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边军:从底层士卒开局打穿乱世》 第一卷 第1章 讲理的前提是,你得有命听 第一卷第1章讲理的前提是,你得有命听 “别咬那儿,疼......” 戌时三刻,北玄军第八士卒营。 陆景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咬住自己肩膀的女人。 她脸上沾满泥灰,但不难看出,这要是放在后世,一定是个绝色美人胚子。 囚服敞开,露出一抹雪腻圆润的香肩,隐约可见丰润饱满的弧度,乌黑长发凌乱散落。 肩膀疼,脑仁更疼。 前世今生的记忆此刻正在脑海里翻涌。 这女人叫沈清秋,一个时辰前刚被押送到士卒营,跟他一样,是上头按人头配下来的。 营里的人管这种女人叫“营妻”。 她那双雪白的大长腿正搭在陆景的膝盖上,头发散乱,浑身发抖。 那口牙咬得很结实,几乎要咬开陆景肩头的肉。 陆景伸出左手,捏住沈清秋的下颌,轻轻发力。 下颚一酸,沈清秋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陆景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有些无奈。 “大姐,你咬错位置了。” 毕竟咬字分开写,要咬,也应该咬......别的地方。 沈清秋退到草席角落,双手抱住胸口,防备地盯着陆景。 “你要是再敢动我,我咬断自己舌头。” “算了吧,你留着舌头给我办别的事。” 沈清秋冷冷盯着他。 “那你刚才又压又抱地干什么?” 陆景被噎了一下,侧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 “职业病。” 陆景弯下腰,自顾自地从稻草堆下头摸出一根生锈的铁军刺。 这是从铁匠营换来的废料,被他在前端磨开了三条血槽。 三棱军刺,冷兵器里的放血之王。 许久,营帐外,响起脚步声。 陆景歪嘴一笑,来了,这群狗娘养的。 前世在热带雨林里教拔尖特种兵徒手杀人,听这种脚步声比听亲爹的心跳还准。 “王老狗,伍长,贪墨了我上个月的半钱碎银,今天还想来拿我的人头换战功。” 大拇指试了试军刺的锋刃,铁锈沾在指腹上。 “他身边那个是麻子,个头矮,习惯用左手拿刀。” 沈清秋只听懂了有人要来杀人。 外头的交谈声漏了进来。 “伍长,那小白脸病恹恹的,一刀宰了算了。里头那个罪女听说以前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千金,细皮嫩肉,赵百户点名要的。嘿嘿嘿,要不我们先截胡?” “少废话,手脚干净点。把人头割了,明天报个营啸走失,上头查不下来。” 士卒营的规矩她知道,弱肉强食,今晚注定要沦为这群兵痞的玩物。 沈清秋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拿起手边尖锐的碎石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脑海里忽然闪过父亲死前那双浑浊而又悲哀的眼睛。 母亲撞柱时溅在裙角上的血。 还有沈家满门被押出京城时,那些站在朱雀街两侧看热闹的人。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紧咬下唇,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陆景站起身。 沈清秋这才看清,这个被人叫作小白脸的男人并不单薄。 站起来的时候,肩背线条藏在破烂囚衣下,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陆景藏进帐篷帘子侧面阴影里,调整呼吸节奏,手臂肌肉隆起。 右手反握军刺,贴在右侧大腿外侧。 特种作战手册里,最标准的近身伏击姿势。 这个大炎王朝烂透了,边军底层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 讲道德,死路一条。 讲规矩,死的更惨。 帐篷帘子被掀开,王老狗探头往里看。 陆景反握在右手的生锈军刺,带着风声,从他的下巴狠狠贯入,鲜血喷射而出。 王老狗死命地握住军刺,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试图往外拔。 陆景扣住他后颈往下一压,硬生生把那声低吼闷了回去。 军刺拔出,鲜血顺着血槽涌出,冒着热气。 王老狗身体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站在王老狗身后的麻子完全懵了。 他只看到伍长掀开帘子,然后身体猛地一僵,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伍长?”麻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迎接他的是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陆景拽住王老狗的尸体往外一拉,整个人贴地向前滑出。 麻子反应过来,挥刀乱砍。 这一刀毫无章法,却够快。 刀锋擦着陆景的左臂掠过去,划开囚衣,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讲理的前提是,你得有命听(第2/2页) 侧头避开第二刀,军刺在手里转了一圈,正握在手,对着麻子右侧膝盖的侧韧带狠狠扎下去。 韧带断裂,麻子失去平衡,惨叫着跪倒在地。 陆景站起身,一脚踩在麻子拿刀的左手上,脚掌用力碾压。 指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横刀掉在雪地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送温暖?” 陆景蹲下身,把带血的军刺在麻子脸上拍了拍。 麻子疼得鼻涕眼泪齐流,裤裆里散出一股骚臭味。 “陆爷!陆祖宗!饶命!都是王老狗逼我的!我不想来啊!” 陆景叹了口气,伸手扒下麻子的棉袄。 “你这棉袄不错,挺厚实。刚才你说,要宰了我,玩里头那个女人?” “没有!绝对没有!陆爷你听错了!”麻子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磕出血印。 陆景把棉袄披在自己身上:我这人最讲理了。” 语气温和,手里的军刺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麻子的脖子。 拔出,鲜血喷涌。 麻子捂着脖子,在雪地里绝望地抽搐,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陆景已经低头开始解他的鞋带了。 麻子瞪着眼睛,似乎不明白,都快死了,这人怎么还惦记他的鞋。 “讲理的前提是,你得有命听。” 麻子的鞋扒下来,套在自己脚上,试着踢了踢。 大了半码,臭得熏眼睛。 但比光脚强。 麻子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陆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熟练地搜尸。 王老狗怀里搜出三钱碎银,还有半个粗面馒头。 麻子身上搜出一把生锈的匕首,两根绑腿布。 碎银塞进靴筒,馒头直接塞进嘴里。 又冷又硬,硌得牙齿生疼,但能补充体能。 在这乱世的士卒营里,想活下去,就得比所有人都癫,比所有人都不择手段。 他拖着王老狗的尸体,扔进帐篷里。 沈清秋缩在角落里,看着满脸是血的陆景,还有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个文弱书生,是被发配来受死的炮灰。 哪知道杀起人来,比那些最凶残的流寇还要利落。 “吐完没有?吐完过来帮把手。”陆景踢了踢王老狗的尸体。 沈清秋颤抖着抬起头,嘴唇发白。 “你......你杀了伍长......上头会把你大卸八块的......” 大炎军律,犯上作乱者,凌迟处死。 陆景冷笑一声,抽出王老狗腰间的横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死了个伍长算什么大事,我这就去上头要个官当。” 沈清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杀了长官,不去逃命,反而要去要官? 这人脑子有病吧! “疯子......你是个疯子......”沈清秋喃喃自语。 陆景走到沈清秋面前,蹲下身,看着这双充满恐惧的漂亮眼睛。 “在这破地方,正常人活不过三天。你想活命,就给我闭紧嘴巴,当个合格的哑巴。” 说完,他捏住沈清秋的脸颊,抓起地上一把带血的烂泥,毫不客气地糊在她脸上,抹匀。 “这张脸太惹眼了,弄脏点。” 沈清秋被泥水呛得直咳嗽,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条沟壑。 陆景转身抓起王老狗尸体的脚踝。 沈清秋声音嘶哑:“你想怎么要官?” 陆景回头看了她一眼。 “士卒营缺人头,也缺背锅的狗。王老狗私吞军饷,夜里带人抢营妻,死了活该。” 他咧了咧嘴:“我替百户大人清了条臭虫,他总得赏我根骨头。” 沈清秋把匕首藏进袖子里,用袖口狠狠擦掉嘴边的泥水。 “我没看见王老狗怎么死的。” 陆景挑了挑眉,嘿,这女人也不是胸大无脑。 沈清秋抬起头,脸上糊着血泥,眼神清亮。 “我只看见他带人闯帐,要杀你。” 陆景笑了一声:“还不算太蠢。” 他拖着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走进风雪里。 沈清秋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没有退路,留在帐篷里,明天也是死。 跟着这个疯子,或许还能活过今晚。 风雪卷过,陆景拖着尸体往百户营帐走去,血在雪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第一卷 第2章 提头要官,这人是精神病? 第一卷第2章提头要官,这人是精神病? “王老狗办事真他娘的慢,收拾个小白脸要这么久?” 亥时正,风雪如刀。 北玄军第八士卒营的中心,百户大帐。 帐里烧着两个大炭盆,烤的羊肉滋滋作响。 百户赵赫靠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碗烈酒。 左右两侧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兵,腰挎制式长刀,眼神警惕。 赵赫灌了一口酒,把酒碗磕在桌案上。 他看上了新分配来的那个罪女,特意让王老狗去清理陆景。 大炎军规严苛,直接抢底下人的营妻容易落话柄,制造一场“营啸意外”才是最稳的办法。 帐外沉重的脚步和重物被拖拽的声音。 “什么人!”守在帐外的两个卫兵厉声喝道。 风雪里,王老狗那具尸体血糊糊的脸先出现在卫兵视线里。 两个卫兵一愣。 陆景松开尸腿,身形贴着尸体的阴影突然窜上去。 刀柄砸喉,膝盖顶腹。 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赵赫眉头一皱,下意识握住桌案上的刀柄。 四个亲兵立刻拔出长刀,挡在他身前。 帐篷帘子被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掀开。 陆景裹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脏棉袄,走了进来。 左手提着的横刀,右手拖起一条大腿。 那条大腿的主人,正是赵赫苦等的王老狗。 脖子上有个骇人的血窟窿,血已经流干了,整个人像条破布麻袋。 陆景随手一甩,把尸体扔到大帐中央的炭盆旁边。 帐外的阴影里,沈清秋双手捂住嘴看着这一幕。 她觉得陆景下一秒就会被乱刀砍死。 缩在帐篷侧后方,悄悄摸出袖里那把匕首。 不远处有巡逻兵似乎听见了动静,举着火把走过来。 沈清秋咬了咬牙,抓起一把雪砸向另一侧的木桩。 巡逻兵骂骂咧咧地转头,火把也跟着偏了过去。 赵赫看着尸体愣住了。 戎马半生,见过无数亡命之徒,但敢拎着伍长的尸体直接闯进百户大帐的疯子,还是头一回见。 “你他娘的是谁?”赵赫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陆景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烤羊腿上。 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 他无视了四把指着自己的长刀,径直走到桌案前,伸手撕下一大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心里嘀咕了一句,孜然放少了,有点膻。 嘴上却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就是香料放少了,膻。” “找死!”一名亲兵勃然大怒,跨步上前,长刀夹着风声朝陆景的脖子劈下。 陆景左手横刀一翻,刀背向上格挡。 横刀刀背精准架住亲兵刀刃的发力点,亲兵只觉虎口一阵剧痛,长刀险些脱手。 陆景右脚猛地踹出,正中炭盆边缘。 一大蓬滚烫的炭火跟灰烬夹杂着火星,迎面扑向那个亲兵。 亲兵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 陆景的裤脚也被火星燎了一下,小腿传来一阵烫痛。 眼角抽了抽,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破地方连双像样的靴子都没有。 另外三个亲兵见状,怒吼着同时扑了上来。 陆景咽下嘴里的羊肉,眼神变冷。 迎着刀锋撞上去,这在古人看来完全是找死的行为。 步法却格外诡异,卡在两个人攻击的视线盲区,侧身避开左边的一刀。 第三名亲兵反应比预想的快,刀锋贴着他脸颊擦过去。 脸上被划出一道浅浅血线,几缕碎发被削落下来。 陆景眼神更冷,右手一把抓住右边亲兵的手腕,借力打力,往前狠狠一拽。 那名亲兵失去重心,一头撞在旁边亲兵的刀背上,两人撞作一团。 顺势夺下其中一人的长刀,刀柄反转,重重地砸在另一人的后脑勺上。 骨裂声响起,两人同时瘫倒在地。 最后那名亲兵刚要回刀,陆景已经贴到他身前。 肩膀撞进胸口,膝盖顶上小腹。 亲兵闷哼一声弯下腰,陆景反手抓住他的头发,往桌案边角上一按。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三个训练有素的亲兵,除了在陆景脸上留下一道血线,连他衣角都没抓住,就全倒下了。 剩下那个捂着脸的亲兵还在哀嚎,陆景走过去,一脚踩碎了他的脚踝。 惨叫声一下提高了八度,然后疼晕了过去。 赵赫坐在交椅上,额头渗出了冷汗。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懂什么内功心法,用的全是最直接、最狠辣的杀人技。 每一击都奔着破坏人体结构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他娘的哪里是个发配来的底层士卒,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陆景把夺来的长刀扔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直视着赵赫,语气平淡。 “百户大人受惊了。属下陆景,第八营新兵。” 赵赫色厉内荏地吼道:“陆景!你杀害上官,夜闯军帐,打伤亲兵,论律当斩!你以为凭几分身手,就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吗!” 陆景叹了口气,走到王老狗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颗头颅。 “大人明鉴,属下这是在救您的命。” “放屁!”赵赫怒骂。 陆景收起散漫的态度,腰背挺直,一股特种兵教官审问俘虏时的压迫感散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提头要官,这人是精神病?(第2/2页) “王老狗是北蛮子安插在营里的细作。” 赵赫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满嘴胡言!王老狗跟了我三年,他算哪门子细作!” 陆景走近两步:“大人听我盘算盘算。” “半个时辰前,王老狗带着人摸到我的帐篷,图谋不轨。我只是个刚入营的新兵,一没钱财二没仇家,他为什么要杀我?” 赵赫心里暗骂,还不是老子让他去杀你的! 但他不能说,说了就是私相授受,破坏军纪。 陆景继续用他那套现代抬杠逻辑疯狂输出。 “不图财,不图色,却非要杀一个大炎王朝的忠诚卫士,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仇视大炎边军!” “他为什么仇视边军?因为他心向北蛮!” “一个细作,潜伏三年,今晚突然动手,肯定是为了制造营啸,配合北蛮大军里应外合,直接取大人的首级!” “属下拼死搏杀,斩了这细作,保住了大人的项上人头,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这套连招打的赵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逻辑稀碎,但帽子扣的极大。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边军,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沾上一点死无葬身之地。 赵赫当然知道陆景在满嘴跑火车。 问题是知道归知道,眼下四个亲兵全废了,刀还在陆景手边。 手指慢慢摸向桌案底下,那里藏着一柄短刃。 陆景像是没看见,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平静而又犀利。 赵赫手指最终一点点松开。 他若是翻脸,这个疯子绝对敢一刀把自己也剁了。 再给自己扣一顶“细作头子被属下撞破、意图灭口反被反杀”的帽子。 死人没法开口,活人怎么编都行。 “你......你想怎么样?” 陆景直起身,脸上露出个和善的笑。 “王老狗是细作,他的伍长位置空出来了。属下斩杀细作有功,提拔个伍长,不过分吧?” 赵赫咬着牙,提头要官! 这疯子半夜闯进来,砍翻一地的人,就是为了要个伍长的缺! “好......好!好得很!”赵赫气极反笑。 从桌案下摸出一块代表伍长的铜牌,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第八营第三伍的伍长!王老狗手底下剩下的人,全归你管!” 陆景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铜牌,塞进怀里。 “多谢大人栽培。大人不仅英明神武,还大方得体,属下誓死效忠大人。” 嘴里说着誓死效忠,手里却顺走了一大块烤羊肉,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对了大人,得上这几个兄弟的汤药费,麻烦您给结一下。我看他们伤得挺重,估计得休养十天半个月的。” 赵赫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抓起酒碗砸在地上。 “滚!给老子滚!” 陆景大笑着走出大帐。 赵赫盯着陆景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阴毒的杀机。 一个士卒营的新兵,也敢骑到他头上来。 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帐外,沈清秋冻得瑟瑟发抖,看到陆景毫发无损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代表军官身份的铜牌,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不但没死,还真把官要来了? 大炎的军规在这个疯子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陆景把那块沾着油的羊肉扔给沈清秋:“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沈清秋手忙脚乱的接住,连上面的灰都顾不上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目光落在陆景脸上的血线跟被燎黑的裤脚上。 “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陆景摸了摸脸,“问题不大,至少没亏本,还进了块铜牌。” 沈清秋听不懂什么叫进货亏本,只能抱紧手里的羊肉,默默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夜空中炸响,穿透了重重风雪。 地面开始隐隐震颤。 骑兵冲锋的马蹄声。 号角声长鸣三下,大炎军中代表最高级别敌袭的警报。 陆景停下脚步,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眉头微微挑起。 北蛮子真打过来了。 刚才瞎编的瞎话,居然成真了。 营地里一下乱作一团,火把接连亮起,叫骂声跟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营地里飞驰,声嘶力竭地吼叫。 “敌袭!北蛮破关!” “第八士卒营听令!全营集结!作为先锋,立刻冲阵!后退者,斩!” 炮灰营的命运,就是用血肉之躯去消耗敌军的锐气。 沈清秋刚咽下一口羊肉,听到传令兵的吼声,脸色惨白。 士卒营冲阵,十死无生。 陆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牌,骂了一句娘。 “老子刚当上伍长,椅子还没坐热,就让我去填坑?” 拔出缴获的长刀,刀锋在夜色里闪着寒光。 目光扫向北方,号角声越来越近,雪幕深处隐约有火光翻涌。 “走,带你去进货。” 沈清秋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可她看着陆景提刀往前走,还是咬牙捡起雪地里的羊肉,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3章 拿命换靴子,你挺会过日子 第一卷第3章拿命换靴子,你挺会过日子啊? 子时三刻,大炎北玄军营地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 号角一响,整个营地炸了锅。 巡逻兵顾不上追沈清秋,赵赫帐外的那些亲兵也被冲散得七零八落。 陆景拽着沈清秋混进士卒营的人堆,看见满地死囚被督战队像赶猪一样往前撵。 这世道真讲究。 前面北蛮子砍人,后头自己人也砍人,横竖都是死,还非得让人死的有点参与感。 火箭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夜空,点燃了牛皮帐篷。 四周全是北蛮轻骑兵的呼哨声跟马刀劈砍骨骼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还有血腥味。 “快!士卒营的废物们!给老子顶上去!谁敢后退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督战队的甲士手持长枪,在后头驱赶着衣不蔽体的死囚。 陆景手里提着刀,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找到了王老狗手底下的另外三个兵。 这三个新兵蛋子正缩在粮车后,吓得两腿打软。 “站起来!”陆景一脚踹在粮车上。 三个兵看到满身血污的陆景,还有他手里那块代表伍长身份的铜牌。 “陆......陆哥......”其中一个叫瘦猴的结结巴巴喊道。 他们都知道王老狗去找陆景麻烦,结果王老狗没回来,陆景却拿着铜牌出现了。 现在北蛮人已经杀进营地,赵赫想收拾他也得先排队挂号。 “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伍长。”陆景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现在,听我的命令。不听话的,不用北蛮子动手,我先切了你们的脚筋。” 三个兵吓得连连点头。 陆景指着地上三块破烂的包铁木盾。 “拿起来!你们三个顶在前面,盾牌紧挨着,不许留缝隙!盾牌下沿抵住冻土,身子往后压,腿别打直!谁敢把盾牌放下,老子剁了他的手!” 这三人根本不懂阵法,但在陆景指挥下,只能硬着头皮捡起盾牌,排成一排。 沈清秋紧跟在陆景身后,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你跟着我,别乱跑。乱跑死了没人埋。”陆景丢下一句话。 沈清秋脸色发白,却还是用力点了下头。 “冲阵!”督战队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几百名死囚像被驱赶的羊群,朝着前方黑暗里冲出来的北蛮骑兵迎了上去。 第一波撞击最为惨烈。 北蛮轻骑兵借着马匹的冲击力,轻松撞碎了死囚们散乱的阵型。 马刀挥舞,人头滚落。 惨叫声撕裂夜空。 陆景压住前面三个盾牌手,保持着阵型,缩在一个烧毁的拒马后。 半截焦黑的拒马斜插在冻土里,正好挡住战马的直线冲势。 “稳住!稳住!” 一名北蛮骑兵注意到这边的四个人,拨转马头,挥舞着马刀冲了过来。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积雪。 那匹马刚绕过拒马,速度已经被逼慢了。 “盾往地上钉!闭上眼睛!”陆景大吼。 战马撞在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三个兵撞得齐齐倒退,瘦猴的虎口直接震裂,鲜血横流。 但盾牌下沿被卡在冻土里,又被三个人的身子斜压着,竟然没有当场散开。 战马的冲锋势头被强行逼停,骑兵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 就是现在! 陆景从两个盾牌的缝隙里闪身而出,快如闪电。 右手的长刀自下而上,精准地切入战马前腿的膝关节处。 噗嗤! 马腿筋络被齐根切断,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北蛮骑兵被狠狠甩在地上,七荤八素。 没等他爬起来,陆景已经踩住了他的胸口。 刀锋倒转,顺着皮甲缝隙扎进颈动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拿命换靴子,你挺会过日子啊?(第2/2页) 鲜血飙射。 陆景熟练地从骑兵腰间扯下一个鼓囊囊的皮袋,顺手捡起那把精钢打造的马刀。 “这刀不错,换装备了。” 皮袋扔给身后的沈清秋:“拿着,咱们的战利品。” 沈清秋手忙脚乱的接住皮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都是碎银跟干粮。 她看着陆景那熟练的摸尸动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到底是打仗还是进货? 战场上的局势越来越胶着。 士卒营死伤过半,但北蛮人的冲锋势头也被大炎后方的重甲步兵挡住了。 双方陷入残酷的肉搏战。 陆景带着他的三人盾牌阵,像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在战场边缘疯狂游走。 他专门挑落单的或者受伤的北蛮士兵下手。 三人举盾抗伤害,陆景从侧后方近身格杀,一击必杀。 卸关节、割喉、捅肾、切跟腱。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最致命的人体破坏术。 最关键的是,陆景这小汁,每杀一人,必摸尸。 摸到第三个北蛮兵时,一个装死的家伙突然从雪地里暴起,手里的短斧直劈陆景后腰。 陆景刚弯腰去拽钱袋,余光扫到一道寒光,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陆景!后面!” 沈清秋尖叫一声。 她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那把生锈的匕首捅进了北蛮兵的小腿。 匕首正扎在伤口上。 北蛮兵痛的动作一歪,短斧贴着陆景腰侧擦过,撕开了刚抢来的皮甲,带出一道血口。 陆景反手一刀,直接割开那人的喉咙。 北蛮兵捂着脖子倒下,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咯咯声。 沈清秋跌坐在雪泥里,脸色苍白,手还在发抖。 陆景低头看了眼腰上的血口,又看了她一眼。 “不错,有点用。” 沈清秋嘴唇抖了抖,像是想骂人,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腰上流血了。” “死不了。”陆景把那北蛮兵的短斧踢给瘦猴,“愣着干什么?捡啊!这玩意儿拿去劈柴都比你强。” 瘦猴哭丧着脸把短斧挂到腰上。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瘦猴三人身上已经挂满了北蛮人的水壶、皮甲跟钱袋,累的气喘吁吁。 其中一个兵贪心,伸手去扒一具尸体脚上的皮靴,刚蹲下,头顶便有一支流矢嗖地擦过去,钉在他身后的破车板上,箭尾乱颤。 那兵吓得一屁股坐进血泥里。 陆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拿命换靴子,你挺会过日子啊?” “陆哥......拿不下了......真拿不下了......”瘦猴带着哭腔喊道。 “没用的废物,这点东西就拿不下了?老子刚才说了什么,盾牌顶紧!少偷懒,多用腿!” 陆景骂骂咧咧,顺手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半块黑铁牌。 那铁牌上刻着一只狼头,背面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北蛮字。 他看不懂,随手塞进怀里。 战场上捡到看不懂的东西,通常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废铁。 一种是能换钱的废铁。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身披重甲的北蛮精锐步兵,挥舞着狼牙棒,硬生生砸穿了大炎的防线,直奔士卒营的侧翼杀来。 带头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北蛮百夫长,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把沾满脑浆的巨型狼牙棒。 大炎这边的士兵看到这头人形野兽,纷纷后退,无人敢挡。 百夫长一眼盯上了正在边缘“进货”的陆景。 这小子杀了他们好几个人,动作太扎眼了。 “大炎的瘦猴子!受死!”百夫长怒吼一声,大步冲向陆景,每踏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 第一卷 第4章 走!去抢公主! 第一卷第4章走!去抢公主! 瘦猴三人吓得丢下盾牌就跑。 陆景把手里那把砍卷刃的长刀插进泥土里。 他伸手拔出了刚缴获的那把精钢马刀。 “块头大有什么用?你那狼牙棒挥得像个得了帕金森的偏瘫老太婆。”陆景用字正腔圆的大炎官话嘲讽道。 虽然听不懂“帕金森”是什么,但百夫长从陆景的眼神跟语气里读懂了蔑视。 他怒吼着高举狼牙棒,照着陆景的脑袋狠狠砸下。 风声呼啸,这一棒足以把石头砸成粉末。 陆景身体像弹簧一样向左侧滑步闪开。 轰! 狼牙棒砸在冻土上,泥土飞溅。 可狼牙棒落地的瞬间,一截碎裂的铁刺崩飞出来,擦着陆景的脸颊划过,直接带出一道血线。 陆景眼皮一跳。 这玩意儿不但砸人,还带溅射伤害。 百夫长一击不中,顺势横扫。 沉重的狼牙棒贴着地面扫来,带起一片碎冰跟冻土。 陆景只能纵身后退,脚跟踩到一具尸体的断臂,身体一滑。 百夫长眼里凶光暴涨,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向陆景的脖子。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陆景的颈骨能当场被捏碎。 腰上的伤口被扯开,热血顺着皮甲往下淌。 剧痛传来,他反而笑了一下。 “行,有点东西。” 百夫长听不懂,只觉得这个大炎小兵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陆景猛的矮身,几乎是贴着百夫长的胳膊钻了进去。 百夫长用力过猛,空门大开。 陆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脚蹬地,身体贴着百夫长粗壮的胳膊切入内线。 这是长兵器最难受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狼牙棒完全成了累赘。 百夫长想回抽狼牙棒已经来不及,本能地挥出左拳砸向陆景。 陆景左手曲肘,硬扛了这一拳。 砰! 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整条左臂失去了知觉。 陆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迹。 右手握紧精钢马刀,刀刃向外,以一个反手握刀的姿势,狠狠捅进了百夫长右肋皮甲的缝隙里。 避开肋骨,直刺肝脏! 刀锋入体,陆景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一绞! 百夫长发出惨叫,巨大的身躯剧烈痉挛,手里的狼牙棒轰然掉落。 陆景抽刀后退,鲜血喷了他一身。 肝脏破裂,大出血,神仙难救。 百夫长捂着肋下,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周围的北蛮士兵看到自家百夫长被一个大炎小兵干脆利落地反杀,士气大挫,攻势一下缓滞下来。 陆景甩了甩发麻的左臂,疼得龇牙咧嘴。 他走到百夫长尸体旁,毫不客气地扒下那件精良的锁子甲,当场套在自己身上。 锁子甲沉得要命,压得腰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但陆景很满意。 “这甲不错,穿上去感觉能多活几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走!去抢公主!(第2/2页) 他又弯腰去拽百夫长腰间的一个镶金皮带。 就在这时,战场的大后方,北蛮军阵地深处...... 一辆格外突兀的银色四轮马车,在十几名顶盔贯甲的精锐重骑护卫下,缓缓驶出迷雾。 马车车厢上插着一杆黑色的大旗,旗帜上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银狼。 隔得很远,但战场上的火光依然照亮了那辆马车。 一直躲在陆景身后的沈清秋,在看到那杆银狼旗的瞬间,脸色剧变。 她浑身颤抖,双手抓住陆景的衣角,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 “那......那是......大炎长公主的银狼卫!” 陆景正费力地解着那个镶金皮带,听到沈清秋的话,动作一顿。 “你认识?” 沈清秋盯着那杆旗,喉咙像被堵住了。 “沈家获罪前,我在朱雀街见过长公主出行。就是这杆银狼旗,京里没人敢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不住的惊惧。 “大炎长公主的卫队,怎么会出现在北蛮人的军阵里?而且......而且还是被他们护在中间?”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对劲。 被俘的人不会坐在银色马车上,还能让自己的旗帜插得这么招摇。 真要投敌,北蛮人不会让大炎的银狼旗在万军阵前这么亮出来。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陆景抬头看向远处那辆骚包的银色马车,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长公主。 银狼卫。 北蛮军阵正中心。 这三个词放在一块儿,翻译成人话就是...... 超级值钱,超级麻烦,超级适合趁乱下手。 在这个乱世,有权就等于有钱。 普通北蛮兵身上能摸出碎银跟干粮。 北蛮百夫长身上能扒出锁子甲跟镶金皮带。 那长公主呢? 那不得是会喘气的金山? “长公主?” 陆景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把刚缴获的精钢马刀在衣服上擦干净。 “听起来就很值钱。” 沈清秋转头看向他,这人......简直丧心病狂。 陆景把镶金皮带从百夫长腰上拽下来,往自己腰间一缠,又用力拍了拍,动作熟练得像个准备上工的老伙计。 “北蛮人护着她,说明她有用。大炎人找她,说明她值钱。两边都想要,那就说明这买卖有利润空间。” 沈清秋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这个世界疯了。 带着三个刚凑齐的杂牌小兵,去冲击上万人的北蛮军阵,绑架大炎的长公主? “你疯了!那是找死!” 陆景回过头,对着沈清秋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在这操蛋的世道,只要我不讲道德,就没有人能道德绑架我。只要我不怕死,怕死的就是他们。” 他抬手一指那辆银色马车。 “走!去抢公主!” 第一卷 第5章 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第一卷第5章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走!去抢公主!” 陆景举着精钢马刀,刀尖指向远处那辆被重重围在阵中的银色马车。 三个兵被他从半塌的运粮车后头拎出来,跑出去没多远就被流矢逼了回来。 他顺手把从百夫长身上拽下来的镶金皮带往腰上一缠,勒住还在渗血的伤口。 沈清秋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疯鬼。 这人刚才说什么? 就靠他们四个,去冲上万北蛮精锐的本阵?还要去抢大炎王朝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沈清秋咬着牙,“那是北蛮大军的中军!铁浮屠的重骑兵就围在马车边上,你以为你去菜市场买白菜呢?” 陆景倒是不觉得这算送死。 外围防线防的是大炎主力反扑。 够快就行,只要能让他们的警戒线漏出马脚,就有希望。 最关键的是,穷,才是最大的绝境。 “你懂个屁。”陆景把马刀在裤腿上蹭掉血沫,“风浪越大,鱼越贵。重兵护卫的马车,那是会喘气的金山。抢下来,老子能在雁门黑市盘下半条街。” 旁边那三个被临时收编的新兵蛋子,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位新任伍长要干什么了。 瘦猴“扑通”一声跪在混着内脏碎块的雪泥里。 “陆哥!咱们跑吧!咱们就三块破木板,对面那是人马俱碎的重骑兵啊!凑上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另外两个兵也丢了盾牌,转身就往后方大炎溃军跑。 “跑?” 陆景猛的踏前一步,左脚踩住地上一把断刃,右脚猛的一挑。 断刃飞起,刀尖“砰”的一声钉在逃跑那人靴子前面,半截刀身在冻土里剧烈嗡鸣。 那人被吓的一动不动。 “后头督战队的长枪阵正愁没脑袋凑军功呢。”陆景走过去,用刀背拍了拍瘦猴的脸颊,“你们现在往回跑,就是临阵脱逃的逃兵,他们一枪捅死你,还能拿你的脑袋去领半袋粟米。” 瘦猴哭丧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往前走,听我的,进货吃肉。往后退,你们现在就得投胎。选吧。” 陆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比周围的喊杀声更让人喘不过气。 瘦猴哆嗦着捡起那块包铁木盾,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没得选。 “盾牌举高点,贴着地上的死马走,别他娘的像个活靶子一样杵着!” 陆景一脚踹在瘦猴屁股上,把人往前驱赶。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袖子里的匕首,低着头跟在陆景后面。 她不想死。 哪怕跟着这个疯子去抢公主听起来荒谬透顶。 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疯子往往活的比正常人久。 四个人借着战场上的火光跟浓烟,像几只老鼠,在翻倒的战车、拒马跟尸堆之间快速穿插。 前方就是北蛮本阵的外围防线。 距离那辆银色马车,还有不到百步。 十几名披着兽皮坎肩、腰挂弯刀的北蛮弓骑兵,骑在马上在外围游弋警戒。 再往里,银色马车旁还压着一圈铁浮屠,连人带马都裹在冷硬铁甲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第2/2页) 陆景躲在一辆被烧塌了一半的运粮车后,探出脑袋观察。 弓骑兵在外圈游走,重骑兵贴着马车不动。 硬冲肯定会被射成筛子。 “得想办法让外圈动起来,扯开口子。”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过,吹散了烟雾。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北蛮十夫长恰好转过头,视线盯住了粮车后头露出的半块木盾...... 还有陆景身上那件刚扒下来的、沾着百夫长血迹的锁子甲。 大炎散兵! 十夫长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向前一挥。 “唰......” 十几个弓骑兵同时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 黑压压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淬了毒的幽蓝光芒,全部锁定了粮车的位置。 瘦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发白,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那片箭头,手里的盾牌却被他下意识举得死高。 “完了,全完了。”瘦猴慌得一批,“娘,我这回真要成筛子了。” 沈清秋压低声音:“左边还有三骑没拉弓,在看重骑那边。” 陆景眼角余光扫过去。 确实。 左侧三名北蛮弓骑兵只是半拉弓弦,注意力还落在马车方向,没完全被他们吸过来。 “眼神不错。”陆景咧了咧嘴,“等会儿就从那边走。” “低头!” 陆景一把揪住沈清秋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按进粮车底下的泥水里,自己顺势矮身,缩进车轱辘后头的死角。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倾泻而下。 粗大的羽箭钉在粮车的厚木板上,木屑混着冰碴子四下崩飞。 “啊!!” 齐齐一声惨叫,两个大头兵没来得及躲避。 被箭雨射中,巨大的惯性直接带着他们撞在粮车上。 在地上挣扎两下,不动了。 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 陆景咬着牙看着那两个兵的尸体:“躲不是办法,他们射完这一轮,马上就会压过来。” 目光扫过四周,视线落在粮车散落的一堆杂物上。 几块用来防潮的薄铁皮,上面还沾着发霉的陈粮。 “瘦猴!”陆景踢了一脚还在发僵的瘦猴,“别他娘的愣了!把那块铁皮给我捡过来,卷成个筒子!” 瘦猴连滚带爬地拽过铁皮,把它卷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喇叭。 “陆哥,你要这破玩意儿干啥?能挡箭吗?” 陆景一把夺过铁皮喇叭,嘴里冷笑着。 “挡箭?老子要给他们上上课,教教他们怎么当个合格的骑兵。” 喊这一嗓子,弓骑兵但凡有人转头请示中军,阵型就会出现几息迟滞。 铁皮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大炎官话,通过铁皮喇叭的扩音,在战场上空炸响。 “外头那群没吃饱饭的北蛮软蛋,都给老子支起耳朵听着!” 第一卷 第6章 大炎王朝长公主,姬如雪 第一卷第6章大炎王朝长公主,姬如雪 刚准备进行第二轮齐射的北蛮弓骑兵们愣住了。 边境抢粮、劫寨、押俘虏,大炎官话他们多少都能听懂几句。 更何况十夫长常年混在雁门外头,说起话来虽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却比许多边关大炎兵还利索。 但这种躲在掩体后头不开弓、反而开麦骂街的套路,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陆景躲在车轮后头,悠哉悠哉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输出。 “左边那个扎四个小辫的!对,说的就是你!你那弓拉得跟面条似的,没吃饭还是昨晚在你娘们肚皮上把力气用光了?准头差得连我奶奶的起夜尿壶都射不中!” 被点名的那个骑兵脸色涨红,手一抖,刚搭上弦的箭直接射飞了,扎在一具死马的屁股上。 “还有右边那个拿弯刀的!”陆景换了个方向喷,“你挥刀那架势是在给羊剪毛吗?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就你这身手,回草原放羊狗都嫌你慢!” 十夫长气的七窍生烟,怒吼着下令继续射击。 箭矢再次雨点般砸在粮车上。 沈清秋趴在泥水里,咬着牙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他让左边三骑留着看马车,剩下的都盯上你了。” “听的懂?” “会一点北蛮话。” “那正好。”陆景敲了敲铁皮喇叭,声音更大,“你帮我听听,他们哪句最破防。” 不等沈清秋回答,陆景已经扯开嗓子继续骂。 “十几个人围着一辆破车射,连老子一根毛都没射下来!北蛮的勇士就这点出息?我看你们干脆把底下那二两肉切了,进宫给大炎皇帝当太监得了,还能混口热饭吃!” 草原人崇尚武力,视荣誉如命。 被一个大炎底层步卒指着鼻子骂太监、骂连女人都不如,这比砍他们一刀还难受。 十夫长气的眼珠子都红了,怒火中烧。 “大炎的猪狗!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鹰!” 带着草原腔的大炎官话吼得唾沫横飞,他一把扔掉角弓,抽出雪亮的弯刀,双腿猛夹马腹。 “六个人跟我上!撞碎那破车!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另外几名弓骑兵被他骂了一嗓子,仍旧压在原地,箭头指着马车外圈,不敢全离岗位。 但十夫长已经顾不上了。 七匹战马脱离原本严密的警戒阵型,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牛,疯了一样朝着粮车冲了过来。 战马奔腾,马蹄声震耳欲聋。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因为这七骑的脱离,被撕开了一道不算宽、却足够致命的口子。 “成了。” 陆景扔掉铁皮喇叭,拍了拍手上的灰。 弓骑兵被勾出来,左侧三骑还没完全转向,贴身重骑离马车太近,反应会慢一拍。 从这里钻进去,贴着死马冲到拒马缺口,抢马,换位,再贴车。 散兵游勇,警戒盲区,时间差,三者的叠加。 够了。 沈清秋从泥水里抬起头,看着七匹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冲过来,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人胸口发闷。 “他们冲过来了,防线是开了,但我们也要被踩成肉泥了!” 陆景靠着粮车,从腰间拔出那把精钢马刀,顺手在满是血污的衣襟上擦了擦。 “慌什么,送外卖的来了。” 他看着当先跃起的那匹战马,眼神兴奋。 陆景弯下腰,双手在刚才堆在粮车后头的那堆死尸里摸索了一把。 沈清秋以为他要找武器,结果下一秒,她就看到陆景直起身。 手里拎着三颗血糊糊的人头。 那是北蛮人的脑袋,血浆凝结,头发板结,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陆景在心里掂了掂分量。 比手榴弹重,比铅球轻,凑合能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大炎王朝长公主,姬如雪(第2/2页) “来,接客了。” 他迎着冲在最前头的十夫长,手臂抡圆。 “嗖!” 第一颗人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砸向十夫长座下战马的眼睛。 第一颗人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得战马眼眶里血肉模糊。 战马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前蹄猛然扬起,庞大的身躯往后仰倒。 十夫长根本没料到,迎面飞来的会是自己人的脑袋。 双手还握着弯刀准备劈砍,身体被惯性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冻土上。 陆景借着腰胯扭转的劲,把第二颗、第三颗脑袋甩了出去。 第二颗脑袋砸中了弓骑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跌落下马。 第三颗直接砸进马群中间。 受惊的战马互相挤撞,原本气势汹汹的七骑冲锋,乱了阵脚。 “走!” 陆景低吼一声,提着精钢马刀,矮身钻进了战马互踩的混乱间隙。 瘦猴举着那块残破的木盾,闭着眼跟在后头死命跑。 一支流矢擦着沈清秋的鬓角射来。 瘦猴吓得怪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扑,手里的木盾歪打正着挡在沈清秋肩头。 “笃”的一声,箭头扎进木盾,差点穿透过去。 瘦猴被震得手腕发麻,脸都白了,还不忘骂了一句。 “娘的,差点把猴爷钉成旗杆。” 沈清秋紧握那把生锈的匕首,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亲眼看着陆景像条滑溜的泥鳅,在两匹发狂的战马中间穿梭,顺手一刀切断了匹马的左前腿跟腱。 战马轰然倒塌,巨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后头几个北蛮兵的追击路线。 这疯子对战场的直觉,准得可怕。 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了道口子。 再往前不到三十步,就是那辆插着银狼旗的四轮马车。 但这三十步,要继续推进可难如登天。 一名北蛮弓骑兵从侧面绕了出来,弓已经拉满,箭头对准了陆景的肋下。 沈清秋脸色一变,急促道:“他在喊左边包过去,我只听懂了几个词。我父亲当年在户部时,家里请过北蛮通事,我学过几年草原话。” 陆景眼珠一转,张嘴就用蹩脚的草原语吼了一嗓子。 “右边有大炎伏兵!” 那弓骑兵明显愣了,下意识偏头去看。 就是现在! 陆景已经贴地滚到他马腹下方,马刀从下往上一挑。 刀锋划开马腹,热腾腾的血水跟肠子流了下来。 弓骑兵惨叫着坠马,被后头冲来的战马踩进泥里。 空气里的血腥味,闻之欲呕。 银色马车周围十几个穿着大炎精锐重甲的卫兵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泥水里,没有一个活口。 最外围那圈北蛮铁浮屠已经压到了马车跟前。 带头的北蛮将领举起手里的重型狼牙棒,用草原语大声咆哮着什么。 沈清秋在后头压低声音翻译。 “他说抓活的,主将要用马车里的人祭旗!” 陆景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 “想抢老子的货,门都没有。” 马车的车厢是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外头包着薄薄的银箔。 此刻上面布满了刀痕跟箭孔。 几名北蛮铁浮屠已经跳下战马,踩着银狼卫的尸体,伸手去拽马车的门框。 厚重的锦缎门帘被一只铁手粗暴扯开,金钩崩断,帘子半边垂落在血泥里。 里头的景象暴露在火光下。 一个穿着正红色宫装的女人端坐在车厢里。 姬如雪。 大炎王朝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第一卷 第7章 不乖的孩子就要被打屁股! 第一卷第7章不乖的孩子就要被打屁股! 外头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她依然坐得笔直。 头上的金步摇在风里微微晃动,折射出晃眼的碎光。 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 外头的护卫全死了。 突围的希望彻底断绝。 几名北蛮铁浮屠伸手去抓车厢边缘。 姬如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尖锐的纯金发簪,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用力扎下去。 尖锐的金簪刺破了娇嫩的皮肤,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沈清秋看到这一幕,惊恐地捂住了嘴。 带头的北蛮将领也变了脸色,伸出手想要阻止。 —这要是真死在阵前,他回去得被主将剥了皮。 金簪即将刺入颈动脉的瞬间。 一道沾满血污跟泥浆的身影,像发贴的飞行的炮弹,从那群北蛮重甲兵的腿缝间贴地滑铲过来。 泥水四溅。 陆景的后背擦着结冰的地面,滑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想用左手撑地调整方向,麻痹的左臂却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侧翻出去。 陆景闷哼一声,腰腹硬生生一拧,用背脊在冻土上磨出一串血痕,才把身体重新拽回直线。 借着滑行的冲力,右手猛地向上一挑。 那把从百夫长身上缴获的精钢马刀,顺着车门底板向上切入。 刀尖精准地磕在金发簪的侧面。 “叮!” 姬如雪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麻木。 那根纯金发簪脱手飞出,掉进了车厢外满是残肢的血泥里。 姬如雪猛地睁开眼。 半张着嘴,有些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车厢边缘的泥猴子。 陆景单手撑着车辕,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窜进了车厢。 一把抓住姬如雪的小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死什么死!” 陆景字正腔圆的大炎官话直接喷在姬如雪脸上。 “你这身肉得花多少国库银子才能养出来?浪费国家资源!” 姬如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粗鄙、恶劣、市井到了极点的语气跟她说话。 更别提还捏着她的手腕。 “放肆!” 姬如雪本能地端起长公主的架子,厉声呵斥。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宫!给我松手!” “少在这给老子摆谱。” 陆景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把她的怒火当回事。 外头的北蛮兵已经反应过来,挥舞着兵器围了上来。 现在,时间就是命。 陆景松开握刀的右手,一把揽住姬如雪的腰。 在姬如雪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肩膀猛地往下压,顶住她的胃部,腿部发力。 直接把高高在上的大炎长公主,像扛袋五十斤大米一样,头朝下扛在了右侧肩膀上。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这反贼!” 姬如雪一下失去了平衡,大脑倒充血,胃部被陆景硬邦邦的锁子甲顶得一阵翻江倒海。 她引以为傲的仪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头上的步摇散落,乌黑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满是血水的踏板上。 华丽的正红色宫裙下摆直接拖在泥地里,沾满了黑红色的污垢。 她疯狂地蹬动着双腿,双手捏成拳头重重捶打陆景的后背。 陆景被她捶得腰上的伤口一阵刺痛,脚下都晃了一下。 车厢外,两个北蛮铁浮屠已经扑到门边,一个举斧,一个挺枪,枪尖专挑陆景小腿。 再这么乱动,两个人都得被捅成串。 “老实点!” 陆景抬起左手,毫不客气地在姬如雪丰润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姬如雪整个人呆住了。 那一巴掌打在长公主的尊严上,无异于五雷轰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不乖的孩子就要被打屁股!(第2/2页) 她咬住嘴唇,眼眶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泛红。 把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碎尸万段。 这是她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车厢外,那名北蛮将领已经带着几名铁浮屠堵住了车门。 重型狼牙棒高高举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放下她!我留你全尸!” 北蛮将领用生硬的大炎话吼道。 陆景右手重新握住精钢马刀,左手扣住姬如雪的大腿,把她扛得更稳了些。 大步走到车厢边缘。 面对当头砸下的狼牙棒,陆景直接把肩膀上的姬如雪往前一送...... 长公主那张绝美的脸,迎着狼牙棒粗糙的铁刺就撞了过去。 北蛮将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主将下的是死命令,这女人要是掉了根汗毛,他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狼牙棒硬生生停住。 姬如雪倒挂在陆景肩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铁刺,冷汗湿透了里衣。 “看见没?” 陆景用刀背敲了敲车门框,笑得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无赖。 “这玩意儿比什么盾牌都好使。物理防弹,懂不懂?” 扛着姬如雪,直接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腰侧伤口被震得一抽,陆景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 周围的北蛮铁浮屠投鼠忌器,举着刀枪围成一个圈,随着陆景的移动而移动,谁也不敢先动手。 沈清秋跟瘦猴躲在不远处的尸堆后头,看着陆景扛着大炎长公主,在北蛮重兵的包围圈里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瘦猴揉了揉眼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陆哥这......这是去阎王爷头上拔毛了啊。” “看什么看!进完货赶紧撤!” 陆景冲着他们吼了一嗓子,同时用刀背砸开挡在面前的一把北蛮长枪。 北蛮将领脸色铁青,用草原语急促下令。 沈清秋听得脸色一白。 “他说绕侧面,射你的腿!” 陆景眼角余光一扫。 果然,一名北蛮弓手贴着死马尸体绕到左侧,跪在泥水里,箭尖已经压低,瞄的是陆景膝窝。 脚步不停,肩膀一沉,直接把姬如雪垂下去的小腿往左侧一摆。 那弓手的箭尖立刻顿住。 姬如雪看见那支箭对着自己的脚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乱动。 “卑鄙!” “谢谢夸奖。” 陆景咧嘴一笑。 北蛮兵不敢伤到姬如雪,这给了陆景格外大的操作空间。 他专挑那些兵器长、不好收招的倒霉蛋下手。 遇到拦路的,直接把姬如雪的脑袋或者腿往前一挡,等对方慌忙收手露出破绽,手里的马刀就顺势切断对方的膝盖韧带。 行云流水,无耻至极。 姬如雪被当成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挡箭牌,在半空里被甩来甩去。 不仅觉得屈辱,更觉得想吐。 胃里翻腾的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发誓,只要脱困,一定要调集三千银狼卫,把这个把她当沙袋甩的混蛋剁成肉泥去喂狗。 包围圈被陆景这种流氓打法硬生生挤开了条通道。 前方不远处就是他们刚才冲过来的那堆破烂拒马。 只要回到大炎溃军的乱阵里,北蛮重骑兵就没法展开追击。 “腿别软,跑!” 陆景招呼沈清秋跟瘦猴。 就在他扛着姬如雪,准备跨过那具死马尸体往后撤退的瞬间。 陆景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清晰的战场直觉。 一只毒蛇藏在乱军中盯住了他的后心。 脑子里刚闪过个念头。 娘的,又有哪个缺德玩意儿不讲武德。 远处尸堆后头,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浓烟深处有张弓无声拉满,弓弦绷成一线。 火光一晃,箭头上涂着层暗蓝色的油脂,在风雪里反着幽冷的光。 第一卷 第8章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 第一卷第8章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 陆景脊背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毒蛇般的狙击,不像是蛮子那种大开大合的射箭手法。 特种兵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危机雷达疯狂预警。 左臂麻痹瘫软,腰侧的伤口还因为剧烈跑动,热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淌。 往前扑?来不及,箭簇的速度比他卧倒的动作快。 往两边闪?脚下全是软绵绵的尸体跟滑腻的肠子,借不到力。 陆景虎口顺势摸向腰后那截军刺柄。 原本像个米袋子一样倒挂在他肩上的大炎长公主,直接被当成了个人形大风车。 正红色的宫裙在半空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满头散乱的珠翠甩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景硬生生把她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整个人护在自己后背上。 姬如雪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的酸水还没压下去,后背就重重撞在陆景那件硬邦邦的锁子甲上。 被迫仰起头。 眼前放大了一点幽蓝色的寒芒。 那支毒箭,正冲着她眉心扎过来,近到她能看清箭簇边缘淬火留下的纹路。 活了二十二年,哪怕在权谋倾轧的朝堂上,也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这疯子拿她当肉盾! 浓烟后面,放箭的亲卫原本算得极准。 赵百户下了死命令,趁乱把那个穿百夫长锁子甲的大炎兵剁了,决不能让他活着回营。 这一箭,他有九成九把握钉穿那小子的脊椎。 火光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亲卫看清了被陆景抡转过来的那个人。 正红色宫装在一片血泥跟破甲里扎眼的像火,绝美的脸庞,还有马车残骸上那道被火光照亮的银狼纹。 头皮当场炸开,浑身的血液一下冻结。 射杀大炎长公主? 这罪名别说他自己,连带他老家村口那条黄狗都得被凌迟处死。 惊恐之下,亲卫本能的手腕一偏,手指在弓弦上强行拨了一下。 冷箭硬生生偏离了三寸。 箭矢擦着姬如雪的脸颊飙过去,锋利的边缘切断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狠狠钉进旁边的冻土里。 尾羽狂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姬如雪脸颊被箭风刮出一道细小的血丝。 小嘴半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呼吸之间。 陆景迅速抽出后腰的生锈三棱军刺,脱手而出。 军刺带着令人胆寒的破风声,直接扎穿了亲卫的大腿根。 “啊!” 亲卫惨叫一声,捂着大腿栽倒在泥水里。 伤口处喷出的血一下染红了积雪。 他痛得满地打滚,生锈的铁锈直接混进了血管里。 陆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那支钉在地上的毒箭,凑近闻了闻。 腥臭,刺鼻。 “曼陀罗混了蛇毒,大炎军中暗探常用的货色。” 目光又往亲卫腰间一扫。 铜扣上刻着第八营百户亲卫才有的细纹,靴底还沾着后营马厩那边特有的黑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第2/2页) 赵赫的人。 陆景用脚尖踢了踢在地上抽搐的亲卫,咧嘴笑了。 “回去告诉赵赫,派人送死也得挑点有眼力见的。你们家百户大人连长公主都敢射,这谋反的帽子扣下来,脖子够硬吗?” 亲卫痛得直抽冷气,眼神里全是骇然。 他怎么认出自己是赵百户的人?他怎么知道这是长公主? 陆景直接跨过那具抽搐的身体。 沈清秋跟瘦猴连滚带爬地跟上来。 瘦猴手里那块破木盾已经快散架了,腿抖得像筛糠。 “陆哥,咱们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后头北蛮子追,前头自己人放暗箭。” “闭嘴,留着力气跑路。” 陆景扛着姬如雪继续往第八营的防线走。 姬如雪倒挂在他肩上,刚才那阵生死边缘的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屈辱跟狂怒。 堂堂大炎长公主,被个底层兵痞像扛死猪一样扛着,刚才还被当成挡箭牌! “反贼......你这千刀万剐的畜生!” 她咬牙切齿地骂出声,双手用力去掐陆景的后背。 陆景被她掐得烦了。 不仅烦,肋骨那个位置还一直被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走一步硌一下,疼得闹心。 右手直接顺着姬如雪腰间摸过去。 “你敢碰本宫!我剁了你的手!”姬如雪尖叫起来,身子剧烈挣扎。 “瞎叫唤什么。” 手指勾住一根丝线,用力一扯。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玉牌被他扯了下来。 玉牌入手温润沉重,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是个古篆体的“天”字。 陆景拿着玉牌在手里抛了两下,顺手揣进自己怀里。 “腰上挂这么大个秤砣,难怪跑不动。没收了,就当是你刚才弄脏我衣服的清洗费。” 姬如雪只觉得腰间一轻,等看清陆景塞进怀里的东西时,脸色一下惨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揽月阁天字号密令! 那是她执掌大炎最核心情报网、随时调动三千禁军的凭证! 这东西若是落在这个疯子手里,整个京城的暗探系统都得翻天。 “还给我!” 她顾不上倒挂的难受,伸手就去抓陆景的衣襟。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 “我管它是什么。”陆景毫不客气地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闭嘴,再啰嗦把你扔进后头北蛮子的马槽里。” 姬如雪被这一巴掌打得花枝乱颤。 长这么大,哪怕是当今圣上,也没对她动过半个手指头。 狠狠咬住嘴唇,眼神里杀意翻涌。 沈清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那把生锈的匕首往袖子里藏了藏。 她爹当年在户部当尚书,都没敢直视这位长公主。 现在倒好,被陆景当成沙袋扛着,还被扒了腰牌。 这简直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 后方北蛮骑兵的呼哨声越来越近。 第一卷 第9章 不去守防线,反倒来堵门? 第一卷第9章不去守防线,反倒来堵门? 一顶烧塌的帐篷横梁下,压着一具半边脸烤焦的尸体。 颈骨被砸断了,碎木茬子陷进肉里,看不出口子原来的形状。 他低头,正想一步跨过去。 姬如雪趁陆景低头避开一具尸体,猛地屈膝想从他肩上翻下来。 陆景右手往她膝弯一扣,硬生生把人按了回去。 “再乱动,我就把你脑袋朝下插雪坑里,让你清醒清醒。” 姬如雪气得脸通红,却也知道再挣扎只会拖慢速度,只能咬牙闭嘴。 陆景扛着姬如雪,踩着满地碎尸跟炭灰,冲进了士卒营的废墟。 借着混乱,终于摸回了第八营的防线。 这边已经被打烂了。 拒马被撞得粉碎,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督战队的人早就跑得没影了,剩下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火光里乱窜,哀嚎声跟呻吟声混杂在一起。 陆景带着人进入一处被烧塌了一半的营帐区。 空气里全是焦臭跟血腥味。 走到一个相对干燥的草垛前,肩膀一抖。 “扑通。” 姬如雪被毫无怜香惜玉地扔在了草垛上。 她发出一声闷哼,华丽的宫裙被勾破了好几处,满身泥浆,发髻散乱,狼狈如斯。 挣扎着坐起来,怒视着陆景。 “你到底是谁?受谁指使?大炎边军里,没有你这号人物。” 姬如雪冷冷的盯着他。 哪怕落到这步田地,依然试图用那种莫名其妙的审问语气夺回主动权。 陆景解开腰上那条沾满血的镶金皮带,把外头罩着的破棉袄脱下来扔在地上。 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左臂,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冷水。 “我是谁?你花点钱去雁门关打听打听,第八营新上任的第三伍伍长,陆景。” 精钢马刀插在脚边的冻土里,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至于受谁指使......你这大冷天不在京城里待着,跑北蛮子军阵里去挨冷风吹,我还想问问你是受谁指使呢。” 姬如雪眼神闪烁,避开了这个话题。 跟这个完全不讲规矩的兵痞讲礼仪是行不通的。 这人贪财、无耻、胆大包天,但战力极强。 “你救了本宫。”她换了种语气,带着施恩的口吻,“把那块玉牌还给我,护送我回主将大营。你要钱,我给你黄金万两;你要官,我保你进禁军当统领。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陆景看着她,就像在看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大姐,你是不是被冻傻了?” “你现在人在我的地盘上,连你这个人都是我的战利品。你拿我的东西,赏赐给我?空手套白狼也没你这么玩的。” “你......”姬如雪气结。 “还有。”陆景走近一步俯视着她,“你以为回了主将大营就安全了?北蛮子能把你围在中军,大炎这边连个屁都不放,你猜猜看,是谁把你卖出去的?” 姬如雪脸色骤变。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 微服出巡边关,路线是绝密,只有北玄军高层寥寥几人知晓。 结果刚出雁门,就被北蛮铁浮屠精准合围,银狼卫全军覆没。 北玄军里有内鬼,而且级别极高。 沈清秋听到“内鬼”两个字,眉头紧皱。 她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被抄家前,也曾在书房里低声说过一句,朝里有人把边军粮册卖了。 那晚之后,户部尚书府就再没见过天亮。 抬头看了陆景一眼,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点,又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个聪明人。” 陆景拍了拍怀里那块玉牌的位置。 “这玩意儿现在放在我这,比放在你身上安全。等老子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这牌子我还能拿去卖个好价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不去守防线,反倒来堵门?(第2/2页) 姬如雪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跟身份,在这个只讲生存法则的战场上,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 营帐外头原本昏暗的雪地,突然亮起了一圈密集的火把。 火光把残破的帐篷照得透亮。 沉重的军靴踩碎冰碴子的声音整齐划一地逼近,至少有三十人。 瘦猴猛地抬头:“百户怎么这时候来了?他不用守防线吗?” 赵赫当然不用守防线。 他的人早就藏在后营,等的就是陆景从乱军里跑回来。 四周都是拔刀的摩擦声。 沈清秋脸色一白,立刻把手里的匕首反握,退到陆景身后。 瘦猴更是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草垛上的姬如雪听见脚步声,身体本能地往陆景这边靠了一些。 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一寒,又硬生生往旁边挪开。 “陆伍长,好大的威风啊。” 赵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北蛮破关,你不去前线填命,反倒带着几个逃兵躲在这里头。按大炎军律,临阵脱逃者,就得正法。” 火把猛地往帐内一照。 一个亲兵的目光扫过草垛,隐约看见了那身染血的正红宫装,顿时漏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赵赫侧头瞪了他一眼。 那亲兵立刻闭嘴,额头冷汗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火把的红光映在陆景沾满血污的脸上。 偏了偏头,看着帐门外那些明晃晃的刀刃。 “真巧。” 陆景拔出脚边的精钢马刀,用大拇指试了试锋刃。 “我正愁没地方报那支冷箭的仇,外卖就自己送上门了。” 赵赫冷着脸站在那儿。 三十个亲卫压在最前,后面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从黑暗里涌出来,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像个铁桶一样把这顶破烂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陆景眯起眼睛,心里暗骂一句。 这老小子不去前线填坑,倒有工夫把第八营的预备队全拉来堵门。 为了弄死个刚上任的伍长,连这血本都下得去...... 看来那支毒箭射偏的事,确实踩到了他的狗尾巴。 四周原本还在乱窜的溃兵跟死囚,看到这阵仗,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谁也不敢出声,生怕触了百户大人的霉头。 瘦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陆......陆哥......一百多人......咱们要被剁成肉馅包饺子了......” 沈清秋死咬住嘴唇,反握着那把生锈的匕首,半个身子藏在陆景的阴影里。 草垛上,姬如雪终于从刚才那阵剧烈颠簸里缓过了点劲。 她用沾着泥污的手拢了拢被扯破的正红宫装领口,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发髻虽然散乱,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傲慢,依旧刻在骨子里。 她冷眼扫向帐外的赵赫,又瞥了一眼持刀而立的陆景。 大炎军律,犯上作乱加临阵脱逃,这两条罪名砸下来,别说底层兵痞,就是个将军也得掉脑袋。 这疯子刚才怎么羞辱她的,一会就会被外头那些长枪捅出多少个透明窟窿。 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坐在这里,看狗咬狗就行。 等这群人砍死陆景,她再亮明身份,接管这支残兵。 只是赵赫身后那几个披黑甲的亲卫,站位太稳,手掌始终按在弩机附近,不像寻常营兵。 姬如雪目光在他们腕甲上的暗纹扫过,眼底冷意微微一凝。 这个赵赫,藏得比她想象中还深。 良久,赵赫终于开口说道。 第一卷 第10章 难办?那就都别办了! 第一卷第10章难办?那就都别办了! “陆景,前方将士正在跟北蛮子浴血搏杀,你身为第三伍长,不仅不带头冲阵,反而带着手下临阵脱逃,躲在后方苟且偷生!” 赵赫手按在横刀刀柄上,大义凛然。 “按大炎军律,临阵脱逃者,就得正法!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陆景用刀背挠了挠脖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百户大人,你这眼珠子要是只配用来出气,不如抠下来当泡踩。” 他往前跨了一步,扯开身上那件破棉袄,露出里头沾满血迹的北蛮锁子甲,又拍了拍腰间那条北蛮百夫长的镶金皮带。 铁甲碰撞,沉闷的金属声。 “你管这叫逃跑?老子这是刚从北蛮铁浮屠的阵里进完货回来。这身甲,这腰带,还有这把精钢马刀,是你大炎军需处配发的?要不您也去北蛮本阵里逃个跑,给我捡两套回来看看?” 周围的士卒们虽然不敢吭声,但眼睛不瞎。 那锁子甲的样式,明晃晃就是北蛮百夫长以上军官才有的配置。 这哪是逃兵,这简直是杀神。 赵赫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陆景没逃,甚至清楚那支射偏的毒箭是怎么回事。 但这不重要,死人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强词夺理!” 赵赫拔出横刀,刀尖直指陆景。 “谁知道你这身破铜烂铁是从哪具死尸上扒下来的!你不仅畏战,还趁乱打劫!” 他的目光看向草垛上的姬如雪。 女人脸上沾着泥水,头发散乱,但那件名贵的正红宫装,跟那种掩盖不住的绝色容貌,在火光下依然扎眼。 赵赫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停了两秒,强行别开,压下心头的邪火,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你不仅打劫,还丧心病狂地强抢民女,冲撞贵人!前线在流血,你却躲在这里淫辱良家妇女!” 陆景乐了。 “老子扛着个大活人跑了半个战场,你管这叫淫辱?赵赫,你是没见过世面,还是没见过人?” 赵赫根本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顶帽子扣得越脏越好,最好一刀砍死,连辩解的舌头都给他剁下来。 举起横刀,赵赫猛地往下劈出一条弧线。 “第八营众将士听令!此人罪大恶极,给我当场格杀,乱刀砍死!绝不留活口!” “喝!” 上百名甲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盾牌向前重重一砸。 沉重的脚步声开始向前推进,长枪的锋芒在火把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包围圈迅速收拢,把帐篷前的空地压缩到极致。 沈清秋退到帐篷边缘,后背抵着木柱。 没救了。 这次是真的没救了。 姬如雪在草垛上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嘴角挑起一丝冷嘲。 匹夫之勇,不过如此。 在绝对的兵权跟军法面前,个人武力再强也不过是块肉砧板。 她盯着陆景的背影,心里默念着倒数,等着看这疯子被捅穿的惨状。 面对压上来的刀枪丛林,陆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突然转过身,用右脚勾过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板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景大喇喇的在板凳上坐了下来,双腿岔开,精钢马刀随手插在两腿之间的冻土里。 “赵百户。” 他伸手探进怀里,慢条斯理地摸索着。 “你刚才说,我强抢民女?” 手抽出来,多了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玉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难办?那就都别办了!(第2/2页) 玉牌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正面复杂的流云纹路栩栩如生,背面那古篆体的“天”字,透着威压。 陆景把这块玉牌在手里抛上抛下:“你管她叫民女?” 抛弄停住,两根手指捏着玉牌边缘,把有徽记的那面直直怼向赵赫的方向。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赵赫原本还在冷笑,以为陆景要掏出什么暗器或者银票来买命。 火光照亮那块玉牌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流云徽记,天字令。 赵赫脑子里有根弦猛地绷断了。 这玩意儿他只在京城述职时远远见过一次。 当时一个五品武官酒后多问了半句揽月阁的事,第二天就被扒了官服拖出府门,三天后,尸体在城外乱葬岗被野狗啃得只剩半张脸。 见此令,如见大炎长公主亲临。 可调禁军,可先斩后奏。 赵赫手里的横刀一滑,差点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头盔边缘冒出来,糊在睫毛上,蜇得眼睛生疼。 揽月阁的天字号密令! 这东西怎么会在士卒营的新兵手里? 不,重点不是怎么在他手里。 重点是...... 刚才那个被他指认为“被抢民女”的红衣女人。 正红宫装,绝色容颜,加上这块玉牌。 赵赫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女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指着大炎长公主的鼻子,说她是民女,还说她被良家淫辱? 这要是传回京城,他赵赫的九族都得排队上断头台。 前排几个亲兵也认出了那块玉牌的制式,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原本剑拔弩张的死局,因为这块玉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 草垛上,姬如雪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算这反贼还不算太蠢。 知道光靠蛮力活不下去,懂得拿本宫的密令来狐假虎威。 只要震慑住了赵赫,这局面就稳了。 等赵赫带人撤走,她有一百种方法把这块玉牌拿回来,然后让陆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怎么样,百户大人。” 陆景坐在破板凳上,看着赵赫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还要当场格杀吗?还要乱刀砍死吗?要不您亲自上来试试,看看这块牌子挡不挡得住你的刀?” 赵赫声音干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从哪偷来的这东西!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陆景定性为窃贼。 陆景看了看脚边那个用来取暖的炭火盆。 盆里的木炭烧得正红,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偷的?大人真会开玩笑。这玩意儿,我看着心烦。” 手腕随意地一翻。 “难办?那就都别办了!” 在姬如雪以为他要把令牌收进怀里,在赵赫以为他要凭此号令全场的时候。 揽月阁天字号密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随意的抛物线。 玉牌不偏不倚,直接掉进了那个烧的通红的炭火盆里。 砸开一蓬滚烫的火星。 姬如雪瞬间花容失色。 第一卷 第11章 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第11章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寅时初,第八营。 草垛上,姬如雪眼睁睁看着那块黑玉令牌落进火盆。 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赵赫大半个身子前倾,双手痉挛地抓向半空。 那是揽月阁天字号密令。 大炎皇权的象征,见牌如见长公主亲临。 就这么被陆景当成块擦屁股都嫌硬的瓦片,轻飘飘扔进了烧得通红的木炭里。 赵赫只想扑上去把那块玉牌从火里捞出来。 可陆景手里那把精钢马刀就插在火盆边上。 只要他敢伸手,这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剁下他的爪子。 姬如雪的身子往前一晃。 她原本以为陆景掏出玉牌,是为了狐假虎威震慑赵赫。 这招虽然无赖,但确实好用。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赵赫带兵退走,要用什么手段把这块信物夺回来,顺便把陆景的舌头割了喂狗。 结果这混账直接把牌子扔进了火盆! 那可是西域进贡的极品黑玉,耐火归耐火,也经不住在木炭里这么干烧。 上头的流云暗纹跟防伪纹路一旦被高温烧裂,这块牌子就成了废石头。 没有信物,她拿什么调动雁门关外那三千禁军? 姬如雪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名贵正红宫装的裂口处发出细微的撕帛声。 她忍无可忍。 这简直等同于造反,已经不是受不受辱的问题了! 姬如雪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破布,扶着草垛站起身。 哪怕满身泥污、发髻散乱,那股长期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气场依然压迫感十足。 她准备直接亮明身份。 哪怕身边没有护卫,哪怕会有暴露行踪引来暗杀的风险,今天也要让外头那些甲士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痞剁成肉泥。 “陆景!你这疯子!” 赵赫厉声怒吼:“你居然敢损毁皇家信物!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左右听令,给我把这个谋逆的反贼拿下!” 外围上百名甲士被这声破音的怒吼震得头皮发麻。 毁坏皇家信物? 这罪名太大了,大到前头的长枪手本能地握紧枪杆,准备把陆景捅个对穿。 “本宫乃......” 姬如雪深吸口气,刚吐出三个字。 “哐当!” 陆景一脚踹翻了屁股底下的破板凳。 他顺手抄起脚边一截烧剩半截的断木枪杆,直接把木棍捅进火盆里,在通红的木炭里用力搅和了两下。 硬生生把那块天字号玉牌压到了火盆最底层的炭灰里。 “皇家信物?” 陆景手里的断木棍猛地指向赵赫鼻尖,声音炸得震耳欲聋。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臭狗屁!” 赵赫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骂得往后退。 姬如雪那句“大炎长公主”,也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叫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眼底寒光一闪,几乎立刻压下了冲动。 现在亮身份,未必能压住局面。 赵赫既然敢在夜里带兵围营,就绝不会只准备一套说辞。 外头的甲士还没彻底站队,一旦她开口,陆景烧牌的事就变成谋逆,赵赫放箭的事也会被当场扯出来,整座营地都要被卷成一锅血粥。 最要命的是,陆景这个疯子根本不按棋路走。 她必须等一个缺口。 “你......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赵赫指着火盆颤声道。 陆景大步跨过火盆,身上那件沾满北蛮百夫长鲜血的锁子甲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他满脸正气凛然,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盯着赵赫,眼神里全是被背叛的痛心疾首。 “老子刚从北蛮子本阵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这破牌子,是我亲手从一个北蛮千夫长的裤裆里搜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第2/2页) 陆景拿着带火星的木棍,在半空里挥舞得虎虎生风。 “这明明是北蛮奸细用来伪装身份、企图潜入我大炎雁门关的伪造令牌!做工粗糙,材质低劣,连防伪标识都没有!” “结果呢?” 陆景逼近赵赫,木棍几乎要戳进赵赫的鼻孔里。 “赵百户,大半夜的,隔着十来步远,火光又这么暗,你一眼就认出这块假牌子是【皇家信物】?” “你这眼力见,不去天桥底下贴膜都屈才了啊!” 赵赫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陆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逻辑虽然稀碎,但气势如虹。 “你一看见这块假牌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它是皇家信物,还急赤白脸地想带兵上来抢?” “你这剧本背得太熟了吧?这套说辞,是提前对着铜镜练了多少遍?” 旁边的甲士本来绷着脸,这会儿也忍不住偷偷瞥了赵赫一眼。 陆景猛的转过身,面向周围那上百名举着刀枪的甲士,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胸口。 “兄弟们!北蛮子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我们第八营眼皮子底下?为什么前线在流血,咱们的百户大人却带着最精锐的预备队躲在后营?” 甲士们眼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底层士兵本来就对高层的贪腐跟不作为憋着一肚子火。 今晚北蛮破关,第八营填了那么多命,赵赫却在这儿搞内讧,犯了众怒。 人群后面,有人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咱们昨夜确实没接到增援前营的军令。” 赵赫脸色骤沉,厉声喝道:“闭嘴!” 这一声吼出去,反倒让更多人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陆景重新转头,用看汉奸的眼神钉在赵赫脸上。 “说!” “你是不是跟北蛮子早就串通好了,故意放他们破关,就为了配合他们谋害朝廷特使!” “你认出这块北蛮伪造的令牌,是不是以为来接头的自己人被我宰了,所以迫不及待要杀我灭口!” 这几口又黑又重的大锅砸下来,直接把赵赫砸得头晕眼花。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官场倾轧。 但从没见过这种完全不讲武德、上来就往人头上扣通敌叛国屎盆子的流氓打法。 偏偏这套流氓逻辑里,还藏着一个致命的死结。 赵赫确实派人放了毒箭,那支毒箭差点射中长公主。 他现在要是非咬定那块令牌是真的皇家信物,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知道长公主在陆景身边。 既然知道长公主在,他还下令“乱刀砍死、不留活口”,那就是铁打的谋逆,株连九族都不够砍的。 他要是说不认识这令牌,那陆景把它当成北蛮奸细的伪造物烧了,就是合理合法,甚至还是大功一件。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赵赫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陆景......你......你血口喷人!” 赵赫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握在刀柄上,拔出一半,又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不敢赌。 看着陆景那张有恃无恐的脸,心里越来越没底。 这个疯子敢当众烧令牌,敢把谋害朝廷特使的帽子往他头上扣,是不是已经掌握了那名放冷箭亲卫的口供? 周围甲士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狐疑,甚至有人在交头接耳。 赵赫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指向草垛旁的姬如雪。 “好,就算那令牌来路不明!” 声音阴狠,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正红宫装,绫罗缎面,怎么看都不是死囚营里该有的人!你口口声声说北蛮奸细,这女人莫非也是你从北蛮千夫长裤裆里搜出来的?” 甲士们的视线全都落在姬如雪身上。 第一卷 第12章 陆伍长,昨晚睡得可好? 第一卷第12章陆伍长,昨晚睡得可好? 姬如雪心头微沉。 这一下,赵赫没有完全昏头。 他在逼陆景露破绽。 只要陆景解释不清她的身份,赵赫就能顺势把所有事情重新扯回“私藏奸细”上,到时候不管玉牌是真是假,陆景都要先被拿下。 陆景回头看了姬如雪一眼,又转回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赵赫。 “你还有脸问?” “这女人是北蛮人劫来的肉票!老子从敌阵里捡回来的活口证人!” 陆景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赫脸上。 “北蛮子为什么敢摸进关内?为什么能避开巡哨?为什么知道咱们第八营虚实?她亲眼见过北蛮军里头的接头人,正要留着回头审!你倒好,张口就想把人定成奸细。” 他忽然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往前凑了一步。 “赵百户,你这么急着给她扣帽子,是不是怕她认出谁啊?” 赵赫瞳孔猛地一缩。 陆景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抬手指向姬如雪身上宫装的裂口。 “至于这身衣服,北蛮子抢来的东西少了?你没见过绫罗缎子,就当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穷酸?” “堂百户,盯着个受难女子的衣裳盘问半天,怎么,昨夜没杀成我,今早还想顺手抢个压寨夫人?” 这话又毒又脏,赵赫一张脸一下涨成猪肝色。 几个甲士憋着不敢笑,已经有人把枪口彻底垂了下去。 姬如雪站在草垛旁,袖里的手缓缓松开。 她忽然明白陆景为什么敢烧牌了。 这混账不是没有脑子,他只是把脑子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好!好得很!” 赵赫权衡再三,咽下那口快要喷出来的老血。 “既然是北蛮的伪造之物,那烧了便烧了!本百户职责所在,绝不容许任何北蛮细作的物品留在营里。” 赵赫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脸色铁青。 “北蛮破关,前线战事吃紧。本百户要去前线督战,没工夫陪你这个新兵伍长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甲士大手一挥。 “第八营听令!全军撤回防线!违令者斩!” 上百名甲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起兵器,跟着赵赫如同潮水般退出了这片废墟。 火把的光芒逐渐远去。 沈清秋靠在木柱上,双腿一软,直接滑坐进泥水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瘦猴趴在地上,双手还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在感谢他老家祖宗十八代的保佑。 草垛旁。 姬如雪准备好的雷霆之怒,她准备好的亮明身份,全被陆景那套“连环螺旋臭狗屁”的歪理邪说给堵死了。 赵赫被骂跑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不仅没法调动赵赫的人马,反而因为陆景刚才那番“伪造令牌”的定性,彻底失去了在这个死囚营里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她现在要是跳出去说自己是大炎长公主,恐怕连瘦猴都会觉得她是个被北蛮子吓疯了的营妻。 陆景看着赵赫的人马消失在黑夜里,随手把手里的半截木棍扔在地上。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屁股坐回刚才踹翻的破板凳上。 刚才那一通疯狂输出,牵扯到了腰侧被短斧划开的伤口。 热血黏糊糊地贴在里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愣着了。”陆景冲着地上的沈清秋招了招手,“过来,帮我把甲卸了,腰上包扎一下。再流下去,明早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沈清秋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陆景身边,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小心的帮他解开锁子甲的搭扣。 看着陆景腰上那道深可见肉的血口子。 “你刚才…………真不怕赵赫不管不顾的让人放箭?”沈清秋压低声音问道。 “怕个鸟。” 陆景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伸手从火盆旁边抓起那把精钢马刀。 刀尖伸进火盆里,拨开上层的炭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陆伍长,昨晚睡得可好?(第2/2页) 那块原本温润乌黑的天字号玉牌,此刻已经被烤得漆黑发灰,表面烧出几道细密裂纹,流云纹路大半崩碎。 陆景用刀尖把它挑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雪地里。 “嗤啦…………” 滚烫的玉牌接触到积雪,一下腾起一股白色水蒸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赫那老小子心里有鬼,他不敢把事情闹大。”陆景看着地上那块黑炭牌子,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再说了,真要拼命,老子临死前肯定先拉着他垫背。” 姬如雪看着雪地里那块冒着白烟、表面纹路已经彻底糊掉的废牌子。 完了。 至少在回到京城或者联系上揽月阁暗探之前,这块牌子是彻底废了。 她堂堂大炎长公主,现在成了个身无分文、没有身份凭证、还跟一个兵痞绑在一根绳上的流难者。 “看什么看?” 陆景转过头,正对上姬如雪那双想要杀人的眼睛。 “你那个什么假牌子,我替你销毁了。免得赵赫以后拿这个做文章,治你个通敌之罪。” 陆景拍了拍大腿,一副你的感谢我的欠揍表情。 “救命之恩加上销赃之恩。你欠我两条命了。在这破地方,你最好老实点,少给我摆臭架子。不然,我可不管你长得多水灵,照样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沈清秋正在给他缠布条,默默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陆景这话要是再不要脸一点,估计能把“抢劫之恩”也算进去。 姬如雪咬住下唇,是默默转过身,重新坐回草垛上。 背对着陆景,把破布重新盖在自己腿上。 这份屈辱,她记下了。 等她恢复联系,拿到新的密令,她发誓要把陆景绑在城墙上,每天割一刀,割满三千六百刀。 风雪呼啸了一夜。 第八营在外围勉强稳住了防线,北蛮人的试探性攻击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也随着天色将明而逐渐退去。 陆景靠着草席半睡半醒,腰上的伤口一阵阵发烫,沈清秋守在火盆旁边,时不时往里头添一截湿木头。 瘦猴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破棉袄睡得像条死狗,嘴里还含糊念叨着“祖宗保佑”。 后半夜最黑的时候,姬如雪悄无声息地起身出去过一趟。 只是在废墟边缘一截断墙下停了片刻,用簪尖在积雪里划出三道极浅的月牙痕,又把一枚从宫装暗缝里拆出的银线结,压在了倒塌的旗杆根部。 那是银狼卫遇乱后的暗号。 若附近还有活口,他们会来。 若没有,她就只能继续忍。 死囚营迎来了短暂而又压抑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 陆景的营帐里,炭火已经熄灭。 他靠在草席上,左臂的麻痹感消退了不少,腰上的伤口被沈清秋用撕碎的干净囚衣包扎妥当,虽然还疼,但不影响行动。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怎么结实的营帐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木屑四飞。 陆景下意识摸向手边的精钢马刀,猛地睁开眼。 营帐门口。 姬如雪站在风雪里。 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清理了脸上的泥污,那张脸在清晨冷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破损的正红宫装被她用几根布条勉强扎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 狼狈归狼狈,那股居高临下的高冷气质却比昨晚还要强盛几分。 她身后,站着四个穿大炎制式皮甲的士兵。 这四个人个个鼻青脸肿,身上挂彩,外头的罩袍沾满泥雪,明显是特意遮过甲胄跟徽记才摸进了第八营。 可他们站姿笔挺,手里的长刀出鞘一半,透着股不属于这营地的精悍杀气。 那是昨晚在乱军里被打散、循着暗号跟预定集结的痕迹,侥幸摸回来的银狼卫残部。 姬如雪抬起下巴,冷冷看着刚刚坐起身的陆景,嘴角挑起冷笑。 “陆伍长,昨晚睡得可好?” 第一卷 第13章 殿下让你跪下,你耳朵塞 第一卷第13章殿下让你跪下,你耳朵塞驴毛了? 姬如雪拿腔拿调的姿态里透着稳操胜券的傲慢。 陆景没搭理她,伸手把旁边一个生锈的缺口铜盆拽过来。 盆里是沈清秋刚打来的半盆冷水。 他自顾自地把一块毛巾扔进水里揉搓。 “门板二两银子,外加惊吓费五两。” 湿毛巾拧干,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看在你是个落难肉票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拿钱,或者拿命填。” 护卫长,站在姬如雪左侧的那个,眼皮猛地一跳,额头上青筋暴起。 戎马半生,跟着长公主出入宫闱,连正三品的武将见了他们都得低头哈腰。 今天在这个屎尿横流的底层军营里,一个兵痞居然敢跟大炎长公主讨要二两银子的门板钱? “放肆!” 护卫长跨前一步,大拇指一挑,“铮”的一声,半截雪亮的钢刀弹出了刀鞘。 “瞎了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炎长公主殿下!还不速速滚过来跪下磕头!” 沈清秋听见“长公主”三个字,眉头紧皱。 她父亲曾是户部尚书,比这营里任何人都清楚皇权的恐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一句话就能让成百上千人身首异处。 哪怕现在是落难,那也是天潢贵胄。 瘦猴更是直接把脸埋进了烂草堆里,撅着屁股疯狂发抖。 姬如雪很满意这几个底层蝼蚁的反应。 她慢条斯理地走进帐篷。 四个银狼卫跟进,拔刀在手,把陆景围在中间。 “陆景。” 她冷笑看着还在擦脸的男人。 “昨夜事出紧急,本宫念你误打误撞解了围,不与你计较那些粗鄙之举。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毁了本宫的揽月阁密令。” 正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她往前走了一步。 “损毁皇家信物,论律当诛九族。亵渎皇室,按律凌迟处死。抗命不遵,当场格杀。” 姬如雪咬牙切齿。 “现在,本宫念你还有点身手,给你一条活路。” 下巴抬起,指了指陆景面前的泥地。 “跪下。向本宫磕三个响头,交出你手下这几十号人的兵权,由本宫的护卫接管。以后你便做个戴罪立功的马前卒,只要护送本宫安全返回京城,本宫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陆景把毛巾扔进铜盆里。 水面上飘起一层黑红色的血污。 他心里想着。 这女人技能点是不是全点在胸上了? 带着四个残血步兵,就想在这个人吃人的炮灰营里搞政变夺权? 真以为这是在排练宫廷戏文,报个名号大家就得纳头便拜? 陆景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身从北蛮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锁子甲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护卫长见他不仅不跪,反而站直了身子,眼底凶光大盛。 “找死!” 护卫长猛地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踢在陆景面前的铜盆上。 “哐当!” 缺口的铜盆飞了出去,砸在土墙上。 盆里的脏水混着血水泼洒在半空,溅了陆景一身。 说时迟那时快,护卫长长剑出鞘,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指陆景的面门。 剑锋在距离陆景咽喉不到两寸的地方停住。 森寒的剑气激起了陆景脖颈上一层鸡皮疙瘩。 “殿下让你跪下,你耳朵塞驴毛了?”护卫长咬着牙,剑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往前送进这个兵痞的喉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殿下让你跪下,你耳朵塞驴毛了?(第2/2页) 沈清秋捂着嘴,连气都不敢喘。 姬如雪冷眼看着,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在等陆景服软,等这个昨天把她当沙袋扛、打她屁股的混账痛哭流涕的磕头求饶。 然而。 陆景低头看了看剑尖,又看了看护卫长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突然,右手抬起。 食指跟中指伸出去,夹住了那锋利的剑身。 护卫长一愣,下意识往前用力,却发现对方那两根手指跟铁钳一样,剑身卡在半空,纹丝不动。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手指把剑尖随意往旁边一拨。 护卫长那张见鬼一样的表情。 陆景大步向前,直接越过剑刃,走到姬如雪面前。 近到陆景能闻到姬如雪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跟名贵熏香的气息,近到姬如雪能看清他领口处那道还在结痂的血口子。 姬如雪本能地想往后退,却止住了脚步。 不能退。 退了,长公主的威仪就彻底碎了。 “你…………你想干什么?”她强撑着架子。 陆景低下头,赤裸裸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就像在屠宰场打量一头待售的母猪。 “长公主殿下。” 陆景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你是不是在宫里待久了,脑子进水了?这里是边关,你跟我谈大炎律?” 这几句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姬如雪脸上。 四个银狼卫全怒了,提着刀剑就要往前扑。 “都他娘的别动!” 陆景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把生锈的铁军刺,直接抵在姬如雪平坦的小腹上。 冰冷的铁器隔着布料透进去,姬如雪身子猛地一颤。 四个护卫也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投鼠忌器。 “你敢伤殿下,我保你死无全尸!”护卫长怒吼。 “闭上你的鸟嘴。” 陆景用军刺的尖端在姬如雪衣服上轻轻戳了两下。 “我来给你梳理一下现在的行情。” 盯着姬如雪那双因为愤怒而冒火的眼睛。 “第一,你微服出巡,路线绝密,结果一出关就被北蛮铁浮屠包了饺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北玄军高层里有大内鬼。现在想你死的人,比想你活的人多得多。” 姬如雪脸色微微发白。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第二,昨晚赵赫带兵来围营,一眼就认出了你的令牌。认出令牌不仅没跪,反而要乱刀砍死咱们。这说明那个内鬼,至少能调动百户级别的军官。” 陆景空出左手,拍了拍姬如雪的肩膀。 “大姐,你现在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你就是个随时会被人灭口的烫手山芋。凭这四个挂了彩的伤兵,把你护送回京城?他们连这个死囚营的大门都走不出去,就会被赵赫以『乱军细作』的名义射成刺猬。” 姬如雪咬着牙,死撑着不愿承认。 “本宫的人,以一当十。只要亮明身份,北玄军主将不敢不保我。” “以一当十?” 陆景乐了,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那是以前。现在他们又累又伤,饿了一整夜。你信不信,只要我往外喊一嗓子【帐篷里有五个落单的肥羊,身上带着干粮跟碎银】,外面那几百个饿疯了的死囚,能在一炷香之内把你们连皮带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这话一出,护卫长跟另外三个银狼卫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一卷 第14章 堂堂长公主,这混账居然 第一卷第14章堂堂长公主,这混账居然把她当货物来盘算! 昨晚的乱战他们都经历过,太清楚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士卒有多疯狂。 那是一群为了半块发霉馒头就能把同袍脑浆子打出来的野兽。 姬如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跟皇家威严,在这个男人粗暴的生存逻辑面前,被撕得粉碎。 “你到底想怎样?”她终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 陆景收起军刺,随手插回腰间。 “很简单。合作。” 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你出这四个人,给我当免费打手。我出我的脑子跟地盘,保你在这士卒营里活下去。等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再把你打包卖个好价钱。” “你做梦!” “打包卖个好价钱”这几个字把姬如雪彻底激怒了。 堂堂长公主,这混账居然把她当货物来盘算! “动手!把他拿下!死活不论!” 软硬不吃,那就只能用强。 制服了他,她就不信拿不到这座士卒营的控制权。 四个银狼卫听到命令,再无顾忌。 护卫长长剑一振,直取陆景咽喉。 另外三人从三个方向包抄,刀锋直指陆景的下盘跟两肋。 就在四把刀剑即将加身的瞬间...... 帐篷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 每天辰时,第八营几百号士卒被督战队驱赶着,前往校场集合领那碗掺着沙子的棒子面粥。 就是这个声音。 骂娘声、咳嗽声、脚镣拖在地上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乱哄哄地从帐篷外经过。 陆景耳朵一动。 时间刚刚好。 护卫长的剑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前一秒...... 陆景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脑干缺失的举动。 双手猛地抓住自己本就破烂不堪的囚衣领口。 用力往两边一撕! “嗤啦!” 本就全是口子的粗布衣服被撕成了两半,露出精壮的胸膛跟缠着渗血绷带的腰侧。 紧接着,陆景仰起头。 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比杀猪还要惨烈十倍的嚎叫。 “救命啊!” “强抢民男啦!” “长公主发癫啦!要杀人灭口啦!” 一边嚎,一边直挺挺地朝着营帐那扇破烂的大门方向倒去。 “砰!” 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在帐篷外的泥水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半个身子露在外头,身上的血绷带散开,看起来惨烈无比。 帐篷里。 姬如雪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举着剑的护卫长僵在原地,剑尖还停在空气里,脸上的表情像是活吞了只癞蛤蟆。 帐篷外。 原本正在排队领粥的几百号士卒,被这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惊得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几百双眼睛,同时盯向了那顶敞开的破营帐。 视线穿过倒在泥水里、半裸着上身、满身是血的陆景...... 帐篷里站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涨红的正红裙装女人。 还有四个拔着刀剑、凶神恶煞、仿佛刚刚施暴完的壮汉。 整个士卒营的空气,在这一刻,诡异的安静了。 这场面,只要是个带把的男人,脑子里一下就能拼出一部十万字的强取豪夺话本。 姬如雪正红宫装的领口剧烈起伏,两只手扣在身前。 活了二十二年。 大炎皇室最顶级的教养,教会了她如何制衡权臣,如何御下,如何用不动声色的手段把政敌送上断头台。 可没有任何一位帝师教过她。 面对一个在泥坑里打滚撒泼的地痞流氓,该用什么手段应对。 更没人教过她,一个人被羞辱到极处时,理智会被怒火烧出多大的窟窿。 她明知道此刻不该硬碰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堂堂长公主,这混账居然把她当货物来盘算!(第2/2页) 明知道第八营这群士卒,昨夜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正是最疯、最饿、最容易被点燃的时候。 可昨夜被陆景挟持、被当成肉盾、被贴着耳边威胁的画面,还一遍遍循环在她脑子里。 护卫长脑子里的血“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刁民!” 他怒吼一声,手里长剑挽出个剑花,抬腿就要冲出营帐把陆景的舌头割下来。 “别他娘的动!” 陆景躺在泥水里,双手抱住自己血糊糊的腰,叫得比刚才还惨烈。 “兄弟们来看啊!京城来的大人物强抢戍边将士军功粮啦!” 他一边嚎,一边抓起地上的血泥往自己脸上抹,把原本就渗血的绷带扯得乱七八糟。 “老子昨晚刚在北蛮子阵里砍了十几个脑袋,拼死拼活给咱们第八营挣了脸!连我这个刚杀敌立功的伍长都不放过啊!”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卖命钱,还要割我的舌头灭口啊!” 几百个端着破碗的士卒,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眼神,听到“军功粮”跟“卖命钱”这几个字的时候,全变了。 在这个鬼地方,命不值钱。 但钱跟粮,就是命。 几个昨晚跟着陆景在乱军里冲杀过、亲眼看他单挑北蛮百夫长的老兵,率先放下了手里的破碗。 “抢咱们的军功粮?”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顺手从腰间摸出带缺口的柴刀。 饥饿跟疲惫,加上昨晚杀戮的余温,让这群原本就是亡命徒的士卒,眼睛里泛起了一层危险的绿光。 人群开始骚动。 “凭什么!” “上头贪墨咱们的军饷就算了,连陆伍长的卖命钱也要抢?” “那几个孙子穿的皮甲那么厚,身上肯定有油水!” 几百个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端着破碗,提着破刀,慢慢地、一步步地朝着营帐围拢过来。 护卫长刚迈出营帐,硬生生顿住了。 他是个剑术高手,单打独斗,外头这群士卒来十个他杀十个。 但现在是几百个。 几百个饿疯了的、身上带着恶臭跟杀气、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狗。 一旦被这群人扑上来,他们四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会被活生生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殿下......” 护卫长咽了口唾沫,长剑的剑尖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姬如雪站在帐篷阴影里。 那股细密的战栗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强行压住翻涌的怒火,往前迈了一步。 “尔等休要听这泼皮胡言乱语。” 声音清冷,带着习惯性的上位者威压。 “本宫乃......” “乃你个头啊!” 陆景在泥水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直接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 他指着姬如雪,唾沫星子乱飞。 “兄弟们听听!这娘们还搁这装呢!穿身红裙子就敢冒充皇亲国戚,真当咱们第八营的兄弟都没见过世面?” “昨晚赵百户来查房,她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大清早,带着四个打手就来抢老子的军功粮!” 陆景双手猛地拍在大腿上,溅起一片泥浆。 “兄弟们,他们今天敢抢我,明天就敢抢你们兜里那半块发霉的黑面馒头!” 这几句话,直接把阶级矛盾拱到了顶点。 士卒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围拢的圈子又缩小了三尺。 最前排的几个老兵,手里的刀刃已经对准了那四个银狼卫。 营帐角落里,沈清秋握着那把生锈匕首,一声不吭。 她目光停在其中一个银狼卫腰间。 那人披甲遮得严实,腰侧却露出半截短刀鞘,刀鞘尾端嵌着一枚月牙形暗扣,暗扣上有三道细如蛛丝的银纹。 沈清秋瞳孔一缩。 这个纹路,她在父亲书房里见过。 揽月阁的制式暗器。 第一卷 第15章 贵人身上,有油水 第一卷第15章贵人身上,有油水 “你......你无耻!” 姬如雪气得半张着嘴。 高贵圣洁的大炎长公主,此刻被一群散发着尿骚味、汗臭味跟血腥味的底层士卒围得水泄不通。 进退两难。 她引以为傲的权谋,她从小学的帝王心术,在陆景这种不要脸的地痞流氓战术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陆景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 他冲着姬如雪咧嘴一笑,压低声音。 “只要我没道德,你们就绑架不了我。” 从泥坑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顺手把精钢马刀扛在肩膀上。 “今天不把贪墨的粮草吐出来,谁也别想走出第八营!” “交粮!” “吐出来!” 外围的士卒们跟着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连远处维持秩序的督战队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但看到是第八营这群最不要命的疯子在闹事. 督战队的人很默契地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姬如雪咬着牙。 她知道,陆景这是在敲诈。 赤裸裸的、当着几百人的面敲诈勒索。 但她没得选。 一旦引发士卒营哗变,她这个微服出巡的长公主就会死在一场“意外”的暴乱里。 到时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陆景刚才那句“赵百户来查房,她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已经把她最后一点身份威慑撕了个干净。 在这些士卒眼里,她不是什么大炎长公主。 她只是个落进泥坑里的京城贵人。 贵人身上,有油水。 “好。” 姬如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着酸臭味的空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杀意已经被强行压进了最深处。 “陆伍长昨夜护驾......有功。 “本宫......赏你。” 姬如雪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护卫长。 “把我们带的随身干粮,拿二十斤出来,给他。” 护卫长抬起头。 “殿下!那可是我们仅剩的口粮!给了他,我们吃什么!” “给他!这是命令!” 姬如雪声音拔高,带着决绝。 护卫长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狠狠瞪了陆景一眼,还剑入鞘。 转身从行囊夹层里翻出两个沉甸甸的布袋。 里面装的,全是压得极实的炒熟精麦跟风干肉干。 东西不多,却都是北玄军高级将领才能吃到的精粮。 两袋粮食被扔在陆景脚边的泥水里。 陆景是前一秒还在控诉被抢劫的悲惨伍长。 下一秒就弯下腰,麻溜地把两袋粮食拎了起来。 掂了掂分量。 “二十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做成一笔大买卖的奸商。 “多谢长公主殿下赏赐。殿下真是大炎之福,边军之光。” 他转过身,冲着周围的士卒们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误会一场,京城来的贵人不仅没抢钱,还体恤咱们戍边辛苦,特意赏了精粮!” “都排队喝粥去!谁敢在这聚众闹事,老子第一个削他!” 士卒们看着陆景手里那两个鼓囊囊的粮袋,直咽口水。 但昨晚陆景杀人的狠辣还历历在目。 这小子不仅是个疯狗,还是个能从京城贵人手里讹出粮来的活阎王。 惹不起。 人群慢慢散开,骂骂咧咧地重新排队去了。 一场即将引爆的哗变,被陆景用最无赖的方式化解,顺带也彻底坐实了他“疯狗”的人设。 姬如雪看着陆景拎着粮食转身走向营帐的背影,眯起眼睛。 但她暂时不能离开第八营。 现在出去,没有信物,没有补给,随时会被潜伏在北玄军里的内鬼暗杀。 赵赫昨夜被陆景当众逼退,短时间内不敢明着对这片营地动手。 而陆景虽然无赖,虽然混账,虽然满身反骨...... 可他有战力,有地盘,还有这些士卒们刚刚生出来的几分敬畏。 这是她眼下能抓到的,最恶心,也最稳的一块烂木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贵人身上,有油水(第2/2页)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她要留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士卒营里,看着这个叫陆景的混账,看他怎么在这个修罗场里挣扎。 只要有机会...... 她发誓,一定要亲手把这只疯狗的皮剥下来,做成脚垫。 陆景扛着二十斤精粮,美滋滋地往自己那顶破烂营帐走。 这波敲诈赚大了。 二十斤精粮,在士卒营这种地方,足够买好几条人命。 路过伙房的时候,刚好看见瘦猴从帐口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粮袋。 “景哥,肉干?” 陆景从袋口摸出一小条风干肉,随手丢过去。 瘦猴一把接住,饿狗一样的,刚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娘的,咸的!” 陆景自己也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硬得硌牙。 可肉香跟盐味一化开,真彼之母之爽。 校场另一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冻泥的声音。 陆景转头看去。 十几名督战队士卒押着两辆运粮车,正从第八营伙房后面往外走。 车上原本该装着今明两日的糙米跟豆料,现在只剩下几只空麻袋耷拉在车辕边。 几个伙夫站在旁边,脸色灰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两名士卒想上前拦,被督战队一鞭子抽翻在泥水里。 “主将大营手令!” 带头的督战队队正扯着嗓子喊。 “第八营昨夜防守不力,死伤过半,已无先锋营之实。奉顾长风顾幕僚令,暂扣第八营剩余粮车,统一调配!” “有敢阻拦者,按哗变论处,立斩!” 这话一落,刚刚散开的士卒们,面面相觑。 破碗里的稀粥还冒着热气。 可那点掺沙子的棒子面糊糊,连半顿都顶不了。 一个瞎眼老兵站在人群里,低声骂了一句。 “顾长风那条毒蛇,早就想把第八营这块地吞了。”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问:“顾长风是谁?” “主将帐里的头号幕僚。” 老兵吐出一口唾沫。 “赵赫那条狗昨夜吃了亏,天还没亮就往主将大营递了战损折子,说第八营损失惨重,已无先锋之力。顾长风正好借题发挥,把咱们的粮先掐了。” “没粮,三天都不用,咱们自己就得乱。” 陆景站在原地,运粮车从他眼前慢慢过去。 几百个士卒端着破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活路被拉走。 督战队手里的弩机,已经全部抬了起来。 陆景眯了眯眼,转身跨进自己那顶破烂营帐。 帐子里安静得很。 瘦猴缩在墙角,两眼发直,像丢了魂一样。 沈清秋站在草席边上,唇色苍白。 听到陆景进来的声音,她转过头。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警惕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惊恐。 “你看见了?” 陆景把粮袋扔在地上,眉头一挑。 “伙房空了?” 沈清秋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指向营帐外头校场另一侧的方向。 “运粮车......”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刚刚督战队的人传了主将大营的手令。赵百户昨夜回营后,向顾幕僚递了战损折子,说第八营死伤过半,已经失去了作为先锋营的资格。” 沈清秋眼底透出深深的绝望。 “顾长风顾幕僚下令,把第八营剩下的所有运粮车,连带伙房里的最后几袋糙米......全拉走了。” 陆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全营断粮。 在这大雪封门、刚刚经历血战的雁门关外。 断粮就意味着几千个士卒,要在接下来三天内,变成互相啃食的恶鬼。 陆景看着地上那两袋刚敲诈来的二十斤精粮。 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顾长风?” 他眼神一沉,走到帐篷破损的窗口,看向远处主将大营的方向。 “这老小子,是想把整个第八营的人,活生生饿成蛊盅里的虫子啊。” 第一卷 第16章 大姐,你当这是在御膳房 第一卷第16章大姐,你当这是在御膳房点菜呢? 三天。 从督战队拉走伙房最后一袋糙米算起,整整三天。 第一天,还有人骂娘。 第二天,骂娘的人开始舔锅灰。 到了第三天,连舔锅灰都要动刀子抢。 陆景也饿。 这三天他只喝了几口雪水,又从战场烂甲缝里抠出半块冻得发硬的干饼,掰碎了给瘦猴、沈清秋跟帐里那几个快站不住的银狼卫吊命。 那二十斤粮食,暂时不能动,那是火药桶上最后一根引线。 姬如雪没地方去。 第八营外是督战队的刀,后营是赵赫的亲兵。 营帐里这点破草烂泥,反倒成了她这个大炎长公主眼下唯一能喘气的地方。 四个银狼卫残部轮流守在她身边。 第二天夜里,护卫长红着眼找陆景要过粮。 陆景只回了他一句。 “想让你家殿下被六百个饿疯子分着吃,现在就把锁砸了。” 护卫长几次想要挥刀开劈,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第三天正午,北风凛冽。 第八营的泥泞校场上,已经听不到操练的骂娘声了。 几百号士卒横七竖八瘫在背风的墙根下。 有人拿缺口的钝刀刮着用来做拒马的榆木桩子,把刮下来的木屑混着雪水往肚子里咽。 咽不下去,就用拳头捶打胸口,捶得连连干呕,吐出来的全是带着血丝的酸水。 更远处的乱葬坑边上,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昨夜刚冻死的一具尸体。 要不是怕尸体上带瘟疫,那几个人早就扑上去啃了。 陆景的营帐里。 瘦猴呈大字型躺在烂草堆上,肚皮瘪得几乎贴住了后脊梁。 “陆哥......” 瘦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我刚才看见我太奶了,她老人家端着一碗红烧肉,在奈何桥头冲我招手。” 陆景坐在一张缺腿的板凳上,手里拿着那把精钢马刀,正用一块沾了油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刀刃。 “那你替我跟太奶问个好,顺便问问她红烧肉放没放八角。” 瘦猴翻了个白眼,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营帐角落里,沈清秋跪坐在地上。 原本清丽的脸庞因为极度饥饿瘦脱了相,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她的视线根本控制不住,每隔三息,就要往陆景屁股底下那个破木箱子上瞟一眼。 箱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里面装着三天前从姬如雪那四个护卫手里敲诈来的二十斤精粮。 三天里,陆景一口没动,也一口没分。 沈清秋胃里翻涌着酸水,绞痛得她直不起腰。 旁边靠着木柱的姬如雪,情况更惨。 堂堂大炎长公主,哪受过这种断崖式的饥饿折磨。 那身破烂的正红宫装早已失去光泽,她双手捂住平坦的小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连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消失无踪,只剩下死咬后槽牙的硬撑。 她的目光刚落到木箱上,就跟沈清秋撞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一顿。 姬如雪立刻移开视线,强行挺直脊背,像是刚才盯着粮箱看的人根本不是她。 可下一瞬,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营帐里安静得要命。 瘦猴眼珠子动了动,想笑,又实在没力气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大姐,你当这是在御膳房点菜呢?(第2/2页) “陆景......” 姬如雪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着虚。 “你箱子里有粮,为什么不吃?难道你要带着这些粮食一起进棺材吗?” 陆景停下擦刀的动作,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道冷芒。 “大姐,你当这是在御膳房点菜呢?” 他用刀面拍了拍身下的木箱。 “二十斤炒麦子,听着挺多。可外头有六七百个饿疯了的活鬼。” “今天只要敢把这箱子打开,分给你们吃一口,半柱香之内,外头那群人就能闻着味冲进来。” “到时候别说粮食,连你这身细皮嫩肉,都能被他们剁碎了熬汤。” 姬如雪被这话噎的脸色煞白。 沈清秋垂下眼帘,手指绞在一起。 她明白了。 这二十斤粮食是用来引爆的。 陆景在等。 等这座士卒营彻底饿到临界点,等有人亲手把火把递到他手里。 “咚!咚!咚!” 校场中央突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响。 上百个瘫在地上的士卒艰难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一队全副武装的督战队甲士,推开拒马,大步走进了第八营的校场。 带头的队正手里拎着一面木牌,另一只手提着把钉锤。 甲士们手里的长枪平举,枪尖对准了周围那些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士卒。 陆景双手艰难地支撑起自己,提着马刀走到营帐门口。 瘦猴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扒着门框往外看。 “来送饭了?是不是主将大营发慈悲来送饭了?” 队正走到校场中央那根用来绑逃兵的木柱前,把手里的木牌重重贴在柱子上。 “砰!砰!” 两锤子下去,木牌被稳稳钉住。 几百个士卒像闻到血腥味的丧尸,围拢过去。 队正往后退了两步,手搭在腰间横刀上,扯开嗓子大吼。 “奉主将大营顾幕僚手令!” “北蛮游骑猖獗,连日袭扰后方粮道。辎重营损失惨重,大军存粮告急!” “即日起,各营口粮减半。第八营因战损严重,暂退居二线修整。三日之内,第八营需自行解决口粮,不得擅自离开营区,违令者按哗变论处,就地格杀!” 队正话音刚落,整个第八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过后,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放屁!” 一个瞎眼老兵凄厉地嚎了一嗓子,手里那把缺口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 “老子在雁门关打了十年仗,从来没听说过北蛮子的马能绕过天险去劫粮道!” “顾长风这是要活生生饿死咱们!” 人群一下炸了锅。 绝望的咒骂声、哭嚎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团。 几个饿红了眼的年轻人甚至往前冲了两步,想去抢督战队腰间的干粮袋。 “唰!” 督战队的甲士齐刷刷拔出横刀,前排的长枪猛地往前一刺。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卒大腿被捅了个透明窟窿,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退后!都他娘的退后!” 队正厉声咆哮。 “这是军令!谁敢闹事,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 第一卷 第17章 这顾长风,不去干传销真 第一卷第17章这顾长风,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 士卒们被明晃晃的刀枪逼退,那种刻骨的怨毒跟疯狂,却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迅速蔓延。 陆景靠在门框上,听着队正宣读的通告,嘴里啧了一声。 “这顾长风,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 什么北蛮袭扰粮道,全是放屁。 这是顾长风的阳谋。 不准离开营区,又让第八营自行解决口粮。 这命令本身就是个套,那是让你死。 赵赫昨夜被他在士卒面前折了面子,又被扣了顶通敌的帽子,灰溜溜跑回了主将大营。 赵赫不敢明着杀他,就联合顾长风下了这么一步毒棋。 直接断粮。 把第八营变成一个封闭的蛊盅。 饿死事小,哗变事大。 只要第八营这群士卒饿得受不了,冲出营区去抢粮,顾长风就有了绝对正当的理由,调动重兵把第八营彻底屠干净。 到时候,死无对证。 什么贪墨军饷,什么长公主遇袭,全都可以推到“暴兵哗变”上头,这笔账平的干干净净。 “好算计。” 陆景大拇指擦过精钢马刀的刀镡。 “可惜,你算漏了老子是个神经病。”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营区后方刮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格外浓郁的炖羊肉香味,还混着烈酒的辛辣。 那是赵赫的中军大帐方向。 整个第八营断了粮,赵赫作为百户,不仅没出来安抚士兵,反而躲在后营几百名亲兵的重重保护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这股肉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校场上的几百双眼睛盯着后营的方向,眼睛里冒着骇人的绿光。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赵赫那老狗在吃肉!” “他贪了咱们的卖命钱,现在又想把咱们饿死!” “左右是个死,不如去后营抢他娘的!” 人群里的情绪一下被点燃,就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更多的人,却把目光转到了陆景那顶破烂的营帐上。 后营有几百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守着,硬冲就是送死。 可陆景这里,只有四个人。 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前,陆景从京城贵人那里讹了二十斤精粮。 “陆伍长。” 瞎眼老兵捡起地上的柴刀,一步步朝着营帐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饿得像皮包骨头的士卒。 “你箱子里有粮。” 老兵的声音嘶哑。 “拿出来分了吧。兄弟们都要饿死了,你一个人护不住的。” 瘦猴哆哆嗦嗦地说着:“陆哥…………完了,他们要吃大户了。” 话刚出口,他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扒着门框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你们别忘了,前天北蛮子冲营,是谁把你们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喊完这句,瘦猴自己都愣了,腿抖得更厉害。 外头逼近的人群,慢了下来。 陆景看着逼近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把精钢马刀换到右手,大步走出了营帐。 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住。”声音平淡。 瞎眼老兵却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三天前,这个男人单挑北蛮百夫长、扛着长公主在敌阵里杀个七进七出的画面,还在他们脑子里刻着。 陆景径直走到那根绑着通告木牌的木柱前。 手猛地一抖。精钢马刀带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那块通告木牌,连带着半截榆木柱子,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木块崩飞,砸在几个士卒的脸上。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盯着陆景。 陆景转过身,直接跳上了那截被劈断的木桩高台。 看着这群饿疯了的野兽。 “都他娘的别用这种看烧鸡的眼神盯着老子!” 陆景的咆哮声在校场上空炸响。 “我是有粮!整整二十斤精炒麦子,就锁在老子的床头!” 他伸出手指,点着前排那几个咽口水的士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这顾长风,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第2/2页) “但那是老子拿命换来的!” “你们现在扑上来,能把我剁碎。可二十斤粮分给六百张嘴,每人连一口都不够!” “吃完呢?” “明天继续啃木头?后天继续盯尸体?” 士卒们愣住了。 饥饿让他们丧失了理智,但陆景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是啊,二十斤粮,救不了六百个人。 陆景把马刀插在脚边的木桩上,双手叉腰,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 “顾长风想饿死咱们,赵赫躲在后面吃羊肉。” “你们要是觉得,抢我这点口粮,多活半个时辰就是这辈子的出息,那现在就动手。” 他张开双臂,胸膛毫无防备地敞开。 “来啊!往这儿捅!” 瞎眼老兵手里的柴刀慢慢垂了下去。 陆景笑了。 “不想死的窝囊的,把你们手里的破烂收起来。” 他猛地拔出马刀,刀尖直指远处的夜空。 “顾长风不是让咱们就地筹粮吗?” “这雁门关里,多的是脑满肠肥的硕鼠!多的是堆积如山的军需!” “不想饿死的,今晚跟我去吃顿好的!” 他的声音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卒的心上。 “吃不到,我陆景把我这身一百三十斤的肉割下来,给你们熬汤!” 校场上的士卒们干瘪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绝望的死气被一种格外诡异的、带着浓烈嗜血味道的希望取代。 去抢军需?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们本来就是士卒,本来就快饿死了。 跟这个疯子干一票,大不了一死,也比饿死强! “算老子一个!” 瞎眼老兵猛地把柴刀剁进旁边的冻土里。 “老子干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对!干他娘的!” “跟着陆伍长吃肉!” 震天的嘶吼声在第八营校场上空回荡。 这股声浪传到后营,连正在啃羊腿的赵赫都吓得手一抖,骨头掉在了地上。 陆景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群彻底被他点燃的亡命徒。 心里暗自盘算。 兵心可用。 第一步,成了。 营帐里,沈清秋静静看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她从小在官宦世家长大,见过无数权谋算计,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煽动人心的方式。 把人逼到绝境,再给他们指一条必死的活路。 她猛地意识到,陆景要干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这绝对不是去偷两袋粮食那么简单。 时间一点点推移。 入夜了。 第八营的士卒静静等待着。 陆景把他们按在营区最黑的几处墙根下,分成了三拨。 一拨盯后营,一拨盯督战队,一拨缩在乱葬坑旁等信号。 谁敢提前乱动,先砍谁。 而他自己,要先去把门打开。 陆景换好巡检官的黑皮,摸了摸袖口里那截从战场捡来的断箭。 今夜要开的门,是北玄军粮仓的命门 ..... 雁门关的军需处大营,火把通明。 这里是整个北玄军的命脉,防守严密。 拒马重重,箭塔林立,一队队披着重甲的巡逻兵来回穿插。 距离正门还有两百步的阴影里。 陆景身上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扒来了一套北玄军巡检官的黑色常服。 虽然有些破旧,但徽记齐全。 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酒葫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这套把戏看着粗糙。 可陆景赌的是这世上大多数小吏的毛病。 怕麻烦,贪便宜,最要命的是,怕担责。 他打了个酒嗝,伸手把头盔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 带着沈清秋,大摇大摆的,朝着防守最严密的军需处正门走了过去。 第一卷 第18章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 第一卷第18章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沈清秋穿着一身明显短了半截的灰布杂役服,两条冻得发紫的脚踝露在外。 她踩在陆景留下的脚印里,深一脚浅一脚。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放着士卒营里虽然饿肚子、但好歹能多活半晚上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着这个神经病来闯北玄军的军需大营。 前方风雪里,军需处的大门轮廓像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外围是用成年大腿粗的榆木扎成的三道连环拒马,木刺上挂着专门用来绊马腿的铁蒺藜。 两座三丈高的木制箭塔一左一右立在大门两侧,上头隐约能看到弓弩手来回走动的身影。 正门口,四个火盆烧得旺盛。 两队重甲步兵分列两旁,身着玄铁扎甲。 这阵仗,怕是跑进去一只老鼠,都得被他们用长枪挑下来看清公母。 陆景走在前面,一手把玩着个破酒葫芦,脚步走得七扭八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沈清秋快走两步,一把拽住陆景的袖子。 “你疯够了没有?” 她压着嗓子:“那是重甲步兵!没有主将手令,靠近十步之内直接乱箭射死!我们连个假条子都没有,过去就是送死!” 陆景停下脚步,转过头,酒气扑面而来。 “怕了?” 他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挂,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黑皮。 “知道这身衣服在边军里代表什么吗?” 沈清秋摇摇头。 “代表老子现在是替上头办脏事的狗。” 陆景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当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走路畏畏缩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贼。昂着头、用下巴看人,谁敢问你要手令,你就大耳刮子抽他,别人反倒觉得你是上面派来的钦差。” 沈清秋觉得这套理论简直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 “万一他们不吃这一套呢?” “不吃?” 陆景摸了摸腰间那截从断箭上拆下来的扁铁片。 “不吃我就在他们脖子上开两个洞,然后咱们一块去黄泉路上作伴。不过你放心,黄泉路上我肯定走你前头,给你探探路。” 沈清秋咬住下唇。 事到如今,退回第八营是饿死,往前走是被乱刀砍死。 横竖都是死,跟着这个疯子,说不定还能死得痛快点。 “等会到了门口,闭上你的嘴,把头低下去。当个合格的哑巴杂役。” 陆景收起笑容,转过身,大步朝那堆拒马走去。 距离正门还有二十步。 箭塔上的弓弩手已经发现了他们,两把重弩的箭头在风雪中偏转方向,锁定了陆景的脑袋。 “站住!” 一声暴喝从火盆旁边传来。 守卫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头上扣着顶普通铁盔,手里提着把宽刃长刀,大步跨出列。 “军需重地,夜间严禁靠近!什么人!” 两杆长枪从左右两侧猛地交叉,枪尖在半空中撞出一溜火星,挡在陆景胸前。 沈清秋手脚冰凉,本能地往陆景身后缩。 箭塔上弩机扣动扳机的机括声,她已经听见了。 只要陆景的回答有一个字不对,他们马上就变成两只刺猬。 陆景加快了脚步,胸膛直挺挺地撞向那两根交叉的长枪。 守卫长眼皮一跳,下意识让手下把枪尖往回撤。 “瞎嚷嚷什么?招魂呢!” 陆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抬起手,粗暴地拨开挡在面前的长枪,大摇大摆走到守卫长面前。 陆景甚至能看清守卫长眼角里冻出来的眼屎。 “看不见老子身上这层皮?巡检司办事,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一点!” 守卫长皱起眉头。 这套黑色常服确实是巡检官的制式,腰带上的铜扣也对得上。 但边军里头规矩森严,别说巡检官,就是千户来了,大半夜没有凭证也不准进库房。 “大人面生得很。” 守卫长手按在刀柄上,寸步不让。 “既然是巡检司办事,还请出示兵部或者主将大营的手令。没有手令,属下不能放行。” 陆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再大声点?” 守卫长脸色一沉。 “请出示手令!” “啪!” 毫无预兆。 极其清脆。 陆景抡圆了右臂,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抽在守卫长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第2/2页)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甚至用上了特种兵近身格斗的腰胯发力。 守卫长的铁盔被打得直接歪向一边。 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半张脸一下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两旁几十个重甲步兵都看傻了。 躲在陆景身后的沈清秋,两眼发黑。 打门卫? 在这防守严密的军需处大门前,直接动手打守卫长?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锵!锵!锵!” 几十把长刀同时出鞘,刺眼的刀光连成一片。 箭塔上的重弩直接拉满了弦。 只要守卫长一句话,陆景马上就剁成肉泥。 守卫长捂着肿胀的脸颊,眼睛里冒着骇人的凶光。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宽刃长刀,刀尖直指陆景的咽喉。 “你找死!” 陆景往前跨出一步,胸口主动迎向刀尖,直到刀锋划破巡检服的布料,才停下脚步。 “瞎了你的狗眼!” 陆景指着守卫长的鼻子,唾沫星子狂喷。 “顾幕僚连夜让我来查账,你敢要手令?贻误了军机,你他娘的九族够砍吗!” 这句话像记重锤,砸在守卫长的脑门上。 顾幕僚。 顾长风。 整个北玄军里,主将不管事。 真正发号施令、手握生杀大权的,就是这位顾幕僚。 守卫长迟疑道:“顾......顾先生?” “废话!” 陆景冷笑一声,满脸嚣张跋扈,淋漓尽致地演绎着一个仗势欺人的狗腿子。 “第八营那帮士卒断了粮,今晚要在营里闹事!顾先生怀疑军需处有人跟外头勾结,倒卖存粮,故意克扣第八营的口粮制造哗变!” 他一把推开指在自己胸前的长刀。 “老子现在就是奉命来盘库的!你要手令?行啊!” 陆景转过身,作势就要往回走。 “我现在就回主帐,告诉顾先生,军需处的守卫长死活不让进。明天一早第八营要是真哗变了,我看你这颗光头够不够顾先生砍下来祭旗的!” 守卫长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第八营断粮的事,他当然知道。 那道命令就是今天下午主将大营刚发出来的,在军需处里早传开了,底下的军需官们还偷偷笑话第八营那群死鬼活不到明天。 眼前这个巡检官,不仅准确报出了顾长风的名号,还把第八营断粮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是,他太横了。 横的完全不讲道理。 守卫长眼角抽了两下。 要是真因为自己拦路,导致上面查不出贪腐,这口黑锅砸下来,他别说官帽,连脑袋都保不住。 “大人......大人息怒!” 守卫长赶紧把刀收回刀鞘,脸上的凶光一下换成了谄媚的笑。 只是配上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看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属下也是职责所在,例行公事。不知道是顾先生派来的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陆景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鼻孔看着他。 “例行公事?例行公事就能耽误顾先生的差使?” “不敢,不敢!” 守卫长连连作揖:“大人请进,快请进!” 他转过头,冲着两旁的步兵大吼:“都瞎了?还不把刀收起来!给大人让路!” 士兵们收刀入鞘,哗啦啦让开了一条通道。 陆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往里走。 走出三步,忽然停下,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大人还有吩咐?” 陆景语气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威胁:“顾先生今晚火气大,在我出来之前,你最好把大门看死了。不许进,也不许出。” 说完拍了拍守卫长的肩膀 守卫长咂摸着。 “顾先生火气大”五个字,让守卫长收住了派人去主将大营核实的念头。 万一真是顾先生的人,他这一问,坏了事不说,还把“我怀疑顾先生的人”这层意思递了上去。 官场里沾了“怀疑”两个字,就是把自己往坑里埋。 他冲旁边的步兵挥了挥手:“把门守严实了,谁都不许进。” 就在沈清秋低着头、准备跟着陆景混进去的时候。 守卫长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她身上。 “等等。” 第一卷 第19章 怎么,你还要先验验货? 第一卷第19章怎么,你还要先验验货? 守卫长伸手拦住沈清秋,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大人,这位是......” 他看着沈清秋虽然穿着宽大的杂役服、脸上抹了黑泥。 但那窈窕的身段跟白皙的脖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在军营里干粗活的杂役。 沈清秋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刚才演得再好,只要被掀开衣服看一眼,她这个罪女的身份立马就暴露。 陆景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沈清秋身边,手臂往她肩上一搭,粗暴地把人往怀里一带。 沈清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咬着牙低下头,顺势往陆景身侧靠了一步。 肩膀微微发抖,装出一副被吓破胆、不敢反抗的模样。 陆景冲着守卫长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顾先生今晚火气大,让我顺道从罪女营里挑个懂事的,带过去泻泻火。怎么,你还要先验验货?” 守卫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沈清秋那虽然脏乱却难掩姿色的轮廓,心里暗骂一句上面的人真会玩。 “懂,懂!大人辛苦了!” 守卫长赶紧让开路。 “大人慢走!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招呼兄弟们!” 陆景搂住沈清秋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带着她走进了军需处的大门。 一直走到完全看不见门口的火光。 沈清秋才挣脱陆景的手,靠在一面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真是个疯子!” 沈清秋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刚才只要他多问一句,我们俩都得死在那儿!” 陆景把腰间的酒葫芦摘下来,仰起头灌了一口。 “他不敢问。” 陆景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扯了扯嘴角。 “在这种地方,你越像个王八蛋,越没人敢拦你。” 沈清秋胸口起伏了几下,想骂,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了,别哆嗦了。门已经进来了,真正的活儿才刚开始。” 军需处的内部结构,远比外头看起来复杂得多。 内部像是一座由无数个高大石砖房组成的迷宫。 每排房屋之间都隔着宽阔的过道,方便粮车通行。 过道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队手持火把的巡逻兵走过。 陆景带着沈清秋,在建筑物之间的阴影里快速穿梭。 躲过了三队巡逻兵。 经过一处岔道时,沈清秋忽然伸手按住陆景的袖子。 “别走左边。” 陆景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秋指了指墙角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石牌。 “那是草料库的标记,户部押运粮草时会用三横一道表示草料,一点两竖才是军粮。军需处的正粮库,应该在里头那排。” 陆景眯了眯眼。 石牌上的纹路被冻雪糊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行啊。” 陆景轻笑一声:“没白带你。” 沈清秋翻了个白眼,低着头跟上。 两人绕过左侧那片草料库,又贴着墙根摸出去十几丈,终于摸到了一排看起来最为坚固的库房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怎么,你还要先验验货?(第2/2页) 这排库房的门都是用厚重的包铁木板做成的,门上挂着拳头大小的铜锁。 陆景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铜锁的锁孔里还塞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两端用火漆封在门框跟门板上。 只要有人开锁,或者强行破坏锁头,火漆就会断裂。 这是军中专门用来防内鬼的暗锁。 沈清秋看着那根红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用的。这种锁只有掌管钥匙的军需官才能开。一旦火漆断了,明天一早查房马上就会暴露。我们根本进不去。” 陆景蹲下身,目光转向门轴上。 这库房的门板厚得吓人,锁也做得精巧。 可偏偏门轴是外露的,三枚铁铰链被钉在外侧。 防君子防得严严实实,防疯子防得跟没防一样。 陆景从靴筒里抽出一根扁铁片。 那是从战场断箭上拆下来的箭簇,被他在石头上磨过。 “古人的智慧,确实值得尊重。” 陆景把扁铁片的尖端顺着门板的缝隙插了进去。 “但对特种兵来说,锁防的永远只是君子。” 他把扁铁片卡进门轴铰链的缝隙里,先轻轻撬了一下。 确认里头的铁销已经被冻得松动,才用肩膀抵住门板,手稍稍发力。 沈清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景又换了个角度,把扁铁片插进第二道铰链底部,借着门板本身的重量往外一压。 厚重的包铁木门,连带着完整的锁具跟那根完好无损的红线,被他从门轴一侧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能容纳一人侧身进去的缝隙。 “拆门比开锁快多了。” 陆景收起扁铁片,率先闪了进去。 沈清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被从根部撬开的门。 这人到底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拆门的手法比那些飞贼还要熟练! 她赶紧跟着闪进库房。 库房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清秋有些难以适应:“这也太黑了。” “在堆满粮草的军需库里点火,纯粹是嫌命长。” 陆景专注地让自己尽快适应光线的变化。 他借着外头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打量着库房里的情况。 空的。 诺大个库房,本该堆满成包的精麦跟粟米,现在却只剩下几个干瘪的麻袋。 屋子里全是陈年谷物的霉味,还有老鼠屎尿的骚臭。 陆景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几个麻袋。 里头装的都是掺了沙子的麦麸。 沈清秋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第八营断粮,是因为主将大营说军需处存粮告急。可这里是北玄军最大的中转库房,就算前线吃紧,也不可能连一袋正经粮食都没有啊!” 陆景冷笑一声。 “存粮告急?那是糊弄鬼的。” 他在黑暗中踱步。 “门上的暗锁完好无损,说明没有人强行盗窃。库房却是空的。这说明什么?” 沈清秋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是说......负责军需的将领,自己把粮食拉空了?” 第一卷 第20章 那......那是人肉 第一卷第20章那......那是人肉的味道! “聪明。” 陆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边军的粮食,一部分是朝廷拨付,一部分是就地征收。每年上报的都是满仓,实际上这些粮食早就被军需官跟那些权贵们暗中倒卖给了黑市,甚至卖给了北蛮子。” “真遇到上面来查,就制造几场流寇袭营,把空库房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 陆景转身往外走。 “走,去下一个库房看看。这帮吸血鬼吃肉,总得给底下人留点汤。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所有库房都搬空。” 两人顺着刚才撬开的缝隙猫出库房。 陆景把门轴重新卡死。 从外面看,门锁跟火漆依旧完好无损。 他们继续往军需处的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建筑的规格就越高,周围的巡逻也越密集。 陆景带着沈清秋躲在两辆废弃的运粮车后面。 前面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墙比外面的库房高出一大截,门口站着四个持刀的守卫。 就在陆景盘算着怎么把这四个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时,一阵夜风吹过。 空气里的味道突然变了。 不一股极其刺鼻的、发甜、发腻的味道。 像是把大量的粗盐、香料,跟某种放置了很久的肉类混合在一起,熬煮发酵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沈清秋闻到这股味道,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是什么味?军需处里怎么会有放坏了的腌肉?” 陆景的动作顿住了,他娘的,这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股刺鼻的气味。 陆景全身鸡皮疙瘩骤然应激起来。 普通猪油煮久了是腻,是膻。 但这种味道甜得发邪,腻得发冷,混着盐巴跟香料都压不住的淡淡酸腐。 脑海深处的记忆一下被唤醒。 前世。 热带雨林。 某次执行跨境营救任务时,他误入了一个不通教化的原始食人部落。 那个架在部落中央篝火上的大黑锅里,煮的就是这种味道。 陆景瞳孔骤缩,那......那是人肉的味道!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他盯着那座独立的院落:“那是特供粮。” 沈清秋疑惑问道:“特供粮?那是什么?” 陆景缓缓站起身,往那座独立院落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 手按在了精钢马刀的刀柄上。 门口站着四个持刀守卫。 这四个人跟外面那些重甲步兵不同。 穿的是轻便皮甲,脚下是软底牛皮靴。、 站位松散,但手一直没离开过刀柄。 硬闯肯定不行。 十招之内解决不掉这四个人,军需处外围的弩兵就会像马蜂一样扑过来。 得继续装孙子。 但不能照着刚才那套来。 陆景理了理身上那件扒来的巡检官黑皮,把腰带上的酒葫芦往正中间拽了拽,又低头扫了眼运粮车旁边的雪地。 车辙印很新。 轮痕边缘沾着几缕黑色粗布纤维,像是运输时从遮货的布罩上刮下来的。 粗布上还浸着点暗褐色油渍,味道跟风里那股甜腻腐臭一模一样。 陆景伸手捻起那几根黑布纤维,塞进袖口。 “你在这蹲着,不管里面出什么动静,别冒头。” 丢下这句话,他站起身,大摇大摆从运粮车后面走了出去。 皮靴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地响。 四个守卫立刻拔刀,刀尖指向黑暗中走来的人影。 “什么人!” 陆景加快速度迎着刀尖走了过去。 走到火把光晕边缘,他猛地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长嗝。 “瞎叫唤什么!” 他伸手点着最前面那个守卫的鼻子,骂骂咧咧。 “顾幕僚让你们在这当木桩子?第八营那群饿疯了的野狗今晚要闹事,你们四个蠢货还守着这个破院子?去前头库房盯着,要是丢了一袋麸皮,顾先生扒了你们的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那......那是人肉的味道!(第2/2页) 守卫愣住了。 巡检官的衣服,顾幕僚的招牌,还有第八营断粮哗变的风声...... 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把基层士兵那点可怜的判断力撞得摇摇欲坠。 “大人......”带头的守卫犹豫着开口,“这院子是重地,没有上头手令,我们不敢擅离职守。” 陆景冷笑一声,直接跨前一步,伸手重重拍在守卫的铁盔上。 “手令?老子就是手令!顾先生怀疑外面库房有内鬼,让你们去堵门。要是不去,明早查出窟窿,黑锅你们四个背?” 推诿跟怕担责,是所有衙门里小吏的通病。 大炎边军也不例外。 四个守卫互相对视了眼,带头的刀尖慢慢往下压。 可还没等他收刀,最靠右那个瘦高守卫忽然开口。 “不对。” 那守卫盯着陆景,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顾先生下午才吩咐过,这院子今晚不许离人。真有调令,也该让赵百户的人来传,怎么会让巡检官过来?” 陆景心里暗骂了一句。 还真有长脑子的。 一边保持着脸上的醉意,一边反手从腰间扯下酒葫芦。 劈头盖脸砸在那瘦高守卫胸口:“你他娘还知道赵百户?” 酒水洒了一地,辛辣的味道被顿时盖住了几分臭气。 陆景压低声音,眼神阴沉下来。 “前头库房要是只丢麸皮,用得着老子半夜跑?赵百户刚从顾先生帐里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让你们去外面盯车辙,尤其是看有没有黑布罩过的货被人偷运出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把袖口里那几缕黑布纤维抖了出来,直接甩在瘦高守卫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东西是在你们门外车辙里刮下来的。要是货少了一角,你去跟赵百户解释?” 瘦高守卫脸色变了。 带头的守卫也看见了那几缕黑布,怔住了。 守在这里,当然知道最近几日夜里进出的车上都罩着黑布。 也知道那东西不是自己这种人该问的。 越是不该问的,越不能沾责任。 “大人息怒。” 带头的守卫终于收刀入鞘,一把按住旁边还想开口的瘦高守卫。 “属下这就去前头巡查。” 四个人匆匆离去。 瘦高守卫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站在原地,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冲着运粮车方向招了招手。 沈清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推开院落半掩的木门,闪身猫了进去。 沈清秋进门后立刻贴着内侧墙根蹲下,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院墙很高,把外面的风雪挡了大半。 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青石条砌成的坚固库房。 只有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 木门前放着个缺了腿的炭火盆,里面还有几块没烧完的木炭冒着红光。 火盆旁边,靠着个老头。 老头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羊皮袄,脑袋歪在肩膀上,似乎正在打盹。 瞎了一只左眼,眼窝深陷,只剩下一道难看的伤疤。 右手拢在袖子里,露出的半截绳子上,挂着一串黄铜钥匙。 那股甜腻发邪的味道,就是从这扇铁皮木门缝隙里渗出来的。 陆景压低脚步,踩着墙角的干雪,一点点朝火盆摸过去。 这老登居然能在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味道里睡的着,鼻子估计早就报废了。 距离老头还有三步。 陆景慢慢伸出右手,指尖朝着那串黄铜钥匙探去。 只要拿到钥匙,不用拆门就能直接进去。 两步。 一步。 刚触碰到铜钥匙。 毫无征兆。 那个歪着脑袋打盹的老头,右眼猛地睁开。 浑浊、充满红血丝,却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辣。 一只独眼! 第一卷 第21章 冬供肉料,折银八百 第一卷第21章冬供肉料,折银八百 陆景刚压住刀柄,腰侧先传来一阵冰冷。 老头短刀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的腰。 陆景面色平静,呼吸依旧平稳。 “顾长风今晚根本没安排人查账。他那只老狐狸,天塌下来也不会大半夜派个生面孔来这儿。” 老兵独眼眼神阴鸷,声音嘶哑。 “说,谁派你来的?不开口,下一息这把刀就在你腰上开个窟窿,把你的肠子搅烂。” 陆景余光扫了一眼院子门口。 沈清秋缩在阴影里,双手捂住嘴。 “老登。” 陆景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你这刀有点钝啊。割肉都费劲,还指望搅烂我的肠子?” 老兵眯起独眼,有些错愕。 这小子面对死局,不仅不怕,还在挑剔刀子不够快?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 陆景右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不退反进,迎着那把暗红色的短刀狠狠撞了上去! “嗤!” 刀尖顺着腰切了进去,拉开一条血口子。 热血一下浸透了黑色的巡检服。 老兵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自己往刀口上撞,手上原本准备往前送的力道一下落空。 陆景的左手像毒蛇出洞,狠狠扣住老兵持刀的手。 老兵手上受力,短刀差点脱手。 还没等他抬手反击,陆景袖口已经滑出一截乌黑的断箭。 那是路过战场时顺手从尸堆里拔出来的东西,箭头崩了一半,尾端磨成了短刺,一直贴着小臂藏着。 借着身体前倾的冲力,断箭自下而上,精准地扎进老兵下颌骨里。 “噗!” 锈铁混着血浆,直接贯穿进去。 老兵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只浑浊的独眼一下失去了焦距。 陆景左手用力一拧,将短刀夺下,右手顺势拔出断箭。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青石板上。 整个过程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陆景甩掉断箭上的血珠,重新塞回袖口。 弯下腰,在老兵羊皮袄里摸索了两下,扯下那串黄铜钥匙。 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阵。 扶了下门框,脸色发青。 陆景甩甩头,冲院门口的阴影招了招手。 “过来。” 顺便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还在往外冒血的新伤口。 真他娘的疼。 沈清秋扶着墙,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 她看着面无表情开锁的陆景。 “你......你又杀了一个......” “我不杀他,咱们俩明早就得挂在雁门关的城墙上风干。” 陆景把最大的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铁皮木门的锁孔里。 沉重的铜锁应声而开,陆景推开木门。 没等他们迈步进去,一阵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味,直接拍在两人脸上。 甜、腻、腥。 混杂着劣质粗盐跟辛辣香料的味道,还是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腐臭。 沈清秋再也忍不住了。 转身扶住门框,弯下腰干呕,连苦胆汁都吐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边干呕,一边用袖子擦着嘴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景迈步跨进没有一扇窗户的库房。 库房正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大黑木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冬供肉料,折银八百(第2/2页) 每个木桶上都盖着厚实的黑帆布,用麻绳勒得紧紧的。 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是从这些木桶里散发出来的。 陆景走到最近的一个木桶前,拔出刚才缴获的那把短刀,挑开绑着帆布的麻绳,一把掀开黑布。 木桶里塞得很满。 暗红色的腌料跟粗盐裹在一起,表层泛着干硬的油光。 沈清秋强忍着恶心,扶着墙慢慢挪了进来。 “这是......军需处用来过冬的腌猪肉?” 她看着那桶东西,声音发颤。 “难怪外头那些兵吃不饱,好东西全藏在这里......” “猪肉?” 陆景冷笑一声,手里的短刀在木桶边缘敲了两下。 “大炎朝的猪,骨头可长不成这样。” 刀尖插进木桶深处,用力一挑。 一块带着皮层的东西被翻到了最上面。 盐粒被蹭掉了一片,露出下面一层粗糙暗沉的皮。 沈清秋凑过去看了一眼。 整个人愣住了,像是灵魂出窍。 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她狠狠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那块皮上,赫然烙着一块模糊的青色刺痕。 边缘已经因为腌制变得扭曲,但中间那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囚】。 她见过这个字。 三天前,第八营那些士卒被赶上城墙时,破烂甲胄遮不住他们脸颊跟肩头的烙痕。 有个人还冲她笑过,缺了半颗门牙,说如果能活过这一仗,就求军爷赏半碗热粥。 那人后来倒在城墙根下,被北蛮子的箭射穿了喉咙。 她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上。 原来没有结束。 “认出来了?” 陆景的语气平静。 把短刀往下压了压,刀刃切开那块带有刺痕的皮肉,把底下的硬物挑了出来。 半截折断的铁器带着暗红色的血块,掉在木桶边缘。 那是一枚大炎工部制式的倒刺箭头。 生锈的铁片上,还挂着一缕没被清理干净的碎布片。 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顾长风跟那帮军阀高层,把朝廷拨下来的好粮食全部倒卖给门阀世家换取真金白银。 底下的士兵饿得发疯怎么办? 就用这些在战场上战死的同袍,用那些没人在乎的士卒尸身,拿粗盐一裹,做成所谓的“特供腌肉”。 发到前线,混在棒子面里熬成肉粥。 士兵们吃着战友的肉,再去跟北蛮子拼命。 死了,再被拉回来做成下一批军粮。 “他们......他们怎么敢......” 沈清秋坐在地上,声音凄凉,浑身发抖。 哪怕出身官宦世家,见过抄家灭门的惨剧,也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突破人类底线的恶行。 她忽然想起父亲账册里那几笔被朱砂圈出来的怪账。 “冬供肉料,折银八百。” “残卒归仓,记柴三车。” 当时只以为是军需处贪墨,用烂柴冒充粮草。 现在再看,那些被故意写得含糊的字眼,全都沾着血。 “吃人......他们拿死人当军粮倒卖......” 第一卷 第22章 那就用巴豆粉做回礼吧 第一卷第22章那就用巴豆粉做回礼吧 看着木桶里那些东西,她脑海里闪过三天前在战场上倒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士兵。 那些人,现在就躺在这些木桶里。 “恶心吗?” 陆景蹲下身,用短刀把那半截箭头扒拉到地上。 “高层在帅帐里吃着烤全羊,分着卖粮换来的银票。底下这群炮灰吃着战友的肉,还要对主将感恩戴德,感谢长官给他们加餐。” 站起身,把短刀在木桶边缘蹭掉血污。 “真不当人子。这在他们眼里,叫他妈的循环利用。连阎王爷看了都得给他们单开一口油锅。” 沈清秋仰起头,看着陆景那张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漠的脸。 “你想干什么......” 沈清秋流着泪,声音沙哑。 “我们赶紧走吧......要是被巡逻兵发现我们进了特供仓,肯定会被剁碎了扔进这些桶里......” “走?” 陆景挑了挑眉毛。 “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买路财,对得起这帮长官的一片苦心吗?” 恶心是真的。 但恶心解决不了问题。 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三个油纸包。 “昨天晚上路过军医营,顺手牵羊摸了点好东西。” 单手捏开其中一个油纸包。 昏暗的光线下,里头装着满满一包灰黄色的粉末。 “强效巴豆粉。军医原本是留着给战马通肠胃用的。剂量有点大,一包能让三匹马拉到脱水。” 走到第一个木桶前,大半包巴豆粉直接倒在了那些暗红色的腌料上。 “既然长官们爱吃特供,那我就给他们加点料。” 陆景冷笑着:“搁上辈子这叫以毒攻毒,搁这儿,叫以人还人。” 他四下看了看,从墙角捡起一根原本用来挑麻袋的粗木棍,插进木桶里,双手握住,开始搅拌。 粗盐、香料、腌料,还有足量的巴豆粉,在木棍的搅动下慢慢混合。 “丢丢铜仔伊都阿末伊都丢啊落......” 一边搅,嘴里哼起了前世的乡下小调。 声音很轻,但在这场景里却说不出的悲凉。 像是在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恶心跟杀意,压进心底。 沈清秋靠在墙上,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对着这么一桶东西,不仅能忍住不吐,还能哼着歌往里头下巴豆粉! 可再看那张脸,又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清楚,现在吐得再厉害,也吐不死顾长风。 “一桶不够,得雨露均沾。” 搅匀了第一桶,走到第二桶面前,如法炮制。 三个油纸包的巴豆粉,被均匀地分配到了十几个木桶里,保证每一份特供肉料都沾上了这种能让人拉断肠子的特效药。 最后一桶搅完,扶着木桶边缘喘了两口气,额角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齐活。” 陆景扔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等明天这批特供粮发到各营,整个北玄军的茅厕都得排队。到时候别说打仗,他们连提裤子的力气都没有。” 转过身,顺着库房的青砖墙壁,一寸一寸地敲打起来。 “叩叩......” “叩叩......” 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声。 沈清秋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扶着墙站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找真粮食。” “这帮硕鼠把好粮食倒卖出去,总要留一批应急。万一朝廷巡抚突击检查,得有东西堵嘴。这屋子外表看着大,里头却只有十几个木桶,空间不对。” 沈清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木桶上挪开。 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些青砖缝隙。 “这里原本不是库房。” 沈清秋伸手摸过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下面露出一点暗红色的漆痕。 “这是户部封仓用的火漆,只有朝廷直拨军粮入库时才会刷在内墙角落。后来被人用灰浆盖住了。” 声音还是发抖,却比刚才稳了些。 “如果这里藏着粮,不是他们临时私藏的散粮,是朝廷拨下来的正仓粮。数量不会少。” 陆景看了她一眼。 “还能认这个?” “我爹管过三年漕运案。”沈清秋咬了咬牙,“这种封仓火漆,我在他书房里见过拓样。” “行。” 陆景咧嘴一笑。 “总算没白带你。” 沈清秋刚升起来的那点勇气差点被他一句话噎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那就用巴豆粉做回礼吧(第2/2页) 顺着墙根敲到库房最里头的一角,手背敲在青砖上。 “咚,咚。” 声音变了。 不再是实心砖墙的闷响,带着空洞的回音。 “找到了。” 这种藏粮暗室,靠蛮力砸开最蠢。 真要是藏要命的东西,外面不是有守卫,就是有反锁跟报警机关。 今晚外头的守卫被断粮哗变的风声抽走了一半,才便宜了他们,可机关不会自己长腿跑。 摸到墙根第三块青砖时,那块砖的边缘,比旁边矮了一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拔出腰间的精钢马刀,用刀柄在青砖左下角轻轻一顶,再顺势往里一压。 “咔。” 随着一声机括响,那面看着浑然一体的青砖墙,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陆景伸手用力一推。 暗门翻转,露出了一个藏在墙后的独立密室。 干爽的麦香跟粟米的谷物香气迎面扑来。 密室里堆满了防潮的油布袋。 走进去,用刀尖划开最上面的一个袋子。 白花花的精麦顺着口子流了出来,落在地上。 没有任何掺假的沙子跟麸皮,是最顶级的军供粮。 沈清秋跟进密室,视线投向油布袋的封口。 袋口用的是双股麻绳,绳结外裹了一层黄蜡,蜡上压着模糊的印。 伸手擦掉上面的灰。 “户部左仓印。” 声音一下变得很轻,这是父亲所辖的印。 “这是去年冬拨给北玄军的御寒粮,是朝廷救命粮。” 粗略估计,至少藏着上万斤的精粮。 足够第八营那六百个士卒敞开肚皮吃上十天半个月。 “真有粮食......”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眼睛终于有了些星光。 但这份光芒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绝望再次爬上面庞。 “没用。” 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拿不走。几百斤粮食,靠我们两个人根本搬不动。就算每人背一袋,也走不出军需处的大门。外头全是巡逻兵跟重甲弩手。” 这也是军需官敢把暗室建在这里的原因。 就算有人发现了,你也搬不走。 陆景抓起一把精麦,在手里搓了搓。 颗粒饱满。 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拿不走。” 把手里的麦子扔回袋子里,转过身,走出暗室。 “两个人运粮,确实不现实。就算我能把外头的守卫全宰了,也得累死在搬砖的路上。” 走到库房门口,视线停在门背后的角落里。 那里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大锣。 这是军需处用来防备走水或者敌袭的最高级别警报器。 一旦敲响,整个雁门关的驻军都能听见。 沈清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骤变。 “你别乱来!这锣一响,顾长风的人半炷香之内就能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插翅难飞!” 陆景走到铜锣前,摸了摸青铜表面。 “拿不走?那就不拿了。” 转过头,冲着沈清秋露出一个极度嚣张、完全不讲道理的笑容。 “让他们自己送。” 沈清秋一怔。 陆景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现在第八营的人饿得眼睛都绿了,就差一个由头。军需处警锣一响,所有人都会以为这里走水,或者北蛮夜袭。乱起来之后,只要有人喊一句粮仓开了,你猜那些饿了三天的士卒,是先听顾长风的军令,还是先抢粮?” 说完,眼底闪过冷光。 他娘的,这锣一响,老子得先跑到院墙西北角。 那边堆着草料车,翻过去就是运粮道。 至于顾长风的人? 让他们先跟六百个饿疯的士卒讲讲军纪。 陆景快步走到门口,俯身拽住老兵的羊皮袄领口,把人拖进了铁皮木门内侧的阴影里。 顺手把门板虚掩回原样。 从外面看,门是关着的。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面铜锣。 右手一把按在挂着铜锣的木架上,连带着架子跟那面半人高的青铜巨锣,被直接推倒在地!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炸开的一声惊雷。 青铜锣砸在石板上,发出嗡鸣,一下撕裂了雁门关风雨交加的夜空。 铜锣的余音还在库房梁柱间疯狂震荡,远处第一声哨音已经划破风雪。 第一卷 第23章 吃我一击吧! 第一卷第23章吃我一击吧! 陆景收回右脚,顺手把锣槌踢进雪堆。 院门前停着一辆手推车,五百斤精炒麦压得车轴发沉,麻袋层层码紧,绳扣全是军中死结。 沈清秋扣住车把,盯了他半晌。 “你有病吧?刚杀了守库的人,粮也装好了,你还敲警报锣?” “嗯。” “第八营几百条命全靠这车粮。顺墙根走,能跑多远跑多远,你非要把守军叫来?” 陆景踢了踢车轮。 积雪被碾开,地上留下一道深槽。 “巡逻兵低头就能找到车辙。前后堵路,墙头架弓,咱俩抱着粮袋等死?” 沈清秋沉默了。 陆景摸过腰侧,掌上沾了一层血。 “偷偷走,路归他们。闹起来,路归我。” 院外已经亮起火光。 脚步、甲叶和盾牌撞击声挤满长巷。 沈清秋低骂:“你把天捅破了。” “围住!一个都不许跑!”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守卫长提着宽刃刀冲进院子,半边脸还肿着。 重甲兵跟在后面,盾牌封死院门,墙头弓手纷纷张弓。 守卫长看见粮车和角落里的尸体,咬得牙关作响。 “是你!” 陆景抬手:“脸还疼吗?” “巡检官?我巡你娘!你他娘就是贼!” 守卫长抬刀下令:“先射腿!盾兵压上,粮车和人全留下!” 陆景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守卫长收了笑。 前排盾兵也停了。 “震天雷……” 陆景把三枚震天雷绑上车头。 沈清秋问:“哪来的?” “兵械架底下。” “那堆破烂你也敢拿?” “破烂才好,他们也不敢赌。” 火折子亮起,三根药线冒出火星。 守卫长扯着嗓子喊:“假的!别让他唬住!” 沈清秋盯住越烧越短的引信。 “陆景,你想死,提前说一声。” “放心,我命硬。” “盾兵上!”守卫长吼道,“他要敢炸,自己也得死!” 陆景握紧车把,腰侧的血透出布条。 “都给老子让路!” 车轮向前滚去。 “顾幕僚密令!库房混入敌军炸药,我奉命排雷!谁挡路,谁陪它一起响!” 院里没人出声。 守卫长涨红了脸:“顾先生何时下过这种命令?” “你去问他。” “站住!” “你来拦。” 守卫长的眼皮连跳几下。 盾兵举着盾,长枪已经探出,枪尖却稳不住。 一个兵卒低声道:“头儿,药线快到底了。” 守卫长一脚把他踉跄踹开。 盾牌撞上同伴,盾阵露出半尺空当。 陆景推车撞了上去。 “吃我一记!老登摧毁停车场!” 车头顶住盾面,三枚震天雷贴着铁盾乱晃,火星四处蹦跳。 “退开!” “火要进壳了!” 守卫长绕向车侧,挥刀砍向车轴。 沈清秋压低身子,匕首反手挑进他腋下甲缝,带出一线血。 守卫长抬膝撞来。 沈清秋肩头硬接,被撞回车边,唇边渗血,匕首仍扣在手里。 “活着没?”陆景问。 “死不了!” “再拦一次。” “你倒会使唤人!” 守卫长再次举刀。 沈清秋抓起空粮袋甩到他脸上,麦粉糊住视线。 等他扯开麻袋,车头已经抵住胸甲,三枚震天雷就在眼前晃动。 陆景压低声音:“砍啊。” 药线只剩最后一截。 前排盾兵先垮了。 “退!” “他真敢点!” 盾阵从中裂开。 重甲兵争着向两侧躲,墙头弓手也不敢放箭。 谁都怕箭头碰上震天雷。 守卫长挥刀乱骂:“回来!谁退我砍谁!” 陆景推车碾过盾牌。 “顾幕僚的密令也敢挡?想立功地站到雷前头来!” 刚要结阵的兵卒又停了。 守卫长气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吃我一击吧!(第2/2页) 陆景踹开脚下的盾。 “贼敢推着雷往你脸上送?你敢吗?” 沈清秋扶着车帮跟上。 “几百号人让一个贼赶着跑,传出去也算威风。” 一个兵卒骂道:“你闭嘴!” “你过来。” 那人没敢再开口。 粮车越过门槛,冲出几十步,拐进窄巷。 陆景猛地刹住车,伸手捏住中间那根引信。 “别用手!”沈清秋喝道。 陆景两指掐灭火星,指腹立刻烫起水泡。 第二根药线猛地窜出一串火花,沈清秋用匕首挑起雪泥压上去。 第三根也被刀鞘和积雪封住。 火星熄了。 两人靠着粮车喘气。 陆景看着指腹骂道:“工部那帮狗东西,药捻做得比鞋带还粗。” 沈清秋道:“你刚才说命硬。” “嗯。” “我看你是命贱。” 陆景笑了。 窄巷深处传来窸窣声。 几十名第八营士卒从柴堆和破棚后钻出来,瞎眼老兵摸到车边,咬开袋口。 几粒金黄炒麦滚进掌心,他那只独眼立刻红了。 “真粮!兄弟们,是精麦!” 饿得脸色发青的士卒围上来,有人伸手便抓。 陆景横起刀鞘,敲在他手背上。 “换人推车,走暗道。路上谁偷吃,我剁谁的手。回营统一下锅,一个也饿不死。” 瞎眼老兵点头:“听伍长的!谁坏规矩,老子先抽他!” 粮车重新上路。 沈清秋低声问:“追兵呢?” “他们不敢追。” “为什么?” “院里那口锅,比粮值钱。” 陆景按了按怀中的破布包。 “我要让第八营看清楚,他们挨饿的这三天,军需处拿什么喂了狗。” 半个时辰后,顾长风站在军需处地窖前。 精粮全被运走,雪地只剩车辙和血点。 守卫长跪在地上。 黑锅边,一块灰白肉皮搭着锅沿,皮上残留半截刺字。 顾长风捏断了手中的羽扇。 “几百号人,让一个推车的赶出大门?” 守卫长连连磕头:“震天雷已经点着,火都烧到壳边了,弟兄们不敢赌!” “所以你也不敢。” 守卫长急道:“属下马上带人追!” 顾长风看向车辙。 “第八营断粮三天,我等着他们生乱。乱了便能屠营,亏空也能抹平。如今他们有了粮,逼急只会抱团拼命,消息还会传出去。” 他转头看向黑锅。 “那人见过锅里的东西。天亮前封住第八营外三条路,弓弩手列阵,盾车堵路。先查清他是谁,手里拿了什么。” “若他们肯交粮闭嘴,还能多活半日。” “若不肯,就让第八营连人带碗,全烂在校场上。” 第二天中午,第八营校场。 几百名士卒端着破碗,围住三口大锅。 营墙外,盾车封路,弓弩手已经列阵。 陆景坐在破椅上,马刀横膝,腰侧布条又渗出血。 瞎眼老兵解开麻袋,露出满袋精麦。 “伍长,水开了。” 陆景抓起一把麦子,洒进沸水。 麦香随着白气飘开,几百人齐齐向前挪了一步。 他用刀背敲响锅沿。 “站住。” 远处督战队高声喊道:“擅取军粮,死罪!立刻停灶,等顾先生发落!” 陆景抬头回了一句:“老子快饿死了,你还跟我讲罪?” 校场里骂声四起。 陆景抬手压住众人。 “今天这锅饭,要吃饱,也要吃明白。” 他从怀里取出破布包,解开后,里面是一块冻硬的肉。 断面粘着青黑色皮肉,上面留着半个煮烂的“囚”字。 几百名士卒盯着那块肉。 “囚字?” “军需处锅里的肉?” 陆景把肉搭在锅沿,马刀压住破布。 “看清楚。” 他扫过一张张饿得凹陷的脸。 “你们饿了三天,他们在吃肉。” 陆景指向那半个“囚”字。 “现在告诉我,这锅饭,你们还想不想吃个明白?” 第一卷 第24章 拿下陆景者,赏粮十石, 第一卷第24章拿下陆景者,赏粮十石,免死罪! 那天夜里,第八营的篝火亮到很晚。 五百斤精炒麦子全下了锅,稀粥的香气穿过风雪,飘到营墙外。 墙垛后的弓弩手闻着味,忍不住回头张望。 陆景坐在营帐门口,手里捏着一块裹在破布里的灰白皮肉。 皮肉上刺着一个“囚”字,边缘被盐水泡得发胀。 沈清秋端着半碗粥过来,在他身旁蹲下。 “你没吃。” “不饿。”陆景掀开破布,看着那块皮肉,“这东西,光咱们看见没用,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沈清秋心头一紧:“你想让他们知道锅里煮了什么?” “顾长风在外头摆了三千弓弩手,营里困着几百饿鬼。五百斤麦子能撑多久?”陆景将破布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人吃饱了才有力气。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才有火气。” 沈清秋盯着他的怀口,半晌才道:“真相揭开,他们可能先撕了你。” “所以揭锅以前,得先把赵赫竖成靶子。” 陆景起身,掸去衣摆上的雪。 “明天别拦我,也别露馅。人是顾长风杀的,肉是赵赫腌的,咱们只负责掀盖子。” 沈清秋低头喝完碗里冷粥,跟着站起来。 第四天,正午。 三口从伙房废墟里刨出的铁锅摆在校场中央。 锅底架着拆自拒马的干柴,火苗窜起,将乌黑的锅底烧出一层暗蓝。 瘦猴和两个新兵蹲在灶前添火,脸上全是黑灰。 “伍长,水开了。” 陆景提着铁锹,走到几只大木桶前。 昨夜,他和沈清秋顶着风雪,从军需处后院把这些桶拖了回来。 木桶用黑布盖着,桶沿结了一圈白霜。 黑布被扯开的那一刻,粗盐、香料和甜腻腐气一齐涌出。 陆景偏过头,胃里翻了一下。 顾长风拿尸体腌肉,卖给不知情的人牟利。 这样的人,死后见了阎王,怕是连下油锅都得排在前头。 可对断粮三天、开始啃树皮刮锅底的第八营士卒来说,这股味道比什么都勾命。 陆景把铁锹探进桶里,铲出一团油腻发白的肉,连汤带水倒进沸锅。 热水炸开,油花迅速铺满水面。 他接连下铲,将三口锅填满。 又从破布袋中抓出黑香料,一把把撒入锅里,用长柄铁勺搅开。 辛辣味压住腐臭,浓重的肉香沿着风往外漫。 顾长风想饿疯第八营,逼这些人冲营门抢粮,再让外头的弓弩手名正言顺放箭。 陆景不准备让他如愿。 这群人可以疯,但疯到什么时候、朝谁咬,得由他来定。 肉香飘遍营地。 原本瘫在背风墙根下的士卒,一个个撑着地面爬起。 破帐篷里伸出枯瘦的手,废墟后的人拖着发软的腿,朝校场聚来。 “肉……” 不知谁先嘟囔了一声。 很快,四面八方都响起吞咽口水的动静。 人越聚越多,前排死盯着锅里的肉块,口水混着鼻涕往下淌。 后面的人拼命朝前挤,踩着前人的脚跟,三口铁锅前很快堵得水泄不通。 瘦猴举着木盾,和两个新兵勉强拦住人群。 “别挤!肉还没熟,都排队!” 没人理他。 饥饿烧掉了规矩,也烧掉了人心里那点余地。 有人已经伸手去够锅沿,有人捏紧了碗,等着前头乱起来便往里钻。 人群中传来叫骂。 “滚开!” 一个高近八尺的壮汉拎着卷刃长刀,撞开众人。 此人外号黑熊,是第八营里出了名的老兵痞,平日仗着力气大,没少抢新兵口粮。 前些日子,有个半大小子藏了半块饼,被他当众掰断两根手指。 饼沾着血,照样进了黑熊肚子。 瘦猴也被他抢过三回,最后一次饿得半夜趴在雪地里啃草根。 黑熊一露面,前面那些饿红眼的人也往两边让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拿下陆景者,赏粮十石,免死罪!(第2/2页) 他走到瘦猴面前,抡刀拍上木盾。 砰! 木屑飞散,瘦猴虎口裂开,整个人摔进泥水。 防线裂出一个口子,黑熊跨过去,眼睛黏在浮沉的肉块上。 “陆景是吧?” 他用刀尖指向搅汤的陆景。 “昨晚抢粮,老子没去,算老子走眼。今天这第一碗肉归我,给我捞最大的一块,少废话。” 几个刺头跟在他身后,各自提着兵器。 几百人盯着陆景。 军营里的规矩向来简单,谁能打,谁先吃。 陆景若在这里退一步,三锅肉立刻会被抢空。 抢不到的人会掀锅,会踩人,死在泥里的恐怕比饿死的还多。 陆景把铁勺架上锅沿,慢慢擦干手。 “就凭你那把劈柴都嫌钝的破铁片?” 黑熊脸色发沉,提刀逼近。 “老子守雁门关时,你还穿开裆裤。饿了三天,老子现在能生嚼活人。再不给老子捞肉,我先拿你祭五脏庙!” 陆景拔出插在木桩上的精钢马刀。 “你饿了三天,腿都站不稳。我昨晚吃了一张烙饼,睡了四个时辰。这把刀,是从北蛮百夫长手里抢来的。” 他盯着黑熊,露出牙齿。 “你拿什么跟我抢?” 黑熊怒吼着举刀劈来。 陆景左脚踏前,矮身撞入他怀中,手肘猛击下巴。 咔嚓! 骨头碎响传开。 黑熊的长刀偏向一旁,劈进泥地。 陆景随即倒转刀柄,砸中他的胸口。 黑熊一口气断在喉间,庞大的身躯向后摔去,压倒数名刺头。 校场安静下来。 陆景一脚踩住黑熊胸膛,将马刀钉入木案三寸。 “排队!” 前排士卒停住了脚。 陆景拔刀,刀尖指向地上的黑熊。 “谁敢抢,我就剁了他加餐!从今天起,第八营的规矩由我定。我说人人有肉,就少不了谁那一口。谁敢砸锅,我让他连骨头渣都留不下!” 几个刺头仓皇退开。 瘦猴从泥水里爬起,叫人把黑熊拖到墙根。 黑熊下巴歪着,嘴里不断往外淌血沫,只能睁着一只眼瞪陆景。 人群中,瞎眼老兵抓着缺口木碗,摸索着走到第一口锅前。 他站定后,身后的人也开始挪动。 推搡和咒骂没有停,却再没人敢越过铁锅前那条线。 几百只破碗在泥泞校场上排成歪斜长龙。 远处的营帐后,沈清秋扶着墙干呕。 她知道锅里煮的是尸体。 陆景用一锅人肉保住这些士卒的命,也用这口锅把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 手段脏得让她反胃。 可营门外还有三千张弩。 没有陆景,这些人饿疯后冲出去,只会变成箭下尸体。 另一边,姬如雪站在帐篷阴影里。 她身上的正红宫装早已破败,腹中饿得绞痛,肉香一阵阵钻进鼻腔。 她不知道锅里的秘密,却认定陆景另有图谋。 一个敢烧皇家信物、拿她敲诈钱粮的兵痞,不会平白给几百士卒煮肉。 她盯住陆景,等着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校场中央,肉汤翻滚。 巴豆粉和黑香料混在浓汤里,肉块浮沉。 瘦猴捧着破陶碗,站在队伍最前方。 陆景用铁勺敲响锅底。 当啷! 几百人一齐望来。 “这锅肉吃下去,往后谁在第八营犯怂、软脚,别怪老子翻脸。” 瘦猴抹了抹眼角,将碗举得更高。 营墙外突然响起急促铜锣。 “顾将军有令!” “第八营士卒陆景,私劫军需,妖言惑众,立刻绑送出营!” “拿下陆景者,赏粮十石,免死罪!” 第一卷 第25章 赵百户,你来得正好 第一卷第25章赵百户,你来得正好 第四天,未时。 第八营校场。 顾长风的人在墙外喊了半夜,根本没人理。 天亮后,喊话声停了,只剩弓弩手压在墙垛后头,箭头一排排探出来。 顾长风大概觉得,第八营这群饿了三天的废兵,就算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也翻不起浪。 等他们自个儿疯了,乱了,一轮箭雨压下来,账本一烧,尸体一埋,干净。 陆景站在拒马木桩上,袖子卷到小臂。 他怀里抱着那颗灰白色头骨。 眼眶里还塞着黑香料渣,右边太阳穴往下残着一块皮肉。 皮肉上那两把交叉战刀的青色刺青,被泥水和汤油泡得发胀。 底下两个字还在。 玄八。 瘦猴跪在泥里,眼珠通红。 瞎眼老兵手里握着缺口柴刀,呆滞地站着。 刚才那一锅肉,是顾长风请的。 是赵赫端上桌的。 陆景只是把盖子掀开,让这群人看清楚,自己碗里盛的到底是什么账。 校场上鸦雀无声。 沈清秋站在废营帐的阴影里,看着那颗头骨怔怔出神。 姬如雪扶着木柱,正红宫装上全是灰,抿着红唇。 护卫长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校场口。 “殿下。” 沈清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姬如雪看她。 沈清秋盯着那块刺青,有些发抖。 “玄八营的兵籍,户部有旧档。凡断腿、断臂送后营养伤者,军籍不得即销,的有医官签押、营司复核。” 她咬了咬牙。 “若老张被报了阵亡,他们就是吃空饷,冒军功。若没报,他人还在册上,就是活人被剁。” 姬如雪眼神冰冷:“北玄军高层,竟敢做到这一步。” 护卫长低声道:“殿下,咱们要不要退?” “退到哪?” 护卫长答不上来。 姬如雪咬着牙,一字一顿。 “今日过后,第八营要么活,要么全死。” 校场里的士卒已经往寨门方向涌。 “抢粮!” “杀赵赫!” “给老张报仇!” 废兵器架那边,几个士卒扑过去,锈矛、断刀、木桩,能拿的全拿。 有人扛起拒马,有人拆了帐杆,有人把锅底烧红的柴抽出来,火星一路飞。 几个远处监视的督战队士兵扭头就跑。 瘦猴捡起石头,甩臂砸出去。 石头砸中其中一人后脑,那人扑进泥里,长枪甩出去老远。 士卒们吼声更大。 陆景站在木桩上,胸口起伏,眼角扫向营墙外侧那片堆柴的空地。 几根麻绳埋在泥里,只露出一点脏线头。 那是他昨夜亲手埋的。 泥水一泡,脏得跟草根没两样。 瘦猴回头喊他。 “伍长,冲不冲?” 陆景还没来得及答。 砰! 寨门炸开。 碎木飞进校场,马蹄阵阵,重甲亲卫推开拒马冲了进来。 前排盾牌压上,长枪齐出。 后排强弩上弦。 一百多人把校场口堵死,铁甲挤着铁甲,盾沿碰着盾沿,黑压压一片。 赵赫骑在马上,明光铠压着肩,横刀挂在腰间,头盔下那张脸青得发黑。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翻倒的大锅,看见雪泥里的烂肉,看见陆景怀里那颗头骨。 赵赫眼神阴鸷。 瞎眼老兵的独眼盯着他。 赵赫勒住马,目光从满校场的士卒脸上扫过去。 一个个嘴边挂着酸水沫子,眼里全是血丝,手里拿着断刀、木棍、碎碗,像一群饿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赵百户,你来得正好(第2/2页) 赵赫冷笑:“第八营聚众哗变,意图谋反。” 亲卫盾牌砸地。 赵赫的声音更大了:“奉主将大营军令,就地镇压。” 陆景远远看着他:“赵百户。” 赵赫抬头看向他。 陆景咧嘴:“来吃席啊?” 赵赫脸上横肉乱颤。 他抬手:“弩手。” 后排弩机齐齐抬起。 瘦猴脸色一变:“趴下!” 已经晚了。 赵赫手掌落下:“放箭!” 弩弦齐响。 黑箭扎进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举着破碗骂赵赫的那个矮个士卒,胸口插了两支箭,碗还扣在手里,汤都没喝上一口,人往后倒,摔在瘦猴脚边。 瘦猴愣住,血溅到他脸上。 矮个士卒嘴巴张了张,碗从指头里滚出去,停在泥坑边。 “我……还没吃……” 话没说完,瞳孔散了。 校场上的吼声断了,骂声断了。 瘦猴跪在尸体旁边,脸上的血一条条往下淌。 他伸手想去按那两个血洞,手掌刚压上去,血就从指缝里涌出来。 按不住。 他慢慢抬头,牙咬得咯咯响。 赵赫的马蹄往前踏了一步。 赵赫抽出横刀,刀尖指向陆景。 “一个不留。” 亲卫齐声怒吼,盾墙往前压,长枪从盾缝里刺出。 前排几个士卒躲闪不及,肚腹穿出血洞,人还没倒,后头的枪又扎上来。 瞎眼老兵举刀砍在枪杆上,木杆断开半截,整个人让盾牌撞退三步。 “别挤!往两边散!” 瘦猴拖着矮个士卒的尸体往后退,眼泪跟血混在脸上。 “伍长!” 陆景还站在木桩上。 手里那颗头骨往下滴水。 盾墙压得很稳。 赵赫带来的不是寻常杂兵,全是他手底下养出来的亲卫,吃饱穿暖,甲厚枪长,排成一堵铁墙,硬往前推。 第八营这些饿了三天的士卒,手里多是烂木头和锈刀,真撞上去,那是以卵击石。 第一波人冲过去,很快被扎翻。 有人捂着肚子往后爬,肠子拖在泥里。 有人抱住长枪不松手,被盾牌砸得满脸是血,还在喊。 “砍他腿!” “别正面撞!” “往侧边钻!” 赵赫冷眼看着,横刀往下一压。 “推进。” 盾墙再进三步。 三步,就压死了十几个人。 校场口被堵,后头的人挤不上,前头的人退不回。 人一乱,盾枪就更好杀。 护卫长看得脸色发青。 “殿下,他们撑不住。” 姬如雪眼睛盯着陆景。 沈清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陆景只是垂着眼,看着赵赫的盾墙,看着盾墙两侧空出来的泥地,看着寨门外那片堆柴的空地。 然后,他把怀里的头骨轻轻放在木桩上。 精钢马刀从腰间抽出。 刀身出鞘,刀光凛冽。 赵赫眯起眼:“陆景,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景甩了甩刀上的泥,抬眼看他:“赵百户,你来得正好。” 赵赫眼皮一跳。 陆景脚尖往后一勾,踩住泥里那根脏线头。 沈清秋心口猛地一紧。 陆景却笑了,马刀往前一指。 “兄弟们正愁没菜下酒,你这身肥肉,倒是够熬一大锅好汤了。” 第一卷 第26章 百户?熏腊肉! 第一卷第26章百户?熏腊肉! 赵赫的脸色沉得吓人。 昨夜在长公主面前,陆景拿一块假牌子羞辱他,还扣了他一顶通敌的帽子。 这笔账,他今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死人不会开口作证。 “陆景,你聚众煽动营啸,劫掠军需处,按大炎军律,凌迟处死!” 赵赫的声音传遍校场。 人群里,瞎眼老卒咬紧后槽牙。 他瘦得脱了形,脸上尽是冻裂的血口子。 昨夜,他亲手拖走同铺兄弟的尸体。 今早,他又在泔水桶里看见一块带刺青的肉。 “赵百户!” 老卒上前一步,嗓音沙哑。 “你们断了咱们的粮,还把兄弟们做成特供粮喂咱们!横竖都是死,凭什么不能找条活路!” 赵赫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犯上作乱,死有余辜。” 他拔出横刀,指向高台上的陆景。 “你昨晚不是很能说?不是要拿假牌子治我的罪?现在怎么哑巴了?” 三名重弩手上前,弩机抬起,瞄准点将台。 赵赫要站在陆景脚下,叫所有士卒看清楚,他们当成活路的伍长,会怎样被射断双腿,拖进泥里。 “把他的腿射断。” 赵赫咧开嘴。 “我要让他跪在老子面前,把那桶特供粮一口口吃下去!” 陆景低头看着他。 亲卫堵在校场中央,士卒围在外面。 长枪手挡住前路,弩手怕伤到自己人,射角受限。 赵赫为了摆威风,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出了盾牌能护住的范围。 三米,够了。 “赵百户。” 陆景开口。 “你那护心镜,是工部那帮贪官用生铁渣子糊的吧?” 赵赫皱起眉头。 “放……” “箭”字未出口,陆景猛蹬高台边缘的朽木,从三米高的点将台扑下。 三名弩手扣动弩机。 陆景起跳时朝赵赫偏了半尺,人与赵赫几乎压成一线。 弩手手上一滞,三支弩箭还是射了出去。 一支擦过陆景头顶,钉进后方木柱; 一支被他扭肩避开,划破锁子甲; 最后一支贴着肩膀掠过,撕走一片血肉。 鲜血洒下。 赵赫变了脸。 陆景已压到头顶,右腿屈起,又猛地踹下。 赵赫来不及退,双手横刀,挡在胸前。 “砰!” 军靴先砸中他的双腕。 横刀脱手,飞进泥水。 陆景脚下不停,重重踏在护心镜的旧凹痕上。 “咔嚓!” 护心镜朝内塌陷。 赵赫胸口一闷,血沫从嘴里喷出,人被踹得离地,向后撞进亲卫群。 几名亲卫被砸翻,滚进泥水,阵型裂开一道口子。 陆景借力落地,翻滚避过两把劈下的长刀。 刀锋擦过后背,割开锁子甲边缘,腰侧旧伤也被扯开,血浸透里衣。 他起身时,已经贴到赵赫身边。 精钢刀压在赵赫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线。 校场安静下来。 一百名重甲亲卫举着刀枪,没人敢动。 谁都没料到,陆景一个照面就把赵赫踩在脚下。 士卒们先是一愣,随后吼声冲破校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百户?熏腊肉!(第2/2页) “弄死他!” “陆伍长威武!” “给刀疤刘报仇!” 他们举起手里的兵器,反过来围住亲卫。 沈清秋站在人群后方,盯着陆景腰侧的伤口,又看向亲卫后排的弩手。 “别往前挤,弩手还没废。” 她拦住几个想冲上去的士卒。 姬如雪站在银狼卫后面,抬了抬手指。 身边的银狼卫退向侧面,堵住亲卫通往营门的路。 赵赫被制住,第八营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 “都他娘的把兵器放下!” 陆景踩住赵赫胸口,朝亲卫喝道。 “谁敢动,老子就给他放血!” 亲卫握刀的手出了汗。 赵赫的命就在刀下,最前面的长枪手咬咬牙,先垂下枪尖。 其余人也只能放低兵器。 赵赫躺在泥水里,断肋刺得肺叶发疼,每喘一口气,嘴角便涌出血沫。 他盯住陆景。 “你敢杀我……顾长风已经调了前营弓手。营墙外三百步,全是强弓硬弩。” 他咳着血,声音发狠。 “半个时辰,不,一炷香,第八营就会被围死。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周围士卒脸色变了,有人望向营墙。风雪中,远处号角已传过来。 陆景听着号角,笑了一声。 “赵百户,你们这帮当官的,除了拿上头的人压人,就没别的话了?” 刀尖往下压了几分,赵赫脖颈流血更快。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赵赫疼得抽气,嘴上仍不服软。 “陆景……你现在跪下,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行。” 陆景点头。 “你喜欢拿顾长风吓人,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杀鸡儆猴。” 他抬头扫过人群,找到还跪在刀疤刘尸体旁的瘦猴。 “瘦猴!死哪去了!” 瘦猴猛地抬头,连滚带爬挤出来。 “伍长,我在!” “去后勤营,摸一根最粗的大麻绳。再去伙房后面搬湿柴,越湿越好,烟要大。” 陆景指着校场中央的榆木旗杆。 瘦猴看了看赵赫,又看向旗杆。 “伍长,要这些干啥?” 陆景低头看着赵赫惨白的脸。 “赵百户喜欢吃特供腌肉。天气冷,把他挂上去,用湿柴熏一熏,去去尸臭。” 赵赫终于慌了。 他发现陆景根本不在乎军律,也不在乎顾长风的兵。 “你敢!陆景,你敢!!” 陆景一脚踹在他下巴上。 “嘎巴。” 赵赫下巴脱臼,只剩呜咽。 “动作快点!” 陆景冲瘦猴喝道。 “老子要让顾长风看清楚,他亲手提拔的百户,怎么变成一块熏腊肉!” 瘦猴红着眼跑开。 片刻后,几名士卒拖来一根沾满泥水的粗麻绳。亲卫们脸色发白,仍无人敢动。 沈清秋望向营墙外。 “号角近了。” 姬如雪按住袖中的银狼令。 旗杆下,湿柴被点燃。 黑烟贴着北风卷向中军帐,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