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被沈总宠上头》 第一章刚新婚就出轨？ 黎若转急诊的第五周，她在医院撞见了丈夫出轨。 男人抱着女孩匆匆走进，“大夫，她下、体出血，人这会脸色苍白，剧痛难忍，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熟悉的声音。 黎若抬头，看到了跟她刚刚结婚两个月的丈夫顾北辞。 只见他红着一双眼，脸上更是焦急万分。 他怀里的女人，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 黎若指甲狠狠地攥进手心，手背上青筋凸显，这么戏剧的一幕，竟被她碰到了！ 这会儿，黎若好似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伴随着的，是呼吸的急促和心脏上的抽痛。 她有点想问为什么？ 可现在，仍要保持理智。 “叫什么。” 黎若不去看他，她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情绪，撕了这对狗男女。 毕竟，她在职在岗，她得负责任。 顾北辞也因为声音注意到了她。 可他的神情没有丝毫被黎若撞破奸情的慌乱和羞愧，有的只是催促，“叫林念，不是挂号了吗？电脑上你看不到名字？” 他的眼神具冷。 他们是青梅竹马，她追随他的脚步八年。 曾经十八岁的少年，手抱鲜花跪在她的面前意气风发，“若若，我是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人。” “我希望你许下的愿望是跟我岁岁年年，我发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今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男朋友？我告诉你老女人，看病才是你的职责，你再看，小心我投诉你！”怀里的女人注意到了黎若，她不悦地呵斥。 黎若内心苦笑。 她今年才二十四岁，怎么就成了老女人？ 不过是她值夜班没有化妆，现在脸上显得有点憔悴罢了。 “像你男朋友这种渣男，我不感兴趣。”黎若操作电脑，开检查单。 林念却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认识他？” “不认识。”黎若声音没有半点温度，“检查单开好了，缴费去做检查，做完检查再过来找我。” 她希望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过顾北辞。 因为她的八年青春喂了狗。 顾北辞抱着林念离开，黎若还是没有忍住看了一眼。 顾北辞真的好高。 他抱着林念离开的步伐那么匆匆，她突然就想到了十九岁那年，他们好友相约爬山，她摔伤脚。 晚上没有车，他是硬生生地背着她走了十几里的地去镇上的医院。 爱是真的，不爱也是真的。 黎若打开文档，含着泪亲自敲出了离婚协议。 顾北辞回来找她，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顾北辞把检查单递给她的那一刻，她也把离婚协议给顾北辞递过去，“签字。” 黎若看着检查单，黄体酮破裂。 她冷冰冰的开口：“房事太激烈了，需要输液拿药，日后多注意，这要是严重了会死人的。” 这一刻她是不是应该庆幸，他们是半夜来的，没有人看到，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已经结婚的夫妻？ “哗啦”一声，顾北辞撕了离婚协议，“我不会离婚的。” 黎若怒了，“顾北辞，我这是在给你体面，如果你不要体面，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顾北辞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因为黎若的这几句话很难看。 他印象里的黎若，独立、温柔、乖巧。 现在？ 她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我们刚结婚两个月，闹开对你，对黎家，对顾家有什么好处？”顾北辞冷冷地开口，也是在向黎若挑明问题。 黎若讽刺笑道：“你还知道这些啊。” 刚结婚两个月，两家还是世交，他们又还是青梅竹马，八年的感情，就这样被他给抛之于脑后。 顾北辞却还在指责她，“已经做了顾太太，就不要再出来做这些抛头露面的工作，你现在代表的是顾家，做什么你应该要提前跟我说。” “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导致你跑到我这儿来看诊，让你没有提前做好规避是吧？”黎若冷笑道。 顾北辞薄唇紧抿没有言语。 这是他的沉默，也是他的默认。 黎若不想再跟他扯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准时准点在早上九点半去民政局预约离婚，不然，我会跟你闹到底。” 她不允许感情里出现第三者，就算她这次原谅了顾北辞，那下次，下下次呢？ 没有不偷腥的猫，也不可能有出过轨还回归家庭的男人。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她现在就不要了。 顾北辞眼神冷冷地看向黎若：“黎若，你不是十四岁，你最好不要跟我闹，我的耐心也很有限。” “开好的单子给我，我去拿药。” 他说的每一个字宛如一把利刃狠狠地贯穿黎若的心脏。 如果不是因为小三，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这次的接诊医生，顾北辞只怕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可悲的是什么呢？ 她明明心里有极大的情绪，更是痛到极致，却还要忍受着这一切，把开好的单子给顾北辞递过去。 顾北辞转身离去。 黎若没有回头看。 可是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曾经顾北辞满眼温柔的画面。 “若若，我将无条件的爱你，无论你今后变成什么样，我愿意忍受你所有的坏脾气。” 少年的满腔爱意终究是死在了过去。 黎若去洗了一把脸，然后打开手机翻到下沉的微信联系人。 【陆老师，我愿意跟你去国外的研究院。】 两个月前，大学带她的顶尖生物教授给她发来入职国外研究院的邀请函，她想着，要结婚，且新婚夫妻不适两地分居，以后要回归家庭给拒绝了。 现在看来，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她真是有够蠢的。 手机传来震动，黎若低头一看，正是陆老师的来电。 陆老师在手机里欣喜若狂，又带着几分不确定，“黎若，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陆老师，我真的愿意跟你去国外的研究院。”黎若握紧手机，笃定的开口。 陆老师这下是彻底安心，“那我让人明天过去接你，我恰好在邻市，到时候我们一起飞国外，你可以先看看国外研究院的环境。” 第二章离婚吧 “好。” 黎若跟陆老师闲聊几句后才挂断电话，后边，她陆续接诊了几个病人，一夜的时间便这样过去。 下班时，她洗了脸，化了妆。 以前她不会这样，因为觉得要上班，麻烦。 而且顾北辞曾说过，喜欢她各种样子，她就总是素颜朝天，可现在几个夜班熬下来。 皮肤状态确实很差，加上小三的话影响了她。她才二十四岁，才不是小三嘴里的老女人！ 没想到，一出门竟会遇到顾北辞。 顾北辞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是守了小三一晚上。 黎若心口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但就只是一下，她正要绕过顾北辞时，却被顾北辞抓住手腕。 “黎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还学会告状了？” 顾北辞字字珠玑，眼底是对她的愤怒。 看顾北辞，衣服上还有褶皱。 近距离之下，她还闻到了顾北辞身上传来的淡淡栀子香，并看到了，顾北辞肩膀上的长头发丝。 他还抱了女孩儿一夜。 黎若抬起左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我没干过的事情，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是黎若第一次对顾北辞动手。 她也是实在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明明是他守了小三，还跑来找她事？ 什么混蛋玩意，她怎么在这种人身上消耗八年。 “不是你，是谁？”顾北辞眼眸更红，脸色阴沉沉的，浑身上下戾气遍布，像是从地狱里面走出来的修罗。 这也是黎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北辞，有些心凉。 眼前人明明还是眼前人，怎么就跟过去的他判若两人？ 黎若很失望，“不是我就不是我，你不信可以去查，如果你觉得你的人不行，或者是我找了其他人从中作梗，那你报警吧。” “你发什么疯？”顾北辞怒了，“报警过来看笑话？黎若你的脑子，是不是上班上傻了？” 曾经的甜言蜜语到现在的恶语相向，他们之间不过才经历了八年，而且还是少年相爱。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黎若咬着牙，“我是恨我没有多打几下。不过也没有必要了，既然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那我们就回去把关系坦明。” 顾北辞脸色很不好，嘴角勾起阴冷的笑，“还说不是你，黎若，你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逼着我抛弃林念！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的卑鄙无耻！”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可不认，你觉得丢脸，可我要清白。”说着，黎若就掏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 可她还没有按出号码，顾北辞就抢过她的手机关机。 顾北辞强拽着她，一路往前。 黎若用力的挣扎，“你要带我去哪？” 顾北辞没有回话，周围人来人往的，黎若也不好大声喧哗，好歹她还在医院里面任职，这要是闹大了，把人吸引过来。 她还要不要在医院里待了？ 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跟着顾北辞走，正在她思忖要怎么避开顾北辞时，怒沉又带着威严的嗓音从远到近，“放开她。” 是一道男声。 这不仅让黎若震惊，还让顾北辞黑下脸。 两人同时看过去，便看到一个身穿着烟灰色衬衫，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人正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黎若顿时错愕不已。 这不是她两个月多远前，跟着陆老师在a市学习，救下的那个男人吗？ “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顾北辞沉沉的开口，同时，手上的力度更重几分。 顾北辞知道跟前的男人，是沈家最新归来的私生子沈聿，据说上任沈氏ceo的那天，救护车九进九出。 短短时间里，沈聿就让沈氏起死回生，还成为他的劲敌，后边几个案子都被沈聿抢了去，现在，还要来多管闲事？ 他是不会允许的。 黎若疼的皱眉，“顾北辞，我不想跟你在人前闹并不代表我害怕，你非要我把你的破事给抖出来吗？” “我再说一遍，放了黎小姐。” 沈聿走过来，声音冷到没有丝毫的温度。 黎若更加错愕。 她只是救了沈聿，当时并没有留下姓名，难道沈聿是顺着那次找过来了？ 可沈聿的这句话，却引起了顾北辞的猜忌。 顾北辞怒咬着后槽牙，“所以，你打扮的这么好看是为了找沈聿？黎若，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为了报复我，你非要把自己搞的这么下贱？” 顾北辞眼神凌厉如刀。 甚至，他力度大到几乎要把黎若的手腕给捏碎。 救过沈聿，黎若才能认出来，毕竟那天晚上，沈聿的伤势十分严重，可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底细。 不过听顾北辞这话的意思，顾北辞忌惮他，而且他看起来举止不凡。 黎若冷嗤，“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这恰恰说明我比你有本事，还能找到比你还优秀的人。” 这话带着几分故意，黎若想，眼前的男人除了是因为救命之恩找过来，别无其他原因。 那就用救命之恩换她这一次的离开跟顾北辞的彻底决裂，以及在顾北辞的面前扬眉吐气吧。 她没注意到，沈聿在听到她这话时的眉头紧蹙。 不过下一秒，她的手腕上就落了一股重力。 紧接着，她就被这股力给圈在怀里，一股淡淡地雪松香入鼻，还带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黎若的呼吸顿时一紧。 “黎小姐是我今天要带走的人，不管你们有任何的家事，也不能耽误我跟黎小姐之间的事。” 沈聿冷漠开口的那瞬间，他往后一退，动作快到黎若还没有看清，沈聿就已经带着她跟顾北辞拉开距离。 顾北辞踉跄着险些跌倒。 黎若冷冷的看着，没有半点的心疼。 顾北辞眼神阴鸷，“黎若，他可是沈家私生子沈聿！他的手段你招惹不起，你老实回来做你的顾太太，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沈聿动作快准狠，他是直接被沈聿给踢开的。 而沈聿的手段，黎若根本就招架不住！ 黎若被逗笑了，“狗才稀罕做你的顾太太！” 第三章这个顾太太，她当定了 黎家也不是很差，她从小便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被宠着长大，钱财她早就见识过，她不图钱。 如果不是因为顾北辞，她压根就不会选择在二十四岁正是拼事业的好年纪结婚。 一个顾太太，并不是皇后之位，她不稀罕。 身后的顾北辞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黎若就这么跟着沈聿离开。 可他才刚刚迈出步子，数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便从四面八方出现，齐齐地挡住他的去路。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是林念的电话。 林念在手机里面虚弱的哭：“老公你去哪儿了？要输液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顾北辞的心口一紧，“你先别哭，我马上就来。” 目前的情况，他只能妥协先让黎若跟着沈聿离开。 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给黎若发去了消息。 【黎若，八年的感情，我不过是一时犯错，你至于这样来报复我吗？】 黎若看都没有看，跟着沈聿离开医院，在医院门口上了车。 黎若觉得，她有必要跟沈聿把话说清楚。 可她还没有开口，就被沈聿给抢断：“黎小姐，我是受陆老师所托过来接你去s市，并不是来跟你打配合的。” “帮你，不过是因为我还有事要忙，不想再在你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沈聿的声音很冷。 听到他说这些，黎若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聿是陆老师安排过来接她的人，不是为了救命之恩而来的。 她还误会了人家，还那样利用人家。 黎若感到很不好意思，“那个，我以为你是……”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驾驶座上的司机打断，“四少，阿标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两个多月前救你的那个女孩找到了，阿标正在带她往回走。” “嗯。” 沈聿就这么淡淡地一个字，也没有多余的话。 黎若心口一沉。 她误会沈聿是因为救命之恩过来找她，没想到，沈聿早就已经找到了救命恩人，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当时救人，她也没有留名，现在说，只会让沈聿觉得她是因为想摆脱顾北辞才会故意那样说。 与其被沈聿误会成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倒不如一声不吭。 毕竟，自她成为医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想过救人还要什么回报。 “谢谢你沈先生这次的帮忙，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你可以找我。”黎若微笑着开口，一字一句都特别的有礼貌。 沈聿很冷漠，“没有日后。” 要不是欠陆老头一个人情，他怎么可能会来医院接人？ “好。” 既然沈聿说没有日后，那就算是沈聿用救命之恩来抵吧。 司机驱车离开，却不曾想，有人在后边拍下照片。 两分钟不到，这张照片就被发给了顾北辞。 “二哥你看到没有？你的这位老婆，居然打扮的花枝招展上别人的车！她的眼里还有没有妇德！” 顾北辞听着手机里的声音，脸色越发的难看。 黎若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回消息，显然是打算不管不顾了，现在能被他的堂妹发现。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闹到人尽皆知？ 顾北辞冷声道：“照片删了，不要声张。” 听到这话，顾明烟都懵了。 正常男人看到自己的老婆跟着别的男人上豪车，不是都疯狂吃醋加生气吗？她的二哥，居然这样的风轻云淡？ “二哥，你对黎若是真爱。” 顾明烟忍不住的要给顾北辞竖大拇指了。 顾北辞却没心思跟顾明烟说其他，“先挂了，要是黎若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我第一个找你。” “好……” 顾明烟话还没有说完，顾北辞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忙音，顾明烟心里面很肯定一点：她以后要找，必须要找像她二哥这样的男人。 顾北辞却在挂断电话后，打电话给助理，“三分钟内，给我查到黎若跟沈聿的行踪。” 黎若如此不听话，非要一意孤行，他不能眼睁睁地这样看着，他必须要去把黎若带回来。 床上的林念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 她知道黎若是顾北辞的妻子，沈聿一听就是男人的名字。 那黎若都跟沈聿出轨了，顾北辞去找黎若是要做什么？ 林念不满道：“老公，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跟黎若离婚。可是黎若都出轨了，你不趁势找她的麻烦，你还情绪这么的稳定干什么？” 顾北辞现在没有心情跟林念说什么，“一会儿护工会来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医院，好好地休息，等我把事情解决完，我再过来找你。” 说完，顾北辞就转身往外走。 看着顾北辞的背影，林念知道顾北辞这是下定决心了，她要是再闹，必然会引起顾北辞的反感。 她可不能让顾北辞反感她，不然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吃的苦可就都白费了。 只是林念没有想到，她竟然在住院卡上，看到了主治大夫是黎若。 林念怔住，昨晚的记忆清晰地涌入脑海。 难怪昨晚黎若会盯着顾北辞看，原来如此！ 她一直都想把她跟顾北辞的事情捅到黎若面前，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好了，真是天助她也！ 这个顾太太，她当定了！ …… 黎若这边。 沈聿是亲自把她带到s市的。 陆老师在这边的研究院，沈聿领着她走进研究院时，好多人围绕着陆老师，陆老师手里抱着鲜花，周围掌声不断。 他们两人刚走过去，就有人发现并且惊喜的指出，“这不是陆老师新收的大帅哥吗？” “哇！身边这位是他的女朋友吧，两个人真的是郎才女貌，好登对啊！” “啊！心碎了一地，本来还想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抱得帅哥归，谁曾想，帅哥早就名草有主！” …… 黎若是真没想到，她跟沈聿居然被误会成情侣，她刚要解释，一个人影便向她冲过来，“沈聿是我的人，我不许任何人从我身边抢走他！” “黎若，小心！” 是陆老师的声音。 可黎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到，她反而落入一个温暖又坚硬的怀抱。 下一秒，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血腥味。 第四章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喜欢 “沈聿？”黎若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我没事。”沈聿松开黎若，惜字如金地回了三个字，转而望向女生的目光锐利而幽冷。 女生被看得毛骨悚然，一时间僵在原地。 “沈聿，黎若，你们没事吧？”陆老师的关心随之而来。 他刚才急得差点心脏病犯了。 黎若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 “天呐，沈聿受伤了？” “看来真是男女朋友了！” “那个疯女人哪儿冒出来的！” “太可怕了！” “……”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黎若强压下情绪，一副医生的口吻道，“冒犯了，我查看下伤口。” 说着，她抬起他胳膊仔细检查着。 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看上去就很疼。 可沈聿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唯有眉头紧锁着。 女人身上的味道莫名让他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闻到过。 “沈聿……不，我怎么会伤害到他？不不不，不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这个贱女人的错！” 女生年纪不大，此刻，正有些癫狂地咆哮着，手里还握着刀，一步步走向了黎若。 闻声而来的保安迅速控制了她。 “你们放开我！” “不想死就闭嘴！”许是嫌吵，沈聿低沉的嗓音浸着丝丝寒意。 女生瞬间噤声。 “你忍着点，我先替你消毒。”黎若置若罔闻道。 幸好她包里时常背着一些常用的药物和纱布。 “不用，我待会去医院弄。”沈聿抽回了手臂，声音冷漠疏离，显然是不打算和她有太多交涉。 黎若：“……” 要不是看在他为她受伤的份上，她也不是很想热脸贴冷屁股！ “去办公室，我给你处理。”闻言，陆老师斩钉截铁道。 黎若收回动作，望向陆老师，“麻烦你了，陆老师。你们先上去，我来处理后面的事。” 说完，她把视线转回沈聿，诚恳道谢：“刚刚谢谢你。” 正好他们一笔勾销。 她救了他，他救了她。 “也算因我而起，不用觉得愧疚。”沈聿连眼眸都没掀起过，只是极淡的回道。 话落，他就跟着陆老师离开了。 望着男人那挺拔又不近人情的背影，黎若愣了会。 真不知道这些女生喜欢他什么！ 那个女生看沈聿一走，就肆无忌惮地对着黎若骂起来了。 “你这个贱女人，凭什么勾引沈聿？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任何人胆敢跟我抢，我都不会放过她！” 女生长发披肩，本是清秀的长相，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扭曲了面目，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我劝你离他远点，否则我让你毁容。” 对她的谩骂，黎若没什么感觉，只觉她脑子有坑。 看到异性和沈聿走在一起就认为是勾引，这是什么思维？ “是吗？”黎若冷着脸走上前。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直接给了那女生一巴掌。 那个女生被打懵了，显然没料到黎若会打她，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骂道:“你居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要不是有保安控制，只怕早扑过来了。 “这巴掌是替我也是沈聿，先不说我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即便是，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质疑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更没资格了。”黎若眼神凉凉，一字一句平静而有力。 “喜欢一个人没错，但你的喜欢太以为是，甚至还差点威胁到他的性命。”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喜欢。” “把她送警察局吧！”教训完，她朝着保安说道。 有的人就是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的，黎小姐。”保安回道。 无视女生的叫骂，黎若头也不回地前往陆老师办公室。 她到时，陆老师正在为沈聿缝针，近一掌长的伤口，有三五厘米那么深。 黎若清冷的眸子颤了颤，后背发凉。 但凡伤到血管，后果不堪设想。 “黎若，刚才你也吓坏了吧，去喝点水压压惊。”陆老师一边娴熟的给沈聿缝针，一边关心着她。 “我没事陆老师，不用担心我。”黎若眸色晦暗不明。 “哎，那个女生也太疯狂了，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教的，报警了吗？”陆老师询问道。 黎若道，“嗯。” “沈哥哥！”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又娇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安静。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打扮的精致清美的女孩，急匆匆跑了进来。 “沈哥哥，你这是怎么搞的，伤口怎么这么深，是谁把你弄成了这样啊？”女孩一脸心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见尤怜的很。 沈聿冷凝的眸子肉眼可见地温和了几分，“一点小伤，别哭。” “可你缝了这么多针，是不是很疼啊？”女孩依旧满眼心疼。 “放心，很快就养好了。”沈聿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但嗓子里却发出了一阵闷哼。 目睹二人的交谈的黎若抿了抿唇。 这女孩估计是他女朋友！ 难怪会和她保持距离。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从前的顾北辞，也是这般。 可……终归兰因絮果。 “好了，三天后再过来找我，我给你换药。”陆老师起身，随手把手套扔进垃圾桶，“黎若，你跟我出来吧，有些事我正好要交代给你。” 陆老师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好。” 两人随后走出办公室。 女孩盯着黎若身影看了几秒钟，许久才收回视线，试探的问，“沈哥哥，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呀，你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吗？” “陆老师的学生，是我连累的她。”沈聿避重就轻。 他这副生疏冷漠的样子让女孩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嘛，之前怎么没见过。” “梦瑶，你马上毕业了，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沈聿问道。 苏梦瑶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想用钱补偿她，但她不要。 眼底若有若无的失落稍纵即逝，苏梦瑶回道，“沈哥哥，我还没想好，你不用这样的，虽然是我救了你，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让你报答我什么，换成是别人我也会救的。”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沈聿说。 第五章她倒要看看林念想做什么 苏梦瑶听到这番话，笑容越发灿烂，只是眼神却有些躲闪和心虚。 另一边。 “黎若，你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吗？”陆老师神色和蔼地看着黎若。 他很欣赏黎若，不仅能力出众，而且天赋过人。 只可惜，她当年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事业，他劝了很久都没用。 如今听到她重新开始，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陆老师，我想清楚了，以前是我太蠢，但你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更加珍惜，绝不会让你失望。”黎若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坚定。 “老师相信你！”陆老师欣慰的笑了。 黎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半途而废，不过我还有一点事需要处理，等处理好，就动身。” “嗯。” …… 跟陆老师告别离开后，黎若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北辞电话，“顾北辞，我想跟你谈谈。” “黎医生？你找北辞想谈什么啊？是有关我的吗？” 手机里的娇柔声线，听上去就透着一种柔媚之感，仿佛令人骨头都跟着酥麻了一样。 可黎若不是男人，听到这话除了觉得矫揉造作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甚至心里都没半点涟漪。 “叫顾北辞接电话。”黎若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命令道。 闻言，林念心里忍不住嗤笑。 这女人果然还在做梦，还在妄想着能够挽回顾北辞。 她绝不会让黎若得逞！ 良机在前，岂能错过？ 这一次，她要让黎若彻底放弃顾北辞。 不，不止这样！ 她要让顾北辞对这个女人失望！ 林念收敛了眸中锋芒，抬手轻拢发丝，故作俏皮：“不好意思哦~北辞知道我胃口不好，又嘴刁，特地亲自出门给我买粥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贴心，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的，但他就是担心我会不舒服呢。” “哦，那真是恭喜你，有一个对你疼爱有加的男友。” 黎若刻意加重了“疼爱有加”四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对了，你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林念一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挑眉问道，“你认识他？” 她倒是想要看看，黎若会有什么反应。 黎若非常想撕破脸皮。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 与其为了一时痛快去挑衅一个疯子，不如抓紧时间把话说开，拿到离婚证，摆脱他的桎梏。 “我的确跟他认识，至于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不如林小姐自己去问问。” 黎若的话音轻飘飘，不带半分重量。 可林念听了这话，却顿时变了脸色。 这分明就是正牌妻子对小三的威慑！ 明明两人都知道彼此的身份，黎若却还要假惺惺说出这种话，不是给她下马威又是什么？ 滔天的怒火在胸口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一个满脸憔悴的老女人，凭什么跟她抢男人？ 自古以来，男人都爱年轻貌美的女人。 既然黎若已经年老色衰，就该退位让贤。 在爱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想到这，林念挺直了腰杆。 “原来是这样啊，他不在，你要想找他的话，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对了黎大夫，听说你是我的主治医生，我最近下面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那啥太频繁了，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对她明目张胆的挑衅，黎若手指紧紧抠着手机。 入行前导师说过，医者仁心，不该凭一己私欲，挑剔病人。 可现在，她光是看见林念就觉得倒胃口。 和顾北辞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她都不想再与之有瓜葛。 “我有事在外地，你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帮忙联系其他医生。友情提示，最好控制下，不然腻了就不好了。” 最后那句话可谓一语双关。 林念哪里会听不出来，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恢复如初，“不行啊，黎医生，除了你，我不相信其他任何人！” 她的声音急切中夹杂着一丝娇羞，像是蓄意炫耀般。 “而且你也知道的，我的病实在难以启齿，要是被人知道，我和北辞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哎呀！” “所以能不能请你回来一趟？正好你不是找我男朋友有事吗？你回来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行啊。”黎若眼睛一眯答应了。 她倒要看看林念想做什么。 也想看看顾北辞当着情人的面，是否还会坚持不离婚。 恰好，她也需要把医院里的事情交接一下，然后辞职。 见黎若答应，林念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黎医生，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好人啊。等你回来之后，我让我男朋友请你吃饭，我男朋友对我可好了，他一定会很乐意的。” “嗯，那先提前谢谢你了。”黎若扯了扯嘴角，语气冷硬。 “啪！” 电话挂断，林念心满意足地哼着歌，一个转身，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是顾北辞回来了！ “我手机在你这吗？” 见顾北辞似乎有些烦躁，林念眨眨眼，点了点头，“在呢，老公，刚才黎若打电话来找你了。” 顾北辞一怔，皱眉问道:“她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她说要跟你当面说，也许是打算要跟你道歉吧。不过老公，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和她离婚了吗？所以等她回来之后，你们两个要不要好好谈谈呀？” 道歉？ 顾北辞眉头一松，心情愉悦了许多。 相处多年，他太清楚黎若的性格。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绝对不可能和沈聿那个私生子勾搭在一起的。 他就知道，她说那些话都是因为吃醋，故意气他。 她怎么可能舍得跟他离婚。 “等之后再说吧，你也知道我们两个才刚结婚没多久，如果这么快就离婚，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顾氏的股票。” 顾北辞心情不错，所以也耐心地跟林念解释，“你要乖一点儿，别给我惹事，一旦影响到公司的市值，我也会很难办。” 第六章别了，曾经 “嗯！老公放心！只要不让你为难，再多的委屈，我都甘愿忍受。” 见林念青涩的面孔上流露出委屈可怜的神情，顾北辞不由得心软，语气缓和了几分。 “傻瓜，我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陪着你的。至于黎若……”他略顿了顿，又笃定道：“反正她也没那个胆量跟我离婚，正好她是你的主治医生，就让她在医院里好好照顾你吧。” “嗯！老公最好啦。” 林念惊喜不已，紧紧抱住了顾北辞，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名分什么的无所谓，只要她能牢牢抓住顾北辞的心，就早晚有上位的机会！ 不就是耗么？ 难道她还熬不过那个老女人？ 另一边。 黎若挂断了电话，伸手拦下一辆出租回了家。 两个小时后。 黎若付账下车，用密码开了锁。 这里曾经属于她和顾北辞的“爱巢”。 ——但也仅限于曾经。 视线扫过屋内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处装潢，黎若的心止不住地抽痛。 曾经他们共浴爱河，幻想着未来的美好，一点点将这座属于他们的避风港搭建成形。 而如今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说不心疼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但黎若不是为了顾北辞的背叛而难过。 而是为了自己浪费在他身上的时间、精力，那些蹉跎的岁月。 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六年？ 更何况，她曾经恋爱脑上头时，为了他放弃了太多太多机遇。 她为在一个渣男身上浪费了这么多而不值。 整理好思绪，她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为了避免被顾北辞发现她的目的，黎若只带走了证件和几件喜欢的衣服，其他东西都可以出国之后再买，没必要统统带走。 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完了她的六年。 尽管知道顾北辞今晚一定不会回来，但为了预防万一，黎若还是定了酒店。 站在楼下，回望那扇曾经她无数次倚靠的落地窗，她抬手轻轻挥动。 别了，曾经。 …… 翌日清晨，黎若匆匆洗漱，简单吃了个早饭，便赶往了医院。 才走到病房门口，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就从屋里飘来。 “好烫啊。” 林念确实年纪小，撒娇也没有那种娇柔造作的感觉。 “老公~烫~给人家吹一吹嘛~” “好，老公给吹吹。”顾北辞的声音是黎若从来没听过的温和，一字一句都带着柔情蜜意。 倘若放在几天前，黎若恐怕还会为了这一画面而感到心痛。 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恶心。 六年的感情，居然比不过短暂的新鲜感，男人果然薄情。 整理好心情，黎若推门而入，里面的两个人瞬间愣住。 “黎若？”顾北辞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来这做什么？” “我是林小姐的主治医生，自然是来查房的。” 面对顾北辞的警惕，黎若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若无其事的走到床边。 “顾先生也没必要太紧张，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才是我的本职工作，断奸情，辨渣男，不是我的活。” 黎若这话一出，顾北辞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按下心头的怒火，放下手中的碗：“你跟我出来一下。” 见顾北辞作势要走，林念伸出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老公，你要干嘛去？”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北辞脸，小嘴轻轻一撇，便让顾北辞脚步一顿。 “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黎若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场面，眉梢无意识的上挑。 她倒是想看看，顾北辞要如何应对这个“修罗场”。 顾北辞愣了愣，轻拍林念的手背，嗓音格外柔软，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乖，你先在这里等我，我有话要和这位医生说，一会儿还会回来陪你的。” “这位医生”？ 黎若笑了。 这样生疏的称呼，听着还真是刺耳。 顾北辞啊，顾北辞，事到如今还在演戏？ 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好哦，那老公你去忙吧。” 林念并没有揭穿顾北辞的谎言，乖巧的点了点头。 目送着顾北辞和黎若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林念眼中闪过阴毒的算计。 …… “你找我有什么话说？”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黎若扭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抬起头，冷眼看着顾北辞，语气格外淡漠。 她这样的反应，令顾北辞格外不爽，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咬牙切齿道：“黎若，你居然还知道回来？” 顾北辞一步一步朝着黎若的方向逼近，漆黑的眼瞳阴鸷而冷冽。 “你不是打算跟沈家那个私奔吗？怎么？人家不要你了，知道回来了？” 说到这里，顾北辞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微微一扬。 “也是，毕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人家就算是私生子，如今也是沈氏的ceo，你，配不上！” 他理了理身上笔挺的西装，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蔑视着黎若。 “没关系，谁让我是个重感情的人？虽然你犯了错，但我还是愿意收留你的，只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乖乖听话，不再没事找事想，你依然是我顾北辞的太太。” “噗嗤！” 顾北辞的话才说完，黎若就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出轨，到头来却说是她犯了错？ 他是怎么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的？ “你笑什么？”顾北辞眉头一皱。 黎若抬手，用指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顾北辞，我要是能学到你一半的不要脸，这辈子肯定活得舒服极了！” “你！”顾北辞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伸出手指指着黎若的鼻子，“这是你跟我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黎若挑了挑眉。 既然他不要脸，自己又何必给他留面子？ “顾北辞，现在是你做错的事，你背叛了我，凭什么你在这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黎若，你话别说的太过分！”顾北辞有些心虚，气势也弱了几分，“我只是看林念可怜，才想着去照顾她，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照顾？把人照顾到床上，照顾到黄体破裂的那种照顾吗？” 黎若只用一句话就扯开了顾北辞最后的遮羞布。 第七章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你！” 顾北辞还想说些什么来指责黎若，却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然落了下风。 挣扎了许久，找了另一个切入点开口：“黎若，你别觉得自己有工作，就可以骑到我头上撒野，就你那点微薄的薪水，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吧？” “要是你现在乖乖的，跟我道个歉，低个头，保证不再乱说话，我们顾家还可以继续养着你！” “你在威胁我？”黎若挑眉，语气笃定。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顾北辞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捏她的下巴，“但我也是在提醒你，跟我作对，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别犯蠢。” 令顾北辞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黎若脑袋一偏，脱离了他的控制。 “顾北辞，你凭什么认为我离开你之后，就会彻底没有活路了呢？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怎么？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么点小事跟我离婚？”顾北辞有些不耐烦，“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更何况你每天加班，有人代替你陪我，为你分忧，你应该感到庆幸。”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呵！ 就在黎若张了张嘴，打算与顾北辞争辩一番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啊！好痛！老公，我好难受！” 听到林念的叫喊声，顾北辞再顾不上其它，脸色微变冲进了病房里。 黎若淡然自若地紧随其后，一副看戏的姿态。 她是没想到顾北辞也吃这套。 此刻，林念正躺在病床上，满脸痛苦的挣扎着，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蜷缩起来，脊背佝偻着。 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好看的五官皱到了一块儿，额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老公，我，我好痛……” “念念，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快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大夫，过来帮你好好看看！” “我，我也不知道，肚子突然就好痛，一阵一阵的，还有就是……那里……又麻又痒，像有虫子咬一样！” 林念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北辞。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便令人心生怜惜。 “别怕，有我在，一定不会有事的！”顾北辞紧紧抓着林念的手，随后有些凶狠地瞪着黎若，“你不是念念的主治医生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没有行医的资质，为什么没有察觉出念念身上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你冲我吼什么？”黎若皱起眉头，拔高音调，毫不客气的回怼，“病人情况本就多变，我是医生，不是神仙，没办法预知未来，具体原因还得先做检查。”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吼叫，不如趁护士来之前，让你的小女朋友好好说说，她这两天有没有吃什么，做什么。” 顾北辞气得瞪大了眼睛。 他从未料到黎若居然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唾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为别的，只为现在病房里只有黎若一个医生。 而这里的动静一旦闹腾起来，招来了其他医护，只怕会闹得不好收场。 “那你给念念检查一下吧，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你要尽快告诉我。”顾北辞冷声警告道。 黎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到底在命令谁。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就凭他嗓门大吗？ “不好意思，病人家属，接下来我要为患者进行检查，还请你去外面等吧。” 黎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冷漠地警告。 “我不能留在这里陪她吗？”顾北辞皱起眉头，不悦。 黎若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死渣男的脸皮还真是比城墙都厚。 一边说着不希望这些事情被外人发现，一边又在病房里毫不掩饰与林念的恩爱。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黎若重重合上病历本：“我说了，不方便，如果家属执意要留下，那我就只好叫护士，请您出去了。” 听到这话，顾北辞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女人分明是在威胁自己！ 可偏偏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攥紧拳头退了出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念念！” 黎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放心吧，顾先生，作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所在，今天，无论是林小姐，是你，还是路边的乞丐来了，我都会好好救治的。” “你！”顾北辞也听出黎若话语中的阴阳怪气，顿时暴怒，“你居然把我跟乞丐相提并论？” “解放过后人人平等，顾先生，慎言。” 不等顾北辞再多说什么，黎若两手用力，把他推出了门外。 世界总算安静了。 不过，病房里好像还有一个病人，一直都没有吭声，而且还是顾北辞养着的女人。 她转身一看，林念果然毫不意外，只是那样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她。 黎若疲惫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来说一说你的事儿吧，你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件事情先不急，你好像跟我老公很熟啊？而且听你刚才说话的那个语气，好像不光认识我老公，还跟他有什么关系。黎医生，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林念故作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明知故问。 “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黎若当然不相信林念不知道。 顾北辞在外向来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样，结婚戒指从不离手。 就算是初次见面的合作伙伴，也知道他已有家室。 再加上前两天晚上在急诊，以及今天对顾北辰的态度，就算是傻子来了，也猜得出他们两人的关系。 “我倒是好奇，和别人共用一个热水器，林小姐就不怕水温骤变，着了凉？” 热水器？ 听到这个比喻，林念轻蔑一笑。 “变不变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人年纪大了，不爱洗澡，久而久之，热水器也不愿意对她出热水。而我这儿啊，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充满挑衅的话语，让黎若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这个林念，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 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第八章去母留子 “看林小姐这副样子，好像是不疼了，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帮你做检查。” 黎若不愿与林念纠缠太久，抱着病历本便要出门，还没走出两步，又被林念从背后叫住。 “黎大夫别急着走呀，我可没说不做检查。”林念一边说着，故作娇羞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毕竟我还要养好身体，以后给我老公生个可爱的宝宝呢！” “我老公可总说家里有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一把年纪了，嚷嚷着什么工作伟大，也不想着传宗接代。” 说到这，林念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小脸。 “我老公家大业大，总不能让产业沦落他人之手？所以啊，既然那只鸠占鹊巢的老母鸡不愿意，那就由我来替她接手这门差事。” 林念叹息一声，“有时候我还真挺同情我老公的，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回家之后还要面对那样一个黄脸婆，而且啊，那女人整天还不务正业。” “你说身为一个女人，不应该好好在家里照顾自己的老公吗？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儿，整天忙着说自己的工作，到底有什么用？能挣几个钱啊？到头来还不是要让我老公养着。” 黎若冷冷盯着林念，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听着。 这番话每一次都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刺进了她心里。 每当她以为，那个渣男已经够无耻了的时候，对方总是能再次刷新她的认知。 而眼前这个女人，跟他也算是臭味相投。 “林小姐，”黎若打断了林念的喋喋不休，“我有手有脚，不愿意过手心向上的日子，与你何干？” “哎呀，黎医生，你说你急什么呀！”林念咯咯一笑，轻轻挑了挑眉，“说起来黎医生，你也是个事业型女强人，自然是体会不到，我们的快乐了。” 说话间，林念抬了抬胳膊，纤细的手腕上是一串璀璨的钻石手链。 “女人嘛，就是因为脸蛋靠不住，才要靠着工作赚钱，像我们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勾勾手指就有人心甘情愿的给我送礼物，自然就没必要像你这样辛辛苦苦了。” “而且呀，就算他们愿意送，也要看我愿不愿意收，可不是什么样的男人送礼物我都要的。” 她挑起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着，语调玩味：“不巧，我就是愿意收北辞的礼物。” 林念满脸都是得意之色，黎若却只觉可笑。 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旦不再年轻，等待着它的，就只有被抛弃。 “林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顾北辞可以为了你抛弃我，明天他也可以为了更年轻的女人，而放弃你，风水轮流转，这样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 “黎医生，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跟你啊可不一样。” 林念听着黎若的话语，咯咯轻笑了两声，眼中尽是挑衅。 “我会趁着年轻，赶紧给老公生个孩子，男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就被牢牢拴住了，外面就算再有野花野草，也撼动不了我的地位。” “不过呢，这种御夫之道，你肯定是没经验了，毕竟你们结婚这么久，你这肚子……嗤！” 面对林念的挑衅，黎若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轻轻点头，淡然一笑：“也许吧，或许对林小姐而言，没有才能，身无长物，靠着男人的供养，做一只金丝雀，做个生育的机器也能活得自在。”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引来了林念的滔天怒火。 她面色涨红，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贱女人，得不到北辞的爱，就开始眼红！” “林小姐，您又何必这么激动呢？我只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如果伤害到了您，那么我在此向您表示抱歉。” 黎若轻轻歪着头，微笑着看向林念。 从那双弯弯的眼眸中，林念分明品出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你！你这贱人！” 面对林念的怒火，黎若始终保持淡然：“当然，作为正房，对于林小姐的想法，我还是挺乐见其成的，毕竟，无痛当妈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 “你痴心妄想！”林念死死咬着后槽牙，赤红着眼睛，恶狠狠道，“那孩子终究是我跟北辞的血脉，我绝不可能允许他叫你一声母亲！” “林小姐以为你的想法重要吗？”黎若眨眨眼，“你应该知道的，我和北辞多年感情，顾家对我也十分看重，恐怕就算我们想离婚，顾家长辈也不会允许。” “所以，就算林小姐想凭借肚子上位，顾家人也不会同意，最有可能的，就是……” 黎若微眯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危险气息。 “去、母、留、子。”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林念心头。 她最担心就是这个。 她再蠢、再天真，也该早早想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黎若，如果一直这样，无名无份的跟着顾北辞，就算有了孩子，也依然会保持现状，做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三。 这也是为什么，她执着的想让二人离婚。 最隐秘的心事被黎若挑明，她再也控制不住，近乎崩溃的咆哮出声：“你想得美！” “如果林小姐觉得是我想的美的话，那大可以试试看。” 黎若依旧不疾不徐，“说起来也要多谢你，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那我以后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的期待了。” “对了，你们最好努努力，尽快生下一个孩子，日后我也一定会把这个孩子视若己出，好好抚养长大的。” 黎若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顾林念的暴怒，勾唇道：“行了，既然你没什么事，那还是好好歇歇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的话，顾北辞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黎若站起身，一副急着离开的样子，“毕竟他好像还挺在意你的，我倒是很少见过他有这样的一面。” “赶紧去找顾北辞哭诉吧，在他那，或许你还能得到一些关怀。” 黎若离开时，挑衅的看了一眼林念，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该死的贱人，你给我等着，我就算是死也要让顾北辞赶紧和你离婚！” 第九章 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 “念念怎么样了？” 黎若出门时，正好撞上回来的顾北辞。 他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提着保温桶，蹙眉看着黎若。 黎若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放心，她生龙活虎，没什么大碍。” 末了，又补了句：“比起医生，我想她现在更需要你的‘关怀’。” 黎若丢下这话，转身就走，不带半分犹豫。 顾北辞皱了皱眉，但见黎若不再张口闭口提离婚的事情，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这女人一定舍不得跟自己离婚。 顾北辞拎着东西走进了病房，却见林念正低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顿时心里一紧，忙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念念，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念抬起头，一双黑眸湿漉漉的：“老公，你会不会一直这样对我好？” “说什么傻话，那是肯定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念对他而言，像是一只可人的家雀，知分寸，懂情趣，俏皮惹人怜。 而黎若就要古板太多了，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可如果让他跟黎若离婚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就喜欢现在的这种关系，家里有一个主持大局的女人，外面再有一个能够让他短暂的享受乐趣的女人。 “我就知道老公你最好了，刚才的那个黎医生是你的妻子是吧？你是不是对她已经没有感情了。” 林念故意试探道，顾北辞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林念轻咬下唇，泪光在眼中闪动。 “我、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她握住顾北辞的手，攥得紧紧。 “北辞，既然你跟她没有感情了，又何必在一起？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折磨不是么？”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好一幅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北辞，我也不是逼你，我一个人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可要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呢？难道要让我忍受骨肉分离之痛，眼睁睁看着他叫那个女人妈妈吗？” 顾北辞听了这话，心头微动。 在孩子这件事情上，他还并未想好。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跟林念的关系实在见不得人，要是让林念怀了孕，日后也不好交代。 可黎若…… 实在古板无趣。 等林念生了孩子，抱给黎若养，这的确是当下最好的方法。 可看林念的反应，恐怕不会答应，甚至还会作天作地，闹上一通。 两难之境，令人头痛。 “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松开了林念紧握着自己的手。 “黎若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她的医术也的确高超，现在你又需要照顾，我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提离婚。” 尽管当下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可有了顾北辞的承诺，林念也不好多说什么。 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泪水，点点头道：“好，我相信老公，都听你的。” …… 黎若离开医院时，已是暮色四合。 看着空荡荡的医院大门，一时间有些迷茫。 自从离开了那个与顾北辞相伴的别墅，偌大的城市里便没有了她的家。 说来可笑，忙忙碌碌半生，她竟连个自己的屋子也不曾有过。 不过没关系，她有钱，哪里不能去？ 横竖医院附近的酒店不少，随便找个地方歇脚就是。 “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黎若摸了摸肚子，她才不会亏待自己呢。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最出名的西餐厅。 刚抬脚进入，便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沈聿。 他怎么会在这？ “哇，这家店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唉。”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黎若此刻才注意到，沈聿对面，坐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 有点像陆老师办公室那个女孩。 黎若对此并不关心。 她找了个远离二人的地方坐下，不再留意。 而这头，沈聿看着苏梦瑶欢喜的神情，脸上没太多别的情绪，只淡淡回道：“你喜欢就好。” 苏梦瑶梨涡轻旋，甜甜一笑。 可吃了没几口，又迟疑着放下刀叉，压低了嗓音问道：“不过，在这里吃一顿饭一定很贵吧？我的生活费实在有限，恐怕……” 沈聿看出她在担心什么，难得有耐心宽慰道：“放心，不用你出钱，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真哒！？”苏梦瑶喜出望外，眼前骤然一亮，可这抹亮色只持续了片刻，便又黯淡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不过还是算了吧，老让你这么破费也不好。” “吃饭而已，花不了几个钱。”见她如此懂事，沈聿问道，“我刚才听你说，大学生活费有限，你家庭很困难吗？” 苏梦瑶闻言，咬了咬下唇，艰难地点点头：“我爸妈都是农村人，在我后面还有个弟弟，他们辛辛苦苦打工赚钱，就是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辛劳了大半辈子，我也不好意思，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得如此辛苦，自己却在这里贪图享乐。” 沈聿闻言，动作一顿，“你弟弟也在读书吗？回去之后，你把他们的详细资料告诉我，我可以安排人资助他们。”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呢！你愿意请我吃饭，我已经很满足了，怎么可以再麻烦您……” 苏梦瑶连连摆手拒绝，一张小脸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看上去格外可爱娇嫩。 沈聿眉头轻轻一挑：“你就这么容易满足？” “嗯……”苏梦瑶低下头，攥着手指嗫嚅，“其实，我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可是我总觉得，人总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这些，而不是挟恩求报。” 苏梦瑶的谦卑与骨气，令沈聿眼前一亮。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 黑眸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愈发浓厚，他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苏小姐，钱对我而言只是一串数字，并不在乎，既然你有恩于我，我自是要报答你的，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那我就换一种方法。” 苏梦瑶俏脸微红。 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第十章可是我不在乎 酒足饭饱，沈聿招来侍者结账。 买完单，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如果你家里实在困难，我可以帮你。” 苏梦瑶白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诧异，眨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爸爸他们都是农村来的，比较淳朴，我怕这泼天富贵，他接不住。”苏梦瑶的话语令沈聿颇有些意外。 要是换了别人，面对自己提出的资助，只怕早已乐得心花怒放，连连答应。 可她却拒绝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道：“他们既然能够生养出你这样识大体的女儿，想必也是十分淳朴诚恳的人。” 一番话夸得苏梦瑶心花怒放，脸上却不动神色。 男人嘛，果然都是吃这一套的。 他越是喜欢，自己就越是不能心急，一定要徐徐图之，说不定还能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件事情还是等之后再说吧，我回去之后也好问问我爸妈他们的意见。如果能让我弟弟能更好的读书的话，我想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见苏梦瑶依然推辞，沈聿也不再多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嗯！对了沈聿哥，我这段时间和朋友一起在出租房里住，总觉得不太方便，我听你的助理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不知道你的房子方不方便让我进去住呀？” 话音落下，苏梦瑶像是担心沈聿误会，急忙开口解释。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想法，只是他们偶尔有些恶习，总令人有些不自在，我实在不想继续跟他们住了。” 她脸上露出委屈与受伤的表情，眼角微微耷拉着，眼眸中蓄着晶莹的泪光。 “只要不跟他们住在一起，我、我可以支付你租金的！”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被沈聿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又缓缓道：“我给你在外面租套房子。”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苏梦瑶猛然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聿，“你住的地方离我公司很近，我住你那儿也挺方便的呀。” “不行。”沈聿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被你同学发现，难免传出来些风言风语。” “可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沈聿打断了她，一字一顿正色道：“我不希望因为我，影响你的生活。” 沈聿郑重的话语，将苏梦瑶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原来他之所以拒绝自己，是因为在乎自己。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羞涩地低下头：“好，那我都听你的。” 尽管计划没有成功，可苏梦瑶也并未气馁。 她十分清楚，想要住进一个男人家里，绝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自始至终，也都只是试探而已。 眼下，她已经能够确认，这个男人对自己是有感情的，那就足够了。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等待。 只要这救命的恩情还在，总有一天，她会打动他的。 “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家。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一下。” “好呀。” 苏梦瑶闻言轻轻点头，随后转身就走。 沈聿也起身离开，走到了街上，抬起头时，空中已经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身着黑衣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帮他打着雨伞，沈聿头也不回，“安排人送她回去，我们也该出发了。” “是。” 随后沈聿便上了车，车子直接驶离了市中心，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烂尾楼。 他走下车时，高定款的皮鞋踩在那肮脏又泥泞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种格外鲜明的对比。 他一步步走进了距离最近的一栋烂尾楼之中，刚走进去，便能听到一阵阵的呼喊和棍子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听到这些动静的时候，沈聿身后的特助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是也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少主。” 见沈聿进门，屋里的几个黑衣人纷纷停下了动作，毕恭毕敬地朝他鞠躬敬礼。 沈聿虽然年纪不大，却早已成为了他们这些人心中不可替代的主人。 “问出来了吗？” 沈聿的声音毫无温度，特助已经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身后。 他却并未坐下，仔细的盯着眼前已经血肉模糊的男人，一抬手，身旁人便会意，地上一只白手套。 他将手套戴上，走上前去，掐住男人的脖子，逼迫着他抬起头来。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是……沈……” 男人的嘴有点吐字不清，沈聿却微微点头。 周围的其他人已经纷纷站起来了，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阿标，你来说。” “是，少主，我们已经问清楚了，对你下手的人就是沈家的大少，沈傲。”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如此的迫不及待，他才刚刚回到沈家，对方就已经按捺不住的想要对他下死手了。 “行，我知道了。” “少主，他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弄干净点。”沈聿冷淡地说。 身旁的人立刻恭敬的点头，旋即直接伸出手捂住了地上那个男人的嘴，用力一扭。 而后几个人拎着男人的尸体，到附近挖了个坑，就把人给埋起来了。 “阿标啊。” 沈聿突然开口，被叫住名字的红发少年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来到了他面前，恭敬的问道，“少主，有何吩咐？” 沈聿看了他一眼，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脖子。 阿标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完全不敢反抗。 周围的其他人也只是冷眼旁观，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们这些人的命都是沈聿的，哪怕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也不错，可他们绝对不会为了彼此背叛沈聿。 哪怕沈聿想要杀了他们，他们也绝对没有任何话说。 “少主……我没有背叛！” 阿标不怕死，他活着就是为了为沈聿做事，可是他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小命！ 第十一章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是吧？”沈聿淡漠地问道，眼眸阴沉的渗人。 阿标僵硬地点头。 沈聿大发慈悲地给他了个解释，“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跟苏梦瑶说我的私事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的事。” “我……我知错了。” 竟然是因为这件事，他原以为苏梦瑶是他们少主的救命恩人，自然关系会亲近一些。 而且那女孩看上去清纯无害，确实也能配得上他们少主的身份，他确实也存了那么点心思，想要有意撮合。 因为一路上两人聊的还挺合拍的，他对那苏梦瑶的印象还不错。 所以在对方问了有关少主的事情之后，他也就把能说的都说了。 却没想到会因此犯了忌讳。 确实是他活该，一时的心软，竟然差点把少主给出卖了。 沈聿松开了手。 阿标捂着脖子跪倒在地，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之后，以头抢地。 “少主，我甘愿领罚！” “下不为例。”沈聿丢出这句话，转身离开，“记住今天的教训，从此以后，谁如果还敢擅自插手我的私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是！”众人连忙低头应道。 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位最是冷血无情，也最讨厌别人去管他的事。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平静，也让他们差点儿生出了些松懈来。 “少爷，我们回住处么？”魏林恭恭敬敬地问道。 他是沈聿的特助，与其他人不同，他算得上是沈聿最为得力的助手，他们负责的不是一档子事。 所以他看到眼前这肮脏的一幕，难免会觉得有些碍眼，但他也不会说什么。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职责，他必然要自始至终都紧紧跟随在沈聿身旁，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回去吧，我累了。”沈聿淡淡地说。 魏林点点头，打着伞送沈聿坐进了车里。 “对了，离开前记得去医院开点药，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时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备一些药也好有备无患。” “是。” …… 次日一早，黎若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起床后拿出手机，竟然看到了10多个未接电话，都来自于顾北辞。 想必是回家之后发现自己不在，所以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想到这，黎若不禁冷笑。 这家伙也真是马后炮，自己都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他才想起来要找。 恐怕顾北辞自己都忘了，在过去的这三个月里，他是怎么找各种理由留宿在外，让她独守空房的。 “是时候要回医院了。” 黎若伸了个懒腰，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十分笃定，林念肯定已经开始计划着要怎么针对她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面对她的招数，黎若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无论这女人用怎样的手段，都只会顺了她的意。 只要顾北辞越来越厌恶她，她就可以顺水推舟，和顾北辞提离婚。 黎若的心情难得的大好，起床迅速洗漱后，吃了个早饭，便直接去了医院。 刚推开病房的门，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顾北辞正照顾着林念。 他手里端着一只饭碗，一勺一勺将碗中白粥喂到林念嘴边。 这一场景，落在黎若眼里，刺痛着她的心。 就在上个月，她加了近五个小时的班回到家，一觉醒来发了烧，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给医院打了电话请假后，便苦苦哀求顾北辞回来，就算只是陪着她也好。 可顾北辞的电话不是占线，就是接通后草草应付两句，甚至，在她意识迷离间，还听到了女人娇滴滴的嗓音。 现如今她才明白。 顾北辞哪里是在忙啊？ 他只不过是在陪着他的新欢，所以才没空照顾自己。 可同样的情形放到林念身上，他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处处小心仔细。 说不失望，不难过，那一定是假话。 可就算难过伤心又能怎样呢？ 与其拘泥于过去的失败，被一个渣男困住脚步，倒不如将其一脚踢开。 她可从开都不是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女人。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 离开了这样的男人，她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蒸蒸日上。 “老公，有点儿烫。” “不烫不烫啊，来，我喂你。” “笃笃笃——” 里面的二人亲亲热热的喂着饭，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顾北辞回过头，见来人是黎若，瞬间冷下了脸。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完全没有半分被发现的羞愧，更多的，是对自己与林念的亲密被打扰的不满。 他薄薄的唇瓣微微翕动着，开口便是责备：“黎医生，昨天晚上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连一通都没有接？” 听到顾北辞的质问，黎若不由得冷笑。 “顾先生，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既然我已经下了班，自然就没有必要接你的电话。” 她才不在乎顾北辞的愤怒，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 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加激怒了顾北辞。 “黎医生，身为一个大夫，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如果念念晚上出了什么情况，我找不到你人，要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额头青筋暴起。 “你这样做分明是不负责任，是在害人！” 听着顾北辞愤怒的质问，林念毫不留情地反击：“顾先生，麻烦你放尊重一点，我的行为没有半点做错，医院里除了我之外，随时都有其他医生值班，如果病人有任何情况，你可以去找他们，而不是要求我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着林小姐。” “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顾北辞暗暗攥紧了双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举报你，让你丢了工作！” “顾先生如果想去，那就请便，大不了就是丢个工作，实在不行，让男人养着就是了。” 林念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她绝不可能容忍顾北辞继续给这个老女人花钱！ 第十二章有什么事吗？ 顾北辞被这番话气得不轻。 当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这个女人似乎变了太多太多。 从前他只觉得黎若是个端庄持重，古板的工作机器，而现在这副嘴皮子了得的模样，虽然惹人生气，但却比从前多了几分人味儿，显得更加鲜活。 而且，她说这些话，也侧面印证了她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想着这些，顾北辞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行啊，反正你的医术不精，继续留在医院也没什么前途，不如老老实实的回家去洗衣做饭，专门伺候人。” 见他因得意而不顾身旁的林念，黎若忍不住冷笑。 看吧，男人的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的本职工作已经尽到了，至于其他的，你们若要胡搅蛮缠，那也与我无关。” 冷冷甩下这一句，黎若径直离开了病房。 毕竟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她也觉得倒胃口。 面对黎若的反应，顾北辞并未放在心上。 他确实对于黎若没什么感情，奈何家里人挺喜欢这个女人的，说当医生的未来有前途。 可以他们顾家的身份和地位，有什么必要去让一个女人抛头露面挣钱吗？ 无非是觉得医生是一个受人尊重的职业，能给顾家提升一些名望而已。 他们向来都是以利益为主，既然黎若有些用处，他就不会轻易离婚。 最重要的是，他也已经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一个人。 更何况年少无知时，他对黎若也曾付出过真情。 “老公，你在想什么呢？”林念心中其实有些不满，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些不爽的抱怨道：“你看，她早做好了打算，就等着你养着她呢。” “怎么，你是觉得我顾家家大业大，还养不起一个女人？”顾北辞微微眯眼，黑眸中隐隐透出几分危险。 林念察觉出不对，忙轻轻握住他的手，半撒娇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 她撅着小嘴，小声嘟哝：“我只是觉得，你辛辛苦苦在外打拼，好不容易赚到了钱，总不能养着这样一个废人吧？那样也有些太不值当了，我也是心疼你。” “我心里有数，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顾北辞皱了皱眉，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听到他的话，林念心中怒火顿生。 果然顾北辞还是放不下黎若那个贱人！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自己，会跟黎若离婚，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打消了主意？ 看来只能她自己亲自动手来逼迫这两个人离婚了。 她是绝对不会容忍那个女人继续骑到自己的头上的。 此时，医院。 大厅内乌泱泱一大片人，都是沈聿带来的人马。 黎若心情愉悦地下楼，看见围堵在大厅的人群，扭头便想离开。 毕竟她与沈聿之间，虽然有着救命的恩情，但沈聿对她的印象着实不大好。 与其惹祸上身，倒不如赶紧走开。 抬脚欲离时，黎若注意到他脸色不佳，心中莫名的升腾起一股担忧。 思来想去，还是走上前去。 “沈先生。” 沈聿动作一顿，冷漠地转过身看向了来人，“有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视线也带着几分警惕。 “抱歉，冒昧打扰你了，我只是看你的脸色，觉得你似乎最近有些郁结于心，还有一些急火攻心的征兆，想让你去心内科看看，顺便开点药。” “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大病，可是拖的时间长了，也会对你的身体健康造成极大影响，如果是我废话了，那便打扰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沈聿静静看着黎若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兄弟忍不住面面相觑，用眼神在互相交流着。 没想到他们的主子还认识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 黎若虽然有些虚弱，脸色苍白，也并没有怎么打扮。 可依旧能看出五官的精致秀美，纵然毫无血色，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他们男人看脸基本上只看五官。 黎若给人的感觉，就是像一种弱不禁风的细竹，看似随时都能折断，可实际上却笔直修长，坚韧不屈。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感慨来。 “少主，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大事，要不就听那位医生的话，去看看怎么样？主要咱们就当是一个常规的例行检查，毕竟万一您有什么事的话，咱们兄弟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身后的兄弟忍不住提议道。 沈聿闻言，微微皱眉，“你们就这么相信他的话？” “少主，属下也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沈聿虽心中抗拒，但仔细想想，只是去楼上看看医生而已，确实不费什么事。 罢了，就当是给陆老师一个面子，就相信这女人一次好了。 他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手下去办理其他的业务，自己则带了个人单独上了楼。 从医院离开时，沈聿拿着手中的药出神。 刚才他去楼上，看医生时，医生直接严肃的冲着他一顿说，“不要年纪轻轻的就不在意身体，你这显然是急火攻心，郁结于心，拖得久了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心梗之类的严重后果。” 医生的话，终究是引起了他的重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段时间确实有一点火大。 不过哪怕是受伤之类的情况，他也不害怕，这么多年以来，他为了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知道冒了多少次险，什么样的危险情况没有经历过。 可他却怕身体内部出现问题，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个麻烦。 如果没有黎若的好心提醒，他可能还是没有去医院的想法，而是会一直这样拖延下去，恐怕也要将小病给拖成大病。 他皱了皱眉，似乎又欠了那女人一个人情。 …… 黎若转了一圈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办公室里的两名同事看到他，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昨天晚上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我们之前还有事跟你说呢。” “临时出了点事，所以提前离开了，有什么事吗？” “主任发奖金了，所以想请咱们科室的同事们一起吃个饭。就在明天晚上，你一定要赏脸啊。”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笑呵呵的说道。 黎若浅笑点头，“好。” 第十三章你在等人么？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不去的话，可能这场聚会都没什么意思了，毕竟有的人可一直盼着你能去呢。” 那女孩笑着说道，其他人一听这话，神色有些微妙了起来。 “赵雪，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说了。其他人到底想让谁去跟我没有关系。我之所以去，那是给主任面子，其他人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如果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番话，赵雪也冷下了脸，“干嘛啊？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谁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我刚才那么说只是开玩笑而已，难道会有人当真？” “你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这么开不起玩笑，以后就不找你说话了。” “只有别人觉得好笑的玩笑才能开，而你刚才说的话，我并不觉得好笑，况且我们两个很熟吗？你凭什么这样随便开我玩笑？” 见黎若一板一眼，赵雪眉头一拧，面色不善：“黎若你有病啊？你不觉得好笑，那我以后不跟你说话不就行了，你至于这样咄咄逼人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最近的业务水平越来越好了，所以有点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这个赵雪还真有点小聪明，知道要把其他人一起带上来威逼黎若，可是黎若才不会上当，“你不要影射其他人，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把其他人给牵扯进来。” “还有，我从来都没有像你那样自视甚高，瞧不起任何人，我只是好奇你非要这么针对我，是因为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人跟我说过，你当初喜欢王磊来着，该不会是因为王磊跟我表白，没有跟你表白，所以你嫉妒了吧！” “你胡说八道！我才不喜欢王磊，到底是谁那么不要脸，在你那儿乱嚼舌根的！” 赵雪被戳中心事，当即脸色大变。 “那我怎么能告诉你呢？其实我原来对你印象还不错的，只是没想到你真跟他们说的那样，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难怪他们总是说你……唉，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怪得罪人的。” 黎若摇了摇头，一番话顿时把赵雪给气得七窍生烟，甚至也开始怀疑其他人。 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竟然敢背地里说她的闲话。 她非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不可。 黎若见状，立马明白赵雪心中所想，忍不住彭冷笑。 就这点小九九，还想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简直班门弄斧。 “黎若，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嚼我舌根，能不能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还有你也是，至于这么大脾气吗？其实我真的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确实有点不过脑子了。” 这话听上去好像有点服软，但是黎若并不打算就此松口。 “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这不算是玩笑，你已经冒犯到我了，而且我真的跟你很熟吗？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很无耻吗？” 赵雪见自己拉下面子向黎若低头，得来的却是这样冷硬的回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都已经跟你赔礼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你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身为一名医生，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耻吗？就你这样的人，以后谁还敢跟你玩儿啊！连玩笑都开不起，你要不要脸啊？” “最起码比你要脸，你这种没脸没皮的女人，我确实很少见到，我也真是有点佩服你呢。如果我有你这么厚脸皮的话，那肯定能活得更加自在。” 一番话直接怼的赵雪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气的怒瞪着她。 “你！” “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你也赶紧去做事吧，免得错过你心心念念的晚饭！” 黎若本就不喜欢跟这些人虚与委蛇，甩下这一句干脆潇洒转身离开，只留下赵雪和办公室里一干看热闹的医生面面相觑。 …… 黄昏，夕阳染红了天际。 脱下白大褂，换回了来时穿的运动装，黎若拎着包，踏出医院大门。 主任请客，一早便给科室众人订好了车。 临近下班时来了个难缠的病人，黎若特地在群里发了消息，让众人稍等片刻。 可当她四下张望时，却依然未见车子的影子。 “不应该呀……” 她小声嘀咕。 “黎医生。” 清冷男声从背后传来，惊得黎若猛然回头。 那张清俊面容入眼的瞬间，她不禁有些错愕。 “沈总，您还没走？” 按理说，这个点他早该回去了才对。 沈聿不语。 今天他本是来医院拿药，恰巧苏梦瑶发了消息，说自己也在医院，晚上不方便回学校，想着先前救命的恩情，他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学校，这才多等了一会儿。 可这些事情，想来也没必要告诉黎若。 他将黎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眉头轻轻皱起：“你在等人么？” “嗯，在等车。”黎若微笑，“科室聚餐。” 等车？ 说起这事，沈聿倒是有些印象。 他刚才无意间瞥见楼下吵嚷不已，一群医生嬉笑着上了一辆大巴。 可那辆大巴车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儿，沈聿立马反应过来。 黎若这是被人排挤了。 他对黎若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自然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可又想起今天她给过自己提醒，沈聿薄唇微张。 真相尚未脱口而出，一道娇娇软软的女声便从不远处飘来。 “沈总！”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倩影朝着沈聿飞奔而来。 黎若一眼认出，这是当日她在西餐厅见到的，坐在沈聿对面的女人。 “辛苦你今天接我啦！” 苏梦瑶眉眼弯弯，笑得甜甜。 听见这番亲密的话语，黎若也愈发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而苏梦瑶看向黎若的眼神则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透过那张因疲惫而略显憔悴的面孔，她看得出，黎若的底子不错，身上的气场又极强，压得人很不舒服。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中出现任何一块拦路石。 于是没等沈聿开口，便眨眨眼发问：“沈总，这位姐姐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沈聿不大喜欢这个称呼。 他实在对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更别提跟她做朋友。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没等他开口解释，黎若已经率先撇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位就是沈总的女朋友吧？你别误会，我和沈总确实没什么关系，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仅此而已。” 第十四章早晚会让你付出代价 一面之缘？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又哪来那么多的一面之缘？ 更何况，苏梦瑶刚才看着两人之间的状态，可不像是不熟悉的样子。 可在沈聿面前，她也不太好表现得太过分。 “哎呀，姐姐别乱说，我不是沈总的女朋友，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已。” 她嘿嘿一笑，“我也是看你漂亮，所以才想当然了。” 面对苏梦瑶的示好，黎若并不放在心上。 她现在只关心车子去哪儿了。 今天下午才答应要去主任的饭局，现在突然变卦，免不了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见黎若频频看手机，苏梦瑶故作天真地发问：“咦？姐姐，你这是在等人嘛？” “只是在等车。” “等车？”苏梦瑶眨眨眼，“我刚刚好像看到有辆车子开走了，不会就是姐姐你等的那辆吧？” 开走了？ 黎若脑中飞速思考着。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恐怕又是赵雪在其中捣鬼！ 她故意拖延，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无法及时赶到！ “是很着急的事情嘛？要不……”苏梦瑶抬眼看向沈聿，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沈总，这位姐姐如果有急事，不如你先送她，然后再送我吧？” 苏梦瑶的话语，听着善解人意，可处处都透着宣示主权的强势。 浮沉人世多年，黎若哪里听不出来？于是也不打算太麻烦沈聿。 “不用了，我现在打车去还来得及。” “哎呀！姐姐，你没必要太客气啦~” 黎若才拒绝，一双温热的小手便亲昵地揽过她的胳膊。 苏梦瑶笑吟吟道：“姐姐既然是沈总的朋友，那就是也是我的朋友，送送朋友而已，没关系哒！” 说着，她抬头看向沈聿：“对吧沈总？” 沈聿本打算拒绝，可见苏梦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已经被高高架起，自然也不好推辞，只得轻轻点头。 “嗯。” 黎若看看沈聿，又看看苏梦瑶。 她心中的抗拒一点不比沈聿少。 可既然苏梦瑶都这么说了，又能省下一笔打车钱，她又何必拒绝？ 几番拉扯之下，三人坐上了沈聿的车。 夜色呼啸而过，窗外的霓虹晃得人眼睛疼。 劳累了一天，黎若只觉得脑袋发晕，靠着车窗打起了瞌睡。 而坐在她身侧的苏梦瑶却兴致阑珊，东一句西一句地拉着她扯起了家常。 “姐姐，你是医生吗？听说医生都很厉害的，要读好久好久的书，考好多好多证书呢！” 苏梦瑶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光亮，看上去既天真又明朗。 “要不是我学习不好，我也去做医生了，只可惜我太笨。” 黎若抿了抿嘴唇，没多说什么，视线望着窗外的风景。 见这个话题勾不起黎若的兴致，苏梦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又叹口气道：“我看姐姐你长得好看，脾气应该也不坏，更不能是什么坏人了，这帮人怎么这么坏，居然故意丢下姐姐你一个人在这儿。” 说到这儿，苏梦瑶顿了顿：“姐姐，这些人这么孤立你，你就不生气吗？” 黎若听了这话，忍不住冷笑。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些年自己因为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晋升飞速，早已不知有多少双眼红的眼睛盯着自己了。 再加上赵雪的挑唆，整个科室的人就轻而易举的将她孤立了。 倘若放在从前，她或许还会为了这事苦恼。 可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国外，国内的这些人际关系，未来只怕也用不太上，她也便不再把他们的目光放在心上。 “人与人之间有摩擦是难免，更何况本来也是我迟到在先，不怪他们先走一步。” “砰！” 忽然，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令后排落座的二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黎若的脑袋重重磕在前排的位置上。 “哎呀！” 没等黎若喊疼，苏梦瑶已然在一侧叫唤上了。 她捂着脑袋，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花：“好疼……” 下一秒，她便焦急的朝前排看去：“等等，沈总，沈总你没事吧！” 沈聿的脑袋也碰了一下，听到苏梦瑶焦急的呼唤，连忙开口宽慰：“我没事，你呢？你怎么样？” “沈总，你没事就好了，我，我没关系的！” 苏梦瑶吸吸鼻子，扮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前面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 “前车急刹，我没来得及躲。” 沈聿匆匆解释了两句，便开始安抚起苏梦瑶的情绪：“别担心，我现在就叫人来处理，你在车上先坐一会儿，等我。” “嗯！” 见沈聿拉开车门下车，车厢里只剩下彼此二人的呼吸，苏梦瑶看向黎若的眼神陡然一凝。 “你没事吧？” 她语调冷冷。 黎若显然也察觉到了苏梦瑶语气的转变，微微蹙起眉头：“没事。” “既然没事，那姐姐你就先走吧，省得耽误了你的事情，也别耽误了我跟沈总的事儿。” 见苏梦瑶语气高傲，大有一副已经将沈聿视作自己囊中之物的姿态，黎若不由得挑眉：“这位小姐，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并不是沈总的女朋友吗？怎么我待在这里，还会坏了你的事儿？” “姐姐，怪不得你被同事排挤呢，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和沈总关系虽然还没有发展到男女朋友那一步，可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们之间，不只是普通的朋友。” 说着，苏梦瑶挺直了腰杆，扬起了那张略显稚气的小脸。 “可即便如此，沈总对我的优待也是独一份，不是寻常人能够肖想的，我也知道你跟沈总之间绝不只是一面之缘这么简单，所以，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倏然凑近黎若身前，死死咬着后槽牙：“别打他的主意，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面对苏梦瑶的威胁，黎若只觉得可笑。 她上下打量一眼面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就凭你？你应该还在上学吧？既没有人脉，又没有什么地位，怎么让我不好过？” 苏梦瑶被黎若问住，顿时一噎。 “我、我虽然现在没有办法，但早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第十五章简直不想活了 “放心，我对你的沈总没什么想法。” 黎若笑了，看着苏梦瑶的眼神带着几分悲悯。 “不过，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提醒你一句，人无再少年，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别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上。” 说着，不等苏梦瑶再开口，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沈聿才打完电话，联系了手下的人来处理这起交通事故，见黎若从车上走下，象征性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黎若顿了顿，还是给出了建议，“沈总，虽然你的私事我并不感兴趣，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小心身边人。” 撂下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黎若打的车也到了。 她朝着沈聿扬了扬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 当黎若赶到餐厅时，酒局已经开始了一半。 桌上几个科室里的女医生被门口传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见来人是黎若，赵雪率先起身发难。 “哟，这不是黎医生吗？怎么来的这么晚？今天可是主任请客，你迟到，是不是不给咱主任面子？” 赵雪三言两语，就将黎若推到了风口浪尖。 坐在主座上的陈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折射出他审视的目光。 他在科室的资历最老，地位最高，这些年可从来没有人敢驳了他的面子。 可偏偏今天，黎若迟到了。 他本就看这个初出茅庐，工作不过几年，就有望冲击他地位的女人不爽，加之酒劲上头，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只是毕竟在场人不少，他也不好明着发难，只得干笑两声，故作大度的开口：“唉，别这么说，黎医生可是咱们科室资历最浅，年纪最轻，却能力最强的，一时间被琐事缠身，也实属情有可原。” 话音刚落，他便提着一壶白酒，径直来到黎若面前。 “这样吧，小黎啊，虽然今天是我请客，大家齐聚一堂，高兴的日子，可你毕竟也迟到了，不如你就自罚一壶，当做赔罪，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落在陈主任手中提着的那壶白酒上，很快便纷纷反应过来。 黎若的酒量并不好，陈主任这明显是在给她下马威。 可即便对此心知肚明，在场的众人也没有一个跳出来为黎若说话的。 甚至，赵雪还冲在最前，起哄道：“对啊，黎若，今天大家都是准时到的，就你一个来晚了，咱陈主任还好心好意给咱们订了车，你这迟到的可不应该，这么说都得赔个罪。” 有了赵雪的冲锋陷阵，众人也不再掩饰，纷纷跟着凑热闹。 “对呀，黎医生，你这不喝可说不过去啊！” “拎壶冲！拎壶冲！” 听着耳边纷乱的声音，黎若置若罔闻。 “抱歉，陈主任，今天来晚了，的确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提前在群里说过了，而且，我明天还有工作，实在耽误不得，这酒请恕我不能喝下。” 听到黎若拒绝的话语，陈主任当即脸色大变，两条浓重的眉毛紧紧皱起：“小黎呀，你这就有点扫兴了吧？我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请你喝杯酒而已，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就是啊，今天陈主任可都喝了不少呢，李若，难道你手头上的工作，还能有陈主任的重要不成？” 陈主任话音刚落，赵雪便在一旁帮腔。 听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唱一和，黎若心中冷意更深。 见她迟迟不搭茬，陈主任也赶忙找了个台阶：“我知道了，小黎这是最近受院里重视，有点飘了，瞧不上我这把老骨头了，那这样，你喝一壶，我喝一壶，就当我敬你的，怎么样？” 说着，陈主任便自顾自又提起了一壶白酒。 眼看着陈主任将两壶白酒举到了自己面前，黎若二话不说，将酒壶拎了过去：“好啊。” 就当众人以为黎若就这样妥协时，只听得“哗”的一声，满满一壶白酒都被泼在了陈主任肥硕的脸上。 一时间屋内众人纷纷屏住呼吸，为黎若捏了一把冷汗。 陈主任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平日里最看起来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可但凡谁敢招惹了他，暗地里都少不了吃些苦头。 可这个黎若居然胆子这么大，当众驳了陈主任的面子不说，还把酒泼在了他脸上。 简直不想活了！ 不出所料的，陈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方才的几分醉意也清醒了不少，双目圆瞪，恶狠狠的盯着黎若，骤然拔高音调怒骂道：“黎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黎若放下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轻轻侧过头去，笑盈盈的看着陈主任。 “我一向不太喜欢酒桌文化，一时间有点应激，还请陈主任您多担待。” “胡说八道！这怎么算是酒桌文化呢？我作为前辈，请你一个后辈吃饭，不仅迟到，不给我面子，不喝我敬的酒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把酒泼到我的脸上？这摆明了是没礼貌，不尊重人！” 陈主任气的脸上的横肉直抖，一旁的赵雪也赶忙过来接茬：“就是啊，黎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没来之前，大家可都喝得开开心心和和气气的，偏偏你来了之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还不赶紧给陈主任道个歉！” “道歉？”黎若冷笑，“我凭什么要道歉？刚才我已经明确说过了，明天有工作不能喝酒，要是真喝了这一壶白酒，我还能清醒着上手术台吗？” 她半分不虚，挺直了腰杆与二人对峙。 “陈主任，或许是刚才喝多了酒，醉意上头，一时忘了，明天那台手术可是市里的领导亲自要求我做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难不成您来担责任？” 陈主任被这话堵了回去，一口气横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盯着黎若干瞪眼。 见他不说话，黎若便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赵雪：“还是说赵雪，你能负责？” “我……我不过是个小护士，我怎么负责？再说了，那本就是你的手术，你做不好，还要我承担责任？” “可说起来，我本是拒绝过的，是你和陈主任，还有在场的每一位一直在劝酒，要是我把这些事说出去，难道各位觉得你们都能脱得了干系？” 眼见在这件事上争不过，赵雪赶忙换了个方向：“那那你也不应该泼陈主任酒啊！陈主任，可是咱们的上司。” 第十六章 怎么不算长 “上司？有这样劝酒不顾及明天工作的上司，你担得起？” 黎若冷笑一声，眼神死死地瞪着赵雪当即回怼一句。 陈主任的脸黑成了锅底，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女人今天这么伶牙俐齿。 她本就漂亮，在科室里也是女神的存在，他之前三番五次地找黎若搭话都没捞到好处，这次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结果还栽了跟头！ 赵雪咬着唇瓣一时无言，眼神飘忽不定，顿了良久又继续开口：“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尊重前辈的表现。” “你们就尊重我了？车早就开走了，故意拖延我时间，到头来还要怪我没跟上？” 黎若气极反笑，看穿桌上这些人的心思，毫不犹豫地呵斥。 陈主任拿着湿巾擦拭着脸上的酒渍，气不打一处来：“黎若，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也没有你们过分，晚到我已经道过歉，但主要责任不在我，但今天要是顺了你们意喝了这壶酒，明天我的职业生涯也该结束了。” 黎若眼底一点点冷下，随即又瞪了眼赵雪。 她心里清楚，赵雪有意在煽风点火。 “你今天拖延我时间的事我记下了，这饭局你们好好聚，我就不奉陪了。” 话落，黎若转身准备离开。 陈主任却气不过，想到刚才的难堪，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 “别想走！你今天让我丢了脸，必须给我道歉！” 男人的话很是严厉，说什么都不肯放过黎若，必须得道了歉才能走。 黎若蹙起眉头，心底的那股怒火也顿时在胸膛燃烧。 陈主任拉拽着她的手臂又要伸手去摸她的肩膀，黎若当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包间里回荡，坐在位置上的几个同事被黎若的这举动给吓傻眼了。 几人都没想到黎若会这么胆大，直接当众给陈主任难堪，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别碰我！” 过去她隐忍了许多，现在的她只要是谁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她必然反击。 陈主任被女人的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愣站在原地久久没平静。 赵雪也惊呼一声，嘴巴张得很大，被黎若的行为给吓到了。 “你……你居然打陈主任……” “你怕不是不想在科室里待了吧？” 陈主任好歹也是资历深的老辈，黎若这样做，以后在医院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 黎若不以为然，眼神淡淡，语气满是平静：“那又如何？我说了别碰我。” 话音落，黎若也懒得理会在场的人，拿上东西踩着高跟鞋迅速离开包厢。 从餐厅里出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潮湿的气息，灌进衣服里更是冰凉。 因为刚才的事，黎若也全然没了吃饭的心情，索性给闺蜜许晓打了通电话。 …… 半小时后，黎若打车到了许晓的公寓。 “你说你搬家怎么还收拾回这么多东西啊？” 许晓刚收到黎若从原来公寓寄过来的行李，见她回来后忍不住吐槽一句。 “都是以前的一些旧物，你也知道我比较念旧。” 黎若莞尔一笑，见许晓疲倦的样子赶忙上前给她捏肩。 许晓无奈摇头，微挑了挑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确实是念旧，不过这些东西直接扔了就行，有些不是还和那个死渣男有关？” 黎若神色一顿，她过去的很多东西确实都和顾北辞有关，霎那间，她才对这六年有了实感。 六年怎么不算长呢？ 黎若苦涩一笑，不过现在看清了也不算吃亏，免得以后要是真有了孩子，才真的是麻烦。 “这些东西我还得清理一下，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黎若眨着眼睫，沉思半晌后还是决定将出国的事情告知许晓，以免她会担心。 许晓低头还在帮着黎若整理，没太听清她说的话。 黎若见她还在忙碌，当即拉过她的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许晓有些茫然，抬眸望向她，察觉出这段时间她真的憔悴了不少。 因为顾北辞的事情，黎若也心力交瘁了吧。 许晓眼神里满是心疼，握着她的手眉头拧起：“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准备出国学习一段时间。” 黎若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后才终于开口吐出声。 出国？ 许晓抿了抿唇，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要出国？是因为顾北辞吗？那个渣男你根本不用在意，我之前就看他不爽了，他要是欺负你……” “不是。” 黎若当即打断了许晓的话，她选择出国不是因为任何人，是为了自己。 其实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就有出国留学的打算，只是被爱情困住了脚步。 当时恋爱脑想不明白这些，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胜过一切。 可是顾北辞的出轨让她彻底明白没有谁是会永远站在自己身边的。 顾北辞自私自利，对她根本就不是爱，不过是虚心占有。 可她因为这样的感情彻底失去了自我，现在正好感情破碎，她也可以去找全新的自己。 出国就是她的新开始。 “我联系到了陆老师，之前他就一直希望我能参与课题研究，出国学习一段时间也当作散散心。” “晓晓，我都想好了，我想要出去看看。” 黎若郑重其事地说着，听起来不像是玩笑话。 许晓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坚定。 这么多年，黎若是真的清醒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快了，等和顾北辞办理好离婚手续，我顺便把手头上的工作辞了，我也不想一直都待在急诊科。” 黎若大学的时候专业课就很不错，原本是可以去s市更好的医院工作，但她还是为了顾北辞留在了这里。 “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我不想你委屈了自己。” 许晓听着这话眼眶有些泛红，一来是心疼黎若这些年努力付出却落到这个下场，二来是太感动黎若能想得通透。 至少黎若不会因为感情的事情而过度沉溺在悲伤当中，这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了。 “放心吧，我现在完全是脱胎换骨了，是我甩了顾北辞，不是他不要我。” 第十七章 我们还没离婚 许晓弯唇笑了起来，紧握着黎若的手继续道：“没错，那个渣男根本就不配，以后我们独美！” 黎若微微点头，而后又跟着许晓一起整理过去的一些旧物。 翌日。 黎若要值班来得早，刚踏入医院就听到周围人的闲言碎语。 “她居然还敢来啊，昨天的事情都传遍了，我要是她我直接收拾东西滚蛋了。” 柜台上的两个小护士阴恻恻地看向黎若，当即啧啧两声摇摇头。 黎若视线看过去，不由眯起眼睛，几个快步径直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太闲了吗？还是说上班聊八卦是觉得没人看见？” “你神气什么？得罪了陈主任有你好果子吃的！” 护士冷哼一声，有些不满黎若这副清高的模样，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很快就闭上了嘴。 黎若懒得理会两人的话，踩着高跟鞋上楼进入科室。 换好衣服准备查房的时候，黎若迎面碰上赵雪。 “黎若，你还真是厚脸皮，陈主任跟上头人的关系可不一般，你就不怕被开除？” 赵雪漫不经心地调笑着，已然准备好看黎若的笑话。 “是吗？我又无所谓，我都是要离职的人了，在意这些？” 黎若轻描淡写，她现在不过是把最后一点工作给交接完，她早就不想待了。 毕竟这里还有那对恶心人的狗男女，每天去查房要看见那张娇媚的脸就想吐了。 赵雪瞪大眼眸，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离职？” 此时，科室里其他的医生也都已经来上班，在听到两人的交谈后更是震惊地看向黎若。 “你要辞职？” 众人纷纷疑惑，黎若扫了眼眼前这些虚伪的同事，只觉得好笑。 “这难道不是你们一直期待的吗？现在我主动让位，我觉得你们应该高兴才是。” 黎若只要在科室里，年年都是优选医师，其他医生没了评优机会，工资自然会少许多，她确实是让人眼红的存在。 “可是你……” 赵雪咬牙，她想要的可不是黎若丹丹离职那么简单，她想要的是她不痛快。 “我觉得你最应该高兴了不是吗？” 黎若转眸再度看向赵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说道。 赵雪有些愣神，完全没想到黎若会这么说。 “我走了之后，主治医生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坐上了，你就不用一直眼红我了。” 黎若弯唇笑了笑，说完便带上病历本去查房。 赵雪僵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手指不由攥紧。 凭什么？ 凭什么黎若要走还可以这么趾高气扬？ …… 黎若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查到最后一个林念的病房时，她站在了门口。 透过门上窗户看到顾北辞正坐在床边给林念喂早餐，不由拧起眉。 她顿了几秒，抬起手敲了敲门，而后拧开门把手直接进去。 “查房。” 黎若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完全忽视两人还在亲亲我我地调情，看着机器上面的数据便开始记录。 顾北辞听到声音后范修改手中的碗，当即扫了眼身旁的女人，而后便眯起眼睛盯着她。 黎若全然不在乎，记录好数据又清冷地开口：“饮食要清淡，像你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吃下去对身子可不好。” “黎医生还真是尽职尽责，不过这些都是我老公亲自给我做的，我觉得好吃，反正也不会死人。” 林念心里很是甜蜜，眨着眼睛开口，心情很是畅快。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让黎若心里膈应。 黎若神情很淡，她也不过是作为医生提醒一句，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听，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过是说说，身体不想要和我有何干？” “你老公挺会做的，可要多吃点啊。” 黎若冷笑一声，最后一句却是嘲讽意味满满，说完就准备离开病房。 顾北辞眉头拧作一团，心里有些不满，当即站起身子就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你昨晚去了哪里？” 男人带着质问的口吻，眉眼间蕴含着一丝怒意。 黎若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刚才他触摸过的地方。 “解释？凭什么解释？” “我是你丈夫，你不回家难道不应该给我一句合理的解释吗？” 顾北辞怒目圆睁地说着，有些不满黎若这样的态度，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黎若低声笑了起来。 丈夫？ 丈夫就是任由着其他女人对自己‘老公’‘老公’的叫着？ 多么荒唐。 不就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真够恶心。 “你能别恶心我了吗？” “还说什么回家，那是我的家吗？我以为是你们两的爱巢呢！” 黎若低吼一声，看到顾北辞这副嘴脸连早饭都想吐出来了。 顾北辞脸瞬间黑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我们还没离婚，你现在是连家都不回了是吗？” “不会是跟哪个野男人出去鬼混，不敢让我知道吧？” 顾北辞笑了起来，脑子里满是龌龊的思想。 黎若不想跟他多废话一句，只想离开病房，她当即转身踏出病房，没想到男人直接追了上来。 顾北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到消防通道里。 “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难道是被说中所以心虚了是吗？” 男人眯起眼睛，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开口。 “你和林念光天化日苟且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心虚？别把所有人都想成是你，我没你那么饥渴。” “念念现在还生着病，我照顾她怎么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 顾北辞扶额深吸一口气，心底有些烦躁。 这次黎若真的有些过了，不过就是这点小事，至于闹这么久的脾气？ “以往你耍耍性子我都可以由着你，但是你这次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别耍小性子了，今天我等你一起回家。” “耍性子？” 黎若听到这话更是想笑，顾北辞是怎么能舔着脸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念念是个病人，我照顾她不是应该的，你体谅我一下很难吗？” 第十八章 体谅你出轨？ “你让我体谅你出轨？” 黎若眼底冷下，心底的怒火逐渐开始燃烧。 她手指微微攥紧，看着顾北辞这副虚伪的样子，不禁让她联想到六年前他对她许下的誓言。 当时他的眼神里满是真挚，甚至还哭着说会爱她一辈子。 那时候的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结婚不过两月，六年的感情全部化成泡影，到最后换来的是他的一句“体谅”。 体谅一个出轨的男人？ 她是疯了吗？ 她是要多傻才能做到？ 顾北辞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黎若心里不清楚也不明白，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他。 “好了若若，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和她也就是玩玩而已，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顾北辞看出黎若是真的生气了，他顿时扯了扯领口，又不想把两家的关系弄得太糟糕，只能象征性地示弱。 “人会犯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就别耍性子了，妈都问我了，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去。” 顾北辞薄唇紧绷，要不是家里的压力，他才不会惯着这个女人。 以往要是生气他就冷着，到后面黎若也都会示弱服软，向来如此。 “这么多年感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感情？” 黎若眼眶微酸，过去的种种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播放，她真的已经不认识眼前的顾北辞了。 他实在是太能伪装了，所以她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又花心。 “两个月的时间你就能把这一切都毁掉，你根本不配谈爱！” “你妈问起你关我什么事？离婚协议书我拟好签完字后会发给你，别再耍花招。” 黎若气得身子发抖，但想了想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现在最首要的还是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出国。 她不想再和顾北辞纠缠，转身离去。 下午的时间，黎若都用工作麻痹自己，似乎上午的事情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下班后，黎若收到了陆老师发来的短信。 【陆老师：小若，研究院这边都安排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黎若看到信息时有些愉悦，当即在输入框上敲下回复：【我快处理完了，再给我一周的时间。】 【陆老师：好，有问题及时沟通。】 黎若弯唇笑着，很快便收起手机准备下班。 从医院大门出来，黎若才发现下雨了。 雨势很大，她今天也没带伞，打车软件上前面还有几十个人在排队，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黎若轻叹气，想着去附近的公交站等公交，走下台阶就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她微拧眉，看了眼车牌号后立马认出是顾北辞的车，根本不打算理会。 黎若扭过头继续往前走，那辆车就跟在后面，顾北辞直接摇下车窗。 “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我劝你还是尽快上车回去跟我妈交代。” 顾北辞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什么今天都要带走黎若。 黎若冷笑一声，完全不在乎顾北辞的威胁，语气很淡：“怎么不带着你的新老婆去交代？” “而且她不是说要给你生孩子，你妈应该会很高兴的。” 和顾北辞结婚后，顾母就一直在催生，一直都想要个大胖小子，还给她做了很多补汤喝。 但她每次闻到那些补汤的味道都想吐，而且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那些都是没用的。 生孩子还是得慢慢来，自然就会有了，如果那些补汤药真的有用，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喝坏了身子，导致最后都生不了。 “不过林念那个小身板，能生得下来吗？而且你们那么频繁，说不定子宫都被你撞烂了呢。” 黎若冷嗤一声，字字句句都在往顾北辞的痛处上戳。 “你知道我不可能带她回顾家的，我们顾家就指认定你。” 顾北辞深吸口气，握着方向盘的力道更是加重几分。 “先上车吧，淋雨会感冒的。” 男人故作关心地开口，看到黎若肩膀的雨珠，假惺惺地说道。 黎若听得耳根子都要起茧，东张西望看了一周，看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后直奔过去。 她拍了两下车窗，示意想上车，车内的人双腿交叠悠闲地坐着，在对上黎若的眼睛时，嘴角轻扯。 “开门。”男人冷淡地吐出一句。 车门开了，黎若毫不犹豫地上车，还没看清车上的人就直接开始感谢：“谢谢师傅啊，我给你加钱，你开快点甩掉后面那辆车。” “哦？黎医生打算加多少？我这趟车可是很贵的。” 沈聿轻挑眉眼，眼神很淡地注视着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在听清男人的嗓音后，黎若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沈聿，莫名感到尴尬。 想到上次苏梦瑶的威胁，还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每次都能在狼狈的时候碰上他？ 他是随机刷新位置？ “多少都可以，沈先生，能帮我这个忙吗？” “黎医生还真是大方。” “开车。” 沈聿沉思半秒，忆起昨天黎若的好心提醒，他也算是还了她这个人情。 车子启动，很快就甩掉了后面紧追不舍的顾北辞。 黎若不由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又轻声道：“抱歉，好像把你车弄脏了。” “无妨。” “上次黎医生提醒我，我去做了检查，果真如你说的那般。” 车内气氛回温，沈聿淡淡地提起那天的事情，黎若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不过是觉得沈聿看起来异样，真气急攻心了可能会危及生命。 作为医生，只是出于她自己的本能罢了。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能帮到你自然是好的。” “算我欠你，这次我也还了。” 沈聿轻嗯声，而后又回应一句。 黎若听到这不由拧眉，还挺计较。 “多谢沈先生，你就把我放在前面那个地铁口吧，我自己回去。” “下这么大的雨，自己回去难道方便吗？” 第十九章 我不会签的 黎若听出他言外之意，但总感觉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有些怪怪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怪怪的，对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如果不是陆老师，他们都不会有交集。 而且沈聿这么精打细算的，保不齐他拿这件事做人情，还来还去的也没完没了。 她不想搞这么复杂的关系。 更何况苏梦瑶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嫌麻烦。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即使黎若态度强硬，沈聿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又示意司机继续往前开。 车子没有停下来，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车内陷入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黎若也感觉到气氛尴尬，偏过头默默看向了车窗外。 片刻，黎若的手机突然间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眼，发现是顾北辞打来的电话。 她蹙眉，有些不想接，但要是不接，顾北辞肯定会纠缠不休。 黎若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愤怒呵斥的声音：“黎若，你上了哪个狗男人的车？” “你不以为我看不出来车型号，你傍上大款了是吗？” 黎若冷嗤一声，不禁觉得好笑，语气冰凉地吐出一句：“顾北辞，你是不是太闲了？和你有关系？” “你是我老婆，怎么和我没关系？”顾北辞几乎是吼出来的。 黎若面色依旧平静，对于男人的发疯更是不以为然：“我们马上要离婚了，林念才是你的老婆。” “你现在立马给我滚下车，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出轨？” 顾北辞气笑了，他怎么都没想过这个女人会耍性子到用其他男人来刺激他。 他只不过是顾及顾家的面子，要是传了出去，顾家还有脸吗？ 黎若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以前还挺乖巧懂事的，现在真是蹬鼻子上脸。 “你赶紧下车，然后告诉我位置，我过去接你，下这么大的雨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顾北辞深吸口气，沉默半秒后放软了点态度，想着先把黎若哄下车再说。 “你有病吧？你怀里搂着林念亲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我是你老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深情老公？” 黎若被顾北辞的话气笑了，他还真把她当成傻子了。 “我和念念只是……” 顾北辞想要解释，随后就被黎若接下来的话打断。 “够了，我不想听你们之间什么关系，离婚协议书尽快签字，别浪费我时间。” “我不会签的！”顾北辞咬牙切齿地回应。 黎若肩膀一抖，更是觉得好笑：“那就法院见。” 反正她手里也有证据，就算顾北辞拖着不和她离婚，她也有的是招数反击。 顾北辞想在她面前耍花招，还太嫩了。 电话掐断，黎若觉得很是糟心，加上窗外灰蒙蒙的天气更是让她感到无比烦躁。 “前面路口停吧。” 车内仍旧安静，黎若手在颤抖，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觉得愤怒。 六年的感情闹到今天这步田地也真是可笑。 本想好聚好散，却没想到顾北辞可以这么胡搅蛮缠，实在恶心。 “如果你需要律师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沈聿手指轻敲着大腿根，语气很是平淡地开口。 黎若听到这话顿时怔了怔，她盯着沈聿那张冷峻的面庞，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施舍的目光，可并没有。 男人的目光很淡，面上也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不必了，我自己会找好律师。” 黎若默默收回视线，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沈聿和她没有太多的交集，她不想欠人情。 沈聿见她语气坚定，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路边停下，黎若用手挡着急匆匆落下的雨珠一路小跑到地铁站。 沈聿眼眸微眯，盯着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垂眸思索片刻。 “少主，黎医生似乎不领情。”司机扫了眼后视镜察觉到沈聿的眼神在盯着黎若，忍不住嘀咕一声。 沈聿轻哼声，薄唇轻启：“开车。” …… 黎若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 许晓今晚要值夜班，公寓里空荡荡的，唯有客厅的灯亮着微弱的光。 黎若在玄关换鞋，身上已然湿透，拖着疲惫的身子缓慢进入卧室。 从柜子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后走向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后出来。 坐在沙发上，黎若打开电脑，之前就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还得加一些细节的东西，既然顾北辞想要纠缠，那她就一点点算清楚！ 婚前顾北辞也是吞了她不少财产的，他出轨是过错方就得净身出户。 没了钱，他拿什么养那个金丝雀？ 是顾北辞逼她到这个地步的。 黎若在网上查询了最好的律所，打算请个金牌离婚律师打官司，她绝不能败诉。 想着这些，黎若又开始整理之前收集的一些证据，打算一块打包给律师，这样也方便些。 忙完这些，黎若已经累得不行，准备要休息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扫了眼，发现是个陌生号发来的短信。 【我是苏梦瑶，不知道黎医生还记不记得我？】 【我想约你见个面，上次见得太匆忙，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地点你定，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黎若盯着短信看了半秒，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冷笑。 没有恶意吗？ 那天在车上嚣张跋扈的样子看着不像是没有恶意。 苏梦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总不能她今天跟踪了沈聿，看到她上了沈聿的车吧？ 【不好意思，我没空。】 黎若不想卷入这种麻烦的事情当中，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话后关掉手机。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你医院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苏梦瑶并没有将黎若的信息看进去，自顾自地就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看来她是非要见到自己不可了。 黎若心底冷哼声，也好，她倒是想看看她想弄出什么幺蛾子。 翌日，黎若准点上班，她动作很快，想把最后一点交接工作做完就离职。 昨天她就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只是上面审批还没回复下来，她本着医者仁心的理念还是细心地照顾每一位病患，这样也好安心离开。 第二十章 他对你不一样 中午，黎若下班后放下病历本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走出医院前往咖啡厅。 刚走到门口，黎若就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坐着的苏梦瑶。 女人正端着咖啡小口抿着，察觉到有个目光看过来，她当即也回看过去，温柔地和黎若打了声招呼。 苏梦瑶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头发披散在后，化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甜美。 要不是领教过她变脸的速度，黎若还真会被这张纯真的脸给骗了。 也难怪沈聿会着迷，确实是绝大多数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黎医生，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咖啡，就按照我的喜好给你点了杯热拿铁。” “这也是沈先生喜欢的，我和他品位相同。” 后面半句，是苏梦瑶刻意补上的，像是在向她宣告，只有她才是和沈聿最配的人。 黎若面色很淡，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是吗？那你们还真是有缘。” “黎医生，我知道你和沈聿没关系，但我感觉他对你不一样。” 苏梦瑶没拐弯抹角，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有些泛红，眼神里满是嫉妒。 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若眉头拧作一团：“什么意思？” “我是凭我的直觉说的，他从来不会主动送一个女人回家，更不会因为你的提醒就去做身体检查。” “我之前就提醒过他很多次，但他都没放在心上，为什么他偏偏就听你的？” 苏梦瑶咬唇，想着这些小细节，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上次她想搬到沈聿家里，他都不让，而且她明显感觉出来这几天沈聿开始在回避她了。 接送她都不是亲自出面，而是直接叫一个司机过来，她想见他都难。 黎若更是觉得有趣：“所以你找我，是又想警告我，让我远离沈聿是吗？” 她一眼看穿苏梦瑶那点小心思，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她和沈聿划清界限。 但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昨天不过就是个意外。 要是她知道那辆是沈聿的车，她宁愿淋雨都不会坐的。 “我记得上次在车里，我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的沈总没有兴趣。” 黎若面色沉下，看着苏梦瑶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些方案。 苏梦瑶垂下眼眸，片刻间就泪眼汪汪，一副被欺负的样子：“黎医生，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我好不容易才走进他的生活，不想被任何人毁了这一切。” “苏小姐有时间来提醒我，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你的沈总身上，多去他眼前晃一晃比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有用。” 黎若嘴角轻扯，面对苏梦瑶这副样子有些厌烦。 她最是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跟那个林念一样。 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博取男人的同情。 “咖啡我请了，请不要再联系我，不然我不介意和沈先生聊聊，让他管好自己的人。” 黎若蓦然起身，从包里拿出两张钞票转身离开，步伐干脆利落。 苏梦瑶坐在原地，手指紧握着咖啡，指节逐渐泛白。 望着黎若离去的背影，苏梦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女人，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 不过她有的是耐心，可以陪她慢慢耗。 只要有她在，谁都别想接近沈聿！ 沈聿只能是她的！ 黎若从咖啡厅出来，打车回了医院。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走廊上格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值班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 黎若想着趁午休的时间去问问陈主任关于离职审批的事情。 陈主任这个人确实不怎样，不过医院有流程规定，离职信要经过他的手，才能到院办那里。 要是陈主任敢在离职这件事上刁难她，她手里面也有和他的所有聊天记录和录音，她也不介意把这些东西交到领导面前。 片刻，黎若只身走到陈主任办公室。 抬起手轻敲两声门，才听到里面的回应。 黎若推门进去，陈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你怎么来了？” 察觉到时黎若进来，陈主任的脸瞬间黑沉。 “昨天我提交的离职信，审批结果如何？” 黎若不想浪费时间，语气很淡地询问。 陈主任眉眼轻挑，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眸死死地瞪着她，还记恨着上次被她泼酒的事情。 “才多久你就开始催？你没看我这里忙着吗？这些东西我都是要拿去给领导签字搞材料的。” 陈主任态度傲慢地回应。 “看来陈主任是忘了上次我怎么说的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些你骚扰我的聊天记录和录音，我不介意把这些材料也提交。” 黎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男人的面前晃了晃。 听到这话，陈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自然清楚自己劝酒的行为不合规，如果真的闹到院领导面前，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还录音了？”陈主任有些愤怒。 “我都要走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觉得我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黎若轻笑着，面色平静淡然。 陈主任气不打一处来，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行，算你厉害。” “黎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算计？赶紧滚！” 说完，陈主任就将已经审批好的材料递给黎若。 黎若轻挑眉，她就知道是陈主任故意压着材料不让她走，想找机会踩她一脚，还好她留了一手。 “那也是跟您学的呀，毕竟您是前辈呢。” 黎若讥讽一句，说完就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那刻，黎若长呼出口气。 离职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离婚了。 回到办公室，黎若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她其实也没存放什么东西，办公桌弄得比较简单，收起来也迅速。 “黎若，你真要走啊？” 见她在收拾东西，一个和她走得近的护士小声地问。 “嗯，手续都办好了。”黎若轻点头。 “那以后还会回来吗？一起共事这么久，我舍不得你。”护士眼神里满是惋惜。 黎若苦笑，就算是回来应该也不会是在这座城市了吧。 六年的感情烟消云散，她也不想留在这。 第二十一章 你跪啊 “应该不会了。” 黎若轻声回应，说完便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她碰上赵雪。 赵雪慵懒地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里满是得意：“哟，还真要走啊？我还以为你就是说说而已。” “怎么，舍不得我？”黎若停住脚步，扯出一抹笑容偏头看向她。 赵雪嗤笑一声：“我当然是巴不得你走，这样科室里还能清静些。” “那正好，你我各得其所。”黎若淡淡道。 “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靠着踩别人上位不是长久之计，总有天你会踢到铁板的。” 黎若话里有话地讽刺一句，说完便转身离开。 赵雪听完，脸色霎时变了，气得直跺脚：“你先管好自己吧！” 黎若没理会她，径直地往前走。 刚走到医院大厅，黎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北辞。 男人正站在导诊台旁，手里拿着艺术红玫瑰，低头看手机。 黎若本想绕开他走，没想到顾北辞早就抬起头率先看到她。 “若若。”顾北辞快步走来，随后将手中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 黎若蹙起眉头，在看到男人递来的花时，眼神里满是嫌恶。 “昨天是我不对，我可以给你道歉。” 顾北辞语气软了几分，好像那些事情都没发生，好像她只是生了他的气。 真是可笑。 他变脸的速度真是堪比京剧演员。 黎若根本不打算接过花，语气冷淡：“你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接你下班，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我昨天没有下车请你上去才生气，还淋了雨，和我回去好吗？” 黎若已经两天没回家，他确实有点慌了。 林念的存在让黎若大吃飞醋，他转念一想这也是黎若爱他的表现，六年的感情，适当哄哄也没什么。 这次他做得是有些过了，和林念太过亲密，她生气也能理解。 “我知道我和林念那么亲密你吃醋了，我以后会注意，你先跟我回家。” 黎若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他嘴里的主义，不过是在她面前收敛些，背地里该怎么偷腥还是怎么偷腥，根本就不知悔改。 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像顾北辞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原谅！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好吗？” 黎若眼神一点点暗下，手里抱着纸箱绕过他：“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给你，你签不签都与我无关，我们之间早已结束。” “黎若！” 顾北辞追上来，伸手拉住她胳膊，“我都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做？” “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不成？”男人眉头拧起，眉眼间满是愤怒。 “好啊，你跪啊！”黎若冷嗤声，她真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有没有下限？ 顾北辞薄唇紧绷，心底的那团火还在燃烧：“你有点过了。” “怎么？舍不得你的膝盖了？要是林念在你面前，你是不是直接下跪舔她的脚啊？” 黎若笑了起来，而后又甩开他的手：“我想要的就是你不纠缠，你能做到吗？” 顾北辞顿时沉默。 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不甘心。 六年，不是六个月。 黎若是他的妻子，从她嫁进顾家的那刻，他没想过要离婚，因为这顾及的是整个顾家的颜面还有股价。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妈那边我没法交代，顾氏那边我更没法交代。” “我说了，这是你的事，顾氏那边，你是害怕你偷腥的事情被曝光吧？” 黎若笑了起来，既然顾北辞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奋力地甩开顾北辞的纠缠准备要走，没想到刚摆脱一个，又来了一个拦路虎。 医院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抬头看去，顾母一身名牌服饰和珠宝，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黎若！”顾母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神情里满是挑剔，“你这像什么样子？抱着个纸箱灰头土脸的，真是丢人。” 黎若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听北辞说，你要和他离婚？”顾母冷哼声，而后询问一句。 黎若睨了眼身后的顾北辞，男人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没有半点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看来是他自己告诉顾母的。 想用母亲来压她是吗？ 真有意思。 不会以为搬出顾母她就害怕了吧？ 真以为离婚只是开开玩笑的吗？ “是，我要和他离婚。”黎若坦然道。 “你疯了？” 顾母音调骤然拔高，情绪有些激动。 “你们才结婚两个月，你就要离婚，你让顾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顾母瞪大眼眸，手指着黎若的鼻子，气得全身发抖。 黎若觉得好笑，平静回应：“这件事您应该问问你拿到好儿子，他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顾母皱眉，转头看向顾北辞。 男人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硬着头皮：“妈，我和念念真的只是……” “闭嘴！” 顾母连忙打断他，又转头看向黎若，语气软下几分：“若若，男人在外面有点应酬很正常，你作为妻子，应该大度一点。” “再说了，你们新婚蜜月的，别因为这种小事就闹离婚，传出去多不好听。” 应酬？ 看来顾北辞还是隐瞒了一些真相，估计他自己也脸皮和母亲说实话吧？ “大度？” “您年轻时，公公在外面应酬，您也能这么大度吗？” 黎若毫不犹豫地回怼，根本不想受气。 顾母脸色一变。 黎若坦然自若：“妈，我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要是想当说客的话还是算了，这婚我是离定了，我和顾北辞再无可能。” “你们顾家的脸面，不应该靠我委屈来维持！” 说完，黎若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顾母恨铁不成钢地跺脚，推搡着旁边男人的肩膀：“你啊你，你就不能藏得严实点？非得那么大张旗鼓，现在好了，一切都毁了！” “要是顾氏股票下跌，你自己想办法和老爷子交代吧！” 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不了解自己孩子，她当然清楚顾北辞的秉性，只不过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十二章 北辞对我是真心的 只是没想到顾北辞这么没有分寸，而且也藏不住，不然也不会弄到这步田地。 另一边，车子渐渐驶离医院大门，黎若抱着纸箱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到男人还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地注视她离开的方向。 她默默收回视线，心底没有半分波动。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黎若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回想着这些年的付出，心里只觉得自己可笑。 就在她休息间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顾北辞发来的消息。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这婚你是离不成的！】 黎若扫了一眼，根本就不想回复，反手将他拉黑。 紧接着，顾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低头犹豫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 “若若，刚才妈说话时重了点，但你别往心里去。” “北辞这孩子我清楚的，他就是一时糊涂，你给他个机会，男人嘛，经历点诱惑才能长大。” 电话那头顾母的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他出轨的对象就在我工作的医院，当着我的面亲亲我我，你还让我给他个机会？” 黎若冷笑一声，母子两的脑回路都一样不正常。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母亲，顾北辞能扭曲成这样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若若，妈保证，以后让北辞离那个女人远远地，绝不会再犯，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回家好吗？” “不可能。” 黎若斩钉截铁回应道。 “我嫁进顾家，我对得起你们任何人，这次我绝不会委屈自己。” 顾北辞这样的人，给再多的机会都无济于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要这么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家里最好的都给你了，你这样离开，顾氏股票怎么办，你要以大局为重！” 顾母语气又急了起来，若不是跟钱有关，她其实也没那么在意。 当初就是看中了黎若的自身条件才允许她进入顾家的门，现在她这么不管不顾地离开，分明就是不负责任。 黎若懒得再多说，最后让顾母保证身体就挂了电话。 她将手机扔进包里，心情不免烦闷。 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黎若抱着东西下车。 黎若那要是开门，许晓还没回来。 将东西放在角落里，黎若快速去洗了个澡换了套居家服。 刚从浴室出来，手机传来两声震动。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她拧了拧眉，接起电话后那头传来林奶奶娇嗲的嗓音：“黎医生，听说你辞职了？” 黎若语气冰冷道：“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那是自然，毕竟你是我老公的妻子，我总是要关心的。” 林念弯唇笑起来，片刻后又说道：“不过我还是挺意外的，你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我还以为你会死缠烂打呢。” “林念，你没必要在这里激我。” 好黎若语气平静，根本就不在意林念说的那些话。 “我本来就不稀罕，你想要的话，你尽管拿去好了。” 林念显然没想到黎若会这么说，顿时哽住。 “不过我提醒你，顾北辞能背叛我，日后肯定也会背叛你，你最好能做到自己永远年轻漂亮。” 黎若唇角勾了勾，说完故意停顿几秒钟渔鸥继续道：“否则你的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去。” “你别想挑拨离间，北辞对我是真心的。” 林念被女人的话语刺激到，声音也变得尖锐。 “是吗？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呢。”黎若淡笑着，说完掐断电话也将她的电话号码拉黑。 她不想再和这对狗男女有任何瓜葛。 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国准备。 黎若打开电脑，开始查看陆老师发来的资料。 研究院在c国，研究方向正是她读研时的主攻领域，那里有全球顶尖的实验室还有科研团队，一直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当初为了顾北辞放弃这个机会，她也曾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有些后悔。 如今老天再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正看着资料，许晓回来了。 “这么快就收拾完了？” 许晓在玄关处换鞋，抬眸看了眼客厅，发现黎若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地上放着钢包回来的箱子。 见她在专注地敲击电脑，许晓忍不禁凑过去：“c国研究院？你动作够快的。” “趁早准备，免得夜长梦多。”黎若浅声回应。 许晓坐到她身旁，长舒口气望向她：“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一去，至少得两三年吧？” “嗯，换个环境也挺不错的，当作是重新开始。” “也是，怎么说也是六年的光阴，一时间放不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就是舍不得你。” 许晓眼里有泪光，更多的还是担心黎若一个人在国外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黎若笑着拍着她的肩膀，而后又靠在她身上：“又不是不回来了，想我就给我打视频，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或者你有空来看我也行，飞机票我全包。” “少来，不煽情了，知道你肯定没吃饭，我给你打包了些馄饨回来。” 黎若眼睛放光，心里满是欣慰和感动：“我就知道还是我的亲闺蜜疼我。” “好了别卖乖了，趁热吃了，我去洗澡了。” 许晓讪讪一笑，说完便起身走向浴室。 翌日清晨。 黎若起床时，许晓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简单洗漱，吃过早饭后出门找律师。 网上预约的那家律所就在市中心，她打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前台接待领着她进入意见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很是精干。 “黎女士你好，我是方律师，专门负责离婚案件的。” 方律师起身和她握手，黎若礼貌地回应。 “你提供的资料我都看过了，证据给得也十分充分，这场官司我们赢的伸缩管还是很大的。” 黎若看过方律师的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她要的就是赢。 “那就好。”黎若轻点头，那些证据她整理了一个晚上，如果不足她也还可以继续补充。 反正顾北辞不要脸，她也不会客气。 第二十三章 不给你名分 “不过……” 方律师话里有些犹豫，面色也逐渐变了。 “顾家在本地势力不小，顾北辞又是个难缠的主，他肯定不会认输，我见你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方律师轻叹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接这种上流人士的案子，其中的关联太多，牵扯的利益也就很多。 黎若微颔首，自然清楚顾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但既然她做出了这个决定，自然会跟他们死磕到底。 “我知道。” “我不怕他拖着我，反正我马上要出国，他拖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 黎若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倒是要看看顾北辞能和她耗多久。 方律师顿时笑了起来：“放心，我会帮你争取最大利益。”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黎若才离开律所。 走出大门，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黎若深吸口气，顿时感觉身上轻松许多。 刚准备打车，手机震动两声，是陆老师发来的消息。 【陆老师：小若，签证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你下周就可以过来，研究院这边给你准备了公寓，你什么都不用带。】 黎若眼眶微热，看到这样的消息，迅速回复：【谢谢陆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三天后，黎若的签证依旧没下来。 本以为出国的事情会很顺利，没想到会直接卡在手续上。 陆老师那边催了好几次，她也只能无奈干等。 这天下午，黎若在公寓里整理资料，手机忽然响了。 “黎医生，你的离职手续还有一些材料需要你亲自来签一下，您什么时候方便？” 黎若不禁皱眉，她不是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吗？ “还需要什么材料？” “这个我也不清楚，是陈主任说的。” 听到陈主任三个字，黎若心底冷笑一声。 看来陈主任还是不甘心，找到机会就想为难她。 “知道了。” 翌日一早，黎若打车前往医院。 一进大厅，黎若碰上了赵雪。 “这不是黎医生吗？都辞职了怎么还来啊？” 赵雪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讥讽一句开口。 “和你无关。” “神气什么？带回有的受的。” 黎若没理会，径直走向陈主任办公室。 敲门进去，男人正坐在办公椅上喝茶。 知道是黎若来了，陈主任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主任，上次不都办好了，怎么还有材料要签？”黎若站在桌前，语气平静。 陈主任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她：“黎若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离职手续办得也太急了，有些流程还没走完呢。” “什么流程？”黎若疑惑问。 “就是你经手的几个病人，病例还需要再看看，尤其是林念那个病人，人家家属对你有意见，你得当面跟人家解释清楚。” 黎若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扯了扯。 林念？ “她的病历我早就写清楚了，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家属说你态度不好，有违医德。”陈主任靠在椅背上，衣服公事公办的模样，“要是解释不清楚，这离职手续我真不能给你签。” “你在威胁我？” 黎若冷笑，眼眸顿时暗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陈主任质问道。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也希望你能配合。” 黎若倒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她知道陈主任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借着林念的事为难她，好让她低头服软。 “行，让林念过来，我们当面对峙。” 黎若眼神冰凉，而后就拉开一把椅子直接坐下来准备对峙。 陈主任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答应，愣了一下，随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林念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甚至没穿病号服，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气色不错。 “陈主任，您找我？”林念甜甜地笑着，目光扫过黎若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林小姐，黎医生说她愿意和你当面解释，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听到这，林念轻颔首，很快便走到黎若面前。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在住院期间，你对我态度一直不太好，我就想问问，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林念漫不经心地开口，无意间地撩撩头发，怎么看都是在刻意找麻烦。 黎若注视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小姐觉得我哪里态度不好？” “就是……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林念陷入沉思，斟酌过后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你多心了，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对你只有医患关系，你别脑补了。” “是吗？但你和北辞的关系不一般，你明知道他是我的人。” 一旁的陈主任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林念为难黎若，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真是有好戏看了。 “林念，你说话注意点。”黎若语气当即冷了下来。 “我怎么了？你以为你离职就可以把这一切都抛开？” 林念轻挑眉，而后又凑近黎若，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我告诉你，北辞说了，他不会和你离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你就让他拖着吧，我是不着急，难道不是你急吗？” 黎若面不改色，完全没被林念的话给刺激到。 林念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脸色泛白。 “你以为他现在不离婚是因为舍不得我吗？你真是太天真了，他不离婚只是怕影响顾氏股价，影响他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 “他那么权衡利弊，对你怎么可能有真爱？” 黎若勾唇笑着，继续攻破着林念最后一道防线。 她就是要让林念看清楚，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自私的。 “你胡说！” “是吗？他要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不给你一个名分？” “为什么忍心让你顶着一个‘小三’的帽子，只能找我这个正主无能狂怒？” 黎若讥诮着，更是瞧不上林念。 她的手段太拙劣了，拙劣到她根本就不屑和林念斗争。 “你难道甘心吗？你期待的不就是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顾北辞的身旁？” 第二十四章 我很期待 林念手指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 黎若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上。 “好了。”陈主任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 “既然事情说清楚了，那就这样吧。” 陈主任本就是收钱办事，他可不想闹到后面没办法收场了。 “材料可以签字了？” 黎若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陈主任重重地点个头，连忙拿出笔在材料上签字。 黎若拿起材料，抬起脚准备离开。 “黎若！”林念高声叫住她。 “你别太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北辞跟你离婚的！” “我很期待。” 黎若唇角微勾，她巴不得呢。 身后，传来林念气急败坏的声音。 …… 从医院出来，黎若站在门口，深吸口气。 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沈聿那张冷峻精致的面庞。 “黎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沈先生？”黎若不免感到意外，“你怎么在这？” “路过。”沈聿言简意赅，“上车，稍你一段。” 黎若犹豫片刻，最终摇头：“不用了，我打车。” “上车。”沈聿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有话和你说。” 黎若闻言当即蹙眉，有些不明白沈聿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到上次他帮自己甩掉顾北辞，也算是欠他个人情。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 “沈先生想和我说什么？”黎若低声问道。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旁边拿起个文件袋递给她。 “看看吧。” 黎若接过文件袋，发现是份离婚协议书。 他给自己这个做什么？ 黎若皱着眉头翻开往下看，发现这份离婚协议在财产分割条款上比她拟订的那份更加详细，甚至连顾北辞名下那些隐形的资产都列了出来。 “这是……” “我让人查的。” 沈聿声音清冷地开口：“顾北辞名下的资产不止你看到的那些，他还有几个隐形账户，里面的钱都是婚内转移出去的。” 黎若盯着手里的文件，满是震惊。 这些信息，她自己都没查到。 “沈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她和沈聿的交集不算多，说是朋友好像也算不上，毕竟她总觉得他似乎也看不惯她。 沈聿扭头望向她，眼神深邃：“当还了上次你提醒我的人情。” “之前不是还过了？”黎若眨着眼睫，感觉这个理由没什么说服力。 “那就再还一次，我本来也不喜欢欠别人。” 黎若樱唇微抿，一时无言。 这份离婚协议也能成为强有力的证据，顾北辞若是再想耍花招，她还能应对。 “谢谢。”黎若没再多说，收好文件后认真道谢。 “不用谢，顾北辞那个人城府很深，还是提醒黎医生小心点。” 沈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黎若轻颔首，自然清楚顾北辞不是什么善茬，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但她不会退缩。 车子在公寓楼下稳稳停下，黎若下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沈聿淡淡开口：“黎医生，祝你好运。” 她转头，车子已然驶离。 黎若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沈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回到公寓，黎若把那份离婚协议书仔细地看了一遍。 越看越心惊。 沈聿查到的信息远比她想象得要详细得多。 顾北辞名下不仅有她已知的那些财产，还有三家她从没听他提起过的公司。 法人代表写的是顾北辞母亲的名字，但实际上受益人全都是顾北辞。 婚内转移的财产数额巨大，足够让顾北辞在法庭上付出惨重代价。 黎若看完脑子有些懵了，冷静下来后拿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消息，随后将这份资料传过去。 没多久，方律师消息回了过来。 【这些证据太关键了，有了这些，顾北辞就算是想拖也没辙了。】 黎若唇角轻勾，不由联想到沈聿的面庞，他还真的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又和方律师聊了几句后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脑袋放空，心情也感觉到格外舒畅。 她其实想不明白，沈聿为什么帮自己？ 说是还人情，但上次就已经还了，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关系。 这人情来来回回的，反倒像是纠缠不清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黎若的思绪也变得凌乱。 半晌，许晓下班回来了。 “今天你回来挺早，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晓换好鞋子走进来，立马就察觉到黎若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今天去医院办手续碰上林念了。”黎若无奈摇摇头，轻叹口气。 “那个小三？她是不是找你麻烦了？”许晓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劲，撩起袖子就准备干架的样子。 她之前就想去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破坏别人的婚姻还能一口一个老公叫得冠冕堂皇，也不嫌恶心。 要不是黎若说那女人在她医院里，去闹事反而会产生影响，她早就杀过去了。 “她确实是想找我麻烦，不过没成功。” 黎若耸耸肩，语气淡淡道。 许晓听完，愤怒拍桌：“这个女人真是没脸没皮，当小三还当初优越感了是吗？” “随她去吧，我和顾北辞离婚是迟早的事情，顾家顾忌面子，更不会让她这样的女人进门，她蹦跶不了多久。” 顾家是大户人家，顾母思想又比较传统，除非是名门闺秀，不然哪里配得上她那个宝贝儿子？ 顾北辞就是被她给惯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是这副德行。 “你签证下来了吗？” “快了，应该就这几天。” 黎若声音很轻地回应。 两人又聊了会，许晓去厨房做饭，黎若在房间里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起两声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黎若以为是签证的事情，按下接听，结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她厌恶的嗓音。 “黎若！你今天对念念做了什么？”顾北辞的声音里带着质问。 “顾北辞，麻烦你搞清楚，是她来找我的麻烦，你凭什么质问我？” 第二十五章 净身出户 “她跟我说，你当着陈主任的面羞辱她。”顾北辞沉声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度量都没有。” “度量？”黎若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抢我老公，我还要对她有度量？顾北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 “我什么我？”黎若打断他，“你要是打电话来骂我，那不好意思，我没空听你废话。” “等一下。”顾北辞压住怒火，“我问你，你去找沈聿了？” 黎若一怔：“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有人看到你今天从沈聿的车上下来。”顾北辞的声音阴恻恻的，“黎若，我警告你，沈聿那个人不简单，你别被他骗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黎若冷声道。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不能管？”顾北辞急了，“你真要跟我离婚，然后去找那个私生子？” “顾北辞，你嘴巴放干净点。”黎若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你还是管好你的林念吧，别让她到处丢人现眼。”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许晓从厨房探出头来：“又是那个渣男？” “嗯。”黎若揉了揉太阳穴，“烦死了。” “别理他，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许晓安慰道。 黎若点点头，起身去厨房帮忙。 …… 第二天上午，黎若接到方律师的电话。 “黎女士，你给我的那些资料我研究过了，非常有用。”方律师的语气很兴奋，“有了这些，我们不仅可以要求顾北辞净身出户，还可以追究他转移婚内财产的责任。” “那大概需要多久？”黎若问。 “如果他配合，一两个月就能搞定。如果他不配合……”方律师顿了顿，“那就得走诉讼程序，时间会久一些。” “我知道了。”黎若说，“那就麻烦方律师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黎若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她在离婚这件事上占据了绝对主动。 下午，黎若出门去超市买东西。 没想到，刚走到超市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梦瑶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青春靓丽。 她手里拎着购物袋，正跟一个人说着什么。 那个人，赫然是沈聿。 沈聿今天穿得很休闲，黑色t恤配深色长裤，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般配。 黎若本想装作没看见，绕道走开。 可苏梦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 “黎医生？”苏梦瑶有些意外，随即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 “买东西。”黎若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等一下。”苏梦瑶叫住她，走到她面前，“黎医生，你不是说要出国吗？怎么还在这？” “签证还没下来。”黎若淡淡道。 苏梦瑶皱了皱眉，转头看了沈聿一眼。 沈聿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目光淡淡地看着黎若，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聿哥，你先去车里等我吧，我跟黎医生说几句话。”苏梦瑶笑道。 沈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黎若，转身离开了。 苏梦瑶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黎医生，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离沈聿远一点。” “苏小姐，你可能误会了。”黎若平静道，“我跟沈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今天纯粹是偶遇。” “偶遇？”苏梦瑶冷笑，“怎么这么巧？你去哪都能偶遇到他？” “这你得问他，我也不知道。” 黎若不想跟她纠缠，“苏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苏梦瑶拉住她的胳膊，“黎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想勾引沈聿，好利用他来报复顾北辞对不对？” 黎若皱眉，甩开她的手：“苏梦瑶，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我有没有妄想症你心里清楚。”苏梦瑶咬着牙，“我告诉你，沈聿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那你最好看紧点。”黎若冷笑，“别像防贼一样防着别人。” “你！” 苏梦瑶气得脸都红了。 黎若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余光瞥见沈聿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男人正看着这边。 她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 回到公寓，黎若把买的东西放好，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林念，一个苏梦瑶，怎么都跟疯了一样？ 一个抢了别人的老公还理直气壮，一个还没上位就开始宣誓主权。 真是够了。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苏梦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黎若一愣。 他怎么会知道苏梦瑶说了什么？ 【你听到了？】 【嗯。】 黎若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你女朋友好像很不喜欢我。】 【她不是我女朋友。】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不是女朋友？ 那是什么？ 她看苏梦瑶那架势还以为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呢。 她也懒得细问，快速回复：【不管是不是，苏小姐对我的敌意是实打实的。我不想惹麻烦，以后还是少见为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做饭。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沈聿只回了一个字。 【好。】 黎若盯着那个“好”字，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离婚，是出国，是重新开始。 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晚上，许晓回来，带了一份法院的传票。 “这是什么？”黎若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骤缩。 是顾北辞起诉她的传票。 起诉理由是：婚内出轨，要求她净身出户。 “那个人渣，居然敢用这样的理由起诉你，真的是疯了。” “我真想手撕了他！”许晓低吼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攥紧，越看越生气。 黎若拿起传票，柳眉挑了挑，倒是觉得有意思。 顾北辞还真是什么都敢告啊？ “晓晓，你先别急，他是最没资格要求我净身出户的！” 第二十六章 对我来说很重要 黎若盯着手里的传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婚内出轨？ 要求她净身出户？ 顾北辞这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他哪来的脸？”许晓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他出轨，他居然反咬一口说你出轨？这个渣男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这是想先发制人。” 黎若将传票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可怕：“他知道我手里有证据，所以想先把我搞臭，这样我说什么别人都不信了。” “那怎么办？”许晓急得团团转。 “要不我们找那个沈聿帮忙？他看起来挺有手段的。” “不用。” 黎若轻摇头：“我有律师，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就好。” 她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把传票的照片发了过去。 很快，方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黎女士，我看到了。”方律师的语气很严肃，“顾北辞这一招确实够狠，他这是想抢占舆论高地。” “能应付吗？”黎若问。 “当然可以。”方律师说，“他提供的证据想必是经不起推敲的，我会准备好反诉材料，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就好。” 挂断电话，黎若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许晓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若若，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不难受。”黎若睁开眼，眼神清亮，“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太蠢了，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那是你眼瞎。”许晓没好气地说，“我早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 “是是是，我眼瞎。”黎若苦笑，“不过现在好了，我治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些。 第二天一早，黎若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母打来的。 “若若，妈求你，撤诉好不好？”顾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北辞那孩子不懂事，我已经骂过他了，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妈。”黎若平静道，“不是我要告他，是他要告我。” “我知道，我知道。”顾母连忙说，“我已经让他撤诉了，你这边也撤诉好不好？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黎若淡淡道，“婚我是一定要离的，至于怎么离，那就看法院怎么判。” “若若！”顾母急了，“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北辞是你丈夫啊！” “他是怎么当我丈夫的，您心里清楚。”黎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不想再跟顾家的人纠缠。 这段婚姻，她一分钟都不想多维持。 下午，黎若收到方律师发来的消息，说法院已经受理了顾北辞的起诉，下周一开庭。 这么快？ 黎若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反正她问心无愧。 晚上，黎若一个人在公寓里整理资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沈聿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黎若愣了一下。 “沈先生？” “嗯。”沈聿顿了顿，“听说顾北辞起诉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黎若没有隐瞒，“他告我婚内出轨，要求我净身出户。” “荒唐。”沈聿冷冷道，“他这是自掘坟墓。”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若轻笑一声，“沈先生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沈聿沉默片刻，“我想请你帮个忙。” 黎若一怔：“什么忙？” “我妈病了，需要做个手术。”沈聿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疲惫，“她指名要你做主治医生。” “你妈？”黎若更意外了，“她认识我？” “不认识。”沈聿说，“但她相信你，因为你是陆老师的学生。” 黎若沉默了几秒。 她已经辞职了，按理说不该再管医院的事。 但沈聿帮过她，而且不止一次。 “什么手术？”她问。 “心脏搭桥。”沈聿说，“风险不小。” 黎若想了想，说：“我可以帮忙联系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但不一定能亲自操刀，毕竟我已经离职了。” “只要你愿意就行。”沈聿说，“其他的我来安排。” “那好吧。”黎若答应了，“你把病人的资料发给我，我先看看。” “谢谢。” 沈聿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黎若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她本来想跟沈聿保持距离，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欠下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翌日上午，黎若收到沈聿发来的资料。 她仔细翻阅，才发现沈母的情况不容乐观。 沈母年纪大了，心脏功能不好，再加上还有其他的基础病，做手术的风险很高。 她给几个老同事打电话，帮忙联系最好的心外科专家。 一上午的时间，事情全都安排妥当，黎若正准备出门买东西，门铃忽然响了。 她当即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沈聿，神情错愕。 男人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色铲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拎着水果篮和营养品，看起来像是拜访病人。 “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黎若疑惑地询问声，却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 “来道谢。”沈聿淡淡回应，顿了半秒，“不请我进去坐坐？” 黎若犹豫了下，侧身让他进门。 沈聿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目光在茶几上那堆资料停留几秒。 “在准备开庭的事？” “嗯。”黎若放下手中的包，给他倒了杯水。 沈聿在沙发上坐下，将东西放在一旁。 “其实你不用这么科技，我不过就是打了个几个电话。”黎若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无功不受禄。 “对我来说，这很重要。”沈聿盯着她，眼眸深邃。 “我妈的病拖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医生。” “我帮你联系的是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他做这种手术成功率很高，你不用担心。” 黎若弯唇笑着，浅浅应答一句。 “有你在，我放心。”沈聿说。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黎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沈先生，我和你之间……” “叫我沈聿吧，沈先生听得太生疏。” 生疏吗？ 他们好像也没有熟到要交名字的地步吧？ 黎若张了张嘴，那个名字怎么都叫不出口。 第二十七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 “黎若，叫不出来吗？” 沈聿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她神情更是错愕。 “你还是叫我黎医生吧。”她说，“这样大家都自在。”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黎若心头一跳。 “好，黎医生。”他说，“那以后请多关照。” 黎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道：“你吃饭了吗？我正准备买菜做，要不……”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赶紧闭嘴。 她这是在邀请他留下来吃饭？ 沈聿挑眉：“好啊。” 黎若：“……我没说完，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没吃就赶紧去外面吃。” “我想尝尝你的手艺。”沈聿起身，“需要帮忙吗？” “不用。”黎若拒绝，“你坐那儿等着就行。” 她快步走进厨房，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 之前不是挺高冷的吗？ 黎若摇摇头，不再多想，开始做饭。 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些家常菜。 端上桌的时候，沈聿看着满桌的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一个人住，还做这么多？” “习惯了。”黎若给他盛了碗饭，“吃吧，别浪费。” 沈聿接过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黎若看着他。 “不错。”沈聿点头，“比我家的厨师做得好。” 黎若笑了：“你少恭维我。” “我说的是实话。”沈聿又夹了一筷子，“你手艺确实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气氛意外地和谐。 吃完饭后，沈聿主动帮忙洗碗。 黎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臂，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跟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顾北辞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沈聿一边洗碗一边问。 “打官司呗。”黎若说，“反正我有证据，不怕他。” “需要帮忙吗？”沈聿转头看她，“我可以介绍最好的律师给你。” “不用了，我已经找了。” “方明？” 黎若一愣：“你怎么知道？” “本地做离婚官司最好的律师就是他。”沈聿说，“你眼光不错。” 黎若抿了抿唇：“你还调查过？” “不是调查。”沈聿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只是了解。在这个城市，想知道谁找了哪个律师，不是什么难事。”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黎若，顾北辞不是善茬，你一个人跟他斗，会很吃力。” “我不怕。”黎若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没什么好怕的。” 沈聿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头微动。 “我帮你。”他说，“不是为了还人情，是我想帮。” 黎若怔住。 “为什么？” 沈聿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下周一开庭，我陪你去。” 门关上，黎若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星期一，法院门口。 黎若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许晓陪她一起来的，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别紧张，别紧张，咱们有理，不怕他们。” “我不紧张。”黎若笑了笑，“紧张的是他们。”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法院门口。 顾北辞从车里下来，穿着一身昂贵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旁跟着林念，女人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挽着顾北辞的手臂，看起来乖巧可人。 真是讽刺。 来打离婚官司，还带着小三。 “哟，黎医生，来得真早。”林念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迟到呢。” “开庭这种事，怎么能迟到？”黎若淡淡道，“倒是林小姐，你以什么身份来的？证人？还是第三者？” 林念脸色一变。 顾北辞皱眉：“黎若，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不注意了？”黎若冷笑，“她抢我老公，我说她第三者，有错吗？” “你！” “好了。”顾北辞拉住林念，看向黎若，“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和解的。” “和解？”黎若挑眉，“你起诉我，然后要跟我和解？” “只要你撤诉，我也撤诉。”顾北辞说，“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黎若笑了，“顾北辞，你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聚好散？” 顾北辞脸色沉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黎若一字一顿，“我要你净身出户。” “黎若，你是没睡醒吗？” 顾北辞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瞠目结舌地开口质问一句。 林念也在旁边掩嘴笑起来，眼中满是嘲讽：“黎医生，你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把脑子撞坏了？” “我很清楚。”黎若面色平静。 “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黎若嘴角轻扯，已然准备拿出证据。 顾北辞脸色微变，很快便恢复如常，她不过是随口说说，有什么证据？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法院，说话要讲究证据，你有吗？”顾北辞说着便得意起来，敢打赌黎若肯定没有证据。 他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已经擦好了屁股。 “你觉得呢？”黎若为勾唇，“没有证据，我会站在这里和你说？” 顾北辞盯着她几秒，忽然笑了：“黎若，你真是变了。”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以前的我还不是你老婆呢，人总是会变得，尤其是被伤透心之后。” 毕竟六年的感情都可以随时变心，她变了又如何呢？ 顾北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黎医生。” 众人转头，看到沈聿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上下来。 男人身着一件灰色西装，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特助魏林，另一个是律师，看起来十分专业。 “你怎么在这？”黎若意外地问。 “我说过，我陪你来。” 沈聿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顾北辞和林念，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第二十八章 陪你进去 顾北辞脸色难看：“沈聿，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家事？”沈聿淡淡地看着他，“你出轨的时候，想过这是家事吗？” “你！” “顾先生。”沈聿打断他，“我今天是作为黎医生的朋友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北辞被噎住，脸色铁青。 林念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北辞，别跟他们吵，进去再说。” 顾北辞深吸一口气，带着林念走进了法院。 黎若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看向沈聿：“谢谢你。” “不用谢。”沈聿说，“走吧，我陪你进去。” “你不用……” “我说过，我陪你来。”沈聿的语气不容拒绝。 黎若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许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凑到黎若耳边小声说：“这个沈聿对你不错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黎若瞪了她一眼，“他只是朋友。” “朋友？”许晓挑眉，“哪种朋友？” “别闹。” 黎若快步走进法院，沈聿跟在她身后。 调解室里，法官已经就座。 顾北辞和林念坐在一边，黎若和沈聿坐在另一边。 许晓坐在旁听席上，紧张地看着。 “原告顾北辞诉被告黎若离婚一案，现在进行庭前调解。”法官翻看着案卷，“原告，你的诉求是什么？” 顾北辞清了清嗓子：“我的诉求是，被告婚内出轨，要求她净身出户，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黎若差点笑出声。 精神损失费？ 他也好意思要？ “被告，你对原告的诉求有什么意见？”法官看向黎若。 “法官，原告的诉求完全是颠倒黑白。”黎若平静道，“婚内出轨的不是我，是原告本人。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原告在婚内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多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你胡说！”林念忍不住开口，“北辞没有出轨！” “肃静！”法官敲了敲法槌，“旁听人员不得发言。” 林念咬了咬唇，不敢再说话。 法官看向顾北辞：“原告，被告说的是事实吗？” “不是。”顾北辞面不改色，“我没有出轨，她也没有证据。” “是吗？”黎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法官，这里面有原告与第三者的亲密照片、酒店开房记录、以及转账记录。另外，还有一份原告转移婚内财产的详细清单，包括三个不在他名下的公司，以及六个隐形账户。” 顾北辞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黎若手里居然有这么多证据。 “这些证据我会仔细审查。”法官接过u盘，“今天的调解先到这里，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走出法院，顾北辞快步追上黎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黎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净身出户。”黎若甩开他的手，“你转移的那些财产，一分都别想带走。” “你做梦！”顾北辞咬牙切齿，“那些钱都是我赚的，凭什么给你？” “婚后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是法律规定的。”黎若冷冷道，“你要是不服，可以继续打官司。” “你！” “北辞。”林念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别跟她吵了，我们回去再说。” 顾北辞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黎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诉，我们好聚好散，我给你一笔钱，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需要。”黎若转身离开。 沈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 “你没事吧？”沈聿看着她。 “没事。”黎若摇摇头，“比我想象中顺利。” “顾北辞不会善罢甘休的。”沈聿说，“他这个人，输了面子，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知道。”黎若苦笑，“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沈聿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说：“搬来我那儿住吧。” 黎若一愣：“什么？” “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沈聿说，“顾北辞知道你住哪儿，万一他……” “不用了。”黎若打断他，“我有地方住。” “黎若。”沈聿看着她，眼神难得认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凭什么……”黎若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是许晓打来的。 “若若！不好了！公寓着火了！” 黎若脸色骤变：“什么？” “你快回来！消防队已经来了，但火势很大！”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 黎若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沈聿拿过手机，对许晓说：“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对司机说：“开快点，去黎若的公寓。” 车子飞快地驶出。 黎若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冷。 公寓着火？ 怎么会着火？ “别怕。”沈聿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他的手很温暖，黎若渐渐冷静下来。 “是顾北辞。”她咬着牙，“一定是他。” “没有证据，先别下结论。”沈聿说，“但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黎若推开车门冲出去，看到整栋楼都被黑烟笼罩，消防车停了好几辆，消防员正在紧急灭火。 许晓站在警戒线外，脸上满是烟灰，看到黎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若若！你终于来了！” “怎么回事？”黎若抓住她的手，“你怎么出来的？” “我当时在厨房做饭，闻到烟味就赶紧跑出来了。”许晓哭着说，“火是从你家烧起来的，你屋子里全是烟！” 黎若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间公寓里——证件、资料、证据……全都没了。 “冷静点。”沈聿走到她身边，“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就好。” 黎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些证据，我只有一份。” 她以为把证据放在家里最安全，没想到…… “备份了。”沈聿说。 黎若愣住：“什么？” “你的那些证据，我让人备份了。”沈聿看着她，“以防万一。” 黎若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来都撑着，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可这一刻，她真的撑不住了。 第二十九章 没有关系 沈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黎若轻摇头，深吸口气还是将眼泪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许晓站在一旁，见她坚强的模样，眼眶不由红了。 这个沈聿，是真的对若若好吧？ 她缓解好情绪，声音沙哑：“现在就回去看看情况如何。” “少主。”魏林走过来，“查到了，是人为纵火。” 黎若的心一沉。 沈聿的眼神冷了下来：“谁干的？” “还在查，但监控拍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魏林将手机递过来，“就是这个。” 屏幕上，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黑衣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油桶。 黎若盯着那个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放大。”沈聿说。 魏林将画面放大，黎若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出了那个人。 是赵雪。 她曾经的同事。 黎若怎么都没想到，赵雪居然会做这种事。 “你认识？”沈聿问。 “认识。”黎若深吸一口气，“她叫赵雪，是我以前的同事。” “她为什么要烧你的房子？” 黎若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应该是陈主任指使的。” 沈聿皱眉：“陈主任？” “我医院的上司，之前我得罪过他。”黎若说，“赵雪一直是他的人，这种事，她一个人不敢做。” 沈聿沉默片刻，对魏林说：“去查那个叫陈主任的人，还有赵雪，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魏林转身离开。 许晓走过来，拉住黎若的手：“若若，现在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黎若说。 “可以去我那儿。”沈聿打断她。 黎若摇头：“不用，我住酒店就行。” “你觉得现在住酒店安全？”沈聿看着她，“顾北辞知道你要打官司，放火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黎若沉默了。 他说得对，现在确实不安全。 “我在城东有套公寓，没人知道。”沈聿说，“你和许晓先住那儿，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黎若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谢谢。” 沈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驶入夜色中，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心里五味杂陈。 短短几天，她的世界就天翻地覆。 婚姻破裂，工作丢了，房子被烧，连最基本的安身之所都没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也许是因为，身边还有许晓，还有……沈聿。 想到沈聿，黎若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却总是在帮她。 沈聿到底图什么？ 车子在城东的公寓楼下停下，沈聿送她们上楼。 公寓很大，三室两厅，装修简洁大气，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你们先住这儿，缺什么跟魏林说，他会安排。”沈聿站在门口，“早点休息。” “沈聿。”黎若叫住他。 沈聿回头。 黎若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谢谢你，真的。” 沈聿看了她几秒，唇角微微一勾：“晚安，黎医生。” 门关上，黎若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速。 许晓凑过来，一脸八卦：“若若，你还说你们只是朋友？” “本来就是朋友。”黎若转身走进卧室。 “朋友？”许晓追上去，“朋友会这么帮你？朋友会给你安排这么好的房子？朋友会把你搂进怀里？” “许晓！” “好好好，我不说了。”许晓举手投降，“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对你不一样。” 黎若没再说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沈聿的声音，沈聿的眼神，沈聿那句“晚安，黎医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聿……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黎若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七点。 许晓还在隔壁房间睡觉，她披了件外套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魏林，手里拎着早餐和一个文件袋。 “黎医生，这是少主让我送来的。”魏林将东西递给她，“早餐趁热吃，文件袋里的东西您看一下。” 黎若接过，道了声谢。 关上门，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陈主任和赵雪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以及纵火当晚的行踪轨迹，全部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黎若翻看着，手指渐渐收紧。 原来陈主任不仅指使赵雪纵火，还收买了顾北辞身边的人，随时掌握她的动向。 而赵雪，为了科室主治医生的位置，心甘情愿当他的走狗。 调查报告最后一页，附着一份录音文字稿。 是陈主任和顾北辞的通话记录。 “顾总放心，黎若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她手里的证据全都被烧了，翻不出什么浪花。” “做得好，尾款我让人打给你。” “多谢顾总，以后有这种事，随时找我。” 黎若盯着那几行字，眼底寒冰凝结。 顾北辞。 果然是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我手里有新证据，证明顾北辞指使他人纵火毁灭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方律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惊：“你确定？” “确定。”黎若语气笃定，“证据很完整，包括银行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 “太好了。”方律师深吸一口气，“有了这些，顾北辞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负刑事责任。” 挂断电话，黎若坐在沙发上，手指轻敲着扶手。 顾北辞，你不是想玩吗？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上午十点，黎若出门去补办证件。 刚走出公寓大门，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苏梦瑶从车里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黎医生，我们谈谈。”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黎若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苏梦瑶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臂：“关于沈聿，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黎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苏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跟沈聿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他会让你住他的房子？”苏梦瑶咬着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搬进了他在城东的公寓。” 第三十章 你调查我？ 消息倒是灵通。 黎若眯起眼睛：“你调查我？” “我只是关心沈聿。”苏梦瑶松开手，深吸一口气，“黎医生，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沈聿帮你只是因为同情你，你别想太多。” “我从没想过。” “那就好。”苏梦瑶盯着她，“我还有件事告诉你，沈聿的救命恩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在那个晚上了。他对我的感情，不是你这种半路冒出来的女人能比的。” 黎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小姐，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害怕吧？” 苏梦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怕沈聿对我有感觉，所以才会一次次跑来警告我。”黎若淡淡道，“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笃定，你根本不需要来见我。” “你胡说！”苏梦瑶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才没有害怕！” “是吗？”黎若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发抖？” 苏梦瑶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脸色惨白。 “苏小姐，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不如去想想怎么让沈聿离不开你。”黎若转身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 身后，苏梦瑶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 黎若，这是你逼我的。 下午，黎若补办好证件，回到公寓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沈聿。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看起来像是刚买完东西。 “你怎么来了？”黎若有些意外。 “给你送点东西。”沈聿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冰箱太空了。” 黎若这才想起来，她昨天搬进来，什么都没买。 “谢谢。”她开门让他进去。 沈聿走进厨房，将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 黎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苏梦瑶找你了？”沈聿忽然开口。 黎若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沈聿关上冰箱门，转身看着她，“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黎若移开视线，“就是提醒我离你远点。” 沈聿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跟沈先生没有任何关系，让她放心。” “沈先生？”沈聿挑眉，“又变回沈先生了？” 黎若抿了抿唇：“本来就不熟。”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框上，将她圈在怀里。 “不熟？”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你住我的房子，吃我买的东西，还说不熟？” 黎若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这是干什么？” “黎若。”沈聿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黎若怔住。 她当然想过，但她不敢深想。 她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满身伤痕，哪有资格去想这些？ “沈聿，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沈聿松开手，退后一步，“现在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出厨房，拿起放在玄关的文件袋递给她：“这是我让人整理的，顾北辞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证据。” 黎若接过，翻开一看，瞳孔骤缩。 数额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旦曝光，顾北辞不仅要坐牢，顾氏也要受到重创。 “你打算怎么办？”沈聿问。 黎若合上文件袋，眼神坚定：“先离婚，再算账。” 沈聿点点头：“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沈聿。”黎若叫住他。 沈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黎若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因为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丢下我。” 沈聿眸光晦暗，盯着她几秒，唇角微微上扬。 “黎医生，我对你从来不只是同情。” 门关上，黎若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说什么？ 不只是同情？ 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方律师发来的消息。 【黎女士，顾北辞那边传来消息，他同意庭外和解，条件是你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黎若是吗？你最好管好自己的事，别牵扯太多人进来，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身边的朋友会安全。” 黎若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男人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黎若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立刻拨许晓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晓晓，你在哪？”黎若的声音急促。 “我在医院上班啊，怎么了？”许晓的语气很疑惑。 “你听我说，你现在哪都别去，就在医院等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了，等我。” 黎若挂断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 顾北辞，你真是无可救药。 黎若冲出公寓，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医院，快。” 车子刚启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北辞的号码——她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为的是收集更多证据。 “黎若。”电话那头，顾北辞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收到我的礼物了？” “顾北辞，你要是敢动许晓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黎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把事情闹大。”顾北辞轻笑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手里那些东西，交出来，我们好聚好散，我甚至可以多给你一笔钱。” “做梦。” “黎若，你别不识抬举。”顾北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沈聿能护你一辈子？他不过是看你可怜，玩腻了就会扔。你觉得一个私生子，斗得过我们顾家？” “那就试试看。” 黎若挂断电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车子停到医院门口，她扔下一张钞票，匆匆下车。 许晓正在急诊值班，看到黎若面色苍白地冲进来，吓了一跳。 “若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第三十一章 是我连累你了 “跟我走。”黎若拉住她的手，“现在就走。” “可是我还……” “请假，现在。” 许晓从未见过黎若这个样子，没再多问，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被黎若拽出了医院。 “到底怎么了？”坐进出租车，许晓才找到机会问。 黎若将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许晓听完，脸色也变了：“那个王八蛋，居然拿我来威胁你？”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黎若握着她的手，“我不该让你掺和进来的。” “你说什么呢？”许晓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黎若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公寓，黎若把门反锁，又将所有的窗户检查了一遍。 许晓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问：“若若，那个沈聿，你到底怎么想的？” 黎若的动作一顿：“什么怎么想的？” “别装了。”许晓靠在沙发上，“他对你什么心思，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呢？你对他有感觉吗？” 黎若沉默了片刻，走到沙发旁坐下：“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爬出来。”黎若苦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打赢官司，怎么出国，怎么重新开始。感情这种事，我没资格想，也不敢想。” 许晓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若若，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顾北辞那种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但遇到对的人，也别因为害怕就把人推开。” 黎若没有回答。 对的人？ 沈聿是吗？ 她不知道。 傍晚时分，魏林来了，说沈聿请她们过去吃饭。 “少主说，那套公寓的安全性不够好，让你们搬到主宅去住。” 黎若皱眉：“不用了，这里已经很好了。” “黎医生，这是少主的吩咐。”魏林的态度很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而且，许小姐的安全问题，少主已经安排了人手保护，您不用担心。” 许晓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他还安排了保镖？” “是的，二十四小时保护。” 许晓戳了戳黎若的腰，小声说：“你看，人家多上心。” 黎若瞪了她一眼，转头对魏林说：“替我谢谢沈先生，但真的不用了。” “黎医生，您别让我为难。”魏林露出为难的表情，“少主说了，要是请不到您，我这个月奖金就没了。” 许晓差点笑出声：“若若，你就别拒绝了，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 黎若无奈，只好答应。 半小时后，她们到了沈聿的主宅。 那是一栋位于城北的半山别墅，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车子驶入大门，黎若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苏梦瑶。 女人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妆容，正笑着和沈聿说话。 沈聿站在她对面，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许晓也看到了，小声嘀咕：“这谁啊？怎么也在？” 黎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苏梦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目光正好与黎若对上。 那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车子停稳，魏林下车开门。 黎若和许晓下车，苏梦瑶已经走了过来，笑得甜美：“黎医生，又见面了。” “苏小姐。”黎若礼貌地点头。 “沈聿哥说今晚请朋友吃饭，我还以为是哪位贵客呢，没想到是黎医生。”苏梦瑶说着，转头看向沈聿，“沈聿哥，你怎么不早说是黎医生？早知道我就穿得家常一点了，穿成这样多正式啊。” 这话听着像是示好，可字里行间都在宣示她和沈聿关系的亲密。 沈聿走过来，目光越过苏梦瑶，落在黎若身上：“来了。” “嗯。”黎若点头，“打扰了。” “不打扰。”沈聿说，“进来吧，外面冷。” 他侧身让黎若先走，苏梦瑶被挤到一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许晓走在最后，路过苏梦瑶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梦瑶被她看得不舒服，皱眉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许晓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苏梦瑶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定制的。” “怪不得。”许晓点点头，“我就说嘛，看着挺贵的，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许晓摆摆手，“就是觉得你穿这裙子，有点儿像婚礼上的伴娘。” 苏梦瑶脸色一变。 伴娘？ 那不是说她就是个陪衬吗？ 她正要反驳，许晓已经跟着黎若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沈聿让佣人上茶。 黎若和许晓坐在沙发上，苏梦瑶自然而然地坐到沈聿旁边，身体微微倾向他，姿态亲密。 “沈聿哥，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苏梦瑶眨着眼睛问。 沈聿看了她一眼：“是有事。” 苏梦瑶心头一喜，以为是有什么好事。 “一会儿再说。”沈聿移开视线，看向黎若，“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顾北辞的事。” 黎若一怔：“顾北辞怎么了？” “他今天下午去找了陆老师。”沈聿的语气平淡，“想阻止你出国。” 黎若瞳孔一缩：“什么？” “他去跟陆老师说你精神状态不好，不适合出国做研究，建议陆老师换人。” 黎若气得浑身发抖。 顾北辞，你怎么能卑鄙到这个地步？ “陆老师怎么说？”她问。 “陆老师没信。”沈聿说，“但顾北辞不会善罢甘休，他接下来可能会去找研究院的其他人，甚至可能去找你的导师。” 黎若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知道了，我会跟陆老师解释清楚的。” “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沈聿说。 黎若愣住：“什么？” “我让魏林去找了研究院的院长，把顾北辞和你之间的事大致说了一下。”沈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院长表示理解，说不会因为外界因素影响对你的录用决定。” 黎若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沈聿放下茶杯，“我说过，帮你不是为了一句谢谢。” 第三十二章 有人威胁我 “有人威胁我。”黎若抓住许晓的手，声音压得很低，“顾北辞的人。” 许晓脸色一变：“什么？他敢威胁你？” “他已经这么做了。”黎若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人，“你最近上下班要小心，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知道了。”许晓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没事，沈聿那边会保护我。” 提到沈聿这个名字，黎若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全感。 明明她一直是个独立的人，从来不依赖任何人。 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有沈聿在，她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若若。”许晓犹豫了一下，“你和沈聿，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黎若回答得很快。 “朋友？”许晓不信，“朋友会这么帮你？朋友会把你安排到他的公寓？朋友会因为你的一个电话就放下所有事情赶来？” 黎若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也是。”许晓叹了口气，“先把离婚的事搞定再说。” 两人正说着话，黎若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我在医院门口，出来。】 黎若怔了怔，他怎么来了？ 她跟许晓交代了几句，快步走出医院。 沈聿的车停在路边，男人坐在后座，车窗半开，正低头看手机。 看到黎若出来，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上车。” 黎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魏林告诉我的。”沈聿放下手机，“顾北辞给你打电话了？” 消息真灵通。 “嗯。”黎若没有隐瞒，“他威胁我，让我交出证据。” “你怎么回的？” “我说做梦。”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回答得不错。” 黎若看着他：“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扛不住压力，真的妥协了？” “你不会。”沈聿语气笃定，“你要是会妥协，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黎若垂下眼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好像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苏梦瑶又联系我了。”黎若忽然开口。 沈聿顿时蹙起眉头：“她说什么了？” “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对她的感情是我一个外人所不能比的。” 黎若声音很轻，抬眼望向面前的男人。 沈聿沉下脸色，顿了半晌开口：“她确实救过我。” 黎若心头一震，有些没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之，我所做的一切都和任何人无关。”沈聿眼眸深邃地望着黎若。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黎若有着别样的情绪，但又细说不上来。 黎若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先去吃饭。”沈聿移开目光，朝着前面的司机吩咐一声。 “好。” 黎若轻颔首。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沈聿领着她进去，老板满是热情，显然是认识他。 “看看想吃点什么，都可以点。”沈聿把菜单递给黎若。 黎若摇了摇头，既然沈聿熟悉这里应该知道哪个菜更好吃。 沈聿也没客气，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等菜时，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黎若上下打量包间的布置，古色古香很有韵味。 “你经常来这？” “嗯，这家店很安静，我经常来这谈事。”沈聿说话间给黎若倒了杯茶。 “那你都和谁来？” 黎若不经意地问出，却在话说出来的那刻瞬间后悔。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吃醋？ 沈聿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谈生意的时候带助理，吃饭的时候一个人。” “哦。”黎若低下头喝茶，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 菜很快上齐，都是些家常菜，味道却出奇的好。 黎若胃口不错，吃了两碗饭。 沈聿看着她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黎若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看你吃就够了。”沈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黎若：“……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暧昧？” “暧昧吗？”沈聿挑眉，“我只是实话实说。” 黎若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接他的话。 吃完饭，沈聿送她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黎若准备下车，沈聿忽然开口：“明天开庭，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说过，我陪你去。”沈聿打断她，“这次不仅是离婚的事，还有纵火案。顾北辞想一次性解决，没那么容易。” 黎若沉默了片刻：“好。”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沈聿。” “嗯？” “谢谢你。” 沈聿看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冷峻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黎若，我说过，不用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黎若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身后，沈聿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魏林从副驾驶转过头喊了声：“少主，顾北辞那边有新的动作。” 沈聿轻点头示意他说。 “他联系了媒体，准备在明天庭审结束后爆黎医生的黑料。” 听到这，沈聿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有证据？” “没证据，就是花钱买通了一些所谓的知情人，准备编故事。”魏林声音很冷。 沈聿嘴角轻扯，倒是觉得有趣。 他没去找顾北辞，他还倒是会自己主动上来送死。 有趣得很。 “让他发，发得越多死得就越惨。” 魏林有些疑惑，没明白沈聿的意思：“少主，您的意思是？” “联系法务，准备好起诉材料。” 沈聿姿态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诽谤罪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 车子驶离公寓，消失在夜色当中。 翌日，黎若换上一套干练的黑色西装，简单地化了个淡妆，望着镜中的自己，深吸口气。 今天是关键的一天。 方律师发来消息，说顾北辞那边有变卦了。 他不同意庭外和解，坚持要打官司。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她硬钢到底了。 也好。 正好她可以借此机会，把那些账一笔笔算清楚，省得还要继续和顾北辞纠缠。 第三十三章 伪造 手机震动，沈聿发来消息。 【楼下等你。】 黎若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坚定，面色从容。 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女人了。 现在的她，清醒、理智、不可战胜。 走出公寓大楼，沈聿的车果然停在路边。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看到她，眼眸微动：“上车。” 黎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向法院。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黎若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法院门口。 许晓已经到了，看到黎若，快步走过来。 “若若，你终于来了。” “嗯。”黎若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没事的。” 顾北辞的车也刚好到了。 男人从车里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跟着林念，还有两个律师模样的人。 看到黎若，顾北辞冷笑一声：“黎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跟我斗的下场。” “我很期待。”黎若面色平静。 两行人走进法院，气氛剑拔弩张。 调解室里，法官已经就座。 “原告顾北辞诉被告黎若离婚一案，现在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请陈述你的诉求。” 顾北辞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要求被告净身出户，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百万元。理由是被告婚内出轨，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严重伤害了当事人的感情。” “被告，你对原告的诉求有什么意见？”法官看向黎若。 方律师站起身，将一沓资料递上去：“法官，这是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婚内出轨，并多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此外，还有证据证明原告指使他人纵火，毁灭被告手中的证据。”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顾北辞脸色骤变：“你胡说！” “肃静！”法官敲了敲法槌，接过资料翻阅起来。 随着一页页翻过，法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原告，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顾北辞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些都是假的，是黎若伪造的！” “伪造？”方律师瞬时笑了起来。 “银行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包括监控视频，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吗？” 顾北辞霎时哑口无言。 林念坐在旁听席上脸色煞白。 法官看向顾北辞：“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北辞咬了咬牙：“我想暂时休庭。” “原告，这是你第三次要求休庭了。”法官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方律师当即出声：“我的当事人要求法院当庭宣判。” 黎若坐在座位上，面色始终平静，丝毫不慌张。 因为她清楚，这一仗，她赢定了。 法官沉默半晌，轻颔首：“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庭宣判……” “等一下！我感觉我身体不适，我要求休庭！” 还没等锤子敲下来，顾北辞忽然站起来叫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北辞身上。 顾北辞低头和身旁的律师说了两句，律师示意要休庭，庭审被迫暂停。 休息室内，顾北辞几步走到黎若面前，眼底满是疯狂：“你真以为沈聿能护你一辈子吗？” “你什么意思？” 顾北辞冷嗤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甩在她面前。 黎若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照片上，许晓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脸上满是伤痕，看上去被伤得不轻。 “许晓……” 黎若看着照片里触目惊心的画面，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会以为我只会威胁你一个人吧？她是你最在意的人，难道你希望看到她这个样子吗？” 顾北辞笑得很是狰狞，当即呵斥一句：“黎若，你太天真了！” 黎若蓦然起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沈聿的脸色也沉下来，眸光冰冷如尖刀：“顾北辞，你这是在找死！” “顾北辞，你到底想如何？” 黎若声音很低，却冷得像淬了冰。 “撤诉，交出那些证据，我保证许晓可以平安无事。” 顾北辞嘴角扯了扯，知道拿捏住了黎若的软肋就等于拿捏了她，心里更是畅快。 “你个疯子！” 黎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要是你不乖乖听话，那我就只能再狠一点了，就是不知道许晓能坚持多久了。” “你敢！”黎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觉得我不敢？”顾北辞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太了解黎若了。 她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感情，为了朋友，什么都可以放弃。 果然，黎若沉默了。 她盯着照片上许晓苍白的脸，还有嘴角的血迹，心如刀绞。 许晓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在这个城市最亲近的人。 如果她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黎若。”沈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从混乱中回过神，转头望向他。 男人面色沉静，眼神却冷得可怕。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魏林，带人去找许晓，十分钟内我要知道她的位置。” “是。”电话那头传来魏林干脆利落的声线。 顾北辞脸色微变，冷笑声：“沈聿，你以为你能找到？偌大的城市，想藏一个人可太容易了。” “是吗？” 沈聿淡定地放下手机，目光淡然：“那不如我们赌一把，看看是你藏人速度快，还是我找人更快。” 顾北辞嘴角的笑意僵住。 他见识过沈聿的手段，自然清楚他并不好惹。 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沈聿，我们股价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顾北辞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还是说，你真的看上黎若了？” “为了一个二手货，真的值得吗？” 二手货。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黎若的心里。 她自认为自己对顾北辞早已没有任何感情，可再听到这三个字时，她还是觉得疼。 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曾经的爱被这样践踏，让她觉得那六年的付出变得廉价又可悲。 “顾北辞，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聿的声音冷到极点。 第三十四章 你敢接吗？ 顾北辞被他眼神里的杀意吓得后退一步，嘴上却不饶人：“怎么？我说错了吗？她是我不要的女人，你要是喜欢，尽管拿去，我不在意。” 话音未落，沈聿已经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等众人反应过来，顾北辞已经被他掐着脖子按在了墙上。 “沈聿！你干什么！”顾北辞的律师惊呼。 顾北辞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沈聿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沈聿。”黎若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松手，你会掐死他的。” 沈聿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松开手，顾北辞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顾北辞。”沈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动黎若，就是在动我。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顾北辞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惧和不甘，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他知道，沈聿说到做到。 这个男人从地狱里爬出来，手上沾的血，比他见过的都多。 “法官。”方律师适时开口，“原告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法庭秩序，并且涉嫌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我请求法庭依法处理。” 法官面色铁青，看向顾北辞的眼神满是厌恶。 他做了这么多年法官，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当事人。 “原告，本庭警告你一次，若再扰乱法庭秩序，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顾北辞从地上爬起来，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脸色难看至极。 他身旁的林念早就吓得脸色苍白，缩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庭审继续。 但黎若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案子上。 她不断看手机，等着沈聿那边的消息。 许晓，你不能有事。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顾北辞脸上重新浮起得意笑容的时候，沈聿的手机震动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顾北辞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能！” “城北废弃工厂，三楼右手边第三个房间。”沈聿报了地址，对身旁的保镖吩咐，“去接人，直接送到医院。” “是。” 保镖转身离开。 顾北辞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沈聿的人这么快就能找到许晓。 “顾北辞，你还有什么底牌？”沈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顾北辞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证据上，而是输在势力上。 在这个城市，沈聿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法官，我的当事人申请继续庭审。”方律师开口。 法官看了一眼顾北辞：“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北辞的律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深吸一口气：“我同意庭外和解。” “顾总……”律师愣住了。 “我说，同意庭外和解。”顾北辞一字一顿。 他不想坐牢。 而继续打下去，他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面临刑事指控。 相比之下，庭外和解，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财产。 “被告，你同意吗？”法官看向黎若。 黎若正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若若，我没事，别担心。】 还附了一张自拍，虽然脸上有伤，但笑容依旧灿烂。 黎若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看向法官：“我不同意。” 顾北辞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庭外和解。”黎若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要法院依法判决，让顾北辞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黎若，你疯了？”顾北辞急了，“许晓还在我手上！” “你确定？”沈聿淡淡道，“我的人已经接到许晓了，正在去医院的路上。需要我让她给你打个视频电话吗？” 顾北辞脸色煞白。 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被告，你确定要继续诉讼？”法官确认道。 “确定。”黎若点头，“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相信法院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 法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北辞，最终敲下法槌。 “本庭宣判，原告顾北辞与被告黎若离婚，原告因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指使他人纵火等行为，依法判定为过错方，名下财产归被告所有，并赔偿被告精神损失费两百万元。” “另外，原告指使他人纵火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本庭将相关证据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退庭。”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顾北辞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林念捂着脸哭了起来。 黎若站在原地，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沈聿，想说声谢谢，却发现男人正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她问。 沈聿摇摇头，唇角微微上扬：“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很美。” 黎若怔了怔，耳根又红了。 “走吧。”沈聿拿起她的包，“去医院看许晓。” 黎若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法庭。 身后，顾北辞的声音忽然响起。 “黎若。”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顾北辞的声音嘶哑，带着恨意，“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不会。”黎若头也不回地说，“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选择了你。” 她踏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沈聿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冷峻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 “黎若。”他伸出手，“新的开始，敢不敢跟我走？” 黎若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几秒。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顾北辞的背叛，林念的挑衅，赵雪的纵火，苏梦瑶的威胁…… 以及，沈聿一次次的出手相助，一次次的雪中送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聿，你敢接吗？” 沈聿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黎医生，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敢。” 黎若抿了抿唇，轻颔首。 “走吧。”沈聿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少主终于开窍了。 第三十五章 在关心我？ 车子驶离法院，汇入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聿，苏梦瑶怎么办？” 沈聿偏头看她：“什么怎么办？”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对我，她不会有意见？” “她还救过我一次。”沈聿淡淡道，“但感情的事，不是救命之恩就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我已经用别的方式报答她了。” “什么方式？” “资助她完成学业，给她安排了工作，还帮她家里还清了债务。”沈聿语气平静，“我对她的报答，到此为止。” 黎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她要是还不甘心呢？” 沈聿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黎若，我现在在意的人，是你。” 黎若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迅速升温。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沈聿看着她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可爱得多。 车子停到医院门口，两人刚下车，魏林就匆匆走过来。 “少主，出事了。” 沈聿皱眉：“什么事？” “苏小姐出车祸了，现在正在抢救。” 黎若赶到抢救室门口时，走廊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沈聿的特助魏林正在跟医生交谈，看到他们过来，快步迎上。 “情况怎么样？”沈聿问。 “还在抢救。”魏林压低声音，“肇事司机逃逸了，交警正在追查。苏小姐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有破裂迹象。” 黎若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对苏梦瑶谈不上喜欢，但作为一个医生，她没办法对一条生命无动于衷。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她问。 魏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说。”沈聿语气不容置疑。 “苏小姐被送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喊沈先生的名字，意识模糊的时候也在喊。”魏林顿了顿，“医生说她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家属签字，但她的家人在老家，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沈聿沉默了。 苏梦瑶的父母他见过，老实巴交的农民，连飞机都没坐过，让他们来签字确实不现实。 “我来签。”他说。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医生拿来了手术同意书，沈聿接过笔，在家属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黎若注意到，他的手很稳，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签完字，沈聿转头看向她：“你先去看许晓吧，这边我来处理。” 黎若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聿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走廊的灯光惨白，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孤寂。 黎若收回视线，快步走向许晓的病房。 许晓正躺在病床上，脸上贴着纱布，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看到黎若进来，她咧嘴一笑：“若若，你来了。” “别动。”黎若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纱布，“还疼吗？” “不疼了。”许晓握住她的手，“听说你赢了？” “嗯。”黎若在床边坐下，“顾北辞净身出户，还要赔我两百万。” “活该！”许晓咬牙切齿，“那个王八蛋，判轻了！” 黎若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别哭啊。”许晓赶紧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那几个混蛋就是看着吓人，下手不重。” “还不重？”黎若指着她脸上的伤，“嘴角都裂了，脸上青了一大片，这叫不重？”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许晓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对了，沈聿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吗？” “苏梦瑶出车祸了，他在抢救室那边。” 许晓愣了一下：“那个装纯的小丫头？” “嗯。” “该不会是她自导自演的吧？”许晓撇嘴，“我总觉得那个女的不简单，演得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 黎若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没有证据，她不会轻易下结论。 “先不说这个了。”她给许晓掖了掖被子，“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你也别太累。”许晓看着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黎若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许晓病房出来，黎若回到抢救室走廊。 沈聿就站在走廊外，黎若径直地走上前：“苏梦瑶还没出来吗？” “没有。” “你刚才去看许晓怎么样？” “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太大问题。”黎若淡淡地回应。 沈聿颔首，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走廊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黎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苏梦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醒了再说吧。”沈聿轻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他确实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黎若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应该是没休息好。 “你去休息会吧，这里我看着就行。”黎若声音很轻。 沈聿眼底划过抹意外的神情，他其实以为黎若并不喜欢苏梦瑶，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在这里看着。 “我是医生，万一里面有什么情况，我也能帮上忙。”黎若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当即解释一句。 沈聿沉思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上扬：“黎医生这是在关心我？” 黎若耳根微热，慌忙移开视线：“你想多了，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罢了。” “好。” “那就麻烦黎医生了。” 说完，沈聿低声笑了。 沈聿走到长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黎若独自站在抢救室门口，抬头望着里面亮着的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虽然她对苏梦瑶没什么好感，但她又能理解苏梦瑶。 一个女人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个男人，那份卑微和执着，她也曾经历过。 只是最后她选择放手，而苏梦瑶选择死缠烂打。 许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沈聿站起身，走过去跟医生交流。 黎若站定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上前。 第三十六章 恋人？ 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走过去。 朋友？算不上。 恋人？更不是。 她转身，准备离开。 “黎医生。” 沈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 “怎么了？” “谢谢你在这里等。”沈聿走到她面前，“我让魏林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沈聿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容拒绝，“让魏林送你。”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魏林开车送她回公寓。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魏林。”她忽然开口。 “黎医生，您说。” “苏梦瑶的车祸，你们查了吗？”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正在查，目前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看起来像？”黎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嗯。”魏林没有多说。 黎若也没有再追问。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推开车门，正要下车，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黎医生，你以为你赢了吗？】 黎若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回复：【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又发来一条。 【看你不顺眼的人。】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名字。 林念吗？还是赵雪又或者是苏梦瑶？ 她正想着，第三条短信进来了。 【顾北辞已经完了，接下来是你身边的人，我说过许晓只是开始。】 黎若看到这里，手指猛地攥紧，指节逐渐泛白。 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冷静拨通沈聿的电话。 “怎么了？”接到电话的沈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有人威胁我。”黎若将短信截图发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沈聿的声音冷下来：“好，这事交给我来解决。” “沈聿。”黎若顿了顿，“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沈聿的语气很凝重。 “顾北辞进去了，但他外面还有人。林念跑了，赵雪也被抓了，但不排除她们还有同伙。” “苏梦瑶呢？”黎若问出了心里的猜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不会是她。”沈聿说，“她还在icu，连话都说不了，不可能发短信。” “那会是……” “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沈聿打断她，“你这几天不要出门，我让人在公寓楼下守着。” “好。” 挂断电话，黎若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一颗星星都没有，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深吸一口气，拉紧外套，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黎若苦笑了一下。 这才几天啊，她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门口，正要掏钥匙，忽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走的时候明明锁了门。 黎若放轻脚步，伸手从包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缓缓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客厅空无一人。 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 黎若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若若。” 熟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许晓从被窝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黎若愣了足足三秒，手里的水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偷跑出来的。”许晓打了个哈欠，“医院太闷了，我睡不着，就让护士帮我叫了辆车。” “你有病啊！”黎若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身上还有伤，你偷跑出来？你不要命了？” “别生气嘛。”许晓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害怕，所以回来陪你。” 黎若看着她脸上还没拆的纱布，看着她嘴角结痂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许晓，你是不是傻子？” “你才是傻子。”许晓笑着擦掉她的眼泪，“快别哭了，丑死了。” 黎若破涕为笑，坐到床边，紧紧抱住她。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一个脸上带伤，一个泪流满面。 “若若。”许晓拍了拍她的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黎若声音哽咽。 “所以你别怕。” “我不怕。”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屋里的灯很亮。 黎若靠在许晓肩上，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闭眼就是顾北辞狰狞的脸，苏梦瑶阴冷的眼神，还有那条威胁短信。 “睡吧。”许晓的声音很轻，“我在这儿呢。” 黎若点点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到一个人站在远处，看不清脸，只听到一个声音。 “我说过，你不会赢的。” 黎若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许晓肩上睡了一整夜，脖子僵得动不了。许晓也歪着脑袋睡得不省人事，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促。 黎若小心翼翼地挪开许晓的脑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魏林，手里拎着早餐和一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来的。”他把东西递给她，“另外，苏小姐醒了。” “醒了？”黎若接过东西，“她怎么样？” “意识清醒，但情绪不太稳定。”魏林顿了顿，“她说要见少主，还……说要见您。” 黎若皱眉：“见我？她要见我做什么？” “不清楚。”魏林摇头，“少主说，如果您不愿意去，可以不去。” 黎若沉默了几秒。 “我去。” 魏林似乎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黎若关上门，把早餐放在桌上，写了张纸条留给许晓，换了身衣服出门。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黎若走到icu门口，沈聿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色不太好。 “你来了。”他看到她，眉头微松。 “嗯。”黎若走到他身边，“她情况怎么样？” 第三十七章 她想见你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几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聿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眉心，“她想见你，我不知道为什么。” 黎若透过icu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苏梦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副精致模样。 “我进去看看。”黎若说。 沈聿看了她一眼：“我陪你？” “不用。”黎若摇摇头，“有些话，她可能只想跟我说。” 她推开门，走进icu。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苏梦瑶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是黎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你来干什么？”苏梦瑶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来看我笑话？” “我没那么无聊。”黎若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是你让我来的。” 苏梦瑶沉默了几秒，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黎若，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她忽然开口。 “不知道。” “因为你太幸运了。”苏梦瑶咬着唇，“你有好的出身，好的学历，好的工作，连沈聿都对你另眼相看。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黎若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继续说。 “我爸妈是农民，家里穷得叮当响，我考上大学那年，全村人都来送钱，五块十块的凑学费。”苏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拼了命地学习，拿奖学金，做兼职，好不容易才熬到毕业。” “然后你救了沈聿。”黎若接话。 “对。”苏梦瑶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有光，“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倒在我出租屋楼下，我以为他要死了。我打了急救电话，陪他去了医院，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我叫什么名字。”苏梦瑶嘴角扯出一抹笑，“你知道吗？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黎若垂下眼眸。 她当然知道沈聿看人时的那种眼神。 深邃、专注，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我以为那是开始。”苏梦瑶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我以为他对我有感觉，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 “可是你出现了。”她死死盯着黎若，眼眶通红，“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主动靠近你。你遇到麻烦，他二话不说就帮忙。你甚至不用开口，他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呢？我救了他的命，他却始终跟我保持距离。” 苏梦瑶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资助我读书，给我安排工作，帮我还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还人情。他不想欠我。” 黎若沉默了很久。 她能理解苏梦瑶的感受。 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一个人，却发现那个人始终遥不可及的无力感。 “苏梦瑶。”她终于开口，“感情不是靠施舍得来的。” 苏梦瑶一怔。 “你救了他，他感激你，但这不代表他必须爱你。”黎若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把救命之恩当成筹码，那你注定会输。” “我没有！”苏梦瑶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黎若看着她，“但你的喜欢，已经变成了占有和执念。你盯着我，针对我，甚至威胁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他，而是因为你害怕。” 苏梦瑶脸色煞白。 “你害怕他对我有感觉，害怕他离你越来越远，害怕自己最后什么都得不到。”黎若一字一句，“所以你一次次来找我，警告我，想把我推开。” “可是苏梦瑶，真正的问题不在我，在你和他之间。” 苏梦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若站起身：“你的短信我收到了。” 苏梦瑶愣住：“什么短信？” “威胁我的那条。”黎若盯着她的眼睛，“说许晓只是开始的那条。” 苏梦瑶的脸色变了：“我没有发过那种短信！我昨天刚醒，连手机都碰不到，怎么可能给你发短信？” 黎若看着她急切的表情，眉头微皱。 如果不是苏梦瑶，那会是谁？ “黎若，我承认我不喜欢你，甚至嫉妒你。”苏梦瑶咬着唇，“但我不会做那种事。我要赢你，也会光明正大地赢。” 黎若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苏梦瑶忽然叫住她。 “黎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沈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怎么办？” 黎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苏梦瑶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我累了。” 黎若站在门口，看着苏梦瑶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icu出来，沈聿还站在走廊上，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说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黎若摇摇头，“就是说了些她家里的事。” 沈聿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她有没有说短信的事？” “她说不是她发的。”黎若顿了顿，“我觉得她没有撒谎。” 沈聿皱眉，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魏林，短信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聿的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黎若问。 “查到了。”沈聿挂断电话，“短信是从一个虚拟号码发出的，注册信息是假的。但发送短信时的定位，在你公寓附近。” 黎若心头一紧。 “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当时就在我楼下？” “嗯。”沈聿的脸色很难看，“而且不止一次。根据调取的数据，那个人在你公寓附近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 黎若后背发凉。 她在楼上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楼下盯着她。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沈聿握住她的手，“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手很暖，黎若没有挣开。 “沈聿。”她抬起头看着他，“苏梦瑶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我会怎么办？” 第三十八章 我不是好人 沈聿的动作一顿。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黎若想了想：“冷血、强势、不近人情。” 沈聿挑眉：“那你觉得我好不好？” “不好。”黎若诚实地说，“但你对我很好。”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若，我不是好人。”他低声说，“我做过很多事，有些事说出来，你可能会害怕。” “那你做过伤害我的事吗？”黎若问。 沈聿沉默了片刻：“没有。” “那就够了。”黎若收回手，“我不需要你是个好人，我只需要你对我真诚。” 她转身走向电梯。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晦暗。 电梯门关上，黎若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 她不在乎沈聿是什么样的人，不在乎他过去做过什么。 她只知道，在她最难的时候，是他站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从医院出来，黎若打车去了派出所。 赵雪被抓进去好几天了，她一直没来看过。 今天，她想问清楚一件事。 接待室里，赵雪穿着一身橘黄色的拘留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老了十岁。 看到黎若，她冷笑了一声：“来看我笑话？” “我没那么无聊。”黎若坐在她对面，“我来是想问你，纵火的事，是陈主任指使你的，还是顾北辞？” 赵雪别过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雪。”黎若的声音冷下来，“你已经被抓了，证据确凿，判刑是早晚的事。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从轻处理。你要是继续嘴硬，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赵雪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我跟你有什么旧情？你从来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学历低，业务差，只配给你打杂。你凭什么跟我谈旧情？” 黎若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是吗？”赵雪冷笑，“那你为什么总是高高在上？为什么每次评优都是你？为什么主任让你去进修不让我去？你不过就是运气好，嫁了个有钱的老公，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离婚了。”黎若平静地说。 赵雪一怔。 “顾北辞净身出户，还要坐牢。”黎若看着她，“你觉得我运气好？” 赵雪沉默了。 “赵雪，我最后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赵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黎若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是陈主任。”她的声音很轻，“他说只要我帮他做这件事，他就推荐我做主治医生。” “他还给了我十万块钱。” “你为什么要帮他？”黎若问，“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我知道。”赵雪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我没办法。我妈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工资就那么点，根本不够。陈主任说只要我听话，他不仅可以给我钱，还能让我升职。” “我……我真的没办法。” 赵雪捂着脸哭了起来。 黎若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赵雪烧了她的房子，恨她差点毁了她的证据。 但她又理解赵雪的处境——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妈的手术做了吗？”黎若问。 赵雪摇摇头：“还没，钱……还没来得及用。” 黎若沉默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五万块钱，你先拿去给你妈做手术。” 赵雪愣住：“你……你给我钱？” “不是给你，是借给你。”黎若站起身，“你出来以后要还的。” 赵雪盯着那个信封，眼泪掉得更凶了。 “黎若……我……” “别说了。”黎若转身离开，“好自为之。” 走出派出所，黎若站在路边，长出一口气。 赵雪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林念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苏梦瑶是被执念困住的人。 而她自己呢？ 她是从废墟里爬出来，准备重新开始的人。 手机震动，沈聿发来消息。 【在哪？我去接你。】 黎若唇角微微上扬，回复：【派出所门口。】 五分钟后，沈聿的车停在她面前。 男人摇下车窗，看着她：“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越过繁华城市，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黎若透过车窗往外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下去就知道了。” 说完，沈聿解开安全带，率先推门下车。 黎若费解，随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跟着男人走进大楼，电梯直达顶楼。 门打开的瞬间，她不由怔住。 一整层都是落地玻璃窗，阳光倾泻而入，照得整个空间明亮通透。 装修虽简洁，但每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从墙面的配色到桌椅的摆放，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若安医疗研究中心。” 黎若看着墙上那块牌匾，眉头轻轻皱起，转头看向沈聿。 “什么意思？” “研究中心。”沈聿语气平淡，双手插兜走进去。 “陆老师跟我提过，你大学时的研究方向是国内少有人做的领域，如果能有专门的实验室，很多课题都可以继续深入。” 他站在窗边，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我投资，你负责技术。陆老师那边我已经谈过了，他愿意做顾问，定期过来指导。” 黎若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这个研究中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用出国也能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可以留在这座城市继续她的职业生涯。 沈聿为她铺了一条全新的路。 正因为知道，她更不敢轻易接受。 “沈聿。”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说过了，投资。”沈聿回应。 “医疗健康是朝阳产业，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黎若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男人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商业决策。 “那你为什么不找别人？比我专业的教授多得是，比我有资历的专家也多得是。” 黎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找陆老师就够了，根本不需要我。” 第三十九章 推荐的是你 沈聿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陆老师推荐的是你。” 男人的回答滴水不漏。 黎若樱唇抿起，便缓慢走进实验室。 看着里面的设备，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样子。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沈聿并不意外：“可以，等想好了，再来找我。” “当然，如果你还是决定出国，我也不拦你。” 黎若抬头瞥了他一眼。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反而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从容。 好像她来或不来，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黎若垂下眼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我送你回去。”沈聿拿起车钥匙。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沈聿已经走到了门口，“顺路。” 黎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男人身形颀长，女人站在他身旁，头顶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黎若不经意间看他，又飞快收回视线。 她从沈聿身上收回目光，心脏却莫名跳得快了几分。 两人走出大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黎若深吸口气，脑子逐渐清醒。 沈聿的车停在路边，魏林已经提前把车门打开了。 “黎医生，少主要去城北见个客户，正好路过您住的地方，我们送你回去。”魏林解释道。 黎若看了沈聿一眼，男人已经坐进了后座，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根本没有在等她。 她犹豫了两秒，弯腰坐上车。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 黎若靠在车窗上，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恍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天晚上她跟着陆老师在a市学习，路过一条巷子时听到动静。 她本来是打算绕道走的，但鼻尖飘来的血腥味让她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一个男人靠在墙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她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拨打急救电话。 整个过程她都很冷静，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直到救护车来了，医生把他抬上担架，她才借着车灯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场。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人，不简单。 后来她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在医院门口再次见到沈聿。 “在想什么？”沈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黎若回过神，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正侧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在想以前的事。” 沈聿没有追问，车内又安静下来。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识趣地没有说话。 将黎若送回公寓后，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沈聿，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主，直接回去吗？” 沈聿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黎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等一会儿。” 魏林识趣地没有多问，把车子熄了火。 楼上，黎若回到公寓，许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许晓头也没抬，“吃饭了吗？” “吃了。”黎若换下鞋子，走到沙发旁坐下。 许晓嗅了嗅鼻子，凑过来闻了闻她。 “你干嘛？”黎若往后躲了躲。 “你身上有烟味。”许晓眯起眼睛，“沈聿抽的？” 黎若愣了一下，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刚才在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抽烟？”许晓八卦地凑过来。 “不知道。”黎若站起身，“我去洗澡。” “别走啊。”许晓拉住她，“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帮你打官司，给你安排住处，现在还搞了个研究中心，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黎若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许晓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完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对他有感觉了。” 许晓戳了戳她的脸：“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黎若拍开她的手：“你少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你脸红什么？” 黎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她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许晓说得对，她对沈聿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但那不是喜欢。 至少现在不是。 她只是感激他，感激他在她最难的时候没有袖手旁观。 感激他帮她打赢了官司，帮她找到了许晓，帮她铺好了后路。 可感激和喜欢，是两回事。 黎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洗过澡出来，许晓已经回房间了。 黎若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下周苏梦瑶手术，专家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但需要你帮忙对接一下具体的术前安排。】 公事公办的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黎若回复：【好，你把专家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对接。】 【嗯。】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 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来一看。 【手术那天我会在，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又觉得不对。 为什么她要给他发消息？他们又不顺路，她自己去就行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她也不好撤回。 手机没有再振动。 黎若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聿的脸和声音还有他那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还有许晓说的那句“你对他有感觉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没有。 她没有。 她只是……只是还没完全从前一段感情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对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都会产生依赖感。 对，就是这样。 黎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四十章 你真的不考虑？ 接下来几天，黎若的生活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顾北辞那边没了动静，林念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医院的事情已经交接完毕，她每天除了去公寓楼下超市买菜做饭，就是在房间里整理研究资料。 许晓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纱布拆掉后露出淡淡的疤痕，黎若给她开了去疤的药膏，嘱咐她每天坚持涂。 “这个疤能消掉吗？”许晓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脸担忧。 “能，就是时间久一点。”黎若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三个月到半年。” “那就好。”许晓松了口气，转头看她，“对了，沈聿那个研究中心，你真的不考虑？” 黎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我不知道。”她说，“出国是我早就计划好的，陆老师那边也安排好了，临时变卦不太好。” “可是那个研究中心的条件不比国外差啊。”许晓凑过来，“而且你留在国内，我还能经常见到你，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多担心。” 黎若笑了笑：“你就是舍不得我。” “废话，我当然舍不得你。”许晓抱住她的胳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走了我跟谁逛街吃饭吐槽渣男？” 黎若拍了拍她的手，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许晓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自己到底想不想留下来。 或者说，她到底是因为沈聿才想留下来，还是因为那个研究中心本身。 这个问题她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有答案。 下午，黎若出门去见苏梦瑶的主刀专家。 专家姓周，是国内心外科的权威，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 “病人的情况我看了。”周教授翻着病历，“心脏功能不太好，加上年龄偏大，手术风险确实不小。不过也不是不能做，术前准备充分的话，成功率还是有八成左右的。” “八成。”黎若沉吟了一下，“家属那边能接受吗？” “这个就需要你去沟通了。”周教授合上病历，“手术定在下周三，术前一周需要住院做全面检查。你跟沈先生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 “好，我跟他说。” 从医院出来，黎若给沈聿发了条消息，把周教授的话转述了一遍。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教授怎么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 “说成功率有八成，但术前准备要做充分。”黎若如实回答，“需要提前一周住院做检查，你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沈聿说，“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病人的情绪很重要，术前尽量不要让她太紧张，也不要让她太劳累。”黎若顿了顿，“你是她儿子，多陪陪她。” 沈聿又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黎若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沈聿刚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但她没有多想，拦了辆出租车回公寓。 第二天一早，黎若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黎医生，我是苏梦瑶。”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有事吗？”黎若问。 “我想请你帮个忙。”苏梦瑶顿了顿，“我爸妈从老家过来了，但我不方便去接他们，你能不能帮我去车站接一下？” 黎若皱眉：“沈聿不是安排了人吗？” “我拒绝了。”苏梦瑶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麻烦他。可是我爸妈不认识路，我又不放心让他们自己打车……” 黎若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苏梦瑶为什么拒绝沈聿的安排。 不是不想麻烦他，是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无能。 这个女人，连示弱都要选对象。 “几点？”黎若问。 “下午三点，长途汽车站。” “我去接。” “谢谢。”苏梦瑶说完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黎若准时出现在长途汽车站出站口。 她举着一张写着“苏建国”的纸牌，在人群中寻找目标。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女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路有些蹒跚。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不安和迷茫。 “苏叔叔？阿姨？”黎若走过去。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警惕地上下打量。 “你是……” “我是苏梦瑶的朋友，她让我来接你们的。”黎若微笑道，“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苏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梦瑶她……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阿姨别担心，她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在普通病房，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黎若接过苏母手里的塑料袋，“走吧，我带你们去看她。” 两个老人跟着她上了车，一路上不停地问苏梦瑶的情况。 黎若有问必答，语气温和而有耐心。 到了医院，黎若领着他们走进苏梦瑶的病房。 苏母一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眼泪就止不住了，扑过去抱着她哭。 “我的梦瑶啊，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妈担心死了。” 苏父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苏梦瑶也哭了，抱着母亲哽咽着说不出话。 黎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转身准备离开，苏梦瑶忽然叫住她。 “黎医生，谢谢你。” 黎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谢，好好养伤。”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碰到了沈聿。 男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抬了抬下巴。 “她让你去的？” “嗯。”黎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不进去？” “等一会儿。”沈聿喝了口咖啡，“让他们一家人先说说话。”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谁都没有开口。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顾北辞那边有消息了。”沈聿忽然开口。 第四十一章不会让你失望 黎若转头看他。 “什么消息？” “公安已经立案了，纵火案和威胁短信的事都在查。”沈聿放下咖啡杯，“加上偷税漏税的证据，够他喝一壶的。” 黎若垂下眼眸：“林念呢？” “跑了。”沈聿的语气很淡，“不过我的人在找她，跑不了多久。” 黎若没有再问。 她对这对狗男女的结局已经不关心了。 反正她已经拿到了离婚判决书，拿到了赔偿，拿到了属于她的东西。 至于顾北辞会坐几年牢，林念会不会被抓回来，都跟她没关系了。 “研究中心的事，想好了吗？”沈聿忽然问。 黎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还没有。”她诚实地说。 “不急。”沈聿移开视线，“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黎若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我先进去了。”沈聿直起身，把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黎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苏梦瑶一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沈聿哥，你来了。” 沈聿嗯了一声，走到病床边，跟苏父苏母打招呼。 黎若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去接她爸妈。】 黎若回复：【不用谢，举手之劳。】 【下周手术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我会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十几秒，那边没有再回复。 黎若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她忙着帮苏梦瑶协调术前检查的事。 周教授那边要求做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她一趟趟地跑医院，跟各个科室沟通，安排检查时间。 沈聿几乎每天都来医院，有时候带着文件，一边等检查结果一边处理工作。 苏父苏母看到他对苏梦瑶这么上心，脸上满是欣慰。 “沈聿这孩子不错，对梦瑶这么好。”苏母私底下跟苏父嘀咕，“要是能成的话，咱们梦瑶也算有福气了。” 苏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话，黎若无意间听到了。 她假装没听见，低头翻看病历。 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手术前一天晚上，黎若在公寓里整理第二天需要用的资料。 许晓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明天手术？” “嗯。”黎若头也没抬，“怎么了？” “苏梦瑶那个手术，你真的要去？” 黎若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许晓犹豫了一下，“你不觉得沈聿对她太好了吗？又是安排最好的专家，又是天天来医院，连她爸妈都对他满意得不得了。”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黎若说，“对恩人好，很正常。” “是吗？”许晓撇嘴，“那你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对你？” 黎若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救了他两次，第一次在a市，第二次在医院门口挡刀。”许晓掰着手指头数，“两次救命之恩，他连一句正式的谢谢都没说过吧？” 黎若沉默了片刻。 “我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报答。” “我知道。”许晓叹气，“可我就是替你不值。你对他的好，他好像看不见。那个苏梦瑶什么都不用做，就被他捧在手心里。” 黎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许晓，我跟沈聿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俩什么都没有。”许晓坐到床边，“可你不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吗？有时候近得不得了，有时候又远得像是陌生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黎若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沈聿在想什么。 那个男人像是一本封面上没有字的书，你不翻开，永远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可你一旦翻开，可能就再也合不上了。 “算了，不说他了。”黎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早点睡，明天我还要早起。” 许晓点点头，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黎若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许晓刚才说的话。 你对他的好，他好像看不见。 黎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不需要沈聿看见。 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黎若赶到医院。 苏梦瑶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沈聿站在走廊上，脸色不太好。 苏母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苏父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 “周教授进去了吗？”黎若走到沈聿身边。 “二十分钟前进去的。”沈聿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黎若看了眼手表，“手术至少要四五个小时，你先坐下等吧。” 沈聿没有动，依然站在手术室门口，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她走到长椅旁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苏母偶尔的抽泣声和苏父的脚步声。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周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 沈聿第一个走上前去：“怎么样？” 周教授笑了笑：“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等麻醉过了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苏母听到这话，瘫坐在椅子上哭了出来。 苏父的眼眶也红了，不停地跟周教授道谢。 沈聿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黎若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真的很在乎苏梦瑶。 她收起书，站起身走到沈聿身边。 “我说过的，周教授是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聿转头看着她。 “嗯。”他说，“谢谢。” 黎若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沈聿忽然叫住她。 “黎若。” 她停下脚步，回头。 男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她问。 沈聿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黎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身后，苏母还在哭，苏父在安慰她。 沈聿站在走廊上，目光越过苏父苏母，落在黎若离开的方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收回视线。 第四十二章 我躲什么？ 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天，苏梦瑶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黎若没有再去看她。 说不上是刻意回避，只是觉得没必要。手术成功了，后续的康复有医院的专业团队负责，她一个已经辞职的人，出现在那里反倒显得多余。 许晓说她是在躲。 “我躲什么？”黎若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医学期刊，头都没抬。 “躲沈聿啊。”许晓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水果，一边吃一边说，“你怕见到他，怕见到他对苏梦瑶嘘寒问暖的样子。” 黎若翻期刊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许晓叉起一块苹果，凑过来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苏梦瑶？好歹是你帮忙联系专家做的手术，去看看恢复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医院有医生，不需要我。” “那沈聿呢？你也不见？” 黎若终于抬起头，看了许晓一眼。 “我为什么要见他？” 许晓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不需要，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诚实一点。” 黎若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期刊。 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熟悉的医学术语像是变成了某种她不认识的语言，在眼前晃来晃去，却进不了脑子。 她合上期刊，起身去倒了杯水。 许晓在身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黎若的手机响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苏梦瑶醒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她爸妈也想当面谢谢你。】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苏梦瑶要见她。 苏梦瑶的爸妈也要见她。 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 苏母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苏父在一旁沉默地点头，而沈聿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想去。 但她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明天上午吧。】她回复。 【好，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边没有再回复。 黎若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许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声问：“他又找你？” “嗯。” “让你去医院？” “嗯。” “你去吗？” “明天去。” 许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若若，你有没有想过，沈聿可能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很好用的工具？” 黎若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你看啊，你是医生，能帮他妈做手术。你认识陆老师，能帮他牵线搭桥做研究中心。你还能帮他照顾苏梦瑶。 “苏梦瑶住院这段时间，你帮了多少忙？”许晓掰着手指头数。 “联系专家、对接检查、接她爸妈、安排手术……这些事本来都应该他来做，结果全是你干的。” 黎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他不好。”许晓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你对他是不是太随叫随到了？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他对你呢？除了给钱给房子给工作，他给过你什么？” “他帮过我。”黎若说，“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那是两码事。”许晓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着她，“帮你是帮你是，对你好是另外一回事。沈聿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可以给你花很多钱，可以做很多看起来很贴心的事，但他从来没跟你说过他到底在想什么，对吗？” 黎若沉默了片刻。 “没有。”她说。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许晓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想想吧，别到时候陷进去了，才发现自己对他什么都不是。” 黎若没有回答。 许晓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本就不是很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确实不知道沈聿在想什么。 那个男人像是隔着一层雾，你看得见他的轮廓，却永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黎若打车去了医院。 她没有让沈聿派人来接，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接受他的施舍。 她可以自己来，也可以自己走。 不需要任何人安排。 病房在住院部的六楼，是vip单人间。 黎若走出电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苏母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乡音：“梦瑶啊，你那个沈聿哥对你真是没话说，又是请最好的医生，又是天天来看你，这样的男人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黎若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苏梦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娇嗔，“沈聿哥就是把我当妹妹看，你别乱说。” “妹妹？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这么好？”苏母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看他就是对你有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说。你可要主动一点，现在的男人啊，都害羞。” 黎若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推门进去，苏梦瑶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之前在icu的时候好了不少。苏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看到黎若进来，苏母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黎医生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好。”黎若微笑着点头，走到病床边，“苏小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梦瑶笑了笑，“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联系周教授，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手术。” “不用谢，是沈聿找我帮忙的。”黎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谢就谢他。” 苏梦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聿哥我当然要谢，但你也要谢。”她顿了顿，“对了，沈聿哥说他今天上午会过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沈聿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 男人在看到黎若后微顿几秒。 “你来了。” “嗯。”黎若点头，“刚到。” 苏母赶紧接过沈聿手里的果篮，嘴里念叨着：“小聿啊，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真是太客气了。” 第四十三章 什么才算？ 沈聿没接话，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苏梦瑶的脸色。 “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苏梦瑶笑着说，“沈聿哥你天天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沈聿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黎若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 苏母的热情，苏梦瑶的娇羞，沈聿的冷淡，像是一幅构图微妙的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而她，是个局外人。 “那个，我去找一下周教授，问一下术后康复的事。”黎若说着，往门口退了一步。 “不用。”沈聿转头看她，“周教授那边我去问，你在这儿坐着就行。” 黎若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她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母又开始说话了，这次的话题转向了黎若。 “黎医生，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 黎若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二十四，离了。” 苏母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苏梦瑶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么年轻就离婚了啊？”苏母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是男方的问题吧？” “妈。”苏梦瑶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别问这些。” “没事。”黎若笑了笑，“是男方出轨，所以就离了。” 苏母“哦”了一声，表情复杂地看了沈聿一眼，没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聿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去找周教授。” 他转身走出病房，路过黎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苏母又开始跟苏梦瑶小声说话。 黎若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不是因为这尴尬的氛围，也不是因为苏母那些小心翼翼的问题。 而是因为她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也说不了话，像一个多余的存在。 沈聿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周教授。 周教授检查了一下苏梦瑶的恢复情况，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跟沈聿交代了一些术后康复的事。 “恢复得不错，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两周就能出院了。”周教授摘下听诊器，“出院后要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定期回来复查。” “谢谢周教授。”苏梦瑶乖巧地说。 周教授点点头，又看了黎若一眼：“黎医生，借一步说话？” 黎若跟着周教授走出病房。 走廊上，周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黎医生，你是不是已经辞职了？” “是的。” “那这个病人的后续康复，你还会跟进吗？” 黎若犹豫了一下：“沈聿那边应该有安排，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对接。”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黎若问。 “没什么。”周教授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对这个病人挺上心的，以为你们是朋友。” 黎若笑了笑：“不是朋友，只是认识。” 周教授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黎若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的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她正准备回病房，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出来，我在楼梯间等你。】 黎若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走向楼梯间。 推开防火门，沈聿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她进来，他把烟收回了口袋。 “怎么了？”黎若问。 沈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苏梦瑶她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黎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没放在心上。” “你又笑了。”沈聿说。 黎若的笑容僵住了。 她知道自己笑的时候眼尾没有纹路，嘴角的弧度也不自然。 这是她假笑时的习惯，她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可沈聿看出来了。 “黎若，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假笑。”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高兴，是因为她妈说的话？” “我没有不高兴。”黎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确实应该对苏梦瑶好一点。她救过你的命，她爸妈也是老实人，你对她的好，他们都很感激。”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也救过我。”沈聿的声音低沉，“我应该怎么对你？” 黎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她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 “我知道。”沈聿说，“可我想。”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黎若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研究中心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沈聿忽然换了个话题。 黎若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沈聿挑眉，“条件不满意？” “不是。”黎若摇头，“条件很好，好得我都不敢签。” “为什么？” “因为你给得太多了。”黎若抬起头看着他，“沈聿，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好，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吗？” 沈聿沉默了片刻。 “什么算是正常范围？”他反问。 黎若被问住了。 什么是正常范围？ 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还是生意伙伴之间的等价交换？ 她说不清楚。 “你帮我的那些事，找律师，查证据，安排住处，建研究中心。”黎若一个一个地数，“这些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那点恩情。” “所以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沈聿问。 “我不知道。”黎若诚实地说，“但我不敢收。”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黎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他说，“谨慎到不敢接受任何人对你的好。” “因为我吃过亏。”黎若的声音很轻，“我对顾北辞掏心掏肺，换来的是背叛。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第四十四章 你要想清楚 沈聿沉默了很长时间。 楼梯间里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如果我说，我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你信吗？”他终于开口。 黎若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个男人对她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 可她又不觉得沈聿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算了。”沈聿直起身，拉开防火门，“现在不说这些，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 他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若。” “嗯？” “不管你来不来研究中心，我对你的态度都不会变。” 门关上了。 黎若站在楼梯间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对她的态度不会变？ 他到底什么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空空的，沈聿已经走了。 黎若回到病房，跟苏母和苏梦瑶道了别。 走出住院部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天色更暗了，几滴雨落下来，砸在她脸上。 她加快脚步走向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忽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沈聿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黎若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沈聿没有说话，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雨越下越大，雨刷不停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忽然开口。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哪句？” “对我态度不变的那句话。” 沈聿沉默了几秒。 “字面意思。” “我不明白。”黎若转头看着他，“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 “那等你想明白了，再来问我。” 黎若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这个男人，每次都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让人猜。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沈聿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我不着急。”他说，“你也不用着急。” “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黎若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的雨很大，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可她觉得，这一刻，她好像看清了什么。 “好。”她说。 推开车门，雨声瞬间涌了进来。 她没有跑，慢慢地走向公寓大门。 身后，沈聿的车没有开走，车灯亮着，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黎若回到公寓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许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门时头发半湿，眼神发直，顿时来了精神。 “怎么了这是？淋雨了？我不是让你带伞吗？” “忘了。”黎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许晓凑过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眯起眼睛：“不对，你这不是淋雨的表情。沈聿送你了？” “嗯。”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黎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把楼梯间和车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许晓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 “他没说。”黎若睁开眼睛，“他说让我自己想。” “这不就是表白吗？”许晓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对你的态度不会变’，‘有些事可以慢慢来’，这还不算表白？非得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才算？” 黎若没说话。 她不是听不出来这些话的弦外之音，她只是不敢确定。 沈聿这个人太复杂了，他说的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许晓，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觉得亏欠我？”黎若声音很轻，“就像他对苏梦瑶那样。” 许晓愣了一下，脸上的激动慢慢退去。 “你是说，他对你和苏梦瑶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黎若摇摇头，“但他对苏梦瑶确实很好。救命之恩，他说要用一辈子报答。我救过他两次，他是不是也觉得欠我太多，所以才会做这些？” 许晓皱起眉头，想了想。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对苏梦瑶的好，是做给别人看的——给钱，给工作，帮她还债，这些都是能用钱解决的。但他对你的好，是他亲自做的。陪你去法院，在雨里等你，大半夜开车送你回来……这些不是钱能解决的。” 黎若垂下眼眸。 许晓说得有道理，可她心里还是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苏梦瑶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她像是在问许晓，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晓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你得问他。” 黎若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秋天的雨总是这样，来得急，走得慢，像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旦来了就缠缠绵绵地不肯走。 第二天一早，黎若接到陆老师的电话。 “小若，签证下来了。”陆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研究院这边都在等你。” 黎若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陆老师，我……还在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考虑什么？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研究中心的事，沈聿跟我提过。”黎若犹豫了一下，“他在这边建了一个实验室，想让我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 陆老师“哦”了一声，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你在犹豫要不要出国？” “嗯。” “小若，老师跟你说句实话。”陆老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沈聿那个研究中心我去看过，条件确实不错，甚至比国外一些研究院都要好。你留在那边，一样能做出成绩。” 黎若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老师会这么说。 “但是。”陆老师话锋一转，“你要想清楚，你留下到底是为了那个实验室，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四十五章 我不出国了 “陆老师，我没有别的原因。”黎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她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心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若，老师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陆老师的语气温和下来，“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但你得跟自己交代清楚。” 黎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聿这个人，我多少也了解一些。”陆老师顿了顿，“他有手段，有实力，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不是个简单人物。但他对你，确实是用了心的。” “这个研究中心，从选址到装修到设备采购，他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陆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你打算。” 黎若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自己想想吧。”陆老师说，“不管你怎么决定，老师都支持你。你要是出国，这边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你要是留下，研究院那边的合作我也帮你谈。” “谢谢陆老师。” 挂断电话，黎若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许晓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又纠结了？” “陆老师说签证下来了。”黎若抬起头，“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考虑。” 许晓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若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 “如果你走了，你会不会想沈聿？” 黎若愣了一下。 “你别急着回答。”许晓按住她的手，“你仔细想想，不是现在，是以后。是你一个人在国外的实验室里做研究，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他？” 黎若张了张嘴，那个“不会”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沈聿站在楼梯间里说“可我想”时的表情，想起他在车里说“有些事可以慢慢来”时的语气，想起他每一次出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她想起那天晚上雨很大，他的车灯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会。”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许晓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那你还要走？” “我不知道留下对不对。”黎若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自己是因为依赖他才想留下，不是因为真的想要那个实验室。” “依赖怎么了？”许晓握住她的手，“依赖不是感情吗？你依赖他，说明他在你心里有位置。这有什么好怕的？” 黎若摇了摇头：“我怕的是，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他觉得欠我。” “那你问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黎若沉默了。 她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她怕听到答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怕自己会失望，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安全感再次崩塌。 “若若。”许晓的声音很轻，“你不能因为被顾北辞伤过一次，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聿不是顾北辞。 顾北辞对她的好是为了让她听话，让她乖乖待在家里做一个体面的顾太太。 而沈聿对她的好没有任何要求。 黎若想到这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松动了一下。 “我想去研究中心看看。”她说。 许晓心中了然，随即笑了：“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研究中心门口。 许晓四处张望，“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回头。 “黎医生？您怎么来了？”魏林问。 “来看看。”黎若收回手，“沈聿呢？” “少主在楼上开会，需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黎若顿了顿，“这个研究中心，现在有人负责吗？” 魏林犹豫了一下：“还没有，少主说等您决定。” “等我决定？” “少主说了，如果您不来，这个研究中心就空着，什么时候您想来了，什么时候再启动。”魏林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黎若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他说了为什么吗？”她问。 魏林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少主没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看出来什么？” “少主对您不一样。”魏林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跟了少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晓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黎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在哪个会议室？”她问。 “顶楼。” 黎若转身走向电梯。 许晓在后面喊：“你要干嘛？” “问他几个问题。” 电梯门关上，许晓站在原地，跟魏林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电梯一路上行，黎若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 她在心里把想问的问题过了一遍。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亏欠还是因为别的？ 苏梦瑶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这些问题忽然都不重要了。 她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 一个她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的问题。 她走到门口，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沈聿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他说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得柔和。 “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笔，站起身。 黎若推开门走进去，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识趣地收拾东西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有事？” 黎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聿，我想好了。”她说。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黎若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想好什么？”他问。 “我不出国了。”黎若的声音很平静，“我留下来，去你的研究中心。” 第四十六章 没有回头路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上扬。 “为什么？”他问。 黎若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留下来。” 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实验室，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 是我自己想留下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聿沉默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黎若，你不会后悔的。”他说。 黎若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不是假笑。 眼尾有纹路，嘴角的弧度很自然。 是真的在笑。 从顶楼下来的时候，黎若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跟沈聿说了留下，他回答了“你不会后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没有任何她以为会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看了她几秒，说了那句话，然后重新坐回去继续看文件，好像她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黎若站在电梯里，盯着镜面中自己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刚才那算什么呢？ 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的反应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黎若，你不会后悔的。” 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说留下是为了研究中心，不是为了他。 所以他的反应怎么样，跟她没关系。 电梯门打开，许晓还在大厅里等着，旁边站着魏林，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许晓笑得很开心。 看到黎若出来，许晓立刻迎上来：“怎么样？说了吗？” “说了。” “然后呢？” “他说我不会后悔。” 许晓等了几秒，见黎若不说话了，瞪大了眼睛：“没了？” “没了。” “就这？”许晓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特地跑上去跟他说你要留下，他就回你一句这个？” 黎若耸了耸肩：“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做什么？” 许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魏林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魏林，你说。”许晓转头看他，“你们少主到底什么意思？” 魏林咳嗽了一声：“这个……少主的想法，我不敢妄加揣测。” “你天天跟着他，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魏林的表情很认真，“少主说过，黎医生的事，不许我多嘴。” 黎若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聿不是没有反应，只是他的反应不在她面前。 “走吧。”黎若拉了拉许晓的袖子，“回家。” 两人走出研究中心，阳光很好，地面上还有昨天雨水留下的痕迹，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许晓走在她旁边，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黎若头也没回。 “我就是觉得……”许晓斟酌了一下用词，“沈聿这个人，太能忍了。” “什么意思？” “你看啊，他说了对你的态度不会变，又说有些事可以慢慢来。你说你要留下，他说你不会后悔。”许晓掰着手指头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就是不说破。” “可能他就是这个性格。”黎若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在商场上一向雷厉风行，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得这么磨叽？” 黎若停下脚步，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她顿了顿，“他也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迈出那一步。”黎若的声音很轻，“迈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许晓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你们俩都是被伤过的人，谁都不敢先动。” 黎若没有接话。 许晓说得对，她和沈聿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各自心里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从沈家的私生子爬到今天的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心里不可能没有疤。 而她刚从一段六年的感情里爬出来，满身狼狈，连自己都还没完全找回。 这样的两个人，谁有资格先开口？ 回到公寓，黎若给陆老师发了条消息，说她决定不去了。 陆老师很快回复：【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那老师支持你。研究中心那边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黎若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陆老师从来没有逼过她，从大学到现在，一直都是。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 许晓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要回医院上班，这间公寓她住了快一个月，也该好好整理一下。 正收拾着，手机又震动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研究中心开个会，把后续的工作安排一下。】 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之前在会议室里拨她头发时判若两人。 黎若回复：【好。】 发完她又觉得这个回复太冷淡了，想加个表情符号，又觉得不合适，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加。 手机没有再震动。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拾。 第二天一早，黎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裙，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干练又专业，跟一个月前那个憔悴的黎若不是同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门。 研究中心的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沈聿招来的团队成员。 有搞生物工程的，有搞临床医学的，还有搞数据分析的，都是各个领域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有干劲。 沈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点名。 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黎若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沈聿把研究中心的架构、目标、近期的项目规划都讲了一遍。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一句废话。 黎若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心里对他的专业程度又高看了几分。 这个男人不只是有钱，他是真的懂。 “研究中心的技术负责人，我请了黎若医生。”沈聿忽然提到她的名字，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她是陆老师的学生，在这个领域有很深的研究，以后你们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都可以找她。” 黎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散会后，几个人围过来跟她交换联系方式，态度都很客气。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黎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沈聿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黎若诚实地说，“你找的这些人都不错。” 第四十七章 谢谢你让我选择 “那就好。”沈聿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聿。”黎若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不是因为研究中心，是谢谢你让我自己选择。”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黎若，我说过，你不用跟我客气。” 他走了。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里还握着笔记本。 许晓说她不敢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沈聿说他不需要她客气。 两个人都说得对。 可习惯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从研究中心出来，黎若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菜和日用品。 结账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排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很可爱。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沈聿在研究院为她挡了一刀，手臂上缝了好几针，应该还没拆线。 她拿起一盒创可贴放进购物车，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创可贴有什么用。 而且，他的伤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他的私人医生。 结完账走出超市，她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沈聿手臂上那道伤。 那天流了很多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缝针的时候，陆老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只是他习惯了不表现出来。 黎若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你手臂上的伤，拆线了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还没，明天去拆。】 【需要我陪你去吗？】 发完这条消息，黎若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陪他去？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祈祷沈聿拒绝。 沈聿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好啊。】 黎若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 她就不该问。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黎若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心里把昨晚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她为什么要主动提出陪沈聿来拆线？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为她受的伤，所以应该陪他来。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她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可真的站在这里等他的时候，她又觉得不对劲。 她欠他一个人情，陪他来拆线是应该的。 但为什么她会提前半小时到？ 为什么她会买早餐？ 为什么她会紧张？ “黎医生。”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若转过身，沈聿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正朝她走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早？”黎若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怕你等。”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早餐。”黎若把袋子递过去，“不知道你吃没吃，就买了。” 沈聿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他问。 黎若愣了一下：“我不知道，随便买的。”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买了早餐，想着如果他吃了就带回去自己吃，没吃就给他。 沈聿没再说什么，拿出豆浆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走进医院，挂号、排队、等叫号。 骨科门诊在二楼，走廊上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膏混合的味道。 黎若坐在长椅上，沈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她觉得安全的位置。 “你的手还疼吗？”黎若问。 “不疼了。”沈聿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有点痒，应该是伤口在愈合。” “那说明恢复得不错，拆线之后注意不要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嗯。”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黎若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栏，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不知道跟沈聿说什么。 以前在医院见面，他是病人家属，她是医生，有明确的关系定位，说话办事都有分寸。 现在呢？ 他是研究中心的金主，她是技术负责人。 这个定位很清楚，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黎若。”沈聿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什么？” 黎若转头看他：“我没紧张。” “你的手指在敲膝盖。”沈聿低头看了一眼，“每次紧张的时候你都会这样。” 黎若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她立刻把手放到椅子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戳穿她。 叫号器响了，沈聿的号码被叫到。 两个人走进诊室，医生看了一眼沈聿手臂上的伤口，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拆线了。” 医生拿来拆线的工具，开始动作熟练地拆线。 沈聿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眉头都没皱一下。 黎若站在旁边，看着医生一针一针地把线抽出来。 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虽然已经愈合，但那条疤痕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好了。”医生剪断最后一根线，贴上无菌敷贴，“三天内不要沾水，不要提重物，过两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谢谢医生。”沈聿站起身。 两个人走出诊室，黎若忽然说：“对不起。” 沈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是因为我你才受的伤。”黎若看着他的手臂，“如果不是为了挡那一刀，你不会缝这么多针。” “我说过，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沈聿的语气很淡，“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那天那个女生是冲着我来的，你是被我连累的。”沈聿看着她，“真要算起来，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旁边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吧。”沈聿先开口，“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顺路。”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每次他说顺路的时候，她都不确定是真的顺路还是假的顺路。 但她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想着研究中心的事。 第四十八章 你会不会害怕？ “研究中心的人员差不多齐了，你什么时候能正式入职？”沈聿问。 “下周一吧。”黎若想了想，“这周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事？” “搬家。”黎若说，“许晓的伤好了，要回医院上班。我也不能一直住在她的公寓里，得自己找房子。” 沈聿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搬去哪？” “还不知道，先找个离研究中心近一点的地方。” “城东那边有几个小区不错，我让魏林帮你看看。” “不用。”黎若摇头，“我自己找就行，不想太麻烦你。”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 “黎若，你现在要去我的研究中心上班，住在离研究中心近的地方对你对我都方便。这不是麻烦，是效率。” 他说得很有道理，黎若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谢谢。” “我说过，不用谢。”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沈聿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黎若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套医学期刊的合订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她有些疑惑。 “陆老师说你大学的时候一直在找这套期刊的合订本，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沈聿说，“我正好认识一个收藏这套期刊的人，就帮你弄了一套。” 黎若翻开封面，里面是二十年前的老期刊，每一页都保存得很好。 她大学的时候确实在找这套期刊，里面有她研究方向非常重要的一组数据，后来因为买不到，她只能靠文献摘要来推测数据。 现在，这套期刊就在她手里。 “沈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找的？” “之前。” “之前是什么时候？” 沈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回去慢慢看，里面的数据应该对你有用。” 他发动车子，驶离了公寓。 黎若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套期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找这套期刊。 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老师告诉他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是随手让人去找，还是自己花时间打听？ 这些问题她想问，但她知道沈聿不会回答。 那个男人做了一百件事，只会说一件。 剩下的九十九件，要你自己去发现。 回到公寓，黎若把期刊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很旧，看起来是很多年前写的。 “致未来的自己。”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翻到目录页，找到她需要的那组数据所在的页码。 翻到那一页，她愣住了。 那组数据的旁边，有人用铅笔做了标注，字迹很小，但很清晰。 不是她的笔迹。 是沈聿的。 他在送给她之前，自己先看了一遍。 黎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铅笔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一条消息。 【期刊我收到了，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有用就好。】 简短，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黎若盯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确实可以慢慢来。 不用急，也不用怕。 接下来的几天，黎若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把那套期刊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沈聿做的标注不只是那一处，后面还有很多。有的是数据旁边的计算过程，有的是文献引用的补充，甚至有几处她大学时怎么都没看懂的地方，他用一种很简洁的方式做了推导。 黎若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些东西，沈聿是什么时候看的？ 他那么忙，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怎么会花时间看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医学期刊？ 而且他看懂了。 不是随便翻翻，是真的看懂了。 她想起沈聿在研究中心开会时的样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对每个领域都有所涉猎，不只是浮于表面的了解。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许晓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明天就回医院上班了，最后放纵一晚。】 黎若回复：【好，你定地方。】 半小时后，许晓发来一个地址，是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晚上七点，黎若到的时候，许晓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满了菜，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黎若坐下，看着满桌的菜。 “吃不完打包。”许晓给她倒了杯饮料，“庆祝你找到新工作，也庆祝我伤好复工。” 两个人碰了杯，开始涮火锅。 吃到一半，许晓忽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盯着黎若。 “怎么了？”黎若被她看得发毛。 “沈聿那套期刊，你是不是特感动？” 黎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许晓声音拔高，“你跟我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叫还行？” “我没红眼眶。” “你骗谁呢？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样我不知道？”许晓翻了个白眼，“你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早就感动得要死的人。” 黎若没说话，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 “不过话说回来。”许晓托着下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又是建实验室又是送期刊的，就是不表白。他不急，你也不急，你们俩打算耗到什么时候？”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表白的。”黎若喝了口饮料，“他是投资方，我是技术负责人，就是这个关系。” 许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许晓摇摇头，“行行行，你们就是投资方和技术负责人的关系。那你说说，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在想什么？” 黎若噎了一下。 她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沈聿。 是因为期刊里那组数据，她有了新的想法，脑子里一直在构建实验方案，越想越兴奋，根本睡不着。 “我在想实验方案。”她说。 “真的？” “真的。” 许晓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吃完火锅，在街上走了走。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若若。”许晓忽然说，“我回医院上班之后，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第四十九章 不会有事的 “我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顾北辞虽然进去了，但林念还没抓到。那条威胁短信你也查不出来是谁发的，万一……” “不会有事的。”黎若打断她，“沈聿在公寓楼下加了保安，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许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哦，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黎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你看，你还说你们只是投资方和技术负责人的关系。”许晓戳了戳她的胳膊，“哪个投资方会给技术负责人的公寓楼下安排保安？” 黎若加快脚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许晓在后面追上来，笑得很开心。 周末两天，黎若都在找房子。 她看了五六套，都不太满意。不是离研究中心太远，就是环境太差，要么就是租金太高。 她现在的存款虽然不少。 顾北辞净身出户后，她分到了一笔不小的财产。 但她不想把钱花在租房上。 房子是租来的，生活是自己的。 这句话她认同，但不代表她愿意为一个租来的房子花大价钱。 周日下午，她看完最后一套房子，失望地站在小区门口等车。 手机震动，是沈聿的消息。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黎若回复：【还在看，都不太合适。】 【城东那个小区，我让人留了一套，你要不要去看看？】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再接受沈聿的帮助了，可她又确实需要找房子。 【多少钱一个月？】她问。 【市场价。】 【好，那我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黎若去了城东的那个小区。 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钥匙，带着她上了十二楼。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多平，但布局很好，采光也不错。 阳台上能看到小区的花园，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 “这套房子租金多少？”黎若问。 魏林报了一个数。 黎若愣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她这几天看的任何一套都便宜，而且便宜不少。 “真的是市场价？”她怀疑地看着魏林。 魏林的表情有些微妙：“少主说是市场价，那就是市场价。” 黎若沉默了几秒，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沈聿在帮她，又不想让她觉得是在帮她。 所以她用了市场价的钱，租到了一套远超市场价的房子。 “我租了。”她说。 魏林松了口气，好像生怕她不租似的。 签合同的时候，黎若仔细看了每一条条款，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合同是正规的租赁合同，出租方是一家她没听过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看不出任何与沈聿有关的痕迹。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又不留痕迹。 黎若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收好。 走出小区大门，她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房子我租了，谢谢。】 【不客气。什么时候搬家？我让人帮忙。】 【周末吧，这周我先收拾东西。】 【好。】 简短的对话结束，黎若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冷了，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回公寓。 接下来的一周，黎若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和熟悉研究中心的资料。 周一正式入职，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崭新的设备和仪器，旁边是几个年轻的团队成员，都在等着她分配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排工作。 “第一阶段的实验，我需要你们每个人提交一份详细的研究计划。下周一之前交给我，我会逐一审核。” 几个人点点头，各自散去。 黎若站在实验台前，拿起一支移液枪，手感很轻，是进口的最新款。 这个研究中心的设备，比她以前待过的任何实验室都要好。 沈聿说得对，这里确实可以做出成绩。 她低头看着实验台光滑的表面，忽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他说“你不会后悔的”时的表情。 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好像他比她自己还要相信她。 黎若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开始整理实验材料。 下午五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研究中心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沈聿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看到黎若出来，他放下手机。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黎若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向城市的另一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黎若透过车窗往外看，这栋楼看起来很老了，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楼梯间的窗户有些破了一角。 “这是哪？”她问。 沈聿没有回答，推开车门下车。 黎若跟着他走进楼道，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把灯点亮。 爬到五楼，沈聿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四十多平的房子。 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妈妈站在旁边，眉眼温柔。 黎若注意到，那个女人的眉眼和苏梦瑶有几分相似。 “这是……”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苏梦瑶的家。”沈聿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她爸妈住的房子。” 黎若转头看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沈聿走到那张全家福前，看了几秒。 “苏梦瑶救我的那天晚上，她爸突发脑出血住院，她妈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苏梦瑶在医院照顾了我三天，没提过她爸的事。” 黎若沉默着。 “后来我才知道，她爸那次住院花了五万多块钱，是她找亲戚借的。她在医院照顾我的时候，她妈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沈聿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为了救你，错过了陪她爸做手术的时间。”黎若说。 “对。”沈聿点点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后来自己查到的。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不想让我觉得亏欠。” 黎若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所以你对她的好，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她说。 “她为了救我，错过了她爸的手术。这份恩情，我还不完。”沈聿的声音很低，“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恩情，去接受一段感情。”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对我呢？”她问。 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对我的好，也不是因为恩情。”他说，“是因为你想。”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若，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沈聿的声音很轻，“苏梦瑶在我心里，永远只是救命恩人。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 “有些位置，已经有人了。” 第五十章你觉得是谁？ “意味着她为了救你，错过了陪她爸做手术的时间。”黎若说。 “对。”沈聿点点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后来自己查到的。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不想让我觉得亏欠。” 黎若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所以你对她的好，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她说。 “她为了救我，错过了她爸的手术。这份恩情，我还不完。”沈聿的声音很低，“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恩情，去接受一段感情。”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对我呢？”她问。 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对我的好，也不是因为恩情。”他说，“是因为你想。”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若，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沈聿的声音很轻，“苏梦瑶在我心里，永远只是救命恩人。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 “有些位置，已经有人了。” 黎若愣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专注。 他在等她的回应。 黎若樱唇微张了张，也想问那个位置是谁。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我们走吧。”沈聿忽然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门口。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黎若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满是复杂。 沈聿的话让她感到云里雾里，根本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她偏偏又想知道他心底的那个位置究竟藏了谁。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走出来后外面的天色渐渐沉下。 站在门外，沈聿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燃，沉默不语地抽着。 黎若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等着他。 抽完烟，沈聿把烟蒂掐灭后扔进垃圾桶。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沈聿。”黎若沉思片刻，突然叫住了他。 沈聿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转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心里的位置，是谁的？”黎若声音很轻地问。 沈聿眼眸深邃，没有回答黎若的问题，微低下头有些犹豫。 “你觉得是谁？”他反问。 黎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回应道：“我不知道。” 沈聿沉默许久。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我觉得对你我都不公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还没有完全抽离，我也不想趁人之危。” 黎若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你不该把对顾北辞的失望转变成对我的依赖。” 沈聿望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不希望你是为了逃避过去，才选择走向我。”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黎若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我说不急。”沈聿拉开车门，“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黎若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内的安静像一堵墙，隔在他们中间，谁也越不过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聿。”她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你说的那些话，我会想清楚的。” “好。” “在那之前，我们就是投资方和技术负责人的关系。”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好。” 黎若推开车门，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干裂。 她想哭，又觉得没有哭的理由。 沈聿没有说错任何话，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只是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清楚。 可她宁愿他不要这么清醒。 宁愿他糊涂一点，冲动一点，不管不顾地把那些话说出来。 那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不用想东想西。 可他没有。 他比她更清醒，更克制，更懂得什么是对她好的。 可这份清醒和克制，让她觉得冷。 回到公寓，许晓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明天她就要搬走了，东西都打包好了，堆在门口。 看到黎若进来，许晓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黎若换了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晓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她旁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你哭过？” “没有。” “眼眶红了，叫没有？” 黎若深吸一口气，把沈聿带她去苏梦瑶家的事说了一遍。 许晓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得没错。”许晓叹了口气，“你现在确实分不清。” “我知道。”黎若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分不清，跟我想要靠近他，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许晓看着她，“如果你是因为依赖他才想靠近他，等哪天你不依赖他了，是不是就要离开他？” 黎若愣住了。 “感情不是你这样的，若若。”许晓握住她的手，“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对你好，就觉得自己喜欢他。你得问自己，如果他对你不好了，你还喜不喜欢他。”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沈聿不是傻子，他看得很清楚。”许晓的声音很轻，“他现在不把话说破，不是在吊着你，是在保护你。他怕你以后后悔，怕你发现自己只是把他当成顾北辞的替代品。” “他不是替代品。”黎若抬起头，声音有些急。 “我知道。”许晓轻颔首。 “但你自己真的知道吗？” 黎若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顾北辞是她的初恋，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六年的感情，不说说放下就真的放下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沈聿今天的话让她意识到，她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在了心底，并没有真正消化掉。 “许晓。”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糟糕？” 第五十一章 心情不好 “糟什么糕？”许晓抱了抱她，“你只是需要时间。” 黎若靠在许晓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时间。 可时间真的能帮她分清吗？ 第二天一早，许晓搬走了。 黎若帮她拎着行李下楼，沈聿安排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许晓抱了抱她，“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好。” 车子驶出小区，黎若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转身回到公寓，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许晓一直陪着她，两个人住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孤单。 现在许晓走了，这间公寓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黎若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末她就要搬家了，这周的晚上都得用来打包。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许晓搬走了？】 【嗯。】 【一个人住害怕吗？】 黎若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许晓问她的话。 “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她当时说不怕。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怕黑，不是因为有威胁短信，是因为…… 她不想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黎若就把它压了下去。 不可以。 她不能因为不想一个人，就去依赖沈聿。 这是不对的。 【不怕。】她回复。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早点休息。】 黎若放下手机，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研究中心的事情很多，人员刚到位，设备需要调试，实验方案需要审核。 她每天早出晚归，把时间排得满满的，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周四下午，她正在实验室里做预实验，手机忽然震动。 是沈聿打来的。 “今晚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什么饭局？我不想去。” “陆老师也在，你确定不去？” 黎若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很久没见陆老师了，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 “几点？” “六点，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就行。” “六点。”沈聿重复了一遍，挂断了电话。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不是商量，是通知。 晚上六点，黎若准时出现在研究中心门口。 沈聿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 “上车。”他摇下车窗。 黎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不是他平时身上那股雪松香。 “你换香水了？”她问。 沈聿看了她一眼：“没换，是西装上的味道。干洗店新换的洗涤剂。” “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黎若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问：“陆老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前几天刚从外地回来。”沈聿顿了顿，“他一直很关心你。” 黎若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你出国的事，他跟我说了。”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说你决定留下来的时候，他很高兴。” “因为他觉得你终于想通了。” 黎若转头看他：“想通什么？” 沈聿没有回答。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黎若跟着沈聿走进去，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老师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生意人。 “小若来了。”陆老师笑着招手，“过来坐。” 黎若走过去，在陆老师旁边坐下。 沈聿坐在她对面，跟那两个中年男人寒暄了几句。 饭局开始了，话题从生意聊到政策，从政策聊到医疗行业的发展趋势。 黎若不太插得上话，安静地吃着菜。 陆老师凑过来，小声说：“最近怎么样？研究中心还适应吗？” “挺好的。”黎若点头，“设备都很先进，团队也不错。” “那就好。”陆老师笑了笑，“沈聿为了这个研究中心，花了不少心思。他说你刚从一段不愉快的婚姻里走出来，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黎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医学研究者，不应该被一段失败的婚姻毁掉。”陆老师喝了口酒，“他是真的看好你。”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饭局进行到一半，那两个中年男人开始敬酒。 沈聿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黎若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酒量很好，喝了几杯脸上也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沈总年轻有为，我们敬你一杯。”其中一个男人举起酒杯。 沈聿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黎若忍不住开口：“少喝点。” 沈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担心我？” 黎若移开视线：“我是怕你喝多了没人开车。” 陆老师在旁边笑了起来：“小若这个人，就是嘴硬。” 那两个中年男人也跟着笑。 沈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那两个中年男人先走了，陆老师也被人送回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黎若和沈聿两个人。 沈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不稳。 “你喝多了？”黎若问。 “没有。”沈聿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就是有点晕。” “我送你回去。” 黎若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扶住他的手臂。 沈聿借力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跌倒。 黎若赶紧扶住他，他的手顺势搭在她肩上，整个人靠了过来。 “你多重？”黎若被他压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不知道。”沈聿的声音有些含糊。 黎若深吸一口气，扶着他走出包间。 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沈聿这个样子，赶紧过来帮忙。 “少主打车喝多了。”魏林解释，“今晚那几个客户太能喝了。” “他平时也这么喝？”黎若问。 魏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说。”黎若的语气不容拒绝。 “少主以前不这么喝的。”魏林压低声音，“今晚是因为心情不好。” 第五十二章 你怎么在这？ 黎若愣了一下：“心情不好？为什么？” 魏林犹豫了一下：“因为您。” “因为我？” “少主说，他对您说了不该说的话。”魏林把沈聿扶进车里，“他觉得您好像在躲他。”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沈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她确实在躲他。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太对了，对到她不敢面对。 她怕自己再靠近他，就会忍不住依赖他。 她怕自己把对顾北辞的失望，转嫁到他身上。 她怕很多事。 可她从来没想过，她的躲，会让他心情不好。 “我送少主回去。”魏林关上车门，“黎医生，您自己打车回去可以吗？”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黎若站在路边，夜风冷得刺骨。 她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在躲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沈聿已经睡着了，手机才震动。 【好。我等你。】 黎若盯着这四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等你。 不是“没关系”，不是“知道了”，是我等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因为等，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他不知道她要想多久，不知道她想清楚之后会给出什么答案。 可他还是愿意等。 黎若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聿的话。 “你不应该把对顾北辞的失望，转变成对我的依赖。” “我不希望你是为了逃避过去，才选择走向我。” 他说得对。 她确实需要想清楚。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 她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因为害怕孤单就抓住身边最近的人。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付了车费，走进大楼。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门口，正要掏钥匙，忽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记得她出门的时候锁了门。 黎若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随后缓缓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沙发上一个女人，是林念。 黎若眼眸瞪大几分，僵在原地愣神许久。 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女人的面孔显得格外憔悴。 她削瘦许多，原本圆润的脸渐渐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眶下一片青黑。 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头发十分凌乱，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像被遗弃的流浪猫。 “林念？” “你怎么在这里？”黎若的声音很冷，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的拨号键上。 林念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之前那种嚣张和得意，反而满是绝望。 “黎若，我求你！我求你别报警。”林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我没地方去了，只能来这里。” 黎若没有放下手机，也没有走近。 她站在门口，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 客厅里没有别人，卧室的门关着，厨房的灯是灭的。 看起来，确实只有林念一个人。 “你怎么进来的？”黎若又问了一遍。 “你门口的脚垫下面。”林念的声音很轻，“我找了开锁公司，说是我家，钥匙丢了。” 黎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你来找我干什么？顾北辞已经进去了，你跑来找我，是想报复我？” “不是。”林念摇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我不是来报复你的。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黎若愣住了。 求她帮忙？ 这个抢了她老公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口一个“老公”叫得欢天喜地的女人，现在跑来求她帮忙？ “你在开玩笑？”黎若冷笑一声，“林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知道你不信。”林念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顾北辞进去之后，他的那些朋友都在找我，说是我害他坐牢的，要找我算账。我爸妈把我赶出来了，说丢人。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黎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些话。 林念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演戏，柔弱无辜楚楚可怜，转身就能换一副面孔。 她分不清现在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黎若问。 “顾北辞以前提过，说沈聿在城东有套公寓。”林念低着头，“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 黎若沉默了片刻。 “你走吧。”她说，“我不会报警，但你也不能待在这儿。” “求你了。”林念忽然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就一晚，天亮了我就走。我真的不敢在外面待了，他们会找到我的。” 黎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曾经让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她的脸。 可现在，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黎若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不是因为她大度，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林念也是可怜的。 一个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当那个男人倒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朋友，连家人都嫌弃她。 这就是林念追求的爱情。 这就是她不惜当小三也要抢来的男人。 “起来。”黎若的声音很冷，“我让你起来。” 林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黎若走进客厅，把包放在茶几上，“但只有今晚，明天一早你必须走。” 林念愣了几秒，然后拼命地点头。 “谢谢，谢谢你。” 黎若没有理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冷静一下。” 林念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杯子里。 黎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顾北辞他……会判多久？”林念忽然问。 “不知道。”黎若的语气很淡，“偷税漏税、指使他人纵火、威胁恐吓，加起来不会太轻。” 第五十三章 净身出户 林念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水杯。 “他出来之后，会来找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黎若，又像是在问自己。 黎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都到这一步了，这个女人还在等顾北辞。 “你觉得呢？”黎若反问，“他现在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了。你觉得他出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林念的脸色变了。 “是你。”黎若替她回答了，“是你当初在他耳边吹风，让他跟我离婚。是你让他觉得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现在他什么都没了，你觉得他会感激你，还是恨你？” 水杯从林念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水洒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会的。”她喃喃地说，“他说过会对我好的，他说过的。” 黎若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块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道理，别人说一万句都没有用，得自己撞了南墙才懂。 她懂，因为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初顾北辞背叛她的时候，她也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说好的一辈子，两个月就变了？ 为什么八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 后来她明白了。 不是感情变了，是人变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从来就没看清过那个人。 “你睡沙发吧。”黎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扔给她，“我去卧室，明天一早你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门口就行。” “黎若。”林念叫住她。 黎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对不起我。”她说，“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对不对。 也许明天醒来会发现林念偷了她的东西跑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林念的另一个阴谋。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林念那样的人。 被仇恨和愤怒支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黎若回复：【到了。】 【早点休息。】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念的事打了上去。 【林念在我的公寓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沈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清醒得完全不像刚喝过酒的人。 “她来找我，说没地方去了。”黎若压低声音，“我让她在沙发上睡一晚，明天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聿的声音沉下来：“黎若，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还让她进去？” “她跪在地上求我。”黎若的声音很平静，“我做不到把她赶出去。” “你——”沈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火，“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黎若赶紧说，“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有力气伤害我？” “黎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黎若打断他，“如果她想害我，不会在我回来之前就动手。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一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黎若能听到沈聿的呼吸声，均匀而克制，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 “把门反锁。”他终于开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你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聿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了。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黎若被敲门声惊醒。 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 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谢谢。我走了。对不起。】 黎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显然，他一夜没睡。 “林念呢？”他问。 “走了。” 沈聿走进客厅，环顾四周，检查了每一个房间。 确认没有别人之后，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下。 “她说什么了？”他问。 黎若把林念昨晚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聿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是真的。”他最终说，“顾北辞进去之后，他的那些合作伙伴确实在找他身边的人。林念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你知道？”黎若有些意外。 “知道。”沈聿点头，“但我不关心她的死活。” 他看着黎若，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但你关心。”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对上他的目光，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确实关心。 不是对林念有感情，是作为一个医生，她没办法对一个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哪怕那个人曾经伤害过她。 “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沈聿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去研究中心。” “你一夜没睡？” “喝了杯咖啡，不困。” 黎若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眉头皱起来。 “你这样开车不安全。” “魏林在楼下。” 黎若抿了抿唇，拿起包跟他下楼。 车里，魏林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黎若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黎若说。 “黎医生，那个林念……真的没对您怎么样吧？” “没有。” 魏林松了口气，发动车子。 沈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黎若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不是她半夜给他发消息，他不会一夜不睡，不会大早上赶过来。 “沈聿。”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他没有睁眼。 “以后不会了。” 沈聿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她。 “不会什么？” “不会半夜给你发消息，让你担心。”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黎若，你还是没明白。” “什么？” “你可以半夜给我发消息。”他的声音很低，“任何时候都可以。” 第五十四章 她是怎么回应的？ 黎若当即移开视线，像是没听到这句话。 车子在研究中心门口停下。 黎若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十分迅速。 沈聿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没有叫她。 黎若快步走进大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长舒口气。 他刚才说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半夜发消息？ 这未免也太暧昧了。 黎若咬着唇瓣，轻闭上眼睛，想要甩掉脑子这些凌乱的想法，可怎么都甩不掉。 她不能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电梯门开启，黎若踩着高跟鞋进入实验室。 几个成员早已到了，正在调试实验室里的设备。 “黎医生，昨天的数据出来了。” 一个男人抱着平板走过来，将平板递给黎若。 黎若顺势接过，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发现比预期得还要好，实验方案可行。 “做得不错，按照这个方案继续做，今天可以直接进入第二阶段的测试。” 黎若满是肯定地开口。 男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起：“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黎若站在实验台前，准备做今天的试剂。 她动作很稳，心却有点乱。 脑子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沈聿的脸，根本不受控制。 她猛地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时间过去一上午，黎若的手机传来震动。 正好手上的工作都差不多完成，黎若摘下手套，拿起手机翻看信息，发现是许晓发来的。 【昨天晚上是沈聿送你回去的吗？】 许晓又来八卦了。 黎若脸颊微红，顿了片刻才在键盘上输入：【是。】 【看来你们发展得很不错啊，他都说什么了？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表白吗？ 黎若陷入沉思，也不知道那句话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表白，但是听起来格外暧昧。 想了想，黎若就把刚才沈聿和自己说的话打了上去。 许晓看到信息后立马就回复：【他肯定对你有意思！这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黎若眼神微怔，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一时语塞。 许晓激动得不行，没多久又发来信息：【你是怎么想的？】 黎若眨着眼睫，轻咬唇瓣。 她其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目前她对沈聿还是有好感的，而且好感不少，如果说是喜欢的话，她也感觉还没达到那个地步。 其实她的心里是犹豫的。 【我不清楚。】黎若坦诚地回复。 许晓有些无奈，片刻又发来消息：【你什么时候才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啊？还是说你心里还装着顾北辞？】 黎若看到熟悉的名字，扯着嘴角笑了：【绝对不是。】 许晓又发了几个表情包让她也行动起来，黎若顺势无奈，也没有再回复。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对沈聿的感觉不同。 可她又怕这种感觉是一种感激，她不想因为感动就草率地决定两人今后的相处。 下午三点整，黎若正在观察显微镜，实验室的门被打开。 她听到声音当即抬头，对上魏林的视线，又察觉到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黎医生，这是少主让我送来的点心，他猜您肯定会忘记吃饭。” 黎若微皱眉，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吃午饭，而且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一忙起来就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体，导致她最近肠胃都不太好。 “替我谢谢你们家少主。” 黎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看到袋子里的糕点，发现还真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魏林轻颔首，又继续道：“黎医生。” “嗯？”黎若轻声应了句。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魏林蹙着眉头很是纠结，思来想去他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 “苏小姐今天去研究中心找少主了。” 黎若手上动作一顿，眼底闪过抹异样的情绪。 “她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少主都没见她。” 黎若无言，不知道怎么回应。 关于苏念的事情，她其实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管太多。 她又不是沈聿的女朋友，他怎么做都是他的决定，和她无关。 “少主让我和您说，苏小姐的事他会处理好，您不用担心。” 魏林话锋一转，又笑着回应。 “我不担心。”黎若语气很是平静。 魏林见状也安心，很快便转身离开。 实验室门被关上，黎若怔在原地片刻，盯着桌上的糕点看了许久。 思绪有些凌乱后，黎若收拾情绪拿起东西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黎若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的午餐。】 【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吧？】没过多久，对方发来信息。 黎若盯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好。】黎若指尖在屏幕上触动。 刚发完信息她又觉得自己回得有点太快了，像是在期待他的消息一般。 但信息已经发出去，也没办法撤回了。 黎若索性把手机放到一旁，不再去想这件事。 傍晚五点半，黎若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研究中心，就看到沈聿的车停在门口。 男人倚靠在车边，正低头看手机。 见她从里面出来，沈聿立马收起手机拉开车门：“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黎若笑着回应，随后弯腰坐上车。 车里暖气充足，驱散了车外的寒凉。 沈聿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我听说苏梦瑶去找你了？”黎若坐在副驾上，想到今天魏林说的话，还是不自觉地问出声。 “魏林告诉你的吧。” 沈聿声音低哑地回应着，手指还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击。 “是，中午来的时候和我说了。”黎若轻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股脑问出这个问题，她其实就是想知道。 “我没见她。”沈聿语气平静。 他本来也没打算再见苏梦瑶，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 “你都说了什么？”黎若扭头看向他，有些好奇两人之间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是会不自觉地去关注沈聿。 “坦白说了，我对她好只是因为救命之恩，但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沈聿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 听到这话，黎若的心瞬间漏了一拍。 “那她是怎么回应的？” 第五十五章 喜欢就多吃点 “她哭了。”沈聿的声音很淡，“然后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她机会。”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 黎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沈聿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黎若，我不想骗她，也不想骗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黎若有些不敢看。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但我不想让她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黎若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今天上午。” 黎若想起魏林说的话，苏梦瑶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沈聿没有见她。 看来他是故意不见。 他要说的那些话，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黎若拧起眉，沉默半晌后开口：“沈聿，你这样对她是不是太残忍了？毕竟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沈聿扯着嘴角笑容苦涩：“残忍吗？要是我给她希望，最后再告诉她我和她之间根本不可能，那不是更残忍吗？” 黎若沉默了。 沈聿说得有道理。 就像是从云端跌落谷底，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没有什么比这更狠的了。 倒不如一开始就隔断这一切，让苏梦瑶断了这个念想，也不用一直沉浸在难过之中。 “去吃饭吧。”沈聿推开车门下车。 黎若跟着男人走进私房菜馆，里面的老板见状马上热情地迎上来。 “包间都已经给你们两位安排好了，你们这次想吃什么菜？我们家最近上了几个招牌，味道都很不错的。” 老板笑盈盈地说着，两人又来到上次那间古色古香的包房，很是安静。 沈聿按照老板的推荐点了几道招牌菜，还有几道是上次黎若提过一嘴说好吃的。 黎若也观察到男人的细心，唇角不由弯起抹弧度。 “怎么了？”沈聿察觉到女人在笑，疑惑地问了声。 黎若猛地摇头，当即回应：“就是觉得你记性还挺好的。” 沈聿没有搭话，而是给她倒了杯茶。 等菜的时候，两人谁都没说话。 包间里格外安静，能清晰地听到茶水煮沸的声音。 黎若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实验进展怎么样？”沈聿也抿了口茶，和黎若聊了起来。 黎若轻点头：“第二阶段测试要开始了，数据比预期的要好很多。” “那就好，祝你后面一切顺利。” 沈聿笑了起来，也期待黎若最后做出来的成果。 “有什么需要你随时跟我提。”沈聿望着她的眼睛，内心也坚定她能完成这个项目。 “好。” 菜没多久就上来了，两人低头安静地吃着。 黎若胃口不错，吃一碗半，盘里面的菜也吃得七八分。 沈聿有些专注地盯着她吃，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 黎若感觉到男人炽热的目光，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都饱了。”沈聿端起茶杯又抿了口。 黎若筷子顿下：“你这样说，显得我很能吃。” “喜欢就多吃点。” 气氛有些尴尬，黎若樱唇抿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觉得沈聿情商很高，有时候又觉得他没什么情商。 吃完饭，沈聿送她回了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黎若准备要下车时，被沈聿叫住。 “林念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她现在已经回老家了，不会回来了。” 沈聿温和地说道。 黎若听到这有些意外，而后又回应：“麻烦你了。” “没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到这话，黎若的心跳得更快。 他又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黎若倒吸口气，觉得很是闷热，没有回应。 “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沈聿见她要离开了，又补充一句。 “什么事？”黎若认真地听着。 “下周我妈妈出院，她说她想见你。” 黎若错愕，沈母吗？ “见我吗？可是……”黎若有些紧张，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沈聿也看出她内心的紧张，立即解释道：“她就是想当面谢谢你，你不用那么紧张。” 黎若犹豫片刻，而后答应：“好，我知道了。” 她快速下了车，转身进入公寓大楼。 电梯内，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星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因为沈聿解释的有关苏梦瑶的话感觉到很是开心。 她不知道笑了多久，直到发现自己笑意越来越浓，才收敛了笑容。 电梯门打开，她快速进入公寓。 客厅内很是寂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黎若在玄关处换鞋，很快又走到沙发旁坐下。 手机震动响起，是许晓发来的信息。 【吃饭了吗？】 【刚刚和沈聿一起吃过了。】黎若如实地汇报。 没多久许晓就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就听到她激动地惊呼：“我的天，你和沈聿在约会吗？你们进展居然这么迅速，你还说他对你没意思吗？” 黎若扶额，有些无奈，按下语音也开始说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简单地吃饭，你想哪去了？” 许晓语音条再次弹过来：“我才不信，反正他就是喜欢你。” 黎若怔了几秒，而后又把刚才沈聿对苏梦瑶说的话发了出去。 许晓很快发来一长串感叹号：【他这就是在为你清理障碍啊，那个苏梦瑶之前不是一直烦你吗？】 【但苏梦瑶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说不定人家也不想被这层关系捆绑呢，怎么就是为了我？】 【他没有明说，但他做的事都是为了你，若若，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黎若眨着眼睫，有些愣神。 窗外的晚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黎若回到房间，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全都是沈聿的声音。 良久，黎若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聿发了消息。 【你到家了吗？】 对方很快便恢复：【刚到，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晚安。】 黎若看着简单的对话框，心跳得很快。 她有些摸不透遮掩感到感觉，这样算是她对沈聿的喜欢吗？ 虽然不清楚，但她至少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第五十六章 到我身边来 翌日清晨，黎若是被闹钟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秘密呼呼的，脑子里还在想昨晚沈聿说的话。 她翻了个身，摸索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许晓发来的，还有一条是沈聿的。 许晓发了个早上好的表情包，她点开扫了一眼便退出去看沈聿的消息。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黎若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弯起抹弧度。 她迅速回复了个“好”字，便快速起床洗漱。 出门时，她犹豫几秒，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藏蓝色大衣，很是保暖。 电梯里，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聿说降温了，她就真的多穿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听沈聿的话了？ 黎若拍了拍脸蛋，赶忙让自己清醒一些。 踩着高跟鞋走出公寓大楼，冷风迎面扑来，确实比昨天冷了不少。 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到路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面前，车窗摇下来，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魏林。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您去研究所。” 听到这话，黎若顿时怔在原地：“他人呢？” “少主一早就去公司了，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 魏林迅速下车开门。 “外面冷，您快上车吧。” 黎若轻颔首，弯腰坐在车里，车内暖气充足，座位上还放了杯热咖啡。 她拿起咖啡抿了口，才发现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温的，慢慢喝。】 是沈聿的笔迹。 黎若盯着这行字，内心升起一股暖流。 她心里像是蜜糖一样慢慢化开。 沈聿真的很细心，怕她会烫到给她的是温热的。 车子驶向研究中心，黎若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魏林。”黎若开口喊了一声。 “怎么了黎医生？”魏林当即应了句。 “你们少主平时对谁都这么细心吗？”黎若忍不住地问起来，其实她想知道的不是谁，而是他对苏梦瑶是如何。 魏林透过后视镜望着她，淡笑道：“少主这个人对谁都不细心，他其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黎若蹙起眉头，不禁感到疑惑。 可是她总能感受到沈聿的细心和认真，怎么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过少主对您可是不一样的。”魏林轻声开口补充句。 “少主只要是遇到您的事情，就特别上心。” 黎若垂下眼睫，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聿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靠在巷子墙面上，面庞冷峻，拒人千里之外。 她当时就感觉这个人不好惹，救了他后也没想过之后会再见。 谁能想到几个月后，他会成为她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车子稳稳停在研究中心门口，黎若道谢后推门下车。 “黎医生，少主说下午四点来接您，去医院看他母亲。”魏林提醒一句。 黎若这才想起来，昨天沈聿说过他母亲想见她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黎若走进大楼，在更衣室换好白大褂，随后进入实验室。 今天的实验很顺利，第二阶段的测试数据比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其他成员也十分兴奋，围在一起讨论数据。 黎若站在旁侧，听着他们的话，心里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下午四点，沈聿准时出现在研究中心门口。 黎若换好衣服出来，见男人正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束粉玫瑰。 “这是……”黎若看到花的时候有些意外。 “给你的。” 沈聿将花递给黎若。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 黎若不自觉地扬起抹笑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淡，十分好闻。 “谢谢，我很喜欢。” 黎若轻声应道。 “上车吧，妈还在医院等着我们呢。” 沈聿低声笑了，很快便拉开车门。 黎若轻点头，很快便坐进车里，手里抱着那束玫瑰花，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沈母为什么要见自己，更不知道见面要说些什么。 她只是个医生，帮沈母联系手术专家，仅此而已。 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黎若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撩拨着花瓣。 “你很紧张吗？”沈聿沉声问了一句。 黎若樱唇抿起，诚实地回答：“是有点，我和你妈妈不熟，等会见到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你就平常心应对就好，她人很好的，你不用太紧张。” 沈聿顿了顿，浅声笑着回应。 黎若眨着眼睫，虽然听沈聿这么说，但还是感觉到紧张。 “但是你母亲也不认识我，怎么会喜欢我？”黎若还是疑惑地询问道。 “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她很喜欢你。”沈聿声音平静。 黎若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 他给他妈妈看了她的照片吗？ “你什么时候给她看的？”黎若当即追问道。 “之前。”沈聿声音很轻。 “她还说你看起来就是个好女孩，让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沈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继续往下说。 黎若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红了。 沈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乱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黎若赶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沈聿，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问题。 沈聿没有接话，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黎若跟着沈聿进入住院部。 沈母住在vip病房，在住院部五楼。 电梯内，黎若呼吸变得急促，一直在调整情绪。 电梯门打开，沈聿走在前面，黎若不紧不慢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没多久走到病房门口，门是半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沈聿推门进去，沈母正靠在床上看电视，旁边还坐着一个护工。 “妈，黎若来了。”沈聿进入后喊了一声，沈母听到声音，当即转过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黎医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沈母眼睛里亮起星光，内心满是激动。 黎若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上：“阿姨好，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亏了你给我介绍专家，坐到我身边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沈母招呼着黎若坐在自己身旁，伸手拉过她纤细的手腕。 第五十七章 我要结婚了 “你本人真的比照片还好看，沈聿这孩子，拍照技术太差了。” 黎若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母看了沈聿一眼：“你出去买点水果，我跟黎医生说几句话。” 沈聿皱了皱眉，看了黎若一眼。 黎若冲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聿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了。 沈母拍了拍床边：“黎医生，坐，别站着。” 黎若在床边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黎医生，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沈母握着她的手。 “沈聿这孩子，从小命苦。他爸不待见他，他后妈又容不下他，一个人在沈家吃了很多苦。” 黎若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之后他自己出来打拼，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但又帮不上忙。”沈母叹了口气，“他今年三十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着急啊。” 黎若垂下眼眸，大概明白了沈母想说什么。 “他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哪个女孩子的事。”沈母看着她，“你是第一个，所以我真的很高兴” 黎若抬起头，对上沈母的目光。 “阿姨，我跟沈聿……” “我知道，你们现在只是朋友。”沈母打断她，“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沈母的语气很笃定 “我了解我儿子，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人。” 黎若微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医生，我不是在给你施压。”沈母的声音很温和，“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也对他有感觉，就给他一个机会。” “这孩子不会表达，但他是真心的。” 黎若沉默了片刻。 “阿姨，我会考虑的。”她说。 沈母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不逼你。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门被敲了两下，沈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聊完了？”他看了看两人的表情。 “我们聊完了。”沈母笑着说，“你去洗点水果，给黎医生吃。” 沈聿看了黎若一眼，转身去洗水果。 黎若坐在床边，心里乱糟糟的。 沈母刚才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他是真心的。” 她知道。 从沈聿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看出来。 可她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害怕。 害怕自己把对顾北辞的依赖转嫁到他身上，害怕自己分不清感激和感情，害怕在一起之后发现其实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更害怕的是在一起之后，又失去。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那种从云端跌落的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聿送她回公寓，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楼下，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我妈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沈聿忽然开口，“她就是想见见你，没有别的意思。” 黎若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如果我说，我放在心上呢？”她问。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黎若深吸一口气。 “沈聿，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沈聿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说。 “但我确定的是，我不希望你跟别的女人走得太近。”黎若的声音很轻。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黎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黎若迎上他的目光，“我在告诉你，我很自私。” 沈聿忽然笑了。 “自私得好。”他说。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黎若，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黎若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但我不会现在要你的答案。”沈聿收回手，“我说过，等你真正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黎若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沈聿。”她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车门关上，她走进公寓大楼。 身后，沈聿靠在座椅上，嘴角上扬的弧度，很久都没有收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黎若把自己埋进了实验室里。 不是逃避，是真的忙。 第二阶段测试进入关键期，每天都有大量数据需要处理，团队成员轮班倒，她作为负责人更是不敢松懈。 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休息。 沈聿每天让魏林送饭来，早中晚三餐不落，有时候还附带下午茶和宵夜。 黎若说了几次不用，魏林每次都笑着回一句：“少主说了，您要是不吃，他就亲自送来。” 于是黎若就不说了。 因为她知道，沈聿说到做到。 周四下午，黎若正在显微镜前观察细胞分裂，手机震动了。 她摘下手套，拿起手机一看，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黎若想了想，今天的数据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早点走。 【好，地方你定。】 【老地方，七点。】 老地方是她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黎若换好衣服走出研究中心，拦了辆出租车。 七点整，她推开火锅店的门，许晓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满了菜，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又点这么多。”黎若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今天心情好，就想多吃点。”许晓给她倒了杯饮料，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什么好消息？难道你升职了？” “比升职还好。”许晓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是我要结婚了！” 黎若愣住，拿起那张纸一看，是结婚登记申请表。 新郎那一栏写着三个字：陈宇。 “陈宇？你那个谈了三个月的男朋友？”黎若瞪大眼睛，“你们才认识多久就结婚？” “三个半月。” 而后许晓笑嘻嘻地继续说：“但只要感觉对了，时间不是问题。”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和顾北辞，也是感觉对了就在一起，在一起六年，结婚两个月就散了。 第五十八章 见家长了？ 黎若盯着那张结婚登记申请表看了很久，久到许晓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想什么呢？看傻了？” “没什么。”黎若把申请表还给她，端起饮料杯，“恭喜你。” 许晓跟她碰了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托着下巴看她。 “若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冲动了？” 黎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有一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晓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你和顾北辞也是感觉对了就在一起，结果呢？两个月就出轨。所以你怕我也走你的老路。” 黎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陈宇不一样。”许晓放下筷子，眼神认真起来，“顾北辞那个人，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他对你的好，是做给别人看的。但陈宇对我的好，是做给我看的。” 黎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被你的事吓的。”许晓翻了个白眼，“看你被伤成那样，我再不长点心，那不是白当你闺蜜了？” 两个人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吃完火锅，两人在街上走了走。 十二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直晃。 “对了，沈聿最近怎么样？”许晓裹紧大衣，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 “挺好的？”许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就这？” 黎若也停下来，想了想：“他带我去见了他妈妈。” 许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见家长了？” “不算见家长，是他妈妈出院前想谢谢我。”黎若解释，“帮他联系了手术专家，他妈妈想当面道谢。” “得了吧。”许晓嗤笑一声，“道谢需要单独把你留下来说话？道谢需要让沈聿出去买水果？你别骗我了，那分明就是婆婆相看儿媳妇。” 黎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许晓说得好像也没错。 沈母确实把她单独留下来，确实说了那些话。 “他妈妈说什么了？”许晓凑过来，一脸八卦。 “就说沈聿从小命苦，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让我如果对他有感觉就给他一个机会。” “然后呢？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会考虑。” 许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若若，你到底要考虑多久？你知不知道，有些机会考虑着考虑着就没了。” 黎若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需要时间。” 许晓没有再逼她，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在路口分开。 黎若打车回了公寓。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黎若想了想，回复：【没安排，在家整理资料。】 【那明天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 又是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黎若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好。】 发完她又觉得这个“好”字太冷淡了，想加个表情符号，又觉得太刻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加。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头发。 擦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沈聿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一张夕阳的照片，从很高的地方拍的，整个城市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在公司顶楼拍的，好看吗？】 黎若放大看了看，回复：【好看。】 【下次带你上来看。】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说“下次”，好像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次。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发了一个“好”字。 手机没有再震动。 黎若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车里沈聿说的那句话。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心里。 黎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不知道自己对沈聿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在医院门口他把她从顾北辞手里带走的那一刻。 也许是在研究院他为她挡刀的那一刻。 也许是在法院门口他伸出手说“新的开始，敢不敢跟我走”的那一刻。 也许是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黎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中午，沈聿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黎若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下楼时，沈聿正靠在车门上等她。 看到黎若出来，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黎若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 “给你的。”沈聿把纸袋递给她，“路过那家甜品店，顺手买的。” 黎若打开一看，是她上次提过一次的提拉米苏。 她只提过一次，在研究中心吃午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许久没吃，他就记住了。 黎若捧着纸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她说。 “上车吧，外面冷。” 车子启动，驶向城市的另一头。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还捧着那个纸袋。 “我们去哪吃饭？”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下。 黎若透过车窗往外看，这家餐厅她知道，是城里最难预约的那家，据说要提前一个月才能订到位。 “你什么时候订的？”她问。 “上周。”沈聿熄了火，“你说想吃牛排，这家做的最好。” 黎若愣了一下。 她上周确实说过想吃牛排，但那是跟团队成员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他不在场。 “你怎么知道？” “你的团队成员告诉我的。”沈聿推开车门下车，“我说过，你的事我都会上心。” 黎若坐在车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连她随口说的话都放在心上。 这样的男人，她又怎么抗拒？ 两个人走进餐厅，服务员领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白色的桌布上，很温暖。 沈聿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第五十九章 他只是觉得你可怜 黎若点了几道新鲜菜就将菜单递给沈聿，男人便点了甜品和红酒。 “沈聿，苏梦瑶出院后你还会见她吗？” “她约了我下周见面，说有事要谈。” “什么事？” “没说。”沈聿转头看着她，“但我大概能猜到。”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她当然也能猜到。 苏梦瑶喜欢沈聿，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想的？”黎若问。 “我会去见她，把话说清楚。”沈聿的声音很平静，“她救过我的命，我欠她一个交代。” 黎若轻点头，这本就是他们两的事情，她也不好掺和。 两人吃过饭，沈聿送黎若回了公寓。 电梯里，黎若靠在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是不信沈聿。 她是不信苏梦瑶。 那个女人看起来柔弱无辜，但黎若见过她变脸的样子，见过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手机震动，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今天约会怎么样？】 黎若回复：【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他跟你表白了吗？】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他跟她表白了吗？ 在餐厅里，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那算表白吗？ 可他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 他只是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胡思乱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黎若回复。 许晓发来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黎若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公寓，换鞋、洗衣服、吹头发，一切做完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到了。】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结束，黎若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翻了个身。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等着对方把话说清楚的感觉。 她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当初发现顾北辞出轨，她当天晚上就拟好了离婚协议。 可现在面对沈聿，她发现自己变得优柔寡断了。 她怕问出口，怕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她更怕的是，沈聿说的“有些位置已经有人了”，那个位置坐的到底是不是她。 第二天一早，黎若到研究中心的时候，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您来上班。” “谢谢。”黎若推门下车，走进大楼。 实验室里，团队成员已经在忙碌了。 第二阶段的数据出来了，比预期的要好很多，大家都很兴奋。 黎若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些数据，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苏梦瑶约了沈聿下周见面。 他们会说什么？ 苏梦瑶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用救命之恩来绑架沈聿？ 黎若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晓又发来消息。 【我打听了一下，苏梦瑶下周要去找沈聿，你知道吗？】 黎若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陈宇告诉我的，他有个朋友在沈聿的公司上班，说苏梦瑶给沈聿的前台打了电话，约了下周三见面。】 消息传得真快。 【知道了。】黎若回复。 【你不担心吗？】 担心吗？ 黎若想了想，回复：【担心有用吗？】 许晓发来一个叹气表情包，然后说：【也是，男人这种东西，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留不住。】 黎若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但她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了。 周三。 黎若记得这个日子。 今天才周五，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她要做的事就是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 下午三点，黎若正在显微镜前观察细胞分裂，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肩，化了淡妆，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是苏梦瑶。 黎若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手套。 “你怎么来了？” “找你谈谈。”苏梦瑶走进实验室，环顾四周，“沈聿给你搞的这个实验室，真不错。” 黎若没有接话，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谈什么？” 苏梦瑶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 “沈聿下周要见我，你知道吧？” “知道。” “他跟你说了？” “说了。” 苏梦瑶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那你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吗？” 黎若靠在实验台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不知道。” “他要跟我把话说清楚。”苏梦瑶的声音很轻，“说他不喜欢我，说他跟我之间只有救命之恩，说他心里有别人了。” 黎若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苏梦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黎若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苏梦瑶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黎若，你以为沈聿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只是觉得你可怜！一个被丈夫背叛又净身出户的女人，多可怜啊，他帮你，是因为他心软。” “你离过婚，你被男人抛弃过，你身上背着这些标签，你觉得沈家会接受你吗？他的那些朋友会怎么看他？”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 “说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苏梦瑶愣了一下。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黎若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说完了就请出去，我还要工作。” 苏梦瑶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不甘。 “黎若，你别不识好歹。我是来提醒你的，你跟沈聿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黎若的语气很淡，“门在这，慢走。” 苏梦瑶咬了咬牙，拿起包走到门口。 “你会后悔的。”她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黎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苏梦瑶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离过婚。 被男人抛弃过。 沈家不会接受。 朋友会怎么看。 她知道这些是事实，知道这些是她无法改变的东西。 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疼。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终，她回复：【今天加班，不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别太晚，我让魏林送你回去。】 黎若没有再回复。 第六十章 私生子 晚上十点，黎若从实验室出来。 大楼里已经没人，站在电梯里，黎若望着镜中自己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在躲什么？ 苏梦瑶今天说的话，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那些话就像扎进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黎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大厅的玻璃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沈聿平时开的那辆迈巴赫，是一辆她没见过的奥迪。 魏林从驾驶座下来，拉开车门。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您回去。” “他呢？” “少主今晚有个应酬，走不开。”魏林顿了顿，“但他让我转告您，明天中午他来接您吃饭。” “知道了。”她说，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研究中心，汇入夜晚的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忽然开口：“魏林，你跟了沈聿多久了？” “五年。”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五年……”黎若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吗？” “黎医生想问哪方面的？” “感情的。” 魏林沉默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少主没谈过恋爱，他在沈家不受待见，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到今天这个位置。”魏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黎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少主身上有很多伤痕，应该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魏林转头看着她。 “黎医生，我跟了少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他有说过为什么吗？”她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看就能看出来。” 黎若没有再问。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她推开车门进入公寓。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按亮灯，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实验室里忙吗？】 黎若盯着男人发来的消息，指尖停在输入框上许久。 她酝酿许久，原本想将苏梦瑶来找她的事情告诉给沈聿，可又觉得没必要。 原本她就和沈聿没什么关系。 【挺忙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就早点休息，别太累。】 黎若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拨通了沈聿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怎么了？”沈聿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已经从应酬的地方出来了。 “沈聿。”黎若深吸一口气，“苏梦瑶今天来研究中心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说什么了？” “说我跟你不合适。”黎若的声音很平静。 “说我离过婚，沈家是不会接受我的，你的朋友也会看不起你。” 那头又是一片静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黎若以为他挂了电话。 “你在哪？”沈聿忽然问。 “公寓。” “我来找你。” “不用……” 电话挂断。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深吸口气，她不该打这个电话的。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黎若走过去开门，沈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来这么快？”黎若侧身让他进来。 “就在附近。”沈聿走进客厅脱下大衣，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转身看着她，“她还说了什么？” 黎若给他倒了杯水，长话短说。 沈聿听完，脸色沉下。 “我会处理。”他声音很冷。 “你怎么处理？”黎若靠在沙发扶手上。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把她怎么样。” “沈聿，我不是在跟你告状。”黎若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没听进去。” 沈聿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说这些话，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因为不想让她靠近我？” 黎若愣住。 她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乎他，还是不想让苏梦瑶靠近他？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沈聿忽然笑了。 “黎若，你知道吗？”他低头望进她的眼里，“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 “什么意思？” “你明明很在乎，却总说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你在怕什么？” 黎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怕……”她张了张嘴，声音微颤。 “我怕自己分不清，分不清对你的感觉是感激还是喜欢。”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沈聿握住她的手，也不想让黎若这么纠结。 黎若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可是苏梦瑶那边……” “我会处理。”沈聿打断她，“她救过我的命，我欠她的。但这不代表我会让她干涉我的生活，更不会让她伤害你。” 男人语气十分笃定，黎若神情变得恍惚。 “天色很晚了，你早点睡吧。”说完，沈聿拿起衣服就往外走。 “沈聿。”黎若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她问。 沈聿的背影僵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可他的背影看起来还是冷的。 “没有，以前的我根本没心情想这些。”他说，声音很低。 “沈家人，对你很不好吗？” 黎若眼底划过一抹泪光，想起魏林说的话，有点想看看他背后的伤疤是怎样的。 沈聿低下了头，站在阴影里，回忆起过往的那些日子，如同地狱一般。 因为他是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他生来就在黑暗里。 想要走出黑暗，就要他不断地努力。 而黎若，就是他想要努力去抓住的那道光，只是这道光想要抓住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好不好那些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事了，我现在只想珍惜当下。” “魏林说，你身上有伤，他们打你了？” 第六十一章 不是家 沈聿静默许久。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黎若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就当我没问。”她垂下眼眸。 “不是不想说。”沈聿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砂纸碾过，“只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家那个地方，从我记事起就不是家。” 男人面色平静，眼神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因为是私生，我从被带回沈家的那一刻就低人一等。” “我妈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我，沈家带走我后也不准我和我妈来往。” 黎若听到这，心里一颤，不由蹙起眉头。 她还是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后来我妈身体越来越差，情绪不好就落了一身病。”沈聿面色阴沉，想起以前的事情就禁不住攥紧了手指。 “我那时候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后来我就拼命努力，想要摆脱沈家，也想照顾好我母亲。” 黎若想起沈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瘦削又苍白，看起来十分憔悴。 “你恨他们吗？”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恨过。”他终于开口，“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有让自己变强大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你做到了。”黎若说。 沈聿转过头看着她。 “我觉得还不够。”他说。 黎若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聿明明已经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却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 不是贪心，是怕。 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想护的人。 “沈聿。”她蓦然起身，朝他走近。 “你已经很好了。” 沈聿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黎若，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沈聿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额头上停留一瞬。 “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黎若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说她很重要。 但他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她在害怕什么？ 黎若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住脸。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沈聿了。 明明他对她那么好，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可每当她以为自己靠近了一点，他又会退回去，重新拉开距离。 像是一场拉锯战，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门关好了吗？】 黎若回复：【关好了。】 【好，晚安。】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想问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第二天一早，黎若到研究中心的时候，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您来上班。” “谢谢。”黎若推开车门下车进入大楼。 实验室内，其他成员全都低头在做实验。 第二阶段的测试进入关键期，每天都有大量数据需要处理，黎若也渐渐进入状态，不给自己喘气的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晓发来消息。 【昨晚沈聿送你回去有没有说什么？】 黎若思忖片刻回复：【他说我对他很重要。】 许晓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这还不算表白吗？他就是喜欢你！】 【他没说喜欢我，也没说要在一起。只是说我很重要。】 许晓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们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能忍。】 黎若苦笑，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可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晚沈聿说的话。 下午三点，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沈聿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黎若摘下手套走到门口，低声询问。 “刚好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沈聿把纸袋递给她。 “魏林说你中午没怎么吃。” 黎若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没怎么吃？”她问。 “魏林说的。” “你让魏林盯着我？” 沈聿没有否认。 “你不是答应过我好好吃饭吗？”他说，“但你没做到。” 黎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做到。 中午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实验数据和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下次不会了。”她说。 沈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黎若，我不是在监督你。”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放心。” 黎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沈聿说，“你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我是医生。”黎若下意识反驳。 “医生也不会给自己看病。”沈聿的语气很淡，“就像上次你发烧，要不是许晓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过去？” 黎若沉默了。 他说得对。 上次她发烧，确实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在公寓里躺了一天。 后来许晓打电话过来，听出她声音不对，才逼着她去了医院。 “那是因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因为你习惯了一个人。”沈聿替她说了，“你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沈聿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过来，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黎若低头一看是一颗糖。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糖。”沈聿说，“你要不要试试？” 黎若顿时笑了笑。 这颗糖，比任何情话都重。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聿轻颔首，而后便松开她的手。 “我走了，晚上还有个会就不过来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若。” “嗯？” “蛋糕记得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第六十二章 喝了多少？ 沈聿走后，黎若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攥着那颗糖，站了很久。 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才回过神，转身回了实验室。 团队成员们低着头各忙各的，没人敢抬头看她。 但黎若能感觉到，大家都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把纸袋放到桌上，拆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是薄荷味的，凉丝丝的，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聿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糖，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给她一颗。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有别的意思。 黎若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重新戴上手套，回到显微镜前。 可她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沈聿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 是说她有朋友有同事，还是说他有她？ 黎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样本。 不行。 她不能这样。 她答应过自己，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能因为沈聿的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得多。 整个下午，她都不自觉地去看手机，看沈聿有没有发消息来。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都没有。 直到下班时分，手机终于震动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却发现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想和你聊聊天】 黎若心中犹豫，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好。】 她现在需要有人陪她说说话，不然她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 晚上八点黎若抵达酒吧门口。 许晓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两杯鸡尾酒，在看到黎若进来后，冲着她招手：“这边。” 黎若走到女人的身旁坐下，直接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慢点喝，这酒后劲很大的。”许晓见她这么猛，当即拦住她。 “没事。”黎若放下杯子摇摇头。 “反正明天周末。”黎若语气轻松道。 许晓盯着她几秒，无奈叹了口气：“说吧，又怎么了？” 黎若靠在沙发上，将沈聿今天来研究中心的事说了一遍。 许晓听完，顿时沉默。 “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许晓问。 “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然后呢？你没问他什么意思吗？” 黎若轻摇头回应：“没有。” “为什么不问？” 黎若垂下眼眸，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因为我怕。” 许晓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若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不想说，是在等你准备好？” 黎若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你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肯定对感情有阴影，所以他不逼你，怕你一害怕就跑了。”许晓的声音很轻。 黎若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她以为沈聿不把话说清楚，是因为他不够喜欢她，或者是因为苏梦瑶。 现在许晓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黎若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他什么都做了。”许晓握住她的手。 “若若，你别钻牛角尖了，有些男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们做的事比任何情话都管用。” 黎若沉默了，觉得许晓说得对。 沈聿确实做了很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重视和喜欢。 这些事情比一万句我喜欢你都来得有分量。 她只是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害怕。 怕自己会依赖他，更怕依赖后再次被抛弃。 因为失去过一次，那种从云端跌落的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若若。” 许晓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继续开口说道：“你知道你和沈聿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们俩都太清醒了。”许晓说，“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你什么都想清楚了再去做，那就不是感情了，是交易。” 黎若怔怔地看着她。 “你看我和陈宇，我们认识三个月就决定结婚。” “有人觉得我们冲动，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也知道，我们不需要想清楚所有的事情，只需要确定对方是对的人就够了。” 许晓顿了顿继续说：“你和沈聿呢？你们确定对方是对的人吗？”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确定，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确定。 不是不确定沈聿是不是对的人，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对的人。 她离过婚，被男人抛弃过，身上贴着这些标签，她怕自己配不上沈聿。 “你看，你又在想了。”许晓叹了口气，“若若，感情不是算术题，没有标准答案，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沈聿现在告诉你，他要跟苏梦瑶在一起了，你什么感觉？” 黎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种疼，比当初知道顾北辞出轨的时候还要尖锐。 因为她对顾北辞的感情已经被背叛消磨殆尽，可对沈聿的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让她疼了。 “我会很难过。”她说，声音很轻。 “那就够了。”许晓说，“其他的都不重要。”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风冷得刺骨，黎若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在哪？】 黎若犹豫了一下，回复：【外面，跟许晓喝了点酒。】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喝酒了？”沈聿的声音有些紧。 “喝了一点。”黎若说，“不多。” “位置发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 “黎若。”沈聿打断她，“发位置。” 还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黎若叹了口气，把位置发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沈聿的车就到了。 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不太好。 他快步走到黎若面前，低头看着她。 “喝了多少？” “一杯鸡尾酒。”黎若说，“真的不多。”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上车，送你回去。” 他的手很暖，隔着大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黎若没有挣开，跟着他上了车。 第六十三章 是什么意思 车里暖气充足，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沈聿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你在看什么？”沈聿忽然问。 黎若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睫毛都会抖。”沈聿说。 黎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睫毛，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继续戳穿她。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聿。”她叫他。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哪句？” 男人有些疑惑地问，而后又回想起来今天和黎若说的话，闷声不语。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沈聿沉默很长时间，长到黎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黎若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聿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暖色。 “黎若，我说过，有些话现在不能说。”他的声音很轻。 黎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那你是在说什么？” 沈聿没有应答。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我。”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她那边的车门。 “到了，上去吧。” 黎若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 “沈聿。”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今天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告诉我你要跟苏梦瑶在一起了，我会有什么感觉。” 沈聿的眼神变了。 “答案呢？”他问。 “我会很难过。”黎若说，“很难过。”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隔着大衣和衬衫，那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黎若。”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头顶，“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黎若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这段时间的等待，没有白费。”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了几分。 “但我不会现在要你的答案。”他说，“我说过，等你真正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上去吧，外面冷。” 黎若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很红，眼睛很亮，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刚才那个拥抱，她记下了他心跳的频率。 又快又重，一点都不像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 原来他也会紧张。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好，晚安。】 简短的对话，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但黎若知道，从今晚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许晓说得对。 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 她今天冲动了。 但她不后悔。 那晚之后，黎若和沈聿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更进一步，也没有退回原点。 像两条平行线忽然有了一个交点，短暂触碰之后又各自延伸，但彼此都知道，那个交点存在过。 沈聿还是每天让魏林送饭来，还是会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是会说“晚安”。 但黎若能感觉到，他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不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不再有突如其来的拥抱，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收敛了许多。 他在退。 不是远离，是后退。 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想清楚。 黎若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她确实需要空间，可当他真的退后了，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人就是这么矛盾。 周一上午，黎若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苏梦瑶约我明天见面，我会去。】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好。】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你有什么想让我转达的吗？】 黎若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没有，你去吧。】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 苏梦瑶不是听不懂道理的人，她是不想听。 沈聿说了那么多遍，她都没听进去，再多说一遍又有什么用？ 【好。】沈聿回复。 黎若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数据。 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全都是沈聿去找苏梦瑶的事情。 她信沈聿。 她必须信。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周二下午两点，黎若在实验室里做预实验。 她知道这个时间沈聿应该已经去见苏梦瑶了，但她不让自己去想，把手上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 每做完一个步骤，她都会下意识地去看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都没有。 五点半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黎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见完了。晚上一起吃饭？】 简简单单六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 黎若回复：【好。】 六点，她收拾好东西走出研究中心。 沈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见她出来，立刻把烟收回了口袋。 “上车吧。” 黎若走过去，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不是累的，是别的原因。 她没问，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向城市的另一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黎若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私房菜门口。 还是上次那家古色古香的包间，安静得能听到茶水煮沸的声音。 沈聿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黎若嘴角微弯。 等菜的时候，他给她倒了杯茶。 “你不想问点什么？”他先开口了。 黎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放下：“你想说吗？” 第六十四章 不会让你等太久 沈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说她不甘心。” 黎若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接话。 “她说她救过我的命，陪我熬过了最难的几天，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沈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怎么回答的？”黎若问。 “我说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我不能因为欠她的，就拿感情去还。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另一个人不尊重。” 黎若垂下眼眸。 另一个人。 她知道他在说谁。 “她哭了。”沈聿继续说，“哭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会继续资助她完成学业，帮她家里还清债务。但这些跟感情无关，只是我欠她的。” 沈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她不要钱，不要房子，不要任何东西，只想要一个机会。” “我说不行。” “她就问是不是因为你。”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是。”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不怕她去找我麻烦？” “她不会。”沈聿的语气很笃定，“她虽然不甘心，但不是那种人。她只是一时想不通，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黎若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沈聿哪来的自信，但她选择相信他。 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沈聿忽然放下筷子。 “黎若，我今天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等了。” 黎若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我说过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再谈，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沈聿的声音很低，“每天看着你，却不能靠近你，这种感觉很难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我想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很多事。 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在依赖他。 在想自己有没有从上一段感情的阴影里走出来。 在想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他。 在想如果在一起之后又分开，她该怎么办。 她想得太多了，多到把自己困住了。 “沈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分不清。”黎若垂下眼眸，“怕自己对你的感觉，只是因为你对我好。怕自己把感激当成喜欢，怕以后后悔。” 沈聿沉默了片刻。 “那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黎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以为我知道，但顾北辞让我不确定了。” “那就别用想的。”沈聿说，“用感受的。” “什么意思？”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黎若想了想。 “安心。”她说，“很安心。”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心跳会变快，会不自觉地去想你在做什么，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你不回消息而失落。” 说完这些，她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喜欢吗？ 她一直在问自己什么是喜欢，可答案早就摆在那里了。 她只是不敢认。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黎若，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叫什么吗？” 黎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叫喜欢。”沈聿替她说了，“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只是不敢承认。” 黎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得对。 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因为一旦承认了，就意味着她要把自己交出去，意味着她要再冒一次险。 她已经摔过一次了，摔得很惨。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我不逼你。”沈聿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感受，我都看在眼里。”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他的掌心很暖，暖到黎若的眼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沈聿，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说，“一点就好。”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她的手。 “好。” 他没有追问要多长时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只是一个字，好。 好像不管她说多久，他都愿意等。 吃完饭，沈聿送她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聿。” “嗯。” “你今天跟苏梦瑶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你说你不想等了。”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等我？” 沈聿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眼底映出一抹暖色。 “因为我在乎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我不想让你觉得被逼着做决定。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走向我，不是被我推过来的。” 黎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如果我永远都想不清楚呢？” 沈聿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一直等。”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山。 黎若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沈聿。”她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句话她说过一次，上次也是在这里。 上次她说的时候，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这次，她确定。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让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黎若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很亮，脸颊泛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许晓说得对，她早就喜欢上沈聿了。 她只是不敢认。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晚安。】 黎若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晚安，沈聿。】 第六十五章 不是你的错 发完，她觉得有点太正式了，想加个表情符号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什么都没加还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出电梯，她站在门口掏钥匙，忽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觉得我会让你好过吗？】 黎若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推开门，打开灯。 客厅里空无一人。 窗户是锁着的，门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这张纸条是怎么塞进来的？ 黎若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聿的电话。 “怎么了？”他的声音立刻变得警觉。 “有人给我塞了张纸条。”黎若把纸条上的字念给他听。 “你在屋里别动，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黎若靠在门板上，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纸很普通，就是超市里随便都能买到的那种便笺纸。 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看不出笔迹。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有任何线索。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黎若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沈聿在外面。 她打开门，男人快步走进来，脸色沉得可怕。 “纸条呢？” 黎若递给他。 沈聿接过去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纸条装进口袋。 “我会查。” “你觉得是谁？”黎若问。 沈聿沉默了片刻。 “不好说，顾北辞进去了，但他外面还有人。” “林念回老家了，但不排除她还有同伙，苏梦瑶刚跟我见过面，情绪不稳定。” 他一个个分析，每一个都有可能，又每一个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段时间你住我那儿。”沈聿的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 “黎若。”沈聿打断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黎若张了张嘴，看到他眼底的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聿来得很快。 黎若刚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门铃就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沈聿站在门外，大衣都没来得及扣，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 “好了？”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 “差不多了。”黎若侧身让他进来，“你再等我几分钟，我拿个洗漱包。” 沈聿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的洗漱包拎起来，又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走出来。 “走吧。” 黎若跟在他身后，关门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黎若从电梯壁的镜面里看到沈聿的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生气。 不是对她生气，是对自己。 “沈聿。”她开口。 “嗯。” “这不是你的错。”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是我的错。”他说，“我说过会保护你，但没做到。” “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我身边。”黎若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事防不胜防，你不用自责。” 沈聿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大楼，魏林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他们出来，魏林立刻下车，接过黎若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少主，直接回主宅吗？” “嗯。”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中。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张纸条上的字。 “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吗？” 是谁在跟她说话？ 顾北辞的人？林念？还是苏梦瑶？ 每一个都有可能，又每一个都缺乏证据。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聿，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冷峻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 “有线索了吗？”她问。 沈聿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纸条上没有任何指纹，打印机的型号很常见，超市里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监控拍到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男人还是女人？” “看身形，像是女人。”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 女人。 林念？苏梦瑶？还是赵雪？ 赵雪还在拘留所，不可能是她。 林念回了老家，沈聿说她不会再回来。 苏梦瑶…… “你觉得是苏梦瑶吗？”她直接问。 沈聿沉默了片刻。 “我不确定。”他说，“她今天确实情绪不稳定，但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应该？” 沈聿看着她，眼神认真。 “黎若，我不会因为感情用事就替她开脱。如果查出来是她，我不会手软。”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城北的半山别墅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黎若透过车窗往外看，院子里亮着灯，有保安在巡逻。 “到了。”沈聿推开车门。 黎若跟着他下车，魏林把行李箱从后备厢拎出来，送到门口就识趣地离开了。 沈聿推开大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简洁，色调偏冷，跟她想象中沈聿住的房子一模一样。 大理石地面，皮质沙发，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茶几上都只有一盆绿植。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黎若环顾四周。 “平时就我一个人。”沈聿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客房在二楼，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 他拎起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黎若跟在他身后上楼，二楼有三四个房间，沈聿推开最里面那间。 客房不大，但很温馨。 床单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色的台灯，衣柜里挂了几件新的睡衣，连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买。”沈聿把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 “不缺了。”黎若说，“已经很好了。” 沈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有事随时叫我。”他顿了顿，“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好。” “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若。” “嗯？” “这里很安全，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门窗都有报警系统。你可以放心睡。” 黎若看着他站在走廊灯光下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沈聿。”她叫他。 他转过身。 “谢谢你。” 沈聿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谢，晚安。” 他走了。 黎若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六十六章 不会出事 黎若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沈聿的别墅里。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昨晚睡得不好，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人在追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拼命地往前跑，可怎么跑都跑不快，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黎若缓慢坐起来，轻揉太阳穴，头疼得不行。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试着再睡一会儿，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那个纸条是谁写的？ 会是苏梦瑶吗？ 但黎若想起昨天沈聿说的话：“她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因为感情用事替她开脱。 黎若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心情很是烦躁，而后当即起身下床走出房间。 “怎么起这么早，是没睡好吗？” 沈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黎若转过头，男人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还有没散去的睡意。 “睡不着，是不是吵到你了？”她收回视线默默回应道。 “没有，我本来也醒得早。” 沈聿走进厨房，打开咖啡机，靠在台面上看着她。 “睡不着是不是在认床？” 黎若犹豫了一下：“是有一点，没怎么睡好。” 沈聿没有接话。 “沈聿，那张纸条有进展了吗？” “还在查。”沈聿端起煮好的咖啡喝了一口，“监控只拍到了背影，看不到脸。那人很专业，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 “你觉得她还会来吗？”她问。 “不知道。”沈聿放下咖啡杯，“但不管她来不来，我都会在她动手之前找到她。” “吃早餐吧。”黎若声音很淡地开口。 沈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吐司放进嘴里。 “你经常给别人做早餐吗？”他问。 “没有。”黎若在他对面坐下，“以前给顾北辞做过，但他从来没吃过。” 沈聿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总是在外面过夜。” 黎若的语气很平静：“我做早餐等他回来，等到凉了倒掉，然后去上班，之后我就不做了。” 沈聿沉默了几秒。 “那你今天为什么做？”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想吃。”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过多的交谈。 吃完早餐，沈聿收拾碗筷，黎若去楼上换衣服。 她今天还要去实验室。 换好衣服下来，沈聿已经站在门口了，大衣穿好了，车钥匙在手里。 “我送你去研究中心。” “不用，魏林送我就行。” “魏林今天有别的事。”沈聿拉开门，“我送你。”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拥堵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梦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她昨天情绪不稳定，你就不怕她出什么事？” 沈聿沉默了片刻。 “我让人看着她了。”他说，“不会出事。” 黎若转头看着他。 “你说看着，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沈聿的语气很淡，“有人跟着她，确保她安全，但不会干涉她的生活。”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你这样对她，她不会更不甘心吗？ 但她没问。 因为答案她大概能猜到。 沈聿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苏梦瑶，是因为他欠她的。 欠了就要还，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车子在研究中心门口停下。 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今天下班我来接你。”他说，“在查清楚之前，你先住我那儿。” 黎若犹豫了一下。 “好。”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沈聿，你不用觉得愧疚。”她说，“那张纸条的事，不是你造成的。”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不放心。” 黎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没睡好就是没睡好，遮都遮不住。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实验室，几个团队成员已经到了，正在调试设备。 “黎医生，您今天来得挺早。”一个年轻的男研究员跟她打招呼。 “嗯。”黎若换上白大褂，“昨天的数据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在您桌上。” 黎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数据报告。 一切正常，实验进展顺利。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中午，许晓发来消息。 【听说你搬去沈聿那了？】 消息真快。 【谁告诉你的？】黎若回复。 【魏林。】许晓发了几个偷笑脸，【他说你昨晚住进沈聿的别墅了，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 黎若扶额：【什么进展都没有，只是暂住。】 【暂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跟我说暂住？若若，你是不是对“暂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真的只是暂住。有人给我塞了张威胁纸条，沈聿不放心我一个人住。】 那边沉默了几秒，许晓的消息发过来：【什么威胁纸条？你怎么没跟我说？】 黎若把纸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许晓发来一长串感叹号：【这也太吓人了！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沈聿在查。】 【你觉得是谁？苏梦瑶？】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又是苏梦瑶。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是她。 可她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一个能在医院守了沈聿三天三夜错过父亲手术的女人，会因为不甘心就变成另一个人吗？ 黎若不知道。 【我不确定。】她回复。 许晓发来一个叹气表情包：【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换成我，第一个就怀疑她。】 第六十七章 她想要多少？ 黎若没有回复，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魏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来的。” 黎若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他今天有空吗？”她问。 魏林犹豫了一下。 “少主今天在处理一些……事情。” 黎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停顿。 “什么事情？” 魏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说。”黎若的语气不容拒绝。 “少主查到了一些线索，跟那张纸条有关。”魏林压低声音，“他现在在去确认的路上。” 黎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去哪？” “黎医生，我不能说。”魏林的表情很为难，“少主交代过，不能告诉您。” 黎若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自己去的？” “带了人。” “带了多少？” “四个。” 四个。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聿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他带了四个人，说明对方不是善茬。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 黎若拿出手机，给沈聿发消息。 【你在哪？】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在外面处理点事，晚上来接你。】 简简单单，什么都没说。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她想知道他在哪，他是否安全，更想知道他查到的东西跟她有没有关系。 【注意安全。】她发了四个字。 【好。】 黎若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就在她看着窗外想得入神时，手机震动响起。 她拿起来一看，不是沈聿，是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躲进沈聿的别墅就安全了？】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对方知道她住进了沈聿的别墅。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范围内。 她截了图，直接转发给沈聿。 电话在三秒后打过来。 “收到了。”沈聿的声音很沉，“我刚查到的线索也指向同一个人。” “谁？” “林念。” 黎若愣住。 林念不是回老家了吗？ “她没回去。”沈聿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买了回去的车票，但中途下车了，这几天一直藏在市区。” “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她不是一个人。” 沈聿顿了顿：“她找了顾北辞以前的几个朋友，那几个人现在处境也不好，正缺钱。” 黎若明白了。 林念不是要回来报复她，是要钱。 顾北辞进去了，她什么都没捞到，不甘心。 “她想用我来威胁你？”黎若问。 “大概。”沈聿的声音冷下来，“但她找错了人。”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你现在回研究中心？”黎若问。 “二十分钟到。你在里面别出来，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 黎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冷静。 她走回实验台前，戴上手套，继续做实验。 手很稳，动作很准，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团队成员没人注意到她刚才接了个电话，也没人知道她的生活正在发生什么。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不管内心怎么翻涌，表面都要波澜不惊。 二十分钟后，沈聿到了。 黎若换好衣服走出大楼，男人的车停在门口，车窗关着，看不到里面。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后座还坐着两个人。 黑色西装，面无表情，一看就是保镖。 “他们跟你几天。”沈聿发动车子，“在你身边，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跟着你。” 黎若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她现在没有资格说不用，因为她确实害怕了。 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连累身边的人。 许晓已经因为她受过一次伤了，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她陷入危险。 “查到了林念现在的位置吗？”她问。 “大概范围，还在缩小。”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躲的地方很偏，不太好找。”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要找也需要时间。”沈聿顿了顿，“在她被抓到之前，你先住我那儿。” 黎若点了点头。 车子驶向别墅，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座的两个保镖也沉默着，车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一直没下，但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 回到别墅，沈聿让保镖守在一楼，带着黎若上了二楼。 “你房间的门锁我已经换过了，从里面可以反锁，外面打不开。” 他站在走廊上，声音压得很低：“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给我打电话，我会过来。” 黎若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吗？” 沈聿皱眉：“怕什么？” “林念要找的人是我，你把我保护起来，她会不会把目标转向你？” 沈聿沉默了片刻。 “她不敢。”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要找的是钱，不是命。”沈聿的语气很淡。 “动我，她什么都拿不到，动你，她还能跟我谈条件。所以她不会动我，至少现在不会。” 黎若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在被当成筹码。 林念抓她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要钱。 顾北辞净身出户，什么都没留给林念，她不甘心，想最后捞一笔。 “她想要多少？”黎若问。 “还没联系我。”沈聿说，“但她会联系的。” 这句话说完不到两个小时，林念就联系了沈聿。 不是打电话，是寄了一封信。 信被塞进了研究中心前台的信箱里，收件人写的是沈聿的名字。 魏林把信送过来的时候，黎若正在客厅里看资料。 沈聿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一眼邮戳，又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她说了什么？”黎若放下资料。 沈聿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只有两行字。 【五百万，换黎若的命。三天之内准备好，等我通知。】 沈聿把纸递给黎若。 黎若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五百万，换她的命。 “她会撕票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第六十八章 不要离开我身边 “不会。” 沈聿的语气很笃定：“她还没那个胆量，顾北辞那些朋友也不会为了五百万背上杀人罪。” “那她为什么写换我的命？” “就是想吓唬你。”沈聿把信纸装回信封。 “也是在恐吓我，以为这样我们会害怕会乖乖给钱。” “你会给吗？” 沈聿看着她：“不会。” 黎若愣了一下。 “你不怕她真的动手？” “她不会。”沈聿把信封递给魏林。 “送去给警察，上面应该有指纹。”魏林接过信封，转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在落地窗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沈聿。”黎若叫他。 “嗯。” “要是她真的动手呢？” 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说过，她不会。”他的声音压低。 “但如果她真的敢，我会让她付出比坐牢更惨痛的代价。” 黎若看着他眼底那层冷意，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你在怕什么？”她问。 沈聿的眼神变了一下，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没怕。” “你明明就在怕。”黎若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怕林念伤害我，你是怕别的。” 沈聿沉默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黎若，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吐出一句。 “不是我不想，是我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我不想让你身处危险当中。” 黎若心顿时漏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沈聿说的不只是林念的事。 林念只是一个浮在水面上的问题，水面之下还有更深的东西。 那些东西，沈聿一直没让她看到。 “是因为沈家吗？”她问。 沈聿眼神顺势暗下。 “你调查过沈家？”他问。 “没有。”黎若摇头。 “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你从沈家爬出来，手上不干净，但我其实不害怕。”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是，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话一出口，黎若就后悔了。 说得太直白了，就像是在和他表白。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黎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知道。”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躲。 沈聿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那你再说一遍。” 黎若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时间停了。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等这件事结束，林念被抓到后我们再谈。”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管未来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不害怕，你要相信我。” 她没有回头，说完就上了楼。 身后，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深夜，黎若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黎若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的都是晚上和沈聿聊的那些话。 会不会太暧昧了？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黎若回复：【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各自躺在相隔不过几十米的房间里，用手机对话。 黎若盯着屏幕，忽然打了一行字：【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被人威胁。】 过了几秒，沈聿回复：【遇到过，很多次。】 【怎么应对的？】 【该杀杀，该埋埋。】 六个字，轻描淡写，却让黎若后背发凉。 她知道沈聿不是普通人，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 但当他真的用这种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陌生。 【害怕了？】沈聿又问。 黎若想了想，回复：【没有。只是忽然觉得，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 【你想了解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黎若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其实想知道很多。 想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到底做过什么事，她都想知道。 但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因为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她回复。 【好，晚安。】 【晚安。】 黎若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后睡下。 竖日清晨，黎若下楼时，沈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男人端着一杯咖啡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手上拿着手机滑动屏幕在看早间新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黎若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早餐。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吃到一半，沈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怎么了？”黎若问。 “林念联系我了。”沈聿的声音很冷，“她把交易地点和时间都发了过来。”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城东废弃工厂。” 黎若攥紧了手里的叉子。 “她会去吗？” “会。”沈聿说，“但她不会一个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去。” 黎若抬头看着他。 “我也去。” “不行。”沈聿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在家待着，魏林会守着你。” “她是冲我来的。”黎若放下叉子，声音很平静，“你不让我去，她不会露面。”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黎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黎若迎上他的目光，“我是医生，我见过比这更危险的事。而且，你不是也在吗？” 沈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可以去。”他终于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身边。” 第六十九章 你真的要去？ “好。”黎若点了点头。 沈聿看着她，眼底的担忧藏不住，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天过得很慢。 黎若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但什么都做不进去。 她反复看手机，等沈聿的消息，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下午五点，沈聿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黎若回复：【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雨还在下，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停。 傍晚下班的时候，魏林来接她。 车子驶出研究中心，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拐进了市区的一条小巷。 “去哪？”黎若问。 “少主安排了几个人跟着您，今晚先认一下人。”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车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停下。 魏林领着她走进去，最里面的包间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黎医生，这三位是少主请来的。”魏林侧身让开。 三个人站起来，朝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黎若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了。 沈聿不放心明天的事，提前安排了人跟着她。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黎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忽然开口：“魏林，你跟了沈聿这么久，见过他怕什么吗？” 魏林沉默了几秒。 “少主什么都不怕。”他说，“但他怕您出事。” 黎若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驶回别墅，沈聿还没回来。 黎若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明天的事，你真的要去？】 消息传得真快。黎若回复：【嗯。】 【沈聿同意了？】 【同意了。】 许晓发来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们俩真是一个敢答应一个敢去。我不管，明天你给我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跑，别逞能。】 黎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明天晚上七点。 城东废弃工厂。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傍晚，黎若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色衣服，头发扎起来，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只有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把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沈聿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走吧。”他看了她一眼，率先朝门口走去。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不是平时那辆迈巴赫，是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毫不起眼。魏林坐在驾驶座上，后座空着。 黎若弯腰坐进车里，沈聿跟在后面上车后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别墅，汇入车流。 车内一片寂静。 黎若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内心平静。 “快到了。”魏林低声说了一句。 沈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一小时后，车子停下。 “在车上等我。”沈聿推开车门。 黎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男人当即回头看她。 “你答应过我的。”黎若说。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魏林跟在后面。 黎若走在沈聿身侧，脚步很轻。 走到深处，终于看到一个人影。 是林念。 她比上次在公寓里见到的时候更瘦了。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猫。 “站住。”林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再过来了。” 沈聿停下脚步。 黎若也跟着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要的钱，我带来了。”沈聿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得先把人放了。” 林念笑了一下，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沈聿，你以为我傻吗？我把人放了，你还会给我钱？” “我要你先转账，钱到账了，我自然放人。” 沈聿看着她。 “林念，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 林念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没有退。 “我没有退路了。”她的声音发颤，“顾北辞进去了，他的那些朋友在找我，我爸妈不认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 “你就怎样？”沈聿的声音冷下来，“你一个人，能怎样？” 林念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当然知道她不能怎样。 “我知道我斗不过你。”林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黎若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曾经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在病房里当着黎若的面叫顾北辞老公，在咖啡厅里炫耀顾北辞给她的礼物，在医院的走廊里挑衅说黎若是老女人。 可现在，看着她站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黎若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不是原谅，是觉得不值得。 为了一个顾北辞，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值得。 “林念。”黎若开口。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林念的目光转向她，眼底满是恨意。 “你别说话。”林念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不想听你说话！你什么都有了，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什么都没有。”黎若的声音很平静，“我也失去了很多，我有什么？” 林念愣住了。 “你至少还有沈聿。”她的声音低下去。 “他什么都能给你，他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顾北辞说会对我好，说他只爱我一个人，结果呢？他进去了，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我为了他，当了小三，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以为他是真心的，我以为他真的会娶我，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念放声大哭起来，想到过去的种种，她的心里也很是后悔。 第七十章 把一切告诉你 女人的哭声在废弃的厂房里回荡，听起来凄惨又绝望。 黎若僵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林念身上，但她并没有上前。 沈聿站在她身侧，眼神里依旧充满警惕。 “黎若，你恨我吗？”片刻，林念突然抬头，眼前视线模糊，望向她问。 听到这话，黎若顿时沉默了。 “恨过。” 她确实恨过林念，她破坏了她的婚姻。 “但我现在不恨你了，我觉得不值得。” 她并不想在仇恨当中度过一生，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林念苦笑起来，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缓慢站起身。 她的双腿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站稳身子。 “你走吧，我不会伤害你。”林念声音沙哑，双眼空洞无神，面上毫无血色。 黎若蹙起眉头，不禁感到疑惑。 “你不是要钱吗？”黎若再度追问一句。 如果不是因为钱，林念也不会采用这么极端的措施。 “我是要钱，可我下不了手。”林念双手在微微发颤，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怎么可能会杀人？ 沈聿眉心蹙起，而后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进来吧。” 话音落，几个警察从厂房的另一个入口走进来。 林念见到警察来了，没打算逃跑，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身子里满是绝望。 “林念，你涉嫌敲诈勒索，现在对你依法逮捕。” 而后，一个警察用手铐将她铐上。 被带走前，林念转头看了眼黎若：“我一直欠你句道歉，对不起。” 这句道歉，林念上次也在公寓说过，那时候她还觉得林念在演戏。 但这次不一样，她从林念的眼神中看到了悔意。 黎若没有应答，只看着她被警察带走。 晚风萧瑟，吹进来时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慢慢被拨开，露出一轮弯月。 “走吧。”沈聿脱下西装外套，缓慢地披在她身上。 黎若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事吧？”沈聿察觉出黎若的不对劲，压低嗓音询问一句。 黎若轻摇头，伸手拢了拢男人的外套：“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冷。” 沈聿没再说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抱着她往外走。 魏林已经把车开到厂房门口了，见两人出来立刻下车开门。 上车后，黎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林念被抓了，威胁她的人找到了。 她应该感到轻松。 可她没有。 林念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蠢女人。 蠢到相信一个出轨男人的承诺，蠢到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黎若想起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相信顾北辞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会爱她一辈子，相信他们的婚姻会幸福美满。 结果呢？ 两个月就碎了。 “在想什么？”沈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若回过神，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没什么。”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走进客厅，黎若把沈聿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沈聿跟进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真的没事？” “真的。”黎若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我只是在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样？” “林念那样。”黎若靠在料理台上，“她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刚认识顾北辞的时候，应该也是真心喜欢他的。只是这份喜欢后来变了味，变成了占有，变成了不甘心。” 沈聿沉默了片刻。 “因为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说，“当那个人倒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是从什么都没有爬起来的，但你跟她不一样。”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我从来不相信别人能给我什么。”他的声音很淡，“我只信自己。” 黎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那我呢？你信我吗？” 沈聿的眼神变了一下。 “信。”他说，没有犹豫。 “但你信我，和你靠自己是两回事。”黎若的声音很轻，“你可以信我，但不能依赖我。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吗？” 沈聿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黎若忽然笑了。 “你看，我们俩其实是一样的人。”她放下水杯，“都不相信别人能给自己什么，都只信自己。所以才会在感情里那么小心翼翼，怕付出，怕受伤，怕到头来一场空。”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黎若。” “嗯？” “你跟我，不一样。”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是不敢信，我是不想信。” “什么意思？” 沈聿沉默了几秒。 “不敢信是怕受伤，不想信……”他顿了顿，“是不想欠。” 黎若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聿不想欠任何人，所以也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好。 “那你对我呢？为什么对我你就不怕欠？”黎若轻眨眼睫，当即追问一声。 男人黑眸深邃，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因为你对我的好是没有目的的。”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黎若的心瞬间漏了一拍，没想到沈聿会这样回答。 男人没有应声，长手一伸当即将她拉入怀中：“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黎若眼眶顿时发热，她伸手抓住男人的衣服，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发现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讨厌，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人猜来猜去的。” 黎若默默吐槽一句，男人低笑一声。 “等林念的事情处理完，我就会把一切告诉你。” “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留在我身边，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沈聿握住她的手，神情里满是真挚地开口。 黎若盯着他深邃的目光，心跳得很快。 “好。”黎若眼眶里闪烁着泪光，内心满是感动道。 翌日，黎若醒来，拿起手机就看到沈聿发来的短信。 【早餐在桌上，我上午有电话会议，一会儿魏林会送你去研究中心。】 黎若嘴角微微弯起，看到这条信息心情很是不错。 每天早上一起来就能收到沈聿发来的信息，竟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吃过早餐，黎若收拾东西出门，魏林已经在门外等候。 第七十一章 想搬回去 车子驶出别墅，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雨后的城市被洗得很干净，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魏林。”她忽然开口。 “黎医生，您说。” “林念会被判多久？”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敲诈勒索未遂，加上之前的纵火案，大概三到五年。”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到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林念出来，顾北辞应该也出来了。 到时候他们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车子在研究中心门口停下，黎若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敲了敲车窗。 魏林摇下车窗。 “跟你们少主说，今晚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魏林的表情微妙起来：“黎医生，您还是自己跟少主说吧，我做不了主。” 黎若叹了口气：“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过了几十秒，那边回复：【几点下班？】 【不确定，可能晚一点。】 【那我等你，你好了给我发消息。】 又是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黎若盯着屏幕，想再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打开，她收起手机走进实验室。 团队成员已经到了，正在调试设备。 看到黎若进来，几个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但没人敢问。 黎若也没解释，换上白大褂，走到实验台前。 “第二阶段的测试数据出来了，比预期好很多。”负责数据分析的研究员把报告递过来。 黎若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有几组数据偏离了正常范围，虽然不是很大，但足以影响最终结果。 “今天重新做这几组。”她用笔在报告上圈出来，递给研究员，“样本量加倍，对照组也要调整。” “好的，黎医生。” 黎若走到显微镜前，开始新一天的观察。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晓发来消息。 【我听说林念被抓了？】 消息真快。 【是，昨天被警察带走了。】黎若回复。 【太好了！这下你可以安心了。林念都是罪有应得。对了，你什么时候从沈聿那儿搬出来？】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念被抓了，威胁解除了，她没有理由继续住在沈聿的别墅里。 可她也不想搬回去。 那个公寓虽然是她自己租的，但住了一个月，始终没有家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从住进去的第一天起，她就在想着什么时候会离开。 她也没和沈聿约定过什么时候要走，只是想到要离开心里也有些失落。 【过几天吧。】 【我想先把手头的工作忙完。】 许晓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句：【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黎若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但她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了。 许晓的话提醒了她，她和沈聿之间的关系，需要一个明确的界定。 不是情侣，不是朋友，不是上下级。 那是什么？ 同居？ 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黎若就被自己呛到了，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不行。 她不能继续住在沈聿那儿。 不是因为不方便，是因为太方便了。 方便到她会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早上有人陪她吃早餐，习惯晚上有人跟她说晚安，习惯在害怕的时候有一个怀抱可以躲。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已经分不清对沈聿的感觉是喜欢还是依赖，如果继续住在一起，她会更加分不清。 下午三点，黎若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好，六点来接你。】 黎若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要跟他说搬走的事。 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同意。 傍晚六点，黎若走出研究中心，沈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见她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上车。” 黎若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向私房菜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黎若看着窗外，心里一直在组织语言。 要怎么开口？ 觉得她不应该继续住在他那里了？ 还是这样同居下去不太合适？ 每一种说法听起来都像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她不想划清界限，她只是想退后一步，给自己留一点空间。 车子在私房菜馆门口停下，两人走进去。 包间里很安静，茶水煮沸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聿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等菜的时候，他给她倒了杯茶。 “想跟我谈什么？” 黎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想搬回去住。” 沈聿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为什么？” “林念被抓了，威胁解除了，我没有理由继续住在你那儿。”黎若的声音很平静。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这个？” “还有。”黎若垂下眼眸，“我不想分不清对你的感觉，是喜欢还是依赖。”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觉得住在我那儿，会让你分不清？” “是。”黎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会习惯。我不想因为习惯而喜欢一个人，这对你不公平。” 沈聿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黎若，你有没有想过，”他终于开口，“习惯本身就是喜欢的一种？” 听到男人的话，黎若顿时有些愣神。 其实沈聿说得也有道理，但她不想因为习惯就喜欢上一个人。 “你现在对我的感觉是因为习惯吗？” 沈聿见她沉默许久没有回应，眼眸深邃地盯着她继续问。 黎若舔了舔唇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我也不清楚，我觉得我需要一段时间给自己考虑清楚，这段时间确实麻烦你了，我准备暂时搬去和许晓一起住。” 黎若避开了男人投过来的目光，不禁感到心虚。 第七十二章 他把你照顾得很好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茶水煮沸的声音。 沈聿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黎若脸上，凤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若被他盯着看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夜色。 “你想好了？”他终于开口。 “想好了。”黎若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许晓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让我随时过去。” 沈聿沉默了几秒。 “好。”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黎若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她想要的，不就是他干脆利落地答应吗？ 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和往常一样，沈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她吃。 吃完饭，沈聿送她回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什么时候搬？” 沈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明天吧，明天周六我正好有空。” “我让魏林送你。” “不用……” “黎若。”沈聿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答应你搬走，但你得答应我，让魏林送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黎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侧飞舞。 她站在夜风里，背对着他。 “沈聿。”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说完就快步走进了大门。 身后，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黎若开始收拾东西。 她住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住了这几天也没添置什么东西，收拾起来很快。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洗漱用品装进袋子，那套沈聿送她的医学期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书桌上。 那是他的东西，她不能带走。 虽然她真的很想要。 “夫人，您要搬走？” 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几天黎若住在这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不摆架子，和之前苏梦瑶来的时候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不同。 “嗯，事情解决了，就不打扰了。” “可是先生他……” 佣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行李箱收拾好，黎若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房间。 床单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水，窗台上她养的那盆绿植还没来得及浇水。 她在这里住了没几天，却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 黎若甩了甩头，把这种矫情的念头甩开，拎着行李箱下楼。 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黎医生，我来。” 他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车门。 黎若弯腰坐进去，车厢里暖气很足，座位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笺。 【路上喝。】 是沈聿的笔迹。 黎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是拿铁，她喜欢的口味。 车子驶出别墅，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那栋住了几天的房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舍，但也算不上轻松。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魏林。” “黎医生，您说。” “你们少主今天去哪了？”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少主今天一早去了公司，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谈。” “哦。” 黎若没有再问。 车子在许晓的公寓楼下停住。 许晓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起床。 “来了来了！”她跑过来，接过黎若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气色不错啊，看来在沈聿那儿住得挺好？” 黎若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八道。” “我胡说？”许晓笑嘻嘻地凑过来，“你看你，脸颊红润，眼神有光，连皮肤都变好了，这叫胡说？” “那是你太久没见我了。” “得了吧，我可太了解你了。” 两个人拎着行李箱上楼，许晓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次卧一直空着，偶尔有朋友来住。 “被子我昨天刚晒过，床单换了新的，你看看还缺什么。” “不缺了。”黎若把行李箱放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你先收拾，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许晓转身去了厨房。 黎若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了？】 【到了。】 【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她已经搬出来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照顾的人。 可他还是这样。 【不用了，我自己做。】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那你自己做，别叫外卖。】 黎若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怎么知道她想叫外卖？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收拾。 午饭是许晓做的，番茄鸡蛋面，味道一般，但黎若吃了两碗。 “你最近胃口不错啊。”许晓托着下巴看她，“看来沈聿把你照顾得很好。” “你能不能别提他了？” “好好好，不提。”许晓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许晓去上班了，黎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地传出来，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沈聿，是一个陌生号码。 黎若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黎女士您好，这里是云城公安局，关于您前夫顾北辞涉嫌偷税漏税、纵火等案件，现需要您配合做一些补充调查，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黎若坐直了身体。 “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的，明天上午十点，请您准时到经侦大队。” “好。” 电话挂断，黎若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北辞的案子还在查，她作为受害人和证人，需要配合的部分还有很多。 但她不怕。 她已经不是那个被顾北辞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的蠢女人了。 第七十三章 听说你喜欢我 晚上，许晓下班回来，带了两杯奶茶。 “给你，你最爱的芋泥波波。” 黎若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若若。”许晓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跟沈聿，到底怎么回事？” 黎若咬着吸管，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对我好，我也知道他喜欢我。”黎若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因为他对我的好。” 许晓看着她，叹了口气。 “若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永远都想不清楚？” 黎若转头看她。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说不清。”许晓的声音很认真。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他，你会纠结吗？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吗？会搬走之后还一直想他吗？” 黎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你连反驳都找不到理由。”许晓戳了戳她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就是喜欢他，你只是不敢认。”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她想起沈聿说的那句话。 “习惯本身就是喜欢的一种。” 也许许晓说得对。 也许她不是分不清，只是不敢面对。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什么安排？】 黎若想了想，回复：【上午去公安局，作补充调查。】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黎若，这不是商量。】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沉默片刻。 【好。】 她回复了一个字，把手机放到一边。 许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看，他又要陪你去。” “他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就是喜欢。”许晓翻了个白眼，“你就别替他找借口了。” 黎若没有接话。 但她不得不承认，许晓说得对。 沈聿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他在乎她。 只是她一直不敢信。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黎若走出公寓大楼，沈聿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她出来，他收起手机，抬了抬下巴。 “上车。” 黎若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里暖气很足，座位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杯壁上照例贴着一张便签。 【别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黎若拿着那杯咖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告诉她，他在。 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停下。 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在门口等你。”沈聿说。 “好。” 黎若推开车门，走进大门。 补充调查比预想中顺利，顾北辞的案子证据确凿，她只需要确认一些细节，签字就行。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沈聿还站在车旁，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样？” “很顺利。” 黎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冷峻的面庞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沈聿。”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聿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 黎若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决定不去国外了，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她看着他深邃的目光。 “我留下来，不只是因为那个研究中心。” 沈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还因为什么？” 黎若弯了弯嘴角。 “因为你。”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黎若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黎若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车门。 沈聿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将她圈在自己和车子之间。 “黎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黎若的心脏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躲。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 “我在告诉你，我留下来，不只是因为研究中心。” “还因为你。” 沈聿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移开。 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确定？”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确定你说的这些话，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 黎若深吸口气：“我不确定。” 沈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我不确定，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感觉不够。” 黎若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因为我害怕。我怕自己分不清，怕自己把感激当成喜欢，怕自己以后后悔。” “沈聿，我离过婚，我被顾北辞伤得体无完肤。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段婚姻里爬出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怕如果我再失败一次，我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沈聿沉默着。 “所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 他终于开口，“是在告诉我，你喜欢我，但你不敢承认？” 黎若咬了咬下唇：“大概是这个意思。”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若，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我知道。”黎若低下头，“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 “我不是在批评你。” 沈聿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是想说，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再去做。” “有些事，想是想不清楚的。” “就像许晓说的，感情不是算术题，没有标准答案。” 黎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许晓说了什么？”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 “许晓跟我说的。”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晚。”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晓那个叛徒。 “她说你很喜欢我，但是不敢承认。”沈聿的声音很轻，“还说你每次提到我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第七十四章 不会后悔 黎若的耳根烧了起来。 “她胡说八道。” “是吗？” 沈聿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你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黎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什么？” 沈聿不肯放过她。 黎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字面意思是，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习惯。” “是我自己，真的喜欢你。” 车外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但黎若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黎若以为他又要沉默。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又快又重，像擂鼓。 “黎若。” 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头顶。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黎若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 “沈聿。” “嗯。”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嗯。” “我没有食言。” 沈聿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让人安心。 “没有。”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聿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 “我没哭。” 黎若吸了吸鼻子，嘴硬。 沈聿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上车吧，外面冷。” 他拉开车门，手掌垫在车门上沿。 黎若弯腰坐进去，车厢里的暖气包裹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沈聿从另一侧上车，发动车子。 “去哪？” “回许晓那儿。”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还搬回去？” 黎若转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等我搬走？” 沈聿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那你现在是想让我搬回去，还是不想？” 沈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想。” 只有一个字。 但黎若听出了那个字底下的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不容拒绝。 是请求。 “那我搬回去。” 黎若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沈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 “好。” 车子驶出公安局，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不是尴尬，不是克制。 是两个人之间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的安静。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许晓发了条消息。 【我不搬回去了。】 许晓秒回：【？？？什么情况？你们在一起了？】 黎若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嗯。】 许晓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段语音。 黎若没点开，因为她知道许晓一定在尖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晓的文字消息：【我就知道！！！你们俩早该在一起了！！！我不管，你要请我吃饭！！！】 黎若弯了弯嘴角，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其实她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竟然真的和沈聿在一起了。 似乎认识沈聿后，她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黎若推开车门，看着那栋她住了几天又搬走的房子。 阳光从云层后面照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走吧。” 沈聿走到她身边。 黎若转过头看着他。 “沈聿。” “嗯。”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不会后悔。” 沈聿低头看着她，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知道。” “你也不会后悔？”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 “不会。” 他伸出手。 黎若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沈聿五指合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牵着她走进大门。 院子里，佣人正在修剪花枝，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来，手里的剪刀差点没拿稳。 “先、先生，夫人……” 沈聿微微颔首，脚步没停。 黎若跟在他身后，耳根有些发烫，但没有挣开。 走进客厅，沈聿松开她的手。 “你先上去休息，我还有个电话会议。” “好。” 黎若上了楼，走进那间她住了几天的客房。 床单还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她那半杯水已经被佣人收走了。 窗台上的绿植有人浇过水，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色，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黎若弯了弯嘴角，回复：【你定。】 【好。】 简短的对话结束，黎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她说出了那些话。 她说了她喜欢他。 不是借着酒劲，不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 是她自己，清醒地，主动地，说出了那句话。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段感情能不能走到最后。 但她知道，今天，此刻，她不后悔。 手机又震动了。 黎若拿起来一看，是沈聿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一张夕阳的照片，从很高的地方拍的，整个城市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和她之前收到的那张很像，但角度不同。 【这是我在书房拍的，好看吗？】 黎若放大看了看，回复：【好看。】 【下次带你上来看。】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 但那时候，他只是说下次。 现在，黎若知道，这个下次是真的会有。 【好。】她回复。 手机没有再振动。 黎若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不是因为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不是因为她终于确定了和沈聿的关系。 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有一个人在等她。 等她清醒，等她确定，等她走向他。 而她终于走向了他。 第七十五章 去寿宴 黎若入职研究中心没多久后麻烦就来了。 “你是黎若？” 男人的语气毫不客气，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充满异样。 黎若眼神里蕴含着几分警惕，不禁蹙眉摘下手套：“你是谁？” “我是沈聿的大哥，沈傲。”男人走到她面前，把一张名片放在实验台上。 “听说我弟弟给你投了个实验室，特地过来看看。” 黎若扫了一眼名片，眉心微微蹙起。 她听说过沈傲这个名字。 沈聿的异母兄长，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是当初在沈家最容不下沈聿的人。 “沈先生有事吗？”黎若的声音很平静。 “也没什么大事。”沈傲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面色阴沉。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离沈聿远一点。” 黎若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傲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双臂环抱在胸前：“沈聿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你玩不过他的。” “就像他对苏梦瑶那样。” 沈傲补了一句：“你知道苏梦瑶吧？救过他命的那个女孩。现在呢？人还在医院躺着，他连看都不怎么去看了。”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沈傲在挑拨离间，但这些话确实刺到了她心里某个地方。 “沈先生，如果你是来挑拨关系的，那你可以走了。” 黎若的声音冷下来：“我跟沈聿只是工作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工作关系？” 沈傲笑容满是讽刺：“只是工作关系能帮你解决那么多麻烦事？” 黎若沉默了一瞬。 沈傲来之前做过功课，而且做得很详细。 “黎若，我查过你。” 沈傲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聿给你这么多，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黎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要什么？”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我想要沈聿不痛快。”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越在乎什么，我就越要毁掉什么！” “所以我来提醒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沈傲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两个助理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对了，替我转告沈聿，老爷子下周过寿，让他别忘了回来。“ “毕竟，杂种也是沈家的种。” 门关上，实验室瞬时安静。 黎若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是被沈傲的话吓到了，而是气氛沈聿有这样的家人。 而她，已经被卷进来了。 下午，沈聿来研究中心的时候，黎若把沈傲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沈聿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只关心黎若有没有被欺负。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让我离你远一点。”黎若如实回答。 “说你是沈家的私生子，说你对苏梦瑶用完就扔，说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还有用。” 沈聿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 黎若看着他，想了想：“不完全信，也不完全不信。”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诚实。”他默默开口。 “比那些在我面前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强多了。”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傲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的嗓音低沉：“我不是好人。我做过很多事，有些事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可怕。” “但有一点他说错了。”沈聿转过身看着她，“我对苏梦瑶好，是因为她救过我。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是黎若。”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沈聿说，“前者是还债，后者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黎若问。 沈聿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下周老爷子过寿，你陪我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黎若皱眉：“我以什么身份去？” “你想以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 “那就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沈聿的语气很淡，“反正是工作关系，对吧？” 黎若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 这是她今天跟沈傲说的话，他知道了。 “魏林告诉你的？”她问。 “不重要。”沈聿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他放下杯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黎若，你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可以等。” “但我不想你一边说跟我只是工作关系，一边又接受我对你的好，我内心不平衡。” 黎若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他说得对。 她一边享受着沈聿对她的好，一边又用工作关系来划清界限。 这确实不公平。 但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害怕会失去罢了。 手机震动，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听说沈聿的大哥去找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黎若回复。 【他说什么了？】 【让我离沈聿远一点。】 许晓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这个沈傲有病吧？他自己弟弟的事他管得着吗？他怎么还敢跑来威胁你啊？】 黎若没有回复，知道许晓是关心自己，但她并不想让许晓担忧。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黎若深吸口气，拿起手机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沈聿，我决定好了，下周老爷子的寿宴我陪你去。】 过了几秒，那边回复了一个字。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不知道陪沈聿去沈家会面对什么，不知道沈傲还会不会找她的麻烦，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不想再躲了。 早晚有一天都要面对这一切，那何不让这一天来得快一点。 想到这里，黎若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也正好想去看看沈家是怎样的，沈聿又是怎么在那里生活的。 傍晚雨停了，黎若收拾好东西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却忘了带伞。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黎若拿起说记准备要打车，一道低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出门怎么都不带伞？天气预报又说今天会下雨的。” 第七十六章 小心闪了舌头 沈聿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黎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沈聿走上台阶，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上车。” 黎若看着他肩头被雨水打湿的一片，没有说破。 这个人每次说顺路，都不怎么顺路。 车子驶离研究中心，雨刷不停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傲今天去找你，还说了什么？”沈聿忽然开口。 黎若想了想：“他说老爷子下周过寿，让你别忘了回去。还说……”她顿了顿，那句羞辱的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不想伤害沈聿。 沈聿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黎若能感觉到车内温度降了几分。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我知道他说我什么，不过我并不在意，毕竟他一直都不待见我。” 黎若转头看着他。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飘摇。 “沈聿。”黎若沉默许久，始终没有下车。 “你恨沈家吗？” 沈聿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车灯。 “恨过。”他说。 “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有让自己变强，强到他们不能再伤害我，强到我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转头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 “黎若，沈傲今天去找你，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盯上你。” “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我。”黎若说，“而且，我不怕他。”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两人下车，走进别墅。 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黎若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碗。 沈聿看着她，眉头微蹙：“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黎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想下周寿宴的事。” “不想去可以不去。”沈聿放下筷子，“我说过，不勉强你。” “我知道，但是我想去，我想去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黎若轻颔首。 沈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寿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沈家老宅。 黎若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 不是紧张，是不想给沈聿丢人。 沈家那些人本来就瞧不起他，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他们攻击他的另一个靶子。 周五晚上，沈聿让人送来一条礼服裙。 黎若试穿了一下，尺码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给沈聿发消息：【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那边回复：【猜的。】 黎若盯着这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个人，连猜都猜得这么准。 周六下午，造型师上门给她化妆做头发。 黎若平时不怎么化妆，只是今天这个场合，她还是要正式一点。 沈聿上楼来接她，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黎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沈聿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走吧。” 两个人下楼，魏林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一路上沈聿都没怎么说话，黎若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很紧张吗？”她问。 “没有。”沈聿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今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沈家的人，从来不会让他安生。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 是一栋老式四合院，门口停满了豪车，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沈聿先下车，然后伸手扶黎若下来。 他的掌心很暖，握着她的时候微微用力，像是在给她打气。 “跟紧我。”他低声说。 黎若点了点头，挽住他的手臂。 两个人走进大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沈家的亲戚，有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黎若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聿来了。” “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听说是个医生，离过婚的。”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细密的针扎在黎若身上。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那些说话的人。 沈聿的手掌覆上她挽着他手臂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在意。”他低声说。 “我没在意。”黎若声音很平静。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满头白发，面容威严，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看到沈聿进来，他的眼神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来了。”老爷子的声音不冷不热。 “爷爷。”沈聿微微颔首，然后侧身让出黎若，“这是黎若。” 黎若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沈爷爷好。”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坐吧。”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为难。 两人在偏厅坐下，佣人端上茶。 黎若刚端起茶杯，沈傲就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哟，这不是黎医生吗？”沈傲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我弟弟终于舍得带你出来见人了？” 黎若放下茶杯，面色平静：“沈先生好。” “好啊，黎小姐，几天不见又漂亮了不少。” 沈傲晃着手里的酒杯：“我比某些人好多了。有些人啊，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殊不知那枝头是歪的，站不稳。” 黎若没有立即回应，抬眸倪了眼沈聿。 沈聿放下茶杯，看向沈傲：“大哥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 沈傲笑容微僵：“怎么，我说两句都不行？老爷子过寿，况且我高兴，多喝了两杯，话多了点，不行？” “行。”沈聿语气很淡，“但别把话说得太满，小心闪了舌头。” 兄弟俩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黎若端起茶杯，安静地喝茶，没有插话。 “黎医生。”沈傲忽然转向她，“我听说你前夫进去了？偷税漏税，还纵火？啧啧，你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黎若在听到这话时手指不由收紧几分，面色不显。 第七十七章 早想公开你 “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及时止损。” 沈傲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应。 “说得好。”他拍了拍手，“及时止损。那你觉得，你现在止损了吗？” “大哥。”沈聿声音沉下来，“适可而止。” 沈傲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们聊，我去给老爷子敬酒。” 他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黎若说：“黎医生，我那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黎若没有回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别理他。”沈聿给她续了茶，“他就是来找不痛快的。” “我知道。”黎若端起茶杯，“我不在意。” 她在意的不是沈傲说了什么，而是沈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是怎么熬过来的。 寿宴正式开始，所有人入席。 沈聿被安排在主桌，黎若坐在他旁边。 老爷子举杯致辞，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黎若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沈傲坐在老爷子左手边，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沈聿的母亲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偶尔抬头看沈聿一眼，目光复杂。 黎若注意到，沈聿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笑过。 她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聿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褪去几分，反握住她的手。 宴席进行到一半，老爷子忽然开口：“沈聿，你今年三十了吧？” “是。”沈聿放下筷子。 “不小了，该成家了。”老爷子看了一眼黎若，“这位黎医生，是你女朋友？” 满桌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黎若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面上没什么变化。 沈聿沉默了一瞬：“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黎若转头看着他，沈聿没有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傲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但也没有说话。 宴席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黎若跟着沈聿走出老宅大门，夜风冷得刺骨，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沈聿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冷？” “还好。”黎若裹紧他的外套，“你刚才直接在家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是真心的吗？” 沈聿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黎若想了想：“不像。”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公开你。”沈聿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去了。” 车子驶出老宅，汇入夜色。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沈家老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沈聿认为那不是家，也确实不像一个家。 她今天只是待了几个小时就觉得压抑，而他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 “沈聿。”她开口。 “嗯。” “以后，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回去。”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黎若转头看着他，“以后你想回去，我陪你去。你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去。” 沈聿沉默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你今天很美。”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收回手。 “进去吧，早点休息。” 黎若转身走进大门，身后，车灯亮着，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寿宴之后，黎若明显感觉到沈聿变了。 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周一早上，黎若下楼吃早餐，沈聿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是要去公司。 “这么早？”黎若在他对面坐下。 “上午有个会。”沈聿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今天魏林送你去研究中心，我下午过来接你。” “不用每天都接，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沈聿语气很淡，“但我想接。” 黎若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吃过早餐，沈聿先走了。 黎若上楼换衣服，手机震动，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听说寿宴上沈聿跟家里人说你是他女朋友？】 消息真快。黎若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魏林说的。他说沈聿当着老爷子的面说的，沈傲脸都绿了。若若，你们这是官宣了啊！】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因为沈聿确实说了，她也确实没有反驳。 【算是吧。】她回复。 许晓发来一长串尖叫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句：【可以啊，你们这速度是不是明天就要订婚了啊？】 黎若知道许晓在调侃自己，心里却是一阵甜蜜。 —— 研究中心。 “小若，这份报告我看了，做得非常好。”陆老师声音里带着欣慰，“我果然没看错人。” “谢谢陆老师。” 黎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继续开口：“第三阶段我想换个思路，用新的模型重新跑一遍数据。” “可以，你放手去做，有问题随时找我。” 陆老师顿了顿，“对了，沈聿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黎若愣了一下：“您也知道了？” “沈聿亲口跟我说的。”陆老师讪讪一笑。 “他说你是他女朋友，让我多照顾你。这小子，以前可从没跟我提过任何女人的事。” 黎若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会好好做的。”她说。 “我知道。”陆老师的声音温和下来，“小若，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沈聿这个人，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挂断电话，黎若唇角噙着一抹笑容。 下午三点，实验室门被敲响。 黎若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气质优雅。 是沈聿的母亲。 “伯母，您怎么来了？” 第七十八章 我想让你来 沈母踩着高跟鞋踏入实验室，目光落在黎若身上，声音平淡道：“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 沈母接过水杯道谢，在椅子上坐下：“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快，再过两周就能正常活动了。” “那就好。”黎若心底松了口气。 黎若在她对面坐下，心里猜测着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真的是路过研究中心？ 这里离医院可不近。 “黎医生。”沈母放下水杯，“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黎若手指微微收紧。 “您说。” “苏梦瑶昨天去医院找我了。” 黎若面无表情，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她跟您说什么了？” 沈母轻叹气：“她说她和沈聿之间是有感情在的，要不是因为你的插足，沈聿才不会不理她。” 黎若沉默了几秒。 “您信吗？” “我当然不信。”沈母摇摇头，“我了解我儿子，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如果他对苏梦瑶有感情，不会等到现在。” 沈母顿了顿，继续说：“但苏梦瑶不这么想。她觉得是你抢走了沈聿，她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了。” “你不害怕？”沈母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怕什么？”黎若轻摇头。 “沈聿不喜欢她，这是事实。她再闹，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跟我年轻时很像。”她站起身，“好了，话我带到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送您。”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我。” 沈母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黎医生，沈聿这孩子不容易，你别让他失望。” 门关上，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苏梦瑶去找沈母，说明她没有死心。 不仅没有死心，还在想办法挑拨离间。 今天找沈母，明天会找谁？ 黎若甩了甩头，重新戴上手套，回到实验台前。 她不能被这些事影响。 傍晚，沈聿来接她。 黎若上车时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怎么了？”她问。 “苏梦瑶今天去公司找我了。”沈聿发动车子，“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黎若手指蜷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说要跟我谈谈，我没见她。”沈聿语气很淡，“保安把她请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黎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沈聿。”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样闹下去，总会有人受伤？” 沈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什么意思？” “她去找你妈，又去公司找你。”黎若转头看着他，“下次她会不会来找我？” 沈聿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敢。” “她连你妈都敢找，还有什么不敢的？”黎若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想，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沈聿沉默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着她。 “你想怎么解决？” “我想跟她谈谈。” 黎若说：“不是通过你，是我跟她，两个人面对面。” “不行。”沈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才要谈。”黎若语气笃定，“拖得越久，她越不甘心，就越容易做出极端的事。” 绿灯亮了，沈聿发动车子，没有接话。 黎若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担心她的安全。 但她不想一直躲在沈聿身后，让苏梦瑶以为她是害怕才不敢出面。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沈聿熄了火，没有下车。 “黎若，如果你真的想跟她谈，我安排人跟着你。” “不用，人多了她反而觉得我在示威。” “那你要我怎么放心？” 黎若转头看着他。 男人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沈聿，我不是你想得那么脆弱。” 沈聿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他终于开口，“明天给你答复。” 黎若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翌日清晨，黎若刚到研究中心，前台就叫住了她。 “黎医生，有人找您。” 黎若走到前台，看到一个女人坐在等候区。 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化着淡妆。 是苏梦瑶。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黎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苏小姐。” 苏梦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黎医生，能谈谈吗？” “可以。”黎若侧身，“去我办公室。”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黎若关上门，示意她坐。 苏梦瑶没有坐，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你是不是和沈聿在一起了？”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是。”黎若没有隐瞒。 苏梦瑶转过身，目光瞪向她眼眶微红。 “为什么？” 黎若靠在办公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苏梦瑶声音有些发颤：“我救过他的命，我陪他熬过了最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一个机会。为什么他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黎若沉默了几秒。 “苏梦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不适合你？” “那你适合？”苏梦瑶冷笑，“你离过婚，你被男人抛弃过，你凭什么觉得你适合他？” 黎若没有被她的话激怒，语气依旧平静。 “我没有觉得自己适合他。是他选择了，不是我强迫的。” “你！”苏梦瑶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黎若，你别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跟你比。”黎若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苏梦瑶，我理解你的不甘心，但你这样闹下去，只会让沈聿离你越来越远。” “我不在乎。”苏梦瑶别过脸，“反正他已经离我很远了。” 办公室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来找我，想说什么？”黎若问。 苏梦瑶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下周五我生日，我会办个派对。沈聿答应过我，会来参加。” 黎若拿起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你想让我转交？” “不是。” 苏梦瑶目光紧紧盯着她：“我想让你来。” 第七十九章 他欠我的 黎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当即开口问：“为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沈聿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 苏梦瑶嘴角扯出一抹淡笑，面上满是得意：“即使他不喜欢我，他也欠我的。” 黎若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暗下：“好，我去。” 苏梦瑶当即愣住，没想到黎若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心里迟疑，而后才问：“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黎若不以为然，嘴角扯了扯：“怕他因为你欠你的恩情就回到你身边？” 苏梦瑶紧咬下唇，最终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黎若盯着那张请柬发呆许久。 她知道苏梦瑶的用意。 无非是想在她面前示威，让她知道沈聿对苏梦瑶的好有多特别。 但她并不在乎。 并非她大度，而是她信任沈聿。 入夜，黎若回到别墅，将今天的事情告诉沈聿。 男人听到这件事，眉头瞬即蹙起：“你答应了？” 黎若眼睫轻颤，语调很轻地应答：“是。” “你不该答应，她办这个派对自然是目的不纯。” 沈聿了解苏梦瑶，她特意和黎若说这件事，肯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黎若轻点头，漫不经心地应道：“我知道，但是我想去。” 沈聿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为什么想去？”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怕她。” 闻言，沈聿再度沉默。 良久，男人才开口：“那我陪你去。” “不用，她邀请的本来就是你，我就在旁边看就行。” 黎若看得透彻，如果沈聿和苏梦瑶的事情没解决，她内心也会有芥蒂。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一起去，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沈聿握住黎若的手，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黎若。 “好。” 黎若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颔首答应下来。 两人安静吃完饭，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 派对在周五晚上七点，地点是城东的一家私人会所。 黎若抵达的时候，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 她今天身穿一件黑色及腰裙，黑长直披散在后，简单化了个淡妆。 沈聿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的后腰，没有贴上去，却也没离开过。 两人同时踏入大厅，苏梦瑶满面笑容迎上来。 她一袭酒红色长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往常成熟不少。 “沈聿哥，你来了。” 她笑容温柔，目光扫过黎若时微顿几秒：“黎医生也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一起来呢。” “既然答应你了，自然是要来。” 黎若语气平静道。 苏梦瑶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进去吧，好多朋友都在等你。” 她伸手想去拉沈聿的胳膊，沈聿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苏梦瑶手僵在半空中，几秒后才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大厅里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苏梦瑶的同学和朋友。 看到沈聿进来，几个女孩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那就是苏梦瑶说的沈聿吗？好帅啊。” “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看起来好般配啊！” “不知道，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估计是他女朋友吧。” 黎若闻言，面色不改。 沈聿脸色却沉了下来。 “坐这边。” 苏梦瑶引导他们到主桌坐下，自己坐在沈聿另一边，隔得很近。 派对开始后，苏梦瑶上台致辞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目光好几次落在沈聿身上。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声音忽然柔了下来：“沈聿哥，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就知道你不会食言。”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声。 “在一起！在一起！” 苏梦瑶笑了，没有否认。 她看向沈聿，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黎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聿没有看苏梦瑶，低头在黎若耳边说：“我去趟洗手间。” 黎若点了点头。 沈聿起身离开，苏梦瑶的目光跟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转向黎若。 “黎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黎若放下酒杯，看着她。“好。” 两个人走到大厅角落的露台上。 苏梦瑶靠在栏杆上，手上摇晃着酒杯。 “你知道沈聿为什么今天会来吗？”她吐出一口烟。 “因为他欠你的。”黎若说。 苏梦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欠我的。对，他永远都觉得欠我的。所以他才会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帮我。” 她转过头看着黎若。 “但你知道吗？他来的时候，眼神里从来没有我。” 苏梦瑶声音很轻。 “他看我，和看路边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没有区别。” “可他对你不一样。” 苏梦瑶盯着她：“他看你的眼神，是带着温度的。” 黎若沉默了片刻。 “你今天让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不是。” 苏梦瑶继续开口：“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放弃。” 她转过身，面对着黎若。 “即使他现在不喜欢我，那又怎样？我等得起。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你并不适合他。” 黎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苏梦瑶，你有没有想过，你等的只是你自己心里的一个幻影？” 苏梦瑶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你喜欢的，不是沈聿这个人。” 黎若声音很平静：“你喜欢的是救他那段经历里，那个奋不顾身的自己。你把自己感动了，然后把这个感动，当成了爱情。” 苏梦瑶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黎若丝毫没有退步：“如果他不是沈聿，没有钱没有地位，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会这么执着吗？” 苏梦瑶沉默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苏梦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黎若你改变不了什么。” “沈聿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只要他欠我的，我就有机会。”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大厅，往前走了几步后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黎若。 “对了，今天派对上有个环节，是我特意为沈聿准备的，你好好看着。” 黎若眉心蹙起，跟着她走回去。 大厅里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 苏梦瑶走上台，拿起话筒：“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唱一首歌，送给一个人。” 第八十章 你不在乎？ 音乐响起，是一首老歌的旋律。 苏梦瑶声音不算特别好，但胜在感情充沛。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女人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台下几个感性的女孩也跟着红了眼眶。 黎若站在角落，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安静地听着。 她承认，苏梦瑶确实有她的好。 年轻又漂亮，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不顾一切。 这些特质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难让人无动于衷。 可惜感情的事情不是光靠感动就能维持的。 沈聿从洗手间回来，走到黎若身边。 “怎么了？” “没什么，你错过了苏梦瑶的献唱。”黎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沈聿皱了皱眉，看向舞台。 苏梦瑶正好唱到最后一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聿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梦瑶笑了笑，从台上走下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沈聿哥，我唱得怎么样？” “不错。”沈聿语气很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苏梦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随后扭头转向黎若：“黎医生，你觉得呢？” “很好听。”黎若诚实地回答。 苏梦瑶浅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去招呼其他朋友，你们随意。”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沈聿说：“沈聿哥，待会儿切蛋糕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吧？” 沈聿正要拒绝，苏梦瑶已经快步走开了。 黎若看着他：“你不去？” “不想去。” “去吧。”黎若声音很平静，“她今天生日，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不好看。” 沈聿低头望向她，目光里带着考究。 “你不在乎？” “我在乎。”黎若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更在乎的是，你欠她的早点还完。”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听你的。” 切蛋糕的环节在十点。 苏梦瑶站在三层蛋糕前，许了愿，吹了蜡烛，然后看向沈聿。 “沈聿哥，你来帮我切第一刀。” 沈聿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刀，干净利落地切下一块。 苏梦瑶站在他身侧，笑得很甜，对台下的人说：“沈聿哥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今年是第四年了。” 台下有人起哄：“什么时候变成男朋友啊？” 苏梦瑶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沈聿一眼。 沈聿把刀放下，退后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蛋糕切完了，你们继续玩。” 他走回黎若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我们走吧。” 黎若看了一眼苏梦瑶。 女人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沈聿放在黎若腰上的那只手。 两人走出会所，夜风扑面而来，冷得黎若打了个哆嗦。 沈聿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冷？” “还好。”黎若裹紧他的外套，“你刚才那样做，不怕她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沈聿拉开车门，“我越给她希望，她越走不出来。” 黎若弯腰坐进车里，沈聿从另一侧上车，发动车子。 “回别墅？” “嗯。”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还在想苏梦瑶最后那个眼神。 “沈聿。”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救你的人是我，你会对我不一样吗？”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对苏梦瑶的好，到底是因为她救了你，还是因为她这个人？” 沈聿沉默了片刻。 “一开始是因为救命之恩。”他说，“但后来，不是。” “后来是什么？” “后来我发现，她总是在提醒我，她救过我。” 黎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每次我拒绝她，她就会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沈聿声音很淡，“不是直接说，是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 他顿了顿。 “一开始我觉得她是无心，后来我发现，她是故意的。” 黎若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沈聿为什么对苏梦瑶越来越冷淡。 不是因为苏梦瑶不够好，是因为她把救命之恩当成了筹码。 而沈聿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捏。 “那你对我呢？”她问，“我也救过你，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在拿这个要挟你？”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我两次，你提过一次吗？” 黎若想了想。 确实没有。 她不是不想提，是觉得没必要。 救人就是救人，不是为了回报。 “所以我说，你对我的好是没有目的的。”沈聿声音低下来，“你让我觉得安心。”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沈聿熄了火，没有下车。 “黎若，苏梦瑶的事，我会处理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黎若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别墅。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沈聿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转身看着她。 “你今天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表现？” “苏梦瑶说的那些话，你没有生气。” 黎若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我理解她，她只是不甘心。” 沈聿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不吃醋？” 黎若转头看着他。 “你希望我吃醋？”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 “想看看。” 黎若翻了个白眼。 “幼稚。” 沈聿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黎若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沈聿。” “嗯。” “我不怕苏梦瑶。我怕的是，你因为亏欠她，一次次退让。” 沈聿手臂收紧几分。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黎若没有再问。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但屋里很暖。 翌日一早，黎若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摸索着拿起来一看，是许晓的电话。 “若若！你快看新闻！出大事了！” 黎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苏梦瑶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沈聿是她的男朋友，还配了一张你们的合照！她居然直接把你的脸裁掉了！” 第八十一章 声明 黎若困意瞬间消失。 她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 苏梦瑶昨晚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谢谢亲爱的陪我过生日，第四年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沈聿站在蛋糕前，苏梦瑶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甜。 照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黎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昨晚切蛋糕的时候，确实有人在拍照。 但她没想到，苏梦瑶会把照片裁成这样发出来。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聿的电话。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沉。 “看到了。” “我已经让人联系她删了。” “删了有用吗？”黎若的声音很平静，“看到的人已经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黎若，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知道。”黎若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在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我。” 沈聿声音很冷：“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挂断电话，黎若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苏梦瑶这一招，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沈聿是一对，让沈聿百口莫辩。 黎若想起昨晚苏梦瑶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放弃的。” 她确实没有放弃。 不仅没有放弃，还在变本加厉。 黎若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沈聿坐在餐桌前，脸色不太好。 “已经删了。”他说，“但我估计截图已经传开了。” 黎若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早餐。 “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发声明。” 黎若愣了一下。 “什么声明？” “我和你的关系。” 沈聿看着她，目光认真：“本来想等苏梦瑶自己想通，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黎若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确定。” 沈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魏林，拟一份声明，今天之内发出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聿嗯了一声，挂断。 “声明今天下午发。”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这份声明会带来什么后果，不知道沈家的人会怎么反应，不知道苏梦瑶会怎么应对。 但她知道，沈聿做了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声明是下午三点发出的。 黎若在实验室里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不下二十次。 许晓发来一长串尖叫，陆老师发了个祝贺的表情，连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都发消息来问：“你男朋友是沈聿？” 她没有一一回复，只是给沈聿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嗯。】 只有一个字，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黎若知道，他发这份声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意味着他不再给苏梦瑶任何幻想的空间，意味着他选择了站在她这边。 哪怕这会让沈家不满，让苏梦瑶难堪，让他在舆论中陷入被动。 他还是发了。 下午五点，沈聿来接她。 上车后，黎若注意到他眼底有红血丝，看起来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很麻烦？”她问。 “还好。”沈聿发动车子，“沈傲打了个电话来，阴阳怪气了几句，我没理他。” “苏梦瑶呢？” 沈聿沉默了一瞬。 “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发了长消息，我没看。” 黎若转头看着他。 “你不怕她想不开？” “不会。”沈聿的语气很淡，“她不是那种人。她只是不甘心，不是想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又要下了。 “沈聿。” “嗯。” “你有没有后悔认识我？”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觉得呢？” 黎若想了想。 “应该没有。” 黎若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问。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两个人刚走进客厅，佣人就迎了上来。 “先生，有位苏小姐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了。” 沈聿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还没走？” “没有，一直在门口站着，怎么劝都不走。” 黎若透过窗户往外看，铁门外面站着一个人影。 是苏梦瑶。 “我去见她。”沈聿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黎若叫住他，“我跟你一起。” 沈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大门，苏梦瑶看到他们一起出来，眼底划过一抹落寞。 “沈聿哥。” 她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 “我发的声明你看到了。”沈聿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以后别来找我了。” 苏梦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为什么？就因为那条朋友圈？我可以删，我可以道歉，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不是朋友圈的事。”沈聿声音很平静，“是你一直在越界。我说过很多次，我们之间只有救命之恩，没有别的。你不信，你非要证明点什么。” “可我救过你的命！”苏梦瑶声音拔高几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所以呢？”沈聿看着她，“所以我要用一辈子来还？用感情来还？” 苏梦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梦瑶，你救过我，我很感激。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这份恩情来绑架我的人生。” 沈聿一字一顿，“我不喜欢你，这是事实。你闹多久，都不会改变。” 苏梦瑶站在夜风里，浑身发抖。 她看向黎若，目光里满是恨意。 要不是因为黎若，沈聿怎么会这样对她？ 她原以为只要用这份恩情就能拴住沈聿，但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黎若。 黎若的出现，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一切。 沈聿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到底凭什么？ “是你，都是你。没有你，沈聿哥不会这样对我。” 黎若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梦瑶需要自己想通，恩情不能代替爱意。 如果两个人不是因为爱情在一起，自然也不会幸福。 但有些人，一辈子都想不通。 “走吧。”沈聿握住黎若的手，“外面冷，进去。” 两个人转身走进大门。 身后，苏梦瑶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沈聿，你会后悔的。” 第八十二章 后悔公开关系 苏梦瑶声音被铁门隔断。 黎若没有回头，沈聿也没有。 两个人走进客厅，佣人端着热茶上来，识趣地退了下去。 黎若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她开口。 沈聿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再重的话她都听过，没用。” 黎若转头看着他。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睑下的青黑色比昨天更深了。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黎若说。 “我知道。”沈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 黎若没有再说话。 她不是不同情苏梦瑶。 但可怜不是可以伤害别人的理由。 “早点休息。”沈聿站起身，“明天还要上班。” “沈聿。”黎若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甘心了呢？”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跟苏梦瑶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聿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黎若，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他起身，上了楼。 翌日，黎若到研究中心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黎若问。 “黎医生，您看这个。”前台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里是她和沈聿的新闻。 帖子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离过婚的女人还能攀上沈聿？有点东西。” “听说她前夫出轨，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沈聿口味真重。” 黎若把手机还回去，面色平静。 “别在意这些。”她说，“工作吧。” 她走进实验室。 那些评论她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让它们影响自己。 她离过婚，这是事实。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那段婚姻的来龙去脉，也不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谁。 沈聿选择了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中午，许晓打来电话。 “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气死我了！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瞎说！” “看到了。”黎若一边吃饭一边说，“没必要生气。” “你不生气？他们说你配不上沈聿！” “配不配得上，不是他们说了算。”黎若的声音很平静，“沈聿自己觉得配得上就行。” 许晓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心态是真好。换了我，早就炸了。” “不值得。”黎若放下筷子，“那些人只是无聊，想找点乐子。我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黎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不在意。在意了，我就输了。” 许晓又叹了口气，说晚上要来找她吃饭，黎若答应了。 下午，沈聿发来消息。 【看到了？】 黎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回复了一个字：【嗯。】 【我会处理。】 【不用处理。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黎若点开，沈聿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黎若，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她盯着这条语音，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我没有受委屈。真的。】 那边没有再回复。 傍晚，许晓来了。 两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佣人端上水果和茶。 “你这儿真不错。”许晓环顾四周，“沈聿对你挺好的。” “嗯。”黎若给她倒了杯茶。 “苏梦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许晓接过茶杯，“她这么闹下去，总不是办法。” “沈聿会处理。” “你就这么信他？” 黎若想了想。“信。” 许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对顾北辞，是盲目地信。现在你对沈聿，是清醒地信。”许晓喝了口茶，“前者是蠢，后者是勇气。” 黎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的事逼的。”许晓翻了个白眼，“看你一步步走过来，我也跟着成长了好不好。” 两个人聊到很晚，许晓走的时候，沈聿还没回来。 黎若送她到门口，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回去吧，别送了。”许晓抱了抱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送走许晓，黎若回到屋内。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沈聿发来一条消息：【今晚要晚点回，你先睡。】 黎若回复：【好。】 她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张声明发出去之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 【开门。】 黎若愣了一下，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聿站在门外，大衣还没脱，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上来了？” “给你带了点吃的。”沈聿把纸袋递给她，“你肯定忙着工作，晚上没怎么吃吧？这里都是你喜欢的。” 黎若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点心。 “你不是说要晚点回？” “提前结束了。”沈聿靠在门框上，“不请我进去？” 黎若侧身让他进来。 沈聿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卧室。 “坐吧。”黎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 沈聿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今天那些评论，你真的不在意？”他问。 “我说了，不在意。” “可我在意。”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沈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情绪。 “我发那条声明，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不是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我知道。”黎若声音很轻。 “沈聿，我不怕被人说。” “我怕的是，你因为那些话，后悔公开我们的关系。” 第八十三章 不会后悔 “不会。” 沈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黎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包括你。” 黎若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氛围。 沈聿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黎若。” “嗯。” “我想吻你。” 黎若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聿没有等她回答。 他偏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黎若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不是她的初吻，但她觉得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被吻。 沈聿吻了很久，久到黎若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他终于松开她，额头还抵着她的。 “黎若。”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告诉我。” 黎若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好。”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在她唇上又落下一吻，然后直起身。 “早点睡。”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聿。”黎若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早餐。” 沈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门关上，黎若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黎若下楼的时候，沈聿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煎蛋。 黎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他家吃早餐的情景。 “在看什么？”沈聿头也没回。 “看你。” 沈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 “好看吗？” “还行。”黎若嘴硬。 沈聿低笑了一声，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吃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黎若咬了一口吐司，味道一般，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对了，下周六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去。”沈聿喝了口咖啡。 “什么晚宴？” “沈氏主办的，每年一次。”沈聿放下咖啡杯，“老爷子点名要你去。” 黎若愣了一下。 “点名要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沈聿语气很淡。 “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公开声明。” 黎若沉默了片刻：“我去。” “不怕？” “怕什么？”黎若抬起头看着他，“又不是没见过沈家的人。”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 “好。” 吃完早餐，沈聿送她去研究中心。 车子停在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晚上我来接你。” “好。” 黎若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走回去，敲了敲车窗。 沈聿摇下车窗。 “怎么了？” 黎若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大楼。 身后，沈聿坐在车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了。 电梯里，黎若看着镜中的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伸手捂住脸，心像小鹿乱撞。 她刚才做了她这辈子最主动的一件事。 不后悔。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实验室，团队成员已经到了。 “黎医生，您今天心情不错啊？”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笑着问。 “还行。”黎若换上白大褂，“开始工作吧。” 一整天，黎若的心情都很好。 实验进展顺利，数据比预期的还好，团队成员也很给力。 傍晚，沈聿来接她。 上车后，黎若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早上那套。 “你回去换了衣服？” “是，刚好下午有个会。”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对了，苏梦瑶那边，还有动静吗？” 沈聿沉默了一瞬。 “她昨天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给我，我没回。” “说了什么？” “说她会等我，说她不介意我身边有别人，说她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头。” 黎若听到这里不由恍惚，没想到苏梦瑶会这么执着。 “你怎么想的？” “我没想。”沈聿语气很淡，“她等她的，我过我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着她。 “黎若，我不会回头。”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犹豫，没有闪烁。 “我知道。”她说。 许久，车子终于在别墅门口停下。 黎若正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苏梦瑶打来的电话。 她不禁蹙起眉头，酝酿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 “黎若，你赢了。” 黎若手指顿了一下。“你喝酒了？” “喝了，喝了很多。”苏梦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沈氏找他，保安拦着不让我进。我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黎若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会心软的。”苏梦瑶声音断断续续，“以前每次我哭，他都会来。这次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给你希望。”黎若声音平静，“苏梦瑶，你喝多了，回去吧。” “我不回去！”苏梦瑶声音骤然拔高，“黎若，你别得意。我只是暂时输了，不是永远输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你不如我。” 电话挂断了。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苏梦瑶？”沈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嗯。喝多了，给我打电话。”黎若把手机收进口袋，“她说她去公司找你了。” 沈聿皱眉。“保安跟我说了，我没见她。” “我知道。”黎若推开车门，“进去吧，外面冷。” 两个人走进客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黎若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碗。 “不吃了？”沈聿看着她。 “吃饱了。”黎若擦了擦嘴，“我先上去了。” 她起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沈聿。” “如果有一天，苏梦瑶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不会自责？” 沈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会。” “但那不是我的错。” 第八十四章 图什么？ 黎若沉默了片刻，转身上楼。 她不是不同情苏梦瑶。 但同情归同情，她不会因为同情就把沈聿让出去。 那不是善良，是愚蠢。 卧室里，黎若洗了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屏幕亮着，许晓发了好几条消息。 【听说苏梦瑶去沈氏闹了？】 【她是不是疯了？】 【你没事吧？】 黎若回复：【我没事。她喝多了，打了个电话来，说了几句就挂了。】 许晓秒回：【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她这样闹下去，不怕把自己搞成神经病？】 黎若苦笑了一下，打字：【她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不能这样啊！沈聿都发声明了，她还死缠烂打，图什么？】 图什么？ 黎若想了想，回复：【图一个不可能的人。】 许晓发来一长串叹气表情包，然后说：【你也真是心大，换成我早炸了。】 黎若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却想着苏梦瑶说的话。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你不如我。” 不如她什么？ 不如她年轻？不如她漂亮？不如她爱得疯狂？ 黎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不想跟苏梦瑶比。 她只想做自己。 第二天一早，黎若下楼时，沈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昨晚没睡好？”沈聿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黎若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 “黑眼圈。”沈聿给她倒了杯咖啡，“想什么了？” “没什么。”黎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想苏梦瑶的事。” 沈聿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还在想？” “不是想她。”黎若放下咖啡杯，“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因为她来找我，我就心软。” 沈聿盯着她几秒。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比她清醒。”沈聿停顿几秒，而后才继续出声：“你知道什么是能妥协的，什么是不能的。” 黎若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吃完早餐，他送她去研究中心。 车子停在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周六的慈善晚宴，老爷子有可能会跟你说一些话，但你别放在心上，他们不代表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黎若愣了一下：“什么话？” “不知道。”沈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眼眸晦暗。 “但以他的性格，不会只是请你吃顿饭那么简单。” 黎若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沈家老爷子点名要她去，不会只是看看她这么简单。 但她已经决定了去，就不会退缩。 周六很快就到了。 黎若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不是紧张，是不想在那种场合给沈聿丢人。 礼服是沈聿让人送来的，一条香槟色的长裙，鱼尾设计，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黎若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优雅从容，完全不像几个月前那个被丈夫背叛后狼狈不堪的女人。 手机震动，沈聿发来消息：【好了吗？】 黎若回复：【好了。】 她拿起手包，走下楼。 沈聿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矜贵。 看到黎若下来，男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怎么了？”黎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沈聿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几分，“走吧。”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上车后，沈聿一直没怎么说话。 黎若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很紧张？”她问。 “没有。”沈聿顿了顿，“只是在想，老爷子今晚会说什么。” 黎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管他说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聿低头看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酒店是沈氏旗下的，今晚包了整层宴会厅，门口停满了豪车，安保森严。 沈聿先下车，然后伸手扶黎若下来。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厅，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沈聿来了。” “他旁边那个女人就是黎若？长得挺漂亮的。” “听说离过婚，也不知道沈聿看上她什么。”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黎若面色平静，挽着沈聿的手臂，脚步没停。 走进宴会厅，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沈傲。 看到沈聿进来，沈傲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来了？”老爷子声音不冷不热，目光扫过黎若，“这位就是黎医生？” “沈爷爷好。”黎若微微欠身。 老爷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傲在旁边冷笑：“爸，您不知道，黎医生可不只是医生，她还是沈聿研究中心的技术负责人。两个人是工作伙伴，也是情侣，真是羡煞旁人。”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语气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大哥说得对。”沈聿语气很淡，“黎若确实帮了我很多。” 沈傲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了。”老爷子敲敲拐杖，“都坐下吧，别站着。” 晚宴开始，所有人入席。 黎若坐在沈聿旁边，沈傲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黎若假装没看到，安静地吃着菜。 宴席进行到一半，老爷子忽然开口：“黎医生，我听说你之前在急诊科工作？” “是。”黎若放下筷子。 “那怎么从急诊科辞职了？” “因为想做更有意义的事。”黎若声音平静，“急诊科救的是眼前的人，研究中心救的是未来的人，我有自己未来的规划。”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 “有想法。”他说，“沈聿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沈傲在旁边冷笑一声。 黎若没有接话。 晚宴结束后，老爷子把沈聿单独叫走。 黎若一个人站在大厅里，端着酒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第八十五章 他出轨了 “黎医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若转身，看到沈傲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先生。”她微微点头。 “一个人？”沈傲环顾四周，“沈聿呢？” “被老爷子叫走了。” “哦。”沈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爸单独找他，八成没什么好事。” 黎若没有说话。 “黎医生，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沈傲压低声音。 “记得。”黎若抬起头看着他，“但我没放在心上。”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喝了口酒，“沈聿身边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 “为什么要怕你？”黎若语气平静，“你又不会吃人。” 沈傲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认真。 “黎医生，我劝你一句。”他压低声音，“沈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沈聿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好。你现在站在他身边，是因为你对他有用。等哪天你没用了，他的态度，不会比对我好到哪里去。” 黎若沉默了片刻。 “沈先生，你说完了吗？” 沈傲皱眉。 “说完了。”黎若放下酒杯，“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沈先生。” 沈傲看着她。 “沈聿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不需要别人告诉我。”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沈傲端着酒杯，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沈聿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黎若问。 “没什么。”沈聿握住她的手，“走吧，回去了。” 上车后，沈聿一直没说话。 黎若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沈聿沉默了几秒。 “他让我离你远一点。” 黎若的手指蜷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离过婚。”沈聿的声音很沉，“他觉得你不配进沈家的门。”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沈家不会轻易接受她。 但当这些话真的从沈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疼。 “你怎么回答的？”她问。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我进不进沈家的门，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爷子生气了？” 沈聿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但我不在乎。”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沈聿熄了火，没有下车。 “黎若。” “不管沈家的人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黎若转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但你呢？你也不在乎吗？” 沈聿沉默了片刻。 “我在乎的只有你。” 黎若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一点点褪去。 “好。”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别墅。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沈聿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转身看着她。 “今天沈傲跟你说什么了？” 黎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沈聿在沙发上坐下，“他跟你说完话之后，你的表情变了。” 黎若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还是把沈傲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说得不对。”他的声音很冷，“你不是因为对我有用才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黎若声音很轻，“我不在意他说什么。” “可我在意。” 沈聿转头看着她，目光认真。 “黎若，我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不管是苏梦瑶，还是沈傲，还是沈家任何一个人。” 黎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伸手轻触他的脸，“沈聿，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沈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黎若。” “谢谢你。” 黎若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身边。”他声音很低，“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黎若眼眶又红了。 “沈聿，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我想哭的话。” 沈聿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黎若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苏梦瑶那边安静了下来，沈傲也没再来找麻烦。 黎若生活逐渐恢复平静。 每天早上去研究中心，晚上沈聿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有时候聊聊天，有时候各自忙各自的事。 日子平淡，但踏实。 这天下午，黎若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许晓打来的。 “若若！你快来！我出事了！” 黎若心顿时揪起，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 “我可能要结婚了。”许晓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我好像不想嫁了。” 黎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来！” 黎若挂断电话，跟团队成员交代了几句，换了衣服就往外走。 刚走出大楼，就看到沈聿的车停在门口。 “你要出去？”沈聿摇下车窗。 “许晓出事了，我去看看她。” “上车，我送你。” 车子驶向许晓的公寓，黎若一路上都在给许晓发消息，但她只回了一个“嗯”字。 “她怎么了？”沈聿问。 “不知道，只说不想结婚了。” 沈聿眉头蹙起，没有多问。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黎若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铃响了两声，许晓来开门。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若若！”她一看到黎若，眼泪再次落下。 “怎么了？”黎若进屋关上门立即抱住她。 “你先别着急，慢慢和我说。” 许晓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发现陈宇外面有人了，你说我们还能结婚吗？” 听到这里，黎若顿时愣住。 “什么？” “他手机里有个女人，跟他聊得特别暧昧，我看到了。”许晓擦着眼泪。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同事。可是那些聊天记录，根本不是同事之间会说的话。” 第八十六章 我不会做傻事 黎若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你确定？” “我截图了。”许晓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 黎若接过手机，翻看那些聊天记录。 越看，脸色越沉。 那些话，确实不是同事之间会说的。 “你问他了？” “问了。”许晓吸了吸鼻子，“他说我想多了，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可是若若，我不信。” 黎若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许晓摇头，“婚期都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我爸妈也知道了。要是现在说不结了，我爸妈的脸往哪搁？” “那你打算就这么忍着？”黎若的声音沉下来。 许晓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晓。”黎若握住她的手，“你当初劝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许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说，感情不是算术题，没有标准答案。”黎若看着她，“你说，如果沈聿要跟苏梦瑶在一起了，我会很难过。” “可是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许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让我不要委屈自己。”黎若的声音很轻，“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许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若若，我害怕。” “怕什么？” “怕分手之后，找不到更好的人了。”许晓哭了出来，“怕年纪大了，嫁不出去了。怕我爸妈失望，怕别人笑话我。” 黎若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晓，你听我说。” “你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人。你是害怕找不到。” “你比任何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但前提是，你要先对自己好。” 许晓趴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黎若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哭。 哭累了，许晓终于安静下来。 “若若，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沙哑。 “先把婚期推了。”黎若说，“然后跟陈宇好好谈一次。如果他真的出轨了，那就分手。如果没有，那就把话说清楚。” 许晓沉默了很久。 “好。” 黎若从许晓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聿还等在楼下，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收回了口袋。 “怎么样？” “不太好。”黎若走到他面前，“陈宇可能出轨了。” 沈聿皱了皱眉。 “许晓发现的？” 黎若叹了口气，“她说婚期都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不敢说不结。” 沈聿沉默了片刻。 “这种事，越拖越麻烦。” “我知道。”黎若拉开车门，“所以让她先推了婚期。” 车子驶出公寓，汇入车流。 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发现顾北辞出轨时的心情。 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聿。” “嗯。” “如果你发现我不合适了，你会怎么做？”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黎若转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想象中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沈聿沉默了几秒。 “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黎若，我选择你，不是因为想象。是因为你这个人。”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犹豫。 “好。”她说。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两个人走进客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黎若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碗。 “还在想许晓的事？”沈聿看着她。 “嗯。”黎若擦了擦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她走我的老路。” “你已经提醒她了。”沈聿放下筷子，“剩下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黎若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 “黎若。”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黎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我知道。” 翌日，黎若一早就去了许晓家。 许晓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睛还是肿的。 “你决定了？”黎若问。 “决定了。”许晓深吸一口气，“我先跟他谈谈。” “要我陪你吗？” “不用。”许晓摇摇头，“有些话，只能两个人说。” 黎若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从许晓家出来，黎若去了研究中心。 一整天，她都在等许晓的电话。 但手机一直没响。 直到傍晚，许晓终于打来了。 “若若。” “怎么样？” “他承认了。” 许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黎若有些担心。 “他说那个女人是他前女友，两个人一直没断干净。他说他也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黎若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就不用选了。”许晓的声音有些发抖，“我退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许晓压抑的哭声。 “若若，我好难受。” “我知道。”黎若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了。”许晓吸了吸鼻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许晓……” “真的不用。”许晓打断她，“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就是难过，想哭一哭。” 电话挂断了。 黎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当初发现顾北辞出轨的时候，也是这样。 天塌了，全世界都塌了。 但后来她发现，天没塌，是她自己以为塌了。 沈聿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的表情，皱了皱眉。 “许晓那边？” “陈宇承认了。”黎若坐进车里，“那个女人是他前女友，两个人一直没断干净。” 沈聿沉默了片刻。 “许晓打算怎么办？” “分手。”黎若靠在车窗上，“她说她退出。” 沈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她比你勇敢。”他说。 黎若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当初发现顾北辞出轨，还想着给他机会。她直接退出了。” 黎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说得对。她比我勇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聿转头看着她。 “但你也不差。”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带着几分温柔。 “你最后选择离开。”沈聿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八十七章 我决定放手 许晓分手后的那几天，黎若每天都去陪她。 不是怕她想不开，是怕她一个人扛着。 许晓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真正受了伤，比谁都藏得深。 “你不用天天来。”许晓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还肿着，“我又不会死。” “我知道你不会死。”黎若在她旁边坐下，“但你会难受。” 许晓沉默了几秒，眼眶又红了。 “若若，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是。”黎若握住她的手，“是他不懂得珍惜。” “可是当初是他追的我啊。”许晓的声音有些哑，“他说他喜欢我，说他想跟我结婚，说他会对我好一辈子。” “结果呢？还没结婚就跟前女友搞在一起。” 黎若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这些话，她太熟悉了。 当初顾北辞也是这样说的。 “许晓，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问题。是他配不上你。” 许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黎若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陈宇没这个福气，是他的损失。” 许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若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黎若也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很会安慰人吗？”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从许晓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聿的车停在楼下，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黎若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怎么样？” “好多了。”黎若走到他面前，“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用谢。”沈聿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去吃饭。” 车子驶出公寓，汇入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忽然开口：“沈聿。”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不是人变了，是本来就是这样。” 黎若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有些人，一开始就把自己包装得很好。等你觉得安全了，才慢慢露出真面目。”沈聿语气很淡，“不是他们变了，是你终于看清了。” 黎若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你包装过自己吗？”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沈聿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迟早会知道。包装得再好，也没用。” 黎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那你觉得，我看清你了吗？” 沈聿沉默了一瞬。 “大概。”他说，“但可能还有一些，你没看到。”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是什么？” 沈聿没有回答。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他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她说。 一周后，许晓的状态好了很多。 她开始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跟朋友聊天。只是偶尔会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若没有追问，只是时不时发消息给她，问问她吃了什么，睡了没有。 这天下午，黎若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许晓打来的。 “若若，陈宇来找我了。” 黎若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干什么？” “他说他后悔了，说他已经跟那个女人断了，想跟我复合。”许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黎若有些担心。 “你怎么回的？” “我说让我想想。” 黎若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许晓的声音响起来：“我不知道。若若，我有点乱。” “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我自己待会儿就行。” “许晓，你听我说。”黎若放下手里的笔，“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他这次说断了，是真的断了，还是只是哄你？” 许晓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黎若握着手机，心里有些不安。 她不是不相信许晓的判断，只是怕她心软。 当初自己也是这样，顾北辞出轨后，她不是没想过原谅。 但后来她想明白了，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今天他说断了，明天他还会再犯。 因为管不住自己的人，永远管不住自己。 傍晚，沈聿来接她。 上车后，黎若把许晓的事告诉了他。 沈聿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她会复合吗？” “我不知道。”黎若靠在车窗上，“我希望她不会，但这是她的选择。” 沈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你当初是怎么决定的？” 黎若愣了一下：“什么？” “顾北辞出轨后，你有没有想过原谅他？” 黎若想了想。 “想过。”她说，“但只是一瞬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原谅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黎若声音平淡。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选择了离开。” “对。”黎若看着他，“我选择了离开，然后遇到了你。”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两个人走进客厅。 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黎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 “不吃了？”沈聿看着她。 “没什么胃口。”黎若擦了擦嘴，“在想许晓的事。” 沈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担心她会复合？” “嗯。”黎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这个人，心太软。陈宇多说几句好话，她可能就信了。” “那你能做的，已经做了。”沈聿语气很淡，“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 黎若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沈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黎若。” “嗯。”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黎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我知道。” 许晓最终没有复合。 三天后，她给黎若发了条消息。 【我想通了，因为他伤心难过不值得，我决定放手。】 第八十八章他不会失望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许晓的电话。 “想通了？”她问。 “想通了。”许晓声音比前几天清亮了许多，“你说得对，原谅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想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再来后悔。”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别说我了。”许晓顿了顿，“你跟沈聿怎么样了？苏梦瑶那边还有动静吗？” 黎若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她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我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小心点。”许晓语气认真起来，“那个女人偏执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挂断电话，黎若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黎若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 【在想许晓的事，也在想苏梦瑶的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黎若点开，沈聿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许晓的事，她已经做了决定。苏梦瑶的事，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她听着这条语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她回复，【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黎若下楼时，沈聿已经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黎若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早餐。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对了。”沈聿放下咖啡杯，“下周五有个医学论坛，陆老师会去，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论坛？” “国际心血管疾病研讨会，在云城国际会议中心。” 沈聿看着她的反应，语气很淡。 “陆老师让我问你，如果你想去，他给你留了位置。” 黎若眼睛亮了一下：“我去。” 她之前就关注过这个论坛，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参加。 没想到陆老师还记得她。 吃完早餐，沈聿送她去研究中心。 车子停在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周五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请假。”沈聿语气不容拒绝，“那种场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的目光，她发现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好。”她说。 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自从跟沈聿在一起之后，她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这不是刻意，是自然。 就像花开不是因为有人看，是到了季节。 论坛在周五上午九点开始。 黎若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把相关的资料都整理了一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要点。 沈聿看到她这副样子，难得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黎若抬头看他。 “笑你认真。”沈聿靠在书房门框上，“跟平时在实验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本来就认真。”黎若低下头继续翻资料，“陆老师好不容易给我个机会，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不会失望。”沈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他一直这么说。” 黎若愣了一下：“他跟你说的？” “嗯。”沈聿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他说你天赋高，又肯吃苦，迟早会在这个领域做出成绩。” 黎若垂下眼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老师对她的好，她一直记在心里。 当初她为了顾北辞放弃出国，陆老师没有责怪她，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的路自己选”。 后来她要离婚，陆老师二话不说就让她回来。 现在她进了研究中心，陆老师又主动帮她牵线搭桥，让她有机会参加这种级别的论坛。 这份师恩，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周五早上，黎若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裙，化了个淡妆。 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问题，才拿起包下楼。 沈聿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走吧。”沈聿伸出手。 黎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个人并肩走出大门。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魏林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识趣地没有说话。 车子驶向国际会议中心，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些紧张。 不是怕上台发言，是怕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怎么了？”沈聿察觉到她的情绪。 “没什么。”黎若收回视线，“就是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沈聿握住她的手，“陆老师在，我也在。” 黎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子在会议中心门口停下。 门口已经停满了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偶尔有几个年轻的，一看就是跟着导师来的。 沈聿先下车，然后伸手扶黎若下来。 两个人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若！” 陆老师站在签到台旁边高喊一声。 “陆老师。”黎若快步走过去。 “来了就好。”陆老师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沈聿，“沈聿也来了？” “陪她来的。”沈聿微微颔首。 陆老师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两个人走进会场。 会场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前排的位置已经坐满了。 陆老师的位置在前排中间，旁边空了两个位子，显然是提前留好的。 “坐吧。”陆老师示意他们坐下，“今天有几个专家的发言不错，你好好听，有问题等会儿提问环节可以问。” “好。”黎若坐下，拿出笔记本。 沈聿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翻看着会议手册。 论坛开始了，主持人上台致辞，然后是几个领导的讲话。 黎若认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沈聿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柔。 上午的议程进行到一半，黎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在斜后方几排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人。 苏梦瑶。 第八十九章她说不怕，是假的 黎若手指顿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苏梦瑶没有躲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黎若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做笔记。 “怎么了？”沈聿低声问。 “没什么。”黎若翻开下一页，“苏梦瑶也来了。” 沈聿不由蹙起眉头。 上午的议程结束，中午是自助餐，黎若和沈聿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又碰上了苏梦瑶。 “黎医生，刚才我就看见你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黎若不由皱起眉头有些不想答应，但苏梦瑶一直站在旁边也很尴尬，她也只是点点头：“行。” 两人加上微信，苏梦瑶也很识趣地离开没有打扰两人继续吃饭。 午饭结束，下午的议程继续。 黎若回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梦瑶发来的消息。 【黎医生，谢谢你愿意加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我只是喜欢沈聿，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黎若依旧没有回复。 【你怕我吗？】 黎若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打了几个字：【怕你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怕我把沈聿抢走。】 黎若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他不会走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不再理会。 论坛在下午四点结束。 黎若和陆老师道别，跟着沈聿走出会议中心。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侧飞舞。 “苏梦瑶跟你说什么了？”沈聿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 “没什么。”黎若系好安全带，“她说她不是我的敌人，问我怕不怕她把你也抢走。” 沈聿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不会走的。”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回答得不错。” 车子驶出会议中心，汇入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还在想苏梦瑶说的那些话。 她说不怕，是假的。 但她不能因为怕，就像苏梦瑶那样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两人刚走进客厅，佣人就迎了上来。 “先生，苏小姐派人送来了这个。” 佣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丝带上系着一张卡片。 沈聿皱眉：“什么？” “说是给夫人的。” 黎若看了沈聿一眼，接过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丝巾，爱马仕的，颜色是她平时会喜欢的那种。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下次见面，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苏梦瑶】 黎若把丝巾放回礼盒，递给佣人：“收起来吧。” 沈聿脸色不太好：“她这是什么意思？” “示好。”黎若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很平静，“也可能是另一种方式的宣战。” “你怎么想的？”沈聿在她旁边坐下。 “我想跟她谈谈。” “又谈？”沈聿皱眉，“你们上次谈过，结果呢？她发了那条朋友圈。” “这次不一样。”黎若转头看着他，“这次是她主动示好，如果我拒绝，反而显得我心虚。” 沈聿沉默了片刻。 “你想什么时候谈？” “明天。” “我陪你去。” “不用。”黎若摇头，“她约的是我，不是我们。你去了，她反而会觉得我怕她。”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让魏林跟着你。在附近，不进去。” 黎若想了想：“好。” 第二天是周六。 苏梦瑶约在一家位于城中的咖啡厅，环境安静，人不多。 黎若到的时候，苏梦瑶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披散，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黎医生，坐。”苏梦瑶笑着招呼她，“我给你点了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黎若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你喜欢什么口味，我记住了。”苏梦瑶托着下巴看着她，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 “苏小姐，你约我来，想谈什么？”黎若放下咖啡杯，开门见山。 苏梦瑶的笑容收了几分。 “黎医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换了我，我也不会喜欢一个总是缠着自己男朋友的人。” 她顿了顿。 “但我真的想通了。沈聿不喜欢我，这是事实。我再闹下去，只会让他更讨厌我。” 黎若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继续说。 “所以我不闹了。”苏梦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想和你做朋友。” 黎若盯着她看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聿喜欢的人。”苏梦瑶声音很轻，“我想靠近他，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但如果我直接去找他，他不会见我。所以我想通过你。”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黎若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苏梦瑶，你说你想通了，但你刚才的话证明你没想通。” 苏梦瑶脸色微变。 “你还是想靠近他。”黎若语气很淡。 “黎医生，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不是咄咄逼人。”黎若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苏梦瑶声音发紧。 “但我得不到。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想离他近一点。这都不行吗？” “不行。”黎若摇头。 “你这样对于沈聿来说是一种压力，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 苏梦瑶眼眶瞬间红了。 “那我该怎么办？忘了他？我做不到，我喜欢他那么久，怎么能说忘记就忘记？” “没有人让你忘了他。”黎若语调清浅。 “但你可以试着把自己的生活填满，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苏梦瑶沉默许久。 “黎若，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有时候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那么清醒。”苏梦瑶苦笑，“你对沈聿的感情，是喜欢，但不是依赖。你离开他可以活，我离开他……我觉得自己会死。” “你不会死。”黎若说，“你只是觉得会。” 苏梦瑶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 第九十章 救他的人是我 苏梦瑶轻眨眼睫，静默许久。 咖啡厅里的气氛安静下来，只有几声陶瓷碰撞的声音，还有周围几桌客人细碎的交谈声。 黎若面不改色地抿着手中的咖啡，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 苏梦瑶思考了很久，眼神依旧在黎若的身上，良久后终于开口：“黎若，如果我说我愿意放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黎若听到声音回过神回应道：“什么忙？” “我想让你和沈聿说一声，让他别躲着我好吗？” 苏梦瑶眼神里满是恳求，她知道自己和沈聿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就这么让她和沈聿断开她其实也不想。 黎若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苏梦瑶，你这不还是在和他谈条件吗？” 黎若微眯起眼睛，声音顿时间冷了下来。 苏梦瑶无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嘴上说着要放手，心里却还是想着用退让来换取他的靠近，你这不是放手，而是纠缠！” 黎若声音很冷，眼神死死地瞪着苏梦瑶呵斥一句。 苏梦瑶咬紧唇瓣，手指一点点收紧，被拆穿了小心思后脸色也很是苍白。 “那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离开沈聿，我就是爱他啊。” 苏梦瑶眼眶红了一圈，说什么都不想离开沈聿。 黎若眉头皱起，也没想到苏梦瑶执念这么深。 “你知道我救过沈聿的命，他这辈子都欠我的！他难道不应该还我的恩情吗？” 苏梦瑶声音有些颤抖，眼睛注视着黎若继续说道。 黎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仅仅只是因为救过一命就必须感恩戴德？ “苏梦瑶，你真的确定是你救了沈聿？” 黎若唇瓣紧抿，其实她一直都不想拆穿这件事情，但是苏梦瑶的执念让她不得不把当初的事情袒露出来。 苏梦瑶眼眸瞪大几分，听到这里也突然有些激动：“怎么不是？如果不是沈聿又怎么会把我留在身边？” “苏梦瑶，有些事情我不想说得很明白，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过及时冒充罢了。” 黎若语气很淡，但也没有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苏梦瑶心跳得很快，听到这话顿时一头雾水，有些没明白黎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咬着唇瓣，情绪更是激动：“黎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初在巷子里救下沈聿的人是我，我也是后面才回想起来，不过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和沈聿提起过。” 黎若面色平静，她不和沈聿说的原因也是因为她不想两人因为这层关系，他们的感情就发生一些变化。 苏梦瑶在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难看：“你胡说！明明就是……” “苏梦瑶。”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黎若听到声音后转过身去，发现身后站着沈聿。 苏梦瑶也顺着视线看过去，见是沈聿来了，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聿哥哥……”苏梦瑶嗓音沙哑，默默站起身子，眼神幽幽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救我的人不是你。” 沈聿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梦瑶开口说道。 苏梦瑶眼睫轻颤，唇瓣微动想要解释着什么，沈聿却冷下了脸。 “你一直都在冒充救我的人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但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沈聿面色阴沉，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后，当即就拉住了黎若的手腕。 “我们走吧。” 苏梦瑶见两人要离开，当即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可能！怎么不是我救了你？你当初醒来就是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你明明也说过很感激我……” 苏梦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怎么都不肯相信沈聿就要这样离开自己，她也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确实感激你之前照顾我，但我也还清了，以后还请你不要找我女朋友的麻烦。” 沈聿将黎若的手握在掌心，冷眼看向苏梦瑶，带着几分警告的以为。 苏梦瑶心头一震，听到这话更是觉得难受不已。 黎若脸蛋微红，也有些意外沈聿会当场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心里更是一阵甜蜜。 说完，沈聿直接带着黎若离开，头也没有回。 苏梦瑶僵在原地，看着两人逐渐离去的背影，突然间笑了。 两人回到车上，黎若感觉男人的手抓得很紧，顿时感觉不好意思。 “你怎么握得那么紧？” 黎若眼睫轻颤，语调很轻地开口询问。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就是当初救我的人？”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一直没查到什么线索。 后面他让人仔细调查清楚，才得知苏梦瑶不过就是碰巧到医院照顾了他，其实真正救他的人是黎若。 黎若眼眸垂下，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很淡：“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也不想因为我救了你就改变我们什么，我想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这个人的本身所以才喜欢我。” 黎若语气认真地开口。 沈聿心里也很是感动，握着黎若手的力道更是加重几分。 “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从来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更不是因为你救了我。” 沈聿弯唇笑起来。 这段时间和黎若相处，他是真的被她身上的魅力所折服，所以才会和她在一起。 “黎若，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 沈聿眼眸深邃，盯着黎若的眼神里也满是柔情，语气真切。 黎若在听到男人郑重其事的表白，脸蛋有些温热。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 回去的路上，黎若脑子里一直浮现出沈聿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甜蜜万分。 沈聿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她，发现她一直在笑，声音很轻：“在想什么？” “还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呀，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对了，刚才苏梦瑶和我说了一件事，沈傲找过她。” 黎若想起刚才和苏梦瑶聊天的时候，女人无意中提到了沈傲，那个男人一直都在关注着沈聿的动向。 这次能找到苏梦瑶，下次就能找到其他人。 沈聿眼眸深邃，自然也清楚沈傲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更担心他会把爪子伸到黎若面前。 第九十一章 不用瞒着我 “他找苏梦瑶想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苏梦瑶是那么和我说的，就说沈傲找了她，具体情况如何我还不得知。” 沈聿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开口：“但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男人陷入沉思，而后又继续叮嘱道：“黎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去研究中心让魏林接送，许晓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看着。” 黎若点了点头。 翌日，黎若下楼时，沈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你一晚没睡？”黎若在他对面坐下。 “睡了两个小时。”沈聿给她倒了杯咖啡，“够了。” 黎若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沈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放下杯子：“先查清楚他的计划，然后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黎若指尖一点点收紧。 “你打算怎么动手？” 沈聿看着她，沉默几秒。 “黎若，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黎若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沈聿，我不是小孩子。”黎若面色平静。 “你不用什么都瞒着我。” “沈傲在转移沈氏的资产。”他终于开口，“老爷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想在老爷子死之前把能拿的都拿走。” “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老爷子，沈傲在沈家就待不下去了。” 黎若神色微怔。 “你有证据？” “还在收集中。”沈聿端起咖啡杯，“但快了。” 黎若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沈聿转头看着她。 “因为你说你想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把你当成外人。” 黎若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觉得你是外人。”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吃完早餐，沈聿送她去研究中心。 车子停在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晚上我来接你。” “好。” 黎若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走回去，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大楼。 身后，沈聿坐在车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顿时笑了。 电梯里，黎若发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伸手捂住脸，心里却甜得像蜜。 走进实验室，团队成员已经到了。 “黎医生，您今天心情不错啊？”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笑着问。 “还行。”黎若换上白大褂，“开始工作吧。” 一整天，黎若都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空闲下来就会想沈傲的事。 傍晚，沈聿来接她。 “苏梦瑶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 黎若转头看他。 “说了什么？” “说她决定去外地工作，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黎若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梦瑶会走得这么干脆。 “走了也好，看来她是想通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两个人走进客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黎若胃口不错，吃了一碗半。 沈聿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黎若抬头看他。 “看你吃就够了。”沈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黎若瞪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吃完晚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地传出来，两个人都没怎么认真看。 “沈傲的事，你有把握吗？” 沈聿沉默了一瞬。 “有。” 黎若转头看着他。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聿握住她的手，“黎若，我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到你。” 黎若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 第二天傍晚下班，沈聿因为临时有个会就没来接黎若。 黎若本想着自己回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许晓的短信说要约在火锅店碰个面。 晚上七点，火锅店，两人坐在二楼雅座。 许晓心情不错，点了不少菜，面色红润。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我升职了。”许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科室副主任，下个月正式上任。” 黎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真的？恭喜你！”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许晓得意地扬起下巴，“陈宇那个渣男算什么？老娘升职加薪，日子过得比他好一万倍。” 黎若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她认识的那个许晓，终于回来了 “你今天放开吃，我请客。”许晓豪气地拍了拍桌子。 “你升职当然你请。”黎若笑着给她倒了杯饮料。 两个人碰了杯，开始涮火锅。 吃到一半，许晓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黎若。 “若若，苏梦瑶走了，你知道吗？” 黎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沈聿的声明都发了，网上都在传。”许晓托着下巴，“说苏梦瑶主动退出，去外地发展了。还有人说她是被沈家逼走的。” 黎若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不是被逼走的。”她说，“是她自己想通了。” “你信？” “信。”黎若放下水杯，“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说了很多。” 许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心大。换了我，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才不会管她想没想通。” 黎若笑了一下。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走了，我的日子还要过。恨她有什么用？” 许晓摇摇头，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对了，沈傲那边有动静吗？”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沈傲的事？” “魏林告诉我的。”许晓嚼着毛肚，“他说沈傲在背后搞小动作，让沈聿小心点。” 黎若沉默了一瞬。 魏林这个人，嘴上说不会多嘴，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他确实在搞小动作。”黎若没有隐瞒，“沈聿在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沈傲对你不利。”许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个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何况是你。” 黎若想了想。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总不能因为怕，就不跟沈聿在一起了。” 许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变了。” “哪里变了？” 第九十二章 在意的只有沈聿 黎若回到别墅时沈聿还没回来。 她从柜子里拿出睡衣换上，随后就坐在床上开始刷着手机，无意中刷到了几条关于沈家的新闻。 黎若看得有些心烦，干脆划掉新闻，给沈聿发消息：【还在忙？】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随后黎若继续发信息：【我等你回来。】 沈聿直接打电话过来问：“到家了？” “到了。”黎若察觉到男人语气里的疲倦。 “你吃饭了吗？” “吃了。” “黎若，今晚可能回不去，沈傲那边有了新动静，我要连夜处理。” 黎若握紧手机指尖泛白。 “什么动静？” “他在转移沈氏核心技术和资产，一旦被他带走，沈氏就只剩空壳。”男人眼眸冷了下来，心里也满是着急。 “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让人截住那批资产，但沈傲不会善罢甘休。” “黎若，你这几天别去研究中心了，在家待着。”沈聿开口说道。 “我陪你去。”黎若连忙出声。 “不行。” “沈聿，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更可以保护好你，你不用担心我。”黎若当然知道沈聿心中的顾虑，但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不管这些事。 “你在哪？我打车过去。” “我在城西仓库，但你不许来。” 黎若已经下床开始换衣服：“地址发我。” 沈聿知道黎若的性子，很快就发来定位。 黎若套上外套出门。 抵达仓库时，黎若看到沈聿正站在门口，身边围着七八个人。 沈聿见到黎若出现，几步上前就将她拉到怀里，眉头紧皱：“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里面什么情况？”黎若问。 “沈傲派来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东西还在仓库里。”沈聿偏头示意仓库的方向。 “他想连夜转移出境。” “你不能让这些东西流出去。”黎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研发成果的价值。 “我跟你进去。” 沈聿开口：“跟紧我，不许乱跑。” 他回头朝手下的人使眼色，几个人立刻上前，将仓库大门从两侧打开。 仓库深处传来几声压低的人声，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 沈聿走在最前面，黎若紧跟在身后，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走到第三排货架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根铁棍，直直朝沈聿挥去。 黎若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拉沈聿，可男人比她更快。 他侧身避开铁棍，顺势一拧对方的手腕，铁棍哐当落地，那人被反剪着胳膊按在货架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黎若呼吸还没平复，沈聿已经松开手，转头看她一眼。 “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心跳却还没缓过来。 仓库里很快安静下来，沈聿的人将那几个人带出去，沈聿走到最后一排货架前，拉出一个箱子。 他打开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盖上箱盖，递给旁边的人。 “带回去，封存好。” “是。” 事情处理完毕，沈聿带着黎若走出仓库。 男人沉默地走在她身边，脚步比平时慢几分。 一直走到车边，他才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下次别再跟来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黎若从没听过的压抑。 “刚才那一棍子要是落在你身上……" “落在我身上又怎样？”黎若抬头看着他，夜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平静的眉眼，“你挡了刀，我就不能陪你挨棍子？” 沈聿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有些沉。 黎若靠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声传进耳朵里，有力而急促。 “沈聿。”她闷闷地开口，“你是不是害怕了？” “是。”沈聿说。 “我怕你出事。” 黎若闭上眼睛。 “我不会走的。”她说，“我说过，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 沈聿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 “回家。” 车子驶回别墅的路上，黎若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沈聿的侧脸。 “沈聿，沈傲那边的事，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 “快了。”沈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等我把证据交到老爷子面前，沈傲在沈家就待不下去了。” “他会跟你拼命的。” “我知道。”沈聿目视前方，“所以我让你最近别乱跑。” 黎若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你也小心。”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 回到别墅已经凌晨两点多。 黎若洗了澡出来，沈聿正坐在客厅里打电话。 她没打扰他，自己回卧室躺下。 缄默，门被轻轻推开，沈聿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还没睡？” “等你。”黎若侧过身看着他，“事情处理完了？" 沈聿脱掉外套，躺到她身边。 “沈傲失败了，明天一早我把证据送到老爷子那里。” “那明天……会出事吗？” 沈聿薄唇紧绷，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也不清楚，但老爷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沈傲。” “那老爷子会怪罪你吗？” 她才不会在意沈傲的死活，她在意的永远都只有沈聿。 沈聿弯唇笑起来，语气很淡地回应：“没事，就算是老爷子怪罪下来我也不在意。” “沈家其实根本就没在意过，我只是不想沈氏集团落入那样的人手里。” 黎若眼睫微颤，在听到这话时也不由心疼起沈聿。 她伸手握住沈聿的手，语气满是诚恳道：“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跟我说话。” 黎若弯弯嘴角。 “那你现在可以慢慢想。”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手臂又收紧几分。 翌日清晨，黎若醒来时沈聿已经不在身边。 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半夜设置的消息提醒，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 【我去沈家了，你在家待着，魏林在楼下】 【如果中午我没回来，你带着那份证据复印件去找陆老师】 黎若看着信息发呆许久，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要是沈傲动手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 第九十三章 你不想我死？ 深夜，门终于从外面被打开。 黎若在听到声音后，猛地站起来，探头看了出去，看到是男人回来了，心底松了口气。 “若若，我回来了，已经解决了。” 沈聿几个快步进入屋内，见到面色憔悴的黎若不禁感到心疼，声音温和地开口。 黎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反复地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追问：“沈傲呢？” “他被老爷子赶出沈家了。” 沈聿薄唇轻抿，声音很淡地应了句。 “抱歉，让你担心了，是不是吓坏了？” 沈聿看得出来黎若眼神里的慌张，不免心疼起来。 “你已经救我两次了。” 黎若轻嗯声，随后又问：“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行不行？”男人嗓音沙哑地回应。 她脸红心跳，赶忙别开眼神：“谁要你以身相许啊！” “那你要什么？” “我只要你平安。” 沈聿温柔地笑了，伸手轻揉她的发丝：“好。” —— 傍晚。 黎若整理好东西准备下班，桌上手机响起。 “黎医生……我是苏梦瑶的朋友，她被人带走了，她说让我打这个电话找你……" 黎若眼眸沉下。 “被谁带走了？” “我不知道，好几个人下车来带走她的。”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声，黎若不由蹙眉。 “你在哪？” “我在一家奶茶店，他们就是在这附近把人带走的……" “你发个定位给我然后报警。” “好。” 电话挂断，黎若又迅速给沈聿打了通电话。 “沈聿，苏梦瑶被人带走了。” “我现在要去找她。” “你别急，我让魏林去接你。” 十分钟后，魏林到了。 奶茶店门口，一个女人焦集地在门口等待，在看到黎若后立即冲上前。 “黎医生！你是黎医生吗？” “是我。” “你慢慢说，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城北的方向，开得特别快。”女孩眼眶通红。 “还说什么？” “她说，让她走的那个人认识黎医生。” 黎若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脑子飞速地运转，思考着到底是谁带走了苏梦瑶，随后脑袋闪过一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便拿出手机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林念。”黎若声音很平，“是你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黎医生，好久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你抓苏梦瑶做什么？她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如果不是沈聿，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念突然发疯地笑起来。 “你想用苏梦瑶威胁沈聿？” “威胁他？”林念嗤笑声。 “我怎么敢呢？我只是想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是如何的！” “苏梦瑶根本不是他在乎的人。”黎若冷声打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无所谓。”林念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反正只要你来了，他不就也在乎了吗？" 黎若呼吸一滞。 她在赌。 “城北第三冷冻厂，你自己来。” 林念冷声警告一句。 黎若知道林念什么都做得出来，也只能只身前往城北。 “黎医生，真听话。” 林念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姿态随意。 “放开她。”黎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林念走到她侧前方，手里把玩着一把刀。 “你的一无所有是顾北辞造成的，不是我。” 黎若直视着她的眼睛：“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是你自己把人生赌在一个男人身上。” 林念笑容僵住。 “你闭嘴！” “是你毁了我！我现在就想拉着所有人下水，又能如何？” 黎若望着林念疯魔的眼神，不由深吸口气。 “你想如何？” “你跪下，跟我道歉。” 林念轻挑眉，语气很淡，眼神幽幽地盯着黎若说道。 黎若没有动作，旁边的苏梦瑶也很是慌张，大声喊叫：“黎医生！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若若！” 黎若转头，看到沈聿快步走进来。 “沈聿。”林念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扭曲的快意。 “你来得正好，你抢走了顾北辞的一切，我总要让你也失去点什么——" 她把刀尖转向苏梦瑶。 “我不在乎她。”沈聿声线极冷，眼神却一直落在黎若身上。 “你抓错了人。” 林念愣了半秒，随即大笑起来：“是吗？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好了。” 刀锋抵上苏梦瑶的脖颈。 苏梦瑶呜咽着挣扎，眼泪从眼角滑落。 黎若看着这一幕，心脏猛然收紧。 沈聿在赌，赌林念不敢真的动手。 但是她不敢赌，如果苏梦瑶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心里也过不去。 “够了！你恨的是我。不如你放了她，我跟你谈。” 沈聿视线猛地落在她身上，神情里满是着急。 “你不是想要一个道歉吗？” 黎若樱唇抿起，语气很淡地开口：“我可以给你道歉，但你要先放了苏梦瑶。” “黎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明明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我比你有手段，可为什么到最后，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因为你可以走。”黎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现在还能走。你放了苏梦瑶，我让沈聿给你一笔钱，你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林念愣住。 “你不……想让我死？” 黎若沉默一瞬，轻摇头。 “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她说，“包括你。” 林念手中的刀缓缓垂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这种地步你都还要装圣母呢？” 林念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真的做什么都比不过黎若，甚至度量都没有黎若高。 “你真的能保证沈聿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彻底离开吗？” 林念眼眶酸涩，她也不想再这样争斗下去，她也想离开。 黎若轻颔首，当即回应：“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现在放了苏梦瑶，我就可以给你一笔钱，足以让你在国外重新开始。” “但是你今天要是动手，你就要跟顾北辞一起去牢里面做伴了，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黎若眼神注视着她问道。 第九十四章 我可以离开 气氛突然凝结。 窗外冷风灌入，林念攥着手里的刀，眼神紧盯着黎若的眼睛，似乎在辨认她的话是真是假。 良久，刀从女人的手里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 林念声音沙哑，唇瓣微抿了抿：“我放了苏梦瑶，你给我钱，我可以离开。” 沈聿迅速上前迈了一步，魏林带着人从侧面包抄，苏梦瑶被解开绳索的那刻，腿已经彻底软了，瘫坐在地上有些傻眼。 黎若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没事了。” 苏梦瑶双眼空洞无神，只是唇瓣微微动了两下，而后才挤出两个字：“谢谢你。” 魏林带着人把林念从另一个门带走。 沈聿几个跨步来到黎若面前，当即将女人拉入怀中。 黎若感受到男人的手臂在微微发颤，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碎在怀中。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 沈聿眉头紧蹙，声音沉闷，带着几分严厉。 黎若乖乖地在男人的怀中没有半分挣扎，只是轻声细语地应道：“我知道你的担心。” 沈聿倒吸一口气，既然她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冒险？ 她知不知道要是晚一步的话，那个刀子很可能就真的要落在黎若的身上了。 “我知道。” 黎若语气很是平静，脑子也很清楚，明白她现在在做什么。 沈聿听到这话眸色瞬间沉下，眉头皱得更紧：“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过来？” 黎若抿了抿唇，温柔地笑起来：“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面对，所以你在的地方，我也要做。” 她不想让沈聿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情，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就应该由他们两个去面对。 沈聿面色紧绷，脸色沉得更难看。 他听到黎若说这些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愣住的。 他没想到自己在黎若的心里是这么重要。 “我在你的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沈聿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真挚地问道。 黎若轻点头：“是，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听到这话，沈聿神情幽幽，听到黎若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突然间笑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责怪的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调温柔平静：“好，回家。” 苏梦瑶被送去医院检查身体，好在身上就只有几处擦伤，没什么大碍。 林念被魏林带去派出所，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车上，黎若疲倦地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长吐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 沈聿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认真地开车，在看到黎若发呆以后不禁疑惑。 黎若收回视线，语气很轻道：“我在想林念的话。” “怎么了？” “她其实说得没错，她比我年轻也比我有手段，结果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确实是不该。” 黎若轻嗤一笑，神情里也满是讽刺。 沈聿自然清楚黎若这话的意思，当即就握住她的手，语调温和地开口：“你和她不一样，你不要拿她和你自己作比较，你们本身就不一样。”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一直都以自我为中心，但是你是想着其他人的，你心底的善良，是她比不了的。” 沈聿最欣赏的就是黎若这一点，骨子的善良是装不出来的。 黎若轻眨眼睫，语调很轻道：“你真的觉得我比她好吗？” 沈聿当即颔首点头：“自然，我觉得你比她强多了。” 黎若听到这话也勾了勾唇：“那看来我在你眼里什么都好的。” “自然。” 黎若也想通了，不再去思考这件事。 沈聿唇角上扬，语气温和：“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苏梦瑶你打算怎么处理？” 黎若轻颔首，沉思半晌后又继续开口问道。 “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沈聿清了清嗓子，语气很淡地开口。 “是她和你说的吗？” 黎若倒是没想到沈聿会知道，看来苏梦瑶应该是特意和他讲过了。 “嗯，她走的时候给我发了条微信，她还说让我谢谢你，说她终于想明白了，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沈聿心底也松了口气。 他自然心里比谁都期待苏梦瑶可以自己想明白这些事情，他们的生活才能恢复平静。 黎若眼眸垂下，没有再开口说话。 好在苏梦瑶终于想明白了，她应该是真的放下心中的执念了，这是好事。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两人一同下车。 沈聿牵着黎若的手进入别墅，男人掌心温热，让黎若感觉到十分安心。 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后就进入客厅，黎若脚步很慢，沈聿也跟在她的身后进入客厅内。 黎若躺在沙发上感觉很是疲惫，沈聿也坐在她的身旁，而后将她抱在怀中。 “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沈聿温柔地开口询问一句。 黎若眨着眼睛，轻颔首应道：“是有点被吓到了。” “没事，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沈聿承诺一句。 黎若在听到这话自然也很放心。 深夜，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黎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苏梦瑶发来的短信。 【黎医生，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走了，今天谢谢你救我。】 【其实我还想感谢你说过的那些话，我曾经恨你，但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你说得对，我喜欢的不是沈聿，是曾经那个奋不顾身的自己。】 【现在我要去追寻自己了，希望你也能幸福。】 黎若收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有些愣住，看了许久，随后指尖才在键盘上敲击回复：【我也祝你一路平安。】 对方没有再回复她的信息，黎若也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而后黎若缓缓闭上眼睛。 虽然不清楚苏梦瑶这次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只是暂时离开，但不管怎样，她也都希望苏梦瑶可以找到自己的路。 翌日清晨，黎若下来时见沈聿正在看手机。 “苏梦瑶已经离开了，早上七点的飞机，魏林送她去的机场。” 沈聿看到黎若下来，当即开口吐出一句。 第九十五章 我在意的只有你 黎若轻颔首，没有再继续追问。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剩下的路需要靠苏梦瑶自己走。 吃过早饭，沈聿送她去研究中心。 迈巴赫稳稳地停在研究中心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下车。 “晚上我来接你。”沈聿探出头开口吐出一句。 黎若心里一阵甜蜜，声音温柔地回应道：“好。” 沈聿坐在车里眼神紧紧地盯着她，黎若心情不错，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也笑了起来。 和男人打了招呼后，黎若转身离开进入研究中心。 黎若回到工位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苏梦瑶离开的事情。 虽然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但是她总觉得沈傲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黎若倒吸口气，心情有些烦乱。 沈傲不是个轻易认输的性子，他如今被赶出沈家还失去了继承权，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等待机会报复。 沈聿嘴上说着没事，但黎若察觉到最近他回家的时间很晚，接电话的频率也很高。 有些事他不说，就不代表没有发生。 周四傍晚，沈聿来接她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 黎若站在研究中心门口等了许久，心里有些焦急。 她正准备给沈聿打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男人的车子终于出现在路口，停在她面前。 男人脸色不好，眼底有浓重的红血丝，下颚线紧绷。 “上车。”沈聿声音沙哑，黎若听出来有些不对劲。 她顿了半秒，还是弯腰坐进车里，没有立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驶出停车场，穿过城区，终于在别墅门口停下。 车子熄火后，两人都没下车，车内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黎若眉头紧蹙，顿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聿眉头紧锁，知道肯定瞒不住黎若，良久才开口应道：“沈傲昨晚跑了。” 跑了？ 黎若听到这里顿时瞪大眼眸，怎么都没想到沈傲居然会跑了。 黎若手指猛地收紧。 “怎么会跑了？” 黎若当即追问一句。 “他本来被老爷子禁足在沈家老宅，但是昨天晚上趁看守的人换班就翻墙跑了。” 沈聿眼皮微微掀起，心情也变得有些烦躁。 “现在我也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那他会做什么吗？” 黎若也跟着紧张起来，当即追问一句。 “我也不清楚。” 沈聿轻摇头。 黎若听到这，也赶忙握住男人的手：“那我们一起找找看。” 沈聿转头望向黎若，心里也安定许多。 只要有黎若在自己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接下来几天，沈聿加强别墅周边的安保，黎若进出研究所也有魏林全程接送。 许晓那边也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着，生怕沈傲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傲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 这样的平静反倒让两人更是警惕。 黎若知道沈聿一直都在查，每天都工作到深夜，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会这么安静吗？ 这才是最可怕的。 周六下午，黎若在实验室忙碌，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黎若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黎医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是你！” 黎若当即就听出是沈傲的声音，心里一紧。 “没想到黎医生还记得我的声音，还真是难得啊。” 男人突然间笑了起来，更是觉得有些讽刺。 黎若樱唇抿起，顿了半秒才开口：“你觉得你藏得住吗？” 她追问一句说道。 “藏不藏得住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沈聿一定很紧张你，肯定会担心我会出手。” 沈傲在电话那头突然发疯地笑起来。 黎若蹙起眉头，在听到男人猖獗的笑声，不由咬紧唇瓣。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沈聿当年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沈傲冷哼一声，将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当年他踩着沈家所有人上位，包括我，你觉得他对我狠，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对其他人一样狠？” 沈傲冷笑起来继续开口。 黎若没有回应。 “黎医生，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如今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要是你哪天没用了，他的态度不会比我好多少。” 电话掐断。 黎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手指不由发凉。 沈傲的这些话在她此前在沈家老宅听到得差不多，但这一次他说得更刺耳。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沈聿的过去，但是她并不想从其他人的嘴里听到有关他的过去。 傍晚，沈聿来接她的时候，她没有提起那通电话的事。 黎若上车系好安全带，却有些心神不宁。 沈聿偏过头看向她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黎若听到男人的声音，当即回过神浅声应答；“嗯，还好，不是特别累。” 沈聿沉默半晌，喉结微微滚动两下：“线索还是不错，沈傲这次藏得很深。”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黎若酝酿许久还是想将事情告诉给沈聿。 她不想骗他。 沈聿不禁感到奇怪，当即开口：“他都说了什么？” 黎若很快就将男人和她说的话告诉给沈聿。 沈聿听完后立即应答：“是，他说的有些话确实是事实。” “但是有部分他隐瞒了。” 黎若蹙起眉头，继续追问：“他隐瞒了什么？” “我确实是踩着人上去，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沈聿眼眸深邃，眼底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他不确定黎若会不会相信他，但是他还是要说。 “若若，你相信我吗？我不会轻易伤害一个人，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有罪。” “但是我对于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沈聿眼神专注地盯着黎若，也很担心黎若会因为沈傲就对他产生什么偏见。 “我当然相信你。” 黎若眼神里满是深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回应道。 听到这话，沈聿心底松了口气，而后又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在意别人是怎么说我的，我在意的只有你。” 第九十六章 在装傻吗？ 听到这话，沈聿眉眼轻挑，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动。 他唇角微微勾起，而后便重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当中。 翌日一早，沈聿早早出门。 黎若醒来时发现身旁已然没有男人的身影，她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手机拿起来，随后便看到沈聿给她发的消息，让她中午等他回来吃饭。 她唇角微弯，而后便拿着手机下楼。 从浴室里洗漱出来，黎若听到手机传来铃声响，不禁蹙起眉头。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黎若沉思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黎医生，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傲声音漫不经心，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黎若微微眯眼睛，嗓音很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医生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你是在装傻吗？”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并不值得我去考虑。” 黎若语气很淡，而后又进入厨房倒了杯水。 “沈聿是个怎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还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倒是沈先生，都已经被赶出家门了，还是好好想想自己今后的打算吧。” 黎若话语里满是讽刺着，沈傲听到这里不由钻进了手指。 沈傲沉默片刻，随之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会后悔的。” “你昨天还说沈聿不好，今天又说我会后悔，沈先生就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黎若语气淡淡，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口，并没有把沈傲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不给沈聿添麻烦才是最要紧的。 半小时后，黎若抵达研究中心，前台递给她一个快递信封。 “黎医生，今天早上送来的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黎若眼睫轻颤而后接过信封掂了掂，东西很轻，应该是只有一张纸。 随后她回到办公室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许晓。 照片中的许晓从医院走出来，手里拎着包，脸上带着笑。 拍摄角度应该是从马路对面偷拍的，日期就是昨天。 照片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却力道十足。 【她笑起来很好看。】 黎若握着照片的手瞬时收紧，她立刻拨通沈聿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沈聿，沈傲在盯着许晓，我担心许晓有危险。” 黎若声音满是紧张，如果许晓因为她出了什么事情，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沈聿不由蹙起眉头，沉默半秒回应：“照片？” “嗯，今天早上送到研究中心的，昨天拍的。” 黎若咬着唇瓣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警句。 “他知道许晓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这是在警告我，我该怎么办？” 黎若心里很是慌乱，她真的怕沈傲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先别着急，我让魏林去接许晓，你也别动，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黎若站在桌前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泛白，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沈傲这次不是在吓唬她。 他说动真格的。 二十分钟后，沈聿到了。 男人快步进入办公室，在看到照片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下。 “别担心，魏林现在已经去接许晓了，你最近也先别来研究中心了，我怕你会出事。” 沈聿薄唇抿起，嗓音很淡地开口。 “那你呢？”黎若眼神慌乱，而后又紧张地问。 “我现在要去找沈傲。” 黎若听到这不禁抬头看向他：“你要怎么找？”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他留着这笔记，就是在告诉我他在哪里。” 沈聿语气很冷，又继续说道：“他其实根本不打算藏。” “所以这是陷阱？” 黎若眉头蹙起。 沈聿轻颔首，把照片放回桌上：“对，他要我跳进去。” “那你还要去？” 黎若不明白，明知道这已经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去？ 沈聿目光看向身旁的女人。 黎若倒吸口气：“你怕他对我动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抓许晓不是为了逼我，而是想引你离开我。” 女人声音清晰，顿了几秒又继续道：“你走了，他立马就会来找我。”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聿眉头蹙起，最终还是妥协。 “你不许跟来，但我会让魏林守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黎若沉默片刻，轻颔首。 沈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来：“黎若，我不会有事” “好。”黎若眼眶酸涩，重重点了个头。 门关上后，黎若眼神紧盯着那张照片，指甲都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许晓发了条消息：【有人去接你了吗？】 对面很快便恢复：【魏林已经来了，他让我和你报平安，若若，是出什么事了吗？】 【回来再说，你先跟魏林走，不要一个人待着。】 许晓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很快就回复一个好字。 黎若放下手机径直走到窗前，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相信沈聿能处理好这件事，可她不相信沈傲会守规矩。 那个人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 手机始终没有响铃，也没有消息。 黎若又等了半个小时，拿起外套出门。 魏林还等在车里，看到她出来立刻下车。 “黎医生，少主说让您在屋里待着。” “许晓呢？”黎若声音很轻地开口问道。 “我已经带着许小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了，而且也给她安排了人照顾，不会有事。” 黎若轻颔首，而后又继续问：“沈聿走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了。”魏林如实地回答。 黎若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我担心他会出事。” 第九十七章 我也想保护你 魏林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下意识开口：“可是少主交代过……” “魏林。”黎若声音很平静地开口，顿了几秒又继续说：“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拦着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在听到这话，魏林从后视镜看着她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发动了车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子驶过城区，方向是城北。 黎若认出这条路和上次去的冷冻厂是同一个方向。 “他怎么会在那边？” 黎若蹙起眉头当即询问一声。 “沈傲留下的线索指向那边。”魏林嗓音很低。 “少主说那边是沈家早年废弃的一栋老宅。” 车子在一条泥泞的路边停下，前面就是老宅的方向。 年久失修的独栋小楼，外墙爬满了枯藤，院子里荒草丛生。 铁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 雨幕中，整栋楼像一头黑夜里的猛兽。 魏林撑伞送黎若走到门口，低声道：“我带人在外面守着，如果十分钟后您没出来，我就进去。” 黎若轻颔首，而后便推开门进去。 玄关里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能看出来有人最近在这里走动过。 黎若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里面走，在尽头处的客厅门口停下。 客厅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沈傲坐在旧藤椅上，面前是一张方桌，桌上摆放着茶杯。 他手里夹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上升。 沈聿站在对面，背对着黎若，肩膀紧绷着。 没有打斗的痕迹，但空气中的压迫感十足。 “沈聿，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傲声音很轻，指尖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你抢走了沈家的一切，但是你抢不走我是沈家长子这个事实。” “事实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沈聿声音很淡。 沈傲笑了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随后他突然抬头看向黎若站着的方向，目光越过沈聿落在女人的身上。 “原来是黎医生来了，那正好，省得我再请一次。” 沈聿听到这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眉头瞬间蹙起：“谁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既然他请了，我总不能缺席。” 黎若走进客厅，站到他身旁，声音很淡。 沈傲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你们还真是恩爱呀，不过，黎医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他不是在置你于死地，他只是在自保。”黎若声音平静。 沈傲笑声忽然变得尖锐：“自保？之前把我赶出沈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自保？” “是你自己先对他动手的，从你派人暗杀他的那天起，你就应该想到你会有今天！” 黎若一字一句地吐出。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细碎响着。 沈傲盯着黎若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烟：“你说得对，确实是我先动的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动手？” “因为他该死！” 沈傲慢慢站起身，他比黎若想象中要高，瘦得脱了相，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是沈家的长子，本应该继承一切，但是他回来了，所有人都变了，老爷子眼里只有他，那我算什么？” “我凭什么被他踩在脚下？” “所以我开始计谋，我想让他死，这样我就能永远在沈家坐稳位置！” 沈傲说着，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 随后他从桌下缓缓抽出一把刀，刀身很短，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觉得我会死，对吗？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打算赢！” 沈傲死死盯着沈聿说道。 “你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但疯子杀人从不需要理由！” 沈傲突然发疯地笑起来，随后猛地朝沈聿扑过去。 沈聿侧身闪过，反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随后两人在狭小的客厅里缠斗，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灰尘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黎若站在角落里，没有上前，因为她知道自己上去也只会添乱。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沈聿钳住沈傲的手腕，将那把刀一点点从沈傲手里掰出来。 刀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沈傲被反扭着手臂按在了地上。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窗外的雨还在下，两人的打斗并没有结束。 沈聿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进来。” 魏林很快带人冲进客厅里，随后将沈傲架起来。 沈傲被拖出去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黎若身上。 “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吗？因为他害怕人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他当年想要杀了沈家人，你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不怕吗？” 沈傲突然发疯地笑起来，随后被魏林抬了出去。 黎若听到这里有些震惊，不明白沈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聿也没想到沈傲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将目光转向黎若：“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我当然不信，我说过我只相信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没有说，但是我不在乎，我愿意等到你愿意和我讲的那一天。” 黎若唇角弯起一抹笑，眼神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沈聿突然陷入沉思，而后上前握住她的双手：“他说的事情是真的，当时我失控了。” “我也不想，但是是沈家人逼我的。” “你知道沈家人从来都不待见我，也不待见我的母亲，他们当时想要伤害我的母亲，所以我才……” 沈聿突然哽咽，想起过往的事情，心里满是酸楚。 黎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随后立即抱住了男人：“别怕，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我一直都想和你说，我不想只做站在你身后的女人，我也想站在你身前，我也想像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 黎若双眼通红，眼底氤氲着泪水，当即开口说道。 沈聿没想到黎若会这样说，心里的某根弦突然间断了。 “好，那以后我们都保护彼此。” “所以你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不管任何人说什么，我都只相信你。” 女人的话很是动听，让沈聿也满是感动。 “好，我们回家吧。” 第九十八章 给自己一个机会 翌日，许晓发来消息约晚上一起吃饭，还是在原来那家火锅店。 黎若答应下来。 火锅店内。 黎若到的时候看到许晓已经坐在位置上看菜单选菜，立即打了个招呼径直走过去。 许晓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眉眼间满是光彩，一边涮毛肚一边和黎若聊起医院里面的八卦，笑得前翻后仰。 “对了若若，你真的确定沈傲不会再出来了？”许晓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黎若轻颔首，夹了片土豆片：“沈聿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放心吧。” 许晓默默点头也放下心来。 “不过…你真的不后悔吗？沈聿家里的那些事情。” 许晓眉头蹙起，轻声询问一句说道。 许晓盯着她许久，黎若面色淡然，满是平静地开口吐出：“不后悔，我爱的本就是沈聿这个人，又不在意沈家到底如何。” 听到这里，许晓也笑了起来：“行，你说了算，反正你这个人就是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黎若嘴角微弯，她心里很清楚沈聿是个怎样的人，他不会随便地去伤害一个人，除非那些人本就该死。 两人碰杯，而后又低下头继续涮火锅。 吃到一半，黎若手机突然响了，是沈聿打来的。 “在哪？” “在和许晓吃饭，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没事，你们吃吧，晚点我过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黎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电话那头沈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 “沈聿打来的？”许晓察觉到黎若面色凝重，疑惑地问了一句。 黎若轻点头，将手机放回桌上：“嗯，他说晚点过来接我。” “那你早点回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毕竟人家现在是你的人。” 许晓朝着女人挤眉弄眼笑了起来，不由调侃着。 黎若被许晓的话给逗笑。 吃完饭，沈聿的车已然停在火锅店门口。 黎若和许晓道别后上车，而后便发现沈聿的脸色比平时更沉。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沈傲那边出了点意外。”沈聿发动车子，当即出声说道。 “他昨晚在拘留所说的那些话，涉及你。” 黎若手指微顿，没听明白沈聿话里的意思。 “关于我的什么事情？”黎若也满是疑惑，随即望向身旁的男人追问。 “他说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查顾北辞的事情。”沈聿语气很淡，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几分。 “他还说你是顾北辞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车内气氛顺势变得有些压抑。 “那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沈聿扭头睨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 沈聿收回视线注视前方：“我肯定不信。” “因为如果他说的有半句真话，你不会在我最难的时候选择站在我身边。” 黎若眼睫轻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沈傲死到临头还要再咬她一口，他并非想扳倒沈聿，他是想让沈聿身边的人都怀疑他，让他众叛亲离。 “那沈傲还说了什么？”黎若继续问。 “他说顾北辞的事，是你主动联系的律师。” 沈聿薄唇紧绷，顿了几秒又继续往下说。 “但我们都清楚，律师是我介绍的。”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沈聿将车子熄火，而后又握住黎若的手：“若若，沈傲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没有鬼。” “那你认为我心里有鬼吗？” 黎若满是认真地问他。 沈聿对上她的目光，随即开口：“没有。” “那你还要问我吗？” 黎若有些不满地开口。 沈聿轻笑一声，而后才开口说道：“因为我想亲口听你说。” 黎若垂下眼睫，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在某些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没有，我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目的，我对你的真心，你肯定感受得到。”黎若一字一句地吐出。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两人一同下车，沈聿一路上都牵着她的手不松开。 黎若内心一阵甜蜜，能感觉到男人此时此刻是信任自己的，唇角微微弯起抹好看的弧度。 沈傲的事情告一段落，日子重归平静。 黎若每天早上去研究中心，傍晚沈聿来接她，周末偶尔出去走走。 许晓升职后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周都会抽空出来和黎若见一面，见面就吐槽医院里的人和事，还吐槽她的新邻居。 “那个男人真的是烦死了，天天晚上都在屋子里弹吉他，你说要是弹得好听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主要是真的弹得很难听！” 许晓咬着奶茶吸管一脸愤慨，气得不行。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想让我去投诉他，然后借机跟我搭讪。” 听到这话黎若不由笑了起来：“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 许晓眼眸顺势瞪大几分，赶忙点头：“那我肯定要躲远一点了，我现在根本就不相信爱情。” 想到自己上一段本来都要结婚了结果发现对方出轨，她其实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来整理好情绪。 她不想再次陷入自我内耗当中了。 “上一个说喜欢我的男人，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许晓当即翻了个白眼，根本就不想进入下一段新感情。 听到这话，黎若不由笑出了声，又继续开口说道：“那你也不能这样想，说不定下一个遇到的就是好的呢？” “再说了，你总要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黎若自然心疼许晓的经历，但是她也想有个人能陪在她的身边。 许晓忆起之前的事情，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下去：“我知道，只是我现在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是很重感情的，他那样伤害我，我嘴上说不在意了，但我有的时候还是会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许晓眼眸暗下，心里有些酸楚。 黎若不由心疼起来，而后又握住她的手开口：“不是你的问题，你千万不要怪自己，所以我才说你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别人一个机会。” 第九十九章 我不信命 许晓听着黎若的这些话也陷入了沉思，顿了许久后才开口：“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还是先说说你吧。” “沈聿那边如何了？沈傲都处理干净了吗？”许晓有些疑惑地问道。 黎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顿了几秒才回应：“嗯，他现在正在回沈氏处理收尾，听说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沈家那些人最近也闹得厉害。” “那你呢，你不去沈家吗？” 许晓眉心微蹙，当即又问。 黎若思忖片刻：“沈聿没提，我也没问，他想让我去自然会开口。” 许晓盯着她许久，长叹口气：“你两现在相处模式还挺有意思，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全靠默契。” “不好吗？”黎若轻挑眉，这正好也说明他们两个就是心有灵犀。 许晓无奈摇头：“好是好，就是你两都不主动。” “若若，有些事情你不能总等他开口，他那样的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你不问他就永远不知道。” 许晓说这些话也是担心两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黎若沉默半晌，觉得许晓说得有道理。 沈聿这个人，就是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反倒让人担心。 每次都是等她问了才说，要是不问的话，估计都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晚上沈聿来接她的时候，黎若系好安全带，酝酿片刻开口：“沈聿，沈家那边如果需要我出席，你就跟我说。” 沈聿发动车子的动作微顿，扭头看向她：“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许晓说我太被动了，她说有些事情不能总等着你来开口，其实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沈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嘴角微扬：“那你呢，你想去吗？” “我在问你。”黎若眼睫轻颤。 “这并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需不需要。” 她其实是想要知道沈聿是否真的需要自己，那样她才会安心。 沈聿薄唇紧绷，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犹豫。 车内安静下来，沈聿收回视线发动车子：“过两天老爷子想见你，他最近身体不好，想当面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黎若眉头轻蹙。 “他还没说，但是我大概能猜到。” 沈聿并不是不想让黎若去，只是害怕她会受到委屈。 毕竟沈家人不待见自己，自然也不会待见黎若。 车子驶入夜色中，路灯一盏盏亮起。 黎若盯着男人的侧脸，没有追问下去。 他猜到了却不说，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两天后的下午。 沈聿来接黎若前往沈家老宅。 和上次寿宴时不同，这次老宅安静许多，院子没人，就连佣人都少了一半。 老爷子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脸颊两旁凹陷下去，看上去满是憔悴。 但老爷子的坐姿依旧笔挺，拐杖放在手边。 “坐吧。”老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虚弱很多。 黎若在老爷子的对面坐下，沈聿站在她的身侧，并没有坐下。 “沈聿，你出去吧。” 老爷子忽然开口：“我有话想要单独和黎医生说。” 沈聿不由蹙眉：“爷爷…” “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她？”老爷子微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冷冷道。 “我一个人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能吃了她不成吗？” 老爷子不由觉得可笑，见沈聿防自己跟防贼一样不禁有些无奈。 沈聿沉默片刻，低头睨了眼黎若，依旧有些担心起来。 黎若冲着他微微点头，他转身走出正厅，随后带上门。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阳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落在地上，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老爷子端起一杯茶喝了口，动作很慢。 “黎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黎若有些疑惑，立即回应道：“我不知道。” 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她：“沈聿那孩子，从小就不容易，他十二岁进沈家门的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黎若安静地听着。 “他之前烧了一棵老树差点把整栋老宅都点燃了，我没追究，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烧。” 老爷子嗓音低沉，而后摸了摸胡须：“那个女人是我沈家亏欠的，他就算是烧了一棵树又如何？” 沈老爷子笑起来，忽然抬头看向她：“黎医生，你和沈聿在一起，是图什么？” “我就图他这个人，他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 老爷子沉默一瞬：“就因为这个？” “就这个。” 黎若樱唇微抿，她如今眼里心里都只有沈聿，自然不图他其他的什么。 老爷子看了她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后缓缓点头：“行，既然你图的是他这个人，我和你说件事。” “沈聿他并不信命。” “什么意思？” “他小时候在沈家，有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命硬，克父克母，身边亲近的人都会被他克死。” 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他不信，可我信，自那后他母亲的病情开始加重，父亲也半死不活，下一个会是谁？” 黎若手指不由收紧，在听到这话脸色沉下：“您的意思是，我和他在一起会变得不幸？” “我不是在吓唬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以后出了什么事，别怪他。” 正厅里安静许久，黎若看着老爷子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没想到老爷子不是在赶她走，而是在提醒她。 “沈爷爷，我也不信命，我和沈聿一样，我们都只相信自己。” “我这段时间和沈聿在一起我感觉是我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也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一直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我愿意接受他的一切。” 黎若郑重其事地回答，并不在意所谓的命。 那些都是算命人想要赚钱的说辞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沈聿的母亲病情开始好转，这就说明那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沈聿没有任何关系，我自然也不会怪他。” 老爷子听到这里，眼睛盯着她许久，眼底划过抹复杂的亮光。 “走吧，沈聿在外面应该等着急了。” 第一百章 你是第二个 黎若走出正厅，沈聿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手里还夹着根烟，并没有点燃。 在听到脚步声后，沈聿将烟收回口袋，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爷子说什么了？”沈聿眼神冷下来，神色淡淡地望向黎若开口。 “他说你不信命。”黎若语调很轻。 沈聿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老爷子仍旧坐在里面。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沈聿深吸口气，嗓音有些沙哑。 “他说你觉得自己命不好，可我不信命。”黎若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神情里满是心疼。 她不知道沈聿的过去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对待，但此时她就是很心疼他。 沈聿望着她一双水眸看了许久，院子里十分安静，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响声。 随后沈聿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很低地开口：“黎若，你真的…” “什么？”黎若不解地问。 沈聿沉默几秒，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开口：“没事，回去吃饭吧。” 回去路上，沈聿的话比平时少。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霓虹灯闪烁，黎若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老爷子的那些话，她并非没有听进去，只是她心里清楚，如果因为这些话就退缩，那她和当初的苏梦瑶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想做被自己的恐惧困住的人。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后，两人下车进入客厅。 家里的佣人已经备好了饭菜，黎若洗手坐在餐桌前，沈聿在她对面坐下。 “黎若。” 男人忽然开口。 她忽然抬头看她。 “老爷子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就算放在心上我也不怪你。” 黎若放下筷子，语气很淡：“你觉得我会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沈聿诚实地回答。 “但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安全的话…” 沈聿薄唇紧绷，眼神渐渐暗下。 “沈聿，你当初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黎若出声打断了沈聿接下来的话。 沈聿眼眸深邃，随即望向她：“什么话？” “你说，有些位置已经有人了。” “现在那个人是我，对吗？”黎若认真地盯着他问。 沈聿怔怔地点头：“是，那个人是你。” 沈聿眼神微动，神情里划过抹期待。 “我不会走。”黎若一字一顿地吐出。 沈聿沉默许久，窗外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打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剪影。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菜放入她的碗里。 “吃饭吧。” 黎若弯了弯唇角，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翌日早上，沈聿出门后黎若独自坐在客厅里。 手机上一条推送新闻跳了出来：【沈家老爷子入院，身体状况堪忧。】 她点开看了一眼，报道很简短，只说沈家老爷子昨晚突发旧疾被送入医院，目前情况不容乐观。 黎若犹豫半晌，还是给沈聿发了条消息：【老爷子住院了？】 几分钟后，那头传来回复：【嗯，我正在医院。】 【需要我过去吗？】黎若柳眉拧作一团，也不免担心起来。 那边沉默片刻：【不用，你先去研究中心，晚上我来接你。】 黎若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没有再回复。 下午三点，她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机忽然响起震动。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迅速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黎若女士吗？” “我是老爷子的私人律师，老爷子今天上午立了一份新的医嘱，需要您到现场签字。” 沈老爷子？ 黎若眉头不由蹙起，怎么突然会让她去签字？ 沈家的遗产和她并无关系。 “你确定你没找错人吗？老爷子怎么会让我去签字？” 黎若半信半疑，有些不理解老爷子是何用意。 “是的，老爷子在遗嘱中给您留了一份遗产，作为受益人您需要到场签字。” 听到这话，黎若不免感到震惊：“什么遗产？” 她从来不图沈家的这些东西，难道是老爷子误会了什么？ 黎若樱唇抿起，眼睫微微颤动。 “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请您每天上午十点到医院来。” 电话挂断，黎若僵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安的情绪涌上。 她和老爷子也才见过两三面，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二十句，她甚至都不太确定老爷子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傍晚，等沈聿来接她的时候，黎若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给沈聿。 “他既然让你去你就去。”沈聿听完沉默半晌，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你能猜到他给我留什么遗产吗？” 黎若心里还是有些好奇，怎么想都感觉不安。 “不知道，但肯定有他的理由。” 沈聿声音很淡地回应。 黎若舔了舔唇瓣，眨着眼睫问：“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他给我东西，却不告诉你是什么。”黎若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是给你的，跟我没关系，他既然愿意给，你就收着。” 黎若靠在座椅上没有回应。 沈聿这人，有时候冷静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不在乎，是他把事情分得很清楚。 老爷子的决定，他无法干涉，更不想去干涉。 翌日上午，黎若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老爷子住在vip病房，门口有两个保镖看守。 律师已经走在走廊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 “黎女士，请您跟我来。” 黎若跟着他的脚步一路进入病房，老爷子正靠在床头，脸色看上去比昨天还要差。 不过精神头倒是还不错，在听到黎若的声音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坐吧黎小姐。” 黎若在病床旁坐着，律师打开文件拿出遗嘱放在桌上。 “老爷子在遗嘱中将其名下一套位于城西的房产赠予您。” 黎若有些愣神，当即询问：“为什么？” 老爷子微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开口：“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不信命，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女人不少，敢在我面前说这样话的人你是第二个。” 老爷子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些往事。 第一百零一章 争家产 “那第一个是谁？” 黎若疑惑地问。 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在他苍老的面容上，老爷子静默许久。 “第一个是沈聿他妈。” 男人终于开口。 “她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黎若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攥住，感觉有些刺痛。 “她不信命，所以她活了下来。” 老爷子轻笑声，倒是觉得这或许本身就是沈聿母亲的命。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微弱响声。 “房子你收着，这原本就是我欠她的。” 老爷子收回视线，想着自己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过去的事情也不想再去深究什么。 他以前确实对沈聿母亲不好，他这些年也曾有过懊悔。 黎若盯着他手中的那沓文件，没有推辞，也没有再多问。 女人在签字栏上写下自己名字，走出病房时，沈聿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签了？” “嗯，我签了。” 黎若轻颔首。 “走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而后又向她伸出手。 黎若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想起老爷子刚才说的那番话，又看了眼沈聿：“沈聿，你是不是也不信命？” “以前不信。”沈聿嗓音很淡。 “现在有点信了。”沈聿又补充道。 黎若顿时有些费解，不明白沈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因为命运把我带到你面前。”他声音平静，握着她的手指也攥紧几分。 黎若微微弯唇，没有接话。 — 沈老爷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黎若以前在急诊科待过，光是看他的气色就能判断出大概。 老爷子住院那周，她去过三次，每次都觉得他比上次更瘦了些。 那种瘦不是正常的消瘦，是身体在倒计时。 沈聿几乎每天都抽空去医院，有时候待半小时，有的时候待一整夜。 他不怎么说老爷子的事情，黎若也没有多问。 有天晚上黎若半夜醒来，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着，缓慢起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房间就听到楼下有细碎的动静，黎若下了楼，看到男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杯冷透的茶。 电视机没开，灯也没开，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她走到他的身旁坐下，也没有开灯。 “睡不着吗？”黎若问。 “嗯。”沈聿轻颔首。 “在想什么？” “在想他还能撑多久。”沈聿沉默片刻应道。 黎若没有接话，她知道沈聿跟老爷子的关系有些复杂。 不是纯粹的祖孙之情，也不是简单的恨。 虽然沈家不待见沈聿，但老爷子也暗中给过他庇护，也没让他母亲真正遭罪。 “你会难过吗？”黎若握住男人的手，感觉到他皮肤冰凉，不禁心疼起来。 “会。”沈聿开口说道。 “我会陪着你。”黎若继续说。 翌日一早，黎若去研究中心前先绕道去了趟医院。 老爷子刚醒，护士正在给他喂水。 看到她进来，他眼睛亮了一瞬，而后又快速被掩盖。 “你又来了。”老爷子声音沙哑。 “顺路过来看看你，沈聿昨晚没睡好。”黎若轻颔首，拉开椅子坐在床边。 老爷子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沈聿怎么了？” “他在想您还能撑多久。” “你和他说，我撑不了多久了。” 老爷子声音很淡，长叹口气：“让他也别总往医院跑了，该干嘛就干嘛，他公司不是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吗？” “我这把老骨头了，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 老爷子嗤笑声，嗓音浑浊。 黎若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了片刻，而后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时，黎若在走廊上碰到了沈聿。 男人刚抵达医院，大衣都还没脱，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看到她从老爷子病房里出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他说让你别总往医院跑了，该干嘛干嘛。” 黎若眉头蹙起，当即开口说道。 沈聿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拎着早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去上班吧，晚上我去接你。” 黎若轻点头，而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回头。 那天后，沈聿去医院的时间反而更长了。 黎若清楚他嘴上没答应但身体很诚实。 毕竟是亲爷爷，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得下？ 老爷子在周四的凌晨走了。 黎若是第二天才收到消息的，手机里躺着沈聿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他走了。】 黎若盯着信息看了许久，眼底划过抹落寞的情绪。 【你在哪？】 【我在老宅。】 黎若换了套衣服出门，魏林已经等在楼下。 车子驶向沈家老宅时，天刚亮起，灰蓝色的天空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老宅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沈家的旁支和远亲，穿着深色衣服，表情严肃。 正厅被布置成灵堂，老爷子躺在棺材里，面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沈聿站在灵堂角落，穿着黑色套装，身边站着几个沈家管事人。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明显的悲伤，但黎若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她径直走过去又站在他身旁。 沈聿睨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而后默默收回视线。 两人并肩站在灵堂角落，谁都没有说话。 沈傲因为被关在牢里无法出席，但黎若听说他托人带了一句话，说该走的终于走了。 “你不生气吗？”黎若望向沈聿问道。 “生气做什么？他本来说的也是事实，对谁都好。” 沈聿语气冷淡。 黎若清楚，沈聿的情绪是复杂的。 一方面是血亲，一方面又背负着仇恨，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导致沈聿也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黎若没有再问。 老爷子的葬礼在三天后那天下着大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撑满了黑色的伞。 “怎么沈家的私生子也来了啊？他来这是假惺惺祭拜还是来看笑话的？” “你懂什么，人家好歹是沈家亲生的，肯定要回来装个样子争家产啊！” 第一百零二章 我都陪着你 雨下得很大，砸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黎若站在男人的身侧，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扎过来，带着满满的恶意。 “真是没想到啊，那个私生子还能出现在这里。” “老爷子在的时候不见他来，现在人走了倒是跑得勤快。” “你以为他真在乎老爷子啊？我倒是好奇沈家人为了争家产能打成什么样子。”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能清楚地落入黎若的耳中。 她紧咬唇瓣，没有转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只是伸手在伞下轻轻握住沈聿的手。 沈聿低头睨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指，力道不重但很稳。 “我没事。” 沈聿早已习惯了那些人的七嘴八舌，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他们眼红罢了。 黎若眉头拧起，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手握得更紧。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葬礼的程序冗长又繁琐，沈聿全程站在最前面，按照规矩依次上香鞠躬，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 黎若站在家属席上的末位，安静地看着。 她注意到沈家那些旁支亲戚看向沈聿的眼神各不相同，又带着警惕也带着不屑。 还有几个年轻人目光藏着畏惧。 沈聿在沈家这些年，从未真正融入过。 他始终是个外人，一个被带回来却又不被接纳的私生子。 葬礼结束后，沈聿的律师当众宣读遗嘱。 院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 遗嘱内容并不复杂，大部分财产由沈家机组信托基金会接管，部分不动产分配给几个旁支。 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老爷子将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留给了沈聿。 话音落下，院子里炸开了锅。 “百分之十五？老爷子是疯了？” “他不过一个私生子，随便打发打发得了，凭什么拿走这么多？” 沈家几个旁支满脸怨气，十分不满老爷子的安排。 “就是，我们这些在沈家待了一辈子的人，居然连个零头都分不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是沈聿的三叔沈国誉。 沈国誉在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面色铁青，目光直勾勾地瞪着沈聿。 “这份遗嘱有问题。” 沈国誉掷地有声地开口：“老爷子临终前神志不清，被有心人利用也是有可能的。” 他目光扫过沈聿，意有所指地开口。 院子里安静片刻，随即又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三叔说得有道理。” “老爷子最后那几天确实是糊涂了，谁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人给误导的！” “沈聿那小子手段多得很，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沈聿站在灵堂门口，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冷冷地望着沈国誉。 黎若眉头拧作一团，不禁担心起来：“要不要我帮忙？” 沈聿轻摇头，嗓音森冷：“三叔，遗嘱是律师在场的时候立下的，有全程录像，也有老爷子亲笔签名，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申请司法鉴定。” 听到这话，沈国誉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 “至于您说得神志不清，老爷子最后的医疗记录都在，意识是否清醒，我相信病历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聿唇角勾起抹阴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回怼。 沈国誉张了张唇，被男人的一番话堵得说不出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旁支亲戚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沈聿没有再看沈国誉，转身朝黎若走去。 “我们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老宅，外面的雨已经小了，细密的雨丝在空中飘摇。 魏林撑着伞迎面走上来，沈聿接过伞，撑在黎若头顶。 “回别墅吗？”魏林询问。 “嗯。”沈聿拉开车门，让黎若先上车。 车子驶出沈家老宅，后视镜里那栋老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黎若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沈聿的侧脸。 男人下颚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平视着前方，让人有些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你还好吗？”黎若低声询问道。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黎若沉默片刻，伸手握住男人的手。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听到这话，沈聿也弯起抹好看的弧度：“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黎若，如果遗嘱确实有问题呢？” 黎若有些疑惑：“什么问题？” “老爷子最后的遗嘱，是我建议他改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他主动要给的，但我没拒绝。” 黎若顿了几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其实沈家人也没说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有自己的算计，也有自己的目的。” “那你为什么改遗嘱？” 黎若眨着眼睫，抬眼望向面前的男人问道。 “我就是想让沈家的那些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撑起沈氏的人，不是为了争遗产，而是为了让他们以后不敢再动我身边的人。” 沈聿黑眸注视着黎若，他做这一切都只是想要保护黎若。 黎若眉心微蹙，在听到这话后也犹豫半晌。 “原来你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黎若微微勾唇笑了起来。 “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相信你。” 黎若语调很轻，但十分笃定。 “你有你的算计，你也有你的手段，这些其实我心里都清楚。” “但是我更知道的是，你不会伤害我。” 车内空气凝结，沈聿看了她许久，随后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黎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么相信我。” “你不也很相信我吗？”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相互的，哪里需要说谢谢？” 黎若唇角勾起抹好看的弧度，声音很是温柔地说道。 “好，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对彼此说谢谢。” 沈聿神情里满是感动，低头落下一个吻在黎若的额头上。 “好。” 车子驶过街道，窗外霓虹灯亮起，在雨水的倒映下晕成一片模糊的光。 回到别墅，黎若去厨房煮了两碗姜汤，随后又端到客厅里。 看到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份文件认真地看着。 “喝点姜茶，驱驱寒。” 第一百零三章 放了多少糖？ 看到女人端来的姜茶，沈聿唇角不由勾起抹好看的弧度，接过后喝下。 黎若探头凑过去，有些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这个季度的报表，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沈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这段时间在调查公司的内部情况，越往下查越觉得很不对劲。 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黎若眉头跟着蹙起，也感到疑惑地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公司最近好几个大项目都出现了同样的资金链断层的问题，现在我们投出去的产业没有回本，董事会那边也比较着急。” 沈聿长叹口气，心里也有些烦躁。 “好啦先别想这些了，我看你看了很久了，还是先放下来喝喝姜茶。” 黎若看着男人皱着眉头的样子也满是心疼，从他的手中抽走文件就放在桌上。 沈聿又喝了两口，不由皱起眉头：“太甜了。” “你放了多少糖？” 黎若眨着眼睫，声音很轻地开口：“也没有很多啊，就一勺而已。” 说完她拿了自己那碗喝了两口，脸瞬间就红了。 她还真是放了不少糖啊。 可能是因为心情有点乱，就不小心倒多了。 “抱歉，还真是有点太多了，我重新给你煮一碗。” 说完，黎若正准备拿走他手中的姜茶，男人下一秒却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 “甜的也行。”沈聿笑了起来声音很淡。 黎若望着面前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有时候觉得你还真是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就觉得你明明是那么冷的一个人，喝这么甜的姜茶居然一点都不嫌弃。” 沈聿嘴角扯了扯，语气温和：“因为是你煮的，所以我自然要全都喝了。” 听到这话，黎若的心瞬间漏了一拍，脸上红得不行。 “你少来了。”黎若娇羞不已，见男人在打趣自己更是不好意思。 “我说得都是认真的。” 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茶香味和雨水的潮湿气息。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跑出来，在落地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沈聿，沈家那些人是不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黎若不免担心起来。 沈聿沉默片刻，轻颔首。 其实他已经有预感了，有人在暗中针对他了，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证据。 “那我很担心你。” “别担心，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我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软肋，我要做你的盔甲。” 黎若重重地点了个头，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沈聿担心，至少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沈聿猜得没错，沈国誉确实没有等太久。 遗嘱公布后的第五天，沈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 黎若是从魏林那里得知的消息，说沈国誉联合了三个旁支股东，要求在会上重新审议股权分配方案。 “他们想做什么？”黎若问。 魏林站在实验室门口，表情有些微妙：“以老爷子临终前精神状态不佳为由，质疑遗嘱的法律效力。说白了，是想推翻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黎若放下手里的移液枪，摘下手套。 “沈聿呢？他什么态度？” “少主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们闹。” 魏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今天早上，少主让我把一份文件送到了老爷子生前的律师那里。” 黎若眉头微微一动：“什么文件？” “不清楚。”魏林摇头，“律师说，等董事会开完，自然就知道了。” 黎若没有再追问。 下午三点，沈聿发来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董事会结束了，晚上回去跟你说。】 黎若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个好字。 她没有问结果怎么样，因为她知道沈聿既然发了这条消息，就说明事情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傍晚，黎若回到别墅时，沈聿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一半，袖口也解开了，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眉宇间没什么凝重的神色。 “结束了？”黎若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聿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嗯。” “结果呢？” 沈聿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黎若接过去翻开，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文件，证明老爷子的遗嘱在立定过程中精神状况完全清醒，并有全程录音录像为证。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黎若抬头看他。 “老爷子走之前就准备好了。”沈聿靠回沙发上，“他知道沈国誉会闹这一出，所以提前把后路铺好了。” 黎若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那天老爷子把你叫进去，不只是说了那些话？” 沈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他把所有东西都交代清楚了，包括沈国誉这些年从沈氏账上转走的那些钱。” 黎若心里一沉：“沈国誉挪用公款？” “不只是挪用。”沈聿语气很淡。 “他这些年通过空壳公司，从沈氏套走了将近两个亿。老爷子早就知道，但一直没动他。因为老爷子觉得，他毕竟是自己弟弟，想给他留条路。” “结果他不但不领情，还要抢你手里的股权。” 沈聿没有再说话，但黎若从他沉默的表情里读懂了答案。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动他。”沈聿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把那份证据交给了老爷子生前的律师，律师会在合适的时候公布出来。” 黎若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沈聿这个人，做事的风格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他会直接亮出底牌，让沈国誉当场难堪。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让沈国誉自己把戏唱完，然后再收网。 “你这是在给他时间？”黎若问。 “算是吧。”沈聿放下水杯，“如果他今天在董事会上见好就收，那份证据我会压下来。但他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黎若已经明白了。 沈国誉没有见好就收，那他就只能承受后果了。 “不说这个了。”沈聿直起身，“晚上想吃什么？” 黎若看着他转移话题的样子，笑了一下：“你请客？” “当然。” 第一百零四章 他跑了 董事会的事情平息后的第三周，沈聿在别墅的书房里接到一通电话。 他听完后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 黎若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他眉间微蹙，不由问：“怎么了？” “沈国誉昨晚跑了。”沈聿放下手机，“律师今天准备公布证据，他已经提前收到风声。” 黎若手指收紧了几分：“他跑去了哪里？” “境外。”沈聿靠近椅背，“暂时查不到具体位置，但他临走前把手头的股份全部低价抛售了。” “卖给谁了？” 沈聿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黎若很少见到的凝重：“一家刚注册没多久的投资公司，背后的法人查不到真实身份。” “你怀疑背后还有人？” “不是怀疑。”沈聿喝了口咖啡，“是确定。沈国誉没有这个脑子，他背后有人指点。” 黎若沉默片刻，没有追问下去。 她知道沈聿既然已经察觉到，就有他自己的处理方式。 几天后，黎若在研究中心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位姓顾的女士在楼下等她。 顾？ 黎若的第一反应是顾北辞的家人，但她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 顾母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而且那种场合，顾母也不会直接找到研究中心来。 她下楼时，看到前台休息区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翻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对方抬起头。 那是一张黎若从未见过的面孔，五官精致但不够柔和，眼神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 “黎医生？”女人放下手机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顾晚。” 黎若握了握她的手：“你好，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顾晚笑了笑，那笑容很公式化，“但我认识沈聿，也认识沈国誉，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黎若眉头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方便找个地方坐坐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两人在研究中心附近的一间茶室坐下。 顾晚点了一壶普洱，给黎若倒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像是常来这种地方的人。 “黎医生，我就不绕弯子了。”顾晚放下茶壶，“沈国誉手头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我买的。” 黎若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你是那家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不完全是。”顾晚摇头，“那家公司的法人挂在我名下，但背后的资金，来自另一个人。” “谁？” 顾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黎若低头一看，名片上的名字是“顾凛”。 “顾凛……”黎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他是谁？” “他是顾北辞的堂兄。”顾晚的声音很平静，“也是顾氏集团现在的实际掌权人。”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黎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脸上：“你今天是来替他传话的？” “不全是。”顾晚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他让我告诉你，他对你和沈聿之间的恩怨没兴趣，他买那些股份纯粹是出于商业考量。” “那你亲自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顾晚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她：“我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沈国誉跑了，股份落到了顾凛手里，沈聿迟早会查出来。与其让他从别的渠道得知，不如我直接告诉你。” 黎若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顾凛的人吗？” “我是他的人，但我有自己的判断。”顾晚笑了一下，“而且，我跟顾北辞不熟，没必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说完，顾晚起身：“话带到了，我先走了。黎医生，我们后会有期。”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若坐在原位，看着那张名片上“顾凛”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顾北辞的堂兄，顾家现在的掌权人。 她以为顾家的事情早就翻篇了，没想到还有人藏在暗处，等着出手。 傍晚，沈聿来接她的时候，黎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沈聿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车子驶出一段距离，他才开口：“顾凛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怎么样？” “很聪明，也很能忍。”沈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之前一直在顾北辞的阴影底下，顾北辞出事之后，他才慢慢接手顾家的产业。顾北辞入狱后半年，他做成了三笔大单，把顾氏集团的股价拉回到顾北辞出事前的水平。” 黎若听着，心里逐渐沉下去。 “所以你觉得，他买沈国誉的股份，不是为了替顾北辞报复？” 沈聿沉默了片刻：“不好说。” “如果他只是想报复，大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沈聿顿了顿，“但也不排除他另有所图。”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觉得生活好不容易才平静一段时间，又会冒出新的状况来。 “沈聿，你觉得他会针对我吗？” “暂时不会。”沈聿说，“如果他真想动你，不会让顾晚来提醒你。但你要小心。” 黎若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别墅，黎若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上顾凛的资料。 百科页面很简短，只有学历和职位的简单介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这个人很低调。 黎若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树影婆娑。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沈傲说的话。 “你跟着沈聿，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当时没信，现在也不信。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条路比她想象中要难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聿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在想什么？” “在想顾凛。”黎若没有隐瞒，“我在想，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沈聿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黎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选择相信他。 不是因为别无选择，是因为她选择的那个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第一百零五章 试探 顾凛的动作比黎若预想的要快得多。 顾晚来见过她的第三天，沈聿在公司收到了顾凛发来的正式函件，函件内容是申请参与沈氏集团新一轮的项目合作。 函件措辞得体，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姿态放得很低，透着一股生意场上常见的客套和分寸。 沈聿把函件拍照发给了黎若。 黎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回复了一句：“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聿直接打电话过来。 “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反应。”沈聿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知道沈国誉的股份落到了他手里，也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我知道。他主动递一份合作函过来，是在告诉我，他不想跟我为敌。” 黎若沉默了片刻：“你信吗？” “一半一半。”沈聿说，“顾凛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只有一层目的。他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借合作之名摸我的底，目前还看不清楚。” 黎若握着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那你打算怎么回应？” “合作函我接了。”沈聿语气笃定，“项目可以谈，但条款我要自己定。如果他真心合作，那就按规矩来。如果他有别的打算……” 他没有说下去，但黎若明白他的意思。 挂断电话后，黎若靠在办公桌边，指尖轻轻叩着手机壳。 她总觉得顾凛这个名字的出现不是巧合，时间点太巧了，沈傲刚倒，沈国誉刚跑，顾凛就带着资金入场接盘。 像是有人算好了每一步。 傍晚回到别墅，沈聿比平时回来得早。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蔬菜和肉类，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回来这么早？”黎若有些意外。 “提前结束了。”沈聿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晚上我做饭，你等着就行。” 黎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袖子挽到小臂，动作熟练地洗菜切菜，不由笑了起来：“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在外面待了很多年，总不能顿顿外卖。”沈聿头也没回，“味道一般，但能吃。” 黎若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油烟升起来，灯光暖黄，整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她忽然觉得，那些商场上的交锋和暗流涌动，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远。 沈聿做到第三个菜时，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响了。 他擦了下手，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谁？”黎若问。 “顾凛的助理。”沈聿把手机放回原位，“说顾凛想约我下周见面，当面谈合作的事。” 黎若挑眉：“他动作倒是快。” “本来就是生意人，节奏快很正常。”沈聿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不过他说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见面的时候，他想让你也到场。” 黎若愣了一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顾晚跟你见过面，觉得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想借这个机会正式认识一下。” 黎若听出了这话里的水分。什么“正式认识一下”，不过是找个由头把她也拉进这场棋局里。 “那你觉得呢？”她问。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沈聿把菜端上桌，“我不需要你替我应付场面。” 黎若在餐桌前坐下，想了想：“我去。” 沈聿看了她一眼。 “他想见我，我就去见见他。”黎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我也想知道，顾北辞的堂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面的地点定在城中的一家私人会所。 沈聿和黎若准时到场，顾凛已经到了。 他坐在包厢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衫，五十岁上下，发际线微高，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 五官和顾北辞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顾北辞身上那股张扬和轻浮在他这里找不到半分影子。 顾凛给人的感觉是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沈总，久仰。”顾凛起身，和沈聿握手，力道适中，不轻不重。 然后他转向黎若，微微笑了一下：“这位就是黎医生吧？顾晚回去跟我提了你几次，说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黎若礼貌地回握：“顾先生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顾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聊吧，菜已经点好了。” 三人落座。 包厢里很安静，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顾凛给沈聿倒了杯茶，又给黎若也倒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老派的礼仪感。 “沈总，合作函你应该看了，具体的条款我们可以慢慢谈，我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先认个脸。” 顾凛放下茶壶，“毕竟以后可能经常打交道，熟悉一下彼此的风格，省得以后有误会。” 沈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先生做事很周到。” “生意场上，周到总比疏忽好。”顾凛笑了笑，目光转向黎若，“黎医生，我听说你跟顾北辞有过一段婚姻。” 包厢里的空气微微凝固了一瞬。 黎若面上没什么变化，语气平静：“是，已经离了。” 顾凛点了点头：“他做得不对，这件事我作为顾家人，替他向你道个歉。”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平和的诚恳。 “顾先生不必道歉，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跟顾家其他人无关。” 顾凛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顿饭吃得不冷不热，顾凛从头到尾都在聊行业趋势和市场动向，没有一句越界的话，也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提问。 他表现得像一个纯粹的生意伙伴，会做生意，会做人，懂分寸。 黎若从会所出来后，坐进车里，长出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沈聿发动车子。 “太滴水不漏了。”黎若靠在座椅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但我总觉得他不止是想谈合作。” 沈聿没有接话，目视前方。 黎若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还有，他提到了顾北辞。” 第一百零六章 试探你的态度 黎若的一番话瞬间让车内空气凝结。 沈聿没有立刻回应，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窗外霓虹灯闪烁，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提起顾北辞，是想要试探你的态度。”沈聿终于开口说道。 “他想知道你和我对顾家还有多少芥蒂，如果我们表现得太在意，那他后面的牌就打得更有胜算。” 黎若皱起眉头，手指微微收紧：“那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沈聿语气笃定，“你让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黎若微微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顾凛今天这顿饭，表面上是认识一下，实际上是在摸底。 他摸的不是沈聿的底，是她的底。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对前夫的家庭还有多少情感牵扯，会不会因为顾北辞的事而对顾家心怀怨怼。 这些信息对顾凛来说，比沈聿公司的财报更重要。 因为沈聿的软肋是她。 顾凛今天已经把这个信号释放得很清楚了。 回到别墅后，黎若洗了澡出来，沈聿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凛那边，你打算怎么谈？”黎若问。 “按正常的商业流程走。”沈聿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他递了合作意向书，我就接，条款一项项谈，该让的让，不该让的一分不让。他要的是合作，我就给他合作。” “如果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沈聿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头看着她。 “那我就会让他知道，在我面前耍花样要付出什么代价。”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管他出什么牌，我们都一起接。” 沈聿嘴角微弯，反扣住她的手指：“好。” 合作谈判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 顾凛派来的团队专业度很高，条款谈得又快又细，几乎没有大的分歧。 第一轮谈判结束的那天下午，沈聿给黎若发了一条消息：【初步协议签了，项目启动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黎若回复了一个好字，又问了一句：【顾凛本人来了吗？】 【没来，全程都是他的团队在谈。他自己没露面。】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顾凛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连签协议都只派了代表过来。 黎若把自己的想法跟沈聿说了。 沈聿听完，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所以我在协议里加了一条。” “什么？” “如果一方在合作期间出现恶意行为，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 黎若思索片刻：“他没有反对，说明他有自信不会在合作期间露出破绽。” “也可能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在合作期间动手。”沈聿说。 “他的布局周期比我们想象的要长。” 黎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天后，黎若在研究中心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顾晚打来的。 “黎医生，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黎若犹豫了几秒：“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说。”顾晚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紧绷了几分。 “这件事很重要，而且，我只能跟你说。” 黎若沉默片刻，答应了下来。 两人还是在之前那间茶室碰面，顾晚看上去有些不在状态。 “你怎么了？”黎若坐下后直接问。 顾晚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黎医生，我今天找你，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件事。”顾晚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她。 “顾凛买沈国誉股份的资金，有一部分来自顾北辞在境外的一个隐形账户。” 黎若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北辞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他的账户怎么还能动？” “那个账户不在顾北辞名下。”顾晚压低声音。 “在一个信托基金下面，受益人是顾北辞的母亲。顾凛动用这笔钱的时候，走的是合法渠道，查不到任何问题。”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几桌客人低低的交谈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黎若问。 顾晚看着她：“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用。顾凛让我去跟你传话的时候，他说只是商业考量。但我后来发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商业无关。” 黎若放下杯子：“那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他在布局，报复沈聿。” 顾晚声音很轻：“顾北辞被抓之后，顾家损失了将近一半的资产。” “顾凛虽然把局面稳住了，但顾家的元气大伤。他觉得自己被沈聿算计了，也觉得自己被顾北辞的愚蠢拖累了。” “他真正要报复的，不是沈聿，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堂弟。” 黎若攥紧了手指，心里飞速地转着。 “那顾北辞的母亲，她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顾晚摇头。 “那个信托基金是顾北辞早年设立的，受益人填的是他母亲的名字，但实际控制权在顾凛手里。顾北辞进监狱之后，顾凛就接手了所有相关的授权手续。” 黎若顿时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这件事牵涉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你把这些告诉我，顾凛知道了会怎么对你？”黎若问。 顾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所以我自然不会让他知道，今天出了这个门我都会忘记。”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黎医生，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两周，一切如常。 看似风平浪静，但黎若心里还是惶恐不安。 这天晚上，黎若洗完澡出来，看到沈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还在看项目的事？”黎若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沈聿没有抬头。 “明天的对接会上，顾凛的团队会要第三季度的核心数据。我让人准备了一份，但我想让你也看一眼。” 他把文件递过来。 黎若接过去翻了翻，很快看出了端倪：“这份数据有几处跟实际情况对不上。” “对不上就对了。” 沈聿直起身，靠在床头：“他们拿到这份数据之后，一定会按照这份数据来做推演。等他们发现推演结果跟现实出现偏差的时候，我们的反制措施已经落地了。” 第一百零七章 她愿意吗 黎若合上文件，转头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会发现吗？” “暂时不会。” 黎若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没有再多问什么。 “对了，顾晚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黎若问。 “她既然主动透露了信息，说明她跟顾凛不是一伙的。” 沈聿沉默半晌：“我让魏林跟她保持联系，有什么异常动向及时反馈就行。” “她愿意吗？” “她都愿意告诉你，肯定也会继续配合。”沈聿语气笃定。 黎若轻颔首。 翌日，对接会。 沈聿亲自出席，顾凛团队来了五个人。 从项目总监到数据分析师，阵容整齐，准备的资料也很充分。 “沈总，这份数据我们会带回去仔细分析，下周之前给您反馈。” “没问题。”沈聿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 会议结束，顾凛团队的人陆续离开。 走出会议室，黎若收到一条信息。 【黎医生，顾凛下周要来云城。】 是顾晚发来的。 黎若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到沈聿面前。 沈聿淡淡扫了一眼。 “他是要把我和你分开对付。”沈聿说。 “那我们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就好。” 顾凛果然在周三到了云城。 他没有提前联系沈聿，而是直接给黎若发了一封邮件，约她谈私事。 邮件末尾附了一家餐厅的地址和日期。 黎若把邮件转发给沈聿，然后回复了三个字：【可以，我去。】 沈聿看完邮件的当天晚上，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约的那家餐厅，是顾北辞以前常去的。” 黎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北辞出事之后，那家餐厅的老板换了人，但招牌没换。”沈聿语气平淡，“他选在那里，不是巧合。” 黎若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想让你在那样的环境里回想过去。人一旦被过去影响，判断就容易出现偏差。” 黎若想了想：“那正好，他想让我回想过去，我就回想给他看。” 沈聿抬起头看着她。 “他越是想用顾北辞来打乱我的情绪，我越要让他看到，我提到顾北辞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周三傍晚，黎若准时出现在那家餐厅门口。 和沈聿说的一样，装修还是老样子，只是招牌底下的老板名字换成了另一个。 她走进去，被服务员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顾凛已经坐在那里了。 “黎医生，请坐。”顾凛示意对面的位置。 黎若坐下，端起服务员倒好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顾凛没有急着进入正题，先是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研究做得怎么样。 黎若一一作答，态度不冷不热。 吃到主菜上桌的时候，顾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黎医生，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想跟你聊聊顾北辞。” 黎若放下手里的餐具，迎上他的目光：“顾先生想聊他什么？” “他出事之前，我劝过他几次。”顾凛说，“劝他做人留一线，不要把事情做绝。他没听。后来他把自己送进去了，我一点也不意外。” 黎若听着，没有接话。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替他求情。” 顾凛顿了顿，“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对顾北辞没有太多感情。我接手顾家，不是因为想替他报仇，是因为顾家不能倒。” 黎若看着顾凛的眼睛，忽然开口：“顾先生，如果你真的对顾北辞没有感情，你为什么要买沈国誉的股份？你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绕这么大一圈，站到沈聿的对立面？” 顾凛的手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黎若注意到了。 “因为我要确保，沈聿不会把手伸到顾家来。”顾凛终于开口，“他现在手里有沈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他的野心不止于此呢？如果他想借着沈氏的项目布局，一步步蚕食顾家的市场份额呢？” 顾凛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黎若脸上：“黎医生，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自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想想，如果沈聿真的只是想跟我合作，他为什么要在协议里加那条单方面终止条款？” 黎若心里微微一动。 她当然知道那条条款的来历，那是沈聿为了保护他们双方的安全才加进去的。 但顾凛说出来的角度，完全是另一种解读。 “黎医生，商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顾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沈聿变了，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黎若放下手里的杯子，安静了片刻。 “顾先生，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容易被左右的人？” 顾凛没有回答。 “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顾北辞的关系，对顾家留有什么旧情？” 顾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是个聪明人。”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全貌。” 黎若微微笑了一下：“全貌我已经看清楚了。顾先生，你花了这么长时间跟我说话，你唯一没有回答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绕开沈聿来找我？” 顾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比他更不好对付。”他说。 那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黎若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冷得她拢了拢外套。 她站在路边等了没两分钟，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沈聿那张冷峻的侧脸。 “上车吧。” 黎若弯腰坐进车里，暖气包裹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聊得怎么样？”沈聿发动车子。 “他绕了一大圈，说了很多话，但核心就一句。”黎若缓缓开口。 “他说你以后可能也会变，让我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瞬，又松开。 “你怎么想？” “我自然是没想过，我觉得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我只相信你。” 第一百零八章 还在吗 顾凛离开云城后，黎若反而松了口气。 一切回到正轨，黎若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晚上，沈聿回来得比平时晚。 黎若坐在客厅里翻看医学期刊，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沈聿正在玄关处换鞋，外套搭在臂弯里，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眉眼间有着明显的倦意。 “怎么了？”黎若放下手中的期刊，声音很淡地开口说道。 “没什么。”沈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下午开了个很长的会，感觉有点累。” 沈聿语调很轻，声音淡淡的。 听到这，黎若侧头看向他，没有立马接话。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若察觉出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当即出声询问道。 沈聿沉默半晌，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今天下午收到的。” 黎若眼睫轻颤，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翻看，是一份来自顾凛团队的正式函件。 函件内容很简短，他们认为目前沈氏集团财务结构存在一定风险，需要补充条款。 如果沈氏集团出现重大财务问题，顾氏就有权提前撤资并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这个条款根本就不合理。”黎若合上函件，冷冷地开口说道。 “他们这是在变相降低自己的风险，把所有的不确定性都推到你这。” 沈聿眉头轻蹙，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这条款的措辞很讲究，他们没有直接否定合作，只是要求增加补充协议。” “要是我拒绝，肯定会被解读成心虚。” 黎若听到这里，不由攥紧了函件。 顾凛果然没有放弃，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打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微微坐直身子，嗓音低沉：“没事，我已经让法务团队那边连夜起草回应函了。” 黎若轻颔首。 商场就是如此，对方出招就必然得接招。 “还有件事，下周五有个项目奠基仪式，到时候顾凛也会到场，你陪我一起。” 沈聿目光落在黎若的身上，继续开口说道。 “好。” 入夜，黎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身旁的沈聿呼吸平稳，早已睡着。 黎若注意到男人侧躺的时候眉心依旧微微蹙着，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没办法松弛下来。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然后收回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许晓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黎若侧过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没睡，怎么了？】 许晓的消息发得很快：【我刚才下班路过城南那家会所，看到顾凛的车了。他还没走，就在云城。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车上还下来一个人。】 【谁？】 【距离有点远我没太看清，但是那个人走路的姿势，特别像顾北辞的一个朋友。以前你还没跟顾北辞离婚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吃饭碰到过那个人，你还跟我提过一句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黎若盯着这几行字，睡意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把许晓说的话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凛没有走，他对外宣称已经离开，但实际上还留在云城。 他在见一个人，一个顾北辞曾经的朋友。 那不是巧合。 【你能确定那个人是谁吗？】 许晓回得很快：【不能确定，但那个人进了会所之后一直没出来。我蹲了大概四十分钟，看到顾凛的车还停在那里，应该还没谈完。】 黎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气。 她转身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沈聿，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到床边躺下。 她没有叫醒他，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他，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说了，他肯定会立刻起来处理这件事，然后这一夜就不用再睡了。 第二天一早，黎若在餐桌上把许晓昨晚看到的事告诉了沈聿。 沈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口：“顾凛那个人，做事向来有一套流程。他表面上离场，实际上留下见人，说明他在云城还有没完成的事。” “你觉得他在见谁？” “顾北辞进去之后，他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大部分都散了。”沈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但有一个例外，那个人叫孙鹏，是顾北辞高中同学，后来做了一些不太干净的生意，属于灰色地带的人物。” 黎若眉心一跳：“许晓昨晚看到的那个人，会是他吗？” “有可能。”沈聿收回视线看向她，“孙鹏在顾北辞出事之前就消失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他重新出现，说明有人在用他。” “顾凛在布局。” 沈聿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但他布局的方向不是商业竞争。他如果需要商业手段，完全可以用他团队里的人。他绕过自己的团队去找孙鹏，说明他想做的事，不能通过正规渠道完成。” 黎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前的杯子。 “那我们怎么办？” 沈聿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力道不重，但很稳。 “先别急，魏林已经去查了，等有确切的消息再说。”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什么慌乱，只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笃定。 仿佛不管对面出什么牌，他都已经提前看过了。 周六下午，魏林带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孙鹏确实出现在了云城，入住的是城东一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入住时间是顾凛对外宣称离开云城的前一天晚上。 “他现在还在云城吗？”沈聿问。 “还在。”魏林说，“但孙鹏这个人警惕性很高，出门必戴口罩和帽子，基本不在公共场合长时间停留。他跟顾凛见面的那次，会所用的是别人的名字订的包厢，监控也做了手脚。” 沈聿沉默了片刻：“那就不打草惊蛇。盯着他就行，不要靠近，看看他接下来还会跟谁碰面。” “是。” 魏林离开后，黎若从楼上走下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孙鹏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她坐到沈聿旁边。 沈聿沉默片刻：“他以前帮顾北辞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后来顾北辞倒了，他跑得最快。” “那他这次回来，是顾凛给他开出了什么条件？” 第一百零九章 她在钓鱼 “确实有这个可能，孙鹏这样的人，要是没有利益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帮着顾凛做事？” 沈聿冷哼一声说道。 听到这里，黎若眼眸垂下，也开始沉思着。 顾凛在云城布下这么大盘棋，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这盘棋的目标是谁，是沈聿还是她？ 还是说另有其人？ “奠基仪式你会不会去？” 黎若眨着眼睫询问一声。 “当然，不仅要去，还要大大方方地出席。” 黎若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顾凛喜欢躲在暗处行动，他们就必须要站在明面上。 但是要站在明面上就不能够乱了阵脚，越是这样就越要站得稳。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黎若每天都会去研究中心，沈聿也如往常一样去公司。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黎若正在吃工作餐时，手机震动两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只有一行字；【黎医生，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有人在跟踪你？】 看到这样的消息，黎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没过多久，信息又发了过来；【别紧张，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顾凛建的那个人不止是顾北辞的朋友，还是顾北辞入狱前见过的最后的人。】 黎若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女人葱白的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着，迅速打下了一行字；【你是谁？】 那边隔了将近两分钟才回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想想那天孙鹏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北辞身边。】 黎若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开始回想顾北辞被捕的时候，当时有听说顾北辞曾跟一个人通过电话，但是那个电话一直没有被确定身份。 要是那个人是孙鹏，那他和顾北辞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想到这里，黎若还是心慌，迅速将这件事告诉给沈聿。 沈聿收到消息后立即给黎若打了通电话。 “我派人保护你，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你出事。” 沈聿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急切。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他绝对不能没有黎若。 “你觉得是谁？” 黎若轻嗯了声，随即又问了一句说道。 “我会去调查清楚，要么是顾晚要么就是顾凛在借别人的手给你传话。” 沈聿脑子飞快地运转，还在猜测着。 黎若听到这话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就好了。” “他们肯定是想让你主动去调查，但是你越是没有动作，他们就越着急。” 黎若盯着桌上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也觉得沈聿说得是有道理的。 如果对方真的想帮她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真相？ 而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给她透露信息？ 她在钓鱼。 她必须在对方出钩之前先沉住气。 傍晚回到别墅，黎若没有提起短信的事。 沈聿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各自忙了一会儿工作。 直到临睡前，沈聿才靠在床头开口：“魏林那边有新消息，孙鹏今天下午退房了，去了机场。” “他走了？” “走了。买了飞南城的机票，航班已经落地了。” 黎若愣了一下：“就这么走了？” “暂时看是这样。”沈聿说，“但不确定他会不会再回来。顾凛还在云城，没走。” 黎若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沈聿。”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一个人待着比跟我在一起更安全，你会怎么做？” 沈聿转头看着她，目光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我不会那么觉得，因为对我来说，安全或不安全，都只跟你在不在有关系。” 黎若看了他几秒，没有再问。 她侧过身，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眼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落在她耳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风从院子的树梢上掠过，卷起细碎的声响。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在该在的人身边。 这就够了。 孙鹏离开云城后的第三天，顾凛终于露面了。 他在城南的那家私人会所设了一桌宴席，名义是回请沈聿，答谢前段日子合作洽谈期间的款待。请柬送到沈聿办公室的时候，还附带了一句话：请务必带上黎医生。 “他还真是执着。”黎若看着那份烫金请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聿把请柬放到桌上：“去吗？” “去。”黎若说，“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把我们都请到一张桌上，如果我们不去，不是太辜负他了？” 沈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宴席定在周四晚上，地点是顾凛包下的整层包厢。 到场的人不多，除了顾凛自己，就只有他带来的两个随行助理和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顾问的中年男人。 黎若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全程没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她和沈聿之间来回打量。 顾凛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外套，比上次见面时显得随意几分，举手投足间也少了几分距离感。 “沈总，黎医生，上次见面匆忙，今天算是我正式做东。” 顾凛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合作的事你们团队谈得很好，我是满意的。” 沈聿端起杯子回敬，喝了一口，放下：“顾先生满意就好。” 酒过三巡，顾凛放下筷子，忽然看向黎若：“黎医生，我听说你最近在研究一个关于心血管早期干预的新课题？” 黎若动作微顿，面上不显：“顾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是做生意的，自然对各行各业的事情都比较关心。” 顾凛笑了笑：“我有个老同学，也是做这个领域的，前几天还跟我提过。他说你这个课题如果做成了，会是很大的突破。” 黎若客气地回了一句：“还在起步阶段。” 她的心里却已经警觉起来。 顾凛嘴角噙着抹笑容，随后又继续开口：“不知道黎医生有没有考虑去更好的研究所” “以你的才华我觉得你能往上走，不是更好吗？” 第一百一十章 考虑一下 顾凛的话看似轻描淡写，却让黎若心头一震。 她没有理解回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动作慢条斯理。 黎若这是在思考，顾凛也看得出来。 “顾先生真是说笑了，我目前在陆老师的研究中心待得挺好的，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黎若眼睫轻颤，这个机会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她更不可能选择眼前这个人。 顾凛轻笑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黎医生不用这么着急就回答我，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的那位老同学在瑞士的实验室，那里的设备可比这里的条件要好很多，黎医生确定不好好考虑一下吗？”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聿，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沈聿面上没有太多的变化，缓慢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姿态悠闲，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 而坐在顾凛身旁的中年男人，在听到瑞士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黎若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这顿饭气氛怪异，结束的时候，顾凛起身送他们到包厢门口。 “沈总，黎医生，下次我们有机会再聚。” 沈聿微颔首，没有回应太多，而是伸手握住了黎若的掌心。 黎若瞥了眼顾凛，很快就跟着沈聿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会所，出来的时候魏林已经在门外等候。 车子驶出会所，黎若缓慢地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由深吸口气。 “他在试探我。”黎若出声打破沉默。 沈聿侧头看向身旁的女人：“确实，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信任你。” “还有那个瑞士实验室的事情，顾凛刚才说的时候他身旁男人的表情很不对劲。” 黎若认真地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那个人叫陈木，是顾凛的私人顾问，魏林查过他的背景，以前在瑞士待了很久。” “所以他才会对那个实验室那么敏感？” 黎若不由皱起眉头，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应该是，顾凛带着他来肯定是让你觉得这个信息是可靠的，给你铺路。” 但是这条路到底好不好走就不一定了。 黎若扭头看向男人：“你觉得我需要退路吗？” 沈聿没有出声。 良久，男人才终于开口：“我不希望你觉得自己需要退路，但是我也不会去阻拦你，因为这毕竟是你的人生。” 听到这里，黎若不禁有些感动。 她知道不管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沈聿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的。 黎若唇角微微弯起，随后又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指，眼睛里闪着点点星光：“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沈聿也很快反扣住她的手，制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出声说话。 车子在背书门口停下，两人下车后走进客厅。 黎若换好鞋走到沙发边，随后把高跟鞋脱下来，轻轻揉着发酸的脚。 “是不是走疼了？” 沈聿见状当即就走到她身旁坐在，将她的腿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根上，随后帮她按摩着小腿。 “他今天说那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怀疑。” 黎若听到这不由蹙起眉头有些费解：“怀疑什么？” “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只有利用没有真心。” 黎若樱唇微微抿起，沈聿对自己是否真心，其实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爱和不爱是真的很明显的。 黎若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他不是说你以后也会变吗？” “他今天提到实验室的时候就觉得我没办法送你去那么好的实验室，而是想要把你困在这里留在我身边，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若眨着眼睫，听到这话也恍然大悟。 她已然明白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意她说的那些话。” 黎若轻笑一声。 “那个时候刚离婚我对自己的判断力没有任何自信，我也怕会再遇见错的人，所以别人说什么的时候我会认真想一想。” “但是我现在不会，因为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对我的感情是很认真的。” 她顿了顿，随后目光落在沈聿的脸上：“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我不会去在意那些人说什么。” 沈聿听到这话，喉结微微滚动两下。 他没有说话，但是收回了按在她腿上的手，反而握住她的手掌。 “顾凛那边，你打算怎么回应？”黎若询问一声。 “不回应，我们不动，他也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黎若轻颔首，沉默半晌又继续说：“那孙鹏怎么办？他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做吗？” “他其实做了，他去见了顾凛，就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至于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后面肯定会浮出水面。” 黎若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翌日一早，黎若到研究中心时，前台递给她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像是随意放在前台上。 “这是谁送来的？” 黎若蹙起眉头，心里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就放在那里了，上面写了您的名字，我就直接给您了。” 黎若拿起信封，而后便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黎若拆开信封。 【孙鹏去瑞士前，见过顾北辞，顾北辞让他带了一句话，好像和沈家的股份有关系。】 信封的内容很简洁，黎若看着眼前的两行字，拿起手机拍下照片后发给沈聿。 沈聿的电话很快便打了过来。 “信封是谁寄来的？” “我不知道，没有写落款，只是写了我名字。” 黎若声音很轻地回应。 “我让魏林去调查，你先别着急。” “好。” “一会我结束这边的工作就去接你，我总感觉最近研究所附近不安全，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聿深吸口气，心里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当即开口吐出一句说道。 “好，我等你。” 黎若挂断电话，眼睫轻颤，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心思也变得沉重起来。 傍晚，沈聿准时来接她。 上车后，沈聿递给她一份文件。 “魏林查到了孙鹏最近的行程，他确实去了瑞士还在苏黎世待了三天，之后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什么时候见她？ “他去做什么？”黎若蹙起眉头单机询问道。 “联系一家信托机构，那家机构的管理人和顾北辞的母亲有长期的业务往来。” 听到这里，黎若开始认真地翻阅文件，沉默半晌才开口：“所以顾北辞在被抓之前，就已经做好把资产转移到境外的准备？” “有这个可能性。” 沈聿回答一句。 听到这里，黎若眼睫微颤，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她缓慢合上文件，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再度涌上。 “那给纸条的人知道这些，说明他要么是顾凛身边的人，要么是顾北辞身边的人。” “但也有可能是第三方。” 沈聿当即回应道。 黎若深吸口气，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景色，心情有些烦闷。 “那我们要帮这个人吗？” “不帮，我们要做的只是对我们有利的事情就行，这个人的目的，等他亮出底牌后再说。” “好。” “但是你觉得他还有底牌吗？” 黎若有些疑惑地问。 “当然，顾凛这种人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来布局，从沈国誉到孙鹏，那么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底牌？” 黎若沉默，想想这张底牌很有可能和顾北辞有关。 回到别墅后，两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顾北辞的母亲在整件事情里面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我们还不为所知。” 黎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认真地思考着：“她如果只是一个被动受益人，顾凛没必要绕这么远的路动用信托基金，不然他完全可以直接和她谈，让她把钱给转出来。” “所以我猜测她肯定是知道这件事。” 客厅里安静许久。 黎若手机突然震动，是许晓发来的消息；【若若，我今天看到顾凛的车子了，还是那家会所。】 【不过这次他带了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打扮很贵气。】 黎若把手机递给沈聿。 沈聿扫了一眼，目光微凝：“五十多岁，打扮贵气，顾凛带去会所见的女人……” 他没有说完，但黎若已经猜到了答案。 “顾北辞的母亲。” 沈聿把手机还给她：“她在云城。她一直没有离开。” 黎若握紧手机，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顾凛绕了这么一大圈，真正要做的不是和沈聿博弈，也不是替顾北辞报复。 他在替顾北辞的母亲完成某件事，一件必须留在云城才能完成的事。 而所有那些看似零散的棋子，都是在为这件事铺路。 第二天一早，黎若没去研究中心，而是跟着沈聿去了公司。 魏林已经等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资料。 “少主，查到了。顾北辞的母亲姓方，叫方玉珍。她在顾北辞入狱之后就搬到了云城，住在城南一套公寓里，对外说是来养老，实际上这半年来见过的人不多，但每一次见面的对象都跟顾凛团队有关。” 沈聿翻了翻资料：“她最近一次见孙鹏是什么时候？” “大约两周前。也就是孙鹏来云城之后，见完顾凛的第二天。” 黎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你们说，顾北辞入狱之前，是不是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沈聿抬起头看向她。 “他让孙鹏联系他母亲，让他母亲配合顾凛操作那笔信托基金。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顾凛帮他翻案，而是为了在监狱里也能控制外面的局面。”黎若的声音很轻，“他没有认输，他只是在换一种方式下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沈聿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如果真是这样，那顾凛这半年来的所有操作，都不只是他自己的决定。每一步，都可能是在执行顾北辞入狱之前就定好的计划。” 黎若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后背有些发凉。 一个人即使身在监狱，也能用半年时间布下这样一张网。她忽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犹豫太久就决定离婚，如果拖到顾北辞彻底准备好，她可能连抽身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呢？”黎若问。 沈聿直起身，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递给魏林：“继续盯方玉珍。她留在云城一定有她的原因，找到那个原因，就能找到顾凛的底牌。” “还有，不要打草惊蛇。不管她见谁，都不要靠近，远远看着就行。” 魏林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黎若走到沈聿旁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她？” 沈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见她？” “她在云城住了半年，从来没主动找过你，说明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的存在。但如果她继续不见你，你反而会一直派人盯着她。她不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沈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这个时机快到了？” 黎若还没来得及回答，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沈聿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前台的声音：“沈总，楼下有一位姓方的女士想见您，她说她是顾北辞的母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黎若和沈聿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又催了一声：“沈总，要请她上来吗？” 沈聿按下通话键：“请她上来。” 挂断电话，黎若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没想到方玉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她会选择主动登门。 “她比我预想中要沉得住气。”沈聿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等了半年，才选在今天来找我。” 黎若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门被敲响了。 沈聿转过身：“请进。” 门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保养得当，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经过刻意打磨的从容。她的五官和顾北辞有三四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沈总，你好。”方玉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冒昧来访，打扰了。” 沈聿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方阿姨，请坐。”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真的爱你 方玉珍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端正。 她倪了眼站在床边的黎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收回视线转向沈聿。 “沈总，我今天来没有提前打招呼，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会。” 沈聿在她对面坐下，黎若径直走过来，在沈聿身旁沙发上落下，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方玉珍的气场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之前方玉珍强势，一味地催生，好像每天脑子里除了顾家的香火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而现在的方玉珍妆容精致，手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贵气。 “沈总，我就不绕弯子了。”方玉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随后推到沈聿面前。 “这里面是顾北辞入狱之前，托人交给我的一份文件，他说有一天他出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聿没有立即拿起信封，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后便问：“他为什么让你把这个交给我？” “因为他需要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替他做一件事。” 方玉珍眼眸暗下，随后开口说：“整个云城，只有你沈聿，是那种一旦答应就会做到底的人。” 说到底，现在能唯一信任的也就只有沈聿了。 黎若手指微缩，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看起来像是在找沈聿帮忙，但何尝不是一种算计？ 顾北辞很聪明，即使是进去了，也知道和方玉珍里应外合，还可以顺带把他们给拉下水。 沈聿眸色微沉，拿起信封拆开后拿出里面的文件。 黎若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份信托基金的授权转让协议，受益人那栏写的是方玉珍的名字。 但下面还有一张手写的补充说明，笔迹看上去有些潦草，是顾北辞的字。 【如果沈聿愿意接手，名下资产全部转入沈氏名下，用于偿还当年挪用的沈氏项目款。】 但也有条件，是保护好方玉珍。 沈聿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 “他挪用沈氏的项目款，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他用这笔资产来偿还本就是应该的，但是这个条件……” 沈聿眼眸仅仅注视着面前的方玉珍，深吸口气：“他这是怕我时候追究你的责任。” 方玉珍微抿唇瓣，眼眸垂下。 黎若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沈总，我知道北辞做错了事情，他挪用那笔钱的时候，我也劝过他，但是他没有听劝。” “之后他进去了，我也被问过几次话，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没有乱说。”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替他求情，也不是替他开脱。” 她顿了顿，随后又开口说道：“我只是来替他把这件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 沈聿沉默半晌，随后才开口：“他让你来找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沈氏股原账目，如果我不接这份转让，他挪用的那笔钱，最终还是会从股价资产划出来。” “到那个时候你作为受益人，也一样会受到牵连。” 听到这话，方玉珍的手指在膝盖上不由收紧。 “所以他让你来找我，让我接手这笔资产，把这笔账平掉，这样你就不用再为这件事承担风险。” 方玉珍没有否认。 办公室里安静片刻，黎若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说的这些话，顿时觉得顾北辞这步棋走得很微妙。 “若若，你怎么说之前也算是我的儿媳妇，能不能看在以前我也照顾过你的份上，再给顾北辞一次机会？” 黎若陷入沉思，听到这话心情也有些烦躁。 其实说起来她和顾北辞结婚的时候，和方玉珍的关系算不上太好，更谈不上什么照顾。 黎若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方阿姨，这份转让协议我可以接下，但是我要确认两件事。” 沈聿看得出来黎若眼神中的为难，随后就握住了女人的手，当即看向面前的方玉珍说道。 “好，您说。” “首先，我要确认这份资产是不是已经完全脱离您和顾北辞的关系，后续不会再有任何法律纠纷牵连到你。” “是，律师已经处理过了，所有手续全部已经走完，跟我和顾北辞都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你今天来除了送这份文件，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听到这里，方玉珍顿时沉默。 “确实还有一件事。” 说完，女人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茶几上。 “北辞入狱之前，把一些东西存进这个u盘里面，他跟我说，如果他真的出不来了，让我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个交给你。” “这里面有什么？” 沈聿盯着面前的u盘看了许久，没有立即伸手去拿。 “是这些年来他记录的一些东西，跟沈氏那笔款项有关系，也跟当时你还在沈家的时候，沈傲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有关。” 方玉珍声音平静。 “北辞说，他当时没有把这些交出去，不是因为他想抱着睡，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放在他手里比交给任何人都有用。” “现在他出不来了，这些对他来说就都没用了，但是对你来说，可能还有一点价值。” 听到这里，黎若不由皱眉。 看来顾北辞在入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用这些东西换沈聿放过方玉珍。 “好，我知道了，我之后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这些事情和你都没有关系。” 方玉珍听到这里不由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对了，我还有句话想和若若说。” 方玉珍抬眸，视线落在黎若身上。 黎若眼睫轻颤，疑惑地问：“什么？” “北辞说他这辈子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唯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拖你下水。” “若若，北辞他爱过你，是真的爱过你的，只是后来他鬼迷心窍了，就忘了原本的初心。” “其实一开始他想要那么多钱也是想向你证明，只是后来路走偏了，自然也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方玉珍长叹口气，也觉得可惜。 如果顾北辞没有做那些事情，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很聪明 说完，方玉珍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黎若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有说话。 刚才方玉珍的那些话，不轻不重地扎进她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顾北辞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但他的心还是又一次偏向了她。 “在想什么？” 沈聿声音从身旁传来。 黎若听到这很快便回过神，随即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顾北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以前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黎若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觉得他是一个自私到极致的人。但现在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一点”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他最后想护住的，是他母亲。” “他没有把那些东西交给别人，而是让你来处理，他选了一个最稳妥的方式。” 沈聿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个信封和u盘收好，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他确实很会算计。”沈聿终于开口，“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黎若转头看他。 “他以为我把这些账平掉，是为了替他收拾烂摊子。” 沈聿靠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我不是，我做这些，是因为如果我不接，这些事迟早会绕回你身上，我不想让你再跟顾家有任何牵扯。” 黎若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沈聿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知道那不是难过。 “沈聿，你说人会不会变？”她问。 “会。”沈聿说。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往好的方向变，有的人变好，是因为遇到了对的人，有的人变坏，是因为选了错的路。” 黎若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沈聿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城市。 云城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延伸向远方，楼宇错落，车流不息。 “那个u盘里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看？”黎若问。 “今晚。”沈聿说，“你一起看。” 黎若转头看着他：“你确定？那里面可能有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沈聿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里面有我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我一开始就不会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窗外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办公室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黎若点了点头：“好，今晚一起看。” 她不知道那个u盘里藏着什么，不知道那些年沈傲对沈聿做过的事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顾北辞到底记录了多少东西。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里面是什么，她和沈聿都会一起面对。 傍晚回到别墅，沈聿把u盘插进书房的电脑里。 黎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操作。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文件名是一串日期。 沈聿点开，文档很长，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东西。 有沈氏项目款的详细流向记录，每一笔钱经了谁的手，转到了哪个账户，最后去了哪里，列得清清楚楚。 有沈傲当年派人暗杀沈聿的时间线，包括那几次暗杀的具体日期，地点和参与人员，甚至附了几张照片。 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录，关于顾北辞自己这些年做过的灰色交易，每一笔都标了金额和当事人。 黎若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滑动，看得越来越沉默。 原来这些年，顾北辞一直在记录。 他不只是在经营顾家的生意，他还在记录所有他经手过的，能用来做筹码的事情。 他把这些都存进这个u盘里，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最后的退路。 “看来他藏得很深。”沈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翻到文档的最后一页，看到末尾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和其他内容用的不是同一个字体。 【如果看到这里的是沈聿，那说明我已经出不来了。】 【这些记录我留了三年，没给过任何人。给你不是因为信任你，是因为只有你拿到这些东西之后，不会拿它们去害别人。】 黎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文档，拔出了u盘。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她问。 沈聿接过u盘，放在桌上：“明天交给魏林，让他整理一份清单，该报警的报警，该归档的归档。” “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没有用，但在该在的人手里，可以解决很多旧账。” 黎若看着他，忽然问：“你会觉得累吗？” 沈聿抬起头。 “处理这些事情。”黎若说，“一件接一件，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 沈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黎若的手握进掌心，力道不重，但很稳。 “当然累。”他说，“但你在我旁边的时候，不会。”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暖黄。 黎若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握着，感觉他掌心的温度从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她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顾凛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动作，不知道那个u盘里的纪录被公布出去之后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接下来遇到什么，她都不需要一个人扛。 这就够了。 翌日，沈聿起得很早，打算早点去公司让魏林把这些东西给整理好。 魏林在拿到u盘的时候，看到里面的东西也很震惊。 “沈总，没想到顾北辞到最后居然会帮你，还真让人意外。” 沈聿冷笑一声，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语气很淡地开口吐出一句：“其实他能够相信的只有我，而且他需要有一个筹码，否则我肯定会找他身边的人。” “顾北辞很聪明，知道用什么来让我接受，我只能说他确实是聪明。” 魏林薄唇紧绷，在听到这里也轻颔首：“确实，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母亲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我们要是动手的话，反而显得我们太小气。” 魏林闻言，轻颔首：“好，那沈傲那边怎么办？” “继续派人去盯着，我也担心他后面还有其他的手段。”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在想什么？ u盘里的记录移交后，沈氏集团内部的审计部门对外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 报告内容直指沈傲在任期间经手的一批项目款项存有重大疏漏，连同沈国誉挪动用公款的旧账一并被翻上来。 调查报告措辞严谨，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对内部进行一轮清理。 消息传出去后，沈氏集团股价没有太大波动。 市场部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沈傲离开沈氏后的那段时间里，机构投资者已经开始调整沈氏的风险评估。 黎若在研究中心收到许晓发来的消息，之后才看到新闻。 傍晚，沈聿来研究中心接她，上车后她问了一句：“沈氏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沈聿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还好，董事会那边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审计报告走的是正规流程，该签字的人都签字了。” “沈傲那边呢？” 黎若有些疑惑地问。 “他还在里面。”沈聿语气平淡。 “审计结果会移交到司法机关，会不会加刑，还要等判决。” 黎若没有再继续问，缓慢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 她忽然想起方玉珍那天走的时候说的话。 她当时没有回应，但是这段时间这些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黎若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对顾北辞是怎样的想法，也不知道算不算原谅。 “你在想什么？” 沈聿察觉到黎若有些失神，当即询问一声。 “没什么。”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沈聿熄火，没有立即下车。 “还有件事，顾凛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当面聊一聊后续的事。” 黎若放下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他还想聊什么？” “他说方玉珍去找你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想当面解释一下，顺便把合作项目后续的对接流程定下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聿沉默片刻，而后才开口：“一半吧，方玉珍去找我这件事，他大概率确实不知情。” “因为方玉珍是绕过他来的，但他说想聊后续合作，未必只是为了解释。” “你觉得他还有别的目的？” “顾凛这个人，从来不会只为一个目的做一件事。” 沈聿推开车门，随后开口说道：“明天下午三点，他会来我公司。” 黎若微点头，随即跟着下车。 翌日下午，黎若没有去研究中心，而是直接去了沈聿公司。 她到的时候顾凛还没来，沈聿正坐在办公室前看一份文件。 看到她进门，他微抬下巴示意她做。 “你今天特意过来，是不放心？”沈聿抬眼看向她问。 “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他。”黎若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很轻地开口。 沈聿嘴角弯起抹浅浅的弧度，没有接话。 三点整，顾凛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比上次在会所见面时正式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具压迫感。 “沈总，黎医生。” 他进门后微微颔首，在沈聿对面坐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解释两件事。” “方玉珍来找你这件事，我确实是不知道，她手里那份信托基金的转让协议，是顾北辞入狱之前单独交给她的。” “关于孙鹏来云城的事情，我可以坦白和你说，他确实是我叫来的。” “但是我叫来他只是为了确认一笔旧账的流向，不是针对你。” 顾凛说完，随后便看向沈聿：“我说这些就是想表示我想要和你合作的决心。”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顾先生，你解释的两件事我听到了。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孙鹏跟你确认的那笔旧账，跟沈氏有没有关系？” 顾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那笔旧账跟沈氏没有关系。”顾凛说，“是他当年经手的一些私人事务。但既然你已经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孙鹏那次来云城之后，给我的一份书面说明。 里面是他和顾北辞之间最后的往来记录。” 沈聿接过去翻开，黎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确实是一份记录，但不是账目，而是一份时间线。 上面列了顾北辞入狱之前最后三个月里，他见过哪些人，通过几次电话，大概谈了哪些方向的事情。 孙鹏的名字出现在后半段，标注是“受托处理境外资产”。 黎若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下来：上面写着“顾北辞最后一次通话，与方玉珍，时长约十分钟，内容未公开。” 她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谢谢。”沈聿说，“这份记录我看完了。” 顾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沈聿打算怎么处理，只是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那合作的事……” “合作继续。”沈聿说，“条款维持不变。” 顾凛站起来，伸出手：“沈总，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沈聿握了握他的手：“我也希望。” 顾凛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黎若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忽然开口：“那份记录里，最后那一条内容未公开，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沈聿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窗外：“他知道。但他选择不公开。”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知道，顾北辞最后那通电话是打给他母亲的，但内容他没有查。” 沈聿转头看着她，“他不是查不到，他是故意不查。” 黎若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问方玉珍那十分钟里说了什么。” 沈聿没有否认。 窗外的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一种温柔的橘红色。 黎若站起身，走到窗前，并肩站在沈聿身侧。 “你要去问吗？”她问。 “暂时不问。”沈聿说，“方玉珍如果想让我知道，她那天来的时候就会主动说。 她没有说，说明那十分钟的内容，跟我和顾北辞之间的账没有关系。” 黎若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从容。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什么东西值得在意，什么不值得。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她问。 沈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回家，吃饭，然后想一想明天的事。” 黎若弯了一下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