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性法则》 1.第 1 章 严阁是家风投公司的小董事,年方二十五,北京人,准确来说是个南北混血,他爹是广东商人,跟他妈离婚后去了国外。(..info无弹窗广告)走之前把国内的财产都给了他妈,于是才有的这家注册在北京的公司。严阁生性浪荡不羁,他妈比他还浪,离婚没几年就找了个证监会的官员再了个婚,不过他后爹是个知识分子,时不时还能给严阁在事业上放放水。 这不今年他妈北京呆腻了,跟着他后爹跑到山西老家盯煤矿去了,留下北京一摊子事儿累的严少爷腹肌都没时间练。 这天下午三点刚过,严阁手机就叮叮响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时间,今儿个礼拜五了,再看打电话那人,不用说就是晚上约饭的。 “喂,小禺。” “严总你跟哪儿呢?” 严阁换了只手拿手机。“我在公司啊。” “别公了,晚上出来啊。” “去哪儿?” “x伦楼上的会所,我跟你说啊。”电话那头的人放低了声音。“大摩新上任的中国地区总裁,他爸是招商局局长,我好不容易请来的……” 严阁眉一皱,嘴里含糊了一会儿。他一个学经济的留学生,一向喜欢按自己的判断投资,再说这国际大投行的总裁…… “你别磨叽了,晚上六点啊,准时!” 严阁话还没回,电话里就嘟嘟挂断了。他一晃脑袋,不去也得去,不然曹禺这鼻涕虫肯定催命call。[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严阁把手机往兜里一放,拿起办公桌上琉璃平碟里的车钥匙。 “严总,您出去啊?”正巧,助理小张在门口敲门,给他送文件。 严阁不好意思一笑。“放桌上吧,我得回家一趟。” 礼拜五的北京交通是很恐怖的,三点下楼开车,东二环到东三环的距离也用了一个小时。好在严阁自己的公寓就在x伦大楼附近,他回家喝了杯咖啡,洗澡更衣,选了一身休闲装换上,然后慢悠悠的荡着车把刚跑了两千公里的g55往车场里一停,溜溜达达的进了会所。 这家酒店的顶楼会所是会员制,每年给酒店交会费,它再送你白住两天客房,客房严阁是挺少住,不过每年三万会员费他交了好几年了。 “您好先生。”直达顶楼的电梯一打开,就有服务生等在电梯口。 “曹禺先生定的。” “好的,您这边请。” 下午也没问曹禺那家伙都请了谁,要是一堆大摩的高管那得多没劲,自己每天被道琼斯富时指数弄的焦头烂额,到了这儿可不想听k线讲解。 “先生请。”服务生一推门,一百来平的套间包厢里飘出一阵雪茄香。 严阁挺身进去,看见除了曹禺他们这几个熟脸,还有三个面生的。 “严阁来了啊。”曹禺见他进来赶紧站起身。“来,我给你介绍。” “这两位是辉霆地产的李总和他秘书。” 严阁点点头,彬彬有礼的伸出手。“两位好。” “来来,这一位是摩根的黄小姐。”曹禺又把严阁拉到凹形沙发的另一边。 “您好。” “这一位。”曹禺刚要说话,却看黄小姐身边的人不见了。 “我在这里。”这时,一个非常带有磁性的男人声音从里间门前传来。 严阁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品貌不凡的男子,他身着纯黑衬衣暗纹西裤,右手搭在左腕上正系着袖扣。 曹禺脸上露笑忙又介绍道。“这位是摩根的梁梓谦,梁总。梁总,这是我发小严阁,迎星资本的董事。” 梁梓谦俊逸的脸上似有一瞬顿定,后迅速消失殆尽。只见他修长身姿稳步走到严阁面前,微微一笑。 “幸会,严总。” 相互认识了一圈后,曹禺坐在严阁边上拿过来一只水晶杯,亲手给他夹了两块冰,倒上威士忌。 “我原以为咱严总这颜放京城投行圈里就够美貌了。”曹禺说着眼神往梁梓谦那一瞥。“今天一见这小梁总,也够惊艳的。” 严阁眉目聚神讥笑一声道。“那你怎么还没出柜?” 曹禺手指赶紧竖在嘴边,嘘声状。“我哪有你跟我们家老大那么潇洒,说出柜就出柜,我玩玩算了。” 严阁出柜是前几年的事儿了,他妈从小放养他,甭说喜欢男的,他就是喜欢动物他妈都能接受。 “严总。” 一声轻唤,严阁抬起头,却见梁梓谦巍然站在自己跟前,手上拿着两个骰盅。 “既然是同行,来一把?” 严阁接来骰盅,含笑着翻手向身侧比道。“梁先生坐。” 严阁虽然浪荡,好在公私分明,最不喜欢娱乐场里喝酒谈公事。方才梁梓谦一句同行叫的他浑身难受。 “我这松子儿大的公司,哪里跟和您称同行呢。” “不知道严总贵庚。”梁梓谦像没听见严阁回话,自顾反问了一句。 “我二十五岁,属羊的。” “噢。”梁梓谦那副精雕似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拿起骰盅顺手晃着,随反扣在桌上。“我是八七年的,属兔。” 严阁也翻转骰盅扣在桌面。“三个一,原来你比我大。” 梁梓谦下颚微抬,深邃的眼窝映着射灯投下的光亮,长睫阴影。 “四个一,看来你要叫声哥了。” 严阁低首勾唇,莞尔一笑。“五个一,梓谦哥。” 严阁本就是个眉宇清秀的模样,不意间莞尔而笑更显姿容。 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两个骰盅,十个骰子,居然大庭广众下玩出一丝暧昧来…… 2.第 2 章 深夜两点半,香山景区山脚下,梁梓谦的独栋别墅内,二层卧室里传来动情呼喊声…… 梁梓谦身上沐浴后的水渍还未干透,此时与他床笫间激烈运动的是一个略显稚气的漂亮男孩,男孩上半身靠在床头,正百般迎合着梁梓谦进入的动作。(.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今日梁大总裁似是蛮有兴致,来回折腾了男孩两三次后,披着睡衣下床点了支烟,转身递去给男孩一件干净的浴袍说。"楼下客房收拾好了,你今天可以住。" 男孩眯着眼,眼中还有些雾气,他稳住喘--息接过浴袍拿在手上,感激的说了句谢谢。 他是梁梓谦包养的情人,之一……像这样的人大概还有六个,一个比一个长得白嫩精细,从白领到私企小高管比比皆然。他们跟着梁梓谦不只是因为钱,还有一些是为了自己在金融圈内永远的前途。 摩根作为世界第一大投行,所持有的资金链和专业人员是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能从这样的集团内部得到半条可靠消息就够一家百人公司运作十年了。 梁梓谦本人的优势不光只这大摩总裁的职位,还得益于他父亲资深的官道背景,当然他长得也好,倒贴也有人喜欢。 这时小情儿已经下楼睡觉了,梁梓谦却觉得离睡着还差点什么,他连续抽了三根烟,紧闭的卧室内烟雾缭绕。 “谦哥。”过了半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闵昱,你还没睡。” 闵昱是梁梓谦贴身助理,二十一岁,也是他远房表弟。这孩子从小话少聪明,和梁梓谦一起在美国工作,后来又一起进入摩根美国总部。 “嗯,哥,你要不要看一下今年评估的中资公司,还是明天给你?” 隔着一道门,闵昱就站在门前低声说话。 “你拿进来吧。” 闵昱推开门,看见梁梓谦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手支在床头柜上。屋里烟味很重,他把文件夹放在床上,自行走去窗边打开了窗户。 梁梓谦翻开文件,一张张便条纸贴在纸张最上方,是按英文字母标记的。毕竟这一年到头,想巴结大摩的公司太多了,不拿字母排序,怕是十个人都理不过来。 闵昱把窗帘拉好回身向他说。“那我下去了哥,你早点睡。” “好。” 待闵昱出了房间,梁梓谦把那文件夹摊开在床上点了两下,尖长手指从字母签上逐一划过,直到y字才停下。 y字一栏的标示大概二十来个,他一眼就看到了由蓝色字体所印的迎星资本有限公司,还有括号内所注的法人名称,严阁。 “严阁。”梁梓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具遐想的笑容。 一个周末忽的就过去了,严阁感觉自己严重睡眠不足。这不怪别人,谁叫他没事参股了三家酒吧,其中两家还是gay吧,一到周末人就得露面,不然一群浪货二世祖直接扫上他家门。 早上十一点,严阁刚走出楼层电梯门,小张好像早就等在前台的样子。 “严总!出事了!” 严阁太阳穴一跳,迅速问她。“出什么事了。” “东亚把咱们贷款申请拒了,还给了咱们一个最低评级,以后转银行都不好办啊!” “不可能啊,咱们没有不良信用怎么会被拒呢?”严阁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划了几下,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徐叔叔,我是严阁,劳烦你个事儿。” “……好的,实在是麻烦您了,有消息劳驾回我一声!” 严阁虽然知道事不小,但是现在找他妈还是早点,扰了他妈和后爹清修的好心情,搞不好自己以后连申请贷款的机会都没了。 “徐叔叔,就是这么回事,您要是能和东亚企业部的人联系上帮我问问吧,谢谢您,我后儿去家看您。”挂了电话,他看着小张和两个员工急得脸都白了,自然安慰两句。“别着急,没事儿,天塌下来有我呢。去忙吧。” 走进自己办公室,严阁拉紧百叶窗,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来,生咽了两口。水够凉,镇的人稍微冷静了点。 两个亿的贷款啊,说拒就拒,下一笔交割还没到期让他拿什么周转?东亚可真够王八蛋的,不放款不会早说,还有,那个最低评级是怎么回事,他跟东亚有杀父之仇么,这么给他添堵? 叮叮叮,严阁抄起手机一看,是曹禺打来的。 “喂小严总。”曹禺今天挺正经,没说废话。“我在我舅的分行里,为什么你家公司评级给划了c啊?” “什么?”严阁手里的水瓶瞬时滑到地上。 这确实不是小事了,曹禺的舅舅是国有银行的分行长,现在是周一上午十一点半,信贷部门周末不上班,能在周一银行开门后两个小时内把最新评级结果下达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国有分行,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银行行为。 严阁第一个反应,他跟人结仇了?会吗? “喂,严阁,你还在吗。” “噢,我在。” 曹禺叹了口气。“我估计是东亚那边犯浑呢,他们这种外资银行最爱干这事,你看看有没有别家大银行的朋友能出来说个话,最起码把评级撤了先,其他都好说。” 严阁应了两声后匆忙挂了电话。 别家大银行……大银行…… 梁梓谦? 他手里还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通讯录里翻过几下就找到了梁梓谦的名字。可不知道为何,严阁就觉着这通电话不该打,没有任何理由,直觉告诉他不要打,可是末梢神经慢了一拍,把电话拨了出去…… 3.第 3 章 电话已然拨通,严阁失去了最后挂断的机会,只听梁梓谦几分慵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info棉、花‘糖’小‘说’) “严阁?” “梁总。”严阁吸了一口气左手松了松扣紧的领口。“抱歉,打扰您了。” 梁梓谦语气很平顺,似乎并没被打扰。“没事,有何指教?” 严阁暗暗笑道。“我哪里敢指教,是我公司有点事,想请教您。” 梁梓谦的地位在金融圈太高了,严阁不知道直接说请他帮忙会不会有下文,只能先以请教开口。 “好,你说。”梁梓谦倒是痛快。 “我在东亚银行有笔贷款,资料没问题却被拒了,之后还得了个最低评级。有点不太懂现在外资银行的运作配备,想问问您我是不是准备的不周全……” 梁梓谦应了一声,沉默顷刻。 “应该是它信贷部对你财报不信任,有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你别着急。”梁梓谦温言相慰,后又说道。“我给他们部门负责人打个电话。” 得到梁梓谦这个回答,严阁着实有些喜出望外。 挂下电话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梁梓谦给他打了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严阁,我帮你打过招呼了,他们现在着手帮你改评级,贷款你可以重谈。” 没想到梁梓谦这么够意思,严阁赶紧道了两声谢。 “这个,实在是麻烦您了梁总,不知道哪天有空请您吃个饭吧。” “我今天就有时间。”梁梓谦脱口而出。 严阁一惊,他一个银行大总裁还真是说有时间就有时间啊…… “那您有什么喜欢吃的吗?”人家帮这么大忙,今天吃就今天吃呗。 “我什么都吃。” 严阁想了想,油烟太过不好还是吃西餐吧,安静些也好说话。 “那威世三层的意大利菜,七点钟可以吗?” “没问题。”梁梓谦一口应下。 梁梓谦的影响力不言而喻,东亚屁颠屁颠的就给严阁的公司调回到a级,贷款换了个经理负责,分分钟也敲定了。 助理小张和公司企划室室长瞪着眼睛无比崇拜的看向严阁,一副自己老板原来本事这么大的表情。严阁让人重新构划了公司报表,以防哪天再出问题。全部弄完,他开车到连卡佛准备给梁梓谦买点礼物。 上次见梁梓谦时他手上戴了个尾戒,好像是宝格丽的,正巧一进门就有宝格丽店,严阁走进去转了一圈,选了一副宝石袖扣和一只白金戒指,礼多人不怪嘛。 七点整,严阁准时到达餐厅,半台上临街靠窗的位子,梁梓谦坐着朝他一挥手。 严阁径直走过去,笑着把手中纸袋递给他。 “一点心意,以表我谢意。” 梁梓谦眯着眼打量那袋子,随是伸手拿出当中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白金戒指。 他满是深意的看着那戒指点点头,对着严阁柔然笑道。 “你是只买了这一个,还是买了一对儿?” 严阁被他问的一愣。“只买了一个啊。” 梁梓谦盯着严阁不明所以的脸,略有肆意的说。“我还以为你买了一对儿要跟我求婚呢。” “梁总开玩笑了……”严阁附和着笑了笑,不过出柜多年的基感早就明示他,这梁梓谦也是gay……不会错。 “今天是要好好谢谢您这么帮我。”严阁抬手叫来服务员,把定好的红酒端了上来。 服务员醒好酒,严阁自己亲自给梁梓谦倒上。 梁梓谦拿着高脚杯晃了两下,左手突然揽过严阁的脖子将他拉进,自己含了一口酒,口对口渡给严阁。 严阁惊诧之余,喉间咽下那口酒…… “以身相谢吧,小严总。”梁梓谦目中凌冽,面上是暧昧的诡笑。 严阁挣开他的手,上身向后微靠,一双明眸不错神的看着梁梓谦。 “你跟我说笑呢?” 梁梓谦放下酒杯,两手摊开,一副以诚相见的样子说道。 “我认真的。” 严阁微微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梁梓谦在这时伸出手指竖在他唇上,嘘了一声。 “你不如先答应我,我家也有好酒,晚上咱们可以边品边聊。” 严阁不得不承认,在这副桃色面孔的蛊惑下,自己确实有点上道儿了。不过身为专业金融人士,他有逻辑有素养,这点蛊惑还不足以让他登上梁梓谦的床…… 但是不答应的话,梁梓谦今天帮他的事儿能轻易过去吗?他可是一个电话就解决了自己公司的大难题。如此举足轻重,自己要是凭白跟摩根杠上,那不是等着找死么…… “如何?” “……好,我跟你去。” 4.第 4 章 入夜十点二十五分,严阁笔直站在梁梓谦市区里的公寓前,梁梓谦拇指划开指纹锁,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迈腿走进门沉下一口气,脑子里思维狂转。理智之人欲冲动那可真像心底长了苇草,恨不得坐立不安。 梁梓谦随意拍着他肩。“坐吧,别客气,我去拿酒。” 严阁点下头向客厅沙发走去,一道观摩这房子的装修风格。怎么说呢,房子很好,豪华装修,家私属于美式简约风格,就是颜色少了点,满屋只有黑白灰三色。 “先喝点这个吧。”梁梓谦从南侧一间屋子出来,手中拿着一瓶粉红香槟。“其他酒都有很多,这个就一瓶。” 严阁转过身子,第一眼没看清那是什么酒。梁梓谦慢慢走近拎着那酒瓶在他面前一荡。严阁张开手接了过来。 “酩悦,我最喜欢了。”的确,他很喜欢粉红酩悦,这不是托词。 “是吗,看来我还拿对了,美酒配佳人。”梁梓谦此时的声线让人耳膜倾倒,比在餐厅时柔情加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严阁不自在的微末一动,随仰目与那人对视道。“我该怎么理解梁总的邀请呢?以诚相待明码标价,还是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严阁不傻不天真,压根没有说出第三种可能性。 梁梓谦桃花似的眸子略闪。“你资本深厚,当然不会是明码标价那一种。” “但我也不是非要和你各取所需。” 这话有意思,梁梓谦面上言笑自若,心里不时翻上了强烈的降伏欲。 就在两人言语交战正僵持时,严阁突然大度松口。 “不过我来这儿是为了谢恩,所以。”他眼目横扫着梁梓谦。“我应了的事不会反悔。” 梁梓谦怡然一笑,食指和中指关节处夹住瓶塞往上一拔。 嘭,气泡嘶嘶的冒出几许,落在梁梓谦的手上。梁梓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顷刻目线上勾转盯住严阁。 严阁不说话,似笑非笑的探头过去,张嘴含住了他手指上的酒渍。 看人透彻,聪明伶俐,是严阁的优点。 这优点对梁梓谦很受用,他心底那道火轰的一声就被严阁点着了。 “有两个浴室,一人一间,还是一起?”梁梓谦委身在他耳畔厮磨细语。 “……分开洗吧,我不喜欢在浴室里。”严阁侧过头带笑说着。 “好。” 严阁从客房浴室出来时,梁梓谦已经洗好靠在门上等他。一件白短袖搭着灰色睡裤,看着比白天显小几岁,不过难掩出众身姿。他上下打量着严阁片刻,抬起步子走到跟前。 “客房浴液是我弟弟买的,和我屋里不同,这样闻着还真不赖。” 梁梓谦呼出的热气吹在严阁面上,不禁让他耳根微麻。梁梓谦低笑一声,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向卧室走去。 严阁只穿了松垮浴袍,进屋后被梁梓谦往床上一推,衣袍骤下。梁梓谦随是脱掉自己的上衣,单膝落榻,一手点起严阁下颚,极近的距离阅赏着严阁的脸。 “你猜今晚咱们会折腾到几点?” 严阁看向他喉咙一吞,颇具风范的答曰。“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卧室当间,漆黑一片灯火全无,厚重的落地窗帘遮挡住了外界一切光源。 此刻梁大总裁的床上灼然升温,夭夭桃色。 严阁身子抖动,手掌拼力抓着床单…… 他自然不是第一次,梁梓谦也绝对是老手,一开局严阁还能半推半就的架住他,慢慢到后面严阁就觉出不对了,这梁梓谦撩---拨人的技--巧实在是叫人难以招架…… 梁梓谦在这时拿过床头柜上的润/滑,用嘴拔开盖子,挤在了严阁大腿--根--处。 ……被贯穿之时严阁狠狠咬住自己的唇角,霎那间唤回一丝理智。他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支起已近瘫---软的身体,长腿紧紧攀上了梁梓谦的腰…… 梁梓谦明显是被他这有趣的反应吸引住了,仅看着严阁雾眼朦胧嫣红面色,某处之中却是娇嫩无比紧绞着他不放…… 严阁在他有些狠绝的动作之下意识涣散,他两手环过梁梓谦背后,不留情的抓挠出几道血印。 一夜甚是绵长,梁梓谦压着严阁久久不能尽兴,两人一直奋战到凌晨三点。毕竟妖媚在旁,不可辜负…… 5.第 5 章 事过三日,严阁该上班上班该娱乐娱乐没太想着那档子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只是深夜里洗干净自己躺在床上,不时脑子里会闪过梁梓谦的身姿,准确来说,是梁梓谦压在他身上时的英姿…… 梁梓谦的床技很值得回想,这一点哪怕是阅人过两位数的小严总也不得不承认。况且他又是那么一张帅脸配着那么一个背景,冷不丁想起来确实叫人有点难以忽视。 可就算偶尔会想起来也不打紧,多闭几次眼就忘却了,毕竟他和梁梓谦只是浅薄关系又不熟,现在更是两不相欠。 思春可以,相思不行,严阁才不要给自己快意人生平白添枷锁。 这一天工作刚巧结束,好友兼合伙人李松打电话给严阁约他晚上吃饭,严阁本就没安排所以就应下,顺便给曹禺也叫上,曹禺和他大哥曹晟在一起,两人便一道都来了。(..info) 这几个人相互都熟,在海鲜馆子饱餐一顿后又去了严阁参股的酒吧小坐。这家叫betsu的店地处酒吧街,是严阁三家酒吧里最大的一家,亦是京城最有名的gay吧之一,不闹腾酒贵卡座大是它的特点,缺点就是人多,限流也满堂满座的。李松是个直男,禁欲系,在哪儿都是一副事不关己只聊熟事的□□脸,曹禺的大哥曹晟是弯的,虽然不常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是因曹家有钱有势也是名声在外。 “小严,你这地方天天这么热闹么。”曹晟今儿个手机不离手,飞快打好一行字狠点发送,然后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严阁正在叫人上酒和果盘,看到曹晟烦躁模样他反笑道。“曹部长寻摸一圈,没准能有个艳遇呢。” “可拉倒吧。”曹禺咂舌道。“我哥最近看上一小演员,人家去泰国拍片了不带他。” “去泰国拍片?”严阁手背托着下巴不思议状。“你确定他不是名媛普吉开裸啪去了?那边酒吧里的男孩儿可浪着呢。” 曹晟抬头瞪他一眼说。“我借他两个胆儿。” 李松在一边偷笑,伸手端杯向四周围观望着什么。“不过小严,你看这么多浓烈细白的小伙儿,都不如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惊为天人啊。” 李松说的第一次相见,那还是三年前严阁刚刚进入迎星资本时的事儿,那是迎星第一次与李松的运营单位合作。 “咱们在华贸酒店会议厅,你穿了身深蓝西服,刘海有点长,一进门惹眼的不行,我公司小姑娘都疯了。对了,好像那天青赢也在……” 曹禺这时面上一惊连忙向着李松挤眉弄眼。 “哦!嗨,我就说今儿这儿挺热闹的……”李松满脸尴尬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严阁那张始终明媚的美颜上倏然失笑了几秒,但也迅速恢复正常。他饮酌下杯中酒,五内均透凉。 “严阁。” 恰时,天雷没能来勾地火,索性宝塔先决定出来镇只妖。 只看严阁空杯斜在嘴前,难以置信的神情…… “梁梓谦?” 6.第 6 章 “梁总,这么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严阁站起,手掌和他轻轻一握,那眉目表情自然极了。 梁梓谦亦是云淡风轻君子样,之后还和曹禺他们相互问好打招呼。 “没想到这么巧,也来玩儿?”严阁笑着,曲身在桌上拿了杯酒递给梁梓谦。 “我朋友在经营这家店,邀我好几次,今天有空就来坐坐。” 严阁恍然大明白。“原来你认识麓麟。” 薛麓麟是betsu酒吧的大老板,投资最多,还是位蛮有名的歌手,圈内圈外认识不少能人。 梁梓谦举杯对严阁风度一笑,仰头饮尽,随后靠近他一些说着。“这儿太吵了,不如去二层平台吧?” 严阁扭头看了一眼曹禺他们正喝的快意,便朝梁梓谦点点头,两人前后脚向吧台边上的楼梯走去。..info二层平台平时不开放,能去的只有他们几个老板和绝密客户,酒吧的保安看到严阁过来,自觉刷开了门禁。 与店内一层相比较,平台的包厢肯定安静的多,除了偶尔传来些音乐声,基本说话是不用扯着嗓子喊了。 “麓麟还在楼下吗,我不知道他今天来。”严阁说着掏出手机给薛麓麟打了过去。 梁梓谦这时手里多了个手机,他举起来朝严阁一晃,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正是严阁二字。 “他在包房和赞助商拼酒呢,手机放我这儿了。” 严阁眯着眼思量,薛麓麟那么个注重个人隐私的明星,居然把手机放到别人手里,他跟梁梓谦这关系不一般啊…… 梁梓谦随意笑笑。“你筛子玩得不错,还想来一局吗?” “好啊。”严阁在微信里找到个人名发了几个字过去。 不一会儿,几幅骰盅和两套洋酒送上来。 严阁尽地主之谊动手开酒,斟酌好后两人开始摇骰子。可能因为二层太安静,几局过后,两人连说话都省了摇完直接打手势。 严阁这局才顶上四个六,谁知道梁梓谦居然开他,他凑前一瞅,对家盅里一个六也没有……严阁咬唇苦笑,拿起杯子一口全闷了。小严总连输六局可不常见,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了。本来这一晚上他就喝的急,几杯纯的下肚更是上头起来。 此时梁梓谦倒了杯柠檬水给他。“喝点水吧,你喝的太急了。” 严阁接过来盯着水里飘着的柠檬片发呆。 “你有心事?”这会儿梁梓谦终于开口问到为何这一晚上严阁都不在状态。 严阁愣住几秒,迷离眼光看向梁梓谦,微笑着缓慢摇头。 “也不算心事。” “要我送你回家吗。”梁梓谦很体贴,没有多问一句。 而严阁职业性的脑回路转起,随即打开手机查看一番,果不其然曹禺他们已经喝美换地方了。刚才五个未接,想是手机不小心静音了。 “没事儿,我家不远。”严阁嗓子带哑客气的回绝了一下。 梁梓谦显然不太准备接受他的回绝,方才善解人意的一面瞬间变为霸道总裁。 “不要紧,我还挺想送你的。” 7.第 7 章 严阁坐上梁梓谦的车,一路无波无澜的到了家门口,其实也就十五分钟的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不知道梁梓谦几个意思非要送他,出于礼貌还是先感谢了人家。 “谢谢梁总,那您早点休息吧,下次见。”严阁些许醉意,不予废话,他现在只想洗澡睡觉。 梁梓谦在他抽手开车门的一刹按下了内锁键,四个车门现在全打不开了。 严阁有点茫然,回头静静看着梁梓谦,他认为上次的情已经还完了,并无意再多做纠缠。 梁梓谦一手握着车钥匙,转头与严阁相对而视,俩人谁也不说话,只觉得车里空气有点莫名稀薄。严阁先错开眼睛咳嗽一声,这声咳嗽过后,他才动嘴说话,话说的有意境极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梁总,我可不会遁地,你不开车门我走不了。” “那就别走了。”梁梓谦一语落地,张手拉过严阁一口亲了上去。 严阁头向后一震,两眼瞪大懵比状。讲真,他现在真看不懂这剧情了…… 梁梓谦攻略性的撬开他牙关,舌头闯进严阁口中。 “唔!”严阁闷吭一声,手掌猛推梁梓谦。 “你跟我吧。”梁梓谦缠吻过瘾放开了严阁,颇有意味的对他说着。“我对你相当感兴趣。” 哈?严阁短暂缺氧缓过神后,只想大嘴巴糊这衣冠禽兽脸上! “您别逗了。”可惜出于敌我双方都是头脸人物,小严总忍住了没当场发作出来。 “且不说咱两个不合适,我向来不给人做情儿。”五分钟,严阁在心里数着自己顶多再忍五分钟。 “不做情人,你要谈恋爱搞对象都没关系,我奉陪。”梁梓谦也是狠角色,这话说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严阁张嘴顷刻,后又给闭上了,他鼻子一呼气语调遂是有点严肃。 “梁总,我猜想你身边也不缺人,大家同圈儿又同行的瞎招惹不太好吧?您有钱外边随便找,我就算了吧。”话都说成这样了,这人不至于再…… “大家同圈儿又同行,我话都说出来了,你不答应我多没面子。”梁梓谦眯眼看他,一道目光透亮的像黄鼠狼一样。 严阁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他食指弹在车门上,不太好气的说。“开门。” 好在梁梓谦没天真到认为一晚上就能把严阁拿下,好事多磨,那就磨呗。他轻轻一按开锁键,车门随即发出腾的声音,继而是连番脚步和又一声巨响。 那是严阁拉开门奔去又甩上车门的声音。 梁梓谦透过车窗看严阁踱步而去的背影,面上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此时闵昱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梁梓谦接了,脚下踩动油门,车子缓速向前溜过一个路口。 “哥,伦敦那边开始操作了,现在wti空头增加两万多张,董事会已经通过期权对冲的方案。” “仓位还会翻倍,他们全部准备好要多久?” 闵昱默算了一下。“从生效到负责人来京怎么也得三个月吧。” “够了。”梁梓谦满意回道。 “哥?” “三个月,干什么都够了。” 8.第 8 章 梁梓谦再牛掰,让人拒了也是不大乐意的,况且他是真的对严阁很感兴趣,这句话一滴水分没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怪梁总裁惦记,严阁长得招人活儿又好,机智多金不做作,搁谁谁不爱。 梁梓谦这天坐在公司复式的大办公室里正欣赏外头雾霾,不知怎得就想起那晚严阁雾气蒙蒙的眼睛,他舌尖一舔自己嘴唇,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这通电话是快到自动切断的时刻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活似三九天里啃了冰渣儿的声音。 “梁先生。”这回连个总都没了。 梁梓谦笑笑。“严总,忙么?” 严阁一边接电话,一边从抽屉里够出一沓a4纸,对着手机听筒划拉划拉翻着。 “忙,特别忙。” “忙也得吃饭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梁梓谦充满耐心的友情提示。“赏脸一起吃个饭。” 严阁义正言辞回了。“我下午要去拍卖会,实在不好意思。” “这样啊。”梁梓谦很遗憾。“那下次吧。” 严阁没说好,客气嗯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下午确实要去拍卖会,而且很重要。项目是个资金断裂的楼盘,位置非常好,零八年起建一零年停工,后来一直搁置,如果顺利盘下来曹家两兄弟已敲定要入股,到时候依靠曹家的关系重建,拿证,开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惜这么好的项目嘴馋的不止一两家,严阁带着助理坐在场下匆匆盘了一圈,投资公司加上地产商,一共来了百十来位。 起价三个亿,这登记在册的百十来位一哄抢还不得炒到十位数去,想到这里严阁无奈给曹禺发去条微信,告诉他别惦记了,肉太香,抢不过。他把手机放下时拍卖师正上台讲解,不一会儿竞价开始。 既然决定弃拍,横竖没什么事儿严阁就地看起热闹来。仅仅一个小时价码叫到八个亿,严阁由衷暗叹现在有钱人真特么多,他侧头跟助理暗示一道,两人准备立场。人还没站起来,一双手从身后又给他按坐下了,严阁一抬头,正对上梁梓谦那张如春风拂面的脸。 “别着急。”梁梓谦走到他身边,拿过严阁手里的拍卖资料一阅。“现在走,错过好戏了。” 严阁脸色暗变,看不出高兴不高兴,只是一副假笑说道。“大摩的工作时间这么自由,那些稳准预测都是蒙的?” “不是蒙的。”梁梓谦端庄入座继续看拍卖名册,不时问了句。“叫到多少了。” 严阁往台上看。“九亿六千万。” “你举牌子,叫十亿。”说这话时梁梓谦气定神闲。 严阁想把牌子摔他脸上。“我举什么牌子我弃拍。” “你举你的,我保证有人追。”他说完合拢名册,左手对着严阁优雅一摆。“相信大摩的高级分析师一回,要是算的不准,这地我买了。” 严阁心里默默问候着梁梓谦的大爷们,右手却向上举起牌子。 “十亿。”他慵懒喊出。 拍卖师顿时眼冒金光,接着喊道。“十亿,一次!” 全场鸦雀无声,严阁余光扫向梁梓谦。 “十亿,两次!”拍卖师左右环顾。“十亿……” “十亿两千万。”关键时刻,右后方传来一声及时的电话竞价。 “十亿两千万!一次!十亿两千万两次!十亿两千万三次!”拍卖师一锤定音。“成交!” 严阁蹙眉不动声色,梁梓谦此下凑近他耳边笑问。“服不服?” 9.第 9 章 严阁嗤鼻一声,心里却不得不对梁梓谦另眼看待,他只在方才看了一下竞买名册就能如此断定这么明显的抬价后还有人追拍,如果不是资本市场里见多识广身经百战,就只能说明这人性格太作死了。(..info$>>>棉、花‘糖’小‘說’) 梁梓谦手机这时响了,他拿起一划是一封邮件。严阁正巧趁这机会要撤,人都迈出几步了,只听梁梓谦鬼魅似的在他背后说了句。 “要不要见一下我们的机构投资专员,他们不常来北京。” 严阁这厢只恨自己是个搞风投的经不起这诱惑……摩根的机构投资团队管理着世界一半高资产净值富豪的财富,随便一投都能砸出小半个苹果公司,他不可能不动心不想见。 梁梓谦抿嘴一笑,从背后抚着他右肩轻语。“严总请。”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愉快,大摩不愧是投行翘楚,团队优秀到难以置信,每聊出一个结论都让严阁心悦诚服直感不虚此行。不知不觉入夜,严阁一看表都九点多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此时另一位赴宴的人员抢先一步说道时间太晚该散席了,梁梓谦便叫助理去买单,和众人道别后与严阁并肩走出酒店。 晚风徐徐,路灯摇影。 走向停车场时,梁梓谦见严阁面色宽松许多,于是问他。“你在哪里留的学?” 严阁扭头回说。“英国。” “lse?” 严阁摇头道。“帝国理工。” “那你怎么没留在伦敦呢?”梁梓谦有些诧异。“以你的天分进到伦敦的金融机构肯定更有作为。” 严阁脚下突然打绊,平地一歪,还好在摔倒前梁梓谦就扶住了他。 “嘶。”严阁想站直身子,谁知脚腕生疼。 “崴脚了?”梁梓谦看他吸气,一手将他重心移到自己身上,后盯着他脚问道。“疼的厉害么,我带你看看去。” “没事。”严阁摆摆手发愁。“我得找个代驾了。梁总你回去吧,我在车里等代驾就行。” 那梁梓谦哪儿能答应啊,这么好的机会他能放过? “我家就在街后,你把车先放这儿,到我家冰敷一下,上点药。”为了防止自己看起来太像趁人之危,梁大总裁又补了一句。“你脚没事我再送你回家,这马路上也看不出好歹来。” 严阁是真想拒绝,但他脚腕子半废想跑也不能,只得从了他意思,一瘸一跳的上了梁梓谦另一辆还没上牌的新款911。梁梓谦的公寓确实近,三分多钟车就开下他家地库了,他将人搀到电梯里,刷开门禁按楼层。 “还疼吗。”梁梓谦转念低下身子挽起严阁裤脚,看他脚踝微肿,不禁说道。“崴的挺厉害,你这一会儿要不消肿肯定要看医生了。” 严阁靠在电梯扶手上,也不说话,弯着腰瞅自己脚。他可不曾想还会有机会来梁梓谦这房子,偏偏还这么狼狈。 梁梓谦怕他再碰伤肌肉,一到楼层就把人横抱起往家门走。严阁又累又疼实在不想费劲挣扎,几步路而已就随他去了。 进了家门梁梓谦先找出药箱,喷了点雾剂在他伤处,又从冰箱里拿冰袋给他敷上。 “看看半小时能消肿么。” 严阁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手摸了摸脚腕。“嗯,麻烦你了。” 梁梓谦就站在边上注目看他,严阁衬衫松着两颗扣子,裤脚挽露出一截素白小腿,怎么看怎么觉得撩火。 “你坐会儿吧,我去洗澡换身衣服。”梁梓谦不好再看下去,收起药箱转身进了卧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严阁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半梦里感觉被人抱起,一张松软丝被混着男士须后水的香气缓缓盖在自己身上。脚好像没那么疼了,严阁嘴里呢喃两声,然后便睡了过去。 梁梓谦坐在床边给严阁掖好被子,心绪未定的挑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梁梓谦低下头在严阁额头上轻啄一吻…… 10.第 10 章 严阁睁开眼,就见枕头边放了几件全新的衣服,再看手表时间是早上六点,自己就这么在梁梓谦家里睡了一晚啊…… 他爬起来晃晃脑袋,回身活动脚腕,不怎么疼了应该已经不碍事。.info估计是昨晚多喝了两杯犯困的缘故才越睡越沉,这会儿,梁梓谦应该还在卧室睡觉吧?严阁走到窗户边撩起窗帘,一看天都没亮呢。 他拿起桌上那沓衣服看了看,没拆封的卫衣,新的休闲裤,还有挂着商标的内裤……梁梓谦倒是挺细心的。 严阁进到客房浴室里拧开花洒,脱掉自己的衬衣和裤子放在洗手台上,然后一脚迈进浴缸当中。睡饱的身体淋着热水,舒服的让他轻呼着气,水汽缓慢上升在对面的镜子,严阁看着镜中自己的虚影突然间想到些什么。 他并非没有看出梁梓谦有意升温两人的关系,而是他不愿意接受这种累人累己的相处模式。床伴可以,一夜情也无妨,可再深一步他不要。 记得昨天晚上,姓梁的好像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 洗完澡擦干头发,又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严阁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果然,主卧的门紧闭,这个点儿人肯定还没醒。他昨晚手机一直没充电这会儿已经打不开机了,在客厅好找了一圈,终于在电视柜上找到一个感应充电盘。[..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把手机放上去还不知充没充上电,严阁纤瘦的腰上就环上一双手…… 梁梓谦从背后抱住他,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与正常温度下的体温,在如此安静的早晨有点叫人无法排斥。 严阁没动,一手按开手机,语气不近不远的说。“我以为你还睡着。” 梁梓谦低首,温热双唇触碰在严阁侧颈上,那一霎间严阁不自然的一怔。 “脚还疼吗。”他问道。 严阁盯着手机屏幕,转了副客气口吻。“不疼了,多谢梁总照顾。” “你怎么翻脸跟翻书似的呢。”梁梓谦笑,手上搂的用力几分,完全把严阁箍在了怀里。 严阁有点喘不过气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老老实实被他圈抱着。 半晌过去,梁梓谦浅吸一口气,轻轻的把头搁在严阁肩膀上。 “上次说让你跟我,伤到你自尊心我很抱歉,是我鲁莽了。我只是……”梁梓谦含糊着停顿一瞬。“我只是很喜欢你,想留你在身边。” 严阁听完他话,面朝着电视背景墙,眼眸里略微放空。 “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做过客,过了即忘的那种。”多年来他用这话拒绝过不少求情求爱的人,但是不知为何,这次说出口却有一种不太相同的感受。是因为梁梓谦各方面都太优秀吗,还是因为自己真的游戏人间太久了。 梁梓谦撤开手,将严阁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严阁与他面面相对着,仰目看去,映入眼的竟是梁梓谦失落万分的面容…… 严阁绝对没有想到万人之上的梁梓谦会有这番落寞神色,而且这起因还是自己? 梁梓谦喉间默默吞动,似是艰难的开口问道。“如果我说我会尽全力对你好,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留在我身边。” 严阁咬着嘴唇,脑子里回顾着从他们相遇到此刻的所有事。 “我们认识不久。”梁梓谦此时说道。“但是我和你很谈得来,我们有很多共通点,我知道如果很快定义情侣关系那不太可能,就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我们试着相处,这样可以吗?” 梁梓谦的语言能力简直让严阁五体投地,这番话说的一根刺都挑不出来。他想了片刻,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坦然相问梁梓谦。“其实我认识你包养的一个鸿基员工,他们公司跟我在一栋大楼里,我相信他不是你唯一一个情人,对吗?” 梁梓谦神情有些躲闪,但总体来说还算无常,他点点头回答。“我的确花钱养了几个这样的人,可你第一次来我家时我就说过你和他们不同,你觉得刚才那种话我会对着任何人都说一遍吗,我真的没有那么闲。” “唉。”严阁抬手撑在梁梓谦胸口,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好巧不巧怎么就是我呢。” 梁梓谦沉默后退,却不改那副势在必得的目光。 严阁都被他这模样弄糊涂了…… 然而有句话梁梓谦说得对,他们之间有很多共通点,那是因为金融业投资业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几个顶级银行,只要梁梓谦还对他有兴趣,他就如何也逃不开这层尴尬的关系。更不要说京城gay圈里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思虑至此,严阁扬头端详了一刻梁梓谦那张脸,心底的细线忽然放开了。 他想,梁梓谦一个后台绝硬的大少爷,青年得志,风流数不比西门大官人少,他既要相处,那处一处又能怎样,现在不答应他恐怕才麻烦吧? “好吧。不是包养,不是谈恋爱,我们就介于在不予明说的关系上试着相处。我不干涉你,不过你别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到我跟前儿,我嫌眼晕。” 严阁一席话说完,梁梓谦刹时颜如明光,含笑着看他。“我一会儿就让助理给他们遣散费,今后全断联系。” 严阁对着他有点无奈,而梁梓谦那张人畜无害的帅脸笑起来又让人舍不得错眼。他不禁暗叹,初见时,怎没觉得梁大总裁这么磨人呢…… 11.第 11 章 严阁穿着梁梓谦的新衣服,在他家里吃了顿热热乎乎的家常早餐。.info[]梁梓谦亲手做的燕麦粥,细细软软的口感一早落胃很是舒坦。只是一顿早饭时间,严阁可算见识到大摩总裁的工作当真不轻松,三十分钟里,梁梓谦接了五通电话,回了三四封邮件,那些下属大概是拿着手机电脑掐准时间,一到点儿就开始对梁梓谦狂轰乱炸。 梁梓谦一手拿着勺子,手机紧贴耳边,粥没喝几口几乎一直在讲电话,严阁看他碗里东西从冒热气到回凉冷透,于心不忍,便站起来去厨房重添了一碗热粥端来放到他跟前。 梁梓谦听着手机看他,嘴边盈盈一笑。 不一会儿严阁的手机也忙起来,秘书提示他,公司下午有个批示等他定夺,他看完拿手机打了一行字放到梁梓谦眼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屏幕上写:我先走了,谢谢早餐和照顾。 完事严阁笑着一挥手,拿起自己一早收好的衬衫和衣服往大门走去。才走了几步左手手腕就被牢牢抓住,只听梁梓谦仍未挂掉手机,却一个箭步把他顶到玄关墙上。 “你……”严阁第二个字都没说出来,嘴就被梁梓谦堵上了。 他看见梁梓谦的拇指点了一下手机静音键,然后充满引诱的咬住他唇瓣,喘着热气说。“我忍了一晚上,你不打算喂喂我?” 严阁被他一咬有些悸动,身体不自然一抖,仍是婉言说。“我刚才不是给你盛粥了。” 梁梓谦低声一笑,右手伸进严阁上衣摩挲他腰,顺着那肌肤纹理向后绕去又力抚他尾骨处,严阁顿时感到热流上身,不觉出了一声微吟。 这时梁梓谦的电话里传出人声。“梁总?梁总您听到吗?” 梁梓谦一抹邪魅看向严阁,按掉电话往地毯上一扔,右手更进一步滑去严阁衣服下摆。 “你总是这么紧,这么热。”梁梓谦亲吻他耳垂,不时轻舔着。 严阁高仰起头,有所推搡的手现在已停下所有挣扎。他想,如此也不赖……反正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梁梓谦所说那种自己能接受的相处方式,大约总是要在床上交流,既然是肉/欲关系,关上门来随心而去就好…… 晨起几缕阳光斜照进屋子,梁梓谦的公寓客厅里绝艳盎然,严阁上身不到一小时的衣服被抛扔在厅堂各个角落。他们两个的手机忙碌依然,屏幕一会儿亮一下,不过主人比它们更忙一点就是了。 梁梓谦把严阁跪放在沙发上,从背后打开他细长双腿,严阁面透香汗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手指用力扣在沙发的皮革上。他很久没有与人共寝一室到天亮,自然就很久没有体验到清晨纵/欲了。恍惚之间,严阁一个无力倒在沙发上,他感觉到梁梓谦十指如勾握在他腰间,如烈火般放肆略进…… 沉迷欲/海…… 果然是最适合自己的相处方式。 12.第 12 章 一大早被按在沙发上做了两个多小时,严阁腿都快断了,他晕晕乎乎又冲了个澡,取上车直奔公司大楼。[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那一中午他人是飘的,站在会议室脚底跟踩棉花一样。签完该签的合同,严阁把笔往边上一撂,只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翻了好一阵。 真饿啊……想吃浇了奶油的热华夫。 冒出这般想法,小严总不由撇嘴一笑自嘲自己这奇葩的味觉爱好,酷爱甜食,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可还行。 半晌闲着没事,他拿起手机瞎看了一会儿朋友圈,翻到曹禺照片时忍不住大乐,这厮也不知上哪儿野了穿个泳裤跟一帮男孩搂搂抱抱。严阁清清嗓子,点开他微信发了段语音过去。 “禺哥在哪儿浪呢,1vs几呀?” 不一会儿曹禺回过来。“你大爷,那是我哥的朋友,在雁西湖办酒会呢!你来不来,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 严阁这才想起来,昨天在梁梓谦家手机没电了。他笑着放下手机,闭眼在椅子上小歇,顶多两分钟,曹禺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昂?”严阁接了。 曹禺那头只傻笑。(..info无弹窗广告)“你过来吧,我哥叫你过来呢。” “有点远吧……” “开车怕什么,在这儿住一天明儿咱一块回去,我哥等你呢。”说完曹禺不怀好意的咳了一声。“我哥有本账……” “成吧,我去。”严阁心里想的是我去!他就知道曹晟平白邀请没好事。 曹晟有军方背景,曾任陆军631部队装备部长,他们爹又是出门要封路级的人物,京城太.子党里谁敢不卖他们兄弟俩五分薄面。不过严阁倒不需要追着他拍马,他和曹家兄弟打小认识,曹晟待他跟亲弟无两,他官商麾下那点事没有严阁不知道的。 只是曹晟本事比曹禺大,胆子也比曹禺大多了,是个新华门跟前儿也敢停车抽烟还跟带枪武警对视的主儿。严阁一想起过去给他做的那些财报,脑子里就发麻后怕。 从市里头开车上高速,一路上虽不算堵但车也不少,他人到雁西湖酒店时都七点了,一整天就喝了一碗粥,小严总马上快饿成狗。曹禺出来接他,他二话没说先到大堂吧要了一桌吃的。 曹禺一瞟那一桌甜食,斜过眼看严阁。“你就不怕得糖尿病啊。” “不怕。”严阁猛喝一口蜂蜜薄荷茶,又叉上一块柠檬挞搁嘴里。“这味儿比城里做的差远了,不好吃啊。” 曹禺拿上叉子尝了一口,说。“嗯,跟博悦比肯定差点儿,他们那大厨不是英国人么,这甜品还得吃欧洲人做的。” 严阁面色无常,嘴里一边嚼一边问他。“大哥呢,他需要我干啥?” “我哥上去拿文件了,等会儿的。” 片刻,曹晟和秘书一前一后向他们走来,再后面还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小男孩。严阁微眯起眼,不用想也知道那位是今晚来伺候曹晟的。 “你看,我哥还真是一晚上都不闲着。”曹禺站起来朝他哥招手。“哥,这边儿。” “那你回去吧。”曹晟说着,接过秘书手里的文件夹,又对后面跟着的男孩淡淡说了句。“你去车里把电脑拿上,然后回屋等我。” 男孩点点头,怯着胆子往桌这边瞅了一眼,当他看到严阁的脸时明显一愣,后迅速转身往酒店外走去。 严阁落落大方,一脸纯良的看向曹晟。 曹晟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掷,大大咧咧坐下来。“帮我想想怎么把这账抹平。” 严阁凌空一抖那夹子,右手绕开线钮把账本拿了出来,才翻上三页,他就相当惊愕的赏了曹晟一个大白眼。曹晟不理他,端着茶杯冷静喝茶。 “大哥。”严阁这时拢起深眸打量他,指着那账本暗赞道。“再这么下去,我就不只是给你平账了,该给你平坟头儿了。” 曹禺乐的一口水差点喷桌子上。 “嘛呢。”曹晟瞪了他弟一眼,抬头目光与严阁一对。“没那么悬乎,我让人在深圳注册了四家公司,有需要的话随时摊份额,挨不到我头上的。” 严阁彻底无奈,只好又封上文件夹说。“唉。行吧,三天,我给你做好。” 曹晟这才露了点好脸,他朝着曹禺说。“你看人家小严,什么时候都这么可靠,再看看你个废物点心。” 曹二少此时一脸懵比。“唉?怎么又是老子的错了?!” 三人好生聊完正事,曹晟让人在楼上给严阁开了间套房,严阁看天实在晚就没推辞,准备去车上拿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停车场内他一道低头看手机,走到车边按开后备箱拿东西完全没注意周围情况。等他拿着手提包往回走时,过道边驶过一辆黑色无牌911,如是眼熟…… 这车新款刚发售本来就不多,而且这个高配订制轮毂六万一条,怎么跟昨儿那谁那辆一模一样呢? 严阁没想多看,谁知道那车停稳一开门,下来的果然是梁梓谦本人,而副驾此时门也大开,步下一位打扮精细身材极好的男子。那男的一直跟在梁梓谦身后,快进到酒店时他手暧昧的攀上梁梓谦的背,近身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严阁看在眼里,小声哈了口气,一步后退把自己隐在没路灯的阴暗处。其实他并没过多想法,只是觉得这时候还是不遇见的好。说起来这梁梓谦也挺逗的,跑这么远开房,闲的蛋疼么…… 等两人身影完全看不见,严阁才从冷风里走出来拎包回到大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想在这儿住了。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曹禺发去条微信,告诉他明早急事,必须回城。发完他把门卡往前台一搁,自己三步两步就离开了酒店。 小严总退去模样颇有点像逃难,以至于他车都开到高速收费口了也没想出这番反应是为了什么。他没信梁梓谦那一点告白,也不可能相信他是真对自己动什么心思了。只不过,看到一个早上才信誓旦旦说喜欢自己的人还没过夜里十二点就领着别的男人开房,他小心脏稍微有那么点shock。 不碍的不碍的,小严总握着方向盘哼笑,哪儿跟哪儿就至于白费这脑细胞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把曹晟那烂账给他平了呢。 严阁明亮眸子看前方,脚下猛踩油门,在暗夜之下奔驰而去。 13.第 13 章 严阁到家已是半夜,他泡了个澡躺床上睡下了。(..info)两点多的时候手机震响,探过头一看是梁梓谦的信息,问他睡了没有。严阁嘴角一勾淡笑着把手机往边上推去,翻身又闭上了眼。 一夜静的噤若寒蝉。 第二天早上他正在衣帽间穿衣服,手机响起曹禺的电话。 “小严,你在家呢?”曹禺声音听上去有些急。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我在酒店遇到谁了,梁梓谦!”曹禺说的很是激动。 严阁心想我当然知道,而口中却淡淡回着。“嗯,我昨天也遇到了。就这事?” 曹禺八卦破灭明显有点意兴阑珊。“那你肯定看见跟他开房那小模特了吧。” “嗯。”严阁拨了拨自己刘海。“看见了。” “我才知道开发区这块儿地梁梓谦也投资了,他昨天就是来捧场的。”曹禺说着一声叹气道。“你说他这么极品,在圈里得多抢手啊,一个小模特喂得饱他吗。” “曹少爷,咱别一早扯闲篇儿行吗,我还得出门挣钱呢。”严阁从抽屉里拿出一对袖扣甩到凳子上,抬眼看了看头顶挂钟。 “好吧好吧,你赶紧去处理朝鲜核问题吧,再见!”曹禺哼哼两声把电话挂了。 撂下电话,严阁有点发愣,站在镜子前一时竟忘了该干什么。整整五分钟后他才想起,自己刚才是要系领带来着…… 那一天严阁公司格外忙,他国外的合作商来洽谈事宜,下午又见了外聘的两个审计员,一天下来居然都没时间看手机。等到下班时间,小张把手机给他送到办公室。 “严总,刚才您谈事的时候有几个未接,手机给您放这儿了。” 说了一天的话嗓子都哑了,严阁坐在椅子上直了直腰说。“好,没事你就回家吧。” 小张应声给他关上门,不一会儿公司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严阁乏力的够过手机查看着。 七个未接,四个是梁梓谦打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无声一笑,拿起座机挨个给另外三个人回了电,后只给梁梓谦打了一条短信。 手机静音了,有事吗? 只这几个字再没其他,说实话他连短信都不想回,但出于礼貌他不好不回。对于昨天早上和昨天晚上的事他自有一番见解,没怪梁梓谦。心血来潮为了营造气氛说几句好听的很应当,气氛过后果断换新人更应当,堂堂小严总还能看不透这点猫腻? 他估摸自己晒梁梓谦几天,梁梓谦心里就该有底不再找他了,相互留点余地,把眼前这尴尬凉下去,俩人就当寻常路人得了,本来也是寻常路人。 “唉。”严阁手指勾着领带向下松了松,还好明天礼拜六,能好好休息一天了…… 下班回家昏天黑地的睡了十四个小时,第二天小严总就生龙活虎了。他主动联系那几个损友预谋晚上出去攒局,曹禺表示他哥出差了去不了,但是自己准到。 为了对得起自己风情雅致的周末,小严总好好的打扮了一番,一万多的刺绣衬衫一穿,小头发吹好,开上骚包的马汀就奔酒吧街去了。 那晚严阁确实够光彩夺目,他一进店里周围基佬眼神都不对了,不过认识他的人多,小人物自然不敢凑上前搭讪。 薛麓麟今晚在店里,他见严阁来了忙过来打招呼。“打扮的这么带劲儿。”薛麓麟透着惊喜上下看他,一拍他肩说。“一会儿我公司和杂志社几个朋友来,你过来待会儿,陪我喝一杯?” 严阁随意道。“行啊。” 薛麓麟和他们浅喝了两小杯就去会朋友了,他走之后曹禺凑到严阁耳边说。“你要去他们包间儿悠着点,演艺圈里玩儿的杂。” 严阁没说话,默声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薛麓麟的经纪人果真来请严阁,严阁眼看推不掉就跟着去了。进到包厢时薛麓麟正在台子上唱歌,他指着沙发朝严阁使了个眼色,严阁环视一遭,人还真齐全,都是他们娱乐园的导演金主和小明星。有几个眼熟的,但多数还是不认识,严阁略微无趣,只等薛麓麟唱完歌下来说话。 “严阁是吧,麓麟和我们说了你要来。”这时候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西装男举着酒杯,笑吟吟的看着严阁。“我是麓麟的老板,幸会。” 薛麓麟的老板,那不就是娱城的ceo。 严阁朝他轻点头算是见过了,这人圈里风评不好,爱玩s.m,以前把他们公司一个小演员弄到医院过,这种人严阁懒得搭理。 谁知道那老板见严阁长得好又是薛麓麟请来的,一个眼泛腥光就色胆上头了,说话功夫居然贴身把人揽到怀里来,肩膀使劲摩挲严阁后背。 严阁忍着一阵反胃向台上的薛麓麟看了一眼,薛麓麟显然有点不知所措面朝他们强颜欢笑。严阁心里知道他是不好数落自己老板,于是看在人多的份上就没发作,他回身一闪手肘顶开那男的,接过酒喝了。 那老板贼心不死,又喊上一个同坐小厮给严阁添满酒杯,还一把将人拉回到身边。 “来,坐下慢慢喝。” 薛麓麟见状也不唱歌了,赶紧往严阁身边一坐,好言笑道。“李哥,严阁是生意人,别这么灌他酒啊。” 那男人一听不乐意了,生瞥了薛麓麟一眼。“谁不是做生意的,麓麟啊,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应该早点介绍给我,人家长的不比你差,要是出道肯定能红。” “李老板别逗我了,我对演戏唱歌没兴趣。”严阁这会儿已经很不高兴了。 “来来,我们再喝一杯。”姓李的把自己杯子往严阁酒杯上一碰,小口抿了一点儿,末了他眼神穿过严阁和薛麓麟,朝他们身后的一个男孩微眨。 男孩起身往包厢的更衣室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勒桦红酒。他走到严阁桌边,叫来酒保把酒开了,又俯首对薛麓麟说着。“薛哥,冯源喝多了,在外头醒酒呢,您帮我把二楼平台刷开我扶他上去歇会儿吧。” 冯源是薛麓麟的助理,那孩子今天有点感冒,薛麓麟放心不下起身要跟他去看看,走前嘱咐他老板说严阁外面还有朋友,差不多就让人回去好了。 李老板言笑晏晏的答应了。 等薛麓麟一走,姓李的倒也没难为严阁,他把开好的红酒往高脚杯里一倒,递给严阁时彬彬有礼。 一屋子生人本就待的难受,严阁只想快点出去,他拿过红酒杯客气一笑,说。“盛情难却,但我外面还有一摊,一会儿就得出去。” 李老板但笑着看他。 严阁一抬手把酒灌到嘴里,尽数咽了下去。 十来分钟后,严阁再次意欲告辞,姓李的还算好说话,亲自起来送他到门口,那间包厢是betsu面积最大的包厢,除了ktv之外还带一个小里间,那是更衣室和独立的洗手间。 严阁走了两步到包厢门前,忽然觉得脚底一软头晕目眩,那姓李的跟在他后一把就搂住严阁的腰。 “是不是喝的太猛了。”他言语中透着轻浮,手不断游走在严阁腹上。 不对。严阁扶着门把,心想自己酒量不可能这么差,难道这混蛋酒里加东西了? 他回头一看那李老板一脸谄笑,当时就明白了。 “严小弟,大方一点陪我玩玩嘛,不会亏待你的。” 听他这话严阁就想回身一脚踹死他,怎耐自己现在全身使不上劲,空在他怀里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 “别害臊啊,又不是第一次,更衣室里有床,或者你喜欢在厕所?”姓李的越发大胆,说着就要把严阁往更衣室里拉,包厢另一头的几个人喝的酣畅淋漓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发生什么。 严阁死死拽着门把手,只身不动厌恶至极的瞪着那男人。 “这么多人我可不想来硬的。”姓李的色.欲眼前哪里能好言哄着严阁,他一边把人往里间拽,一边伸手要关包厢门。 “你他妈当你是谁,煞笔放开老子!”万般无招时严阁扯着嗓子大骂一声。 姓李的许是很久没挨过骂,当下就急眼了。“浪货你还想立牌坊不成?”说着手掌扬起作势要往严阁脸上抽。 “你敢动他一下。”半敞的包厢门外,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隔空划过,屋内音乐霎时间停了作响。 严阁背对相向,却感觉那声音像烈焰灌顶穿透自己的耳膜,以至于后来想起时都不由得承认那一刻有多么戏剧化…… 14.第 14 章 梁梓谦面露寒气拉着严阁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拽,挺身上前一脚就把包厢门给踹开了。.info 那姓李的老板被玻璃大门撞个满怀,捂着肩膀朝门外看去。等他定睛看清楚时,梁梓谦的保镖已经先一步进了屋把他撂倒在地上。包厢里头另几对耍乐喝酒的此时傻了眼愣在一边,音响早被前台直接断了电,现下满屋沉静的诡异。 姓李的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清来人,脸色骤变的铁青无比。他虽然不太认识严阁,但是他绝对认识梁梓谦,自己公司的贷款申请都在摩根旗下分部,而且年底给薛麓麟筹划的贺岁大档,梁梓谦是大赞助商! “梁……梁总,我不知道这是您朋友,哈哈,误会了误会!”李老板刚才一副欺行霸市的嘴脸这会儿全特么喂狗,只剩下一脸缺德奉承样。 梁梓谦揽紧严阁身子,站在门口目光冷扫一屋子的人,那冷漠程度就好像在看一屋子杂碎。他眼目巡过桌上酒杯,又看严阁此时很不正常的反应,胸口一阵怒气翻腾。 “我不想废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酒里的东西谁放的?” 几个年轻人听他如此发问,顿时面面相觑杵在一旁,颤抖着不敢说话也不敢指认。梁梓谦漠然垂目,居高俯看地上那姓李的男人。 几秒后,只听梁梓谦处之泰然的说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你的公司再也不会得到任何赞助和贷款,你已经被摩根旗下所有机构拉黑,记住了。” 李姓男子惊愕的张嘴看他,口中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梁总…梁……梁公子!”那男人大叫着想爬过去抱梁梓谦的腿,结果被梁梓谦的保镖一拳抡回原地。 严阁眼角瞥着他们,身体伏在梁梓谦怀里不住喘息,脖子上都冒了汗。梁梓谦伸手抚了抚他头发,柔声说着。“咱们走。” 出了酒吧后门,梁梓谦把人横抱起来放到他车副驾。严阁坐稳后艰难抬起眼皮,小声说道。“曹禺他们还在……” “我让人告诉他们一声。”说完,梁梓谦关上车门绕到了驾驶位。 严阁头疼欲裂,想吐吐不出来,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那姓李的畜生,真是煞笔上天了,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回见到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 “你怎么会来?”忍着满腔愤怒加恶心,严阁还是问了梁梓谦一句。 “我在隔壁谈事情,碰见麓麟了。” “你这么寒碜他老板,麓麟怎么办……” 梁梓谦轻转方向盘,生怕转弯太急严阁不适应。“麓麟的合约马上就结束了,而且他那经济公司本身就有问题。” “是吗……”严阁似有似无的回了一句,眼皮再也撑不住沉了下去…… 梁大总裁理所应当的把人接回自己家,严阁一进门就抱着马桶吐了个铺天盖地,吐到最后他怀疑自己的肺是不是都吐掉了…… 梁梓谦在外间给他找了换洗衣服和矿泉水,放到浴室门口。他敲了两下门跟严阁说。“门口有衣服,牙刷,水,你自己能拿吗?” “能……” 严阁吐痛快了,直起腰长呼一口气,扶着墙把自己衬衫裤子脱下来顺手扔进浴室的衣篓,随后踏进淋浴间拧开热水猛冲。 梁梓谦等了顷刻,自己也到另一间浴室冲了澡换好衣服,拿着笔记本到客厅查阅起邮件。不大一会儿严阁换洗干净出来,他头发没吹滴答着水把上衣打湿了一半,梁梓谦看到一皱眉头,起身过去拿了条毛毯给他裹上,把人推去到自己卧室里,又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差不多吹干后,梁梓谦把被子掀开让严阁躺下来,自己则老实坐在床边,用手指蹭了蹭他脸说。“麻醉剂吐出来就没事了,吐了那么半天,胃难受吗?” 严阁略微摇摇头。 “想喝水吗?” 严阁又摇头。 梁梓谦盈盈看他,整个手掌抚上严阁的头,轻缓的揉着他发丝。 “睡吧,好好睡一觉。” 严阁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梁梓谦手掌的温度好似构架起一股有形的暖流从他头顶流动到全身。那一瞬间里,他竟感受到许久不曾出现的触动,那一瞬间,他有些迷茫…… 15.第 15 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不知是麻醉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这一夜严阁睡得格外安稳,除了有点头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第二天上午十点,小严总是被饿醒的,好在他没有断片儿知道自己在哪里。严阁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澡刷牙穿衣服,当然穿的还是昨天梁梓谦拿给他的睡衣睡裤。 收拾完毕他开房门往客厅里走,梁梓谦这个时候已经正装加身站在那儿系领带了,他看严阁来了一手就把没系完的领带从衣领下抽出来朝他一比,然后眨巴着眼睛看严阁。 “你是三岁孩子吗。”严阁瞥他一眼,走过去拿上领带环到他脖颈下,双手熟练的系了个温莎结。 梁梓谦伸手搂过他腰,咬着严阁耳垂说道。“我不是三岁孩子,三岁孩子酒里被人下药了都没察觉。” 严阁鼻头一红躲闪道。“我怎么知道那混蛋敢在我店里干那缺德事。” “你现在知道了?”梁梓谦微微放开他,留出空间让他能和自己对视。(..info) 严阁扬头看着梁梓谦那副深邃轮廓的面孔,心脉跳的紧赶了两拍。梁梓谦适时吻上严阁的嘴,舌尖灵巧的往他口里钻去。 严阁突然想到了那天雁西湖酒店,梁梓谦和那模特…… 他心里一个抽搐,用力把人推了出去。 梁梓谦有点发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严阁。 严阁冷静缓缓神,理好思绪方说道。“昨天的事谢谢你,以后我自己会注意的。但是咱们这关系也不是很紧密,以后不劳梁总裁费心了。” “什么意思?”梁梓谦显然是让他给说蒙了,刚才还是好好的呢? “我的意思是。”严阁眯着眼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以后别再找我了,咱俩当什么都不适合。” 梁梓谦的脸瞬间就冷下来了,他舔了下嘴唇,肩膀耸动时骨头发出响声。 “你真觉得咱俩不适合?还是有别的原因。” 严阁听他这么问,骤时倒笑得坦然了,他紧盯梁梓谦的脸说。“那得问你自己。” 梁梓谦眼目旁去,仔细想了想严阁的话,他想起前天去捧场的度假酒店好像有曹氏的股份…… “你那天在雁西湖?”梁梓谦忽然问道。 严阁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梁梓谦倒吸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了严阁几秒,随是说道。“那是华艺公司的艺人,那天跟我一起去赴约,他人就那样动手动脚的,但是和我绝对不是那种关系,我那天会完朋友就回房睡觉了。你要是介意可以让曹禺去查登记,我要真想做什么何必把人带那么远,那不是有病么?” 严阁默不作声站在他对面,心里七颠八倒的混乱不止。 难道他真的有这么在意梁梓谦是不是带别的人去开房了?他们不过是上了两次床而已……梁梓谦也不过是说了那几句模棱两可的允诺,至于自己当真了吗?! “你是生气了,还是吃醋了?”梁梓谦笑着走近,轻轻摸着严阁白皙脸孔然后掐了他脸颊一下。 严阁抬眼一瞪他。 梁梓谦顺势把人抱在怀里,肆意贴紧着严阁的胸膛缓缓说着。“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对你说的话也是当真的,昨天看你被人欺负我肺都气炸了,你只要愿意在我身边,别的人我根本懒得看,你知道吗……”梁梓谦低下声音在严阁耳边喘气。“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的不得了。” 话不算多有技巧的情话,可是此刻严阁听在耳朵里颇为受用。梁梓谦要是说出天方夜谭似的暧昧情话没准严阁当场就摔门走了,但这番只算寻常的说辞回荡在屋子里倒是不能叫人忽视…… 毕竟梁梓谦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他时,他别无选择的依靠了这个男人。严阁的心要是一座万年冰山,那信任和依靠就是唯一能融冰的火把。他拒绝了无数捧金带银的追求者登上他这座冰山,却怎样也拒绝不了有人拿着火把来靠近他融化他…… “和我在一起吧。”梁梓谦这次直言相问,没掺一句多余的话。 严阁在他怀里未动,胸口处一阵碰撞,蜻蜓点水般点了头…… 16.第 16 章 那一刻里严阁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梁梓谦这鬼魅蛇神给蛊惑了,不然他怎么会应的如此不假思索,好像完全没过脑子只凭一腔冲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严总想着想着,就有点后悔…… 可惜梁梓谦才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转眼间就把人按到墙上一通撕咬,上下其手撩得严阁动弹不得。 “等……”严阁想说你给我等等,话没出口就被他亲咬的差点缺氧。 严阁渐渐放下了手,放松精神接受了这个有些霸道的吻。对他来说,这个吻有如梁梓谦本人给他的印象,从初见到现在,商界或私下,梁梓谦总是能机巧聪明的找准每一个时机将目标一举伐下毫无犹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严阁虽然不喜欢卖弄资质的人,但不排除这人是绝顶的智谋双修。 梁梓谦这时停下动作哑声说着。“我现在非常想压你,但是下午有客户要见……” 严阁怔着眉目看他,谈笑之间暧昧道。“正事重要,先办正事儿。” 梁梓谦随道。“我还是想先办你。” “我就在这里,随时等你办。”严阁说着抬手向半空一渡,神情自得悦目灼然。 梁梓谦眼中立时就迸出猩火,如狼似虎般盯着严阁…… 可叹正事确实非常重要,梁梓谦抱着他厮磨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走了。严阁从他话里听到下午要见的是德意志银行香港分处的事务代表,邀他商讨中国地区外资信托公司联合相关业务,这等大事儿肯定比压他要重要多了。 梁梓谦走后,严阁从浴室里把自己昨天穿的衣服找出来放到洗衣机里转上速洗,烘干后用挂烫机熨了一下,才算勉强能穿。他穿好衣服把睡衣叠放整齐,拿着钱包手机下楼打了个车回家去了。 他到家后一翻微信才看见昨天薛麓麟给他发了四五条语音,都是满含愧意的道歉口儿。薛麓麟说自己马上要和老东家散伙,所以一直不予翻脸,但没想到那人如此下流无耻…… 严阁回了一句,不要紧的,估计他以后也没机会再下流了。 拿着手机看时,他就想起昨天梁梓谦在包厢里对那土包子说的话,像他们那种单纯性质的电影公司,失去赞助和贷款等于是失去靠山,基本就可以宣布破产了。就算是他走门路重新注册申请,以大摩在银行界的影响力想必也不会有机构再肯开绿灯。摩根现在在中国市场是金融业翘楚一枝独秀,杠一个电影公司算得了什么…… “嗯……”严阁歪在沙发里,背靠抱枕支起头来,半晌喃喃自语道。 “pgmorgan,hebc。”徐徐间他闭目养神,不由心里默想着,按这个局面看来,大摩中国部如果有一天遭遇敌手,那对方只能是汇银集团了…… 那个全球规模巨大,储备最丰富,控股了亚欧地区百分之八十金融机构的……英国汇银集团。 17.第 17 章 一下午静室无声,严阁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晚饭时间他睁开眼,到厨房泡了一杯咖啡,站在阳台欣赏起三环堵车来。.info 他还在暗叹幸亏今天没饭局,不然的话这会儿肯定也堵在这一片刹车灯的海洋里了。偏巧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严阁鼓了下嘴回头往茶几走去,低头一看来电,可不就是梁大总裁。 “嗯?”严阁接起来轻应一声。 “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我一路上超速往回赶,结果你都走了。.info[]” 严阁低笑两声,心想梁梓谦应该是没真生气,随是说道。“我总得换衣服吧,再说明天还上班呢。” 梁梓谦确实没生气。“那我找你去,留宿我一晚呗,严总。”语气说的还颇为轻佻。 严阁揉了揉太阳穴。 “琨莎公馆b栋901。” 把电话放回茶几上,严阁想这梁梓谦搞起对象来真的这么黏糊?他看着可一点都不像粘人的主儿。 二十多分钟后,门禁铃应声响起,严阁走到门前按下开关,又把自己家门也打开来,回身去厨房沏了一壶伯爵茶。 他端着托盘出来时,梁梓谦一身绝好的夹克西装挺站在他家玄关,微笑着把门一带。 严阁把茶壶放下,看了眼外头暴堵的车河,问道。“你难不成飞过来的?” 梁梓谦笑笑。“我挂的美国使馆牌子,走应急车道。” “我举报你有没有奖金?”严阁认真问道。 “那得看交管局要不要跟大使馆抬杠,为了二百块钱,我觉得悬。” 严阁找了双拖鞋给他,又把他手里皮包接过来。“我泡的红茶,你要奶还是糖?” 梁梓谦把外套一脱。“不用忙,我不加东西。”他坐下时看了看严阁公寓的装潢,有些复古的欧式格调,明黄夺目,跟他人一个风格。 严阁这时穿的是一件淡蓝的长袖毛衫,底下薄薄的睡裤,透着削瘦身型若隐若现,梁梓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后他朝着严阁一伸臂膀,脸稍稍一抬。 严阁迈了两步走到他跟前,梁梓谦倾身一揽把人抱上怀。严阁坐在他膝上面对面看他,两人谁也没说话。 对看了一会儿梁梓谦笑道。“是不是忽然有点动心?” 严阁手指抚着他脸庞,眼里描着梁梓谦金玉似的五官容貌,他确实长得很好,单单看脸就足以让人动心了。 但他是严阁,不是一般人…… “想什么呢。”梁梓谦一边问他一边手往他衣服后摆摸去。 严阁反手抓住他腕子,把他手又放回面前。 “我饿了,你饿不饿?”严阁相当温顺的问了句,随是手撑着沙发背轻轻一推,站起身来看梁梓谦。“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梁梓谦求之不得。 严阁让梁梓谦去换衣服洗澡,自己从冰箱里拿了些食材就钻进厨房忙活上了。 梁梓谦洗完澡出来时老远就看见严阁背影在厨房里单薄晃动,他走近些肩膀靠在厨房门上,颇具赞赏的说。“我没想到你也会做饭。” 严阁没抬头,手上麻利的切了一溜西芹放在盘里说。“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一时兴起就学了。” “留学的时候不是都吃外食吗,一个人还要做饭啊?” 严阁继续切菜。“我和前男友住在一起,为他学的。” “噢?”梁梓谦声调转高,挑着眉看严阁。 “可惜。”严阁低着头无谓一语。“我学会做饭的时候,已经和他分开了。” 梁梓谦站的离他远了点,没看清他此刻面上神情,于是只能感叹说。 “他一定是很没福气才会错过你。” 严阁这时切完最后一刀,手起刀落在砧板上,回头对着梁梓谦置之一笑。 “你错了。他就是太有福气,才会错过我。” 18.第 18 章 在梁梓谦眼里映着的是严阁不同寻常的笑意,那笑意甚是悲凉。[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低下气息,深眸微微聚拢,迈步过去从身后抱住严阁,幽幽声线回荡在他耳畔。 “你现在有我了,不许再想别人。” 严阁听着他的声音,逐渐回归了神色,他轻轻点头,蜷在梁梓谦怀里蹭了蹭,像只被人安慰到的宠物犬。 梁梓谦嘴角转而浅笑,手上仍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松。 徒劳挣了几下后,严阁挣脱无果佯怒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还要不要吃饭?” “我现在想吃的不是饭。”梁梓谦诱惑的口吻,右手缓缓从他腰腹前向下滑去。 “你别闹,做饭呢。”严阁知道要是不阻止他,这顿饭必然是吃不上了。 “你做你的。”梁梓谦倒是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抱着他上下其手撩了起来。 撩不多时,严阁半推半就的缴械投了降,他双手撑在橱台上,手指关节撑的泛白,脊背往下全然无力软绵绵的倒在梁梓谦怀里。 顷时间,梁梓谦露出了狐狸般的眼眸看向严阁,嫣然含笑将人揽着身子往卧室带去…… 卧室床榻零乱,刺锦的床盖上靠枕已是被踢到地上,屋顶间内嵌的射灯垂直照着,在墙壁上留下道道暖光竖印。 严阁淡蓝的毛衫就挂在床沿,灯光所照至墙上,倒映着两人交--缠身影。 “叫我一声。”梁梓谦俯首过去,一手撑在严阁肩旁,眸子垂垂凝视着他。“叫我的名字。” 严阁颊晕泛红半扬着头,呜咽之间从嗓中轻喊出一声。 “……梓谦。” 梁梓谦浅浅吸气,腰间应声俯下。 梓谦……梁梓谦…… 梁梓谦的脸渐渐在严阁朦朦双眼中由清晰转变模糊,可他唯一真切记得的是从自己口中不断唤出的那个名字。 梁梓谦手轻握住他臂膀,低下头极具抚慰的吻在严阁脖颈,柔情满怀在他耳边厮语。 “我在,我在……别怕。” 我在,别怕…… 严阁在混乱迷蒙之际听到的这几个字,有如在无边荒芜里触到的一株救命稻草。这草缕充满生命力,处处盎然着生机,以风动而不摆的卓然姿态竭力吸引着严阁。 他在这一片荒凉里待的太久了,久到他无论人走的多远,心都被封在冰寒凛凛的原点。而恰恰是梁梓谦的出现一步一步改变了这个现状。梁梓谦坚韧不移的走到他身边,用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强行融进他的生活。 这样的一个人,强悍肆意又充斥着蛊惑……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严阁才会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的抓住这一株稻草,任他生根发芽,毫无顾忌的滋长在自己周遭…… “严阁。”梁梓谦似火的双瞳透出一抹浑浊,但严阁此时涨红着脸紧皱眉头根本无暇去看。 “严阁,你听到吗……” 就在严阁几近疯狂混沌无绪的时候,梁梓谦猛烈一道深---入,劝诱不已令人着迷的声音再一次穿透在严阁耳膜之中。 “严阁,我真的,好喜欢你。” 19.第 19 章 这一客一主一狐一妖从晚饭时间开始两相磋商床上会谈,床单一滚就滚入了深夜。(.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梁大总裁情趣之至,不做上两三个小时绝不收手,搞得小严总最后是连脚趾都抬不活分了。 “几点了?”严阁半眯起眼睛,手臂撑着侧身,嘶哑问道。 “十二点。饿吗?” “饿。”一天没进食又被压了两个多小时,搁谁谁不饿? 梁梓谦看他一副化了骨头的软样不觉笑起来。“你这个样子是做不了饭了吧?” 严阁抬起眼皮狠瞪他,想这不是废话么,他手指动了动比向梁梓谦说。“你给我做。” 梁梓谦轻笑一声也不驳他,起床穿上衣服就往厨房去了。 他出屋后,严阁像只虾米一样弯在自己两米大双床上翻滚了几圈,慢慢消化着剧烈房.事后的不适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腰疼啊,腿疼啊,还有那说不出口的地方也疼的跟什么似的…… 他头趴上枕头,手指尖绕着枕套的边角回想起刚才一幕幕的活春宫,想到激荡处不禁耳根发红……梁梓谦那个体力和长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他有点佩服自己能在他身下几个小时还不晕过去。严阁边琢磨边咬唇低笑着,话说回来,自打他自立门户买了这套房,梁梓谦是第一个登堂入室睡上他床的男人呢…… “出来吃饭吧。” 小严总这厢艳梦还没回味完,听得一道细语从客厅里飘荡传来。 严阁嗯了一声,揉着头坐起床边,全身赤.裸冰肌透骨只有薄被虚掩着胯骨之间,那景致养眼极了…… 走廊脚步声越近,严阁醒过神从地上捡起了裤子,又在床上把自己被扯巴的攒成团的毛衣拿起来套在身上。梁梓谦走到门边站了几秒,眼盯着严阁背对相向的曼妙身段,不觉暗中攥拳,胸口一股热流再次涌上心头。一想到方才自己禁锢着那细软的腰身放肆挺进的快.感,他恨不得此刻立即上去再扒光严阁…… 小严总似乎是发现了背后有只居心叵测的死狐狸,他慢慢回过身,睨着眼与梁梓谦对视片刹,随即佻薄的抬起下巴,妖孽一笑。 梁梓谦深沉眼孔霍然露出眩光,款款抬步朝严阁逼近,严阁站在床边看他走来,不躲不闪始终带笑,直到被他一手拥到身前。 两人面贴着面不过分毫的间隔,连对方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再勾我,明天一定下不来床。”梁梓谦笑着用鼻尖扫过严阁的脸。 严阁手指一弹他胸前,毫不示弱道。“我下不来床,你也得腿软打颤。再说明天三十一号,大摩季度研报出炉的日子,我不信你会缺席。” 梁梓谦启齿大笑,甚有点如获至宝的意味,他手上用力搂过严阁腰际,面上那浪意是没减半分。而严阁长睫眨眨缓慢掰开他手,把他往后一推,自己悠悠然的向客厅走了去。 待严阁走出卧室几步远,梁梓谦忽然回身一缕眸光向着走廊探去,人当然早就客厅去了,算是白瞎了梁总裁热度高涨的明亮秋波。 梁大总裁脚步未动淡定呼吸,活动着手腕也活动着脑筋……他在想,严阁给他太多惊喜了,远远超出他初开棋局时对手中棋子的种种估量。其实他有点纳闷儿,如此绝品有趣的人,萧青赢当初怎么舍得放手,怎么舍得背弃他而去呢…… 呵……梁梓谦不住笑意由淡至浓,正如他对严阁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的兴趣程度一样,一步步的靠近,一点点的涌现,与日俱增。 20.第 20 章 深秋伴着宿雨徐徐掠过,京城很快就进入了降温冬至的时节,路上行人亦是纷繁换装厚重衣服。(..info$>>>棉、花‘糖’小‘說’)但有人奸--情升温,穿短裤单衣都暖和的不得了。 小严总的娘亲前些日子从山西视察煤矿回京,骤然发觉自己的儿子今年格外忙,连冬至回家吃顿饺子都得磨磨唧唧迟到半个小时。这和他从前下了班就闲的蛋疼的浪荡日子有着本质的变化…… 家里人既然都发现了,严阁身边那几个二世祖少爷必然是猜测的更甚,曹禺在饭桌上直接一拍筷子,开门见山的质问他。 “小严你是不是跟梁梓谦好了!” 严阁嘴里一口葱烧海参还没咽下去差点喷在对过儿李松的脸上…… “梁梓谦?”曹晟先行接下话,扭过头看了看严阁。.info[]“pg摩根那个梁梓谦?” 严阁躲着他没说话,强行低头嚼那三百八一盘的海参,表情跟嚼树根儿似的。 曹晟撂下筷子向椅子背上靠去,嘴角勾起到一个相当有意味的弧度,一舔唇边道。“我说呢,我说是谁家的豺狼野豹敢收你,原来是梁大公子。” “你认识他?”严阁陡然抬起头问道。 “他爸。”曹晟手指拨开烟盒凑上嘴边,叼了支烟出来。“他爸招商局任职的时候和我们家老爷子挺熟的。” 曹禺这头抬眼盯上他哥,手一伸给他烟夺了下来。“禁烟,朋友。” 曹晟一道白眼死横曹禺脸上,接着又说。“他中学时候在北京读了几年书,正好是你出国那几年。后来你回来了他又出国去了,赶巧不巧的。”说完他轻便一笑。 隐约之间严阁好像有点印象,从前一伙儿世家子弟当中,是有家姓梁的和曹家走得略近,年节送礼时还见过他家司机一次,不过没见过他家主人。 “这个梁公子,高中毕业后去美国上的大学,跟你一个专业。”曹晟说着向严阁挑起下巴。 “他母亲华裔家族在那边挺有门道,他自己也有两把刷子,注资了一家欧洲资本的信托公司,起势不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转出去了,再后来他就进了大摩,通过贝尔斯登合并案一举上位,手里握着一大票的华裔富豪。去年他老爹牵线,他作为负责人在北京和招行合作,力排众议弄成了那个摩根中华资产管理,大摩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他出任总裁。”曹晟说到这儿手指点了点桌子,好像在敲打着严阁什么。“他可算是风口浪尖里厮杀出来的,知道吗?” 严阁一边听着曹大少的友情讲解,一边只拎着筷子低头夹菜吃,一小碟儿的蓝莓山药让他吃的精光。 “我的意思你该明白吧。”曹晟没好气的一声咂舌看向他。“嗯?” 严阁这厢终于放下筷子,歪着头回看曹晟,一时脸上难辨神色,他笑了笑说。“大哥你可真逗,我看着像记吃不记打的?” 曹晟轻笑一道,从曹禺手里刷的一抽,把刚才那根烟拿回到自己手上,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朝前一比划。 “毕竟华尔街和金融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最终都是以利益争地盘,我好心提醒你一下罢了。” 严阁俊秀面容上怔了一怔,随后淡然一个微笑说道。“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曹晟眯起眼睛,不时与曹禺目光相触,两人一齐看向着严阁。 “狼和狐狸还是不一样的。” 21.第 21 章 面对着曹家两个混世魔王吃完午饭后,严阁心神不宁的回到公司大楼,一上电梯刚按下楼层,迎面上来了几个鸿基产业的员工,其中一个男孩严阁认识,正是梁梓谦曾经包养过的小情儿,之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男孩看上去跟严阁差不了几岁,以前一起在大楼的食堂里吃过饭,好像是鸿基市场部的小主管。 严阁静静站在电梯最里的位置背靠着扶手,没再注意那孩子,是那男孩抬头一望正巧看见了严阁,随后主动过来向严阁打招呼。 “严总,好久没碰到您了。” 严阁一怔。“啊,是啊,我有时候来的晚。” “您最近忙吗?天冷了注意身体啊。” “好的,谢谢,你也是。”眼瞅着那孩子一张笑吟吟的脸,严阁心里头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这也是不久前还在梁梓谦床上的人啊……不觉之间,他居然先行感叹出了这个想法。[..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那严总下次见了。”楼层到后,男孩很有礼貌的向严阁低了低头。 严阁相当慈蔼的对他微微一笑。 电梯里就剩他一人了,小严总百无聊赖的开始掰弄起手指头。 算一算,他和梁梓谦自打勾搭上里里外外的睡了一个多月了,梁梓谦确实对他不错,日常生活关怀备至,而且也遵守了当初那点儿保证,没有再找他过去那些小情人们,虽然自己并不那么在意,但这开头还算他做的有诚意了…… 可是严阁心里明白,他们两人之间始终是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梁梓谦聪明的像只狐狸,但是在严阁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隐藏。电脑密码,银行密码,海外网银,甚至连摩根内部系统和公司报表都敢直截了当的在他面前打开,一点儿不避讳。如此行事作风,他难道就不怕自己黑他?或者说他压根儿就不惧自己会对他动什么不该动的脑筋…… 叮的一响,电梯门应声打开了。 严阁没来得及往下再想,他公司新来的前台腾的站起身来,鞠躬喊了句严总。这一喊分贝不小给严阁吓了一激灵,紧着冲他点点头,脚下抬起步子往办公室去了…… 一个下午忙倒不忙就是有点烦躁,严阁瘫在办公室扶椅里,脚翘上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捻着巧克力豆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待他吃完了一盒正伸手去冰箱再拿时,微信咻的一声传来条提醒。 梁梓谦发的:我一会儿去接你,想吃什么。 严阁条件反射,对着手机愣看了几秒,胳膊一顶把冰箱门关上,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还沾着的巧克力碎渣。 曹晟说梁梓谦是风口浪尖里厮杀出来的华尔街精英,这话到底还是勾起了严阁心底那摊子不怎么令人舒服的旧事。 但凡大型投资银行,证券部门与信贷部门永远是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盈利来源,要想在这种世界排名前几的投行里站稳脚跟,没有点儿无可比拟的傲人成就必然是没戏的。但投资界人才辈出,只靠熬年头拼业绩,恐怕到了四十岁也就混个中层管理的身份,所以在这个圈子里,一贯固有着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高阶级的银行人员除去资产背景,客户资源,个人能力这几个必备条件,还要有一些不择手段的做空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银行方以估值看中一家上市公司,哄抬其股价造成鼎沸之势,然后怂恿企业方高位借贷,大量回购股票以稳定市场波动,接着银行一方会立即沽空对方股票,动用舆论优势大宗唱空该企业股价,造成资金机制瞬间熔断,企业破产清算,资产全额抵押给银行方…… 最终银行一方会赚取到高于借贷款数倍的股票差价以及抵押金额,而做空机构的高级经理人也会凭此战绩在银行里百尺竿头扶摇直上…… 没错,这种比刨人祖坟还缺阴德的事情,严阁一点儿也不陌生。 恶意清仓,操纵市场,对冲获利,这一套赶尽杀绝的做空手段不晓得害惨了多少人…… 须臾之间,严阁嘲弄的笑了一声,夺人心旷的漂亮眸子越过狭长指缝看向窗外的远景…… “我这手上也不是一尘不染,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22.第 22 章 那天晚上梁梓谦接上他,俩人去了一家四环附近位置很隐秘的日本料理,听说大厨是个大阪人,店里规矩每餐只接待五桌客人,必须预约制。(..info$>>>棉、花‘糖’小‘說’)那餐厅挺有格调,一进门靠右一壁的整体无框水族箱,里面螃蟹鳗鱼龙虾又可以点又可以观赏。走过寿司台是几个不大的雅间,铺成石板的走道边凿了条溪流,人坐在里边可以听见潺潺流水。 “这地方真不错。”严阁听着外间流水声,心情大好,他翻了翻菜单,点了三道主厨推荐和四道甜品。 梁梓谦笑了笑,向着一旁服务生说。“两份炙烤银杏虾,鲍鱼刺身,再给我拿一瓶上善若水吧。你还想吃什么?” 严阁手上菜单一递。“就这样吧。” “好的两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合叶门一关,严阁拿起杯子尝了口特制的抹茶,淡香微苦还挺好喝,他看梁梓谦今天脸色有点疲倦,好像不怎么高兴似的。 “今天你们很忙么。”严阁问。 “还行,上午谈了一宗铁矿石。”梁梓谦说话心不在焉的,胳膊轻轻搭在桌上,一双标致眸子半垂着不知道在看哪儿。 “铁矿石跌成那个样子还要收?”严阁又抿下一口抹茶不时看向梁梓谦说。“铁矿石而已,又不是钻石,谈了多少至于你愁成这个样儿?”他知道铁矿今年价码低,各处资金都有意收进,但一般这种热闹摩根这样的大牛不应该跟着凑吧。 梁梓谦摇着头叹了一声,手指尖伸过去勾了一下严阁的小脸蛋儿。 “总部的老家儿喜欢囤货,就跟大爷大妈喜欢买打折商品一样,我说了多少次期货市场风向太快不应该固守这一套。”他一耸肩膀无奈道。“人家置若罔闻啊。”他说完用手蹭了蹭严阁脸旁,随后手指向着严阁嘴唇移去。 严阁侧着脸任由他摸,不禁感慨道。“大摩的上峰们这么二啊……” 梁梓谦面上带笑,手上越摸越不过瘾,指尖触到严阁唇边时停了一下,他眼里盯上严阁宽领的线衣和只身一动时偶尔露出的胸口……胸口处皮肤细白滑腻配着那副惺忪疏懒的模样,让人心痒不已。 “……还没看够?”严阁让他看的浑身都热了,不料想这厮还紧盯他不放…… 梁梓谦舔了舔自己嘴角,食指就点在严阁唇上,直视过去的眼神里满满全是十--八--禁。严阁何等聪明,能不知道他几个意思么?好在小严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慢慢正过脸来,迎上梁梓谦高热度的目光,小嘴张开一伸舌--头--裹住了梁梓谦的手指…… 梁梓谦当下倒吸一口冷气,却止不住心头猛火越烧越旺汹涌--欲--出,严阁温--湿的口腔--含--着他手指挑--弄,而他身上逐渐泛热的地方绝不单单是一根手指…… 严阁上身稍稍的向桌前一探,舌尖把他食指顶了出来,一抹嘴角笑道。 “还想铁矿石吗?” 梁梓谦手支在桌上好一会儿没动,他手掌一翻看了看自己微湿的手指,对着严阁扬起一丝淫--邪--不已的笑容。 “回家你死定了。” 23.第 23 章 然而还没等到两人回家,小严总就为自己身先士卒的作死行为付出了代价。(..info无弹窗广告)梁梓谦一上车就把严阁死死按在副驾椅背上,唇齿交加亲了个天昏地暗,严阁喘不上气,双手狠命拍他胸口愣是没能给他从自己身上拍开。 这一通亲足足维持了两三分钟,严阁满身上下都被他亲的没脾气了…… “哈……哈……”他低着头大口喘气,只觉出非常缺氧,自己满腔的气息好像都被梁梓谦给吸走了。 梁梓谦整整衣领直起腰板看他略微满足的扯嘴笑了,朝着严阁一打眼色说。 “下次还敢在外边撩我?” 严阁没言语缓了半天,最后小眼神不服气似的上扬去瞥他。 梁梓谦最稀罕他这副不知死活又勾人心魄的模样,当下松开手刹猛给油,车子一溜烟驶离了停车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用想也知道,小严总当天的结局是被梁大总裁拎上床亲身亲力的体罚了一番,俩人动静之大把梁梓谦床头养的千佛手都震掉了好几片叶子。 一场费时费力的生理卫生加思想教育大课结束后,严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嘴里哼哼唧唧的直出响。 “……靠,你怎么那么多劲儿呢。”喘了半天,他憋出这一句。 梁梓谦背靠着床头抽烟,笑着往边上烟缸里弹了撮儿烟灰,回身给严阁掖了掖被子。 小严总慢慢歇过气儿来,五脏四肢的知觉才一点点儿回到自个儿身上。 他一努嘴跟身边的罪魁祸首说道。“我渴了,我还饿。” 这一下折腾到夜里一点半,他快被梁梓谦榨干了,能不渴不饿吗?晚上那顿高级日料算是白吃了。 “出去买?还是我给你做。”梁大公子只要不精---虫上脑压他时,怎么看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样。 “你给我随便弄点儿吧。” “行。” 梁梓谦说完翻身下床忙活去了,严阁就窝在被子里自己揉腰。 揉着揉着严阁就想到,这几年里他也有几档子艳遇,人都是圈里奇货可居的多金青年,只不过他习惯了浪荡日子,跟哪个也没动认真长久的心思,最多半月,最少三天,反正这些青年企业家没一个能熬到小严总赐他半个名分。 没想到在这种负分滚粗的前提下,梁梓谦能徐徐而至,得心应手的草了他一月有余…… 自个儿这么容着梁梓谦,是因为两人在床上默契性很强吗?这是个原因吧。他不喜欢软货娘炮,一味只会横冲直撞的也绝不伺候。而梁梓谦的蛮横恰到好处,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掌握住两人激战的主动权,然后循循善诱步步紧逼,直到自己再也没力气释放出一滴液体瘫倒在他身下才罢休…… 从性的角度出发建立出来的关系,终是避不开要用身体来体会之后的种种迷情。 这种被人强行牵制在床上的快--感,对严阁这个七窍玲珑的妖孽来说何其玄妙…… 外间厨房里,梁大总裁一个人鼓捣了二十来分钟,炒了两个小菜煮了两碗面。这边刚端上桌他还没顾上叫严阁,严阁就寻着香味自己溜到客厅来了。 瞅着餐桌上色香齐全的一顿宵夜,严阁突然食指大动,他夹起筷子尝了一口,咸淡合适着实不赖。 “你还真是全才啊,梁大公子。” 梁梓谦倒了杯温水给他,拉开椅子笑了。“做点儿饭怎么就全才了。” 两人在坐下时目光无意间触上了,四目相对,隔着桌上饭菜腾起的阵阵白雾,严阁看向他胸口一热。 24.第 24 章 两个都是尝腻了珍馐美味的人,偏偏当下如此简单的一顿宵夜却让他们又吃又聊格外尽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诚如严阁所说,两人同圈又同行,根本不用找,简直到处都是共同语言。梁梓谦对此亦是喜形于色,拉着严阁从道琼斯纳斯达克到a股券商房地产,一通侃的不亦乐乎……直到严阁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两人才极其不舍的站起来动手收拾桌子。严阁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摞起碗筷,转身正要去洗碗时被梁梓谦一搂腰给拦了下来,他不让严阁进厨房,而是从背后抱着他挪动步子把严阁推到了卧室门口。 “行了,你去洗澡,我去洗碗。”说完梁梓谦低头亲了一下严阁细白的后颈。 “没事,我去吧……”严阁觉得大半夜的让他一个人钻厨房里刷碗多不好,不如一块儿收拾了完事儿,但是梁梓谦似乎丝毫没有让他干活的意思,执意把他推进了屋。 “快去洗澡吧,听话。” 严阁连句客气话都没再说上就被推进了卧室,转头只瞅见梁大总裁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狐狸样子直奔了厨房水池。 说实话,要放一个多月前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人能为他做饭刷碗…… 洗完澡出来,严阁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睡衣穿上,坐在床边翻手机玩儿,他确实已经困的顶天儿了,但是就这么睡了好像稍微有点儿不地道,他想等等梁梓谦。.info 几分钟的功夫,梁梓谦进屋了,他发梢带着湿气衣服也换过,应该是刚才去客房的浴室冲过澡了。 “等我呢?”梁梓谦干净清爽的一身短袖长裤,在几步之外朝着严阁惬意一笑,神色间自然到了极致,那感觉就像是同居多年的情侣一样。 一时间满屋子的和煦,温情四溢,搞得小严总有点儿不适应……他欠着身把手机放回到矮柜上,转眼上床缩进了被子里。 梁梓谦笑着走过去掀开被子躺在他身后,右手环过严阁的腰,下巴不时垫在严阁肩膀上来回磨蹭。严阁本想闭眼睡过去得了,谁知道梁梓谦连蹭了他好几下,把他蹭的没招儿没招儿的…… “你老蹭我干嘛。”严阁本是背对他躺着的,转过身来时却不想梁梓谦离他如此近,俩人面面相对几乎就是鼻尖顶着鼻尖的距离。 “你不愿意让我蹭?”梁梓谦盯着他脸问。 严阁扬起微凉的鼻尖回蹭了他一下。“我怕你蹭出火星儿再把自己给点了。” 梁梓谦听后轻笑了两声,手底下戏谑的往严阁胯上摸去,指间游离在他大腿--内--侧突然使力--握--上--了严阁要紧处…… 严阁顿时一惊,全身肌肉触电一般绷紧,双手不受控制的抓紧了梁梓谦上衣前襟。 梁梓谦慢慢松开手,扯着嘴角笑道。“你看吧,我反正是不怕蹭出火星儿来。”他凑近一寸呼着热气在严阁面上。“我怕我要是欲--火--焚--身了,你明儿真直不起腰啊。” “你可真够流氓的……”严阁面红耳赤的眯着眼,手上一推想从他怀里挣出来,结果被梁梓谦长臂圈着抱的更紧了。 “睡吧……知道你累了,不闹你了。”梁梓谦很是疼惜的口吻转而对严阁说着,手臂紧紧环抱住他,偌大的床铺两人贴面相拥,体温好似都融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梁梓谦因为收到通知要加急签署一份合同,所以叫司机直接到公寓来接他。 看他时间紧迫,严阁就自己去厨房替他泡上了咖啡,咖啡才压好还没倒完,门铃就响起来了。 “宝贝儿,帮我看看是谁。”梁梓谦正在里屋换衣服呢,听见门铃他偏着身子朝厅里喊了一声。 严阁放下杯子走到门前,刚刚按开密码锁,大门就从外头被人拉开了。 他怔了一怔,随后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穿着不凡的年轻男子伫立在门前…… “我哥在么?”那年轻男子眼目只划过严阁脸上不到半刻,接着开口就问,口气还非常不善。 严阁本能的站在门里打量他,没回话也没迎人,面对面与那陌生男子僵持了几秒。 这时候梁梓谦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西装往门口看了一眼,扬声说道。 “闵昱,进来。” 闵昱听见梁梓谦的声音,抬起脚淡定自如的进了屋,他反掌把门一带,擦过严阁肩旁时视若无睹。 “哥,今天挺冷的,穿上西服吧。”闵昱径直走到梁梓谦身前,相当亲昵的给他整了整领带。 梁梓谦随道。“冷吗?我感觉还可以。” “外头冷,穿上吧。”闵昱低语说完,从他手里取下西服顺手抖动了一下,然后神色无常的绕到梁梓谦身后抻开西服等着他抬胳膊。 梁梓谦侧着头无奈一笑,最后还是抬起胳膊将那西服上了身。 “你可真行,我这屋里多热呢。” “一下去就有风,早点儿穿上吧。”闵昱坚持己见,并且全程都视严阁为无物。 这一套兄弟情深的稀奇场景……严阁表示他站在一边看的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故事?能不能来个人给他解释一下,难不成他在边上变透明了? 所幸他还没完全透明,兄弟俩有一个也还没失明。 梁梓谦这头穿好西服后,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向着严阁的方向对着闵昱介绍了一句。 “这位是严阁,严总。这是我表弟,闵昱。” 严阁依旧站在门边上,隔空看着闵昱那张十足陌生的脸和来者不善的模样,再三认定了自己确实不认识这孩子,以前也没见过他。 闵昱眼都没抬一下,两步回至到他哥身旁,头略微偏向梁梓谦好像要对他说什么似的。 梁梓谦没等他说话,拢起眼睛看向他沉声道。“闵昱,叫人。” 闵昱雅致的面容上立时掠过一丝不悦,他缓缓正过身,细长的眸子泛着寒意眺了严阁一眼。 那一眼可真不像是初次见面该有的眼神。 25.第 25 章 其实乍一看上去,他们兄弟俩长得并非特别相像,只不过这超了一米八的身高和同样出尘的外表,并肩往那儿一站绝当的惹眼至极。[..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尚且不说梁梓谦那张生的比狐狸还魅惑的面孔,单就闵昱这双匀长凤眼和清俊的五官就够让路上行人断魂一阵儿的了。 然而这孩子吧,长得好却没一点儿善意,一张秀脸上冷眼紧眺着严阁,不带丝毫隐藏,满目的锐利和审度。 严阁这辈子虽说是做了点儿缺德事,但是也并非桩桩件件都是日天日地的大罪,他是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得罪这位梁家表公子了,至于他进门就是一张点火引--战脸? 三个大老爷们儿就这么跟雕塑似的杵在客厅里,其中有俩还是手搭肩膀的连体状态。 看着梁梓谦半天不言语,低头也不知道思索什么呢,严阁心里忽然有一种掉在了狐狸窝里的感觉…… 闵昱这时轻笑了一声,右臂搭在他哥肩上,倾着身子靠着梁梓谦,轻蔑的眼神半看不看的略过了严阁。(..info) ……他那模样用文化人的说法就是欠到家了,但凡要是在严阁曹禺他们的场合,绝壁得把这小子拎出来教育教育,从头教他一遍眼睛的正确用法。 “哥,走吧,司机楼下等着呢。”闵昱第三加一次忽视过严阁,他挺大的个子攀在梁梓谦身上,胸前紧贴着梁梓谦左臂。 梁梓谦有点儿尴尬的推了他一把,抬脚向着严阁走了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说完梁梓谦低头附在他耳边小声又解释了一句。“我弟跟外人就这样,你别介意,都我给惯坏了……” 严阁不说话,点点头理解式的假笑了一道。或许因为戏码越看越有趣儿,小严总那道看家式的假笑十足优美真切。 闵昱在他们身后沉着脸紧盯二人不放。 几分钟后,秘书又打了个电话来催促,梁大公子和他亲爱的小表弟就前后脚出了门。走道里闵昱的手还一直不大安分的攀着梁梓谦。 严阁把门一关回身喝咖啡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两兄弟才一进电梯,闵昱那只作妖了一早上的手就从他哥身上撤的干干净净,眼神也不往他哥身上瞧了,只身挺着腰板站在电梯一侧与梁梓谦隔着块砖的距离,一点儿也没有刚才亲昵无间的影子。 梁梓谦倒是挺习惯他这人前人后变脸似的把戏,他一抻手腕看了眼手表,目线上抬又看了眼闵昱,问他。 “好玩儿?” 闵昱面无表情。“还行。” 梁梓谦慵懒的向后一靠,双手抱胸扫看闵昱不动声色的神情。 他这个弟弟从小跟着他,听话之余也机敏的不得了,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绝不失足的谨慎。 他今天不请自来甩了严阁这一通冷脸,可不会是单单只为了演这场兄弟爱。 梁梓谦道。“我必须提醒你,严阁冰雪聪明的性子,你这么一闹他肯定好奇。” “好奇就让他去查。” “你以为他没有门路么,曹晟曹禺哪一个不能把你查个底儿掉?” 闵昱脖子一扬,正对上他哥略带威慑的目光,他也没半点儿怕的意思,笑了一声说道。 “他去查我的底细,总比去查你的好吧?” 梁梓谦沉声静气的看着他。 闵昱接着道。“他要是一个好奇找人查了我,我手底下那点事儿都够他消化几个月的,他哪儿还有功夫怀疑你呢。再说了,你越是天--衣无缝他越得多想,你以为他姓严的是吃素的?对你就丁点儿没有戒心?” “他有戒心是正常的,我也没指望他完全信任我。”梁梓谦修长双腿交叉而站,淡淡说着。 闵昱看似顺服的点点头,嘴里却是警示的语气跟他说。“别忘了,萧青赢就要回来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梁梓谦抬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数字屏,一层到了。 他立下脚正要往电梯外头走呢,闵昱在后头一声哥给他叫住了。 梁梓谦双脚跨在电梯门的滑轨两边,停住了步子。 “哥,你不会是喜欢上严阁了吧。” “怎么会呢。”梁梓谦答复迅猛,右脚一迈出了电梯,大步向楼外走去。 26.第 26 章 那天晚上严阁没回梁梓谦的公寓,而是回他妈那儿吃了顿晚饭,饭桌上他喝了点儿酒就睡在他妈家了,所幸换洗衣服什么的都有,第二天可以直接去上班。[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头睡觉前梁梓谦跟他通了会儿电话,俩人随便聊了几句,气氛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毫不意外的是,梁梓谦只字未提闵昱。 第二天一到公司,严阁让他一个亲戚帮忙调了点资料过来,那个亲戚手脚挺快,严阁刚开完早会,资料就传到他邮箱里了。 严阁打开电脑对着那邮件看了七八分钟,手里鼠标一直滑上滑下的,眼神越看越仔细越看越犹疑…… 等他差不多全看明白了,他把鼠标往边上一推,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info 通话声没响几下,电话就接起来了。 严阁道。“喂,小禺。” “啊……小严啊,这么早有事啊?”曹禺打了个哈欠,一听就是还没起呢。 严阁食指一按键盘,把屏幕上那几张房产登记表的复印件给关了,转过椅子面朝窗外。 “帮我查点儿东西。” “嗯哼?你说。” “道盛金融,控股人叫闵昱。” 曹禺那头咕咚喝了口水,感觉嗓子稍微精神点儿,他问道。 “这人谁啊。” “梁梓谦的表弟。” 曹禺对着听筒顿了一下,马上又问。“梁梓谦的表弟?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偶遇上他表弟,觉得那孩子挺有故事的,刚才让我叔那边的人顺手查了一下。”严阁左手点了点皮椅的扶手,嘴里轻笑道。“那孩子好像是在做大额-非--法--放--贷呢。” “是吗??”曹禺声调骤然升高,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惊讶来。“他哥那么有钱还不够他们一家花的啊?居然在北京干这行当。”他此言脱口而出,转念又想到严阁和梁梓谦的事儿。 “欸,不对啊。梁梓谦才上任几个月啊,他这私贷公司横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严阁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身侧的电脑屏保,随是说道。“所以才让你帮我查。” 曹禺那边长长的哦了一声,很快应道。“行,我给你查,放心吧!” 严阁笑道。“那谢谢曹二少,帮我给大哥带个好啊。” 挂下电话,严阁习惯性的把邮箱全部清空,清空前还看了几眼那些房产复印件。 ……闵昱…… 他不禁默想了一下那个仪表不凡的少年。 有个这么出色的表弟,为什么从来没听梁梓谦跟他提过呢? 为什么他到手的资料里显示这闵昱挂着个总裁助理的职务,在北京却有十七套房产?而且这些房子都是同一时期过到闵昱名下的,是赠予过户而不是买卖过户,赠予方是北京两家注册资金均在一千万以上的贸易公司。 杠杆滚利,有效时限,以房抵债。 如此与众不同的收益法,如此不显山不露水的行当…… 不是高--利--贷是什么? 没想到他年纪不大,胆子可真不小啊。 本来只是因为那孩子昨天确实给他惹得有点儿郁闷,他想顺道打听一下这闵昱的来历,不曾想竟然挖出这么一大摊的事儿来…… 悄然之间,严阁摇着头极其无奈的低笑了几声。 他和梁梓谦每天睡在一张床上,竟不知他还有个几千万几千万往外放印子钱的表弟。 梁梓谦还有多少事儿是没有告诉他的?换句话说,他到今天为止对梁梓谦的了解统共能算几分? 严阁越是琢磨越是不能集中精神,脑门儿连着眼皮咚咚直跳。 他回身拿起杯子咽下口水,清水略凉穿喉,严阁眼眸聚起盯住空杯自言自语。 “梁梓谦……你水这么深,招惹我又是为了什么?” 27.第 27 章 虽然心里头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当曹禺把闵昱公司的底细和账目拿到严阁面前时,严阁还是被那一厚沓a4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给惊的哑口无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只是那十几套房子的款项,光是一眼扫过去,头三张流水上的数额草计就已经超一亿了。 有几笔款子的明细前划着粗线,出款账户是美国银行的私人账户,以美金方式直接入账,没有经过结汇。 他们居然可以无视外--汇--管--制,直接用美金放--贷…… 曹禺用指尖夹起一张纸在严阁面前抖搂了一下,那纸张哗啦作响的声音把严阁思绪给拉回来不少。 “你看。”曹禺偏过身子瞅了瞅严阁有点泛白的脸色,心里一沉说道。“这些,还只是我能拿到的账目,还有我拿不到的。看见那个美银的账户了么,我觉得非常有必要查一查。” “不用查了。”严阁一动不动的盯着纸上划线的一长串数字,他现在瞳孔里都跟被火烧似的。 “我见他用这个账户在电脑上转过账,当时我就奇怪,为什么他海外网银没一个是自己的名。”现在他可算明白了。 先把钱从美国摩根总部里提出来转进私人账户,然后跨境汇款到中国分部,不结汇却能取现放款,这一套浑然天成的内部洗--钱手法…… “小严。”曹禺深深叹了口气,把手上那张纸轻轻的放回桌上。“我知道你心里有底,但是还是听我一句,离这个姓梁的远一点吧,这种买卖太缺德,没有几个不掺着血的。..info何况他摊子这么大,指不定是不是颗雷呢。你又不缺什么,别跟这种风口浪尖上的主儿瞎折腾。” 曹禺话说完,严阁耷拉着脸半响没言语,他一伸手把曹禺带的烟够了过来,抽出一根刺啦一声点上了。 曹禺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他。 严阁已经好多年不抽烟了,因为他过去瘾太大,戒的时候很困难。 今天为了梁梓谦的事儿,他竟然复--吸了。 曹禺见他这副反应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该劝,严阁性子倔的很,一旦炸毛起来是顺着捋也不行逆着捋更完蛋。他跟家里要是有五成的机率能劝服他家老大,那曹二少这口才到小严总这里也就不到一成的成功率…… 可是他得硬着头皮上啊,他不能眼见着青梅竹马的好兄弟见天儿跟个经济犯厮混在一起。 “咳。”曹禺清了清嗓子,从茶几底下拿上来一瓶苏打水打开喝了一口,正准备开始长篇大论晓之以理呢,严阁一开口把话给他堵了回去。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严阁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玻璃缸里。 “我绝对不会再把自己送到那种两难的境地,就算是为了我妈和公司我也不会去惹那些糟心的事儿。” 他的确不会给自己惹事儿,事儿都是主动找上他的…… 严阁心口一闷,抬头望了望房顶,嘴角上有个泡不说话都疼,他这两天上火的不行。 “这些东西我既然看到了,也明白了,那我肯定不会铤而走险,放心吧。” 听他这么一说,曹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点儿了。 严阁骨子里是多么偏执极端的一个人,他当年亲眼目睹过,那种场景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你想清楚就好,咱这不愁吃不愁喝的,没事儿给自己惹哪个麻烦呢,是吧。”曹禺说完朝着严阁一飞眼,大咧咧的笑了两声。 严阁也转过头来陪他笑了两声,笑的干巴巴的。 送走曹禺之后,严阁把桌上摊的乱七八糟的文件纸徒手一捋归置成两沓,看也不看就送进了碎纸机。 刚才借着曹禺的一根儿烟,他似乎想明白点事儿。 人家不曾告诉他的事情,或许是觉得他没必要知道,毕竟甜言蜜语和利欲熏心是没有冲突的。 梁梓谦可以一边喜欢他一边赚这种不干净的钱,这是人家的隐私和自由,谁又能说他错呢。 可惜严阁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不清不白的门道里,他最恶心的就是金融圈里这些丧尽天良惟利是图的事情。 当初他为什么离开那个人……不就是不想再助纣为虐吗。 所以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终归是到了当断则断的时候了。 一个风口浪尖上的梁梓谦,不应该让他牺牲自己不偏不倚安稳可控的日子,他的理智还在线,他得作出最优于自我的抉择。 严阁面对着黑屏的电视机,独自在沙发上坐到天黑,期间手机响起了很多次。 直到他看见梁梓谦连打了四五个还没有罢手的意思,他才拿起手机把电话给接了。 梁梓谦那头明显有点儿急了。 “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了你干什么呢?你还在公司吗?” 严阁听着他的声音,胸腔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生揪着一样,他握紧手机淡淡的回道。 “没有,我在亲戚家。”他不说自己在家,因为接下来的话出口后,最好就不要再和梁梓谦见面了吧。 梁梓谦似乎有些疑惑。“你今天还不回我这儿?” “不回。” “那明天我去公司接你吧。” “不用了。” 这下梁梓谦不疑惑了,他确定严阁这说话的语气和状态都不对极了。 “严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严阁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当中听筒里安静的连一声呼吸都没有。 梁梓谦在等他说话,而他自己也在等着自己究竟能给出什么样的说法。 可惜越是这个时候,满腹经纶越是派不上用场。 感情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本身就应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诠释和解决…… “梁梓谦……我们分手吧。” 28.第 28 章 “梁梓谦……我们分手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严阁这话一出,梁梓谦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颤抖了一霎,方向盘从他手里滑过小半圈,他慌忙间紧打方向车子才没有开到马路崖上去。 严阁刚才跟他说什么?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句话? “怎么了宝贝儿?出什么事儿了?”梁梓谦强行咽下一肚子的疑问和不解,自作镇定的问道。 “我仔细考虑过了。”严阁思虑再三,鼻息间沉下一口气,他认为这时候实话实说能免去大家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你和你表弟暗地里做的买卖我大概了解了一些,这是你们家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但是我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接受不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东西。”他把头高高的仰起,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空乏盯着前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你可以当我怂,也可以当我怕,反正你还是一如既往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不用顾虑我,咱们分开就行了。” 这段话他说得挺流畅的,说完严阁还扯着嘴角强迫自己笑了一声,给这场终幕戏再添上点儿薄情寡义…… 结束吧结束吧,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跟梁梓谦纠缠在一起,梁梓谦这个敏感的身份和头脑总有一天会让他后悔不已,这一点他心里隐约能感觉得到。 既然冲动过了,激情也有了,适可而止会是最好的结局。 适可而止会是最适合他严阁的结局。 “你在生气我没有告诉你闵昱公司的事吗?”梁梓谦的语气变得极度柔和,好似做错了事在一旁检讨的孩子一般。“抱歉,我不是有意瞒你,我们的确在私底下放款给一些资产不良的公司,那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严阁打断他的话,他不需要任何解释,那是梁梓谦的钱梁梓谦的产业,跟他严阁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而且通常在这种不胜磊落的内--幕被揭开时,他所能听到的解释,多半会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辩解和歪理。 玩儿金融玩儿到一定的境界,是会慢慢变得没有人性的,是会把利益和权位凌驾在人命之上的。 这个亏他早早就领教过了,在一个三观无限扭曲的人那里,领教的无比彻底……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没生气也没矫情,真的。”严阁有些费力的挪了挪身子倚在厚重的靠枕上,他身上现在到处都是莫名的无力感,连站起来都费劲。 “咱们就留个念想,好聚好散吧,梓谦。”严阁最后叫了他的名字,就像是在给自己一场游离浮生的美梦划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梁梓谦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发出了一道非常细微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不得已。 “严阁,我在摩根的地位迫使我需要超速运转的资金链做后盾,你也是这个行业里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确实不应该瞒着你,抱歉,我错了。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们在一起这么快乐,别这么轻易就放开好不好。” 呵……地位,资金,后盾,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重要的也就是这些东西了吧。 严阁从心底由衷的泛起一阵带着厌恶的抽搐,是被当下这种时刻给难受的,也是被梁梓谦这副说辞给堵的。 他把手机缓缓的从耳边拿到了眼前,屏幕感应式亮起,衬着纯蓝背景上那个他曾在床上动情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 严阁手掌狠狠攥紧了,涧水般的眸子无喜无怨。 “梁总,那我谨祝你能永远的稳坐高位,不掉下来,从今天开始请不要再找我了。” 29.第 29 章 严阁把梁梓谦的电话信箱微信全拉黑了,并且告诉小张这几天他不去公司,有事请副总代劳。[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天他就收拾了一箱东西回他妈家了,美其名曰是想他妈了想回来住些日子,他妈还挺高兴的给他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其实他这样做,是真的不想有任何机率在这个档口见到梁梓谦两个人再纠缠不清,那样就不好办了。 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非常不想发生这种不好办的事儿…… 等过一阵吧,过一阵子大家都淡忘了,也过劲儿了,偶尔碰见个一两次就不碍的了。北京城就这么大,说一辈子老死不相见也不太可能。 吃完饭他就回屋冲了澡,早早的躺上床,手机和电脑都放在外间了他懒得去拿,干脆就仰在床上发呆。 这屋里这几天好像又添了不少东西,虽然他不怎么回来住但是看着挺有人气儿的。 躺尸的姿势仰久了眼前发花,严阁侧过身子伸手拨动了一下床柜上的百合花瓣,那花静静的垂着花蕊,闻上去一阵清香。 床头养花这个习惯,梁梓谦也有…… “艹。(..info)”严阁一闭眼嘴里暗骂了一声,他又特么不是16岁小姑娘,没事儿整什么难舍难分呢。 滚滚滚,踏实睡觉。 去你大爷的梁梓谦。 连着一个多礼拜没上班,勤歇在他妈家吃饭睡觉贴冬膘,再想清净也给严阁憋得够呛,他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曹大曹二这俩阎王爷早就觉出不对了,估计他再糊弄两天,俩人就该直接上他妈这逮人了。 所幸有钱有空又浪荡的日子是咱小严总的大本行,以前只要是他乐意,他能把常去的所有娱乐场所声色犬马到更上一层楼。 现在虽说是心情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出去耍不就是那么回事吗,酒喝到位了也就没那么多念想了。 于是他就给一个开夜店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定上大卡,叫了点儿人,寻思平时坐包间坐多了,偶尔在大厅里感受一下青少年的热烈气氛也不错。 晚上他跟家吃完饭洗过澡,衣柜里挑了一条黑色休闲裤,搭着dg的低v粗线毛衣,人往镜子前头一站,看上去除了消瘦些,惊艳风流是不减当初。 然而严阁却是心神恍惚的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朝着镜子叹了口气。 都一个多礼拜了,这股劲儿怎么还窝在心口里出不去呢…… 晚上一到地方,他那店长小朋友亲自出来迎着他往卡座里边走。这家店整修的不错,当中一个环形透明大吧台,两边各有一个多功能小舞台,舞台后头是十来个半封闭的大卡座,一晚上低消八千起。 严阁隔老远就瞅见曹禺带着几个朋友聊着天,曹晟坐在正座上,身边一边一个小白脸男孩,那俩小孩儿脸上美的跟开花儿似的,凑着往曹晟怀里扎。 他不做声的瞅了两眼,转过头朝他那开店的朋友会意一笑,那朋友挺不好意思,抿着嘴靠近严阁耳边。 “曹少心情不好,进门儿就点上了。不过你放心我这儿肯定是正经地方……” “净扯淡。”严阁二话没说撇了他一句,随是扬起那张俊美惊人的帅脸,一步踏上台阶进了卡座。 小严总气势全开的时候,走路都带风,这一道儿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男男女女瞬间发情的定位目光…… “行啊,挺精神的。”曹晟见他人模人样眼泛深光的走进来,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嘴角一勾,略带笑意的拿起一高杯tequ递给严阁。 严阁眯着眸子浅笑了一下,拇指抹掉杯口的盐粒,落座之余一口将酒全闷进嘴里。 四十度的纯酒啊,他咽的面不改色。 开场第一杯就这么奔放,注定了今夜是个不醉不归的大局。 约莫着几个人是从十点开始喝的吧,刚到十一点半,加长的卡座桌上就空了三瓶轩尼诗连带着一瓶半的巨贵红酒,零零散散还有几杯特调。 严阁和曹晟曹禺倒是没多,他们仨酒量都好,一边玩儿一边喝的酒劲儿下去也快。曹晟身边那俩小孩儿有点儿多了,说话都晕晕乎乎,那还不忘一下下往曹晟身上贴,生怕今天晚上的大单跑了。 曹晟让那俩孩子贴的有点儿烦,他拨楞开一个,坐到严阁身边和他玩儿起21点了。 俩人玩儿了三局曹晟净输,他对着严阁似笑非笑的眺眼道。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啊你。” 严阁一双眸子正对他目光,抬起下巴也挑了一道。“怎么的大哥,情场赌场都不得意呗?” 曹晟眼睛一眯鄙夷的白了他一眼。 “你这张嘴,真是太欠收拾了。” “哈哈。”严阁展颜大笑着把手下牌给洗了。 又玩儿了不多会儿,严阁正准备叫人添酒呢,他那店长小朋友盈着一张谄笑脸扭扭捏捏的走过来了。 严阁和曹晟同时抬起头看他,本以为他是过来敬酒的,谁知道那小子弯着腰扯着嗓子在他俩耳边嚷嚷道。 “有个朋友!!今儿也来我这儿啦!!刚才一直在包厢呢!!听说你们在这儿要过来看一看,人马上到!!” 曹晟让那孙子震得耳膜直疼一把给他推开了,严阁笑了几声,一只手拽着那小店长的肩膀,一边报复性的冲他耳朵里咆哮。 “什么!!谁啊?!!” 小店长让他一嗓子吓一大激灵,连推带打的给了严阁一下子,严阁抬起手肘迅速怼回去,三个人对着逗闷子,玩儿的没有个正形儿,笑得花枝乱颤的。 曹禺这时看见热闹了,偏着身子凑过来,顶着那张喝上头的红脸问道。 “谁啊?谁要过来啊?” 小店长捂着肚子笑得发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曹禺问他什么。 严阁瞅着他指了指曹禺那边,扬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他说!问你!谁要过来?!” 店长听清楚后赶紧哦了两声,随即大声回道。 “------萧青赢!” 30.第 30 章 哪怕是周遭环境喧闹嘈杂至此,到底也没抵过萧青赢三个字带给严阁的剧烈震撼…… 他连惊愕错眼的功夫都顾不上,瞬刹之间腾的一声站起来颤着声问道。.info[] “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店长空眨了两下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严阁脸上说不上来的古怪神色,好像是有点儿惊讶过度,还有那么点儿难以接受的即视感。 他随是撇过头看看曹晟,曹晟夹着烟低头不语,最后还是里座的曹禺悄悄在后头冲他摇了摇头。 “他……他刚回来啊,你不知道吗?”店长被他们仨这不同寻常又不甚相似的各色反应弄得很糊涂,但是情急间还是回了一嘴。 严阁眉头紧锁,失色之余仍是有些将信将疑的巡视过店长那张写着‘我真的没骗你’的脸…… “唉唉唉。(..info无弹窗广告)”小店长正被他盯得发毛,突然回身往身侧一指。“你看你看,萧会长来了。” 严阁心口处一沉,骤然抽痛了几下,他顺着店长手指的方向着目看去…… 不远处相向而来的那副绮丽面孔,冷峻而无可挑剔的一张脸,人群当中卓绝挺立…… 那个人,不是萧青赢又是谁呢? 严阁怔怔的站在原地,全身血液都要倒流了。 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这是他们之间彻底决裂后的第一次相见。 萧青赢仍如当初那般长身玉立容姿非凡,只是在那张本就是凛冬盛雪的英俊面容上,又多添了几分黯然。 只这几分黯然,就足以证明这一千多个日夜,对他来说亦是同等煎熬…… 当萧青赢缓缓步至到严阁面前时,曹晟和曹禺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一前一后面带笑意的伸出手和他热络的打着招呼。 曹晟拍着他的肩笑道。“好久不见了,青赢。” 萧青赢淡淡一笑,颜若皎月。 “大哥,小禺,你们好。” “……小严,好久不见了。” 严阁站在曹晟的身后一动未动,如尖钉穿耳般聆听着这一声恍若隔世的问候。 这个男人,曾经代表了他人生道路上所有的光明和理想,曾经百分之百的主导了他对未来的全部美好祈愿。 但同样也是这个男人,在他纯白无暇的感情禁地里亲手埋种下污秽的种子,毫不留情的将他拉入无法自救的深渊。 百分之九十九的爱意混杂着百分之一的利用,倘若是你的话,会忽略掉那百分之一吗? 严阁不会,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对感情洁癖至极的人…… 他已将毕生的信任和热情都给了萧青赢,如果血液里的温度注定不可能再回暖,那至少他要夺回自己的人生。 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和萧青赢,他们都为此付出了无可挽回的惨痛代价。 哪怕时至今日,他可以站在这里如此面对着平静相视的萧青赢,他也绝对忘不掉两人那一场抵死相争的竭力对抗。 一个拼死要走,一个拼死相留,最后这场争斗以严阁一刀刺进自己胸腹中强制宣告了终结,而这一刀也彻底注定了他二人再不可并肩的命运和将来。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千言万语,如今也只能拼凑出一句令人心酸苦涩的问候了吧。 严阁想到这里,轻轻颔首朝前迈了一步,没有伸手也没有问好,只是静静的站在相隔咫尺的距离里,眼眸清澈见底的望着萧青赢,随后莞尔一笑。 31.第 31 章 “小禺,晟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严阁清澄的微笑挂在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举起杯子干了一杯酒,随后对他们说道。 “你们玩儿吧,我住在我妈那儿回去晚了她该担心了。”他说完笑着看向萧青赢,那笑容里包含了历尽千帆后的虚无。 “青赢,你们好好聚聚吧,我先走了。” 萧青赢本是静谧的瞳眸里闪过一丝烁亮,他轻轻拉住严阁的手臂,将他止步在自己身旁,回身向着里座的几个人浅笑着说。 “大哥,你们玩儿吧,我送小严回去。” 一听他这话,曹晟自是拢目先看了严阁一眼,严阁没什么表情,嘴里轻出着气站在萧青赢身边,眼角垂落一副微醺不愿意说话的模样。他也看不出严阁是乐意不乐意,但想着这两人的关系那时候闹成那样,不如替严阁挡一挡这个不情之请吧。 谁知他话还没说出来,今晚喝的最多的曹禺先站了起来,他笑盈盈的拍了拍严阁的肩膀,扬高了声音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回去吧回去吧!让青赢送你,阿姨那儿齁远的不安全,青赢,咱们改天再聚!” 严阁有点儿诧异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曹禺脸上但笑没作声,手向前伸臂一让,做了个‘请’的动作。 萧青赢轻轻的拍了一下严阁后背,在他耳畔说了一句。 “走吧,我送你。” 严阁低着头闭了闭眼,随着萧青赢走出了酒吧。 一直眼盯着他俩人的曹晟这时颇有不解的拉了一下曹禺的袖子,曹禺扭头一看,坐下来问道。 “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曹晟反问道。“没看小严脸色那个难看,你怎么还鼓弄他跟青赢走呢。” “送一送有什么要紧。”曹禺笑了一声,从果盘里插了一片西瓜扔嘴里了。 “萧青赢差点逼死小严你是不是忘了。”曹晟撇过头盯着他,眯起了眼睛。 “没忘。怎么会忘呢。但是啊哥……”曹禺也撇过头相当认真的看着他哥,很正经的说道。“那个时候小严是萧青赢的首席秘书,出事与否在他们集团里小严都脱不开关系。青赢作为决策者没有错,他错在忽视了小严自身的价值观,他想给小严最好的,不成想用错了方向。” 曹晟抿了口酒,若有所思的低笑一声。 “今天真是奇了,你居然会为萧青赢说话。” “可不是。我也觉得够不可思议的。” “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就改变立场了呢。”曹晟泛黑眼眸遂亮不已,很有趣意的等着曹禺回答他。 曹禺却是眼神发暗,淡淡回了一句。“我只是觉着,和那姓梁的比起来,青赢对小严绝对算得上无所隐瞒了……” *********** 酒已穿肠,人不自醒。 当严阁再一次坐到萧青赢的副驾座上时,他心境已是再不当初。萧青赢修长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车厢里是一阵雏菊淡香的味道。 仔细一闻便能辨出,那和严阁用的香水是一样的牌子。 萧青赢在此时低声开口道。“阿姨还好吗?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公司也还行。”严阁始终没有看他,而是一直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入冬的街景空落落的,看的严阁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坐在萧青赢身边,可不知为何却想起了梁梓谦…… 倘若开车的是梁梓谦,此刻他们应该会有更多有意思的话题吧。 “小严,我这次回来会呆上一阵子,如果你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聊一聊。”萧青赢左手握着方向盘,转过头冲着严阁的侧颜轻声说着。 严阁清秀逸群的侧脸在路灯时有时无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悦目,哪怕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就这样默然着,心不在焉着,也让时光的碎片一束一束投射进了萧青赢的心中。 “好,我会去的。”严阁抬起头看着深夜时分无人少车的马路,目色空乏而飘渺。 32.第 32 章 严阁实在不愿意大半夜的让萧青赢送他到五环外他妈家,他更怕他妈看见了不好解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于是车子路过东三环出口时,他便让萧青赢拐到辅路上去。 萧青赢向右一打方向把车掰了出去,随后就跟认识道似的,熟门熟路的把车开到了严阁家的小区大门。 车子停稳后,严阁打开车门正欲迈脚,恍然间他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他一手扶着半开的车门,微微转过头疑惑的问萧青赢。 萧青赢缄默顷刻,不掩失笑道。“你第一次看这房子,还是跟我来的呢。” 严阁自觉一丝尴尬侧身下了车,他反手把车门关上,对着只露了一条缝隙的车窗含笑摆了摆手。 “送我回来谢了,回去慢点儿开。” 萧青赢把副驾的车窗全部按了下来。 “别客气,送你回家,本来应该是我一辈子的义务。” 萧青赢没有大言不惭,自然这话也说得格外坦率,倒是严阁眼神飘忽着暗笑了两声,笑声挺让人琢磨不透的。 “快回去睡吧,晚安。”萧青赢体贴如常,始终没有说什么越过雷池叫人难堪的话,这一点上严阁挺心存庆幸的。 他站定了身,淡笑无虞的朝着萧青赢点了点头。 萧青赢趁着朦朦夜色多看了严阁几眼,之后踩下油门将车匀速驶离而去。 在目视他车开出去一段路后,严阁回转身子,双手拢紧衣领往自家楼门走去。 他家公寓楼的大门需要门禁或者密码,平时晚间访客不多,所以他一穿过小区花园就注意到楼门前站着一个身影。 深夜里寒风刺骨,那人虽然一袭黑色大衣裹身,却仍然能让人觉出几分冷意。(..info无弹窗广告) 严阁又往前走了两步,直至楼层灯光渐渐扩近,他在一片黯淡中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那个彻夜站在风中的人,腥红着一双漂亮眼睛与他对望的人,何尝是旁人呢…… 是梁梓谦在等他,梁梓谦来找他了! 严阁在那一瞬间里鼻腔酸楚不已,心跳和脉搏几乎都强烈到不受他控制了。 此夜是这般混乱和难熬,但正是因为在这种混乱无助的时刻里,他才无比渴望能够见到他真正想见,真正需要的那个人。 他躲了这么多天,却一丝一毫没有减灭他对梁梓谦莫大的喜爱和想念,这已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了梁梓谦已经登堂入室,在他心里摆正了一个不可忽视的位置…… 宿夜天寒冻的人头疼,严阁快步上去走到梁梓谦身前,右手飞速按开大门,片刻间将人拉进了公寓大堂。 明晃的大堂内空无一人,而梁梓谦的外套和手腕都冷的让人发颤,在这种天气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就算是再好的体质也受不了。 严阁抬头盯着梁梓谦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胸口处止不住一阵揪痛。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冷风? 为什么脸色会这么难看? “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站在外头?!”尽管心疼大过怨气,严阁仍是气他像个傻子一样等在门外却不知道来通电话。 ……转念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屏蔽了梁梓谦的电话和信息。 梁梓谦被冻僵的手腕在严阁掌中轻轻抖了一下,他很是落寞的垂下眼帘,眼角处的血红一眼就能看出是缺觉所致,不晓得他几天没睡了。 “我打不通你电话,你不去公司不回家,我只能在门口等你……”梁梓谦嘶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他低下身子,慢慢靠近严阁,面对面把头靠在了严阁肩上。 见他如此虚弱的举动,严阁心底不由得隐隐作痛。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儿……” 梁梓谦手臂沉沉垂下,一身无力,只有额头轻轻点在严阁肩膀上。他含糊不清的道着歉,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发出凄切的低吟。 “严阁……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已经让闵昱停止所有贷款章程了,我,我真的太想你了……宝贝儿,没有你,我连个像样的觉都睡不下,你知道吗……” 梁梓谦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额头不经意触上了严阁袒露在外的脖子。 两人的体温都从寒冷中渐缓过来,严阁却乍然发现此时梁梓谦身上温度高到惊人。 “梓谦?”严阁捧起他的脸,用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皮肤温度,方才还苍白的面色现在潮红涌起,那体温已不是正常人能受的热度了。 梁梓谦强撑着身子寒夜里站了半宿,显然已是摇摇欲坠,高烧烧的人都快不清醒了。 严阁赶快搀着他往电梯里走,好不容易把人扶进了电梯,回身只见梁梓谦躬着上身,手支住膝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家里有退烧药,马上就到了!马上,坚持一会儿,啊?”严阁扶起他,让他能稍微舒服一点儿的靠在自己身上。 梁梓谦迷迷糊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整副身体相当紧密的依附着严阁,活像被风吹掉在地上的树懒,时隔甚久又攀上树干的模样…… 当晚严阁在楼道里把烧的人事不省的梁梓谦往家门口拖时,忍不住就有些自责。 他仅凭着一己的喜恶和执拗单方面的判了他们这一段终结无效,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梁梓谦,会不会……太过分了? 毕竟事出有因,他该用三年前的基准来衡量三年后所遇到的人吗? ……反正该不该的暂且放一边,眼瞅着梁梓谦现在病的这副弱鸡样,严阁心里头就跟灌了一碗又苦又酸的汤药似的,五味杂陈,怎么品怎么不是滋味儿。 他一手牢牢环着梁梓谦的腰,一手腾出空来把家门打开,晃晃悠悠的把人扶到沙发上。 梁梓谦紧闭着眼睛,脸上因为高热而透出几道冷汗。 严阁连鞋都来不及换,匆匆忙忙跑去卧室搬来了药箱,他在药箱里找出退烧消炎的特效药,迅速掰了两粒到手上。 梁梓谦还算没完全失去意识,严阁让他张嘴吃药时,他挣扎着微微张开了嘴。 可是药喂进去,这水却是怎样喂都喂不进去了。 严阁急得一头汗,怕他没水咽不下去,又怕胶囊卡在喉管里。最后实在没辙,他只能把那半杯温水一口一口的含在嘴里,再慢慢用嘴喂给梁梓谦。 有了清水润喉,梁梓谦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很快就把那两粒药给咽了下去。 屋内地暖温度正好,似乎让受凉的身体舒坦了不少,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梁梓谦的体温开始逐渐趋于正常。 严阁累坏了,他盘着腿瘫坐在地毯上,后背就靠着硬邦邦的茶几,眼睛不错神的盯着昏睡中的梁梓谦。 直到亲眼确认温度计上的数字慢慢降下来,严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搓了搓自己不太热乎的手,待手上温度缓和后探出手背,轻轻抚上了梁梓谦的脸颊。 梁梓谦已经睡熟了,脸上的病气也没有来时那么汹涌,过两个小时再给他喂一次药应该就可以了。 严阁心里如是默念着,眼神里却是无处藏匿的缱绻和温柔…… “你说你怎么这么会折腾人呢,梁大总裁。” 33.第 33 章 梁梓谦足足睡了九个小时,终于昏沉沉的睁开了眼。.info 他记得自己打车来找严阁,然后在楼下和他说了不少话,后面的就记不起来了,昨晚他显然是烧断片儿了。 他活动了一下腿脚,身上没有高烧过后的粘腻感,而是干干爽爽的穿着一身舒服的棉质睡衣。 是严阁给他擦了身子换的衣服吗?严阁昨晚一直在照顾他? “严阁!”梁梓谦猛然坐起,脑袋里一阵眩晕,他张嘴低叫了一声,嗓音依旧非常沙哑。 严阁听到那声叫喊,端着水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梁梓谦右手紧紧攀着沙发背,略微凌乱的头发,一脸尽是不安神色注目在严阁身上。 直到他亲眼所见严阁确实在屋子里陪着他,那股满是迷茫的失落感才稍稍缓下一点儿。 他梁梓谦绝顶聪明了一世,却不想会失常成昨晚那个样子…… 那是因为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他这些天到底过的是何等煎熬的日子。(..info$>>>棉、花‘糖’小‘說’) 看不到,摸不着,甚至想和他说句话都没地方没机会去说,这种求而不得辗转难眠的日夜几乎快把梁梓谦给逼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对这个人动了真心,但是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如果从此往后要将严阁剔除出他的生活,那该会是多么难以承受的痛楚…… 严阁的独一无二绝世孑立,早已经印刻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并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断的加深,不断的鼓动着他竭尽全力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严……阁。”梁梓谦鼻息声微重,却没有错开半寸目光。 严阁手拎着茶壶,静静的立身看了他几秒。 当彼此眼中都有数不尽的情愫浮沉悬动时,他们应该可以完全体会到何为怅然若失…… “我去给你沏点儿菊花……” “别走。”梁梓谦急促的打断了严阁的话,有些费力的朝他抬起手。“过来,让我抱抱……” 严阁愣了一下,随后把茶壶放上餐桌,缓步绕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梁梓谦看见严阁的脸色也不大好,眼底一圈黑青。他顿时心生痛怜,伸出手轻轻的摩挲着严阁的脸。 “你照顾了我一晚上,怎么不去睡会儿?” 严阁没有作声,低下头浅浅的吸了口气。 他在喟叹着自己没能越过这一场荒淫引发的纵情,同时也在责怪自己,到底没能抗住眼前这个千面狐般的男人孱弱面容下的魑魅引诱……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你别不要我……好吗……?” 梁梓谦放低了声音恳求着严阁,手指柔荑不舍的触碰在他皮肤上,这触手可得的距离给了他无限的慰藉,可他仍是害怕严阁会不答应他。 “只要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你不愿意的事情我绝不再做,我不会有任何借口,说到做到。”梁梓谦笃定的目光直面看向严阁,未有一丝犹疑。 严阁偏过头去,错开了两人对视的眼睛。 而梁梓谦却伸手环上他后颈,把人又给拉近了一些。 他眨着那双昙花惊鸿的桃眼,无赖的盯着严阁道。“你得答应我,你不能不要我。” 严阁被他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 “怎么就论到我非得要你了呢。” “别人我不乐意,非你不可。”梁梓谦这厢越说越来劲,当真学起小孩儿耍赖了。 “反正你不答应,我就在这儿磨你,行里我也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 严阁无奈一笑道。“要不是看你昨天烧的跟弱智似的,你看我不大嘴巴扇你,就会折腾人……” “你喜欢扇就扇,只要你高兴就行。” 梁梓谦含笑低语着,手在严阁后颈上微微施力,将严阁的脸按到自己面前,他吞吐着热气凑上去,细细吻住了那双勾人心弦的嘴唇。 严阁闷吭了一声没有拒绝,任由梁梓谦殷切渴望的舌---头扫荡进他口---中。 这是一个绵长而细腻的吻,一个单纯为了不错失而相悦的明确亲吻。 梁梓谦动---情的拥紧了严阁的身体,他贪恋着现下柔情似水的时光,也贪恋着严阁身上每一丝的气息和温度。 仿佛只有完全彻底的拥有这个人,他心底的那头困兽才能得到最大的满足…… 34.第 34 章 梁梓谦急躁的把人压在沙发上,一手抱着严阁的腰,另一只手开始飞快的给严阁褪衣服。(.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严阁被猛的扑倒,脑子一懵,缓过神后使劲拍了一下梁梓谦的胳膊。 “你发着烧呢!还想不想好了?” 梁梓谦喘着粗气从严阁身上撑起上半身,双手支在严阁两旁,眼瞳里燃着散发不掉的欲---望。 “我好想进去……”他压低着头颈,火热的唇瓣抵在严阁耳垂,一字一顿的将那难耐的热气全部喷在严阁耳廓之中。 严阁片霎之间敏感的一颤,指缝攥紧了沙发边角。 “不行……”严阁一咬牙忍住了迸发而上的冲动,梁梓谦昨天烧成那个样子,今天再做这档事那不是找住院呢吗? “我不。”梁梓谦只是撑起上身,两条长腿仍然缠绕在严阁腿间相当活分的擦蹭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断然驳回严阁的意见,眼神拢起盯着严阁讨价还价道。 “你这么多天不见我,一天就算只做两三次,你也欠我十几二十次呢,不从今天开始还,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严阁眯起眼睛扫量他这副露出狐狸尾巴的狡猾样,忍不住想奚落他几句。 “磨人,折腾人,耍无赖,耍流氓。你们摩根的大佬是不是都瞎了选你当老总,你过去那些小情儿们也真能忍你。” 谁知梁梓谦十分镇定的摇头辩道。 “我过去那些个人敢不敢跟我说一句逾越身份的话,你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也就是你了,说不要就不要我……” “你拿我跟他们比?我是你的情儿?”严阁抓着他话里的小辫子狠狠一拽,梁梓谦脸上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他慌忙解释说。“你是我祖宗行吗,祖宗,咱们能言归正传不掐字眼儿了吗。” 严阁见奸计破敌,心里大快。 他勾起一根手指,若无其事的搔动着梁梓谦情---欲当先的俊脸,然后挺起身子凑近,用婉转诱惑的低吟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那声线太过诱---人,听得梁梓谦把持不住的扬起了嘴角,双目如炬般泛起一阵淫---光…… “怎么样,我的提议,你接受吗。”严阁撩拨完他,撤回身子颇为满意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梁梓谦舔唇一笑,喉结干渴的微微肆动。 “就撩我,撩完就想走,是不是?” “就撩你,你能把我怎么样?”严阁眉眼带笑,厮磨之间将手指从他脸庞移下几寸,指关节叩在他胸膛上,暧昧的在他胸前绕着圈。 “所以你不如快点儿好起来,白天好好工作,晚上回来好好伺候我。别辜负我大半夜的守着你。” 其实他还想说的是,这次不要辜负我的选择吧梁梓谦,千万千万,不要辜负我寒夜之中奔向你时所做的取舍…… 梁梓谦略有触动的看着他的眼睛,随是欠下身子在严阁凝脂般的侧颈上亲了一口。 “你总是能让我出乎意料,但我却舍不得动脑子去参破这种不可预测的意外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骰盅里明明一个一都没有,却还是赢了我,你怎么那么确定我就有呢?” “我没有确定你有啊。”严阁眨了眨眼睛笑道。 “我只是确定倘若我没有的筹码,你却要全数跟上,那你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输。” 梁梓谦伏在严阁颈间轻喘了一声,尽情沉浸在亲密无间的美好气氛当中,把严阁这句话一带而过。 35.第 35 章 梁大狐狸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心里自然是得意不已的。.info[] 为了来这一趟,他郑重言辞的告诫了闵昱,理由是适时收手别给自己添麻烦。 这没头没脑的收手不干,闵昱那头虽然有点儿疑惑却也照例没有多问,兄弟相依了这么多年,他哥的话对他还是很有分量的。 不过闵昱那天走的时候冷冷的给他哥留了一句话。 他说。‘你若非要带颗定-时-炸-弹在身边,总有一天得炸出一身血,小心着吧。’ 梁梓谦听了不置可否,相当沉默的选择了忽视所有负面影响以及眼下的临近风波…… 一早起床喝过咖啡,严阁看天气甚好就把阳台的推拉门打开通了通风,然后在卧室里点上了几支朋友送的藏香。 那线香里加了冰片和藏红花,据说都是藏-民收藏的珍品。 屋室里阳光洒进晨风束束,卷起香案上袅袅升起的青烟,嗅着叫人神清气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自打那夜梁梓谦高烧找上门后,严阁是悉心照料喂饭喂药,时不时还得忍受着梁姓狐狸精没完没了的揩油性---骚扰…… 好在梁梓谦这病来的快去得也快,养了几天就全然没事了。 其实主要也是因为他行里工作太多,病假了三天四个助理轮番上阵找人,最后给梁梓谦催的没招了才恋恋不舍的从严阁床上爬起来。 严阁披着毛衫伺候完他吃药就歪着身子靠在门边,一边打哈欠一边看梁梓谦换衣服穿鞋。 梁梓谦临走前又把严阁按在墙上一通啃,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他晚上下班要一起吃饭一起回他公寓,不许找借口推脱。 严阁在被他亲的晕晕乎乎擦抢走火之际,一咬唇拉起梁梓谦的胳膊把人给怼出门去了。 他这两天被梁梓谦磨的够呛,走路腿都打颤,再来一次估计今儿上班都成问题…… “晚上等着我,不许瞎跑啊。”他关门时,门外传来梁梓谦懒散好听的声音。 严阁隔着门板低声笑着。 “快走吧,别啰嗦了。” “晚上见,宝贝儿。”梁梓谦一道飞吻,随即脚步声向着电梯间走去。 好容易伺候走了梁梓谦,严阁开始洗澡找衣服收拾自己,他有日子没到公司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过去老老实实待一天。 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头,严阁慢腾腾的把睡衣脱下来扔到了衣篓里,猛然间一扬头,镜子里赤---裸的身体上星星点点全都是嫩红色的吻痕…… 有一道甚至在衣领无法遮挡的脖子侧边,非常靠上的位置。 他眉间皱拢努着嘴瞪了镜子里一眼,后一想不对,他瞪自己干嘛…… “到底是属狐狸的还是属狗的……”严阁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右手指尖触上去按了按那道吻痕。 他身上仿似还残留着梁梓谦的体温和触感,昨夜炽热灼烧的记忆一阵阵从大脑里激荡而上…… 梁梓谦喜欢在贯---穿他时柔言叫着他的名字,每一次更深更猛烈的撞---击都会配合着更柔情低哑的呼唤。 在那种匪夷所思的淫---靡时刻里一声声听到自己的名字,当真是一种奇特吊诡的身心刺激…… 严阁的目光从镜子里渐渐涣散开,一时不知为何入了神,后一刻又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他想起梁梓谦早上像只小狗一样双手双脚攀着他不让他下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振振有词,都不知道他那模样一会儿正经一会儿霸道一会儿又自动切换在野生和家养小动物之间…… 这样拥有千百副面孔的梁梓谦,何尝没有让严阁感到出乎意料呢,何尝没有让严阁也自动选择了忽视下所有忐忑不安,笃定心思对他坚信不疑呢……? 感情这东西啊,不愧是把万-能-钥-匙,它能开启你新世界的大门,能释放出超乎你想象百倍的激情。 同时,它也会慢慢悄无声息的脱离你的控制,在给你数不胜数的美妙体验后,在一片缠绵恬静的绝好氛围中,幽然有序的为你开垦出一地的不稳定因素。 36.第 36 章 “严总,前台有位先生找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哦,让他进来吧。”严阁说着翻了翻桌上小山似的各种文件,从几张报税单下边刨出了手机。 他划开屏幕在通话录里看了一圈,并没有梁梓谦的电话,那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严总,您的客人到了。”小张敲了两下门,在门外说着。“先生,您这边请。” 严阁抬头向门前看去,门一开,见到的却是萧青赢精玉似的面孔含笑走了进来。 严阁随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时竟愣住了。 “青赢,你怎么来了?” “路过你公司顺道上来看看,没想到你真在。”萧青赢缓缓踱步走近,笔直合身的西装趁的他整个人淡雅风华,他笑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严阁,说道。 “柠檬挞,我家厨师做的,你以前很喜欢吃。” 严阁惴惴的垂下眼眸,看了一眼那纸袋,微叹间小声说了句‘多谢’。 萧青赢安然落座,仰目观摩了一遭严阁的办公室,看到装潢家具皆是大方简洁的风格,他忽然兴致几许的问道。“你没把公司里面装修成欧式风格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有公司了,一定要装成白金汉宫的色调,走奢华路线。”说完他忍俊不禁的笑了一道。 严阁想起他说得这档事,自己也忍不住低笑了两声,他在做实习生的时候,最喜欢浮夸复古的中世纪风格,总觉着屋子里得明晃晃夺人耳目,那样看着才有格调。 “我是想装成女王书房的模样来着,可是我妈说我要是装成那样,她就一脚把我从窗户顺下去。”严阁肆无忌惮的展颜笑着,笑容一如往昔般清澈眩目,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萧青赢就这么满目含情,眸子深不见底的注视着严阁。 严阁自觉有人目色如刃,直直的盯着他不肯放开,他不想看萧青赢深情似海的眼眸,他怕他看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小严。.info”萧青赢好似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凝神屏息的看着严阁的眼睛,款款开了口。“我本想忍些日子,但是自从再见到你之后,我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我很想知道,我们,还有可能吗?” 对于这个问题,严阁并没有多惊讶,他沉沉吸了口气,深感满腔怨怼已然不再如过去那样悲怆,他平静无波的目视着萧青赢略带期待的脸,极慢极慢的坐回到椅子上。 萧青赢本以为他在踌躇,于是继而说道。“我们分开了三年,这三年里,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度日如年。我才发现地位对我来说不过如此,当初是我做错了选择……” “青赢。”严阁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打断他的话,他歪着头看向萧青赢说。 “我们之间,不是你我两个人的问题。”说这话时严阁眼神猝然生变,不再温和而是生硬了许多。 “你当年执意要对无意涉足汇丰内部斗争的融资企业下手,导致当事人自杀,那位女士曾经三次来找我,请我恳求你放过她的公司。我求你了,你答应了,可你骗了我。”严阁把话说得很是寻常,叙事语调,只是字里行间都透着化不开的心寒。 “你把抵押协议交到我手上,让我去说服她签字,结果你却根本没有要停止做空的意思,她最后一天从我的办公室走出汇丰大楼,径直去了火车站,在那里跳了轨……” 严阁说着说着有点儿说不下去,他抬起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自嘲的笑着。 “记得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请她放心,萧经理没有必要对一家单薄的私人企业下死手……” 萧青赢一旁如是闻听,脸上透出了阵阵青光与悔意…… 他深知这件事在严阁心里就像一根长刺,刺穿了他们二十几年的情分,也刺穿了严阁曾给他的所有热情和信任。 可叹他对此无可奈何,只得一次又一次的辩解和道歉。 “那时候总部里斗得凶,我如果不在时限之内拿回二十亿的良好资产,很可能就会沦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我个人或许还有的选,可以外派到其他区域。可是你呢,你想站稳脚跟在金融城的这个理想,有得选吗?而且我并没有骗你,是对方公司先毁约把已经清算的资产转移到关联企业手里,这种危机债务如果不尽快处理掉,留着会是多大的麻烦,我相信你比谁都明白……” “对,我比谁都明白,没得选的是我,是我的一时错信,害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每一次谈论起这件事情,他们两个都能各执一词辩述不休,明明不是要争个高低却谁也不肯放弃各自的立场。 死无对证无可追寻的事儿,哪里能由他们两个纠缠过的局内人自相争辩的明白呢…… “青赢。”严阁觉得透不过气,不愿再争辩下去了,他平息了一下情绪,静静的叫了他一声。 萧青赢茫然间向着严阁看去。 “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在与你的感情上沉沦了很久很久,严重的时候几乎日夜不得安宁。但是……我已经不想再沉沦下去,我想向前走了。”他叹了口气,依旧放不开他天生自带的骄傲与执拗。 “我相信那家公司的确存在信贷欺诈的可能,也谅解你在那种情况下做出的抉择,可是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的回答我。” “你说。” 严阁目色深注正视着萧青赢,沉声问他。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把上位的利益权衡凌驾在了我们的感情之上。虽然这成分可能不多,但我只想知道,是还是不是。” 萧青赢随即垂目而下,俊美的容颜瞬间冷了下来。 他寒声回道。“是……” “这就够了。”严阁闭上眼睛,轻轻的呢喃了一句。“总算我没有……估算错误。” “原谅我……小严,我一直在受此煎熬,就是因为当初的选择错误。对你我有最深的感情和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我却辜负了……” “我很早以前就原谅你了,真的。那些年你陪在我身边,教会我立足的本事,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你没有辜负我,一丝一毫都没有。”固然是决定了向前看,但把这些话从心里头挖出来,也是伴着数不尽的酸楚和遗憾的。 严阁轻咬着嘴唇,露出了一道淡然却十分真实的笑容。 “这样也好,说开了,我们就不需要再对着过去缅怀自责了。你我虽然不会再在一起,可是你仍然是我最挂念的朋友和家人,这世上没有人比我还惦念你是否能得到幸福和快乐,这一点始终不变。” 萧青赢在听到严阁释怀的言语后,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反而心底一阵惘然,惆怅不已。 因为他明白,严阁是真的不会回到他身边了。严阁现在需要的,已经不再是他萧青赢了。 “虽然我不知道最后是谁得到了你的心,但我真的很羡慕他,很嫉妒他。”萧青赢淡淡的说着,微微的笑着,任由那一股失而不可再得的挫败感席卷他每一根神经,每一分理智。 严阁空张了一下嘴,没有多做解释…… 萧青赢的确对他了解非常,能从他姿态言语间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希望他能好好照顾你,好好对你,我就放心了。”萧青赢站起身,卓绝身姿盈立眼前,他风度翩翩的向着严阁伸出一只手,留恋如故的说道。 “给我个临别拥抱吧,小严。” 严阁含笑自若的站起来,朝着萧青赢走了过去。 这千金难换的回首一笑,他终是在临别的时刻里得到了。 萧青赢望着严阁,神色蓦然黯淡下来,他箭步而去用力的将严阁紧紧揽在了自己怀中…… 没有什么比错过更令人煎熬,没有什么比爱过更令人心痛。 他此刻尚能紧紧的拥抱着严阁在怀,此后却需要用一辈子来忘掉这个人。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头,我随时在原地等你,至死不渝。” 他的承诺弥足珍贵,不曾给过这世上除严阁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严阁实在不知该怎样作答,怔忡之际,他犹如自语一样答复了一句。 “好,我答应你。” 37.第 37 章 那天一到下班时间,梁梓谦就准时来接严阁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和严阁扯闲篇儿,两人有的没的聊了一道儿,就是硬没想出晚饭去哪儿吃。 兴许是平时应酬宴会吃得太多,对外边餐厅都不感冒了,最后他们干脆在家附近的进口超市里买了挺多食材,闲情逸致的回家做饭去了。 回到家严阁先去洗了个澡,顺手抽了一件梁梓谦的睡衣换上了,他还没得空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拿到梁梓谦这公寓来呢。 穿好了衣服他往厨房去,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些许牛肉和黄油的香气。 “牛排烤好了?”严阁歪靠在厨房门上,长腿交并十分慵懒的说着。 梁梓谦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宽大领口开敞,胸前露着皙白细腻的皮肤…… 他登时就在眸子里把严阁扒了个精光。 严阁没注意看他眼神,继而问道。“用我帮你干点儿什么?” 梁梓谦勾起嘴角笑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你在厨房里作用不大,还是等晚上回床上的吧。” “流氓。”严阁水汪汪的一双眼眸瞥着他,暗暗骂了一声。 梁梓谦尽兴一笑,回身继续做饭去了。 严阁靠着门板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手机,时不时眼目上抬略略扫过梁梓谦的侧影。 他没有和梁梓谦说今天萧青赢来找他的事,并非是无关紧要,只是他不愿节外生枝罢了。 他和梁梓谦的缘分很奇特,既然两情相悦他不愿辜负命运,况且能够这样平和的化解掉他和萧青赢多年的矛盾掣肘,他也别无所求了。 “宝贝儿,递我一下黑胡椒,在你右边上层的橱柜里。” 严阁应了一声,把手机踹回兜里。 “给你。”他站在梁梓谦身后,手臂一伸把胡椒罐放到橱台上。 梁梓谦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薄衫,低着上身摆弄着煎锅,后背上时隐时现的肩胛骨活像一对于飞的蝴蝶,真切有力的动荡在严阁眼前。 “欸。”严阁从背后抱上梁梓谦的腰,下巴轻轻硌在他后颈边。 梁梓谦本来正忙活着的手一顿。 “我问你个事儿。”严阁在他身后细声说着。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那你又是从什么开始喜欢我的?”梁梓谦标准的一道反问,坏笑着把问题抛了回去。 严阁嘴里啧了一声,把上半身全趴在他背上懒懒的说道。 “我的感情是累积而发的,具体哪一天哪一刻我也说不清,但一定是累积到一定份上,我才能明确感觉到我喜欢上你了。你呢?”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梁梓谦一边说着一边从盘子里夹起一片切好的胡萝卜,头也没转就反手喂给了严阁。 严阁叼过来吃了。“我怎么没觉得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啊?” 梁梓谦随是说道。“一见钟情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和你相处后相见恨晚的感觉,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也算日久生情吧,所以我对你是两种情加起来,doublekill。” “你还真是会说情话,没少拿这个骗年轻小男孩儿吧?”严阁嘴上嫌弃着,心里却止不住一阵欢愉的小得意。 “我以后也骗不着了,这不有你看着我吗?” “老子才懒得看着你呢。”严阁从他腰间松开手,在盘子里又拿了一片胡萝卜,脚步一退靠在了墙上。 “你要是作妖找回哪个小情儿去,大不了我就走呗。”说完他把胡萝卜含在唇上,要吃不吃的就那么叼着。 梁梓谦把火一关,转过身来眯着眼扫量严阁。 严阁紧紧靠在墙上,眉目间嫣然带笑。 他眼睛里透出媚惑的微光,极具挑衅的瞟着梁梓谦。 梁梓谦只觉被那勾魂的眼神看得身---下灼热难耐,他大步上前去,伸手把人搂了过来。 严阁在他怀里嗤嗤直笑,他双手勾住梁梓谦的腰,反客为主将唇附了上去。 那热吻落如雨点,从梁梓谦的肩颈一路向下,瞬间撩---拨起了可以燎原一般的烈火…… 38.第 38 章 俩人烈火烹油似的一通折腾,又折腾到了临夜九点。(..info) 严阁半身支起,气喘吁吁的把手撑在沙发上,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挪动腰身,梁梓谦倒是没弄疼他,就是忒使劲儿了,一下一下撞的他后腰像错位了一样。 等他好不容易把腰直了起来,双脚还没沾地,梁梓谦已经把菜热好端上桌了。 “你还能走吗?”梁梓谦站在餐桌边上,歪着头轻笑着看他。 严阁白了他一眼,穿上拖鞋死撑着站起来。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每次做完这档子事儿,梁梓谦都能跟个没事人似的精神抖擞的,他怎么一点儿不知道累呢。 “对了,你明天几点去公司?”梁梓谦向前迈了两步,过去给他把椅子拉开。 严阁揉着腰一屁股坐下了。 “十一点有个客户,副总接待,我可能去看一眼。” “能不去吗?”梁梓谦问道。 “啊?可以啊……” 梁梓谦貌似很有兴致的看着严阁,笑着说道。“明天我们开高级经理人大会,我想带你去。” 严阁端着碗怔了一下,随即问他。“全球的还是亚洲区域的?” “总部组织的全球大会。” 这可的确是个不可多见的机会,摩根的高级经理人大会通常只有大股东和高层人员可以参加,连它内部中层职员都未必能有资格入场,况且,这次还是跨区来中国开。 不过严阁还是有点儿犹豫,他这个外人冷不丁的被带进去多不合适。 “不太好吧,你们内部会议可以带我去吗?别人说闲话怎么办……” 梁梓谦戳了根粟米在叉子上,头也没抬得说。.info[]“我带你去,谁敢说闲话。” 严阁直勾勾的眼神盯了他片刻,脸上仿佛融冰一般笑了。 “行,那我去。” 第二天两人都起的挺早,梁梓谦是因为要回复美国那边发来的夜间邮件,严阁是为了早点出门回家换身衣服。 司机提前了半小时来接他们,梁梓谦让人把车开到严阁家楼下,他在车里等着,严阁上去换衣服。 没一会儿严阁下来了,梁梓谦隔着车窗看见他出了楼厅大门。 严阁挑了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套装,里面纯白的衬衫系着一条窄款黑色领带。 他那个模样又是那般身量,这一套量身定做的修身西装往身上一穿,怎么看怎么让人错不开眼。 严阁拉开门坐上车,偏头笑看了梁梓谦一眼说道。 “走吧?” 梁梓谦这头暧昧的回眸看他,口中却很是沉肃的向司机说着。 “开车,去本部。” 摩根在北京的jp大楼是它中国区域的本部,西二环边上临街的一栋银色高楼,一共二十五层,标准银行大楼的外观。 不求新意,只求处处彰显着大气,稳妥,有钱。 从四开的玻璃大门到不分季节站在大堂门口迎宾的客户经理,就连门口摆着的蝴蝶兰花都在明确的向走过路过的人暗示着‘我们不是普通银行。’ 一方面给你万分可靠的安全感,一方面分分钟提醒你钱不够别来我这儿添乱。 严阁虽然曾经也在汇丰总部工作过,但英国银行和美国银行在行事风格上有着本质的不同。英国人保守,美国人开放,这一点几乎从每一间分行的装修风格就能体现出来。 梁梓谦的车直接停在了大楼正门前,车还没挺稳,门前等候他的两个秘书模样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她们一左一右为梁梓谦和严阁打开车门,严阁下车时礼貌性的冲那女孩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女孩手拿着几本资料夹,恭恭敬敬的把梁梓谦迎下了车。 “早上好总裁,今天的经理人会议在二十层的多功能会议厅,总部的ted先生还在路上,华北地区的行长们都到了,随时等您会面。” 梁梓谦应了一声,回过身来找严阁,他先对严阁身边那女孩说道。 “kat,这位是我请来的经济专家严先生,今天和我一起参加大会,你带他去我办公室的休息厅等我一会儿,我去和分行长会个面。” 严阁摇身一变成了经济专家,他不回头都能感觉到那女秘书惊讶满颜的神情。 什么经济专家敢来掺和大摩内部的经理人会议啊?这不是班门弄斧么,梁梓谦脑子里有泡啊居然编出这种理由…… 谁知那厢梁梓谦面不改色心不跳,仍是一板一眼的正经说着。“严先生稍等片刻,我很快就上去。” 有外人在,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相互客气了一下严阁就随着那女孩儿乘电梯上了大楼顶层。 按一般高管排位的顺序,梁梓谦的办公室确实应该在顶层或者次高层,只不过严阁没想到摩根当真如此看重梁梓谦,整个二十五层全部僻给他当办公室不说,还专门建了个休息厅和影音室。 “严先生您好,我叫kat,是梁总裁的行政秘书。”女孩把严阁带到休息厅后,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您需要喝什么吗,我去给您准备。” 严阁接过名片,正准备掏兜,手突然顿住了。刚才梁梓谦说自己是来旁听的经济专家啊,他名片上印的可是他家公司的执行董事…… 他脑筋一转,随机应变的冲那女孩儿吩咐了一道。“先帮我磨杯咖啡吧,浓一点,不着急。” 女孩儿微点了下头,转身去了。 还好不是个多事的秘书,不然追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严阁在休息厅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喝了一杯手磨的肯亚咖啡,时不时站起来远眺一下窗外的金融街街景。 这整间屋子的光照非常充足,人坐在沙发上,阳光一洒进来舒适的不得了。 他不禁就暗赞,梁梓谦这工作环境也忒好了点儿,一整层近千平米的办公室,娱乐工作休息干什么都行了,大摩可真舍得给他花钱啊。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严阁待的无聊了,随手从边桌上拿了一本财经杂志翻了翻,才翻到第二页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他四下环视一遭,不知道来人是谁就没敢回话。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闵昱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严阁,即刻脸色就冷下几分。 正在二人僵持不语的时候,不远处一阵脚步声遂近,是梁梓谦和秘书上来了。 39.第 39 章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严阁坐在屋里手拿着杂志一时间不知所措。(.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闵昱只身挡在门前,颇具寒意的盯了他几眼,随是转过身去望向了款款而至的梁梓谦。 梁梓谦面色沉静无异,很是镇定的站住脚与闵昱深深对看了一眼。 闵昱随即移开目光,略低下头叫道。“梁总裁。” 梁梓谦神色淡然一字不发,在他身后的秘书紧忙迎了上来,走近对闵昱说道。 “闵董,我带您去会议室吧,咱们这边走。” 秘书说完径自抬起脚往前走,闵昱看他哥神情不善,一时无计可施,只好僵着一张脸跟着她去了。 人一走,梁梓谦面上顷刻宛转出少许笑意,他叩了两下门向屋子里说道。 “走吧,会议要开始了。” “昂……好。”严阁放下书,随着梁梓谦一起下了楼。 大摩里能排上号的高级经理人想必亦是不多,但一定都是精英,二十层的会议室里竖向摆了四张长方形会议桌,当前是一个十来米的多功能演讲台。 会议一开始,一个名曰ted的摩根总行董事先上台讲了两句,然后便把梁梓谦请了上去。 严阁本身是蛮有兴趣来旁听的,可是屋子里专业人士太多,一下子搞得他有点紧张反而心不在焉起来。 不过就算有一搭没一搭的瞎听,他还是在梁梓谦这一套好听的美式英语讲词里听到了一些敏感字样。 例如‘联储加息将至,全球战略性资金转移,中国外汇政---策修改……’等等。 这些相当机密的经济信息,如果不是在摩根本部大楼里,想必他是根本无处能够得知的。..info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梁梓谦的讲话占了四十多分钟,后面都是一些分行行长的财务研报和资源公告,严阁也就没心思再仔细听了。 临近散会的时候,kat悄声过来把严阁先领了出去。 那姑娘直接把严阁送上电梯,站在电梯外浅身朝他鞠了一躬道。“严先生,请您在车上稍等总裁一会儿,他五分钟后就下来。” 严阁轻轻点点头,眼看着电梯门缓慢的关合上。 电梯门一关紧,kat快步回至到方才会议室的里间偏厅。 此时会议已经结束了,偏厅里只有梁梓谦和闵昱两个人。 kat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外轻声说了一句。“人已经送下楼了,总裁。” “知道了。”梁梓谦淡淡的回了一声。 大楼二十层会议室偏厅,梁家表兄弟二人一站一坐,那脸色儿差的一个赛过一个。 梁梓谦坐在椅子上静默的端详着闵昱,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 闵昱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继而一掌拍在桌子上,寒声斥道。 “你怎么敢把严阁带到本部!萧青赢现在就在北京,你难道不知道吗?!” 梁梓谦倾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好似毫不介意闵昱的怒意,他缓缓而言道。“我当然知道。” 闵昱立即追问他。“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嫌事情不够麻烦?” 梁梓谦回过头来,朝他抬了抬下巴,示向对面的椅子。 闵昱没什么好脸儿的过去坐下了。 “我得到消息,萧青赢自请去香港筹划港通交易,没有半年回不来。”看到闵昱踏实坐下来,梁梓谦才徐徐的开口说明道。 “他这一走,基金会一时半刻肯定是弄不成了,我有意向要推迟计划,当然就要稳住该稳的人。带严阁来本部转转,让他消除一点儿戒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闵昱虽然看不惯他哥处处偏向那姓严的,但是正事当前他也不好挑什么理。 他又问。“萧青赢不是一向最看重在国内成立基金会的事,怎么忽然改了风向?” 梁梓谦眼眸微拢,略带思量的扬起头。 “兴许是汇丰内部的事情吧,谁说得准呢。” 闵昱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投向他哥,眼神里满是绝当的不思议,不理解。 兴许?谁说得准?这些个没有准头的字眼儿他哥以前是从来不屑说的。 “行了,咱们也别想的那么远,萧青赢一有动静我会知道,你放心吧。”梁梓谦说着一抻手腕看了眼表,严阁还在楼下等他呢,耽误的太久了不好。 闵昱目视他哥种种反常的举动和言辞,联想到早先他让自己关闭私贷的事……心里就怎么也压不住那股甚为糟糕的预感了。 “哥……”闵昱先行站了起来,大步一迈走至他哥身前。 “嗯?”梁梓谦抬起头看他。 不在其局不受其迷,当闵昱走近梁梓谦身前时,不经意间瞥见了他哥眼中几许非常难以形容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点忧愁,有些晦暗,可更多的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执着和炽热…… 那一瞬间里闵昱万般不情愿的承认道,像他哥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认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放弃,认定了人也绝不会撒手。 那么他哥现在到底认定了谁? 这份执着和热情,他哥是为了谁才衍生出来的? 闵昱义正言辞的警示道。“哥,你不能对严阁动心,这一点你得牢记不忘。不只是因为我们的计划,你还要为自己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严阁发现了你的目的,你该怎么和他解释?他又该如何自处?他要是那种轻易就会回头的人,也轮不到你趁虚而入了。” 这话似乎刺着了梁梓谦,他满脸不自在的站起来,稍显迟钝的抬起手拍了拍闵昱肩膀。 “……瞎说什么呢。” 闵昱侧过身挡着他,一双本是清水明镜似的眼瞳里此刻充满了不安和愠怒,看那样都快窜出火星儿来了。 他太了解他哥,过去这些年里他哥身边来来回回的小情人不少,可没一个能有严阁现如今这般超乎寻常的待遇。 他一早就知道严阁绝非池中物,但是他哥也不是一般人,所以当初他们拟定抨击萧青赢 的计划时,他毫无犹疑的同意了由他哥亲自出马接近严阁。 结果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他哥虽然如愿以偿的拿下了严阁,可他哥自己也被严阁那个妖精拿捏的五迷三道的了…… “行了。”梁梓谦略作平静的拍着他的肩,一副宽慰的口吻轻道。 “我心里有谱,不会让事情失控的,别担心了。去办事吧,我先下去了。” 闵昱无可多言,只好向后退了一步,给他哥让出道来。 梁梓谦朝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住了脚。 闵昱不明所以的向他看了看。 梁梓谦没有回身,只是背对着闵昱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你最近和曹晟的弟弟走得挺近的,如果有关于严阁的事,我不知道的事,记得留个心眼,回来告诉我。” 40.过去篇(一) “看什么呢?”萧青赢轻声推开房门,见严阁桌上零零散散的码放着好几摞文件,他走到桌前低头扫看了一眼,随即说道。.info[] “这是汇丰的财报?” 严阁抬起头来,将自己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一副率真无邪的笑脸回看着萧青赢。 “闲着没事儿,我拿来研究一下。” 萧青赢长指伸出抚过他的脸庞,满眼尽是宠溺的意味。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严阁勾唇笑了笑,下巴抬起指向左侧一封系好的文件夹。 萧青赢拿过那文件夹,慢慢拆开来翻看着,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双瞳眸骤然向着严阁看去,神色间掩盖不住的惊喜。 他指间捻着那几张表格,毫不吝啬的赞叹道。“你真的做成了?三大银行的市盈率预测表?” 这些日子他为了筹划由汇丰提议的全球范围投资金融业基金会,请了不下百余人来商讨注资控股的相关事宜,可因为全英三大银行均有意向入股,这事情一时间难办到了极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虽然有把握可以由汇丰单方面拿下财阀一方的逾半选票,但是名义上还缺了一份有理有据的协议预测表。 这份表格应该能详细准确的预测到未来三年里,汇丰集团的市盈率稳妥高于其他两家银行,这样就能力保他们在控股方面以及基金会高层任职方面处于有利不败的地位。 可是这样一份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据理预测,金融城内部人士自然无一有胆识去做。 全英最有资本的三家银行,得罪了哪一方他们受的起呢? 严阁这时悠悠的开口说道。 “好在我现在只是一个一只脚迈进金融城的毛头小子,他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说着他身子向后一靠,慵懒的倚进了宽大柔软的皮椅中。 “你可以在会上随便找个人把这东西亮出来,先镇一镇克莱和皇家银行的那些老家伙们,他们自然有人会去证实我的预测准不准。到时候你再把你手里有关这两家银行的不良债务散播出去……”严阁语速放慢下来,他目视前方,旁若无人般肆意一笑。 “我就不信到那时,他们还有功夫来跟你争权夺位。” 听他如此一番桀骜不驯的言辞,萧青赢却是不怒反笑的说。“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严阁浅浅呼吸着,眼睛里亮晶晶的泛出明光,他转过头去盯着萧青赢,好似对这个问题不以为然。 他很认真的对萧青赢说着。“我能越级毕业进入汇丰工作,都是仰仗你的照顾和提拔,为你做这些,我理所应当的啊。” 萧青赢摇了摇头,脚步放缓靠近他道。“你能越级毕业进入汇丰,靠的是你的天分和智商,这里面可没有我的功劳。我只是在尽责照顾你而已,我答应过阿姨要好好照看你,不是吗。” “你可不是在照顾我吗,从小到大都是啊。”严阁说着坦荡荡的歪在椅子里大笑了几声。 萧青赢随是低下身子,搂过了严阁的肩膀,面对眼前这个明艳动人不可一世的少年,他心底饱含着深切到无法言说的情意。 他低身凑近,辗转亲吻上严阁的嘴唇,本想浅尝而止却又忍不住勾住了严阁的舌头,一寸一寸略进他甜美却带着生涩的口腔之中。 严阁在他怀里渐渐合上了眼睛,习以为常的接受着这个吻…… 两人在片刻厮吻之后,萧青赢柔情脉脉的盯住严阁的眼睛,慢声道。 “我只要你全身心的爱我,其他我一无所求,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知道吗,小严。” 萧青赢把严阁紧紧的抱在怀里,两人身间不留一丝空隙。 他柔声细语的传达着自己百折不回的心意,只希望怀里的人可以感受的到,可以全心全意的接受他。 严阁如常点着头,一动不动的靠在萧青赢怀中。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人身上的温度,习惯了在他身边,习惯了无条件的信任他,忠于他。 只是对于爱这个字,他尚且不能如理解金融数据那般剖析的融会贯通。 他才二十岁,刚刚步入社会的年龄,在萧青赢羽翼保护之下,人生风浪分毫没有波及到他安逸的生活当中。 在这时候你和他谈及全心全意,恐怕他懵懂的只会颔首点头。 41.第 41 章 梁梓谦一上车,严阁就未语含笑的看着他,那笑意非常诡异,好像有点儿幸灾乐祸似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怎么了?”梁梓谦让他那眼神看的怪瘆人的,于是开口问他。 严阁笑道。“你那小表弟念叨你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 “呵呵。”梁梓谦淡笑两声,伸手点了一下司机的椅背说。“先往我公寓去一趟。”完后转过神来想到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事,他意欲向严阁解释些什么,又有些无从开口。 未免严阁起疑,他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言语间尽是对闵昱的责怪和无可奈何。 “闵昱那孩子,父母走的早,小时候又在军校里待久了,固执的很。有时候我也拿他没招,但是他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严阁当然点了点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可往心里去的,人孩子又没把我怎么样。” 梁梓谦道。“那就好,我会好好和他说的,以后不让他这么没规矩了。” “不要紧,孩子嘛,慢慢教总能教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你有弟弟吗?”这时梁梓谦忽然一问。“表弟之类的。” 严阁先是摇头,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家是没有,但是小禺是我看着长大的。” 梁梓谦眉头微皱。“曹禺?” “对啊,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你不知道,他们家两兄弟简直是两个活阎王,别看小禺没他大哥厉害,但是骨子里也能折腾人着呢。”他一想起那两个极品兄弟,不由得嘴角上扬,儿时那些荒唐事一件件翻上眼前,回味的他笑意不止。 “曹禺,是gay吗?” “啊?”严阁忽的怔住了神,不知道梁梓谦怎么会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么一句。 其实梁梓谦自己也对状况一知半解,他只是听说闵昱最近和曹家二少走的很近,顺口就问了出来。 严阁未知他本意,只是笑呵呵的回道。 “他只能算半个gay,一只脚踏出柜了而已。” “哦。”梁梓谦悻悻的挪动开眼睛,片刻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对了。”严阁想到方才会上梁梓谦的演讲,耐不住心里好奇,问了他一句。“美联储要加息了?” “对,应该就是年底。”梁梓谦对他询问这种敏感的内线问题好似并不在意,而是很平常的说着。“欧洲选举在即,对市场有一定影响,这次加息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严阁低下眸子往手机上盯了两眼,他公司的离岸账户一直有投资美国市场,如果美联储要加息,那无疑对美国股市,期货还有基金都是一记凶猛的强击。 “你买美股了?”梁梓谦问道。 “嗯,买了一些。” 梁梓谦眼前一亮,随是兴致盎然的说着。“哪几支啊?告诉我,我帮你看看。” “快别惹事儿了。”严阁听他这么说,连连摇头拒绝。 像梁梓谦这身份,不知道掌握了多少美股上市公司的内部消息,他一旦开口放信儿就算是违规操作,被发现了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严阁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呢。 他掂着手里的手机,目空一切自信满满的念道。 “投资凭本事,我的判断决定我的盈利,这个你可千万别操心。” 梁梓谦温然一笑,心里有股说不上来,又压不下去的燥热感。 他对严阁这副胸有成竹的骄傲样很是受用,每每见到都觉得看不够似的。 这世上自作聪明的人有的是,自以为是的人也有的是,可严阁给人的感觉绝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没有来由的自信。他身上不时散发出的个人魅力是经过时间和实践而积攒下来的,完全经得起实战推敲。 他梁梓谦阅人无数,眼力绝对不会错。 想到这里,梁梓谦又不由得心头上沉了沉,他大概明白闵昱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严阁树起敌意,又劝他百般防范…… 只是他现下实在不愿意打破这种恬静,不愿意破坏与严阁从若即若离发展成朝夕相处的伴侣关系。 严阁脸朝着车窗外半闭上眼歇神,他头稍稍向后微仰着,从梁梓谦的角度眺看,正好是一道完美的侧颜俊脸。 那清白透光的皮肤,英挺精致的轮廓,眼眸中不意间的勾魂摄魄…… 无一不在体现着他身上红颜祸水的本质。 梁梓谦越看越入神,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透露出深切的渴望和占有。 他心底那股热浪直冲上头,很想现在就把严阁压在车座上,扒光他衣服,好好的与他探究一下,祸水若是汹涌起来,究竟是能覆舟还是能吞火…… 42.第 42 章 司机把两人送回了梁梓谦的公寓,严阁因为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一下车便觉得精神不少。.info 打开家门,严阁随手把钥匙往鞋柜上的玻璃盘子里一搁。梁梓谦紧随在后,在玄关前脱下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他顺口问道。“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严阁背对他道。“还不饿呢。” 梁梓谦一手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他看着严阁修长劲瘦的背影,悄声走了过去,从背后揽住严阁的腰在他耳边吹气。[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不饿,咱们活动活动?” 严阁真是服气了,就这么忙叨了一天,他怎么还有劲儿干这个。 他反手一推梁梓谦搁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展颜笑道。“算了吧,我还有文件要看呢。对了,你打印机能用吗?” “能啊。就在书房里。”梁梓谦嘴上这么说,手里可一点儿都没松开的意思,反而手指更加肆意的伸进了严阁衣服下摆,张狂的摸了起来。 严阁被他冰凉的手指一激,随是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梁梓谦的腹部。 “赶紧松开。”严阁佯怒一声,趁机掰开了他的手。 “马上年底了,我公司好多事儿等着我呢。”严阁脱离梁梓谦的魔掌后,自顾着伸了个懒腰,拿上公文包就往书房去了。 留下梁大总裁一个人站在客厅,可怜见儿的眨着眼睛,不断往书房里边瞥。 严阁在书桌上摆好电脑,插好了打印机,半天也不见梁梓谦跟进来,他向着外边叫了一嗓子。 “喘气儿的,你是不是告诉我你们家a4纸都放哪儿了啊。” 梁梓谦骚扰不成,整个人垂头丧气的,像是三九天里被泼了冰水一般,耷拉着脸也耷拉着脚的走进来,没好气的往边上一个小矮柜里一指。 “……那里边。” “哦。”严阁低下身,打开柜子拿了一沓出来。 他回身起来,正好看见梁梓谦那副丧气耷眼的模样。 他本来是想笑的,但又怕引火烧身,于是只得甩了甩手里面的纸张说道。 “怎么?你就没点儿事儿干,非得在这儿贼着我是不是?” “谁说我没事做的。”梁梓谦两腮鼓囊囊的,转身过去把小桌上的香薰炉点了起来。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严阁闻着自觉舒坦了不少。 梁梓谦透白的长指划过熏起白烟的粗陶炉,他侧着身子柔声道。 “我办公的时候喜欢点这个,你也试试。” 严阁本无意注目于他,可不知怎得,眼目却无法从那人身上挪开……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梁梓谦的身影,手底下杂乱无章的拾掇着文件。 梁梓谦不再打扰他办公,出屋前,把书房的暖风给他打开了。 严阁眼见房门掩闭,他缓缓坐下,呼吸间一股铃兰花的香气随着温热暖意扑面而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可以在梁梓谦的家里这般放松惬意了。 他坦然的扬起丝丝笑容,却也没忘了办公的正事儿。他把电脑打开来,检查了助手所起草的合同,打印好后分成了三份装在文件袋里。 就在此时,他电脑的邮件提醒弹了出来,提示他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严阁坐在椅子上,左手还拿着没封好的文件袋子,他打开了那封邮件,在密码框跳出来时脸色一变。 这封邮件没有署名,可是那加密系统他却再熟悉不过。 是从萧青赢办公室发出来的,这套系统和密码,只有萧青赢在汇银的少数心腹才知道。 严阁放下自己公司的文件,心头一沉,拳头不由攥紧了一些。 似乎是有预感到这邮件里会是什么,严阁半晌盯着屏幕,并没有输入进密码。 足足怔神了几分钟,严阁倒吸着一口气,手指如机械一般戳在电脑键盘上…… 43.第 43 章 严阁目不转睛,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来自汇银以及萧青赢麾下萧氏集团的财务分析报表,他喉咙间稍稍吞咽了一口,周身空气都紧张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萧青赢为何会把如此要紧的东西交给他?这不合乎情理啊。 他第一反应是萧青赢出事了,可是不对,如果他出事,自己该是第一批知晓的人才对。 况且萧青赢现在贵为汇银投资金融基金会的会长,一举一动都在金融业媒体眼皮子底下,关于他的大事小事,那些媒体都不会放过的…… 他脑袋里一片猜想,无一是能把这件事往好的地方联系的,未免自己用错了脑筋,严阁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空白的信息到萧青赢的私人号码上。 一字没有,空空荡荡,可是他坚信萧青赢绝对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二十年情谊,安身立命之恩,他已该还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论他与萧青赢之间还剩下什么,那就只有这无从安放的默契了……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严阁打开电脑中的加密硬盘,将这些来自萧青赢的商业秘密全数锁了进去。 毋庸置疑,这些东西若是曝光出来,萧青赢和汇银,以及他祖业的萧氏集团都会被拉入无底深渊…… 只三两分钟之后,手机方震动了一下,严阁便极快的接了起来。 “喂。” “严阁吗,我是萧澄悦。” 严阁神色间惊了一瞬,他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打进来的号码确实是萧青赢的手机号。 怎么说话的却是萧青赢的长兄萧澄悦…… “青赢说你会回消息,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他真料到了。”萧澄悦在那头不变语调,口气非嗔非喜的说着。 严阁暗自平稳下声音,礼节性的回复道。“很久不见,大少爷。” 这一句大少爷叫出口,电话那头即刻传来了一声嘲讽的暗笑。 即便萧澄悦那一声讽刺的嘲笑声语调极小,可还是如针刺般刺入了严阁耳中。 严阁微微皱起眉来。 萧澄悦好似没什么心情客套下去,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东西你收到了?收到了就好好收着吧。青赢说这些东西,放在谁手里他都不放心。萧氏和汇银现在正在着手准备基金会进入中国的种种事务,你曾是内部人员应当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绕。”萧澄悦虽是缓慢慵懒的将这几句话说给了严阁,但是字里行间却是尖锐的不容置喙。 也是,在萧大公子看来,严阁不过就是他萧家培养出来的一枚棋子。 一枚极受他弟弟喜爱的,聪明的棋子。 严阁这头牢牢的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迸出青筋,面上更是冰寒的犹如霜冻一般。 “行了,青赢还在里面上会,就这样吧。”萧澄悦一语落地,根本没给严阁说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严阁慢慢的把手机从耳边撤下来,连着手背一起摔叩在桌面上。 书桌如是坚硬,但他并不觉得手疼,只是觉得胸口憋屈的很。 萧青赢当真任性,居然敢把一身的把柄都收拾好了交到他手里保管。这里面除了信任和默契,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形的束缚呢。 不过他的算盘打的也算绝好了,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理由也不会出卖萧家。 那收着就收着吧。 萧澄悦既然都知道这事儿,想来他想要拒绝也是没门了。 他替萧青赢收过的东西还少吗,也不差这几页账目了…… 44.第 44 章 那天下午,严阁足足在梁梓谦的书房里呆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info 他出屋来到客厅的时候,梁梓谦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手扶着廊间的墙壁,驻足看向梁梓谦胸前均匀的起伏,以及那如画一般无防备的睡颜,顷刻之间,严阁忽然就觉得心境豁然了许多。 这是他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他喜欢上的这个男人,应当可以拉开他人生全新的序幕才对。 严阁悄声走近至沙发旁,而梁梓谦就像是有感应一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info[] 他连着眨了几下惺忪睡眼,然后对着严阁露出了一个非常迷人的笑容。 严阁站在一边,被他看得耳根一红。 “忙完了?饿了吧。”梁梓谦柔声说着,轻轻的向他伸出手。 严阁蹲下身来握住他指尖,颔首一点。 梁梓谦道。“我带你出去吃点儿饭吧。” “嗯,好。” 两个人换上衣服出了门,梁梓谦开车将严阁带到一家关门很晚的宵夜馆儿。 餐厅的老板是韩国人,馆子里做的参鸡汤和腌菜味道很是不错。 梁梓谦和严阁一人面前摆着一窝石锅,锅里头咕嘟咕嘟的热鸡汤还沸腾着,跟前几道小碟子上的腌菜和泡菜颜色鲜艳,看着就很合胃口。 梁梓谦给严阁夹了一筷子小菜到碟子上。 “尝尝这个桔梗,挺不错的。” 严阁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咸鲜微辣,确实很好吃。 梁梓谦低头喝着汤,漫不经心的问他。“我看你那会儿在书房里呆了挺久,公司有事情?需要我帮忙么?” 严阁淡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儿,都弄好了。” “那就好,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帮帮你,给你放点儿水什么的我还是能做到的。” “我信。”严阁嘴角勾起一抹悦目宜人的笑容,他眼睛微微弯翘盯住梁梓谦道。 “只看你叫闵昱做的那些事儿,就知道你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哈哈,现在我有了你,不怕事儿也变得怕事儿了。” “怎么说?” “怕我出事儿了没人照顾你,也怕我出事儿了连累你。” 梁梓谦本是笑着说出前一句的,但后一句说着说着,他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抛开千丝万缕的前度不说,他们这个行业对于出事的定义太残酷了。 多少钱可以买一条命,这个问题你在街上随便问个老百姓,估计得到答案都会是生命无价之类的。 但是在金融业里,你的地位和资本才是决定你生命价值的绝对筹码。 这也是为何成千上万的经济犯们,明明剑指金钱,可最终丢的却是命…… 听他这样一讲,严阁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儿的。 位高权重,同时就代表了登高跌重。 他不是很有兴趣知道梁梓谦的过去,包括梁梓谦是如何拿下摩根这个区域总裁的位置。但以他的经历和经验来看,梁梓谦如此年纪能爬到这个位子,绝不可能单是因为他天资聪颖。 不过看破不说破,既然梁梓谦可以为他叫停闵昱的买卖,他也就不再吹毛求疵了。 只要梁梓谦平平安安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儿的。”梁梓谦像是看穿了一些他当下所想的事情,长臂一伸,手掌抚上了严阁的面颊。 严阁脸有点儿红,梁梓谦隔着餐桌相看而去,他双腮犹如酒醉酡绯的颜色,一双水瞳盈盈蒙着薄雾,叫人一时看不透却也爱不释手。 梁梓谦终于发现,就连严阁此时来不及掩饰对他有所顾虑的焦心模样,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他明明最清楚不过,倘若他选择严阁,这将是一条多么危险的歧路。 但是他无法抗拒来自心底汹涌不止的独占欲,他也无法忍受甚至不愿假设像严阁这样的人走进他生活又离他而去后,他的世界会有多么的虚空和溃败。 45.第 45 章 两人吃过饭回到家里各自去洗了澡,严阁从浴室出来就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info无弹窗广告) 不一会儿梁梓谦也洗完了,他凑到严阁身边坐下,手上一拨把严阁揽在了自己怀里。严阁洗完澡后身上软塌塌的不爱动弹,任凭梁梓谦一双手温热的环抱着他。 电视上放着他刚才点播的电影,漫威的超级英雄片,剧情还挺有意思的,严阁就那么懒洋洋的靠在梁梓谦怀里看着,时不时还哼笑两声。 梁梓谦佳人在怀,没过多会儿就心猿意马了。 他手在严阁腰上抚来抚去的,燥热的气氛瞬间就包围了两个人…… 严阁只觉得身上的睡衣被揉攒的不像样,他根本没逮着机会说话就被压倒在了沙发上。 梁梓谦进/入严阁身体时,手掌还不忘轻轻抚慰着严阁的头,试图让他能更放松一些。 严阁在一种几乎无法抵御的热度和情/欲下逐渐闭上了双眼,放任身体深处掌握着欲望的腥红恶魔凶猛钻出…… 一番激烈云雨过后,严阁累的直接睡了过去。梁梓谦把他抱到卧室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关上门独自走了出去。 他拿了包烟,径直走去了露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岁末凛冬的晚上,露台上清冷无比,梁梓谦手扶着结了霜的栏杆向外眺望。 十二月了,圣诞又要到了。 他依稀记得,纽约的圣诞假期总是悠长而热闹,而他母亲最喜欢热闹,每到圣诞总是要叫上一大堆的亲朋好友聚在一起。 即使丈夫常年不在身边,她仍鞠躬尽瘁的守护着自己的家庭,尽心照顾唯一的儿子,以及在梁梓谦未成人前,她都独自一人运作着夫家与母家共同注资的家族企业。 梁梓谦的父亲是公职人员,身份敏感,不能直接参与投资任何海外资产,梁家一直是靠着他母亲的家族才能跻身商界。 就在梁梓谦学业即将完成的时候,他母亲以他的名义,在欧洲注册了一家信托公司。 为给这家信托公司前后铺垫,她母亲在英国第一次接触到了来自汇银集团的负责人。 那个人,就是萧青赢…… 他无从得知萧青赢是用何种手段导致她母亲的公司破产清算,但他是金融系的高材生,这些个做空手法他完全可以猜想的到。 于是公司出事后,他火速赶往意大利,他信托公司所在的城市,开始秘密的转移资产。 她母亲的公司已经岌岌可危,任何补救都是无用,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转移掉原企业的财产,规避隐藏资本被查封的风险,终止这日渐扩大的损失。 即便他如此拼尽全力的力挽狂澜,悲剧还是发生了。 他母亲在伦敦自杀了,卧轨。 这对于任何一个原本完整和睦的家庭来说,都是最最致命的打击…… 梁梓谦用他高超的洗钱手段,转移走了他母亲原公司里一大笔资金,他原本想拿这笔钱为他母亲重新成立一家新的企业,可是现在他母亲不在了,这笔钱就成了梁家东山再起的唯一资本。 那段日子对梁梓谦和他家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记起的好回忆。 他年纪轻轻担起了两个家族的重任,那是一种何等的压力,压得他几乎都没有空闲能停下来为他惨死的母亲多烧上一炷香…… 身为人子,他能体会到母亲在丧失心血公司时的悲痛和绝望,他也能体会母亲为了保全家庭与家族,最终做出牺牲自己性命的选择时,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母亲死了,死在了萧青赢卑鄙无耻的谋夺之下。 而萧青赢却凭着这一雄厚的掠夺资本,在汇银里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后来他开始进入金融圈,进入摩根,一路上无所不用其极。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要将萧青赢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从汇银会长的位置上拉到谷底,让他也尝一尝丧失一切的滋味。 仇恨的怒火固然不会轻易熄灭,自始至终梁梓谦都在勾勒着最无懈可击的计划,打击萧青赢的计划…… 而对于严阁,他矛盾到了极点。 他当初就知道严阁是萧青赢的弱点,是能够彻底击垮萧青赢的一记重拳。 但他当初不知道的是,严阁有一天也会变成他自己的弱点,也将成为能够让他彻底垮掉的一记猛击…… 对自身手段太过自信的人,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变得自负。 世人皆是如此,他梁梓谦也不能免俗。 鱼和熊掌,他此刻自认能够兼得。 梁梓谦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在暗夜之中隐隐映现出让人心悸的光芒。 他熄灭手中香烟,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是我,香港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可以,放手去做吧。” “要确保萧青赢一年之内无法促成基金会进入中国,我要他这一年都不能回到北京。” 46.第 46 章 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确实非常不错,梁梓谦不止在生活上对严阁百依百顺,在工作领域也帮了他不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虽然严阁一直拒绝他动用摩根的能量为自己开小灶,但怎奈何梁大总裁盛情难却,你越不要他越是想给你,无论是公事上还是床上。 日子久了,严阁也就习惯他这种有些霸道的给予了。 毕竟他们俩现在在一起,分的太清楚反而显得矫情。 ********* 五月初始,摩根因为国内一系列金融改革方案连续开了几天的大会,梁梓谦忙的没时间陪严阁,但是他还是会在晚上回家后按时给严阁打上一通电话,两人就那么随便说上几句,便能抵消掉不少疲惫感。 “十一点了,你赶紧洗洗睡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严阁抬眼看了看表,对着手机打了个哈欠。 梁梓谦不大乐意挂电话,独自在手机那头蕴着气道。“我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嗯,四五天吧。” “你想我没有?” “你怎么净问这种废话呢。”严阁笑着骂他。“我不想你我跟你讲这半天电话,电话费不要钱啊……” “可我更想你,一天见不着你我浑身难受。” 严阁听着梁梓谦在电话里隐隐的呼吸声,他耳膜一震,脸都跟着红了起来。 虽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愈发的快了。 严阁一手举起手机在耳边,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捂上了左胸心房的位置。 咚咚……咚咚。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飞快,无论怎样去调整呼吸都不能使它慢下来。 他原本以为他这辈子情话已经听得够多了,谁知情话听的再多,比不上喜欢的人直白说出一句想你…… 能因为对方一句话而心跳加速到词穷的份儿上,阅尽他人生二十六年,也只有梁梓谦能给他这般的体验了…… “……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度假吧。”严阁颤颤的开口,试图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梁梓谦很爽快的答应了,他握着手机笑着说。“没问题,你想去哪儿都行,摩根在大马新建了一处绿色基地,只接待本行的高管,到时候你如果想去,咱们去那里待几天。” “好,你觉得好就行,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吧?我都困的不行了。” “那挂了,去睡吧,晚安宝贝儿。” 严阁眼含着笑没再作声,挂下电话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他细细的嘴角向上扬着,甜腻的笑容袒露在脸上,映衬得整个人像打了柔光一样好看…… 而在距离市区二十公里的西郊山下,梁梓谦坐在自己别墅的后院中,他手上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一脸凝重。 闵昱就坐在他对面,眼皮也不抬一下,两手间优雅且熟练的用滤匙过滤着红茶。 他为梁梓谦倒上一杯热茶,然后往茶壶里注了些滚水。 梁梓谦些许不悦的面容,他右手一伸,长指穿过杯柄将杯子拿了过来。 “你这么晚来找我,不会是为了给我沏茶吧?”他抿唇品了一口,可惜这一千八一盒的九曲红梅,深夜里品难免变味道了些。 闵昱看着他哥兴致平平的端着茶杯,于是摇了摇头道。 “再好的茶也喝不出了味道了是不是?因为严阁不在你面前?” 47.第 47 章 “说什么呢你。(..info无弹窗广告)”梁梓谦喝着茶瞥了他一眼。 “哥。”闵昱叫过这一声,面容瞬间清冷下来,他沉声问梁梓谦。“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和严阁在一起的?” 梁梓谦眼目一抬,骤时盯向了闵昱。 他手里本欲放下的茶杯略微不稳,但肉眼几乎看不出如此细微的抖动。 他顿了顿,之后沉下气息开口道。“如果我不把他留在我身边,任他走回萧青赢的左右,那对你对我都是致命的打击。这一点我想你心里有数吧?” “是,我有数。”闵昱说着低声一笑,语气里满是揶揄和不忿。 经过长久的调查和观察,对于严阁的能力,他甚至比梁梓谦还看得透彻…… “胆大心细,冰雪聪明,他不愧是萧青赢身边最得宠的,不愧是萧家的异姓继承人。” 梁梓谦把杯子稳稳的放回桌上,继而说道。“本来可以拿下萧家五分之一的财产,他却放弃了,足以证明他在萧青赢身边的日子并不好过。” “是吗?”闵昱抬高声调眯起了眼睛,但没有直视向梁梓谦。 他是真不愿意拆他哥的台,怎奈何他哥现在越发的自欺欺人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为什么叫人在香港绊住萧青赢不让他回北京呢?” 闵昱到底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可以不去拆台,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哥迷途无返。(..info无弹窗广告) 梁梓谦呼出一口气,倒也没有太失态,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慢条斯理的对闵昱说。 “我知道你会查,我也根本没想瞒你。我不让萧青赢回来,不只是为了我和严阁的关系。”说到这儿,梁梓谦本是漠然的眼睛里亮堂了许多,他抬起头远眺着院子后面的一大片人工湖,手掌慢慢的攥紧了。 “萧青赢的汇银基金会和我的摩根资产项目一直处在竞争阶段,我虽然让摩根资产先一步进了国内,但是我不能阻止汇银也来分一杯羹。拖住他,一方面有利于咱们的项目在大中华区可以拿下更多资源,一方面可以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搜罗萧青赢的罪证,他操控汇率经手有毒债券的事情,足够叫他下台了。” 闵昱一边听着,一边很认真的将这些话过了一遍筛子。 他哥给他的解释确实毫无缺陷,这计划也一如往常般完美,可他心里就是不安生,他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些。 闵昱一声叹息后眼光逐渐聚合在他哥身上。 “哥,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梁梓谦收回已经放远的目光,他皱起眉头凝视着闵昱。 那眼神实在是让人有些惧怕,梁梓谦的周身似乎扬起了一股戾气。 闵昱读懂气氛,及时错开了眼…… “你想问的我也可以告诉你。”梁梓谦冷冰冰的沉着脸,语气冰寒,根本没给闵昱插嘴的机会。 “我是喜欢严阁,我需要把他拴在我身边,但严阁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闵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顿觉当头一棒。 他浅吸下一口凉气,万般无奈道。 “……萧青赢会知道的,他知道了,严阁就也该知道了,你的身份和目的不会永远是个秘密啊。” 多亏闵昱的‘友情提示’,梁梓谦的眼神又阴沉出了新的深度。 他寒声道。“所以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插足到我和严阁之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干脆让他死在香港好了。” “哥!”闵昱眼中急得泛光,他顾不上周全,直接喊停了他哥这个危险至极的想法。 “你是要为了严阁豁出一切吗?!” 梁梓谦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反复过着这句话,他是要为严阁豁出一切吗? 他是吗?他会吗? “哥……” 闵昱一声担忧无比的呼唤,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他扬头看着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想起了他们走到今天所承受的种种,心间不由得泛上一阵不忍。 他轻轻的向闵昱点了点头,缓着口气对他说。 “不用怕,就算我喜欢严阁,我也不会改变初衷,我们一定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一定会让萧青赢付出代价。” 闵昱亲眼看到了梁梓谦不变的坚决,心中的不安才慢慢驱散开来。 他从未怀疑过他哥翻江倒海的能力,他也从未质疑过他哥对付仇敌的手段。 当年分食过他们家公司的几个私人机构,在梁梓谦上位摩根后,通通被整垮了。 现在只差一个罪魁祸首的萧青赢,他相信他哥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理由而放过萧青赢。 闵昱知道是自己急躁了,他低下声音认了错。 “是我问的太多了,哥,你别介意。” 梁梓谦脸上和缓了不少,他轻声笑道。“我把你养这么大,我跟你计较什么。” “哥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闵昱站起身,乖觉的朝着梁梓谦低了低首。 “等一下。”梁梓谦叫住他,手伸进兜里取出一支u盘,递向了闵昱。 “这个你拿回去找人破解一下。” 闵昱接过来拿在手里,用眼神问着梁梓谦。 梁梓谦道。“这是我从严阁电脑上复制的加密磁盘,我想应该对咱们有用。” 48.第 48 章 闵昱的手底下一直养着几名外籍黑客以作不时之需,这其中当然不乏破解高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把破解严阁磁盘这活儿交给了一个俄罗斯籍的小伙子。 那小子是他哥从一家中东有限电视台里挖过来的,过去专门负责反追恐怖分子的视频切入信号。 其实严阁也算万分警惕了,他给那磁盘双向加密,破译时失败一次即损失当中一部分文件,密码输入三次错误后,整个盘中的文件会全部自动销毁。 不过梁梓谦并没有试图强行破解,他只是做了拷贝而已。 那俄罗斯小伙儿做了整整四天的代码分析才把磁盘里百分之八十的加密文件给拽了出来,他在破解时失误过两次,造成了部分文件永久性缺失。 破解一完成,闵昱即刻将东西取到了自己手中。 他没有拆开来看,本想就这样直接送去梁梓谦那里,结果梁梓谦去了严阁家,两人现下正在一块儿呢,显然今天是送不成了。 闵昱得知后情绪非常不佳,他把手机和文件袋一齐扔到了副驾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路,脚下一踩油门把车开回了家。 但这一路上兹要遇上红灯,他那满腹疑惑的目光总会转移到副驾座位,那封暗黄色的纸袋子上。 严阁的电脑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能让他手下最专业的黑客花了四天四夜才破解出来。 他哥说这东西对他们有用,那是关于汇银的?还是关于萧青赢的? 他实在是想知道的不得了…… 闵昱心绪不宁的挣扎了一路,最后在自家的车位里,他打开车内灯,两手略略犹豫的把那文件袋的塑封给拆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里面的确记载着汇银几十笔巨额不明资金的流向,以及近五年内,汇银出资招标的项目中,有关企业暗箱拆解,重复抵押,高息融资等等骇人视听的操作□□…… 就在闵昱为这些重重黑幕感到震惊不已的时候,他忽然的发现,这些报表里的资金与企业最终的关联者都是同一个人。 没错,都是萧青赢。 与其说这是一本来自汇银高层内部的暗帐,倒不如说这是萧青赢的私人财报…… 闵昱有些急促的喘着气,他极为认真的坐在车里研究着这些账目,或许是因为太入神,连车旁来人了他都没有察觉。.info 咚的一声,一道轻叩车窗的声音从右方副驾车门外传来。 闵昱下意识的折起手里的文件,猛的转头看去,却因为室外光线太暗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快速把纸张全数收回信封,然后打开了右边的车窗。 当车窗降至一半时,一个拖腔拉调的慵懒嗓音在静夜下非常清晰的投入到闵昱耳内。 那人道。“月黑风高,在车里研究什么呢?” 闵昱就着自己车内的氛围灯,看清了车外对他笑颜相向的男子。 他扭着头盯着半开的车窗,皱了皱眉头。 “曹禺……你怎么来了。” 曹禺隔着半扇玻璃对他一笑,那傅粉似的面孔绽光异彩,他眼盯着闵昱指了指车内。“你就这么在车里跟我说话啊,不打算回家睡觉了?” 闵昱正过头来,将东西放进公文包里,把车熄了火,一脸无虞的下了车。 曹禺哼着歌儿跟在他后头,两人一起进了闵昱的家门。 刚一进门,闵昱大衣都没来得及脱,曹禺一把就将他按在墙上亲了起来。 这一吻如是激烈,压得闵昱喘不过气来,他手里还拎着沉重的公文包,放也不是扔也不是,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得。 “曹……你放开我!”闵昱被他啃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放。”曹禺把他整个人压在墙面上,火炙一般的热吻从闵昱口中一路下滑到他脖子上。 闵昱挣脱不开,渐渐扬起了头颅,他皙白的脖颈向上仰着,微微鼓出的喉结无规则的律动着。 曹禺在这时不轻不重的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闵昱突然的吃痛,手中拎着的东西尽数摔在了地上。 曹禺也顾不上落在脚边的东西,他只道。“这么晚才回来,不是又跑你哥那儿去了吧。” “要你管。”闵昱说着就要推开他。 “呵。”曹禺不怒反笑,手下一用力,把闵昱的身子拉了回来,而且两人又贴近了几分。 他略起邪意的眼神粼粼扫视着闵昱乌黑的瞳眸,他在想,这双眼睛长得如此好看,怎么时不时的泛起令人生寒的冷光呢。 曹二少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这只小野兽又爱又恨的心情了。 当初他受严阁之托调查了闵昱名下的公司和产业,不料想留下马脚被闵昱找上门来。他第一眼见到闵昱,和闵昱说了不咸不淡的第一句话后,就再也没能忘了这个孤傲清冷的少年…… 闵昱就像一只在雪地里穿行的银狐,茫茫人世雪白一片,可他自有光彩。 曹禺贴着闵昱的耳朵,哑声道。“你一天天的眼盯着你哥,累不累啊,他现在和小严在一起不是挺好的么。” 闵昱闷吭了一声,明显是不爱听这话。 “好在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曹禺笑了。“找了小严你哥要是还不满足,那他真的没救了。” 闵昱使力推开曹禺,正视着他眼睛,问道。“你们都觉得严阁好?为什么?” 曹禺这厢没觉出气氛不妥,他实话实说了。“好看,漂亮,有头脑有胆量,连我家老大都说,严阁如果是曹家的人就好了。” 闵昱简直被这话给气笑了。“那你家老大怎么没把严阁收了?” 曹禺笑着说。“你别说,这事儿我还真问过我大哥。我大哥说,小严这样的,不是谁都招呼的起的。” 闵昱追问道。“什么意思?” 曹禺歪了歪头,慢悠悠的说。“大概意思是,小严对感情很偏执吧。他有绝对不会容忍的界线,谁要是踩了他那条线,他准能跟谁拼命。” 曹禺的话像钉子一样,清晰有力,一字字的传入到闵昱耳中。 闵昱目色飘渺的靠在墙上,鼻息间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他多么希望此刻他哥就在这里,这样便能好好听一听曹禺这些话,或许听进去了,便能少了许多踌躇和麻烦。 曹禺摸了摸闵昱白净的小脸儿,柔声道。“你也别净操心了,严阁和你哥无冤无仇,俩人现在跟泡在蜜罐儿里似的,不会发生那种事儿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胸---膛压近闵昱的身体,他右手稍稍下滑,伸向闵昱的大衣衣领,熟练的解开了那衣领顶端的金属排扣。 微凉的空气霎时间顺着松解开的衣物钻进了闵昱的脖领,只是他还没能好好的领略一番那彻骨凉意,肩膀处袒露的肌肤就被曹禺的热---唇贴了上来。 曹禺耐心且热情的细吻着那柔滑的肌肤,一点一点的催发着闵昱身上最原始纯粹的东西,那东西叫欲---望…… 闵昱浅浅的呼吸着,他只身未动,并没有阻止曹禺。 他想他此刻应当需要一些异常激烈的,可以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愚蠢行为,以用来压下他所有力所不能及的顾虑…… 两人激烈缠---绵一番后,闵昱好像体力透支一般睡死了过去。曹禺悄声在外室的浴房里冲了个澡,坐到沙发上开了一罐啤酒。 酒才喝上一半,他无聊扫荡在屋内的目光随是盯在了门厅处掉落在地的那只公文包上。 刚才,闵昱好像一直拿着那包来着。 他把酒罐放下,信步而去将那公文包捡了起来,平放到闵昱的餐桌上。 曹禺手还没抽回来,那包上并未扣紧的铜扣啪的一声自己散开了。 这个牌子的公文包兼具小型登机箱的功能,两个方向的铜扣若是都被人为解开,里面的隔层就会自动打开来,方便主人取物。 而或许是方才闵昱忘了锁紧包扣,才导致落地一摔,把两个铜扣都给摔开了。 门厅里黑灯瞎火的,曹禺想给他把包扣好自己也上床睡觉去了,但貌似曹二少太高估自己的视力了,两只手在那包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把锁扣给扣上。 最后他气息败坏的把过道的地灯给踩亮了。 “什么破包儿,这么难扣。”他暗搓搓的骂了一声,随即把那包迎着灯光整个抬了起来。 那包就跟故意和他过不去似的,正反也不知怎么调动的,曹禺手一拎,里边的东西哗啦啦的撒了一桌子。 “靠!”曹禺嘴里低叫一声,柳叶似的眉毛向上一横,恨不得把这比它主人还难搞的公文包给扔出屋外头去。 他撇嘴骂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 49.第 49 章 曹禺翻了个大白眼儿,闷声儿扔下那破包,另一只手连忙按住了桌子上杂乱纷飞的文件纸。(..info棉、花‘糖’小‘说’) 也不知这些东西重要不重要,随便码起来会不会耽误闵昱的事儿…… 曹禺一边低着头给闵昱拾掇文件,一边按照正反面给他重新码好放回到包里。 这些个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印着数字和代码,仅看一眼他也知道这可能是账目。 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看账,为这个曹晟可没少数落他。 曹禺耐着性子一张一张的把东西摞起来,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扫在桌面和自己的手上,时不时也会看上手里的东西几眼。 逐渐的,曹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他本无意瞩目在那些纸张上,但那些a4纸一张张的覆盖在一起,每一页上巨大的数额让他咂舌。 而且,每一页上右下角签名的位置,似乎都是同一个人签的? mink.x. “mink……”曹禺拿起一张纸离近了看了看,那纸上抬头的集团代码怎么那么眼熟呢。 署名的名号好像也在哪儿见过似的…… ******** 临近天亮,曹禺才换上衣服回了家。 闵昱一直熟睡着,连曹禺走他也没发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他撑着酸痛的腰身走到客厅,把昨晚没整理的公文包拎到了茶几上。 这包里的东西像是有毒一样,光是让闵昱看着都觉得刺眼睛。 他没有直接给梁梓谦打电话,而是把电话打到了梁梓谦的秘书那里。 “kat。” “是,闵董。” 闵昱道。“你告诉梁总,他要的东西我做好了,问他准备什么时候看,我给他送过去。” “闵董,总裁今早让我转告您,那些东西劳烦您先收着,他近期不准备看了。” “……” 闵昱蹙眉听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得到这样的答复难免还是失意了些。 他淡淡回道。“好吧,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闵昱后身重重的往沙发背上靠去,他使的力过大,脊背都被沙发里的木架震得生疼。[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但此时刻骨生痛的并不只是他的骨骼。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却仍然觉得窗外阳光刺目不已,于是他伸出手,把手背附在了自己双眼之上…… 漆黑的空间才最适合他,没有光亮,不会迟疑,杜绝一切幻想才可以更坚定的在黑暗中前行。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去了,他孤身一人来到梁家,陪伴在梁梓谦的左右。两人一起长大,读书,相互扶持,比亲兄弟还亲。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自着天意,就连他喜欢上他那光芒万丈的表哥好像也如天意一般。 尽管不可言说,不能戳破,但暗自生出的情愫却没有随着时间而付之东流。 十年如一日,他用最卑微的存在感跟随着梁梓谦的脚步,默默的守着他,默默的恋着他。 他曾认为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改变,这个家庭会一直这样完整,温暖,而他也可以一直待在梁梓谦的身边,以弟弟的身份。 谁知后来,梁家遭遇家变,他姨母惨死在异国。 表哥提前成为当家人,他的身份也变了一些。 从那天开始,年岁尚小的他就分担起了一部分本该压在他哥身上的重责,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哥护了他十余年,他为他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只是他不曾想到,他寸步不离陪伴在他哥身边十几年,竟比不上严阁出现的一瞬间。 ……静谧无声的屋室之中,落针的细响都会让人觉得突兀。 闵昱不愿见光,右手死死的挡着自己的眼睛,他嘴角异象的溢起一瞬微笑,那笑容着实让人心碎。 “闵昱,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 这世上有人心痛如绞,自然就有人春风得意。 严阁谈了场恋爱,谈的那个叫风生水起,就连他公司的小姑娘们都说,从前的严总像个冰块儿,生人欲近最后准得被糊一脸的冰碴儿,而现在的严总像汪清泉,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那其中甘甜的滋味儿。 可惜,再甜她们也尝不着,只能干看着流口水了。 这些个话就那么传啊传的传到了小严总的耳朵里,他也不生气,听了之后只贱兮兮的笑了两声,把助理小张笑得心里直发毛…… 鉴于最近的日子实在是太舒坦了,舒坦的严阁都有点儿无聊了,趁着撩人的春风今儿个还没来查他岗,他拿起手机给曹禺拨了个电话过去。 也不知道曹禺这厮最近忙叨什么呢,跟消失了似的,从前隔三差五就要骚扰他一下子的,最近竟然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严阁嘴里哼着小调儿,空闲的左手上细长手指一下一下撩过桌面。 曹禺的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又干嘛去了。”严阁嘟囔了一声,悻悻的按掉了通话键。 本想约他今晚吃饭的啊,还有东西给他呢…… 他家亲戚从广西送来了几桶鲜酿果酒,他妈嘱咐他给曹家送去点儿,那东西天热容易坏,非常放不住。 严阁本想给曹晟打电话,后来又想起曹晟不在北京。没办法,他只好又给曹禺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得空去他家拿酒,别忘了。 微信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往边上一推,挑个了极舒服的姿势,手撑着下巴愣起神来。 不料神儿没愣多会儿,被他推到一边的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 严阁手上未动,只偏着头朝闪烁的光源处瞅了一眼。 嗯,春风这就来电话了…… 严阁嘴里哼笑一声,懒洋洋的伸手过去把电话给接了。 他哼道。“嗯……?” 梁梓谦一听他这散漫的调子,自是先遐想了一番此时严阁七倒八歪在转椅上的模样。 他在电话那头笑道。“我猜你正在办公室里尸位素餐呢。” 严阁努了努嘴,对着听筒打了个响指。“聪明啊,猜对了。” 梁梓谦逗他道。“这还用猜,你三点以后不是一向闲的像失业了一样吗?” “能半天处理完一天的事儿,我这叫有效率。”严阁说着翻了个白眼儿,遂又换了一副调戏的口气。“找我干嘛啊,这个点儿你可不该闲着的,是不是被老板骂了,小伙子?” “可不是。”梁梓谦干脆陪着他演起来,他可怜巴巴的控诉道。“上司太凶了,派的指标又没完成,严总,这可怎么好啊,您给参谋一下呗。” 严阁这头清了清嗓子。“没事儿,别怕,回头我找你们领导谈去!跟哥说说,完成了多少啊,还差多少?” 梁梓谦那头道。“完成了一百三十亿,还差八十个亿。” 严阁听完怒吸一大口气,暗自问候了一下梁梓谦的祖宗们,他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死一死。” “哈哈,对了,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们银行在大马的度假村吗?” “记得啊,怎么了?” “你要是不忙,咱们下周去住几天吧,总部给我安排了几天假期。” “等等,我看一下……”严阁顿了顿,往手边的日历上看了一眼。 “下周应该可以,你安排吧。” “行,那我去安排,先挂了啊,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晚上家见。” “好。”严阁安然一笑。“家里见。” 梁梓谦手下的人做事异常麻利,不过两日的功夫就把签证机票全都给办好了。 正巧赶上周末休息,于是俩人开始收拾行李。 “十点半的飞机,要不我叫小张送咱们吧。”严阁悠哉哉的踩着拖鞋趿拉到卧室门口,人往门上一靠,勤看着梁梓谦搬箱子找衣服。 梁梓谦被他指使了一上午,累的一脑门的汗。 他看了眼严阁那悠闲的样子,佯装来气道。“你就什么都不管是不是,过来帮我把行李箱打开。” “哦……”严阁把梁梓谦秘书发来的行程单往手里一攒,走了过去。 两个男人出去度假本身也没有多少东西好收,俩人一身正装都没带,只挑了三四件t恤,牛仔裤运动裤,还有香水洗漱用品什么的。 严阁站在一边儿,往打包的差不多的箱子里瞥了一眼,他嘴角一抖,不太自然的说了一句。 “……你没带套儿么?” 梁梓谦两手一顿,骤然转过了头眯起双目来,从下向上的眺看了严阁一个遍,那眼神儿里满是些云谲波诡……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小严总此刻发觉不对,肠子都悔青了。 只见梁狐狸眼里虽蕴着波涛,但嘴上却是轻轻一笑。 他反问严阁。“我什么时候戴过套儿?” “……” 见严阁梗着脖子不说话,梁梓谦更是心大胆大的飙起车来。 “有人告诉我东南亚的润滑种类非常多,很多里面还加了料,你想不想试试?” “滚……” 50.第 50 章 出发那天,严阁还是让自己的助理来送他们去的机场。[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倒不为别的,只是他怕如果让梁梓谦的人送,他会非常不合时宜的看见闵昱。 虽然他跟梁梓谦也挺长时间的了,但闵昱那孩子总跟瞅冤家似的瞅他,每次都整的他一头雾水,估计他跟那孩子是命里犯冲…… 那天北京的天气非常之好,艳阳高照,只有薄薄的一层霾。在入春风少的日子口里,这种天儿可算是大自然冲着北京人民比心了。 当然起飞不晚点,对任何旅客来说也都是好事一件。 梁梓谦与严阁一前一后上了飞机,两人才落座在头等舱宽适的座位上,新航的漂亮空乘就迎面走了过来。 那空姐笑容可掬,躬下身来递上了两本菜单给他们。 “梁先生,严先生,欢迎再次选乘新加坡航空,这是我们本日的头等舱餐食,请问您们需要哪几种?” 严阁出差首选法航和新航,他很喜欢新航的服务和甜点。 他对那空姐道。“只给我拿水果和千层挞就行了,酒要马天尼。” 梁梓谦脱了外套,把菜单往桌板上一搁,看都没看。 “吃的不用了,拿瓶气泡水给我吧。” “好的两位。” 严阁道。“你不饿吗,要飞挺久呢。” 梁梓谦摇头。“我特别不喜欢飞机餐……” 严阁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像梁梓谦这种一年到头出差的人,飞机餐估摸是吃的太多了。 “对了,你是新航的会员吗?”严阁调动了一下座椅靠背,问道。“新航从美国飞国内的航线应该不太多吧?”他记得新航除了南亚航线,最多的应该是飞亚欧线。 “嗯,不多,这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为了出去玩儿家里人给我办的。” 严阁换上拖鞋舒服的窝在椅背里,一边放松精神一边若有思绪的点了点头。 家里人啊…… 梁梓谦好像很少在他面前提起家里面的事儿吧,对于梁家的人,除了闵昱,他几乎一无所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睡一会儿吧,六个多小时呢,我会叫她们晚点来送吃的。”梁梓谦柔声对他说着,他拆开毛毯,十分仔细的盖在严阁身上。 昨天睡得太晚又起了个大早,严阁还真有些困了。 他吸了吸鼻子,上半身往毛毯里一缩,困意瞬间上头。 梁梓谦嘴角含着笑,凑近下去,额头抵额头的轻吻了严阁一口,然后在毛毯下面静静的握起了严阁的手。 一万英尺的高空上,云层细密交叠。 机身以疾速飞行着,卷带起盈盈日光犹如金箔纷散在青空之上。 严阁与梁梓谦十指紧扣,在幽闭的机舱里缱绻相依,沉沉睡去…… ******** 然而就在此时,人在香港的萧青赢已然发觉出不同寻常的异象。 他在香港停留了大半年,只在年初时应邀出席了新加坡的金融博览会,随后就又回到了香港分部。 港通交易早已顺利开通,但他却因为交易所里种种繁杂的琐事无法脱身,这些事情本不该麻烦到他这里,可不知为什么,那些香港佬偏偏就是要他亲自操作。 “我不知道调查这点小事有什么难办的,你们谁能告诉我,无法确认是什么意思?” 萧青赢说话从不疾言,但这寒冰似的语调还是能让人听出不善,底下人吓得一个一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得低首杵在他面前。 汇银在香港的分部本就不如英国总部人才辈出,况且萧青赢在总部是有特权的,他办公室里的私人团队是整个汇银集团里最出类拔萃的。眼下用惯了的人都不在手里,萧青赢自然不甚顺意。 有人低声回着。“会长……我们已经顺着挂牌企业调查了三次,可每一次一查到上峰控股人线索就断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抱歉?”萧青赢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头都没有抬起。 他只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那人登时不敢再辩,直直的把腰给低了下来,那一躬鞠的,目测能呈九十度角。 其他人眼见着自家的分行长都吃了鳖,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其实算起来,这些人还都是汇银香港分部的骨干…… 不过在萧青赢眼里,能做事儿的才叫人才,不会做事儿的,哪怕你在行里耗的年份再久,也不过是个浪费资源的废物罢了。 他用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那人呈上来的资料,冷冷说道。“控股人无可调查,那交易所总还是在的吧,这么多起初审出问题,交易所的人能不知情?”他接着又道。“你们如果不懂什么叫调查,不如就把交易所李所长近期联络过的投资人都给我调出来,一个一个递给我看。”说完他手背一挥,把人给清了出去。 很快,那华贵肃穆的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平静,万籁俱寂一般的平静。 萧青赢独坐在办公桌前,他缓缓的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然后将页面运行到自己办公室的加密程序上。 不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人,不是萧家知根知底的人,他从来不会放心去用。他让分部这些人出面调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按照原本的日程,现在他本该人在北京,全力推动汇银投资基金会的项目。但是这几个月香港分部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就像被人预谋好了一样,拖着他让他无法抽身。 他将掌握到手的准确讯息输入了几项关键字到邮件上,随后发给了他在总部的秘书那里。 就在邮件发出去不久,萧青赢的私人电话响了。 萧青赢接起道。“澄悦。” “我在总部,你办公室里。”萧澄悦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语气。 萧青赢道。“你看到我发的东西了,有线索么。” “线索有的是,要看你想听哪一个。” “听关于北京的。” 萧澄悦在电话那边顿了顿,随后有关门的声响从听筒中传来。 他走到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对着电话那头自己的亲弟弟干笑了一声,然后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你既然知道是北京那边有人不想让你脱身,怎么没早一点动手处理呢?” “对方动手也很缓慢,没有实质的目标。”萧青赢神色如常道。“我怎么处理?处理谁?” 对他此种说法萧澄悦不置可否,他自顾而言的说。“基金会进入国内的确会对几家大型机构带来冲击,但总体来说利大于弊,你给的这几条讯息我让他们一一排查,尽快给你答复。” “好。”萧青赢应声。“那麻烦了。” “青赢。”萧澄悦在他挂断电话前又说了两句。 “港交所的人不好得罪,你现在虽然不能回京,但是休息时间出去转一转总是可以的。remon让我告诉你,汇银在马来西亚的度假酒店修缮好了,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偶尔也让自己放松放松别总绷着一根弦。” “好,我知道了。”萧青赢面上虽依旧冷着一张脸,但声音却缓和了下来。 萧澄悦道。“行了,挂了吧。” 电话一挂下来,萧青赢便细细的思索起中国国内现有的几家大型机构来,国有银行基本可以排除,那与汇银争夺地盘的就只有那几家外资银行。 外资银行……与资产管理相关的项目…… 这些项目不少银行都会对高级客户提供,只是数额与规模的大小问题。 照常理来说,没有一家机构是非要站出来和汇银抢夺资源的,反而应该是有意加入汇银基金会的人更多一些。 毕竟基金会财力雄厚,投资项目涉及全世界每个角落,背后又有英国政府和整个汇银集团做支撑,前景可以说是无可限量。 这样的前提之下,谁会硬着头皮来以卵击石呢…… 不过,无论那人是谁,他的目的在哪儿,萧青赢心里既有了防备,自是不会对此放任不管。 他可不是吃素的,谁敢这样浪费他的时间,在太岁头上松土,他定要把这个人从背后给揪出来。 ******** 严阁他们的航班飞了六个来小时,终于到达了大马西部的热浪岛。 这几年热浪岛旅游业火爆,因为景色优美又是海洋生态保护区,这个二十多海里的小岛现在可谓是寸土寸金。 摩根的度假村位于岛上景致最好的白沙区,有直升机每日直接接送于机场和酒店之间。 因为是私人领地,没有旅行团的叨饶,一栋栋富有当地特色的度假别墅矗立在狭长的海岸线旁。 海水晰蓝,沙滩绵软,景致无比的宜人。 严阁人一到酒店就火速去房间洗了个澡,他是最受不得热的,一出汗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洗完之后神清气爽,他便到别墅的小花园里溜达了两步,见泳池边的小桌上备有水果,他拿起一枚蛇皮果慢慢剥起来。 梁梓谦换好衣服也从屋子里跟了出来,他人走到严阁身后,一伸手把严阁抱了个满怀。 严阁举着剥好的蛇皮果,反手递给梁梓谦。 梁梓谦咬了一口,眉头微皱道。“这玩意儿,太难吃了点儿……” 严阁把果子拿到自个儿跟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过甜过干,真是不怎么好吃…… 他把蛇皮果往盘里一掷,回身搂住了梁梓谦的脖子。 他咬着梁梓谦的耳朵问。“这几天你都安排什么了,让我知道知道呗。” 51.第 51 章 “等下我去主楼那边和总行的人碰个面就没事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咱们晚上溜达过去吃饭,这儿的泰国菜很好吃,吃完带你去看烟火怎么样。”梁梓谦一手搂着严阁的腰,脚下轻轻一退,带着严阁一道靠在了园中一座雕着狮子纹的石灯上。 他抬起下巴示向不远处人烟攒动的地方,说。“他们本来是每个礼拜六有烟火活动,但是咱们来晚了没赶上,我叫人又准备了一场,时间是今天晚上十点。” “烟火?” 严阁听完扭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十来个酒店服务生正在沙滩上搭着软篷摆设桌椅,好生忙叨的样子。再看桌椅器材旁,那堆成小山似的烟花箱子,他料想这场烟火活动规模一定不小。 严阁不明道。“弄那个做什么?怪麻烦的。”除了麻烦不说,在这种坐地喊价的知名景区里,喝口凉水都得给小费,凭空整这么一场大型烟火指定更是便宜不了。 梁梓谦却是毫不在意。“麻烦不了什么,平时你忙我也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得弄点儿不同寻常的。” 严阁嘴角动了动,本还想用乱花钱的名头再呲梁梓谦两句,后一想又决定算了。 梁梓谦一年挣那么多钱,就是每天起早贪黑的造也得造上个十年八年的,况且花钱自有花钱的情调,随他去吧。 他恣意的倚在梁梓谦身上,两条长腿随性向前交叠,继而笑看着那人说。“行吧,你乐意烧钱表忠心,我就勉强接受了。” 梁梓谦偏着头,面上粲然一笑,在光天化日下非常优雅的表起白来。 他道。“要是烧钱就能让你开心,我乐意天天烧美金给你看。” 这白表的没毛病,就是听着贵了点儿。 “拉倒吧你……”严阁笑骂了他一声,但是貌似心里头还挺受用,整体上感觉甜滋滋的。(..info无弹窗广告) 他半身靠着梁梓谦慢慢扬起头来,目光随意的环视着周围风景,迂回之间,他的焦点又回到了沙滩上喧闹忙碌的人群当中。 这么多人在为他一个人忙叨着,想必那一定会是很美很美的烟火吧…… ******** 这世界上果真就没有花钱的不是。 当天入夜时,梁梓谦带着严阁坐在沙滩上现搭起的云白软篷里,迎着海风月光,美酒歌舞,一束一束螺旋样式的萤彩烟花旋转着飞舞升空,于靛蓝苍穹中绽放成无与伦比的璀璨花火。 那烟火绽开时的声音非常悦耳,啪的一声,短促却清晰,在海天一线的地方划破寂静,点亮着每一寸漫漫星空。 严阁始终仰头望着天,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那明亮的目光里充满了喜悦,甚至有一点儿难以置信的感觉。 太美了,真的是太美了…… “喜欢吗?”梁梓谦在这时转过头来,他深深的看向严阁的侧脸,那眼中的深切和专注非常言能够形容…… 严阁欢喜的点着头,大声说着。“喜欢,真的很喜欢。” 他此时高兴起来的样子就像个孩子,笑得那般天真烂漫毫不设防。 对梁梓谦来说,这个人,这副笑容,有时几乎美好的让他迷失…… “严阁。”梁梓谦在咫尺的距离里唤他。“我爱你。” 这一句明晰入耳,严阁愣住了。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给出半个字的反应,梁梓谦手掌忽然伸去,他勾住严阁的脖子,按着他的头径直吻了下去…… 那灼热湿---滑的舌头探入进严阁口中,贪婪的席卷着属于严阁的气息和温度。严阁怔愣了半刻,在那熟悉味道的指引下,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向着他眼中唯一的光亮触去,紧紧的将梁梓谦抱在怀中…… 碧海青空前,灿烂花火中,他们忘情拥吻,仿佛世界都已虚无。 这一幕就犹如时间定格一样,永远的刻印在他们死生不忘的记忆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擦亮,半梦半醒间严阁听到了梁梓谦起床的声音。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眸的是梁梓谦高挑矫健的背影,他赤-裸着上身背对着床,后背上星星点点的暗红指印是昨晚自己留在他身上的。 “你要出去?”严阁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儿哑了。 梁梓谦回过头来笑看他道。“醒了?饿不饿?我一会儿要和总部的执行官出去打球,午饭前就回来,你要是困就多睡一会儿吧。” “好,你去吧……”严阁确实没睡醒觉得上下眼皮还在打架呢,他扯着嘴角对着梁梓谦笑了一下,然后一个翻身又躺下来了。 一早上迷迷糊糊的,严阁这通回笼觉睡得并不是很踏实,也不知怎么的,他总是幻听到楼下房门开的声音,那声音一响他就以为是梁梓谦回来了。 结果来来回回两三次,他人都醒了梁梓谦还没回来。 他从床上爬起来,到浴室洗澡刷牙然后换衣服,都弄好了后他才看见手机上有梁梓谦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一个小时前。 梁梓谦说他还要有两三个小时才完事,午饭让他自己先吃,如果想出去转转司机就在楼下。 严阁揉了两下肚子,他觉得自己饿倒不饿,但是非常想吃点儿甜的东西…… 咱小严总上辈子可能是泡在蜜糖罐儿里淹死的,要不怎么这辈子好甜食这口儿跟孕妇害口似的改不掉呢。 他简简单单的吹了吹头发,拿上手机钱包下楼去了。 司机果真一直等在门口,一见到严阁开门就笑迎了过去。 “严先生你好,梁总裁让我在这里等您,请问你要出去吗?” 严阁走下楼阶,带笑点着头。“是啊,辛苦了,对了,这岛上有没有甜品店啊?有的话带我去一趟吧。” “有的,您这边请。”说完那司机紧赶两步为他打开了后排车门。 热浪岛不是很大,逛遍一圈儿也就用个半天的时间。那家甜品店就在离摩根酒店五六公里的镇上,是个法式蛋糕房。 严阁道。“我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他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美元递给那司机。 司机忙道谢,双手把钱接过来。“多谢严先生!我一小时后在这里等您。” 严阁下了车,在小店门前的石道上停了停,他略略的抬起头,仰望着那有些陈旧的建筑装潢,恰巧一道日光投射过来,迎面照在他冰雕般挺立的五官之上。 阳光照美人,行人欲断魂,欣赏美的本能看来是不分国界的。 于是乎,小店花园中方才还交头接耳谈天论地的客人们有不少已经心猿意马,目光溜溜的盯在了严阁身上。 严阁不以为然,满不在乎的迈起脚往店里走了去。 只是他还没有发觉,在周遭人们纷纷向他殷勤的投来注目礼时,有一个脚步已经径自接近了他,并且毫不犹疑的向他伸出手…… 严阁在被人拍肩的一瞬间,自然而然的转过了身。 而那不速之客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他面带微笑,清风浅吟,语气一如当初。 那人轻唤一声。 “小严。” 52.第 52 章 “柠檬挞两个,另加黄糖汁,是这样吗?”萧青赢欣长的手指将茶单合拢,他倾过头朝服务生颔首示意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服务生是个马来姑娘,滴溜着小眼睛,一会儿瞅瞅萧青赢一会儿又看看严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小严总断袖迎风,但笑着不语。 那姑娘红着脸从萧青赢手中取走了茶单。“请稍等,糕点即刻送来!” “忘了问你了。”严阁目送走害羞的小服务员,笑着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你怎么在这里呢?” 萧青赢的脸上始终淡淡含笑,可眼睛却紧盯严阁不放。“我来吉隆坡休假,顺便过来看个朋友。” “我听说你现在在香港分部监工呢?” “对,这半年一直在香港。” 严阁就这么静静的闻着花香喝着茶,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心绪,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可以给萧青赢了。 可叹心境不复从前,但了解和默契这种东西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他仍然可以从萧青赢几乎与平常无异的言语中发掘出蛛丝马迹来。 “出什么事儿了吗?”他知道香港并不是萧青赢的辖区,他的重心在基金会上,怎么会甘愿待在那么个小分部里,而且一待就是半年。 严阁缓缓将杯子落回到铁艺茶桌上,他目光轻扫过萧青赢,果然看到了一丝带着疲倦的愁容。 他平声问道。“是不是基金会出问题了?” “没有。”萧青赢即刻否认。“目前为止还没有出问题。” 严阁一只手还杵在桌上,他漫不经心的眨着眼睛,密长的睫毛细微颤动着。 他在等待萧青赢继续往下说。 可萧青赢却似乎在心底衡量着什么,他当然对严阁一百个放心,但是他得打个思量再决定要不要把他的公事说给严阁听,毕竟严阁对他一部分的公事有过不小的心理阴影。 “有人不想让我回北京主持基金会,在分部事务里动了手脚,港交所那边的官员让我亲自处理。”他言简意赅,多少有些试探的口吻。 “是总部的人吗?”严阁很清楚汇银上层也并非都是亲萧一派,早年间就曾为了基金会花落谁手的问题掐的不可开交,他们一方面需要萧青赢的财力与能力,另一方面又很防备萧氏集团对汇银股权的侵夺。(..info) 萧青赢坐在对面,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不是总部的人,基金会六十的股份在总部手里,他们又投入了那么多,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我开对台的。” “那你认为是外面的人?但是谁会吃饱了撑的和这么肥的项目较劲啊,不符合逻辑嘛。” “确实不符合逻辑。”萧青赢轻然一笑。“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这手下的含糊不清,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到底目标在哪里。” “你应该已经叫办公室的人去查了吧?”他才不信萧青赢会原地不动的待人宰割,因而这话里多少还是添了点儿轻蔑的意味。 萧青赢随是揉着自己的额角点了点头。 “那就成了呗,有什么好担心的。”严阁忽然笑了,他轻飘飘的看向萧青赢,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后面的事儿自然有团队的人为你做,你按部就班的完成明面儿上的不就好了。腿在你身上啊,你要是非要去北京,香港那边的人还能冲到跑道上拦飞机不成?”严阁悠然的说着,嘴角一扯,露出了一道甚为桀骜的笑容。 “你的心思在基金会上,总部的心血也在基金会上,你要是早点儿把这档子事儿落实了,把那帮老家伙喂的饱饱的,谁还管你有没有对其他事情玩忽职守呢。” 严阁本身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对汇银内部那种老式的保守做派一直深感厌烦,但他也明白萧青赢身处其中不能不按规矩来,香港市场也是一块丢不得的肥肉,平白得罪他们闹上个目中无人的高帽不值当的。 他来回琢磨了一下,继而想到。“不如你把大少爷请到香港去吧,让他替你摆平那边儿的人。” 萧青赢这厢手指头还点在额角上,他片霎间愣住神,目光冉冉的上移到严阁身上。 “对。”严阁坚定一声,他两个手肘随意的支在桌上,身子微微欠着向前凑近了一点点。 “你就让大少爷来,他有的是办法镇住香港那些官员。等他人到了,你即刻返京,该做什么做什么,杀幕后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严阁在说这些话时,水漾的眼眸里乍现精光。他自己或许是看不到,但他那胸有成竹的姿态全须全尾的被萧青赢尽收眼底。 没错,是这个眼神,是这副表情,是这个羸弱身躯却曾运筹帷幄了半个金融城的少年…… 他的小严从未改变啊,一颦一笑都如当年那样耀眼,不经意间就把他沉闷无趣的人生照的犹如白昼光亮。 “这样你觉得怎么样?”严阁猛的一抬眼,见萧青赢满目幽深的正盯着自己看,他顿时有点儿不自在。 他正起身子,向后坐回到椅背上。 隔着一张桌子,萧青赢浅浅笑了,他的情绪好像瞬间好转了不少。 他随道。“这主意不错,就按你说得办。” 这一副轻而易举的熟络口气听在严阁耳朵里,如示警铃,让他有些后悔刚才一时的口无遮拦…… 他默默的端起茶壶,低头给自己添了半杯茶。 他应该时刻谨记的,他已经不是萧家的人了,他不必再为萧青赢的任何事情出谋划策。 ……突然之间,两下里谁都不言语了,气氛尴尬丛生。 严阁紧闭双唇,一句话不再说,他低着头死死的盯着杯子。 在他对面,萧大会长也全神贯注的两眼凝视着严阁,那目光里不外乎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渴望…… 这种静候对方先开口的谦卑精神值得褒奖,不过其中有所差别的是,严阁只希望他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其他。出于情分他可以为萧青赢保守秘密,可以给他一些建议,但是除此之外他不想再有过多的交集。 他好不容易自由了,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他必须得珍惜当下…… “两位先生,您的两份柠檬挞!这个是本店赠送的丹麦酥,请品尝一下哦。” 严阁怔愣着一侧目,一只硕大的锡器托盘骤然出现在他视线中。上菜的男服务生来的太是时候了,简直救了严阁一命,要不是怕萧青赢看见,他真想拿几张美钞塞到那小男孩的领口上去。 他紧推了一块柠檬挞到萧青赢跟前儿。“赶紧尝尝,奶油化了就不好吃了。”说完他自己先一叉子挥下,剁了一大块柠檬酱一口塞嘴里去了。 他埋头紧顾着吃了,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对过儿萧会长的脸上匆匆泛起一抹春光又匆匆被强压了下去。 萧青赢此刻还是很失落的,毕竟他那么喜欢严阁,喜欢到捧在手心都不为过。 数据可以作假,感情做不了假,试问这个世上还能有谁叫萧青赢念念不忘魂牵梦绕,不惜奉上萧家一半的江山,只为换那人一回头…… 可是萧青赢心里明白,他既然说服不了严阁,便只能静静的守候在一旁了。他再也不敢逼严阁了,逼迫严阁的代价太大了,以至于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会后怕到脊背发凉…… “小严,你别多想,我只是很赞同你这建议,没有别的意思。”萧青赢适当的解释了一句,他怕引起严阁更大的抗拒,随后他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一个严阁多少会感兴趣一些的地方。 他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我办公室的孩子时常会谈起你,他们都长大了不少,做事也越来越利落了。” 严阁手里的小银叉子一顿,扬起的眼眸里果然是亮堂了许多。 他迫不及待的询问道。“tsuyo他们还好吗?艾米该结婚了吧?我后来都没有回过伦敦,也没能给她送份礼物……” 萧青赢非常体贴的会心一笑。“礼物我替你送过了,一只梵克雅宝的手镯。” “是啊……我答应过她,她结婚时送她一只梵克雅宝。”严阁说着说着面上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带着那几个孩子在汇银大楼里打拼的时候。 那个时候天有多大心就有多大,年少轻狂对他来说都是夸赞而不是贬义。 萧青赢又道。“等你有空了,随时可以回伦敦去看他们。” “再说吧……”严阁漂亮的脸蛋上还挂着缅怀的笑容,那些美好的回忆记在脑子里是他的财富,他不愿忘记也不愿打破。 ……五月份海岛的天气瞬息万变,几乎就在顷刻之间,饱足的日光被乌云压顶。 一片又一片的灰蓝浓云密布而来,转眼间就盖住了整片天空。雷雨倾盆而下,打湿了不少庭院中的客人。 萧青赢拿起脚边本是用来遮阳的黑伞,迅速打开撑在了严阁头上,而他自己却有一半多的身子都露在暴雨下。 他手往旁边的停车场指道。“走吧,我车就停在外头,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我先送你回酒店。” 大雨湿身,严阁快速站了起来。他把伞往萧青赢身上举了举,抬手一看表,离和司机约好的时间还差了二十分钟。 严阁用手扫着肩膀上的雨水,在慌乱的人群里不知被谁挤了一下,他脚下一滑,差点跌到泥地里去。 是萧青赢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走吧,快跟我上车吧,你看这乱糟糟的都没有能躲雨的地儿。” 严阁四下张望一遭,没有找到他司机的车,再一看周围哄散拥挤的游客,他不由皱起了眉。 “……那走吧,我告诉你酒店怎么走。” 53.第 53 章 作陪完早午餐的饭局和高尔夫,梁梓谦赶着就回房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料想严阁一人指定没意思极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在屋里骂娘呢。可当梁总裁风尘仆仆的穿着一身高尔夫球衣回到他们住的别墅里时,屋子里却是空空荡荡,全无人烟。 梁梓谦站在餐桌前头,他掏出手机,嘴里喃喃的念叨。 “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呢……” 他一边手里按着严阁的手机号,一边溜溜的抬脚走到二层窗户边上。这栋屋子南边靠海北面靠路,严阁要是坐车回来他在窗户前能看见。 电话拨了出去,梁梓谦右手食指向上一勾,撩起了窗边半片纱帘。 这岛上通信本就不好,全球通的手机在这块儿平均打上三次也就能通一次。严阁电话嘟嘟的空响几声,没打通。 梁梓谦眼帘一垂按了挂断,他转向收信箱和微信的页面里翻看,可手机里并没有严阁的短信和微信。他估摸着这货应该走不远,兴许是到咖啡馆里买点心去了吧。梁梓谦神色平平,一手搭在窗台上,头颈稍稍偏侧,自行活动了一下肩膀。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一阵雷阵雨,他那场球恐怕到现在都完不了。 总行的人绕了大半个地球,特意飞来马来西亚见他,这里面什么意思,目的在哪儿,梁梓谦人精似的还能不明白吗? ……就在五天前,摩根的首席执行官被新一任美国政府提名为财政部副部长。这可是个名垂青史的特大殊荣,多少人梦都不敢梦的事情。当天摩根的股价直线拉升,截至收盘足足涨了百分之三。纽约总行里头一片欢呼雀跃,连带着远在北京的中国本部也跟打了鸡血似的。 而得知这个消息时,梁梓谦却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秘书在‘喜讯’汇报完毕后,带上门走出他办公室时,只见他双肩端直的稳坐在办公桌前,面色泠白如青玉,一丁点儿都没有高兴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好的消息,怎么身为区域总裁的梁总反而不高兴呢?小秘书自然不得知这里面弯弯绕绕的缘由,但是她不清楚不要紧,梁总裁清楚就行了。 一人上位鸡犬升天的事儿啊,这种事儿可是不会存在于金融业里的。他顶头老大准备当高官了,那就代表他们这几个区域总裁的好日子到头了。 今天那一位总行派来的代理执行长也不外乎是这个意思。 一顿饭吃下来,反反复复的就是提醒梁梓谦要提高摩根资产管理在中国国内的影响力,尽力掌握所有a级客户的资源以及投资意愿,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钱放到摩根手里。 梁梓谦烦就烦在这一点上,他手里的融资早已覆盖六成大陆评级a级以上的上市公司,这些个董事老板ceo的钱可以说是牢牢的被梁梓谦握在手心里。还要再扩大影响,那只能是去占别人的地盘了。 占也不能是小打小闹的占,说到底还不是要和早就料定的敌手打个正面。 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周全…… ******** 梁梓谦神色不快,背靠着窗边漆红的门柱,一脸不爽的蕴着气。他这笔挺英姿站立在阴霾之下,从窗外阴雨中隐隐透出的光线却没能把他照亮,反而是他一目冷光,把那些明亮尽数给折散了去…… 一顾倾人城,再顾寒人心。 有人的手里就是会一直握着刀子,他狠下血本饲喂野心,为的是不让仇恨落空。 梁梓谦这头儿心里不痛快,心境不稳自然是设计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方案。他沉默的倚在窗帘后头,眺看了一会儿外边雨景,随后他看见大门处电动升杆动了动,杆子缓缓抬起,一辆亮黑色的野马径直驶了过来。 那明显不是他酒店的车,但这度假村是封闭的,别墅又是独栋的院子,如果不是他授权的人可以进来,那就只有…… 多年防人的习惯让梁梓谦眉间微锁,有些戒备的目光盯住了小路上驶来的车子。 那辆野马没有停入车位,只是把车直接停在了别墅的正门口。 副驾门打开来,下车的人正是一袭休闲装扮的严阁。 看到是严阁回来了,他好歹放松了一些神经。梁梓谦将窗户推开半扇,想朝楼下的严阁喊喊话,问问他这半天去哪儿了,带伞了没有,淋着没有,给他配的司机怎么没带呢? 可他这满心满肺的关怀还没喊出声去,野马车轰鸣的引擎戛然而止。驾驶座的车门大开,一个有着相当完美身量的英俊男子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梁梓谦视线中。 梁梓谦脸色即刻生变,他一把拽开窗帘,整个人暴露在二层阳台上,满目错愕的死死盯着那人…… 如果这时候人在楼下的严阁或者萧青赢有谁能往楼上瞟一眼,只需一眼,一定就能毫不费眼力的看见梁梓谦那兵临城下如临大敌的铁青面色。 “……萧,青,赢。” ******** 严阁关上车门,背对着房子,正意欲与萧青赢道谢告别,而萧青赢则是全副目光与关注点直指严阁,那殷切瞩目的眼神就跟长在了严阁身上似的。 严阁默默错开那火热的视线,他单纯客气的跟萧青赢笑言。“麻烦你送我了,回去快换身儿衣服吧,你看你上衣都湿了。” “等等,小严。” 萧青赢突然叫住他,大步从驾驶座的车门绕到了严阁这边。几步之间他双目随之一转,大体观摩了一番整间房子和院落,而后他脸偏向酒店主楼的方向一指,语气中并无急色。 他缓声道。“原来你住在摩根的酒店里。” “是啊,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严阁坦然说着,他把手上握着的黑伞递还给了萧青赢。 “谢谢你送我回来,祝基金会一切顺利!有机会回北京再见吧。” ……有时候,专一也是一种无情,他下定决心不接受你,软硬不吃药石无医,你还能怎样呢? 萧青赢略低下头,一丝莞尔中带着苦涩。 他手伸到半空,静静握上那微凉的伞柄,就在他指尖触及伞柄的一瞬间,严阁没有片刻犹豫的松开了手。 伞柄上还残留着一些些温度,那余温足够抚慰求而不得之人的伤心了。 他道。“好,你回去吧,我走了……” 萧青赢说完拿着雨伞转身上车,合上车门,他点火踩油一气呵成,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把那辆车开离出了严阁的视线。 严阁神色平平,回转身子一步一步迈上房前的楼阶,没有再看那绝尘而去的车影。 屋外仍是细雨如注,狂风作恶般卷弄着树木发出类似呜咽的鹤唳声。曾有人告诉过严阁,夜及半而鹤唳,晨将旦而鸡鸣…… 暴风来临前也不全是平静如潭,只要你用心发觉,总会发觉出一星半点的前兆。就怕你自欺欺人,混沌中自己蒙蔽自己的眼睛,全然不信危险,任凭狂风来袭。 严阁半湿着衣服,布料湿嗒嗒的贴着他的身体,紧密包裹出他整个略微削瘦的身形。他独自站在宽敞空旷的客厅里,完全就是一副形单影只的画卷。 他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了出来,攥在手上一下一下按着号码。号码刚按到一半,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冷冷从他背后传来。 “你去哪里了,那男人是谁?” 54.第 54 章 “那个男人是谁?” 梁梓谦寒声而道的言语冷若冰窟,毫无征兆的从严阁背后传了过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严阁倏忽一惊,握着手机的手掌猛然一攥。他背对着梁梓谦,暗暗把手机放低了几寸,拇指在片霎之间划上屏幕,几乎就着转身的一瞬间,他将刚才输入的电话号码全部清了空。 严阁转过身来与梁梓谦面面相对,寻寻常常的一道微笑。 “梓谦,你回来了。” 梁梓谦板着脸,目光在严阁身上巡视片刻,又开口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和谁出去的,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我一个朋友,我出去买甜品遇上的。” “是吗?” “是的。” 严阁实话实说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他只以为是梁梓谦在房里没找到他,忽又见着陌生男子送他回来,于是心里有点儿闹别扭了。再说,他与萧青赢确实已经翻篇儿了,他的过去又没有梁梓谦参与,再多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 但是严阁的从善如流听在梁梓谦耳朵里却是让他深感戒备,警铃大作。 他一刻都没有忘记严阁曾是萧青赢身边的人,他也没有一天忘记过萧青赢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心里一直以来他拼命维稳着的那杆天平瞬息之间倾覆落地,狠狠的砸在他心脏上,砸的他五脏六腑都随之振荡了! 他不会忍受萧青赢还能那样得意的安稳生活着,他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严阁被萧青赢夺走,或是……他自愿走回萧青赢身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反正无论是哪一样,梁梓谦都不会让它发生。因为那将是对他最彻底的侮辱和否定,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失败。 ……不过梁狐狸就是梁狐狸,几秒的功夫,他就通体换了面孔。他勾唇一笑两指轻轻一按手中的银质烟盒,小银盒随声打开,当中是齐齐整整不同颜色的一溜雪茄烟。 梁梓谦从中选了一支呈褐色的colorado,他微低下头去,泰然自若的用烟盒里自带的雪茄剪夹住烟卷前端,仔细比好分寸。 阒然之间,一声没有预警的刺响贯穿了整个客厅。梁梓谦手起刀落,钻孔式的雪茄剪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响,雪茄前端的一部分垂直落下,于地面上弹起几厘米后滚到了距离不远的严阁脚边。 严阁低着头,不动声色的往他脚边的雪茄头上瞥了一眼。 ------呵,果然是闹别扭了。 他舔了舔唇角,眯起眼睛细细睨着梁梓谦,得见梁梓谦铁铁青还强装着笑的面孔后,他不由吐了口充满无奈意味的空气。 ------不是说纯爷们儿不翻旧账吗,怎么还整这一出呢? “欸,这么大人了,还玩儿小孩儿吃醋那一套啊?” “没吃醋。” “没吃醋你现在干嘛呢?” “……” “说啊。” “没干嘛,我就是觉得,你俩他乡遇故知,一定挺有前缘的吧。” 梁梓谦这话脱出,顿时让严阁觉出一阵不对劲来。他面色一沉,立即站定了脚没有再向梁梓谦的方向走过去。 他虽然已经充分体验过梁梓谦的霸道,不讲理,磨人以及无处不存在的总裁骚包气质。但是他这么阴里怪气的跟自己说话还是头一次,这头一次的对象居然还是萧青赢…… 严阁投资过娱乐场所,身边一向有那么一群狂蜂浪蝶似的损友酒友。这些人多少在聚会时也曾逢场作戏的搭讪他,和他开过玩笑,梁梓谦见过也听说过,那时候也不见他会这么在意。 “你怎么会觉得,我和他就挺有前缘呢。”严阁在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我和他三个字。 “没有,我没觉得。”梁梓谦手夹着雪茄,没有送进嘴里也没有要点的意思。“我就是等你等急了看你半天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又是个陌生男人送你,我心里有点儿不痛快。” 何止是不痛快啊,梁梓谦身上要是没有这一副人形皮囊包裹着,那排山倒海翻滚的心思瞬间都能炸裂开来。他最厌恶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还偏偏就被严阁碰上个正着。 ……他安排去香港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萧青赢跑了他们都不知道,等他回去第一件事一定办了那些废物。 可眼下紧要的还是稳住严阁,万幸严阁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他面对面的说话了…… 不过看样子,严阁挺介意他盘问关于萧青赢的事情,所以他还是避免玩儿火,点到为止吧。 “……我,我不吃醋了,我就是担心你啊,这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刚才还那么大雨。我给你的司机呢,他怎么没送你啊?” “我让他自由活动去了,我在店里吃东西结果突然就下雨了。”严阁悻悻的说。“你给人家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叫人家回去歇着吧。” “好,我现在就打。”梁梓谦说完就把雪茄烟盒什么的都给撂桌上了,掏出手机时他忽的顿了一下。 当梁梓谦的眼神再次旋回到严阁身上时,他这才终于注意到严阁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打湿了不少。 他一边拿起手机一边速道。“快上去,上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要不该着凉了。” 严阁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屋里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由客厅顶上开始凄凄送风,那急骤而来的阴风打了严阁一个措手不及…… 他身子受凉,冷冷的一颤,视线焦点默默的从梁梓谦身上移开了。接着,他无声的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一丝光彩的从梁梓谦身旁擦肩而过,上了楼梯。 ……等到严阁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随即是一道关门的声响从二楼卧室的所在向楼下传来。 梁梓谦手握着电话作思索状,扬起头朝着二楼紧闭的房门探看。 ……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萧青赢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了。再犹豫下去,等萧青赢万事俱备回到北京,他就只有腹背受敌的份儿了。 萧家一旦知道他的存在,不论他目的为何,等待他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忍的够久了,既然这回是总行里下了命令让他对中国市场进一步抢滩,那正好,他就拿萧青赢下手吧。 萧家辉耀门庭,金碧墙闱,用萧二少爷的血来祭他梁梓谦的旗,再合适不过了。 梁梓谦错开探向二楼的眼睛,轻蔑的哼了一声,脸上有些扭曲的笑了。他非常娴熟的拨出一个手机号码,然后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而此时就在他头顶上面,仅隔着一层天花板和地板,严阁缓步走进二层卧室,从里面把门给反锁上了。 屋里显然有客房服务来打扫过,圆桌上用过的酒杯都换了新的。严阁右手从身前抓着自己的左臂,继续抬着步子往屋子里头走,直到走到他与梁梓谦温存了一整夜的床榻边上,整间卧室走到了头。 他背靠住床头的墙,迎面就是卧室房门。 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只要不扯着嗓子喊,说任何话门外都是听不见的。但是只要他足够专注谨慎,楼梯上和门外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及时发现。 严阁慢慢抬起了头,他手里正攥着手机,双眼则目不转视的盯紧前方的房门。 ******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拿着手机拨出电话,又几乎在同一时刻对着听筒开了口。 不同之处只是语气大相径庭。 他们一个道。“闵昱。” 一个道。“晟哥。” 55.第 55 章 严阁是在回来的路上萧青赢车里接到的曹晟私人助理发来的一条短信,短信简单明了一句话。.info[] -----严总,给曹总回电话,尽快。 曹晟一般不会这样找人,他要是想找严阁基本上都是派曹禺来电话轰炸。毕竟曹大少人忙事儿多,拿着科克勃的身手干着李嘉诚的活计,平时里不太会随便拎他白话。 “晟哥,我是小严,你找我。”严阁把屋门一锁,电话回了过去。他刚和梁梓谦在楼下掰持一通,语气听起来自是不甚愉快。 巧了,曹大少的口气也凶残的很。 “小严我问你,梁梓谦那个表弟是不是叫闵昱,他丫的现在在哪儿,马上把他给我找出来!” 严阁一听就知道这话头不对劲。 “怎么了晟哥,闵昱他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曹晟冷冷一声笑。“他跟小禺好了的事儿你不知道吗?” “啊??”严阁嘴弧成个o型,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半晌儿没反应过来。 “我清清楚楚的告诉过曹禺,玩儿可以,别给我整成真的!我家还指着他正经结婚生孩子,他吃了豹子胆给我来这一出!”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闵昱和小禺?不是,晟哥,咱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 闵昱和曹禺?梁梓谦的表弟和曹晟的弟弟??他俩怎么可能混到一块儿去呢,这特么不是闹吗…… 严阁急速正色道。“晟哥我觉得你搞错了吧,闵昱那孩子冷清的很,就算俩人认识了,他也不大可能和小禺凑到一起啊……”他满心记着的都是闵昱终年一张冰山脸,看面相就是清汤寡水的命,就曹禺那个炸窝闹腾的性格你确定他俩能滚上一张床?! “废话吗,曹禺亲口跟我承认的,他作死跟我开这种玩笑?”曹晟问。“你是真不知道么,小严?” “真不知道。(..info)”严阁双指朝天。“真真儿的不知道。”先不说知道不知道,他这会儿连信都没敢信呢。 当初他托曹禺去调查闵昱的公司,查清楚后这事儿就结了,没听说过俩人有什么交集。这曹禺私下里调查过的人都按箩筐记,谁能想到他瞅上谁没瞅上谁啊? 曹晟又道。“我现在找不到闵昱,但是你知道曹禺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跟我说他不要结婚了,以-后-都-不-结-了。”不难听出来曹晟此时指定是恨得牙痒痒,后半句基本上是咬着牙缝挤出来的。 “他不结婚?为了闵昱……?” “我倒没看出来这梁家人这么有本事儿,梁梓谦三下两下把你给哄走了,他表弟个狐狸精胆子更大敢来掰老子的亲弟弟。” ……严阁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眶上方好像多出一道道黑线。 他想说大哥咱能否就事论事别攀扯我,而且您家那混世魔王曹二少是别人想掰就能掰弯的吗? “你去跟梁梓谦说。”曹晟拍桌命道。“他自己的表弟,能管他就好好管,管不了人约出来我替他面谈!这还了得了,这事儿要是让我家老头儿知道要翻天的你懂吗?!” 严阁赶紧变身啄米鸡,一个劲儿在电话这边点起头来。 “欸,没问题大哥!我去,我这就去,您老先消消气……”这节骨眼儿上他可不敢惹曹晟。曹晟一向最看重曹禺,护犊子护的跟什么似的。从小到大曹禺闯祸捅娄子了,不论多麻烦在曹晟这儿不过都是点个头认个错就能过去的事儿。 可唯独只有一点,这也是曹家家长给曹禺定下的死规矩。------不能出柜,不能跟他哥似的领个男人过日子。 这一点曹禺当年可是起了誓要遵守的,所以这些年任他怎么浪荡胡闹曹晟都没多管。 曹家背景特殊,曹老将军当年为了曹晟的性取向就没少着急上火。所以曹晟想让自己弟弟当个正常男人,想把曹氏稳稳当当的交到曹禺手里,让他不必经历自己所经历过的那些弯路,做个尽孝两全的全乎人。 严阁就是知道曹晟的心思,也明白这件事儿算是犯了曹晟忌讳了。甭管里面缘由为何,曹大少这棒打鸳鸯的决心怕是改不了了…… “晟哥,那小禺现在在家吗?”严阁问。 “在,我叫人给看管起来了。”曹晟那厢说的正气凛然极了。 果然是这样啊……严阁悄么声的晃了晃头,一道同情慈爱的苦笑遥送给了不知道正被他哥关在哪个小黑屋里的曹家二少。 “你也别急了,大哥,小禺闹归闹他知道轻重的。你好好和他谈谈,闵昱这边的事儿我会去问梁梓谦的,我看……闵昱也挺听他表哥的话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混到一起的,现在又是怎么个情况,但插手人家感情纠纷多少还是让严阁有点儿别扭。 “……小严。”曹晟言语间放缓了调子,语气竟透露出一丝疲惫来。 “欸,大哥。” “你得帮我。”曹晟惴惴不安的说。“你知道我家里这情况,曹禺不能跟个男人跑了,我爸会活活打死他的……”他话好像没说尽却突然停住了。 其实他接下来想说的是,曹禺不能跟男人过一辈子,因为曹禺和他不一样。曹禺身体健全没毛病,不像他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就算他不喜欢男人找了女人也是生不出孩子,没法传宗接代…… 可是生不出孩子他身体有病这种话,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不会宣之于口的。 一声隐隐微小的叹息从严阁手机里传来,不禁让严阁心感触动。曹晟那个阎王脾气,平时只有他不爽了怼别人的份儿,哪里有别人给他怼到直叹气的时候呢…… 严阁道。“大哥,我现在就和梁梓谦在一起呢,我马上去和他说这事儿,很快给你回信儿。”他想了一下又说。“你别太难为小禺了……” “我难为他什么,打我都懒得打他。”曹晟遂答。“说到底我也不能把他怎么着……行了,你去吧,梁家反正是梁梓谦做主,我等着他的说法。” 随着严阁末了一声欸,电话挂断的忙音连缀飘来。严阁晃着神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慢吞吞的放到眼前空看了几秒。 其实他那手机封面上屁都没有,不过就是一张苹果自带的高清背景图。可是严总看得认真,那赶脚愣像是能从那张烂大街的合成夜景上参出禅的模样。 事实上严阁是有些纳闷儿,他纳闷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萧梁曹三家居然同时有事井喷…… 严阁眼睫细微颤动,绮丽的美颜上毫无表情,他头颈从一个非常泰然的角度向下俯着,由侧面看上去,那姿势衬得他冷艳沉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直起腰板一步步的往房间门口走去,他一边缓缓踱步一边将这三家所发生的事情论资排辈在心里做了一遍ppt预演。 就在他手攀上房门把手的一刻,逻辑预演也进入本稿终页。 严阁指尖轻触,咔嚓一声扭开了房门内锁,他按住门把将门拉开,第一映入眼的便是这房子里略显浮夸的旋转楼梯。 那楼梯从一楼客厅南面蜿蜒而起,连接上二层和三层的走廊,天顶上是一盏三米多长的水晶吊灯。 这种楼梯除了好看没有啥多余用途,爬的时候甚至还得小心着点儿别从边上掉下去。不过有一点勉强算得上优点,你人要是站在二三层的过道上,无论哪个角度都能把一楼客厅里的动静一眼望到底。 严阁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二层楼梯上,安静无声的往楼下俯瞰了好一会儿,眼巴巴看着梁梓谦坐在沙发里将一支雪茄烟肆意报销掉一半。 时间分秒流逝,他静等到梁梓谦快把那支烟抽完了才浅带笑意的张了口。 他人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梁梓谦,随之轻然一笑。 “梓谦,你上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56.第 56 章 “闵昱和曹禺……” 严阁边念着边把梁梓谦让进卧室,他走至小桌边拔开了酒瓶瓶嘴上的木塞,那是昨晚他们剩下的半瓶干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就着桌上干净的水晶杯倒了个杯底,拿起递给了梁梓谦。“他们的事儿你知道吗?” 梁梓谦于桌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知道。”说完他从严阁手里接过酒杯,双目轻合,仰头一口饮尽了。 严阁身体轻靠在桌旁,一双眼睛紧盯着梁梓谦。 他将酒瓶不重不轻的搁回了桌上。 “你知道却不告诉我?” “闵昱的私生活,我怎么好插嘴啊。”梁梓谦故意拖长了音调,他也抬眼看严阁,企图从严阁脸上找出他想要的破绽。 但是严阁除了比刚才严肃些,其他毫无异常。 “曹晟找我了,他不同意闵昱和曹禺的事儿,他让你给他个说法。” “我能给他什么说法?”梁梓谦失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俩凑到一起去不是谁单方的原因,曹晟是家长,我也是家长,我怎么没觉得闵昱就配不上他弟弟呢。” “不是配不上。..info”严阁轻轻闭上眼,揉了几下左额的太阳穴。“不是配不上的问题,曹禺是要继承家业的,他得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这是他们家铁律。” “在家里还论铁律,这家还能待么?那曹晟的意思是闵昱勾搭他弟弟,害了曹禺了?” “他倒没这么说。”严阁闭着眼睛缓缓道。“我也认为这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如果真是到了海枯石烂的地步俩人一起抵抗一下也是可以的。但是闵昱是你弟弟,他跟着你长大,你觉得他能真心对曹禺吗?他们俩现在到那个地步了吗?”严阁说着就叹了口气,叹气之余他又慢慢睁开眼,目光稍微往梁梓谦脸上扫了一扫。 尽管梁梓谦整张脸上神情无恙,但这欲盖弥彰后到底掩藏了多少秘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身子向椅背里一靠,不露声色的避开了严阁的视线。 “其实我希望闵昱能过的好过得高兴,在这个基础上我不想干涉他的私人问题,不过曹禺家要是那么麻烦,我去和闵昱谈谈就是了。”他摆弄着领口的扣子说。“那种深水炸弹似的家庭,谁乐意进。” 严阁悄然间错开目光,他空盯着前方滞顿了两三秒,随即默声头一点。 “来。”梁梓谦招手唤道。“过来,让我抱一下。” 严阁低着头嘴角轻扬,他抬着脚朝梁梓谦身边走去。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眼睛又凝视上梁梓谦那张端正无比的面孔。 他屏气望着梁梓谦,后一秒倏的问道。“你刚才指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叫深水炸弹似的家庭?” …… 这个提问来的太突然了,连梁梓谦都毫无准备的怔了一下神。他方才招呼严阁的手寸寸的往下慢放着,最终落在了沙发扶手和他右腿间,一个有些尴尬的缝隙里。 “那是什么意思?”严阁脚步姗姗靠近了,以微笑催促他回答。 梁大狐狸这回的临场表演可谓是不甚敬业,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他肺管了,他平时那堪比科班出身的牛逼演技竟然一瞬间犹如喂狗了一般。 他心里隐隐不安的疯狂怀疑着,可又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反噬着他的理智,迫使他否定眼下所有对严阁的疑惑…… 他矛盾极了也分裂极了,他想知道他到底有哪一步走错了竟然会落到两难的境地…… “梓谦……”严阁站到他身前,微微欠下身来。他一只手压住梁梓谦搭在沙发上的左手,另一只手直接越过梁梓谦的侧颈,腾的一声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将膝盖半跪于梁梓谦腿间,左手轻柔的抚摸着梁梓谦的颈后。 “梓谦,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吗?”他摩挲着梁梓谦的颈部皮肤,湿/润的嘴唇凑到他耳边。“是源于一场交易吧,一场满算公平的交易。你帮了我,我付了报酬,你管这叫什么?各取所需吗……” 在严阁伸出舌尖舔/舐过梁梓谦的耳廓时,梁梓谦肩膀一颤,一股血涌般的燥热冲上头顶。严阁伏在他肩上,胸前急急喘/息着,他挺起腰跪坐在梁梓谦身上,一根手指弹出,直直的杵在梁梓谦心口上。 他盯着梁梓谦的眼睛道。“可事实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真正想要的,拿到手了都是那么一回事……现在我压了很重的筹码在你身上,你敢不敢……把心给我?” 梁梓谦瞳孔敛聚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身体深处蓄势待发的欲/望已经混沌了他的大脑。 “你敢不敢……把你的心给我?如果你赢了,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如果你输了……”严阁的目光就像凝固在梁梓谦脸上,他澄澈眸子里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不加掩饰的流淌出来…… 他笑着道。“你要是输了,连人带心,全部都交由我处置。” 严阁话音骤然而落,他两手交叠着伸向自己身侧,一把将自己单薄的上衣从头顶褪了下来。 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扔,缟白的肩颈上还留有斑驳零乱的吻/痕。 梁梓谦眯起眼睛看他,身体中勃/发的激荡早已令他难以自持。 严阁就是有这种本事,能在蜩沸中让情/欲升温,然后在温床里粉碎意志…… 他躺在你身下却永远处在你触不可及的地方。 梁梓谦猛的将严阁拦腰一抱禁锢怀中,他陡然站了起来,疾步跨迈,狠狠把严阁摔在了床上。 第57章 萧青赢在次日晚些时候乘机回了吉隆坡。 人一到酒店,他便一通电话打到他大哥手机上,半通知半甩锅的把香港方面的未完事务全托给了他大哥萧澄悦。 萧大少爷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他听见乖巧可人的二弟在越洋电话里对他这么一番说辞,他当即表示没问题,为兄帮你搞定!么么哒!(注:当然了这事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 话说英国和马来西亚有八个小时时差,萧青赢给他哥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顾及他哥现在在哪儿,何事,忙不忙这些问题。他一个生铁大锅想也没想就甩过去,差点儿活活给他哥甩背过气去。 “你是不是当我一天天都没有事儿干啊,明天去香港?你怎么不让我明天上月球呢!”萧澄悦喝道。 “你又不是航天地质的专家,上月球有什么用?”萧青赢淡淡的说。“定好机票告诉我,我提前安排人接你。” “你等等!你安排人?你就打算直接从吉隆坡回北京了,都不回香港铺垫一下?” “有什么好铺垫的。我都陪着他们打了半年的太极了,再多看他们一眼我都想吐。” 这头萧澄悦强忍着没把手机丢出去的冲动,他重重的呼出口气,随是压低了声音。“你等等,等等。” 他气甸甸的举着电话,脚步极重的踱出了会议室。 方才在会议室中的是萧氏集团的全体股东,今天是他萧氏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 萧澄悦用肩膀夹住手机,回身把会议室大门给带紧了,他一边往走廊尽头的休息间走一边问。“你跟我说说,基金会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上头又是怎么吩咐你的。” “基金会安然无恙,依然由我全权负责。”萧青赢矢口不移。 得到他二弟这番定心丸似的回答萧澄悦才勉强觉得胸口顺气了点儿,但大少爷天生属河豚的,气性绝大一点就着。他拿那几根保养得当的白细爪子使劲抠着可怜的小手机,脚底下腾腾猛跺,诚如推土机一样在大楼里横冲直撞。 冲到休息室门前时,大少爷脚步一顿,眼珠灵动着往门缝里溜了一眼…… 接着只听噔的一道巨响,休息室的门被人一脚从外蹬开了。 ――――屋里面正在补餐的高管们登时就惊了,一个个端着杯子盘子碗罐儿一边一溜呈条状,惊恐的坐在长餐桌两旁,不约而同向门口突然空降的黑影瞅去。 当他们在一片受惊过度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看清来者何人时,众位高管们麻利儿的收起了各自骂街的冲动…… 萧澄悦手机举在耳边,眼皮微末抬起,他右手一根爪子横空往屋里一比然后一道上弧线勾起…… 所以说大企业就是大企业,那反应能力非你我凡人能比的。 五秒之内,屋里众人火速撂下餐食,整齐划一,排着队跑路出屋…… 萧澄悦两脚迈进休息间里,反手把门合上了。 那屋子里刚进行过一场颇为讲究的晚餐会,满室内弥散着红茶香。 面对一桌子残羹剩饭,萧澄悦一把拉过桌边凳子坐下了。 他悉力压着火气说。“我知道你一直没放下当年逼走严阁的事,为这个你记恨家里也记恨我,可是现在爸妈都不在了,你就不能放下它,谅解我们吗?” “我没有记恨你们。”萧青赢轻描淡写的说。“逼迫他我是主谋,恨你们我不如恨我自己。” “青赢!”萧澄悦上半身猛然从椅子上坐起。 “你知道这里头轻重!”他低吼着皱起眉头。“郭薇和她的那个孩子……”萧澄悦咬牙切齿的说。“他们就是来整垮萧家的!” “我知道。”萧青赢的脸色在此刻终于松动了,他喃喃的道。“这一点……我没忘。” “你知道郭薇那个女人有多恶毒!她能隐姓埋名的在外头养下孩子一年年的熬着,就是为了到日子要来萧家找我们算账!” “我知道。” “当初如果不是运气好,能事先计划着抓到她把柄,萧家现在还在不在都是一回事!” “……我知道。” “你不要忘了她到死都没有对爸释怀,她死了还要她儿子替她报仇!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那个孩子居然就没有一点消息!”萧澄悦一口气吼到底,吼的他差点缺氧,话落便伏在椅子上大口喘起气来。 萧青赢半晌没说话,他房间里安静的出奇,萧澄悦急促而恼怒的**好像就发生在他眼前一样。 “大哥,别生气了……”半天,他冒出了这一句。 “那个孩子……” “是,大哥,我在听。” 萧澄悦顿了顿,他平复着自己的声音说。“你,还是要继续找那孩子。没有他我们处理不了爸在汇银的股份,就算你现在手握着基金会也难保能顺利拿下那些股份……”说罢,他默声片刻端坐回了椅子上。 电话里两相沉默了几秒,逐渐的,萧澄悦恢复了平静。他身上一袭纯白衬衫系着纽扣领,正襟危坐在皮椅上,一双腿修长触地。 萧澄悦和萧青赢是亲兄弟,两人光看外表还是非常相像的。只不过相似的姣容放在萧青赢身上多了几分冷峻,而放在萧澄悦身上就显得隽秀很多。 也许是庞大的家业扛在他身上太久了,他这一身带刺的性格和他看上去略显纤细的身子骨特别不成正比。 萧澄悦渐渐松开了攥紧电话的指节,他相当冷漠的说。“咱们家的东西,就是砸了捐了一把火烧了,也不留给那个野种。” “当然。”萧青赢即刻表示认同,他道。“这是当然的。” 萧澄悦目视着前方,慢慢将电话从耳边拿了下来。 这间休息室本是管理层备用的茶厅,并不在大楼中朝阳的好位置里,尤其在这种夕阳初下的时间段,房间里不开灯就显得更昏暗了。 但在如此昏暗的空间里,萧澄悦一双瞳眸明亮。 他炯灼的眼光中充斥着鄙夷,这种蔑视似乎已经在他身体深处生根发芽了。 从二十几年前,他第一次知道那女人的存在时,从那女人笑里藏刀的插足到他父亲的家庭里时,从他亲生母亲被那女人逼成疯子时…… 他曾经机关算尽就是为了不让那女人进门,兴许是老天可怜他兄弟俩,他亲爹直到寿终正寝那天嘴里也没再提及一句关于那姓郭的女人。 他爸死后的第二年,他疯了多年的亲妈也因为心脏衰竭而病逝在医院里。他做主将两人合葬在了一起,夫妇一世地下相随,一切看起来都粉饰的无怨无哀。 可就在他妈头七祭祀的礼上,郭薇现身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郭薇穿着一身正红套装,犹如参加喜事一般堆笑着出现在挽堂上。 她觉得她赢了,她苦熬了半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郭薇告诉他,他爸的那份秘密遗产就在她手里。她还告诉他,她给萧家生了个儿子,她手里有股权协议,这就意味着萧家倾全力在汇银购入的股份总有她儿子一份。 萧澄悦记得当时自己问了郭薇一句话。 他问。“这是我妈的灵堂,你站在这里,在这里说这些话,你就不怕我妈半夜还魂找你索命吗?” 郭薇笑了,她笑的站立不稳,眼角都笑的流出泪了。 她说,你妈就是变成鬼,她也赢不了我。一个屡战屡败的敌人,我还会怕她吗? …… 这是萧澄悦第一次亲身面对郭薇的疯狂,但他没料到的是,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疯魔。 在遗产相争落败之后,郭薇运用背后的力量将资金全部掏空,只留了个把空壳给萧青赢。她明确的告诫萧家兄弟,你们从我手里夺走的每一分,我儿子都会成倍的替我讨回来。 在郭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行径下,证据当前她无路可逃。萧澄悦认为她该束手就擒,老实交出股权分配书了。可惜,他们还是太低估郭薇了。因为郭薇自杀了,她选择了死。 她用卧轨这种碎尸万段的死法最后一次向萧家明志,她不会原谅,她不会认输,她永远都不会满足。 萧家没有得到股权协议,自然就无法接手萧父在汇银的所有股份。为此萧青赢只能固守境地,牢牢的抓住汇银基金会以此震慑所有对萧父未明股份动心思的人。 这些事既是家丑又是机密,对外他们从不提及。萧青赢在汇银也只明言说了,股份由他兄弟俩继承,现想法不一暂不做处理。 为了保守秘密,萧澄悦甚至不许萧青赢将郭薇的真实身份告知严阁…… 这原本就是一轮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有爱有恨,有痴有狂,不知从何处而起也不知是否有终结……() 第58章 在海岛上住了两天之后,严阁接到自家副总的一通电话,说公司突遇急事必须他亲自回去处理。 他和梁梓谦商量了一下,两人定了当天晚间的机票,风风火火的赶回北京了。 兹要是一恢复上班,梁大总裁就忙的日理万机脚不点地。尤其是这次因为总部大佬竞选的事儿,他被迫背上好几项年内额外的指标,一回京就四处牵线应酬,三日里横有两日见不着人。 严阁也习惯了,梁梓谦不在他就忙自己的,偶尔回家陪陪他妈,再偶尔跑去曹家和和稀泥。 曹家现在可是水深火热,曹禺个可怜见儿的至今还被他哥锁屋里不让出门,严阁去了都得打报告才能见着他人。 好在严阁知道他想打听什么,每次来之前总是会先问了闵昱的消息。梁梓谦说闵昱看起来真没什么大事,该干嘛干嘛呢,他都没听闵昱提起过曹禺。 严阁每回微微笑的听着梁梓谦的转述时,他心里就愁得直开锅。 闵昱那个小狐狸啊,为人处世活脱就是梁梓谦的翻版,他要是想玩曹禺那还不一玩一个准。可惜了咱曹二少还是只纯情大白兔呢,一厢情愿的为人家,倒把自己先闹了个人仰马翻,现在跟劳改犯似的见天儿萎在他哥的宅子里等着把牢底坐穿。 ********** “晟哥啊。” 严阁今天来时特意买了两大箱的奶油草莓,个个鲜亮饱满,到曹家后他亲自下厨房洗了端到曹晟眼前,要的就是那股恭维劲儿。 “快尝尝这草莓,我特意跑昌平买的。”严阁陪笑着说。“快吃啊,吃甜的有助于治疗心里不痛快。” 曹晟穿着一身宽松的米色居家服,端端正的坐在他家一米来长的根雕茶台上。跟前一壶苦丁茶,边上一杯苦瓜汁,见着严阁上来他也不抬头,拉着一张日了动物园的马脸,手里不知道翻什么书翻的哗哗响。 严阁面带贼笑走了过去,手指头噔的一声弹在曹晟那本书上。 曹晟抻起眼皮来白了他一眼。 严阁笑问他。“干嘛呀,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解决啊,你还能关他一辈子?” “他要是不听话,我还就关他一辈子,反正不能让他跟闵昱那狐狸精跑了。”曹晟义正言辞,完全就是一副正义小伙伴的嘴脸。 “拉倒吧你可,我跟你说啊。”严阁一伸手捻了颗草莓塞自己嘴里了。“人闵昱,根本就没想和他怎么着,俩人就是玩玩儿,这事儿我替你问过八百回了,再问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玩玩儿?”曹晟眼睛一眯啪的一声把书合上了,他朝着三层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玩玩儿他跟我闹绝食?跟我说不结婚了?光是玩玩儿他能想出跟家里出柜来?哼……哼!” 曹大少连哼两声,以极简的象声词表达着他此时能冲上九天怼太阳的究极盛怒。 他哗啦哗啦的把书又给翻开了,扬言道。“你别跟我这儿费劲了,你上去吧。上去跟他发挥口才去,把他说服了这往前的事儿我一概既往不咎。” “行吧,小的得令。”严阁痛快的一口答应了,他十分欢脱的哼着小曲儿慢慢向三楼移动步子,临上去前还给恶霸曹飞了个眼。 “……死妖精”曹晟眼一斜暗暗骂道。 ********* 就在严阁泡在曹家等待每周一探监的时候,身处摩根本部的梁梓谦正在总裁办公室里准备会见下属十七家分行的行长,给他们分派额外指标。 “总裁,李行长一行人在t6厅等您。我们的课件运行正常,您准备好即可开始。”kat人亭亭而立站在梁梓谦办公室门前,轻轻的叩了一下房门。她着装得体笑容大方,继而语速适中的汇报。“另外,闵董在您的午休间,他说等您处理完公事再会面,他不急。” 梁梓谦听见闵昱到了,他正欲签字的右手突然停顿了。他眼光盯在还未签完的纸张上问kat。“冯理事今天在楼里吗。” kat眼珠微转,速答道。“是,冯理事今天在。” “让他替我去跟分行开会吧,我的意思他清楚。”梁梓谦随口吩咐着。“你也去,去帮他一下。” kat闻声后自是先抱着平板电脑站在他办公室大门前定了三秒。 ……要知道十七位分行长不是小厮,这种规格的会议照例都该是区域总裁亲自来主持。 她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的往总裁办公室里环顾顷刻,在确定梁梓谦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后,kat脖颈前倾,领命而去。 自始至终梁梓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今儿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那几个分行长身上。 他埋头继续处理公务,在签署完一季度所有五年期债券交易合同后,他抄起边上一个崭新的移动硬盘,起身向着午休间疾步迈去…… ************ 闵昱在午休间里都做好品茶的准备了,没想到他哥却翘班过来见他。 他把手里的东西尽数交到了他哥手上。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你预备什么时候用?下个月好像法兴有场酒会,很多银行和媒体都收到邀请函了……” “下礼拜二。” “什么?” 梁梓谦一边翻着闵昱拿来的东西,一边慢道。“下礼拜二,外资银行金融创新大会,银监会的人也去。”他手拿着那一沓文件,一张一张的翻阅着,时不时会停下来对着某一行文字细细研究。 “你要在银监会面前动手?”闵昱后身即感到一丝凉意,他立刻摇头道。“这有些冒险吧,但凡出一点错那责任就大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梁梓谦轻描淡写的说。“只有在众目睽睽下揭露汇银的非法操作才能给萧青赢致命一击,银监会在才好,等他们看完这些东西,应该会直接叫警察把人带走吧。” 闵昱竖起耳朵听着,他明白了梁梓谦的用意,可心里仍是不大安生。 闵昱再道。“据我所知萧青赢已经打点好关系了,要在大会上披露汇银基金会的落实日期。” “呵。”梁梓谦冷哼一声,双眼扫过文件下方的签名,一道仿佛结了冰霜的笑容扬起在他唇角。 “萧青赢想在大会上给他的基金会挂旗,可惜了,首先上台的是摩根的代表。我的人上去说些什么,全看我的意思。” 闵昱怔怔地杵在一旁,心中不安的思索着…… 他是一直都无条件支持他哥的想法,但不知为什么自从他哥从马来西亚回来后整个人就焦躁了许多,这次突然将计划提前也没有和他事先打过招呼…… 他认为这件事应该找个更加稳妥的做法为好,不然无法对敌一击致命反而容易被倒打一耙。 “哥,我觉得还是在私人场合里悄悄的把消息放出去比较好,那样的话查不到来源,对你不会产生影响……” “那样做会给萧青赢顶包脱身的机会。”梁梓谦没等他说完就把提议否了。“我要的是萧青赢大庭广众下直接被警方带走调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等到萧家的人着手捞他时,这事儿也闹得满世界都知道了。”梁梓谦言毕勾唇一笑道。“到那个时候,他们想救萧青赢,那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是啊,他早早的布起了天罗地网,只等萧青赢自己往里钻。 虽然过程艰辛了一些,但却丝毫不妨碍他挥动手中镰刀,狠绝收割那份扭曲成果的决心…… 梁梓谦抬手将那文件递回到闵昱手上,他正色道。“就按我的意思去做吧。把这东西按日期划分好,把他们在国内的账目调到上头来,都给谁汇过钱,签过什么协议,一件一件都要查清楚,查证好了存到这个硬盘里。” 闵昱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他把文件袋和硬盘都拿在手里,忽然想起件事要问他哥。“对了,哥,曹家和汇银有生意上的往来,走的是私下途径,萧青赢倒了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吗?” 梁梓谦坐回沙发上端起杯子尝了口茶,漠不关心道。“曹晟那么精,影响不了他什么,不就是超额购汇么,我早就知道了。” “嗯,我想也是。曹晟那人看似和各大银行都挂着关系,其实与哪家都不是非常紧密。他们家的钱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红/色背景啊。”梁梓谦拖长了尾音。“你说他们家的钱能是哪儿来的呢?” 闵昱低了低头笑而不语。 “你和他们家小少爷现在怎么样了,严阁可是一天问我三遍呢。”他笑着看向了闵昱。 “本来就是玩玩儿能怎么样,是他自己跟家里作,关我什么事。”闵昱回身将东西收到公文包里,倒像是一点不关心似的。 梁梓谦道。“你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我不会干涉你的。” ――――――我不会干涉你的。 闵昱脸色一变摸索在包里的左手猛的顿住了。 他背对着梁梓谦,一抹失落的神情迅速划过。 “谢谢哥。”闵昱骤然嗤笑出来,他喉咙间那股苦不堪言的酸楚梗在那里难以下咽,他只有嘲笑着自己发泄出来才能继续像个人似的好好说话…… 不过梁梓谦没听出来,他还在专心致志的盘算着他的计策。 闵昱收好东西后准备离开,他回转过身远远的看了他哥一眼,梁梓谦低头沉思浑然不觉。 闵昱这时问他。“我走了,哥,还有什么别的嘱咐我吗?” 梁梓谦安坐在沙发上斟酌了一瞬,蓦地他抬起头来,眼光明朗。 他向闵昱说道。“告诉他们手脚干净些,千万不能叫严阁知道了。” “……好。”闵昱一声应下,转身离开了。 背向着梁梓谦所在的方向,闵昱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他觉得自己两腿像灌了铅,踏在地砖上随时会发出令人窥测的难堪声响。 他大脑深处仿佛有个声音,那个声音毫不留情的讽刺着他这些年所做过的蠢事和他那决口不能提及的感情。 他呼吸艰难脸色惨白,脚下越发不稳却越走越快,他只想快一些,只求快一些逃离这个让他赧然的处境。 渐行渐远中,闵昱颤抖着伸出手,用力的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第59章 进入初夏,京城的雨水多了起来。随着六月临近气温攀升,白日里的湿热难免会使人身感粘腻。 也不知是不是倒霉这玩意儿会传染,严阁打从曹家探监回来就得了重感冒,吃了三天的药都不见好。他本身又爱干净,天一热恨不得每天三顿饭似的往浴室里跑,总是见水这病想好就更难了。 他妈是深知自己儿子是个脆弱的绣花枕头,向来不会照顾自己。于是半夜开车将他接回了老宅照看,并且严令禁止他在退烧前有任何外事活动。 严阁滚在床上叼着体温计的时候就想啊,一定是那天他无情的嘲笑了曹禺将牢底坐穿,现在反遭了现世报。 所以说这人啊,自作孽的都不可活…… 梁梓谦那头一听说严阁病了即刻就要跑到他妈这儿来看他,结果被严阁一竿子给撅回去了。 严阁说他妈虽然是不怎么管他,但是把男人领进老宅来这种事他还是不怎么敢做,况且他现在病的晕乎梁梓谦来了也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梁梓谦没看见人到底是不放心,临了还是遣kat买了一后备箱的补品药膳驱寒药,附加一条上好的翡翠项链送去了严家老宅。 他的意思是礼多人不怪,事先贿赂一下自个儿丈母娘总是没错的。 严阁站在自家门厅里看着那条通体透亮的阳绿无事牌,轻然一笑什么也没说,只道是白来的宝贝欣然拿去给他妈戴着辟邪了。 他既发着烧又咳嗽,整个人天天恹恹的没点精神。当天吃完晚饭他妈就催他把药喝了赶紧上去躺尸。 严阁小心翼翼捧着那一大碗浑黑液体一步一个脚印的往楼上走,远远望去颇有些壮士上刑场的即视感…… “把药都喝了啊,不许剩!”他妈磕着瓜子坐在客厅里,发出了类似监斩官似的号令。 “欸……遵命……”严阁扯着哑嗓朝下边回应着,他手端着药碗,一脸药丸的神情踹开门进了卧室。 天知道他妈都在这药里放什么了,那味道说它恶心都是恶心了恶心这俩字! 为此他曾慷慨激昂的询问他妈,以前是不是改过名?曾用闺名是不是叫金莲儿…… “我去……”严阁紧闭着眼,满脸五官都扭到一块儿了,他憋着气喝下小半碗黑汤然后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叮。 就在严壮士准备再次屏气跟那碗害死武大郎的汤药死磕的时候,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机传来一声叮响。 那短笛铃声让严阁顿感获救。他使劲咽下嘴里的半口药,泄愤般把药碗给撂在桌上动身就奔着手机去了。 他人站在窗台前低下头去看手机,只见屏幕上蓦然显示出梁梓谦的号码。 梁梓谦发来信息,问他东西收到没有?今天有没有好一点?还说他还在行里加班,今天估摸要十二点后回家了。 严阁伸手将手机拿起,娴熟的按着九宫格一字字回复他。 收到了,谢谢,好多了。那你下班告诉我。 一行字飞速打好,严阁想也没想按下了发送。 眼看着那一行小字带着绿色的对话框发送出去,严阁恍然间回忆起他与梁梓谦在海岛上的那个赌约。 那天午后大雨倾盆,他湿着身子坐在梁梓谦身上,依偎着他,指着他的心脏说…… ……嗯,对了,他说了什么来着? 严阁思维放空着,不经意间竟然笑了出来。 他责备的口吻道。“这可不行啊,你看你这记性……赌约可是不能忘的吧?” 他拇指来回摩擦在手机屏幕,梁梓谦的来电图片上。那是梁梓谦在家里办公时他偷偷拿手机拍的,梁梓谦身上穿着他买的纯棉睡衣,正在一丝不苟的盯着电脑…… 严阁的脸上满溢起难以言说的笑容,他的目光明明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可手指却已决绝的向屏幕下方移动断然选择了删除。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不会是反受其乱的那一个,他更不会做待宰的羔羊。 ————在月色颓靡无力的辉映下,窗台被洒上了一层黯淡的鹅黄。 孤窗前,严阁清绝而**,望着天空的双眼格外平静。 ********** 万众瞩目的金融创新大会会址定在了西城区的丽兹酒店,那酒店离摩根本部大楼只隔了两条马路。 梁梓谦作为大会冠名赞助商的顶头boss可谓是尽心尽力。 会场布置阶段他就去了两次,把入场路线嘉宾席位,包括后台里都摸了个清清楚楚。他还叮嘱kat,要在后台的播放室里多安排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已准备妥当,梁梓谦多少感觉轻松了些。他在回家的途中给严阁拨了个电话。严阁接了,嗓音听着仍是沙哑。他说自己还有点咳嗽但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明后天就准备搬回市里住,回家了就告诉他。 梁梓谦无不担忧的嘱咐了他几句,叫他按时吃药别怕苦,糖水甜点之类齁嗓子的东西就不要吃了。 严阁一面听一面不断啄米似的应承着,他嘶哑的喉咙间吁吁向外倒着气,嗓子因为发炎而干痛的厉害。但因梁梓谦死活赖着不肯挂电话磨了一句又一句,严阁委实无招,只好笑骂着他又陪他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 ********** 礼拜二一大早,位于金融街西侧的丽兹酒店正门前就已是车水马龙。交警在酒店临街的路两边立起警示牌,无入场准许或社会用车一概绕行。 平时大门前不许停泊的内部车位早就被清腾出来,现在秩序井然的停放着来自各大银行机构以及外国使馆的专用车辆。 其中梁梓谦那辆挂着美国大使馆牌照的s600赫然在列。 摩根的与会人员已经随着他们梁大总裁提前进场了,此刻就静候在酒店四层的多功能宴会厅内。 梁梓谦当然是不会这么早的抛头露面,他正带着kat和闵昱还有一位上海分行的副行长,四个人于宴会后台的休息室里饮茶休憩。 梁狐狸一如既往的谈笑自若,言语间透露着他需要你做的,但话不点透,分寸拿捏的极好。 那位分行长搁平时想也是个嘴皮子伶俐的角色,然则此时是在梁梓谦的眼皮底下,恐怕他别无选择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了…… “我去楼上换衣服了,李副,你们自便。”梁梓谦浅带笑意霍然起身,他那双形似桃花的眸子里实在是灼光妖冶。 kat随着梁梓谦一道去了大会主办方为其特设的行政套房,休息室中就只剩下闵昱和李副行长。 李副行长知道这位闵董和他们梁总裁沾亲,于是想要临时抱一下佛脚弄清楚他顶头上司此举究竟是意欲何为…… 谁知他支吾着话还没出口,闵昱指尖一抬把他给打断了。 李副行正起身子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屏气敛息,一副不明所以的迷茫嘴脸求助的看向闵昱。 ……半晌的时间过去了,李副行长紧张的坐不安席。闵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容坐在他对面,安静喝着茶。 “闵董……”李副行上身又往前正了几度,那坐姿已然是端正的不能再端正了。 闵昱默然一笑。“别急李副,不如先看看这个吧。”他将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盏放回桌上,转而拿起了桌边一本没有任何标记的资料袋。 闵昱打开那牛皮纸袋,从中取出一张已获梁梓谦亲笔签署的信件。 他将那份信件摆正置于桌面缓缓的推至李副行长面前。 那是一份执行董事任命书。 ********** 上午十点整,位于丽兹四层的博雅宴会厅准时封闭大门。 会场内雅致的布景和装点别具一格又恰到好处,想也知道主办方是下了心思的。 毕竟到场的都是叱咤金融界顶端的人物,他们不需要喷金的壁柱和土豪装潢来彰显身份。 kat手持一个loewe的手拿包坐在梁梓谦后面一排,她包里面装的是梁梓谦备用的一部和两部黑莓手机。她看起来与场内诸多秘书并无两样,只是别的秘书只需低头伺候好自己家老板就行,而kat今天首要的任务则是要盯紧别人家的老板。 经过主办方谨慎的设备测试后,会议正式开始了。 他们此次聘任了一位来自香港电视台的女主播为这次金融大会的主持人。女主播身着一套保守装扮上台致意,一口标准的英音与普通话双语宣读了简洁明了的开幕词。 也就是在这时,kat眼前一亮,她俯首到梁梓谦身侧低声道。 “总裁,萧青赢来了。” ********** 会场里,摩根的席位在左席首排,而汇银则是隔着一条红毯位处右席首排。 只见梁梓谦不动声色的微微一颔首,期间目光始终属意在台上,神情平静至极。 主持人在宣布完与会各方机构后,本次大会的重头戏拉开帷幕。 由参会的投资银行发言人上台,介绍并讲解本行面对优质客户所开放的交易型资产管理项目。 “在此之前,很荣幸在这里向大家宣布,在新的年度里,英国汇银集团旗下全球范围金融业投资基金会暨汇银基金会已经成功获得审批。我们的外资银行投资管理团队中新添一名翘楚!”女主持人双手捧着麦克风,灿然带笑的面向汇银席位所在方向躬首示礼。“欢迎汇银集团的众位。” 会场席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汇银席上有人起身谢礼。但站起来那人显然不是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岿然不动的萧青赢…… 梁梓谦安坐在舞台下方最显眼的位置上,对于刚才那一幕他表现的无动于衷。 “非常感谢各位贵宾!”女主播来到一侧的主持台内翻看着接下来的会议纪要。 “下面让我们首先有请摩根银行的代理发言人!” 台下的嘉宾接连不断的鼓起掌。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李副行长落落大方的登台了。 “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谨代表rgan集团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问候。摩根集团本年度……”李副行长在台上简单总结了上个年度摩根资产管理部门在华取得的成就与突破,并详细介绍了下一季度里,摩根所有新型债券以及期货基金等合同类交易型资产管理业务的基本信息。 “接下来请大家观看我们最新一季将推出的投资产品宣传片。”李副行长发言完毕鞠躬下台,随后舞台背景正中的大屏幕逐渐亮起。 正当台下众人翘首以待摩根银行最新一季的投资产品发布时,观众中有人惊讶的发现,大屏幕上此刻正在预演的并不是什么投资项目的宣传片……而是一份财务报表! 一份数额巨大,对接着几方神秘企业相关利益的绝密财报! 当日的嘉宾席中不乏坐着专业的审计人员,他们一眼就看出那份财报不同寻常之处。那上面有数十笔不明巨款的汇入,还有一些只标注了秘密代码的企业参与高息融出,这很可能都是违法所得! 屏幕上的数据文稿自动轮放到下一张,那账面上所记载的一长串数字再次令人瞠目。 台下观众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怎么净是些账目,是不是放错了啊?” “你看那上面的数额这可不是一般账目……” “这到底是什么?太难以置信了!” “你们看那边……银监会官员的脸都黑了。” 会场内的嘉宾一片哗然渐成鼎沸,周遭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大会指定的几家媒体记者都不敢再拍照录像了。 他们都意识到现在台上所放的东西绝对事关重大! 可奇怪的是就在这种紧要关头里,身为摩根总裁的梁梓谦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这重大的失误于他来说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当大屏幕上使人错愕的财务报表足足播放了四五页后,一个雷霆万钧的响亮名号猝不及防出现在财报页尾的签名栏中! 台下多半数的人都来自各大外资银行,而那个名字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如雷贯耳! ……mink.xiao. ……mink.xiao?! ————这份非法财报的所有者居然是被誉为汇银创世之材的萧青赢!() 第60章 时间是上午十二点十五分,丽兹酒店博雅宴会厅内。 本该已经结束的金融创新大会被临时延长了,与其说是延长其实是被紧急喊停。所有到场嘉宾均留于席间,很多人脸上的神色非常尴尬,因为他们都被禁止离开会场了…… 银监会在场官员下令主办方与酒店立即封锁整个会议楼层,并宣布从现在起大会会场由他们全权接管。 汇银集团及负责人萧青赢被当场举报涉嫌非法融资操控招标,行贿逃税等一系列严重经济犯罪。倘若情况属实,这将成为国际金融市场在2000年之后所曝出的最大丑闻! 检举者摩根银行上海分行的李副行长在银监会主任陪同下已转到后台做书面检举记录了。而银监会副主席闻讯亲自带着负责监管大型商业银行的监一部与银监会现场调查局等调查专员火速赶来了会场。 在银监会的调查员到场前,梁梓谦就已暗自撤走了安排在后台里的人。与此同时汇银基金会的一名新晋员工亦于中午时分乘飞机飞往美国纽约。他将会得到八十万美金的酬劳以及一本美国护照。 其实那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梁梓谦不过是需要一个曾与萧青赢共事的汇银人无故消失掉罢了。 “——请大家安静一下!各位,我是来自中国银/监会现场调查局的局长,敝姓张。”浑厚的男声在场内一片嘈杂中无预兆的响起,底下频频接耳的嘉宾瞬间安静了下来。 姓张的官员一手持住麦克风一手举起检举资料,他人看上去已近半百了,身上穿着价格低廉的混纺制服,但置身于一众银行家前半点没有畏怯。 他开口便是铁面无情。“各位,鉴于我局今天所接到的实名举报,汇银集团与萧会长有义务配合银/监会的所有调查。由于汇银高层多是外籍人士,为此我们已经和大使馆取得联系了。我局暂不会以司法名义对各位进行传唤,只是案情需要,在没有核实完这本账簿里的内容前,烦请各位汇银集团的管理人员,移步银监会调查局吧。” 话音骤落,只见握于张局长手里的资料表登时向下一抖,纸张刷刷作响的噪音从麦克风里无限放大在整间会场! 十几名身着调查局制服的高大男子闻声而上,迅速把汇银集团的席位包围的水泄不通。 ———很显然,他们这是要强行带走萧青赢等人。 一直在旁耐心等待着好戏上演的梁梓谦脸上终于表露出微妙神情。他后背轻轻靠上椅背,似笑间二郎腿翘的温文尔雅。 许多坐在右方席上的他行宾客也遭了牵连,一时间困在里面出入不能。 调查局的协查人员是武警出身,单单往人跟前一站都充满了压迫感。那些被无故围堵在座位上的行长董事们实在有理难言,任凭如何吵闹都没人肯把他们放出去。 “———等一等。” 正当席间几拨人争闹得不可开交时,自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的萧青赢突然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淡淡道。“我有话说。” ********** “萧会长。”张局站在舞台正下方,迎宾红毯的尽头处。他正色目视着款步而来的萧青赢,摆手暗示调查员无需阻拦。 唯见萧青赢右手朝他一伸。“张局,手上资料借我一用。” 张局长有些不明白,他眼看萧青赢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异色,冷峭以极……这种情况下都不害怕的人,若不是问心无愧,那就是恶事做的太多,习以为常了吧? 他暗暗观察着这个年轻人举手投足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那种审慎的眼神想必打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而萧青赢却只是不言不语静候在侧。 张局长慢慢抬起布满皱纹的右手,把资料交与萧青赢了。 他倒想看一看这位创世之材想做些什么。 “多谢。”萧青赢轻轻言过,握着资料的手自然垂落。他腰杆挺的笔直却不显僵硬,从容擦过张局长左肩后径自走上了台。 梁梓谦就坐在台下,不露声色的睥睨着…… “诸位,午安。”萧青赢登上演讲台便把手中资料闲置一旁,他双手归正了一下西服的纽扣。 “我代表英国汇银控股集团在此向大家致以诚挚的问候。” 萧青赢沉着平静的嗓音从台上传下来,霎时收拢了嘉宾席上所有目光。 他站在整间会场的制高点向下俯视,眼瞳中泛现出高深莫测的凛光。 “我谨作为汇银基金会会长,汇银集团董事会成员,对今日大会上针对汇银及我本人的所有指控——均予以否认。” 此言一出,置身台底的张局长率先做出反应,他扭着脖子朝台上瞪圆了眼睛,侧颈上绷紧的青筋了然于目。 予以否认?这小子疯了不成,他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 “……总裁?”kat悄然换位到梁梓谦身边,根据她对场内情形的判断,这个时候梁梓谦应该可以安然退场了。 “不急。”梁梓谦轻蔑的低笑一声,视线越过一众人墙直直瞄准在舞台上头,他笑道。“让我再欣赏一会儿。” “萧会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张局长忍不住问道。 “就如我刚才所说。”萧青赢站在台上眼睛都没看他。“这份检举材料,是伪造的。” “你说什么?” “这份检举材料是根据我电脑中一份合法财报经过恶意篡改而成的,不知这是不是已经构成诬告罪了呢。” ——梁梓谦在这时突兀的抬起头来。 张局长问。“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对你的恶意陷害?” 萧青赢两手摊开。“我有这份财报的原件,我手里还有一份监控录像。” “什么录像?” “篡改这份财报的人潜入我办公室里,监控拍下的录像。” 梁梓谦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 他质问的眼光即刻探向kat,后一秒只见kat手速飞快从包里拿出那部黑莓,对着手机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摁。 梁梓谦正过头去继续盯着台上,视线僵冷生硬。 台上人道。“如果张局长允许,我可以现在就把那份录像放出来。” 张局长垂着眼睑略略思考着,他对于萧青赢的言词半信半疑。倘若他手里真的有那份证据,那他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他为什么会带着那份录像来参加会议呢…… “张局长?”这一次发出追问的人变成了萧青赢。 会场内的温度猝然升高了,大概是中央空调的风速慢下来的关系。 场内的嘉宾神色各异但无一人作声。 张局长屏息说。“你放吧。” 萧青赢手撑在演讲台两侧,对着席间的下属投去一束遐视。 只这三两分钟的变化,萧青赢身上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场就好似由台上蔓延下来,不知不觉间扭转了情势…… ———嗞,嗞嗞,大屏幕里传出一阵嘶响。 画面再一次亮起,只见录像里身着汇银工服的一名男子偷摸潜入到一间办公室里,他打开桌上电脑,慌乱中在电脑边插入了一支u盘…… 这份录像的清晰度非常之好,把那男子的长相动作收录的一览无遗。如果截屏放大去看的话,想必连他操作时拷贝走的资料文件都能看个清清楚楚。 这份录像来的太过突然,梁梓谦根本来不及消化……他梗着脖子死死盯在大屏幕上,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因为那录像里的人就是他重金买通的汇银职员…… 坐在他身边的kat没有看到那屏幕里所放的东西,她双手正用力捏着手机,精致的妆容上难掩张惶。 她声音带颤的对梁梓谦说。“总裁……事情,暴露了!” ******** 录像播放完毕,在场的近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惊住了。 张局长人站在近处,看得格外明晰,他僵着一张老脸一扬手叫来了负责控场的安保主任。 他俯首与那安保主任说了两句话,随后匆匆举起了麦克风。 张局长语速不慢。“今天耽误各位宝贵的时间了,接下来的调查会有专人负责,各位与会人员可以退场了。——请媒体方面的朋友留步,稍后安保人员会对你们的摄录设备进行检查,谢谢配合!” 在场宾客有的傻了眼有的干张嘴,基本都是些反应跟不上情况的主儿。不过这些人作何反响已经不大重要了,因为很快他们就被安保人员一对一的给送了出去。 受邀参会的十几家机构一下子给请出去大半,会场里顿时宽敞了不少,五分之三的座位都空了出来。 当然了,汇银的席位上可还是满满当当的。哦对,摩根的座位上也是无一人退场的。 张局长在刚刚的号令里特意叮嘱安保队伍分出一支人马,务必把摩根的人一个不落的留下来。 检举人来自摩根集团且被检举方亦有备而来,张局长心里有数,这次的事难保不是一件经过周密预谋的恶意竞争行为…… 只是就算两家银行均有恶性抹黑攻击对方的用意,先出手又先败露的摩根诬告陷害罪名肯定是跑不了了。 “张局。”萧青赢从台上缓步走下,与张局长擦身而过时漫不经心的问。“现在不需要带我的人回调查局了吧?” 他稍顿又道。“如果张局同意,我想去酒店的套房里等候您问话。” “……萧会长请便。” ******* 汇银的大票人马随着萧青赢浩浩荡荡退了场。 他们似乎对面前的情形表现的极其冷静,甚至都有点冷静过头了。 自己家的老板和公司让人当面一桶脏水泼过去,先不论真伪,总该给点反应是不是?可是这十来位汇银的高管中层活脱就像在看一场预知结局的戏,他们坐不窥堂从头到尾没露出半点受惊的样子…… 要说这些人事先不知情,鬼都不会信。 从头到尾没给出合理反应的也不止是汇银的职员们,还有他们的老板萧青赢。 萧青赢那股存在感极强的镇定贯穿了整个事件,他明明知道有人里应外合要算计他,他大概也猜到布局的究竟是谁了。可他就是不戳破,静静等待着幕后那人引火上身…… 如此的鹰视狼顾,却正是萧青赢立世原则。 ******** 全身而退的人走了,留下了不得不为自己收拾残局的。 有人面泛青光眼珠呈红的犹如阿鼻地狱里无处轮回的恶鬼…… 梁梓谦那一双眼殷红的近乎能淌出血水了。他不断刨析着这件事从开始起每一步每一环每一个细节,他不明白,他想不通由他亲手谋划的计策,怎么可能落败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梁总裁。”张局长手下的人终于腾出手来知会梁梓谦了,他们一行四个齐整的像机器人,直直朝梁梓谦走了过来。 “几位先生!”kat猛的从椅子上跳起,几步冲到人前奋不顾身道。“我行总裁现不接受任何传讯问话,请你们止步!” “kat,让开。”梁梓谦低喘着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干涸的响动。 “张局长。”他顶着丹田的一口气,强打精神点地站起。他一手拉开了kat,然后向着那几个想带走他的人做了个挥退的动作。 那几人犹疑的顿住了脚…… 时间宝贵,梁梓谦深知残局要尽快收场……在这里拖延的每一秒都会增加让事情完全失控的可能。 他盯着张局长问。“张局这是要带我走吗?” “例行公事而已,梁总裁别介意。”张局长转头喊退了那几个下属。“梁总裁,检举人是来自摩根集团的,您正好在场,调查的详细一些总是好的……” 梁梓谦抬起手打断他。“恕我直言了张局,您今天恐怕带不走我也带不走在场任何一名摩根职员。” “你什么意思?” 梁梓谦冷道。“因为今天是美国公休日。” “……” “您要带汇银的人就得先和英使馆打招呼,同样,您现在要带我走就得先征得美国大使馆的同意。不过我想公休日,没人会出来加班吧?” 张局长脸色一沉,嘴边的皮肤松垮扯动着。 ……没有大使馆的许可,他确实带不走梁梓谦。摩根身为美国第一大银行本身就拥有诸多豁免权,且梁梓谦身份显赫,他强行把人带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梁梓谦看出张局心里的衡量,他审时度势退让了一步。 “张局,不如这样好了。您可以先和使馆方联系,把您想传唤的人都递上单子去,只要您拿到权限我们即刻配合。” 梁梓谦这话说的已经很客气了,字里行间都圆了这位张局的面子。 张局人虽然有些好功但好在头脑不钝,他上下眺了梁梓谦一眼说。“可以,但是你们得接受便衣跟守。放心,只是远距离跟守。” “好。” ******** 银监会的人在场时梁梓谦还算稳得住,等那些穿着扎眼制服的人一走,他立即冰封三尺。 只听他警戒口吻略过手下一众管理层。“去把今天到场的记者再约谈一遍,银监会的人未必能把控舆论。今天会上发生的事绝对不能有半张图片传出去,明白吗?” “是,总裁!” “你们知道轻重,事情要做的严密。” “是!” 梁梓谦差遣完明面上的事,一刻不停转身就向着后台而去。 kat踩着高跟鞋紧步跟在其后。 “总裁,我们现在不离开吗?萧青赢还在酒店里,您……” “闵昱呢?”梁梓谦倏的打断她。 “闵董他,他去送李副行长了。” 梁梓谦脚下飞快的倒着步子,黑亮鬓角上汗珠清晰可见,他喘着粗气一点头。“好……这样就解决一个了。” kat奋力紧跟他的脚步,可头脑却如何也跟不上她的老板,她探头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播放室。” kat脸上神情十分茫然…… 梁梓谦眯起眼睛道。“我让人撤出后台的时候锁上了播放室的门,那扇门不应该会打开的,可萧青赢的人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就放出录像了。”他一脚迈进后台的门槛,站定脚步朝着右边一扇关闭的房门深深看了过去。 那眼色难叙其详,连kat也看不出他此行的目的…… “可是总裁,就算有人把门给打开了,现在这里也早就空了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出去等我。”梁梓谦沉声吩咐,脚下步履突然就变得艰难起来。 “总裁?” “出去!” kat站在他身后整个人一愣,回过神来迅速跑了出去。 播放室就近在咫尺,梁梓谦离那门只有几步的距离。他迟缓的脚步越来越慢,身形因为不稳而显出狼狈。 这几步路,走的比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还要艰难…… 梁梓谦的直觉告诉他,不会那么简单。他的一败涂地,不会是因为那么简单的缘故。 他人站在那门前,顿在那门前,无可自控的伸出了手。 左手上剧烈的颤抖几乎让他握不住门把,他下死力用指甲扣住金属的缝隙,刺耳的尖利和指缝撕痛同时向他袭来。 他手抓在门把上头,双眼骤然紧闭了一下。 他感觉到门锁的松动,门果然是被人打开了。 梁梓谦吸了一口冷气,随即自虐般屏住呼吸…… 在这近似窒息的煎熬里面,他无路可退,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门把,浑噩之间将门推了进去———— ******** ———那扇门的后面不是炼狱也不是火坑,没有刀山火海也没有隐藏秘密。 有的只是一个人,一个让他时时刻刻牵肠挂肚的人。 梁梓谦的大脑还是在一瞬间丧失了指引自己的能力,他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睁着双眼失措的伫在门口。 “你来了。”严阁那道淡然悠远的语调飘荡在房间里,久久不能散去。 他低着头倚靠在播放设备台前,手上来回抚摩着一个依然如新的硬盘。 “你想问我些什么,现在尽管问吧。”() 第61章 “你想问我些什么,现在尽管问吧。” 严阁面向着梁梓谦的方向,轻轻的展开手掌。他掌上的皮肤冷白到近乎无色,唯有一个漆黑的硬物显得格外醒目。 他把那东西用食指和拇指捻着,递给梁梓谦看。 “这个东西,是我从你公寓里拿到的。” 梁梓谦僵直的身体蓦地挣动了一下。 “很惊讶吗?”严阁闻听动静,扬起头看了看他。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里现在只剩一潭死水。 没有人能知道死了心的人会做什么,除非你自己来体验一回。 “你应该把东西收好的,就算只有我有家里钥匙,你也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扔下。”严阁的嘴唇在说话时轻微发颤,声音却无比平和,那言语听上去就如平日里他推开房门责怪着梁梓谦烟抽的太多了一样。 “我是为了你好,下次不要乱放东西了,外一丢了怎么办?”严阁话音落下,一条抛物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漆黑的小方盒在灯光下划出一条轨迹,虚渺后转瞬便消失。 梁梓谦钉在原地,机械一般伸手接住。 那东西冷冰冰的握在他手心里,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你要是懒得问,不如我自己交代吧。”严阁动手并了并胸前衣襟,缟白的衣衫几乎与他人融成了一体。 他抬起下巴指过去说。“这就是你今天让人在会上放的资料,如假包换。只不过里边的东西被我改了。”严阁说完,嘴角擒起一抹微笑,他隐约的闭了下眼,随后充满侧隐的埋下头来。 “我修改了来往企业的账户,往来金额,还有签约日期……”他讲到一半时忽然停歇,右手食指猛的朝前一点,好像落下了什么紧要似的。“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你买通的那个汇银员工临阵反水了,估计你那笔酬劳是打水漂了吧?” 梁梓谦的脸诚如一张蜡纸,没有一点血色,但一双眼尚是通红,宛若洒了朱砂一般。 梁总裁经世文采在此时只余无言,他像尊泥塑般纹丝不动,举目望着严阁,亲眼目睹着这个令他刻骨钟爱的男人是怎样亲手将他推进深渊……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他竟然没有一丝戒备。 他实在像个傻子,像个无可救药只会欺骗自己的傻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半晌,梁梓谦怔怔的张开嘴,恍如幽灵的声音回彻在两人之间,他问严阁。“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严阁偏过头一笑,坦然回答。“怎么做到的,不难。在你告诉我要加班到十二点的时候,我抽空去了趟你公寓。怎么改账目也不难,呵,给我一台电脑,我可以把账本改成任何我想要的样子,□□无缝。”他两手撑在设备台上,眼尾漫不经意的倾扫过梁梓谦石化的身影,眼神掠过后他淡淡反问。“至于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秘密’的,你确定还有必要问吗?” ―――是啊,没有必要了。 严阁握着的利器已经出鞘了,手段狠绝,一刀见血。 他还在追寻什么呢?他还能奢望什么? ******** 梁梓谦倏的踉跄几步低下了腰,他眼前一阵发晕,脚步不住的往后退,一直退到屋里堆放杂物的货架旁。 他用后背紧紧靠住货架边缘,右手向后没有目标的抓扯着,不知是抓住了纸箱还是什么,总之他没有放开也没有从架子前站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脚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如果不依靠外力他很可能根本就站不起来。 ―――他耗费多年的心血毁了。 连同他的心意和满身血液也被人撕碎抽空,当作垃圾踩在了脚下。 一段如痴如醉的情爱啊,把他全部人生变成了一场笑话! “我在你电脑里看到你母亲的遗书了。”两下里沉默了顷刻,严阁沉吟着说。“萧家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解开了一个困扰我多年的疑惑。” 大概是听到母亲两个字,梁梓谦濒临崩溃的情绪稍作回缓。 他唇齿间硬生生的发问。“你是为了萧青赢,对吗?” “为什么?”严阁听完他的问题,首先笑了。“我为什么要为了萧青赢?” 梁梓谦迟钝的摇了几下头,眼神里带着不解和迷惑。 他扯着嘴角苦笑。“不是为了萧青赢,你会这样对我?” “我会这样对你,是为了我自己。”严阁片霎盯上他的眼睛,目色犀利残酷,他一字一顿的对梁梓谦说。“东亚的评级,萧家的账簿,你自己做的事你最清楚……从你来到我面前的那一刻到今天,此时,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预谋好的。你玩弄我欺骗我算计我,哪一桩拎出来不值得我这样对你?你冤吗?” 严阁说话时就感到左胸里锥心剧痛,他用力的仰起脖子,口鼻间沉长吐息。 那是扎在他心脏上的一件东西在作祟,一件梁梓谦带给他的东西…… 严阁黯黯道。“―――你不是要我,梁梓谦。你要的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为你报仇的工具。” 梁梓谦的表情瞬间冻住了。他应该是想解释些什么,于是仓促的晃着头,怎奈何空张了一张嘴半天没有蹦出一个字来。 “我说的对吗?”严阁问完这最后一个问题,留下无声的一笑。 他手撑着播放台欠身往前一倾,萧瑟人影即刻肃立在地。 严阁自顾着向门口迈脚,不时脸上会浮现难辨悲喜的笑容。但他半眼都没有再看过梁梓谦,任凭梁梓谦无力的僵在那里。 “―――严阁!” 就在严阁一只脚迈出播放室大门的一刹那,梁梓谦带着残喘的叫声猛然向他追来! 也不知他哪里借来的力气,还能这样一把将严阁抱在怀里…… 他好似抱着件宝物一般紧紧的抱着严阁,全身上下的残余力量都集中在一双颤抖的手上。 他告诉自己不能松手,只为他无法忍受没有严阁所在的每一寸光景。他只要一想到严阁可能会离他而去,所有的理智就在须臾间化为了泡影…… ******** “梁梓谦,你放开我吧。” 严阁在他怀里形如枯木,他慢慢抚上了抓在他肩上的那双手,无可回头的将它们一只一只残忍掰离。 “梁梓谦你记住,为失去而痛苦是本能,为背叛去怨恨是权利―――你没资格剥夺我恨你的权利。”() 第62章 让原本**存在的两个物体融为一体再断然分离。 把原本独自跳动的两颗心合二为一,再一分为二。 这个过程会有多痛,不是你我言语能够说清的…… 严阁就这样松开了梁梓谦的手,推开了他的怀抱,一步后退,一步转身,在绝离之前不曾有一秒的停留。 因为他,梁梓谦败了,这一份失败的后果足以让他承受终身。 而严阁如愿以偿,他尝到了报复梁梓谦的快感,也留下这一身无法痊愈的伤。 这原本就是一场豪赌,梁梓谦输了,不代表他赢。 就好像你握着一把双刃的剑,你挥刀相向手起刀落刺进对方心窝的那一刻,你伤的不会比他轻分毫。 可是他不惜把自己伤得鲜血淋漓,也要把落败敌手的怅恨死死钉入梁梓谦的生命里。 他要让梁梓谦万般悔恨将他视作工具,践踏他的感情踩碎他的尊严……把他一场真心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会有人知道,当他如梦初醒的发现梁梓谦的真实目的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愤。 那股强烈的耻辱和愤怒混杂着肝肠寸断的剧痛,让他在曹禺面前泣不成声…… 原来彻头彻尾都是一场骗局,原来一直以来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视若瑰宝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全是一堆连破铜烂铁都称不上的―――假象。 ******** 他所身处的电梯一层一层迟滞下降,镜面装裹的华美梯门把他惨白面色映照的无处藏匿。 严阁胸口还是闷痛的,宛若被钝器一寸一寸的缓慢割磨。 可这钝入心头的苦痛不足以让他收起利爪,他把心和尊严都付了出去,结果却迎来了破碎不堪的结局。 他踩在自己这一地粉碎的残片之上,他知道他不会原谅。 ******** 银监会针对摩根中国高层的秘密调查进行了整整一周,最终因证据不足,重大嫌疑人潜逃等原因被迫停摆了。 摩根方面,李副行长承认了自己曾与汇银基金会一位在职员工私下接触。据他所述,那名员工应当是因为升迁问题和顶头的一干上司结怨,心怀不满才伪造账目泄愤报复的,至于这里头更详细的原由李副行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调查局立即着手追查,可他所说的那位汇银员工此时人早已潜逃至美国,并且精神状况还出了问题,暂时无法达成引渡条件…… 然则对于这个顶包跑路无人担责的调查结果,作为当事人的汇银方表现的极为冷静。他们既没要求银监会继续追查下去,甚至连正式对涉案人提告的打算都没有。 这件事自发生当日起的所有消息都经过了严密把控,虽没有半点风声透到明面上来,可涉事的两家顶级银行在国外的总部还是收到了中国银监会发出的协查函。 摩根上层出于各方面的考量,固然是要力保梁梓谦区域总裁的位置。而汇银一方碍于萧家的势力,不好出面干涉萧青赢的决定,于是此事便成了无头案……现在谁也没有权利再往下深究了。 两家集团的水面上暂且是风平浪静了,可是梁梓谦舵下的旗舰却不能再以隐形模式暗自行驶向他的目的地了…… 因为他的存在已经暴露在萧青赢的视野里了。 他这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身份,终是被人残忍拖上海面,完全揭露在了萧家人眼前。 ******** “闵董,李副的家人已经安全送出去了。按照您的吩咐,他名下所有账面清零,资产和存款全部转到其夫人的海外账户里。”回话的男人压低声音说。“他很听话,在里面没有对调查员讲一句多余的。” 闵昱绷着脸端坐在书桌里,两只手纤长相抵在身前,周身弥漫着一股寒气。 “那个汇银的职员呢?”他漠声问。 “他一下飞机就被我们的人拿了,当场搜走了他的证件和卡,注射完镇定剂送去底特律的精神病院了。”那人笃定口吻复命道。 “闵董放心,他这辈子除了死不会再有办法出来的。” “做得好,辛苦了。”闵昱面不改色的坐在椅子上,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手朝着他们恣意一挥…… 他自己的那票手下告离之后,在二楼书房里闵昱又见了匆匆赶来汇报公务的kat。 kat身上裹着件淡绿的格子衬衫,里面是一袭工作装扮,她手上抱着比她身板还厚实的一沓文件,风尘仆仆的疾走进书房。 梁梓谦连续七日没有去本部上班,每日的工作和文件都是由kat整理归纳然后送来这里。 kat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每次过来送取文件从不会问及老板的情况。其实有些事情也根本不需多嘴去问,她跟了她老板这些年,从来见惯了那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想过这世上还能有人让他落败困顿呢…… ******* “哥……?”闵昱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卧室门,屋内昏黑一片,明明是白日里窗帘却拉紧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抹黑开了灯,把手上的托盘放到小桌上。“我叫人煮了点粥,放了点紫薯和干贝,你过来喝一点吧?” “不用。”这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床榻右侧靠近窗子的位置传过来,幽微到近乎稍纵即逝。 闵昱阒然叹了一声,旋身走到那声音的始端,他面向着床沿定住脚,然后两腿一曲蹲坐了下去。 梁梓谦人坐在地上背靠床沿,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浴衣。他脸上泛着病态的青白,有着优美线条的桃花眼因为疲惫而凹陷了一些,眼目中布满血丝黯淡无神,全然不复当初明彩。 梁梓谦抬起眼睛看了看闵昱,气力虚浮的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都好了。按哥的意思,李副去顶罪,汇银那小子也被我们抓住了,他坏不了事的。” “萧青赢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他们都知道那账簿不是凭空来的,查下去肯定要出事。”闵昱正视着他哥那张深邃却虚弱的脸,不觉间欲言又止。 梁梓谦虽然疲弱但机敏仍在,他缓慢的作出了反应,下巴稍许抬起,合闭上双眼等着闵昱继续往下讲。 闵昱喉咙里轻微吞了吞,继续说。“我们的人看见严阁上了萧青赢的车,两人最后下车的地方,是萧青赢在北京的住所……” 梁梓谦口鼻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骤然间一顿,本是合闭的眼睛猛的就睁开了! 他两眼涣散着失去焦点,将闵昱的话放在脑子里一根一根的撕扯梳理,那不容忽视的关键字眼简直刺的他每一处神经都抽动着不停窜痛…… “哥……”闵昱手撑着冰凉的地板,想要靠近又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的盯着梁梓谦,半晌才艰难张开口。“哥,你知不知道,严阁他选择了萧青赢……他还是帮了萧家……” “知道。”梁梓谦凛然回答,随后他仰起了脖子鼻息间几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嗤笑。“这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自己造的孽,怎么能不知道呢……”他仰面将头枕在床边,脸上没有一点神采,只有那副精致绝伦的五官与面孔尚能暗示出它们的主人曾是何等的挥洒自如。 “闵昱啊。”梁梓谦在这时忽然叫他,他眼望着天花板说。“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掌控严阁这个人,我可以掌控我们这段感情,可以拿捏住所有对我有利的条件。事实上想做到这些不难,用心就行了。可是我忘了一点……我掌控住了所有先决条件,唯一忘了控制我自己……” 梁梓谦的嘴角向上生硬扯动着,那近乎是一条令人心碎的弧线…… 他朝着屋顶的水晶灯抬起手,指尖痉挛一般发颤着,仿佛是想抓住那一点明亮却又无计可施。 “所有人都安然若素,失控的只有我。”房间里回响着他绝望的重复。“失控的只有我,一个……” “哥!就算没有严阁,就算这局输了,那又能怎么样?我们不是没遇到过困难,难道还挨不过去了吗?总行里那些老家伙没你不行,他们总得保着你!可是汇银的情况比我们复杂的多,萧青赢一天拿不到你手里的东西他就一天没法子继承股权,汇银里反他的人多得是,不怕没机会扳倒他们啊!”闵昱真是见不得他哥这个样子,这些天里他每看一眼都像是往心脏里打钉子似的,一下一下的穿痛…… 梁梓谦僵硬的抻着手臂,目光透过指缝持续不断的对焦在屋顶吊灯上……他对那触不可及的一点光晕呈现出了骇人的执着。 在经过这么多天不眠不休的折磨之后,很多情绪早已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痛苦也好悲戚也好,以至于是现在正流淌在他血液里无处排遣的彻骨绝望,这些东西注定是要跟随他一生,永远都不会从他生命里消散而去了…… ――――原来人在痛极的时候,是不会哭也不会叫的。 梁梓谦终于让那光线落在了手心正中,猛然攥紧手掌的那一刻他同时开口说。“是。我不怕没机会扳倒萧家,只怕从此与我敌对的仇人里,要多算严阁一个了。”() 第63章 萧青赢把严阁接回了他的外交公寓里。 这套房子原是汇银总裁在他到京前亲令拨给他的,房子紧邻英国大使馆,高层独户环境绝好。可因为萧家自己也有多处房产在京,至今为止这套房还未有幸让萧会长开光过。 他之所以会把严阁带来这里,恐怕就是为了梁梓谦的存在。他不愿梁梓谦再找上严阁节外生枝,而外交公寓门禁最森严,没有特批通行证没人能随意进入,这一点正好满足了他的要求。 然则严阁自打会场回来之后低烧就一直没退,萧青赢开始是让他的私人医生一天两次来给严阁配药打针,后来严阁不见好,他干脆就留医生在家里住了下来。 “萧会长,这个营养剂等一下吊瓶输完拿给病人喝吧。他有轻微的肺部感染,这几天饮食要注意一些。” “我知道了,你去吧。”萧青赢淡淡回话,目光始终留在严阁的寝颜上。 严阁睡得昏昏沉沉的,半梦间听到了房门开合的响动。他挣扎着眨动着睫毛,半晌才朦朦的睁开眼。 “醒了?”萧青赢垂目看着他,柔声问。“想吃饭吗,有燕窝雪梨,放了蜂蜜的。” 严阁摇了摇头,缺力少气的告诉他。“不吃,我觉得我已经好的差不离了,我想回家。” “不行。”萧青赢不容置喙的拒绝了。“你现在一回家肯定不会乖乖吃药养病,你又不喜欢麻烦你妈,生病不是靠扛就能好的。” 严阁裹在被子里浅浅的吐了一口气。他晕沉了这几天,不是没有对萧青赢这种拘禁式的照看提出过异议。可是他发着烧浑身无力,实在没精神跟他过多分辨。 萧青赢在这时略低下头来,离严阁耳边靠近了几寸说。“小严,我想谢谢你,最终还是帮了我,帮了萧家。” 严阁沉水的眸子里顿时凝滞了。 萧青赢用指尖一下一下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的温度不亚于严阁身上的低烧。 他轻描淡写的陈情道。“那个郭薇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给她的孩子伪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份,用尽办法为他找了很多可以利用的靠山。我们这些年虽然紧盯着郭薇的母家,但每次都是没个结果。如果不是你,我和大哥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他。谢谢你,小严,你帮了萧家一个大忙。” “萧家。”严阁面无表情的重复着。“的确,萧家举足轻重……可是你别忘了,梁梓谦也是萧家人,不论他是谁生的,他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 萧青赢脸色微变,鵟鹰似的褐灰瞳孔急速聚拢了。 只可惜严阁没有看到他眼中那瞬变的凌寒与戒备。 严阁错开了头,半张脸都埋在鹅羽充填的枕头里,只有那道垂挺的鼻梁像一条线一样突出在枕面上。 他半闭上眼默了声。 其实他很想问一问萧青赢,问问他,萧家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一个家吗……他是为了爱护这个家,保护他的家才逼死了郭薇?那梁梓谦呢?他对萧家又有着怎样的心思,他算计这一场……又是想要得到什么? “小严。”萧青赢的自控力果然不同常人,很快便回缓了容光,他极尽轻柔的口吻问严阁。“你愿意和我回英国吗?” 严阁裹在薄被里,身体明显挣了一挣。 “你离开这儿,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过的能舒心一些。阿姨那边你放心,我会叫人照应的。”说罢萧青赢坐近些许,右手手背的指节处似有似无触碰过蜷在床榻间那人清瘦的脊背上。 他眼里满是渴望的勾勒着严阁的轮廓,每一眼的迫切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萧青赢轻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个可以吗?”严阁闭着眼蜷着身子,以一种虚弱却极抗拒的口吻回绝道。“我现在最不想谈及的就是这个。” 萧青赢静坐在旁沉默少顷,随后他手掌翻起为严阁掖了掖被角,面色平静寻常。 “那就等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谈。” ********* 有仇恨做后盾的人不会说倒下就倒下。 梁梓谦到底是摩根总行里举足轻重的存在,以及他母亲家族里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他的命运从来不属于他一个人。 他远在美国的郭姓叔父听闻变故,赶在凌晨里就致电给他。宽慰他的同时也向他表明郭家会不变初衷鼎力支持他,要他坚定不要有后顾之忧,切记不可轻敌。 算一算梁梓谦疲乏了这些日子,困顿的够久了。他心里很明白,就算他在此刻停下了,早已启动多时的齿轮也断然不会停下,草率的退缩只会让敌手把他和他背后的亲族碾压的粉碎殆尽。 况且严阁一副要与他饮恨此生的样子,他现在做什么都是讨不得好的。 既然焦头烂额就总要理出个头绪来,他身上还背着血海深仇,扛着与萧家生死不容的恨意。他不斗下去,如何对得起他妈一条死无全尸的命债? 论萧家人的无情和狠辣……那可绝对是能直接空降在金融城黑白两道的排行榜上的,尤其是他们家那位青赢少爷。 “叔父,您说的我记得了。这次是我大意,还劳您出山去安抚总行的董事们。接下来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谱了。萧家这么多年盯郭家盯得这么紧,如果不是您做主把我过继到梁伯家,我肯定是不能安生过活了。他们想从我手里把萧乾的遗嘱拿走,说到底还是为了汇银的股份,那是整个萧氏命脉一样的资产啊,这么多年握在我一个外人手里,想他萧家兄弟对此也担忧的夜不能寐过吧。是,那是我妈用命换来的东西,我当然得好好利用……”梁梓谦一语落地,头微偏,闵昱即刻从他手里接走手机按开了免提。 梁梓谦一面在佣人的服侍下着好衬衫与套装马甲,一面默声用下巴示意着桌上一排真金白银的宝石袖扣和领带夹。 他拣选的目光停在一支橄榄石砂金的领带夹上,男佣立时送了过来。梁梓谦目视窗外只身未动,原地静待佣人替他佩戴好。 扬声器里不时传来他叔父临末的几句嘱托,梁梓谦毫无异议一应答允了。 电话挂断后,闵昱甩手让佣人们都出去了。 他替梁梓谦归置了桌子上备选的配饰和手表,关上柜门他转身问道。“哥,现在伦敦那边正好对萧青赢自行处理举报的事挺不满的,我们是不是把这笔账捅到汇银上层去,让他们自己先咬一轮?” “汇银上面那几家子争抢权位的劲儿,还用得着我们捅么?”梁梓谦说。“你没看这事儿自打出了,伦敦那边就没管过,他们但凡有办法都不会放任萧青赢一个人在外面耍威风的,去把我西装拿来。” 能看到他哥振作精神,闵昱心安了不少,他回手摘下一早选好挂在衣架上的盘纹西装递给了梁梓谦,提醒着说。“今天深交所的负责人要来本部会谈,意向书kat放车上了。他们这次选定和摩根合作,也算是给汇银一个下马威。” 梁梓谦悬着手腕检查一侧袖扣,慢悠悠问道。“是萧澄悦来了吧。” 闵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来,深交所这个标咱们还没这么快拿下呢。”梁梓谦哼笑了一声说。“萧家那位大少爷出了名的没耐性,他一听关于我的消息必定就坐不住了要跑来。他那个性子现在跑来未必就能帮上萧青赢,指不定是不是添乱呢。国内的行情可不比欧洲,他用对付内阁那一套应付国内官员,不失手才怪呢。” “对,听说他替萧青赢去玉荃山参加会见时,一步都不肯退,和上峰官员各执己见,谈的很不愉快。” “他怎么会把那些官员放在眼里呢,他堂堂萧家长子嫡孙,家当富可敌国……”梁梓谦想到他母亲生前与萧澄悦几次正面交锋,喉咙里不禁梗的发紧,他清咳过一声才继续说。“不过也好,他得罪的越多萧青赢树的敌就越多。你回头去查一查那天会见的都是哪几个官员,按一个标准送东西过去,算是咱们的见面礼了。” “是,我明白的。”闵昱不乏轻蔑的口气评议道。“这也是奇了,萧青赢那么谨慎诡秘的性情,怎么有个萧澄悦这样的大哥?” “不奇怪,萧澄悦从小养在祖母家,性情受外戚影响更多,狠辣有余暴戾也多了点儿。有他这种铁手腕压在明处,萧青赢这个善用诡计的才能更容易得手。”梁梓谦满不在意的说着,抬起步子便向门外去了。 闵昱颔首走在他身后,半晌犹豫着停下了脚,稍作片刻又跟了上去。 “还有什么想说的?”梁梓谦头也没回的问。 “哥……你要去……找严阁吗?” 梁梓谦脚下一顿,驻定在楼梯转角的地方。 闵昱迈下两层楼阶,来到他身边说。“严阁病了,这些天一直病着。” “他不见我我有什么办法……”电话关了,邮箱不理,人又躲在他触不可及的那么个地界里……他倒是想去找想去见,可严阁摆明了就是不想见他。 看他哥这幅欲言又止无可奈何的样子,闵昱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他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他哥几句,人到了位置上,脑子里却实在倒不出合适的词儿来。 闵昱忖量着无语,末了决定作罢。 他想他哥在对于严阁这件事上,需要的绝对不是宽慰同情这种无用废话…… 梁梓谦站在楼梯上顿定了半刻,霍然向前扬起了头。他两手插在西裤兜里,信步朝着楼下徐行而去,步履间沉着镇静。 “眼下我见他也没用,不如做好筹划准备迎敌吧。”他无不冷酷的语调横空割破了虚伪的安谧,也毅然斩断掉他踌躇不定的思念所向。 “既然萧家两位当家人都到齐了,机会如此难得,我怎能辜负呢。”() 第64章 天黑了又亮,无限循环。 棉锦的窗帘将室外喧嚣完全隔离了,在这禁闭的空间里气氛深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严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矮柜上依旧摆放着冒着热气的伯爵茶,银盘里还有瓷杯装着鲜奶,蜂蜜和黄糖一样不少。 不晓得他睡了多久,萧青赢来看了他几次,让人给他换了几次的热茶。 这样的无微不至,照理说他应当感恩戴德才对了。 正如他委身萧氏财团的那些日子。置身万人之上,穷奢极侈,所有人都要绞尽脑汁的讨好他,集团上下几万人的关注点几乎都在他一人身上。 因为只有他拥有共享萧青赢财富与权力的资格,萧青赢曾赋予在他身上的,是从没有人得到过的无上特权。 可就是这一人之下的地位,却剥夺了严阁半世安宁。 萧家堆金积玉家门如海的地方,暗藏的逆流简直数不胜数,身处其中便是深陷其中。 在萧父刚过世的那段时间里,多少人前仆后继的削尖了脑袋要抢班□□,结果还不是尽数被萧青赢除了个干干净净。 斩草尚要燎原,这是萧青赢当年对他的言传身教。 ―――咚,咚。 严阁背靠在床头上,正握向瓷杯的手顿了一顿。 “进来。”他朝着屋门的方向轻语。 房门随即被缓缓推开来,可走进来的却不是房子的主人萧青赢。 那是一名少年,年龄看上去只有十□□岁。一头棕色的短发,五官并非俊俏却是带着孩子独有的纯净气息。 严阁仰目看向那走近的孩子,半晌才认出他来。 他有些惊讶的问。“tsuyo?怎么是你?” “小严哥……”那孩子急急走到他床边,一双眼睛泪光粼粼的。 “小严哥,这是怎么搞的?你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啊……” 想是他看到严阁歪着上身要拿水喝,tsuyo连忙弯腰把茶给他兑好了,又加了两块黄糖进去。 严阁微笑着接了过来。“谢谢。” tsuyo两手一直随着他虚捧着瓷杯,生怕严阁拿不住似的。 “你怎么会来北京的?”严阁咽下几口奶茶,嗓子果然舒服了些。他腾出一只手拍了下床铺。“来,坐下说。” “是会长叫我来的,说是北京分部的人用着不顺手。”tsuyo说着把严阁喝完的空杯敛在手上,四下张望了一遭。“我听说您病了,所以和会长提出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会长答应了……” 严阁垂下眼帘,向着虚掩的房门下颌一扬,低声问。“会长出去了?” tsuyo连点三下头,眼底目光明亮。 严阁随问。“你来找我一定是有事,有什么就说吧。” “小严哥!你救救我们吧!”tsuyo泣泪而言,突然屈膝跪在了严阁床前!他下跪时使力相当大,哪怕隔着厚厚的地毯也发出不小的声响。 严阁让他吓了一跳,反应过后急忙掀被下床扶他。 他拉起tsuyo颤抖的臂膀,把他扶坐在床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严阁忙问道。 tsuyo神色很是慌张,整个人坐在床上尤显局促不安。 他慌忙间反握住严阁的手,惊惶着说。“团队里的孩子已经凶多吉少了!这几年会长涉猎的范围越来越大,他与国家议会的官员来往非常紧密,中东,石油,军火,会长和那些人联手在各方获利以制衡在野党。议员甚至是半公开的支持了萧家在外岛建立的军工厂!你不知道小严哥,这些年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是我们去做,不止是商业上,私下的,甚至是用身体去套换对萧家有利的经济条约……”tsuyo哽咽的声音不住发颤,泪水直直落在了严阁手背上。 “艾米,艾米就是死在拜荣中将的床上!我们的人赶到时,她身上被打的没有一块完好皮肤……” “你说什么?!”严阁猛然一怔,第一直觉便是他听错了,不然就是tsuyo说错了。 他停顿了一瞬,随后立即摇头。“你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艾米她不是出去嫁人了吗?” tsuyo抹了抹眼泪,抽泣着说。“嫁人?进了萧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出去嫁人,她是被会长送给了拜荣中将,以此得到了班加罗尔港口的实际控制权……我以为您知道,您不是还送了一只手镯给她随葬吗?” “手镯……”严阁埋下头喃喃自念,顷刻之间只见他眉头骤拧,下一句出口声音都变了调。 “――那只手镯,萧青赢告诉我是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 新婚之礼和随葬品是何等差别……萧青赢竟然可以那么轻易的颠倒事实吗?! 能说出这种谎的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艾米从小为他卖命十年,最后就是这个下场,那现在依然寄身萧家的那些孩子怎么办?他们待在那个地方怎么可能得到善终! 萧家从没把他们当人待过,从没有给过他们一个人该有的自由和平等! 在萧澄悦和萧青赢的眼里,他们这些人就是命不值钱的奴隶。吃着萧家的饭长大,接受商业间谍的教育,为萧家九死不悔,赴身卖命直到生命终结。 那些孩子多数是贫瘠失家的孤儿,无处可去所以无法逃脱。一脚踏进萧家大门,从此连呼吸都不再自主…… 严阁心痛不已的捂着眼睛,万般懊悔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tsuyo就坐在他身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他没想到严阁对此并不知情,但哪怕是早就知晓内情的他,再一次揭开伤疤也是痛的难以承受…… 不仅仅因为艾米是他从小到大的伙伴、亲人,更是因为艾米的结局很可能就是他们所有人的结局! “小严哥。”tsuyo哀声对他说。“上个月,基金会在米兰与穆阿方面的人举行了一次密谈,密谈内容有关战时欧元区非官方的特殊资助……会长的批示是,让团队负责人选出四个可以任职的孩子,前往阿勒颇谈判……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啊!他们这一趟枪炮无眼,东西送到了人都不知有没有命能回来!” 严阁闻言脑子里那根敏感的神经猝然绷紧起来,整张脸瞬即僵化! 他指节狠狠按在额角上,一字一顿的问。“萧青赢要卖军火给叙利亚武装?!” “是……议会里有议员是支持那些人的。会长和工党在一条船上,这又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稳赚不赔……只赔人命的买卖。”严阁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心脏仿似冰封般下沉。 “所以小严哥,我求求你,你帮帮我们吧!萧氏别馆里现在有四十几个登记在册的□□,小的只有十二三岁!按照会长这个用法,他们没有几年就会被萧家损耗殆尽的!伦敦局势现在很不稳定,汇银高层蠢蠢欲动,我怕如果有一天会长等不及拿到老先生的遗嘱,很有可能会派人除掉汇银那几个反萧家的董事,小严哥你想一想,真的要去暗杀那几个人,派出去的会是谁?一定是别馆里养大的我们啊!有些事不做我们要死,做了我们一样是没命活的!”tsuyo哭着攀上严阁胳膊,抽噎的气息不稳,他不断恳求着严阁。“小严哥,求你救救我们!让我们离开萧家吧!” 离开萧家…… 原来紧抱这种想法不放的,不止是他一人吗? 严阁沉默着无语,片刻后他探身将tsuyo揽在了怀里。 “不哭,不哭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少年的头发,以极尽安抚的口吻慰藉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荏弱身躯。 “当初没能带走你们,是我的错。让你们担惊受怕的过活这么多年……这次不会了。”他低沉的嗓音无比坚定。“这次我不会丢下你们了,我会帮你们离开萧家的。” 第65章 “红酒扇贝,墨鱼意面,糖渍草莓。我记得你很喜欢巴斯那家意大利餐。”萧青赢当天归家的时候,拎回来两个大食盒,里面连食物带餐具,包括酒和冰块都是成套备好的。 严阁身披着一件外衫,慢步走至桌边伸手探了探上面温度尚热的精致菜色,不由叹着气说。“你又把人家主厨挖走了……” 萧青赢但笑不语,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向严阁道。“来,坐下尝尝,看味道变了没有。” 严阁点一下头,慢慢坐到椅子上,随手拾起银叉插了一块糖渍草莓送进口中。 挂星餐馆里出来的厨师,选材都是极其考究的,干白打底的腌渍糖汁清甜可口,哪怕一整颗的草莓裹着糖粒吃下去也不会感觉生腻。 严阁正垂首咀嚼,忽闻面前一声清脆的动响。 那是冰块落入玻璃杯中发出的轻灵碰撞。 萧青赢提酒倾壶细细斟了半杯,动作平缓气定从容。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便能施压于别人身上,给旁人施加出难以负重的压迫感…… 严阁实在不喜欢这种长久以来累计的遏抑,他把叉子一放,取过纸巾抹了一下嘴角。 “我有事想和你说。”他道。 “哦?”萧青赢微一扬头,随口问。“什么事,你说。” “别馆里那些孩子……你要怎样才能放他们走?” 面对严阁的直言相问,萧青赢倒反常的语塞了,他眯起眼睛向前方略略扫看,刻意闭过了严阁的目光。 “咱们相识多年,就不用来这一套了吧?”严阁把用完的餐巾叠平放好,低低一笑,说。“如果真的是不想叫人知道的行当,大可以永远把那些孩子藏起来关好,为什么要大老远把tsuyo接来,还允许他来看我,你明明知道tsuyo会向我求助的,不是吗?”严阁凝神注视着萧青赢的眼睛,极慢极慢的问他。“是不是我答应你跟你回萧家,从此一步再不迈出萧家大门,你就能放过那些孩子,放他们自由?” 但见萧青赢的眉心逐渐拧成一道川字,骤变的脸色上阴沉不已…… 半刻后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凉凉的一粲。 “这些年我总是自己问自己,当初哪里做的不对逼得你用命要挟我放你离开。郭薇的事且算其一,乱七八糟的也暂且不说,慢 慢的我才琢磨过味儿来,你要走不是为了谁,或者什么事什么内在原因,你只是想要自由,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 严阁一动不动的坐定在餐椅上,对此不予辩驳分毫。 他只淡淡的说。“渴望自由,是每个人的天性。” “我磨灭你的天性了吗?”萧青赢问。 “你说呢?”严阁语气中都透着疲力。 寄人篱下的滋味作何感想,那真不是什么值得人时时念起的东西。试想你一个头脑清晰四肢健全的人长年累月的被禁锢在一个不属于你的地方,刮风下雨与你无干,物换星移和你无系,你所见的一切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你的,连同你的性命,人生,未来,全部控制在他人之手。你的世界里没有希望,有的只是漫无止境的漆黑。 而萧青赢俨然不是个会反省自我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严阁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可他从未给过。 “小严。”萧青赢说。“从你十几岁进入萧家,所享的待遇就不同于一般人,我看重你喜欢你的那份心,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是一种束缚吗?” “我的看法重要吗?”严阁摊开双手,自嘲式的问他。“我的想法能让你改变主意还是怎么?我说了萧青赢,你我之间大可直言,反正也没什么忌讳了。现在你手里握着我在意的人,不管我逃得多远都是没用,你就明说了你的要求吧。要我,我就跟你走,要别的,我抛头洒血也给你拿到面前,那些孩子太无辜了,别再凭白造孽了,可以吗?” 萧青赢默声看着他,脸上显露出无法区分真伪的笑意。 他本应该对严阁的看法表现出些许气愤,至少是一番苦心被东流的失望。但是他没有,他那张伪装到完美无缺的英挺面孔上没有一丝异状,完全是在平静无虞的微微笑着。 不过那束执着中满带凛冽的目光,几乎是要将严阁设在心底的自卫防线扫荡殆尽一般…… “只要有你,他们存在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萧青赢不愠不火的说。“你回来了,我就没必要在家里养那些没用的人了,说白了,当年起别馆收留他们也是为给你作伴,你走之后,能做事的就那几个熟脸。你今后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军火线交给澄悦管,然后好生遣散他们,不算什么难事。” ――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肯回转。 “好,让我和家里人见个面道别,收拾了东西我就跟你走。”严阁当即应下,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他撑着桌沿起身,应当是想去卧室里换衣服回家,谁知脚下还没站稳,萧青赢就隔着桌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青赢……”严阁能感觉到抓着他的那双手炽烈用力,他有些惧怕的浅张双唇,手腕无意识一颤。 萧青赢单手抓着严阁的腕子,将他往桌边一绕,瞬间带近到自己面前。 严阁挣扎着奋力后退去一步,而这一次萧青赢却没有轻易放过他…… 他伸出手一把揽紧了严阁的腰际,动身抬脚紧跟,将人直直逼退至墙边。 “唔……”严阁后背狠狠的撞在墙上,发出噔的一声闷响。 “放开!萧青―――”他喝停的叫声还未喊出口,萧青赢先翻掌而上捂住了严阁的嘴。 严阁睁大双眼直视着卸去伪装的萧青赢,愕然无措的冲他摇着头。 ―――不要,别强迫我可以吗?别这样…… “你我之间,百无禁忌,这是你说的。那做些让我开心又不为难你自己的事情,这也不难,不是吗?”萧青赢俯身下去,用舌尖轻裹着严阁的耳廓,温情却残忍的命令道。“别动,听话。你知道那些对我无用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吧,那些孩子的命,留与不留,只在你一念之间。”他继而微笑着低语。“你既然是属于我的,我们便不该再有隔阂,乖一点,跟我回房吧。” 严阁顷刻间停止了所有挣动,泪水从眼角须臾滑落…… ******** 萧青赢把严阁打横抱起,缓缓放在了卧室那张全尺寸的大床上。 他高大的身影向乌云笼罩在头顶,严阁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他害怕这样的场景,从很久以前便怕了…… 萧青赢动手剥去严阁身上衣物,把他摁倒在丝被里,随即细密的落吻在严阁光滑雪白的肩膀上。他一只手牢牢箍住严阁的双腕,将它们挟制在一旁,另一只手目标明晰的向下探去…… 他应当是刻意没有使用润滑的东西,异物侵|入之时腥红血液斑驳的流印在了床单上面。 严阁只声未发,死力咬破嘴唇,就如同要把所有痛楚都混上鲜血咬碎了吞下去似的…… 不必过早来凭吊他此刻被强加于身的痛苦,因为他已经预见到自己那假手他人的来日了。 和身体上的疼痛相比,永远的丧失自我才是绝望尽头的人间炼狱。 他竭尽心力用光手中筹码换取来的自由,从这一刻起,支离破碎到彻底,幻化成一缕飞烟了。 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掌心里,自己不能做主的人生……要它还有何用呢。 ******** 第66章 翌日清晨,天色朦朦擦亮的时候,严阁瑟缩在床褥里陷入深眠,周身伴有低烧劳损的症状。 tsuyo遵照萧青赢的吩咐,带着司机尽速将医师接送回外交公寓。 医生在仔细检查过一遍之后,给严阁注射了一支消炎针,并开了些温和的中成药剂。 萧青赢没让他们久留,开了药便把两人打发走了。与此同时,他把平日里贴身跟随的一位保镖叫上了门。 “等他醒了,送他回他母亲那里,这是地址。”萧青赢递给心腹保镖一张便签,说。“路上要小心。” “好的会长,我知道了。需要派人盯梢吗?”保镖问。 萧青赢犹豫了一下,转头向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眼。 “远远的盯着就行,别惊动他。” “是,明白。” 严阁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直到听见大门落锁的声响才套上衣服摇晃着下了床。 他忍着浑身不适,简单去冲了澡,给他妈打了通电话。 电话里他告诉他妈,这几天他见了几位伦敦的朋友,有家不错的上市公司邀请他加入,愿意高薪聘请他做金融分析部门的高级管理。这职业对他口,他挺感兴趣的,又说北京他待腻了,很想出去一段时间,迎星里有副总和一干亲信,平时叫家里人仔细盯着就是。 他妈先前还埋怨他任性,可转念一想儿子大了,自己也没能为他做什么反而要他为家里这点事卖命了这几年,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便没有再多言什么。 严阁一向是个不会突然爆发的脾性,这么多年,多少事情压在心里,他也只会慢慢的,尽力的,独自消化掉。他是绝对不会将那些遭遇告诉家里人的,一来他不愿家人涉险,二来他知道讲了也无用。 萧青赢的保镖把他护送回了老宅,一路上严阁一个字也没说。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准备要出门买东西,见了严阁便顺口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在家下厨可好。 “晚上?妈你要做饭啊,那我跟你一起去商场吧,等我去拿车钥匙。” ****** 严阁深知萧家的保镖一定会尾随着他,就萧青赢手底下那伙安保唯命是从的做事风格,他早就领教透彻了。既然任何躲藏都是白费心思,那还不如堂堂正正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好了。 毕竟现下这是国内,他妈又在,萧青赢的人绝不敢贸然冲上来有何举动。 当天的京藏高速还算好走,半个多小时就开到四环附近的商业街了。严阁在变灯转向时,从后视镜里向左后方睨看了一眼,萧家保镖的车子离他们果然隔了二十几米,七八辆车的间距。 想来萧青赢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所以只叫人远远的跟着他。 明明已经是插翅难飞的境地了,居然还要费心叫人盯着……严阁暗暗的苦笑一声,转手把车开出了主路。 “你先上去逛吧妈,我下去停车,停车场得排会儿队呢。”他说着回身从后座上取了手提包,递给他妈。 “好吧,那咱俩在超市门口见,我先去取表带,你慢慢开别急啊!” “好我知道,你去吧!” 严阁把车停到路边,目送他妈随着人流进了商场,直到那背影没入旋转门完全看不见后他才缓缓开动车子,顺着商场侧门的地库入口开了下去。 商业街的地库车位本就非常紧张,相距间隔又密,跟踪他的那辆车不好紧追不放唯恐惊了严阁,所以只能在离出口不远的一条岔路上停候着。 地下车库里,严阁驶过了三四个紧邻电梯井的空位,舍近求远将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消防井前头。 熄火下车之前,他把满电的手机切换到飞行模式,随手抛到了后座。 严阁打开车门右手攥着车钥匙正往口袋里揣,他弯下腰背上身探出,一只脚刚点触在地…… 突然!一道金属撞击的闷响从他耳边骤然掠起,停在旁边车位上的黑色越野霎时间右门大开!镗镗两声,两辆车的车门猛烈相击,那黑车车门的纯钢外板竟是直接卡在了严阁的驾驶门外侧! “你……”严阁扬起头往那黑车里一瞥,口中质责还未成型,惊诧之余他只觉眼前一暗,接着身子完全离地被人生生拉扯着拽了出去! “你干什么梁梓谦!”严阁重重的摔在那辆黑色卡宴的后座里,他不知是磕到了哪辆车的门框,脑门上震的突突直跳。 梁梓谦干净利索迈跃上车,同一时反手环扣住门把,嘭的一声使力甩关上车门! ……听得那一声重响,严阁眉头不觉皱起。 他偏移掉目线,食指按了一下额角磕伤的皮肉,遂定定的说。“你不要乱来,萧家的人就在外头,我手机上有跟踪定位。” 这番情景之下,出言应该是有央求的意味才对,但从严阁嘴里说出来时语意却不尽如此…… 梁梓谦慢慢转过头来,冰凉眼底直视严阁,英锐摄人的一张脸上戾气满布。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盯着严阁幽幽的问。 严阁坐正身形。“你指的什么?” 梁梓谦眯起眼睛,犀利目光在严阁身上扫了个来回。“你让那个日裔的小孩来给我传口信,说愿意协助我得偿所愿,我现在问你的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想得偿所愿么?”严阁起手向上提了下衣领,遂质问的认真。“劳心劳力的算计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想从萧家拿回你母亲的东西?我的提议不合你心意?不应该啊……要知道郭家大小姐死的那么惨烈,一生的婚约连带巨额陪嫁全折在了未婚夫手里。她唯一的独子元该是继承萧氏的不二人选,谁能想到最后却成了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话至此处,轻微的摇了下头,神色颇为动容。“本末倒置混淆黑白,这种境遇可真叫造化弄人不是吗。反观萧母那个女人,虽然平庸又疯了半辈子,却能稳稳保住她两个儿子继承人的位置……” “所以说你是知道了我妈和萧乾的关系,特意前来鼓动我早些下手的,是吗?”梁梓谦欠身压近,居高临下的冷言道。“但我更想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游说我的,嗯?是萧青赢的私人团队主管?还是萧家的异姓继承人?” “我当初离开萧家的时候就已经辞去所有职位,继承人之说也不过是口头的一个约定,不作数的。” “是吗?”梁梓谦一声冷笑回赠严阁。“如你所讲,你恨我利用你,与萧家也再无关系,那现在找上我又是为了什么?觉着我活得太悠闲了,凭空再给我挖个坑?” “是人都有苦衷,不止你一人是这样。”严阁扭过头避开他的压迫,低低的说。“能彻底脱出漩涡的人绝不会再自己走回去,你以为我喜欢过那种日子么?你利用了我,我也当众敲打了你,那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可现在不止是你和我,当中还牵扯了很多人,郭家难道不是这样么,你贸然停下来也会担忧家族受损,对不对?我也是……我有不能言说的隐讳,因此需要你的力量,我既然有求于你就不会害你……我没那么下作。” 那嵬巍强壮的身躯委实给严阁添了不少胁制的感觉,此刻他后背已然是紧贴身后车门,而梁梓谦的身体却还在不断逼近…… “你倒是给我个理由,让我再信你一回……大庭广众让我丢那么大的人,头也不回就跟姓萧的走了,现在还敢跟我大言不惭的谈条件,我真该把你腿打折锁地下室关起来……” 极度火热的粗喘由远至近层层喷薄在严阁鬓畔,言辞怨气中不难听出梁梓谦是有多么妒怒交加。 “难道我不给你理由,你就不信我了吗?”严阁眼见躲无可躲,干脆迎着那灼人的气息扬起了头。 咫尺之距,四目而对。 严阁不偏不离的凝视在梁梓谦幽邃的瞳孔里。 下一秒,他启唇微张目光深注,颤抖着向前伸出了手,轻轻的,略含不舍的贴抚在了梁梓谦的侧脸上。 ……梁梓谦明显一怔。 那也许是他们相伴一场,梁梓谦第一次也是平生少有的一次将自己真实的惊错之意如此近距离的完全透露在外。 ****** 这个人有太多的地方脱离他的掌握了,梁梓谦想。 从他们走到一起的那一天开始,占尽上风的是他梁梓谦,谋划决策的也是他梁梓谦,然而很多事情的结局却未能如他所料。 这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为什么……”梁梓谦含糊不清,俯身而下吻上了严阁的唇角。 在久别不见的唇齿依偎后,他把严阁搂紧在怀中,沙哑着嗓音说。“为什么我就是舍不得对你动手,我连一丝怀疑都不愿落在你身上,你打乱我所有计划我还要担心你过的好不好,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阁沉默着阖上双眼,苍白的面孔上无悲无喜,有的只是一片灰沉。 他触在梁梓谦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把人向后推离了一尺。 “没有人是完美的,你我也一样。”严阁右手抓着梁梓谦的肩膀,垂垂埋首于他胸前。他的额头就抵在梁梓谦的胸膛上,隔着骨骼血肉,两人的心跳声竟融成了一股…… 没有人是完美的,爱上了才会错乱方寸,这与智谋地位不相干。 你只有爱他才会明知故犯,才会有所过失,倘若你真的可以在他面前做到无懈可击,那只能说明你缘深情浅,爱的太过表面…… ****** 第67章 关闭了所有车内灯的卡宴后排里,手指抓过皮革座椅的蹭响声声入耳,两股不同的木质香氛几经交|缠,空气中飘起浓厚腥甜的馥郁 梁梓谦揽起严阁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严阁眉宇紧皱,细密的睫毛泛着湿润,眼角有藏隐着不欲落下的泪珠。 他正用力的抿咬唇瓣,方能控制住残余理智不被这汹涌而出的情|欲打散…… 然而梁梓谦深陷其中无从自拔,他完全打开了严阁的身体,撞击侵|犯犹如洪水猛兽,一分一毫不给严阁推却反抗的机会。 严阁以面相对着梁梓谦因激烈而产生出狂乱神情的脸孔,将他尽情肆掠在自己身体深处的那股蛮横力量牢牢铭刻在大脑里。 幸好,这是在车里,严阁想。 因为是在车里,梁梓谦没有像往常那样从背后进|入,不然他一定会看到萧青赢留在自己后背上,那道深刻见血的咬痕。 现在被他看到,就不好办了呢…… 高|潮来临的时刻,严阁挺起腰身贴近过去,两手捧着梁梓谦的脸,一面忘我的反复亲吻他,一面发狠自毁般垂直坠下,全身迅速绞紧,让梁梓谦在快|感累积到极限的关头最终迎来释放…… ****** “我现在必须要走了。”事后严阁用头抵着梁梓谦的心口,一颗一颗为他系好衬衣纽扣。 他的心跳已然平复正常,而梁梓谦却没有。 梁梓谦身上衣衫被两人的汗水浸的凉涔,呼吸换气间还残剩着微末的喘吁。他俯首向下在严阁脖颈上印去一个吻,随后便不再动了。 “……我真的要走了。”严阁抬起头来,眼看着梁梓谦委靠在自己颈窝中不发一言。他无奈摇首,手指顺抚过梁梓谦的背,一下又一下,全然温存不尽。 “你不要这样,我心里会不好受……”他说。“这样你还让我怎么好好离开呢?我会放不下心的啊……梓谦,梓谦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在国内动手,国内掣肘太多限制也太多。我母亲和家人在,你养父也在这里,我们最好是别连累他们,对吗。况且现下不到时候,我还没查出你母亲那笔财产被谁挪走放在哪里,我要回去这一趟的,萧家的秘密终归是藏在萧家大门里,我不去,谁来把它挖出来呢?” 严阁所言字字依理,就算没坦白说出他那个必须回去的理由,仍是能堵的梁梓谦无从驳辩。 梁梓谦闷声了良久,终于低沉着问。“欧洲结结实实在萧家的势力范围内,当年那么多争权夺势的都没拿下它,你孤身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呢?” 严阁微微一笑,附在他耳边说。“当年的每个人入眼的就只有萧家当家人的宝座,他们可从没想过要分食。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人被威胁人人被打压,我不信他们没学聪明。萧氏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门阀,就算是现在也仍需要两个当家人共同运作,既然是一口吃不下的东西,找几个人瓜分一下也没什么不行的,反正主动权会握在哪里,我心里有数。至于我孤身一个人这事儿,你放心,只要我不和萧青赢站在一条线上,我就不是一个人。” 梁梓谦迟疑了片刻。 他有想问的话没出口,被他生生给压回去了。 ――只要不和萧青赢站在一条线上。 他想问严阁的是,明明确是萧氏门阀里一人之下的存在了,为何要选这么一条荆棘满布的反叛歧路。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呢?为了他?不,那不可能…… 严阁轻轻撤回双手,抬腕看了眼表,不免忧心道。“我妈还在楼上,外头有人盯梢,时间太久了不行的。” “你这一去,我是不是要很久都见不到你了。”梁梓谦突然问。 严阁愣了一下,左手维持悬在半空的姿势,随后他盯着梁梓谦那深刻的鼻骨眉目,默不作声点了头。 梁梓谦见状只僵在那里,半晌无声,他侧着脸朝向前座的挡风玻璃,目光灰沉空乏,完全不带焦点。 他们两人之间啊……始终像隔着一张谁也不愿掀起的黑纱。 有这张虚无缥缈却委实存在的薄弱隔阂竖在他二人面前,旖旎叠影便能盖住真章,好的坏的总算能勾连起两人近乎平行而过的人生。 只要能够有一丝交集,那便是千万无望里的熹微光芒,有了这一线光,就有人能支撑着走下去。 所以说人艰不拆,当真是人世一大智慧呢。 “我会让郭家在欧洲的人协助你。”梁梓谦沉下气思索了一霎,说。“只是我的人输出到伦敦的实在太少,萧家宅子在那边又是铁桶一般的戒备,你就记住事无巨细,一定要万分小心。摩根的内部专用信箱你知道吧,我给你注册了一个,用户名是你名字,密码是我公寓座机,上的时候最好伪装一下地址,叫你信得过的人来做吧。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用它联系我,当然打电话也可以……” “我会的。”严阁静静注视着他,澄曜瞳眸里似含了水汽,他缓缓的开口。“我会一切小心,会好好保重,会等着你来找我。作为交换,你也要仔细珍重,不要妄动,保存实力最重要。萧家这些年树的敌足够多了,差的就是一个缺口,这个缺口随时可能出现,你不能掉以轻心。记得……记得你还有未尽之事在那所宅子里,我就在那里等你。”他冲着梁梓谦淡淡一笑。“我会一直等着你,请你不要失约。” ****** “不会,我绝对不会失约。”梁梓谦移时过后,独自坐回驾驶位上喃喃自语着…… 严阁已经下车许久,那副单薄背影没入在拐角的电梯井里,早就看不见了。 而他不知为何还没有离开,右手始终按在挡位上迟迟不换动。 我会一直等着你,请你不要失约―――有些话横生出来便是如此,你可以选择不问,却不能选择不想。 你为什么会一直等我呢?为什么叫我不要失约?只是为了把家产还给我,或是为了你那不能言说的理由……? 既然踏进那扇门让你痛苦不堪,为什么还要执意回去呢。 为什么要用那么哀恸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要用那些不容我拒绝的设辞来阻挠我,却单单难为你自己呢。 你知道不知道,就算你不搬出郭家和萧家的宿仇,我也一样会帮你。 仇我可以自己报,想要的我可以自己夺,我现在会孤注一掷的选择信你,仅仅是为那一个病入膏肓卑微入尘土的原由…… ――因为我爱你啊。 严阁,如果我届时真的做到了你所期望的,你能不能稍微回一回头呢?哪怕一点点也好,你能不能,回应一下我的感情? ****** 严阁隐蔽在电梯井的暗门后,直到那黑色的车影伴着引擎声绝尘驶离,他才慢步推门走出来现身。 望着那车子渐行渐远的缩影,严阁背靠玻璃门抱臂而站,深深的目送去一记带着凉薄笑意的别礼。 他冷笑着低语道。“你确实不能失约,因为你要是不到场,我怎么给这场戏完整谢幕呢。” “――以蜜糖辅砒|霜,己之所欲强加于人,你们一个两个,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对本章剧情有任何不解,请看书名―― 话说你们有人数过,受性有几场炕戏了么... 68.第68章 那一日归家,短暂的团圆结束之后,严阁很快被萧青赢的心腹看管起来。在他护照被拿走的第三天,他跟随萧青赢一行人一起坐上了飞往伦敦的私人飞机。 萧青赢遵守约定,果然解散了萧家豢养的青年团队,给那些年轻人安排了一些合适的身份与去处。只是鉴于这些孩子里有几个接受过军事训练,执行过萧家政商两界中极其敏感的秘密任务,放出去实在是不好安置,所以便暂留了下来。 严阁在登机前略略过了一眼那留置的名单,亦没再多说什么。 萧青赢这就不算诓他了,像tsuyo那几个他亲手教导过的孩子,身份模糊无亲无属身上又背着人命案子,真的放远了恐怕他们的人身安全倒成问题。暂时能留在他眼前也好,等回了萧家慢慢找个时机,再为他们谋个好营生吧…… 严阁如是想着,冰凉青白的手指挑向了机舱舷窗。 川流不息的繁华路径和城八区热闹景象在他眼瞳里逐渐化为缩影,一点一点的远离,缩小,直到飞机穿越过云层,再也看不见分毫。 那一瞬间,严阁仿佛有一种说不清的痛感。 一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血肉中剜走,从生命里鲜活剥离开的痛。 这钻心剜肉的疼痛感袭来的猝不及防,严阁一伸手重重的拉下了遮光板,侧过身藏起了半边脸,再也没睁眼说一个字。 可惜他死力闭住眼睛也没能阻挡住眼泪夺眶。 他右臂的薄衫衣袖被泪水打湿,透印出斑驳深痕,如若不是有毯子可以拿来遮挡,想必很容易就能给人看到了。 严阁侧靠在飞机座椅里,有些蜷缩着身子,乍看上去与旅途中熟睡补眠的人没有差别。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一趟旅程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终止,才一起始,便已叫人满目泪痕…… ****** 同日晌午,摩根本部的总裁办公室。 外头正当好的明光艳阳,可这顶层景致最佳的屋室里,几大片黑灰遮阳网垂直扫地,把横铺整面墙的玻璃窗围了个结结实实。 梁梓谦那张石雕似的扑克脸上暗愠沉乏,一袭单扣无纹黑西装,通身上下就找不出第二种颜色。他人冷冷的坐在总裁位上,俨然像具失了生气的行尸。 空耗完半晌的时间,他明知故问的开口道。“人已经走了,是吗?” 闵昱乖觉杵在桌边,怀里抱着个文件夹,本日第三加一次冲他亲表哥认真垂首。 “我竟然就这么放他走了。”梁梓谦轻嗤了一声,说。“我竟然也有把自己的东西往别人身边送的这一天。” “这是时局问题啊。”闵昱倒吸着一口气,缓声回言。“你强留不住他,萧家又不会善罢甘休。那萧家两兄弟在京的时候真是一点把柄没有,拖沓着纯属干瞪眼,要是这样倒不如让他们回去折腾……毕竟他姓萧的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藏在老巢了,要解决也应该在那边解决。” “是,没能一击制敌,只好放虎归山了。”梁梓谦略有不甘的言毕,抬起手指了指闵昱怀里的东西。“拿来我看。” 闵昱双手摊开文件夹,将两份资料取出来放在最上递了过去。 他伸手向那纸张上点了一下,说。“按严阁所述去调出来的旧新闻,泰晤士报经济版,关于萧氏集团的□□近三十年的都在这里了。”闵昱低头重新扫了几眼那短短数行的含糊词句,尽管是依循市场惯例轮播似的贬低评价,但给萧氏集团的用词甚是保守,显然是不愿打开天窗说亮话,给对方留足了情面。 梁梓谦没看多一会儿,一个指头将那两张纸划拉到边上了。 “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我妈到底看上萧乾什么了,那样一个虚伪小人。”他语气中相当不屑。 “是,萧乾当年涉嫌贿赂议员让人翻了出来,集团股价都折了一半,新闻界那些人仗势不虚不实的踩了一脚,以为他就这么沉下去了,谁想到居然还能绝地逢生。”闵昱边说着,手上比起两根手指横空一晃,盯着梁梓谦的眼睛道。“两次,股价遭挫群起围攻,这种事在萧乾当家的日子里发生过两次。” 梁梓谦似有所思忖的垂了垂眼,又把那两张纸贴着桌面挪了过来。 两次,他默默念道。 第一次是因着与郭家的联姻救了萧乾,第二次……第二次美欧华企联手整动萧家,为首布局的正是他母亲郭薇,当时萧乾已锋芒太盛见罪了不少人,美国且不说,欧洲的华人企业哪里肯有人出面保他? 严阁让他去调查这些,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他暗自想了一想,问闵昱道。“咱们家出手那次,萧氏第二次动荡,大概是十七八年前,对么?” “是的,十八年前。”闵昱回复肯定。“那一次实实打击了萧乾一把,没几天人就病倒了,可惜后来萧澄悦接了位子,不知道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短短几个月又把萧氏给弄活了。” 梁梓谦听后脸色一青,阴郁颜色悄然攀了上来。 他妈因萧乾蒙骗退婚的事痛恨其至极,韬光养晦了十几年才抓到时机突击出手,既然如此没有道理是留了情的。那时郭家隐在幕后,萧乾就是没有察觉到才栽了这个大跟头,萧澄悦当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啷当的毛头小子,他去哪里找的坚实后盾肯全力帮他? 冷静沉思了片刻,梁梓谦慢慢睁开眼,偏着头道。“我们应该排查一下萧家门里的那些人。” 闵昱伫在一旁,静候其言。 “萧家两兄弟身边不缺能人,尤其是那些打小家养的间谍苗子。年岁小,听话的他们才用的踏实。只是那么多的孩子,身世都是清清白白的孤儿?”梁梓谦冷冷的笑了起来。“那他姓萧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你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猜测而已,要有实打实的证据才好下定论。”梁梓谦折合上那两张文件纸,转手送进了桌下的碎纸机。“这事儿我让小郭去查,他们在外头调查起来更方便。” 闵昱听懂他哥的用意,默然点了点头,转瞬后他浅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了些,却到底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拿了手边的空纸夹正要向外去,被他哥低声叫住了脚。 “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一气儿说完。”他哥坐在椅上按着太阳穴说。 闵昱侧着身子顿了顿脚,好似在心里归整语言。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闵昱寻常神色,淡淡的说。“我来之前探访了严阁年少时候的一个老师,听了一些关于严阁私底下的事。” 他见梁梓谦抚额不语,于是便说了下去。 “严阁不是自愿进萧家的,他出国没多久她妈就嫁人了,嫁妆置地花的都是严父留给严阁那一份钱。他人远在英国,一夜之间家也没了妈也没了,幼弱又没有靠山,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走到了萧青赢身边。”闵昱一口气带过,临末喟叹着说了句。“为父为母为老不尊的人这世道多得是,据说是严阁后来混出样子了她妈才好好打开门来迎接儿子。这样还能守在身边照看尽孝,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 梁梓谦的手悄悄落了下来,噔的一声打在桌子上。 他的声音飘渺溟茫,轻的几乎无可入耳。 他说…… 这些我都知道的。 我早早的就知晓他这一路的坎坷和遭遇。 可我知道却没有停手,还是利用了他。 欺骗他,利用他,伤害他,亲手把他推回火坑……这就是我对他做的。 69.第69章 伦敦的秋日总是很阴冷,两三天就是一场小雨,从昼至夜绵绵沥沥下个不停。 严阁一身素净站在宅院中庭,一间玻璃搭成的花房里,手里拿着只喷壶,一边给瓶水加压一边往花叶上喷洒。萧青赢早就出门去了公司,而他整日的要人跟着严阁,去哪里都是乌泱泱的一行看管,久而久之严阁连出门透气都不愿了。 好在于萧宅中多少还能寻点儿幽僻,下人们不来扰他,身边尚在的四个孩子与他交情深厚,时不时凑在一起见上一面,浅谈之余便能化去他些许软禁之苦了。 浇完了满屋子的盆栽花枝,小桌上那一杯茶都凉透了。严阁并不在乎,就着冷杯喝了一口,坐下继续看起书来。 身后中庭的玻璃门稍稍推开又很快关上,几声蹑手蹑脚的步伐引起他主意。严阁偏了偏头向门庭看去,见tsuyo端着只托盘,白瓷杯子里冒着阵阵热气。 严阁手上摊着那本失乐园,回头笑问。“怎么没和他们一块儿上街去,今天不是蕊熙要请客吗?” “我没去。”tsuyo一步步走近过来,一张白俊的小脸充斥着闷闷不悦。 严阁看见了随问他。“气都鼓到脸上了,谁招你了?” 那孩子撇撇嘴,有些不情愿似的告诉他。“没什么,会长他叫我没事少出门,留在家里多陪陪你。” 严阁听后一笑,望着男孩的目光中带起一波柔和之色,他轻轻的道。“来,先坐下。”他腾出一只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又把桌上的点心盘推到男孩面前。 “既然不能出去,不如留下陪我赏花吧。尝尝,这是我昨天做的玫瑰饼,用的是你身后那盆红玫瑰的花瓣。”他说完便仰身靠后,越过男孩身形伸臂一指,口吻变得更加疏朗。“那盆玫瑰花,是我从后院墙角捡来的残次品,管事说它在一票花苗里长势最差,还不如扔了任它自生自灭。我倒觉得不一定,起手好坏靠得是天意,但后续的道路走向要靠自己,我虽然不信那些积极向上三观稳正的故事,可是人定胜天的道理还是有依据能论证的。在四面高墙之外,总有你想要的自由,哪怕它现在还不属于你。我说的对吗,傻小子?” tsuyo眼光定定的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在多年禁闭的生活环境里,成长在萧宅这片阴霾满布的天空下,他几乎已经忘却了向前行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们这些外姓的家仆,从小被灌输的无非只有唯萧门利益为大的理念,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是为何而生,亲族是谁,自由是什么…… “小严哥……因为我们你被带回来,你怪我吗?” “为什么怪你啊?”严阁让这问题突击的一愣,随即不以为然的笑言。“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这间大宅盖上戳记了号的人,只要宅子里做主的人在,我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tsuyo显然是明了那种生而展翅却无法高飞的心情,他以指节搓了下嘴角,掩饰住自己烦躁不安的抖颤。 静了半时,tsuyo慢慢问道。“上次我见过的那位梁先生,他是郭家小姐的儿子对吗?” 严阁平展的眉心倏的一拢。 “如果他真的是,那他岂不是恨死大少爷和会长他们了,我们可以让他帮忙的对不对……”他这话尚未能说尽,自个儿也觉出不对来了。 他打小长在严阁身边,严阁那脾气是最惯小孩子的,即使是当初刚进集团实习打杂做错了事,也不过就是一句半句的提醒罢了。然而此时浮在严阁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表情中满是伤怀,即便严阁没有露出一点软弱,但那股欲诉无门的无奈之感仍旧掩藏不住的流淌在他般般入画的面容之上。 tsuyo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在当下的情景之中提错了人。 他把点心盘里唯一一枚红莓果挞拿起来,小心翼翼放到严阁的骨碟上。 “……小严哥,你吃个这个吧。” 严阁低下头,看到那一小枚点心孤零零的躺在碟子里,他心底怅然若失,脸上却极尽努力的挤出了一抹笑容。 他不怪人家孩子直言所问,亦不能怨命途多舛弄人。 因为他心口上的痛,是与某人的名字纠结在一起的一道伤口。曾经缠绵悱恻一幕经年,以至于身陷囹圄还念念不忘那丝缕温存。 晶珀似的眼珠渐渐聚焦在骨碟上,严阁垂着眼帘盯了那块点心几秒,随后两指轻力端拿起来,转头喂给了正满怀忐忑的男孩儿。 看着男孩尽显懊悔的小模样,嘴巴一张一合咬下他手里的果挞,严阁不禁莞尔露笑了。 “慢点儿吃,厨房里还有呢。” tsuyo狼吞完整块果挞,仍然不忘怯问严阁。 “我说错话了……您别生气好吗?” 严阁当然是没有生他气的意思,喂完点心便顺道虎摸住男孩的头顶,一面搓揉他头发一面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tsuyo多少年在团队里混下的一个孩子王头衔,这会儿在他小严哥面前也就是一副死忠粉的迷弟嘴脸。 他任严阁玩闹似的在他头上一通瞎胡撸,也不管那精心吹过的小发型会荡然无存。 他乖乖坐在严阁身边眨巴着眼睛,待严阁摸够了笑着收回手后,突然幡然醒悟般一拍大腿! 严阁受惊,收手说道。“怎么了,吓我这一跳……” tsuyo眯着眼思索,随口解释了一句。“不不,是我突然想起一个事,今天没出去门一生气竟然给忘了!” 严阁当然问他。“什么事?” “前几天我跟会长到汇银大楼,当日来访的人本来很多,但是后来张明扬来了,会长就把访客全推了。” “张明扬?”严阁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这么号人。“他不是大少爷那边的管家么,没事去汇银做什么。” tsuyo下意识的摇着头,似乎在极力回想当时的状况,他边想边说。“我也是觉着奇怪,大少家里的人怎么会找到会长办公室去,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实在没听清,可是张明扬快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会长叫了他一声舅舅。” 严阁神色一震,即刻问他。“你没听错吗?” tsuyo很肯定的说。“不会错的,屋里子就他两个人,会长的声音我哪里听的错。” “舅舅……”严阁深吸了口气,偏侧着头思量,不时低语道。“萧夫人不是普兹船运的独生女吗,萧青赢哪里来的舅舅?” tsuyo闻言并未说话,只静静的盯着严阁的侧脸。 他想他们此时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萧夫人是个精神疾病缠身的女人,整日里弱不禁风,病情严重那几年几乎大门不出,一直被看护在这所大宅深处。除了两个儿子病床前时常伺候着,她娘家可没遣来过半个人。 普兹船运并非大型企业,但却是个书香门第。两家结成亲家之后,萧父便把岳丈一家从大连港接来英国定居,就连大儿子也交给了岳母带,这些基本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两个家族绝非关系浅薄,可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舅舅是怎么回事?既然是唯一的独女,怎么能舍得她在夫家那么多年独自疯病呢? “早先的事我知道的不全,夫人活着的时候没有提及到这个张明扬?她身边的人会不会知道什么私里的消息,现在大宅里还有谁是夫人带来的吗?”tsuyo唇间连连微动,明显压低了声音问着。 严阁只觉后颈僵紧,他无声的吞咽了一口,随后猛然回过头来。 警觉的目光环视过花房周围,直到确认了周遭再无其他人后,他才十分谨慎的告诉tsuyo。“萧夫人当年是奉子成婚,大少爷几岁了才进的门,婚时又是再孕期间,所以连个仪式也没有。至于她娘家早早就败了,嫁妆都没多少。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萧家长辈们以养胎为主省去了婚礼,加上夫人娘家人来了英国,以后再补办也不迟。谁知道这一耽误就没了期限,后面的事,想你也知道了。” tsuyo匆忙的一点头,过后又像是没太想通,很快他似懂非懂追问道。“我是听说过夫人娘家从不来本宅,说起来也太奇怪了点。那是亲生的女儿啊,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竟然能任她私定终身还奉子成婚,甚至连人病了都不来看一眼……” 说不通,别说是tsuyo没想通,严阁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萧夫人,张明扬,舅舅…… 他可不觉得萧青赢会没事闲的管不相干的人叫舅舅。 况且普兹船运二十年前就申请破产了,那老两口一辈子谨慎的读书人,诸事平平,倚靠着萧家养老送终,从没传出过什么私生外室的流言蜚语。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和普兹船运毫不相干,却能让萧青赢屈尊称呼他舅舅,又在萧澄悦眼皮子底下安然谋生做着管家,这说明了什么…… 70.第70章 这一日吃完午饭,严阁套了件外衣独自在后花园遛狗w-w-w.lwxs520.c-o-m。 昨天晚上萧青赢没有回来,他与tsuyo几个孩子窝在一间客房里看电影聊天啃甜瓜,闹哄哄的一直耗到了凌晨。 然则他在这里睡得很不安稳,因此即使耗得再累再晚,天一亮也就自然醒了。 更别提他现在遛的这条小狗,狗小鬼大性格矫情的很,每天中午时分那是必须要出来散步晒太阳才行的。 萧家原本是养了两条杜宾犬,用来看家护院。两条全是毛色棕黑血统纯正,精神的不得了,据说是萧澄悦斥重金从宠博会上拍来的。 可谁知道这两条金贵狗偏偏喜欢糟蹋严阁养的花,半个月不到就把他费心栽种的紫杜鹃当磨牙棒撕巴着吃了六七盆…… 严阁当然是没有说什么,一笑便了之。 但是萧青赢看在眼里,不愿意让这两条狗坏了严阁养花的心情,没过几天就让他大哥家的人把狗给领走了。 严阁见此状况难免觉得有点儿郁闷了,其实他还挺喜欢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动物。 且不论萧家偌大的一栋老宅庭园,除了人以外连个蹦跶的活物也没有,可不是一点生气都不复了。 很快,萧青赢也发现整座宅子里太静了些,严阁到花园遛弯的次数越来越少。所以当后院的老菲佣自作主张从外头又给严阁带回来一只两月大的柯基犬时,萧青赢欣然默许了。 事实证明,这能抱在怀里头跟人撒娇的小玩意儿反而要比大型犬还难伺候的多。不止吃的要好要精细,晚上还得跟着到卧室去睡觉,抱着哄着跟个小孩一样,每天中午这一趟出屋走溜儿草地上疯跑那更是少一回都不行。 *** 这会儿他白色的运动鞋前端搓进土里,严阁已经用两只手在拽牵引绳了…… 小柯基爆发力极强,跑起来那简直就是个电动小马达,拉都拉不住。 严阁让它折腾的手忙脚乱扬尘沾了半条腿都是,手足无措间他只能非常拙劣的威胁人家小狗狗,扬言道。“你再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我就把你罐头全扔了!肉条也给你扔了,我的小甜饼你也别想再吃了!不许呲牙!你给我回来,听见没有,你给我停下来!” “你就让它自己玩儿去吧,又丢不了。” 萧青赢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远远地看到这一人一狗在花径旁边僵持不下。狗爪子忿忿刨着地,刨起的沙土飞扬四溢,整个把严阁包在一圈枯黄的烟尘当中。 他微微带笑的慢步走近,被这场景逗得不由开怀。 他对严阁说。“就松开让它跑吧,一会儿叫人去追就好了。” “咳咳,但是它跑太快……”严阁刚扭过身和萧青赢回了一半的话,脚边那尊矮脚神犬眼珠子赫然一亮,照准时机撒丫子狂飙而去…… 一阵黄土霾雾氤氲升起,严阁掌心嗖的一空,连狗带绳子就全弹射出去了。 对这一幕的滑稽显然他已非常无奈,顺势收回两手叹了一声,遂说。“别人叫它不肯听的,玩起来没完,一定要老阿姨去追才行……” 萧青赢不以为然的笑起来,随口便道。“那就让阿姨去追啊,老阿姨身子骨好着呢,追两步没事的。对了,你中午吃饭了吗?想不想吃甜点,我给你买了枫糖蛋糕搁在厅里呢。” 严阁仰头张望着狗子飞奔的方向,心不在焉掸了掸双手。“……昂,我吃过了,吃的挺饱的现在不饿,要不我陪你进去吧。” 训狗失败的挫折感还有些挥之不去,惹得小严总饭后甜点都没什么心思吃了。 不过萧青赢与此倒是起了兴致。 他没有同往常一样急着把人向屋里带,反而是拉起严阁的手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饶富欣慰的语调对他说。“你要是喜欢咱们就多养几条,买条公的来和它作伴好不好?以后生一窝小柯基,就能永远陪着咱们了。你说呢。” 严阁闻言沉默的一笑,脸上那无比嘲讽的神情因二人交拥的瞬间而被轻易遮蔽过去了。 恰恰就在他们所站的花径两旁,绛紫杜鹃逆光盛放。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极难驯养的小狗每次奔驰不倦是为了宅邸内院外的一丛灌木墙,有人在那里开了个小洞,以草芥虚掩洞口。 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次在那小狗的牵引绳背带里侧,藏了一支薄薄的芯片。 *** 贸然出手一向不是严阁的作风,他会选择这种险招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已经抓住了萧氏的软肋。 这费了他不小的功夫,用了挺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最后拿到手的是一份录音和几宗记档。 记档上记得是他身边那几个孩子的身世,总体上并不完整因为是意外所获,录音里录得是那位张明扬张先生的一段家常。 当然了,那东西必定不是明面上录的,是严阁差人将偷录设备装在张明扬私宅中暗取而来的。 录音器连接着萧宅佣人房的一台旧电脑,实时传送了张明扬这两月内在家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这姓张的平时工作在萧澄悦的私人山庄,大概每周末回家一次,回去就必要和老婆吵嚷。录音里经常能听他车轱辘话来回荡,口齿不清一股含混劲儿,兴许是有酗酒成风的毛病。 尤其这厮喝多了好吼老婆,吼的凶时胡诌滥骂,什么都往外倒。 正是在一次他俩人关起门吵架的时候,张明扬大着舌头斥出几句脏话,那聒噪的男人声从耳机里面溢过来,突然间触动了严阁的神经…… 他听到张明扬在屋里破口大骂,丝毫没理会女人的哭腔。 “——别以为老子就是好打发的!没有我,啊!没有我他们俩当得上萧家少爷吗!什么董事长会长,呸!下人生的孩子,他们自己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我求求你快闭嘴吧,这要让他们听到了,小命可就要没了!” “怕什么!我还怕他不成?憋屈了这么久我他妈忍够了!我告诉你,他们不敢动我!这一声舅舅是白叫的了?这么多年……他们什么也不给我,哪里也不许我去,就让我给这里做个管家?你说说他们对得起他们那个妈么,我是他们亲舅舅啊,如假包换的亲舅舅!你再说我那妹妹……不争气的东西,姓都给她换了,明明都认了大户人家的爹娘,她还要怕东怕西,怕人家来抢她夫人的位子,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我跟你说,这个,这个他妈就是做贼心虚啊,他萧澄悦和萧青赢就是做贼心虚,生怕人家郭家小姐的儿子回来抢家产,哈哈哈他们怕啊!怕得要死!” “他们怕……我们比他们还怕,我们要什么没什么,到时候去依靠谁啊……” “你别,别急……我迟早要跟他们摊牌的,现在……现在知道他俩个身世的人越来越少,萧家那老爷一辈的都要死光了不是。他俩要不想叫人知道,知道其实是下人所生,有他俩那时候他们娘连个情妇都不是,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我和你说啊,他两个要是想我给他守好这个秘密一辈子,他就得给我钱!然后让我离开这鬼地方,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法子行吗?大少爷和会长能答应你?” “狗屁少爷!狗屁会长!你少跟我提这个!当年要不是萧乾怕了郭家想悔婚,我那疯子妹妹投胎也进不去萧家门!哪里轮的上他们俩现在给我作威作福!那一纸婚约本来就是给郭家大小姐的,人家那儿子才是正根,你问问他们俩,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嗞——— 随着一道刺耳的电流声突然穿过,波形线在屏幕上转瞬归于平整。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零散的全是模糊杂声…… 严阁猛的将耳机拽下,死死攥在手里。 他熄灭了显示屏,闭上眼睛渐渐垂下了头…… 地下房间灯光昏暗,只有一根橙黄的灯管悬在屋角微茫发亮。严阁低着头背光而坐,实在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严阁坐定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似乎只有咽喉深处的几声零碎异响隐隐游弋,弥散于局促边际,继而稍纵即逝。 当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终于停止运转,闭塞空间回归于寂静的一刹那。 那道异响突然就无比的清晰了。 ———那居然是笑声,是严阁在笑。 他笑得毫不掩饰眉目几近狰狞,弱不胜衣的身体从指节到手臂甚至是整副肩膀都在颤颤抖动,手背之上绷起的青筋赫然可见。 特别是他喉咙里那犹如寒冰破碎脱胎的怪笑,接连不断,笑得越发诡异,听了简直让人心底发毛…… 最终严阁笑的胸口生疼,扬起脖子顺了好几口气才歇缓过来。 他伸伸食指尖盈盈抹掉了眼角笑出的泪,末了口吻中竟然是带着几多称赞的意味。 他称赞那两兄弟道。 “这一手本末倒置让你们都玩出花样了,不服是真不行了,不是吗?”严阁软语间再次粲齿一晒,刚刚压下去的笑意忍不住又翻了上来。 “——为了往上爬连自己都能骗的人啊……” 71.第71章 七十一 “三井财团。lwxs520”梁梓谦喃喃的道。“那小崽子居然是三井的继承人啊……” 他语句临末抬起腕子稍一招手,候在门廊下的两个人迅速走了上来。 “谦哥。”两个人异口同声。 梁梓谦微微点了点头,低垂的睫影印露在肌理上。他沉着气略顿了几秒,随指了指旁边一张沙发,说。“你们俩坐。” 二人依言坐下了,先入座的小青年似乎对眼前的状况颇感新奇。 他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这个萧家,好好的绑别人家小孩儿做什么,还一养就是十几年,他家不是藏了一队专搞破坏的小特务吗,当初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呢?怎么,还不够用的?” 梁梓谦沉默着没有立时回答他,倒是客座上另一个年长些的男子开口道。“你安静些小郭,没看谦哥在想事情吗……” “还想什么啊。”青年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转脸对着梁梓谦便说。“咱们就直接带着人杀到萧家老宅子去,把小姑姑的东西都抢回来再好好收拾那两个下作混蛋一顿……” “不行。”梁梓谦这头坚决打断了他。 只见他以拇指摩挲着手心里那一支小小的芯片,流连之情溢于言表。 “你以为萧青赢两兄弟在那边经营这么多年是白费的么,杀过去能做什么,让我们的人去送死?” 小青年瞿然间踧踖哽喉…… 梁梓谦从容的交手扼腕,口中不由得轻轻一叹,他放缓了语调向青年说。“我知道你心里急也知道你是恨得慌,咱们家让那姓萧的算计了这么多年,我晓得你们受的委屈。但是这次你们要牢牢给我记着,这件事并不是解决掉一两个人就能平的,也不是像从前暗地里抢个资源那么简单。论起争权夺势,萧青赢之外还有萧澄悦,他们兄弟两个沆瀣一气与外头又是数不清的利益纠葛。这个关头我们一旦失手,下一个面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敌对势力了,盲目树敌到时候别说是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他暗自在脑海中梳理了顷刻,淡淡地说。“萧家人现在还在明面上,只要我们不动他们自然不会察觉,一切还是谨慎为上。行了,你们俩看着去联系三井的人吧,我瞧三井高层这回挺上火的,先帮他们把那孩子救出来再说。” 梁梓谦的决定已经落槌,自然没有再更改的可能性。 两个青年闻言微微颔颐,没人再多问一句。不多时,两个人便矗身而起,各自蹑足出去了。 窗外也不知什么时候笼起的稠密雾霭,灰沉沉的一片混浊,看了就叫人烦躁。 梁梓谦此刻一颗心悬吊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如吞骨鲠的堵在气管里,滋味固然不好受。 待那一对儿小青年背影逐远,闵昱从门廊另一侧探出半拉身子,他左右照着会客室略略一探,脚底下施然挪步而来。 他缓缓一晃头,向他哥说道。“我看小郭这脾气是改不掉了,怎么还这么火急火燎的,他不知道你这是为了他们好么。” “不知道也罢,他打小让人追杀到大,脾气能好才怪了。”梁梓谦背靠着椅披,长腿随意的那么一搭,他手里那东西盘磨了良久,硅质的边角将掌心纹路都硌出了一道血印。 “也是。”闵昱转悠到桌子前,神思中带着一种天然的鄙夷,他嗤笑着说。“萧青赢那厮对待我们家的孩子一向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要不是你执意把他们俩送到坡岛去避难,那些日子里日夜守着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要是没有你这么殚精竭虑的护着看着,恐怕郭家就真的要绝后了。” “呵。”梁梓谦淡然一笑,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保护你们是我这做哥的天生的责任,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嗯,我知道。”闵昱笑了一笑,裹足停下,轻声慢道。“所以我们替你卖命也没埋怨你不是。” “你这孩子……” “咦,这什么?”闵昱忽一低头,瞥见了他哥长桌上搁着的一只丝绒盒子。 这小盒在一众纸票文件当间非常显眼,很容易就被他盯住了。 闵昱动手一把抄起来,三两下拨弄开了。 盒子里装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碧玺珠串,红绳上系着莲花结,底扣是纯金打的法器三通。 “这是……佛珠吗?”闵昱有些惊诧。 他哥却很是淡定。“对。” “可你不信佛啊。” “以前不信,但听说这东西有灵气能给人带来力量。”梁梓谦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张手把盒子要了过来。 他捧着那小盒视若珍宝,沉默了半晌,再开口的时候言辞间有些微末动摇。 他说。“我就希望这东西真能有用就好了,至少关键时刻能保他一命,让他可以化险为夷……” ******** 晨光伊始,严阁疲乏的睁开双眼。 空荡的大床上人去楼空,闭塞中残留着几许辛涩的腥膻。 严阁胸口闷的发痛,想咳又没有力气。他复而重阖上眼帘,从喉咙里缓缓吁出一口长气。 tsuyo的身影于晨曦曲射下悄悄的贴近,面对眼前这触目惊心的场景,这孩子尚是无法接受的坦然。 严阁的声音由床榻间飘零过来,声气断续嘶哑。 他问道。“他……同意让你出门了是吗?” “……是。”tsuyo回答。“会长允许我每周可以出去一次,叫人跟着,两个小时再回来。” 严阁听后短短的应了一声,随即报以了极其虚弱的一个笑容。 他那张脸上已然是接近病态的苍白了。 多少日子精疲力竭的消磨,把好好的一个人耗出一副病态,生生熬出了郁结…… “两个小时就够了,足够了。”他说。“我已经替你联络了你家人,他们会在外面接应你,等到了下礼拜萧青赢去马赛验收军火的时候……咳,咳,到那天你就带着蕊熙他们几个一起逃出去吧。” tsuyo两只耳朵同时一嗡,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嘘……”严阁撑起身子支在床沿,皱着眉头提醒他降些声音。 tsuyo会意连忙收声察看,转身见房门关闭如故,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大理石砖地没有半点动响……小心翼翼的窥探多时,他这才暂且懈下警惕,他咬着唇回转过身,忧虑不已的望向严阁,神色异常迷茫。 “小严哥……” “没事的,别担心。” “可是会长出去验货,大少爷一定会回老宅坐镇的,就算我们跑出去了,按大少爷那个脾气也不会轻饶了你,到时候你身边一个人没有,你要怎么……” “没事的。”严阁再一次重复了他刚才的话。 tsuyo眼圈里泛着红,怔怔地站在床前看他。 严阁倒像是若无其事一般,弯垂着眼弧嘴角淡起涟漪。 那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揉进了万千苦涩与无奈,又饱含多少诉说不尽的惆怅……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他已经在这所深宅里失去了他最宝贵的年华,青葱岁月似水光阴,他不忍心,也做不到眼睁睁再看着另一个懵懂无辜的年轻人在这个有天无日的阴谋泥潭中挣扎桎梏耗费生命…… ******** 严阁犹显无妨的样子朝前招了招手,但说道。“你看,你们现在能依靠的是我对不对?等以后你出去了啊,我能依靠的就是你们了。快别哭丧着脸了,怪不吉利的,听话。马上要和家里人团聚了,哪儿能哭丧着脸呢?”他不断劝慰着身边那怯弱嗫嚅的男孩,不时伴着温煦笑声,他轻轻握住男孩的手告诉他。“你家里面有个姐姐,她一直在等着你回家,非常惦记你。你的父母虽然都不在了,但是亲姐亦如母,她为了要回你做了很多努力,这作为一个女人很不容易。所以你要记得,回去了要好好和她相处,孝敬她别惹她伤心,知道了吗?” tsuyo依旧是皱着眉,担忧的模样欲言又止,可是对严阁的话却也无不应承一一点下了头。 “小严哥。” “嗯?” “那天我见到郭家派来的人了。”tsuyo讷讷地说。 “哦。”严阁若削的下颌向上轻抬,原属流畅的神色间微微一个搓顿,他好似无意的问。“他们说什么了?” “说得并不多,但不停的问起你,问你现在在萧家都做什么,还参与不参与萧氏和汇银的事,是不是还跟在萧会长身边之类的。我原以为是那个梁总裁要问你,后来一想不会的,他要问自己就直接问了你们不是有联络的吗,再说这些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什么也没告诉他们,只说我见你不多对这些也不清楚。小严哥,我真的觉得,郭家的人对你挺防备的,他们不像那个梁总裁真的对你的事上心……” tsuyo垂着头盯住自己脚面,自顾自的往下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已经失去声响,筋疲力尽重重闭上双目的严阁…… 郭家派人来接触tsuyo,他是知道的。 可他这是在做什么?他究竟在期望些什么呢? 结局早就了然于心了不是吗。 难道在白云苍狗旷日以后还想期待着有人能陪他相濡以沫吗? 怎么可能呢,这种想法真的是太愚蠢了。 他怎么会忘记梁梓谦是那般的痛恨着萧青赢,他怎么能忘了闵昱那一眼初见的冰冷肃杀,他又怎么会忽略掉隐藏在梁梓谦背后那个权豪势要的郭家? 杀母屠幼的不世之仇啊…… 从三十年前萧乾诈骗婚约折辱郭薇,到萧澄悦萧青赢掌权对其家族施以的残酷镇压,这一件一件不共戴天,对于郭家的人来说,无一不是切骨饮血一般的深仇大恨! ……而他呢? 他对梁梓谦的家人来说是什么。 他一个豢养在萧青赢身边近十年的人,一个里里外外参与在萧氏集团权利中心,甚至被众人称呼成萧会长心腹的人……当年是他间接介入了郭薇的死,后来也是他直接给梁梓谦酿出来那样一场灾难性的损失。 说他和萧家清清白白,谁又能相信呢?! 是他太蠢了,竟然还妄想能有一天与梁梓谦并肩相伴的走下去。 ……正是这幡然醒悟的一瞬间,他第一次发现了在他内心一个密蔽深入无人可以靠近的角落,原来始终藏匿着一丝幻想。它隐隐闪烁如星如火,真实存在却不能触摸。它是如此卑微的闪着残光,不愿被人剖析却倔强而悉力的照亮了无数个令他窒息的漫漫长夜。 可是就在刚刚,连这一点卑微如尘的杳芒,上天也不肯再施舍给他了。 狂风过境般的现实高高在上,毫不留情地恣虐过人心上那一点最不设防的脆弱。 那一言难尽的酸楚可能是爱,但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啪的一声,它熄灭了。 ****** 72.第72章 七十二 但凡是论起萧氏这两兄弟何以能在汇银集团的董事会中经年不倒,除了萧父留下的那笔巨富股权之外,还有一个相当诡谲的原由。.しwxs520 那便是与日本的三井财团有关。 三井财团与萧氏同为汇银的高层持股人及重要董事,两方既不亲近也不存在什么特别联系。但令人费解的是,三井驻海外的执行代理人在大约十余年前突然宣布倒戈向董事会中的萧氏派系,从此一切注资变革均以萧家马首是瞻。 这一变动令当时的汇银高层措手不及,他们几乎是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被萧家人掌控了主动权。 有一说法曾传言,三井夫人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儿孤身上位,三井夫人为了女儿的前程不得已拉拢了萧家二子互作依傍。 然而事实绝非传言这般。 三井社长与其夫人是有过一个儿子的,而且是极其金贵的老来子。或许是因为暮年得子太不易了,三井社长特意让爱妻怀孕后便移居海外静心待产。 他为妻子选中的那个庄园,就在风景宜人的曼彻斯特城…… 令人惋惜的是,他们的小儿子在不满周岁的时候遭遇了一场绑票,落入匪徒之手数月杳无音信。 最终三井社长因这场变故而中风辞世,夫人从此大病不起。 幼子毫无音讯,三井社长却至死也没有惊动警方,这是非常让人想不通的一点。 其实,这对可怜的夫妇早已经在绝望之中得知了自己小儿子的下落,因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有人以三井少爷的性命相要挟,逼迫三井家交出股权,俯首就范…… ******** 伦敦郊外,萧家老宅。 萧澄悦一脚迈出车门,脸色青如钝器。 在他眼前是一伙荷枪实弹的私人安保,齐刷刷的两排杵在檐廊下面,那一身风尘行色匆匆显然是废寝奔劳了半宿的后症。 但是萧澄悦可不在乎他们有多累,一贯于他来说,达不成任务的话累死了也不过是个手下。 萧澄悦冷眼凌厉一扫,沉声喝道。“折腾了一整夜,到底问出来没有?” 安保队长两颊冒汗,匆忙抹了一把回答。“他不说,他说他不知道该招什么……萧会长不让我们对他刑讯。” 萧澄悦闻言一顿,一双眼瞬时冒出寒光,接着便犹如没听见那人话一般,张口只问。“人在哪儿。” “还在地下仓库,大少爷,会长说了不许对他用刑,千万不许……” 萧澄悦偏了偏头又扫了他一眼,视线要比刚才那次停驻的多几秒……也正是在这几秒的功夫过后,萧澄悦起手掏枪,p4的枪管宛若一把悬着黑漆的短刃刹那间戳在了安保队长的头上! 砰砰两枪,人血混着脑髓迅速从他头颅后喷涌出来,血淋淋的落了一地。 那具人身铅直后倒仰在了青砖上,血染淌三尺砖面,垂眼即是一片猩红。 萧澄悦见血见尸丝毫不慌不忙,虽然他神色间的确是满含着愠怒的,但动作仍称得上举止泰然。 他慢慢的接过一方帕子擦手,擦完了往地上一掷,说。“就是有这种干吃饭不干活的东西,我萧家才会家门不宁。你们好给我长个记性,无能的趁早自己了结,别脏了我的手。” ******** tsuyo固然是求仁得仁,逃得干净彻底。可严阁就没那么好运,只能留下来承担一切。 他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末日审判,而是盛怒之下的萧澄悦,其实从某个角度出发来想,比起单挑萧澄悦不如还是直面末日更爽快的多呢…… 潮湿阴冷的地下室里,严阁虚虚的咳了一声。冒在嗓子眼的血沫压不下去全积在气管粘膜,粘稠的浑液积聚封喉,随时都有一种接近窒息的剧痛。 他两只手均被高高的吊起在一根铁杆上,粗麻搓的绳子紧紧勒破了手腕,全身上下被冰水泼的透湿,脚底离地面悬空几寸…… 萧澄悦一脚踢开铁门插着兜慢悠悠的溜达进来,他喉咙里冷冷笑了两声,抬眼往严阁脸上看了看。“你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硬骨头呢,啊,严阁。” 严阁听到这声音并不忙睁眼,倒像是闭目养神一般轻轻带过,他说。“我认了这个硬骨头有什么好处么,大少爷能给我解下来?” “当然不能。”萧澄悦坦然道。“你放了我多少年才养起来的摇钱树,这损失你拿什么补?” 吊悬着的身体就像一株轻易便可折断的苗木,血迹不断由胸腹,脖子,双腿的伤口中一点一点渗出来。 严阁吁喘着一口气,悻悻的扯了扯嘴角,说。“那我还招什么劲呢,怎样都是没好处的了。大少爷,你不如干脆杀了我得了,省得你里里外外的担心。” “杀不杀你那是我的事,你倒是说说看我担心什么。” “担心……”严阁两只眼睛一睁一闭,冷汗打湿的睫毛恻然垂了下来,他缓慢的眨动了几回,继而平静的说。“您担心的无非是这间宅子里发生的事。比如你的位子稳不稳,你兄弟的地位是不是坐的住,现在谁还会跳出来站在你这边,哪一个又会来撬你的坟头砖……” 啪! 萧澄悦蓦然趋近挥手一巴掌甩在了严阁脸上。 他咬着牙狠狠道。“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严阁皱皱眉一时没缓过气来,他嘴里头一股子腥腻,颧骨一侧更是火辣辣的疼。 此时萧澄悦一步跨了过去,掰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扬头。“严阁我告诉你,青赢他虽说要护着你,那也是要以大局为先的。在这个家里什么是大局,你伺候了这么多年不会搞不清楚,我现在只问你是怎么知道三井身份的,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 严阁不出声,清清浅浅的笑看他,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明明只是条钉在砧板上待宰的鱼,他却可以不露声色的运筹在帷帐之中让动刀的人根本无处下手! “你是打定主意我不能杀你了,对吗?”萧澄悦问。 “少爷您顾大局,当然不会为了我破坏亲兄弟情分。” 萧澄悦忿忿松手,冷嗤了一句。“为了你不值。” 严阁欣然附议。“那是。” 伦敦时间此时为凌晨两点,距离那伙孩子出逃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这个时候派再多人去追恐怕亦无用了,人早就不知道飞的多远了。 严阁赔了半条命熬过这连轴的折磨,为的就是要争取时间。如今他眼前算是有一时的功成身退了,自然要好好一乐松快的歇一歇。 萧澄悦阴沉不语,但见他遍体鳞伤的吊在那儿脑子里却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人已经是让他折腾的奄奄一息了,马鞭都打劈了两根,可是就算这样他满心里却还是产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落败感。 在这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审讯中严阁脱出口的话并不算多,但是他每一个字都饱含玄机,每一个声调听起来都带着讥讽,这让萧澄悦感到非常不安,他几乎绷紧了大脑每一根神经,如临大敌一般恨不得对严阁抽筋扒皮永绝后患…… 然而这些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空想罢了,举目四顾在这家里他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严阁的。 除非他不打算顾及他弟弟了。 “大少爷,您要是想把我吊死在这儿就再加一根绳子吧,拴脖子去一了百了,吊着手腕……可死不了人哪。” 萧澄悦退去一步眼光冷血的盯着严阁,足过了几分钟才见他张手向后摆了一摆。 墙边二人迅速抬脚上前,麻利的解开了吊着严阁的粗糙绳结。 那一瞬间严阁的身子随惯性重重摔在了地面上,两个下人却是突而旋身躲避开了,此一躲完全是没要扶他的意思。 这一下不知又摔开多少粘连的鞭伤,皮肉含混的那伤疤养起来要很麻烦的啊!你大少身边的人可太叫无情了吧,啧,一群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残忍小人……严阁悄么声的把他们在心里挨个骂了一溜够。 萧澄悦转身从一堆杂物中挑出把凳子来,一翻手立在了严阁不远。 严阁不理会他,自个儿静坐在地上暗暗无话。 萧澄悦弯下腰慢慢坐住,也不在乎那凳子干净不干净。 这样的一幕看上去应当是十分令人费解的,仓库里刚还剑拔弩张的焦灼呢,这会儿两两无言各顾着歇坐倒谁也不提了。 手下们不敢言语,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铁门前头。 萧澄悦静默了好一刻,再抬起眼去看严阁…… 严阁低着头幽幽的坐在一片血泊当中,深黑的发尖浸透了汗,发梢卑湿盘曲,紧紧的贴在他那张缟素妖冶处处充斥着矛盾的面孔上。 即使是如此狼狈不堪的处境,萧澄悦也不得不承认,他严阁确实有惑上作乱的资本。 他亲生的弟弟像灌了迷汤一样喜爱这个善攻人心的小子,不理他劝阻硬要把人接回身边,此后更是任谁都不能插嘴一句。 他是看在眼里明了在心,独独却是没有办法。 他萧大少二十年来傲视众生,自诩早就摸透了人情世故,他能一眼望穿人心对于严阁当然也不例外。 他料定这小子脑有反骨,总有一天是要揭竿而起的…… “澄悦少爷。”严阁缓缓的,面无任何表情的抬起了头。 他望着萧澄悦的眼睛,声音镇静的渗人。 “您究竟在害怕什么呢?你已经恣睢上位了不是吗,怎么还会有这么恐惧的眼神呢。” ******** 73.第73章 七十三 盗取,欺骗,邪见,杀生…… 有的人与生俱来,便是蒙蔽着双眼在黑暗中前行。 他们不信因果,不信报应,父不作善,子不代受。 于他们的世界之中权利,地位,**才是盖过一切的存在,为此他们可以摒弃人性不惜化身恶鬼。 萧氏集团的崛起并不是一个偶然,与大多的名门望族一样,在近百余年的商业权柄更迭下他们尝到过属于巅峰的辉煌也经历了不可避免的衰落。 这样的循常起落看起来不值一提,平平淡淡的维持了几十年。 一直到澄赢两人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当家萧乾继承了萧氏集团伊始,变迁的齿轮转动了…… 萧乾为了巩固萧家在金融城的势力,有心结交了当时已成盛极的郭家一门。 郭家人本来就关注着萧乾手里对汇银购股的优先权,且意在公私双赢,因此两家结识不久便提出了要把独生女嫁给萧乾的想法。 萧乾求之不得断然应下这门婚事。 但是这场一拍即合的豪门婚姻尚未集成,漂洋过海乘兴而来的那位郭家大小姐却叫萧乾产生了严重的后顾。 萧乾这个人一贯刚愎自用性情多疑,骨子里就容不下企图和他共分江山的人,更不要说这还是一个女人。 郭薇的才干让萧乾心有余悸,他觉得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身世太过显赫,他唯恐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放在枕头边迟早有一天要坏事。 有鉴于此,他想到了一个不失恶毒的办法。 他既需要郭家的资产却不想要郭薇这个人,那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寻常的借口不足以搪塞这位聪敏的大小姐,所以萧乾自导自演了一出迎回原配的戏码。 他让郭薇以为是自己先做了第三者,插足了别人的家庭,并且不惜为此真的将那个寒微的女人娶回了家。 要知道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年代,破坏人家庭的女子都会被打上□□的标签,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郭薇一个名流贵女一夜间沦落成了无耻背德的小三,成了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对于一个一心希冀能得到婚姻与家庭的年轻女人来说是相当残忍和痛苦的。 她没有任何法子,只能含垢忍辱离去,甚至在发觉自己怀有身孕之后也不曾把这消息传到萧家。 仿佛是对腹中骨肉有一种天性的不舍,郭薇没有打掉那个孩子而是选择一个人把他生了下来。 她心底有怨恨对萧乾,可同时也对这个男人充满了理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 这种牵缠不止的念想随着儿子一天一天的长大,终于不能再躲藏规避。 于是郭薇孤注一掷来到了萧乾面前,把那孩子的身世与他摊了牌。 也许是亲生父子那永远割舍不断的血缘唤醒了萧乾仅剩的一点良知,亦或许是他眼见着这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恨着他怨着他,却同样也为了他虚耗了自己的一生…… 萧乾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去见的郭薇,旁人不得而知,但是他确实为他与郭薇的儿子留下了一件不可估量的遗产。 ――萧氏在汇银的所有股份…… ******** “我说你怕的是有一天真相大白,手里头好不容易攥住的东西被别人夺走。从你知道梁梓谦存在的那天开始,你一直都怕的不得了……对么,大少爷。”严阁这一声大少爷叫的极尽微妙,抑扬中抻着顿挫,语调平缓而别有喻意。 他向萧澄悦问道。“萧氏集团从什么时候起被你搞的乌烟瘴气,连萧家在基金会的收益都来不及补你在黑道上面的亏空。” 萧澄悦霍然惊起。 严阁眯起眼微微一笑,手撑着地面继续道。“您不是个主事的人,这我倒是早早儿的看出来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一门心思扑在制毒贩|毒那上头,那一定来钱很快吧,或者说是曾经来钱来的很快。” “你怎么会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严阁伸出手,轻轻的隔空向萧澄悦点了一下。 他说。“凭少爷您经商这个头脑,别说是比梁梓谦了,你就是比你亲弟弟都是比不过的。只不过很可惜……”他顿了顿,垂首轻佻的笑出了声。“可惜,你和萧青赢生来就是荣辱与共,他太顾念你这个大哥了。这兴许是因为在整个萧氏集团里,没有几个元老是真正愿意服从你们的吧,嗯?你们这位子坐的太虚啊,除了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控制别人,少爷您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了吧。” “原来你一直都存着心……” “世道艰难啊。”严阁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很礼貌的摊手一渡。“我这也是逼的没办法。” 萧澄悦站了半晌,心有余悸地盯着严阁,那眼睛更是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说严阁啊。”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忽而他蓦地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叫过慧易折。” 严阁平静的仰起视线。 萧澄悦慢慢笑了起来,不知竟是何故能引得他转怒为笑。但是那笑容实在是太假了,仅仅是挂在脸皮子上虚伪的浮了那么薄薄的一层。 他俯下身平视着严阁的脸,看不透的诡秘之中掺进了一抹恶趣…… “你既然知道我忌讳什么,又猜准了我不是个能主事的人,那你知不知道我最拿手的是什么?你能不能猜到我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里,究竟都包括了什么?” 严阁肩胛上明显一僵。 “――来人,”萧澄悦朗声唤。“去把后备箱里的可卡|因拿过来,还有注射器。” ******** “嘶……”梁梓谦猛的一下扔掉了手里钢笔,精钢质地的笔尖不知怎么就突然断掉了,墨迹差不多洇透了剩下的所有文契。 好在kat就在他办公室里打扫浮尘,闻听动响三两步便赶了过来。她两手托合起皮革的文件夹,接着忙说。“我去再给您打印一份。” “kat。”梁梓谦倏而叫住了她。“你说严阁……他拿到那佛珠了吗。” kat止步不前又实在不懂该怎么回答。 梁梓谦默默挥了挥手,独自在桌前久久不语。 ******** 等萧青赢再回到老宅的那天,几乎是一进门就与他大哥闹了个不可开交。 要不是面前这人是他亲哥,想来萧青赢立时三刻能拔出枪来毙了萧澄悦。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吗?你要我后悔一辈子吗!” “他主意都打到你我头上了!我留他这一条贱命已经够给你颜面了,你怎么这么不分轻重,他一个玩物值得你用身家性命冒险吗?!” “你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萧青赢双眼通红霍然起身,推开前面劝架的一名佣人,指着萧澄悦叱责。“那些东西你用在外面人身上我绝不多说一句话,但现在你把它用在那儿?你把它用在家里人身上!” 萧澄悦怒道。“你把他当家里人,那个贱货是你家里人我他妈什么都不是对不对!他把三井那崽子放走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你懂不懂,那小子回了本家能安分过日子吗,他不得费尽心思来找我们来寻仇!” “他放都放了人都跑了再计较又有什么意义?” “你……你!”萧澄悦让他气的差点背过去,他手一拍桌,紧接着把茶杯茶壶全打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可真是昏了头啊青赢!他严阁有几根弯弯肠子你瞎了看不出来?” “你就当我瞎了吧!”萧青赢忿然道。 萧澄悦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然没作出丝毫反应。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颤抖着问。“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就当我瞎了吧……澄悦,以后不要再插手我和严阁之间的事了。”萧青赢说完重重的阖上了眼。这一阖,斩断了他本来怒不可竭的眼光,也斩断他对这一整件事的种种疑惑和不解,甚至于在他动作里暗存的某些原意,本来就是想斩断掉与他兄长的种种联系。 “青赢,你……” “是你和我把他给毁了。我千里迢迢把他带回来,结果却害得他成了这个样子。够了澄悦,真的够了,你就让我静一静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也不想听了……你走吧,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如果你还在乎咱们的兄弟情谊,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严阁面前。” ********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严阁以为自己已经修炼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了。 他给孩子们策动了一场周详严密的逃跑计划,成事之后他不慌不忙,以致还可以在受刑之际用言语挑衅,惹得萧澄悦对他骤起杀心,且从此草木皆兵。 然而他机关算尽,独独的算丢了一点。 萧澄悦是一个心有顾及却不存善念的人……他就算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也断不会叫对方善终。 在毒|品那种不可抗力的摧残面前,严阁的意志简直脆弱的不值一提。 高度提纯的可卡|因不论是以何种途径进入体内都能很快的被人体吸收,这当中肌肉注射尤其过甚。 它本身就是一种药瘾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复合毒|品,能够中和其毒性的抗体少之又少,一旦沾染上几乎没有任何戒除的可能…… 严阁在被注射之后突发了心源性昏厥,人醒过来已是过了整整三日。 他浑身抽搐,不停地呕吐,神智昏昏沉沉口中呓语不清。 不过这些都不是可卡|因最可怖的地方,因为在他彻底清醒过来后,将会有一种如附骨之疽一般根本无法抑制的麻刺感从他的骨髓里一点一点向外爬。 你人会在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下,无端激动,焦虑,精神异常,产生视觉听觉的错乱,仿佛皮肉里永远有剔不干净的蝼蚁在咬蚀你,每时每刻,啮噬折磨,生不如死…… 尖锐刺耳的利响每一晚都会从屋子内壁上传出来,那响声入耳的太过清晰,听着直叫人胆战心惊。 那是指甲抓挠在墙面的声音。 严阁并不会大喊大叫,他清醒时进食不下任何东西只能依靠营养药剂,身体虚脱到了溃决的边缘。毒|瘾发作的时候他会把所有人都赶出屋去,一个人反锁上房门,然后任由那股巨大而让人崩溃的绝瘾一滴一滴耗干他的精力,生命力,最后陷入深沉的昏迷。 日以继夜,夜再轮回。 如同这周而复始永无终结的煎熬,已经是他由生到死,难以逃脱的命运了。 ******** 黑暗中严阁无力睁开双眼。 他犹如这就要消逝掉了一般,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 萧青赢跪在地毯上面,伸手将他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异常失稳,破碎中带着内疚与悔恨。 他完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凛冬盛雪的萧会长了。 “……对不起。”萧青赢说。 “是我害了你。” 严阁的胸腔里发出几声迟钝,轻微,频率紊乱的搏动,若不是有那薄弱的几许怦响,严阁就这样静静的变成一具尸体也说不定。 他没有力气去说话,只能空洞的睁着双眼,目光涣散无法聚焦,周身布满了颓靡灰败的气息,面无表情躺在萧青赢的腿上。 “严阁。”萧青赢垂下头轻轻抚摸他的发鬓。 屋子里早就让人拾整一空了,为了防止严阁自残,这一整间主人房中除了一张床什么摆设也没有。 萧青赢叫人把所有的大理石地面都铺嵌了厚重的棕毛毯,墙壁上黏贴海绵,窗户从外面钉死。 他不敢再有一念的差池,因为严阁如果从窗子前一跃而下,他的一颗心也要跟着摔下去,生生破碎殆尽。 “小严,等今年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就去慕尼黑好不好?以前你说德国的冬天长,一下雪就是半个星期,山里面白雪皑皑的峰峦云天能连成一片。我们挑一个雪质最好的雪场,在附近住下来。我陪你滑雪,打猎,陪你养好身体……” 严阁一动不动的躺在他腿上,任凭萧青赢不断说下去,然后附身下来亲吻他干裂的唇角。 他对周遭的一切失去响应,对这个鲜活的世界不遗存毫厘希望。 他的生命跌入泥里,跌进地狱,每日与鬼影相伴与恶魔为伍。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自己与鬼魅有什么分别了。 严阁浑浑噩噩的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像刀锋割过的痛,他隐约能回想到,从第一针的可卡|因注射进他身体里,似乎已经太久太久,他不曾发出过一个正常的音节。 萧青赢低着头附耳到他唇边,认真分辨着他所呢喃的字眼。 他依稀的听清了几个音节,随即右手手臂激烈颤抖。 他听到严阁嘶哑着说出:――我求你……杀了我。 萧青赢顿时眼眶滚烫,他猛然间抬手一摸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哭了。 严阁在此时慢慢蜷缩起身体,脸深深的埋进了身上衣衫的布料。 萧青赢先是以为他冷,很快拽下了床铺上面的被单紧紧裹在他身上。 但是严阁的身体并没有重新舒展开,他脸色急转而下,额角发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涔涔渗出了汗珠。 他的神智逐步变为模糊,十指没有目标的在地毯上抓挠抠扯,几根手指的前端指甲迸裂,指缝里都淌出鲜红血迹。 噩梦就这样像疾风般骤然来临,狰狞的向严阁张开了魔掌…… ****** 74.第74章 七十四 夜风寂寥拂过,一轮孤月黯淡的吊悬于苍空之上。 今宵之月,本应当皎洁无暇的明朗被深深掩进繁云,它原有的颜色倏尔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层支离破碎的薄雾,淡淡渲染了阵阵血红。 梁梓谦端站在自家洋房的华庭下,手指上捻着一封素白无字的信封。 他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愉快,有一种睡梦里让人惊扰了的沉郁。 在他跟前几步之遥的外回廊上,一辆加装了防弹钢板的黑色英菲尼迪全尺寸越野寂静停滞在梁宅院门内,车子后座一侧的车门大开着,此刻矗身与梁梓谦相对而立的,正是三井家那位归来不久的小少爷。 梁梓谦缓慢仰目淡淡朝前眺了一眼,那横眉冷对的眼底中明显是夹着良多猜忌。 他待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向那位小少爷问道。“这信里说的,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严阁的主意?” 三井家那小少爷闻言微微一动,脚下站了站,稍带稚嫩的面孔虽是有些生涩却也看不出太大的惊慌。他面对着梁梓谦而站,要说话自是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举动无疑让留于车内观察的保镖队顿生悸惧,要知道他们这小少爷十几年来无音无讯如今失而复得可谓是金贵似宝,这出门在外的少一根汗毛回去都没法和家中当家的大小姐复命……一想到这里,车里头的三四名壮汉不由得微作汗颜。他们几个动脑子一合计,左左右右相互打了个眼色,随后几人默契十足,果断决定抗了少爷的吩咐执行大小姐贴身保护的命令,开门下车哗啦啦的大步跟了上去。 小少爷耳朵尖,听见步子声立时驻了脚,他定下身动了动脖子倒也不回头去看那起子跟班。 保镖中带队的一个小头头正要领着人往上冲呢,抬头一看自家少爷定定的站住了脚,赏了他们一道凛然的背影…… 那领队心底暗自生了畏意,后脊梁都冒出了几滴冷汗。且不论他家小少爷现下乐不乐意有人跟上去,此地可毕竟是梁梓谦的地盘啊,他虽然是披着一身居室里穿的平常衣裳,浑身上下瞅上去也没有能搁枪的地方,但他们做安保这一行的基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这位鼎鼎大名的梁大总裁背后,站的是他那藏匿极深的私人武装卫队,领头的正是曾经在南美哥伦比亚一带声名狼藉的黑道分子―――闵昱闵少佐。 “凛少爷,您是不是……还是离远些为好,郭家的武装怕是藏在这房子里呀。” 小少爷三井凛默不吭声的,自顾着又向前走了两步。 那领队作势就要紧跟上去,此时却听得三井凛用日语寒着声嗓轻念了一句。 他说。“你们不跟上来,梁梓谦的人自然就不会亮招子,今晚这院子里除了我,他是有可能灭掉所有人的。” 这话一出,领队赫然止了步,他扬起右臂连连挥掉了紧随而上的几名人手,下颚边一滴汗液啪的一响,掉在了地上。 ******** 三井凛微笑着走上前去,于内廊门庭下轻轻一点首,客套的向梁梓谦询了个礼。 梁梓谦指间捻着那信件,稍微抬了抬眼皮。他没有出声亦没回那问安的礼,只静静的等待着,等着方才他那没有得到回答的一个问题。 三井凛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于是也不图浪费时间,直接明了的就说了。 “梁总裁,我和你虽然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也算不上结仇结怨这一档子去。尤其我从小就跟着严阁,对我来说他和亲生的哥哥没有不同,要是这样我都能随意害了他,这世道也就没什么指望了,您与其在这儿猜忌我不怀好意,真不如早些下决定告诉我要不要和三井家合作……” 梁梓谦极具耐心的待他把话全部说完,私底下早已将三井这话中每一个字里行间都抽丝拨茧筛了一遍。 他听懂了三井的用意,因而不再往下深究,反倒是话锋一转主动换了个题目。 他向三井问道。“自我派人将你接出萧宅,我与严阁的所有联系就断了线,既然这样,我联络不上他,你为什么能找到他呢?” 三井凛微微一扬头,不住眨动了几下眼睛。 ――果然还是个小崽子啊,行事太嫩,梁梓谦心想。 “你既不肯老实交待这信出自谁手,也不肯告诉我严阁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梁梓谦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慢慢的对他说。“你这样让我很难信了你的诚意,不信你,我要怎么和三井家合作呢?” 就这样被反杀一手是三井凛来时没能预料到的,他心里的确是有些失准了,但好在根源未颓不至于满盘皆崩。 三井凛思虑了片刻,紧接着便反问。“如果我说这信就是严阁本人的意思,是我逃走前他亲□□代我的,倘若就是这样梁总裁预备要怎么办呢……?” “我不信这是严阁的意思。”梁梓谦忽然断定道。“严阁不会问我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他离开之前曾跟我有过约定,你们几个的小命,他个人的安危,包括汇银的股份与萧氏分裂后能留下的势力,这每一件都在计算当中了,怎么能说要放手不提呢。” 三井凛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里竟找不出托词来铺垫一句,慌不择路的关头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如果得不到汇银的股份和萧氏集团你就不打算去救严阁了,对吗?” 梁梓谦顿然皱起了眉。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想严阁回到我身边来,我从来没有放弃他……” “可你也没有放弃复仇。”三井凛机械的张口打断了他。“你是在可以报仇,可以完完全全把萧家踩在脚底的前提下才会接受严阁的,不是吗?” 这一问把梁梓谦问的哑口无言,他只得沈肃着脸错开眼神,强势掩饰住此刻动荡不安的心境。 此时在梁梓谦心头络续撩起了一阵足以叫人疯魔的刺痛感,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就恍如有一根又一根的长针,深深密密的扎到了他血肉中去,扎的他鲜血狂流却如何也不能喊痛。 梁梓谦稍稍仰起了头,咽喉内用力吞咽了一口,满腔都是起伏不定的心绪,杂乱无章,不知该用什么去镇压。 他当然清楚自己是想要什么的,可是做抉择的人是他,经历了所有的人也是他,他不能以一人的喜恶断送掉整个家族,他更不能放弃他母亲为之争斗了一生的那些……东西。 “所以,梁总裁,这就是你给我们的答复了,对吧。”三井凛怔怔地盯着他,似乎还是有一点不敢置信的神情。 梁梓谦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很快就恢复了沉着,他坦然的面向三井略作颔首,双眼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回视而去…… “好。”三井于嘴角边浮起了一道似有凄凉的笑容,他保持着那丝虚假的笑意,告诉梁梓谦说。“我想告诉您,您猜的很准,这确实不是严阁的意思,是我心急了想提早把他接出来才提出这么一个方案的。我是好意希望您不要多想,严阁现在人还在萧家,因为萧青赢休假了所以他不方便出面与你的人接触,他让我转告你,一切都好不必担心,等过一阵子,他会自己联络你的。” 梁梓谦为了严阁的事已经出了太多纰漏,眼下萧澄悦在欧洲丧心病狂,疯了一样处处对其针锋,咬住了就不撒口,郭家人再一次面临着身陷囹圄的危险。 这种节骨眼上,他要耐住了性子坐镇权位,只有他手心里牢牢的握着实权和实力,他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族不再受外人制霸,他才有把握彻底报仇雪恨,甚至是夺回他的爱人…… 在这些与生俱来的使命没有完成以前,他要暂时忘掉一些私欲,暂时搁浅下他一直以来不愿割舍的一部分……很重要的念想。 “劳三井少爷亲自来一趟,多谢你传话了。”梁梓谦谢言。 三井凛心里得到了那个答案,因此对梁梓谦这一谢了然会意。他不失风范的伸手与梁梓谦握了一下,随即便转身跨箭步上车,一秒也没耽搁,赫然离去。 ******** 车子驶出了梁邸院门,三井凛的秘书从耳朵里拔下一只同声传译的微型耳麦,她坐在副驾的位置扭过头向三井询问。“少爷,他没有答应与我们合作,大小姐那边就不用回话了。您看严总哪里……我要怎么传话过去比较好呢?” 三井凛面朝着窗外,路灯光晕之下梁家官邸那壮阔华丽的屋檐庭院尚能依稀倒映在车子的反光镜中。 这样一座庞然华美的建筑,像极了伦敦郊外那栋碧瓦朱甍,屹立了百年未倒的萧家老宅。 两边都是拔地倚天的庞然大物,两边都憎恨对方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们总有一天会撕破这层窗户纸,真刀真枪的拼起来,直到鱼死网破,拼成一出你死我活…… 夹在这权势在手根本不讲人性的两方人中间,严阁能留个全尸就算是喜丧了吧。 “……少爷,凛少爷?我该怎么和严阁那边回话,您决定一下,是不是先按住梁梓谦的意思,不告诉严总了?” “不。”三井闭上眼低言,声若游丝般脱力。“你把梁梓谦的话按照原样,一字别差说给小严哥听吧……这是他自己选的人,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 75.第75章 七十五 自打萧澄悦与萧青赢在老宅子里争吵过那一回,萧澄悦便不再主动登亲弟的门了,萧氏内部本身就将集团产业大体平分成了两部分,集团商事归大少爷管理,而汇银与武器机械一部归属萧青赢萧``lwxs520 这两部的高层平时不怎么能打上照面,只有每年两次的季度总结会议上才能将他们凑齐在一堂子里。 这一日天色甚早,宅子的管家端上来一方新鲜热腾的面包篮子,里头果点糕饼一应俱全,看上去非常可口。 当他捧着食篮走上二楼楼梯处拐角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满手泥土蹲着身拾整室内盆栽的菲佣阿姨。 管家用手挡了一下篮子,点点头打招呼问。“娜姨,会长出去了?” 老阿姨伸手将花铲往瓷罐边磕了一磕,扭过头看见管家先是怔愣了几秒。 她人岁数是很大的了,早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萧家。她在老宅工作了一辈子,平时不怎么爱讲话,但却很得萧家兄弟信任。 “会长出去了的。”她嗓音操着一口菲律宾式的英语,拍去手上的浮土答。“八点半人就走了。” “哦,好的。”管家抬脚继续上楼。“对了,娜姨。”他突然顿下步子把面包蓝换到了左手捧住,接着稍稍转了转肩,侧着身向楼梯拐角上的两盆枯花指了一指,遂问。“这是小严少爷从前在养的玫瑰吧,怎么都败成这副样子了,快点给它换掉吧,叫人再去买几盆新的来。” “这几盆已经是前些天换过的啊。”老阿姨说着脸色上便很是无奈的样子了,她低声解释了一句。“每两天就会叫花店的人送鲜活的来,但是进了屋子就怎么也养不好了,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人见不得太阳便也不叫花草见太阳了,没有阳光的话植物这东西怎么可能活得好呢……? “那算了吧,娜姨。”管家微微一摇首,道。“以后要是花死的太快,你就让花店每一天都送新的来好了,免得会长得空了看到这些,又要不高兴。” 娜姨怏怏的低下头,自是去看了一遭那墙角下码放成排的几株上品红玫瑰,一束一束的,这颜色还鲜艳至极呢,竟不知为何就会全数耷拉着花枝,半死不活的式样。 她显然对这含苞早夭的花朵是深感惋惜的,但难于真或是无计可施了,只好应下一句。“好的吧,我收拾了这里,一会儿就让人叫花店去准备送来。” ****** 顺着楼梯一直登上三层,拐出中庭往长廊间走去。 在走廊尽头处的最后一间屋子,隔着厚重的门板,尚有丝丝断续的唱乐声由屋内近乎一片幽僻里漫漫飘零入耳。 管家叩了一下门,速即偏身向楼梯那方观望一遭。 屋子里的人没给回应,管家便回神过来自己去拧门把。 他小心翼翼地拧动把手推开了房门,探着半身往里边瞧了片刻。 “在这儿。”房里的人此时轻浅着说。“进来。” 管家闻声后短促的低了低头,拎着装满糕点的篮子捻脚进屋,随后迅速带紧房门。 他向着房内的背影走进几步,口吻几乎近似急问。“严总,今天感觉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严阁转身过来,淡淡笑了一下。“还好,不要紧。” 管家稍微松了口气,忙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他勤点了几下头,眉眼处但现一许精光。他一手把食篮子拎高了几寸,另一只手直直的摸索到篮子底部,不一会儿从底部的位置摸出一个裹着餐巾的坚硬重物。 那东西不大不小,正好一个手掌的长短。 他将那物堪堪的递给严阁,东西刚递过去,不知为什么,管家的脸上尽透显出一缕非常忐忑的忧色来。 严阁伸手接过来,一切如常。 管家这时轻握拳心,仍感觉到小臂止不住的发颤。 “……严总,这方法有点太冒险了,凛少爷让我转告您千万再考虑一下。” “嗯,不考虑了。”严阁悄无声息的扬了下唇角,接着手往回收,将那东西完完全全的把握在掌中。 他微笑着说。“想的太多了没用,白耗精神。” 管家这头明显是还想多劝他几句,但是苦于心里所想的远不及眼前变化难测,担忧惴惴却实在不可名状,无言之下只好寡言会意了。 严阁于此突然抬起了头,眼睛里有一点难掩的乏力,目色却始终很清亮。 他忽而向管家一问。“散出去给萧澄悦的消息都送到了吗?” 管家回言。“送到了送到了,全部按时送到了!” “这几天集团里一直开会,听说兄弟俩闹得不得了,谁也不肯让谁。”严阁说话时的脸色满不在意,对此淡薄置之,口吻中尽似与他毫不相干一样,他随后说。“会上有份说话的那两个股东,你得叫人提醒着点儿,关键时刻别颓了,别掉链子。早一天……把萧澄悦送到巴西去,接下去的好处就早一天归他们……” 严阁到底是让毒榀那东西伤透了一副形骸,只连续说了这么两句话,呼吸间就已经沉长的缠结了阵阵虚郁。 他按着胸口猛烈咳了几下,青白的一张脸骤而咳得眉头紧锁,煞色骇人。 “快先坐下严总!小心……慢着点!”管家急忙扶他到椅子前坐下,匆匆将兜里的美沙|酮掏出来,倒了温水混在里头端给严阁喝。 这种时候严阁虽然是呼吸局促而艰难,但却总是近乎在气咽声丝的非寻常状态,就如同无论他怎样张开嘴努力去呼吸,可氧气就是没办法正常通达到他的肺部。 心肺功能骤退,这是在强行戒断毒瘾之后,最要命的后遗症…… 严阁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玻璃杯,胸前臂膀皆是抵不住震颤,他使力强迫自己咽下了半杯药水,一时间仍不能很快的回缓过来。 管家低着腰取回空杯,转手到桌子上换了一杯清茶来。 他又紧忙端茶水到严阁跟前,不忘回话道。“严总您放心吧……还是身体最重要啊,可不敢再伤着哪儿了……您别太劳心了,那两个股东在外面,整天有人盯着呢!他们自己这心里也最清楚了,这一下不坚持到底,萧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严阁闭着眼睛抻起脖子,欣长脖颈前起起伏伏的不断空喘。他手就一直抓在衬衣领口上头,抓的后襟死死勒着背部,指节弯曲过度都折出了青筋…… 这一下足足过去了半刻,药力发散开来,一道微乎其微的短息才从严阁喉咙深处吁吁迟迟略渗出来。 “严总……” 严阁抬起手浑浑摆了摆,湮没无音的莞尔,仿佛眼底含着破釜沉舟一般的深深执念…… “没关系。”他说。“最难熬的都熬了一遍,我不怕。” *** 76.第76章 七十六 萧氏董事会这一次聚首,是为了共同来商量一桩很不好定夺的石油生意。 能源产业在萧氏集团一贯就不是拔头筹的来钱门路,可或许是因为萧澄悦这些年折腾集团折腾的太狠,经年累积下来的底子让他磨的越来越薄。寅吃卯粮的做派,进来的永远不及出去得多,偏偏需要支撑的门面却越来越大。 故而是有萧青赢坐镇在汇银大楼替他们周全后补收残缀轶,可是人家萧大少多‘志存高远’啊。在人家眼睛里,目光所见之物尤其是能牢固他当家人地位的那些玩意儿,能捞入怀的就绝不再撒开,能坐拥到一世的……便固然不会早一秒放手。 恐怕他在内心当中为萧家所规划的那条路,昭彰就是一条欲壑难填的天坑。 *** “大少,不是我们不支持您……南美那地方局势不稳定恨不得一天一个样啊。咱们在那边,要是和政府走得近了地方势力要找麻烦,转过头和地方势力太近了政府又不肯给咱们批文,您说这里外不好做的买卖,大老远去了图什么啊!” “是啊!要做油我们一直是和道达尔方面合作的,这突然换了对家,人家那边指不定还怎么想呢……” “是啊是啊,大少再考虑一下嘛。” “没错,我也觉得这事再考虑周全一点吧!大少――” “―――你们唧唧歪歪的有完没完了?”萧澄悦一脸的不悦,甩手就将播放资料用的平板拍在了会议桌上。 嘭一声骤响,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屋子的董事会成员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谁也不敢多言,有那胆子肥一些的便张望之余偷摸朝长桌另一边窥看。 长桌的另一头,萧青赢端正身姿落座在另一席主位上,会开了半场,他始终一语不发。 因为严阁的事,兄弟俩有日子没坐下来好好的说句话了。 萧澄悦今天肯抹下面子去请萧青赢,除了他兄弟情分割不断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此时此刻的确很需要萧青赢。 一笔押注了集团一半以上流动资金的特殊买卖,没有两位当家人一同到场,怎么能压得住那些个习惯了骑墙观风的股东和董事呢? 对于这一点,萧青赢当然也是了然于心的。 毕竟是唇齿相依的亲生大哥,哪怕萧澄悦是害了严阁,可说到底他又能对自己的大哥怎么样呢? 他不能,也不会那样做。 萧青赢久久的不出一言,过了半时才伸出手,缓缓于面前摆置的平板电脑上滑动了一下。 平板内存着的是巴西一家原油供应商的详细财报和公司背景,然而这点东西萧青赢在来公司的路上就已经找人仔仔细细的核查过一遍了。 他倒不是信不过萧澄悦,只是这么大的生意,自家的大哥说起来又是个没耐性的人,这种时候多一步谨慎,对投资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待萧青赢从头到尾又把书面资料看完了一遍,萧澄悦那头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他冷冷直问道。“怎么样,看好了没有?” 萧青赢点点头来,手指一扣把屏幕锁上了。 “数据水分不大,是个可以运作的项目。”萧青赢道。 萧澄悦眼眸一闪,闷青的脸色明显缓和几分。 席位中有两位原先就表示过赞成提案的股东,他们一见这风向骤然有变化了,随即人亦活络起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生生把锅丢给了那些投反对票的倒霉董事。 此时萧青赢抬起头来环视周遭,目光从一个个垂头耷眼的董事身上挑了过去。他视线凛凛锋利,不紧不慢的环顾了一周,最终落向了萧澄悦眼底那藏匿颇深的某一丝精算之中。 两兄弟相互间一对一望,两下里正酝酿着的目的不谋而合…… 萧青赢淡淡一笑,温和而不失严谨的问道。“欧洲市场震荡,石油方面再去和中亚交易肯定是不如以前容易了,南美那边对货币的管控很宽松,对原油买卖来说是个好事,只不过这地域差距的问题……那边的政府可不如英国议会,你们准备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这番言辞一出,在座的一票内戚董事齐齐面生惊变! 有人立即发问道。“会长您同意这提案了?!” 萧青赢笑言。“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哪里有赚去哪里,怎么?各位怕远么?” 此一言可算是把他兄弟俩司马昭之心尽诉而出了。 在座的内戚萧姓居多,大半是萧乾表兄弟一辈的元老,有不少亦对澄赢二人的继承权产生过怀疑…… 他们占居集团董事席多年,对澄赢二人正统地位的掣肘可想而知。 既是长辈虽无法硬取,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兄弟两个会甘愿听其自流…… 萧澄悦倾身靠在他扶椅一侧,脸上不乏得意的溢起蔑笑,他张手把秘书唤了进来,虚情假意的道。“本来就有杨,黎两家是支持我这本买卖的,青赢就更不用说了。这原本就是笔好生意啊,叔伯们你们说对不对?”他微微笑着偏了偏头,从秘书手里抽过来几份文件,转手放到了桌上。 文件一看便是早就准备好的,装订完整,一式两份。 萧澄悦乘兴快言,指着那合同笑道。“你们既然不愿意为萧氏出力,那趁早让贤吧。” *** 一整个白天明枪暗箭,萧氏集团派系大清洗。 从此以后,这偌大的一个萧氏家族,就再没人能制约他兄弟二人无限膨胀的野心和**了。 或许是因为终于拔掉了一根肉中骨刺,萧青赢归宅时心情大好。 他向管家问了严阁在做什么,睡了否,接着便自行到酒窖里挑出一瓶葡萄酒,拿了些水果,换下正装去了严阁房间。 出人意料的是,严阁今晚还醒着,而且精神头不错。 他发梢看上去有点泛湿,身上裹着棉白的睡袍,一双腿半露在外,两颊透出沐浴过后的淡淡微红。 萧青赢走进来之时,他正靠在床头借着夜灯茫亮翻看一本画册。 听到动响,他人似惊鸟一般挣了一下,随即便抬手拧开了大灯。 “是我,别怕。”萧青赢轻柔一笑,随手把酒瓶放到一边。 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将严阁拉到怀里。“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晚,平时这个点你早就睁不开眼了。” 严阁浅浅的吸了口气,身体自然而然靠在了萧青赢胸怀,他身子本就不重现下力气又弱,顺势这么一靠很有点乖巧温顺的意味。 萧青赢心里怡悦,张臂又把人拥紧了些。 “你回来这么晚也不告诉我,我还等着你一起吃晚饭。” “开了一整天的会又公证了几份合同,所以才晚了……”这些天以来,严阁等他回来吃饭等成了习惯,他人不在严阁就懒得张嘴嚼东西,为了晚上同桌进餐能多吃几口,严阁有时一天都不进食就为了晚餐能陪他一起。 对于严阁慢慢的卸下防备,一点一点依赖于他,萧青赢简直感念到了极点。 他自知今天一天早出晚归的,让人空等着了,心中有愧其时免不了要解释几句。 “澄悦要和pbr做原油交易,董事会那几个元老非要拖他后腿,最后没办法了只好逼他们签了辞呈,一道送回乡下养老去了。” 严阁有感双脚微微发冷,身子不由自主又向萧青赢怀里钻了几下。 这小动物似的亲近撒懒顿时叫萧青赢受宠若惊,他笑着为严阁裹上毛毯,从头至尾温柔细致,神情纵容满溢几乎耽溺在其中。 严阁整副身子蜷在他怀中,半晌才不理不睬的回了一句。“你们把那些人都拾捣走了,谁替集团上巴西监工呢……” 萧青赢眯了下眼,摇头说。“澄悦说他去,我还没答应呢。” 严阁没作回响。 “那买卖……确实是拓展石油产业的好机会,只是巴西地盘太生了,他去了我怕出什么岔子。” 严阁仍不出声,只是一动不动的窝在萧青赢怀里,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萧青赢一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环到他身后,由脊椎向上,一下一下的隔着睡袍抚摸他。 严阁这时稍稍动了一动,扬起头来。他从萧青赢怀中慢慢爬起,一只手掌拂着床面,虚虚的靠在萧青赢臂弯。 萧青赢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如此漂亮的一双眸子里含尽了水汽,波光粼粼,仿佛是一对晶莹无比的琉璃珠浸到了深深水底…… 那脆弱易碎的眼神简直摄人魂魄,萧青赢几乎立刻就感到了一股燥火在自己身体中喧嚣鼓动,须臾间燃成的蜩沸实在叫人难以抗拒…… 严阁伸出手抚向了萧青赢的脸,手臂略略而起的时候,身上宽大的睡袍突然一下就松散开了。 如刀削成的雪白肩膀一半袒露在外,肤白胜雪,靡颜腻理。 情|欲之色恍如此暮窗外的夜露一般浓稠而不能稀释,它疾如旋踵追风过隙,悄然无息之际便能让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通通缴械投降…… 一抹黯月昏昏入室,夜色犹是清冷。 它把光线折散似一江流水,一去不返流淌在孤山涧,倾泻千里,斑驳离兮,最终只剩下几许酸楚孤零零的映照明窗。 严阁膝跪在萧青赢腰间,双手紧紧按在他胸腹上,床笫吱呀之声逾阙,很清楚地便可看到萧青赢胸前那激烈起伏。 最后紧要时刻,严阁咬紧了牙狠狠向下落去…… 事毕少焉,萧青赢张口吁吁作喘,高|潮的余韵还没完全过去。 严阁就这样以容纳着他的姿态,慢慢俯身到萧青赢耳边。 他用牙轻轻一咬萧青赢的耳骨,在他耳畔从吟。 “――让萧澄悦去吧,让他走,我不想他在你我身边。” *** 77 第 77 章 strong>七十七 萧澄悦走的非常急。乐-文- 他甚至来不及安排一下萧氏高层清算完所空出来的那些董事席位,在原油商一再催促下,他匆匆交代了公司事务给萧青赢和手下两个股东,自己带着一队亲信,马不停蹄就奔了圣保罗。 也许如眼前这般的好机会可遇不可求,而萧澄悦本身又是个相当喜欢投机的人。这一笔生意来的这么是时候,对他来说几乎就是一块飘到嘴边的肥肉,动动嘴就可以吞吃下腹。如此触手可得的东西,自然是叫萧大少垂涎不已日夜惦记,恨不得立马就能飞过去约谈考察,然后尽快把合同给敲定下来。 萧氏已经太久没有拿得出手的商业功绩了,这样大的一个商业王国却连续仪仗在汇银银行的光环之下,这让萧澄悦感到极度的不舒服,以至于在有限的程度里给了他一种提心吊胆的恐慌感。 萧青赢就一向最不理解他大哥这一点了,其余的要论排除异己也好,暴虐多疑也算不得什么,可萧氏家业大权在握已经是老早就定下来的事儿了,是板上钉钉的定局,老父已然咽气,没有人能来翻他们的盘,那他还在恐慌什么呢? 有不少次,长兄萧澄悦众目睽睽之下幡然失常的反应被萧青赢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无可奈何的同时,他也会忍不住琢磨,有什么一直在暗中影响他大哥的情绪,让他像芒刺在背一般担惊受怕? 每次当他问到这些问题的时候,萧澄悦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眼就把萧青赢给打发了。时间一长,两兄弟心性毕竟是有相像的地方,萧青赢长大主事了,体会到家道复杂当家不易,便也就不再追着逼问萧澄悦了。 这一次萧澄悦远赴南美,离开之前还不忘嘱咐他弟弟,一旦郭梁一家有所动作,萧氏这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无论是梁梓谦还是郭家,抓住机会能抹掉一个算一个。他告诉萧青赢说,剪掉郭家的子嗣后代,就等于给他们来一个釜底抽薪…… 这些话入到萧青赢耳朵里本身是没有多大问题的,梁梓谦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对他们而言到底是个威胁,他同意他大哥对梁梓谦万般打压的做法,如果能逮到动手的时机,他不介意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可是,当前就是没有这样的时机。 郭梁一家的势力盘根在美国,离欧洲英地相距遥远,况且他们一家子在梁梓谦现身以前一度被他兄弟俩逼到了绝路上,好像是有一个郭姓的孩子在逃离萧氏暗杀的路上就死掉了还是失踪了,具体的他也记不清楚,那全是他兄长做主布置的行动。 不过,誓言要郭家断子绝孙是他大哥向来贯彻的原则,这一点萧青赢确是非常明了的。 常人亦曾言曰,吃一堑长一智,郭家多年以来一浮上水面遭到的就是萧氏最彻底最严酷的打击,这种境遇之下,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就露出软肋或者把柄之类的,然后任人宰割呢? 只怕按照萧澄悦的性子,他这一句叮嘱的实际意思是想叫亲弟弟替他主动出击,直接带人杀到郭家门去来一个痛痛快快干干净净才好。 然,萧青赢不能干。 他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完全遵循他大哥的意思。 且不说此时的郭家还会不会如当年一样闷声吃大亏,现在可是严阁尚在他跟前呢啊,他敢把梁梓谦和郭家的事攥在手上摆到宅子里去谋算,等同于撕破脸了把这事公之于众,叫严阁知道个一清二楚? 他疯了?好好的汇银会长名声不要了?这好不容易回转过来的好日子就此不过了,是吗? ……这太触及萧青赢的个人底线了。 他可以容忍萧澄悦在集团蛮不讲理乃至为所欲为,但他不能容忍的是有任何人,任何一丁点的不安因素萌生在他与严阁之间,导致严阁有离他而去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无论大小,他都要把它扼杀在成形之前。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萧澄悦前脚刚走,后脚萧青赢就把他派来增援的一队人马给就地解散,遣回集团内部了。 他如今不想别的,只想好好给严阁调养好身体,两个人日夜相伴,从此共度一生。 *** 中国,北京。 梁梓谦私宅内。 闵昱低着头,正在收拾一箱行李,他衣服穿的很整齐,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刻忽而显得有一些违和。 梁梓谦端了杯咖啡走进屋,行过之处地板发出微微声响。 他绕过闵昱的床铺,到书架边上找了把木凳坐下来,落座后即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闵昱向行李箱内端详了片刻,不时心里又是一阵犹豫,他随转头再问他哥。“还是让我跟着你去吧,外一有个什么……” “拉倒吧。”梁梓谦笑着摆了两下手,满不在意的说。“你玩枪还是我教的呢,这会儿倒替我操起心来了。行了,先甭忙活了,过来把咖啡喝了。” 闵昱不言语,端端地走过去把杯子执在手里。 薄瓷杯中的液体黑亮滚烫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才煮出来的东西,这么灼手的温度闵昱居然就不怕烫似的,一动不动把它抓在虎口,紧贴着皮肤…… 梁梓谦见他眉头紧锁,干拿着这烫手的玩意儿不动也不喝。 他一伸手将那杯子取了下来,放到一旁,随是相当无语的叹了一声。“你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哄了,小时候明明挺听话的,有什么心思从来不瞒着我。” “哥……” “嗯?” “南美那边就算有准备,那也是天高皇帝远的,你不带我也不带小郭就光带着总行那伙保卫,真要有个外一怎么办?我是怕你真遇上什么意外情况,到时候身边没有能保护你安全的人啊。” “怎么就没有能保护我安全的人了?”梁梓谦忽而展颜启笑,咧着嘴掰着手指头给他一个个盘算起来。“总行保卫部的人是我一个一个挑选上来的,南美装备部是你一个一个替我选的。你自己说,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跟着咱们多少年了,咱家也一向不亏待他们,那要是都不可靠了,岂不是你我自己打自己的脸,出来都白混了。” “我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闵昱连忙解释。“我就是不放心……” “知道。”梁梓谦点了点头,语调满怀耐心却带着一许许迟疑,他深深吸了口气,徐缓说道。“当然知道你是怕我回不来,想跟着一道去替我挡灾。” 闵昱咬着唇撇开了头。 “可是这回不行。”梁梓谦斩钉截铁的说。“这一次你不能跟着我,小郭也不能去。如果我真的在那边出事了,你和小郭要把郭家担负起来。你们两个相互扶持着好好孝顺叔父,给他老人家尽孝送终,以后守着家业稳当度日,别再涉足什么危险行当,也不用给我报仇什么的。” 闵昱听完就急了,立时高声疾问。“哥,你这是什么话?!” “你听我说完。”梁梓谦猛地一抬头,平静盯向闵昱的眼,他口齿间几乎是一字一顿,而神色又不迫从容,冷静以极。 闵昱怔怔的愣住了。 梁梓谦缓缓道。“我这辈子已经这样我也就认了,为了报仇,十年如一日的忍着,算计着,一天都没有为自己而活过。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别学我这样过活。外一我要是不在了,我身后的家产和萧乾留下来的股份足够你们富足无缺,安居乐业过一辈子。到时候你和小郭可不能犹豫,该去哪儿去哪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太顾念我。真要不幸遭了难,我肯定也拉着萧澄悦和萧青赢一块儿去死。我替我妈报了仇,让害她的人一块儿偿命,为咱们家除掉后患,这就可以了。对我而言……我的责任就尽到了。” 梁梓谦一席话说得闵昱心都凉了,他脸色骤起青灰,难忍露出觳觫的神情来。 “啧,你瞅你,那是什么表情……”梁梓谦话没说完,停下来注目一看,闵昱此刻那模样,活像是已经在给他送丧了…… 他眼底微微惊了一霎,自知是话说沉重了,吓着孩子了,于是紧忙改口称。“我这不是丑话说在先吗,哪儿那么容易想死就死了,你赶紧的,把那脸拾掇拾掇,难看的跟见了鬼似的……” 闵昱听话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他依旧偏过头去不看人,颤颤巍巍的张了几次嘴,最后才道出声来,对梁梓谦说。“你能放心交代后事,是因为对家里对我们没有疑虑,你不怕我们伤心就算了,那严阁呢?你要是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梁梓谦缄口,右腕微震,片刹后他以另一手迅速盖住颤骨,默默的将手撤回到膝上。 他心里有数,恐怕这个问题,他是永远都给不了正确的答案了。 他与严阁……两情相悦的时光那么短,恍如白驹过隙一般,一转眼就不见了。但是严阁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还印在他脑海里,长久挥之不去。 然而每每当他回首相望,意图在记忆残片中寻找到一点点安慰时,他蓦然发觉,那人竟全然不似当初模样了…… 他冷冰冰的,好像失去了全部生气。 天各一方,梁梓谦越来越没有把握,他既不确定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去做对严阁而言才是最好的,才是足以让他高兴并且可以稍稍给予他一些补偿的。 严阁想要什么,时至今日他一点也不清楚…… 他把他捧在手心的韶华着实太短暂了,而在他真切拥有严阁的那些时日里,痴心妄想的又太多。166阅读网 78 第 78 章 strong>七十八 梁梓谦缄默良久,眼眸中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濡雾。 闵昱由此不禁叹了气,后悔自个儿是拿话捅他哥心窝了,他抚了抚手臂,低声说道。“只要这件事完了,你保全自己全身而退,以后就有的是机会和他在一起。等解决了萧家人,我会第一时间把他带出来,有我在伦敦盯着,严阁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嗯。”梁梓谦慢慢点了点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令他感到宽慰的字眼,他唇角微微曲弧,笑了一声回言。“你说得对,来日方长。” 闵昱抿了下嘴,默而无声的转身合上行李箱盖,他把行李箱上的锁匙挨个扣好,拇指划过去拨乱了本来密码。 “你带着小郭他们到了英国先不要有什么动作,直接去落脚的地方把咱们人安顿下来。”梁梓谦握着腕子,转了转手上戴的腕表,叮嘱他。“敌不动你勿动,在我没把萧澄悦制服以前,你们不要出面惊了萧青赢。” “是。”闵昱应声。“我记住了。” 梁梓谦又说。“还有,小郭那孩子性子太急,你千万盯好了他,别让他独自行动再闹出什么别的事儿来。” “我早和他身边人交代了,到了英国先不给他派枪,吃睡都叫他跟着我,一步也不让他走远了。他为着腿伤的事记恨萧家人不是一两天了,要是撒开他不管,指定要出乱子的。” 梁梓谦缓和着脸色,坐在凳子上轻轻一笑。“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这一回保准让他出气到痛快。” 闵昱会意一晒,遂道。“我猜你这话小郭一定喜欢。” *** “欧央行已经决定季内不会加息,那保险金转投工业领域就没意义,现在市场利率像过山车一样,谁也没法预期这一波疲软会延续到什么时候……”萧青赢连休在自家宅邸,书房却堪比汇银会议厅还应接不暇,他手边的两部电话免提齐开,电脑屏幕上行情数据切换迅速。只见他执笔如飞般签完了秘书送来的文件,抬头把手机一通来电给挂掉了。 “总之,基金会这边是不同意这时候入市持仓的,政府需要维|稳,我们这个时候出面不利于前瞻性指引,你和政策相反了,对银行来说当然没好处……” 萧青赢一上午都困在书房里,忙的脚不沾地连口热茶也腾不出空喝,加上汇银高层管理会近期气氛浮躁,正是烦闷的关头。 他如今身兼萧澄悦名下那一堆烂摊子,本就跟无底洞似的填都填不尽了,汇银这头再不让他省心,那真是要活活把人累成残废才算完。 或是觉着有些眩晕,萧青赢略微吃力的晃了晃头,恰逢此时,忽而一声推门的动静响了起来。萧青赢立即顿声,仰首朝门口望了一眼。 严阁愣愣的杵在他门前,只半拉身子探进到屋内。 他身上还套着昨晚睡觉时穿的那身棉质衣裤,睡衣的扣子稍稍松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白的发亮的胸口肌肤。 萧青赢顿感呼吸一沉。 他向着严阁一招手,示意他过来。 严阁放轻了脚步,静悄悄的走到萧青赢身旁。 “……那就这样吧,我的意见已经明确传达给你们了,剩下的交给主席他们去定夺,我挂了。”萧青赢说罢半刻没迟便同时挂断了两部座机,他一伸手将严阁拉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座椅的扶手上。 空气里隐约能嗅到轻轻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严阁屋里熏的橙花精油,在不经意间产生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好闻味道。 萧青赢嗅着这股香气,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 他头一偏,闭上眼睛偎在了严阁臂旁。 “一早上就没闲着,听电话听得我头疼。” 严阁抬了抬胳膊,手背微微触过去贴了一下萧青赢的脸。 “休假了还有这么多事儿?”他问道。 “fdi的大批资金入场,总行就有人坐不住了要拿保险金去操作一把。”萧青赢略作不齿的摇了摇头,说。“这种见风使舵耍小聪明的人是怎么爬上来的,我真想不明白。” “上边的人不是很信你的预测吗,你跟他们分析一下不就行了。” 萧青赢接连又摇了几下头,他漫不经心却颇有些无计之感的口气说道。“大市疲软不是我一个人的能力可以扭转的,再说基金会再能挣,架不住还有澄悦那一摊子的坑等着我给他填。两边本来就是休戚相关的利益共同体,我也不能完全不管他了……” 严阁一听萧澄悦这仨字,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他手停在萧青赢侧脸咫尺,忍不住瑟瑟发颤,凛然一副恨之入骨的痛恶。 然而萧青赢安逸靠在他身边,满身心惬意,舒服的眼睛都懒得睁一睁,他当然没有发觉严阁此时已经变了脸。 “上回说等你身子好一点,要带你出去散散心的。我看你最近精神不错,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咱们可以去巴斯泡个温泉,或者我带你去意大利那边逛逛……” 严阁眯起了眼睛,细长的眼睫一眨不眨,耐心等待着萧青赢把他规划好的度假安排一一说完。 待到萧青赢扬扬述尽他对这次远行的所有安排和语气中对他们二人今后共度年月的美好憧憬,他一言一字里的无尽殷切全都是不能掩藏的喜悦与期待。 他嘴里喃喃的念着。“最好是能在罗马多耗几天,你爱吃甜的,罗马街头的咖啡店甜品做得都特别好,和英式茶点完全两个风味。咱们在那儿多待它几天,让你每种都尝一尝……” 萧青赢脸上带着微笑,头脑中不断预想着将来,片刻后才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向严阁征询意见道。“小严,这么安排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严阁挑起一边嘴角,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喜欢。” *** 圣保罗这座城市,从旅游观光的角度来看自然不失是个气候宜人,雨林苍翠的好地方。 但是从投资置业长期居住的角度出发,它就没那么完美了。 商业街虽然繁华,却也仅限于五大道和共和国广场一带。出了城市中心,便再也看不见热闹景象,大片大片的工业区毗邻在空旷山野之中,农田周围没修高速公路,有的只是几条破旧不堪的乡间土道。 萧澄悦要去考察的原油基地,就在这几条羊肠小道的路尽头。 那路修的应该说是非常不如人意的,哪怕是坐在减震已经很好的休旅车内一点一点给油开过去,一路上坑坑洼洼也免不了把人从车座上颠起来个三五次。 两天下来,每天来回各一趟,这么条破路着实给萧澄悦这养尊处优的少爷身子逛荡的吃不消了。 他开始把实地考察的职责委任给了底下人,自己则回到市中心的五星度假村里吃好喝好每天等人给他口述报告。 大概是因为亲眼见了油田和相关机构的一干负责人,对储备量精炼程序这些关键问题他也通晓的差不多了。很快,两家公司递签正式合约的时间就被提上了日程。 萧澄悦这边提议在三天后,由他与pbr巴西总公司的行政总裁共同出席签约仪式,顺便把两国媒体的新闻通稿一起都发了。 pbr一方欣然同意,他们为了表示对萧氏以及汇银集团的高度重视,甚至掷重金包下了整间洲际酒店用以招待萧澄悦一行人以及签约仪式,新闻发布会之需。 萧澄悦得知这个消息,原本是想推辞推辞的。 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两方人都到他现在下榻的这座度假村,找个中厅把合约签了拍几张照片就完了。因为他选的这家度假村是他知根知底的人手底下的海外产业,安全保卫之类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布置的,在这里铜墙铁壁安全指数无疑要比外面再找一家酒店稳妥的多…… 可是萧澄悦心里也明白,他千里迢迢的过来办事儿,不能因为这点不可告人的顾虑就以小失大,误了大局。 他明面上到底还是正儿八经的集团老总呢,横不能叫人知道他是旧时里打打杀杀惯了,害怕人寻机报复才不敢出度假村的吧。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萧澄悦最终接受了pbr一方的邀请,决定在三日之后移驾到洲际酒店去参加他的签约仪式。 但为保万全,他也偷偷的又下了一些功夫。 他让远在英国的亲信股东为他在南美雇佣兵名单上挑选了一支口碑极好,作战能力奇强的私人军事部队。他把这伙人用最快的速度运到圣保罗,放在了自己身边。 即便这样他还尚嫌不足,第二天趁夜另派人到签约的酒店,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把酒店大楼外加花园停车场给仔细检查了三遍,累的那些从伦敦便贴身跟他的心腹保镖一昼夜筋疲力尽,喘气都气弱了不少。 是夜,萧澄悦熬鹰一般勤听完手下人回来呈报,直到听见场地没有异样这一句话,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才慢慢下来几寸。 送走来人,他在套房内开了瓶酒,独自小酌了几杯。酒酣耳热之际带着一丝丝醉醺,萧澄悦称心如意终于满足的睡了过去。 在他套房门外,四名持枪实弹的南美兵士两左两右把守在门边神情肃穆严阵以待,那阵势真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到萧大少的方圆里去…… 令人颇感惋惜的是,自古善恶就终有报,从来都是欠了什么还什么的。 万事皆有因,谁也不能跳出这道因果轮回去。 于是乎,天雷一声巨响,有人闪亮登场。 ———粱大总裁就这么一步三摇,一手夹烟一手插兜,吊儿郎当的从四名雇佣兵面前赫然而过,哼着小曲儿走向了他不共戴天的仇家。 ***166阅读网 79 第 79 章 strong>七十九 那天夜里天色还浅,萧青赢拉着严阁早早的回了房间,盥洗一番后就搂着他上床补眠去了。 这一觉虽然睡得早但对萧青赢来说着实不算睡得踏实,一入眠就频频起耳鸣不说,一旦睁开眼来太阳穴还抽痛的厉害。 严阁那天是疲乏的不行,头一沾枕就睡着了。 独留萧青赢一人睡睡醒醒,反复翻了几次身,枕头上那压痕简直是此起彼伏的。 过了好大一阵子,他终于找了个能让身体稍微舒展开的姿势,这才昏沉沉的陷入了深眠。 可是就算在睡眠当中他也没能彻底放松了精神。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残缺不全的是他三十年来破碎零乱,无法拼合的记忆。 走马灯似的残片一晃一晃闪过他眼前,他犹忆起小时候在父亲面前不得喜爱,整日只能与疯癫的母亲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他犹能记得,自己与亲生的兄长远隔两地每逢年节时才能相见的时刻,每每到了那天他们总是兴奋异常,全不像往日里寡言冷漠的样子。 萧门之大,尊贵荣华,然而真正与他血脉心意相通的人,与他站在同一阵地给予他支持和亲情的人,从来就只有他哥哥萧澄悦一个…… 骤而画面急转暴雨倾盆,圣托马斯医院的重症病房外人影稀疏。 他站在父亲的病房门前,背靠着煞白墙壁,脸上仅有的神色只是无动于衷。 在一墙之隔的重症病房内,掌舵萧家长达四十多年的当家人萧乾,此时已经是行将就木了。 他数月以来多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只有依靠呼吸机和强心药物才能勉强续命,如行尸一般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而兄长萧澄悦却在这个关头突然决定,撤掉父亲身上所有的医疗仪器,不再强行为他拖延性命…… 萧青赢站在病房门外,微微嗟了一口气。他眼看着兄长带人进入病房,一个一个关闭了父亲赖以生存的各类仪器,他们拔掉他手腕和脖子上插的针管,最后只剩一台监护仪被留在了房内。 透过医院冰冷的灯光,一股又一股浓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接连涌入鼻腔,那味道呛得人无法彻底呼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扼住咽喉一般。 在场的只留下了他们信得过的人。 监护仪时断时续滴滴发出警报声,不过那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人连同他与萧澄悦一道全都对此情景不为所动,没有一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和担忧。 他们如此的镇定,冷漠,有如那病床上躺的从来就不是他二人的父亲一样。 有如在当下这一刻,他们就是在等待萧乾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命绝归西…… 杂乱无序的梦境似乎让萧青赢觉得很不舒服,他骤然蹙起眉头,手用力扯了一下被子。 须臾片刻,掠目潮汐,父亲临终的情形逐渐消散在了他梦里。 转眼不知何期,萧家大宅的院落都已经荒废。荒草丛生在中庭天井,花园中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全然被黄土深深掩埋。 曾经无尽繁华的萧家只余下这残垣断壁,满院的荒凉,整座宅子里碎石碎瓦落了一地,却不见有半点的人烟和灯火。 萧青赢霍然疾走,冲进内宅大门开始高声号叫着什么。 可是任凭他叫的再大声,喊的嗓子都嘶哑了,也没有任何人来给他一丁点的回应。 萧青赢慌了,他完全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此时,主厅沙发上依稀端坐着的一道身影突然闯入了萧青赢的视野。 ——那是萧澄悦。 萧青赢缓缓松了一口气,脚步放均匀的向他走了过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走到那人跟前开口唤他一声,迎面跃入眼帘的景象瞬间让他如雷轰电击一般惊在了原地! 萧青赢猝然睁开双眼,腾的一下从床面猛烈坐起! 他嘴里不住喘着粗气,额头上印满了成片成片的汗迹…… 那是什么?他心里不禁忐忑。 怎么好好的竟梦到那种不吉利的梦境了? 萧青赢一时间还在恍惚惺忪的半清醒状态,而那梦里的境遇却是真实的相当可怕,好像真切就发生了一样,一幕接着一幕犹现于他眼前。 这便让他有一种隐隐不安的不详感。 他忍着头痛,翻身过去把床头柜里的卫星电话给找了出来。 “青赢——” 严阁此时也被连番的动静给吵醒了,他起来揉了揉眼睛,眼皮轻轻打着颤,迷迷糊糊的问。 “这么晚了,你找什么?” 萧青赢一见把他给弄醒了,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不好。 严阁这身子最近才好转了一点点,医生明确告诉他病人千万要休息好,不能惊着不能累着更不能吓着。因为任何过度的情绪波动都极有可能对他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二次伤害。 “没什么,我起来看看表。”萧青赢转头浅浅一笑,刚握在手里的电话被他原封不动又给塞回到抽屉去了。 他撤身回到床上,探手将严阁揽在臂间一同躺了下来。 严阁窝在他怀里缩了缩肩膀,困意正浓的时候潜意识用下巴轻轻摩挲了两下萧青赢的手臂。 萧青赢忍不住笑了,他伏在严阁耳边悄声道。“乖,睡吧,我下去处理点事情。” 严阁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有,嘴里面嘤嘤哼唧了几声。他整个人都偎进萧青赢怀里了,后背紧贴在他胸前,一只手还保持着严丝合缝的姿势握在他小臂上。 “别去……先别去,”严阁断断续续的支吾道。“你走了,我睡不着。” ……面对这突如其来近似撒娇一样的几声央求,那求得萧青赢真是拿不出一点办法来搪塞他。 “不去,我哪儿也不去。”他嘴唇亲昵的吻了吻严阁肩膀上露出来的一小块细嫩皮肤,两下以身相偎正是无限缠绵。此时他眼皮也渐渐犯沉起来,但口中仍然不忘低声温言的哄道。“睡吧,快睡吧……等明早醒了我再去处理。” *** 圣保罗的夜月其实并没圆到值得令人称赞的地步,倒是繁星频频闪着微光,零落又密集的交织在天上,好像给当空罩了一张 星罗棋布的天网。 梁梓谦点着一根烟,翘着腿坐在泳池一旁临时搬来的一张休息椅上。 他微微扬着头静默不言,耐心等待手下人在花园周围布起人阵。 不时有余光微末,淡淡虚视过眼前的几栋建筑,看见那些层高叠榭的别墅和洋楼完全不见半点灯火,甚至连人影都没有一个,这着实让他忍不住嘴角一扯。 真是托萧澄悦的福了啊,他想。 这么一座楼堂馆所应有尽有的度假村居然能清场清到快赶上宵禁的局面了,满堂儿里简直就是为他一个人关上门做生意啊。不过也多亏了萧澄悦惜命至此,不然客房要真是满员起来,他动手的时候费的功夫可又大了去了。 “梁总。”手下这时迎前来报,说。“人醒了,带到这边来吗?” 梁梓谦把没抽完的烟往玻璃缸里一弹,径自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道。“——带过来。” *** 萧澄悦是被反绑双手,脚踝上锁了拷子带过来的。他双眼遮着一张不透光的黑布,从眉毛的位置一直罩到嘴,后面系了个结,把整张脸都勒出了清晰可见的轮廓。 梁梓谦扭头瞥了一道,一使眼色,示意手下把布摘下来。 强光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正面直射过来,刺的萧澄悦不敢立即睁开眼。他足足缓了好几秒的功夫,这才把上下眼皮缓缓挣动着分开了一个缝。 “萧大少爷,你好。”梁梓谦回转身形,面带微笑同他打了一声招呼。 萧澄悦愣住了。 眼看他一脸错愕的神情,梁梓谦粲粲一晒,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 “咱们应该是没有正经见过面的,不过看你这反应,我就不用再介绍一遍了吧。” “不用……”萧澄悦强行敛住面上流露出的慌色,突而变了一副咬牙切齿的嘴脸,他狠狠的说。“你的这张脸……和郭薇简直一模一样。” “嗯。”梁梓谦合目微颔,不禁赞同了一句。“儿子像妈,应当的。” 他这一句委实是漫不经心极了,基本称得上是用飘飘然的口吻就把话给送了出来。然而下一秒定睛再看,果不其然,萧澄悦那脸色又沉青了不少。 心里有鬼,自然听什么都像在听鬼故事一般。 梁梓谦足迹立定下来,始终把他二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他信手便可拈来的危险程度。他嘴角轻微勾抿,半笑不笑的盯住萧澄悦看,似乎觉得那脸皮上青一刻白一刻的颜色变化瞅在眼里十分滑稽,跟看人现场表演变脸谱似的。 萧澄悦那两片呈干的嘴唇逐渐失红泛紫,浮在皮肉上边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慢慢褪了下去。他半晌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翻腾了好几次。 终于,在认清确已别无他法之后,他一鼓作气,抱着必死的心开口了。 “———你来替郭薇报仇。” “——是。” “———要取我的命。” “——是。” “———杀完我你还想要什么。” “——说不好,看心情。” 萧澄悦忽然勾唇转笑,仿佛从梁梓谦的话中捕捉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漏洞。 他费力活动了一下反绑在背后的胳膊,嘴里嘶嘶倒抽了两口凉气,然而只在片刻之后却见他冷冷一笑,说。“梁梓谦,就算你今天在这儿杀了我,你想要的东西依然牢牢握在我弟弟手里。怎么,没人教过你一旦错失不可复得这个道理吗,能为你和郭薇正名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你再怎么死咬不放也拿不回元该是你的那些头衔和光环……” “头衔?光环?”梁梓谦略带讶异地打断了他。“不好意思萧少爷,我想你这就搞错了吧。” “第一,萧家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极乐净土,你们玩儿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既没有兴趣也不想攫取。第二,我好好的就是郭梁两家的儿子,家道门楣磊落,家里有骨肉亲情,我不需要任何一种所谓的头衔来为我证明什么。第三,嗯,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了。萧少爷,我妈是郭家大小姐啊,这一点可是别人想抹都抹不掉的。” ……打蛇打七寸,梁梓谦最后这一句绝对是往萧澄悦心口上猛插了一刀! 梁梓谦旋身莞尔,语调出奇的温和,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与普通朋友唠嗑扯闲篇儿没有两样。 “萧少爷,你说,这一个人要是突然间空降到另一户人家,转眼摇身一变就做了别人的闺女,为了身份把自己原来的爹妈都抛到脑后了。这种情况,嘶,不知道算不算的上不孝顺,嗯?” 萧澄悦霍然间瞪大双眼。 “——张,明,扬。”梁梓谦淡淡一笑,随后十分坦荡的相告道。“我才把他人带到跟前儿,他就迫不及待什么都招了。萧少,看来你在家族之中不是很得人心啊。” 此言落定,萧澄悦周身明显打了个激灵,方才跋扈不可一世的气势瞬间颓败的无影无踪…… “那个废物……”萧澄悦气极浑身都在发抖,面目尤其狰狞恶狠狠地瞪视着前方。“我就不该手软留下那废物,到头来反让他毁了我。” 梁梓谦垂下眼帘,漠然不语。 “是啊,梁公子。呵,呵呵呵……”萧澄悦身形屡颤不止,胸腔前半部高高涨起,升多伏少。他一口气还没彻底顺下来,突然强顶着一阵怄痛发出了几声瘆人訾笑。 梁梓谦微微蹙住了眉。 萧澄悦笑,那笑声一波又一波犹似带着无尽的痛快和得意,他告诉梁梓谦说。“我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好像已经稳操胜券了似的,你知道吗,当年你妈也是这样走到我们面前的。” 梁梓谦眯起眼睛静默。 “郭薇,”萧澄悦扬扬道。“郭家养在云颠上头的大小姐。样样出挑样样都是无可挑剔,简直就是光芒万丈。相比之下呢,我那个妈,卑微的连提都不值得提一下。”说至此处时他倏尔一顿,继而自导自演般摇起头来。“不过可惜啊,萧乾从来就不是一个为情为爱能放掉手中权势和地位的人,他只想要郭家的财产,对人,他可没那么大兴趣。所以任凭郭薇身世再显赫,人长得再美,她对萧乾而言也就是一尊用过即可弃的人偶罢了。其实萧乾扶正我妈,实属是在他没有办法的情况之下了,郭薇太聪明,郭家那时候的势力也太大,不真搞出一家和和美美的样子,恐怕根本不够打发他们……”说罢萧澄悦目光一偏,脸投进阴影处沉了下来。“我妈像个傻子一样爱着萧乾,照顾他伺候他,给他生儿子,结果却只剩下一个正妻的名号。萧乾对她不管不顾,任她在那间该死的宅子里暗无天日,最后还被她自己那些草木皆兵的心思给吓疯了。呵,这一辈子……就真什么也没得到。” “你母亲的死不应该算到我们头上。”梁梓谦说。 萧澄悦顿时翻脸,立即疾言厉色的吼道。“你觉得不应该吗?!你觉得和你们没关系?!如果当年郭薇没把你生下来,那我和青赢的位子就应该坐的更稳!我妈就不至于没完没了的担心十几年,活活把自己逼到疯的地步!” “是你们设计我妈。”梁梓谦骤然逼近,盯着萧澄悦的眼睛一步一句的说。 “萧乾利用我妈,背信弃义,而你们构陷郭家,把我好好的一个家给毁的支离破碎——”他周身披挂起一股肃杀气息,姿态凌锐无比,一步步紧逼而来。每当他向前又迈出一步,萧澄悦就不得不踉跄着被铐住的双脚,形骸瑟瑟不稳亦步亦趋的不断向后退却。 “我哪里做错了?啊?你的存在像把刀一样悬在我们头上,郭薇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我除掉你们打压郭家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没有做错!” “我一点也没有做错!” 萧澄悦脚下不住后退嘴里却持续不休的疯狂叫喊,直到他被梁梓谦逼到了水面边沿,叫骂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你的对错不由我来决定。”梁梓谦最后一个箭步迫临,硬朗的身躯突然切近过来。 只见他以眉睫之内的咫尺距离站定脚步正视着萧澄悦,顷刻之后,他遽然伸出手抓住了萧澄悦的衣领! “关于你人品上出的岔子,我没有义务从头再教育你一遍,你就到地底下去见了你的爹妈,好好和他们解释解释,然后亲自谢罪吧。” 梁梓谦话音转逝,面不改色将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碧月苍穹明空,所有的喧嚣和争斗都会迎来最终收场的时刻。 仿佛在这一刻,三十年间的一切爱恨都将伴随这一念生死而平静下来。 这反逆了人性与本性的罪恶齿轮,在双重螺旋般无情滚动了三十年之后,终于分崩离析,再也不能造孽了。166阅读网 80 第 80 章 strong>八十 晨风一卷,万籁俱寂。 初生的茫雾如同周而复始一般不得轮回,无休止的笼罩在这座深宅大院高墙表里。 严阁静静的肃立在内宅一间供奉着佛龛的屋室中,两手顺直并落于侧,一道背影明晰至深乃至可以隐约让人感觉出一丝丝的冰冷。 未曦光徐徐照在他脸庞,只映出一片胜雪般的纯白。 “严总。”管家轻声向他走来。 “都好了吗?”他淡淡的问。 “是,都好了。会长已经在书房与巴西警方在通电话了。”管家停下脚步,稍稍欠了一欠身。“三井的人也已经就位,就在外面停着的花店货车里面。” 或许是注视了莲花座上的佛像良久,严阁少顷间一句回应也没有。 管家不言,继续静默在他身后,耐心而平和的恭候着。 “知道了。”严阁身形一动,从容转身,他侧颈上的动脉在破晓拂照下隐隐渗着青光,面孔却岑寂的几乎不带任何表情…… *** 砰——— 萧青赢握着听筒缓缓地沉坠在了椅子上。 他耳蜗末端突然一声嗡嗡作响,一瞬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亲生的哥哥死了,溺死在下榻的酒店泳池里…… 警察告诉他这是场意外,是萧澄悦在当夜喝多了酒,失足溺水而亡的。 萧青赢的手还死死抓着听筒,指节处每一根筋骨都带着阵阵颤栗不停急剧纠集起来,完全绷紧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只因他心里无比的清楚,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是谁下的手?是他大哥在道上的仇家?还是那个隐在暗处随时窥伺时机准备来覆灭他们的梁梓谦? ……查! 他下死力攥着拳,在心底狠狠矢誓道。 一定要查个清楚! 他要把胆敢害他兄长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哪怕他藏在天涯海角任何地方……他要让那人全家都死,全家都去给他大哥陪葬! 萧青赢面露出凶狠之色,眉头攒的残忍而狰狞,他忽然一伸手扳开了书桌下端一方暗藏的屉格,随即手塞进里面开始匆匆摸寻着什么。 倏而间,他右臂一顿,脸色就像受了电击一样猝不及防勃然生变。 ——他放在抽屉里的枪,不见了。 *** 萧青赢百思不得其解,老宅里内外都是他的人,书房更是不允许下人随意出入。他们既进不来这里又出不去本宅,那长期放置在暗格里的枪怎么会消失不见的?! 他略微思索片刻,突然猛地推桌而起径直走到了壁炉前面。 他抬起手一把扯掉了壁炉上方装饰用的织锦——刺啦一声,脆弱纤薄的锦帛被唾手扔在了炉檐的一角,摇摇欲坠了几下,随后便无声飘落在地。 墙壁内深嵌着一只秘密放置的保险箱,由于不知道藏了多久,铁箱四壁与墙之间本是密不容针的缝隙里都已明显落了一层灰。 萧青赢探出食指,在箱门略显陈旧的传感器前轻轻一扫。随着滴滴两响,保密度实高的铁箱门自动弹了出来…… 正是在此近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哐的一声巨响——!书房门檐下突然蔓起了滚滚浓尘! 霎时间撞击之声震耳欲聋,不断响彻在由内反锁的房门内外! 噔的一道轰鸣未散,只见屋门被人从外部猛力撞了开来,两扇木板直直拍倒在地面上。几名身着工装的男子手举着武器,脚下踏过破裂门板,飞快闯入了房间,顷刻就将萧青赢团团围困在了屋内! 萧青赢眯起眼,双瞳迅速凝固集结似鹰一般聚合起了视线,目中凌冽异常的杀气在这一刻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瞬,他出人意料的没有采取任何反击行径,只是一动未动的背向这伙闯入他领地的不速之客,慢慢扬起了手。 “——别碰那个保险箱,把手放下来。” 萧青赢肩膀一僵,右手指骨遽然悬空一顿。 只见严阁款款踱步而来,眼底神情堆满了冷漠。 他起手掏枪别枪上膛根本只在眨眼之间,然后手臂陡然一抬,虎口与枪口平行成一线,笔直无疑的指向了萧青赢的所在。 “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现在!” 萧青赢缓缓放下了手,真就一下也没再碰那嵌在墙里的保险箱。片刻后他转身回眸,目光一寸一寸的聚焦在了严阁身上。 在看清严阁拿枪指着他的一刹那,萧青赢默然闭上了眼。 *** 一切都来的这么快,宛若高高竖起的引魂幡一样。它没有任何征兆,不向你透露半点……只是在如梦初醒的一转眼,带着无可比拟的残忍,寸步之遥,决绝掀开了这一地疮痍,惨不忍睹的真实。 萧青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徐徐地睁开眼。 他看着严阁的脸,眼神里静如止水不起一丝波澜。好像这样一个人,一个十几年在他身边,被他精心呵护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竟然陌生的让他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能睁着两只眼睛,赤|裸|裸的承受全部后果。 他的小严,终究没有长成他期望的那样。 萧青赢苦苦一笑,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他问。“是你杀了澄悦吗。” 严阁摇头。“不是。” “那是梁梓谦吗。” 严阁眼底深邃一滞,枪口处轻微抖动了一下,几秒过后,他选择了闭紧双唇,不予揭示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哦,明白了。”萧青赢迟缓的点着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面孔上生挤出一抹笑意,定定地盯住了严阁的眼。 “这就是你为自己选的归宿吗,忙活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他?” 严阁微微眨了眨眼,看似一分波动也没有。 “我选了什么样的人,往后要走什么路,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萧青赢口吻夹杂一缕诧异,随后刻意笑出声音。“小严啊,我既然说过对你至死不渝,这句承诺就不带半分水分。你从今往后跟了谁,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不是自在的快乐的,如此种种我都会一件一件挂在心上,哪怕死了到了地下,也不会就这么踏踏实实放下心来的……” 严阁吸了口气,尽力把语气周旋平静。“你的意思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对吗?”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能把你怎样呢?”萧青赢耸了耸肩,毫不掩饰的说。“善恶终有报,我有必死的原因,澄悦也一样。可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一定要亲口问问你。” 严阁慢慢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整整二十年时光。这二十年里,我对你是不够好吗?” 严阁迅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故意等了一等。 就是这不过几秒的等待流逝,萧青赢的面色却突然有些焦急起来。 “二十年,”严阁淡淡的说。“你对我的那些好,从来没问过一句我想不想要。” 萧青赢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原来这二十年岁月空惦,就只是为他演了这一场错付的情缘。 他蹒跚着脚步,偏离了人生原本该走的路,一意孤行淌了这么远……最终却发现,那些缠绵和缱绻,执手之念,原来全部是一场充满幽怨与可笑的幻梦,全都是他一厢情愿?! “你就从来没有……” “没有。”严阁斩钉截铁般打断了他。“我没有爱过你。” 萧青赢的身影分明摇晃了一下,眼前茫然一片,以至于要靠着后退才能勉强稳住跌震过的行迹。 书房里气氛沉寂的可怕,似乎每一道微末的呼吸都化成了声声哀号。真相把那些青葱的年华无情碾碎,将他至今仍不愿放弃,曾珍视进灵魂的种种过往风干在了记忆深处,一触即溃,只留下一把握不住的沙子。 然而严阁甚至不给他追逝的机会。 他再次举枪,倏而命令道。“把保险箱里的遗嘱拿出来,然后交出萧乾的印鉴。” 萧青赢注目看了他一会儿,仿佛千言万语都已是渣滓浊沫一般无用了,没有必要再开口了。他静静默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去,抬手从保险箱中取出一纸薄契。 “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了。”他说。“萧乾死前取消了盖章制,所以这里是没有印鉴的,这张遗嘱的签名页是他按过手印署过字的,你现在拿走,即刻就能生效。” 他说完转身而来,把遗嘱向着严阁站的方位递了过去。 严阁向前走了几步,左臂一伸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执在了两指间。 他步步撤身后退,枪管仍挺直对准萧青赢的头,但确有一许余光满带着谨慎,小心翼翼的偏移下来。 “小严。”萧青赢这时突然作声,他低下头暧昧一笑,语调诡异格外令人迷惑…… “你想用这遗嘱做通行证立足到梁梓谦身边去,可实际上我认为这法子并不行得通。” ***166阅读网 81 第 81 章 八十一 “这封遗嘱,不会有你想的那么好用。=” 严阁眼波微怔并未言语,随即立刻低头端详起那张纸来。 半时不逾,严阁忽而猛地一抬头,抓着那封遗件的手徒然发颤,刷拉一声挥向了萧青赢,厉声喝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你把真的遗嘱放在哪儿了?把它拿出来!” “怎么不可能是真的呢,”相比眼下严阁藏也无处藏的张惶与不安,萧青赢则显得略微平静了下来,他眨了眨眼,顷而一笑。“遗嘱的巨细都在梁梓谦手里,我只有这一张署名页。再说,这东西每一页上都注明了是给郭薇之子的,既然本来就没我的份儿,我造出一页假的来又有什么意义。” 严阁骤而迟疑的目光不禁暴露出此时心底接连翻滚上来的巨大迷惑,他极为僵化的摇了两下头。“不可能,我查过的……郭薇名下三十亿的私产当年都进入了萧家,全部被萧乾用以购入汇银的股份,加上郭家给郭薇出的陪嫁和黄金,这些年汇银内部的派息分红,这封遗嘱……这封遗嘱现在至少价值六十个亿!” “六十个亿?”萧青赢不由连声失笑。“这六十个亿的前提是我父亲当年确实买了汇银的股份。” “你说……什么?” 萧青赢慢慢勾起唇角。“你太天真了,小严。待在这家里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能信舐犊情深那一套。”他话音落下,手比向了自己,微微一顿之后,在胸口正中的位置突然猛力一拍! “——我,澄悦,哪一个不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儿子?可是连我们在这个家里都过的小心翼翼没有一点快乐,你凭什么以为梁梓谦就有幸得到我父亲的垂怜?”萧青赢鼻间轻末一嗤,遂空空叹声。“你们实在还是太理想派了,真当萧家门里讲人情呢?我父亲要是在意郭薇,哪怕是对她生的孩子有那么一点点想疼爱的心思,在郭薇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可以想办法给她们一个名分。可他没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严阁茫然屏住呼吸。 萧青赢垂手高仰起头,一脸不屑一顾的表情环视过四周那些精美昂贵的古董与装潢。这每一眼每一幕,似是都与萧乾在世时一模一样,丝毫不曾变动过。 无关家道子孙,只讲穷奢极欲,往日种种不堪入目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了萧青赢眼前……这屋子里,好似无处不在充斥着他生母癫狂的吼叫和嚎哭声,以及他父亲数十年不变的冷血与麻木不仁。 萧青赢冷冷地望着吊顶。“我父亲,萧乾,那本身就是一个没有人性却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给郭薇立的那份遗嘱,根本就是一沓没用的废纸。” 顷刻间,严阁瞳孔急速一缩。 萧青赢余光看了他一眼,继而低了低头,不慌不忙道。“他和汇银签的压根就不是股份转让合同,而是一份对赌协议。协议里明确萧氏替汇银处理不良资产,作为代价汇银私下里帮萧氏发展军武并且为其保留一部分看涨期权,但是这份协议的内容是绝对不会公之于众的,所以里面涉及的具体数字和终止日期连我都不清楚。我是在创建了基金会之后才慢慢发现这个秘密的,萧乾把军|火生意交给我的时候,汇银就已经很久没有资金融入萧氏了,那份协议也随着萧乾死变成一纸空谈。我猜想,按照萧乾的个性,最后一定也顾不上那些零星好处和乱七八糟的条陈了。他在死之前实实在在的享有汇银大股东该有的一切特权,名号,还有高不可攀的地位。他不在乎死了以后我们作为他的儿子能继承下什么。他拥有过了,挥霍完了,那就可以了。毕竟对于他那样一个人来说,这一辈子眼里就只有自己,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是草芥。”他说完又抬了抬手,朝着严阁微微一渡。 “你看,他既没有喜欢过郭薇,也没见过那个孩子,那所谓父爱如山是不是来的太莫名其妙了一点儿?” 一阵彻骨凉意,顿时由严阁头顶直灌—— 萧青赢合了下眼,悄然间揭开□□。“萧乾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身份留了一份永远不可能兑现的补偿罢了,我想他当时这么做,也就是不想郭薇生事,所以随意搪塞她一下。可惜,他没想到那份遗嘱会引起这么多人惦记,不止郭薇指着它兑现,连澄悦都着了魔似的,满世界翻找……” “如果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告诉萧澄悦?!”严阁非常突兀的一声急问。 萧青赢慢道。“不告诉澄悦,是我不想让他失望,不想让他知道其实萧乾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财产。而没把这个消息告诉郭家人,是因为我想看着梁梓谦白忙一场。” 严阁噤声,胸口一震,蓦地捂嘴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片刻他手拿下来,掌心一片殷红。 萧青赢微微一怔,旋即,他立刻察觉出自己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早就没有能力,亦没有资格去管严阁了。 “你说你从没爱过我,我信。”萧青赢看起来仍像在笑,但却找不到一丝喜悦与快意。“可你毕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是我一手调|教大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打算,又恐惧些什么,我想现在,我应该还是可以看透一些的。” “你害怕无法在郭家立足,害怕梁梓谦的兄弟也会像澄悦一样对你。你怕你无法与梁梓谦比肩,没有地位,失去价值,最终依旧落的个玩物的下场。” 严阁怒而抬头,唇上还洇着血沫。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几十种办法里,偏偏选了拿遗嘱这个最没用的选项。” “你是想把它带回去给梁梓谦吧,帮他报仇,为他复辟?”萧青赢忽而有些愕然,他问。“就那么喜欢他吗,他值得你这样?” 严阁抹掉血迹,目光繁杂,难以言喻。 萧青赢笑了一下。“你喜欢他,爱他,可你不信他。” 严阁不屑。“……那又怎样。” “你这一点的不信,足够你们背道而驰一辈子,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萧青赢,够了。”严阁打断了他。 “我说错了吗?下面你要怎么办呢,你会把遗嘱没用的消息告诉梁梓谦,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对他这最后一点的价值付诸流水。以后你的处境会是什么?梁梓谦会不会也盖上一座宅子,把你关上一辈子,让你一辈子不见天日,做一个活着的死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严阁怒吼,瘦弱身躯剧烈觳觫。 “梁梓谦不知道你的过去,可我知道。梁梓谦不知道你怕什么,可我知道。”萧青赢步步紧逼,步步为营,像一个隐藏在严阁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黑暗角落中的魔鬼。 他深知严阁恐惧在哪里,所以他抓住那一点不可示人的阴暗,极其卑劣的在最后一刻,在严阁心里,埋下了一颗罪孽的种子。 他要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屏障,永远的将严阁与他爱的彻底隔绝。 他的至死不渝,是要严阁永生永世只属于他一个人,为此,他不惜毁了他,甚至是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怎么样,小严,你要杀了我吗?你来杀我吧。” “不……”严阁同样可以看到萧青赢的内心,他深深了解这个男人的用意,也深深体会到了他苦心孤诣,是想要什么结局。 于是严阁转身,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我不会杀你,”严阁说。“因为我不会和你一起下地狱。” “你的命,自有人取。” 严阁话音落下,缓缓走出了书房,留下萧青赢如困兽一般,再无任何反击的手段。 门廊之下,与他擦身而过走入书房的,是三井凛。166阅读网 82 第 82 章 八十二 严阁安静的站在走廊,随着砰砰两声枪响,萧氏,这个影响了他一生,跟随他一生的噩梦,终于在他眼前,瞬间落下帷幕。 他轻轻闭了闭眼,无声无息,远远地向窗外望着。 “严总。”管家来询问他。“郭家那边来人问了,他们想知道遗嘱有没有顺利拿到。” 严阁沉默,迟钝地抬起头来。 “管家。” “唉。” “你说,亲兄弟,会有多少地方是相像的。” 管家一愣,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亲兄弟,那一定是有很多地方都会像的啊。”管家自然而然的说。“哪怕长相有区别,年纪有区别,但血脉是改不了的,我想无论是什么样的兄弟,性格里,为人里,做人做事的方法,多少会有相像的地方吧!” “是吗,血脉是改不掉的,”严阁喃喃重复。“为人做事,会像的……” “严总?” “小严哥!” 严阁慢慢转身,只见手下一个办事的孩子噔噔几步就攀上楼梯,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小严哥,管家。” “你怎么过来了?”严阁问。 “等不下去了!郭家派闵昱来了!他们带着另一部分的遗嘱,现在就要拿署名页去汇银大楼!” 严阁指尖微微一动。 管家倒吸一口气,急切问道。“萧氏两位当家都不在了,眼下群龙无首,汇银也还不知道萧青赢的死讯。现在拿着遗嘱去谈判,那不是要出事的吗?!” 青年点点头。“我看他们是怕夜长梦多,早一天把遗产拿回来就能早一天踏实。可是我不敢轻易和他们说小严哥的计划,他们带来的人太多了,不止是闵昱底下的,连郭家两位本家公子都一块儿过来了,个个别着枪,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统共有百十来人啊!” 严阁脸色骤然□□—— “他们带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青年同是疑惑,可还未来得及回话,手机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马上向怀里一掏,看了眼来电,随即直接按了免提。 他急急道。“有什么事快说,我在小严哥这……”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疾言愤诉。“严哥,你和小严哥在一起?你快点告诉小严哥,让他赶紧走!千万别待在老宅里!千万别一个人去见郭家的人!郭家那伙人是来灭口的!他们现在正在谋划怎么才能围住老宅,想在萧青赢死后偷袭那里!杀掉里面所有的人!” 严阁脚下一沉,倏而一把将手机抄了过来。 他紧紧握着手机,脸色惨白,声音甚至是变了调的。“……谁要灭口?灭谁的口?!” “严哥……我在郭家人落脚的公馆,我亲耳听到了梁梓谦的弟弟向手下交代!他说总裁,总裁要他们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不许有一个人活着从萧家宅子里走出去!” 严阁眼孔急缩,如同泥塑石雕一般惊住了,他颤抖着把手机塞回了青年手里。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突然捂住胸口,双肩痉挛不止,伴着胸腔内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吐出了口! “——小严哥!” “——严总!” 血腥的气味顿时弥漫在了空气中,血还在慢慢涌出,一滴一滴顺着他的鼻子,口角,淅沥打在手背,染出一片刺眼腥红。 然而严阁却好像失音了一般,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嘴唇闭得极紧,两眼发直,一瞬间有些恍惚,神情又犹显无助,眼角噙着的苦水还未能痛快流下,就已经风干在了眼眶…… 青年嗫嚅张口。“小严哥,我们……” 严阁缓缓摇头,打断了他。 “事态复杂,”他蓦地一口气息,奄奄吞吐。“他们没得到萧青赢的死讯,是不会贸然出手的,况且三井家的人,他们没理由动。” “可他们如果真的起了杀心怎么办?” 严阁笑了一下,气力冷若寒噤。“这间宅子里,从头到尾知晓内情的,眼下急需他们斩草除根的,现在……可只剩下一个了。” 青年骤而瞪大了眼。 严阁慢慢转过了身,背对他二人,思索了良久。 他垂了垂眼,微弱着道。“去,去和小凛说,我想请他动用三井家的关系,在汇银上下疏通,务必要把萧乾那份‘遗嘱’转移到我名下。”他又略微想了一下,仿似想起什么,于是当即吩咐。“我房间里就有萧青赢的印鉴,可以当作他本人签名的替代,如果有需要,你再复制几份他的指纹一起带过去,汇银里一定有不少东西都想让萧青赢签很久了。记得,汇银的人无论开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萧青赢剩下的身家可以全部回流汇银,权当我对他们的谢礼了。” 青年对他的用意好似不是很懂,但还是点了头,答应下来,随即旋身快步寻找三井凛去了。 现实真的很是残酷非常,一下一下,扇巴掌似的打在严阁脸上。 他的噩梦还未结束,美梦却已经破灭。 亏他还心存一念幻想,幻想有一天能通过自己一双手去寻得一席栖身之所,一个相爱的人。 ……他连半个字都不敢宣之于口的,是藏在他心底最最卑微的一个梦。 他梦想着那人能为他冲破禁锢,一往无前,打破那些世俗的枷锁和仇恨,将他看成一个全新的人,予他真心实意,不离不弃。 可惜梦就是梦,注定成不了真。 正如他夹在这两个家族之间,无论哪一方倒|台,哪一方赢,得益的从来不会是他严阁,可是遭至灭顶之灾,却往往只是一眨眼的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仆,不侍二主…… “严总。”管家见他漫长不语,轻轻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严阁耽搁了几秒,回了回神,扭头向管家看了一眼。“你有话说。” “是。”管家答。 “有话就说吧。” 管家上前几步,沉默一顿,走廊内顷刻间静寂阒然。 只见他非常不安,忧思神色挂在脸上,想了又想这才迟疑着开口。“严总,我在想,这灭口的命令很有可能就不是梁先生发的呢?别的我也许不清楚,但您这么长时间困在老宅,梁先生是想尽了办法慰藉您的,凛少爷出逃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给我们最大的帮助……如果他不挂念您,不在意您,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这些事呢?” “我知道。”严阁淡淡道。 管家格外吃惊,倏地究诘。“您知道……?” 严阁头一点,缓缓地抬起眼帘,面无表情的说。“我知道,可又有什么用。是不是他有什么重要的呢,”他口吻极其平淡,却怎样也掩盖不住那一许过于尖锐的怀疑。“人的心思会变,以后是个什么样的局面,谁也没把握能说准。这次他有没有对我起杀心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我回到他身边,以他的实力和势力,一朝想灭我的口,那最多不过是眨一眨眼睛,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萧青赢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有怕的,”严阁忽而破颜,轻然一笑,转瞬渐渐眯起了眼睛。“今后哪怕是流离失所,病痛缠身,再也够不着人上人的富贵荣华,那我也要牢牢地把命运给握紧了,把这条贱命掌握在自己手里,牢牢地抓着自由,天塌了也不会放手。” “我的人生……再也不要受制于人了。” 管家沉重垂首,禁不住低微叹惋了一声。“那时候您还小,做那样的选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不是没有办法。”严阁笑了笑,想起年少轻狂所做的愚蠢事,对此不甚讥讽。“我当年要是知道平步青云的代价会是失去尊严,没有自由,像只鸟儿似的被人豢养起来,我一定不会选那条路的。” “可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您拿走遗嘱,梁梓谦他会……” “恨我?”严阁故作轻松,抢在他前面替他说了出来。“那就让他恨吧。他的路还长,带着点儿恨意也能走的更彻底些。我这辈子已经是这样了,勉强算得上金玉其外,内里却已然连败絮都比不了了。”他缓缓低头,瞥见了指间干涸血迹。“倘若还有些时间,就让我过的随心一点吧,给我自己留些脸面,免得死了以后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骂。” ***166阅读网 83 第 83 章 八十三 *** “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严阁平淡道。“我今晚就走。” “是。”管家颔首。 “管家,”严阁上下唇轻轻一碰,思路不可谓不是深谋远虑,可他却是很若然,似微风一般漫不经意的说。“这间宅子,以后就由你们拿主意吧,是卖是抵,挪出来的钱和物件都给你们。剩下的事不用告诉我,你做主,别亏待底下人,别让他们出去了揭不开锅。” “严总……”管家忽地抬头,语末微微带着哽咽。“您为这么多人想着,心里惦记这么多人,您……您要……” “好了,说不了。”严阁轻然笑了笑,替他捋平左肩衣衬。“我去换了这身衣服,小凛下来了,让他等等我。” “是……”管家艰难地点点头,抹了把脸,再不说话,只是目光茫茫地盯着严阁,一直到他转身离去。 管家眼睁睁地望着严阁的背影,一步一步,逐渐远去在了宅邸金屋一样的雕栏玉砌之中。 他暗叹:春来花开,盛夏霖雨,秋冬恍若一季…… 严阁的身影那么孤单,那样伶仃,仅凭那一点点的倔强,竟挨过了这恒河沙数般——看不见尽头的漫漫长夜。 管家伤心疾首,泣不成声,他哭着抽泣道。“您为所有人都想到了,为所有人都做了最好的打算,可您……您为什么就不为你自己想一想呢?” *** 伦敦,肯辛顿花园街区。 一所私密性极高的花园公馆内,十来名身着便衣的职业警卫枕戈待旦,如十数尊石雕一般肃立而站,时时把守着公馆大门。 然则屋宇厅堂,里面是一片窘迫。 闵昱气得脸都青了,当即下令卸了小郭那逾百武装的军械。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私自动手!你们怎么敢这样胡来!”闵昱一把夺过手下手里的枪,狠狠把它拍在了桌子上! 小郭脸色一变,偷偷向亲兄望了一眼,只见郭季也不得不摇头,视线略沉,小郭这才知道他已经闯祸了。 “谦哥是怎么和你说的,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闵昱指着小郭鼻子怒喝。“萧青赢死没死透你都不知道,现在就敢把人纠集起来?你说,你这么做是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小郭急急为自己辩解。“我让他们尽快把遗嘱找出来就是为了谦哥啊。” “你找遗嘱需要一百个人?”闵昱一双眼犀利,目似尖刀。“不要以为我不懂你那点心思。” 小郭一怔。 闵昱偏了偏头,不露声色瞥了郭季一眼。 郭季不言。 闵昱慢慢地收回目光,冷嗤一声道。“怎么,兔死狗烹这一套居然也用到家里来了?”他转而另眼看向小郭,以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严峻姿态骤然冲他厉声喝问。“能做郭家主的人是你吗?郭家这本经交给你念,你念的好吗!大小姐当年继承郭家,你父亲和她兄妹情深,一辈子悉心帮扶,怎么到了你这儿竟然这样反逆?!你不记得你爸是怎么教你的了?谦哥对你的好,你全都给抛到脑后了是不是!” “表哥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小郭登时震悚,受惊一般瞪大了眼。他连忙朝前赶了两步,对闵昱拍着胸脯发誓。“我怎么可能敢对谦哥叛逆!我没有这种想法,绝对没有!郭薇姑姑是当家,谦哥是她唯一的儿子,谦哥继承家业是名正言顺的,没人敢乱质疑!我发誓,表哥,我发誓我不会,我知道自己没那本事当这个家,我也担负不起这副担子,这回我真的是着急糊涂了,你千万别往那上头去想!咱们家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我怎么能干那种窝里反的事!” 闵昱脸上仍旧是带着那副严峻,他沉思片刻,心里审度着小郭的话。 瞬息,他忽而款步,慢慢走至小郭身前,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你没这个心思最好,作为表兄,我劝你一句,咱们家蒙难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家人心齐才不怕外头欺负。现在终于熬出些头来了,算是那些挫磨没白挨,”闵昱极为淡定的看向他,神情纹丝不动。“家道不易,你爸年纪大了更不易,你不要糊涂大发了,给他老人家添乱才好,我的话你该明白吧?” 小郭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是……我明白。” “明白就得。”闵昱轻轻一笑,拍了拍他肩。“带着你的人歇着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办,这一两天你们兄弟就好好休息休息,别跟着跑了。” 二郭沉寂少顷,蓦然领会,头一颔,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 刚一出里厅,郭季便急不可耐地将小郭拉到一边,训斥的口吻问他。“怎么回事?什么兔死狗烹什么反逆,你要反逆谁?你疯了!” “别嚷嚷……!”小郭脱下外衣,湿汗浸透了衬衫。 郭季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间满面六神无主。“你,你,你怎么能对付谦哥呢!你怎么能干这么没有良心的事?!” 小郭也骤而惊了,吓得一愣,随即急声反驳。“谁说我要对付谦哥,你哪儿听来的!瞎说什么?” “刚才闵昱说的……” “他那是在警告我而已,”小郭白了郭季一眼,把他向前室拽了几步。“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坏了谦哥的主意,给我爸惹事。” 郭季如释重负,长长出了那口凉气。“你真是吓死我了。” “我又不是傻子,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小郭面色一沉,露出几许难堪的尴尬,他颇诚恳的辩道。“况且谦哥对我很好,姑姑也待我亲,我对家里目前这现状没什么不满的。” “那你另找人来谋划什么?”郭季不明。 “我谋划的不是咱家里人。”小郭说完这句,突然间呼吸一滞,他微微向身后回顾了一下,随即拉住郭季,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郭季听他所言,片晌蹙起眉来。 “他?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杀他作甚?” 小郭眼睛一抬,遂放开他说。“你知不知道严阁和萧青赢是什么关系?” 郭季点点头,茫然回复。“不是他屋里人么?” “屋里人?哼。”小郭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鄙薄和不屑。“他是很多年前,萧青赢花钱买回萧家的玩意儿。”小郭冷冷讥笑,紧接着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只带上床的玩意儿。” “这是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郭季很是惊讶。 “知道这事儿的人确实不多,萧青赢当时也年轻,事情不敢做的太张扬,何况他对严阁根本不像对一般人那样。严阁进了萧家没几年,萧青赢就把契约那茬给抛到一边了,权当两人之间没那种交易。” 郭季很快抓到重点。“这事儿谦哥知道不知道?” 小郭摇摇头。 “你没告诉他?!” “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小郭目光落在门外,有些没把握的说。“这事是我最近才翻腾出来的,告信的人早被萧青赢遣出英国好些年了。说真的,我现在不是很有把握,就算我把这事告诉谦哥,你说他能听进去吗……?” 郭季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后狐疑地支吾了一声。 小郭沉沉的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谦哥听不进去,我们不能不当回事。”他慢慢眯起眼睛,神色很是复杂。 “一个待在萧青赢身边十年的人,朝夕相对,几乎是天天与他吃睡在一起。萧青赢拿钱买了他,给他过人模人样的好日子,可是结果呢?十年相处下来……最后他竟然能二话不说就把萧青赢给出卖了。”他突而咧嘴一笑,明明白白骂道。“这他妈不是婊|子是什么这样一个人能进咱家门?咱们可不是萧家那样的腌臜地方……” *** 悬挂着欧盟驻外号牌的汽车一辆一辆从萧家老宅内驶离出来。 严阁与三井共乘一处,其余人分别跟在后头。几辆车均为平稳转速,保持着安全车距,有条不紊的向前行驶。 萧家在他们身后变得越来越渺小,表象几近朦胧不见,而车内却没有一个人回头再看它一眼。 “小严哥。”三井凛掏出手机,翻出了一份通话记录,拿给严阁看。“和汇银上层谈过了,他们同意帮你签那份协议转移,但是……” “但是什么?” 三井凛有些为难的说。“但是他们提出要回收原件,”他顷刻一顿,继而补充道。“全部原件。” 严阁眼皮一跳。“他们要那个做什么?” 三井无奈,黯淡着道。“那东西虽然没什么实用,但是对汇银来说到底是个丑闻,传出去影响声誉。以前萧乾和萧青赢在的时候,他们不好开口去要。现在终于有了着落,他们肯定是想尽快把这东西收回销毁掉,免得以后哪天捅出去了,再成了累赘……” 严阁微微转头,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宁。“原件,原件在闵昱手里。” “……是。” 严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无明显异样,他默然沉思了片刻,随后面无表情的对凛说。“去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让他到郭家的驻地找闵昱,告诉他遗嘱现在已经送到汇银了,他拿着剩下的明细,明天一早赶过去就可以兑现遗产。” 三井凛骤然坐直,立即提醒。“可让闵昱去汇银,他拿的那份遗嘱是根本兑不出东西的啊。” “是兑不出。”严阁缓缓垂下眼帘,镌刻般的脸庞好似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他骤而抚了一下胸口,轻轻道。“把他引到二十七层的休息室……” “基金会的楼层?!” “对,萧青赢的楼层……”严阁手上施力,转而按住胸口,下一秒他略显费力的换了口气,然而语调却淡然道。“现在知道萧青赢死讯的人不多,而那一层里有不少人跟我们是熟脸,与董事会打个招呼,让他们把二十七层借我们用一用。眼下这个情况,有很多事不用掰开了说,汇银董事会那些人自然是能明白的。他们让萧氏牵动了这么多年,一定也很着急来一次去萧化的拨乱反正。到时候清个场,关上门,办我们的事,闵昱是没办法在汇银大楼里惹出什么风波的。” 听了严阁这番话,三井凛了然于心,他这是已经拿定了主意要这么做,绝对不会再改了…… 凛片霎无言,只能浅浅地垂下了头,虽然他还是很想对严阁再说些什么,但却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严阁在这时松开胸口,缓缓地转过头来,他非常尽力的微笑着,甚至久久不动的平望了凛一会儿。“怎么这样垂头丧气的呢,都已经是三井财团的社长了,管着那么多人,这个样子可不行啊。”严阁说完,伸出手朝凛的额迹轻轻一抹。“你小的时候我老是揉着你头发哄你,每次一揉你就能安静下来,也不哭也不闹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大了,是不是?tsuyo……”严阁漫漫轻语,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了一顿,似是觉得说的不妥当了,他转而揶揄着自己笑出声来。“不对不对,是我说错了,现在应该是小凛少爷了。” 凛扬起头,耳根微微红了。 严阁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恳切,放缓了声音说。“已经是大人了,是担起一个财团的成年人了,所以别再为我难过了,别再替我胡思乱想,我没事,挺好的,知道吗?” 凛望见严阁的瞳孔,里面完整映出他的虚影,他好像瞬间就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连心跳也悄悄漏跳了一拍。 “小严……”他小声默念起严阁的小名。 严阁仿佛并没听清,只是依旧浅浅带着笑意,和缓将三井凛鬓角的细发为他扫去了耳后。 凛逐渐放松心神,方才满腔的言语也顷刻间化成了一汪弱水,随着从心底漫溢而起的一股暖流,潺潺如清泉般温存在了脑海。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朝着严阁所触过的方向,稍稍把脸侧过去了些。 严阁头脑中恬然无思,指尖再一次稍许触摸过后,漫不经意地将手收了回来。 蓦地脸颊一点冰凉,好似有一滴冰珠一样的物件,微微凉凉的拂过了他的侧脸。 凛略略留神定睛,目光循着微小的叮铃声跟过去看了一眼…… ————原来是严阁手腕上戴着的一串佛珠啊。 ***166阅读网 84 第 84 章 八十四 闵昱当天夜里是让人从睡床上叫起来的。章节更新最快 他披着衣服坐在客厅,漏夜一人琢磨了许久。 他原先以为严阁动手之后会让他到萧宅去拿遗嘱的署名页,结果却没想到,严阁居然是把那东西交给了汇银,然后让他直接与汇银决议。 萧家那种是非之地,虽说他本来就不屑得去,可汇银的总部也不是好由他们随意出入的。 好在他哥眼下并不在这里,不用亲自出面和汇银交涉,而他本身也只在摩根担着个虚职,并不是摩根总部至关重要的存在,这样以第三方的名义参与遗嘱的授权应该说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他一直很担心的一点就是遗嘱兑现这事儿。 如果一定是要股份继承人亲自出面的话,那以他哥在摩根的身份乃至在国际金融界的名誉和声望,事情一旦破土而出,哪怕只是一点风言风语……那都必定会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给他哥本人,以及整个家族带来一场不可避免的滔天风浪。 这里面有太多的事见不得人,也有太多的人经不起事,所以能悄无声息的把它拾掇了,那便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就算能理出一个头绪来,你也没办法堵住外面悠悠之口。 叔父年老,幼弟年少,整个郭家还指着他哥这根顶梁柱来支撑。 那笔遗产固然是他姑姑郭薇的身前物,由郭家夺回毋庸置疑,可摩根的天下也是他哥一点一滴呕心沥血才打拼出来的…… 名利名利,无名就会失利。 他哥的一世前路,毕竟不能毁在这些陈年泥淖之手。 *** 天刚蒙蒙发白,严阁房里的灯亮了彻夜。 他睡不着,眼睛里带着些许血丝,苍白面孔透着微青,但并不憔悴。 人有时候是靠意志力在强撑的,即便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可若心如磐石,执念不灭,想倒下也不能轻易遂愿。 严阁熄了台灯,吱呀一声把窗子推开了。 他望着破晓,岿然不动的看了很久,未几才淡淡地说。“———走吧。” *** 闵昱带着保镖,绕过加那利码头,走广场的西侧门进入汇银大楼。 他没有带小郭兄弟俩,但还是给他们派了个别的差事,他让他俩一过中午就去一趟希思罗机场。 接人,接梁梓谦。 汇银方遣专人从西门一路迎接他们乘专梯直达大楼二十七层,一路行踪非常隐秘,不曾见过半个不相干的人。 二十七层一到,闵昱等人即刻就被迎到了一间相对而言规格偏小的休息室内。 他常年见惯了梁梓谦的会客厅,所以自然而然将汇银的办公环境与摩根本部的各类设施对号入座的划了等号。 不过今天他也知道,既然是私下会面私下解决,那排场小一点无可厚非。 重要的是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让外界得到一丁点的风声。他可不希望汇银以此来借题发挥,故意向媒体透露出什么负面消息,攻击身为摩根总裁的他哥,或是他哥背后的摩根…… 他在那间略微狭小的休息室里见到了汇银一方的代表,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孩子。 闵昱稍稍有些诧异,主动迈步去向她打了招呼,并且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下她在汇银究竟是何职位。 女孩回答:她只是上层执行董事的一个行政助理,几位董事现在正在紧急调配资金,用以兑现遗嘱中关于原始股部分的三十年分红。因为暂且走不开,想请他将持有的遗嘱明细拿给她,让董事去过过目,然后签字盖章。 闵昱随即表示,贵司既然要过目,那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应该由他先过目一下那张遗嘱的署名页? 女孩态度非常低顺,甚至想都没想就即刻应允下来,迅速翻开签约夹,从内页里取出了一张纸,稍显仔细地递给了闵昱。 闵昱拿在手里,微微向她点了下头,接着再不顾其他虚礼,拿着那张纸认真审阅了起来。 他哥那份遗嘱的几页条陈他早就看过无数遍了,文书的抬头与序列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这张署名页上虽然内容不多,但其与前一页所邻接的条款部分是完整切合的,抬头编码不失毫厘,萧乾的签名亦没有问题,完全符合他的笔迹。 闵昱松了口气,转身向一名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点了下头,打开手提箱将一只透明密封的文件袋拿了出来。 闵昱就着文件袋,连同那一张署名页一起递给了那姑娘。 女孩伸手要接。 然而此时,闵昱却突然把手一顿,转而盯着那位助理,手腕往回窝了几分。 女孩感到非常莫名其妙,她垂下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一整份文件,紧接着又抬起头,匆忙看了一眼与她眉睫之距的闵昱…… 闵昱半笑不笑的盯着她,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片霎间油然而生。 “助理小姐,”闵昱风度不变地看着她,笑问。“在这么大的银行里当职,没人教你不要把重要的文件随便递给生人吗?” 女孩表情一滞。 闵昱缓缓把手全部收了回来,平静逼视着女孩略微闪躲的视线。 “刚才我和你打招呼的时候总共说了三句话,”闵昱笑意褪去寒意渐起,语气冷飕飕的犹似一阵冰雪欲袭。 “可在那三句话里,没有一句提到过我是谁。” *** 女助理的表情瞬间绷紧了,脸部肌肉哆哆嗦嗦地抽搐个不停。 闵昱趁机一步上前,陡然趋近,面目青寒而冷酷,刚想开口逼问她什么。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却突然吱呀响了一声。 闵昱听这声响,随即旋过身去望了一眼。 磨砂玻璃门发出了轻缓开合的声音,有人走进屋内,看到闵昱,随之浅浅付诸一笑。 ***166阅读网 85 第 85 章 八十五 磨砂玻璃门发出了轻缓开合的声音,有人走进屋内,看到闵昱,随之浅浅付诸一笑。。 “我猜这招就瞒不住你,幸亏还是多留了一手。” 闵昱认出他人,听了这话,不觉噤声眯起了眼睛…… “先别着急瞪着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休息室内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闵昱沉沉吸了口气,习惯性的反手摸了一下后腰,猝然间只见他脸色一变,抬眼死死盯住严阁,眉头使力地纠拧在了一起。 ……在他们进入大楼之前,汇银那位安排他们上楼的人,方才在西门停车场笑吟吟地宛转要求他把配枪留在车里。 他与保镖所有人佩戴的枪械,此刻都不在他们身上! “这是你安排的,”闵昱咬着牙,眼神射|出戾气,他刻意使重了语气,尾音几乎不受控制一般沉重的如有实质。 “——严阁,你究竟想做什么?” 严阁没说话,轻轻扬了一下手示意他的人进屋,把门带好。 闵昱骤而猛地注目,眼光无比警惕地钉在了无招自来的这群不速之客上,他敏锐的视觉很快就钉住了重点,那是来者腰间赫然别着的□□! 闵昱立时作出判断,当即横臂一挡,阻止了几个保镖跻身而上,护住自己意欲向外突围的一连串动作。 “下去。”他断然命令。 保镖一时间不明他意,脸上挂着冷汗略微扭头,再次向他请求确认着什么。 “下去!”闵昱这一次说得无比坚决。 人墙逐渐退了下去,闵昱脸色极差,目光牢牢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绝不算陌生的身影。 他此时尚且摸不清严阁到底想干什么,可就目前的事态而言,他们脚踩的是汇银的地界,方圆之内没有预先准备下可以调动的人马,对方持枪执锐来者不善,马上与他们硬碰硬只会落得个以卵击石的下场。 闵昱凝神屏息,左手拿着那一整份遗嘱慢慢地垂了下去。 “你把我骗到这,整了这么一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脚下接连向前踱了好几步,视线死死地盯住严阁双眼。“你想做什么,现在能否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严阁站在他正对面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竟有些愣出神了,忽而他听到闵昱对他的质问,随即抬起头来与闵昱对视了几秒。 “我想,”严阁轻轻地笑了起来,旋即收整思路,平淡无常地对闵昱说。“我想让你把那份遗嘱全部交给我,我想得到那份遗产。” 闵昱当时左臂一僵,指端的文书倏刷一声强烈发出抖动! 严阁闭了闭眼,好像带着一丝刻意视而不见的意味,将闵昱的错愕与惊惶尽数避开在了自己眼中。 “你说你要什么?”闵昱简直不敢相信他刚才所听到的那句话,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对他说出那句话的人,居然会是严阁?! 严阁蓦而睁开双眼,目光镇定眼底一片凛然。面对闵昱的反应,他只权当自己话未说清,人没听明白,就地再重新好好的给人解释一遍,让人家明白就行了。 “其实早在你今天到这儿之前,我已经和汇银签了一份股权变更协议,变更的内容,”他指了指闵昱手头的东西,说。“就是你手里那份遗嘱交割出来的股份。” 严阁微微侧目,平缓地望了一眼闵昱顿失血色,顷刻间惊|变乍现的脸孔。 他将手指骤然收回,露出一道完全无动于衷的笑容。 “萧青赢现在是已经不在了的,但是他所有的机密文件,还有他与萧乾生前的各类印鉴,全都落在了我手里。我卖了个顺水人情,把他在汇银基金会的控股协议盖上章还给了汇银,以这个为条件,我也让汇银董事会帮了我一个小忙。” 闵昱耳朵轰的一声,好像一颗炸雷在他头顶轰然引爆了。 严阁嘴角轻轻溢了一下,继而接着上一句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我用萧乾的印鉴重新拟了一份股权转让,把你们那份遗嘱上的股份全部转到了我的名下,汇银一方已经在上面签了字,我的那份股权书即刻开始生效,而你的这份,即刻作废。” 闵昱根本慌都来不及慌一下,他只能强行先忍住心里激愤,压下那股汹涌而上几乎怒不可遏地阵阵翻腾,疾首切齿向严阁骤问。“你这是要夺我哥的财产吗?是吗!” “是。”严阁坦然。 闵昱骤而怒斥。“为什么!” “为我自己啊。”严阁失笑。 闵昱顿时愣在了那里。 严阁终究要比闵昱历经的多,他望着闵昱,眼波似湖水一样平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以为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哥和萧家斗的上天入地,我就不知道为我自己谋一条后路吗?今天倒了一个萧家,明天或许还会冒出一股新的势力,一个新的敌人。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停下脚步?不会的。与其让你哥拿了这笔财产继续去蛮争,带着你们率兽食人,无休止的膨胀他的野心,那倒不如由我来。”话未尽,他向手下一摊手掌。“反正你哥欠我的,四舍五入一下,这点儿钱勉强能还了。” 手下摘了枪套,把一只已上膛的m92放在了严阁掌中。 严阁握着那枪,并没有马上拿它指向闵昱。“咱们也别把这里弄得太难看了,好歹是人家汇银的地盘。你把那东西给我,我保证你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 有足足好几秒的时间,闵昱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横眉间的苍白面色凛寒满布宛若滴水成霜,五指却越发紧的捻住那份遗嘱…… 严阁脸上一抹阴鸷突然一闪而过,那是他心底不可明言的焦虑与急躁。 他抬了抬手,把枪口在掌间迅速调整了一下方向,随即食指叩上扳机,挥臂而起,砰砰两下点射——! 闵昱登时惊慌失措,连声大叫!“住手——!快住手!” 然而此时在他身侧,一个保镖已经伴随那两声枪响,应时倒在了地上,右肩与右臂上赫然骤现出两个血淋林的伤洞!他的衣装都已透湿,血喷了一地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把他半侧胸膛几乎都染成一片猩红。 “严阁!!”闵昱眼白急速翻红,额颈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出来,像野兽一般发出怒吼。 “——给我。”严阁淡淡道。“把它给我,我放你们走。不然就在这里,我把你这几个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个一个崩了给你看。” 闵昱无暇顾及其他,他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严阁…… 褪去表象的严阁,究竟是一个怎样藏着凶狠,怎样阴毒的人,此时此刻,他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严阁无视于他的震怒,只冷冷地用一种接近病态的坚决,不声不响的逼他作出抉择。 闵昱攥着手里那一沓近乎没有重量的纸张,艰难回身,定定的看了几眼倒在地上正在痛苦挣扎的同伴。 人命与钱财孰轻孰重,对闵昱闵少佐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个判断不出的难题。 他没有办法,只能僵硬地抬起胳膊,两眼重重一闭,逼不得已把东西递给了严阁…… *** 严阁伸手将遗嘱从闵昱掌心里嗖的一声抽了过来,转手交给那位女助理。 “打开检查。”他命令道。 女孩连忙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取出,一页一页仔细飞速的看了一遍。 “没有问题。”助理答言。 “拿走吧,叫辆急救车来在西门等着。” “是!” 助理拿着遗嘱退了出去,闵昱身边的其他保镖将那名受了枪伤的人身体放平在地,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 严阁让手下收了枪,他自己也转身向门口走了过去。 “……严阁。”闵昱在这时突然叫住了他。 严阁微微一顿,停住脚步,背对闵昱站了下来。 他语调违戾至极,甚至话锋中带着一抹刀子似的锋芒横空而出,咄咄逼人。“我哥那么爱你,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这样对他……就不觉得对他很不公平吗?你就没有觉得心中有愧?不觉得你对不起他吗?!” 严阁站住脚,背向着闵昱缄默了少顷,片刻他缓缓转身,盯着闵昱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严阁活到今天,对不起的人数不胜数,这里面甚至还包括我自己。可我这辈子,唯一没有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梁梓谦。” 话落严阁再未停留,径直带人离开了二十七层。 *** 在四名持枪警卫的监视与陪同下,闵昱一行人还是乘专梯直接下到了大楼西门。 病患被抬上救护车,立刻送往医院急救。 闵昱随即坐回到车内,把留置在车上的配枪死死地攥在了手里,手指关节处咔、咔几声,扭曲地发出了动响。 “闵少……” “手机有信号了吗?”闵昱沉声问。 “是,下了二十七层就恢复信号了。”保镖马上又补充一句。“梁总到了,已经在去公馆的路上了。” 闵昱铁青着脸,双瞳可怖的阵阵抽缩,满目神情忿然间变得狰狞起来。 “回公馆!”他咬着牙恨恨地震声怒喝。“我艹他妈的这个畜生……!” ***166阅读网 86 第 86 章 八十六 汇银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主席办公室的所在。 严阁站在西侧的一扇玻璃窗下,面朝明窗,身影闻风不动。 他身上半新的西装通黑到底,非常合衬的包裹着那样一副削瘦但却丝毫不显怯懦的身形。尽管神态上的疲惫已经让他有些掩藏不住,脸色幽青像挂了一层灰霾。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当下意识格外清醒,一点也没有因为体力过度的透支而影响到思考,墨似的眼瞳里透出一线相当复杂的微光,转念就深黯凝固了,像寒潭一样再也掀不起半分动荡。 三井凛人从电梯里出来,一转弯,远远地望着了严阁背影,于是徐缓停住了脚。 或许确如严阁所言,他已经长大了,成长的足够顶起一片天了,因而竟不知是从何时起始,长久以来他赖以倚靠的那副项背于他而言也不再参天蔽日高不可攀,而是在时间潜移默化的打磨中逐渐被磨去了棱角,显露出接近脆弱的柔韧一面。 三井终究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副看上去单薄无力,甚至可以说是弱不禁风的身躯偏偏从头至尾却蒙受了最多的苦难?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拼背景讲地位的角斗场上,他们要把严阁这种手无寸铁毫无阶级可言的人推上去做盾牌,当枪使…… 三井凛突然眼色一暗,磨着牙闭上了眼。 如果不是要考虑尸首必须完整下葬,不能被警方觉察出端倪,他真的应该往萧青赢身上再多开几枪,然后一把火烧了他的尸体,挫骨扬灰!让他和他的一切都化成灰烬,从此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让他饮弹给他全尸还是太便宜他了,三井凛蓦然生恨。 恶毒不过萧青赢啊,即便死,他都不肯放严阁一条生路,竟然用他自己的命,把严阁往绝路上逼…… 严阁似乎耳闻动响,稍微向后挪了下身。 三井睁眼抬头的一瞬间,目光与严阁在半空中遥遥轻触,四目相对之时他不禁脸色微僵,但好在很快就强压了下去,仍旧恢复刚才上楼来的样子,非常自然地向严阁走了过去。 严阁起手看了看表,接着问。“他到了?” 三井点了下头。“到了。” “那咱们走吧。”说完便转身上前,擦肩于三井后,并上另几位守候在旁的青年,几个人前前后后,身影干练有序地大步往电梯里迈了进去。 三井凛最后进得门,他伸手按住了关门键,随即旋身向严阁询问。“小严哥,那两个记者现在还被我们的人控制着,要处理吗?” 严阁倏尔垂目,沉凝了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放了吧。”他说,“既然萧家已经倒了,他们也没必要再替萧青赢卖命了。” *** 大楼东北一角的林荫道旁,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很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三井凛带着人陪同严阁直接下到了大楼首层,他们避开来往人流,走逃生通道,出东后门,与几名身着大楼物业工装的工人一道从楼后门走了出来。 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工人们依次出楼,有的在路边上抽着烟踱来踱去,有的在太阳底下低头搬箱累货,对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闻不问根本没有兴趣。 严阁在这时朝着马路对面缓步走了过去,可在他身后的三井一行人却突而停住了脚,站在马路沿线不准备再跟上去的样子。 眼看他径直走到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旁,抬手拉开车门,弯腰时身影蓦地顿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三井凛的双脚也随之不受控制地向前稍稍进了一步。 只见严阁并未做多耽搁,他只是微微地转过身来,相隔着数米的间距,对着以三井凛为首的那些青年,浅浅抿起了一丝恬淡的笑容。 那是一丝非常轻浅却也非常好看,好看到足以驱散他们心头任何的阴霾,好看到就如同从未见识过哀伤为何物一般的……清澈见底的笑容。 三井凛巴巴地眨着双眼,一时半刻没回过神来。 跟在身边的同伴均已目送了那辆车子载着严阁缓缓驶去,他们原以为三井送完人会立即返回会议室,把刚才没有处理完的基金会问题尽快交接完毕,谁想到车子现下已经走的没影了,而且又是好一阵子的功夫待了过去,可三井凛仍旧动也不带动一下,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似的。 “小凛……?”有人按捺不住,轻轻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三井凛这才慢慢地动了动腿,转身过来时显著肩膀很僵。 他伸出手扶了一把身边的人,示意并随着他们一道往回走。 片晌他语带些许无奈,很小声地吐了口气。 “……他与其把基金会控股权交给我,真不如把他自己交给我。” *** *** 严阁很久没有坐过不加装防弹钢板的车了,不知道是因为心里原因还是别的,他此刻坐在这辆并不名贵也不起眼、甚至对那些行走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来说基本没有安全系数可言的普通小轿车里,他的心境却相比起被人重重保护起来身旁层层叠叠围着一个个安保的时候变明朗了许多。 开车的男人穿着相当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分明就是一袭闲得不能再闲的打扮了,而从他方才接上严阁起到开车出城的这一路,除了等红灯的间隙悄没声儿地递给了严阁一根棒棒糖外,自始至终就再也没问过他一句话。 刺啦几声不大响的动静,严阁拆了棒棒糖的包装纸,把糖叼进嘴里,糖纸压在手心。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张叠成了三角形的一方小纸片,拇指越是摩挲目光就越低沉了下来。 开车的那位略一扭头,余光瞥见严阁垂头不语,如同一竿子回到解放前,又恢复成了那份沉默且难以言喻的冷清。 他眉头且紧了一遭,遂用左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吡吡几下干脆在中控显示屏上直接把音乐调到了没声。 车厢内四下就变成静音模式了,静得几乎连二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事实上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安静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想来开车的这位大兄弟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可惜一时情绪顶上来了,没掌控好分寸。 他咬了咬牙,来时路上肚子里打的三千字草稿好像瞬间清空成了零,大脑刷白一片,几次张开了嘴,最终却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严阁忽而长睫一眨,合上了眼。“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敞开了来,憋在心里你难受不难受。” 那人稍稍窥探了严阁一眼,谁知一个音节都还没出口,首先便是喉咙一梗。 他完全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问话的既然不知道话头从哪处开,那就只能由答言的代劳自问自答了。 严阁叼着棒棒糖,糖球在口腔内转了个圈,与牙齿一碰发出轻微声响。 他慢慢扬了扬头,脖颈微偏,随即啪的一下睁开了眼。“如果是关于萧家的,萧家确实倒了,萧澄悦意外身亡,萧青赢伤心过度,随兄长去了。”说这话时严阁神情格外镇静,柔细的发丝搭在鬓角和耳旁,天窗的上方飘来了一阵薄云当空遮住太阳,那也没有遮住在逆光的角度里他侧颜轮廓清俊而冷漠,混有接近透明的白。 “今天再晚些时候,最迟不过明天,”他稍作思忖道。“他们两人的死讯就该被媒体爆出来了。不过有汇银和三井家在上头压着,消息应该只会炸个三五天,很快就会翻片儿的。”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那人茫然插话。 严阁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已经张到半开,但结果还是合了起来。 奇怪的是那人明明没有看见严阁适才极为幽微的举动与反应,可是此时倒像是太阳穴长了眼睛一样。 只见他两手扶着方向盘,轻轻摇了摇头,脚下一使力,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后方排气管内即刻传来轰轰一阵的震响,轿车突然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向前猛窜了好几米出去。 严阁上身一晃,匆忙中抓住了车门上的扶手。 车辆急遽加速所产生的阻力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听上去就仿佛是这车添了灵性变成活物了,当下正在相当应时的替主人泄愤似的…… “我——” “你先别急着解释。”那人腾的一下弹出一根手指,手刀一样指着严阁斩断他话。“我可跟你说,现在是我们家老大还不知道咱俩接上头了这事,他要外一哪天知道了,免不了得飞过去当面教育你一顿!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说罢他一扭头,看见严阁蔫蔫的耷拉下脑袋,像个出了事不敢和家里说的孩子一样默不作声地掰弄手指头。 他心里固然怄气,怄得是严阁胆子太大,这一遭先斩后奏玩的那简直就是人命,是他自己的命!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消息走漏出去,或者是某一环某一个人出了问题,反水出卖了他……?那样的后果根本是严阁无法消受———足以令他死无葬身之地的! 可就是在这种百无一利的境况之下,严阁偏偏这样做了。 那他是为了什么,在知晓内情的人看来,答案显而易见。 那人虽然还想多数落他几句好让他清楚事情利害,可他也明白这事出都出了,严阁做都做完了,再叨叨也于事无补。 他目视前方愤愤地咳了一声,担忧后怕的余色尤挂在脸上。“我为你安排那地方,是我妈给我姥爷在坡岛置办养老用的小院,地方不大位置也偏,但是是在新加坡军方管制的区域里,没有军方证明,绝对没人能硬闯进去。” 严阁无声侧首,远远将目光眺出了窗。 那人渐渐平息了火气,调小几分音量对着严阁道。“坡岛那边,咱们就往好了说,梁梓谦这一两年或许是找不上门来,可是以后呢?你有没有给你自己的将来做做打算?你不能一腔热血全给了别人,留到自己跟前儿净是些剩东西吧,你还很年轻,将来的事总该上心一点的。” 严阁望向窗外,以手撑着太阳穴斜支在车窗下。 他一声不吭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人已经以为他不会再答言了。 突而严阁眼梢一弯,随即胸膛微微发颤,整个人一抖一抖的,竟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扬起手果断摆了一摆,深喘着换了口气。“我还是别上心的好,上一回一腔热血给了自己,倒也好好上心去博了一把,结果落得满盘皆输不说,还被老天追着打脸打了这么多年。” 严阁笑着说。“人到底是胜不了天,我得学会认命啊。” *** 闵昱的车急速驶进公馆大门,刚一开到主楼环廊,车子刺耳一道急刹,轮胎抱死的瞬间在地面留下了条条黑印。 车还没完全停稳,司机脸上直淌虚汗,只见闵昱推开车门,倏地一步从车里跨了出来,三步并做两步的朝主楼行疾奔走。 梁梓谦早他一刻进的门,水没喝完一杯就听见楼下杀猪似的那声巨响。 他料想是闵昱把严阁接过来了,于是心里生急,水也不喝了,咣当把杯子一撂,抬起脚一溜烟就蹿下楼迎人去了。 那架势,真恨不得是长了翅膀就能开窗户飞下去,再者或脚底下装上风火轮,风驰电掣凌波瞬移,反正怎么快怎么来,总裁包袱基本就是全掉没,把后面跟着的一大群保镖稀奇得眼珠子瞪成球,下巴都要摔掉地上了。 表兄弟两个一个着急往里闯,一个急着往外迎,楼门化不成两扇,自然是要在门厅前打上个照面的。 梁梓谦快步走下楼梯,闻声一抬头,惟见闵昱一个人穿过门洞直直向他走了过来。 他脚下一顿,双眼刹时微眯。 闵昱大步走到梁梓谦身前,低头叫了他一声哥,旋即二话不说,双膝如同撞地一般,直截跪了下来。 ***166阅读网 87 第 87 章 八十七 *** 梁梓谦脚下噔的一声,重重地踩在了楼梯最后一层台阶之上。 他双眼直瞪瞪地盯着闵昱,顷刻间仿佛连屋子里的空气都瞬时凝滞起来、无形中结成寒霜。 闵昱全身上下就像被凉水泼过,冷汗丝丝点点毫无歇止之意,转眼就渗透了他里面穿的一件墨绿衬衫,从脖子四周洇出来的汗液犹如水沾在纸面,把他露出西装的暗扣领边缘都浸深了些许颜色。 他跪得委实又僵又直,腰背绷紧成一线,尽管生畏却又不像要躲开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在等候着梁梓谦降怒下来。 然而梁梓谦听完闵昱的话,第一时间居然是没做出任何一种的回应。 翻脸,震怒,质问或是斥责,闵昱在心里为自己暗自预想的几种情形结果统统没有出现。 事实上有好几秒的空置时间,大厅内寂静的仿佛空楼一般。 梁梓谦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他两眼极为空洞地盯着闵昱,紧接着身影非常轻微的晃了一下。 那一晃的幅度实在是太微小了,用肉眼直视只怕也未必能察觉出来;这也是闵昱跪在地上,垂头盯着映在大理石砖上的倒影才很无意地捕捉到那一瞬间。 梁梓谦一只手抓向身侧护栏,手腕粗的实心铁杆在他手掌下铮然鸣响。 过了好一刻他忽然张口,可开腔前却明显顿了一霎。 “……他说因为我欠他的,所以要拿那笔遗产还?” 闵昱没吭声,默默向下点了下头。 梁梓谦皱起眉,大脑加速运转,反复思索滤出他短时内怎么想也想不通的一些诡异之处,他一度试图在这些七零八落的线索中找出头绪,但是诚如大海捞针,他所有的意想现在都只限于猜测罢了,并没有掌握到实质的证据。 梁梓谦回过神来,先冲闵昱扬了下脸。“你起来。” 闵昱脸上难掩愧疚之色,手撑膝盖一点点站起身来。 梁梓谦即问。“他之后去哪儿了?” “我留下人盯着了,”闵昱回话的声音低了很多。“可是他后来没和三井一起走,也没有留在汇银,应该是提前离开了。” “没看到他怎么走的么?” “这个我也很奇怪……”闵昱垂视着脚尖,没有抬头。“三井家带来的人全跟在三井凛身边,进出大楼的时候一个没少,唯独没有严阁。而我的人在事后到大楼里一层层的找却根本连严阁的影子也没看到,”闵昱的目光凝集一凛,满带存疑,一边眉梢微微挑起了些。“如果他不是凭空消失了,那就只可能是有另外人接应他,把他带走了?” 他以试探的口吻说出他的猜想,随即不露声色静静看了梁梓谦一眼,低声道。“没人帮他,他一个人是不大能离开英国的,况且他不随三井去日本,还有哪里能藏身吗?” 梁梓谦抬眼迎上他视线。“是曹家人牵扯进来了。” 闵昱喉咙哽了一下,立即摇头道。“那不会,曹家老爷子病了,一直在留院观察,一家子都在301守着,这节骨眼他们家谁敢出国……” 梁梓谦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人,旋即右眼皮一霎猛跳。 因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有那么几件私事倒也不比他亲爹住院要轻多少。 可如果真是他…… 梁梓谦马上望向了闵昱,转念的功夫又移开目光,遂无声沉了口气。 此时闵昱虽算不上有多镇定,但情绪终归没慌到摇摆起伏的地步,倘若严阁篡改遗嘱出走的事真与曹家有关,那想必眼前最该急得跳脚的,就是闵昱了。 梁梓谦慢慢理顺思绪; 他知道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曹家人都没出面联络严阁了,这一点当然是因为萧青赢的缘故。不过抛开严阁与曹家多年的情分暂且不提,曹家那兄弟二人的势力范围就压根不在海外,那他们如何能在英国这地界一手遮天,又在一夕之间就帮严阁做完这么些事的? 曹家混的是北京官场上那碗饭,曹晟曹禺身为**,他们敢跳过上头出来和外国银行直接打交道? 这可不单是难度大不大的问题,最要命的是担的风险更大,姓曹的为什么要跳出来做这种事,得罪了他与摩根不说还平白无故给他们老爹身上也泼上一盆洗不干净的脏水,这完全不符合曹家为人处世的原则。 就在这时,闵昱突然提出疑惑。“哥,我想了一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你说会不会是萧乾还有汇银,或者那封遗嘱……”他越说声音就越小,到后面干脆不敢再说下去了。 “——那封遗嘱有问题。”梁梓谦骤然打断他话,单刀直入地亮出一个闵昱既不敢说也不敢推断的假设。 闵昱启齿未及出声,首先便怔在了那里。 “严阁不会因为钱这么做的,我除了确信,更重要的是他也没这个必要,”梁梓谦快速眨动双眼,声嗓不知何故忽而干哑了几分。“他如果想要钱,大可以直接跟我要,只要是我有的,我很乐意全部给他。” 闵昱上前一步。“哥……” 梁梓谦立时摆了下手,略微错开了眼。“那笔遗产埋在萧家这么多年,不可能是码成摞放在那儿等人去拿的,不说萧乾把它分成多少份封存,就算是大头全都放进汇银,那想拿出来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完的事,你说他只要遗嘱原件,拿了原件就放你们走了,你想一想,他要真意在拿钱,怎么不多等上一会儿,等确认了那张纸确实能换钱,再放了你们?” “你回来之前,我绕道去了趟萧家,那边大门紧锁,各处都已经清空贴条,管事佣人连同看门的,早就一水跑的没影了。”他话语间很短暂地低了下头,随即眼远眺向门外,一脸沉郁地说。“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周全好所有事,然后携巨款远走高飞。遗嘱他拿了改了又能证明什么,他一个外姓人,即便买通汇银上下,那六十个亿怎么兑成现汇,用什么法子从汇银内部转到他外部账户,他拿了这笔钱到底又想要用在那儿?全球的金融交易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流动,这笔款子只要流出,想找根本不是问题。我想用不着费脑子推敲了,这件事已然是漏洞百出了。” 闵昱额角猛地一抽,瞬间领会梁梓谦所指。“你是说严阁很可能就没把萧乾的遗嘱兑现?他不拿钱,那他要遗嘱做什么?!” “我不知道,”梁梓谦蓦然垂下眼帘,动作虽快,但却来不及彻底遮蔽住眼球四周以汹涌之势迅疾泛起的殷红。 他把头扭向一边,短暂闭目无言。 “但是我绝不相信。”片刻后他沙哑着嗓音再开口,心的确是在往下沉的,活似掉下了无底洞般,可声音也的确是一万分的笃定,真切且不存一丝猜忌。“我不信他会为了笔钱背叛我,他不是那样的人。” f166阅读网 88 第 88 章 八十八 *** 梁梓谦欣长手指慢慢蜷在了一起,他习惯性的视线旁移,遂眉心轻微拢了一下。 “这样,你替我办件事。”梁梓谦说罢,自回头望了闵昱一眼。 闵昱一个转身回旋过来,望着他哥大气也不敢出,赶紧朝他点了下头。 “你辛苦一趟,替我去查一查从萧家宅子里出来的那些人,厨子佣人总不能也拉家带口的背井离乡吧。” 闵昱随即会意。“好,我明白了。” 梁梓谦低头‘嗯’了一声,嘱咐闵昱。“如果探到什么先告诉我,别轻举妄动,也别叫别人知道他的消息,尤其别闹出事来。”最后他加重语气。 “你放心哥,这我明白的,那遗嘱呢?”闵昱问。“现在想查遗嘱就只能从汇银入手了,但你出入汇银实在不方便,用不用我去联系一下他们董事会的人,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东西。” 梁梓谦长眸一偏,锐利眼波突然透出阵阵危光,犹如原野上盯住猎物的赤狐,狡黠危险,气势逼人。 “汇银那些老家伙,当初不知道吃了萧乾多少好处,萧家倒了也没牵扯到他们半分。你去,估摸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他恶狠狠地碾了碾牙根,颈静脉奋张发青。“如果萧乾真在遗嘱上动了手脚,那我妈这一辈子就算白和萧家较劲了,她不止是所托非人,简直可以说是瞎了眼。” 闵昱当时一愣,脑门发凉。他眼见梁梓谦脸色铁青,凶相毕现,以为他怒火终于到达顶点,这就要爆发出来了。 想也能想到了,两代人的恩怨,又数不清的鲜血铺路,那份遗嘱早已经不仅限于一笔财产那么简单。 它的存在,可以说是在这三十年铩羽泣血的惨败中,郭家、以及他姑姑郭薇这一生,唯一留存下来的一点实物了。 郭家与萧氏一门的恶斗,几十年永无宁日的纷争,以它开始,以它终结。 除了这个,郭家人再不能从长达三十年的败局中,找回任何一样东西了。 因此他哥看重这份遗嘱,无论出于任何一种原因和目的,无关手段是何阴暗,在闵昱看来那都是理所当然,应当应分的。 因为那是萧乾从郭家骗走的,因为那本身就属于他哥。 可是现在遗嘱下落不明,甚至连遗嘱本身的价值好像都变得模糊不清了,那试问他哥能不气能不急吗,这要换个人没准血都吐出来了。 然而这一次,聪敏机智能屈能伸的闵表少爷却真真猜错他哥了。 此时此刻,惹得他哥眼冒三丈火,愤懑填胸,脖子梗得像烈士上刑场似的最大原因;可不是那一沓可能价值六十亿美元的古早a4纸。 或许真应了顶梁柱不好当,真汉子难为,时不时还得体验一下哑巴吃黄连的崇高传统;像这种弃而不能,求而不得又无法宣之于口的难受滋味,想来只能由梁大总裁独自一人去慢慢消受了。 当然,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那也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在他做掉萧澄悦,推倒萧家之后,悬在他心头时时刻刻敦促他、鼓动他去报仇,去争去斗的那把利刃,其实已经悄无声息一点一点地原地消磨成齑粉,太阳光一照便瞬间吹灰湮灭了。 没有了仇恨的刀子高悬心间,不会再像过去那些年,那些隐忍难挨的日子,每一天活得如同芒刺在背一般,不停地割据他的神经,逼着他不断前行,不许他停下脚步也不许顾念其他…… 如今大仇得报,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现在可以放下过往了,可以卸下肩头的重担去做一些他非常想做也非常需要做的事了? 梁梓谦深切的感觉到,他心底那杆天枰已然是越来越倾向于一边了。 那一边没有那一纸遗嘱沉重诡谲,也没有盘根错节一环扣一环的家族利益; ———有的,就只是一个人而已。 *** “啊——嚏!”机舱左前排,一个还没拉帘子的座位上,严阁忽如其来打了个石破惊天的大喷嚏。 曹禺见状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遂手撑椅面歪着身子,用蛮新鲜的眼神含笑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才起飞就有人想你了。” 严阁使劲擦揉鼻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这不是想,是骂我呢……” 曹禺奇道。“骂你?” “嗯,骂我。” 曹禺恍如问道得道,冲着严阁长长滴哦了一声,随即拿起本法语书也不管看得懂看不懂,反正二郎腿一翘,摇头晃脑的翻页看了起来。 严阁假装看不见他,也不接他话茬,甩开毛毯就要放倒睡觉。 谁知就在这时,曹二少突然高高地扬起头来,右手摊开连振三下,对着行李架就来了个诗兴大发。 “问世间情为何物,hatthef**kido?!” ……七千米的爬升高度,法航257号航班;在机头头等舱一票旅客无比惊诧的注目礼赠与他俩,光天化日来了一场空前锻炼羞耻心的公开处刑后,只见严阁弱弱地闷声捂脸,众目睽睽之下一边默默拉上帘,一边用口型默念了十遍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然后翻身躺倒,火速拿毛毯把自个儿裹成了一颗粽子。 曹禺在他身后咔咔偷笑,伸手替他关了头顶的灯。 严阁躺在座位里,捂着嘴小声咳嗽。 忽而他低头一顿,手从嘴边缓缓撤了下来,原来是刚才,一抹鲜血尚带温度——‘噗’的一下,横喷在了他手心里。 *** 入夜,伦敦。 夜空蒙蒙下起了小雨。 梁梓谦冒雨亲自带人找了一夜,找遍了所有可能供严阁藏身的地方,光是三井在伦敦的暂住地,他一晚上就去了三次。 然而严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当然他没忘让人想办法去调机场当天的出境记录给他,可满满几百张的中国护照扫描件拿到手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肯相信。 既然的确是离开英国了,怎么会没有记录?!那他怎么走的,怎么走也不可能绕过海关,怎么走也不可能不用证件吧! 这会儿的梁梓谦着急程度真是堪比热锅上的蚂蚁有过之无不及,他千里迢迢带着一颗满当当的心来了,说白了就是为求爱来的。 结果他到了,心也到了,但是他想求得那个人却不知踪影了。 开什么玩笑,什么特么遗嘱遗产!能有他耳鬓厮磨芳心暗许,用尽一生运气才遇上的大媳妇儿重要吗?! 他现在根本就顾不上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一心想的都是媳妇儿去哪儿了,媳妇儿还会不会回来,他到底是跟着哪个野男人跑路去了! 不是说好要等他的吗,不是说会一直等着他来吗? 我来了啊,我来接你了;梁梓谦心底焦急不已却又欲诉无门。 他不断的想,我没有失约啊,我明明没有失约,可你怎么能走呢?你怎么能抛下我,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咣的一声巨响,梁梓谦把茶杯一扔,接着一拳捶在了木头茶桌上。 印着汇银抬头的手写材料哗啦啦的从桌面飞到了地上,有的偏巧落在打翻茶杯流出来的水渍里,一下子就被浸得湿透。 kat紧忙移身过去,蹲下来一张一张拾起甩干。 “别捡了,拿去碎了吧。” kat闻声,立即转头望向梁梓谦。 梁梓谦手背捂眼,高仰着头向后靠进了沙发,重复道。“去吧,都碎了吧,以后关于那笔遗产就不要再提了。” kat登时一惊,站起来时高跟鞋咔哒一声打了下滑。 “可是总裁,遗产虽然不在了,留着这些人的供词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啊。” “不留。”梁梓谦当机立断,语调淡泊却不容置辩。“以今天为界,所有与萧家有关的事全部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告诉小郭他们,各自照看好他们的生意,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撒手了。” kat望着他忽而顿了一瞬,随即连点了几下头,示意她已懂了。 梁梓谦不再言语,满怀心事地合上了眼。 二楼楼阶拐弯处的黑影中,小郭贴墙而站浑身瑟瑟发抖,他脸上的颜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定格在了霾一般的青灰。 ***166阅读网 89 第 89 章 八十九 三天之后,萧澄悦、萧青赢二人的死讯被英国华侨新闻报挑了个很不起眼的位置用短短四行字发布了出来,内容简而又简; ——萧氏集团掌门人南美意外溺亡,胞弟自杀于家宅。@| 与二人讣告一同大白天下的还有几则消息;萧氏集团解散重组,撤除原萧姓家族股东协会并且由临时接管人签署紧急文件抛售萧氏在汇银所持有的全部股份予以偿还临期贷款。 作为萧青赢生前在职十几年的老东家,汇银总部并未就此发出正式声明,只是以集团副主席秘书的名义给萧宅送去了一副挽联。 曾几何时叱咤伦敦金融城,以铁腕手段著称,通过控股掌握汇银过半控制权,成立基金会大肆扩张势力,打压对手,涉足议会,无所不用其极,几乎已经立足在华裔家族企业顶端——拥有无上荣耀风光不可一世的萧家……仅仅在这须臾之间,就恍如积木一样倒下了。 萧家的倾颓并不是由某一个人,某一家企业直接或间接造成的。这其中诚然是野望与利欲在作祟,是它们主导了人心,泯灭了为人该有的善意,前后驱使萧家三位掌权者不惜化身恶鬼做出无数丧心病狂的恶行来挽留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撒手的权势和地位。 也正是因为权利**膨胀无边,在他们还在痴迷于四处倾轧和无休止地去强取豪夺的时候,让这一家人引以为傲的深厚资本其实已经在最内里开始腐朽枯竭衰败成满地败絮,最终一把火燎原而起,冲天一炬,焚尽萧氏百年门楣。 人的**注定是不会全部实现的,倘若不能控制住心里饲养的那头野兽,那么总有一天必定会被它反噬。 *** 梁梓谦在伦敦住了两天,第二天深夜他接到来自华尔街摩根总部,pgman首席执行官亲自发来的急诏。 新一届白宫幕僚长通过了财政部去年递交的新市场税收抵免方案,由总统签署行政令并告知全国,美国开始进行三十年来力度最大的一次税改政策。 身为摩根银行区域总裁兼集团执行董事,力担顶头老大麾下第一得力干将的头衔,这么重要的大事梁梓谦哪里躲得过去。 他心里简直憋不住骂娘;这破玩意儿早改晚改什么时候不能改,偏偏赶上现在这节骨眼? 严阁至今没有消息不晓得是跑到哪里躲着去了,现在把他调回美国参与税改那猴年马月才能腾出功夫找媳妇啊! 老天爷你不要太过分了好不好,你明知道严阁那个小妖精长得那么招人,我要不赶紧把他抓回来,那绿帽子不得长的超过我妈坟头草了啊?你是不是想让我满头绿再戴得实在些,然后顶着一片郁郁葱葱孤独终老打一辈子的光棍? 梁梓谦想到这个,突然猛地倒抽一口气,两眼之中好像冒出一条条绿光,一时间又恨又怒还带着一股醋味的无名怒火轰地一声飞快就涌了上头。 身兼老狐狸行政秘书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随叫随到梁总裁专用消防队职业灭火**师kat姑娘见状当即眼明手快,抄起笔记本电脑拔了电源线,腾的一声站起,随即冷静后退。 她一边远离那只提前进入了更年期的老狐狸,一边不慌不忙道。“总裁,咱们过来时就带了三台电脑,一台昨晚报废了,一台今天一早从你身后那扇窗户飞出去砸了个碎,这已经是最后一台能用的了,再摔您就没法办公了……” 梁梓谦抬起眼瞥了她一遭,目光尖锐摄人。“你有话说?”他冷飕飕地问。 “没有!”kat立时答言,头摇得像拨浪鼓。 只见他缓缓移转着视线,下一刻转而盯向手腕上的爱彼足足看了有十几秒,旋即他抽开手咚地一声爪子搁上桌,手指在桌面上着力点了一点。 “去给大总裁回个信,我搭今晚的飞机回纽约。”饶是别无他法,只能先这样办。 kat姑娘瞬间如释重负,头点得似捣蒜般。“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这就让人订机票。” *** 坡岛淡马锡一大片填海造地上的军管属地,从2013年开始慢慢盖起来一栋一栋有独立院落且家家另起高墙将房子围得严严实实的红楼洋房。 这一片人造岛三面环海,岛上移植有稠密的椰树棕榈绿影婆娑,因内海湾水面常年施行私有化船只入港的限流,所以除去停靠在码头的私人游艇和几只小船之外,海面上基本看不见渔船或是货轮一类的影迹。 黄昏时分,天际深处升起了深红色的云霞,斜阳垂暮而下依依不舍,与望不到尽头的碧海仿似在做着难舍的诀别。 海平面上浅浅的迷漫着一层赤色旖旎,淡却娇娆,是一种近似朱槿花的色调。 小岛到处风光佳境,诚如真切存在的世外桃源一般,然而良辰美景虽然好,但却远远不及美人一个绰约多姿会动还会笑,尤其这样难得的尤物,一下还就来了俩…… *** 曹老将军病愈出院,家事公事不能没人张罗,大儿子曹晟在医院整整盯了一个礼拜,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鸡晚,公司家里医院三头跑,头发都跑掉了一大把。那日办完出院手续,他亲自开车送老爹回的家,简单收拾了一箱行李,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奔了机场,与公司几位高管一齐飞去澳门参加一场会议。而在临登机之前,他着急忙慌的给曹禺打了个电话,把他给叫了回来,可能真是这一个礼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曹大少忙乎坏了,电话里他居然都没想起来问曹禺去哪儿了,这两天干啥去了,只匆匆叮嘱他要照顾好老爹老娘,记得两天后复诊,另外千万别薄待了上门来探病的各路妖魔鬼怪,那些都是京城官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主…… 除了这几件事之外,他还特别交代了曹禺一件有关他私人的事宜。 他告诉曹禺说,自己跟苏裳希闹了点别扭,现在处于冷战阶段。为了防止苏裳希身边那起子演艺圈饿狼还是野豹之类的玩意儿居心叵测挖他墙脚给他扣小绿帽子,曹大少此番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曹禺把苏裳希转移到一个安全可控能每时每刻看着他的地方,免得一转眼就不见了人,搞得他在外边出差本来就起早贪黑还要每天担惊受怕睡不着觉! 更重要的是他再三嘱咐曹禺,绝对不许苏裳希随便去他们那个排练话剧的小剧场,尤其不能让他见他们公司里一个姓薛的男演员,那人惦记苏裳希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恶的是苏裳希以前还和他有过一段……! 曹晟在关于苏裳希的问题上真可谓是一丝不苟一步不让,说到后面那个一直惦记他家苏老师的男演员时,那简直是突突突突连怼带喷,槽牙都要咬碎,恨得跟人家男演员已经掘了他家祖坟还在坟头拉起横幅写上‘普天同庆一点绿!曹家大少过得去!’——然后放着舞曲在他眼么前叮咣五四一通蹦迪,赤|裸|裸的耀武扬威图谋不轨不要脸到了极致,应该马上拉出去枪毙半小时,呸呸呸呸呸,你是我弟弟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放走老子媳妇老子就把你放逐到西伯利亚和狗熊去搅基,你就再别想见闵昱那个狐狸精了听见没有啊啊啊啊!!(——以下感叹词请自行乘以n并加大音量) ……面对曹老大突如其来进入的流氓无赖泼皮地痞模式,那冲|锋|枪似的神级语速估计送进德云社都不用练立马就能上台来一出报菜名,十分钟不带换气不带重样儿的京片儿骂人更是把曹禺听得一愣一愣,张着嘴啊成个圈儿,愣是啊了半天没啊出声来。 曹老大唧唧歪歪吭哧吭哧跟生理期没有太太口服液喝的大婶儿大娘一样长篇大论足足说了十来分钟,最后曹禺听见飞机已经响了两次滑行预报,这才满口应承的催他哥把电话给挂了。 挂了电话曹禺不禁就开始琢磨,别的倒都好说,不过就是家里那点儿事。 可苏裳希……把他送去那儿好呢? 人一个有手有脚又不是穷到叮当响的大活人,虽然以前是让他哥栓在床头关过几天,但那都是因为他自家大哥太蛮不讲理,碰上啥情况只会来硬的,就那一回差点儿把苏裳希给逼出事儿来。 曹禺可是非常不赞成他哥这种霸王硬上弓式的独占法,什么事讲究个计策嘛;以退为进守则为攻,避虚而击实,敌如弱则大胆引诱之。 你看他,他就从来不关闵昱,闵昱绕世界跟在梁梓谦屁股后头作妖见不着人的时候,他不也没掉醋缸里化身醋精,完后上前门楼子上去四处喷火要死要活吗~ 其实撇去真实原因是因为闵昱武力值太高基本就是接近于反|人类的程度了,不管什么武器到他手里就跟玩具没区别,各种运用自如仿佛天生自带杀手技能树,花样多得让人肝颤,曹禺那根本关不住他。搞不好前脚关上门后脚就会被闵昱拿个条帚拖把晾衣杆什么的给来一个百步穿杨,做成人肉串串香。 曹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每次想起这档事都要自我催眠成是他宽容大度不跟人家计较,放闵昱去追逐梦想感受自由喧嚣的风儿。 实际上不知道床垫下边藏了多少个木头小人,成天换着法子扎梁梓谦心口。 他想来想去,觉着苏裳希这事不能不考虑人本身的意愿,当然也不能随便指派个地儿委屈了人家。更紧要的是他胆子再肥也不敢在苏裳希的事情上不听他大哥的,这事要让曹晟不痛快了,他真的很可能会被扔到俄罗斯去养熊瞎子! 曹二少斟酌再三,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先给苏裳希打了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来新加坡看一个老朋友,顺便陪这位朋友在这边住上几天。 苏裳希有些纳闷,一时想不起有哪个朋友此时在新加坡住着。 他向曹禺询问是谁,曹禺笑了笑,随即告诉他是严阁。 *** 苏大艺术家此人生性清冷,不好热情,对曹晟交际圈内的一伙人尤其为甚,平时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也不会主动去攀谈的那种。 然而正是在这一群二世祖公子哥看起来乌七八糟毫无透明度可言的圈子中,曹禺渐渐发现苏裳希只有对严阁的态度是不同于对其他人的。 苏裳希对严阁,在曹禺看来好像是天然带着那么一种充满了尊敬和理解,很单纯也很干净的一种亲近感。 也许是出于惺惺相惜的缘故,严阁当初还在北京的时候,两个人总一起约着出去喝茶看电影无话不谈,俨然成了一对相识恨晚的好朋友。 曹禺在坡岛安排了不少人保护严阁,平时严阁不出军管区,这些人就该干嘛干嘛不用跟在身边。如果严阁想出来转转,有这些人手护着也能很好的保证严阁不会有什么危险。 安全第一,这一点很重要。 曹禺把苏裳希送去新加坡,一来可以满足他大哥变相拘|禁的龌龊想法;二来小岛足够安全,不必考虑有人会打扰他们;第三一点最关键,因为苏裳希本人是很愿意去陪严阁的,两人一年多没见面了他非常惦念严阁过得怎么样,目前还好不好,所以一听到曹禺提出的这个提议,他彻头彻尾没说一个不字。 既然家里的事不会很快料理完,严阁一个人在岛上待久了怕也没趣儿,那不如让他们俩人一块儿住些日子,做个伴,没事出个海钓钓鱼,全当散心了。等曹晟出差回来,再慢慢把严阁的事告诉他,到时候坡岛那边有苏老师坐镇,想来他大哥也不会甩开膀子教训他和严阁…… 托曹二少这一番深谋远虑的福,估摸也是他思前想后独独没料到的一点意外之举吧:严阁在岛上过得平淡至极,为了不麻烦人他平时是不出岛的,因而自然是出不了岔子。而苏裳希是个习惯低调的主,每日如果不是陪严阁聊天,他一天里话也说不上几句。 曹禺对他二人的性子摸得倒透,因此才放了一百二十个心把这两个人金屋藏娇似的藏在他姥爷的别墅里,可是他光顾着内里周全了啊,唯独忘了表面上该注意的事。 ——严阁和苏裳希加在一起,那颜值就是最最最最大的问题了啊!! 他两人一个靠美貌值灭了萧青赢全家,一个单凭一张脸就把曹老大迷得五迷三道成天找不着北,曹禺把这两人弄到一座半封闭军管区、只有各国政要人士才能在上头投资置产的小岛子里,虽说治安极好住客也尽是些讲素质讲影响的良民高官,但是人性使然啊,面对如此沉鱼落雁颜若九春,连花圃中开得最好的蔷薇见了也要含羞三分的美貌,试问哪个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端住了不从道德高地上滚下来……? 介于这一缘故,岛上原本平静安生的日子渐渐地就有些喧闹起来了。 严阁与苏裳希每隔几日一去的出海垂钓,久而久之因为岛上官|二代相邀同船的太多而不得不就此作罢。光是这还不算完,邀请他们外出赴宴和出席酒会的请柬越来越多,接二连三的投递把院门外本就不大的报纸箱给塞得严严实实,箱口都堵得死死的。 甚至有流言还传到了岛外,说淡马岛上有一户大陆高官家神秘的很,他家藏了两个年轻男孩子不知是什么来头,长得简直不要太好看,比电视里那些唱歌跳舞的小姑娘还俊呢,看上一眼眼睛都要直掉的那种。 其中一个有人还和他搭过几句话,为人倒挺和善,说话慢条斯理的非常有礼貌,经常能见他到岛上的甜品店去买蛋糕买巧克力,每次都是满满一袋子,看起来似乎是很喜欢吃甜食…… ***166阅读网 90 第 90 章 九十 *** 梁梓谦近来挺烦。 因为税改的事他困在纽约两个多月,一天都不得空离开。尽管他派手下的人兵分两路,分别在伦敦和东京三井家蹲守盯梢,半刻不带松懈,但始终没有得到一点关于严阁的消息。 他的耐心渐渐濒临限界。 严阁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当初强烈奋张的切肤痛感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未曾消褪殆尽,而如今穿透了心肝与肺俯,掀翻所有逻辑与理智的执念叫嚣澎湃殊深入骨,已然是教唆着他主动放弃了拔出这根长刺从此独善其身的那种可能。 他要严阁,不止是因为占有欲作祟,许久地翻腾不止令他日夜不宁,更多的是因为严阁什么话也没有就弃他而去,这件事从根本上就让他不能接受,简直是把人的心都掏空了一样抽疼得厉害,叫人直不起身,疼得几乎就要将他击倒击晕在地,然后拖进崩溃的寒潭里去…… 他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梁梓谦苦想。 他终于是栽到这一生中他利用得最狠却又最是喜爱而无法自拔的那个人手里了。 *** 海岛天微微擦黑,恰巧正是晚饭的时间。 严阁在后院里架了张矮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口小瓷锅,底下点上酒精炉,锅里倒上些白葡萄酒,酒热后起一大块奶酪丢进去。 嗞—— 瓷锅慢慢升温,一点点将奶酪块融化浸入到酒汁当中,严阁捻着支钢叉缓缓搅动,不时又绞了一些罗勒与盐粒进去,小火冉冉地咕嘟着汤汁,锅里的奶酪逐渐变浓,冒着气泡酒香四溢,橙黄橙黄的颜色看了就叫人食指大动。 苏裳希拉开阳台门,戴着隔热手套捧着只铁盘,探出头问。“法棍烤好了,还要拿什么吗?” 严阁一手搅和着瓷锅一手拍了下竹席,笑着催促。“快来吧,奶酪都熬得了。” 苏裳希应了一道,回手拉上门,捧着盘子走到了泳池边一处高出地面十来寸的石台子旁。 他把面包盘小心翼翼地放到矮桌上,摘下手套撂在桌边,随后脱了鞋赤脚踩在石台上,抻了下竹席缓缓席地而坐。 石台本来是装修时留做烤肉用的烧烤台,四周贴了磨砂的瓷砖,刚好够摆上一整套烧烤器具。但是因房子盖好之后曹家人还没过来住过,台子没来得及用,所以上头光秃秃的也没有准备桌子椅子之类的物件。 严阁今天是心血来潮,他看苏裳希一天天除了陪他吃饭说话,两人偶尔出门去趟超市还不能出这座小岛,他们待在家中的大部分时间苏裳希都用来捧着本子默默背台词,要么就是电脑桌前写歌改乐谱,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有喜欢的事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尤其这种爱好还很幸运的升级成了事业。 苏裳希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当下青年大多并不具有的特别之处。 ——他是个非常非常有耐心的人。 耐心这东西听起来或许没什么了不起的,然而在现代社会崇奉权利与金钱,快节奏求成又极度物质崇拜的核心价值观上,耐心便可谓是最最难得一见的高尚和美德了。物欲时代诱惑太多捷径也多,三六九等的人排成一座金字塔,自上而下就催生了各种急功近利耍手段上位,有人以色有人恃才总之五花八门,最后总免不了行一些见不得人的伎俩来达到自己飞黄腾达‘目标’的人种。 其实对于这种人,严阁也并不是一竿子全都打死的厌恶,毕竟嘛,人各有志,谁也干涉不了别人的人生不是。 只不过老话有说;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在亲眼见识到苏老师之前,他必须承认他绝想不到世界上居然真有这样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不妄想也不妄求的人真实存在着。 严阁真是忍不住要暗赞一声,赞小苏老师当真是一个无欲无求又肯脚踏实地的漂亮孩子。 他这样沉静悠远,不爱热闹也不闻喧嚣,完全给人一种六根清净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和缥缈感。 但是想到这里,严阁又忍不住转而担心了起来;他眼见苏裳希的性子这么静,像一潭湖水在深冬里冻成了冰面一样,时间长了难免会因为过于沉静没有起伏而让人觉得冷漠许多,再加上他不屑于精明在人情世故这些事上,演艺圈内可以称得上是标新立异独一份了。虽然眼下是有曹晟这尊大佛在前头替他挡拆庇护着他,可万一哪天要碰上曹晟不在,苏裳希身边没人护着的时候却偏巧又遇上什么难缠的事儿来,那可怎么好呢……话又说回来了,苏裳希这么一个静时冷淡艺术细胞爆表但是热情指数为负,情商嘛掂量着也将将就是他颜值十分之一的正统文艺青年,他平时可是怎么和曹晟那个不讲道理的活阎王相处的啊……? 严阁眉心处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右手抓着钢叉一下一下的戳在骨碟上面,叉子尖角上扎了一块沾满奶酪的白面包,随着热腾腾的白烟逐渐消散,奶酪已经有点微微的凝固起来了。 苏裳希不经意间一抬头,看着严阁低垂眼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外面风凉吹着了?要不我把桌子搬回去吧。”严阁最近身体弱,四肢冰凉夜里还总咳嗽,这些苏裳希是知道的。 半月前有天深夜的时候,那次严阁咳得非常厉害,一口气倒不过来脸色憋得煞青,他整晚守在严阁身边喂水喂药,折腾到凌晨严阁也不见好,最后把吃下去的药和清水都全数咳吐了出来。苏裳希急得没办法了只能不顾严阁拦他,一路跑着去岛上的私人诊所找了一位夜诊的医生来,结果那医生到了一看,只进屋用听诊器给严阁检查了一会儿,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连药也没开,那位医生就行色仓皇地疾行离开了他们住的院子。 第二天两人睡了起来,严阁情况好转了不少,他很不好意思地对苏裳希说,昨晚着凉病糊涂了没想到居然麻烦了他一夜。其实就是普通的咳嗽换了地方有点水土不服所以才喘起来的,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千万别放在心上。他还特别嘱咐苏裳希一句,说曹晟和曹禺现在正忙呢,他这点病并不碍事就先甭告诉他俩了省得给他们添乱,下次如果他再咳猛了也不用跑出去请大夫,灌他两瓶止咳水就成。 苏裳希当然能察觉到严阁这病肯定没他自己说得那么轻巧,普通咳嗽……什么普通的咳嗽能咳到吐血能把人咳晕过去?就算真的是水土不服有哪里不舒服了,那也不至于三个月了还没适应,反而是病得越来越重了。 苏裳希悄然叹了口气,视线很是深重地望向了严阁日渐消瘦的身影。 关于严阁的病,他已问过很多次了,可是严阁总不肯说实话,每次都三两句就搪塞了过去。他们住在小岛上周边没有大医院,药品更不如外面齐全,而严阁现在身份敏感,贸然到外头去找间医院挂号看病那必定是会引来麻烦的。再说严阁一直捂着他的病情,瞒着身边所有人,此时叫他出岛去就医,他肯定会不肯的。 苏裳希心里也急,他既拿不准严阁到底得了什么病,究竟要不要紧,如果一味拖延下去的话会不会危及性命?何况他没有很周密的法子能把严阁送出岛去,在保障他万无一失的前提下让他把病先看了,更不好办的一点是,他根本就说不动严阁…… 严阁那性情是最最典型的说一不二,兹要他决定了的一件事,轻易是不会有改主意的可能的。严阁坚持如此苏裳希也没有办法,想想小苏老师一个文弱儿郎,使起嘴炮来又说不过严阁,他只身一人陪在严阁左右,横不能真把严阁一棍子抡晕然后扛到医院里去吧? 为这事儿苏老师着实非常郁闷,接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最后他心一横,只能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归置了一遍,捡重要的部分通知了此时正在广东验收房地产工程的曹晟。 他让曹晟快些想办法把严阁接出去,送到好一点的医院去接受正规治疗,倘若真不碍事早点治好了踏实,别总叫他病了还生扛着,看着让人揪心,如果要真是什么不好痊愈的病……那就更加拖不得了。 他甚为谨慎地告知曹晟,严阁现在这些个症状看起来绝不是两三月内新添的病征,应当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史了…… 曹晟听了苏裳希所言,随即沉默了良晌。 他没有追问苏裳希先前那几句一笔带过说得模棱两可的前景提要,甚至没有问‘你怎么会和严阁一起去了坡岛还住在我姥爷家’这种话。曹晟听了严阁生病的事,别的一概不提,只告诉苏裳希老实在那边等着他,他马上联系坡岛中央医院,这周就飞新加坡。 终归算是找到个能替严阁拿主意的人,这才让苏裳希这颗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也知道严阁手里这本经,难念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可是他单纯地站在好朋友的角度为严阁忧虑为他所着想,不愿这样一个难得的好人,再受到命运挫磨…… *** 上夜里,小岛徐徐吹起海风,吹散了夜幕上淡淡一层薄雾。 月影银白洒落,夜色柔艳浮华,朗朗晴空之中繁星万点交辉。 苏裳希垫着餐布挪开快熬干的奶酪锅,放到了石地上晾凉,严阁拣起只小瓷碗,纤长手指微微捏着缓慢盖在了酒精炉上。 炉火已是用到近干了,油尽灯枯的终焉随便拿点什么轻轻一盖,不用再多费力它自己就会彻底熄灭的。 火苗微弱的光芒好像一瞬间点亮在了严阁眼瞳里,但随着星火陨灭,他眼中的光亮也瞬息归于平静,仿佛从来只是乌有。 严阁盯着空炉的眼神目不转睛,半晌却突然合上眼,微乎其微地笑了一下。 苏裳希弯腰取茶,并没看到这一幕。 他倒上一杯掺了菊花的普洱放到了严阁面前,转手又收了他刚才喝酒的杯子,搁置到一旁。 严阁闻见茶香,于是莞尔一笑,睁开了眼。“你说曹大要看见你照顾我照顾得这么仔细,他会不会吃醋啊?” 谁知苏裳希头也不抬,一边往自己杯里续茶,一边面不改色地说。“他平常在家连桌子椅子的醋都吃,我早习以为常了。” “真的啊?”严阁咬着唇忍笑。 苏裳希嗯了一声,放下茶壶点了下头,说道。“前些年我过生日,有个师兄送了只宠物龟给我做礼物,我看那小东西挺好玩的又不闹,所以一养就养了三四年。每回赶上舞台剧巡演,剧本里有大段的独白要背的时候,我不方便在后台念,就回家对着那只龟念,时间一长反倒养成习惯了。后来曹晟住进来,他嫌我平时不搭理他,又说背台词对着一只乌龟背,明摆着是不够重视他,先前我也懒得理他没和他争。结果有天晚上演出回家,养龟的玻璃缸里就只剩几根水草了,再问曹晟怎么回事,他说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只王八精一直追着咬他,给他咬得脚后跟都流血了,所以梦一醒,他就把我那只龟装在饭盒里,拉到后海放生了。” 严阁听得一脑袋黑线,心里悄悄扶了下墙……(__)ノ|;心想道,这是不是就叫龟在缸中坐,锅从天上来?小可爱,你踏实地去吧,后海地方大,足够你嬉戏游水晒太阳了,愿你逃出魔掌,归来仍是少年,阿弥陀佛x3…… 苏裳希慢慢喝了口茶,两手握着茶杯,在袅袅升腾的水汽后面轻轻眨了眨眼。 严阁托着下巴,直挺挺的小鼻子略微向上扬起,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朝对面的方向望着,但独独避开了苏裳希的所在。 “曹大这人,脾气是有些暴躁了,不过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能让他上心到这个份上的,你真的是头一个啊,小苏老师。” 苏裳希闻言默了片刻,右手不自觉地抱住了左臂。“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想让他对我上心,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严阁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苏裳希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笑了一下。“算了,可能是我命里犯劫吧,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说完他仰头望了望天。“……为什么,为什么人就不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活呢,硬生生地塞给我的东西,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要呢。” *** 严阁双唇轻轻地发颤,他直勾勾地盯着苏裳希,心头恍如被人狠狠攥过一样。 他苦想了少顷才缓缓开口。“曹晟……不是那样的人。” 苏裳希立时愣了下,他双眼望向严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骗你,也不替曹晟说好话,是,他过去的确是做了不少荒唐事,对你他也表现的很强势很霸道。可是他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这你应该能感受得到。你现在不想接受他带给你的感情带给你的那些影响,因为那些东西不是你自己选的,是他闯进你的世界硬塞给你的,你当然会产生抵触心理。你要记得一点,你始终都有选择的权利,接不接受他,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哪怕曹晟再怎么不讲道理再怎么霸道,他也没权利来替你做这个决定!” 苏裳希身形一震,像是被严阁的话震到了似的,他微微张了张嘴,旋即迟疑不决。“我……” 严阁这时放轻了语调,语速也不像方才那般激进。“但是,我也想让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曹晟百分之百的真心全给了你,今后也能做到对你尊重,不会再像个霸王一样勉强或是强迫你了,那你还会抵触他吗?你对他,真的到了难以忍受甚至不忍直视的地步?” 苏裳希未答言,只安静低下了头。 严阁和缓道。“这些都是你人生中必须要面临的关卡,不管它是怎么来的,既然来了就总得面对。你要好好的想,好好去做抉择,然后给你自己一个最满意的答案。” 人生导师小严总很久没发表过这么长这么一大段鸡汤混着毒奶式的个人演讲了,好容易全讲完,他已经是累得口干舌燥两眼直冒金星。 严阁举起方才那杯茶,怕烫不敢牛饮,于是只能小口小口地润着嗓子。 苏裳希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骤然繁乱如麻,他在思绪极度错杂和脑海中一片纷乱怎么理也理不清的心境之下……慌不择言间向严阁发问道。“那梁总裁,梁梓谦呢?” 严阁的手突然一抖。 “你逃离他,也是因为对他抵触了吗?” “咳咳咳……咳咳……”严阁紧忙撂下杯子,捂着嘴连咳了好几下。 苏裳希见状,赶快起身过去给他顺背,又从石台下面够上来一瓶蒸馏水,拧开盖子递给严阁喝。 “没事没事,谢谢……”严阁咳了几下不咳了,接过水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他指间握着瓶子,手腕伸过来抹了下嘴。 苏裳希缓缓坐回席上,几分担忧的神色犹在,待他理清思绪细细回想过一番,着实很后悔适才那样问严阁, 严阁见他垂着脑袋不言语了,猜想是刚刚那几下咳嗽把苏老师给吓着了。 趁着苏裳希走神的功夫,严阁暗暗扬起脖子,喉间绷力一吞,咽下了从喉头底冒上来的一口腥涩…… “你刚才问我,逃离梁梓谦是不是因为对他抵触?” 苏裳希倏地抬起头。 严阁慢慢蜷起一条腿,手臂横在膝盖上,嘭、嘭、嘭地一下下叩打胸口,半晌神情竟渐渐凝固。 “小严?”苏裳希此时悄悄叫了他一声。 严阁一瞬被拉了回来,随即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喘了口气,手臂幽微抖动着。“我不是因为抵触他才躲起来的,我是因为……害怕。” 苏裳希当即呆住了,不自觉地睁大眼睛望向了严阁。“害怕……?为什么?” 严阁犹豫了一霎,放下手平淡而道。“我和梁梓谦之间不纯粹的东西太多了,这些东西横在我们面前,怎么都是越不过去的一道坎。他对我或是我对他,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太弱了。他到我身边来是从利用我开始的,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说白了,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严阁低声笑了起来,边笑他边说。“我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 纽约时间下午一点,摩根总部中央会议室大门开启。 梁梓谦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厅前,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西装,身姿修长挺拔,在抛釉瓷砖地面上投下了浓重倒影。 梁大总裁面色深沉,目光明亮而冷厉摄人,他一手拿着本税保名单,一手插兜高视阔步,这时候正在缓缓向大门外走着。 在他身后齐崭崭跟着的几位,是摩根总行投资部中最为资深的几名高级经济分析师,这两天集团内连着开大会,为的就是给这几个破格提升进国家经济委员会参与税改的顶尖人才找一个分量够大且能管的住他们的头儿。 临了这事儿还是落在梁梓谦头上了。 本来要说碰上这等好事,搁别人那可能早就乐开花了。可是老狐狸不一样啊,人家心里有事,当前惦记的不是怎样升官发财,说穿了他这心思自英国回来以后啊……就压根没放在工作上头过。 话说回来,其实今天纽约的天气应该说是非常好的,十几二十度不到,室外日丽风清。正刚好是一片春意盎然到处葱翠郁郁,空气里带着一许泥土甜香,有一夜细雨后城市街角清新又透彻的淡淡芬芳。 遗憾的是可惜了的,nyc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不冷不热不刮风也不下暴雨的完美天气;饶是美帝那头儿的天公作美到了这地步,那也拯救不了梁总裁全然降至冰点,满身像冻了冰碴儿一样的选择性光棍气晚期…… 梁梓谦与新上任的几个下属在电梯间分了手,他们的办公室在七层,梁梓谦的则在大楼次高层。 几位分析师依次和梁梓谦哈腰握别,人家几位全程笑脸相陪,梁总裁是全程没有表情。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目送着几人的电梯迂缓合上门,随后他转身向西面走了几步,在专用梯的按钮上有点木讷地按了一下。 等电梯的时候梁梓谦心神不属,楼层提示音在别的层响了两次,结果他两次都以为电梯已经到了,抬脚就往前去,差点撞了个满头包。 伴随叮的一道声响这回从耳边传过来,梁梓谦长了记性抬眼看了下层数…… 电梯门缓缓打开,梁梓谦心不在焉地低着头正准备往里走呢,忽然间,只听电梯内有人大叫一声‘——总裁!’; 梁梓谦登时愣在了那里。 只见kat双手握着一台黑莓,急急忙忙从电梯里冲了出来,举起手机就往梁梓谦眼前送。 “找到了找到了!”kat眉飞色舞地说。“找到严阁人在哪儿了!!” ***166阅读网 91 第 91 章 九十一 *** 日上三竿,骄阳似火,坡岛天上的鸟都因为怕晒而躲到树荫底下乘凉去了。》し 小严总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衣着凌乱眼神迷茫,一时间似乎还没从昨夜的那场大梦里彻底醒过闷来。 自从来了这座罪恶的资本主义小岛,他这日子是越过越**。每天啥也不干不说睁眼就是吃吃喝喝闭眼就是睡睡睡,人苏老师好歹没事还能弹个琴吊个嗓子,睡不着了起来看看剧本神马,他倒好,直接就给自己快进到退休生活了…… 奶绿色的系扣睡衣让他一晚上搓蹭的皱皱巴巴,这会儿领子也泄了扣也松了,脖子连着胸口一大片肌肤裸|露在外,竟比衣料还细腻,晃眼一样的白,嘴唇微微半张翘着,难见的从脸颊透出一点淡淡水红。 严阁倚在床头愣愣地吸溜了两下鼻子,倏忽却听见咕噜噜地一道响……鸦雀无声的睡房中突兀间平白应响起这样一道怪异的声音。 严阁揉着他咕咕直叫的肚子,跟着手脚抻直伸了下懒腰,打着哈欠翻身下床旋即刷牙洗脸皆快似闪电,路过大衣柜旁时他看也不看便从柜子里扯出件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开卧室门一溜小跑着下楼,目标昭彰,直奔向楼下饭桌去也。 委实这上天入地的也真是没处好去讲理了,像他这么每天毫不节制活似喂猪似的扒拉好吃的填补自己,三两月下来居然都不见胖,反倒还掉了几斤!也是够够儿能气死一票成天嚷嚷着减肥却怎么也减不下来的小姑娘了…… *** 苏裳希一早起来了却见严阁还睡着,于是拿了钱去超市买了些菜肉水果面粉红枣之类的东西,回来洗干净了将水果盛盘,放在冰箱冷鲜一层慢慢镇凉。又拿了点小苏打和面,红枣剔掉核,面醒好了把红枣揉到里头,揉成一个一个半掌大小的甜枣饼,放到蒸锅里面去蒸熟。 严阁刚一下楼就闻见厨房中一连飘过来好一阵香香甜甜的蒸汽,他趿拉着鞋子走到厨房外,伸手扒住门框,身体似没骨头似的全贴在墙上抻着脖子把头给探了进去,两只眼睛像偷食儿的小猫一样炯炯泛光,一点点的朝着炉灶上热气腾腾的两口锅子偷摸张望。 苏裳希闻听门外似有轻微动静声,忽而向后扭了下头,一见严阁巴巴儿地扒门站着,正两眼泛光挠门等吃呢,进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昨晚干喝酒了也没正经吃东西,我猜你起了要饿所以做了点枣饼,马上就好了呢。你先外边等会儿去,我再炒两个菜。对了,冰箱里有樱桃洗好了,你自己拿出来吃吧?” 严阁饿着肚子咕咕直叫,心里俨然已是感动地稀里哗啦一塌糊涂,眼睛里冒着一汪呼之欲出的泪光,极其真心实意又十足十的情深意切对苏裳希表白道。“小苏老师,你可真是太好了……我简直舍不得放你回去了怎么办?要不这样,你干脆撇了曹老大陪我在这儿过隐居生活吧你看怎么样……” 两人今天午餐的菜色有;一碟酱炒排骨四季豆,一碟白灼的丝瓜,一小碗凉拌苏子叶与腌黄瓜干,主食则是苏裳希手作的小枣甜饼。 严阁并不是个挑食的人,一般苏裳希做得他都很喜欢吃,尤其今天这枣饼最合他胃,两三口一个他一下就吃了半盘。 苏裳希泡了壶绿茶,过了一过水又再添上热的,随后盖上壶盖继续慢慢闷着。 严阁两腮吃得鼓鼓囊囊,末了就着水咽下去了一大口,继而深感吃饱餍足肚子里再也填不下东西了,终于小声扬了个饱嗝,心满意足把筷子给撂了下来。 他靠进椅背里顺了口气,小腿懒懒地蜷上椅子,两个肘窝环住膝盖攒成一只虾米状。“算下日子,你家曹老大快来了吧?” 苏裳希低眉扫了眼手机,旋即轻轻点下头。“嗯,快了,应该是这周六到,大后天。” “大后天就来了啊……”严阁空睁着眼,半晌忽闪了一下,嘴里喃喃自语。 “怕他骂你?”苏裳希问。 “……有点儿吧。” “没事的,我先前和他打过招呼了,叫他来了以后别发火别乱发脾气,你放心吧。况且曹禺那边都没有挨骂,这个月照样替他去大连应酬了,对你们那事啊我想他心里应该也有谱的。事情里外是已经做了,又不能倒回去再来一遍,他顶天了多废话几句,不然还能怎样?实在不行了这不还有我呢,当着我的面他总不好意思再骂你和他亲弟弟吧。” “我倒不怕晟哥骂,”严阁如实低语。“毕竟是我给他和小禺添了麻烦,到了还瞒着他在先,他要觉得窝火骂我几句就算打我两下又能算得了什么。我是担心他来了要接我回去,要么是回北京待着,要么去个别的什么地方,这岛上虽然好,但我横不能在这儿待上一辈子,这我清楚,可要说离开这里再去哪儿,我现在是一点儿主意也没有……” 苏裳希不明道。“回北京不好吗?你妈不是一直在北京的,而且亲戚朋友都在那儿,你回去了他们怎么也能帮上你些什么啊,不强过你一个人在外头孤零零的飘着?再说,咱们国内好歹治安要比外头强得多,就算有人要找你,那些人也不敢在公安眼皮底下乱来的。” 严阁骤而侧过头略略打了个思量,片刻后不大声地说。“我妈和我家那伙儿亲戚,他们要知道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估计会不大情愿接纳我的。” 苏裳希张口倏尔一顿,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我不太想回去,回去也实在麻烦。我原本想先在这里住上两年,账上趴着那点钱供这两年开销怎么也够了,我早先问过小禺,他说这房子五年内他姥爷用不上,所以我才放心来的,只是没想到晟哥他这么快就知道我的事了。” 苏裳希略一垂眼,想起是自己催了曹晟快些过来的,固然他是一片好意操心在严阁的病上,可终归是没想全了,反而给严阁添了很多烦恼。 他拿起杯子啜了口茶,默默想了少顷,遂说道。“你要真不愿意走,不如等曹晟来了我去替你跟他说。反正你妈那边不用顾虑,家里也没什么再需要劳动你的了,那就在这儿好好养一段时间,全当歇假了,等我没事的时候还来陪你。” “那当然好!”严阁即刻笑逐颜开,脑袋瓜啄米似的连点了好几下,眼睛里都流露出十分欢喜的明彩。“有你真像是有了免死金牌一样啊苏老师,我看曹老大这回是够呛再捡回活阎王这顶高帽了,别看他过去天不怕地不怕,一遇上你倒也什么都忘了,要不是我认识他认识得早,真能以为他本来就是个死心塌地的忠犬人设呢。” 苏裳希勾着唇轻声笑了一笑,忽然想起什么般望向了严阁,他放下手中茶杯随即对严阁道。“对了,明天我要出岛一趟。” 严阁蓦地抬头。“出去?” 苏裳希嗯了一声,说。“写歌的谱纸用没了,我在网上查了下,西街上段有家乐器店的,不远。” “那我陪你一起……” “你可别胡闹了,叫你看医生你都不肯出岛,我买个谱子你跟着我去,回头叫人看见了多麻烦。” 严阁瞬间噤声,挠着头支吾了一会儿,马上又道。“那我打电话给李冬他们,让他们开车带你去吧?” 苏裳希摇头带摆手。“别了,我出去又不要紧,新加坡又没人认识我,你叫他们来搞不好让曹晟知道了,又是几通电话打过来烦我。地址我已经查清楚了,就在西街购物中心里很好找的,我买完谱子顺便再看看其他,用不了多会儿就能回来的。” ……严阁心里头咚咚打鼓,不知怎得有些放不下心来,可他见苏裳希心意坚决又非常反感人跟着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 “——怎么回事啊?!” 闵昱撸起袖子叉着腰,来来去去在梁梓谦办公室里不停踱步,偶尔会停下来一边抖一边抬胳膊,食指虚晃晃地指向以kat为首的一干总裁室高级职员,神情焦急而迫切就差跳起来跺脚了,但又找不到一丁点儿办法,只能在这儿干着急骂人。 “你们倒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昂?!总部现在忙成这样,税改会那几个专员每天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大总裁半个月不着家了啊!他老婆每天半夜开车过来给他送宵夜,你们瞎了吗看不见啊!你们现在居然告诉我梁总裁不见了?什么特么叫不见了,你给我说说!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平白无故消失在纽约了?!你们这些人,啊?!当我三岁孩子好骗呢是不是!说!他怎么就一声不响地出境去了,他到底要往哪儿去!!今天你们要不实话告诉我,一会儿全给我上财务领条子去!以后哪儿凉快哪儿呆着!甭给我在华尔街丢人现眼!” kat眼见这就要瞒不住了,那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情愿一万个有愧于梁总裁对她的倚重和信任,然而为了这一屋子老的老少的少个个儿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实打实的是指着这份活计和饭碗呢——事出无奈与权宜,梁总裁麾下第一忠臣kat姑娘只得忍辱负重,痛定思痛地把总裁先生的行踪全盘托出了。 “总裁……总裁他去了新加坡,他他他,他说不叫任何人打扰他,尤其是总部的事……他还说税改能改就改不能改拉倒,大不了咱们关门装孙子,反正上头有川普背锅……” ***166阅读网 92 92 九十二 *** 梦寐中晨曦宛如微弱诡光,荡然间倾覆了黑夜所有星辉,残忍而无可拒绝的姿态凌驾于当空,肆无忌惮地点亮了天幕。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首发 梦里面,严阁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徘徊,倾盆大雨漫天而落,擂击在身上尽是渗进骨头般冰凉。 四周皆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来路也不知要去往何方。他不停地跑,不停穿梭在陌生的泥泞山道与衰草寒烟一望无尽头的荒凉绝地。他已筋疲力竭,眼前浑浑噩噩的惝恍不清却如何也停不下脚步,始终在不停搜寻着什么……直到大雨将他全身淋透,荆棘刮破了衣裳,两条腿似灌铅一样沉重千斤再也不能奔跑前行,终于在荒山半腰一处杂草丛生的乱坟岗前吁喘不止步履蹒跚地停了下来。 他已找到那个为何会令他来到这里,又为何会在大雨之中急急疲于奔寻的理由了。 少年的身影摇摇晃晃,满身满头都沾上了脏泥草屑,脸上糊着一大块黑漆漆的脏污,右眼角掺着血迹,狼狈不堪的样子几乎连他本来的面目也看不出来了;他口中大喘着粗气含混有词,两手胡乱挥打着不管不顾地向后猛退,不意间脚跟一个不稳,被埋在泥里的一块山石倏地绊住退路,双脚踉跄着失重后仰,咚地一声重重地跌在了一坑浑浊无比的泥水里。 少年咬紧牙,不顾浑身上下裹着污泥,也顾不得疼,腾地一下就从地上打起挺来,同时胳膊肘死死撑着地拼命的施力,作势还要爬起来继续跑…… 然而正是在这时有人追了他上来。 漫天的暴雨瓢泼倾泻,抽打在地面上激起如雾白烟。 来者一手举枪,身形同样摇晃不稳,他的脸上,脖子上,所有□□在外的皮肉无一例外全都挂了彩。雨水同样也湿透他全身,而长途跋涉的疲惫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这让他看上去其实并不比那狼狈逃窜的少年要好多少。 雨雾弥蒙之下,那人举枪的轮廓渐渐由远至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遏抑与压迫,瞬息便无限放大在了少年的眼前。 少年明白他已无路可退,于是拼着最后一口余力,手指抠进泥里的碎石搏了命爬起来,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跪在泥里,向雨幕之下那个不断朝他逼近,拿枪指着他的头要取他性命的人磕头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们家会给你的! ——求求你别杀我!我给你磕头!我求你,我求你! ——你是萧家的人对吗?那你放我走吧……啊?放我走吧可不可以?我们家的事我做不了主啊!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少年不断不断地呼喊着这几句,头磕在泥沼里像打桩一样一下更比一下磕得重,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求生欲和对死亡的恐惧感迫使他放下一切尊严,恨不能立刻卑微进这一地的污浊之中。他用他卑下的示弱极力博取着一点又一点的同情和恻隐,进而企望得到更多求生的可能,甚至是趁机反击。 那人果然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略微朝下挪开了几寸枪口,片刻忖度后告诉少年。 ——我不能放了你,如果你完好无缺地走下山,那没命的就是我了。 话尽他陡然握紧抢把,一面注视着少年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一面毫不犹豫地扣上了扳机…… *** 静寂中严阁蓦地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额头,心底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悸伴着心脏砰砰急跳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他一时想闭上眼,慢慢倒气儿再调剂一会儿气息,哪知手掌刚沾上去,手心里便是忽而的一凉——居然是在睡梦里生生盗出来一身冷汗。 严阁匆匆从床上挪移起来,三下两下脱掉睡衣,使劲揉按着太阳穴晃了下脑袋,随即一路上扶着墙慢吞吞地走进了浴室。 他一脚迈进了淋浴间,水温也不调一下,扳开龙头便直接在花洒下冲起半凉的水来。 这噩梦惊醒的滋味儿想来必不好受,此刻的头晕目眩体倦肢乏就是最好的证明。 严阁一手撑墙,面朝着水管微微垂下头来。 水原是能洗净一切污秽的存在,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可为什么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折磨了他这么久,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 洗了澡换上衣服下楼,尤见外头微风弱日是个凉爽的天,当前虽已经临近正午,但却不同于前些日子太阳烤得惊人,白日里一点风也没有,蒸笼似的那么闷热。 苏裳希一早出岛去买东西,临出门前在他房门口轻手敲了两下,同他打过招呼,说自己很快回来。 严阁灌了水壶先去阳台把花给浇了,随后沏上一杯奶茶,取了报纸坐在院子里慢慢地看,顺便等一等苏裳希回来。 眼见十二点嗖地一下就晃过去了,严阁没当回事,回屋去寻摸了一袋芒果干并一本月刊财经杂志一道拿了出来,依旧坐在躺椅上喝着奶茶边吃边看。 阴天里抬头不见太阳,时间恍如溜走的一般平静又流逝飞快。 不经意间一点钟耗了过去。 日不移影,再不多时,又是半个钟头偷偷摸摸地溜过去了。 ……眼瞅着两点整的两个零这也要在数字钟上翻片儿似的翻过去,严阁渐渐地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掏出手机给苏裳希去了个电话,结果第一通打过去通了却没人接,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电,他转手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结果全是白费力气一无所获,因为打过去的全都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手机丢了?丢了也该先回家的啊,他出去的那么早西街又不远,怎么会六七个小时都到不了家?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严阁眉心一紧,右手攥成拳放在腿上,脑子里瞬间警钟大作。 他紧紧地盯着院子当间一块空地,屏息凝神地眯起眼睛,心里头冒出各种很有些不妙的念头…… 首先他知道苏裳希这人心细,就算真是掉了手机他也不会在外面随便逛荡不回来,二者淡马锡是军队驻扎的地方,二十里内百米见兵个个真枪实弹,小偷强盗什么的干脆想也别想。 猛然间严阁啪地一声抓起手机,手指尖颤颤巍巍地划开了屏保,机械般切入进数字界面,此刻他后脊上簌簌地冒起凉气,方才还温度适宜的小风仿似在这一瞬间就突而变得寒人起来。 严阁的心好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打雷一样突突直跳,他极为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带着颤抖的手指与记忆中娴熟敲击过的那一串数字,一个一个慢慢地显示在了他的拨号框里…… *** 滨海湾,克拉码头。 利兹卡尔顿的俱乐部套房。 梁梓谦启了一瓶黑啤,事儿逼事儿逼的还配了只玻璃杯倒出来喝,他让人把苏裳希妥帖安置在楼下的房间,嘱咐他们不许饿着也不许吓着,按伺候贵宾的规格好好招待他。而梁大总裁自个儿则是面朝大海春心荡漾,拔高儿地翘起了九条尾巴,一脸淫|笑在套房会客厅里到处溜达,心满意足又坐立不安的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严阁第一声听见梁梓谦那副欠抽的语气,当时就想把他从电话里揪出来随便卸一根大铁棍子闷头先给他暴打一顿,他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居然想出这么畜生的方法逼他现身。 但转念一想苏裳希既然是在梁梓谦手里,那他好歹是没有危险不会受伤,身体发肤全须全尾人身一定是安全的没跑儿了,毕竟梁梓谦只是想利用苏裳希引出他而已,不大可能会为难他。这比他先前各种不太妙的猜度已经要好很多了,因为如果苏老师今天是落在除梁梓谦以外其他郭家人手里的,那恐怕他与苏裳希两个人的命这次就都要交代出去了。 他开了曹禺的车,未及跟那几个手下打招呼,慌里慌张地就奔利兹去了。 停完车上楼之前,严阁给自己做了一篇超长的心里建设,他反复地告诫自己;等下见了梁梓谦千万不能怂,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他害怕来,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论胆魄他可绝对不能短给那货一截,大不了再跟他死磕一回…… 然后他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噔的一下,突然掉下来一滴,正巧落在他鞋面上。 小严总心里骤而揪了一揪,昂首挺胸的同时撇撇嘴巴,嗓子眼咕咚咽了一口,他暗暗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吓的,不是吓的!是天热热出来的……!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老子什么也不怕!’念完咒语随即一脚踏进电梯,心跳速度堪比广场舞神曲提高三倍速后的鼓点,但手速慢到乌龟也要抓狂,好像怕电着似的一帧一帧地抬起手,以——按——电——梯——上——楼——这样的龟速完成了有史以来人类在电梯井里干的最磨蹭最让人看了干着急的一件奇事。 *** 直到后来过了很久,严阁也认为那天在新加坡利兹酒店发生的一幕,摆明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世人演示了一遍何为羊入虎口。 当然他也有一档子事儿没明说出来,介于羊入虎口自掘坟墓这样的话自古便是贬低人来的说辞,与他站在房间门口时,起手敲门那一瞬间里所激起的一波小涟漪小紧张小不安、还有一小小搓的小兴奋比起来实在不适合相提并论,所以只好压下不提。 *** 房间门咔哒一声缓缓开启,梁梓谦一手把门,玉树临风长身而立,极礼貌极和谐地冲着严阁微微一笑。 严阁不说话默默看了他一眼。 梁梓谦轻然笑了起来,旋身让开过道,右手抬起朝屋里斯文一渡,说道。“请进。” 这间酒店套房的房门并不是双开而是与普通房间的门一样只有一扇,因此进门的过道也修得窄了些并不很宽绰。 严阁低着头向屋里走的时候肩膀不小心擦到了梁梓谦前胸……两人穿的都是单薄一层的t恤,轻轻这样一擦肩,肌肤温热鼻息炽焰,猝然腾起的热度像一张无形大网向严阁突而张开,一下捞住了严总本就不牢固的冷静,一点火星便把他那副唬人的空架子给烧起来了。 顿时严阁便觉得有些挂不住脸,殊不知此时那张小脸儿早已经是蒸过一般的红了。 他径自朝里边走了几步,在套房外间的小厅里瞅准一张单人沙发,站在沙发前蔫蔫地定住脚,脸上泛着一阵殷红颜色,耳根也略略带着粉,默不作声但又满做戒备的样子坐了下来。 梁梓谦淡定跟了他过来,随手拉了把餐椅坐在严阁对面,任凭身后房间门狠狠地自动撞合上,动静重而又重简直震耳欲聋。 严阁硬着头皮受了那一道巨响,耳朵里震得发痛。 他抬起眼皮来瞅了梁梓谦一眼,微微残喘着道。“苏裳希在哪儿。” “在楼下。” “你什么时候放他走?” “现在就可以。” “……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话落梁梓谦缓慢抬头,长腿恣意一叠,眼神充满玩味又极尽深藏起满是危险的勾勒,不留余地的盯紧严阁。 严阁虽然单枪匹马深入敌军大帐,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就是真急眼了想往下跳,酒店窗户也只能往上开。 只不过他性情使然,不愿意被任何人左右了主见,只要是他不情不愿的事儿,就算真逼到这上头了,那也不会叫它发生的太顺当了。 严阁悄悄儿地调整了一下战略,随即开始动手插刀。 “你说你要跟我提条件,估计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我现在是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况且看看您这志得意满的模样一看就是什么也不缺,既然你不短东西也知道我情况,那是吃饱了撑的来折腾我吗?” “我短不短东西和你欠没欠我的,那是两回事吧。”尽管梁梓谦脸色还很淡定,一副不露声色的神态,其实心里已然被严阁给气到乐了。 严阁肘搭上扶手,托腮打量了梁梓谦一会儿,说。“不如你先给我算算,如果我跟你走了,你能给我些什么,嗯?” 梁梓谦挑起眉来问他。“那要看你想要什么了。” 严阁缓缓展颜含笑,嘴角舒徐间向上欣然一翘——像把开刃了的小尖钩子似的,一下就勾住人心尖上最嫩最软的那一块肉…… 梁梓谦眸底重重一凛,身体某处难以言明的一股热感急速升温,连血管中粘稠浓厚的血浆好似也在一瞬间就沸腾烧开了起来。 “我可是个惟利是图的人,”严阁皙白指节随手撩了下唇珠,双瞳剪水般轻浅一眨。“给我多少我都不嫌多。” “说说看。”再开口时,梁梓谦声嗓都几近低哑。 然而在这时严阁却很漫不经心地换了话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萧乾那份遗嘱不顶用的?”他突然问道。 梁梓谦眼带着笑,深深看了严阁一眼。 严阁坐进沙发里去略微撇开了头。 “其实在南美收拾完萧澄悦,”梁梓谦不慌不忙地道。“我就已经对萧乾的遗嘱不抱希望了。”他两掌交叉在身前,随便换了个姿势坐着,之后慢慢悠悠又很是不屑的语气说。“只看萧澄悦那副德行,做什么什么不行干什么什么亏本,他这样的人除了败家也没别的本事了,再多的钱搁他手里最后都得打水漂去。他随身带着有一本萧氏集团的草账,警察收拾他遗物的时候被我的人拿到了,那里头明白写着萧家这十来年根本就是在普遍亏损的状态下负债运行,集团内部早就不堪重负了,偶尔有大笔的进账进来也是萧青赢把持汇银基金会刮下来的油水然后补给萧澄悦的。即便遗嘱上写所谓的受益人是我,可底页一直是在萧青赢手里拿着的,那笔钱要真能兑出来,他何不动动脑子早点弄出来用它挽救一下自家公司呢?干嘛还含辛茹苦地给汇银打工,挪了点儿钱就赶紧拿回家给萧澄悦填补窟窿?” 梁梓谦很微妙地摇了下头,随即委婉道。“何况我在汇银也安插了人,这种事想查也不是查不到的。” 严阁太阳穴一抽,知道他是在暗指自己贿赂汇银,弄了份假协议去唬弄闵昱的事儿。 他蓦然抬起下巴,眼睛紧盯着梁梓谦,满脸的防备却在这时候隐隐开始有了松动。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还找我干嘛……萧乾的锅不应该也让我背吧。” 梁梓谦不以为意,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严阁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严阁,充满压迫感和无比强悍的气势刹时像一座大山一样突然就压了下来。 梁梓谦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严阁眼角眉梢间非常无意识地紧绷。 他俯下身凑到严阁耳畔,忽而一张嘴咬了下严阁耳骨。 严阁登时仰头蹙起眉来。 梁梓谦低声笑了一笑,声音里带着三分的恼怒另三分残忍,徐徐对严阁说道。“我找你是想‘干’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166阅读网 93 93 九十三 *** “梁……”一句齐整名字还未出口,严阁嘴唇上就先竖过来了一根满带着身体热度的欣长手指。%し 梁梓谦食指竖在严阁嘴上,施力施得不轻不重却微微较着些劲,正好是能让严阁张不开嘴也无法言语的力道。 严阁空睁着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眸子,眼角带了点红,双瞳里仿似含着一汪清水似的随时都能流动下来。他此刻说不了话,心里却跟明镜没差,在各方面实力都极其悬殊的对手面前倘若他贸然出手,那必定是以卵击石了,凭梁梓谦的力气和路数,他现在哪怕是有刀在手上也不一定能落个安然而退的结果,况且眼下别说是刀,桌子上连把汤勺也没有…… 梁梓谦见他几次试图偷偷的张开嘴却发现怎样也遂不了愿,淡红色薄薄的两片软唇只在自己手指内侧温热牵缠地蹭了几下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随即他略微眯起眼睛,深深地扫量着严阁,但见他一个满肚子主意生平聪明绝顶的人物此时此刻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乖乖坐在椅子上楚楚可怜扮成个任人宰割无计可施的模样。严阁的鼻息一点点在缓慢升温,一点点在梁梓谦眼皮底下循序渐进变得一下更急于一下,那一股燥热又无章法的纤弱气流一簇簇喷薄在梁梓谦的指头上,犹如干柴草垛里突然见了火星一般,须臾间就把他身|下那一丛汹涌可怖的欲|火轰的一声全烧上了头。 梁梓谦略微拧着眉,眼中不含任何感**彩只是模糊不清的泛起一阵很是凌厉又尤其带着一些寒凉且冰冷意味的目光,双眼紧紧地盯住严阁,随后屏气沉声问道。 “为什么跑。” 随着紧贴的手指忽而离了嘴唇,严阁隐忍着几乎噤声般很轻很轻地咳了一声,双唇上下微微松动。 梁梓谦附身而下,双手撑着椅子两边的扶手,气场极具威慑力似乎并不打算给严阁喘息或者是争取时间琢磨后路的机会。 “不愿意聊这个,那我换一个问题。”梁梓谦冷冷地俯视着严阁,片晌靠近了几寸,慢慢问他。“如果今儿我没来找你,也没拿苏裳希当引子把你逼出来,你是不是还准备躲我一辈子,以后再也不跟我见面了?” 严阁闻言先是一顿,继而偏开了脸想要躲开梁梓谦的制控。 可梁梓谦此时却突然一伸手,强硬地扳住严阁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看自己。 “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说实话,然后再考虑你的实话会不会让我满意。”梁梓谦的语气实在不能用一个‘重’来形容,可这种不重之中却又带着充满了怨愤和不理解的切齿感,咬得字音如刀如锯,寸寸割磨人心。 严阁想咳又不敢大声咳,强压着直到胸肺窜疼,胸膛要迸裂似的前后起伏升沉浅喘而不能止。 梁梓谦不肯放开他,很是无情地扼住他下颚,随后是整个手掌忽地一下攥住了严阁咽喉部位,手劲一点一点的施加竟然是在迂缓着逐渐收力……! 严阁双手抓着梁梓谦的腕子,眼神从无助到迷茫,之后便随着梁梓谦这突发奇想想要掐死他的念头而变得惊愕不已,旋即又再次防备起来。 “我……”严阁被掐得答不上话来,一张脸涨得煞青。 梁梓谦这才止住了气,手掌断然向后一撤,饶过了严阁这条小命。 “说,”梁梓谦命令道。“我要听你的答案。” 严阁捂着脖子含胸猛咳了几口,下一秒突而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梁梓谦。 “是!你他妈要不找到这里不拿苏裳希威胁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我也根本不想见你!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 梁梓谦愣了。 他愣不是因为惊讶过度,也不是因为不敢相信且心灵又受到了几百点伤害这样的原因,而是因为羞愤,非常羞愤,真切是满腔的热情贴了人家的冷脸,人却连看都不带看一眼,视之如垃圾一样。 这种近乎耻辱又介于背叛与拒绝之间的态度让梁梓谦丝毫无法忍受,逼得他在一瞬间就冒出了数不胜数的想法强迫严阁就范,强迫严阁按照他的想法顺从于他诚服于他,可这些法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恶毒…… 他用刚才掐过严阁脖子的那只手使力抓住严阁的上臂,把他整个从椅子上强行拽了起来,而后不顾严阁如何挣扎,一路连拖带拉强制地把他带进卧房。一脚踹关了门,猛地将严阁拖到床边按倒在床上,用膝盖压着他不让他动,高高束缚起他双手,接着鬼使神差般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副手|铐,干脆利索咔地一声,把严阁拷在了镂空漆木的大床头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严阁现在才真有点怕了…… 他知道他打不过梁梓谦,所以刚才一直哑忍观变不做动手的打算,可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想到梁梓谦这孙子在酒店的屋子里居然还敢藏手|铐这种东西! 严阁手被拷在床头,镂空的木柱虽然是上下贯通,但他可以活动的空间实在是非常有限,整个身体平仰在床上连蜷缩双腿这样简单的动作在没有支撑点承重的姿势下都很难做到。 严阁无处可躲也根本躲不开,只能仰头无助地看着梁梓谦,目光惊恐中满是孤立无援。 “梁梓谦你别发疯,你把我放开……” 梁梓谦不说话,单膝落在床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一件件给严阁脱衣服。 “你就是欠,”刺啦一声,梁梓谦拽烂了严阁的领口,随即慢条斯理地说。“欠艹。” ***166阅读网 94 94 高|潮的余韵不断冲击着严阁四分五裂的意识,哪怕现在梁梓谦解开他手上的拷子,他也是没有余力动弹一下更别提什么挣扎或是反抗。 …… …… 当然,对于眼前这般的情形,梁梓谦也并不会有多得意。 他是把严阁从他掌控不到的地方给逼出来了,且再一次将严阁抓到了手心里面。可是也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他用这个办法能逼出严阁的人,却不能如法炮制再用这个法子逼出严阁的一颗心来。 对付有些事情粱大总裁自然能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而有些,则是会让他一丁点儿办法也想不出来,完全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譬如,严阁的真心…… *** 大洋彼岸,纽约城已是深夜时刻。 小郭还没有睡,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边空了的咖啡杯里套着两只小一圈的瓷茶盅,茶壶中剩下的一点残茶虽然已凉透,可味道闻上去仍是很浓。 他失眠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每每到了深夜他就思量不停,皱着眉坐在扶椅里寂然无声,仿佛屋子里压根没他这人一样。 这几年梁梓谦陆续在家里给他请了不少专业的骨科医生,为他装修了一间可以媲美州立医院的复建室,医生每周来两次,伺候他复建另给他做除疤治疗,高薪聘请来的两个护士对他也非常尽心,只要他在家除了睡觉工作,几乎是随时随地的侍候在旁。 他的左腿当年伤到了神经,医生说不会致残,但到底留下了病根走路并不是很利索,而且因为当时枪伤进了水,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伤口发炎化脓,导致送到医院时他大腿外侧整一片的肌肉和皮肤都已经溃烂。最后没有办法,医生只能动手清创,取出子弹整体切除掉腿部外围手掌大的一块皮肉,然后再缝合伤口、植皮再生。当时的伤情虽不至于危及性命,然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言,亦算着实很严重了。清创手术一共做了四次,还不算后期各种修复,一次次的躺上手术台,罪遭了一趟又一趟,可是这剜骨剜肉的缺陷却不是花钱就能弥补上的。因为这个缘故,小郭走路坡脚明显,除此之外平时套上裤子的时候也能很清晰的看到左腿轮廓稍许有一些凹陷畸形。 想想他二十啷当的年岁,本应当是正好年华,然而因为有当年那一枪,现如今再怎样也是个残疾的身子了。 所以当他弄清楚他谦哥这次要带回来的人究竟是萧家门里哪个人物时,小郭当头便感觉到脑顶一紧,诚如一道惊天霹雳般轰隆一声,从天而降的同时炸裂巨响,简直半寸不差地直接炸在他头顶了。 他自然是恨透了那个冲他开枪毁了他一生完满与幸福的人,可这件事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却不曾和任何人说起过…… 当年他被萧家的人狙击追杀在南洋,逃到荒山之时本以为已甩掉萧家那些杀手,结果不曾想有人居然在山里找到了他,并且追他的那人意志相当坚决,孤身作战不惧崎岖危险,一路追寻着直到把他逼到山崖边的一块墓地上。 他在走投无路的关头见那杀手年岁尚轻,不像是个铁石心肠的冷血模样,于是当即跪下来求他放过自己,还说只要他肯饶过这一命,他愿意向萧家供出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位继承人的行踪…… 他那时所讲继承人,正是护了他一辈子,最照拂最关心他的亲表哥——梁梓谦。 偏偏当时那位年轻的杀手并不知晓这其中太多内情,听到继承人这三个字时的反应也并不如小郭所预想的那样。尽管那人最终没有杀他放了他一命,可他在萧家的人面前曾有意出卖他哥的事,就此却成了深埋在他心里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一颗雷。 他在不久前,在他哥的房间里看到了严阁的照片,一下便把他认了出来。 严阁就是当年在荒山上崩了他一枪的那个人…… *** 隐隐绰绰不知道过去多久,严阁嗓子都叫的完全哑掉了。 梁梓谦翻过他的身体,灵活的拽过手铐的收缩链反转着拧了一圈,随后让严阁头脸朝下,跪着趴在大床上。 …… ……166阅读网 95 95 九十五 *** 酒店浴室中,梁梓谦放上一浴缸的热水,探手试好水温,遂抱起不省人事的严阁,轻轻把他放了进去。 严阁四肢瘫软尽似昏厥,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深眠,丝毫不知自己被置于水中,任凭梁梓谦在他身上随意揉搓细吻。 …… …… “唔……”严阁闭着眼浅浅呻|吟了一声,随即一只手在茫然无措间,倏尔攀上了梁梓谦的臂。 梁梓谦身上恬淡弥散着一种花香又混合了不知名的烟草味道,这是他与严阁在一起后才改了的喷香习惯,从前他好用木香偶尔也会换一换更清亮的绿香古龙水,但花香型的香氛普遍都偏甜一些,是严阁曾说很喜欢这种闻起来像糖的香味,梁梓谦才撇了那些过去惯用的,全部把香水换成了花香。 严阁曾表示过他喜爱这种香味,事实上他也确实对这一种只属于梁梓谦一个人的气味非常地敏感且饱含眷恋。 他在清醒的时候,没有梁梓谦在身边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一夜未眠的清晨,情不自禁回味起这个男人身上所有只专属于他的那一种味道,无论是狷狂或禁忌,辛涩或甜美,这样淡然却又幽深的朦胧馥郁已经是深刻烙印在他的脑海与每一根神经之中,成为他生命里如何也不能剥离的一部分了。 至于他还是不是爱着梁梓谦的,那答案根本就毋庸赘述。 严阁半昏半睡,在浴缸里叮叮当当地像个不倒翁一样来回乱碰,梁梓谦本是坐在边上腰间围了条浴巾慢慢替他洗的,谁料严阁晕乎着迷瞪在浴缸里反而还不如醒着老实,缓过点劲儿来就开始乒乓乱动,一会儿啪唧一声抬个腿,一会儿又一个巴掌扇起一手的水来,标的结结实实全扬在了梁梓谦头上。 结果可想而知,不多时,粱大总裁已然成了只落汤鸡,身上湿嗒嗒的到处滴着水,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满是一道道暗红的手印,像被谁虐待了似的,看了叫人心惊。 不过他挨虐也敢怒不敢言罢了,因为那全是小严总神志不清时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扇出来的。 这澡洗到一半,梁梓谦就没了耐性,见严阁迷糊着还不听话,他干脆拽掉浴巾长腿一跨,迈进浴缸中锢起严阁两只手,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浸着热水上下其手,没隔阂地欺负他。 严阁软软地窝在梁梓谦怀里,双手被反拧到身后,被梁梓谦随手扽来的一条浴袍带子不松不紧地打了个结反绑在腰上,正好是不会痛又不能动的微妙力度。 严阁的背靠着梁梓谦前胸,头微微向前垂着,侧颈连着深凹下去的锁骨,形成两个深可置物的骨窝。 …… …… 也不知是捏得痛了还是痒,严阁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了几声‘呜、唔’软语。 …… …… “梓谦……?”严阁喘|息着叫出一声。 梁梓谦心中一震,遂心尖上牵动着邃密酸楚,一时也没了怨气不再锋芒逼人,随即语重心长地应了一句。“是我。” 严阁落在梁梓谦怀里,全身的重力皆倚靠在梁梓谦身上,他渐渐弄清状况,脑子里慢慢理清了这不是别人,于是在疲钝无力挣扎的同时也忽而扫开了心底些许阴郁,莫名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他仰首将头后靠在梁梓谦肩上,眼梢微微朝下弯垂,晶莹如琥珀般的瞳孔里稍许射|出了几道因失神而涣散掉的微细光线,在他纤长的脖颈四周还挂着几滴清亮且剔透的水珠,随着他头枕向身后,颈骨徐缓伸展成了一道悦目动人的弧线。 …… …… …… 他紧紧地拥严阁入怀,深深埋在严阁身体里,这一种无间亲密的交|缠就好像在两人之间从不曾有过什么隔阂一般。 只是梁梓谦心里很清楚,这一块扎在他心脏上无可拔除的碎片,起源是来自于严阁对他、对他们这段感情从开始那一天起便无从谈起也无从选择的不自信、不信任。 严阁已忍耐的太多,亦遭受了太多本不该让他去承受的痛苦了,他现在若想再一次彻彻底底地拥有严阁,必须要给他的便是如何在这般冷酷现实中立足生存下去的根本…… ***166阅读网 96 第 96 章 九十六 *** 梁梓谦给严阁清理干净身子,趁他还迷糊着的时候调了杯蜂蜜水一勺一勺的喂给他,.乐文移动网 等严阁再一次睁开眼睛,他们已经不在酒店房间里了。 准确点来讲,是他们的船,已经不在新加坡岛所管辖的海域里了…… 客房更衣室中,梁梓谦抽出一件驼色衬衫搭在手上,又从箱子里拽了一条深颜色的领带,一并拿在手里正要关柜门,正与此时卧房大床上窸窣传来一阵微小的动静。 梁梓谦尚未及穿衣,赤|裸着上身便出了更衣室。 只见严阁一手托着额头,被子踹掉了一大半,窝着腰坐在大床上,一双长眼没好气地斜睨向梁梓谦。 梁梓谦低头咳了一声,遂好言好语地问了句。“醒了?” 严阁好整以暇的盯着他,半晌一个字也没出口。 梁梓谦知道这是又踩了这小妖精的尾巴,逆他的意惹他不高兴了,于是颇有些羞于面对的尴尬,故意放低姿态讨好着,又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 “梁梓谦。”严阁转头向舷窗扫了一眼,窗外大海平静无波,但也蔚蓝不尽,完全瞅不见陆地。 “你要带我去哪儿?”严阁冷冷问道。 梁梓谦暗自先松了一口气,庆幸严阁没一醒来就要死要活,他嘴角轻微动了一动,随即毫不犹豫的回答。“美国。” “你要带我回你家?” “是啊,有什么问题?” 严阁合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而嗤鼻一笑,直起腰来慢慢靠在了床头。 “你脑子没事儿吧,梁总裁。” 梁梓谦愣了一下,没及时回话。 严阁于是继续道。“把我带回去,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个家,搅个天翻地覆么。” 梁梓谦脑筋里瞬间灵光一闪,心说原来你指的是这个。 他把手里的衣服先扔到了沙发,三两步走到床边上坐了下来。 一小股沐浴液掺着湿气,混合淡淡花香的香氛,少顷便侵入了严阁的鼻腔…… 梁梓谦轻轻摸了一把严阁的嫩脸,那触感跟摸煮熟的鸡蛋清似的,叫人直舍不得撒手。 他靠近了严阁一些,亲昵摩挲严阁有着清晰而柔美线条的下颌与下巴,同一刻口鼻中呼散出火热气息,充满蛊惑的在严阁侧颈上舔了一口。 严阁随着他的动作,头微微向上扬了几寸。 梁梓谦一面舔他,一面低哑着嗓音问。“是不是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 “你想……让我信什么。”严阁很快便回问他,只是口吻中稍许带了些喘。 梁梓谦光着上身,手用力一捞,将严阁整个抱进怀里,恨不能立刻就把这小东西融进自己骨血一般。 “我爱你。”梁梓谦盯着严阁的眼,一字一顿,声声入魂般真切明了的告诉他。“我爱你,严阁。” 严阁喉骨处分明向下吞了一吞,眼目一动未动深深回望着梁梓谦,然而他确实微启了双唇,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给这人听,结果却仍然一句也无法顺利出口…… 梁梓谦垂眼默默看他,片霎缓缓摇头道。“你一个人偷偷跑到新加坡,又这么不愿意跟我回美国,是因为小郭的事儿吗?” 霎时间,严阁瞳内猛烈一缩,脸上当即变了副面孔。 梁梓谦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凑到严阁耳边说。“我已经知道当年萧澄悦派人杀我们,那其中也有你了。” “梁梓谦……你放开我。” 出于自我保护的第一意识,严阁使劲推搡着梁梓谦的膀子想从他怀里逃脱出来,可梁梓谦显然是不准的,他眼明手快极其精确地捉住了严阁胡乱推打的一双手,擒住他的手腕扣在了自己胸前。 他满是抚慰的口吻不断向严阁重复。“别怕,你别怕,这事不怪你,我没有怪你啊,我知道你并不想做,我知道的……不是你的错。” 严阁被擒住了双手,反抗情绪还没上来就被强行镇压下去了,他两只手腕紧紧地贴在梁梓谦心口,脉搏与那人心跳仿似是在同一个频率。 小严总很有些不甘心的又在梁梓谦的胸口瞎抓了几下,这几下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杀伤力了,反而挠的梁梓谦心里怪痒的。 严阁抽搭抽搭鼻子,鼻头上带着一点红,小小声地说。“你不怪我,不代表你家其他人都不怪我,我一枪把你弟弟打残疾了, 我为萧家做了那么多事,你觉得,觉得他们能容得下我吗……?他们能放过我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梁梓谦似乎没经过思考一般就脱口而出。“我们两个在一起,不需要经求任何人的同意。” 他这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令严阁一时间没能明白他是何意思。 望着严阁懵懵懂懂的模样,一双眼不错神地注视着自己,纤长眼睫像羽扇一样经久才徐徐眨动一次,晶亮似镜般的眼瞳此时此刻,当中就只有一人的倒影。 谢天谢地,梁梓谦不由想到。 谢天谢地,终于是让他再一次将严阁拥入怀中了。 他为了仇恨与家族,不惜鞠躬尽瘁这半世,这一刻,终于是可以自由的去选择为他所爱的人做些什么了。 梁梓谦放平了严阁的身体,把他轻轻按在自己臂弯里,他低下头,嘴唇吻着严阁微微泛红的眼角。 “我已经叫人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你名下去了,回美国你签了字,我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梁梓谦语气平静甚于舷窗外的海面,他温言细语地告诉严阁。“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了,你不再是一无所有,再也没人能强迫你寄人篱下,你可以堂堂正正的立足在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不会再有人能阻止你,也不会再有人有能力去伤害你了。” “一直以来你想要的,现在我全部给你。” ***166阅读网 97 第 97 章 九十七 *** 仲之夏夜,风平浪静。 大海像一面宽广无边的镜子,可以映照出世间所有人深埋于心底的秘密。 上三层客舱中窗阁的灯火早已熄灭多时,一扇扇黑黝黝的玻璃嵌在偌大的舱体外侧,黑夜里举目而望,什么也看不到,除去几缕月光。 严阁拿了梁梓谦的电话,独自站在半敞开式的客房观景台上,面朝深海平静地打着电话。 他给曹禺和苏裳希依次道了安,告诉他们不必担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在与苏裳希又闲聊了几句无关话之后,他还想给三井凛也道声平安,免得那孩子担心。 可就在他刚按下日本国区号还未来得及拨三井的号码时,黑暗中一只大手从他身后骤然伸了过来,按住他握手机的右手,忽而一下按了手机侧面的钮,把屏幕给锁了,随即便将手机夺了过去。 “大夜里的,给谁打电话呢。”梁梓谦将手机一揣兜,遂是冷哼了一声道。 严阁手里一空,乍乍的还没适应过来,只见他缓缓地才把右手给撂了下去,转头望了梁梓谦一眼,慢问。“你不是睡着了?” 哪知装睡的醋坛子满脸的流氓样子,让人拆穿了也没半点不好意思,只大义凛然又哼哼了两声。 严阁不虞跟他计较,狭目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回了房间。 梁梓谦一道跟着严阁的背影,进屋时双眼稍稍眯了一眯,继而唇角一扬。 严阁拽下身上外套扔到地上,赤脚坐回床上,漫不经心的模样逛荡着双腿,向梁梓谦问话。 “我说,你这么大艘船白白在海上浪了两天,不载货雷达也不开,你倒真是不心疼钱啊。” 梁梓谦弯腰捡起他扔的衣服,不以为然地答言。“载货就要交货,还要卫星定位在船上,满世界都知道我把你带走了,那不勤等着人家找上门么?” “所以你就能白让这船在海上漂?” “那有什么不能的,就当度假了。” “每天你要给船务公司付多少误工费?” “没多少,也就二十几万。” “……美金?” “美金。” 严阁听完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火的老血卡在嗓子眼里,差一点就背过气去,他拎起一只枕头嗖的一下朝梁梓谦扔了过去。“你有病啊,有钱没地方花是不是?!” 梁梓谦上身一歪,躲过软绵绵的枕头,旋即长臂一伸,在枕头没落地前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他将枕头平平整整的放在餐桌上面,遂一脸无辜地道。“我这也是有备无患啊。” 严阁才懒得和他废话,于是皱着眉直问。“是不是要从曼谷飞纽约?” 梁梓谦愣了下,花了几秒才慢慢点头。 严阁这心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醒来发现在海上就已经够扯的了,他原先还想呢,又不是货轮,走这条航线不可能走得到美国啊,直到在海上足足飘了两天两夜,指南针却分毫没动仍然不偏不倚地指着原处……这他才知道这头该死老狐狸的用意,他这是在耗时间耗功夫,为的就是不让人找到他们,所以他关了船上定位,白白带着严阁在公海上整整漂了四十几个小时……! “好啦,别生气嘛,现在不已经在走了吗,再有一会儿就能靠岸了,飞机也早就准备好了,等我们到了直接就能飞。” 严阁只觉又被他摆了一道,又羞又愤的心里直叫后悔应了这货跟他回美国,天知道这死狐狸还有多少花样没算计完的,心眼多得像莲蓬一样,千防万防都防不及他动心思…… 梁梓谦坐在椅子上微微打量了片刻,似是察觉出严阁此刻在琢磨什么,旋即间他站起身来一个箭步迈了过去,被褥盖住床垫忽然向下一陷,严阁转眼便被他稳稳压在了身下。 “你又发什么浪,从我身上滚下去!” “我不。” “滚下去!” “不。” “滚下……啊……!” 梁梓谦不怀好意的调暗了床头灯,啃着严阁明晰的锁骨,含糊着哄他。 “乖,乖……别乱动,马上靠岸了,再给我压一下……” *** 就在梁梓谦的飞机悠闲停在曼谷机场加油检查,随时准备载客起飞的时候,远隔重洋的闵昱可谓是忙的手脚并用,被他一生只任性一回,但这一回就足以要人命的亲生表哥连累的焦头烂额了。 梁梓谦忽然打电话来说要将自己名下所有资产都以合同形式赠与严阁,这事儿对闵昱而言虽然算不得晴天霹雳,那也足够他受一阵子的了。 他哥喜欢严阁,他当然是早就接受了的,所以他哥要给严阁些什么,他也不会觉得突兀或是难以接受。但郭家并非只有他闵昱一个人,他能接受不代表别的人也能。 他哥固然是家里的顶梁柱没错,可是没有这些亲族们的扶持,他哥这个位子恐怕也未必能一直坐得稳。 现在他一意孤行地要接严阁来,是风是雨,是福是祸,尚且还说不定,只盼着天能遂人愿,别叫兄弟间反目成仇,亦勿让有情的再度别离…… *** f166阅读网 98 第 98 章 九十八 *** 郭家宅子半夜里灯火星亮,几扇窗子都透出了人影子来,显然此时未眠的不止是闵昱一个。 郭季是早先时候回大宅来拾掇东西的,因为晚了就干脆留宿一天,闵昱和他一块儿吃了晚饭,兄弟俩又闲聊了一会儿,不想饭后喝茶时,竟遇上了小郭带着司机也一道回了来。 小郭人在纽约时,大半时候还是与他父亲一起住,而郭季是结婚成了家的,与妻子早就在外置了房产,这几人同聚在老宅子里,平时可并不多见。 闵昱因着梁梓谦的事儿,吃饭说话皆有些心不在焉的,晚上但见小郭也回家来了,便与他兄弟两个只喝了半刻的茶,随后急忙忙地就回了屋里不知又做些什么去了。 小郭许久未回老宅,只知道梁梓谦外出有事,并不知闵昱为什么又匆匆地在家中也忙起来了。 “闵哥有什么事儿?怎么在家里也忙叨叨的?” 郭季正低头喝茶,嘴里淡淡砸吧了一下,即随口道。“谦哥要带那个严总回家来,好多事要闵哥忙呢。” 小郭随即一惊,手攀上桌边忙问。“已经找到了?!” 郭季撂下杯子点头。“是啊,前几天就找到了,听闵哥说,该是明儿就到纽约。” 小郭面上一变色,手攥成拳,砰的一声猛捶了下桌。 “要走怎么不走远些!怎么会这么快就叫人抓到行踪的,也不知道是真想走还是在玩什么把戏,吊着谦哥胃口……” “你快别瞎说,”郭季听他这么言论,直感脑门上抽着发紧,于是赶着截住他话。“什么叫这么快就找到,谦哥这俩月急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看不到,怎么净说这种站干岸的话呢?”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我又没说错什么?” 郭季尚懂他厌恶与萧家有关系的每个人,这其中又以严阁为甚,眼下见他仍是极度怀有芥蒂的样子,刹那间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了。 “你那点儿心也该放放了吧,悬着要到什么时候去呢?你放眼看看,谦哥为那姓严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就也该明白凭你是不够分开那俩人的了,说到底,人带回来,又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呢……?” 郭季这一行话听起来像是无心,但着实占理的地方也堵的小郭无话可回,只见小郭两条眉毛倒像是要横栽过来似的,满脸的不悦暗怒,蕴气蕴的无可不可。 郭季满心里忖度着,如何也都是一家子人,谁跟谁还没有血缘呢?何必为了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再多生事端。 “我嘴笨,也实在没什么好话能劝你,只不过想你做什么之前,且好好为自身考虑一下。”郭季伸手拍了下小郭的肩,诚恳道。“自打你我能单独做事之后,咱们家这一份产业谦哥就没再过问过,每年年报会议的时候,咱们两个递上去的文件他也不过是拨款签字,从来就没多问过一句,算是给足了你我各自去发展的空间了。这几年虽说爸爸老了不管那些事儿了,可你与我也渐渐的起来了,怎么都能算独当一面了,不论是眼前的产业也好,名下堆的钱也好,哪一样还是亏了咱们的呢……?既然不是亏的,一家子又能和和美美,干嘛还寻思那些不痛快的,好好过日子不就得了。” 郭季正的负的洋洋洒洒论了一通,大白话再没什么需要多琢磨的,他和小郭亲生兄弟的情分,就情就理都该是能听进去的。 “我们和那姓严的又不是要天天见面,他来了只跟谦哥过日子,又不和你过,你白操这份心干什么,是不是?” 见小郭绷着脸不语,郭季只当是他听进去了,此刻正暗暗消化着这一席话,于是也不再多言,默默喝光了杯中温茶,遂朝着小郭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便上楼睡觉去了。 郭季走后良久,小郭仍一动不动的坐在客厅沙发里,满目疑虑,无不担怀踌躇的空空望着前方,茶几上白瓷杯中的茶水渐渐地由热至温,最终凉透,他竟一口未动,呆呆地僵坐在孤灯之下,一夜无话。 *** 下了飞机好大一会儿,严阁整个人蔫蔫的不愿说话,上车了便歪在后排座子上,双眼一闭两颊绯红。 从飞行后半程开始他就有些咳喘,喝茶喝水皆不能止住,机上的空乘找了瓶止咳药送过来,梁梓谦看着他吃下去,可也不过只好了那一时半刻。 严阁闷咳的厉害,剧烈时连气都接不上来,只捂着胸口咳咳猛嗽,光是看着就很惊心…… 梁梓谦全程递水递药,张开了嘴几次要问严阁,结果都被严阁以各种手势及寡言推拒给全然挡了回来。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急症梁梓谦虽没问个清楚,但他心里却明明白白的存住了疑惑; 他与严阁在一起了那么久,之前也了解过关于严阁不少的事情,他可不记得,严阁有咳嗽或是哮喘之类的老毛病。 纽约这边过来接人的仍旧是kat姑娘,其余还有闵昱派来的四个保镖,这四人单开一辆车,一路跟着梁梓谦他们。 梁梓谦不告而别玩儿了一把突然失踪,最倒霉的就是他身边这些排得上号的亲信和手下,政府方面分派下来的税改单自月前送到摩根总部,再递送至梁梓谦的办公室,如今已经是在他办公桌上堆成了一座一比一千的小型山峰,层中的保洁阿姨进了区域总裁的办公室都不敢开窗,唯怕哪里吹来一阵子妖风,把桌上这层层叠叠的纸单子给吹丢几张。 闵昱也是个苦命的娃,好容易熬到家门重兴世仇得报,自以为终于能过上几天舒坦日子,谁想到他哥与严阁一对儿不叫人省心的,光天化日拉他出来背锅,他哥这一走,至少还剩下一半的增值税数据没来得及整理,只好由闵昱带着,连同亚太一层所有高级职员全数加班,没日没夜的赶才总算把眼前的官方审核给混了过去。 闵昱因为中午要应付来审的上层,所以没亲自来接梁梓谦,不过头天上班的时候,闵董顶着两个赛国宝的大黑眼圈,咬牙切齿的跟kat交代,命她明日去机场接人之前,务必要装它一大箱子的公务单据,保证让总裁一下飞机就能直接办公。 梁梓谦坐上了车,连叫人请医生到家一趟这话都没顾上说呢,突然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只大铝皮箱给迎面砸了个眼冒金星。 只看kat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密码箱给解了锁,嗖嗖两下从里头抽出一沓子文件并拿出一只签字笔,然后啪得一166阅读网 99 第 99 章 九十九 *** 车子才刚停稳在郭宅门前,梁梓谦起手落完最后一个字,总算把一箱子的公务给处理完毕了。 kat紧忙接过文件箱来,整理好后放在脚下,遂与司机一起下车为他二人开门拿行李。 郭宅的佣人等在大门口,见梁梓谦下车便快步迎了上来。 “谦少,您回来了。” 梁梓谦轻轻应了一声,抬手牵起严阁正要向屋里去,忽而脚下微微地一顿,问道。“不是说小郭两个昨晚回家了,怎么不见?” 佣人从司机手里接了行李箱,转身忙答言。“郭总一早回他那里去了,小郭少爷吃了早饭也回去了,他两个都问您好呢。” “哦。”梁梓谦垂眼点了下头,随即紧紧拉着严阁的手,一道走进了屋,此下再无他话。 kat虽说是要她总裁连夜赶工,那也不过是说一说罢了,其实是没胆子落实的。 当夜梁梓谦与严阁一起吃过了饭,只又把公司里送来的报告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揣着睡衣袖子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悄悄儿地挪动到卧室里找严阁耍流氓去了。 严阁才洗了澡,头发吹的微干,半靠在床头上漫不经心的拨电视。 梁梓谦端了一盘切好的香梨,轻轻合上门走了过来。 严阁抬起眸子来微微看了他一眼,柔软的嘴唇粉白中透着些红。 “嗓子舒服点儿了?”梁梓谦喉结处轻微动了一动,遂便将盘子放在了床头柜上,伸手就要摸严阁。 “早没事了,飞机上太干燥。”严阁不偏不躲,乖乖地靠在床头任梁梓谦在他身上摩挲。 “没事了也找个大夫来看看吧,我让kat去约了,明天下午人就能上门。” 梁梓谦的话说得很轻很柔,满满地无非是关心爱意,可这些听在严阁的耳朵里,那一双乌黑闪光的瞳眸突然就暗了下来。 “……又不要紧的,折腾这一趟做什么。” “请个医生而已,有什么折腾的,没事就当检查身体了,让他多做点儿营养剂放在家里,我和你一起吃。”梁梓谦说着,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掀开被子钻到严阁身边,一把将他搂了过来。 严阁目光微动,乖巧地倚在梁梓谦肩上,呼吸间能嗅到一股淡淡香氛,清幽却沁人心脾。 梁梓谦低头与他接吻,唇舌相交了几秒钟,方恋恋不舍的分开。 他望着严阁如傅粉一般的玉质面容,咚咚的心跳声就映在耳边,此刻暗隐多时的顾盼情思似乎在严阁脸上皆不再过分掩饰,几乎全部透露了出来。 那一种小心翼翼惶恐不安,欲进却又怕永远失去的怆然,全全被梁梓谦看在了眼里,骤时心头一痛…… 自始至终他带给严阁的,终归是伤害占的更多。 他将唇移离严阁的嘴,缓缓向上斑斑点点地轻吻上去,着触在严阁小巧精致的鼻尖上头,细软厮磨了一会儿,把严阁揣在怀中低语。“周一早上跟我去趟公司吧,赠与合同已经准备齐了,到时有律师在场,你过去签了就好。” 严阁闻言即怔了一下,遂轻轻地道。“其实你不必这样……” “我自愿的,”梁梓谦搂紧他说。“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想给你的,是我自愿为你做的。” 严阁浅浅吸了口气,些许推开他一点,盯着梁梓谦的眼问。“为了我,值得吗?” 梁梓谦一手捧起他脸,几乎一刻不待地回答。“当然。” *** 闵昱在总部大楼里操劳了一天,陪上层三位大佬吃了中晚两顿宴席,陪笑到脸酸,总算是搞定了眼前这一摊事情。晚间回到家,宅子里一干人早已就寝,只剩管家留夜等着给他开车库大门。 闵昱停好车下了来,自己拎着公文包并没往管家手里递。 “我拿了钥匙了张伯,以后不用这么晚还等我,谦哥他们睡了?小郭今儿回来了吗?” 张伯走在前头,紧赶几步开了车库半层的门,移身让闵昱进去,笑着说。“我也不困的闵少,梓谦和严先生已经睡下了,小少爷今天没有回来,说是要外头去找朋友玩几天,下礼拜回家来吃饭。” 闵昱稍点了下头,进屋时放轻了脚步。“他走几天也好,散散心回来兴许就不想那么多了。行了张伯,回去睡吧,明早谦哥要回总部开会,记得叫他别晚了。” 张伯转身关了车库门,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小声回言。“放心吧,已经告诉他知道了。” *** 天色蒙蒙擦亮时,梁梓谦便悄声从床上起了来,拿了衣服正要向外去。 床铺上吱呀响了几声,很轻很轻的动静,却仍是将严阁从梦里给叫醒了。 “……去哪里?”严阁惺忪眨巴着双眼,朦胧看见梁梓谦拿着衣服,却不是要往卧房的浴室方向里去。 梁梓谦停下脚,手拧在房门把手上,回头望向了严阁,继而盈盈一笑。 “睡你的,我去边上屋里洗,免得吵你。” “要出去吗。” “去趟公司,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严阁这时已经醒了大半,躺也是睡不着的了,于是拿了枕头竖在床头,松散散地靠在上面,身上仍旧裹着被子。 他望了望梁梓谦的方向,伸出手去本想唤他回来再坐一下,可不知为何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嗯,知道了。”他远远地望着梁梓谦的脸,刹那间不想其他,只欲将那桃花一般的笑容永远地印在心中。 “那你早点回来,你不在,我不踏实。” *** 梁梓谦去了昨晚给他预备加班的客房里洗澡,穿戴整齐出屋的时候,正巧遇上闵昱叼了块点心,一边戴表一边要下楼。 闵昱嘴里咬着块莓子派,见了梁梓谦便朝他招手,一脸清清爽爽的表情,不乏玩味着道。“^%$#*^$#$^,#$%)(*#$?” 只见梁梓谦淡定抻了下袖口,遂言。“听不懂,咽完了再说。” 这厢闵昱两三口吃完了派,楼梯拐角小台子上抽了张纸,嘴角上快速一抹。 “我说,好几天不见您人影,现在看着倒还挺精神的啊?” “再阴里怪气这么说话,小心我抽你。” 闵昱闻声大咧咧166阅读网 100 第 100 章 一百 *** 严阁醒了无聊,自己躺在床上看了一集半的神夏,直到肚子饿了才洗漱出屋。 管家张伯是很了解他家大少爷脾气的人,刚才听了梁梓谦那样的一席唠叨,自然就明白这严先生非同小可,哪里敢不小心伺候,转眼的功夫就让人开小灶另做了不少好吃的,还盯着厨娘仔仔细细的煮了一壶陈皮桃干的水果茶,另找了一罐清热去火的荆条蜜配着给他喝。 严阁穿了衣服下了楼,刚走到客厅便被餐室中香浓诱人的果茶与芝士味给吸引住了。 张伯正在桌边整理餐具,一见严阁站在门口,忙招呼起他来。 “严先生起来了?梓谦刚已经出去了,他叫我准备了这些,您来尝尝看还合胃口吗?” “叫我严阁就行,”严阁走了来拉开椅子,笑着坐下来。“老伯您好。” 张伯点头微微一抿,也回笑着偷偷打量了严阁一眼。 昨儿他两个从机场回家的时候,张伯忙着给梁梓谦打理行李,都没顾上仔细看这位小严先生的容貌,当时只听说是位非常白净秀气的男孩子,今时挑着日光留心一看,才发现竟不想是这样一个标致漂亮的可人儿…… 难怪会叫他少爷念念不忘。 严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酥饼尝了,转头却看见张伯笑吟吟地站在一旁,愣住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伯?”严阁轻声叫了叫他。 “唉,唉!严少爷要点儿什么?” 严阁摇了下头,看着张伯便也笑了一笑,眼梢微微地向下弯起,似倒勾的一双小月一般。 他自己拾过杯子来倒了杯茶,又够来另一只倒了些放在张伯面前。“老伯坐吧,我没那么多讲究的,您贵姓?” “不用不用,您喝就行了,”张伯忙推却道。“我姓张,梓谦他们都叫我张伯。” 严阁正还要请他入座同吃一些,却听到后院里打理花圃的小工在后门上喊了一声。 张伯本也想再与这小严先生多聊几句,但又有些不放心花圃的活儿,于是脚下顿了一步,笑着向严阁赔礼。“您吃了饭就忙您的去,底下有人收拾,少爷的书房是卧室边上那间,里头有书有电脑,您自己看着用!我先去后头看看那帮小子,省得他们碰坏了这个碰坏了那个的。” 严阁端着瓷杯,刚喝下一大口的果茶,嗓子里热热的正舒服,他略一抬首,含笑朝张伯头一点。“您去吧,我这儿不用人招呼的。” 张伯又给茶壶里添了水,这才一步三躬地从餐厅后门向后院里去了。 严阁慢慢儿地品茶慢慢儿吃完了这顿饭,期间有两个女佣进餐厅来取东西,见了他均是一定,遂礼节姿态带着点紧张,笑容可掬地同他问好,尊敬称呼他严先生。 满屋里的人都把他当贵宾待,又不乏亲切热情,没一点儿生分势利的感觉,搞得严阁怪不好意思的…… 吃了饭上楼进书房的时候,有佣人忙忙地朝他赶了过来,告诉他下午三点医生会来上门替他检查。严阁想起便问了梁梓谦平时下班回家的时间,佣人说最早也要五点多,晚些是经常的事。 严阁听了,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推门进屋自个儿歇着去了。 *** 午间,梁梓谦带着闵昱,同层中几个老下属一起在公司里吃员工餐。 税改程序启动之后,跟着梁梓谦的一伙老职员全都升了职,同时也变忙了许多。 那几个下属陪他总裁吃饭,本来就不自在极了,加上近两日公务繁多,哪儿有心思在饭桌上长坐,匆匆扒拉了几口饭,便带着一堆事各自奔部门去了。 外人一走,方才兄弟俩在车上的一番谈话就又被拉上桌来了。 闵昱看梁梓谦脸上正挂着愁呢,于是琢磨了片刻,叹过口气道。“我觉得还是派小郭去瑞士锻炼两年吧,那边的医疗条件也最好,找个顶尖的复健机构给他治好了腿,以后省了受罪,岂不是好?” 梁梓谦侧身偏了偏头,闵昱又接着道。“他这孩子从小就没耐心,做事是这样,治病也是这样,不管是为了严阁想还是为了他打算,我觉着你得狠下这心来,放他出去自己锻炼担当一下。” “我也不是没想过让他去欧洲游学些日子,多看看多学点儿东西,”梁梓谦轻转茶匙,淡淡地道。“只不过是因为叔父岁数大了,我怕他舍不得。” 闵昱想了想,撇着嘴晃了晃头。“叔叔才不是那种溺爱孩子的人,他巴不得小郭能早早儿地出去,早点成个人样,能继承他那份家业。” 梁梓谦将茶匙从杯子里拿出,轻轻在杯壁敲了一下,后放置在小碟上,动作静而优雅。 他垂眼未看闵昱,口中则不带好气地微末数落道。“人家都说人艰不拆,怎么你在我跟前儿反而来拆我的台,你既然知道是我没法向叔父去开这个口,还这么啰啰嗦嗦的找补什么……” “哪里是我啰嗦了,是你放不下,总怕叔叔挂不住脸罢了。”闵昱马上叫冤。“我看他这样子就是被你给惯的,再不趁着年轻钣一钣他那些毛病,以后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成了成了……”梁梓谦胡乱一摆手,无可奈何却又不耐烦地问。“他这两天不在纽约,是往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闵昱想笑又不敢笑,了然于心地白了他哥一眼,回答。“不知道是出去找谁了,说是找朋友玩儿两天,几个人开了辆车走的,应该不远,说下周就能回来。” “你还是问问他公司的人,确定下他哪天回来,我好跟严阁一起做点儿准备。” 闵昱一听登时不解,忙问道。“你两个和小郭有什么准备好做的?” “不是和小郭,”梁梓谦道。“是和叔父。” *** 午后,郭家宅子外一片绿荫涟漪,淡淡的影子折射在窗户上,日光安然柔和,沉静又惬意的一段时光。 严阁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迷迷瞪瞪的差点睡着了,直到墙上的挂钟铃铃响了两下,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随后便径自出来下了楼,到客厅来等着医生上门。 张伯见他下楼,招呼厨房里重新沏茶上来。 严阁待着亦无事,于是留下张伯,边喝茶边与他聊天。 两人茶过三旬,果盘都吃了大半,再转过166阅读网 101 第 101 章 一百零一 *** 张伯上去了一会儿还未下来,严阁喝东西喝太饱了,于是想起身过去到阳台上溜达几步。 他人才慢悠悠地走到一半,突然却听到前院里传来了一道极为刺耳的刹车声。 严阁站定脚步微微回头,从窗隙处向屋外看了一眼,得见三四名彪形大汉前前后后地从一辆越野车上嗖嗖跳下,快速朝屋子的方向奔了来,而前面领头的则是一位相当年轻的男孩…… 严阁呼吸间略微一窒。 ……他认得那男孩。 几秒钟后,梁梓谦的家门被人粗暴打开,郭家年少的小少爷带着几个打手,登堂入室的闯进了他哥哥的屋子,起手怒意横指着严阁,张嘴便是一句。 “绑了!扔车上去!” *** 盛怒之下的小郭就像一只没有利爪的猫,张牙舞爪也好,龇牙咧嘴也罢,看在严阁眼里,那都不过是此地无银一般的焦灼掩饰。 他知道小郭总有会来找他的一天,他不怕,只是料不准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到而已。 张伯在房间里没打通医生的电话,转而却听到了楼下一阵嘈杂,老人不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地便赶下来看。 当他眼见小郭来势汹汹的领着人上门找严阁,当下便知道不好了。 “少爷,少爷这是干什么啊……?带着这些人回家来,有事坐下好好说啊!” “张伯你别管,上楼待着去!” “小少爷!” “张伯,”严阁淡定向前缓迈了两步,挡在张伯身前,背对老人稳稳地道。“张伯先上去吧,这里交给我,我会处理的。” 张伯眼望着严阁项背,张了张嘴还欲要说什么,后一刻恍然间想起房间里的座机,于是再不啰嗦,甩开手快步朝二楼奔了上去。 小郭正怒火中烧的厉害,也想不了那么多,只叫人把屋里的佣人们都关在厨房不许出来,紧接着二话没有,还是要拿严阁。 那几个壮汉闻声便上前来要抓人,离着严阁还有几步之遥时,被严阁一声冷冰冰的‘滚开’给骤而叫住了。 严阁立身在原地,几乎就没把这几个白长肌肉的碎催给放在眼里,他目色轻飘飘地眺了小郭一眼,遂不急不忙地说。 “不需要人绑,我跟你走。” *** 张伯上了楼,偶遇见正在二楼打扫卫生的小女佣,女佣刚才躲在楼上听动静,早已经被这阵势给吓坏了,现在整个人浑身发颤,抓着墙角不敢出声,一脸的不知所措。 张伯忙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还没开口便听见女佣慌张着问。“是不是要叫大少爷回来?张伯你屋里有电话呀,快点叫大少爷回来啊!” 张伯捂住那姑娘嘴,连连的冲她嘘了几声。“你小点声小点声……!” 女佣怔愣着睁圆两只眼睛,惊慌中急促点头。 张伯手也在颤,顾左顾右地来回张望,随即很小心谨慎的松开那姑娘,一字一字的嘱咐她。“我去给大少爷打电话,你现在快去后院,到木屋里拿我的手机,赶紧把这事告诉郭总,他知道怎么找小少爷!” *** 张伯的电话打得不算很巧,因为就在小郭刚找上门的时候,梁梓谦就已经弄清了小郭的图谋,清楚意识到这次他这个不长进的弟弟,如何也是要闹这一回事情的了。 他这个弟弟长久以来一直在困扰心神的病根恐怕是不在身上,而是藏在心里面的…… 闵昱见他哥手握成拳,紧皱眉头,于是赶上前来问道。“是不是要去小郭家里找严阁?” “怎么找。”梁梓谦齿间似乎在割磨一般,相当冷冽的沉言道。“找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只要小郭这个心不死,严阁在我身边就永远不会安全。” 闵昱听言,喉咙上分明吞咽了一下。 梁梓谦以极快的速度周密思索了片刻,随即盯向闵昱的眼,口中迅疾道。“去给叔父打电话,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你跟他说,如果严阁有三长两短,我指的不只是今天,还有以后。但凡严阁在小郭手里出了任何事,那他老人家这些年的养育教导之恩,恐怕我就没心思报了,以后郭家该何去何从我也不会管了。” 梁梓谦即顿了一顿,一挥而就的冲口直言。 “——你就明白和他说吧,我的话,没有严阁,我不成活。” *** 严阁果然是被带去了小郭的房子,这地方对郭家人来说不是什么难找的地儿,但因着小郭是与他父亲同住,所以就连梁梓谦和闵昱都很少会上门叨饶。 车子驶进院门,小郭直接开了南面的库房,把人带进了空楼。 严阁手无寸铁,下了车自己寻了把凳子,掸掸上面的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小郭指挥完手下停车关门,转过身来看见严阁好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脸上不由得又灰了几分。 还未及小郭开口,严阁坐在凳子上便先反客为主,锐利的眼神烁烁带锋,直截了当问了他句。 “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报仇呢,还是为了灭口?” *** 这一句问的小郭脸上颜色青青沉沉,看起来不像是他把严阁给绑了过来,倒像是他两人的角色互相对调了一下似的。 小郭沉声喝退了旁人,发狂般速走去从一名手下的手里抢过来枪,手臂一提,恼怒指向严阁。 “姓严的,你别太猖狂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我告诉你吧,这个地方,就算他们查到了一时半会儿也是不敢带人闯进来的,你以为你是谁呢,不搞搞清楚你现在落在谁手里!你以为在这里,谦哥还能给你撑腰吗?” “我想你误会我意思了,郭少爷。”严阁低头玩着手指甲,语调悠悠地给自己随便分辨了两句。 “第一,我知道我是谁,不敢狂,狂的另有其人;第二,我不关心这是哪里,在哪里我也用不着别人给我撑腰。” “你……!”小郭手举着枪,威胁性的又朝严阁抬了一抬,严阁却是一副自若的样子,半点没有怕的意思。 须臾间严阁恣意翘起了脚,手支在大腿上撑着下巴,面容轻然含笑,眼梢里都带着懒怠。 他用下巴微微地指了下小郭,慢道。“怎么,166阅读网 102 第 102 章 一百零二 *** 闵昱就着总裁办公室的座机,坐在他哥的对面,给郭老先生打了那通实在紧要的紧急电话。 整个过程中梁梓谦始终如故,看似面无表情,好整以暇地端端坐在椅子上,只不过在桌子底下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两手攥的死紧,掌心都硌得微痛。 陈情的时间仿佛格外沉长,但那其实不外是三五分钟的功夫。然而梁梓谦心内焦急,便觉得一分一秒都似被拉长了一样,一帧一帧的画面褪去色彩,带着黑暗降临后的血红,就像剧情的猜测对比着真实预告,缓慢迁延着从他脑海中片片拖过,不断震慑惊惧着他的心,不断地使他不得不反复去假设那个最坏的结局…… 假使他这通电话去的并不成功,他手下派去营救严阁的人也已经找到了地方,小郭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有任何伤及严阁的举动,暗藏在房子周围的狙击手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并且不顾及任何人性命,除了严阁。 因为他给那些人的命令只有一个——要安全无误的把严阁给他带回来。 只是梁梓谦心里最是明了,严阁的安危是悬在他心头,捧在双手中的第一要素,可一旦事情偏离了正轨,末了是遵行了他这个对策,那恐怕他这个家,自此也就要四分五裂了。 *** 空荡芜杂的库房里,小郭满脸涨红怒气冲冲,连指尖都在止不住的发颤,简直羞愤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分明是他策划了这起绑|架案,而眼下手里举枪指着人的也是他,可是他看上去却一点不像是有把握的模样,反倒慌慌张张的久久无法镇定下来。 刚才这一晃眼的功夫,无论小郭指着严阁骂了些什么,说了何等难听的话,严阁的反应都只有一个——爱答不理。 严阁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自然像浇油一般让小郭那一丛本由疑心而起的硝烟怒火瞬间就烧的更旺了。 他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你不过一个陪床的,跟外头卖的又什么区别?!你从萧青赢的床上滚下来,眨眼又爬到谦哥床上去了,”小郭狰狞的面貌讽刺道。“他不嫌脏肯要你,我还怕你脏了我们家的名声呢!” 严阁兴许是今儿个话说的有些多,库房里灰尘又大,嗓子忽而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他仰头朝天闷咳了两声,略清了清嗓子,很不以为然的回答。“诸如这世界上的高门大户,行当不同人口有别,但从来有一样是不变的定律,”严阁盯着小郭的脸,冷冷清清的训诫。 “心齐可旺族,不齐则灭门。” 此一句堪堪落地,再看小郭,却已是一番怒火遇了冷冰,风驰电掣间就换了面孔…… 那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一种胆怯。 小郭再一次紧张起来,壮胆般不断晃动着枪口,词不成句磕磕巴巴地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严阁翘着腿一个好奇,笑问。“不是我想的哪样?” “我没有要害谦哥!那是我因为害怕才那样说的!我并不是想害他!我没有!!” 小郭猝然间扯起嗓子嘶吼了几声,声音几乎都劈成两股,回声呼噪逆耳。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并不如目测上去那般的无害,一朝他存了困疑在心,不肯讲出来也没人给他解答,那数年累月的积攒下来,终有一日会将疑惑的暗影积成真鬼,一念之间便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酿成祸患。 “说到底我有什么错?我哪里错了?!”小郭嚷红了脸,嘶叫声听了让人毛骨悚然,他脸上那双还算齐整的眼珠都明显的突出眼眶子来了,而干涸嘶哑的嗓底仍一刻不停在吼…… “我没有错……是他们不好!郭家就算该谦哥管,可难道就不许我们插手了吗?!我也姓郭的啊!他把你这样一个祸害带回来,又有哪一项是为家里着想的?他自以为担当了家族里多少责任,他为什么不想想……” “当年要不是他妈惹了那个姓萧的王八蛋!我们家怎么会遭这些难!” 伴着小郭歇斯底里的一阵怨骂,他身后原本关的很好的库门瞬间被人从楼外大力打了开来——! 小郭话没落稳,猛一回头,却见他老父亲拄着拐杖,在黄昏日暮的余晖里,驼背立身在铁门下。 老人络腮遗蓄着青短白胡,浑浊的圆眼已经要被层叠的皮皱给遮起来了,但唯独眼中那一点余光,凌厉凛然,瞪在人身上恍如迎面一鞭鞭挞。 “——混账东西!!”老人怒目圆睁,急步而来,拐杖生杵在水泥地面,发出咚咚震荡。 严阁此时还恣坐在一边,见了来者便猜到是谁,他略低了低头,双脚踏地,很有礼貌的站了起来。 老者抬起眼皮,稍稍在严阁身上留意了一秒,继而直接走到小郭面前,扬手抡圆,牟足劲扇了亲儿子一个响亮亮的巴掌! 啪地一声……清透震耳一道脆响,把挨打的和看人挨打的,全都吓了一跳。 “爸,爸!您别走这么快呀,小心崴脚!”郭季跟着从大屋里追过来时,老爷子早就进了库房,他跟着跑来还特意拿着一件外衣,原是怕老人出来让风给吹了,结果没成想郭老爷子老当益壮,百十步一口气走过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到地儿还留着抽儿子的力气。 郭季也怕他爹再一个怒,还要打小郭,于是紧走两步,赶上去扶住老爹,同一刻目光些许偏移了点儿,扭头望了一眼严阁…… 郭老爷子气的发晕,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干瞪小郭,而小郭方才那一副张狂跋扈不讲道理的样子早已是丢得没须没影的了,现下只剩一具空壳,机器似的低头站着,半天说不出一字,连声爸好似都没胆叫了。 “……你这个混蛋东西!”郭老爷子甩开大儿子的手,也没再要打小郭,只怒得鼻翼大张,枯瘪的颊腮呼呼倒气。 老人哆嗦着横出一指头,恨铁不成钢般点指小郭。 “你不争气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怪到别人的头上去!你姑姑和哥哥怎么样,啊?!没有他们我们家早就一败涂地了你知道不知道!”老人说起妹妹,诚如亲手揭开那一道鲜红伤疤,心里头痛得无可比拟,声音都颤了起来。 “你姑姑的婚事是我替她定的!——是我!” 瞬间,小郭与郭季均是当即一怔。 严阁在一旁安静地闭了下眼。 103 第 103 章 一百零三 *** 沈羽则前夜早些时候接到了从梁宅打来的电话,助理姑娘未说得太清,只要他隔天务必抽空过来一趟,给他们家大少爷的一位很要紧的客人检查一下身体。 作为梁梓谦的私人医生,沈羽则其实是不大需要上门为其诊病的,其一是因为梁梓谦体格一向健康,其二是因为他只应了做梁梓谦一人的大夫,只管他一个,并不管郭家其他的人。 接了这第一通电话后没多大的功夫,沈羽则便从自家医院里挑了位可靠的护士预备隔天带上,竟不想过了一晚,前台上又接到郭家小少爷的来电,说是本日不必去赴诊了,他哥哥才刚交代下来的。 沈大夫委实有几分纳闷,可又懒得再给梁少爷通信儿,于是把事情暂放到一边,医院里头坐班去了。 结果当天方一入夜,梁梓谦家中峰回路转,管家老爷子又是一通急电,还是把沈羽则相当仓促地给叫了过去。 *** 沈大夫刺啦一声解了血压计,百来平宽敞的主卧内剩下滴滴滴发响的东西是临时搬了来放置在床头柜上的心律监测仪。 他慢慢拉下耳廓中的听诊器,把被角掖好来恢复了原样。 检查过程中,梁梓谦显得异常焦急始终等在床边,一刻也没走开,检查一完便扬头问他。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儿?” 沈羽则盯着床上昏迷那位看了两秒,遂不解其意反问道。“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早怎没送医院去?” “……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的肺部感染都这么厉害了,怎么不送去医院治疗?”沈羽则冷眼望着梁梓谦,不大友善地说。“血项里指标就没一项达标的,白细胞超了三倍还多,这是典型的服用□□戒断后遗症,”沈羽则短吁一气,问。“他吸|毒多久了?” 沈羽则一句话简短出口,梁梓谦的一双眼隔着张床铺,一点一点的睁大,震惊,几乎如定格一般许久没有反应死死钉在了沈羽则脸上。 沈大夫见此情形,心下骤时明白几许。 他略眯了眯眼,即刻附身下午从被子里抬出病人的左臂,撩开袖口卷了上去…… 果不其然,在上臂处肤色极为匀停一块皮肉上,他找到了几个寻常医疗里不太会使用的实验用针头进入过病患体内的痕迹。 他把那条留有针孔的手臂轻轻抬起了些,指给梁梓谦看。 “刚刚可能是我判断错误了,他应该不是自己吸的|毒,而是被人强行注射了纯度很高的古柯|碱,从现在留下的这些入针痕迹来看,很可能是少量但多次的注射。” 沈羽则说。“他体内有残留的□□代谢物,应该是大量服用过这种戒断剂,如果是通过正常手段戒|毒,哪里的医生都不会给他开这么大剂量的□□让他吃,他现在一系列的病状后遗症,恐怕也和强制戒断有关……” 梁梓谦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转眼变了脸色,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猜疑都在这一瞬间化成了愤怒与恐惧。 他很极力的想稳住嗓音,但又几乎无用般声线发颤。 “……有没有法子,有什么方法能治好他?!我要他安然无恙!” 沈羽则第一次看见梁梓谦这般失去控制的过激反应,首先便是吃了一惊,继而稍做镇定,静了片刻,才道。“毒|品后遗症非同小可,肺部感染、心脏骤停、肝肾衰竭等等等等都可以是它的并发症,现在紧要的是要排除他的中枢神经没有因为毒|品而造成永久损害,”沈羽则说着,目光尖锐地扫了梁梓谦一眼。 “赶紧收拾收拾送院里去!我叫人准备病房!他这样一直昏迷是非常危险的,眼前最重要的是让他退烧让他醒过来!” *** 楼上卧室里好一阵的骚动,两个女佣不停跑上跑下,搬了行李又拿袋子。闵昱叫来司机早早把车开到门口,不一会儿就见梁梓谦打横抱着昏迷的严阁,匆忙从二楼赶了下来。 他两手紧抱严阁,迈开步子向大门口疾走。 这时管家张伯也从楼上发急跑下楼梯,脚步匆匆地在梁梓谦身后紧紧追着,边追他边喊。 “把湿衣服换下来再走啊梓谦!这样出去要着凉的啊!” 梁梓谦全然充耳不闻,抱着严阁干脆迅捷直接就上了车,根本管不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淋得多湿,夜里风又多凉。 车门还未完全合闭,张伯举着衣服站在雨里直跺脚,梁梓谦置之不理反复只有一句。 “开车!跟着沈医生走!” *** f166阅读网 104 第 104 章 一百零四 *** 一整夜里,私立医院sp的住院部高级病房区人头攒动,走廊、病房、以及医生护士的值班室中一盏盏白炽灯简直亮的刺眼,压根就没消停下来。 沈羽则动用了他医院副院长的权利,大半夜竟也唤来了呼吸科、内科的主任,甚至还叫了院外移植中心和中毒救治研究所的三位正副医师,连夜给严阁会诊。 早些时他在梁梓谦那里,已经给严阁做了很详细的一套检查,那份检查报告的结果此刻在场的医生人手一份。 内科的主任看过严阁的胸片,对肺的情况大体有了了解,他表示此时还未到需要移植的地步,只不过患者左肺的感染创面有些过大,并且没有愈合的迹象,从病患现在的身体状况推测,一部分是古柯|碱所致,再有就是戒断时留下的后遗,当然他很虚弱,没有经过系统的正当途径治疗,也是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呼吸科与心血管科室、神经内科的三位医师在为严阁做过检查之后,也非常同意内科主任的这个观点,他们一致认为严阁的主要致病因还是肺部,而眼下会昏迷,高烧不退,只是感染后引发严重炎症的一系列并发症状。 沈羽则坐在副院长的位子上听了他们简明的汇报和给出的治疗方案,结合他自己行医多年的意见与经验,很快便把救治计划给定了,并立即吩咐人进行静推给药,压下炎症为先。 会诊完回到监护病房,已经是凌晨时分,天要亮了。 沈羽则悄声地推开了门,并不想梁大总裁还穿着半湿的衣服,静静坐在病床边,一眼一眼不错神地盯着严阁。 不知道为啥,自打他昨儿个见了梁梓谦就觉得他很不对劲,哪儿哪儿都有点儿别扭似的。 想来想去,沈羽则恍然明白了。 ……试问这样一副情深意长失魂落魄,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执子之手与他到白头的凄楚样子,哪里还像是他梁梓谦的人性呢? 看他这样就满让人烦的! “那衣服不换等着长蘑菇呢?”沈羽则擦身过了桌台,手上猛地一抄,一下扫起几件衣物来,一个抛空就给梁梓谦扔了过去。 梁梓谦让那衣服边抽的脸疼。 “……他怎么还不醒?” 沈羽则扯一扯嘴角,冷冷带着愠气道。“你以为医生是神仙,想让谁醒就让谁醒?他不是小病,左肺严重感染,还伴有高烧气肿、呼吸困难,现在主治那两位正在商讨要不要气切,你知道那得遭多大罪呢?” 梁梓谦抚床未动,双眼盯紧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眼帘极慢极慢的眨了一下。 “帮我,羽则。”他说,“我求你,无论如何要治好他。” 沈羽则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神来才察觉原来刚刚梁梓谦真的在求他。 抛开他两个多少年的朋友不提,本着医生那种救死扶伤的本能与职业道德,沈副院长也不会丢开手对自己的病人不管不顾。 沈羽则走到了监测仪前,伸手拉开曲线纸详细读了一遍,继而也不回头,只像个医生知会家属一样,对这屋里唯一的一位病人家属淡定而言。 “我会尽我的全力医治他的,你放心。” *** 七点钟医院诊室开门,沈羽则马上就被护士长叫走了。 梁梓谦留在病房里,等严阁的液输完,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身体,为他换干净的病号服。 这时天基本已是大亮,闵昱跟着来亦整夜未眠,他轻手推开门走了过去,见梁梓谦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座雕像。 闵昱伸手,捞起方才拿进来给他哥换洗的衣服,又往梁梓谦腿上轻轻一放。 “就在这里冲个澡,把衣裳换了吧,”紧接着又说。“你去,我在这儿看着他。” 梁梓谦的脸色并不太好,有淡淡疲惫过后接近病态的白,闵昱见了心中一紧,实在担心他也倒下,那就真的该乱套了。 所以他不得不提醒道。“上头还等着你拿主意,政府那边估计这两天就会下发指令了,哥你要保重啊,严阁这儿还指着你呢……” 或许是哪几个字突然扎住了梁梓谦的神经,在闵昱这一席话悄然落地之后,梁梓谦一夜麻木的眉眼蓦地就有了很微小的动作。 他沉默拿起了放在腿上的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 病房浴室的水声潺窣,不多会儿便没了动静,卫生间的门再打开时,梁梓谦已经换上一身正装。 闵昱回头看了他一眼,遂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是我叫司机过来,还是我送你?” “你留下来吧,”梁梓谦说,“替我在这儿盯一会儿,我有要紧的事要做。” 闵昱点点头,自然胸中有数。 “那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送你去总部,一晚上没睡还是别开车了……” “不去总部。”梁梓谦乍地打断他话,脚步静静地走近病床,探手抚摸着严阁的脸。 “我回家一趟,联络一下以前在萧家的人,可能还要找一下苏裳希。”刚洗过澡的身体尚带着暖和温热,抚摸在严阁的脸庞上,有一种可以温暖他此时冰冷的假象。 闵昱举着手机骤而一愣,没听懂他话里何意。 “……现在不去总部吗?可是执行长今天等你出席啊,找苏裳希……找他做什么?” 梁梓谦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于他而言不妨能往后排的事,他充满耐心,温柔四溢的一下下轻柔爱抚,恍若这人其实不是在睡着,而是醒了,正睁着那双最漂亮不过的眸子,灿若星辰般与他对视。 他已经是很舍不得离开的了,因为哪怕是让他守这人一辈子,一辈子孤灯寂寥,只要是这个人,他就能舍弃了一切,陪他地老天荒。 “你在这儿好好照顾他。”他对闵昱说。“我要去弄清楚,他在萧家,到底遭了多少罪。” ***166阅读网 105 第 105 章 一百零五 *** 梁梓谦其实是没有苏裳希的联系方式的,比起找这位苏老师,派个人去揪出萧家那几个遣散掉的佣人算起来反而还更便利一些。 况且像这种亲自下场去找人的事,多少年他都不做了。 只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事关严阁的性命,他非亲自去查清楚不可。 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冷森森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他觉得在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严阁一定遭遇了常人无法想象,不能忍受的非人伤害,想必那一定是疼到了他骨头里,痛感之深难以言喻,才会让他连回忆都不想再回忆起,宁愿咬碎了咽进肚子也不愿告诉于他…… 如此种种,梁梓谦如何也想不通了的难题,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送进一条死胡同,生生的揪着一颗心,茫然又无绪忽地就走进了困境。 而作为一个旁观者却又不小心知晓到个中实情的人,苏裳希对这二位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如屡薄冰一般的艰辛途程牢实是捏着一把汗的…… 毕竟在苏裳希这样一个淡泊寡欲之人的角度来参看严阁的人生……他聪明坚强,出类拔萃,却也执着太过,争强太多。 争强太多,往往受伤就更多。 *** 梁梓谦所问的那几个问题,苏裳希明白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他把他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梁梓谦,简明真实,像读一段不长的话一样,将这些残酷事实一五一十全部凿进了梁梓谦的心脏。 挂断前他说了一句; 梁先生,请你好好待他。 *** 两人从相遇,刚开始的时候,梁梓谦基本没有关心过严阁曾经在萧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那时他很多事骗了严阁,不能开口去问,也不想费那个心。 他曾一度以为,以严阁这种身份跟在萧青赢的身边,只有吃香喝辣享清福的份,没有受罪的理。直到后来东窗事发,萧家大宅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慢慢浮上水面,他才明了,原来要安身立命光鲜地位,真真切切是要用活着受罪去换的…… 梁梓谦心痛,同时也疼的不得了,可是他知道,此刻他再怎么疼,也不会比严阁更苦不堪言。 前一日梁梓谦抱严阁送医,连轴折腾了一天一夜,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他是不饿,但张伯担心,见他回了家就钻进书房,暂时没有去打扰他,叫人煮了燕窝粥,盛了一碗晾着,另装起一大盒子,要拿去医院给严阁和闵昱吃。 书房的门是闷声打开的,梁梓谦无精打采的走了出来,还没下楼,张伯就扶着楼梯扶栏,紧赶慢赶从客厅走上了楼。 他怕梁梓谦要走,想想这一夜不睡两天不吃的,医院里还要熬着,身体哪里受得了?! “喝完粥再去吧,啊?”张伯急急道。“泡了一早的燕窝和麦冬煮的,对身体很好的!你喝了再拿一盒,给小严先生也带去点?” 梁梓谦慢慢抬头,眼花耳鸣的顾了老管家一眼,老人的眼底分明泛青。 “我下去吃。”说完,径自抬了脚,一声不吭的下了楼,脚步沉得像捆了两块铁板似的。 餐室里面凄凄无声,安静的让人生怯,大桌上摆设的花瓶烛台锦绣桌旗并不像平时那样尽数撤了下去,只是往边上略微挪了几寸,给当间留出一块地方,供一人孤单独坐用餐。 梁梓谦面无表情的喝粥,一勺一勺形如嚼蜡,张伯从厨房给他端小菜出来,精致可口三个小碟,明明就放他眼前了,他却连筷子也没拿起来一下。 ……从小看到这么大的小孩,老人是最护犊最见不得他难受的。 “梓谦啊,这现在……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啊?严先生醒来没有?医院讲他要不要紧的,好歹你告诉张伯一声啊……?”老人终是没忍得住,看他喝了小半碗粥,撂下勺子又不说话起来,想想干脆心一横,自己张口来问了。 “没有醒。”梁梓谦言毕向后一靠,精干挺直的腰背一如既往。 只有像张伯这样亲眼看着他长大的人,才能参透这淡淡疲惫的后面,究竟藏住了多少不能言喻的哀痛。 “一定能逢凶化吉的,一定可以的,严先生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不会薄待他的……” 梁梓谦听了苦笑,说。“老天爷一直在薄待他,我也是。” 张伯一听,赶紧噤了声,脚下悄么退了几步,退出餐室外不再多言多问了。 他知道,梁梓谦这不是在发脾气而是难过,他不能再刺激这孩子钻牛角尖了,他亲手带大的大少爷但凡出了一半点的不好,那他提头都没法跟这孩子早逝的母亲交代。 张伯适时的走掉,又留下一片沉静。 梁梓谦就着冷掉的玻璃杯,咕咚咕咚猛喝了几口凉水,喝完了杯子都还没放稳,手机就突然响了。 梁梓谦没看,拿起来直接划开接了,听清了声音才知道是闵昱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有些过于嘈杂了,听起来不像在病房的样子,梁梓谦没应声,想是闵昱出来了,便等着听他说什么事。 闵昱在电话里连喊了他两声没应答,以为是哪里的信号不好,可是他太着急了,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只能硬扯起嗓子,对着听筒大喊。 “赶快到医院来!!严阁他……” ***166阅读网 106 第 106 章 一百零六 *** 那一盒子炖了两个钟头的燕窝粥到底也没能拿到医院里去,张伯一个人在客厅浇花,听见声响的时候梁梓谦已经抓着车钥匙,飞一样的钻进车里面去了。 他老人家连他脚程三分之一都赶不上,就更别提如何能赶上那辆三百五十马力的汽车了。 梁梓谦一路狂飙,司机也忘了叫,上了高速只管踩油门,车前的碰撞警告和超速提醒不知道响了多少次。 从梁家到sp的路程不是很近,要绕出市区二十多公里,远郊高速路倒数第三个出口出了去才是。这一路上梁梓谦闯红灯超车,连续在应急车道里走了好几公里,亏得今天是大路上不见警车,不然他再急,恐怕见了交警那也是要耽搁下来的了。 他的手机用了一天,根本顾不及充电,眼下早已进入低电量模式,自动调成了静音。闵昱后来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但梁梓谦只顾赶路,哪里有闲还能端起手机来看。 况且在他心里面,此时此刻,其实是存在着一种接近于逃避的畏惧心理的…… 有一件事他怕的要命,想也不敢去想第二遍。 ——他怕他还来不及赶到医院,就会在冰冷的电话听筒里,被迫接受那个足以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的讣告。 *** 前轮卡钳一记抱死,车轮在医院的空地上留下了十几米发黑冒着轻烟的痕迹。 梁梓谦一把打开车门,下车之后连口气也没倒,扯开步子拔腿就往医院大厅里跑。下午时间医院里头还有前来就诊和拿药的门诊病人,大厅与电梯间颇显繁忙,梁梓谦跑到南面的直梯前时,三台电梯不知怎得都停在了顶层不见动,他心中焦急,实实不能等,于是推开里间运送医疗垃圾的一扇铁门,闷头就向楼梯上飞快跑了去。 电梯上方的显示屏,数字旁箭头缓缓向下闪指,降至一层大厅,梯门一点点的敞开了。 闵昱握着手机,一手插兜迈出电梯,双脚略微往前挪了几步,让了一让身后下来的人群,随即前后左右一环顾,不由得脸上多了些疑色。 他哥的车明明就停在了医院门口,怎得这时候不见了人呢? *** 梁梓谦一口气跑上了六楼,一脚踹开防火门,头也不抬就向监护病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不认得这人,眼瞅他那样,还以为是哪里来了个医闹。 “等等,你等等!前边重症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啊先生!”小护士抄起对讲机,边喊边叫查房的护士长来,同一时一溜小跑地紧跟上了梁梓谦,拽住他胳膊不让他进。 “先生!这里是重症监护室!没有允许你是不能进去的!” 梁梓谦一脚已经迈入了icu区的黄线,重症监护室整面透明的观察窗就与他迎面相对,里面的一切在他眼前完全一目了然! “房里……房里的人哪去了?”梁梓谦觳觫回头,问。“他人呢?!” 小护士伸手拽他,抬头正对视上梁梓谦的眼睛,即刻被那眼底深不可测的惊恐与凶光吓得浑身一激。 “人?什么人啊……?早先住进来的那个病人今天下午抢救无效,人已经没了啊,这不刚推出去的,还没进停尸房呢,现在在住院病房那边的处理区里放着,等他家人呢……”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梁梓谦脸上反应也没有,顿时只觉得脑子里面轰的一下,顷刻间什么都烧起来了,什么也不剩了——! 小护士观察他的神色,变得实在是叫人惊心,回过头来仔细一想,暗道:哦,原来是家属。 “先生,先生?请您先节哀,先跟我到这边认一下人,签个字吧。病人过去的挺快的,没有痛苦,就是死亡报告还没亲属签字,所以暂时不能送下去。您同我这边来,我现在带您过去……” 梁梓谦脑子里嗡嗡响,根本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小护士一见他怔了,便主动拉他的胳膊把人从icu区给带了出来,半拉半扶的慢慢儿领着他一步步向处理区那边走了过去。小姑娘年轻没经验,这种事处理起来并不算很上手,她一边领着梁梓谦,一边用对讲机叫主治医生和几个同事赶快过来。 梁梓谦整个人已经傻了,目光涣散无神,僵尸一样随着护士的脚步走,半痴半愣呆若木鸡。 倘若只用眼看的话,他现在这副样子,完全都可以直接送进楼下精神科当受了严重刺激的精神病人去处理。 行过重症室与普通病房两个区域,小护士把梁梓谦领进一间稍显狭窄的屋子。 出于害怕没有关门,小姑娘抬手打开了屋里的照明灯。 她指着四面涂白的房间里唯一一件存置的物件,一张停尸床,说。“先生,您可以掀开,嗯……看看病人吧?” 屋子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墙上天花板上,地上,白炽灯刺眼无情地照射,把那张透出人形阴森而恐怖的钢板床,照的犹显骇人…… 梁梓谦站定在尸体旁边,木头一般怔怔地愣在那里,他把手伸了过去,却始终不敢触碰那白单一下。 仿佛在这一瞬间天已塌陷,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爱的不敢旁骛……此刻却是要独自面对这样一个肝肠寸断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小护士低下了头,站在他身后悄声叹息。尽管这个行业已经让她尽早见惯了生离死别,但病患家属每每露出这种悲痛万分的神情,仍是会令她感同身受,难过不已。 “请您节哀,先生。”她轻轻的道。“病人去的时候并没有太痛苦,是昏迷中过去的,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比惦念的人,比如您……?您可要为了他珍重啊,”小护士劝得认真,见这位家属仍痛的生不如死,生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于是便抻出更要紧的事告诉他。 “好在孩子还是好好的,非常健康!母体的遗传病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 梁梓谦愣了一下,马上回头看她。 护士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先生您放心吧,您的孩子是健康无虞的,医生已经详细检查过了!” 梁大总裁两眼发直,脚底虚的厉害,噩梦中惊醒似的打了道寒颤,茫然盯着小护士的脸,问。“我的孩子,还166阅读网 107 第 107 章 一百零七 *** 梁总裁三步并两步,一猛子扎过去冲到严阁面前,伸手想抓他肩膀,但有思及他太虚弱唯恐哪里弄疼了他,因而两只爪子抬了起来堪堪的架在空气里不敢动活,好不尴尬。 一秒后,他把手极轻地放在了严阁肩上,脚步凑近,颤抖着把人搂在怀里。 严阁愣了个神,半晌回转过来,侧脸与那人紧紧相贴,口鼻间微弱喘息,全是他的味道。 “这……”小护士避开眼,扭头匆忙给死者盖布。 严阁手环在梁梓谦背后,安慰性的抚了两下,保持着相拥的姿态,笑着给小护士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家属认错人了,我这就带他走。” *** 出了处理区,严阁并没向高级病房的密码隔门里去,而是转了身,带着梁梓谦乘上电梯,随后按下首层的按钮。 梁梓谦顺从跟在他身后,电梯门关闭,他才想了起来,缓和问。“要去哪里?” 严阁说。“我有话跟你讲。” sp是一家华人创办的私人医院,医疗团队和硬件措施在北美首屈一指,是不少当地的华侨华商治病疗养不二之选。 从住院部后门出来,绕过一座亭台齐备的小花园,后面有一片悠悠烟水的人工湖。 七点已过,天色渐暗了下来,疗养区凭身份卡进入,并不像前院那般喧哗有人气,此时日光西沉,后院稀疏三两人影,石子路两旁的路灯微微摇着暖光,起伏在湖面倒映婆娑树影,水趣盎然。 严阁披着一件医院的厚毛衫,里头是早晨梁梓谦给他换的病号服,脚下只踩了一双棉拖鞋,插着兜极悠闲的慢慢在岸边溜达,瘦弱的身形在晚风里格外明晰,但步履还算安稳。 他找了一隅安静无人的地方,背对湖水坐在了岸边的大青石上,仰首望向几步外的梁梓谦。 梁梓谦停住了脚,没再靠近,留下这咫尺之间的距离,是他不愿也不敢再施予的逼迫。他在严阁身上,也终于学会了怎样去尊重一个人的意愿。 严阁轻轻咳嗽了一声,遂拢紧毛衫的衣领,夜里或是有些看不清楚,可严阁能感觉得到……他的手,在抖。 像是揭开一道狼藉不堪的伤口,他那些低微卑污的过去,到底还是要揭破人前。 “那年出去的时候,我还不大懂得人情世故,后来我妈结了婚,转移掉了我爸给我留的房产做她的嫁妆,我知道这事时,她都已经办完婚礼了。”他说得平静,言语间没有感情波澜,毕竟,这只是帷幕之外的前提。 “那时候我身上还有些学费,但很快就要开学,不交学费是续不成签证的,这些我妈都知道,不过她没再问,我就明白个大概了,那天开始,也不再跟她要了。” “我跟着年长的同学去打工,每天两个班,下午六点到八点,然后再去便利店帮忙上货,累倒是不怎么累,毕竟岁数小,不知道什么叫累。” “但是英国的学费贵啊,我就是每天八个班,也未必能挣出一个学期的学费来。” “后来,有一天我正在打工的饭店里擦杯子呢,萧青赢就找上门来了。” “你也知道我和曹家那两位爷有交情的,听说是我爸还在时,他们老家儿一辈相互都认得,其中也有萧家的长辈吧,我是记不清了,不过小的时候,确实是见过他的。” “萧青赢开口要带我走,我问他去哪里,他说去萧家。” 严阁抬头望天,一秒像过了一年,其实他很早就已经发现,对于那一段的记忆,笼罩在他心里虽已成阴影,可也不会再让他流一滴眼泪了。 他刻意的不要去看梁梓谦的眼睛,他害怕也非常不安。 片刻寂静过后,严阁继续说。 “萧青赢替我交了学费,给我钱,还让我进入汇银实习工作,可是我知道的,这一切不会白来。” 严阁浅浅的吸了口气,淡漠道。“所以十八岁那年,我爬上了他的床。” 他感觉到了梁梓谦的触动。 “你要问我喜欢不喜欢,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不然后来也用不着拿命要挟他要走。可你要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可以告诉你,是,我是自愿的。”说着,他些许迟缓地抬起眼眸,鼓足了勇气才敢正视梁梓谦。 他的声音几乎低到了泥土里,失血的双唇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几乎都轻的难以闻听。 然而就是这样的卑微低弱几不可闻,梁梓谦却仍在这字里行间,听到了此生最足以撼动他的悲怆。 严阁静静的告诉他。 “因为在那样一个地方,我需要人庇护,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萧青赢。” 严阁终是卸下了多年以来用倔强决绝死撑到今天的骄傲和尊严,说出了他心底深处早已经尘封最不想被人看到的真实。 “我只有一个人,我想立世生存,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怎么能就让它那样狼狈的落幕……” 这些话,藏在他心里,不知已有多久多久的时间了,久到他开口去讲都能感觉到言语生涩。 因为怨恨着命运而心有不甘,因为不甘心而做了那笔令他悔恨终生的交易。 他出卖了身体与自由,换回的是一个金玉其外肮脏而破败的无底深渊。 路都是自己选的,他没有抱怨的资格。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你明白了。”严阁平静的简直不像个人,实际他确实做了准备,准备迎接梁梓谦的怒火或者是不解,好一点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打算回国去找个小城市住下来,随便找份工作,彻底脱离从前的圈子。 争强好胜了小半辈子了,他已然身心俱疲。 “有些事站在我的角度去看,我都知道是自己错了,所以后来的种种,很可能是老天给我的报应,报应我不知进退,不知天高地厚,还不肯认错……”在说完这一句之后,严阁渐渐的收了声音不再言语,他觉得他说得已足够多,心底再无秘密可言,他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放在梁梓谦面前,事已至此,任何的粉饰都是徒劳。 梁梓谦的确欺骗过他,也利用了他,可是百转千回再重头,他深知自己仍然是配不上这份感情。 严阁探出手臂,缓缓地压住了眼睛。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期望可以回到过去,回到他没有踏进萧家大门的那一天。 可是他又无比的冲突,心酸纠结。 倘若他没有踏进萧家的门,十年过后,他就不会和梁梓谦相遇了。 “抱歉,”严阁挡住眼睛,给那人赔礼,同时也给他这十几年的人生道了声歉。“我没早些告诉你,害你白忙了。” 梁梓谦不出声的立身看他,过了良晌,依旧没有动作。 在严阁以为他已经厌恶,转身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头的时候,他的双脚忽然被人从冰凉的拖鞋中撤了出来,下一秒融进了一阵温暖。 他蓦然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梁梓谦跪在他面前,双手为他暖足,像一个虔诚到极致的信徒终于能正面自己的信仰一般,爱慕忠诚以极。 他亲吻严阁的脚踝,轻声说。 “不用道歉,是我欠你……永远都是我欠你的,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没有错。” *** 108 第 108 章 一百零八 *** 严阁心里猛烈一抽,一股难以形容的阵痛逐渐扩散开来,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梁梓谦,几乎要望穿那人的眼。 梁梓谦像是看懂他的心思,手掌慢慢附了上去,贴着他的侧颈,拉他低首接吻。 嘴唇即将触到之时,梁梓谦与严阁四目相对,轻柔缓慢地道出了那句很久之前他就想告诉严阁的话。 “留在我身边好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陪着你一起走下去,这一辈子无论走到哪儿,遇上些什么,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我只想守着你,在你左右,到老到死我都心甘情愿,除了这个,再别无所求了。”他捧着严阁的脸,细细啜吻,万般依恋的无法放手。 竟这样着迷,魂不守舍,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爱你,”梁梓谦吻着他,说。“严阁……我爱你。” *** 那只不大有电的手机很固执的在梁梓谦口袋里闪着光,随后非常不合时宜的震了几下,把正垂首与人接吻的严阁吓了一跳。 梁梓谦本没打算理会的,但不想来电那人执着得很,半天也不肯挂断。 梁梓谦一手搂着严阁,另一手够出手机来看了一看,屏幕上三个大字闪的汹涌。 划开接了,他一声嗯都尚不及说…… 沈羽则站在楼上骂道。“还有完没完了?!他还发着烧呢!赶紧把人弄回来!” 他喊的足够大声,不开扬声器五米外也能听见,严阁脸上一红,迅速抬头向大楼高层上张望。 果然,四层走廊窗户下,站着一人身影。 梁梓谦把拖鞋给他套好,捧着脚踝暖了片刻,又将毛衫的衣扣系上两个,说。“上去吧,风凉了。” 严阁收回目光,很浅的点了下头,不做声扶着石头一角,要自己站起来,梁梓谦却先一步把手从他颈子上滑到腰间,侧身过去要打横抱他。 “不行不行……”医院里那么多人呢! 严阁挣扎着道。“松手,快松手,我自己能走!” 梁梓谦弯腰起手,收紧双臂把人禁锢进了怀里。 “知道,”他咬了一口严阁耳朵,说。“是我想抱而已。” *** 可怜的闵小昱童鞋,举着手机傻小子似的在医院大厅里绕了一大圈,吹着冷风愣是跑出一身汗来,就在他寻人无果自己的手机也打没电了,烦的理不清个所以然的关头,猛一回身,就看见他英明神武的大表哥美人入怀,满面红光里带着些猥琐,怡然自得的模样从楼后门慢慢走了过来。 他都不想问他哥去哪儿了,正眼也没瞧他一眼,只盯着怀里那人看了两秒,遂快步走过去,问。“你怎么起来了?液输完了吗,医生不是叫你床上躺着?” “输完了输完了,”严阁一把推开梁梓谦贴紧的前胸,跳下地来稳了稳脚,即刻赔礼道。“上边待的实在闷,我下来透透气……” 闵昱翻了个白眼给这二位敢在医院里偷情的主儿,抬手往电梯里轰人,说。“赶紧,赶紧上去!沈医生还楼上等着呢。” 带着二位家属回了病房,沈羽则抱着一本病例,门神一样杵在空荡荡的病床旁边,两眼干瞪梁梓谦。 “我这医院里没规矩了是吧,刚醒的急症病人你就敢往外头领?还嫌他命大是不是?” 严阁脱了外衣爬上床,柔柔弱弱地蜷缩进棉白的被子里,小嗓儿时而齁喽着咳几声,病弱姿态一览无余,好不可怜,就连梁梓谦被大夫骂,他也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无从插嘴,一脸无辜的盯着人看,像极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沈羽则从护理车上抽出来一板白色的药片,递给严阁。“等一下护士过来送晚餐,你吃了饭把消炎药吃了,两片,早晚一次。”然后举起病例夹朝着梁梓谦一指,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 出了病房,沈羽则把人向他办公室的方向领,闵昱走了几步叫住梁梓谦,在他身侧道。 “我看过严阁的诊断结果了,命是暂且保住的,但还是太虚弱,你听听沈医生怎么说吧,我先回去看看总部有什么事没有,晚点再过来,有什么要带的吗?” 梁梓谦想,这也是一宿没闭眼的了,再操持恐怕又要倒下一个。 “你直接回家吧,总部那边我安排别人,你就别跑了。”说着,他拍了一下闵昱的肩,兄弟俩前后擦身而过,梁梓谦轻道。 “……谢了。” 进了沈羽则的办公室,梁梓谦大咧咧地找沙发坐下,头朝着沈副院长一抬,示意他可以开骂了。 沈羽则这个气啊! “我大夜里的叫齐了人替你那宝贝儿救命,这会儿你倒不言语了?” “你救他就是救我,这还用言语么?有什么要我做的,你说就是。” 沈羽则一声啧舌,低头蹙眉看病例。“现在暂时是没事劳烦您的,先留着吧,等我想到了再说。”他把各项指标的分析结果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梁梓谦看。 “你这小心肝,目前状况还没到能乐观的份上,你注意着些吧,等消了炎白细胞降下来,最好是给他找个中医调理调理……我问了点关于他戒|毒的事,他挺不乐意提的,但我说是为了病情,没弄清他什么情况我没法给他配药,这才好歹让我套出来几句。” “他怎么说的?!” “他跟我能怎么说,简化了说的……梓谦啊,你这次找的这位可真是狠角色啊,”沈羽则边说,边摇头钦佩。“对自己都能下那么狠的手,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是个医师我都不敢想。” 梁梓谦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垂眼不欲看那份病例,那东西映入他的眼,便如一长串病症是得在他身上一样,痛得了不得。 沈羽则哀叹着问。“这是你从哪里捡回来的宝贝,能把你拿成这样?”他可没见过梁梓谦为谁能难过成这副模样。 眼下自然是没心情与这人斗嘴的,梁梓谦缓了缓神,道。“他以前在萧青赢身边。” “萧家的人?”沈羽则挑起一边眉来,语气颇为诧异。“那里头的人你也敢往家里领?” 梁梓谦闭上眼揉太阳穴,没搭他这话。 移时,沈羽则自个儿悟出了其中,边点头边坐了下来。“也是,这会儿萧家都不在了,哪儿还有什么里头外头的分别。” 梁梓谦是心疼的不行不行,同一时也愁的快上天,他闭着眼睛闷声说。“他和那些个自愿依附在别人门下的小孩不一样,他不情愿……” “你这话说的,”这厢沈羽则呵呵乐了。“谁家的孩子不短吃不短穿,能自愿跑去给人□□啊,嗯?” 细想来,萧家两兄弟这些年算是够威风的了,抢了梁梓谦正根儿少爷的位子,作威作福了那么久,结局虽说惨了点,那怪得了谁?各有各报而已。 “听你这意思,是姓萧的往他身上打的毒|品吧?哼,做这缺德事儿,是萧大还是萧二?依我看萧青赢还算个内敛的主,这事儿多半是萧家老大干的吧。” 梁梓谦不置可否,目色沉得像要把那两人从坟里扒出来再杀一次。 沈羽则却很随意的说。“所以才说名不正言不顺嘛,你看他家老大抢你的位害你,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怕呢。心虚才多惧,他要是在那个位子上坐的够稳,何必要跟这么个没根基没背景的孩子较劲过不去,可想而知他那日子过得熬人,熬魔障了,跟他老娘一个毛病。” 梁梓谦并不是很想继续他这个话题,毕竟此刻他满心满眼想的只有个严阁。 “萧澄悦本来就是个疯子,”他不屑评议,却另撇下一句。“你以为谁家的老大都跟你们沈家的似的,凭你小崽子的岁数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人家家搅成一锅烂粥他还视而不见,惯的你没边。” “好好的提沈家做什么!”沈羽则瞪着他,不悦道。“我是我他是他!大不了把姓还给他!多大点事呢?成了成了……我算是当了回出头鸟撞你这杆枪口上了!”他一挥巴掌指门。“劳您驾还回屋陪您那心肝儿去吧,我特么惹不起你……” *** 这一天一夜担惊受怕,牢实把闵昱给累坏了,才坐上车没多久他就歪头睡着了。司机从后视镜中望过去,见他睡了都一脸的疲态,便没再拿张伯电话已经打到了车上的事叫醒他,里外这就回家去了。 闵昱在车里睡得并不实,倒不是车内不舒服,温度不适宜之类的缘故,而是他梦里总记着严阁告诉他的一些话,以及话里头围绕的那个人。 他很庆幸曹禺不是他哥那一类的人,曹禺懂得放手,以换大家好过。但与此同时,他也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似乎这样轻易就能一拍两散的人,与那时抱着他的腰,在他背后深情告白,问他;闵昱,我喜欢你,你呢? 仿佛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 f 109 第 109 章 一百零九 *** 梁总裁这算是成功的惹火了那条极富暴脾气的眼镜蛇崽子,出了人办公室门,心思虽还吊着,可总算踏实了一点点。 严阁在,他的心就在。 终归他活这三十年,爱上这一个,几乎磨光他霸道脾性,却让他觉得无比值得。 他悄悄地拧开了门,病房内没开顶灯,只剩一盏微暗的小台灯支在床铺边上,灯罩里映出黄晕的光。 风萧声动,严阁拿着书歪在床头,很快目光探去,眨了眨眼,望着梁梓谦不动了。 梁梓谦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探了下他的体温,问。“怎么不睡?冷不冷?” 严阁摇头,回他。“不冷,沈院长说什么了?” “他叫我好好伺候你,别招你生气。” “……瞎说。” 梁梓谦解开领口,搂着他一起靠在床头,说。“明天,我把律师叫医院来吧,一小会儿就能完,不费精神的。” 冷不防来这么一句,让严阁有些糊涂,他仰起头看梁梓谦的脸,问。“叫律师来做什么?” 梁梓谦说。“把财产转让给签了。” “你……”严阁没想到他真的要这么做。 事到如今,他不会再去问梁梓谦怕不怕、值不值得这些问题,他就不是个矫情的人,梁梓谦肯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他看在眼里了,何必还要再三确认,弄得人心惶惶。 既已两厢情愿的选了同行,那梁梓谦给的,他就拿着,那也是他感情矢志不移的资本。 “你家里的事儿你全能摆平?”梁梓谦担着郭氏集团大股东的身份,他要分出资产来赠与他人,并不会是一件很便易的事。 梁梓谦默了少焉,轻出半口气,脸上没看出为难的神情。“那些我会处理好,只要你高兴就行。” ……俨然一副铁了心要拿江山换美人一笑的昏君模样。 *** 差了十二小时的时差,纽约城已然入深夜了,隔着几片海的帝都却依旧日光灿烂,天高云淡。 苏裳希前一日临睡接了梁梓谦的那通跨洋电话,之后就走了乏再没睡熟,一晚上醒了四五次,翻来覆去天都亮了。 清晨时刻他就着丝缕朝阳抚摸空荡的另半边床,棉质的床单冷冰冰的,上头平纹勾刺的提花都生硬了许多,摸起来扎手。 这样一个不眠之夜,自他回国以来,已经不知道度过几回了。 曹晟的爷爷从干休地上京体检,无意间得知了长孙私生活中的一些‘秘事’,虽然在曹家,父母一辈是早就撒开手不管俩儿子的私事的,然则再往上寻一辈儿事情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曹家老太爷撕过美帝,打过援|外战争,不到花甲却急流勇退早早儿地赋闲过上了养老日子,是个极富手腕但又明慧睿智的老人。 他人虽已远离政坛多年,奈何人脉以及影响仍在,曹晟的父亲当初是如何迅速上位,曹氏又是怎样在大江南北房地产界独占鳌头的,细讲起来样样脱不开老爷子的关系。 一手扶起了自己的家族,又在退下来那几年亲自抚养了身为曹家长孙的曹晟,爷爷这二字的重量在曹大少心里沉几何,不用明言亦可知了。 曹老太爷现在不许自己的孙子再和男人在一起,逼着他关上柜门老老实实的结婚生孩子去,老实讲,自打认识了曹晟这几年,见怪不怪他颐指气使蛮横不讲理的一面,可是却从未见过他进退维谷不敢直言,为难的连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甚至没有再上门找过他…… 对这种门第之家里的规矩和准则苏裳希不懂,也不是很想懂。 起先会走上这样一条路,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曹晟生拉硬拽的把他扯了进来,绑在身边,天知道他究竟用了多久才说服自己放弃挣扎。 如今倘若是曹晟要反悔,那他自没什么好留恋的,不过是再花同样的时间让生活回到正轨罢了。 *** 陪着严阁在医院的单人床上躺了半宿,因为药物的原因严阁睡得很熟,直至天明还没有要醒的迹象,梁梓谦给他测了体温,三十七度二,比昨日降下来不少。 他翻身静静下床,给人盖好被子,把呼叫铃放在他手边,随后拿上外套下了楼,预备先回家一趟。 早起走这条路进城的车不多,兴许还是太早了,梁梓谦只用了昨日一多半的时间便畅行无阻地把车开回了家。 他进院的时候,收拾花草的佣人正站在屋门台阶上摆盆栽呢,见他的车驶进来,紧忙拍干净手,冲着门里喊张伯。 张伯在餐厅伺候闵昱吃早饭,一碗赤豆煮的小元宵还没盛进碗里就听见门口的小佣人扯着嗓子喊,他放了碗,口中哎哟哎哟的走了出来,刚要教育那小孩一大早的不要喊丧,眼光一望,竟看见了他家大少爷开门下车。 闵昱是昨儿晚间回了来的,一到家张伯就逮着人问了个底儿掉,得知严阁已经脱离危险了,当时便松了一大口气。 “回来了正好,表少正吃饭呢!”张伯笑起来,脸颊几条皱纹弯的明显,老人面相长得善,一笑就更显和蔼。 他上前去取过梁梓谦的车钥匙,挂在了玄关壁上,跟着梁梓谦道。“你说严先生爱吃甜的,我叫她们磨了赤豆煮的元宵,没放糖,兑的秋梨酱,对肺很好的!” “嗯,好,那一会儿盛一碗,我中午给他带过去!”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都比前一日元气了。 梁梓谦边脱外套边进了餐厅,闵昱在长桌一侧盯着电脑吃元宵,眼底顶着两个淡青的圈,懒懒地抬头叫了他一声哥。 梁梓谦坐下来,啜饮一壶胎菊普洱,眼目些许旁观,瞥了一眼闵昱的屏幕。 “别弄了,”他低头喝茶,慢慢道。“之前递上去的改|革方案已经批过了,现在政府全权接手,不用咱们管了。” “啊……”闵昱愣了一下。 梁梓谦在薄薄白雾后面打量自己的小表弟,心想,这孩子从小机敏,怎么最近好像越来越迟钝了呢…… *** f 110 第 110 章 一百一十 *** 快临近晌午的时候,严阁醒了。 不久后一名护士进屋来给他送早餐,告知他副院长晨间亲自下来查房,已经给他重新配了药,让他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过一会儿好输液。 严阁立在窗边,含笑温润颔首,轻轻道了一句有劳。 这一二天没好好吃东西,他真有点饿了。护士送过来的餐点不是很丰富,两种餐包是掺了葵花籽和牛油的,配菜有培根、紫甘蓝沙拉,另一碗好像是南瓜羹似的东西。 严阁剜了一勺,坐回床上去尝了,有些甜味儿但是不浓,勉强能当甜品吃了。 ……好想喝一点香香甜甜的汤水啊,糖分摄入不够他脑子都有些生锈了呢,严阁一面想,一面不禁的望灯兴叹。 结果他这副拈着半勺南瓜羹难以下咽的样子,被手拎两个大食盒推门而入的梁梓谦看了个正着。 ……严阁举着勺子冲他眨眼,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梁梓谦换了衣服,是简单的t恤和一条灰色牛仔裤,那两个食盒应该是不轻,他手臂上的肌肉都明显出轮廓了。 他把食盒放在病房搁行李的台子上,打开盖子,将里面一个个单独的小圆盒拿了出来摞在手里,转身摆上了严阁的小餐桌。 严阁眼睛都亮了,像个等吃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抬头问他。“你是把哪一家中餐的后厨给打劫了啊,这么多好吃的……?” 梁梓谦揉他的头发,笑道。“一大早的,上哪儿打劫不得吃闭门羹,这是张伯他们给你做的。” 严阁一眼盯上了那一碗赤豆元宵,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梁梓谦坐在他身边,从保温壶里倒茶,一只杯子并不倒满,冒着滚气吹了一会儿才递到严阁嘴边。 严阁甜汤喝得正过瘾呢,扭头就闻见那杯子里茶香满溢,隐隐还透着点药味儿。 要知道咱严总吃苦是不怕的,可论起吃中药,他还是犯憷。 那一年强行戒|断,美|沙|酮摄入的太多,后又用了不少拮抗药相互抵制,直接把他的身体推向了人可承受的极限。 身体虽已是不堪重负的,可他当时还不能倒下,于是暗地里乱投医,中药汤药喝了不晓得多少。 他尚记得那些墨色的药汁喝在嘴里时是一种怎样的味道,那不是苦,是恶心,是你一碗一碗的咽下去,却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用,能不能救你出苦海的无力感。 有时候毒|瘾缠得他发疯,戒|断药又在他身体里恣虐,实在撑不住时,他就用那些汤药来灌自己…… 他会不停不停的喝,喝到胃里都是药水,再也咽不下去,然后跑到洗手间凶猛催吐,再一滴不剩地全吐出来。 往往这样折腾上一次,能让他筋疲力尽一整天,再没力气爬起来挣扎,理会身体深处那源源不竭的悲鸣。 茶杯横在他二人之间,热气冉冉,挡住了些许视线。严阁久久不见一动,任凭玻璃杯中淡褐色液体有少少的碎屑状物上下浮动,他不想喝,他有太大的阴影了,哪怕他知道这东西对他好,那他也不想再蛰伏进那样一段苦不堪言的回忆了。 一时间的反常仍是让梁梓谦极敏锐的察觉了出来,他本就是个见微知著的人,更何况此刻在他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心坎上的宝贝儿。 梁梓谦垂眸,略扫了一眼那杯药茶,下一秒他提杯而饮,温热将茶汁含在嘴里,转头捏住了严阁下巴,他迫使他张开嘴,趁机一点点的把汁水从口中慢慢儿喂给他,末了还用舌头勾着他欺负了一番,直逼得严阁把那口茶一滴不剩咽了下去…… 严阁从惊着的目光转而反抗,但始终没能挣脱梁梓谦的桎梏,梁梓谦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胸膛相贴,右手手掌按在他脊背之上,力道紧实,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拉近到了没有。 梁梓谦汹涌的吻他,舔|开他的唇轻轻加以舐|咬,舌头非常灵敏的钻进严阁口腔,极富技巧的缠住他的舌吸|吮,如此不断放肆和扫荡,每当严阁被吻的发昏,含糊着音节说不要,他就放开他片刻,转而重新含了茶来,再用同样的法子喂进他的嘴。 一来二去梁狐狸诡计得逞,方才倒的那一杯药茶竟这样见了底…… 严阁让他弄得全身都软了,嘴唇被舔的润红,水一样瘫在他怀里微张着呼呼呵气,小脸儿容色迷离,看样子已有六七分的失神。 梁梓谦搂着他,大手抚摸他背一下下帮他顺气,嘴角勾的促狭,假装听不见他喉咙底模糊吐出的骂词。 缓了好几秒,严阁才开始弓起腰来使劲着揉自个儿胸口,嘴里嘟嘟囔囔刺儿那死鬼的话根本连不成句,横竖不外是混蛋王八蛋不要脸之类的小词儿。 梁梓谦笑得像让浪催了,摸着占人便宜还不忘哄他。“好了好了……我不要脸我不要脸,先别忙气,起来快把饭吃了,一会儿该凉了。” 严阁喉管让药茶一润,瞬时热热的舒畅许多,胸腔内似乎都暖了几分,他忽的直起身来迎面就是不轻不重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梁梓谦胸口,呼哧呼哧喘粗气瞪他。 ……小眼神儿待宰羔羊似的,瞪得梁梓谦一股邪火直往下路走,差一点没把持住。 刚才挣巴的时候病号服不意间咧开了一点儿,严阁的皮肤细白细白的,晃在梁梓谦眼里简直要命,那滑腻的触感……不用上手他也能想起有多舒服。 可惜了现在那人虚弱,不容他兽|性大发肆意欺压,再说,等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呢。 强行压下身体里那股想要横冲直撞的冲动,梁梓谦重新捧起桌上那碗元宵,趁着还热,低声下气地舀起来一勺,要喂他家祖宗。 祖宗撇了撇嘴,瞅也不瞅一眼的,说。“不吃了,先输液,留着中午饭吧。” 梁梓谦自知他病后胃口浅,食欲来得快去得也快,因而不再勉强,按了呼叫铃,让护工进来撤走餐桌。 跟着护工一起进来的是一生劳碌命还没摊上个好老板的kat姑娘,小姑娘今年和摩根的合同到期,被梁梓谦威逼利诱的骗了去郭氏,卖身契直接签在了郭家,成了梁梓谦麾下首席秘书兼家务大总管,工作量成倍增加,大有勇往直前奔着过劳死保险金去的态势。 kat抱着本皮革夹子,进了屋先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严总,然后才轮着她顶头上司梁总裁。 人姑娘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心说开什么玩笑,真以为累出人命来不用负责任的啊……嘿嘿嘿这回您自己要禅位给夫人,我们先站好了队跟对人,看你以后还虐待下属不了! 严阁躺回床上,让护士扎上了针,梁梓谦就守在床边,将kat抱着的那本夹子给要了回来。 他把东西平整开,放在严阁腿上,问道。“律师在外面吗?”这是在问kat了。 kat回答。“在的,我把人叫进来?” “嗯。” 严阁输着液,并没去翻那几张数字繁多清算不遗巨细的赠与合同,这种东西他过去只在极个别的客户那儿见过,是审写起来很麻烦的一种特殊协议,于此他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放眼世间,有几个愿意把自己的财产尽数送给他人的主儿呢……? 不过他是吃金融这碗饭的,某种角度来说又是离梁梓谦最近的人,梁梓谦名下究竟有多少钱,他闭上眼合计合计,大概就能估算个八九不离十了。 很快,律师由kat领着进了病房,因梁梓谦嘱咐人在病中,程序要删繁就简,尽快签了拿走去公证即可。 公证过的合同无法撤销,律师本着职业准则,因而要在乙方签字之前,把赠与财产的总金额向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律师说。“除去摩根集团百分之十五,以及郭氏集团原属郭薇小姐的百分之三十七点二五的股份属于无法立刻转让的部分,梁梓谦先生名下的股票、房产、实物黄金和非交易过户的全部基金,一共是此页右下方的那个金额,请二位认真确认。” 严阁照他所说,草草看了一眼,右下角一长串数字快要印出纸页去了,但对比他估算的那个数额,恐怕只多不少。 律师在这时补了一句。“因为梁先生持有欧洲市场和中国国内的一部分基金项目,在那里面是含有两项股权投资基金的,本来我们的团队不建议梁先生对这两项基金进行转让,但梁先生很坚持,所以在赠与合同的最终数额里又加上了几笔。” 梁梓谦的目光全盯在严阁那只扎了针的手上了,压根儿就没往那协议上瞟,反正他已经是签完字的了,诸事齐备,他的钱给他的人,他一万个心甘情愿。 严阁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里病房内静的出奇…… 梁梓谦握住他输液的左手轻轻爱抚,上身稍稍靠近了些,头偏在他耳边,温柔劝诱。 “想什么呢,还不快签了?我的梁太太。” *** 111 第 111 章 一百一十一 *** 送走律师后不久,kat从自己车里拿上来了几份文件请梁梓谦签,全是正当时送到梁梓谦办公室很要紧的待批,梁总裁近些日紧忙家宅中事,其余一概错后,摩根总部人人皆知。 幸而摩根在位的执行长曾是梁梓谦的老师,他对梁梓谦给予的厚望不同于对摩根其他年轻高管,当然这也得益于梁梓谦非凡的经济头脑,他掌控亚太区的这几年,摩根在亚洲的投资始终是处在盈利目标线之上的。 这位执行长今年已近七十高龄,遴选接班人的事在整个摩根集团上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kat跟在梁梓谦身边直辖于他,自然是最清楚自己的老板在摩根集团内是怎样一种至关重要的地位了,半年之前,老执行长亲自驾临他的办公室,两人谈的就是下一轮董事会选举由梁梓谦来出任摩根新执行长一职的事。 不过好像那时……她家总裁并没马上答应下来,后面闵董也就这件事随口问过他哥哥,可当事的那位只是说,这事儿,还得容他琢磨一下,问问家里的意见。 kat原本还奇怪的很,她寻思自打梁梓谦当家之后,郭家什么事不是他一言九鼎的?哪儿又来的家里的意见呢……后来还是严阁回来了,她才恍然大悟,敢情她总裁说的家里,指的是宜室宜家的那个家啊! *** 四天后,严阁不再低烧,身体各项指标相比住进来时也正常了许多,因着梁梓谦精心照顾,药膳补品恨不能架成流水席供着,时不时的还要亲自上阵嘴对嘴的喂食,生是把严阁起初不怎么有血色的脸竟养的有几分要白里透红的趋势了。 kat送文件送出了习惯,每天早晚各来一趟,捎带总裁办公室那一票骨干有样学样,都把医院当成临时办公场所,没事就往住院部里扎堆,经常一待就是一二钟头。 沈副院长有天终于受不了了,大笔一挥批准严阁出院,末了还指着梁梓谦的鼻子骂:碰上你个龟孙真是老子倒霉,老子好好一个医院让你弄得乌烟瘴气!你知不知道你手下每次来,高级病房那帮病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全特么在严阁病房门口听墙角!就等着里面说这一季哪支股票能涨停呢! 梁梓谦老早就想把人领回家了,他嫌医院里太不方便连个厨房也没有,严阁想吃点什么都不能立刻做给他。可他原想的是要从沈羽则这里一块儿带走位医生回家,吃住就在他那里,等严阁好利索了再放人回来。 沈羽则开始坚决不同意,他说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医生也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人家有自己的病人要负责!不是养在这里吃干饭的! 梁梓谦笑了笑不予置评,转头回病房陪他心肝宝贝儿下五子棋去了。 ……结果不问可知,严阁出院的那天,梁梓谦不光带走了sp内科科室一位成绩极佳的实习医生,他还与严阁的主治医师、呼吸科的大主任约好如果严阁无碍,每周二四按时请人上门复诊,他派人来接。 把个沈副院长给气的啊……差点儿当场自爆了。 梁梓谦把人接回家,脚都不让沾地直接抱进屋的,过后佣人上楼送行李,自然逃不开他上上下下啰里啰唆一大顿叮嘱。 张伯在厨房里盯着人煲汤,梁梓谦的司机把车停下来没有熄火,回程之前他接到了kat的电话,告诉他送完了人要载总裁来总部一趟,董事会等他议事已经等了一礼拜了。 安顿好了人,梁梓谦急急出了门,一路上不断催促司机快开,不到午间就到了摩根大楼,他在十四层的小会议室里等了一会儿那几位外出用餐的董事,待人一齐,一秒也不耽搁,立马开始开会。 片晌的功夫一场会开下来,大家都有点怀疑,怀疑梁总裁站的那块儿地方,是不是不小心挨在电门上了……?要不干嘛他突突突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似的,好像这会儿不赶紧说完等一下会议室要开始收钱了一样…… 满会议室的董事全有些不明所以,心里懵比脸上还得严阵以待,有的带了秘书过来写记录的,低着头噼里啪啦快要把笔记本键盘给敲碎了。 在场的也只有个闵昱最明白,他哥这火急火燎的反常可不是为了什么工作效率,人家是急着赶紧完事儿,然后好下班回家给媳妇儿暖被窝去。 *** 卧室里乖巧躺了一上午,装孙子不甚拿手的小严总到底还是躺不住了,想着下楼又要劳动一大群人,倒不如不下去,可是闷在屋里又没意思的很……思来想去,干脆到梁梓谦的书房去玩一会儿好了。 梁梓谦楼上的书房可以说是及办公和娱乐为一身,应有尽有,严阁上一次进来甚至在书柜后面的纸箱里看见了一台未拆包装膜但却是旧年款的微软x-box,只不过看样子梁梓谦很可能是动也没动过那游戏机的。 坐在那张深紫色已有一些微微下陷的单人沙发里,严阁仰头向着墙角的落地钟望了一眼。 纽约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他盯向钟表的双眼澄澈如清泉,不含一点杂质,若有所思地看了片霎,随后拿起了手边的座机。 号码并不是记得很牢,能慢慢拨出去这还要多亏两天前他借用医院护士站的电脑登了一下邮箱。 电话音嘟嘟响了几下,那头的人接的有点迟。 严阁没有说话,轻轻咬了下唇,呼吸均匀而平稳。 电话那头的人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也许是极少会在深夜被来电吵醒,他将手机拿下耳边,又定睛看了看打进来的那个号码。 在看清楚加号后面那几个属于某个国外的国际区号后,他对着听筒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声…… “小严哥?!” *** 112 第 112 章 一百一十二 ***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激动,他唤了一声严阁的名,接着问出的话都颠三倒四。“你好吗小严哥?!在哪里……你在哪里?你身体怎么样了……?梁梓谦,那姓梁的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你别着急,”严阁安慰他说。“我很好,身体很好放心吧,我现在在纽约,在梁梓谦家里。” “他……他对你好吗?”不曾想听到了他的回答,首当其冲而来居然是很强烈的一阵失落。 严阁如实说。“嗯,好。” “小严……” “财团怎么样,还习惯吗?”严阁先行打断了那个略尴尬的话题,问。“有哪里不懂的要向你姐姐请教,三井高层那几位老人也是很可靠的,你能顺利回去掌权,他们功不可没,一定记住要善待他们,这样你的位子才坐得稳。” “……是,我知道的,他们的确非常尽心了……” “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找我,”严阁温婉道。“大体你那边的事儿,多少我还能解答一点儿,你发给我的邮件我都能看到,得空我就给你回电话。”他想了一想,又说。“等我换了新号码也告诉你一声。” 这个时候三井凛已经完全精神了,好像忘了刚才还在睡觉似的。 他有点突兀的问严阁。“你想来东京吗?来三井工作怎么样?这里的工作氛围很好的!我知道你是闲不住的人,梁梓谦他未必肯放你出去工作……” 严阁头疼了一下,扶着脑门揉搓,极轻的语调叹了口气,说。“这个,我现在不好决定。” 听出他有为难之意,三井凛不再强|逼,只是静静地等待片刻,过了几秒才细声细气的开口,语气一如小时候向他撒娇一般。 “那等你有了空,要来日本看我好不好……我……我很想你。” 对这个跟着他长大的男孩他几乎不存在任何隐瞒,那些年的苦难相伴,让他早已把这个幼年多舛孤苦伶仃的孩子当成了亲生的弟弟。 因此他理所当然的应下。“好,我一定去!” *** 厨房的汤煲好了,梁梓谦却还没回来,张伯怕严阁饿着于是先盛了一碗交给厨娘,让她给端上去请严先生尝尝。 厨娘端了餐盘上楼,先敲了敲主卧的门,结果没人应响。 她想着人或许是睡了,便要端着餐盘再下来,可双脚刚一转弯听见了书房内有人说话。 梁家的佣人从不多事,也没有听主人墙角的习惯,厨娘只略顿了顿把汤碗扶好,随后头也不回一下径直下了楼。 谁知她才刚下来,正赶上梁梓谦进门。 梁梓谦换了鞋,一眼瞄过她手上端着的东西,忽而有点皱眉,沉着声音问。“怎么没吃?是不是不舒服?” 厨娘知道他挂心的很,这是以为人身上又不舒坦了,于是紧着说明。“不是不是,严先生没事!在书房好好的打电话呢!我是怕吵着他了所以先拿下来,”说着,她稍稍把餐盘往梁梓谦面前递了递。“要不……您再给端上去?” 梁梓谦接了盘子,掀起眼皮来问她。“他打电话呢?”口气不温不火。 厨娘愣了一下,撒开手,头点的非常憨实。 *** 上楼左转,不经意间放轻了脚,梁梓谦走到书房门口,没叩门,一抬手按下了纯铜的象鼻门把,呼啦一下把门给推开了。 ……严阁懒懒地歪在沙发里面,一条腿曲着,赤脚踩在沙发坐垫上,手里捧了本书,寻着声响扭头朝房门口看了过来。 梁梓谦端了碗进屋,随手把餐盘往柜子上一搁,一碗浓香的唐排莲子汤直接呈到严阁嘴边。 他舀了一勺吹凉些,附|身喂给严阁。 严阁喝了,合上书放在腿上,仰头笑笑,说。“又早退,这才几点你就回来了?” 梁梓谦又喂了两口才把碗放下,坐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用指尖搔弄严阁的脖子。 “想你了所以就回来喽。” 早已然习惯他言语挑弄,严阁见怪不怪,眸子里含着水波剜了他一眼。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他这脸上露着霾呢。 梁梓谦拉过他的手来放在手心里搓,用自己的体温暖他。“今天董事们不是开会么,临走的时候上头又派人下来问,问我愿不愿意接执行长的职,要我想好了第一时间做回复。唉,真够可以的,这段时间恨不得月月都来问一遍,当是什么好差事呢,赶着让我当出头鸟去……” 严阁闻听他抱怨,随即眼角一挤,咬了下唇,心想这人到底是有多虚伪啊,坏得快出汁儿了吧? 他没把手从梁梓谦那里抽出来,捂得正暖和呢。 心安理得的使着这么个人形热水袋,严阁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哈欠。 “啊……坐的我有点儿困了。我说,您这人也未必太伪善了吧,你想掌权但又不想拔尖,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嘛!” 梁梓谦攥他手朗笑,夸道。“你不得了啊,真的假的一听就听出来了!” 严阁问。“那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呢,要不要接那个位子?” 梁梓谦作思考状,想了一会儿才回他。“那就不是人坐的地方,没听过那个四十岁以下的被推上去能坐住了的,如果上去了还要让人整下来,那我不如不趟这趟浑水。” “可事实上你很想参一脚啊,”严阁说得笃定。“我猜的对吗?” 梁梓谦眯起眼望他,视线直线升温,有那一瞬间他几乎想把这小东西撕坏了吞进肚子里去…… 严阁无视他炙热到危险的目光,转而移开了些,自顾打着思量,不多时慢慢启齿。 “其实,你要想占那个位又不要亲自出面,有个办法或许能行得通。” “哦?”梁梓谦含笑,洗耳恭听。 “董事会一换届,一般来说,下面零散的那些小股东自然也会跟着活动活动,上头人变了,前景难测,他们难保不怕变天的,你可以让闵昱去出面说服他们,给他们讲个好价钱,然后把他们手里的股份都收过来攥在你这儿,有一份算一份。到了选举期再适当的走动一下关系,确保那些个大头儿们是站在你这边的,到时你掌握实权,随便推介个人上去做傀儡,这样的话好处不就都是一个人的了,嗯?” 梁梓谦连连点头,装得好似真没想过这法子似的,他摸着严阁的手细细一琢磨,出乎意料突然为难了几分。 “可是这猛不防的,我还真想不起来谁能当这个任,不如……” “哎,甭想。”严阁当机立断拒绝套路,冷冷道。“你别想往这里套我,我不进你的公司不给你干活,早告诉过你了。” 梁梓谦只得重赔笑脸。“是是是,不去不去……谁敢让你去,我打断他腿!” 严阁心说,那你倒是打啊,等着看你自废双腿呢,哼。 “这个人选,我从亚太区里找吧,反正还有些日子呢,慢慢找不着急。”梁梓谦转念看了看严阁,虽然还在病中,但得益于他养的精细,脸色身形比起刚找到他时已经好太多了,他望着人不声不响的掂量,继而试探问。“你总在家待着,是不是挺无聊的?” 严阁慢慢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沉默以答。 美国不是他的心仪之地,这一点梁梓谦是很清楚的。 梁梓谦俯首吻他,轻轻在他额头一下子。 “要不,回北京去?”毕竟那是他的故乡,不论亲疏与否,他所相熟的人都在那个城市。 严阁一声不吭,乖觉看向男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喜悦。 梁梓谦遂他欢喜,跟着一齐笑了,说。“你喜欢,那咱就回去。” *** 113 113 一百一十三 *** 那一晚,梁梓谦把人压在书桌上大肆欺负,把严阁的睡衣裤丢的到处都是。 虽然顾着人不能做到底,那也没碍着梁狐狸犯坏,他放倒严阁,然后弯着腰伺候,招招熟练要命,精心周到的可怕,把严阁弄得哭了出来。 趁严阁意识不清,他咬着他的耳朵,半哄半迫问他。“舒不舒服?嗯?下午给谁打电话来着……?乖,快告诉我。” 严阁哪儿还有力气搪塞,基本的理智都被打散了,一心沉溺在激烈万分的快|感里不能自拔,头像喝了酒一样昏沉。 他呼呼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两手无意识的抠桌边花纹,抠得指甲泛红。 “唔……小凛……唔……是,是给小凛打的……” “啧,小兔崽子还不死心,他和你说什么?” “他问我,问我想不想去……啊!你不要弄……” “去哪儿?” “日……日本……” 梁梓谦眼底一沉,抱起严阁让他倚在怀里,严阁脸贴在他肩头上,面色绯红,闭着眼睛倒气。 昏睡过去的前一秒,他听到梁梓谦愤愤磨牙。 “小鬼子,我看他是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吧……” *** 抱着人送回床上,空调调好温度,梁梓谦解了衣扣要去洗澡,才进了浴室水还没开,卧室门外就有人极轻的叩了两下。 他一旋身先向床上探看,还好,睡得熟呢。 衣橱间抽了件睡袍穿了,梁梓谦轻手轻脚的开门。 闵昱背对他屋门等着,听他出来,转了转头,脸朝屋里微抬,小声问。“睡下了……?” 梁梓谦点点头,带关上门,指着书房的方向道。“刚睡,这边来说。” 闵昱跟着他哥进了书房,略松了一松领带,随即落座在沙发里。 “今天下午你走了以后,叔父给我打了通电话。” 梁梓谦拔开瓶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了过去。 闵昱接过来,啜了一口。“叔父说上次那事儿,他要向你道歉呢,他已经教训过小郭了,今后不会再犯的。” 梁梓谦对此似乎并不甚在意,因为他关心的另有其事。“你没告诉他瑞士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早说了呀,上回就说了,这不一直等着他答复呢么。” “然后?” “叔父答应了,”闵昱扬头一口酒,咽下去时微微一蹙眉。“他说,这些年难为你护着小郭,小郭那个脾性也实在该认真管管了,他知道你这做哥哥的只有疼兄弟的份,要下手管教是肯定舍不得的,所以这次他不能再麻烦你,他说他会亲自陪小郭去瑞士,至于他那边的事就全交给郭季处理,有他这个爹跟着,小郭是治病也好上学也好,总强过底下的人陪着,怎么说他劝一句小郭能听得进去。” 梁梓谦晃着杯,片刻后点了下头,说。“这样也好,就让他们爷俩一块儿去吧,你记得嘱咐那边接待好了,别委屈他们。” 闵昱道。“知道,我会好好交代的。” 酒喝得无趣,梁梓谦心思不在这里,他放了杯,后又忽然想起一事,于是问闵昱。“那会儿开会,执行长办公室的人你见着了没有?” “见着了啊……不是出来的时候和你在一起说话那个吗?” “对,是他,他今天下来,就是来问我下一届选举的事的。” “你答应他了?” “没有。” 闵昱松了口气,手举酒杯向旁边随意一比。“依我看那可不是什么宽差肥缺,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咱们家才安生下来,趁早别去踩这个雷。”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梁梓谦斜睨他一眼,道。“如果只是单纯的烫屁股,我肯定不掺和了,但老执行长曾经找过我一次,他怕我有顾虑,所以跟我说要把他持有的股份全转让给我,让我以后上了位能坐的稳固。” 闵昱一下子瞪眼咋舌,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要把股份全转让给你?!” “不然呢?我是他关门弟子,他这辈子又没个孩子的,不选我,今后摩根走得远了怕是连他的功绩也要慢慢抹去的,老头这一生最在意名誉,看得比命还重,他肯定受不了几十年后没人再记得他,记得他为摩根赴汤蹈火。” 闵昱一面听一面点头,的确,老执行长看重他哥,这在摩根已不算机密。 只是他有些不解,既然已经入手制胜的底牌,为什么还要再三犹豫呢…… 梁梓谦这时慢道。“我仔细的想过了,股份我可以接手,但执行长这个位子还是算了。我打算选举前后约见一下那几名外部股东,请他们也交出点股份来,然后我想……就算我不上位,上位的也得是咱们的人,最好就是亚太区知根知底的,反|正|权|柄最后一定是握在我们手里,这样一来对老执行长也算有交代。” “你这想法老头知道了吗?” “知道,他同意我这么做。” “那就好办……”闵昱放下心来,缓缓道。“你有他的支持没什么办不到的,外部股东那里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去找他们谈,无非多花点钱罢了,选人的话……”他略作短暂斟酌,方说。“四区和七区的分行长、维斯执行董事,这几个都还妥当,跟我们有些年了,业务能力强,最重要听话。” 梁梓谦非常赞同。“对,听话最重要。” 难题一个个解决,闵昱却倏地又想起一事,他扬着头盯向梁梓谦格外慎重并认真的问。“那你呢?你怎么办?选举换届一落锤,你升职的空间就被局限在现在这层位置上了,全球区总裁不用换任,难道你要换区域管不成?” “换区域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啊!”梁梓谦面上奚落,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他边笑边说。“严阁他不爱在美国待着,我陪他一块儿回北京去,还管我的亚太区域~” ……闵昱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骤然只觉得生出了一脑门的黑线来,他僵硬扯了扯嘴,尬笑问他哥。 “做人诚实一点儿好吗哥哥?你根本就是想和严阁在一起才想的刚才那堆说辞吧……” *** f 114 第 114 章 一百一十四 *** 秋去冬来,春日几何,很快又是一年四月。 严阁身体好转了些许,不再吃药像喂饭一样,连一向高标准严要求的沈大夫看了复查结果都表示非常满意,说能用这些时候就恢复成这样,家属功不可没。 梁狐狸美滋滋的扛着媳妇儿回家收拾包袱,预备后一天就让人订机票,带着人麻利儿的回去北京。 严阁东西收拾了一半,累了,昨晚上让某个大色胚压着折腾了半宿,这会儿后遗症显现腰酸背痛的。 一脚踹在家属后臀上,小严总啪唧一声坐进了沙发。 “那个、那个,还有那一箱子,赶紧给我打包好了你看这屋里乱糟糟的……哎呀,不是那个!是那白色的!对,折起来,哎哎哎竖着!……真笨。” 张伯推门进来送茶水,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大少像中了蛊似的单膝跪在地板上收箱子,老头儿一惊,连忙放下杯子跑过去。“收什么呐这是?叫他们来不就好啦!” “张伯您歇着去吧,让他收,”严阁坐在沙发上打电脑,手底下噼里啪啦,口中却不急不缓地道。“这么大人了做个家务都做不好,要他何用。” 再一扭头看自家大少,人少爷跟没事儿人一样,挨了骂丝毫不介意,反而浮现出一个极其苏爽的蜜汁表情来。 ……后知后觉的张伯张大了嘴,一时间按捺不住内心对小严先生的训夫(划掉)秘技又多了几分钦佩。 东西收的差不离,两人前后脚下了楼喝茶,人刚上桌,闵昱就忙叨叨的进家门了。 表少爷表示很遗憾,因为上头下指令了,后天怕是有一个没法回北京。 那个倒霉蛋当然就是梁总裁喽~ 梁梓谦当场就变脸了,皱着眉问。“为什么?” 闵昱说。“执行长离职总部太多太多的事情要交代,这节骨眼上你不紧着管事儿还要着急去哪里呀?疯了吧?” “人不都选好了吗!怎么当老板还要我手把手的教啊!” “那你也不能一推六二五什么也不管了吧!你不留下稳定人心,维斯能坐稳那个位子吗你不想想,他手底下有几个人能指使啊,不都看着你的意思做事?”闵昱气的快冒烟了。 梁梓谦说。“这不还有你吗,你不能替我盯着啊!” 闵昱捶着胸口呼哧呼哧喘气,一向温文英俊的面庞因急怒变了模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个要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表少爷指着兄长控诉。“我有我自己的事儿要忙啊!你还要我在纽约待多久?!” “你那玩儿命的买卖早该黄了,”梁梓谦不以为然,斜眼喝了口茶说。“那时候送你当兵是因为家里头乱,军营还安全点儿,现在都好了,雇佣兵那摊子的事儿你也趁早给我脱身出来吧,整天枪林弹雨的像什么话,咱们家缺钱吗?” “你你你你……你这是不讲理!!” “说谁不讲理呢!”兄弟俩争得不可开交,一个赛一个的脸红脖子粗,谁都不肯让谁。 “行了!”严阁让这两兄弟吵得耳朵嗡嗡响,想安安静静喝杯茶也不能,简直心烦意乱,他放了茶杯,向沙发里一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微有些凉。 “别吵了,你留下来,把公司的事儿处理好了再回去。”显然,这说的是梁梓谦。转头望了一眼闵昱,淡淡继续道。“……闵昱有事儿你别耽误他,他又不是孩子了用你时时刻刻盯着?” 得,当家的已发话,梁总裁没有不从的理,主要他也没那个不从的胆子。 *** 摩根的公事向来无小,一耽搁竟就是一个多月。 梁梓谦独居纽约,心里满怀怨恨,每一日不定时要发脾气一次,搞得管理阶层人人惶惶不安,轻易不敢到梁总裁跟前去晃,唯怕一个大意撞他总裁的枪口上当了炮灰。 往常能替这伙人挡抢的只有一个闵昱,可这会儿闵昱早就跑的没影了,留下kat一个女孩家成天劝啊开导那些挨了总裁骂的中高职员们,回了办公室还要忍受梁梓谦精神上的摧残,一个月里人都瘦了一圈,可怜的什么似的。 不过这也是无招可解的了,谁让总部当前离不开她总裁,偏偏能使她总裁眉开眼笑的人又不在这里呢…… *** 北京的这个时节已经有些热起来了。 严阁回了家,迎星的现任管理者自然找上门来很客气的同他汇报工作,他妈妈的意思是要他还回去管事,毕竟就这一个儿子,百年之后若剩下些什么,合该依旧留给严阁来继承。 可是严阁拒绝了,他说,妈你既然看重那些,那就自己好好留着吧,这一辈子说长也不长,有钱傍身比什么都强,不用想着我。 表面上维持着许多年未变的母慈与子孝,但真实的情景只有他们母子心中最明白。 严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他在三环边上的那套公寓,每隔一两周赶上休息日时才会回他妈家吃一顿晚饭,虽每逢节日礼仍不断,但他再也不在他妈的住处过夜了。 说来今年实在奇得很,他好容易是回来了,曹家那两位阎王却忙了起来,几次捉不到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半个来月前他倒是见了一次苏裳希,听说曹晟跟他闹别扭,本来有心劝上几句,可一见那人脸色不好便也收了话头,改聊了些对他来说轻省一点的话题。 ……最是沉重谈感情,严阁何尝不知这一点呢。 一个人度日,度久了难免没趣,开始他还乐意出去见见朋友,可时间一长,见谁都没了意思,晚间偶尔有来约他宵夜喝酒的,渐渐也被他以各种理由全推掉了。 北京和纽约整十二个小时时差,这一天的差距,便是黑天白夜的分别。 他这边天亮,梁梓谦那边天黑。 摩根总部里忙起来是个什么光景他清楚得很,有时想说话了,熬着不睡拨电话过去却赶上那边开会没人接,要不就是忙音转到了kat那里,等他一觉睡醒或是白天闲着的时候那边再长途打回来,相隔万里他都能听出那人握着手机的疲惫…… 不愿让他再强撑着精神陪自己说话,于是这些天他没再打电话给他,只在时间差不离时发过去一条微信,提醒他吃饭睡觉,注意身体。 只要他好,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毕竟那人连人带心,全副身家都牢牢攥在他手里了。 想到这儿,严阁不由得启唇稍许笑意几分。 拿着手机翻翻,点了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日本店外卖。 不出去也罢,他心想,偶尔这样随便吃一吃,安静的独处,兴许别有一番风味。 他起身行至阳台,轻轻推开玻璃门,在晚风余晖下趴在阳台上欣赏晚高峰的街景。 倏尔回忆起多年前的某一个晚上,好像他也是这样,百无聊赖的待在家里,后而接到那人一通电话,便老实在家等着他了。 说起来,那还是梁梓谦第一次到他家来。 时过境迁的太快,他身边很多很多的人与事都已经换了模样,唯独这城市美景依然繁华,街上人们的喜怒哀乐风转轮回不止。 命运尽管残酷,尽管曾拉他入地狱将他踩在脚下,可在这一刻,他过往所求,无一不已尽归他手。 烈火冰封虽痛,但痛的很值得。 “……恭喜你,还是赢了呢。”严阁笑着,喃喃自语。 铃铃铃铃———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他关上阳台的门,一面应着一面跑过去开门。 家门刚刚半敞,送餐的小哥笑得邪气,非常猖狂的拉开了门,手里的外卖袋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严阁来不及去捡,嗖的一下旋了个身,眼前一秒摇晃,即刻被拉着双手钉在了墙上……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