,这祸事可大可小,——我以后还要进景府的,可不要景家的人因此而先记恨上了我。” 景正卿道:“谁敢?大不了我也不回去了。” “你越发说傻话,”明媚静静地又说道:“就算你不回去了,也是以后的事儿,但是现在,你总不能把景府也牵扯进来,你若闹进来,事情便又大了一切……万一他们穷极跳墙,把你也牵扯进来呢?快消停了吧。”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说这些?你瞧,今儿云起都豁出去了,我反倒怕什么?你跟我订了亲,我自是护定了你,不管用什么法子。好了,且说一说,假如王爷真的跟宫里谈不拢,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 明媚道:“你又想如何?” 景正卿附耳,在她耳畔说了几句,明媚吃惊,忙摇头道:“不行不行,好端端地留下,尚有辩驳机会,若是一走了之,岂不是要背定了这个黑锅?让人以为是心虚了才逃走的。” 原来景正卿无奈之际,便想带着明媚先离开京中,若是他进刑部,明媚不乐意,若是明媚进去,却不如杀了他的好,因此他便想先一走了之,若是卫凌回来,此事应该就会迎刃而解,总之先保明媚无恙便是。 明媚拒绝,景正卿思来想去,便道:“还有一个法子。” 明媚便问,景正卿道:“那就是找出刺杀太子的真凶。” 明媚忧愁,道:“天下之大,哪里会轻易找得到,若是那么容易,刑部的人应该早有端倪。” 景正卿沉吟了会儿,道:“你可知道太子是在哪里遇刺的?” “我听闻是在蓝府……正好儿是太子从我们家离开之后。” 景正卿冷笑:“太子素来随兴,刺客不至于早有预谋埋伏蓝府之中,但你想想,刺客若是动手的话,为何偏偏会选在蓝府?蓝家是尚书府,侍卫奴仆众多,按理说若是动手,还是在卫府比较容易,岂不是比蓝府的防卫要松懈些?而且据我所知,事发之后,侍卫们都没见到刺客的行迹,跟随太子的,可都是高手……” 景正卿想到这里,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明媚呆呆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正卿按捺心绪,道:“我也不知究竟,但我觉得此事实在大有可疑之处。” 明媚道:“如果说……在蓝府发生,蓝府有可疑的话,也不对,蓝家最大的凭仗就是皇后跟太子,又怎会对太子不利呢?” 景正卿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不通这点了。” 景正卿,云起叶若跟明媚在卫府的时候,刑部的人便也守在外头。 将近正午的时候,眼看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外头却仍没有消息传来。 张刑部等得焦躁,见时间到,便带人欲进卫府拿人,却给景正卿的亲兵拦住。 张刑部暴跳如雷,正要命人调兵;屋内,明媚拦住想要出去的云起,正要劝景正卿不要跟刑部的人冲突,就放她过去便是了,外头却终于有人道:“旨意到!” 四人闻言,齐齐出外,却见门口张刑部接了旨,脸色奇异地看了一眼景正卿跟明媚,而后便一言不发地带着刑部众人已经撤退了。 明媚见状,心一跳,忍不住叫道:“太好了,纯佑叔叔说服皇上了!”终于她不用入狱,景正卿也不用进去担风险了。 景正卿看着她灿烂笑容,心略微一宽的同时,又有些担忧,见那公公欲走,便对云起使了个眼色。 云起的二哥云飞是在宫内当差的,云飞八面玲珑,跟宫内的人都薄有交情,云起会意,便过去,笑道:“公公且留步。” 那传旨的太监一转头,见是云起,不敢怠慢,还得给三分颜面:“是云三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云三郎道:“公公,我这朋友有事儿,我就在这儿看看,对了,端王爷如今还在宫内吗?太子如何了?” 太监一听,唉了声:“可别问了!” 云起一听,不知如何,忙问:“这是何意思?” 太监道:“先前王爷在宫内,正好太子醒了……谁知道并不是醒,叫了几声,又晕厥了过去,情形很不好似的,娘娘大怒,把王爷骂了一顿,啧……” 说到这里,到底是忌惮的,于是左顾右盼看了会儿,见没人靠前,才又低声说道:“三公子,瞧在你哥哥的面儿上,我跟您说声,这事儿不是好惹的,趁早别掺和,王爷如今,去了刑部了呢。” 云起吃惊:“去刑部做什么?查案子么?” 太监大摇其头:“哪能呢?你说这事儿闹的……很不像话,堂堂王爷,去刑部坐牢去了!” 云起瞪圆双眼:“什么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太监道:“你年纪轻轻,听什么错儿呢,据说王爷为了救……什么人,答应皇后,自己替人蹲刑部大牢去了,还担着很大干系呢,若是查出的确是那谁谁刺杀的太子,连王爷也得遭殃,你看这事儿……哪说理去?” 这太监上了年纪,多了两句嘴,便道:“咱家回宫去了,三公子,你年纪轻轻,可别犯傻……走了走了。” 景正卿耳目极佳,虽不靠前,却将这太监的话听了个大概,明媚却没怎么听明白,握着他胳膊问道:“景正卿,他们说什么?” 景正卿的心怦怦乱跳,听明媚问,却无法出口,只道:“没、没事……叶若,现在横竖先风平浪静了,你陪明媚先进屋去,压压惊,我跟云起有些事儿商议。” 叶若察言观色,知道不对,便忙对明媚道:“妹妹,我们先回去吧。” 明媚道:“可是王爷还没回来呢。” 叶若笑道:“王爷才一进宫,哪里就能这么快回来?少不得还要探望探望太子啊之类的,等忙完了,必然会来看你。” 明媚狐疑地看看叶若,又看景正卿:“是吗?” 景正卿打起精神:“自然啦!行了,快回去吧,瞧你一身灰土,快些回去收拾收拾罢。” 明媚这才点点头,便随着叶若先回去了。 这边景正卿跟云起见明媚回屋,才碰了头,云起说道:“没想到王爷竟用自己换了明媚,正卿,这可如何是好?” 景正卿也有些头疼:“王爷怎作出此事来?早知如此,还不如我替了明媚的好。” 云起说道:“太子怎么醒了又昏迷了呢,这事儿更怪,他要不然就死,要不然就醒了,这半死不活地是什么意思?” 景正卿啼笑皆非:“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行,我得去看看王爷,王爷若有个闪失,那可非一两人之损了。” 两人商议着,正要走,却又见一队人马来到。 景正卿跟云起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刑部的人,谁知定睛一看,竟然不是,当前一人,却是吏部跟随卫凌的,见了两人,微微蹙眉之后,淡然说道:“景指挥使,有人参劾你带兵入京,意图不轨,请你随我回吏部参与调查。” 真真是雪上加霜。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508:43:30谢谢萌物(╯3╰) 本来想继续交代一下蓝妹妹在玩什么,觉得跟这章气氛不搭配,于是先发这章,等会儿二更啊猫扑中文 第 242 章 (猫扑中文)上回曾提到蓝同樱当着皇后的面说过誓要追随太子的,然而私底下却恨不得赵琰早些死,但倘若赵琰真个一命呜呼,若是皇后不依不饶地想送蓝大小姐去陪葬,又该如何是好, 蓝同樱自是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太子被刺之事,太子知道,天知地知,蓝同樱跟蓝同柏都知道,所以对蓝同樱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除掉半死不死的太子殿下。 其实太子没死,对蓝同樱是个意外。 蓝同樱再怎么狠辣,却也到底是个闺中小姐,手劲儿有限,且又因为是头一次亲手杀人,经验未免不足,当时把太子刺了个半死,当即晕厥后,仓促也未曾检查,只以为赵琰是死定了,又因事不宜迟,便叫了侍卫进来…… 谁知道太子入宫,经过太医们抢救之后,居然并未就死! 蓝同柏听闻之后,差点便也晕了,倒是蓝同樱镇定,安抚了蓝同柏,当即进宫。 在进宫途中,蓝同樱暗暗发誓,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好,务必要让太子再醒不过来。 然而因为太子非同小可,因此受伤之后,太子床榻周围,时时刻刻都少不了许多宫女太监侍立,要下手谈何容易?何况,下毒的话太明显,机会且又难找。 蓝同樱希望太子可以识相地自己彻底醒不来……然而在守了几天之后,望着一息尚存的赵琰,蓝同樱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这天,正好听说刑部动手去卫府,若是太子死在这时侯,卫府满门必然是再也无法翻身了,因此,在皇后离开去皇帝寝宫见端王的时候,正是最佳时机。 蓝同樱手持帕子,替赵琰轻轻擦拭脸颊,这是她历来惯常做的,因此并未有人疑心。 谁也不知,蓝同樱探手进赵琰后颈处,摸索到赵琰的“风府”穴,藏在手心的钢针便刺过去。 谁知钢针刚刺入肉,赵琰忽然手足抽搐,嘴里呵呵地叫了两声,此刻周围的宫女已经听了动静,只以为太子醒了,当即围了过来,有人便忙去传召太医,蓝同樱急急收手。 太医前来,皇后自也跟随前来,此外,竟还有皇帝跟端王,虽然赵琰含糊叫了两声便又昏厥,但蓝同樱生怕赵琰醒来,若是他在这一刻睁眼,那整个蓝家跟自己都没法儿再活了……她急怒之下,竟晕了过去。 皇后见她晕了,无暇顾及,只叫人带入偏殿,传太医来诊治。 谁知这边上太子没醒,那边上太医却传了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出来:蓝同樱竟怀有身孕。 皇后一听,又惊又喜。 避开皇帝跟端王,皇后忙问究竟,先疾言厉色喝问了一番,蓝同樱无法,哭着跪倒在地,道:“太子只说要尽快跟我大婚,若是去了府上,便行厮缠,我委实是抗不过……便只好从了,竟没想到……会是如此。” 又道:“偏偏太子如今又这样……我也不想活了……”因蓝同樱心中担忧,又恨赵琰怎么总是不死,当时自己怎么没有再补上一刀。于是倒委实是真焦心,因此在皇后面前哭得自然是十分地悲痛。 皇后听了,忙亲自扶起来:“这么说,真的是琰儿的骨肉?” 蓝同樱道:“娘娘,我知道我失了品行,也不指望如何了……事情抖搂出来,我也不想活了,索性就先一步去了罢了。” 皇后喝道:“休要胡说!这事儿是琰儿不对,琰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看上什么,一定得要到手……唉,他真的说要及早大婚?” 蓝同樱痛不欲生,道:“就在事发之前,太子还亲口承认,要回宫就跟娘娘说大婚之事,没想到……同樱没有这个命。” 皇后见她哭得眼睛红红地,又体恤她有了身孕,便百般抚慰:“行了,不要说这些泄气的话,既然琰儿看中了你,你们两个就还是有缘分的。” 皇后又道:“等琰儿醒来,一切仍旧是皆大欢喜,好孩子,别哭了,本宫知道是为难你了,罢了,琰儿那边有人看着,你就先歇歇吧,这么多日子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将来必然不至于亏了你。” 皇后安抚了蓝同樱,出了偏殿,先唤了跟随赵琰的暗卫来,询问是否有此一事。 原本暗卫还不肯说出赵琰的丑事,见状,便吐露实情:太子每次去蓝府,都不叫他们跟随入内,起先有暗卫怕出事偷偷前去“护卫”,发现了赵琰正跟蓝小姐…… 于是此后,大家都不敢靠前了。 皇后听了,暗中松了口气,她知道蓝同樱所怀的的确是皇家骨血,去见赵琰之时,忍不住面露喜色。 皇后心道:“怪不得她说若是琰儿救不得,她也追随而去,原来是这样……”同时,也才“明白”蓝同樱为何这么多日子一直都衣不解带地守着赵琰…… 皇后自己自也有打算的,退一万步说,若是太子真的救不得……那么,蓝同樱腹中的骨肉,自然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因此务必要小心留神,保住这一点血脉,总不能让皇位落到“别人”手里去。 皇后因存了这个想法,自然就不会为难蓝同樱,也不会追究她未婚失贞的“罪名”,反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因此皇后出来后,更把端王大骂一顿,借机就让他实践诺言,打发出宫去了刑部。 景正卿从吏部出来的时候,想着要去刑部看看端王,走到半路,忽然之间换了主意。 景正卿单人匹马,就往蓝府而去。 蓝府里头,小厮往内通报,里头蓝同柏闻讯,便道:“请他进来。” 景正卿大步入内,丫鬟领着,便往内室而去,景正卿一边走,一边四看,隐隐瞧见蓝同樱的居处,却来不及细看,就给请着入内了。 室内散发着淡淡地药气,景正卿进了门,便瞧见蓝同柏正自床上坐了起来,半身动弹不便似的。 景正卿忙上前一步,做出要照料病人的架势,将他的肩头一拢,体贴说道:“蓝兄勿要起身,免得动了伤。” 蓝同柏目光垂落,看到景正卿的手在自己肩头一握,便又抬眸看向他:“二爷怎么有空来了?可是稀客,请坐。”又名下人:“奉茶。” 景正卿后退一步,却仍坐在离床不远的桌子边儿上,便道:“一向忙着,不曾得空,今儿偶然有闲,便来看看蓝兄,不知伤如何了?” 蓝同柏道:“无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话间,双眸便盯着景正卿看,目光之中有几分玩味。 景正卿双眉微蹙,作出沉吟之态,关切问道:“这事儿委实是突然,怎么好端端地竟遭了刺客了呢,不知是不是府上招了什么仇人?” 蓝同柏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一笑,道:“我倒是二爷怎么会来,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景正卿道:“这是何意?” 蓝同柏道:“今儿谁不知道,因太子遇刺之事,刑部要拿二爷的那心上人呢……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二爷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上我这儿来,不是为了打听事情来龙去脉端倪的吗?” 景正卿笑道:“真真瞒不过蓝兄……只不过二来,也的确是想来探望蓝兄的伤的,毕竟咱们之前也曾有些交情的。” 蓝同柏冷冷一笑: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蓝同柏跟景正卿从来都不对付的,大概从明媚打了蓝同樱那次开始。 景正卿却仿佛全无那些事,无视蓝同柏冷漠的脸色,转头看看四处,道:“我听闻,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连太子的侍卫都没发现端倪?真的有那么厉害?” 蓝同柏暗暗警惕,道:“怎么,二爷想说什么?” 景正卿叹道:“我是说幸好蓝兄只是受了点伤而已……是了,蓝兄是怎么看到刺客的?究竟有几个刺客?可记得是什么模样?” 蓝同柏冷道:“二爷,你这是在审我吗?” 景正卿见他居然全不回答,便道:“说哪里话,我只是关心而已,蓝兄,咱们私底下说句不好听的……” 蓝同柏目光一动,不知他要说什么。 景正卿起身走到他的床前,微微倾身,流露出亲密姿态,在他耳畔道:“若是刺客是冲着太子去的,当然是好了……毕竟此刻已经是得手,太子已经奄奄一息,但如果刺客是蓝家的仇人,万一再卷土重来呢?” 景正卿一边说着,一边垂眸,打量蓝同柏脸色。 蓝同柏听他低声说着,湿润的气息喷到脸颊与耳根上,蓝同柏抬眸:“二爷真是在关怀我吗?” 景正卿轻笑道:“咱们两府总也是时常有来有往的,莫非蓝兄觉得我不是真心?” 两人近距离目光相对,景正卿又道:“对了,不知蓝兄伤在何处,我可以看一看么?” 蓝同柏凝视着他,忽然说道:“你看这个干什么。” “无非也是想看看伤的要紧不要紧……并无他意。” “伤在胸前,若是要紧,此刻便不能在此跟你说话了。” “可容我一看?”景正卿不依不饶地追问。 蓝同柏看着景正卿,忽道:“我手上不便,不如二爷自己动手?” 景正卿怔了怔,有些意外,对上蓝同柏双眼,却温声道:“使得么?” “此处又无别人,有什么使不得。” 景正卿双眸一蹙,又扬起,总觉得蓝同柏的双眸中似乎……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微笑道:“那么我就……冒犯了。” 蓝同柏唇角一扬。 景正卿抬手,便去解蓝同柏的腰带,因是在室内,又是天热,穿着并不多,片刻就将外衫解开。 室内静寂,蓝同柏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有些沉重,景正卿扫他一眼,而后心无旁骛地望着他胸口处,正要去解他的里衣,——蓝同柏忽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微微一握。 景正卿复又怔住,抬眸看向蓝同柏,不解:“蓝兄……” 蓝同柏探手,在景正卿腰间一揽,目光灼灼,似笑非笑:“二爷,对谁都是如此关切么?” 景正卿凝视他双眸,起身倒退两步,脸色有些不太妙。 蓝同柏却好整以暇转头看他:“二爷怎么了,为何不看伤了?” 景正卿干笑两声,道:“这里,似有些闷……今儿天气还好,不如我陪蓝兄出院里走走?”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616:09:53虎摸萌主~(╯3╰) 注意这章的内容提要~ 下章的话卫爸爸应该就回来大杀四方了……吧…… 腹黑公子面冷多智惹人厌,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谦谦君子温润有礼动人心,真正的身份却让她胆寒。她不在乎谁是真命天子,她只想要生存下去,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自由自在遨翔九天,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回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桃红又是一年春》现已统一上市,谢谢关注! 这文起初是女扮男装的~~购买地址如下哦,希望都可以打开^_^猫扑中文 第 243 章 (猫扑中文)端王被几个宫里的人领着,进了刑部黑压压的大牢,虽然刑部的人不敢为难他,更不敢委屈王爷蹲牢房,但是宫里的却是皇后派来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伺候了端王进了牢里,这几人吩咐了一番刑部众人不容有失,便回宫复命了。 张刑部站在长廊尽头,望着里头那黑漆漆的一间牢房,想过去“探望”,又不敢,反复搓手,最后便问,“蓝尚书到了不曾,” 底下人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按理说这时侯该到了。” 蓝同樱之父便是蓝仲然,张刑部心知这位尚书老谋深算,遇到此事,怕要避嫌的……于是叹了声,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迫不得已,便迈步往前,走到牢门外,给端王行礼。 端王坐在凳子上,见他来了,依旧面沉似水。 张刑部瞧着里头一点微光,映的端王的脸色愈发雪白,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掠过一丝凉意,忙又道:“王爷,卑职已经看到宫里的人走了,卑职这就给您开门。”他急忙挽手叫人,要给端王开锁。 端王道:“不必了。” 张刑部心头一揪:“王爷……” 端王道:“是本王答应要换侄女出去的,本王在此,是应该的,放我出去,你必然又难做,还是不必如此了。” 张刑部听着这淡然的声音,心里为难。 端王见他站在牢门口上,面露难色,便道:“张大人,你还是去查案吧,此地不用你相陪了。” 张刑部怔然,端王道:“这案子大有蹊跷,你是聪明人,且好自为之吧。” 张刑部后退一步,而后双手捧起,深深行礼:“卑职先告辞了。”吩咐左右:“小心伺候,切勿慢待王爷。” 张刑部离开之后,端王慢慢地叹了口气,举头打量这间牢房,见头顶黑压压地,只有当中透出一个透气小孔洞。 端王定神看着,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有种感觉,竟好像不知是在哪里看见过似的。 然而他这一辈子,也只在此刻曾进过刑部牢房罢了,又怎会“似曾相识”? 端王想着,淡淡一笑。 顷刻,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端王知道有人来到,却仍不动。 先是宁妃的声音传来:“一帮混账糊涂东西,都疯了不成?竟敢把王爷关押此处!” 而后是侧妃景玉姗的声音:“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先见过了王爷再说。” 两人被狱卒领着,走到此处,宁妃站定了一看,脸色发白:“王爷!” 玉姗也抬手按住胸口,呼吸急促,喘息不定,靠前道:“王爷,你还好么?” 端王见王妃侧妃都到了,却仍淡淡道:“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怎么都来了?快些回去吧。” 宁妃见他举止淡然口吻也是波澜不惊,便问道:“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地竟给关押起来?这总也该有个罪名。” 端王道:“是我跟人打赌,才自愿到此处呆一阵子的,过会儿没事,自然会给放出去,不必大惊小怪的。” 玉姗道:“既然是打赌,玩笑般的话,做不得数,王爷何必要当真?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呆在这个地方?” 宁妃道:“正是,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又叫百姓怎么想?还以为王爷是犯了什么事儿。” 端王见她们两个不肯离去,便道:“我若无辜,怕别人说什么?我意已决,你们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也不必痛苦为难,只回王府安安静静等候,这件事必然会顺利结束。” 宁妃听了这话,举手把狱卒挥退,才道:“王爷,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可瞒着我们的,我们本是一体的,荣辱与共,王爷如今入狱这样的大事,难道就云淡风轻拂过去了?到底内情如何,王爷何不告知,让我跟妹妹一块儿想想法子?” 端王道:“此是我自愿的,说了不必你们参与其中。” 宁妃心凉,转头看向玉姗。玉姗望着她的眼神,终于说道:“王爷,为何我们在路上,说原本刑部是要去卫府捉拿明媚,是我哥哥跟王爷相继挡下了……而后王爷便进宫,明媚却回了卫府,王爷,如今王爷入狱,可是跟此事有关?” 端王微微皱眉:“难道本王行事,事事都要向你们交代?说了不必多问,速退!” 玉姗不敢多言,泪却涌了出来,小声道:“臣妾、臣妾也是关心王爷安危……” 宁妃也道:“王爷,你纵然不说,难道我们就不知了?王爷不说,是不是因为此事正是跟明媚有关,王爷更怕我跟妹妹责怪明媚?” 端王见她两人一唱一和,把事情说白了,索性便道:“不错,我素来当卫凌是知己,他如今不在京中,明媚自然是我护着的,奈何此事关系太子,皇后不肯放人,我便给她一个交代罢了。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就该知道我不乐见什么。” 宁妃略冷笑,却叹道:“王爷事到如今身陷囹圄,兀自惦记着别人……是否会受委屈……” 端王道:“你们两人的心意,我自明白,放心,此事不会祸及王府……只要你们安心等待便是了,回去吧。我不会再多说了。” 宁妃跟玉姗对视一眼,终于双双行礼:“既然如此,臣妾告退了。王爷且自保重。” 两个人转身,徐徐往外而去。 此刻大概将近黄昏,屋顶上的光线变得有些淡黄,端王仰头看着,眼睛一眨,不知为何有种错觉,仿佛看到有雪花从那一团光中落了进来。 然而此正是夏天,又哪里会有雪? 如此过了两刻钟,端王听到脚步声重又响起,他也不抬头,只看着桌子上那凉透了的茶色。一直到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爷……” 端王听了这个声音,浑身汗毛倒竖,蓦地抬起头来看向外间。 却见牢门边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身段纤弱婀娜,双眸于黄昏暗色之中,幽幽秋水般澄明闪烁。 明媚看着端王,在他抬头之极,双眸之中的泪忍不住扑簌簌地便落下来。 端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极快地起身,快步走到牢门口,伸手握住明媚的手:“你怎么来了?”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明媚一时说不出话,拧着眉不停地落泪。 端王见她垂泪之态,忙抬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然而才擦了去,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又滚出来,却是擦之不尽,端王心急,忙劝慰:“乖,别哭,叔叔没事,只是在此坐坐……没什么大事,值得你落这么多泪么?” 明媚吸吸鼻子,抬头看他:“你、你是替我来的?” 端王忙一笑:“自然不是,是我在宫内……跟皇后打了个赌输了,她一气之下,就罚我来静坐思过。” “不是,”明媚摇头,“你骗我。” 端王握紧她的手:“乖孩子,叔叔真的没事,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倒是你,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他们也肯让你进来?” 明媚听了这些话,只是哭,原本以为她跟景正卿都没事了,没想到,到底还有个人代他们受过……只是她万万想不到竟会是端王。 景正卿去后,明媚怀着疑心,旁敲侧击,终于从云起口中得知真相,她哪里会受得了这个,当下便叫云起领着来刑部。 若不是云起,恐怕还真的进不来。 明媚抽噎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王爷,做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端王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我虽是王爷,可我也是明媚的叔叔……关爱照顾你是应当的,何况如今你爹爹不在京中,我若让你有一点闪失,他回来后,必然饶不了我的,横竖我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啊。” 明媚听了这话,忍不住含泪噗嗤一笑:“王爷怎么竟怕我爹爹?” 端王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我忍着忍着,竟成了习惯了。” 明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才露个笑脸,忍不住又觉得心酸,泪便又掉下来:“总之我不要你为了我这样。” 端王忙道:“明媚,你听话,快点跟人回去,好好地呆在家里,不要出来走动,这件事不出几日就能解决。” 明媚道:“都不知是谁刺杀的太子,怎能如此轻易?你又骗我。” 端王道:“这回不骗你,你相信纯佑叔叔。” 明媚抬眸,含泪看他,端王望着她带泪的眼睛,不知为何脑中竟有一种奇怪的闪念,仿佛…… 端王握着明媚的手,身子往前一倾,将要靠近明媚的脸的时候,却又恍然惊醒,忙松手,重站直了身子。 明媚怔了怔:“纯佑叔叔?” 端王暗中吸了口气:“没事……明媚,你相信我吗?” 明媚呆呆看他:“我、我也不知道……” 端王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脸:“那你相信卫凌吗?” “爹爹?”明媚不解。 端王欲言又止,微微一笑:“总之你好端端回去,静静等候就行了。” 明媚用力摇头:“不,我不走!本来是该我在这里的……纯佑叔叔,我陪你一块儿吧。” 端王吓了一跳:“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好的……快回去。” 明媚仍是固执地摇头,隔着囚栏把头蹭过来,试图靠在他的胸口,端王望着她充满依赖的动作,心中一动,伸出双手,将明媚环抱住。 明媚忍不住又哭起来:“纯佑叔叔,我要跟你在一起。” 端王低头,亲吻她的发顶,她身上那种淡淡地香气,是这充满了腥恶臭气的黑暗地方唯一地宁馨,端王亲了口,忍不住又轻吻一下:“乖乖地回去,别让叔叔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知道吗?” 宁妃跟玉姗出了刑部大牢往王府返回的路上,正好明媚跟云起同他们擦身而过。 宁妃从轿帘的一角看出去,瞧见是卫府的马车,刹那,放在膝上的手略用力,将缎裙抓出数道褶皱。 此夜,在卫府内室,明媚抱着卫峰,望着面前一根红烛滴泪,呆呆出神。 与此同时,就在卫府门口,一顶小小轿子缓缓停下,有人躬身出来,拾级而上。 而在皇宫之中,太后的寝殿,有一道暗影缓缓闪身而出。 李太后若有所觉,扭头看去,顿时面露骇然之色:“是你?” 那人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泛着一丝冷意,目光如剑锋般,淡声道:“太后,许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617:09:02虎摸萌主~~(╯3╰) 看样子很少有人理解上章的内容提要是啥意思啊,写地太含蓄了。。→_→猫扑中文 第 244 章 李太后望着来人那浸润在暗色之中的容颜,凝视良久,缓缓一笑,竟慢慢说道,“的确是够久了……大概也有二十年了,你终于回来了。******请到--..c-o-m看最新章节******” 那人负着双手,迈步往前,白皙素净的面容逐渐在烛光之下清晰,长眉星目,气质出众,真是卫凌。 李太后身边的嬷嬷看着太后脸色,见她示意,便悄悄退下。 李太后举手示意,卫凌走到她的对面,一笑落座。 “没想到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卫凌望着面前的太后,“太后还是这样貌美,竟好像分别还在昨日一般。” 李太后忍不住笑道:“都老成什么样儿了,……倒是你仍是这么会说话,就好像我昨日还在宫中见到你一般。”她年纪已经颇高,脸容虽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秀美,但却已是一头银发,整齐地挽起,端然而坐,显得十分威严端庄。 两人寒暄两句,才对视敛了笑意,李太后问道:“听说,你出京了?” 卫凌道:“是啊,本是有事要出去一趟,只不过走到半路,听闻家里头出事儿了,便只好赶回来。” 太后问:“可是有急事?” 卫凌轻描淡写地:“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总比不上家里人重要。” 太后闻言,便扬了扬眉笑道:“可是说你的掌上明珠么?听闻是个很了不得的女娃儿,比当年的景如雪还要出色。” 卫凌一笑:“明媚那孩子生性单纯,又被我养的任性,虽然是个外柔内刚的性情,但为人父母的,自是不愿孩子受丁点儿委屈。” 太后叹道:“你啊……说起这话,倒是让我又骇然,又惊笑,当初你离宫之时,岂不是也只是个孩子,如今,却已经为人父母了,真真令人生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之感。” 卫凌微笑:“那是太后念旧,有情有义,故而才惦念过往,同此刻相比,若是对些冷漠无情的人而言,也不至于生出如斯感慨。” 太后忍不住又低笑了两声,而后,却又轻轻一叹:“当初我还以为,你毕生所效忠的,只有他了,没想到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负累。” 卫凌知道太后所说的“负累”是什么意思,道:“有些事有些情说不变,仍旧会有些变化的,而对我而言,明媚并非是我的负累,却是上天于我的恩赐。” 太后双眉一蹙,目光转开,看向旁边的灯火,深邃的双眸之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仿佛想起了什么。 卫凌并不打扰,一直等太后重又开口,道:“听闻你有过一个妾室,给你生了个儿子?” 卫凌答:“是,已经七岁多了。” 太后才重又转头看他:“你可疼他?” 卫凌道:“疼是疼的,但毕竟是男孩子,不至于跟女孩儿般地疼,也许之前对明媚太过喜爱,因此……分不过更多心神来关爱其他了。” 太后听了这话,又是一笑:“跟你说话,总是觉得有趣的,似你这样,倒也好,然而,你的小儿子不吃醋么?” 卫凌道:“峰儿年纪虽小,却也颇有男孩儿气概,瞧他一举一动,跟明媚很是投契,哪里会吃醋,恐怕关爱他姐姐还来不及呢。” 太后点点头,叹道:“你家女孩儿,倒是幸运。” 卫凌一笑,不言。 太后却又道:“可惜,我家里,却偏这样。” 卫凌从听太后提起自己家事开始,就料到太后大概是要说什么,当下道:“家不同,家国更不同了。” 太后又笑:“说的是,大家子的话,本就难办,多了一个国,就是难上加难。” 卫凌道:“然而对太后而言,最难的一段不是过去了么?” 太后抬眸看他:“真的已经过去了么,为什么我却觉得,现在才正开始呢?”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吹得烛光轻轻摇曳,明灭不定。 卫凌道:“太后莫非是在王爷担忧?” 太后看他一眼:“你说的最难的一段,是当年阿健要取纯佑代之之事吧,是啊,那时候,委实是惊险万分的,若是不妥协,纯佑年纪还小,羽翼未丰,阿健若是再狠心一些,斩草除根……”太后眼神沉沉,摇了摇头:“我该庆幸么?幸好他还顾惜那一丝的骨血牵连啊。” 回想往事,不堪回首,太后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忍受的痛楚表情。 卫凌说道:“太后觉不觉得,此刻的情形,有点类似于当年?” 太后苦笑:“这话,也只有你敢当面跟我说,真真是天道轮回……当初阿健夺了纯佑的皇位,如今……琰儿却成了那样,我每日求神拜佛,希望皇室之中能够不见血光,但是现在看来,仍是无法避免的。” 卫凌道:“皇上恐怕并没有那样的狠心,皇后却不一定了。” 太后说道:“阿健没有?人总是自私的,得陇望蜀……当初他当着他哥哥的面儿答应以后传位给纯佑,但你看现在,早早地就立了太子,又定下太子妃,为了琰儿扶持力量,不就是为了跟纯佑抗衡么?他自己许下的誓言,或许是因为太久远的缘故,他自己也都忘记了吧。” 卫凌沉默片刻,道:“皇上虽然如此,可是,却并没有过分地打压端王。” “那也是纯佑自己争气。”太后说着,忽然又道:“当初,我生了两个皇子,人人称羡,因为长子立为太子,不知不觉里,我对纯佑的父皇大概更多了几分喜爱,对阿健未免疏于照料,后来他当了皇帝,我更讨厌他占了纯佑的位子,可是一直到现在……” 卫凌静静而听,听太后道:“他自己病了,现如今琰儿更是如此,且我也听说,琰儿在外很不得人心,如此,我倒是可怜起我这个二儿子来,他虽然夺得了他哥哥的皇位,却不曾对纯佑痛下杀手,虽然占据皇位这么多年,却不曾真正把琰儿扶持起来,更加上皇后不是个省心的,其实他,心里……也是很苦啊。” 卫凌听到这里,才说道:“为帝王者,自然要有非人之能,那皇冠本就不是等闲之人能够戴的,不属于他而他非要去夺取,若不是被皇冠压垮,就是……太后你该庆幸,皇上,仍是一个好皇上。” “你倒总是如此冷静理智,如从来都置身事外般,”太后苦苦一笑,目光中透出几分暖意:“是啊……毕竟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的。” 卫凌道:“太后,只怕这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太后皱眉:“你指的是?” 卫凌淡淡道:“当年遗诏之事,不日就会传遍天下,王爷素有贤名,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无端入狱,叫天下百姓怎么想,未尝不会去想是皇上毁约灭誓才对皇室血亲下此毒手。” 太后微微着急,忍不住倾身问道:“你命人散播遗诏之事?你是想……” 卫凌凝视太后,沉声道:“太后,如今皇上的身体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太后是知道的,太子又是那样……以太子之能,恐怕难承大业,而皇后又野心勃勃,倘若真给太子登基,会发生何事,太后可想过?” 太后皱眉,垂眸不言。 卫凌道:“只怕皇后按捺不住,派人对王爷下毒手……到时候太后你连选择跟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太后道:“你想如何?” 卫凌正色道:“当务之急,太后得劝皇上,先把王爷放出来,以正视听。” 太后叹了口气:“我跟他素有心结,早已经许久不相谈了,贸然开口,他也未必会听。” 卫凌微笑:“毕竟是母子连心,何况这是非常时刻。” 太后迟疑了会儿:“卫凌,密诏……密诏是否在你手中?” 寝殿内静静地,令人窒息。 死寂之中,卫凌清冷的声音应道:“若是我拿出密诏,太后可愿意当仁不让站在王爷一边?” 太后身子一颤:“当初你……”却欲言又止。 卫凌凝视着她,静静又道:“太后,我其实,只想要这天下顺利易主,有贤明君王治世而已,若成此目标,倒也不负我当初誓言,如今端王有难,如果太后仍旧不肯插手……那么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法子。” 卫凌说到最后,眼神缓缓锐利起来。 太后对上他的双眸:“你、你莫非是想……” 卫凌说道:“太后曾祈祷过皇室之中不要起血光之灾,我也是如此想的。然而太后也早知道,我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之人,若是别人帮不上忙,那我自然要自己动手了,而我若动手的话,翻天覆地,也是有可能的。” 太后眉头紧锁,双眸一闭,脑中闪现那无边连天地血红火焰,连绵不绝,火光随风而长,噼噼啵啵,仿佛永无止息。 “且容我……试一试。”良久,太后终于轻轻地回了一句。 卫凌笑了笑:“皇上其实是个至孝之人,父子都无隔夜仇,太后方才对他也大有袒护之意,那为何不能消除昔日隔阂坦诚相见呢,皇上未必……不也是在等这一天,太后毕竟是他的娘亲,有些话太后不说,指望别人说,就糟了。” 太后伸手捂住胸口,默不作声。 卫凌深看她一眼,起身道:“我也该告辞了,太后,明日见分晓罢。” 太后猛地抬头:“卫凌……” 卫凌脚步一停。太后道:“你这次出京,不是去取遗诏的么?如此匆匆回来,莫非是没有到手?岂非耽误了?” 卫凌笑:“太后何必相信别人的揣测之语?若什么都给他们估计到了,我也不用叫卫凌了。” 他说完之后,大笑两声,拂袖出了大殿。 太后怔怔凝视卫凌身影消失,恍惚之中,又看到了那片连绵的火光,火光里,那孩子的身影,也是如此地放肆洒脱,令人难以捉摸。 夜已深,卫府之中,李曼梓看着明媚在床上睡着的样子,起身往外。 夏夜寂静,只有草虫鸣叫的声音,李曼梓略微打了个哈欠,迈步往外,刚要叫小厮准备轿子,却见眼前廊下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曼梓猛地站住,吃了一惊:“大人?” 卫凌面色淡淡地:“你怎在此?” 李曼梓道:“我……我是怕大人不在家,妹妹孤单,因此特意来探望她……此刻就要走了。” 卫凌神情缓和了许多:“哦……” 李曼梓垂眸:“大人既然回来了,那我便告辞了。”她略微行礼,迈步要走。 卫凌忽然道:“夜已经深了,路上怕不安全,不如就在府里歇上一晚吧。” 李曼梓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801:21:07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720:54:5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717:33:41 抱抱三只萌物,谢谢(╯3╰) 差不多倒计时啦。。最后一波的送分哦,大家记得多多留言~l3l4 第 245 章 (猫扑中文)卫凌举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李曼梓愣了愣后,心猛地大跳起来。 默然随着卫凌转身回到书房,李小姐六神无主。 门敞开,夏日的夜风从门口习习吹进来,颇为惬意,李曼梓却无端觉得身上阵阵燥热。 卫凌缓缓坐了,望着对面的李曼梓,四目相对,她惊慌地移开目光,过了片刻,却又鼓足勇气重新迎上他的眼睛。 她颤声开口,“不知大人,可有什么训示,” 卫凌只是凝视着她,却不作声。这叫她的身子越发有些轻颤,几乎无法克制。 卫凌忽道:“你过来。” 李曼梓一惊,双眸睁大看向他,望着那双沉静双眼,她着了魔似地站起身来,双腿却有些发软,撑着走到桌边上,他却一招手,李曼梓绕过桌子,走到卫凌身侧。 卫凌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打量。 李曼梓双腿一软,竟站不住。 卫凌及时将她一搂,揽入怀中。她如做梦般靠在他的怀中,几乎晕过去。 “我现在说的,你听好了,”卫凌望着怀中的女孩儿,“这算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决断。” 她张了张口,像是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微弱回答:“好。” 卫凌道:“我这辈子,本没想过要娶妻生子,如雪去后,纳了妾室,当初她也算恭敬贤良,只不过人心总是得陇望蜀的,且她又怀了身孕,自觉能凌驾明媚之上,作出好些不利她的举止,我虽不言,却看在心里。” 李曼梓身子一颤,清醒了几分。 卫凌道:“我非什么好人,也不是最好的夫君,少年时曾发誓忠于一人,至此,只想顾惜小女而已,因此如你所知,赶走那妾室之后,我不曾再纳妾,只在外养了妓~女。” 李曼梓渐渐明白卫凌要说什么,双眸望着他,一动不动。 卫凌道:“你身份非同一般,于你,过来是屈尊,于我,也不想给明媚造成祸患,你可懂?” 李曼梓缓缓坐直了身子:“我当时曾说,宁肯做大人养在外头的……也是甘愿的,大人莫非忘了?我爱护明媚,未尝不是因为知道大人是至为爱惜她的,诚然女子都希望夫君最爱自己,但是我自诩不是那种无见识的,我仰慕大人,能追随左右已经足够,就算为奴为婢都使得,大人为何不明白呢?” 卫凌有些意外。 李曼梓抬眸看向他:“何况,大人是极能洞察人心的,他日,假如我有丝毫不利明媚的举止或者心思,大人难道不能料理了我么?” 卫凌微微一笑:“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李曼梓道:“若有违心的话,且叫我天打雷劈,一生不得安乐。” 烛光淡淡,卫凌抬手,温声道:“难为你了。” 李曼梓将脸贴在他掌心里,泪如泉涌:“能听到大人这句话,就算是即刻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夜深,太后寝宫。 皇帝赵健落座,望着对面李太后:“母后深夜召我来,不知有何事?” 李太后端详他的气色:“皇上的脸色比之从前好了许多,最近觉得如何?” 赵健笑了笑,道:“没什么大碍,让母后牵挂了。” 李太后沉默片刻,道:“你的身子不好,最近,琰儿又出了事,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更惹你烦心,但是,有些事情,现在不说,恐怕就晚了。” 赵健道:“母后为何竟说些见外的话,母后有什么训示,只管说就是了,为人子女的,难道不听么?” 李太后看向赵健,目光之中流动着异样之色:“皇上……” 赵健微微一笑:“母后要说什么?” 烛光之下,年事渐高的皇帝,又因多年来劳心竭力,因此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李太后望着儿子,曾几何时,在她眼中,记得的仍是那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 不知不觉,眼中竟缓缓地涌上一层薄薄地泪光。 “阿健。”忽然间,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 皇帝赵健身子轻轻地一抖,李太后咽了一口气:“阿健,过去的事,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 赵健慢慢地问:“母后指的是什么?我怎么会埋怨您。” 李太后道:“你哥哥原是太子,我对他,比对你更爱,后来,你继承了本该是纯佑的皇位,我虽不言,心里却仍是对你……这么多年,你不说,我也不说,但是我心里知道……” 赵健垂眸:“既然是过去的事,母后……就不必提了。” 太后道:“是了,那是过去的事,而今日,我想跟你说的,是现在的事。” 赵健静静地看着李太后。 太后道:“纯佑,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关进刑部吗?你莫非,真的要为你儿子,也争那皇位吗。” 赵健的目光略有些变化,道:“母后,是为了纯佑才说这些的吗。” 两个人对视片刻,太后道:“一是为了纯佑,二,却是为了你跟我,咱们娘俩。” 赵健说道:“哦?” 太后微微一笑:“你原本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后来,你哥哥从太子,变成了皇帝,你却依旧是个王爷,我本以为,你会一直都是个王爷,是那个乖乖地听话的孩子,却没想到,在那关键时候,你竟做出那种事来。可是……” 太后望着赵健有些锐色的双眼,声音却仍温和,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或许,不是你自己想去争的,或许,你也有些不甘心,因此才顺水推舟,我看着你一步步地遂了心愿,一步步,做你哥哥曾做的事,我……” 赵健目光微变,默默地转开头去,并不做声。 太后说道:“在那之前,我以为你会一直都是那个听话的孩子,但是,我忘了,你长大了,而且娶亲了,你,是你,却也不是你,或者说,还有很多人,期待着你,走他们想要的路。” 赵健仍不出声,仿佛一尊坚硬的雕像。 太后望着那个坚硬的影子,柔声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但是现在,母后想要问问你,这么多年,你真的,遂了心愿了吗?皇帝这个位子,好坐吗?” 赵健端坐的身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伛偻,或许,是因为缠绵病榻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那个对他而言,曾经有着若许魔力的皇位,有着无穷的魔力,将他身上的精力都吸去了,熬干了。 赵健望着灯影,淡淡地一笑:好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他用了颇长的一段时间才明白。 沉默,只有烛光无声地在摇曳,寝宫之中,有一种极淡的忧伤在流淌,蔓延。 李太后眼中带着浅浅泪光,望着暗影,隔了会儿,才说道:“这些话,我本……想留到死,或许,在我临去的那一刻,可以问一问你。” 赵健双眉一蹙,回头看向李太后:“母后。” 李太后却敛了悲色,复又从容一笑,道:“其实,除了这些,还有一句话,当娘的,想跟你说。” 赵健怔怔看着她。 李太后扭过头来,对上儿子的双眸:“阿健,这么多年,你做的很好。” 赵健身子发抖,放在膝上的手,陡然抓紧,不知为何,他有种无法置信的感觉。 ——他已经垂垂老矣,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沧桑帝王,但是陡然听了这一句,却仍仿佛是昔日那个小小孩童,渴望求母亲的一句夸奖。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让皇帝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战栗,无法自制。 李太后继续说道:“你做的很好,不比你哥哥逊色,母亲承认,当初,一直小看了你。将来母亲含笑九泉,到了地下,也可以无愧列祖列宗了,因为当娘的,给大舜养出了两个出色的皇帝。” 两行泪,从眼中无声跌落,赵健身子的抖却一阵紧似一阵,宛如秋雨打在荷叶之上,簌簌地。 李太后道:“所以,阿健,不管多辛苦也好,继续撑下去,让娘到了九泉之下后,继续能够如之前一样,无愧于祖先,社稷。……好么?” 顷刻,赵健闭了双眸,泪也从眸子里飞快地流出来,如同本来干涸的河床,忽然之间,又涌出了甘洌的泉水。 次日平明,一夜未眠的皇帝,颁了一道旨意,命放出关押在刑部的端王赵纯佑。 皇后听闻这消息,一路冲到了皇帝寝宫,不休大闹。 但是赵健无视皇后的吵闹,仍是不改初衷。 皇后怒极,浑身发抖:“皇上,真的不管你的亲生儿子了吗?” 赵健咳嗽了声,淡淡道:“皇后,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件事,跟纯佑无关。” 皇后道:“皇上!” 赵健道:“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吵扰了,朕不会让皇室之间起内讧,何况,这皇位当初,本就该是属于纯佑的。且这么多年来,你把琰儿养成了什么样,你自己莫非不知道么?” 皇后倒退数步:“皇上,你是什么意思?” 赵健道:“你所该做的,就是好好地去照料琰儿,其他的事,不必操心了。” “什么叫我不必操心了!”皇后大怒发作,冲上前来,把桌子上东西扫落地上,“琰儿生死未卜,你却要护着赵纯佑?你若是要扶持他,将来他登基了,你让我跟琰儿如何自处,你是要逼死我们娘儿两吗?” 面对皇后的疾言厉色指责,赵健仍是泰然处之,听她说完,才道:“纯佑的性格温和,只要你好端端地,他绝不会为难你们。” “他表面温和,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谁又知道!” “他若真吃人不吐骨头,这么多年你明里暗里针对他,针对他的人,所做的那些过分之事,若不是他顾全大局不曾揭露出来,你又怎会安然仍旧稳坐皇后的位子?” “皇上!”皇后大叫一声,脸上又惊又骇,神情复杂:她做的事,他真的全都知道? 目光相对片刻,皇后望着赵健的双眼,发现这双眼睛,镇静,稳定,安然。 蓦地,她明白了,皇帝做的决定,不会再更改,这意味着这么多年她的谋划跟算计都成了空,心凉,不甘,愤怒,可是…… “为什么?”皇后握紧双手,涂着蔻丹的指甲死死地刺着掌心,她只是问,“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昨天皇上还不曾如此,今日,竟变了意思?” 沉默过后,皇帝淡淡地回答:“因为朕,还想……当一个明君,不至于让父母弟兄蒙羞的,帝王。”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902:55:2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902:55:19 小票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822:44:10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820:55:07 虎摸萌主跟两只萌物,谢谢(╯3╰) 难过啊,本来想明天更的。。嗯,会鼓起勇气尽快那个啥的猫扑中文 第 246 章 (猫扑中文)皇后挟雷霆之怒,却无法在皇帝面前彻底发作。 赵健说罢,皇后瞪视他,双眸几乎要瞪得脱框而出,片刻之后,才点头道,“好,好,我明白了,你们都是赵家的人,你们才是一条心的,我却仍然什么也不是,连琰儿也不是了,” 赵健垂眸,“去吧,去好好照料琰儿,纯佑性情温和,不会为难他。” 端王坐在大牢之中,听外头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自从黄昏开始到现在,牢房中的光线就一直暗沉如墨,几乎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辰了,一切都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中,似乎陷入了时光的深渊,或许永远都没有尽头。 端王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错觉,其实一切,有开始,必然会有结局的,不管究竟是等了多久,不管他走了多漫长,才走到如今。 上天总会给他一个交代。 夜深,时光静寂,大牢里隐隐约约会传来呻~吟的声音,是受刑的犯人捱不住痛,但因隔得很远,听不真切,然而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却更叫人惊心动魄。 端王猜这时侯该是深夜了,奇怪的是他丝毫睡意都没有,神智清醒的很,双眸睁着,又闭上,脑中无数个影像纷至沓来。 这一刻,他距离那个高高在上的东西,只有咫尺之遥了,正是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时候,他伸手就可以触及,然而退后却必定四五葬身之地。 素来温和的赵纯佑,忽然之间,觉得浑身的血骤然而冷,又骤然而热,隐隐地有种冷静的疯狂:或许这样就好了?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没有限制,不必仰人鼻息,不必苦苦哑忍? 耳畔忽然似听到了一声幽幽地叹息,仿佛是错觉,又像不是。 端王悚然而惊,猛地睁开眼,在极快之间,有一股刺骨般的寒意,飞快地从他的脊背上爬过。 端王重坐直身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翻涌起伏的心境平息下来。 正是夜最深沉之时,万籁俱寂,正是心魔盛极之时,也是所有无法见光的鬼魅横行之时,死寂的牢房中,有道幽淡的影子一闪而过,悄然无声地往内潜入,夜行的黑衣,看来像是死亡的旗帜。 就在看到看到墙上出现的那片极淡的影子那刻,端王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他早就没有退路了,而今天,不过是一切的终结跟新的开始而已。 而就在暗影重重的刑部之外,宫墙内外,京城之中,也正有一场大风**澜乍起,终将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动。 三个月之后,卫府。 入了秋,天气变冷,一不留神,明媚病了场,足足十几天才病愈,期间多亏了玉婉跟李曼梓两个常来陪伴,除了两人之外,景正卿云起等自然也时不时地前来探望。 而这一天,格外不同寻常。 这日,正是皇帝赵健退位,端王登基的一日。 一大早儿卫凌就出门去了,卫峰来找明媚,见她睡着,便自己去后院玩。 最近卫峰去了学院读书,但因为新帝登基,学院休假三天以示恭贺。 明媚正休养生息,却觉得脸颊边上一阵阵地痒痒,明媚抬手挠挠,不以为意,谁知一会儿的功夫,嘴唇上复又痒起来。 明媚知道有异,便睁开眼睛,果真看到眼前有一人,正笑吟吟地俯视她——正是景正卿。 明媚不惊,懒懒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得去朝贺的么?” 景正卿道:“人都齐全了,不差我一个,我想你在家里必然无聊,就过来看看了。” 明媚抿着嘴笑道:“你也不怕王爷……不,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也不怕皇上治你的罪?” 景正卿道:“皇上是真正开明贤德的君王,我这段日子也为他忙了不少,连同姑父也是……今儿好不容易能松口气,我必然要趁机过来看看的。” 明媚笑:“人家都到齐了,就缺你,岂非给人说闲话,你留神又给弹劾。”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好了,不用担心,其实我今儿不用列班朝贺,我是负责宫内外防卫的……方才跟你哥哥,云起他们都交代好了,才抽空过来看你的。” 明媚哼道:“你倒是早说,白叫我替你担心。” 景正卿见她娇嗔转开头去,便俯身下来,在那花瓣般的唇上轻轻亲吻:“我就是想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儿。” 两人唇瓣相接,亲了数口,委实温存缠绵。 良久,明媚才侧过脸避开,低笑说道:“这话若给爹爹听了,看怎么收拾你。” 景正卿道:“我不怕姑父收拾我,就怕他不肯早点让你嫁了,如今王爷的皇位总算是坐稳了,天下太平,大事也定,你说,姑父是不是得开始考虑你我之事了?你究竟说了没有?” 明媚道:“我说了,爹爹说会及早安排的……” 景正卿问道:“真的?” 明媚一点头,景正卿俯身下来,轻轻压住明媚:“那究竟是怎么个早法儿,年前?” 明媚想将他推开:“哪有这样快,起码要过年。” 景正卿道:“我就知道……不过,好歹先给我讨一些利息。” 明媚问:“什么利息?”对上他含笑的双眸,顿时红了脸:“走开,你别乱来!”却给他压下,捏着下唇,复又吻上。 大概两刻钟后,景正卿讨足了利息,便从卫府出来,依旧带着随侍,便往皇宫而去。 一路上所见,街市热闹太平,百姓们人人欢腾,皆因端王登基之事欢欣鼓舞,一片喜气洋洋场景。 景正卿微微笑,打马过长街之余,目光扫过远处一座被封的宅邸,顿时之间,双眉微微挑起。 那层熟悉巍峨的门首,宅子里曾住过个不可一世的人物。 只不过,随着那一夜兵不血刃的骤变之后,有人崛起,有人自是倒台。 三个月前,端王被囚于刑部,宫内,皇帝赵健呵斥了皇后,皇后自知道皇位无望,怎能甘心这么多年的野望都化作泡影,因此,竟孤注一掷。 趁着皇帝病弱,将赵健秘密地软禁深宫,一面指使家族之中掌握京畿防卫的亲眷,闪电般地开始控制京城中的防卫大权,同时镇压端王一派的官员。 同时,另有一股杀手潜入刑部,试图趁乱将端王斩杀! 谁知道,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后只道自己虽然处于危急之时,但因身后的家族跟党羽们早就认定皇位是手中之物,因此也早就做足了一击得手的准备。 虽是仓促行事,却也并未占据劣势。 却不曾想到……这边上刚一动,对方,却更似雷霆万钧一般地反击了。 首先外围方面,关于城门跟宫门的防护,因卫凌事先早就安插了人手,再加上景正卿跟云起等为首的青年官员,里应外合,成功将皇后党的势力拦截,杀了为首重臣,把叛军成功地控制于掌心。 而侵入刑部准备杀人放火的秘密杀手,却也遭遇了暗卫的狙击。 端王自入狱那日起,就一直为了这一刻的来临而部署准备,自然万无一失。 至于宫中,则由云起的哥哥云飞坐镇…… 一场大乱,祸起宫闱,就好像暴风骤雨,趁着夜色席卷整个京城,若是难以控制,便会从京城席卷整个天下。 然而,因暗中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操纵所有,终于,让一场本会绵延天下的大祸,消于无形。 对京城的百姓而言,也无非是那一夜,外头走的兵马过多,人叫马嘶的响声,一阵接一阵儿,但却无人敢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次日,街头上依旧热闹,据说,好些官员的府邸都驻扎着士兵,具体也不知为何,但大家伙儿都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依稀听到有人是想造反…… 那一夜,就像是定了黑白。 而接下来的时间,随着端王的出狱,蓝尚书的倒台,皇后一族的势力逐渐地被削弱……真正掌握京城的那个人,以及将来掌握天下的那个人,已经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非一个“端”字莫属。 一直到今日端王登基,真真是众望所归。 普天下臣民百姓都松了口气。 在景正卿出了卫府之后,另有一辆马车,来到卫府门前。 小太监到了车边上,躬身侍候,车里头,一个人探身出来,缓缓下车,行动之间,略有些迟缓。 他抬头,看向眼前熟悉的门头。 而此刻,门口卫府的家丁看见来人,也飞快地入内相报。 明媚听了报讯,有些震惊,忙从床上下地,略整理了一下衣裳,问道:“真的是他?” 玉葫道:“外头小厮说就是的,小姐,怎么办?他是不是来者不善,要不要派人去告诉老爷,或者二爷?还有大公子……” 明媚一怔,然后笑笑:“快罢了,此一时彼一时,想必他不会如何的,且不是说他没带多少随从么?” 玉葫道:“没带是没带,但上回……还不是因为他,才差点惹了那祸事么?” 两人说话间,明媚便迈步往外,到了前厅,正好看到厅里站着一道略瘦的身形,明媚站住脚,刚要呼唤,忽然之间想到,现在已经不能用旧日称呼相唤了。 明媚迟疑了会儿,那人已经听了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她,不由一笑,道:“卫姐姐。” 这张脸比之之前,略有不同,更清瘦了些,减了几分孩子气,消了几分跋扈之意,却多了几分沉静似的。这人,竟是昔日的太子赵琰。 明媚听了这声唤,对上赵琰双眸,轻问:“殿下一向可好?你的病好了么?” 赵琰一点头:“好多了,之前一向好生养着,都没有得空来看你,方才贺过了……皇上,心想索性出宫一趟,便来了。” 说话间,两人对坐了,明媚打量赵琰,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 赵琰沉默了会儿,便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致歉……上回因为那件事,差点连累了你。” 明媚见他主动提起来,便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乃是被奸人所害……” 赵琰听了,嘴角挑一丝苦笑。 厅内复又沉默,两人都不知要说什么好,赵琰忽道:“其实,我如今才知道,当初……我也有错。” 明媚意外,挑了挑眉:“殿下……” 赵琰想了想,道:“罢了,不说了……总之,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顺便向你致歉……如今都做了,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欲走,明媚道:“殿下!” 赵琰站住,回头看她。 明媚道:“殿下,你还好吗?” 赵琰默然,片刻道:“父皇退位养病,母后名为陪同,实则软禁……而我,则废了太子,又落了病根儿,按理说,我本该不好。但是不知为什么……又反而觉得这样才是好的,没人围着我前呼后拥,也没人宠着我不知天高地厚……”双眼之中透出几分茫然之色,赵琰笑笑:“因此我也不知,好是不好。” 明媚凝视他的眼睛,迟疑了会儿,道:“那,殿下,失去太子位……会不会怨恨……” “怨恨?”赵琰眨了眨眼,忽然道:“你可知道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是何感觉?” 明媚一怔,赵琰静静地道:“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其他的都不管,只想要……活过来。” 这个答案不像是答案,但却又是最中肯的回答。 明媚好似明白了赵琰的意思。 赵琰说完了之后,便道:“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耍吗?不过大事平定,恐怕你也很快就嫁了……能相见的日子,真真越发少了。” 明媚微笑道:“殿下若来,我随时欢迎。” 赵琰望着她灿烂和暖的笑意,情不自禁也笑了笑:“这样我就安心了……想来,我在京中也不是人见人憎的,多谢你。” 赵琰说罢,向着明媚一点头,转身出门,背影……竟有几分孤寂。 此刻正好卫峰听了消息,怕有不测,急忙赶来,门口处两人一照面,赵琰笑笑,径直而去。 卫峰目送他离开,抓抓头,回头看明媚道:“姐姐,没事么?他来干什么?” 明媚走过来,握住卫峰肩膀:“我也……不知道。” 卫峰道:“他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媚问道:“哪里不一样?” 卫峰想了想,眨眨眼说:“似乎……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 明媚忍不住笑:“罢了,你方才在干什么?” 卫峰道:“练箭,姐姐跟我一块儿练吧?” 明媚想了想,病了这么些日子,筋骨也都懒了,便答应。 卫凌中午都没回府,到了下午,景府老太太便派人来请明媚过府。 作者有话要说:页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07:13:18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00:50:29 摸摸萌物们,谢谢(╯3╰) 磨磨蹭蹭写了一天……好艰难的感觉tt 下章差不多绑起来送入洞房啦,貌似也交代了很久正经事,接下来就专心交代儿女事……解解剩下的小谜题……然后那个啥吧,加油猫扑中文 第 247 章 (猫扑中文)早先玉姗不愿进宫,反想为端王侧妃的时候,景良跟景正勋大为光火了一阵儿,又因为知道玉姗跟景正卿亲近,以玉姗的脾气原本不会如此自作主张的,必然是景正卿的主意,因此在相当长一段日子,景良有些很瞧不来景正卿。 却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翻天覆地,之前若是依照他们的打算让玉姗进宫,这会子恐怕就多了个在冷宫的女孩儿了,将来若是“先帝”驾崩,一条白绫断送都是有的。 当然,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形。 幸好的是,万中无一地,阴差阳错竟得了如今这个好局面,端王从王爷登基为皇帝,又没有别的侍妾之类,乍然之间,宁妃封后,而玉姗,不费吹灰之力就也成了贵妃。 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景良做梦都会笑出声来,见了景正卿,才不似从前一样冷眉冷眼了,颇见几分热络。 明媚被景府的仆人迎了入府,自然先去拜见老太太,正好苏夫人等也在,亲上加亲,十分热闹。 说笑间,玉婉便道:“如今姗姐姐成了贵妃了,真真不常见了,我平日在府里,也没个玩笑打闹的,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跟我作伴啊?” 明媚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只不过,谁和你玩笑打闹?我可是打不过你的。” 玉婉道:“你不懂我的意思,我这会子来,说不上两句话,调头又走了,总归这不是你家,但你若是嫁过来,那可就不一样了,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明媚听了,这才明白她话中之意,顿时红了脸孔。 偏偏玉婉又道:“再者说,你是打不过我的,但是瞧在二哥哥面上,我也是不敢打你的,毕竟还要叫你一声‘嫂子’呢。” 明媚听到这里,脸红耳赤。把景老夫人笑的:“婉儿平日口没遮拦,这两句却说得好,我也盼着明媚丫头早点过来,跟我作伴呢。” 玉婉诧异道:“这么说,妹妹过来了后,竟不能只跟我玩笑打闹,老太太竟也要跟我争?”她眨了眨眼,却又道:“不对,还有个二哥哥呢,想来我盼着她过来也是白盼着,总是争不过老太太跟二哥哥的,必然没我的份儿,这个人真是……比香饽饽更令人爱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明媚也不好上去撕她的嘴,只是含羞。 这边景老夫人哈哈大笑,苏夫人也笑道:“婉儿,你越发不像话了,快打住,你看你把你妹妹羞的。” 明媚早埋首进景老夫人怀中,趁机撒娇道:“老太太怎么也不替我说话,还不快骂婉儿几句。” 景老夫人笑道:“我干什么要骂她,殊不知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想着你快点过来呢。” 玉婉却又叹息了声,故意道:“连婉姐都不叫了,只叫我婉儿,可见人虽然没有过来,当嫂子的架势已经拿出来了。” 明媚忽然探头出来:“对了,婉儿姐姐,比我还要大一岁呢,可定了人家了么?” 玉婉听了一怔,顿时也窘迫起来,苏夫人抱着她,对明媚道:“最近我跟你舅舅也正在想此事。” 玉婉叫道:“娘……” 明媚看着她满脸羞色,才觉得好过了些。 这边景老太太抚过她的肩头,道:“嗯……如今天下太平,时局稳定,也是时候得好好地商量商量孩子们的亲事,在这个风调雨顺的年景办了,倒是好。” 景老太太舒心说着,便低头看向明媚,望着那张跟景如雪越发相似的容颜,叹了声,道:“你也不用怕羞,改日,就叫你舅舅去跟你父亲商议,及早把你跟你二表哥成亲的日子给定下来。” 明媚含羞不语,景老太太轻轻摸摸明媚的头,目光之中泛出几分笑意,道:“看着你有了归宿,跟卿小子成了一对儿好人,我也了却一件心事。” 明媚垂眸,微微一笑。 宫中,金銮殿上。 昔日的端王赵纯佑,身着龙袍,头戴朝天冠,腰束玉带,凤目朱颜,好一副天家风范,比昔日赵健,更见华贵威严。 赵纯佑高高地坐在龙椅上,望着底下百官循规蹈矩地行朝礼。 冷静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身着大红官袍之人,最后落在一道卓尔不群的人影身上,凝视片刻,才又转开。 赵纯佑在接受了百官朝贺之后,退朝起身,离开金銮殿走到偏殿。 隔了片刻,小太监领着一人前来,赵纯佑回头:“怎么,你着急回去么?” 身后站着的,自是卫凌。 卫凌躬身行礼,道:“皇上召我有事儿?明媚还在家里,怕回去迟了,让她担忧。” 赵纯佑道:“如今又没别的事,又何可忧虑的,你仍把她当成小孩子不成?咱们一块儿走走。” 卫凌略微迟疑,赵纯佑笑道:“这会儿还要我请着你吗?”将他的手腕一握,拉着往前。 身后的众随侍见状,很识趣地后退,距离两人,不近不远,隔着大概七八步。 两个人从偏殿往外,沿着宽阔的宫内廊下,往后而去。 初秋天气,天空碧蓝,明净万里,风也带着清爽之意,赵纯佑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还记得我们头一次并肩在宫内行走时候的情形?” 卫凌垂眸,闻言不由地笑笑:“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差不多都忘了。” 赵纯佑道:“你不用搪塞,我知道你有那过目不忘之能,之前发生的事儿,等闲又怎会忘记?” 卫凌挑眉,道:“怎么无端说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来?” 赵纯佑看他一眼:“事到如今,有些话,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了?” 一阵风迎面而来,卫凌抬眸,对上赵纯佑平静的眸色:“皇上想知道什么?” 赵纯佑道:“比如,叔叔怎么忽然之间变了主意,要退位了?” 卫凌复又一笑:“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这样假惺惺地还问?非要我说出来才得意么?” 赵纯佑也低笑两声:“除非是你说给我知道,我才甘心,有什么可得意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站住脚,面前是白玉栏杆,雕刻龙纹,前头,是广袤的殿前风光,初秋的天气之中,透出几分锐利的鲜明之意。 “不错,正如你所想的,先帝的遗诏,在我手上。”卫凌淡淡地说道。 赵纯佑转头看他:“为何一直不跟我说?” 卫凌道:“当初我曾在先帝面前起誓,除非是到定局的时候,否则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关于遗诏之事。” 赵纯佑默然:“当初,你趁着宫中大火的时候,带着遗诏出宫的?” 卫凌笑,却并不回答。 赵纯佑道:“之前你说有要事要离京,就是去取这个的?你把他……藏在哪里?可是我记得你是刚出京,明媚就出事了,你不是极快回来了么?怎会有机会取此物?” 卫凌道:“是啊,皇后曾经也是这么怀疑的,以为我要出京去取遗诏,所以才按捺不住,又加上太子的事,才逼得她动了手……却不知,若是连她们都能猜透我的行踪,当初先帝也不会把遗诏给我护着了。” 赵纯佑低低笑了两声:“你啊,好吧,你究竟将遗诏放在何处?” 卫凌淡淡道:“当初我送宸儿去少林寺学艺,便叫他把那物一块儿带去了,之前我出京,不过是幌子罢了,我叫宸儿去了少林,让那里的大师将遗诏送上京来,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如何,你满意了么?” 赵纯佑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几声:“好好,真有你的,原来你早在多年之前就算计好了,怪道别人如何都追不及。” 卫凌哼了声:“皇上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如果没有,我要出宫去了。” 赵纯佑道:“还有一件事。” 卫凌看他,四目相对,赵纯佑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笑意,问道:“之前,你为何要带着如雪离京?” 卫凌挑眉,不以为然一笑:“我以为,皇上早就知道了。” 赵纯佑道:“我不信,以你的性情,绝不会做出带着如雪私奔之事。” “为何这样笃定?” 赵纯佑沉默片刻,道:“如雪是我所喜欢的,且跟我订了亲,若无缘故,你绝不会做出此事来。” 卫凌的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笑意:“哦?若是皇上猜错……是我故意要如此的呢?” 赵纯佑迟疑了会儿,道:“不,我不会猜错,也不会看错,你绝不会做那等事。” 卫凌深深凝视他的双眸,忽地长笑几声:“我从来都是那种放纵性情离经叛道之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带一个女子私奔又何足为奇?” 赵纯佑抬手,攥住卫凌手腕:“你虽纵情,但是却更重义,我绝不相信,你会背叛我。” 卫凌转头看向赵纯佑,两人目光相对,卫凌看到端王明澈的眸色,他的嘴唇微微一动,却并不做声。 赵纯佑猜测道:“卫凌,你……是不是因为要护着遗诏的原因,所以才……” 不等赵纯佑说完,卫凌淡淡道:“不是。” 赵纯佑一愣,卫凌道:“过去的事都已成泡影,如今该是属于皇上的也都尽在手中,何必再提那些有的没的?若没有其他事,我告退了。” 赵纯佑还要拦住,卫凌手腕一抖,已经后退一步,飞快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赵纯佑踏前一步,望着卫凌的背影,那着大红官袍的身影如风中的一朵红云,洒脱飘然。 赵纯佑双眉微蹙,正有些出神,身后有个温和的声音缓慢道:“那离开的人,是卫凌吗?” 赵纯佑回头,却见来者,竟是太后。 卫凌大步往宫外而行,秋日的风穿过他的官袍,吹得他飘飘欲仙,人本就极出色,一身大红官袍衬托,更显得丰神如玉,只有脸色格外白了些,显得双眸如寒星般。 卫凌头也不回地出了午门,想到赵纯佑方才的问话,心中无端又浮起昔日的影子来。 “你说什么?”那眸色锐利的少年坐在书桌后,凝视门口的少女。 少女跑到他的身边:“带我离开此处,我不要嫁给他……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他皱眉,声音却仍是波澜不起,是一种无情的冷静:“什么?为何?” 少女抬起衣袖,掩面而泣:“我不想再看见他……我不想再看见他们,我憎恶这里的所有……” 天地间的其他声响仿佛也都在此刻停了,少年抬眸:“他们?” 宫门外头等候的卫府小厮领着人抬了轿子过来,卫凌却把侍从的马儿缰绳拉住:“你们慢行,我先一步回府。” 侍从们齐齐答应。 卫凌翻身上马,打马往府里飞奔。 风吹得衣袖哗啦啦作响,卫凌眼睛看着前方,无视身旁极快倒退的种种风景。 是的……他从来都是个只看着前方之人。 有些事,早就丢弃在了过去,而他也从来不习惯沉浸在回忆里,过去就是过去了,尤其是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记忆。 有时候,“无知”才是比较快活的,如果可以,或者他所知的那些……永远也不必说出来。 这样,对那个人才是最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101:16:18 spartal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22:55:1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22:47:05 摸摸萌物们~谢谢(╯3╰)猫扑中文 第 248 章 (猫扑中文)卫凌回到府里,才知道明媚被接去景府了,而在此刻,卫凌心底空空,正犹豫要否亲自去把明媚接回来,却见景正卿来了。 景正卿上午已来了一次,然而听闻赵琰也来过,便忍不住想过来看看情形如何,没想到正也遇上卫凌。 两人见了,景正卿急忙行礼,卫凌扫他一眼,忽然道,“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吧。” 景正卿有些意外,却也忙答应了,同卫凌复又入内,厅内落座。 景正卿心知卫凌不会无端相让,大概是有事,于是屏息静气,不知未来岳丈将说什么。 仆人奉茶之后,卫凌喝了口,道:“之前定下你跟明媚的亲事,仓促中,有件事忘了提及,如今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同你商议。” 景正卿心头一揪:当初那亲事,他是费尽了周章才好不容易让卫凌答应了的,哪里有丝毫仓促?现在忽然这样说,莫非有什么变数不成?想到这里,忍不住十足紧张。 景正卿忙恭敬道:“姑父要说什么?正卿洗耳恭听。” 卫凌道:“是这样,如今新帝登基,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当初我是从渝州过来的,在乡野地方过惯了,因局势所需才留京中,但是如今,局势已定,因此我想,该是我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景正卿听他说了一半,就隐隐猜到卫凌会说什么,但真的听他说出来,却仍是忍不住震惊。 端王登基,头号功臣自是卫凌,已经有传言,新帝有意让卫大人担任丞相之职,多少人啧啧羡赞。 且卫凌一向在吏部做的极出色,不知选拔了多少优秀官员,虽然他为人并不在此方面张扬,不肯招什么门生子弟,但那些被他提拔的有识之士,哪个不把他当做恩师在心底供着?这些人又的确是有才干能为的,升迁都是迟早的事,因此卫凌地位之殊然,不仅体现在赵纯佑厚待他的方面。 就连之前,李曼梓对国公承认自己所心系的是卫凌……惹得国公大为暴怒,若是涵养差一些,便会上卫府找卫凌的晦气了,然而端王登基之后,眼看卫凌将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手遮天的人,国公想来想去,倒是罢了。 有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又或者,自家女儿……毕竟不是那等没见识没眼色的女孩儿。 这会儿,景正卿道:“姑父有意辞官?只怕皇上不会答应。” 卫凌道:“当初我留下来是情分,如今已经差不多了,不由得他不答应。” 景正卿道:“姑父因何生出如此心思?” 卫凌道:“莫非你不明白?” 景正卿想了想:“难道姑父担忧……飞鸟尽,良弓藏?只不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而以皇上之人,必然会越发重用姑父,姑父一身经天纬地之能,若是能辅佐明君,必然成一代良相……” 卫凌笑,只淡淡地推脱两句:“皇家学院里,多有出色的学子,将成为朝廷的新臣,中流砥柱,不缺我一人。是了,说起此事,我是想问你,你打算如何。” 景正卿一怔,心中一凉,而后说道:“姑父莫非是说,出京的话,会带着明媚?” 卫凌凝视他的双眸:“我自是不愿明媚离开我,但是我不会强迫她,等她回府,我会问她,让她自己选择。” 景正卿心头一凉,不由地苦笑道:“我猜妹妹一定愿意跟着姑父离开。” 卫凌微微一笑,道:“可是明媚必然也舍不得你。” 景正卿跟卫凌目光相对,片刻之后,景正卿才道:“若是姑父一定要走,那我也一块儿跟着罢了,横竖妹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卫凌听了这话,眉头一挑,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 景正卿问道:“姑父莫非不信?” 卫凌笑道:“我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他只是觉得:景正卿这个性情,委实太不像是景睿了。 卫凌端详着景正卿,左看右看,望着他的眉眼容颜,那即将出口的一句话忽地咽了回去。 景正卿问道:“姑父想说什么?” 卫凌摇了摇头:“没什么……” 赵纯佑看着忽然现身的李太后,自他登基后,李太后已经贵为太皇太后了,赵纯佑道:“不错,皇祖母,正是卫凌。” 李太后喟叹:“这个孩子,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好相处啊。” 赵纯佑一怔,而后笑道:“卫凌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幸好我跟他相处的久了才知道。” 李太后也微微一笑:“皇上觉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么?我却觉得,卫凌,是个面冷,心更冷的人。” 赵纯佑抬眸,面上笑容有些收敛,他隐约听出了太后似有言外之意。 李太后凝视着他,道:“皇上大概已经知道了吧,之前先皇如此痛快地答应退位,一来,是因为皇后那些族人闹腾的太过厉害了,让他恼羞成怒,二来,却是因为卫凌抬出了你父皇的遗诏,才让先皇彻底没了退路,他才肯顺水推舟地退位,把那烂摊子卸下。” 赵纯佑道:“我的确已经知道了……当初卫凌出宫,可是您的示意?” “我?”李太后笑了笑,笑意里有几分无奈,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卫凌的主意,你会怎么想?” 赵纯佑一惊:“什么,是他?” 李太后道:“不错,是他,自始至终,你父皇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卫凌。他比信任我更信任卫凌……” 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地惆怅,李太后无奈地又笑了笑:“是啊,你父皇或许知道,我虽是他们两人的母亲,也是太后,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说,我还有我自己的顾忌,比如我的族人,如果真的到了危急之时,我未必就能豁出所有护着你。” 赵纯佑面上露出几分怔忪之色:“太后……” 李太后道:“但是卫凌不同,他跟你同时长大不说,且他并无家人,皇宫就是他的出生之地,无牵无挂之余,从小被当做无情的暗卫训练着,对皇帝,是绝对的忠诚,只不过,我真的想不到,卫凌,竟会选择那么做。” 赵纯佑垂了眸子,眼底,漾过淡淡地忧伤之色。 李太后转过身,看着天边云卷云舒,目光从雕梁画柱的重重宫阙上往下,看到下面的宽阔广袤的宫内场上,一道人影大步往外而行,红色的袍服,如一团火焰,如一抹霞光。 “你可,还记得那一场发生于我寝宫内的大火?”李太后望着那道人影,从一点的红,逐渐地蔓延开去,如风卷着火,顷刻间,将眼前的宫阙全部席卷在内,染成滔天烈焰。 李太后伸手,握住栏杆,顷刻间,身子摇摇欲坠,竟站不住脚。 “太后怎么了?”赵纯佑上前,将李太后扶住。 目眩神迷,太后闭了闭双眸,才镇定下来,她握着赵纯佑的手腕:“我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些往事罢了。” 赵纯佑察言观色,道:“太后莫非又想到那场火?我听闻是宫人不留神,才引发了大火……顺便,也把属于太后保管的遗诏给烧毁了。” 李太后淡淡而笑:“当时,不少人对我的宫中虎视眈眈,更对我虎视眈眈,我几乎也要扛不住了……那场大火,其实烧得正好,既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又给你留了能一步登天的后路。” 赵纯佑心中一惊:“太后的意思是……” 李太后回过身,看向赵纯佑,缓缓说道:“那场火,并非是无端而起的……是……卫凌所为啊……” 赵纯佑身子发抖:“是他?” 当时,卫凌还不过是个孩童,但他却拥有誓死守护遗诏的决心,及烧毁整座宫阙的狠心跟魄力,他密布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正如景老夫人所说,此后,景睿亲自登门,便同卫凌商议选个黄道吉日,把景正卿跟明媚的婚姻大事办了。 景睿此刻,也算是春风得意,景正卿争气,上回虽因太子之事被降职,然而端王登基之后,却立刻又把他升了一级,因此景正卿现在是三品的武官,已经算是景家官位最高的族人了。 且卫凌又是朝中炙手可热的红人,如果不把卫凌的为人做派跟脾气计算在内,景睿可算是心满意足没什么可挑的。 景睿前来卫府的时候,本来已经做足了碰壁的准备,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不管卫凌给他什么气受都好,他一定要软磨硬施地把成亲的吉日定下来,儿子虽争气,可是却已经快二十岁了,景睿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景正卿已经满地乱窜了。 然而出乎景睿的意料,他所作的准备居然都没派上用场,跟卫凌厅内落座,景睿这边刚一说,那边卫凌便痛快答应,吉日随景府去选,他没什么异议。 卫凌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让景睿有些疑惑起来,眼睛看着卫凌,总是不敢相信。 卫凌见他眼神狐疑,便笑道:“怎么了?” 景睿道:“你真的答应了?其实,我已经叫人看过了,说过了年三月,就是好日子……”景睿试探着说,此刻已经快到九月,过了年三月的话,那可就连五个月都不到了。 卫凌道:“那也成,三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确是个好时候。” 景睿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又怕卫凌反悔:“你说真的?不是戏弄我么?” 卫凌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做什么要戏弄你?” 景睿又惊又喜,便跳起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可就去办了……回去也跟老太太他们说了。” 卫凌道:“去吧去吧。” 景睿起身离开之时,忍不住又看卫凌,总觉得这人答应的如此痛快,颇为蹊跷,可是又不敢问,生怕问的他烦了,果真就改变主意。 卫凌却始终笑眯眯地,目送景睿半信半疑地出府。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219:59:1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219:59:01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122:07:20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101:16:18 虎摸萌主跟萌物,谢谢(╯3╰)猫扑中文 第 249 章 (猫扑中文)过了年,开了春,喜事临门。 成亲之日前夕,景正卿便正色严密吩咐云起,“今儿不许喝酒,不许进内堂跟明媚多嘴,一个字也不许跟她说。你且帮我守着进内院的门儿,闲杂人等不许进去。” 云起听了便诧异,笑道,“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还怕有人来抢亲不成,” 景正卿哼道,“总之你听我的,不容有失,等成亲过后,我再请你吃酒,保管你心满意足,如何?” 云起道:“罢了罢了,总是你的大日子,我自然听你的,只别忘了你说的,以后要请我。” 景正卿笑道:“忘不了,你要吃什么都使得。” 这日,众人都起了大早,景府卫府都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来贺的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就连景正卿的二哥景正茂,也一早就请了假,自黔南回来,这回蓝家倒台,黔南一带,多亏了景正茂坐镇,事先防备,才未成大患。 景正茂年前的时候曾回京述职过,正好也为了新帝登基朝贺,因他功绩出色,黔地又缺乏能干的大吏,吏部考核加上新帝亲自审阅过后,便升了四品的知府,仍管黔地风物。 早在景正卿成亲前三月,景正茂就上书请假回京了。 兄弟们久别重逢,自然又有好一番轰动热闹,景正茂此刻也已经成家,望着昔日的幼弟成了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又要娶娇妻了,心中自是万分欣慰,彼此相见,竟落了泪。 这天景正卿虽则欢喜无限,心中却暗暗警惕,不敢放松。 前生,就是在他最为志得意满只觉得平生都无所求的时候,老天给了他致命一击,因此这一回,他自是要倍加小心,确保万无一失。 终于从早上熬到了晚上,间或时不时地回去看看有没有碍,却总见云起坐在廊下,东张西望,有些认得的丫鬟经过,便问:“三爷,怎不去前面吃酒,却在这里?” 云起便一本正经道:“你们二爷说此处风水好,只要我在这儿坐到他回来洞房,他来年一定会生贵子。” 一时逗得些丫鬟们嘻嘻哈哈而笑。 景正卿见云起果真如一尊神似的守着门,才放心又回来,应酬了会子宾客,终于熬到天黑挑灯,景正卿见夜色降临,喜悦之余,却更提心吊胆。 旁边景睿见了,倒是体恤,便道:“忙了一日,也没怎么吃东西,此处有我跟你哥哥们照料,你便回去吃些东西、早点歇息罢。” 景正勋,景正盛,景正茂等几个正招呼宾客,景正茂隔空向着景正卿微微点头,景正卿心中欢喜,便对景睿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当下便离开前厅,往后而去。 一阵夜风吹拂,风中似乎带着淡淡馨香,景正卿忍不住挑唇而笑:太好了,今日一整天无风无浪,连昔日的“端王”都也不曾来,倒也是,如今王爷已经是皇上了,等闲怎可踏足臣府? 如今所做,就是赶紧见明媚罢了。 景正卿心里想着,脚下生风,走到后院,撞见云起,云起一把揪住他:“让我在此吃了一天风,再不来,我可就代你洞房去了。” 景正卿哈哈大笑:“这不是来了么?你快到前面,陪陪我茂二哥,他才回府,跟众人不熟络,你权当是我,同他热络些,别叫他不自在。” 云起道:“好狠心,原来我还有差事!” 景正卿笑道:“说好了改日请你吃酒的,快去吧,这会儿你也可以吃上两口了,此处不用你了。” 云起道:“你这是卸磨杀驴,改日赖了我的酒,我可不依……好吧,你快去吧,别叫妹妹等得急了,生你的气,不要跟你洞房了,哈哈哈。”说到最后,便大笑起来。 景正卿亦笑,一把推开他,两人分别了,各自而行。 景正卿风一样往屋里去,见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心里略定,忙入内,便往洞房里钻去,三两步到了里头,却见床边上空空如也,景正卿一惊,整个人如灵魂出窍。 正出了一身冷汗,有些腿软的当儿,便听到有人道:“小姐,快回去吧,叫人看见了笑话。” 另个人道:“我坐得又累又闷,又没吃东西……” 景正卿听了这个声音,便转头看去,却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里屋出来,当前一个,虽然是凤冠上顶着红盖头,但那窈窕的身段,入眼熟悉,不是明媚又是何人? 景正卿见了,那飘飘离体的魂魄才总算又归了位,当下二话不说,忙冲上前去,一把将人先紧紧地抱住。 明媚蒙着盖头,目不能视物,吓了一跳:“谁?” 忽地自酒气之中察觉某种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怦怦跳的心才安稳下来,反而喜滋滋笑道:“是你?” 此刻玉葫放开明媚,拍了拍胸口,说道:“二爷,你怎么忽然就回来了?这又是干什么,吓死我了。” 却听两人身后,又有一个略苍老的声音道:“大好的日子,不能说那个字。” 景正卿这才瞧见原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喜娘,正说玉葫。 景正卿略镇定了会儿,便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出去吧。” 喜娘道:“这怎么成,还得……” 景正卿笑道:“我喝醉了,做不成那些规矩,玉葫,带着嬷嬷出去,叫人多多打赏她一些。” 喜娘听了打赏,这眉开眼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先恭祝二爷跟二奶奶白首到老,早生贵子啦。” 玉葫笑道:“还是您老人家会说,走了,二爷既然回来了,也没我们事儿了,我陪您吃酒去了。” 两个人才双双去了。 景正卿瞧见人都没了,才拉着明媚走到床边,抬手将她的红盖头掀起来,就仔细打量底下的人:眉目唇鼻,一点一滴,生怕看错。 明媚见他动作粗鲁,便娇嗔道:“你干什么?人家说要用秤杆子慢慢地挑起来,哪里有你这样,一把扯下来的,没体统。” 景正卿听了她的声音,又是一重安心:“我等不及那慢吞吞地,想看到你才放心。” 明媚噗嗤笑道:“不是我又会是谁?”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便在唇边乱吻:“没有谁,只有你便好。” 明媚瞧着屋内静悄悄地,只剩下他们两人,才有些羞怕起来,她对这一日,从极端抵触,到慢慢接受……如今事到临头,却又有些紧张,赶紧把手抽回来:“你吃了多少酒,这样癫狂。” 景正卿道:“我悬着心呢,哪里吃什么酒?不过现在好了……”说着,忽然又把明媚抱入怀中:“你总算是我的了!” 明媚心里又喜又惊,挣了一下,道:“外头宾客没散,你这样回来,可使得?” “我都跟父亲哥哥们说好了。”景正卿深深地嗅着她身上气息,“一万个使得。” 明媚的心也跟着跳起来:“那、那你吃了饭不曾?” 景正卿道:“我的确是饿了,不过不要吃饭,却只要吃你。” 明媚的脸如火一般,加上又给多涂了一层胭脂,真真嫣红欲滴:“你胡说,饭哪能不吃的……” 景正卿听了这如蜜似甜的话,转过头来,便吻上她的唇。 明媚身不由己,所有的话都给封在嘴里,只觉他急不可待地闯进来,果真把她当成了食物一般,颇有把人生吞活剥的意思。 隔着窗扇,兀自能听到远处的觥筹交错之声,或者廊下丫鬟经过之声,室内,却寂静如许,只听到两人亲吻的声音,唇齿相接,相濡以沫。 明媚仰着头,微微头晕,凤冠压了整天,本就累了,被景正卿一压,身子便往后仰。 景正卿顺势压下,明媚又羞又喜,忍不住笑:“你……别这样猴急的,我的这些首饰衣物都还没有……” 景正卿打量一眼她头上饰物,身上的重叠衣裳,道:“我是等不及了!”说着,竟欺身压下,复又吻落,一手便在身上摸摸索索,想要找出解开衣物的法子,委实一点儿的时间都不浪费。 明媚被他吻得天晕地转,更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景正卿摸到腰带处,便解开一层,手探入里头,摸到中衣,顺势掀起来,又往内……如此如剥开莲花瓣似的,手指往内,终于摸到那欺霜赛雪的如玉肌肤,滑腻温润,令他的心跳越发加速。 明媚察觉他已过关斩将似地……有些怕,便缩了缩身子,景正卿却顺势将她的绢裤扯落,明媚惊呼了声,嘴又被他堵住。 景正卿一手往下,一手却又顺着那纤细的腰间攀上,握住那团娇软香盈,爱不释手地欢喜肆虐。 明媚气喘吁吁,有心求他慢些,这人却如疯虎似的,上下其手,令她如置身冰火之间,情难自禁地从唇齿间溢出几声细碎呻~吟。 景正卿连连吻那香软的唇,为了听她的娇吟,倒暂时不再动作,望着那带着嫣红色微微肿胀的红唇,不由道:“这下子姑父不会再责怪我了吧……” 明媚听他在这时候居然提起卫凌,一瞬越发惊羞:“你在胡说什么!” 景正卿笑道:“我是说,如今可终于轮到我为所欲为了,不管我做什么……也不用担心姑父看出来训斥我了。是不是?” 明媚咬了咬唇,扭开头故意不看他:“你这坏人!” 景正卿凑过去,在她唇上长吻,才又俯视她的双眸道:“那妹妹你喜不喜欢我这坏人呢?” 明媚哪里会回答他,便不说,景正卿将她的衣裳剥开,俯首亲向那雪肤上的一点红梅,舌尖挑动,舔咬几下,明媚只觉一股异样钻到心底里去,忍着羞低低地叫:“不要!” 景正卿上面连动,下面却也不闲着,手指灵活,或捻或压,偶尔试探着深入。 明媚脸色通红,眼中更是滴水一般,羞声道:“别这样……” 景正卿望着她发饰整齐,衣物却凌乱之态,玉~体横陈,在面前微微扭动,如此活色生香,竟难以用言语形容,他哪里能按捺得住,胯~下早就生硬,隐隐胀痛。 明媚被他挑弄的情难自禁,轻轻地叫出声来。 景正卿俯身过去,复又追问:“喜不喜欢我这坏人呢?” 明媚娇躯颤动,雪肤上已经带了薄薄地一层汗,含羞带恼地看他一眼,终于道:“你知道的,为什么还问!” 景正卿暧声道:“我便是想听明媚自己亲口说。” 明媚嘟起嘴来:“我不要……” 景正卿道:“你若不要,夫君便要狠狠地罚你。” 明媚有些怕:“你、你又想干什么?” 景正卿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难道我的乖乖小娘子不知道的?” 明媚羞得无法同他对视:“你讨厌,我不要理你!” 景正卿见她嘴硬之态,便笑道:“你不理我也不成,如今我们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了……如今,就让夫君好好地疼一疼我的乖乖娘子。” 景正卿一边说着,便欺身下来,扶着那物,直闯桃源,明媚察觉,闭着的双眸一阵颤动,顿时又有些惊怕,心头一阵悸动。 景正卿试着往前抵入,明媚身子颤动,忍不住叫道:“不要……” 声音哀哀,睫毛乱抖,明媚睁开眼睛,胆怯地看着景正卿。 景正卿一怔,而后俯身吻住她的唇,安抚道:“别怕……放松,我知道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谁喜欢了?”明媚试图挣扎。 景正卿按住她,腰部款摆,往前抵入,明媚低呼了声,脸色有些发白,景正卿望着她的神情变换,道:“好明媚,你且想想……我们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以后,我总算能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块儿了。” 明媚听了这句,眼中的泪再忍不住,便滚落下来,景正卿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这痛过去就好了,这痛也是要你记得,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明媚抽噎道:“怎不说你是我的。” 景正卿听了这话,便笑道:“是,我也终于是你的了。” 明媚气道:“那为何只有我痛,真是不公。” 景正卿道:“其实我也会痛……” 明媚有些讶异:“真的么?” 景正卿见她似不再痛了,趁机往内推了进去。 明媚睁大眼睛,双腿乱挣,却被他压得死死地,自是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408:07:49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400:36:37 谢谢两只萌物(╯3╰) 二爷终于如愿以偿了,非常荡漾,撒花个~~xdd猫扑中文 第 250 章 (猫扑中文)**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夜色渐深,外间的管弦之声也都消了,重重帘幕之后,牙床之上,却犹自正酣,如鸳鸯嬉游湖上,旖旎交颈,如凤凰比翼空中,缠绵追逐。 历经最初的痛楚艰涩,一如两个人一路行来的种种风雨,从互相针对斗智斗勇到同心同德携手与共,终于熬到了如今的苦尽甘来。 两个人紧紧拥抱,难舍难分,明媚张手搂着景正卿的脖子,滚动里,凤冠终于不堪摇晃,滚落床上,又不知被谁拂落地上,骨碌碌跟抛在地上的喜袍堆在一起。 景正卿身上的衣裳终于也给扯脱了大半,露出底下健硕的身躯,跟记忆中的不同的是,这身躯完美无瑕,除了胸前一道愈合的很好的伤之外。 比前生的记忆,要好的多了。 明媚闭了双眸,不知是因为身体作祟还是情感作祟,眼角细细地渗出泪来,目光所及,因为动作,看到帐顶的红色穗子一晃一晃地,极为漂亮。 明媚忍不住张口笑了笑,素白玉手渴望地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抚摸,想要摸尽他身上每一寸,贪恋着,不肯放。 景正卿竭力动作间,百忙中从她胸前抬起头来,望着明媚恍惚含笑的表情,他心中一荡,搂着手底那纤纤的腰,一边用力吻着她的唇,含着那饱满如樱颗的唇瓣,香甜从舌尖漾开,遍及全身。 如斯,他百遍不厌,劲瘦的腰身缓缓前后动作,不再似之前一般的着急。 他听到明媚的喘~息声,跟细碎的呻~吟,声声入骨,他挺腰往前,沉没~入最深处,她低呼了声,却越发搂紧了他,并不退缩,反而应和上来。 景正卿加快动作,一边低头吻明媚的脸颊,她嗯哼数声,抬起脸颊主动蹭过来,嘴里喃喃唤着他的名字。 景正卿把她死死搂入怀中,用力大动几下,耳边听到明媚的声音变调,却越发高,他抽身而出,却又狠狠进~入,埋在她的最深处,陡然爆发。 滚烫而火热,坚硬而有力,如此灼烧着她也支撑着她,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明媚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最顶巅的强烈感觉耗了去,剧烈地喘~息声里,她靠在他的怀中,被他紧紧地搂着,失了神。 从这一刻起,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忘记,只有此刻,可以如此荒唐无忌,放~浪形骸,无所保留地尝尽两情相悦至为甘美的味道。 明媚自嫁后,倒是隔三岔五地便回一趟卫府,景正卿自然没什么意见的,对他而言,卫凌甚至比明媚更要紧……因为此刻,他得罪明媚的话还好说,但得罪了卫凌的话……那恐怕就会祸及他的婚后生活。 但饶是如此,卫凌仍有种“空虚”之感,因明媚的出嫁,卫凌甚至忽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年迈”。 事实上,卫大人如今,连而立之年都不到。 私人生活上很是失意,卫凌只好把精力用在朝政上,然而因为他委实太过能干,所有的安排都在端王登基之前都已经埋伏下,他所挑选的那些得力的朝臣,也个个争气,于是在朝政上,几乎也没有值得他“殚精竭虑”的用武之地。 于是卫凌“年迈”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某日,对镜端王,卫大人甚至恍惚发现自己鬓边多了一根白发,然而细看,却又不曾发现。 好生惶恐。 也只有在明媚回府的时候,卫凌才觉得特别地高兴。 但是若是明媚又走了,却又如同当日出嫁时候的感觉一般,生生地要把心剜了去给人。 因憎恨这种感觉,卫凌在感伤之余,甚至有些暗恨景府。 在这种情况下,卫凌觉得是自己该辞官抽身的时候了,不然的话,留在京中,“爱女心切”的他,不知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因爱生恨,作出奇怪的事来。 这一日,卫凌终于在御书房里,于赵纯佑面前提出了要辞官之事。 赵纯佑望着卫凌,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狐疑问:“你说……什么?” 卫凌早料到他会是这样反应,当下不疾不徐,便又将自己打算说了一遍。而后赵纯佑道:“不行。” 卫凌挑眉,赵纯佑抬眸,跟他目光相对,重复:“朕不准。” 卫凌道:“喂。”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说“朕”了。 卫凌心中笑了数声,渐渐地,他还会学会更多,或许他最近的惶惶不安,不仅仅跟明媚出嫁离家有关,或许,也是跟这个曾经的朋友如今的皇帝有关。 赵纯佑果断地又重复一遍:“你听好了,我绝对不准。” 卫凌慢慢问道:“为什么?” 赵纯佑道:“为何辞官,你先说来。” 卫凌鬼话连篇,说道:“最近微臣觉得身子违和,时常有种老之将至的感慨,何况如今儿女各自立业成家……皇上的国势稳固,能臣要人层出不穷,而我本就是自渝州来的乡野之人,这个时候,很该是急流勇退之时了。” 赵纯佑呵斥道:“胡说,你比我还小,什么老之将至!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尚未成亲,何来的老?我才登基,各地的情形才刚刚初露端倪,将来必然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你怎么能说扔下就扔下?什么能臣要人更是胡说,谁还能比得过你?告诉你,朕已经在拟诏书,要你任丞相之职,你跑不了!也别想走!” 卫凌斜睨赵纯佑:“皇上,我意已决,你可别逼我。” 赵纯佑望着他如斯无法无天的表情,忍不住心悸,吸一口气,道:“你也别想暗暗地逃走。” 卫凌哼了声,分明是不把这句话放在眼里。 赵纯佑咬牙道:“已经有过一次了,这一次,我绝不许。” 卫凌蹙眉:“皇上当真不准?” 赵纯佑道:“不准!” 卫凌眯起眼睛看向赵纯佑,道:“那皇上,想不想知道当初为何我跟如雪会离开京城?” 赵纯佑一愣:卫凌怎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来,莫非有什么陷阱?他当然想要知道其中真相,但之前卫凌总是不说,又怎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地说给他知道?必然有什么陷阱。 赵纯佑沉吟:“你想说么?” 卫凌淡淡道:“皇上若许我辞官,我将把真相和盘托出。” 果真!赵纯佑冷笑数声:“哈,哈哈,你果真打的好如意算盘,若是如此,那么我宁肯一生都不知道,那么你就会打消辞官的念头了?” 卫凌摇头:“不会。” 哪里有当臣子的竟如此嚣张的?赵纯佑恨不得打他几个耳光,却还得忍着:“卫凌!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亦或者,是因为最近有用了太后的两个族人,惹得你……” “这跟我没有关系,”卫凌抬手制止了,说道:“何况那两个李姓的青年子弟,的确是有些才干的,吏部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自然知道哪些该用哪些不该,若是觉得不能用,早就向皇上进谏了。” 赵纯佑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么你,何妨就留在京内?何况卫宸刚刚立足,明媚刚刚出嫁,是了……你若是离京,难道要撇下明媚了?” 卫凌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赵纯佑看到这一丝笑,却陡然心惊肉跳,嗅到一抹不祥的味道:“你、你为何而笑?” 卫凌道:“皇上,我若离开,明媚自然跟着我。” 赵纯佑似猜到他会这样说:明媚是卫凌的心头肉,卫凌舍弃谁都无法舍弃明媚的,他怎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但是…… “那正卿呢?” 卫凌咳嗽:“他……必然也是跟着明媚的。” 赵纯佑一听,像是有人狠狠地给了自个儿几个耳刮子一般,忍不住拍案暴怒:“好啊卫凌,原来你都打算好了!你自己走不说,还要带着朕喜欢的这些人一块儿走!” 两边太监宫女吓得慌忙跪地,赵纯佑喝道:“都出去!” 等宫人都退了出去,卫凌才咳嗽了声,道:“皇上……切勿动怒。” 赵纯佑起身,走到他跟前:“你让我怎么不动怒?你……你干脆带着卫府景府一干的人全部都走好了。” 卫凌好整以暇:“那自然是不成的。” “那好,我不做这皇帝了,跟你们一块儿走罢了。” “皇上,别说些孩子气的话。” 赵纯佑觉得自己即将被气死,又被气活……十分煎熬:“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才肯答应留下?” 卫凌抬眸对上赵纯佑的双眼:“皇上,你莫非忘了我是什么性子么,我决定了的事,难道还会拿来赌气玩笑?” 赵纯佑倒退一步,心凉如水,说不出话来。 卫凌道:“皇上……还记得当初你让我留下,我说的那些话么?我说,迟早有一日,你会后悔的,幸好……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了这一步,趁着现在大家都好,彼此分开,还能留下好的念想。” “我不懂。”赵纯佑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即将从手里消失了,不管如何紧握都握不住。 卫凌道:“你问我当初为何带着如雪离开,其实你大概也猜到了,因为当时我护着遗诏,故而不能让人察觉遗诏在我手上,但是当时你跟我格外交好,已经有些人暗暗留意到了我,明察暗寻,蠢蠢欲动。——所以当如雪来找我的时候,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我带着她走,就等于跟你彻底决裂了,那些人,自然不会再怀疑我。因为我若拐走如雪,便等同背叛了你,第一:若是我有遗诏在手的话,自然不会如此,第二,若我有遗诏在手,因为如雪之事,也不会再为你守着遗诏了,所以那些人才罢手。” 赵纯佑后退两步:“你……果然!” 卫凌一笑:“或许,真的应了那么一句话,江山美人,都是不能兼得的,你失去如雪,最终得到江山……” 赵纯佑苦笑了声:“那你为何不问一问,我究竟想要什么?” 卫凌却若有所思道:“或许,你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山跟百姓,要的是哪一个人。” 赵琰难堪大任,若是放任,自然是皇后一党乱政,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祸乱的还是江山社稷,而赵纯佑,无疑是继承皇位的最好人选。 赵纯佑默然无语,其实他也明白卫凌话中的意思。 卫凌道:“皇上,容我辞官吧,若是天下靖平,有朝一日,你有暇了,或许可以去渝州探望我……有时候,遥遥相望反比朝朝暮暮要长久的,不是吗?” 赵纯佑只是不言。 卫凌叹了声:“您再想想吧。”他转过身,欲走,赵纯佑却唤住他:“卫凌……” 卫凌回头看他,赵纯佑望着他:“一直以来,我都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如雪已经不在了,我无法问她,或许……我根本没法子面对她,只能问你,久而久之,我竟忘了一个问题:当初,如雪为什么会答应跟你走?” 赵纯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最初他所留意的,只是为什么卫凌会“背叛”自己,卫凌跟景如雪本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忽然之间一块儿离开了,赵纯佑在不解之余,想来想去,主要便落在卫凌身上。 直到最近,赵纯佑才想起,居然一直都没有问卫凌,为什么如雪会忽然跟他离开。 目光相对,卫凌的双眸依旧十分平静。 赵纯佑踏前一步,探究问道:“卫宸……可是我的儿子?” “什么?”卫凌双眸睁大。 赵纯佑端详他的眸色:“不是?”两人自小长大,心有灵犀,自然知道卫凌的表情是何意。 赵纯佑看了卫凌一眼,踌躇片刻,又问道:“那么……明媚是我的女儿?” 这一次卫凌骇然,张口道:“你胡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521:45:31 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517:47:40 云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514:13:18 虎摸一只萌主跟两只萌物~谢谢(╯3╰) 有肉有情,不错吧…… 争取在下章完结,不知行不行。。。嗯,看到有同学说喜欢上卷多些,其实我还挺喜欢下卷的,有“媚”有“好”也有“相”,充满了各种乐趣,而且有他必须存在的意义 虽然说上卷的确更波澜起伏扣人心弦啦。。但总之于我来说,是各有各的好处~ 倒是开篇那十几章,让我有些不太满意~总觉得不如后面好~~找时间再改改猫扑中文 第 251 章 (猫扑中文)卫凌惊愕之余,道,“宸儿不是你的孩儿,明媚更不是,明媚是我亲生的,你别来胡说。” 赵纯佑望着他,“是了,是我有些糊涂了。我记得你当初离京,带了个男孩子,便是卫宸,我知道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你如此厚待他……但时间却是不对的。” 赵纯佑本没往“自己的孩子”这方面去想,但是如雪本来同他极好,忽然之间一反常态同自己决裂,必然有些不能言的理由,一时病急乱投医,说起卫宸。 卫凌见他疑心未退,便道:“不错,正是宸儿,但是你既然觉得宸儿是你糊涂了,明媚又何尝不是?我带着如雪离京之后,一直过了两年,才跟她同房,她身体不好,我不想叫她生养,因此又过了两年,才怀了明媚,明媚是我的,你别再乱提,免得给孩子听到,生了误会……”卫凌说到这里,便又看向赵纯佑:“是了,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了,莫非,你觉得……你是糊里糊涂地跟如雪春风一度,她有了你的孩子不成?” 赵纯佑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 卫凌望着他的面色,便问道:“瞧你像是也有什么未解的谜题?” 赵纯佑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再度要说之时,卫凌却冲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灵相通,赵纯佑即刻停了口,道:“总之……你之前说的,朕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 如斯沉默片刻,才听得外头有人道:“皇后娘娘驾到。” 卫凌后退一步,作出迎驾姿态,赵纯佑却淡淡地瞟了一眼身后,却见皇后宁氏果真缓步而出,面上略带焦急之色,行礼过后,便道:“臣妾人在后宫,听得内监说,皇上不知为何大怒,臣妾担忧,故而特赶来看看……” 赵纯佑道:“这些人多嘴,朕只是跟卫尚书闲谈略高声了些而已,何必惊扰皇后。” 宁后道:“若是无事,臣妾就放心了。” 赵纯佑道:“无事,皇后自去照料公主吧。” 宁后又看一眼卫凌,这才告退。 宁后去了,卫凌才道:“皇后娘娘对皇上十分关切,乃是好事。” 赵纯佑轻轻一哼,道:“你有话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你要提醒我有些事儿要防备着些,可对?” 卫凌道:“毕竟有前皇后珠玉在前……想必皇上自会有心。” 赵纯佑瞥他一眼,半气半恼。卫凌趁机又问:“当初是怎么回事,皇上可愿说来?” 赵纯佑道:“怪哉,本是我问你的,为何反成了你来问我?” 卫凌说道:“不瞒您说,我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你也知道,若是人家不愿意主动提及,我是不会刨根问底的,尤其是对如雪。” “你一直没有仔细问过她?”赵纯佑有些惊讶。 卫凌道:“我隐约猜到几分,知道是难以启齿之事,因此并未追问。但你若是一说,便能印证我心底的想法。” 御书房内,檀香细细,却无法令人凝神。 心绪波澜起伏,赵纯佑目光怔怔,回想往事,叹了声,道:“其实此事我的确并不十分清楚,当时在景府,有些喝多了,模糊之间……仿佛同一人……我一直以为,那人是如雪……”含糊说着,神色有几分颓然。 其实那件事后,如春梦无痕,端王记得当时自己同一人欢好,也嗅的那郁郁馥馥地香气,他记得这香气曾在如雪身上出现……而且除了如雪,他想不通还会有什么别的女子……是丫鬟?还是景府的……但景府的小姐只如雪一人……若是其他人,又怎会瞒的密不透风? 后来如雪离开,这件事,在端王的记忆里越来越淡薄,最后,竟真的如一梦似的。因为他不敢、也不愿去追究,宁肯把那当作是跟如雪的一个梦罢了。 卫凌笑:“你喝醉了?糊里糊涂地跟人睡了?” 赵纯佑不悦道:“你笑什么。” 卫凌道:“对了,另有一事问你。” “何事?”赵纯佑兀自难从往事中自拔,事情如谜团一般,令他叹息。 卫凌道:“你当初给过如雪一枚镯子,对么?” 赵纯佑精神一振:“不错。” 卫凌道:“此后,如雪带着明媚曾回来给老太太拜寿,我记得她回京的时候,随身带走了那镯子,但回去之后,镯子却不见了,她,可是还给你了?” 赵纯佑惊讶:“并没有……我……我连她的面儿都不曾见。” 卫凌挑眉:“是吗?如果不是还给你,又是给了……”说到这里,忽然脸色大变,后退一步。 赵纯佑察觉他不妥:“怎么了?” 卫凌抬手扶住旁边的殿柱,才站住身形:“我……” 表面脸色苍白,暗中,心底却如狂风摇动风车一般,转得无比之快:端王睡了的女子,必然是给如雪知道了内情,如雪回了一趟景府后,那镯子就不见了,若不是还给端王,自是给了…… 有一张俊朗而熟悉的容颜,自面前出现,从最初他回京进景府的那一刻,望着那粉嫩雪团儿从外头默默地进来,当时卫凌心中悸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因为那孩子生得好而惊讶了一下而已,现在想,全不是如此。 极至后来……那孩子在他眼底一点点长大,一步步能耐高飞起来,他只觉得“习以为常”,却没想到他对那孩子的格外喜爱,是因为什么。 卫凌抬头,看向赵纯佑,这张脸……跟那一张脸,逐渐地,眉眼唇鼻,一笔一笔合在一起,没有人敢往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去联想,故而才没有人发现这个隐藏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天大秘密! 赵纯佑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的脸色变得似雪一般,不由焦急道:“你怎么了?” 卫凌脑中一阵恍惚:“我、我想……” 赵纯佑道:“怎么了?你快说……哪里不适?我叫太医……” “别去……”卫凌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抬头仍看向他:赵纯佑方才曾猜,猜卫宸是他的骨血,甚至猜明媚是……但是他自己也想不到,真相居然会是…… 怪不得……当初他们两个一见如故,分外投缘,那是因为父子天性之故啊。 那么一瞬间,卫凌想说出来,但是转念之间,却又死死忍住。 ——不能说。 如果说了,如何辞官,如果说了,明媚将来如何自处?如果说了……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掩下那沉埋着的骇人听闻的旧事,不管是对赵纯佑,或者是对景府,或者是对那个孩子,都没有任何好处。 “我忽然想起,今儿明媚回来……我不能耽搁,先出宫了。”卫凌推开赵纯佑,缓缓站稳。 赵纯佑狐疑看他,靠着他对卫凌的了解,卫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失色,赵纯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想到了什么么?” 卫凌微微一笑:“没有。改日我再跟你说。” 赵纯佑道:“不管如何,不许辞官。” 卫凌竟只道:“改日再说,再说。”逃也似地出了书房,离宫去了。 赵纯佑走到书房门口,看着卫凌风一样地消失在长廊,心想:“明明说到那枚镯子……怎么忽然之间就停了下来?他以为如雪回来后就把镯子还给我了,殊不知不曾,难道……如雪把那镯子给了别人?如果给了别人,又是给了谁?如雪回来,可只在景府呆过……” 赵纯佑想到当初明媚也跟他提起镯子之事……想到那无端端消失在库房里的另一只镯子,总觉得有什么诡异不祥,他的心怦怦乱跳,好像站在一层窗纸之前,只要往前一戳,便能戳穿那障眼法,看到底下真相,可是忽然间,他心中涌起极大的不安,似乎那真相,是他所不能触及的。 赵纯佑想来想去,心中烦躁如风起云涌,索性迈步出了御书房,沿着廊下,往前而去。 卫凌往宫外而去之时,正好看到前头来了两人,差不多的身高,都是一样健硕挺拔的青年武官,两人时而说笑,大步往前而行。 卫凌看着其中一人,生生刹住脚步。 云起蹭蹭景正卿的胳膊:“你岳父大人,还不去跪拜?” 景正卿一转头,看到卫凌,当下来不及跟云起斗嘴,果真十分狗腿地往前数步,毕恭毕敬见礼:“小婿参见岳父大人。” 卫凌喉头艰涩,怔怔地只顾看着景正卿的脸,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卫凌心中万般喟叹。 “你……进宫了?”卫凌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奇怪,他心头一凛,急忙恢复正色,咳嗽了声,“在外头,不可以此称呼。” 景正卿正奇怪卫凌的声音似有些微抖……这可是十分罕见的,忽地听了后面一句略冷的话,才忙垂眸又道:“是,卫大人。” 卫凌暗中吸一口气:“正卿。” 景正卿听了他唤,才抬起头来:“卫大人有何吩咐?” 卫凌望着这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素来都知道景正卿是个精明强干之人,简直机警聪慧的有些过了头,难得他虽如此灵慧,却对明媚一心一意,而且通身磊落光明,自在大度,并无什么计算之人的狭隘之气。 他也曾想过多少次,景睿怎么会有这样性格完全不同的儿子,现在才知道…… 卫凌心中一阵阵震颤:该怎么办?那个秘密,是揭穿还是死守? 不远处,赵纯佑脚步略停,看着前头的三人,云起站得稍远,卫凌跟景正卿却正面面相觑。 从赵纯佑的这个方向,卫凌正背对着他,反倒是可以看到景正卿的正面。 赵纯佑望着景正卿,便想到卫凌说要辞官……且明媚跟景正卿会跟着一块儿走之事,赵纯佑缓缓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身后来了一人,竟正是赵琰。 两人相见了,赵琰道:“皇上,我方才听人乱纷纷地说什么卫尚书要辞官,不知究竟如何?” 赵纯佑微微一笑:“这么快就传开了?不错,他是说要辞官,但是朕不肯答应。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赵琰担忧道:“若是卫大人辞官离京,那明媚岂不是也会跟着离开?” 赵纯佑忍不住笑道:“你竟想得这样通,我起初还想不到会如此呢,是啊,假如都走了的话,这京内又何其寂寞。” 赵琰见赵纯佑叹息,那句将要出口的话便只好忍住,忽地看到远处卫凌跟景正卿站在一块,便道:“啊,是景将军……明媚姐姐离开的话,他也会跟着走么?” 赵纯佑越发郁卒,面上却还做无事状。 赵琰却叹道:“最好是都不要离开,卫尚书跟景将军都是国之栋梁,若是双双离开,真是极大的损失,想当初景将军还救过我一命……皇上可还记得?” 赵纯佑打起精神:“哦,你是说……遭遇山贼那一次?他假扮太子,取你代之,竟给他瞒过那些贼人了,哈……” 赵琰见赵纯佑露出笑容,才也笑道:“可不是么?当时琰儿也给吓住了,皇上不知道他当时扮的有多像,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比琰儿更像是太子……” “说什么……”赵纯佑听着有趣,哈哈而笑。 笑声忽然间从中而断,半截梗在喉咙里,难以为继。 赵纯佑蓦地回头,骇然看向——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郁郁晚风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1-1611:27:20虎摸萌物~~谢谢(╯3╰) 今晚试试看能不能再更一章……努力争取早点完结? 太晚了就不要等了啊,加油猫扑中文 第 252 章 (猫扑中文)庐山秀出南斗旁,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障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这一日,马车正停在庐山脚下,客舍在一片郁郁葱葱地苍翠之中,环境清雅,山风送爽,随风而来,隐隐地能听到瀑布的喧腾声响,恍若雨声,风停之后,却又归于沉寂。 总听闻庐山景色秀丽,景正卿本想陪明媚上山游览一番,不料明媚觉得身子不适,大概是连日赶路,有些劳累。 景正卿见状,自然半步也不愿离开,只是陪着她,嘘寒问暖。 卫凌问过明媚,见她无甚大碍,又看小两口难舍难分,一笑,便带着李曼梓同卫峰两个,上山游玩去了。 玉葫自去熬药,卧室之中,只剩下两人,景正卿抱着明媚,便道:“好些了么?大概是这两天赶路赶得太急了,我见你吃的也少,比之前瘦了些,不如,我跟岳父说说,此地风景上佳,我们就在此多住几日,先给你养养身子再说。” 明媚摇头:“不必了,难不成真的是出来游山玩水么?还是早点回渝州的好。” 景正卿便笑:“你当岳父真的非回渝州不可么?这一路上,他走得惬意,我瞧这意思,恐怕若是看中了哪一处地方,便会在哪里‘歇’一阵也说不定。” 明媚也抿嘴一笑:“你倒是很懂爹爹的心意。” 景正卿叹道:“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我最不敢慢待分毫的就是岳父了,得罪了他老人家,我可就惨了。” “你怎么惨了?”明媚忍着笑。 景正卿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轻笑道:“你知道的……”轻轻在樱唇上亲了口,却又意犹未尽地凑过去,连连吻落,一次比一次长久,手在明媚腰间搂着,不知不觉,竟将她压在床上,俯身下去:“一路上都没……你有没有想……” 明媚笑着避开他的嘴:“想什么?你这色~魔。”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凑在唇边:“都说是色~魔了,你说想什么……” 明媚笑骂道:“这一路上都安分守己,原来只是假装正经,一瞅着爹爹不在,你就疯了么,快藏好你的嘴脸,别不留神露出来……” 景正卿偏腻过来:“知道我装正经装的辛苦,平日里多看你一眼都不敢,这会子怎能不仔细可怜可怜我?” 明媚在他脸上轻轻打了个耳刮子:“可怜你做什么?你用这正经嘴脸骗爹爹,我替他打你。” 景正卿发狠道:“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跟你一块儿随岳父出京,若留在京里,倒是要自在些。” 明媚歪头看他:“你后悔了?” 景正卿道:“你许我吃饱了,我便仍是不悔的。” 明媚抿嘴忍笑:“我偏不,饿死你。” 景正卿气得翻身上来,便擒住她,明媚笑道:“我向爹爹告你的状。” 景正卿道:“难道岳父不许我闺房之乐的?”把明媚抱入怀中,便去解她的衣裳。 明媚左躲右闪,却避不过,再加上两人本就如蜜里调油般,一路却都“安分守己”,但到底是新婚燕尔,明媚心中也有些意动。 缠绵里,因两情相悦,心有灵犀之故,此事也十分谐和,真如鸳鸯交颈,水~乳相溶,恩爱之情,难以尽述。 云~雨初收,景正卿给明媚收拾妥当,又将她脸上、颈间的汗意轻轻擦拭干净。 明媚懒懒倒在他的怀中,仍有些失神,景正卿摸着她柔滑的长发,道:“我是不是比之前更好了?” 明媚听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说这样的话,不由轻轻一笑:“不知道。” 景正卿垂眸看她,却见她脸颊之上还泛着情动的晕红,肌肤越发娇嫩,一掐便能出水儿似的,便笑道:“真不知道?那要不要我再来一次?” 明媚乏极,才忙道:“不要了。” 景正卿在她鬓边亲了口:“那怎么不跟夫君说实话呢?” 明媚只是笑,却偏不回答他。 两人嬉闹之间,景正卿目光转动,流露犹豫之色,望着明媚半垂双眸的模样,便道:“明媚……” “嗯?” “上回我问你……皇上叫你进宫是为了何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明媚本正慵懒欲睡,听了这句,身子一抖,却睁开双眸。 四目相对,景正卿的心忍不住也跳快了几下,竟有些紧张。 卫凌提出辞官那日过后,不久,宫里贵妃娘娘传出旨意,召明媚入宫…… 但名义上虽是玉姗传旨,私底下,不管是卫凌还是景正卿,都知道,此中跟赵纯佑脱不了干系。 景正卿曾问过明媚,“入宫”究竟所为何事,发生何事。 明媚却只是不肯说。 景正卿见状,从此便不再追问,横竖她是好端端地出宫来了,而此刻,也是好好地在他怀中。 但是心中总是有些疑惑的,忍不住又在此刻问起。 南风吹拂,又带来远处瀑布的声音,哗啦啦一阵急急而至。 明媚转开目光,看向敞开的窗户,轻轻起身,下地,走到窗户边上。 这是二层楼上,往外一看,苍翠满眼,层峦叠嶂,青山隐隐。 景正卿见明媚站在窗户边上,薄薄地衣衫随风飘扬,纤弱婀娜的身子仿佛站不住脚似的,他急忙拿了件衣裳走过去,抖开来替她披在肩头:“方才出了汗,留神着凉。” 明媚垂眸,景正卿顺势将她圈入怀中:“如果不想说,那我以后……就再也不问了便是,你别生气。” 明媚转头看向他,双眸黑白分明,如许清澈。景正卿细看,却仿佛能窥到这双眸子里的深藏的惶惑不安之意。 景正卿看了会儿,缓缓在明媚脸上轻轻一亲,轻声道:“好罢,是我错了,我发誓,从此后……再也不问了。” 明媚双眉微蹙,重新转回头来看向窗外风景,胸口微微起伏,竟有些不太舒服。 虽然山风吹拂,但依稀仍觉得有些憋闷似的。 景正卿不敢松手,轻轻拢着明媚,心中略有些后悔,便笑道:“别站久了,被风吹得难受,我抱你回床上可好?” 明媚抬手,在他的手臂上抓住:“景正卿……” 景正卿忙道:“嗯?” 明媚道:“如果……” 景正卿屏息,听明媚迟疑着道:“如果,有个能够一步登天的机会……在你面前,你会不会……” 大概是有些阴天,室内的光线仿佛也更暗了几分。 景正卿双眉微蹙:“一步……登天?是何意思?如方才那样的么?” 明媚听着她调笑的口吻,不由苦笑:“我跟你说正经话呢,对男人来说,梦寐以求的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 景正卿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隐隐,忍着那满心的欢悦,道:“你是说,在朝中?我都肯舍下那三品的镇国将军不当,跟你到渝州了,又怎会贪恋那些虚妄之物?” 明媚心中一酸,默然不语,心中却浮现那张熟悉的脸,他背负双手,站在辉煌灯影里,跟前生那种落寞的记忆不同,此番的他,脚下踩着的是世间最顶巅的繁华。 那人的眼神里带着无限威严,用前所未有的口吻,对她说道:“明媚,跟我说实话。” 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要从那金色的辉煌里抽离回来,明媚抬手,在胸口一捂,心跳的如此剧烈。 景正卿察觉明媚陡然色变,想着方才两人对话,不由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没头没脑的来?” 明媚重新仰头,望着他的脸。 这张脸,跟她方才所想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明媚按捺心中不适,声音里带着艰涩:“景正卿,其实,有件事……关于你……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更不知道你会……” 景正卿目光闪烁,忽然之间道:“不用说。” “啊?”明媚愣神。 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的脸,望着她眸子里那一层薄薄地泪痕:“如果你觉得那件事,不能说出来,那就不要说。” 不知为什么,明媚竟有种想哭之意:“可是……” “没有可是,”景正卿温柔地望着她:“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我而言,只要拥你在怀,便是此生唯一所求。”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后悔……”明媚的心跳的越发快了,把心一横,“或许,我不该瞒着你,毕竟是你的事,该由你来决定……” 景正卿探究地看着她。 明媚推开他,转过身同他面对面,却无论如何不敢跟他目光相对。明媚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说道:“其实,你是……” 或许她,没有权力瞒着那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尤其是她……已经也如此地深爱着他。 故而不想隐瞒,虽然生怕说出口来后,引发天翻地覆,或许……也会让自个儿后悔。 刹那间,景正卿抬手,捂住了明媚的嘴。 明媚愕然,抬眸看向景正卿。 不知为何,就在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明媚身子狠狠地一抖。 望着景正卿的双眼,明媚心中有种恍惚地感觉,就仿佛,她要说的那些话,其实不用说,因为…… 他都知道?! 就在看着景正卿的眼神的瞬间,明媚心中这么想。 ——他,都知道。 “别说了,”景正卿温柔而笑,双眸中的一丝锐利飞快退去,目光逐渐变得缓和,“有些事,不必说出来。或许,不说出来,才是更好的。” 那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了苏夫人手中? 上辈子,端王亲自冲到大牢里把他抱出来……他看着他时候的那种眼神,当初他自然是不懂的。 还有其他种种…… 若景正卿是个驽钝之人倒也罢了,但是他不是,非但不是,且绝顶聪明。 景正卿嘴角,隐没一丝苦涩。 明媚不能置信地看着他,几乎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他,是不是真的知道……知道那件……会令天翻地覆的绝密。 那件,会让他真的一步登天身处万人所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的绝密。 “你……” 明媚的唇才一动,景正卿却缓缓地撤手,瞬间低头,以唇代手,吻上明媚的唇。 以吻封缄。 明媚愣了愣,看着他温柔的面色,终于也慢慢地闭上眼睛,咽下所有的疑问,接受他满怀爱意的吻。 傍晚,一轮皓月当空,恍若玉轮,照的地上一片月白,连灯笼都不用打,便能看清周遭景色。 月光浸润之中,从千里之外风光秀美的庐山脚下,到重门深深的寂寞宫墙内,赵纯佑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手中之物。 在那笔直如玉的手指间,握着的,竟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在灯火照耀下,绿光如一抹幽魂,莹莹闪烁。 本是两只的玉镯,一只他曾亲手给了景如雪,结果,却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手中重新拿回来。 另一只,本是好端端地放在库房中,却不翼而飞。 赵纯佑举起那枚镯子,放在眼前,灵动的绿镯是一个极至完美的圆,绿光流溢,从环中间看出去,仿佛是一道延伸出去的通道,或者一只幽幽地绿眼,正同他对视。 皇帝的心,忽地荡了一下……就好像这翠绿化作一滴水珠,铿然坠落他的心湖之上,引发一团团涟漪。 又过几日,终于进了渝州地界,风物跟京城大不相同,说话口音也是两样。 自重得新生后,景正卿曾起过孤注一掷来此追随明媚的念头,没想到,兜转来回,终究还是来了此处,且是携着心爱之人一同来归,历经风雨波折起伏,终究得了两情相悦两心相许,这滋味自然是大为不同。 此日黄昏,车马经过一座小村落,渝州多水,这村子也是临水坐落,时景正好,湖上大片莲叶,碧绿绵延出去,村中有大半渔民,靠着打渔而生。 卫凌喜欢此地风光的清新雅致,便做主,晚上暂时歇在这村落中。 是夜,月色皎洁,明媚回到故地,只觉得空气中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莲叶气息,因是住在草屋之中,隔着单薄窗户,听到外头虫儿恬静叫声,让人心神惬意畅快,才知道古人所说“田园之乐”诚不我欺。 众人用过了饭,便各自安歇,景正卿跟明媚同床而眠,这床并不大,两个人紧紧贴在一块儿才能睡下。月光从窗户边儿爬进来,照的两人脸庞半明半暗。 明媚毫无睡意,望着近在咫尺的景正卿的脸,不由一笑,景正卿也正瞧着她,见状便小声道:“别笑,也别动,这情形尴尬的很。” “怎么尴尬?”明媚问道。 景正卿凑在她耳畔说道:“这村舍并不隔音,岳父就在隔壁,若是咱们做了起来,给岳父听到,岂不尴尬?” 明媚羞红脸庞,却忍笑道:“谁要跟你‘做’了起来,你自己不害臊,喜欢胡说八道。” 景正卿抱紧了她,明媚陡然一惊,感觉底下果真有一硬物抵着自己,明媚睁大眼睛:“你……” 景正卿含笑挑眉,抬手到腰间,把垂在腰间的锦囊掏出来——原来只是此物作怪。 景正卿偏还要羞明媚,便道:“你在想什么,嗯?莫不是想要……” 明媚大羞,抬手打他的胸,却又不舍得用力。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痴痴忍笑,心中却各如沁蜜一般。 正在咬耳朵、挠痒痒地小小厮闹,便听到有个声音道:“老头子,你瞧今日借宿的这些来人,那一对儿年轻的,是儿子女婿么?” 另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道:“不是,我打听了,那两个总粘在一块儿的,是女儿女婿,还有个男娃,是小儿子,那个跟大人身边儿伺候的,是大人的继室。” “原来是这样,啧啧,真真是金童玉女一般,天底下竟有如此标致的一家人。” 老头子便笑道:“你想什么呢?” 老婆婆便道:“我想,赶明去趟女儿女婿家,女儿好久没回来了,倒是让我很想念。” 老头子笑道:“你老胳膊老腿的,别乱跑了,她想咱们,自会回来。” 老婆婆道:“都是她回来看咱们,横竖她如今跟她婆婆分开过了,咱们去看看,也是应当的,赶明你起个大早,去村头的林渔头家里,找一尾好鱼,咱们带了去……” 夜色之中,万籁俱寂,只有这寻常乡村之中的村翁老妇,平平常常地你言我语,苍老的声音,却如此动人心魄。 明媚靠在景正卿怀中,一时也听得怔住了。景正卿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小声道:“怎么了?” 明媚道:“你记不记得,咱们换了身子那次,从那歹人手底逃出之后的那夜?也是如此的……” 景正卿哪里会不记得?便道:“我自是记得的……也是一对儿公公婆婆,头发都白了,我还记得,你哭的不成样子,我怕我睡着了,你会哭晕过去,给人看到了何其可怕,于是便强撑着跟你说话儿呢,好歹给姑父跟王爷及时找到了。” 明媚想到过往那心酸之事,紧紧搂着景正卿。 景正卿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道:“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才知以前自个儿所做的事何其之恶劣,让你受了那么些委屈……别怕,好歹有惊无险,以后都好了……” 明媚想到这则,便更想到之前他受刑的惨状,身子有些发冷,便钻到他怀里,出了会儿神,便又问道:“你真的……不后悔跟我在一块儿……一起出京么?” 景正卿轻轻一笑,抬手从先前那锦囊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纸包,明媚见他不答,便抬眸看他,景正卿打开纸包,手指拈出一物,放在明媚唇上。 明媚一怔,而后便张开口含住,舌尖一压,又酸又甜……明媚惊道:“这是……” 景正卿笑道:“当初我装着骗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喜欢吃这个的?临出京之前,我买了点儿带着,免得你吃不着了。” 明媚嘴里含着那蜜饯,眼底酸酸地。 景正卿弓起腰来,在她唇上亲了口:“你说起公公婆婆,以后我们便也似他们一般,和和美美,白头到老,也生几个儿子女孩儿,陪着咱们,你说何其热闹?” 明媚眼中泪光闪烁,闻言却又羞道:“说到哪里去了?” 景正卿道:“说的是正经的,你若是觉得我随你出京太亏了,便多给我生几个宝贝孩儿就好了……说起来,为何你一直都还没有喜信儿?” 明媚听他问,也有些紧张,景正卿一本正经想了想,正色说道:“我知道了,必然是我不够勤力之故……以后我便努力多做几次就好了。” 明媚听到这里,才知道他又是借机讨要福利,顿时化恼为羞,噗嗤笑了出来。 茅屋斗室,窄床之上,呢喃细语之中,又响起细微地吱吱呀呀声响……这声音随着月光攀出窗户,在静谧地夜色之中蔓延,同那氤氲地水雾莲香,交织成一片郁郁馥馥地醉人气息。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辛弃疾《清平乐》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807:30:21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714:51:44 蔚然夏风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700:57:3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622:15:49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622:15:22 摸萌物们,感谢!(╯3╰) 琢磨了这两天,总算是写完了这章,至此应该就全文完结了,谢谢一直伴随且鼓励着我的大家。 先上一段广告~~~稍后会加一些关于本文剧情,写作心得以及新文啊之类的有话说。还请继续关注^_^ 腹黑公子面冷多智惹人厌,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谦谦君子温润有礼动人心,真正的身份却让她胆寒。她不在乎谁是真命天子,她只想要生存下去,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自由自在遨翔九天,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回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桃红又是一年春》现已统一上市~~ 这文起初是女扮男装的~~购买地址如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