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伶梦》 楔子 “小小香囊儿,悠悠半生情,怎知造化偏弄人,多情人魂归月湖……” 2019年,夏季。京都,白山路,水月湖畔。 明媚的阳光洒下了一地的金辉,清浅的小河也翻起了层层的浪潮。有微微的暖风拂过河畔,细柳随风摇曳,顾盼而生辉。 少女坐在河畔的树下,依偎在年迈在祖母的身旁,轻轻哼着着红遍大江南北的小曲儿。 年迈的老人望着翻起浪潮的水月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轻轻凝眉,发出了一声感叹,“倘若有来世,他们转世到现代,或许可以终成眷属了吧。” 少女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望向祖母,满脸疑惑:“奶奶,您说的是谁啊,谁和谁终成眷属?” 老人慈爱的摸了摸孙女的头:“你刚刚哼的这小曲儿中的主人啊,你们都会哼唱这曲《水月湖》,但你们知道这首小曲背后的故事吗?” “啊?”少女一脸的好奇,忙问:“这小曲背后还有故事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呀?” “当然有故事呀。”老人指向少女身后倚着的那棵古树,“你且看那颗树。” “那棵古树?”少女疑惑,怔怔站起了身,又转过身,去看身后的那棵古树。 只见那树上悬着两个香囊,那香囊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青莲花,纳绣工极其精致,可却已经褪去了大半的颜色,连那香囊的布料,都有着残余的破损。 一阵微风徐来,那两个香囊在微风中轻轻的荡漾了起来,散发出了清新的玫瑰花的香气,那随风摇曳的香囊。 “这两个香囊是……”少女轻轻的抚摸这香囊,眼中闪着一丝疑惑:“这两个香囊已经褪色了,想必已经挂在这里许久了吧。祖母你看,这两个香囊一直这样依偎在一起,好像一双有情人呢。” “是啊。”老人点点头,深沉而言:“这香囊已经挂在这里快要一个世纪了,这两个带玫瑰花香的莲花纹香囊啊,的确象征着一对无法白首偕老的有情人绵绵的情意啊。” “无法白首偕老的有情人?”少女眉心微动,双眸间又添了一丝疑惑。 她的目光轻轻移动,落在那树皮上,只见那树上似乎是用刀刃深深的雕刻着的两行字。 “明靖轩,宋青莲,君做磐石,妾作蒲苇,两心相许,情定今生。” “以水月湖为证,惟愿今生今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另起一行,又雕刻着“生不同寝死同穴,愿随卿去,与卿共化青鲤,双栖于河下,永世不言离分。” 而这一行的雕刻,仿佛带着些凄厉的笔触,雕刻的文字间,好似还带着已经凝固了多年的血迹,似乎融入了好些无能为力的悲哀。 少女诧异,又抬起头望向第一行写着的名字,轻轻呢喃:“明靖轩,宋青莲,明靖轩,宋青莲……” “哎呀。”少女心中忽然颤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些什么:“奶奶,这树上雕刻着的明靖轩与宋青莲,该不会就是这曲《水月湖》中所唱的,跳下水月湖的轩哥哥和青莲妹妹吧!” “对呀。”老人深深启齿:“他们深爱彼此,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是他们相思的誓言,却无奈受着封建礼教的约束,没有办法终成眷属,便只能双双跳河殉情。到如今啊,也已经快过了一百年了。” “什么?”少女讶异:“那这么说这首《水月湖》是由真实的故事改编的小曲儿啊,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啊,奶奶您讲给我听听呗。” 老人对少女道:“好,你坐下,奶奶讲给你听。这个故事啊,说来话长,听奶奶慢慢讲。” “好。”少女依言,坐到了祖母的身旁,饶有兴致的望向了祖母,准备好了听了祖母讲过去的故事。 老人眼中浮现了一抹深深的感慨,款款启齿:“这件事情啊,要从民国十五年的那个时候说起了,故事的女主人公宋青莲,是我母亲,便是你太奶奶的好姐妹。” “而故事的男主人公明靖轩,是当时京城当红的唱曲艺人,一次偶然……” 第一章 水月湖畔初相见(一) 民国十五年,京城城西,白山路。 仲春时节,微风和煦,拂起了街边的垂垂细柳,飘扬起了摇曳的姿态。如幻的夕阳笼罩在了街道上,这温热的感觉让人滋生暖意。 两个二八年华的女孩正在白山路的小摊上卖着香囊,那香囊绣工极为精致,川绣,蜀绣,苏绣比比皆是。 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感叹于这小小年纪女孩的绣工,遇到了便都会买上几个挂在身上,这几天的生意做的也很不错。 夕阳西下,行人也渐渐散去,两个女孩儿看了看天色便收了摊,背起了竹筐,踏着夕阳余晖,向城郊走去。 “诶,今天的收益不错嘛。”那个个头高一点儿的女孩儿卢双双一边走着,一边感叹:“这一天下来赚了好几块钱,够咱们俩几天的生活了。” “说到底呀,咱们这生意做的好,主要是因为有你这个手艺人,什么苏绣蜀绣你都会,你把香囊上的图案绣得那么栩栩如生,哪个女孩看了不会心动呢,你这股心灵手巧的劲儿啊,我是羡慕不来的。” 宋青莲却轻轻地笑了笑,眉眼间皆是淡然:“双双,你就别拿我来打趣儿了。我没念过书,也只能靠着这一点小手艺来谋生了。” 两个女孩儿一路说着笑着在村子的岔路口分了手,卢双双走向了了自己家的白水村,宋青莲回了云水村。 此刻夕阳已经退下了山岗,暮色沉沉,宋青莲一个人走回了家中的小院子,正欲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时,却发现钥匙不见了。 她心中一凛,这才想起。早晨匆匆忙忙的去烟馆为父亲去送了饭,定然是自己太过于着急,以至于把钥匙落在烟馆了。 她把竹筐放在了地下,径自向宋大全的烟馆走去取钥匙。 进了烟馆的大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让她忍不住想要作呕,她捂着口鼻,强忍着难受,走了进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呀,明日愁……” 扑散了眼前的烟雾,只见自己的父亲宋大全斜倚在床榻上,轻眯着眼睛,手中举着烟袋,一边吸食着,一边口中呓语着。 “爹。”宋青莲走上了前去,轻轻的呼唤道。 “嗯,谁呀?”宋大全斜睨了一眼宋青莲,拖长了语调问。 他这一天烟草烟吸食的过多,已经开始神志不清,连自己女儿的样貌都已识不出来。 看着父亲这般消弥颓废的样子,宋青莲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爹,是我,青莲。” 宋大全睁开了眼睛,仔细的盯着宋青莲瞧了半晌,看清了女儿的相貌,却又歪开了头,似乎满是不在乎,又吸了一口烟草,不屑一顾:“你来干嘛呀?” 宋青莲如实说:“爹,我今早给你送饭的时候把钥匙落在这了,你有没有看到在哪里呀?” 她话未说完,宋大全便皱起了眉头,言语间满是不耐烦,朝她呵斥:“扫把星,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个钥匙都拿不好,我看你露宿街头,干脆连家也别回好了。” “我哪知道你把钥匙落哪儿了,自己去找,找到就滚,找不到你就露宿街头!” “哦,知道了。”面对宋大全这般不留情面的责骂,宋青莲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对于父亲这样无理由的发泄,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她也成了习惯,早已不会为了这些事情而敏感的多思,也不会去反驳。 她在柜子旁找了一周,在柜子上找到了钥匙,果然是自己早晨遗落的,“爹,我找到钥匙了。” 宋大全不耐烦的向她挥了挥手:“滚吧!” 呆在这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满是浓烈刺鼻气气味的屋子里,她原本是想在找到了钥匙后,即刻就离开的。 可是看着沉迷于烟草,已经在烟馆中颓废了好几日的父亲,她却忍不住想劝几句。 “爹,您还不打算回家呀,您都已经在烟馆呆了七天了,这样抽烟草对身体不好的,您和我回家呆几天吧。” 本是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切,却不想激起了宋大全的怒火,只见宋大全把烟袋重重的往炕上一撂,朝着宋青莲来怒声喝:“你这死丫头长能耐了是不是,敢管你老子了是不是?” “老子什么时候回去该你什么事,用得着你的死丫头来管。老子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用你在跟我絮絮叨叨的。” 父亲如此发怒,宋青莲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是出于关心,却被骂的得这样狗血喷头,她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阵的难过。 她便也只能轻轻地道了一句:“爹,那我回家了。” 第二章 水月湖畔初相见(二)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她用钥匙打开了家门的锁,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乱七八糟的院子。柴火被扔的遍地都是,锅碗瓢盆也没有收拾,甚至连衣服都散落在了地上。 浅淡的暮色笼罩着松家的破旧的院落,望着沉沉的天色,看着破烂不堪的小院,再加上刚刚被宋大全训斥了一顿,宋青莲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种难以自持的落寞感。 这种一个人的日子已经成了习惯,可在此情此景之下,一个人在夜幕中立于空旷的院落之内,她竟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了的的孤独感。 她无力地依靠在了墙壁之上,望着乱七八糟的院子,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如她这般年龄的女孩,大多都在父母的宠爱之中,而她却从不受父母的宠爱,又怎能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泪水流了出来,她的心里便也好受了些,不再觉着那般压抑了。总不能使自己一直陷入这无谓的感伤中,而碍了正事吧。 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伤感压入心底,离开了墙壁,站直了身,一个人将屋子打扫了干净。 “砰砰砰!” 刚刚下了一碗油泼面,面还没有煮好,便听到了一阵扣门声,她便站起身,走向门口:“是谁啊?” “青莲,是我。” “诶,阿诚哥,是你啊!”听着声音,便知道打门的人是邻居家的林阿诚,她将门打了开。 林阿诚小心翼翼的朝宋青莲家的院子里探了一下,谨慎地问:“青莲,你爹娘应该没有在家吧?” 宋青莲点点头:“没有,他们今晚都不回来。” “那就好。”林阿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将果篮呈给了宋青莲,“我今天去山上采了一些野果,这不才回来,就想着给你送了一些。” “趁着你爹娘不在,赶紧收起来吧,要是让他们发现你收了我给的东西,恐怕又要训斥你了。” 林阿诚肯这般想着自己,她心中自然是感激的,她也没有推却,接过了果篮并对他感激,“阿诚哥,你有心了,谢谢你。” 今天父母都不在,刚好林阿诚又来了,她便主动向林阿诚邀请:“阿诚哥,我煮的油泼面还没有好呢,你留下来一块吃吧。” “也好,正好我有点饿了。”林阿城爽朗地答应了下来,“既然是青莲亲自下厨的,那阿诚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在惺忪的灯火下,一起吃着油泼面。身边有朋友陪着,也便没有那样的孤独难过了。 可在吃饭的时候,她却不免又想起了在烟馆中发生的一切。想起父亲对自己毫无顾忌的训斥,还有他那抽着烟袋醉生梦死的模样,心中中又会涌起一阵阵的难受。 整顿晚饭,她一直都心不在焉,对油泼面也没什么胃口,一句话也没有说,眉头紧锁,那忧愁的神色显而易见。 林阿诚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异样:“青莲,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 “啊?”宋青莲怔了一下,复又收回了心绪,只是寻常般的道了一句:“哦,没什么。” 林阿诚能够瞧见,她的眼眶微微泛了红,定然是方才哭过了。 作为邻居,她家的状况他很清楚,虽然她没有说,但他大致也能猜到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忧愁了。 可是那些都是她家中的私事,他也不好去过问。 他的脑子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排解她忧心的主意。 “哎,青莲你知道吗?过几天明辉堂要在白山路艺演,听说还是轩公子的主场呢。” “明辉堂?”宋青莲抬起眼:“就是那个跑遍京城艺演的曲艺班子?” “对呀。”林阿诚点点头:“这一次听说是鼎鼎有名的轩公子主场,他那样大的名气一般都是不屑于在这小街小巷艺演的,这一次不知怎么,他竟然会来。” “这一次的艺演,看头应该不小,有轩公子在,估计会来不少的看客吧!” 宋青莲的眼中浮现了一丝丝的好奇,“是那个年仅十五岁就红满京城的唱曲艺人,轩公子明靖轩吗?他一向不爱在公众场合表演,他怎么会来?” “对呀对呀,就是他呀。”见宋青莲起了兴趣,林阿诚进一步循循善诱:“他那么大的名气,很多人请都请不去,这一次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主场艺演,倒还真是耐人寻味呢。”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如明天叫上你那个姐妹双双,咱们一块去看看吧。” 宋青莲的眸子动了一动:“京城喜欢看他表演的人不少,如此说来,明辉堂这次艺演,看头的还真是不小呢。刚才我们就是在白山路卖香囊,明儿我就告诉双双,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 “那太好了!”见她答应,林阿诚开怀:“那几天之后,我到白山路那等你们。” 微风拂面,扬起了一河的碧波,轻轻荡漾起了碧绿的波纹。 初晨的艳阳微微从天边显露,洒在清晨凝结在柳枝的露珠上,透出五光十色耀眼的光芒。 春意微暖,这一天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水月湖旁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周围围了许多来路看客,听说有轩公子的表演,都在这里等侯着。宋青莲与卢双双,林阿诚也站在了这里。 第三章 水月湖畔初相见(三) “各位街坊四邻们,让您各位久等了,接下来要上场的呀,就是您各位期待已久,我们明辉堂最红的艺人,轩公子。” “我们今天场子压轴表演的曲目,是我们家轩公子为各位精心准备的京韵大鼓《百山图》!” 那明辉堂主办召开这场艺演的大师兄对着场下的看客们说。 “好,轩公子终于来了!” 场下一片哗然,看客们瞬间激动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等着明靖轩闪亮登场。 那位大师兄挥一挥手,“上鼓!” 紧接着便有两个小弟子将京韵大鼓从幕后取了出来,摆在了戏台的正中央。台下响起了如雷鸣一般的掌声,这满京城里,只要有明靖轩的场子,这排场自然是少不了的。 宋青莲只听闻过轩公子的名气,但却从未见过明靖轩本人,竟不知这是个怎样的角色,竟能引起这满堂宾客的如此哗然。 她心中生出了好奇,在一侧的角落里,也跟着台下的人一起鼓起了掌。 掌声持续了一阵,却始终未见明靖轩的身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架鼓摆在戏台中央。 场下的看客们纷纷诧异。 “人呢,人哪去了?” “轩公子怎么还不见出来啊?” 一旁的大师兄马威不禁有些慌神,蹙了蹙眉,压低了声音对后面的师弟:“怎么回事,靖轩呢?” 那两个师弟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我们也不知道呀。” “咳。”不曾想,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在出现在了侧幕,手握成半拳状,放在口间,轻轻咳了一下,眉眼间皆是如寒冰一般的傲然。 就在这满堂讶然的时候,那个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迈着缓缓的脚步,翩翩的从侧幕走向了台前。 这明靖轩的年纪不大,架子倒还不小,真可谓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这一上场,满座便立即鸦雀无声,似乎他这一个人的气场,便压住了满堂的看客。 不曾想,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人,竟拥有如此的震慑力。他长身玉立于大鼓之前,低头俯视着满堂宾客,大有俯瞰众生的架势。 “轩公子大驾光临啦,欢迎轩公子!” 场下又一次欢呼了起来,响起了雷鸣一般的热烈掌声。 而面对场下的欢呼声,他却仍然未动声色,始终保持着俯视的这个姿势,未见得对看客们有多热情,双眸中能够看到的,尽是是不屑于凡俗的傲气。 顷刻,只见他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淡淡笑了一下,那笑意中亦带着寒冰一般的清冷,但却如百花盛开一般温润,不觉会让人心波微漾。 他轻轻抬起手,拾起了放在大鼓上的鼓槌,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平平淡淡:“多谢诸位捧场,闲话少说,打板就唱,接着便由我明靖轩为大家来上一段《百山图》。” “好……”场下又一次响起了掌声。 宋青莲虽在一侧的角落里,但对明靖轩的样貌却能瞧得一清二楚。他果然如传闻中所言那般,是个貌若潘安的俊俏公子。 他双眉浓密,双眸如秋水一般,泛着点点的光辉,白皙的皮肤透亮,牙如璞玉,唇如丹蔻。便是一个转身,一个回眸,都带着戏文中那翩翩公子的绝代风华。 可他这傲气却也如传闻中的一样,清冷的眼中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俗物,哪怕对待捧他的看客,竟也是这般的漠然。 或许是因为天资聪颖,又容颜俊美,便自然而然生出了那种优越之感吧。 他一边敲着京韵大鼓,一边打着手中的板,一边唱着唱词,举手投足间,都带足了翩翩公子的范儿。 宋青莲看着他的演奏,心底隐隐生出了一阵敬佩之情,看着他,喃喃的道了一句:“原来这就是年少盛名的轩公子轩公子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而卢双双看了一眼台上,却似乎并不太看好,皱着眉头:“瞧这一身功夫的确是个厉害的,可这轩公子年纪不大,傲气却不小啊!” “对捧着他的人都这么冷漠,他这人得高傲成什么样子?不过就是个唱曲卖艺的,哪来的优越感?” “双双,你别这样说人家。”对于卢双双的观点,宋青莲是全然不赞同的。 她扯了扯卢双双的衣袖,“这世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我们尚且如此,他们也一样。” “而且他无论相貌,还是才艺都是数一数二的,年纪轻轻就名满京城,就算是傲气,他也有傲气的资本呀。” “而且……”说着,她的眸子又微微一凝,望着台上光风霁月的明靖轩,眼中更多了几分深刻,“我觉得他并不是如外表这般冷漠的人,他的眼睛里有温度,他也一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吧!” 这世间的人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许明靖轩的外表冷漠,只是生存在这混乱的世道下,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吧。 旁人都道他高傲冷漠,也许他内心的真实情感,只有像宋青莲这种自幼缺失父母关爱的人,才能够真正的读的懂吧。 不知不觉间,一曲《百山图》的演奏已经到了尾声,明靖轩收了嗓,轻轻地将鼓槌与打板放到了鼓上,还是那般傲然立于戏台之上。 “好,好,轩公子唱的好啊!” 场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如细雨一般被扔到台上的各种彩头,有金银珠玉,也有首饰戒指。 似乎这些看客们对明靖轩像神一般的景仰,身上的细软都毫不吝惜的赠给了他捧场。 明靖轩依然淡淡的俯视着台下的看客,对那些铺天盖地扔上来的细软,连看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他身上映着的淡漠与清冷,便是连寒冬腊月中的松竹相比,都要逊色一筹。 第四章 水月湖畔初相见(四) 见那些看客都纷纷向台上扔起了彩头来聊表心意,宋青莲的心念不禁也动了一下,她扭过头对卢双双与林阿诚说:“双双,阿诚哥,你看其余的看客都像台上扔彩头表示心意了,我们既然来了,也应该表示些什么吧。” “可我们能表示什么呀?”卢双双两手一摊,“你看看他们扔上去的都是什么东西,人家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那些金银首饰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意思,咱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困难,又哪有钱捧他们啊。” “不。”宋青莲摇了摇头,看着台上的明靖轩,仍然执意,“卖艺的人一场表演下来不容易,我们怎么能白看人家的表演,而一点心意都不表示呢?” 她心中灵机一动,握着那个用苏绣的手法绣着莲花图案的浅蓝色香囊:“哈,有了有了。双双,阿诚哥,我们虽然没有金银首饰,但我们可以扔香囊,当彩头捧他们呀。” “香囊?”卢双双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宋青莲,“青莲你想什么呀,人家扔到台上的都是金银细软和首饰什么的,哪有用这不值多少钱的香囊扔上去捧人家的?” 宋青莲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过就是为了表达作为看客对曲艺人的支持,又何妨彩头的值钱与不值钱呢,就当做咱们的一份心意便好了。” 她抬起了手臂,用最大的力气,将手臂一挥动,将那香囊抛做了一条弧状,扔到了戏台的中央。 不曾想,那香囊正不偏不倚落在了明靖轩的脚下。比起那铺满了戏台上的金银细软,这小小的香囊却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又怎知,明靖轩对那些金银首饰向来不屑一顾,哪怕那些闪着光芒的首饰如细雨一般的向他袭来,他也不曾多看一眼,可他的目光,却独独的落在了那最不起眼的香囊之上。 以他轩公子在京城的名气,喜爱看他表演,追捧他的男女老少看客无数,没有足够的资产,都是不敢捧他的。竟不曾想,还会有人用这样的小小香囊,捧着拥有这样大名气的艺人。 他的目光尽数落在了那浅蓝色的香囊上,漠然的双眼中闪烁了一丝丝带着兴味的光芒。 那香囊虽然质朴,可那缎面上绣着的莲花却格外的楚楚动人,绣工也格外精致,显然是用足了心思的,用香囊来捧自己,还真是有趣。 不知是何人如此别出心裁,竟想出会用这小巧的香囊当彩头来来捧他。 他对此人生出了兴趣,目光移动的方向,向台下探寻去。 “哎呦喂,这水月湖边好生热闹呀!”他话音未落,便听得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袭来。 所有人纷纷扭过头向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金丝衣,侧着身朝台前走来。 京城的百姓大多都知道,他是著名商贾李金山,他两鬓已经花白,身上却带着让人不怒自威的戾气,一举一动尽显粗犷,眼角眉梢皆带着一股奸邪之色。 哪怕不知晓他的来历,但一看便也得知,此人绝非善茬。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台上的明靖轩,用着粗犷的声音,大声豪气地呼着:“你就是传闻中那个唱曲天才轩公子吧,刚才听到你咿咿呀呀唱的那个什么玩意儿,唱得的确不错,你小子有两下子。” “今天我老李做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好。你会表演什么一一报上名来,本老爷再点上两个,你要是唱的好,老爷我重重有赏!” “哎呦,李老爷您来啦!”马威见这男人,忙谄媚的跑过去,扶住了他,一脸的巴结讨好,满脸堆笑:“能得您大驾光临,是我们明辉堂几世修来的福气呢,您想听什么,我们都给您唱。” 明靖轩只是用余光扫视了马威与李金山一眼,便即刻移开了目光,眼中露出了一抹厌恶的神色,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那李老爷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台上的明靖轩,“喂,问你话呢,你都会表演些什么东西,快报上来!” 而明靖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然漠然的立于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台下,神色冰冷,对于李老爷的威慑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李金山就这样尴尬的被当众晾在了一旁,进也不是退,退也不是。他的脸不由得涨得通红,瞬间拉下脸来。 这李金山是京城著名的商贾大户,权力重大,城中之人无人敢惹他。敢这般当众不听他号令之人,明靖轩还是第一个。 却又是大手一挥,大声豪气的命令:“咱是花钱看表演的,听说你多才多艺什么都会,咱有钱,多少都出的起。不如你给本老爷表演几个翻跟头吧,你翻几个,本老爷给你几块大洋!” 他这言语间分明带了羞辱之意,场下所有的人都替明靖轩捏了把汗,但顾忌到李金山的权势,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明靖轩脸上的神色,仍然是平静如水的波澜不惊,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侮辱而生出怒意。只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口中冷冷:“有钱是吗,那我也有钱,我出钱,你给我翻一个试试!” 一语惊起四座,整条白山路的空气几乎都在此刻凝结了住,谁也没有想到,明靖轩竟然能丝毫不顾忌的当众对李金山说出这般让他难堪的话。 李老爷一向只有羞辱旁人的份,却从来没有被旁人羞辱过。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他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即刻迸发了出来。 他咬紧了牙关,对明靖轩怒目而视,伸出一只手指,手臂青筋暴起的指着明靖轩,勃然大怒,“你这小子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给老子翻,要不然信不信老子差人一棒子把你们这一窝人全打死?” 第五章 水月湖畔初相见(五) “哎呀,靖轩你……”马威已经慌了神,他在台下拼命的朝着同明靖轩挤眉弄眼,示意他先向李金山服个软,可明靖轩对他视而不见。 如此,他也只好拽住李老爷的袖子,向他讨饶:“老爷老爷,我们家这个师弟的性子有点古怪,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如果得罪到您了,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您千万别怪罪他。” 马威越是这般谄媚讨好,明靖轩便越是打心底里鄙夷。 他只是嗤笑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可是会坏了您的威名的,您若想,就试一试啊!” “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李金山心中更胜一层怒意,已经握紧了拳头。 “哎呀,老爷,您千万别!”马威吓的面如土色,颤声求饶,“我家师弟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他计较啊!” 卢双双虽然看不惯他的傲气,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这般傲骨:“这轩公子虽然傲气,也是个有傲骨的,确是难得。” 宋青莲的眼中亦充满了敬佩,嘴角含着钦佩的笑意,“我就说,他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他那并不是傲气,而是铮铮傲骨。” “不为了钱财在恶人面前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敢于同恶势力抗衡,这才是一个好男儿该有的态度!” “老爷老爷!”就在这躁动之际,一旁冲上去了几个小厮装扮的人,到李老爷面前耳语,“有几个商户在家里等着老爷来谈生意,还请老爷速速回府。” “这一天天没完了是吧?”李金山眉头一皱,脸上满是不耐烦。 他依然怒目盯着明靖轩,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掉,“你小子给我等着,下次让老子遇见你,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我们走!” 见李金山离开了,看客们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却也响起了络绎不绝的声音。 “咱们这轩公子的确是个有骨气的人,咱们谁敢得罪李老爷呀,可他偏偏不怕!” “还说呢,刚刚差点没吓死我,如果李老爷真的找人来砸场子,那该怎么办呀?” 李金山走后,马威也松了一口气,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呼,还好虚惊一场……” 既然出了乱子,便也不好再在着白山路多耽了。 他急忙跑上台前,对台下的一众看客们鞠躬:“诸位诸位,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在此向各位道个歉。今天的表演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散场吧,改日再见!” 他又转过身,无奈的看着明靖轩,嗔责了一声,“靖轩,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李老爷是什么人,这可是咱们能得罪的了的。” 明靖轩没有说话,眼中含着一丝鄙夷,白了马威一眼,便转身退回了幕后,一个回眸都没有留下。 一场演出到此卸下了帷幕,整场下来兴致满满,却不想在收尾的时候,竟遇到这种扰兴趣的事儿。 好在虚惊一场,便到此作罢,台上收了场,台下的看客也纷纷散了去。 由于场下人数太多,看客们四分五散,整条白山路都拥堵了起来,宋青莲亦被人流冲散到了一旁。 身子瘦小的她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与卢双双,林阿诚都走散了。在人群中四处张望,都寻不到他们的身影,她心中不惊慌了起来。 “双双,阿诚哥,你们在哪里啊?”她用足了力气呼唤。 她心中焦急了起来,向戏台那边奔去,却不想情急之下,她的脚刚刚被搭戏台的架子绊住,身子一倾,整个人向地面跌落。 “啊!”她发出了一声惊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就在她做好要摔倒在地上的准备时,却不曾想,迎接自己的不是那冰冷的地面,却是一个带着温度的坚实的怀抱。 一切出乎意料,她不可思议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一袭青衫的怀抱中,抬起眼,望见的是一双冷峻而又俊美的双眼,那眼眸中的秋水,正映着她的影子。 看清楚了他的容颜,这样清冷的外表……怎得会是他呀? 四目相对间,她不由得怔了神,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那一颗心竟砰砰的直跳了起来。 而明靖轩却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只是轻轻的将她扶稳,双手离开了她的肩,未有一句言语。 他的眼中毫无波澜,声音中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怒,对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而宋青莲自幼生长在一个小村落里,自幼便受男女大防的思想影响,从未与男子有过过分的接触,这一次竟然整个人落入了一个男子的怀抱,她不由得红了脸颊。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个在戏台上不惧满座惊堂,淡漠着金玉风光的明靖轩呀。 刹那间,她的脸便泛起了红潮,望着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青莲,青莲在那里!” 听到了卢双双的声音,她忙回过头,果然是卢双双与林阿诚向自己寻来了。 她即刻向他们招手:“双双,阿诚哥,是我,我在这呢!” 她又转过头面向明靖轩,眨着一双纯澈的双眸,对他真诚地道了一句:“谢谢你!” 便向卢双双与林阿城跑了去。 明靖轩只是朝她离去的方向淡淡的望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神情,这个不起眼的女孩,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只是,这女孩的眼睛生得好看,如同清泉一般透彻,不含一丝杂质。 不过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不足以让他为之留意。随之便转过头,将东西收拾好,便离了去。 宋青莲找到了林阿诚与卢双双,竟情不自禁地又转过头,朝着戏台子望了一眼,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便又转回了头,三个人踏着落日余晖,在白山路上缓缓向城西走去。 殊不知,这看似荒唐的初遇,却是一段缘的开始。 第六章 朵朵幽莲女儿情(一) 明靖轩回到明辉堂时,已是斜月西落,暮色沉沉。 “哎呀,这一天,累死了。”他带着一身疲惫坐到厅堂中的座椅上,饮了一口茶水,叹了一声。 而马威坐在一旁,脸上露出的皆是贪婪的神色:“累点归累点,但咱们还真赚着不少了呢。” “呵。”明靖轩白了他一眼,眼中皆是鄙夷,冷哼一声,眼中尽是不屑,“说实话,这种当街艺演,我是真不愿意去。要不是你非拉着我来,我才不会来呢。” “哎呀呀。”马威蹙了蹙眉,“知道你是咱们整个京城的当红艺人轩公子,不屑这种走街串巷的卖艺。是,没错这种街巷上的卖艺,的确没有戏院唱曲,和唱堂会来的舒服。” “可是这些市井百姓们的钱好赚呀,你看看今天咱们收获多少。你又是难得出来一趟,他们更得捧你啊。今天这一趟下来,顶上咱们师兄弟几个唱几天的收入了呢。” 明靖轩不喜的转过头去,继续饮着茶水,口中只是冷冷的道了句:“说白了,你就是喜欢钱吧。为了钱,跟那个李金山都能低三下四的,真不知道你还能干出什么来。” 这位大师兄马威的品性,一直都是他所看不惯的。但毕竟是同门的师兄弟,只要他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他也不得多说什么。 马威是明辉堂的大弟子,自从他们的师父去世后,整个曲艺班子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所照料的。 他这个人为人势力而又贪财,每一次主办师兄弟演出,都是想从他们身上获取些利润,而他为了钱,巴结谄媚官宦人家,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马威听他又提起关于李金山李老爷的事情,不由得心有余悸,“说起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呢,你说你,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李老爷硬抗啊。” “难得他对你的表演有兴趣,如果咱们哄的他高兴,说不定他能给咱们更大一笔,这一回咱们也算是赚着了。” “他什么身份啊,人家可是家财万贯的商贾老爷,整个京城没人能比得了的。” “你万一要是惹着他了,他那一枪崩下来,咱们都得丧命在那。你说你不给他表演倒也罢了,你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他。” “还好他后来被叫走了,不然咱们有几条命够赔给他的,想想我都后怕呀。” 看着马威那贪婪又胆小的样子,明靖轩心里越发厌恶:“咱们卖艺的挣得也是良心钱,难道为了发财,就要受那些官宦地主的侮辱,谄媚讨好他们?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他唱。” “是老爷也好,地主也罢,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我一样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我可不是你,可不是会为了几两银钱,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出卖的人。” “哎呀,你说你呀。”马威蹙的眉,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只要有了钱,什么没有啊,能够傍上李老爷,你还怕什么?” “面子能有几个钱呢,你从小到大都这么个模样,怎么到现在了还这么死脑筋呢?” “呵。”明靖轩瞥了一眼马威,从鼻腔中淡淡的哼了一声,继续饮着茶,没有说话。 本就是观念不同的人,再多解释也无益,他那般为了钱财可以出卖一切的心性,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的。 “大师兄,六师兄。”只见那两个小师弟用一个毯子拖着满满一层的彩头抬了进来,并对二人说道:“这是这一天咱们赚的,放哪里啊?” “还是老样子。”明靖轩自顾自的品茶,对那些金银珠是连看都不屑看一眼,“都抬下去吧,你们要看上哪个相中的尽管拿走,不用告诉我。” “是。”二人应言,正欲将那彩头抬下去。 而马威见了那些金银玉饰,与明靖轩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他的心魂似乎都被那财宝牵引了住,眼中散发着贪婪的光芒,片刻不曾转移的盯着珠宝,忙向那两个师弟制止:“哎,先别抬下去,放在那让我好好看一看,你们两个先回去歇着吧。” “是。”那两个人听了马威的话,将那些金银玉器呈马威的面前,并退了下去。 马威立刻蹲下身,用双手捧起那银钱和首饰,爱不释手:“这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我看咱们要发了呀,靖轩多亏了你啊,要没有你,咱们哪来这么多的钱呢?” 而明靖轩却连理都没有理他一下,对于这般视财如命的马威,他早就不屑于去加以评论。 马威捧起的一捧珠宝中,却夹杂了一个很不值钱的香囊,与那些金银玉石比起来,是最廉价的一个。 马威从金银珠玉中将那香囊拣了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望着那廉价的色泽,他眼中含满了嫌弃,皱着眉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该不会是从台上收来的吧?” “捧咱们用的全是都是银钱首饰之类的彩头,哪个不开眼的竟然把这么寒酸的东西扔了上来,也不怕沾了晦气。” “明辉堂演出的十几年来,还没听说过能用香囊当彩头捧角儿的,真是搞笑。还是尽快丢出去的好,免得给咱们的人染上晦气。” 他说着就要把那个浅蓝色的香囊扔出去。 “慢着!”闻此言,明靖轩心中一凛,想起了在台上看到的那个别有一番心意的香囊,见他要扔出去,忙出言制止。 “怎么了?”马威滞住了脚步,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他,被他说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 明靖轩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站起了身,满面严肃的上前了两步,一把夺过了马巍手中的香囊,声音中含了几分愠意,“这是看客对我们的心意,是你随随便便就这么糟蹋的吗?” 第七章 朵朵幽莲女儿情(二) “诶,我说靖轩,你可真是怪了。”马威奇异的看着明靖轩,一脸的诧异与不解:“这看客们给你那么多金银财宝什么的你都连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唯独对这寒酸的香囊这么在意?” “你知道什么?”明靖轩冷冷地白了马威一眼,仔细的呵护着手中的香囊,又回到了方才的座椅旁坐下。 马威的眼中皆是困惑与不解,甚至一度开始怀疑明靖轩的精神,瞪大了眼睛:“我说靖轩,没事吧你,怎么偏偏值钱的东西你看不上,对着寒酸的玩意儿,却视若珍宝。” 明靖轩没有理会马威,只是细细的摩挲着香囊上的细腻针脚花纹,自顾自地说着:“金银珠宝人人都可以有,送上的不过是为了争一个排场而已,又能见的有多少真心?” “可是香囊却是一针一线仔细的绣出来的,大抵是传统的绣法,这色泽与手艺,定然是用足了心思的。那些金银俗物又怎么能同它相比?” 他望着那浅蓝色的香囊,看着那淡淡的青莲花,竟忍不住的遐思了起来,“这香囊小巧玲珑,不俗且雅致,不知这送上香囊之人,又有怎样的玲珑心思?” “六师兄,六师兄!”话音未落,便听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从门外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接着便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头上戴着一朵蝴蝶结的少女,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扑向了明靖轩,“六师兄,你们回来了呀!” 马威见得那少女,带着些讨好之意向她打招呼:“小九回来了呀!” 那少女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眼中满满的似乎只是明靖轩一个人的身影。 她蹲在明靖轩的膝下,伏在了他的膝盖上,仰望着他,满脸的笑意盈盈,娇声而道:“六师兄,有没有想我呀?” 明靖轩只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才一天没见,想什么想啊。今儿也没你的戏,是不是又出去玩了?” 见明靖轩躲开了她,她也并不生气,只是站起了身,将手背到身后,昂起了头,眯了下眼:“我呀,你猜我今天去哪里了呀?” 她自幼便是这个性子,娇俏任性,又爱笑爱闹,总爱粘在明靖轩的身旁,哪怕明靖轩不喜,她也依旧我行我素。 这便是明辉堂的小师妹,姚芷芸,排行第九,艺名小九儿。 在明辉堂中,除了明靖轩外,便是她最受看客们的欢迎。因为生得一副好相貌,唱起曲来又清灵动人,追捧她的看客们也不少。 马威那般势力的人,为了从他们身上获取利益,对其他的弟子们都是颐指气使,呼来唤去,唯独只对明靖轩与她巴结讨好,妄想他们成为他的摇钱树。 她本是想让明靖轩去问她的,可明靖轩却迟迟没有开口,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于是她便扬起了头,插起了腰,撅着嘴:“六师兄,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做什么了吗?” 对这个小师妹的天真任性,明靖轩颇有些无奈,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声音平平:“我哪能猜的到你这丫头又去干什么了。” 姚芷芸却狡黠一笑,复又蹲在了他的身旁,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纸袋,举在他的眼前,“我呀,是给你做好吃的去了,蛋黄酥,怎么样?快尝一尝呀。” 她说着便从纸袋中拾出一块蛋黄酥,放在了明靖轩的口前,想要喂到他的口中。 而明靖轩闻到了这气味,却立刻的皱起了眉头,忙推过了她的手扭过头,不喜道:“不吃不吃,快拿走!” 姚芷芸撅起了嘴,执意要喂给他,口中撒着娇:“六师兄,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蛋黄酥,你就吃一块吧。” 明靖轩不肯,仍然皱着眉:“拿走,我不吃。” 马威一边看着他们二人,一边又好笑地感叹:“这俩师兄妹还真有趣,从小到大都这么别扭着。” 姚芷芸站起了身,回过头,愤愤瞥了他一眼,“哼,关你什么事?” 她又转过头去看明靖轩,发现他手中握着一个浅蓝色的香囊,便绕了过去,仔细的打量着,“诶,六师兄,这个香囊挺别致的,哪来的呀?” 明靖轩轻轻摩挲着那香囊上的流苏,只简略地说着道了一句:“看客送的。” 但见那香囊清逸雅致,针脚细密,绣工又极佳,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这香囊必定是女儿家的贴身之物,身为女子的姚芷芸又怎会不知道。 而明靖轩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那香囊上,那样轻柔的抚摸着它,一定是对它极其珍视的,自家六师兄一向清冷寡淡,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有过如此的上心。 与其说他是珍视这香囊,不如说这香囊对他别有意义。这香囊的来历,绝对没有他说的那般简单。 姚芷芸心中醋意大发,将蛋黄酥扔到了一旁,插起了腰,“看客送的?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你对它这么爱不释手的,是不是哪个小狐狸精送你的,你的心是不是被她勾走了?” “不过就是个香囊而已,你要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做,至于为一个别人送的香囊,这样爱不释手的吗?” 对姚芷芸这般无端的揣测,明靖轩心中不由烦乱,他眉心一蹙,微微嗔了她一句:“小孩子家家的,你知道什么,别在这胡言乱语!” 被明靖轩这样训斥了一句,她那任性的小脾气也不由得爆发了出来,她一把夺过了明靖轩手中的香囊,“我怎么不知道,你就是被这小玩意把心神都勾去了。” “不过就是个香囊而已,有什么好的,你以后不许再看这女人送的东西!” 第八章 朵朵幽莲女儿情(三) 自己为数不多爱惜的东西,却被小师妹一把抢了去,明靖轩心中也生了恼怒,又生怕她将香囊损坏。 忙站起了身,严肃道:“胡闹什么,快把它还给我!” 姚芷芸也不肯卖账,背过了手,扬着头,“我偏不,我可不能让你被那个小狐狸精把心勾走!” 这一回,明靖轩真的怒了,眼中含满了愠意,“住口,你看看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口里都在说些什么呀。快把东西还给我,今儿我就不跟你计较。” 姚芷芸仍然不肯交出香囊,执意倔强:“我哪里说错了,就是小狐狸精送你的香囊来勾引你。不就一个破香囊而已嘛,你至于那么紧张吗?”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送香囊的女人把心勾走了,你以后不许再见她。除了我,以后你身边不能有任何女子的出现。” 明靖轩的性子也不是个温和的,见她这样刁蛮,怒火更甚,朝着她厉声喝,“姚芷芸,你是不是任性过了分了,看来真是师兄弟平时太惯着你了!” 他这一声吼下来,虽然没用多大的力,但这气场似乎连窗外的玻璃都被震得出了响声。 明辉堂的师兄弟们会这样和她发火的人也只有明靖轩,姚芷芸知道,他再生气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倒并不害怕他的怒火。 但见他为了区区一个香囊而对自己大发雷霆,心里却不由得委屈了起来。 只见她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哽咽,“我任性又怎么样,师兄师姐都宠着我,让着我,就你这么对我。不就是为了个香囊,你至于这样吼我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虽然自家小师妹这般任性是常态,但见她红了眼眶,明靖轩也不忍心再苛责。 他只得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中的怒火,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算了,我也不想再和你辩驳什么了。你随随便便抢走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在明辉堂,有师兄弟让着你,要是出了明辉堂,谁还会再让着你?” 姚芷芸仍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想再因为这个香囊和他杠下去,便白了他一眼,将香囊扔给了他,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口中依然气恼道:“你不就是想要回你的香囊吗,给你就是,好像我稀罕似的,哼!” 明靖轩即刻家住了那香囊,紧张的摩挲了一下,线条还是那般匀称,没有丝毫被勾破的痕迹,他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损坏。 在一旁看着热闹的马威,见他们两个人为了一件小事吵成这样,也忍不住多插句嘴,“靖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香囊而已,又比不上那些彩头值钱,你至于为了这个寒酸的东西而训斥小九吗?” “小九可是咱们的小师妹,平时咱们也没让她受过委屈。作为师兄,你得让着她点儿呀。” 姚芷芸背对着他二人,低头玩弄着袖口:“就是嘛!” 明靖轩却丝毫不赞成马威的观点,只是声音淡淡:“她有错在先,我为何要让着她?她年纪也不小了,这都任性到什么程度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在咱们明辉堂里,若是总这么让着她,惯着她。这要出了明辉堂,谁还会顾及她?” 听他这般所言,姚芷芸心中的恼怒又上来了,气恼的明靖轩喊了一句:“六师兄,你最讨厌,我以后永远都不要理你了!” 她说着便跑出了厅堂,不知所踪。 马威望向她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了明靖轩,慨叹了一声:“你看看,你好好的,又把小九气跑了吧?” 明靖轩却丝毫未在意,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打量那香囊上的莲花花纹上,只是平平道了句:“她哪一次不是这么说呀,不用去管她,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马威又好气又好笑的叹了口气,无奈地感叹:“你们俩还真的就是这一副脾气,从小到大谁都不肯让着谁,就这样杠来杠去,杠了十几年,都杠到现在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而明靖轩只是不咸不淡地道一句:“她要是肯好好的,我对她也会好好的。她要这么刁蛮任性,胡搅蛮缠,难不成要我一直这么纵容着她不成?” 明靖轩不是不知道姚芷芸这性子,她像今日这般负气跑走,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又恢复那般嘻嘻哈哈的状态,再来黏在明靖轩的身旁,他也不会有多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素雅别致的香囊,在他看来,这小小的一只香囊,比那所有的金银玉器都要珍贵。这别出心裁的彩头,竟不知是怎样的人送他的。 只可惜在茫茫人海之中,他经没能瞧得见那人的相貌,她定然也和这香囊一样,别致而又缜密吧。 如若只留下了这一个的香囊,而那送香囊的人却永远的消散在了人海,那便真的就是一生的遗憾了。 明靖轩难得对某个人或某件事产生兴趣,却不曾想,这个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般浓厚的兴趣的人,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他自然不会就这样让此人消失于茫茫人海,既然是喜欢他的看客,又身在京城中,如若自己还会演出的话,她也一定还会再来的捧自己的。 “大师兄。”于是他抬起了头:“再过几天,我还要在街边办一次演出,你替我准备一下。” “什么?” 马威大为讶异,明靖轩一向冷淡,素来不喜当街演出,就连这一次演出,也是他软磨硬泡他好久,他才答应下来的。 不想他竟然主动向自己提出要当街演出,真是匪夷所思! 马威不可置信的看着明靖轩,瞪大了眼睛,很是诧异:“靖轩,我没听错吧,你竟然主动想要当街演出?” 第九章 朵朵幽莲女儿情(四) “是,你没听错。”明靖轩淡淡回答:“我过几天还要在白山路演出一次,也正合了你的意,多给你赚点钱,怎么你还不满意?给我安排一下吧,过几天,我还在那个地方开演出。” “这……”因为出了李金山的那件事,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听说可以赚大钱,便兴高采烈。 他有些犯怵:“靖轩,你想在街上办场子,我自然是一百个同意的,可是出了李老爷的那件事儿,你说你又得罪了他,他大抵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这段时间我们不宜在市面上太过招摇,免得他再找咱们麻烦,那可就不好了,李老爷又有权又有势,万一再惹他不悦,咱们这几条小命就不保了。” 明靖轩白了他一眼,眼中尽是对他这般贪财而又怯弱的鄙夷:“呵,这会儿又不是你想要钱的时候了,不过就是个李金山而已,你就怕成这样。” “你放心吧,你多虑了,那李老头子一整天收揽各种买卖,哪里顾得上咱们的这点儿事儿啊。你就尽管像这次这样给他办好就行了,表演的事就看我了。” “可是……”马威既想赚这一笔钱,却也害怕再会惹事上身,转了转眼珠子,有些犹豫。 “靖轩,我看这样吧。你要想再在街上办演出,倒也不是不可以,你每一次演出,咱们都能赚上老大一笔,我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呢?” “只是这一次在白山路差一点惹出事端,那个地方好像不安全。如果咱们再去那个地方的话,再碰上李老爷,难免会在惹事上身,这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吧,离白山路远一点,去更繁华的街道,人更多的地方。这人要多了的话,咱们也能赚的更多,你说是不是呀?” “我就要在白山路演出。”明靖轩话音斩钉截铁,容不得一丝更改:“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形式,你看着办。” “其余的地方我一概不去,我只要在白山路,如果你不在那里给我举办,我干脆就不去了。” 马威揉了揉脑袋,甚是不解:“在哪儿演出不是演出,在繁华的地方,还能赚得更多的钱呢,你为什么偏偏就认准一个白山路了?” 明靖轩不屑和他多解释:“你别管别的,我说在白山路,就是要在白山路,不是白山路,我哪都不会去。” 只有在原来的地方,才会再次遇到那位玲珑心思的看客啊。 见明靖轩如此决绝,恐怕也是自己没有办法说服的了的。明靖轩难得主动要求当街演出,马威虽然有些害怕李金山再来找他们的麻烦,却不甘心舍弃这一次赚大钱的机会。 他停滞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他:“行行行,你竟然想在那儿演出,那我就再在那个地方给你主办一次吧,反正能赚钱就行。” “好!”明靖轩应着:“那你好好给我准备着,还是按照今天这样的来,不许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抚摸着那绣着青色莲花的香囊。 那芳香的味道沁人心脾,闻起来,让人的身心皆为舒畅。这朵朵莲花,亭亭净植而又楚楚动人,一针一线绣的栩栩如生。 那个绣香囊的人,大抵也是一个一样心思缜密的人吧! 明靖轩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望着天边那轮沉沉的上弦月,陷入了沉思之中。 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让自己产生如此浓厚兴趣的人,竟然是一个素未谋面,连相貌都不知晓的人,可却已经深深地牵动了他的心弦。 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玲珑心思的人啊,能绣出如此雅致,而又清新的香囊,你定然也是一个不入凡俗的出尘之人吧。 万千看客之中,你是唯一能够让我为之留意的。可茫茫人海之中,我却未来的及看你一眼,你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不知下一次,我可否有幸,能够再一次与你相遇? 三日后,马威又一次在白山路为明靖轩召开了一次演出。只不过他被之前李金山的事吓怕了,虽然想着赚钱,但却也不敢那样大肆的在京城宣传明辉堂的演出了。 这一次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声势浩大的召开,只是简简单单的搭了个戏台,在原地召开演出。他生怕李金山得知此事,再来此地寻明辉堂的麻烦。 因为得知这次演出的人并不多,而这个时间段,又是大多数百姓的劳作时间,来看演出的也不过是路上的行人,并没有上次的人多,虽然还有叫好的看客,但却远远不及上次热闹。 这一次明靖轩准备了一出小调《孔雀东南飞》,这是他最拿手的一出唱段,也为此精心准备了好久。 但他为的,并不是博得看客的喝彩与彩头,这样精心的准备,不过是想送予那个赠香囊的看客。 那个看客有着那样的玲珑心思,对自己的支持又是那样的热忱,他自然要把自己最好的表演,呈给那个最剔透的看客。 一场结束,看客们该叫好的仍然叫好,扔彩头的依然扔彩头,一切还与寻常一样,虽然人没有之前多,可却还一样捧着他,丝毫不输之前的气势。 可明靖轩的意却不在于此,丝毫没有关注那些扔上来的金银首饰,只是在那一众看客中,默默的去探寻那和蓝色莲花香囊一样雅致的人儿。 可却偏偏事与愿违,他没有寻得到到那一抹清丽的身影,扔上来的彩头,也再无那样别致的香囊。 这一场演出,便在日暮之时,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望着天边那一抹斜阳,他心中忍不住涌起阵阵失落。 难不成,那个心思玲珑的人儿,就真的这样消失在人海茫茫之中,再无再见之可能了吗? 可他却偏偏连那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即便是想寻,也没有任何线索。这一次没有等到她,便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第十章 路见不平缘相救(一) 夕阳已落下山岗,演出结束了,既然没有寻的那人,便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他便也只能收拾戏台,带着满心的失落,与师兄弟们一同回明辉堂去了。 而这几天,卢双双去了天津与简鹏程团聚,现在在白山路卖香囊的,便也只剩宋青莲一人。 卢双双不在,装香囊与缝制香囊的任务,便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最近买香囊的客人不少,她便也忙了起来。 即便听到了那一旁明靖轩唱曲的身声音,虽然心中向往,但也无暇前去观望了。 此刻已暮色四合,白山路上的行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宋青莲准备收拾摊位,一个人回往城西云水村的家中。 “小丫头!” 不曾想,她刚准备收拾摊位时,竟被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地吼了一嗓。 转过身,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叉着腰,立于自己的身后。 她被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眼中充满警惕:“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为首的那一个上前了一步,盯着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但见她容貌清丽,便露出了一抹奸邪的神色。 舔了舔嘴角,紧紧的盯着她:“这当爹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可是闺女,生的这小模样倒是不错嘛。” 宋青莲心中一凛,听他此言,想必是与自己父亲结了仇怨,来向自己寻仇的了。 她又退后了一步,颤声问着:“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哼哼!”那男人抱着肩膀,斜睨着她,“你是不是城西云水村,那个老烟鬼宋大全的闺女,叫什么什么莲的那个?” 见那几个男人的身形如此硕大,而此刻白山路上又没有什么人,她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她惊慌地转过身,颤声否认:“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不是?”那男人一把扯过了她的胳膊:“不是你紧张什么。我告诉你,宋大全那个老烟鬼欠了我们十几块大洋去买烟还想着赖账,他要是不还钱,我们今天就拿他的闺女抵债!” “放开我,放开我!”宋青莲在他的手腕中猛烈地挣扎着。 “还想跑,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能躲得了!”那男人看着她,甚是不屑。 又打量着她,眼中露出了一抹色眯眯的奸邪之色:“不过说实在的呀,那宋大全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闺女长的呀,还真的是貌若天仙。” “大爷我也不是那么不懂怜香惜玉的人,要把你卖出去,抵宋大全这笔债,我也于心不忍。” “要么我看这样吧,你跟大爷回寨子里去,做个压寨夫人,大爷我好吃好喝的待你,你爹的钱就不用还了,你看你乐意不乐意?” “你休想!”宋青莲虽然瘦弱,却也坚韧,怎能任由他肆意的侮辱,她重重地踢了他一脚,“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绝对不可能任由你们羞辱的,死了这条心吧!” 宋青莲身材瘦弱,哪怕用尽全力踢他一脚,也没有使上多大的力度,可偏偏她踢这一脚,却激怒了那男人。 那男人即刻掐住了她的脖颈,怒声大吼:“小娘们儿,你敢踢老子,好一个不识好歹的贱货,宋大全那个老烟鬼的女儿,你也敢说你清清白白。” “老子今天就要玩死你,等你变成了残花败柳,这辈子都别想清白下去。” 他说着就咬牙切齿的拎住了宋青莲的的衣领,欲要撕扯她的衣服。 “啊!”宋青莲被吓得变了脸色,颤抖的挣扎着,颤声瑟缩着:“放开我,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那男人目光凶狠的盯着宋青莲,撕扯着她,“你说我想做什么,当爹的欠下的债,就要由女儿来还!” 宋青莲仅凭那微薄的力气,着实不是那五大三粗的男人的对手,任凭怎样挣扎,都无法挣扎得开。 “啊!”她只能惊慌失措地大叫着,“救命呀,救命呀!” “你就叫吧!”那男人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叫喊而颤声顾虑,依然毫不顾忌的蹂躏着她:“你就叫吧,这夜深人静的,人都走光了,你喊破喉咙了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而在白山路的另一旁,正将戏台与行囊收拾好,准备离开白山路的明辉堂一众人,依稀听到了这女子尖细的求救声。 虽然这声音细小低微,但却喊得撕心裂肺,似乎是在绝望中的求生。 明靖轩凝住了神,侧耳细听:“什么声音,是谁在呼救?” 马威却是毫不在乎,“你管他什么声音,和咱们没关系的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天儿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明靖轩听着这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想必是哪家的姑娘受了恶人的欺凌,这声音如绵绵细针一般刺在了他的心里,他着实不忍就这样坐视不理。 他没有理会马威,循着那求救声走向了前去。只见那街角摊子旁,昏暗微弱的灯火下,照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瘦削的姑娘,正被一个面容猥琐的男子无所顾忌的撕扯着衣服。 一切被明靖轩瞧在了眼里,但见那男人这样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他心中不禁燃气了一阵怒火。 他虽性情淡漠,但也心怀正义。又怎能一走了之,坐视不理? “岂有此理!”他握紧了拳头,愤声言:“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样欺负一个姑娘家!” 他顾不得以自己的力量能否敌得过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着便冲上前一个箭步,欲要去营救于她。 “哎哎,你去凑什么热闹呀。”却不想,他竟被马威一把拉了住,“跟咱们没有关系的事,你去干嘛呀,小心再惹事上身。那姑娘和咱们又没有关系,随他们去吧,咱们快走吧!” 第十一章 路见不平缘相救(二) 明靖轩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姑娘受欺负,难不成就这样作壁上观吗,要是怕你就自己走!” 他说着,便大步流星的冲了上去。 “住手!”他朝那男人厉声喝:“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你眼中还没有没有律法!” 闻声,那男人转过头看着明靖轩,却依然没有松开宋青莲,满面暴躁:“律法?哼,老子就是律法。哪来多管闲事的臭小子,老子在这和小美人乐呵,管你什么事!” “别扰了老子的兴致,要命就快滚,否则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那男人虽然雄壮而又暴戾,可明靖轩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凛然而言:“这闲事我偏偏就要管了,快放开这姑娘,这清白的姑娘容不得你侵犯!” “嘿!”见他不屈不饶,那男人立即竖起了眼:“你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了,这老烟鬼的女儿能是什么清白之人,大爷今天就要玩死她!” 他说着,便继续撕扯起了宋青莲的衣服。 “嘶……”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紧接着宋青莲那单薄的衣衫上的袖口便被撕裂了。 “啊!”宋青莲又惊慌又害怕,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不由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呻吟。 “找死!”见那男人这般放肆,明靖轩再忍无可忍,顾不得自己能否有实力敌得过他,拾起一块地上的竹棍,便朝着他的头部打去。 “哎呦!”竹棍正打在他的天灵盖上,他吃痛,忙松开了宋青莲,捂着自己的脑袋。 “你小子,给你几个胆量敢打大爷。你自己不知死活,就休怪大爷无情了!” 见明靖轩真的对他动了手,他心中怒不可遏,眼中的火气几乎要将他吞噬,上前一步便用手勒住了明靖轩的脖子:“是你自己多管闲事找死的,大爷今天要是不弄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大爷的姓就倒着写。” “咳咳……”明靖轩被他勒得难受,气息喘不上,禁不住皱起了眉,发出了剧烈的咳声。 而宋青莲挣扎得没了力气,那男人松开她之后,她便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 扭过头,但见那男人的目标换作了救自己的男子,自己脱了身,而他却置身于了危险之中。她心中一颤,惊呼出了声音:“公子!” 明靖轩虽然被掐得难受,却还是极力朝宋青莲呼唤道:“姑娘,你……你快跑呀,快跑!” 明靖轩用尽浑身的力气想与之抗衡,可奈何男男子的身材实在太过于健硕,而他不过是一个唱曲儿卖艺的文弱之身,凭自己的那一点力气,是无法敌得过的。 他动弹不得,也呼吸不得,脸色不由得泛起了青紫,那男人依旧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丝毫没有放过他之意。 眼见着他为了救自己而陷入危险之中,宋青莲又怎能独留救命恩人在此,而自己逃之夭夭? 她勉力爬起了身,捡起那根竹竿,又朝着那个男人的天灵盖打去。 “啊!”那男人的同一个部位被打了两次,虽然宋青莲没有用上太大的力气,但却足以让他晕头转向。 他松开了明靖轩,眼冒金星,摇摇欲坠了几下。 明靖轩被他松开后,向后跌退了两步,直到身体触碰到一棵树上,才扶住其站稳。 自知那男人定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而他身子健硕,哪怕自己与那姑娘合力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此便也只能走为上策。 “快走!”趁那男人还没有反应得过来之前,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了还在发怔的宋青莲,朝另一旁奔去。 几秒后,那男人缓过了劲,捂着生疼的脑袋,怒气冲冲,“敢打大爷,不要命了你们,站住,别跑!” 他说着,便朝着明靖轩与宋青莲奔走发方向穷追不舍了下去。 眼见着那男人追了上来,明靖轩心里急促了起来,拉着宋青莲,疾声道:“快走!” 宋青莲身子羸弱,不及明靖轩的体力,这一番折腾下去,已经耗尽了体力。没跑出几步,她便已经气喘吁吁,额头汗珠密布,说不出话来。 “啊!”哪知,腿上了力气也似乎被抽了走,腿脚一软,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 “姑娘!”明靖轩心中一凛,忙蹲下身将她扶起。 宋青莲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了身,她脸色苍白的喘息着,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在奔逃了。 “臭娘们,臭小子,给我站住,别跑!”那男人仍然在后面,紧紧的追逐着,眼看着便要追上了二人。 “不好!”明靖轩眉心一蹙,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眼看着那男人越追越近,可宋青莲似乎没有力气再跑了,如此可怎生是好? 自己总不能撇下这个孤零零的女子,一个人逃之夭夭吧。可若眼下这般状况,两个人迟早会成为那个男人的囊中之物。 正当紧张焦急的时候,他的余光忽而撇到了附近那一条水月湖上,只见他眼波流转了一下,忽而急中生智。 “快来!”他扶着宋青莲走到了水月湖畔,并拉着她的手臂与她一同跳了进去。 既然已经跑不掉,那便也只能寻一处他望不见的地方,先躲一躲了。 此处并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唯一可以躲藏的便只有着水月湖下。这水月湖的河水并不深,暂时的藏匿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站住,别跑!”那男人寻了过去,在四周没有他二人的影子,以为他们向前奔了去,便在昏黑的道路上追了上去。 他那身影离水月湖越来越远,此刻,两个人便也终于安全了。 第十二章 路见不平缘相救(三) 明靖轩自幼精通水性,在这尚浅的河水中藏匿一时半会儿,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可是于宋青莲而言,就并非那么容易的了,她自幼在云水村长大,丝毫不通水性。当时已经耗得精疲力尽,明靖轩拉着她跳下了水月湖,她便也只能随他跳下去。 因为不懂水性,潜入了河水的时候,便觉着大股的水流冲进了口鼻,腔内一阵阵难受。她便也只能先摒住呼吸,才能得以暂时的安稳住。 可是她的气息并不够用,屏息了一会儿,便觉着一阵头晕憋闷,仿佛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在水中,她说不出话来,便也能紧紧的抓住明靖轩的衣袖。 明靖轩看出了她不通水性,也发觉到了她的异样,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溺水的,眼下之时能够救她的人,也只有自己了。 危急关头,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索性直接拽过她的肩,用自己的唇,附上了她的唇角,将自己口中的气息匀了一些给她。 宋青莲在半是迷离,半是清醒之间,感受到了那附在唇齿边上的温度,一股带着暖意的气息逐渐流入了自己的口腔中,她便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憋闷难受了。 在水底潜了有一会儿了,如若那男人没有找到他们,大概也应该走远了吧。如若再不上岸,恐怕这个女孩真的会出事,是时候也应该上岸了。 于是他便紧紧的握住了宋青莲的肩,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前,拖着她,渐渐向岸边游去。 到了临岸之处,他先将宋青莲拖上了岸,而后自己又爬了上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自是耗费了不少的体力,明靖轩不觉有些力竭。 可见宋青莲奄奄一息的躺在河岸边,不断的从口腔内往外咳着水,他便也顾不得的自己,急忙去看宋青莲。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醒一醒。” 他将宋青莲扶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促使积压在她胸腔内的积水吐出来。 “噗……”只见宋青莲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口水,又剧烈的咳了好几声。 “咳咳咳……” “姑娘,缓一下!”他又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宋青莲的气息平缓后,逐渐停止了咳嗽。缓缓抬起头,眼中所能看到的人和物,都如同被蒙了雾一般,是模糊而不清的。 望着面前模糊的男子身影,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但知晓一路上一直是他在救自己,她轻轻启齿,用着薄弱的声音,微微道了一声:“多谢公子相救……” 见她能够开口说话,明靖轩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那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能说话就好。” 方才天色昏黑,又精神紧张,明靖轩只顾着救宋青莲,竟没来得及注意她的相貌。这一刻,借着天边幽幽的月光,终于看清了她的容颜。 但见那清丽的容颜,纯澈的双眸,还有那一袭素净的纱裙,他竟不觉有些熟悉,这姑娘,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难不成是曾经见过? 那般纯澈的双眸,这人世间似乎没有第二人会拥有,她是……竟然是她! 当他想起时,心猛然地颤了一下,“姑娘,竟然是你!” 而此刻宋青莲也缓过了神,眼睛清晰了起来,借着天边的上弦月,同样看清了明靖轩的相貌,心中也不由得大惊。 “轩公子,是你!” 两个人两句话几乎是同时从口中发出,此一刻,对视上彼此的双眸,双双竟同时怔了一下。 “你认得我?” “你认得我?” 带着震惊的四个字,又是同时从两个人口中异口同声的脱落出。 “我……” 四目相对,满眼皆凝结着震惊与不可思议。可此情此景,这般对视的两个人,竟不免有些滑稽。 一时间,双双竟同时笑了起来。 宋青莲竟未发觉,平素里孤高清冷,不苟言笑的轩公子,笑起来的模样,竟如同三月的春风一般,温柔而又和煦,与他在戏台上那般孤傲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明靖轩只记着,上一次演出的时候,曾扶住过这个差一点被戏台架子绊倒的瘦小女孩。 当时只记着她衣着朴素,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唯一能够让他注意到的,便是那如同一汪泉水一般,未含有有一丝被禁染杂质的,秋水剪影的双眸。 皎洁的月光下,映着她那纯洁无暇,清丽可人的面孔。虽然被水浸湿了衣发,模样有些狼狈,可那纯真的笑颜,却依然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灵而又动人。 明靖轩敛了敛唇边的笑意,“你我再次相遇也是缘分,姑娘你先说吧!” 宋青莲微微一笑,眨着那一双清灵的眉眼,“以轩公子在京城的名气,估计没有人会不知道。今日小女遭逢恶人劫持,竟没有想到出手相救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轩公子,这当真是小女的荣幸。” “只是……”说到此处,宋青莲抬起了头,望着明靖轩,眼中含了一丝困惑:“轩公子说与小女再次相遇,此言何意?小女虽然识得轩公子,但却并没有与轩公子遇见过呀。” 她眨着一双无邪的双眼,那疑惑的纯真模样分外可爱,明靖轩望着她这模样,微微一笑,说道:“你可能是不记得了吧,但我记得你。上一次你在戏台那里被架子绊倒了,是我扶住了你你还有印象吗?” “啊,你说那一天……”宋青莲的心一跃,猛然想起了那一天的情景。 当时被他扶住,而自己却正倒在了他的怀里。那脸红心跳的一瞬间,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她竟不觉脸上微微发烫,“那一天的事我记得,多亏了轩公子出手相助。这一次又多亏了轩公子,小女当真是遇到贵人了。” 第十三章 沉沉夜幕度良夕(一) 明靖轩轻轻的笑了一下,“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明靖轩一向漠然,性子清冷,待人也较为冷淡,从不亲近。可今日不知为何,见得宋青莲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心中竟生出了亲切之感,一改往日冷漠的态度,言语间,也变得温和了起来。 或许是她那一双秋水剪影的双眸,吸引住了他。那一天,在戏台边匆匆初见之时,她的那双纯澈的双眸,便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常年游走于京城,在宦海沉浮中,形形色色的人物见过无数。无论是官宦人家,还是市井百姓,或多或少,都已被这浊世浸染了些混浊的杂质。 拥有这般纯澈,这般美,这般不含杂质的双眸之人,她还是第一个。 或许她那种从内到外散发的纯澈,才是得以让他觉着亲切的真正缘由吧。 宋青莲抬起头,对视上他的眼睛,但见他眉眼温柔,神色谦和,竟与台上那傲然孤冷的轩公子判若两人,便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望着他,她的心竟不觉跃动了一下。 “阿嚏!”忽而觉着身上一阵发寒,鼻子一痒,她竟打了一个喷嚏,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明靖轩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她刚刚从水月湖中上岸,衣衫被冰冷的河水浸透未干。 但见她冷得瑟瑟发抖,他急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的肩上,“你的衣服都湿了,这样下去你会着凉的,你先等一会儿,我去生一把火取暖。” “诶!”宋青莲却止住了他,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衣衫,抬起头:“你身上也湿透了,把衣服给我你也会着凉的。还是你自己穿着吧,我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便要脱下大衣,却被明靖轩按住了肩膀:“你就不要动了,你先穿着吧。你身子薄弱容易着凉,我是男儿身自然比你要强健。放心吧,没事的。” 他轻轻拍了下宋青莲的肩膀,“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柴生火,去去就来。” 他说着便转身而去,没有留给宋青莲推辞的机会。宋青莲望着他那长身玉立的背影,心中竟骤然一温。 果然如自己所料,他是一个体贴而又心善之人,绝非是台上所见那般冰冷淡漠。自她第一眼见他之时,便从他眼中看到了温度,他着实不是世人所道的那般冷漠孤傲。 是夜深沉,原本繁华的京城中,此刻却寂寂无声,连一声倦鸟的啼鸣声都听不到。 点点的星辰映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发着微弱的光芒。 少男与少女在这星光之下,坐在火堆旁取暖,在这幽森的寒夜之中,静谧却美好。 明靖轩很快便找到了柴火,在草丛中生起了火,二人坐在一处烤了一会儿火,烤干了身上湿透的衣衫,便也不再湿冷,身上便也舒服一些了。 宋青莲坐在一块石块上,抱着双腿,将下巴抵在腿上,静静的在火焰中取暖。这般恬静的模样,便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花一般楚楚动人。 明靖轩望着宋青莲,关切道:“怎么样,还冷吗?” 宋青莲松开了环住双腿的手,轻轻的抬起了头,借着火光望向明靖轩,对他轻轻一笑,轻声道:“不冷了。” 虽然口上说着不冷,可是她的身体却十分实诚的打了个寒颤。火光之中映着的,是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 看着她这般虚弱的模样,明靖轩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自责之情,终归是他拉着她躲入了水月湖下,才害她如此这般的。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姑娘,对不起,是我的不好。我不该在慌乱之中,拉着你一同躲在河中的。我精通水性,竟忽略了你不懂水性。” “情急之下,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竟差一点害得你溺了水,又让你因此受了寒,是我的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见他自责,宋青莲连忙否认道:“轩公子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下了我,怎么能说是害我。若不是遇到了轩公子见义勇为,我不知该被那恶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你拉着我跳下水月湖,也是为了救我才这样做的。如若你不这样做,恐怕我们就被那恶人绑走了。若是害,倒是我连累了你一个无辜之人一同湿透了衣衫。” “而且在河底的时候,也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 说到此处,她不禁戛然而止,红着脸,低下了头。 在河底虽然胸腔内积了水,意识虽有些朦胧,但明靖轩是怎样救得她,她都是清楚的。 虽然现如今已经到了民国年间,但在小村子里生长的她,思想会受着封建礼教的影响的。自幼从未与男子有过过于亲密的接触,哪怕是上一次落入了他的怀中,都会脸红心跳,又何况…… 又何况是肌肤之亲,唇齿相依。 即便知道他是在紧要关头,为了救自己性命,不得以才这样做的。可是这样的事情,哪怕心中怀着的是感激,却还是无法说得出口的。 见她那般神情,明靖轩也不觉有些难以为情。 虽然已游遍整个京城,形形色色的女子见过无数,身旁又有粘在身边的师妹小九,可与一个女子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也是第一次。 当时只是想着救她性命,没有顾虑到那么多,可是再回想起那一刻,当自己的唇附在她的唇角,感受到她唇齿的温度之时,他的心也不由得急剧的跳了起来。 他的神色有些尴尬,眼波流动了一下,复又低声,“方才在河底之时,见姑娘有溺水之状,情急之下,为了救姑娘,便也只能那样去做了。” “此事是在下的唐突,冒犯了姑娘,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第十四章 沉沉夜幕度良夕(二) “没有的。”宋青莲摇摇头,丝毫不见有一丝介意,眼角眉梢透着的,皆是发自肺腑的真诚:“轩公子怎么说,都是为了救我,又怎能说是冒犯。” “倘若没有轩公子,小女今日不知会遭遇怎样的欺辱,小女对轩公子感激不尽,怎会有怪罪之意,又何谈见谅呢。” 宋青莲虽然受着那些礼教的影响,但却并非不懂事理之人,明靖轩是为了救她才会行如此之举,她又怎会因此怪他冒犯。 但是这样的事情,是定然不能让父母知道的。父母和自己不一样,他们绝不会理解,倘若让他们知晓,必然会怪自己不守女德,败坏了门风,对自己无情打骂的。 只是……只是她纯粹的如同一朵莲花一般,虽然知晓明靖轩是为了救她迫不得已才会行如此之举的,可是心中,还是会止不住的涌起了一层浅浅的波澜。 虽然口上说着不在意,可是脸颊,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浓密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微微垂下了眼帘,如同一只蛰伏在树梢旁的小燕儿一般楚楚可人。 明靖轩察觉出了她那异样的神色,饶是他这般见过万千世事,处事不惊之人,可在面对此事时,却也难以保持从容。 “呃,那个……”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自然的轻轻启了齿,想重起一个话题。可话到口边,竟然语塞了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心中暗自失笑,明靖轩呀明靖轩,你在戏台上不惧满座惊堂,各种莲花落贯口都能侃侃而谈,怎得面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把自己搞得如此局促? 而宋青莲依然保持着那个如同小燕儿一般的姿势,红着脸,亦没有动分毫。 明靖轩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硬生生地重起了一个话题:“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敢问姑娘贵姓芳名啊?” 宋青莲轻轻的抬起了头,轻声道:“我叫青莲。” 在京城,与外界之人来往之时,她向来只说自己的乳名,从不透露自己的全名。 除了云水村的村民外,几乎无人知晓她的真正姓名,哪怕是熟悉的香囊商客,也只管她叫青莲而已,无人知晓她叫姓宋。 她不肯说出自己的全名,是不能让人知晓她是烟馆老板宋大全之女的这一层身份。 宋氏一姓在云水村中所姓之人不多,倘若有人知晓她姓宋,哪怕不知道她是宋大全的女儿,也必然会想到她会和宋大全有干系。 父亲做的烟草生意是不正当的营生,而他为人刻薄自私,曾得罪过不少的人。虽然人在城西的云水村开烟管,可臭名早已经传到了京城中。 父亲品行恶劣,难免会影响到世人对女儿的看法,如若让人知晓宋大全这个老烟鬼的女儿在京城中做香囊生意,定然不会有人会去买她的香囊的。 如此,便也只能隐瞒住自己的身份。虽然明靖轩心怀仁义,但自己与他也不过相识一日,不足以到可以向他道出真实姓名的那个地步。 她没有说自己的姓,明靖轩自当她是别有隐情,也没有再问。这女孩身材瘦小,看起来便楚楚可怜,这般看来,身世定然也是可怜的。 只见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口中斟酌着念着她的名字:“青莲,青莲,如出淤泥而不染,亭亭净植之青莲,是个好名字。” 被他夸赞着,宋青莲不觉有些羞涩,只是轻轻的敛了敛眉,“我的名字,只是父母随意取的而已,父母都是乡村人,不懂文化,我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青莲花开了,所以父母便给我命名为青莲。” “原来是这样。”明靖轩点点头,“可是姑娘的心性,着实如莲花一般明净透彻,青莲姑娘果然是人如其名。” 虽然知道他是拣着好听的话来说,可宋青莲听入耳,心中还是一暖。 自幼听过太多父母的斥责与贬损之类的话,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夸赞之言。卢双双与林阿诚虽然交好,但却都不是会夸赞人之人。 如此听到这样的夸赞,她还是第一次,自然不胜欣喜。 她抬起头,轻轻一笑,:“轩公子真的是谬赞了,你只见过我两次而已,又怎能知晓我的心性如莲花一般明净透彻呢。” 宋青莲虽是随口一说,可明靖轩确是十分认真的回答道,他的双眸中亦满含着真挚:“能否看得出你的心性,又何须相熟多日,自打我在戏台那里第一次见你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心思纯净之人。” “因为你的双眸纯澈,没有一丝一毫被浸染的杂质,这样的纯粹,是我前所未见过的。倘若心性不纯,又怎会有这样清纯的眼眸。” “也正是因为第一眼望见了你的透彻与纯粹,我才对你有着如此深刻的印象的。” 明靖轩这一番赤诚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涌入了宋青莲的心底。 竟未曾想,他这样红遍天京城的艺人,竟会对自己这样注重,而且,竟能把自己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 在家中,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未曾重视过自己,却不曾想,这个只见过自己两面,而又有着如此名气的明靖轩,却会如此在意自己。 如此懂得,教她焉能不敢动? 她抬起头,深深的望着明靖轩,眼波中的秋水轻轻流转,带着深沉的感动:“你说的……真的吗?” 明靖轩万分真挚的颔首道:“自然是真的啊。” 一刹那,心田有如万顷暖风拂过,滋润了她的世间万物。 她情不自禁的绽放了笑颜,赤诚而言,“轩公子看明小女的心性,是小女的荣幸。小女一代草莽之女,能得轩公子这般京城红人的重视,是小女的三生有幸。” 第十五章 沉沉夜幕度良夕(三) 明靖轩见宋青莲与众不同,对她生出了许些从未对他人拥有过的好感。 可又见她对自己的称呼,是和世俗一样的“轩公子”,略带尊敬与客套,心中不觉生出了一阵别扭。 他索性直言:“你也别老和他们一样,轩公子轩公子的叫我了,这样倒觉着生疏。身边的人都叫我靖轩,你也叫我靖轩好了吧。” “我……”宋青莲先是滞了一下,复又凝神想了一想,只见她睫毛抖动了一下,“你的年龄应当比我大上几岁,那我就尊你一声轩哥哥,可好?” 明靖轩望着她,嘴角缓缓的绽放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温声道:“当然可以。” 他顿了顿,又问:“不知青莲你今年的年岁呀?” 宋青莲如实答:“今年刚满十六岁。” “十六岁。”明靖轩轻声说:“你比我小上两岁,如此,那我便称你为青莲妹妹吧。” 对视上他的双眸,宋青莲轻轻含笑,点了点头。眼眸中的流光闪烁着,犹如天上的明星一般熠熠生辉,纯粹而又动人。 幽夜清辉下,映着的,是一段年少岁月里,最曼妙的韶华。 明靖轩方想起宋青莲被那男人欺负的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为何那么晚了,一个人还在白山路上逗留,那个男人为何无缘无故的来侵犯你呢?” “唉!”提起此事,宋青莲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着,“我原本和我的朋友在白山路做着小生意,但是她这些日子有些别的事情,没能来,所以便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想多赚一些钱,所以就打算晚一点再收摊。可是没有想到天黑的时候,却遇到了那个恶人。他和我爹有些过节,所以才来这里找我的麻烦的。” “原来如此。”想到那个男人的恶行,明靖轩心中又燃气了一抹愤恨,握紧了拳头,愤声道:“这人真的是下作,此事与你无关,却偏偏来寻你的麻烦。” “上一辈人的恩怨,与你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干系。不过是恃强凌弱的无耻之徒罢了,他眼中还有没有律法!” 宋青莲却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世道如此,向来是恶人当道,即便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受了委屈,官府也不会替我们说话的。” 宋青莲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字里行间,分明透着无能为力的悲伤。 如今这样的世道之下,作为穷苦百姓的无可奈何,明靖轩又何尝不懂。 自己也是穷苦百姓出身,未尝没有受过蔑视欺辱,只有自己成了京城当红艺人,有了稍许的名气后,才能免糟世人的白眼。 也正是因为看透的人情冷暖,在世人面前表露的,才是这样一副孤傲冷漠的模样吧。 这种无奈他感同身受,不禁有些心疼这个瘦小可怜的姑娘,可世道如此,有些事情,她终究是无法摆脱的。 他便也只能对她叮嘱:“青莲妹妹,这京城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以后在京城游走,一定要当心。” “切勿再这样到了黑天才想着回去,也尽量不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无人的街路上。若是那个男人真的对你做了什么,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我知道的。”宋青莲颔首,“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疏忽了,以后绝对不会一个人在京城逗留到夜晚了。”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复又望向明靖轩,眼中满是感激之情,真挚地启齿,“今天的事情真的是要感谢轩哥哥了,你明明自己也不是那个雄壮的男人的对手,可你还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来救我了。” “倘若没有你,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轩哥哥的救命之恩,青莲会记得一辈子的。” 见她那认真的模样,明靖轩忍不住轻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哪需要你这样感恩戴德的。” 他停顿了一秒,眼波轻轻的流转了一下,望着宋青莲那纯澈的面容,发自肺腑的真切开口,“不过也应该感谢上天给我这次机会,让我救下了你,才会让我遇到这样真诚善良的青莲妹妹呀。”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真挚,暖化了宋青莲的整颗心,她微微含笑:“能结识轩哥哥,也是青莲三生有幸。” 眸光相遇,皆化作了一抹灿烂的霞光,凝结在了彼此的心间。 聊着聊着,便已经忘了时间,弦月高挂,此刻大概已经过了三更天了。 在火堆旁烤了许久,身上的水汽烤干了,两个人便也舒服了些许。可是聊着聊着,就已经忘记了时间。 “哎呀。”方才意识到了此刻的时间,明靖轩心中一凛,“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都忘记时间了。青莲妹妹,你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吧!” 担心?他们怎么会担心呢。 此刻云水村的家里,大概还是空无一人吧。父母一个迷烟,一个迷赌,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今天差一点遇害的事情,哪怕真的知道了,也未必会在乎的吧。 可是家里事,她又怎么能够对明靖轩说呢。 她便也只能随意而言:“没事的,我爹娘这些天不在家里,他们不知道的,轩哥哥不必担心。” “哦,这样啊。”明靖轩也没有有多问。 望着月色,他站起了身,“现如今已经到深夜了,是时候我们也该走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等一下。”宋青莲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忙站起了身,“我竟差一点忘了,我的摊子还在那边的街上没有收呢。” 明靖轩疑惑:“什么摊子?” “香囊啊。”宋青莲说:“那边有许多我卖的香囊都放在那,不能把它们弄丢的,我得尽快把它们收回来。” 第十六章 沉沉夜幕度良夕(四) 香囊? 明靖轩的心颤了一下,自己此番前来所要寻的,不正是香囊吗,莫非…… 他连忙对宋青莲说:“我陪你去。” “好。”宋青莲应了,与明靖轩一同回到了白山路上。 夜已深沉,那摊子与那竹筐仍然摆放在那里,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宋青莲过去检查了一下数目,所幸无人动过,一样不缺,她便也松了一口气,“呼,还好没有人动过。” 可是当明靖轩望着那五彩缤纷,琳琅满目的香囊之时,心却止不住的跳了起来。那细腻的针脚,那清新的刺绣,分明与自己在戏台上收到的香囊一模一样,难道说,是她…… “青莲妹妹。”他望着她,慎声问:“我问你,这些香囊都是出自你一人之手吗?” “是呀。”宋青莲被明靖轩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莫名其妙,只是怔怔点了点头:“这些香囊都是我亲手做的,怎么了轩哥哥?” 明靖轩的心砰砰直跳,从衣袋中取出了那个他仔细呵护着的那个浅蓝色绣着莲花的香囊,颤声问:“你看,这个是不是你绣的?” 宋青莲仔细的看了一看,并确认:“是的,没有错,这个香囊就是我绣的。轩哥哥,你怎么会有我绣的香囊啊?” “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会有这样的玲珑心思!”明靖轩的声音中,都带着激动的喜悦。 难怪自己第一次面对她,就对她生出了这样的好感,原来她就是自己一直要寻找的人。果不其然,原来为自己送上这别样彩头的看客,着实是个纯澈而又剔透的人儿。 寻寻觅觅间,原来,一切都已经是注定好了的。这个人,原来已经被上天送到了眼前呀。 宋青莲抬起头,看向明靖轩,有些疑惑不解:“轩哥哥,你说什么呀,什么果然是我?” 明靖轩微微一笑,满心悦然:“青莲妹妹,你忘了吗。这个香囊,是我上次在白山路演出之时,你把它当作彩头,送给我的呀。” 回想起那日之事,宋青莲这才想起,这个浅蓝色的莲花香囊,着实是自己把它当作彩头送给明靖轩的。 “啊,对呀,这个香囊是我当作彩头送给你的。”宋青莲含笑:“那天我和伙伴们在白山路看你们明辉堂的艺演。表演结束后,都有络绎不绝的看客向你们扔彩头去捧你们的场。” “我也想捧你的场,可我并没有什么金银珠玉在身。思来想去,能够当作彩头的,便也只有这个香囊了。” “比起其他看客们的彩头,这普普通通的香囊着实拿不出手,可这是我的心意,我便也只能将它送给你当作捧你的彩头了。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香囊,你竟然还会带在身上。” “怎么会不起眼呢。”明靖轩言语间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激动:“你的香囊,是我这十几年来收到过最别致的彩头。我便是为了寻这个送香囊的人,才又一次在这里再开演出的。” “可这一次的演出中,我并没有再收到那样别致的香囊,演出结束后,我满心失望,原以为与那玲珑心思的人儿就这样失散与茫茫人海之中,却不想我们竟以这样的方式与你重逢。” “这一次我并没有白来,该遇见的人,无论以何种方式,都会再次相遇。原来这一切,都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宋青莲竟也没有想到,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竟会让明靖轩这般在意。她心中一暖,“原也不过是青莲的一项手艺而已,却没有想到,轩哥哥竟会如此在意。” “青莲又何德何能,得以让轩哥哥特地在此处再次召开演出而等待呢。” “为了等你,当然值得。”明靖轩悦然:“我游走京城多年,为了捧我而送上金银玉饰的看客无数,为的,也不过是争一个排场而已。” “可是你的香囊不一样,虽然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是平凡不起眼的。但这其中的缜密心思,都体现在这细密的针脚之中。你的心意我都能感受得到,它比任何金银珠玉都要珍贵。” “你不与别人争排场,送上的彩头,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出的手艺。你支持我的心意,也定然是最赤诚的吧。” 宋青莲轻轻笑:“我本是贫苦百姓,拿不出什么金银珠玉,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自己的手艺而已。” “我自知,这普通的香囊比不了那些金银珠玉贵重,也争不得什么排场,但我是一定要送上的。既然来看了你的表演,就一定要送上彩头,表示一下对你们曲艺人的支持。” “或许在金银珠玉之中,你们未必能够注意到这不起眼的香囊,但我的心意一定要送上。可却没想到,你还是注意到了。” 明靖轩眉眼化作春风和煦,嘴角轻轻上扬,望着宋青莲,深切而言:“正是因为这心意最赤诚,所以我才会注意到的,也一定要寻到你的呀。” 他顿了顿,复又真诚开言,“果不其然,青莲妹妹着实如这香囊一般,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 宋青莲不觉有些脸红,微微低下了头,“其实我也很喜欢看你的表演,你的技艺纯熟,你在戏台上演奏的京韵大鼓《百山图》,着实令人赞叹。” 明靖轩微微一笑,“其实我今天特意为你准备了我最拿手的那一出小曲儿《孔雀东南飞》,那是我唱得最好的唱段,就是为了给那送香囊的看客准备的。只可惜,你今天没能看到。” “《孔雀东南飞》?”宋青莲听说过乐府双璧的长诗《孔雀东南飞》,却从没有听说过,这首诗竟然还会有一曲唱段。 第十七章 沉沉夜幕度良夕(五) 她抬起头,向明靖轩问:“是那个乐府双璧,与《木兰诗》齐名的孔雀东南飞吗?” “是呀。”明靖轩点点头:“是根据那长诗改编的京城小曲儿,也是我当初的成名之曲。” 他为自己这样精心准备了这一出表演,而自己却这样错过了他这一出表演,宋青莲不觉有些惋惜。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言语间带了些遗憾:唉,“今天我的朋友不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卖香囊,我在这边,依稀的听到了你的表演之声。” “只是因为这边太忙,便没有过去去听,也便就这样错过了轩哥哥为我精心准备的表演,实在是可惜了。” “这有何妨?”明靖轩爽朗而言:“只要你喜欢,我可以随时办演出,你想听,我也可以随时为你表演。下一次我在剧院表演时,为你单独赠上一张剧院的票,请你来观看吧。” 宋青莲眉眼含笑,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动人,“如此,那青莲便多谢轩哥哥的一番心意了。” 明靖轩满心悦然,抚摸着手中那浅蓝色的莲花香囊,“你这香囊绣制得清新而又雅致,囊中的花香,闻起来也让我觉得身心舒畅,我定然要把你的这一番心意,留在身旁的。” 他顿了顿,复又抬起头,看向宋青莲,眼中含了几分渴求:“我着实喜欢你的手艺,我能不能请青莲妹妹为我订制几个不一样绣法的香囊,我下次再在你这里买下。” “我想要把你绣的香囊,挂在明辉堂的每一个角落,让这花香四溢于整个明辉堂。” “当然可以呀。”宋青莲亦答应得爽朗:“轩哥哥只要喜欢,青莲可以随时为轩哥哥缝制,又何须用买。” “轩哥哥是青莲的救命恩人,下一次青莲会绣制各绣法不一样的香囊,送去给轩哥哥的。青莲不会收轩哥哥的钱的,这就全当是青莲对轩哥哥救命之恩的感谢了吧。” “不。”明靖轩却摇了摇头,“是你辛辛苦苦做的香囊,我又怎能让你白费辛苦呢,该付的钱,我一样得给你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见夜已深沉,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对宋青莲道:“好了青莲,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吧,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宋青莲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好。” 明靖轩又问,“青莲妹妹,你家住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的。”宋青莲却推辞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就不用麻烦轩哥哥了,轩哥哥你也趁早回去吧。” “那怎么行呢。”明靖轩显然不放心,坚持执意:“你一个女孩,让你一个人在这么深的夜里走这么远的路,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万一再遇到方才那样的事情,可怎生是好。快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你平安送到家,我才会放心。” 萍水相逢,遇上了人前冷漠,在她面前满心体贴的明靖轩,霎时间,宋青莲的心房犹如被三月阳光普照一般温暖。 他的这般发自肺腑的体贴,又怎能容得她拒绝。 她轻轻含笑,“我家在城西的云水村。” “好。”明靖轩点点头:“那我便护送你回去吧。” “嗯。” 两个人踏着沉沉的夜色,缓缓向城西走去,西沉的斜月,渐渐拉长了少年少女的身影。 一路漫漫,长夜漆漆,连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只偶尔能闻得几声鸦鹊的啼鸣,阵阵寒风拂过,这场景清冷而又肃杀。 倘若是宋青莲自己一个人走在这肃杀的寒夜之中,她必然是会心惊胆战的。可是有明靖轩在身边,她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仿佛有他在身边,自己便有了坚实的大树可依。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到了城西的云水村,望见了宋青莲见的房屋。 宋青莲指着自己家的房子,“轩哥哥,前面的房子就是我家了,我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好。”明靖轩温声道:“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进了屋子我再走。” “嗯。”宋青莲忽而想起,他的那件衣服还在自己的身上,欲要脱下衣服交还于他,“轩哥哥,你的衣服还给你。” “不必了,青莲。”明靖轩却按住了宋青莲的肩,制止住了她“这夜黑风大的,你又落水着了凉,这样忽然脱下外衣,会受凉的,你还是穿着它进院子吧。” 宋青莲眉心动了一下,“可是你……” “不要可是了。”明靖轩打断了她的话,轻轻一笑,“就留在你这里,当作一个信物吧。等下一次,你绣好了香囊之时,我再找你取回来。” 他轻轻停顿了一下,“我住在德源巷的明辉堂,如若你想要找我,直接到这里来也行。我一直都在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一阵冷风袭来,只觉着寒凉入骨。 明靖轩对宋青莲道:“好了,青莲妹妹,天真的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嗯。”宋青莲亦没有再多说,朝着几十步前的家中走去。 临近门口,她拾出了钥匙,将门打开,转过头,却见他仍然长身玉立的守候在那里。 虽然夜色漆黑,看不清他的脸,她却还是伸出了手,朝着他挥了挥手。 明靖轩也看到了她朝自己挥手,亦伸出了手,向她挥手示意。遥遥望见黑夜之中那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宋青莲的心中骤然一暖。 她又朝他望了一眼,倏而才转身离去。 第十八章 沉沉夜幕度良夕(六) 明靖轩亦是在见得她进了门之后,才放心的离开了云水村。踏步在这村落的小路上,他只觉着心中无限愉悦。 竟没有想到,这个被自己救下的姑娘,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寻的那个送香囊的看客。 自己素来淡漠,却不想自己竟然会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感。也或许,自己从前之所以冷漠,只是因为自己没有遇到她吧。 人海茫茫之中,能寻得以一知己,此生何幸? 关上房门后的宋青莲,走进了没有人的平房中,心中亦觉得无限温存。这是她第一次回到见,面对空荡的房屋,没有生出落寞之感。 万众瞩目的明靖轩轩公子,如今成了她的轩哥哥。果然如她想的那一般,他并非是一个孤傲冷漠之人。 萍水相逢,却肯仗义相救,又千般关照,万般细心。这份情谊,又怎能让她不心生感动? 也许在她在戏台下看到他第一眼之时,便从他那眉眼中,窥探到了那个真实的他了吧。 从此之后,身边关心自己的人,便不只是卢双双与林阿诚两个人了,还有这个至性至情的轩哥哥。 可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的心中又不住添了一份哀愁,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是身份,待自己好,或许只是当自己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而已吧。 世人皆厌恶烟馆生意,倘若他知晓自己是烟馆老板的女儿,还会待自己这般好,自己还能有幸,与他做朋友吗? 她心中生出了一阵愧疚,他对自己赤诚相待,而自己终究是没有对他做到全然的坦诚,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真实姓名。 可身份和姓名瞒不得的,他若知晓,又是否会嫌弃自己的烟馆出身的身份? 他那样至性至情的人,未必会同世俗一般目光平庸吧。既然他是因为那个香囊而在意自己,看中的是玲珑心思,又怎会在意出身这种生来便不得改变之事? 思来想去,她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与明靖轩之间的情谊。索性便不在去想,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这一次与他初遇,她心中万分愉悦,他的出现,温暖了她的整颗心。倘若是懂她之人,定然是她在生命中绽放的最绚烂的那一抹光彩。 那日过后,宋青莲对那天的事情有了教训,便再也没有再京城一个卖香囊到太阳落山后。 那个男人也许是在白日里不敢当着众人之面去找宋青莲的麻烦,也许是已经和宋大全针对那件事情有了别的计较,便没有再去找过宋青莲。 而后的那几天,宋青莲在京城中一直安生的做着生意,倒也再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那天明靖轩说的关于香囊的事情,她一直记在了心里。这些天,一边做着生意,一边为明靖轩绣制各种款式,不同花香的香囊。 一共做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她一共为明靖轩绣了二十三个香囊,融合了川绣,蜀绣,苏绣等八余种绣法,集中了全部的十八中款式与十五种花香。 每一针,每一线,绣出的,都是她最真诚的心意。她想要送给明靖轩的,也并不仅仅是对他仗义相救的感恩,更是对那份真挚情谊的珍惜。 这世间,若说肯待自己好的人,除了卢双双与林阿诚外,他是第三人。可若说能看透彻自己心思的人,他是有生以来的第一位。 能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内心纯澈,看到了那香囊中的玲珑心思,他是第一个。便是连卢双双与林阿诚,都没有他这般懂得自己。 这样来之不易的真挚情谊,必然是要认真去珍惜的。 原以为明靖轩会来白山路的摊子旁找自己,可是已经几日过去,他仍然还是没有来。 宋青莲心念,也许他是有事被绊住了脚走不开,也许他是不知道自己答应去绣的香囊何时完工,在等着自己去登门拜访他吧。 虽然是刚刚结识的朋友,可这十几天杳无音讯,她心中生出了一丝想念。 恰巧这个时候香囊已经全部绣好了,卢双双也从天津回到了京城。她便与卢双双说了当日的事情,将摊子交给卢双双照看半日,自己打算亲自去明辉堂拜访一番。便也可以将香囊赠给明靖轩,还有他留在自己那里的那件外衣,也同时该交还给他。 这一日清晨,宋青莲按照明靖轩所说的地址,带着一篮子五彩缤纷的香囊和明靖轩的那件外衣去往明辉堂拜访他。 虽然说此去的目的,是为了将香囊送给他以谢救命之恩,他也说过随时欢迎自己前去,可是走在路上,心中难免会有些忐忑。 而她竟也不知自己忐忑为何,不知是怕自己贸然前去不妥,还是因为会见到他的师兄弟们而心中犯怵。这样一个人去拜访朋友,她还是第一次。 可毕竟明靖轩是个男子,宋青莲自小便受封建礼教影响,虽然京城这样大城市中的人思想开化,可她始终是觉着这样贸然去拜访他,是有些许不妥的。 可是既然都已经来了,便也由不得她去反悔了。 到了他说的那条街巷,看到了那方庭院,只见那庭院正上方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明辉堂”三个字,她便知是到了目的之地了。 可心却急剧的跳了起来,带着些许的紧张,她小心翼翼的轻轻扣了口铁门,迎面开门的,是一个年纪比明靖轩还要小上几岁的男子。 他见得宋青莲,很是:“姑娘,你是……” 宋青莲解释:“我叫青莲,是来找轩公子……” 那男子的目光落到了宋青莲篮子里的香囊上,便当即会意,“啊我知道了,您就是六师兄所说的那个青莲姑娘啊。” “六师兄说他在你那里为明辉堂订制了好多香囊,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做好了。姑娘您快进来吧,有话屋里说。” 第十九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一) 那男子想必是明靖轩的师弟了,他待人倒也热情,想必是明靖轩在他的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缘故吧。 宋青莲道了声谢,便随他一同走入了明辉堂的正厅之中。 她所绣制的,原也不过是普通的香囊而已,却不想明靖轩竟如此在意,竟把这件事,告诉了明辉堂的师兄弟们。 到了正厅,却仍然不见明靖轩其人,宋青莲便向那师弟问:“小公子,怎么不见轩哥哥,他人呢?” 那师弟答:“六师兄在后院里练嗓子呢,你先在此等一下,我这就去告诉他你来找他了,他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哎,等一下小公子。”宋青莲却叫住了他,有些事情在心里她着实好奇,不免想要问上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难道……难道是轩哥哥和你们说的?” 那师弟说:“是六师兄和我们说的,他说他前几日在城中结识了一位叫青莲的姑娘,她的手艺极好,便在她那里订制了好多香囊。今天我看到你带着香囊来找六师兄,我就知道你是六师兄口中的青莲姑娘。” “六师兄样原本说是打算去白山路去找你的,可是这些日子要准备好几场演出,实在太忙了,这件事便也只能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还没能去找你。” “但是六师兄的心里也是很着急的,他生怕你久等,一直在想办法抽身去找你,可你却先他一步来到明辉堂了。” “六师兄是出了名的性情淡漠,难得对什么事情如此上心。青莲姑娘既然是六师兄在意的人,那我们这些师弟必然要好好款待青莲姑娘了。” “好了不多说了,姑娘等下吧,我这就去后花园把六师兄请过来。” 他说罢,便走出了正厅。 坐在正厅的座椅上,宋青莲的心不由自主的升了温,嘴角情不自禁的绽放了一抹笑意。 不过是区区的小事,他却这样放在心上,他果然是一个细致而又温柔的人。 “青莲妹妹!” 正在思绪飘飞的时候,那带着温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飘入了她的耳朵里。 她连忙站起身,转过头,只见明靖轩身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衫,眼角眉梢含着温和的笑意,长身玉立于自己的身前。 望见他,她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悦然:“轩哥哥!” 明靖轩笑着点了点头,上前了两步,走近她:“我原打算忙完这一阵子,去白山路来找你的,却不想你竟然先我一步来了。” “这些天我师兄给我办了好几场的演出,我实在是忙的抽不开身,便只能一拖再拖。让青莲妹妹等了那么久,实在是靖轩的不是。” 宋青莲摇了摇头,轻轻启齿:“轩哥哥上次和我说的香囊,我都做好了,这几天我的朋友回来了,生意上的事情刚好也不忙。” “而且上一次轩哥哥也和我说了明辉堂的地址,我便自作主张,亲自前来拜访了。青莲贸然前来,不知是否唐突……” “怎么会呢。”明靖轩忙否认:“你肯来,我开心都来不及,又怎能说你唐突呢。” 宋青莲莞尔一笑,将香囊和外衣呈了上来:“轩哥哥,你的外衣我为你清洗好了给你送回来了。” “还有你之前说的香囊,我也绣好了给你送了过来。一共是二十三个,用了好几种绣法,每一个的款式与花香都是不一样的,轩哥哥你看看,可否合你的心意?” 明靖轩的目光落在那一篮子五彩缤纷,琳琅满目的香囊上,望着那斑斓的花色与那细腻的针脚,不禁惊讶又佩服。 他看向宋青莲,大为赞叹:“青莲,这些香囊都是你近些日子做的吗,想不到短短几日,你竟然能够绣出这么多别致的香囊。” 他拾起了其中的一个,望着那色泽与那针脚,赞不绝口:“每一个都是那样的清新而又雅致,青莲妹妹你的手艺,当真是了得。” 宋青莲轻轻含笑,嘴角漾起了一抹柔和,“轩哥哥既然喜欢青莲的手艺,那青莲必须要认真去做了。” “所以我便用了最短的时间,把所有香囊的样式都绣了一个给轩哥哥送来,轩哥哥喜欢便好。” 但见她那纯澈的双眸中,含了几丝红色的血丝,想必是这些日子为了急着赶制出香囊,太过于疲惫而造成的吧。 明靖轩虽然开心,可见她这模样,心中不免生了几分自责,他轻轻呼了口气,言语间含了几分自责:“其实我并不急在这一时,你不必这么快的赶出来的。” “都怪我当时说得太仓促,让你费了这么多心思,看着你这般辛苦,我当真是于心不忍。” 然而宋青莲却并没有放在心上,那纯粹的眼眸中含满了诚挚,“并没有啊,轩哥哥,这其实不过是我正常每天需要做的事情,我并非特意急赶出来的。” “如果是生意紧的时候,我每天需要做的,比这还要多呢。轩哥哥别忘了,青莲是一个手艺人,这些本就是行内之事,又怎能说是辛苦呢。” 她眸中倒影着一滩浅浅的秋水,比湖中的清泉之水还要明净纯澈,她脸上纯真无邪的笑容亦透着无暇的纯粹与美好,一如天山上的雪莲花一般,美丽而又圣洁。 望着这样纯真的她,明靖轩的心湖似乎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触碰了一般,荡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能够让他这般心之所动之人,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也只能是宋青莲一人了吧。 “轩哥哥,你大概不知道这些香囊的款式是什么样的刺绣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只闻宋青莲又说道。 她轻轻拿起一个香囊,仔细地介绍:“这一个是苏绣的款式,绣的是鸳鸯戏水的图案,香囊中装置的,是栀子花的花瓣,而这一个,是蜀绣的款式,便是四川那一带较为流行的……” 第二十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二) 她一一的向明靖轩介绍着,每一句言语,皆带着满心的赤诚。 而明靖轩并的心思,却没有在那香囊之上,他的目光尽数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这般纯真无邪,又是这样的纯粹美好,望着她,竟然他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自幼游遍京城,所见所闻无数,在这十八年的人生里,能让他这般淡漠的性子为之留意的,也唯有她一人而已。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在他所见之人中,真正纯粹美好,善解人意之人,也只有宋青莲一人。也许见证了无数的人情冷暖,只有她的这般真挚纯粹,才能够真正的打动他的心吧。 宋青莲一一将香囊的款式介绍完毕,可明靖轩依然陷入了怔怔的出神之中。 “轩哥哥,轩哥哥?” “啊?” 在宋青莲的呼唤声中,他才回过了神,但见宋青莲诧异的望着自己,他自己心中也不禁错愕。) 宋青莲看着他,有些诧异:“轩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回应。” “我……”他方才回过神,整理了一下神色,平复了心中的波澜:“没……什么,我是在想,你绣的香囊真好看。” 自己竟也不知为何,在万千看客面前,都不曾惧过满座惊堂,可面对宋青莲这个小姑娘,竟会慌了神。 即便整理好了神色,可脸上的慌神,却是无法立时隐去的。 宋青莲看出了他的神色,但却不知他为何而慌神,便轻声关切,“轩哥哥,你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你最近太忙太累了吧。” “我听你的师弟说,你最近一直在忙着各种演出的事情,想必你是很累的吧。” “啊……是呀。”既然宋青莲提起了,他便顺着宋青莲的话说了下去:“最近明辉堂被安排了好几场演出,好多都是我的场子,所以我这些天一直忙着演出和试练。” “哦,难怪呀。”宋青莲点点头,“怪不得这些天来,你一直也没有到白山路来取香囊,我也没有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原来你这样忙。” “这十几天来你一直没有来找我取香囊,我也没有关于你的任何消息,心中实在挂心,便来这里找你了。” 明靖轩心湖中的微波,轻轻的荡漾了起来。自己一直挂念着她,原来她也这样挂念着自己。这几天虽然没有见面,但却一直心有灵犀的互相牵挂着。 这个如莲花一般圣洁的姑娘,永远都是那样的真诚。世人捧他轩公子,皆因他的名气才华。而真正懂他挂心他的人,怕是也只有面前这宋青莲一人了吧。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望着她,“原来这些天来,你一直都在记挂着我。” 宋青莲亦轻轻一笑,纯澈的双眸中,流转着一层浅浅的秋水:“轩哥哥待青莲这般好,青莲当然记挂着轩哥哥呀。而且,轩哥哥不是也一样记挂着青莲吗?” 彼此双眸相对,汇聚成了一抹轻柔的霞光,弥漫在了一室的芬芳之中。彼此之间所有赤诚的情谊,尽在不言之中。 忽而感到了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宋青莲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初春微冷,她竟不觉身上阵阵发寒。 见状,明靖轩急忙关切:“怎么了青莲妹妹,你冷了吗?” “没有的,我不冷。”宋青莲却否认了,不愿让明靖轩为她担心。 明靖轩却不肯作罢,眼眸中满是忧心,连忙将那件外衣又取了出来,披在了宋青莲的肩上,“如今这天寒气还没有散去,这屋子里又透风,你还是穿上这件衣服御一下寒吧。若是让你在这里受了风寒,我心里定然过意不去的。” 宋青莲看着明靖轩细心的为她将这外衣披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那暖意,不由自主的蔓延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微微含笑:“谢谢你,轩哥哥。” “六师兄,六师兄!”忽而闻得一个纤细的女子之声从屋外传来。 明靖轩与宋青莲同时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姚芷芸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衣裙,手中捧着一束玫瑰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她跑得满头大汗,扶着桌子,一边喘息着,一边对明靖轩说:“六师兄,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呀。你不在后花园练嗓子,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你。” 见她这般莽撞的闯了进来,明靖轩禁心中生出一丝不悦,蹙了蹙眉:“小九,你不好好练嗓子,跑到这来干什么呀?” 姚芷芸却翘了翘嘴角,满不在意:“唱来唱去都是那么几出而已,有什么好练的呀,而且师兄你自己都没有练,还说我呢。” 她说着,又把手中那一束玫瑰花递到明靖轩面前,呈给他,娇俏一笑,“六师兄,你看,这束花好看吗,送给你的。” 然明靖轩却并没有为她准备小心思而惊喜,见得那玫瑰花,立即板起了脸,“你又在搞什么鬼,哪里来的玫瑰花?” 姚芷芸答道“在后花园花丛中采的呀!” 听她此言,明靖轩更为不悦,眉心一蹙,轻斥了几句:“不是跟你说了,种在后花园里的玫瑰不许随便乱碰吗,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明靖轩只是轻斥,语气并未太强烈,但姚芷芸却仍然觉着受了委屈,撅起了嘴,脸上满是不满之色,“六师兄你怎么这样啊,我采这枝玫瑰花送给你,不就是为了让你开心吗?” “让我开心?”明靖轩叹了口气,甚是无可奈何:“你想让我开心就让我省一点心好不好,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花园里的玫瑰不易开花,让你不要乱碰。” “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开出来的玫瑰花被你就这样摘下了,还说让我开心,你把我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第二十一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三) 好不容易准备的花样心思送到六师面前,听到的,却是他的训责,姚芷芸心中不觉生出了一阵气恼,一把将玫瑰花扔到了地下,忿忿而言:“六师兄你怎么这样啊,不就是玫瑰花吗?” “你种了那么多玫瑰,我采了一朵又能怎么样,我采来不也是为了送给你让你开心。哪有你这样的师兄,小气又刻薄!” 见她不肯认错,明靖轩也恼怒了起来,对她厉声斥责:“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还不肯认错是吗?” 话音未落,他却被一只手拉了住。 回过头,只见宋青莲轻轻对他摇了摇头,轻声制止:“轩哥哥,别生气了,你的师妹也是关心你。” 宋青莲并不了解姚芷芸的性子,但见她称明靖轩为六师兄,便知晓她定然是明辉堂中,明靖轩的师妹。 她并不知事情的原委,原不想参与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事情。但她一向心软,见姚芷芸如此委屈,着实于心不忍,便出言相劝明靖轩不要再苛责姚芷芸。 见是宋青莲,他的声音便温和了几个度,轻轻对她摇了摇头:“青莲妹妹,你别管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若再不管她,她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姚芷芸方才只顾着委屈,竟没有注意到这正厅中竟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可但见自家六师兄对她态度温和,心中骤然出了不悦。 但见宋青莲年岁和自己相仿,看起来却瘦瘦小小,梳着的是最不起眼的麻花辫,也没有施任何粉黛,远不及自己靓丽,这样看起来,倒是土里土气的。 向来爱美的姚芷芸见得这样纯朴的宋青莲,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又见得她在自己的六师兄身旁,心中更甚讨厌。 她抬起了头,睥睨着宋青莲,眼中带着丝不屑,用着居高临下的语气问:“你又是谁呀?” 宋青莲并没有因她的不善而介意,既然是客,对其主必然是要恭敬的。她对姚芷芸轻轻颔首,“姑娘你好,我叫青莲,是来给令师兄送香囊的。” “香囊?”闻得这两个字,姚芷芸不禁皱起了眉,上一次与六师兄吵架,不就是因为一个香囊吗? 她的目光转移了方向,落在了那篮子里色彩斑斓的香囊上,但见那清新的花色,细腻的针脚,她登时便认了出来。 六师兄视若珍宝的那个香囊,与这篮子里的香囊,必然是出于一人之手。竟然是她,竟然是面前的这个女子! 一阵怒火登时从她的心中迸发了出来,她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当即便朝着宋青莲大声吼:“我当那个狐狸精是谁呢,原来是你,六师兄恋恋不舍的那个香囊,就是你这个狐狸精送的。” “你竟然都跑到我们家里来勾引六师兄了,你这个狐媚子,当真是厚颜无耻,为了勾引六师兄,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宋青莲竟不曾想,初次相见,姚芷芸竟对自己产生了这样大的敌意。她竟不知该回应些什么,震惊地怔在了原地。 “住口!”明靖轩一声喝住了姚芷芸,见她对宋青莲言辞如此犀利,他心中也不禁生出怒火。 他对着姚芷芸厉声斥责:“姚芷芸你过分了,你看看你口中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青莲是我请来的客人,难道这就是我们明辉堂的待客之道?” 姚芷芸也不卖账,亦对他吼:“六师兄你离她远一点,她就是勾引你的狐狸精。我不许你和她在一起,你的身边除了我,不许有其他的女人出现。” “越来越没规矩了!”明靖轩依然不肯松口的对她斥责道:“我想做什么与谁来往,难道需要你来管束不成,你再这般无礼,可别怪我无情!” 她又识出了宋青莲的身上穿着的那件外衣,是明靖轩的衣服,心中便更甚气恼,便更大声的对明靖轩怒声道:“她竟然穿着你的衣服!六师兄,你怎么能把你的衣服给这个女的穿。” “你向来洁身自好,不许旁人碰你的衣物,你怎么能够让她穿你的衣服,你当真是被这个狐狸精鬼迷心窍了,她这样勾引你,当真是厚颜无耻!” “够了!”明靖轩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更甚愠怒,“姚芷芸,我只当你刁蛮任性尚不与你计较,竟不想你的心思竟也变得如此污浊不堪。” “她是我请来的贵客,香囊也是我在她那里买的。我们这里的墙壁透风,我怕她在我们这里受寒才把我的衣服给她穿上。” “这一切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来往,怎么到了你的眼里,她却变成了勾引我的狐狸精,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即刻向青莲道歉!” “我偏不!”姚芷芸扬起了头,不肯屈服:“她本来就是来勾引你的,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哼,想都别想!” “你……”明靖轩被气得涨红了脸,伸出了手指,指向姚芷芸,还想再训责些什么。 “别,轩哥哥。”宋青莲却急忙拉住了他,制止住了他。 一切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即便姚芷芸的话确实过分,可她又怎么能够让他们师兄妹,因为自己而闹得如此不悦? 她说着便要脱下那件外衣,“我穿着轩哥哥的衣服这样着实不妥,是青莲行事不当,先在此致歉了。” “我这就将它脱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青莲在此向姚姑娘道个歉,还请姚姑娘勿要怪罪。” “青莲,你不用脱下。”明靖轩却制止住了她,只冷着一张脸,“你无错,为何要你道歉。是我的这个小师妹,任性的过了份了!” 见六师兄护着这个女子而对自己疾言厉色,姚芷芸心中既恼怒又委屈,便更觉着是宋青莲要把六师兄从自己身边抢走。 “谁让你穿着的,你必须给我脱下!”她说着便上前了一步,拉住了宋青莲的手臂,欲要强行脱下她的外衣。 第二十二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四) 宋青莲身材本就瘦小,又加上姚芷芸是学艺出身,力气比寻常女子要大的多。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一把便将宋青莲拉了过去。 “啊!”宋青莲大惊失色,发出了一声惊呼。 姚芷芸的动作太过于迅速,以至于宋青莲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猝不及防的被拉了过去。她脚下一滑,在光滑的地面上跌了一个趔趄,脚腕生疼了一下,眉心猛然一皱。 “青莲!”明靖轩亦大惊失色,生怕这瘦瘦小小的宋青莲,因为姚芷芸的胡搅蛮缠,在明辉堂受了什么不测之伤。 他连忙扑上去,手疾眼快一把将宋青莲护在了怀里,并将姚芷芸推开,生怕姚芷芸伤到了宋青莲。 许是因为他动了火气,这一次使出的力度尤为的大,竟一把将姚芷芸推倒在了地上。 “啊!”姚芷芸向后跌退了两步,跌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此刻明靖轩满心都是宋青莲,无暇顾及姚芷芸,忙护住了宋青莲的肩膀:“青莲妹妹,你没事吧。” 宋青莲在惊慌之中刚刚缓过神,脚底滑了一下,不觉有些生疼,可又担心此举会引起更大不必要的误会,挣脱开明靖轩的怀抱,故作无恙:“我没事,轩哥哥。” 姚芷芸被明靖轩推倒在了地上,可见得的,却是明靖轩对另一个女子的百般关切。一瞬间,委屈如同洪流一般,朝心底涌去。 她不觉红了眼眶,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气恼地啜泣了起来:“六师兄,你竟然推我,你竟然会推我!” “在明辉堂里,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我,而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推了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但见姚芷芸这样委屈的坐在地上啜泣,明靖轩未免于心不忍。虽然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动了极大的肝火,但她再怎样任性,也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师妹。 而刚刚的确是自己用力过度,才将她推倒在了地上。无论如何,这样对这个自幼被师兄们宠到大的小师妹,也的确是自己做的过分了。 见她这因为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任凭方才再恼火,明靖轩也不忍心再苛责她了。 “唉!”明靖轩轻轻的叹了口气,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只得走上前去,将姚芷芸将拉了起来,声音也稍稍温和了些许:“好了,小九快起来吧。” 他轻轻的为姚芷芸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六师兄推了你是六师兄的不对,六师兄可以和你道歉。但你这么做,真的是任性过度了。” “青莲是我们的客人,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啊,哪有你这样对客人无礼到这个地步的,你知错了吗?” “哼,谁要你向我道歉!”姚芷芸依然不肯服,还在负着气,一把推开了明靖轩,忿忿不已:“你的心里,不是只有这个土丫头吗?你为了她推我,你心里想的都是她有没有受伤,你可有关心过我吗?” “我才不知错,我根本就没有错。就是这个女人勾引你,你被她鬼迷了心窍。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她说着,便哭着跑了出去。 “哎,小九你……” 明靖轩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已经哭着跑开了,他只得转过身,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哎,这丫头真是刁蛮的过分了,真拿她没有办法。” 宋青莲朝着姚芷芸离去的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大放心:“轩哥哥,你快去看看她吧,她那么伤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明靖轩却摇了摇头,“没事的,不用管她,她向来都是这个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望着宋青莲被姚芷芸扯皱了的衣衫,明靖轩不免生心生一阵愧疚,上前了两步,表示歉意:“对不起,青莲妹妹,让你初次到这里,便受了这样的惊吓,是我做的不周到。” “我们的这个小师妹被宠坏了,向来就是这么个刁蛮任性的性子,谁都奈何不了。” “对于她今天的无礼,我这个管教不严的师兄替她向你道歉了。青莲妹妹,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害你受了惊。” 宋青莲似乎并未对此事有多在意,脸上依然写满了真诚,“无妨的,轩哥哥。” 宋青莲自幼不受父母待见,又因为家中的烟馆生意受了无数邻里的白眼,再大的不善于她而言,都已经算不得什么,又何况姚芷芸这种小女孩的刁蛮任性,她完丝毫没有放在心里。 虽然她与姚芷芸的年岁相仿,但在她眼里,姚芷芸不过是个不懂事,不知人世疾苦的小姑娘。她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小姑娘的任性而斤斤计较。 她原想向前走两步,可奈何方才在争执间,脚底扭了一下,此刻竟不觉生出了一阵疼痛之感。 “嘶……”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青莲妹妹?”察觉到了宋青莲的异样,明靖轩连忙扶住了她,紧张道。 “没事,轩哥哥。”她不愿让明靖轩为她担忧,便没有承认,轻轻的推开了明靖轩,故作无恙之状。 明靖轩自然不会不管,眉心一蹙,“你该不会是被小九弄伤了吧,不行,让我看看!” 宋青莲却拒绝:“真的没事的,轩哥哥……” “不行,让我看看!” 明靖轩不可能放心,也未管宋青莲是否同意,便扶着她到一旁的座椅旁坐下,轻轻的掀开了她的鞋袜。 但见她的脚踝上起了一片淤青,他的心霎时间便一沉:“这脚都扭青了,还说没事!” 宋青莲宽慰:“不过是轻轻的扭了一下,又不是不能走了,真的没事的。” 明靖轩严肃了面色,“不行,你等着,我没回来之前,你哪都别走。” 他说罢,便走出了正厅。 第二十三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五) 宋青莲诧异:“轩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明靖轩没有回应,踏步便离了开,留宋青莲一个人在原地诧异。 不多时,明靖轩便回了来,只见他手中拿了一小盒药膏,并走进宋青莲,轻轻蹲下身,将药膏打开,“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你尽快涂抹上一些,趁轻将瘀血化开。要是晚了,只怕这扭伤会越拖越重。” 他说着便要挽起宋青莲的裤脚,欲要替她涂抹上药膏,可是这样的事情,宋青莲又怎么能让明靖轩一个男子替她来做。 她连忙制止:“轩哥哥,我自己来吧。” “你别动,我来!”明靖轩只用了短短的七个字,便一声制止住了他。 他这言语间,充满了不容抗衡的霸道,却也带着那刻入了骨子里温柔,竟容不得宋青莲再说一句拒绝的话。 宋青莲只得乖乖的闭上了嘴,任由着他干脆利落的为自己将药膏涂抹在了脚踝上。 他丝毫不嫌弃,也未有丝毫的顾忌,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细致与温柔。看着他这般模样,宋青莲情不自禁的红了脸颊。 明靖轩轻轻的揉着宋青莲的脚踝,生怕哪一个动作不对,再伤到了她。 为别人这样细致而周到的照顾,于他而言这也是第一次。而又刚刚好,这个人,还是宋青莲。 他抬起头,温声问:“疼吗?” 对视上他的眼眸,宋青莲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了起来,对他那温柔的目光,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连忙躲避开了他的目光:“不疼的,谢谢你轩哥哥。” “不疼就好。”明靖轩一边为她按压着脚踝,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小九那个丫头也太胡闹了,竟然敢这样对你动起手来。” “还好你没有出了什么大意外,不然我绝对饶不了她。把你伤成这样,回头我必须药好好教训她。” 想起方才姚芷芸哭着跑开的伤心样子,任凭是她伤了宋青莲,宋青莲也难免于心不忍。 她便向明靖轩劝:“轩哥哥,我本也没有大碍,今天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吧,你也不要再苛责她了。可能是我这样贸然前来拜访的确不妥,姚姑娘生气也是有原因的。” “姚姑娘大概是很在乎你的吧,也许就是因为她太在乎你了,所以看到我在你身边,才对我产生敌意的。她这样在意你,你也不要为此责怪她了。” “唉。”明靖轩甚是无奈,“青莲妹妹,她可不是能够像你一样善解人意的。她胡作非为的事情,又何止这些。” “难道她所谓的在乎,就是控制我,不许我和朋友来往吗。她纵然是我们疼爱的小师妹,可她这样恶意揣测我们的关系,还说什么狐狸精,什么勾引之类不干不净的话,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宋青莲顿了顿,轻轻开言:“也许她就是太在意你了,所以才会想这样吧。也或许她真的很喜欢你,怕你被别人抢走,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真正想要的,也许是你的陪伴和关心吧。” “姚姑娘的本质并不坏,她只是太怕失去你了,轩哥哥你应该多关心她,陪一陪她,她有了安全感,便也不会再这样想了。” 虽然宋青莲并不知道姚芷芸私下是个怎样的人,但她能够看得出来,姚芷芸是很在意明靖轩的。她也不知道姚芷芸对明靖轩是怎样的感情,但一定是极其在意和依赖的。 姚芷芸的这种心情她倒也能够理解,从前她何尝不是一样很在意父母,而父母却并没有给予自己这样的关爱,那种心慌的感觉,她都明白。 时间久了,她便也不在意那些事了,也不妄想得到父母的关心了。她和姚芷芸性子不同,境遇也不同,自然不会以这种方式来获取关爱,但这种在意却得不到关心的感觉,她都懂。 因此,虽然姚芷芸对自己恶语相向,但她却并没有为此耿耿于怀。却更想让明靖轩多关心一点这个小师妹,不愿她也像自己一样。 见宋青莲误解了自己对姚芷芸的态度,明靖轩便解释:“青莲妹妹,你想错了,我并非是不关心她,就是因为我们对她太好了,才把她宠得这样无法无天。” “我可以多关心她一点,但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我身边的女子只能有她,不能有别人。难道要我一辈子都守在她身边吗?” “再怎样,她也只能是我的师妹。我想要和谁来往,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管不着。我就是要喜欢和青莲妹妹在一起,这个谁都管不了!” 他这话说得坚毅而又斩钉截铁,眸中亦闪烁着不容更改的坚毅的光,望着宋青莲的眼眸。 发自肺腑的决心脱口而出,可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似乎含了些什么别样的心思。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了到,可说出去的话,便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覆水难收,这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他不禁暗自懊恼,明靖轩,你怎得这样不知分寸,原不过是想表明自己的真诚,可这样的话在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面前吐露出口,也未免太过于轻浮。 也许,这般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流露的,是自己都不曾知晓的真心吧。 宋青莲也听出了他这话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竟不知是他失言,还是自己多心。可是心,却是不由自主的跳动了起来,脸颊也生起了一片绯红。 莫非,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可是明明只遇见过一次而已,难道…… 说出了这样唐突的话,明靖轩竟也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双双就这样沉默在了原地,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六) 最终,还是宋青莲先开了言,继续就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我……我知道轩哥哥你待我好,我……我也珍惜和你的情谊。” “今天的事情,就当它是一场误会,让它过去吧。以后你见了姚姑娘,也不要在为今天的事情再苛责她了。” “我知道的。”明靖轩点点头:“她如果不这样任性,我也不会斥责她。为了这样的事情,我和她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过后就好了,谁也不会再提。” “再怎样,她都是我的师妹,就算是吵得再厉害,终归也都是亲人,难道还能有什么隔夜仇不成。” “只是可惜呀。”他捡起了地上的那朵被折断枯萎的玫瑰花,轻轻叹了口气,略为惋惜,“可惜了我这精心培育的玫瑰了,好端端的就这样被毁了。” 看着那朵玫瑰,宋青莲不禁好奇:“轩哥哥,这玫瑰花是有什么来头吗,我看你好像尤为在意这玫瑰花。” 明靖轩轻声说:“倒也不是有什么来头,只是近些日子心血来潮,想点缀一下后花园,便精心种了一片玫瑰花田。” “但这玫瑰花并不易培育,我栽种了好久,它也不过才开了几多花而已。我很珍视这些玫瑰花,也和明辉堂的师兄弟妹们说过好多次,不要去碰这些玫瑰花。” “可这个小九偏偏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精心栽培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开出了花,却就这样被她拔了下来,为此,我能不生气吗?” “是轩哥哥亲手栽种的玫瑰花?”宋青莲不禁好奇,竟没有想到明靖轩人前清冷,私下竟也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对呀。”明靖轩说:“是我在闲暇时间里,亲手在后花园栽种下的。你若有兴趣,我带你去看看呀。” “好啊。”宋青莲自然愿意,便要站起身。 “哎,你小心。”见宋青莲要起身,明靖轩连忙呵护住了她,“你脚上的药膏刚刚化开,小心点,千万不要伤到了。” “嗯,我知道的。”宋青莲轻轻含笑,扶着抚椅站起了身。 她还是一样的走路,并没有任何不妥,没有疼痛,也没有腿脚不利。本也是轻微的扭伤,并无大碍,只是明靖轩太过于紧张。 见她能够正常走路,明靖轩便也终于放下了心,长舒了一口气:“你能走我也就放心了,没事就好。” 他对自己的这般紧张于关怀,却是发自内心的。这种溢于言表的温暖,弥漫了宋青莲的整颗心。 她只是转过头,回以明靖轩一个最真诚而纯澈的笑容,没有说话,此时刻无声胜有声。 那笑容如霞光班灿烂无暇,那泛着秋水的双眸,依然如泉水一般的纯澈。便是她这般真挚而纯粹的模样,彻底的打开了他那尘封已久的心房。 他亦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此一刻,在他心里,纵然世间万物,皆不可与她比拟。 他带着她,来到了明辉堂的后花园。虽然说是花园,其实并没有栽种多少花,只不过地形空旷且安静,是给明辉堂的弟子们练嗓子的地方罢了。 而那一片肥沃的土壤中,便是玫瑰花的栽种之处。 “这便是我栽种在这里的玫瑰花。”明靖轩只着那一片花田,“这里虽然是后花园,可是却什么花都没有,显得太过于空旷。” “我便在这里开了花田,想培育些玫瑰花,在这里增添些一些生机。我已经栽种它们好久了,该做的培养工作也做了好多。” “可是到现在,开花的也就只有这几多,其余的都不见有起色,也不知是为何。或许这玫瑰花,是真的难培育吧。” 那花田之中,栽种着一片玫瑰花,可盛开的只有几朵,其余的,都处于含苞待放之状。 看着那片玫瑰花田,宋青莲心中不禁生出了一阵好奇,向明靖轩问:“轩哥哥,玫瑰花 生长习性特殊,相对其他花卉而言,着实不好培育,你为何偏偏要选择玫瑰花栽种在这里呀。” 明靖轩望着那花田,眼中含着几丝深刻的意味:“我也知道玫瑰花不好培育,可我偏偏就是想在这里培育玫瑰花。” “我喜欢玫瑰花的香气,更喜欢的是,在布满荆棘之中,它仍然能够开出盛颜的花朵。常人都道玫瑰带刺不易亲近,不喜这般带刺之花。” “但我偏偏钟爱于它,即便带着刺,可却任何人能够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这背后的不易艰辛,又有多少人能够知晓呢。” 宋青莲仔细的看着那盛开的玫瑰花,虽然盛开的不多,但每一朵盛开之花,绽放的,却是最艳丽的花朵。 此刻再望向明靖轩,心中不禁生出了一阵慨然,说的是玫瑰花的花性,可明靖轩的品性,又何尝不是如此。 人前冷漠,却也优秀,一如这带刺却又艳丽的玫瑰花。生长不易,可既然已经生长了起来,便一定要开出最绚烂的花朵。 常人都道玫瑰带刺,即便花开绚丽,却仍不愿亲近。可却怎知,这光芒背后的不易。若并非仔细了解,又怎能知晓,它背后那非比寻常的温柔。 望着一身清冷,却又细致温柔的明靖轩,宋青莲深深慨叹:“轩哥哥如此钟爱玫瑰花大抵是因为,轩哥哥便是如玫瑰花这样一般的人吧。” “拥有十足的才气,在外人面前冷漠而不易亲近,便如同这玫瑰花一样。可是在戏台之下的你,却全然不同。细心而又心善,这才是真实的你。” 宋青莲的话犹如和煦的微风拂过了明靖轩的心,他面相她,粲然一笑:“世人都道我轩公子孤傲冷漠,说我细心心善的,你还是头一个。” “也只有在你眼里,我才是这样的人吧。世人的人情冷暖我已见证无数,我也只有对你这样真挚之人,才会如此这般,也只有你这般心思纯澈之人,才值得我温柔以待。” 第二十五章 三月春风醉怡然(七) 发自肺腑的诚挚,听起竟有些像模棱两可的表白。只因她一人,虽然没有太过于耀眼的表明,但足矣升华彼此的两颗心。 此一刻,竟有一种说不清亦道不明的感觉在宋青莲的心底渐渐弥散开,或许,是那种浸透了泉水一般的感动与暖心吧。 自己不过是个寻常之人而已,又何德何能让他这样一向孤傲冷漠当红曲艺人倾心以待。 她莞尔一笑:“能得轩哥哥如此真挚以待,是青莲的福气。” 明靖轩亦莞尔一笑,对视上她的双眸,温声言:“只是因为,青莲妹妹值得。” 彼此对望间,双双的心湖中,皆荡起了一层涟漪。纵然天地间万物绚烂,皆不及眼前的美景缤纷。 可是看着这只盛开了几棵的玫瑰花,明靖轩又不觉有些忧心,“唉,只可惜这玫瑰花太难培育,而我最近又太过于繁忙,无暇顾及它们。” “到现在也不过就开了这几朵,真的不知道其余的还会不会开花。若是不能,这一番功夫,可真就全白费了。” 宋青莲望着那片花田,忽而想起了卢双双家中的花田。卢双双的父母是花农,卢双双对花卉的培育之方,定当也掌握的纯熟。 明靖轩正为此事发愁,自己虽然不懂培育花卉之事,可是卢双双懂啊。 她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轩哥哥,可能没培育出玫瑰的原因,是没有用对培育的方法吧,这件事,或许我可以帮得到你。” 明靖轩忙转过头,望向宋青莲,眼中闪烁出了兴味,“青莲妹妹可是懂得花卉的培育之法?” 宋青莲却摇了摇头,只是含笑:“我不懂,但是我的朋友会懂的。我之前和你说过,和我一起卖香囊的,还有一位是我的闺中好友。” “她家便是种花的,我们香囊中的花料,也是从她家花田中的花中取出的。她的父母是花农,家中的花卉培育的都很好,自然是掌握着十分纯熟的育花之方的。” “轩哥哥既然想培育玫瑰花,我可以向我的朋友请求一些培育玫瑰花的育花之方,再告予轩哥哥。掌握了方法,再培育这花卉,应当就不会太难了。” 明靖轩的眼中闪出了光彩,“真的可以吗,青莲妹妹?” 宋青莲答应:“当然可以了,等我向我的朋友学到了培育玫瑰花的方法,便立刻来告知轩哥哥。” “太好了。”明靖轩欣然而笑,“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要拜托你了。你既肯费心为我赶制香囊,又要为我去学育花之方。你的恩情,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了。” 宋青莲的笑容纯澈而又烂漫:“轩哥哥和青莲说什么谢呀,轩哥哥待青莲这般好,青莲定然也要对轩哥哥真诚以待啊。” 她望了望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在这明辉堂耽搁了好久,是时候,也该回白山路去找卢双双了。 “轩哥哥,在这里耽搁了好久,是时候我该回去了。我的那位朋友,还在白山路的香囊摊子等着我呢。” “哎,你等下再走。”明靖轩连忙说:“香囊的钱我还没有给你呢,不能让你白白辛苦了呀。” “不用的,轩哥哥。”宋青莲连连拒绝:“这香囊就是当作青莲对轩哥哥上一次救命之恩的感谢了,不需要轩哥哥给我钱的。” “那怎么可以呢。”明靖轩执意:“你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香囊,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收下呢。” 宋青莲仍然拒绝:“不,轩哥哥。你我是朋友,倘若朋友之间也要这样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岂不是拉远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宋青莲此言不无道理,明靖轩思量,倒也着实如此,倘若真的给了她钱,那彼此之间便就是买卖的关系,如此的确是拉远了距离。 既是如此,他便也不再执意,可是见宋青莲为他这样辛苦的绣香囊却不取分文,他心中也着实过意不去。 他望着她,发自肺腑的真挚而言:“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倔强了,不过青莲妹妹的这份心意,靖轩记在心里了。青莲妹妹的情谊,于靖轩而言,是天底下最宝贵的东西。” 宋青莲轻轻的上扬了嘴角,亦满含真挚:“于青莲而言,也是如此呀。” “哦,对了,青莲妹妹。”明靖轩似乎想起了什么:“最近这些日子太忙,竟把这事忘了,其实我一早就打算好了。” “三天后,我在明月剧院举办一场演出,我所表演的,就是那天你错过的那场《孔雀东南飞》,这一次,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明月剧院的位置,就在白山路的水月湖旁,离你卖香囊的地方不远。我终于找到了送香囊的看客,这一次我是用心准备表演给那个玲珑心思的人儿看的,你可一定要来呀。” 明靖轩的眼中满是殷切,话语间亦满含了诚心,宋青莲本就喜欢他的表演,面对他这样诊治的邀请,她又怎会拒绝呢。 她轻轻点了点头,眨着那双秋水剪影的双眸,含笑而言:“好呀,既然是轩哥哥精心为青莲准备的,青莲一定会及时去观看的。” 明靖轩悦然:“如此妙哉,三日后,你到水月湖旁来找我便好,我自会在那里接待你的。” “好。”宋青莲轻轻启了齿:“轩哥哥,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不便在这里多做耽搁,真的该走了。” “好吧。”见她着实有事在身,明靖轩便也没有再做挽留:“今儿我们明辉堂还有唱腔需要训练,我就不能送你回去了。” “这样吧,我到外面帮你叫一辆黄包车,把你送回白山路吧。” “好。”宋青莲答应了下来,两个人便走出了明辉堂。 出了明辉堂后,明靖轩很快便叫来了一辆黄包车,让宋青莲坐了上去,并对车夫叮嘱:“师傅,您一定要把这位姑娘安全的送到白山路。” 第二十六章 闲情逸致知几何(一) 说罢又对宋青莲叮嘱:“青莲妹妹,路上注意安全,三日后,我们在水月湖旁相见。” “好的,轩哥哥。”宋青莲应声“那我便走了,轩哥哥,三日后再见。” 那黄包车夫便拉着她启了程,她却回过了头,一直望着明靖轩在明辉堂门前长身玉立的身影,而他也含着笑意正望着自己。 直到彼此化作了远方的一个点,消失不见,望着天边的一缕暖阳,温在身上,亦温在了心里。 此一刻,便是万千柔情。 “双双,今天下午我得提前一会儿走,就不和你一起回城西了,你晚上一个人要早一点回去,记得注意安全。” 一个云淡风轻的下午,白山路,香囊摊子旁,宋青莲一边摆置着香囊,一边对卢双双说道。 卢双双好奇:“你今天下午一个人要去哪呀?” 宋青莲如实回答:“轩哥哥在水月湖畔的明月剧院办了一场演出,他邀请我前去观看,所以我要提前一会儿走了。” “又是你的轩哥哥呀。”卢双双翘了翘嘴角:“想不到他在戏台上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的样子,私下里对你倒是蛮上心的嘛。” “双双你别老那样说人家。”宋青莲轻轻敲了一下卢双双,微嗔了一句,“你不了解他,轩哥哥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私下待人很好的。” “哦。”卢双双撇了撇嘴,溜溜道了一个字,瞥向宋青莲,“你对你的这个轩哥哥,倒是还挺维护的。他请你去看他的表演,你二话不说就去,看来你对他也挺上心的嘛。” 宋青莲只是轻轻捋了捋发丝,“他待人真诚,我自然要报之以真诚了。这次演出是他特意为我而准备的,我当然要去了。这个世上除了你和阿诚哥外,他便待我最是真心了。” “你瞅瞅你。”卢双双轻眯眼角,轻轻打趣:“你才认识他几天呀,就这么信任他。” “行了,双双。”宋青莲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又问:“对了,我上一次向你问的关于栽培玫瑰花的妙方,你向你的爹娘问到了吗?” “嗯……”卢双双摸了摸下巴,“问是问到了,只不过玫瑰花不易生长,想培育好玫瑰花的方法极其复杂。” “我爹说,得好好查一查书籍才能找到妙方。等他查完整了,我便把它抄录下来,拿来送给你。” “嗯,好的。”宋青莲答谢:“谢谢你啦,双双。” “不过青莲。”卢双双扭过头看向宋青莲,更是好奇:“你要这培育玫瑰花的妙方做什么,玫瑰花极难开花,培育方法又复杂。” “我们家前几年种过玫瑰花,但由于培育方法太过于麻烦,又不容易开花,便放弃了,此后也不会再培育玫瑰花了。” “你为什么要向我问培育玫瑰花的方法,该不会你想要自己种玫瑰花做香囊吧。玫瑰花固然香,可难培养也是真的,我们的有的花卉那么多,不差这一种的。” “不是我要培育。”宋青莲摇摇头,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对卢双双实话实说:“是轩哥哥要培育,上一次我去到明辉堂的时候,看到他栽种了好多玫瑰花,但是却没有几朵开花。” “他很喜欢玫瑰花,我见他为此事着恼,便想起了你家是种花的,定然会懂得玫瑰的培育之术。我就想着来问问你,来帮帮你这个忙。” “呦呦呦。”卢双双眨眨眼,继续打趣:“你又是为了你的这个轩哥哥呀,哎呀呀,看来他在你的心中,真的是非比寻常呢。” 宋青莲轻轻吸了口气,也只是坦诚承认:“轩哥哥待我极好,能帮助他的,我也自然要多帮助他一些。” “哦,双双。”宋青莲又谨慎地对卢双双开口:“那个玫瑰花的培育之方可是准确的吗,这个可不能出差错,轩哥哥那么喜欢玫瑰花,万一搞砸了,他定然会很难过的。” “放心吧。”卢双双拍了拍宋青莲的肩,十分确保:“我们家种花这么多年,这方法定然是极其精细准确的,是断然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只是……”她话锋一转,“这培育玫瑰花的方法是极其复杂而又繁琐的,做起来也特别的麻烦,你确定你要做吗?” “没事的,我不怕麻烦。”宋青莲满眼皆是坚定:“只要能够培育出玫瑰花,再繁琐的过程我都不会嫌烦,能找到正确的培育方法,如此而言,便是妙极。” “诶,我说青莲呀。”卢双双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宋青莲,眼中满是探寻,继续打趣着:“怎么为了这个轩哥哥的事情,你这么认真呀,该不会你对他有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你之前说,希望能够遇到良人,既然林阿诚不是你心中的良人,那这个轩哥哥,是不是你命定的良人呀。” “双双你胡说些什么呢。”对卢双双这毫无来由的打趣,宋青莲早已不以为意。 只是轻轻的搥了她的肩膀一下,瞥瞥眼,“你就知道拿这些事情打趣我,我和轩哥哥才认识几天呀,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真的吗?”卢双双靠近了她,挑起了嘴角,戏谑着:“我看不止吧,你刚刚认识他几天,就对他的事情这样上心,难道不是对他又别的心思吗?” “而且他在人前都是一副冷漠而孤傲的模样,只有对你才这样温柔而又仔细,难道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吗。他对你这样好,你就真的没有心动吗?” “我……”卢双双虽然语气是戏谑,可却令宋青莲的心颤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与明靖轩这些天相处的种种,与他在月夜星辰下烤火谈心,他为她披上外衣送她回家,还有亲自为她受伤的脚上药…… 第二十七章 闲情逸致知几何(二) 虽然才认识没多久,可他待她,却是发自内心的仔细认真。人前冷漠的他,唯独把温柔留给了她,而他的原因,只是说,自己值得他真诚以待。 面对这样温柔的明靖轩,难道她的心,真的就毫无波澜吗? 想着想着,她竟不由自主的红了脸颊,心中浮现了一层波澜,连自己也不知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见她红了脸颊,卢双双便笑:“你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万一真被我说准了,那我就要恭喜你们百年好合了。” “双双,你别乱说。”宋青莲急忙挡住了卢双双的嘴,却不知,自己的脸颊已经升腾成了一片绯红的火烧云。 说着竟不觉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低微了起来,小声嗫嚅:“越发口无遮拦了,你看看你都在说些什么。” “我说些什么了?”卢双双望着宋青莲那绯红的脸颊,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调侃着:“我说什么了,你脸红什么呀,莫不是你心虚了,又或者说,你是真的喜欢你的轩哥哥。” “从前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态呀。看你这模样,十有八九是被我说准了吧。” “我……我……”宋青莲张开嘴,本想否认,可却不知该说什么,竟语塞了起来。便也只得转过身,背对着卢双双,不让她看出自己的神色失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卢双双向来喜欢打趣和调侃自己,这她早就习惯了,也向来都不以为然。 从前卢双双也打趣过她和林阿诚,可面对这些调侃,她也不过只是一笑而过。不会多想,更不会产生任何其他异样的心绪。 可为何,卢双双还是以同样的方式调侃她和明靖轩,她竟会如此这般脸红心跳。难道说,是自己真的…… “好啦好啦。”见宋青莲被自己调侃的红了脸,卢双双便也不再继续调侃下去了,扳过了她的肩,“我就不拿你打趣了,你也别脸红了。时间也快到了,你快去找你的轩哥哥吧。” “嗯……好。”宋青莲转过了身,脸却依然是红着的,她的神色还是带着些含羞,却也只是拿起了自己的提包,“双双,那我去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呀。” “哎呀,知道了,快去吧。”卢双双爽朗地应着“去吧去吧,不然你的轩哥哥可等不及了。” “嗯。”说着,宋青莲便转过了身,向水月湖的方向走去。 “哎,等一下。”却不想她刚迈出了一步,却又被卢双双叫了住。 “怎么了双双?”宋青莲转过身,不禁错愕。 卢双双看着她,似乎洞悉了一切,悄然一笑,“青莲,你一定要看清自己的心,既然遇到了,就千万不要错过。” 卢双双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宋青莲未尝听明她话中的含义,满脸的茫然,怔怔而言:“什么?” 卢双双望着她那懵懂的模样,会心一笑,没有多解释,“没什么,该明白的你总会明白的。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你快去吧。” “嗯,那我走了。”宋青莲也没有再多问,转过身,便离开了。 望着她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卢双双似乎已经看明白了一切,“这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啊,她想要的,就快要来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她的造化了。” 宋青莲到了水月湖畔时,已经夕阳西下,此时此刻,也快要到了晚场演出开场的时候了。 路过水月湖时,望着那河面被风拂起的浅浅轻波,她竟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那荡起的清波,似乎涌入了她的心里。 此时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明靖轩为了救她,与她一同跳下水底的场景。在水底,他为了救险些溺水的她,竟然用了那样的方式…… 想到这里时,她的脸颊,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红了,脸上也漾出了一抹温柔。 “叽叽叽……” 闻得几声枝桠雀鸟的啼叫,她才回过神,收回了思绪。望着那枝头的鸟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她不禁害羞的低下了头。 宋青莲,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心绪整理好,继续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 到达之时,已经暮色四合,便是离开演之时越来越近了。白山路,水月湖这一带,并非是京城最繁华之处,但此刻聚集在这条街上的人,却门庭若市。 便是都知晓是明辉堂当红艺人轩公子的场子,便都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求得一票,成为他的座下之宾。 剧院外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看客们络绎不绝,哪怕是没能求得一票进入剧院看他的表演,也都聚集在了剧院门口,只为一睹才子盛颜。 宋青莲只见过明辉堂在街道上的表演,却从来没有去过剧院,见得这一日的演出举办得如此盛大,自己也被这熙熙攘攘的看客包围了住,连方向都找不到,她竟不觉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未有去过剧院,此刻又陷入了这混乱之中,四处张望也不见明靖轩的身影,此刻她竟心慌了起来,不知该去往哪里。 就在这慌忙之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她连忙回过头去。 只见一人身着一身黑衣,那衣帽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身材却是高瘦挺立。 “跟我来。”只闻得那人在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低声道了三个字,便握住了她的手臂,用身体护住她,冲出了人群。 宋青莲不明所以,就在怔忪之间,便被那人护着走了出去。 那人护着她离开了人群,将她带到了水月湖畔,那安静的无人之处,他方才将衣帽摘下。 看清了他的容颜,宋青莲即刻欣喜了起来:“轩哥哥。” 第二十八章 闲情逸致知几何(三) 明靖轩轻轻的呼了口气,含笑点了点头。 宋青莲又欣喜又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轩哥哥,你怎么找到这里了呀。” 明靖轩警惕地朝四周望了一眼,见四处无人,便放心了下来,对宋青莲说道:“说好了我请你看表演的,我不就是来寻你的吗,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害我寻了好久。” 宋青莲的眼中带了些疑惑,有些怔然:“可是这里是剧院的正门呀,我不是到这里,才能找到你的吗。” “只是,来看你表演的看客们太多了,我就被挤到了这里,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轩哥哥,该不会是我走错地方了吧。” 看着宋青莲那纯真的眼眸中闪着疑惑,这模样着实天真而又可爱,明靖轩不觉忍俊不禁。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有些可气又可笑地拍拍她的肩,“青莲妹妹呀,我知道你单纯,没想到你竟傻的这么可爱。我是让你到水月湖来等我,可没有让你进剧院里找我呀。” “从前门走可是要有票才能进去的,说好了我请你去看,怎么能让你买票啊。我原让你到水月湖这里等我,我带你进去,却没想到你竟然自己跑到了那里去。”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一直不见你来。我朝那边望去,才发现你被拥堵在了剧院门口,我这才过去把你拉回来的。” “我怕被看客看到我走了出来,纠缠于我,我才挡住了脸。幸好我把你带了过来,没有让他们认出我。若是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就糟了。” “是这样的啊。”方才知道是自己走错了,差一点闹出乌龙,宋青莲不觉有些脸红。 她低下了头,攥着袖口:“轩哥哥,是我太笨了,会错了你的意,还差一点给你惹了麻烦,对不起呀。” 明靖轩只是轻轻一笑,温声言:“好啦,时间也不早了,快随我进去吧,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好。”宋青莲随着明靖轩一同走去。 任凭前门前的看客熙熙攘攘皆与二人无关,明靖轩带着宋青莲,轻而易举的便到了剧院的侧门。 明靖轩是明月剧院这一场表演中的主演,在这里来去自如,自然不会有人敢多问。但宋青莲毕竟是外人,想要随意进出明月剧院,便没有那样容易了。 当明靖轩带着她从后门踏步而入时,一旁洒扫的剧院工职人员见了她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进入了剧院,便上前一步将她拦了住。 那人虽然拦住了她,但对她的言语也还算是礼貌:“姑娘是何人,姑娘可知晓,这剧院的侧门是不许旁人进入的。” “我……”宋青莲滞了住,面对工职人员的阻拦,她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她是我请来的。”哪知,明靖轩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旁,并声音冷冷的对那工职人员而言:“她是我专程请来看演出的看客,她不需要买票,我许她从这里进的。” “啊……轩公子好。”工职人员见得明靖轩,便退后了一步,恭敬的向他示意问好。 以他在此地的地位,想要做什么事情,是没有人敢阻拦的,可演员贸然带看客从侧门进入剧场,这是前所未有过的规矩。 虽然工职人员不敢阻拦,但却还是看了宋青莲一眼,有些为难:“轩公子,这……不是下人不准许这位姑娘进入,只是这样做,实在是不合规矩啊!” “虽然这位姑娘是轩公子您带来的人,可是这种破规矩的事情,下人不敢做呀。万一让我们剧院的经理知道了,那下人……” 明靖轩没有耐心听他罗嗦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当即便冷下了脸:“这位姑娘是我邀请进来的人,我今儿就是要带她进去,怎么连我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了是吗?” “不是不是……”见明靖轩有了不悦之色,那工职人员连忙否认并解释:“下人不敢,只是这里的规矩,下人实在不敢破呀,如果经理……” “你就说是我明靖轩带进来的人。”明靖轩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废话少说,如果你们经理问起,就说是我明靖轩要把她带进来的,他若有什么不满,你让尽管他来找我。” “我明靖轩邀请来的看客,倒要看看谁敢阻拦她,还不快让开!” 明靖轩的脸上阴云密布,眼中所流露出的冰冷,几乎要将人吞噬掉,便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饶是那工职人员心中再有顾虑,见得明靖轩这样一副神情,也不禁觉着不寒而栗。 如此,他也只能唯唯诺诺的退后了一步,将路让了出来,只道一声:“是,轩公子。” 看着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明靖轩瞪了他一眼,眼中皆是不屑。 他拉过宋青莲的手臂,道了声:“青莲,我们走。”便带她从侧门的通道走向了剧场。 他那冰冷的神色之中,却又含满了霸气。又是极其护短,仿佛有他在的地方,便无人能欺服得了宋青莲。 宋青莲被她牵引着走入了剧院,可她又不免回头看了一眼那身后的工职人员,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忧心。 她素来礼貌懂事,一向极守规矩,如今这般让明靖轩破了规矩,把她从侧门带入了剧院,她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妥。 “轩哥哥。”她抬起头望向明靖轩,眼眸中含了一丝忧虑:“我们这样破了规矩行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呀。” 上一秒的明靖轩还是神色冰冷,叫人望而生畏,可下一秒面对宋青莲,他眼中的冰山便即刻融化作了澄澈的秋水。 他看向宋青莲,眼中满是柔和,方才的冰冷霎时间便消失不见,他只是轻轻含笑:“没事的,青莲妹妹,你不用顾虑那么多。” 第二十九章 闲情逸致知几何(四) 可宋青莲的心中还是有些顾虑:“可是,刚才那工职人员说,让我这样进来,不合剧院的规矩啊。你这样执意把我带了进来,是不是有些为难他了。” “如果你为了我这一点的小事,和剧院中的其他人生出了什么不快之事,那就不值了。” “没事的,这不可能。”明靖轩却丝毫不在意,“这是我明靖轩主办的演出,我想做什么,想带谁进去,没有人能管的了我。”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只会仗势欺人罢了,如果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会变本加厉,无需对他们有顾虑,那些也不过是他们所谓的规矩而已。” “今儿我明靖轩就是要从这里将你带进来,我倒想看看谁敢阻拦我,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他顿了顿,又放轻了声音,真挚而又赤诚:“而且这场演出本就是我为青莲妹妹精心准备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阻拦你。” “我能来去自如的地方,自然也会让你来去自如。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本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宋青莲听得,心骤然一暖。他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要保护的人,而自己也成了他重要的人。 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那样的冷漠孤傲,可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 宋青莲情不自禁地绽放了笑颜,眸中的秋水漾着淡淡的清波,抬起眼看向他,真挚而又柔声:“轩哥哥,谢谢你对青莲的眷顾。” 明靖轩只是轻轻一笑:“青莲妹妹,我给你在台下留了一个第二排第三桌的那个座位,那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你且坐过去吧。” “嗯。”宋青莲朝那位置看了一眼,“轩哥哥,那你呢,你是要去准备开场了吗?” “是啊。”明靖轩点头:“临开场还有只剩十分钟的时间了,看客们都坐好了,你也快些坐过去吧。我的表演是压轴的,我得回后台去准备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慎重的对宋青莲叮嘱:“一会儿表演结束了,你哪都别去,就在这里等着我就好,我表演完了,就立即过来找你。” 宋青莲应着:“我知道了轩哥哥,那我就过去了。” “好。” 说罢,她便走向了明靖轩指向的那个位置,明靖轩亦目送着宋青莲到了那个位置坐下。 坐下后,宋青莲的目光又探向了明靖轩的方向,脸上含着浅浅的微笑,向他招手示意。 明靖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未有片刻的转移,待她坐好之后,对视上她的目光,亦回以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见她坐稳后,他方转过身,踏着稳健的步伐,回到了后台。她望着他那翩翩公子的风范,眼中的的星辰,亦闪烁出了明亮的光辉。 所有的心有灵犀,尽在默默之中。 不多时,演出便开幕了,刚开始上场的,是明辉堂那几个不知名的弟子表演的杂耍。看客们虽然没有太大的兴味,却也照常无误的鼓掌喝彩着。 宋青莲也同他们一起,为着他们鼓掌喝彩,可是心里想着的,却是明靖轩。 在锣鼓声与掌声的络绎不绝之中,一场演出到了尾声,最后一幕将要进行的,就是所有看客们最期待的重头戏了。 “接下来的第最后一出表演,是由我们明辉堂的红人轩公子为大家献上的八角鼓伴奏小曲儿《孔雀东南飞》!” “好!” 报幕的马威话音未落,场下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哗然。掌声如雷鸣一般的响了起来,比前头的任何一出表演都要热烈。 宋青莲被这哗然之声包围着,听不到台上的任何声音,只一双明眸不听的朝台上凝视着,探寻着那戏台上人儿的身影。 掌声响了一阵过后,只见明靖轩从侧幕中探出了那翩翩的身影,手中持着一只带着流苏坠子的八角鼓,缓步走上了台前。 “轩公子!” “轩公子!” 台下的喝彩声更加热烈的响了起来,对他的呼唤声震耳欲聋。 而他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清冷与淡漠,并未对台下的看客有任何人回应,仿佛这一切的喝彩声,都与他无关。 他的眸光中透着隐隐的坚毅,始终望向一个方向,坚定不移。这样望去,看向的,便就是宋青莲所在的方向。殊不知,这清冷的眸光中,却含着一丝浅浅的柔情。 宋青莲亦一眼不眨的望着他,嘴角始终含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任凭台下座无虚席,看客纷纷,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对望着彼此的眼眸。 素来孤冷漠然的明靖轩,第一次在戏台之上俯瞰满堂时,眼中含了温度。殊不知,只是因台下坐着的,是那知心人。 一阵鼓乐声响起,伴随着丝竹之声,他轻轻的扣响了手中的八角鼓,缓缓开嗓,唱着那哀怨动人的悲情故事。 他开口时,满场的喧哗声骇然停止,看客们噤若寒蝉,无一人发出闲杂之声,都在仔细的聆听着他那清灵悦耳的曲调声。 戏台上的他,面容淡若寒水,眼眸中淡漠着的,是不染尘俗的金玉风光。任凭戏台下看客如云,但仿佛这只是他一人的天地。 红口白舌,唱着古今跌宕,八角乐鼓,奏着千古佳话。他长身玉立,风华绝代,仿佛置身于天地之外,诉说着那跌宕千古的恩怨情怀。 他那修长的玉指,扣在那牛皮制的八角鼓之上,奏出那喑哑的节奏,随着他那清灵的柔和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出那千古情怀。 满堂的看客,无一不沉醉在那动人的歌喉与那哀怨的故事之中。 听着他那清和的唱腔,坐在台下的宋青莲,亦沉醉在了其中。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那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终因世俗门第之观,化为灰烬。爱而难相守,最终化作了一生的悲剧。 第三十章 闲情逸致知几何(五) 听着明靖轩的唱腔,宋青莲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跌宕千古的爱情悲剧,眼中蒙了一层浅浅的雾水,亦为焦仲卿与刘兰芝那一对苦命鸳鸯的悲剧爱情故事而心痛。 爱而不得相守,终化云烟。只愿这看戏的人,莫要成了这戏中人。 那鼓乐之声愈来愈小,直到逐渐消没,明靖轩收了嗓,一出曲调便就此收了尾,一出戏落幕。 “好!” 听到了看客们的喝彩声和鼓掌声,宋青莲飘飞到了故事里的思绪才回到了现实中,方知这一场演出已经收了尾。 将思绪收回,她拭去了眼角因感伤而溢出的点点泪珠,同那些看客们一同站起了身,鼓掌喝彩起来。 紧接着,看客们便纷纷取出了彩头,朝着台上扔去。那金银玉石如同密雨一般,朝着那戏台上挥洒而去。 明靖轩静静的立于台上,眼中尽是淡漠,看不出任何喜怒。 任凭金银如雨一般朝他挥洒而来,他始终视若无睹。只是淡然的俯视着戏台之下,没有任何的神情,仿佛这一切都是无物。 而此刻,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个闪亮的钻石之钏,抛出了一个弧度,正落到明靖轩的脚下。 那钻石发着熠熠的光芒,比其余的彩头大上了足足三倍有余,显然是值万千银两钱。这一颗钏子扔在台上,足够争得了所有的排场。其余的一切金银首饰与其相比,都已黯然失色。 “哎呦,这是钻石钏子呀,这得值不少钱呐。” “这钻石这么闪亮,是谁送上这么大的排场,来捧轩公子呀。” 这闪亮的钻石钏子扔到了戏台之上,散发出的熠熠光芒,笼盖了整个戏台。这样大的彩头,惊动了所有的看客,满座唏嘘不已,纷纷转过头,朝那扔出钻石钏子的方向望去。 只见坐在第三排中间座中有一位女看客,嘴角含着妩媚而美艳的笑,轻眯缝眼,满面骄傲的望着台上的明靖轩。 她精致的面容浓妆艳抹,发饰是城中最时髦的电烫卷,身着一身花色旗袍,将她身上的曲线衬托的越发柔美,脚踩一双银色的高跟鞋。这般模样,更显她的大气奢华。 瞧这模样,便一眼得知,是个奢靡之人。 “呀,是霍姑娘的彩头呀。” “我说谁能拿出这么大的彩头,争得这么大的排场呀,原来是百乐门的霍姑娘呀。” “看来霍姑娘也中意轩公子的表演呀,有霍姑娘这么大的彩头,我们都被比下去了呀。” 那女子也不管台下的看客已有认出自己的人,始终目不转睛的看着明靖轩,眼中闪着都是骄傲与霸气,视其余人为无物。 台下的目光皆聚集在了明靖轩与这女子的身上,这仿佛正合了她的心意,她嘴角的笑意,越发的艳丽而恣意。 可明靖轩的神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始终是那般清冷淡漠,俯瞰着台下。并没有被那个熠熠发光的钏子惊到,更没有多留意一眼,似乎与其他都彩头一样,都是无物。 面对看客们的喧哗,他也没有多予以理会。面对那个送上钻石钏子的女看客,他亦没有多看一眼,连余光都没有落到她的身上,似乎对这个送上排场的人,没有半分的兴趣。 宋青莲本是在他的演出前,便精心绣好了一个苏绣的莲花香囊当作彩头送给明靖轩捧场的。既然他喜欢她做的香囊,那她便再做一个送给他。 可是当她刚刚准备好将那香囊扔上去时,就被那个闪亮的钻石钏子抢了先,面对这样大的排场,看客们这样的哗然声,她却不由自主的收了手。 虽然知道明靖轩并不在意这些,可是面对这样大的排场,她还是犹豫了,比起那样金贵的钻石钏子,她那香囊着实显得寒酸。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将那香囊扔上了台。既然是自己的一番心意,又何惧世俗的眼光,只要他懂,那便好。 她最终还是用尽全力将手臂一挥,将那香囊一跃扔到了台上。 可那香囊比起整台上的耀眼彩头,着实太过于不起眼,又可何况与那钻石钏子相比。满堂的看客的目光皆集中在了那钻石钏子与那姓霍的姑娘身上,无人注意到那平凡的香囊。 那香囊落在了戏台,也无人去在意,看客们的心思,全然落在了那钻石钏子上,又怎会有人留意那不起眼的香囊。 可总有一些心有灵犀,从来都是在不经意间。 任凭那喧哗之声覆盖了正个剧院,尽管看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颗钻石钏子之上,可明靖轩的目光,却还是流转到了那小巧玲珑的香囊之上。 既是她最赤诚的心意,他又怎会感受不到,任凭这满台金银,在他眼中尽是无物,也唯有这含满缜密心思的香囊,才是他心中的一抹白月光。 他那原本冰冷的眼眸中,闪烁出了一丝丝的光彩,目光从香囊上,又流转到了台下宋青莲的位置。 她那眼眸仍然赤诚,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中流露的皆是敬佩。 她这瘦瘦小小的身形坐在戏台下,在满堂皆欢的看客中,是最平凡的一位。她那穿着一身浅蓝素裙,梳着两条纯朴的麻花辫,精致的面容不施粉黛,亦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唯独她这般模样,在明靖轩的眼里,是这万千尘埃中,唯一闪烁着纯粹光芒的珍珠。 望向她,他的心骤然间柔软了,似乎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触碰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对她绽放出了笑颜,眉眼间,亦含着丝丝的温情。 宋青莲感受到了他的回应,与他在那几尺之间,台上台下的对视中,亦温暖了无限的韶华,此一刻,心中漾起了一层层的涟漪。只此一刻,便是天地间的永恒。 第三十一章 闲情逸致知几何(六) 明靖轩在戏台上之时,一向清冷淡漠,不苟言笑,长身玉立于戏台之上,翩翩若画中仙,便是那冷漠淡然的模样,引得了无数女子的芳心。 他第一次在戏台上露出了浅浅的笑颜,竟是因为宋青莲。 他容颜本就俊美,清冷的眉眼间,流露出了淡淡的笑颜,竟犹如三月春风,冬日暖阳,和煦温暖了整个人世间,便是这一个回眸,便惊艳了这人世间的岁月。 在台上一向冷漠的他,却不想竟初次展露了笑颜。只是这淡淡一笑,便惊艳了台下的无数看客。 “天啊,我没有看错吗,轩公子笑了呀。” “轩公子也会笑的吗,我没有看错吧。” “轩公子真的笑了,他是对霍姑娘笑的吧。” 台下的看客震惊不已,明靖轩在戏台上露出笑颜,是前所未有。他那如松竹一般的身影,亦是这戏台上的那一抹耀眼的璀璨,只一笑,便颠倒众生。 “你们看,轩公子她看向的是霍姑娘的位置呀。” “是呀,轩公子他看的就是霍姑娘呀,他是对霍姑娘笑的吧。” 台下的看客们纷纷的议论了起来。 那姓霍的姑娘在这一次的演出中送上了最大的排场,而她亦容颜美艳,衣着华丽,又坐在戏台的中央,自然引人注目。 而她所在的位置,正是在宋青莲的身后一排,明靖轩的目光落在了宋青莲的身上,从台下的视角若是看得不仔细,便会以为他的目光是落在了那姓霍的姑娘的身上。 而宋青莲衣着纯朴,那姓霍的姑娘又耀眼瞩目,无人注意得到宋青莲,便自然以为明靖轩是在看着那姓霍的姑娘。 那谈论之声络绎不绝的响了起来。 “轩公子是在看霍姑娘,是在对霍姑娘笑啊,看来轩公子是中意霍姑娘的。” “对呀,轩公子在台上从来都不会笑的,这一次笑,竟然是为了霍姑娘呀。” “霍姑娘送上了这样大的彩头,而且霍姑娘人又漂亮,连轩公子这样清冷的人,都属意霍姑娘了。” “轩公子与霍姑娘,一个是明辉堂的红人,一个是百乐门的花魁,两个都是才貌双全之人,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若是就此能够成就一段佳话,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呀。” 那姓霍的姑娘亦听到了看客们的谈论之声,抬首望着明靖轩,眼中亦满是带着妩媚的傲气。从她这个视角向戏台上望,自然也会以为,明靖轩是在看自己。 她那凤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娇柔,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微微低下头去。便是以为自己送上的排场,赢得了公子的心。 可是谁又真正得知呢,任凭那姑娘再美艳,送上的排场再大,在明靖轩的眼中,始终都是无物。他那一双明眸,已经被宋青莲一个人占满了。 殊不知,他那浅浅的笑颜,给的,便是台下人最不屑留意的宋青莲。 不知戏台上的明靖轩是否听得到台下的纷纷谈论之声,也不知是否知道他们误会了自己的心,在谈论他和霍姑娘。 似乎所有的嘈杂之声,都无法进入他那容不得俗物的双耳中。他的目光,一直流转在宋青莲的身上,从未曾离去。 直到马威报了演出谢幕后,他才朝着戏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转过身,缓缓离去。 在临走近侧幕前,他却不忘回望戏台下一眼,对着那浅蓝色的身影又是露出了浅浅一笑,方才转过身,走回侧幕。 他那回眸一笑,可谓人间绝色,惊得满堂看客一片哗然。 “天啊,轩公子又对霍姑娘笑了,轩公子只笑过两次,都是为了霍姑娘呀。” “原来这样清冷的轩公子,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是为了他属意的姑娘呀。” “霍姑娘与轩公子,当真是佳人配才子呀。” 那姓霍的姑娘听得了看客们的哗然声,更甚得意,眉眼弯弯溢满了光彩,扬起头嘴角蔓延着傲然的笑意,仿佛自己就是这剧院的主角。 可她又怎知,明靖轩的每一分神情,都与自己无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在她前一排的宋青莲亦听到了这哗然之声,她自然知道,明靖轩的微笑是对自己的,对于那些无聊的议论,她也不愿理会。他们两人之间纯真的情谊,亦不是那些俗世之人能够懂得的。 她亦看到了身后那个姓霍的姑娘,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但定然是有钱之人,且万般好捧明靖轩的。 自己的身份,自然与她无可比拟,可却不想,因为自己太过于不起眼,明靖轩对自己的所有情谊,竟被误以为是对她的。 也罢,两个人的情谊,两个人清楚就好,何须在意旁人呢,既然是误会,那就让他们误会下去吧。 可却不知为何,听到那些看客们说着什么“轩公子与霍姑娘天生一对”之类的话,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丝的难受。 明明是明靖轩对自己最真诚的情谊,怎得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和另一个人一段佳话呢。终究还是自己太不起眼了吧,自己这样的人,和那位霍姑娘,终究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她听了明靖轩的话,在散场之后,没有离开,待到所有的人都离去了之后,她依然等候在戏台之下。 回想起方才,所有的看客的目光都落在明靖轩和霍姑娘的身上之时,那一声声的赞叹,还是化作了一根根面目的细针,戳进了她的心房。 “青莲妹妹,青莲妹妹!” “啊?” 闻得了那一声呼唤,她才中断了思绪,回过头。 只见明靖轩满面诧异的看着自己:“青莲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我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有回应。” “啊,我……”宋青莲从座椅上站起身,不禁有些错愕。 第三十二章 别有情愫暗暗生(一) 可是心中所想之事,是无法与明靖轩诉说出口的,她也只得捋了捋发丝,整理一下脸上的慌神:“没什么,我刚刚是在回味轩哥哥你方才的表演。” “哦,是吗?”明靖轩轻轻一笑,“你可喜欢我今儿唱的这一出《孔雀东南飞》?” “嗯,很喜欢。”宋青莲轻轻点了点头:“这小调的韵律的确柔美,配上轩哥哥你那浑厚的唱腔,更是惊艳。” “在听你唱曲儿大鼓的时候,我似乎都感觉自己已经置身到了这悲情的故事之中,为这一双相爱而不得相守的苦命鸳鸯而感伤不已。” 明靖轩轻轻的上扬了嘴角,声音中带了一丝玩味:“看来青莲妹妹你,倒真的是看的很投入了呢。” “那当然呀。”宋青莲坦诚:“轩哥哥的唱腔那样柔美,谁听了,会不投入呢。” 明靖轩的笑容如春风一般和煦,向窗外望了望,见此刻的夜色已深沉,“天已经不早了,青莲妹妹,我送你回家吧!” “轩哥哥,不用了。”怕明靖轩太过于繁忙,宋青莲便推辞:“轩哥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今天的演出刚结束,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忙吧。” “你就不用为了送我而单独抽出时间了,我自己一个人坐黄包车回去可以的,轩哥哥,你放心吧。” “不行。”明靖轩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抗拒的坚定,仍执意:“我必须把你安全的送回家,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走这么远的路,实在太不安全了。” “难道你忘了上次的事情吗,既然是我邀请你到这里来的,我就一定要安全把你送回去。” “你放心,不会耽误明辉堂的事情的,谢了幕之后的事情,自然有师兄弟打理,就不需要我操持了。” 戏台下,在宋青莲面前的明靖轩温文尔雅而又细致温柔,满眼满心,皆是数不尽的情意,与那戏台之上冰冷孤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青莲犹豫了一下,见明靖轩态度坚决,也答应了下来,“那也好,谢谢你轩哥哥。” 明靖轩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快走吧。” “嗯,好。”两个人便离开了剧院,走在了回城西云水村的小路上。 夜色如漆,寂静无声,只有夜空中悬挂着的那一轮圆月和那星星点点的耀眼繁星。京城中喧嚣的车水马龙已经散尽,此一刻便是万籁俱寂。 明靖轩与宋青莲一同走在那青石板的小路上,此情此景,温馨而又祥和。 回想起明靖轩方才的表演,那柔美的唱腔,与那哀怨的曲调,着实让人意犹未尽,回味深长。 “轩哥哥。”宋青莲抬起了头,在月影下,望着明靖轩那俊美的脸庞:“你方才的那一曲小调唱的当真是出神入化,青莲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这柔美的曲调而感动。” “仿佛真的置身于那故事其中,感受到了焦仲卿与刘兰芝之间,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悲情与哀怨。” “从前读这首诗时,便会忍不住为其而心痛。如今听轩哥哥唱这曲调,便会更加的动人心弦,使人动情。” 借着斜月余晖,明靖轩望着宋青莲那纯澈的眼眸,轻轻启齿问道:“那你可是受了这《孔雀东南飞》这悲剧爱情故事感染了?” “是呀。”宋青莲意味深长而言:“我虽然生长在乡村里,没有上过学,但这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长诗,我还是读过的。” “每一次读这首诗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痛,明明是一双才子佳人的人世佳话,可是偏偏酿成了千古悲剧。” “茫茫人海之中,能得一人相爱并不容易,可却偏偏因为那些家族观念的阻碍,使一对有情人最终魂归九泉。” “是呀。”经宋青莲这样一番真情实感的论说,明靖轩的心弦也不禁被这悲剧的故事扣动。 他望着沉沉的月色,不住感叹:“不过是一对不能终成眷属的可怜人的一生悲剧,其中的是非恩怨,我们无从去猜想。这悲剧的收尾,只能留于后人感伤罢了。” “从前师父在世的时候后,教我们唱着曲调,我们便一板一眼的跟着学跟着唱,从未仔细想过故事中的感情,今日听青莲妹妹这样一说,这悲剧爱情故事,的确让人心痛而感伤。” “是呀。”宋青莲轻垂眼眸:“无论是古代还是如今,总有些事情是让人无能为力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是如此,肖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又何尝不是?” “《孔雀东南飞》中,我最喜欢的几句便是: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可偏偏所有的情深意重,最终只能化作云烟。” “因为婆母的不喜,焦仲卿不得不休了刘兰芝,因为兄长的贪婪,刘兰芝不得不忍辱再嫁。” “可是他们爱的很深,刘兰芝心中只有焦仲卿一人,宁愿举身赴清池,也决不肯再嫁他人。” “焦仲卿心中也只有刘兰芝一人,拒绝了与秦罗敷结合,自挂东南枝,为刘兰芝殉情。一对有情人就这样魂归黄泉,无法去赴白头之约。” “唉。”明靖轩似乎也置身到了故事其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沉沉启齿:“也许有些事情,就是有太多的无奈,或许悲剧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吧。” “他们两个倒也是至性至情的人,一个不肯再嫁,举身赴清池,一个不愿再娶,自挂东南枝。好在最后,生不能同寝,但至少死同穴,也算诠释了这悲剧,没有留下太多的遗憾。”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望着那幽深的月色,深深叹息:“如若可以像焦仲卿与刘兰芝那样,得一心人如此倾情。哪怕最终魂归九泉,无法终成眷属,那也值了。毕竟在他们短暂的生命中,出现过那个值得守护的人。” 第三十三章 别有情愫暗暗生(二) 见明靖轩的脸上划过了一丝神往,宋青莲的心中不禁起了一阵好奇,便朝他问道:“轩哥哥,如果你是焦仲卿的话,你会怎么做呀?” 明靖轩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毅然:“我并不会像他那样懦弱,既然是自己心爱之人,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守护住,绝不会因为母亲的三言两语就休妻。” “倘若真的到了那个无力改变的地步,我也断然会随她而去,一心人已不在,我也不会独活于世。” 宋青莲却也不知为何,听他此言,心中竟浮现出了一抹感动,似乎是在为他心中的那一份深情而感动。 她情不自禁地感叹:“竟不曾想,轩哥哥也和焦仲卿一样,是这般至性至情的人。如果哪家的姑娘能得轩哥哥这样倾心以待,那真的是三生有幸。” 闻此言,明靖轩忍俊不禁:“倒是说的容易啊,可是在这世间,又哪有那么容易去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知心知意的人呢。” 此刻宋青莲忽然想起来的是明靖轩在戏台之上,被一众女看客追捧时的情景。 可面对姑娘们的示好,却没有见得他对哪个人格外在意,似乎对每一个人都是淡淡而又冷漠的,更不是他的心中所想是如何,也不知是否有人真正的走到他的心里。 不知为何,此刻她竟想探寻一下他对那些女看客们的心思,“谁说不会的,轩哥哥是明辉堂的当红艺人,整个京城中喜欢轩哥哥的姑娘家不占少数。” “难道在那么多家世好,模样好的姑娘之中,就没有轩哥哥的属意之人吗?” 明靖轩却摇了摇头,声音中不含一丝犹豫,决然而道:“那些所谓的大家小姐,所追捧的无非就是戏台上曲艺精通的轩公子,所争的不过是一个排场,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已。” “他们看到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轩公子,而不是明靖轩。他们又怎会知晓,戏台上的那个轩公子,并不是真实的我。又有哪一个对我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呢。” “任凭她们再有钱也好,再奢华也罢,都绝非是我的知音,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知我懂我的人罢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我也不屑于去看她们,一些庸脂俗粉罢了,又有哪一个值得我如焦仲卿对刘兰芝那般倾付真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而又毅然,仿佛对那些女看客没有丝毫的兴趣,似乎这世间的女子再美丽娇艳,也无一人配得上他那温凉脱俗。 不知为何,听他说并未有心上人之时,宋青莲竟觉着有些庆幸,可却不知为何庆幸,她眨着那双纯澈的眼眸,“那……轩哥哥希望能够遇到那个值得你倾付真心之人吗?” 明靖轩并没有直言说出心中的答案,只是微微一笑,眉眼间含了三分温情,“倘若这世间真的存在两个相同的人,任凭世间人海茫茫,那他们也一定会遇见。或许,她正在来的路上吧。” 他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似乎言在其外,又似乎意在其中。宋青莲也是听得似懂非懂,可是关于他是私事,她不好探寻太多,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知为何,她的心,竟悄然跃动了一下,这种感觉,连自己也无法形容。 只是觉得,与明靖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分外的心安与舒畅。每一次遇见,总会不由自主的欣欣然。如若可以,她甚至希望,能够永远的陪在他身边。 想到此处时,她的心竟猛然一颤。莫非真的如同卢双双所言,自己对他产生了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可是,可是自己,又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他想求的,是一个与他一样知他懂他的知己,而自己这样的身份,又怎么配得上? 他待自己好,也不过是看在自己天真无邪,不经世事,当自己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罢了。自己又怎能因为他的这一点垂怜,对他产生这样的心思。 他是京城当红的艺人,而自己不过是个遭人嫌弃的老烟鬼的女儿,能够与他又交集,已经实属荣幸,又怎能厚颜无耻的对他产生别样的情感? 她终究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哪怕是在戏台上,他多看了自己一眼,在众人眼里,他都是看向别人的。 或许平凡的自己,与那华贵美丽的霍姑娘,终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吧。也许在别人眼里,只有那样美丽高贵的霍姑娘,与英俊清冷的他,才是天上生的一对。 可是,那在心底涌动涓涓细流,却是怎样,都无法平复。 明明知道不能,可还是会心动,有些情感,偏偏就是无可控制的。 初次相遇,他在戏台上的那般傲然挺立,那般才华横溢与清冷孤傲,就已经深深的吸引了她。 戏台之下,他对自己又是那样的温柔细致,又百般照顾,对这样温润如玉的他,她竟情不自禁的想要沦陷在他的温柔之中。 但是不能,这一点垂怜于她自幼缺少关爱的她而言,是毕生不可多得的温暖。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点施舍的关爱罢了。哪怕在他的眼中自己的纯澈是个别样的存在,但自己这样的身份,终究是不配的。 或许更多的,是愧疚吧。他待自己那样好,可自己终于没能对他坦诚相待,甚至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没有告知他。 她真正怕的,是明靖轩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嫌弃她的父母,便不会待自己这般好了。可是这样瞒着他,又好生愧疚。 默默的浮想着,心中也生出了一阵阵的失落与黯然。因为自己的身份,让她不得不自卑而敏感。 “青莲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明靖轩的一声呼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她收回了思绪,自己的心思,终究还是不能对他说出口的。 第三十四章 别有情愫暗暗生(三)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起了一个话题,“我是在想,戏台上的轩哥哥,与台下的轩哥哥,当真是完全不一样的。” “戏台上,你总是清冷孤傲的模样,不易使人亲近。戏台下,你却是和善体贴,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明靖轩眉心动了一下,对于自己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他亦没有多言,只是淡淡一笑,“戏台上的,是明辉堂的红人轩公子,戏台下的,是我明靖轩。” “台上对的是看客,台下对的是青莲妹妹。对那些世俗之人,和我明靖轩的益友,又怎么可能会相同呢。” 他说着便从衣袋中取出了那个香囊,小心翼翼的将其呈现在了宋青莲的面前,生怕将它碰坏:“这个,我会留下的。” 见得那香囊是自己扔上去的彩头,宋青莲心中一喜,长长的双睫抖动了一下,“这是我刚刚送给你的香囊呀,你竟然把它带了出来。” “是呀。”明靖轩点点头,轻声道:“青莲妹妹送上的心意从来都是最别致的,我自然要仔细的呵护好。” “轩哥哥有心了。”宋青莲的心一暖,嘴角露出了笑颜,“我在戏台下看你表演收尾的时候,无数看客向台上扔着金银珠玉,都是些华贵的,我无法拿得出的奢侈之物。” “我也看到了那位霍姑娘扔上去的钻石钏子,她的排场太大,满座的看客都为她叫好。我这朴素的香囊,着实无法与其相比。” “比起那些金贵的彩头,我的香囊太微不足道。我也怕与那钻石钏子相比,这样简单的香囊扔上去会贻笑大方,惹得众人嘲笑。可是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我还是送上去了。” “没想到在那些金银的环绕之间,轩哥哥还是注意到我这微不足道的香囊了。青莲应该感谢轩哥哥,感谢轩哥哥瞧得起青莲的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明靖轩却坚决地否定:“怎可这般说呢,我不是说过吗,我看重的是心意,从来不是排场。那钻石钏子再大再奢华,也不过是为了争排场而已。” “在我眼里,那些都不值一提,怎么可能比得上青莲妹妹的香囊。任凭那喝彩声再大,我都不愿多看一眼。” 竟不想看客们惊讶于那钻石钏子的排场,纷纷叫好之时,明靖轩竟对那钻石钏子,包括霍姑娘都无动于衷,这着实在人的意料之外。 即便宋青莲知晓明靖轩不喜俗物,可见他竟这般不在意,也不免讶然。 她诧异:“那排场那样大,那霍姑娘定然的对你十分敬重的。而且看客们的叫好声络绎不绝,霍姑娘也是个美貌姑娘,当时台下的喧哗之声那样大,轩哥哥怎得没有在意呢?” 明靖轩却不以为然:“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而已,又有什么可在意的。他们的喧闹声我也听到了,着实无聊至极,当真是要吵得我震耳欲聋,实在厌烦。” “我不知道那姓霍的姑娘是什么来头,我没有兴趣去看,也不知道她的长相是否有你们所说的那般出神入化。就算真的是个美人,我也没有兴趣。” “不过是个拿金银争排场,妄想靠富贵铺填一切的俗物罢了。任凭那些金银珠玉再华贵,都比不上青莲妹妹一针一线绣出的心意,也只有这香囊,才是我真正应该去珍惜的。” 一股暖流逐渐的涌入了宋青莲的心底,但见他对霍姑娘无意,方才的心中的那一点酸涩,便也化作了云烟。 她不知,他对自己的感情是为何物,哪怕无关风月,却也是最赤诚的认真吧。能够把这简朴的香囊这样悉心的保管着,想必定然是在意这份心意的。 她不敢妄想太多,只要能够得到他的在意,便足够了。 她对视上了明靖轩的眼眸,在黑夜之中,凝结的眸光竟比浩瀚繁星还要灿烂。她没有多言,只是对他轻轻一笑,所有的暖心与真心,尽数凝结在了这默默之中。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流逝的格外之快,与他一边漫步,一边聊着,似乎才刚刚出了剧院的门,可却已经快到了云水村。 宋青莲的心中,竟起了一丝不舍之情,此刻好希望这条路不会有尽头。这样就可以,和他一直漫步着,直到永远。 可这不过是一段短暂的守候罢了,又哪有什么永远呢?也只不过是自己的痴人说梦。 “轩哥哥。”宋青莲方又想起一事,“我上次承诺你的那培育玫瑰花的方法,我向我的朋友打探到了。她说她经问了她的爹娘,过几天便会将这方子写下。” “等她将这方子交给我时,我便马上交给你。有了这个方子,轩哥哥就不用担心玫瑰花不会开花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明靖轩欣然:“青莲妹妹,你真的是有心了,等玫瑰花培育出来的时候,我定然要好好答谢你。” 宋青莲甜甜一笑:“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呀,这都是青莲应该做的。” 仰望满天繁星和着朦胧的月色,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竟都是这样的曼妙而美好。可是这条路不会没有尽头,家里的房子就在不远处,是时候也该与他道别了。 宋青莲轻轻停住了脚步,依依不舍地向明靖轩道别:“轩哥哥,我到家了,谢谢你肯送我回来。” “嗯,好,你进去吧!”明靖轩颔首。 “轩哥哥,我……”宋青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带着几分眷恋,向明靖轩轻轻启齿道:“下一次我见到你会是在什么时候呀?” 明靖轩想了一下,又温声言,:“只要我有时间,就会去白山路的摊子旁找你。下一次空闲时,我请你去明辉堂,和我一同栽种那玫瑰花,如此可好?” “嗯,好。”宋青莲深深颔首,心中更多添了一份踏实,有了他的这份承诺,便也不怕再见无期了。 第三十五章 别有情愫暗暗生(四) 她眼中流波轻转:“那轩哥哥,我真的进去了。” 明靖轩温声:“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好的,那我们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 与明靖轩道别后,她便沿着那条水泥小路,走向了家中。 “青莲青莲,你可回来了。”她刚拿出钥匙,欲要打开院子里的铁门,便听到了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姓名。 转过身,只见林阿诚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从另一条小路朝自己跑了过来。 “阿诚哥?”宋青莲不禁大为诧异:“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去哪里了呀?” “青莲妹妹,你可担心死我了。”林阿诚的气息还没平复,便满脸担忧地开口:“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呀,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真担心你会出了什么意外。” “傍晚的时候我去你家找你,想给你送一些果蔬,敲门你一直没有响应,我当你在集市中卖香囊会晚一点回来,便在家中等了你一会儿。” “可是后来过了好久,你还是没有回来。我担心你会出什么事,便去白山路找你了,可是却一直找你不到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有见到你,我都要急死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呀?这都半夜了才回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生是好?” 见他这般担心,宋青莲不仅有些自责,她低下头,略为歉疚:“阿诚哥,对不起啊。我没有事先和你说我去哪里,让你担心了这么久,是青莲的不对。” 林阿诚的脸上依然挂着担心,“青莲你到底去哪里了,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你有没有出什么事?” “不是的,阿诚哥。”宋青莲连忙否定:“阿诚哥你多虑了,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我是去看轩哥哥的表演了,因为是晚场的演出,所以回来的晚了些,让你担心了。” “轩哥哥?”听得她这个称呼,林阿诚诧异,忙问:“可是那个明辉堂的红人明靖轩轩公子?” “是呀。”宋青莲如实答:“这一场表演是他为我准备的,所以我必须要去啊。” 林阿诚更为惊诧:“青莲,你什么时候和明辉堂的红人走得这么近了,你们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倒也没有什么。”想起明靖轩待自己的那般细心温柔,她嘴角的笑意,情不自禁的洋溢了出来。 “是因缘巧合,那天在白山路被与我爹要债的人找上麻烦,是他帮我摆脱掉的,我便与他相识了。” “后来,他认出了我是那个在台下扔香囊的人,便从我这里定制了好些个香囊,他为了答谢我,便请我去看这一场演出。” “原来是这样啊。”林阿诚点点头。 但见她一个人这样晚才回家,这还是免不了担心:“就算是你去看轩公子的演出,你也不能这么晚回来啊。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夜路,多不安全啊!” “没事的。”宋青莲轻轻含笑:“是轩哥哥亲自送我回来的,有他在,是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阿诚哥,你放心吧,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送你回来的?”林阿诚有些不相信:“青莲,你没有骗我吧,真的是轩公子送你回来的?” “他可是京城的当红艺人啊,他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对喜欢他看客都是爱理不理的,他怎么可能亲自送你回来呀。” “不,阿诚哥,你误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见阿城误会,她连忙解释道。 想起与明靖轩相处的种种温馨画面,心中有不由自主的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她嘴角浮现了一层浅浅的微笑,手中攥着袖口:“轩哥哥,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虽然他在戏台上时是孤傲的,在戏台之下,他很善良,体贴,和在台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认识他没有多久,他却对我很是照顾。他宁可不去管演出结束的后事,也要安全的把我送回家才放心。”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说到此处,宋青莲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温柔。 见她这副神情,林阿诚的心竟猛然的凛了一下,她这小女儿的情态,是之前前所未见过的。难不成是她对那轩公子…… 他的心提了起来,“在你的心中,他就这样好吗?” “是呀。”宋青莲没有意识到林阿诚的不安,只是如实说:“轩哥哥的确很好,我欣赏的不仅仅是他台上的风骨,也喜欢他台下的和气。” 听她此言,林阿诚的心犹如被水泼了一瓢一般,瞬间凉了一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青莲,你……你……你这样在意他,是不是对他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心思了?” “啊?”听林阿诚这般问,宋青莲的心也猛然颤了一下,怎的林阿诚与卢双双都会对自己产生这般的看法。 难道是自己的表现让他们想到了什么,还是说,有些东西在心里是藏不住的…… 可不论是与不是,她又怎能这样承认呢? 她连忙摇着头,低声否认:“没,没有的……我和轩哥哥只是好朋友,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 说到此处,她的心竟砰砰的跳了起来,明明是想要解释,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见宋青莲这般慌张的模样,林阿诚的心更凉了几分。宋青莲向来不会撒谎,也许年幼的她还不懂情愫,但见她这般神态,定然是对明靖轩生出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了。 可见她这个样子,他也不得再追问下去了。 在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会有人在偶然间走入她的心里,是寻常之事,可为何那个人,是明靖轩,而不是自己呀。 在她还不明白这份情愫之前,他想打破她对明靖轩的幻想,可却终究于心不忍。 第三十六章 别有情愫暗暗生(五) 也许她现在这般模样,大抵是开心的吧。因为她父母的缘故,她在十六年的生命里,受了太多常人无法承受的苦楚,从没有这样真正的开心过。 既然那个明靖轩能让她的心不再苦楚,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他又怎么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呢? “唉。”他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青莲,只要你开心就好。能遇到一个待你好的朋友,也不是一件坏事,你好好珍惜与他的情谊吧。” “但你要记得,他是明辉堂的红人,而我们只不过是小村民百姓。身份有别,你要注意分寸。” “我知道的。”宋青莲真诚而言:“轩哥哥,阿诚哥,还有双双,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你们之间的情谊,我都会好好珍惜。” 听她此言,他原本寒凉的心,却又暖了一下。虽然她对自己没有那样的心思,但到底还是在意的,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此刻已至深夜,他也不便再为了这点事情再叨扰她下去了,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青莲,我都知道。天已经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 “嗯。”宋青莲应着:“那我回去了,阿诚哥,你也早点休息。” 她打开门进了屋,林阿诚也进了自己的家里。 可是坐在炕角的他,却始终无法入眠。虽然嘴上说的只要让她开心便好,可是心中的那份失落,是挥之不去的。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那非比寻常的心思,可是却在着不知不觉间,这细微的感情已经种在了自己的心里。 明明知道自己和她永远都没有可能,可却还是对她动心了。可让她产生情愫的,是刚刚相识的明靖轩,而不是一直以来便作为邻居陪在她身边的那个自己。 说起来竟有些可笑,让她遇见明靖轩,这一切还不是因为自己呀。 要不是那一日看她心情不好,带她去看明靖轩的表演,便不会有后面的香囊之事,她也不会与明靖轩结识。所有的一切,皆缘于自己的那个决定。 可有些事情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谁又能说,如果没有自己当初要带她去看明靖轩的演出,她就不会结识明靖轩,她的心就不会为他而动? 如果没有明靖轩,谁又能说,她的心不会为别人而动?左右那个能让她心动的人不会是自己罢了,也许从开始,便注定,自己不可能是她的良人。 自从他与宋青莲相识以来,两家的关系便一直交恶,父母及其厌恶宋大全的烟馆生意,宋大全夫妇也嫌弃自己家里贫穷,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是不和的。 可宋大全的女儿,却与宋大全夫妇大不一样,她善良纯真,待人真诚。虽然两家的关系交恶,可是他与宋大全女儿的关系却极其要好。 两个人的来往,也只能瞒着家里人。虽然宋大全夫妇都不喜欢自己,但宋青莲就从来没有厌恶过自己,对自己一直都是那样的真诚。 每每见到那样纯真的宋青莲,他的心中也会格外舒畅。 也许就是在这安逸的岁月中,不知不觉便对她动了心吧。也许自己喜欢的就是她的那种善良,纯粹,那种别人无法替代的真诚。 可是这份情愫在心里生了出来,也只能继续埋在心底,对谁也不能说,包括对她。因为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爹娘一直很讨厌宋大全夫妇的为人品行,若让爹娘知道自己对宋青莲动了心思,定然会引以为耻,绝对不可能会为自己向她提亲。 所以这分情愫也只能在心底放着,于他而言,只要能够默默的守护着她,就以足够。 她终究也会长大的,她也会有心里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有了,那就祝福她吧。便还是那一句话,只要她开心,自己就开心。 自己不能带给她的开心,而明靖轩能带给她,那别让她随着明靖轩去吧。只有这样,她才会真正的开心。 可为什么看着她心里装进了别人,自己的心里还会那样失落?明明知道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自己,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也许有些事情,有些感情,是自己无法控制,也是自己无法改变的。 但只要能默默的守在她身边,就是天赐的恩惠了。不求其他,只求能够守在她身边多一些时候,便足矣。 日复一日,年华似水,在每日的等闲与忙碌之间,时光在浅淡之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卢双双那在津城读书的未婚夫简鹏程就快要结束学业了,因为最近在办毕业手续,期间内容十分繁琐复杂,所以卢双双便去陪他了。 卢双双这一走,恐怕又要十天半月,所以这些日子,便也只有宋青莲一人在白山路上卖香囊。 日子还是照常那般过,卢双双在临别前将花卉交给了她,现在装香囊和绣香囊的活儿也都落在了她一人的身上。 偶尔之余,或许明靖轩闲暇时间,会到白山路去看一看她,并帮她做一些杂事。有时爹娘不在家的时候,偶尔也可以和邻居林阿诚话一话闲事。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最令她开心的事情,就是帮助明靖轩培育出了玫瑰花。 卢双双在临别前,将她父母找来的方子交给了宋青莲。得到方子后,她便去立即明辉堂找了明靖轩,并和明靖轩一起,共同依照方子上的妙招,去培育玫瑰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两个人共同的悉心照料之下,那片荒芜的土壤终于长出了一朵又一朵艳丽多姿的玫瑰花。 为此,两个人都十分欢喜。 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努力成果,宋青莲亦同样觉得很欣慰,在这一段的时间里,她间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明辉堂去看玫瑰花生长的如何,那片玫瑰花田,已经成了她放在心中的念想。 第三十七章 几多风雨几多晴(一) 明明一切都是浅淡而美好的,可却偏偏在这几天,家中的事情打乱了一切的美好与安宁。 近些天,宋大全的烟馆需要装门面,停业十余天的时间,因此不得居住人,所以这些天,宋大全便回了家中。 而偏偏又是那样的凑巧,母亲金桂兰在外面打牌输了钱,欠下了许多赌债,所以便也回了家中,没有再去和那些阔太太打牌。 夫妇俩都回了家,这家中定然是不得安宁的。夫妻感情不和,两个人一见面就会吵得不可开交,时不时还会砸东西出气,着实让人无法忍受。 宋青莲即便想躲避也无法躲避得了,就算白天可以出去卖香囊躲一阵,但晚上回家了还是要面对爹娘的。有时他们还会拿她出气,面对这一切,她也只能生生的受着。 哪怕是心里再难受,也只得忍着,他们再怎样都是生养自己的人,自己也没有资格顶撞。 虽然自己平时会期盼着爹娘常回家,给这冷清的房屋中添衣些生气,可如今这般模样,他们回来了便吵得天翻地覆,还不如不回,虽然孤寂,但自己一个人毕竟是安宁的。 这一天,是宋青莲与明靖轩相约好,去明辉堂共同培育玫瑰花的日子。清早梳洗打扮后,原本是打算立刻就出门去往明辉堂的,可无奈,又听到了爹娘的吵架声。 虽然宋青莲在房间里,宋大全与金桂兰在厅中,隔着一层墙壁,可是那吵架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 只闻宋大全将一个瓷碗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了“咣”的一声,震聋发聩,又闻得他怒吼:“你这个贱人真是不要脸,拿我的钱去赌博卖衣服,家都快要被你这个贱人败光了!” 金桂兰也不依不饶,扯着尖锐的嗓子对宋大全吼:“你还有脸说我,你瞧瞧你自己的德性,开个破烟馆,和那一群老烟鬼一天天醉生梦死的,你以为你能赚多少钱,还说我败家。” “我金桂兰嫁给你这个怂货,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要钱没钱,要能耐没能耐!” “你别给脸不要脸!”宋大全怒极,厉声喝:“你靠我养着,拿我的钱去败家,我存的那点积蓄也被你赌没了。如今欠了一屁股债,人家要债的找上门咱们还还不上,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 “那是你自己没出息!”金桂兰亦针锋相对:“债不光是我欠下的,还有你的,你没能耐赚钱去欠债,这个时候倒想起我了。” “跟你在一起我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还要受要债的气,我当初怎么就那么不开眼,嫁给你这么个夯货了!” “……” 屋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使得屋子里的宋青莲心烦意乱。 虽然已经成了习惯,可见爹娘这样感情失和,她心中还是会难受的。但难受也没有办法,爹娘当初的婚姻本就不是你情我愿,这一切,终究是自己没有办法去改变的。 从前见他们吵架时,自己会上前去相劝,可是每一次相劝,结果都会适得其反。他们不但不会听劝,反而会吵得更凶,甚至会迁怒自己,连带着一同打骂。 与其去给他们火上浇油,还不如什么都不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等他们吵得累了,自然会停下来。 这一次原本是打算出门的,可见爹娘吵得这样凶,便也只能等一等再走了。想出院子必然要经过厅里,如若爹娘看到自己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溜走,必然是又要对自己发火的。 可是眼见着就要过了与明靖轩约定的时间,而爹娘吵得越来越凶,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若要再这样等下去,便会迟到的。失约迟到,一向是她最不喜之事。 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她心急如焚,就这样耗着,终究不是办法。 如此,便也只能趁他们不注意之时,悄悄的溜走了。于是她便背起了斜挎小包,轻轻的打开了门,提心吊胆的向门外走去。 “家里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还拿我赚的钱去赌,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这笔债是还不上,我就把你卖出去抵债。” “好你个无情无义的宋大全,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你竟然想把我卖了抵债。我告诉你,老娘也不是你当软柿子捏的!” 厅里的争吵声依然震耳欲聋,宋青莲只能捂着耳朵,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沿着墙边踱步着。希望爹娘能够忽略自己的出现,使自己顺利出了这院子。 “站住,往哪跑!” 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她整个人几乎都颤抖了一下,再小心谨慎,可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转过头,只见宋大全对她怒目而视,暴戾道:“你个死丫头,要干嘛去?” 她自然不能对宋大全说她去见明靖轩,便也只能低声说:“我去卖香囊。” 宋大全本就恼怒,这一下,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到了宋青莲的身上,朝她大骂:“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家都快被要债的掏空了,你还想着卖香囊,你卖那破东西能值多少钱!” “家里出了事,你从来都不闻不问的,还想跑出去,就想着你自己自在是不是?你个死没良心的小东西!” 见得宋青莲,金桂兰的怒火也尽数朝着宋青莲泵发了出来:“家里穷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为了养你这个赔钱货,要没有你家里至于穷成这样,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你!” 宋大全,金桂兰一人一句的唾骂不给宋青莲留任何余地,她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能说出口,只能任由着爹娘朝着自己撒气,泪水在眼中打转。 也许他们讲火气撒在了自己的身上,便会消一消气了吧,这也便也不比吵得天翻地覆了。这些毫无理由的责骂她早已成了习惯,又能算得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 几多风雨几多晴(二) 宋大全又朝她喝:“家里欠了债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要不是为了养你,至于欠这一屁股债吗?你不是每天都去市上卖香囊吗,你赚了多少钱?” “快去快去,把你的积蓄都交出来,家里都到这个地步了,把你能拿的都拿出来,别想藏着掖着!” 宋青莲抬起头,有些怔忪:“啊,我……” “我什么我?”金桂兰也皱起了眉,很是不耐烦:“少废话,快把你卖香囊赚的钱都交出来,一分都别想生吞!” 爹娘如此步步紧逼,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低声的叹了口气,依着他们的言,回了房间,将自己放在盒子里的那一点点的积蓄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她卖香囊赚下的钱,卖香囊本就是小本生意,赚得钱并不多,所有的细碎银票加起来,都不足一百块钱。 可是这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一针一线讨出来的呀。如今看着自己辛苦赚来的小钱,就这样被爹娘拿来还他们欠下的黑心债,她又焉能不心痛?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呀,家里愈渐贫穷,要债的已经追上了门,她是宋家人,又怎能坐视不理? 她终究还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并交给了宋大全,说道:“爹,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拿来!”宋大全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一把将她手中的钱票掠夺了过来。 他掂量了一下,又皱起了眉,略为嫌弃:“就这么点钱,你糊弄谁呢?” 宋青莲低声道:“可这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 宋大全的目光恶狠狠的落在宋青莲的身上,不肯相信:“你这个丫头天天去市上卖香囊,就赚这么点钱,你以为我会信?” “你定是把剩下的钱都偷偷藏起来了,你当你老子我是傻子不知道吗?废话少说全拿出来,你要敢偷偷留下一分,老子把你皮撕烂!” 金桂兰也在一旁帮腔作势,叉起腰喝:“别当你爹娘是傻子,你是不是悄悄藏起来钱了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没良心的小东西,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想悄悄留下私房钱。快去把剩下的钱交出来,别逼你老娘发火!” 宋大全与金桂兰你一言我一语的逼骂着,不给宋青莲任何辩驳的余地,这般无助,她也只是在角落里低着头瑟瑟发抖。 可是那就是她所有的积蓄了,哪怕是想,也无法拿出再多了。 如此,她也只能如实小声说:“爹,娘,女儿卖香囊做的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这些是女儿的全部积蓄。” “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女儿一分都没有留下,也不敢偷藏私房钱,还请爹娘相信女儿啊。” 她的声音,都带着无能为力的颤抖。 然宋大全却一把拉过了她的纤细的胳膊,狠狠的捏着她,满面狐疑:“死丫头,你说得可是真的?” 宋大全的力度极大,指甲掐进了她的肉里,捏得她手臂生疼,她眉心紧蹙:“当然……当然是真的,女儿不敢骗爹呀。” “嗯?”宋大全仍然没有放开宋青莲,狠狠的掐着她,目光凶狠的盯着她。 那疼痛着实锥心,她也只能忍着痛求饶:“爹,女儿说的都是实话。爹放开女儿好不好,好疼……” “没用的东西!”宋大全狠狠瞪她一眼,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宋大全的力气极大,宋青莲的身子又瘦小,这一甩,宋青莲的整个身子都向后倒去,连跌了好几个踉跄,额头撞到了石灰的墙壁之上。 她那细滑的皮肤瞬间起了淤青,手臂也被宋大全掐出了淡紫色的伤痕,溢出了点点血迹。 “啊!”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 宋大全却丝毫不见心疼,却是又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满眼的嫌弃,怨骂着,“你个没有用的东西,天天嚷嚷着卖香囊卖香囊的,就卖了这么几个钱,连塞牙缝都不够,真是没用。” “老子养你这个赔钱货十六年,半分好的没捞到,还搭进去了不少钱。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初留你干嘛,你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应该掐死你!” “你不是要卖香囊吗,你快滚去卖,要是赚不到钱,你今晚就别回来了!” 宋青莲不能反驳,只能低着头,任凭宋大全不留尊严的唾骂。只能默默的忍受着,泪水在眼里打转。 见宋青莲不说话,宋大全又一声厉喝:“还在那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是,爹娘,我走了。”只怕再惹得爹娘大动肝火,她只匆匆道了一句别,便即刻跑出了院子。 当她踏步出云水村的时候,望着村头那光秃秃的老树,倚在那青石灰的土墙上,看着这荒凉的村子,她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她靠着土墙无力的滑倒,直到自己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失声痛哭了起来。 一瞬间,心中所有的委屈与难受,都在此刻倾泻而出。 这里没有旁人,便不用再担心会扰了人,终于可以肆意的痛哭一场了吧。在那个家里,再难受都得忍着,哪怕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偏偏要承受着这些本不是该自己承受的。为何明明是父母的错,却偏偏要无辜的女儿去承受? 可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再不济也是生养自己的人,天下只有不对的儿女,没有不对的父母,自己又有什么好不甘的? 没有不甘,只不过,是心里难受,想发泄一下罢了。 那是自己辛苦赚的钱,却要替爹娘还他们欠的烟债和赌债,还要受着他们的谩骂和嫌弃。她宋青莲是自尊自爱之人,又怎能不难过? 哭过一场之后,便也罢了吧,发泄了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受的多。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该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做的。 第三十九章 几多风雨几多晴(三) 痛哭一场过后,心里便也不那样难受了。她从黄土地上站了起来,将身上的尘土拍了去,又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抬头见得已日上三竿,她心中猛然一凛,今日本是和明靖轩相约去明辉堂培育玫瑰花的,因为这些事,已经延误了好久了。此刻明靖轩在明辉堂不见她来,定然会是万分焦急的。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向京城中走去。 到了明辉堂,轻轻扣门,开门之人是明靖轩,他见了自己,果然十分担忧:“青莲妹妹你怎么才来呀,你一向守时,今天可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家中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她也只能略表歉意,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对不起呀轩哥哥,今天我家里有点事情耽搁了,我迟到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应该,轩哥哥见谅。” 明靖轩没有怀疑什么,也没有多问,“没事的,青莲妹妹,谁都会遇到些事情,我都明白的,你不用自责,快进来吧。” “嗯。”宋青莲随他一同走进了明辉堂。 紧接着,两人便一同进了后花园,到了玫瑰花田,按照那方子上的方法为玫瑰花施肥灌溉。两人合力做了许久,终于完成了这一天的工程。 只要一忙碌起来,宋青莲便将家中的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望着那自己与明靖轩合力培育出的朵朵鲜花,心中便格外舒畅。 那玫瑰花田的花儿几乎全数都绽放了,花儿盛开得也越来越鲜艳多姿,这些天的努力,也得到了收获。 这是两个人共同收获的果实,彼此之间所有的情谊,皆凝结在了那盛放的朵朵鲜花之中。 “青莲妹妹,累了吧,喝口水歇息一会儿吧。”明靖轩递过一壶水,对坐在长椅上歇息的宋青莲关切道。 宋青莲接过了水壶,含笑感激:“嗯,谢谢轩哥哥。” 她轻轻饮了几口壶中的清泉水,口中的干渴除了尽,迎面一阵清风拂过,带走了身上的燥热,整个人都霎时清爽了起来。 望着那一朵朵被自己与明靖轩共同栽种出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她的心中霎添了无穷无尽满足感,畅然而道:“培育了这么久,现如今这玫瑰花总算是都长出来了,也不枉咱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了。” “是呀。”望着那一片花田,明靖轩亦欣然:“竟没有想到,这玫瑰花竟然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全数开出花朵。说到底,还是多亏了青莲妹妹你的妙招呢。” “也是你心灵手巧,这些繁琐的事情做起来,还是那么头头是道。如今能得这样一片美丽的玫瑰花,更多的都是你的功劳。”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宋青莲捋了捋发丝,心中有无限春风拂过,恬恬一笑,“主要是多亏了双双给的妙方,我只是照着做的。” “在和轩哥哥共同的努力下,终于开使得这花儿盛放,我也特别开心。我倒应该谢谢轩哥哥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们能够看得我们的劳动成果。” 玫瑰花的香气四溢,被微风拂到了长椅旁,那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温馨芬芳的感觉,直教人心神怡然。 宋青莲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那馨香的花味,无限畅然:“这玫瑰花的味道真香啊,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它的味道,这淡雅的香气,闻起来让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我在白山路卖香囊用过无数种鲜花原料,却没有一种花的香气,能比得上这玫瑰花的香气闻起来让人舒服的。” “咦?”明靖轩不禁纳闷:“你是卖香囊的,按理说各种常见花都应该可以装置到香囊中去售卖呀,怎么没有卖过玫瑰花的香囊呢?” 宋青莲静静言:“轩哥哥,这你可能不知道了,玫瑰花不易开花,培养起来较为困难,而且还需要耗费大量的钱去购买原材料,这对我和双双这样的贫苦家庭来说,是出不起的。” “双双家前些年种过玫瑰花,可因为太不易栽种,所以便放弃了,此后也没有再栽种过。我们卖的香囊中各种花卉都用过,可就是没有用过玫瑰花。” ”我们也都喜欢玫瑰花,也想过做几个玫瑰花的香囊,就算是不拿去售卖,带在身上闻着这沁人心脾的芳香也是好的,可是这玫瑰花太不易得。”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沐浴在那淡雅的馨香之中,望着那朵朵艳丽芬芳的玫瑰花,感叹而道:“做了那么多年的香囊生意,各种不同的花香也都闻过,可是却从来没有一种花的味道能够比得上这玫瑰花。” “这香味闻起来,真的是让人舒服。恐怕这世间,没有第二种花的香气,能够比得上这玫瑰花的花香了吧。” “诶,不如这样。”见宋青莲这般喜爱这玫瑰花的香味,明靖轩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这玫瑰花是你培育出来的,而且你又那么喜欢玫瑰花的香味,不如从这里采摘几朵,拿回去配置香囊可好?” “不用的,轩哥哥,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自己本就是随意感叹,却不想明靖轩竟认真了起来。 他这样喜爱的玫瑰花,又是好不容易才生长出来的玫瑰花,她又怎么能够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就这样毁坏了呢。 “轩哥哥,我随意感叹一下罢了,并不是真的想用这玫瑰花做香囊的。你的这些玫瑰花都是你最钟爱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采下来做香囊呢。” 明靖轩却摇头,丝毫不见吝惜,慷慨而道:“不过就是几朵玫瑰花而已,只要你喜欢,采下来几朵送给你又何妨。” “而且这玫瑰花都是你辛勤培育出来的,你付出的比我要多的多,这花田是属于你的,只要你想,随时就可以摘了去。” 他说着就站起身,向那片玫瑰花田走去。 第四十章 几多风雨几多晴(四) “轩哥哥,你别……”宋青莲忙出言阻止,只怕他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将他最喜爱的玫瑰花毁掉。 可明靖轩却已经大步流星的朝那玫瑰花田走了去,未见丝毫的犹豫,便将几枝玫瑰花摘了下来。 宋青莲大惊失色,那是他最珍爱的玫瑰花呀,哪怕是他的师妹无意的摘下了一朵,他都会心疼不已,并将其一顿训斥。 怎么能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将自己最珍爱的玫瑰花连根拔起? 这一次,不见他有丝毫的不舍与吝惜,他回过身,走回了宋青莲的身旁,并将摘下来的玫瑰花递到宋青莲的手上,“青莲妹妹,这个你拿去吧,把这几朵玫瑰花当做原料制成香囊,你就可以保留它的味道在你的身边了。” “这……”宋青莲并没有接过玫瑰花,而是看了一眼他手中那几多鲜红的玫瑰花,又抬起头看向明靖轩,她的眼中含了一丝惊慌与震惊,“轩哥哥,这可是你最珍爱的玫瑰花呀,你怎么能够因为我的一句戏言,就把你最珍爱的玫瑰花采下来了,这……” “无妨。”只见明靖轩轻轻的摇摇头,脸上是和煦与波澜不惊的淡然,“这花田中栽长出了那么多的玫瑰花,送你几朵又少不了什么,而且这花是你培育的,理应也属于你呀。” “你拿去做香囊吧,用这玫瑰花做的香囊,也定然是不同于其他花卉的。既然这花的香气让你闻起来舒心,那你便把这舒心,永远的带在身上吧。” 望着明靖轩的赤诚,宋青莲滞了一下,却还是觉得受之有愧,又道:“轩哥哥,青莲知道你一心为青莲好,青莲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你又何必这般在意呢。这让我……” “青莲妹妹,你不必多说了。”明靖轩面色诚挚:“我固然钟爱玫瑰花,可是与和青莲妹妹的情谊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既然是你喜欢的,我自然会毫不吝惜的送与你。” 他将玫瑰花交到宋青莲的手上,眼波流转了一下,如叮嘱一般,“你将这玫瑰花拿回去做香囊吧。我也喜欢玫瑰花的香气,也想将它保留在身边。如若可以的话,也用这玫瑰花,做一个香囊送给我好不好?” 他略微思忖了一下,“将香囊绣成莲花的花纹,并将这玫瑰花瓣装置其中,可以吗?” 明靖轩这般说,松香莲自然也不得再拒绝了,便只得接过,“既然如此,那青莲便不再推辞了,轩哥哥所要的样式,青莲一定会仔细的做出来,并送给轩哥哥的。不过大连还是要感谢轩哥哥的心意,这份情,青莲记在心中了。” 见宋青莲接受,明靖轩心中更甚欢愉,“你和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呀。” 他轻轻地拉了一下宋青莲的手臂,“青莲妹妹,我们一会儿……” 却不想他的手正碰到宋青莲手臂被宋大全掐伤的那一个部位。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碰,但那伤处却如钻心一般的疼了起来。 “啊!”宋青莲痛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怎么了,青莲妹妹?”见她如此,明靖轩也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没事的。”宋青莲急忙站直了腰,敛去了脸上痛苦的神色。她不能让明靖轩看出来她的异样,也不想让明靖轩因此对她担忧。 可即便她极力掩饰,却还是被明靖轩察觉出了异样,她的眼神在躲闪,想必是出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意外了。 “没事的话,你痛什么呀?”他急忙拉起了宋青莲的手臂,挽起了她的衣袖,去检查她的手臂。 可却不想他这一看,竟吓了一大跳。那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大块紫色的伤痕,那掐痕还在,又有斑驳的鲜血溢出,已经结成了痂。那纤细的皮肤上多了这样一道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只是无意间碰到了她的伤口,她便疼得如此,可见这掐伤有多重。究竟是何人,对她一个小姑娘下了这样的狠手? “这是怎么回事?”他抬起头望向宋青莲,神色凝重了起来:“你的手臂怎么伤成了这样,是谁下了这样的狠手,把你掐伤的?” “不,不是……”宋青莲急忙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臂抽出,并低下头,极力掩饰:“是我在今早出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的。别担心,不碍事的……” “青莲妹妹你就别瞒我了!”她话音未落,明靖轩便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宋青莲的这点掩饰,是不可能骗过他的眼睛的。 他不禁忿忿,“这伤口分明是被人掐伤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宋青莲紧张的心跳了起来,见明靖轩神色这般凝重,必然是对此事认了真的。可是这些毕竟是家中的家丑,又该如何说出口呢? 她便也只能低着头,继续低着声音否认:“不是的,轩哥哥你看错了,真的只是我不小心摔伤的。” “你还想瞒我吗?”明靖轩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倍,双眉紧蹙,忧心而焦心:“你当我是傻子,摔伤还是掐伤我真的看不出来吗?” “你受了欺负,还要这样忍气吞声的,对谁都不肯说吗。你告诉我,这是谁做的,是谁这么过分,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此事定然是瞒不过的了,可却也不能说出口,在明靖轩的迫问下,她也只能低着头,额头汗珠密布而默不作声。 一阵清风拂过,撩起了她额角疏离的刘海,她那撞在墙上的淤青之处,刚好露了出来,正又被明靖轩看在了眼里。 第四十一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一) 见得她头上的淤青,明靖轩心中又是一颤,声音更甚凝重:“青莲妹妹,你的头是怎么回事,这么一大块的淤青,又是怎么受伤的?” “你不要再告诉我,这是你不小心撞伤的了,我不会信你说的这些话。你快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我说过,只要我在,一定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欺负的。” “对你下了这样的狠手,那人是可恶至极。你和我说那人是谁,无论他有多大的权势,这口恶气,我也一定要替你出了,绝不会让你再受欺负。” 见明靖轩如此关切并担忧自己,因自己的一点小伤便如此愤怒,这样对比起那性情凉薄,从不关爱自己的父母,他们的所作所为,是真的让她寒心。 受欺负?是呀,伤成这样,怎么能说不是受了欺负呢? 可是欺负自己的人,不是旁人,也不是什么恶霸混混,而是本应该最疼爱最疼爱自己的父母呀。 早晨与父母发生的那些不快,又一次涌入了心底,心中的难过此刻便也忍不住的迸发了出来,泪水不听使唤的从眼中潸然而下。 她那纯澈的双眸泛了红,泪水不由自主地沾湿了脸颊,却也只是侧过脸,连一声抽泣都没有发出,只是不想让明靖轩看到她的眼泪。 见她这般模样,明靖轩心中不禁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孩,究竟是在背后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她落了泪,他也不忍心再那般急促的迫问她,可是她受的这些伤,却让他不得不为她而忧心。 他便也只能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将声音放得轻和:“青莲妹妹,你别哭,刚才是我问的太急了,对不起。” “你若有什么心事,或者有什么烦恼,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你且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宋青莲吸了一下鼻子,依旧哽咽着:“轩哥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青莲谢谢你的关怀。只是有些事情,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你也不可能帮的到我。 “那也要你同我说,我才能知道呀。”明靖轩又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什么都不肯同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帮不到你?” “就算我真的帮不到你,但你同我说一说,我也能够帮你分担一些,总比你一个人默默的藏在心里要好吧。” 宋青莲一双还含着泪水的双眸望向了明靖轩的眼睛,他正凝视着自己,眼中亦含满了赤诚与关切。 他对自己的关切,从来都是发自肺腑,也从来都不问理由,他对自己的一切都是最真诚的真性情。可自己于他,终究还是有所隐瞒的。 可却也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怕他介意自己的出身与门第,不肯同自己再来往。 可若他真正看重的是自己的性情,如今见又他对自己这般挂心担忧,想必就算知道了自己是烟馆老板的女儿,也不会介意的了吧。 而如今,自己也把他当成了身边最重要的人,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对他说了。如果可以将这些苦楚倾诉了出来,虽然无济于事,但心里会好受些了吧。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复又认真地向明靖轩问:“轩哥哥,如果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的出身是你讨厌的家庭,你还会愿意同我做朋友吗?” “当然!”明靖轩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写满了坚定:“我愿意同你做朋友,是因为我喜欢你的单纯善良,家庭与出身无法选择,我又怎么会因为你的出身而讨厌你呢?” 他这般说,宋青莲便彻底的放心了,她的目光中尤带着感激:“轩哥哥,谢谢你对青莲的真诚以待,但是青莲于你有愧。有些事情,青莲隐瞒了你,一直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并不是我待你不真诚,只是怕你介意我的出身,而不肯同我做朋友。对于这件事情,青莲应该向轩哥哥说一声抱歉。” “什么?”闻此言明靖轩有些不可思议:“青莲妹妹,你说的是……” 宋青莲轻垂眼眸,真诚地向明靖轩坦白:“轩哥哥,今天我准备将关于我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于你。并未之前的有所隐瞒,向你道歉,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明靖轩亦真挚而言:“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又谈什么道歉呀。你有什么事情就对我说便是,你说什么我都会仔细聆听着的。” “谢谢你,轩哥哥。”宋青转过身去,望向那一片盛开的玫瑰花田,缓缓开口,将有关自己身世的一切徐徐道出:“轩哥哥,我没有同你说过,我的本名不叫青莲。” “我有名有姓,我姓宋,名青莲,青莲只是我的乳名。在这京城中做生意,我从来不敢对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实姓名。” “白水村这一带姓宋的只有我们这一家,只怕他们因为知道我姓宋,便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 “因为家中做着烟馆生意的缘故,宋家人没少招人白眼与嫌弃,如若知道我是宋大全的女儿,也没有人再会愿意买我的香囊了……” 她将自己的身世,父母的事情,还有关于他家庭的一切,都一一毫无保留的道给了明靖轩。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尽数的与人说了出来。 她将一切的无奈与痛都道了出来,今天无端挨打的事情也尽数的告于了明靖轩。 明靖轩听在耳里,心疼在心里。 他原本只以为宋青莲是个纯粹单纯的小姑娘,却没有想到,她只有十六岁的年纪,却只是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承受了太多常人无可承受的苦楚。 “……就是这样的,爹娘因为欠了债而无法还上,就把我所有卖香囊的钱拿走了,可是还是不够,他们便继续对我责骂,说我赚不够还债的钱就别回家。” 第四十二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二) 说到此处,她的难过与委屈又一次的在心中弥散了开,一边说着,泪水一边忍不住潸然而下。 明靖轩听着,眼中尽是心疼:“青莲妹妹,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善良勤恳的好姑娘,却没有想到,你家中竟然有这样的状况,这十几年来,当真是苦了你了。” 宋青莲又轻轻抽噎了一下,将气息平稳,“其实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比起那些没有家的人,我要幸运的多了。只要爹娘不为难我,我的日子倒也好过。” “只是因为爹做的黑心生意惹人厌恶,又常常欠钱赖账,名声并不好。村子里的人都因为我们家的烟馆生意和我爹的品性而讨厌我们宋家,对我也没有好脸色,从小到大,除了双双和阿诚哥之外,便再也没有人关心过我。” “轩哥哥是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对我最好的人,青莲也很珍惜和轩哥哥之间的情谊。之所以没有告诉轩哥哥我的真实身份,只怕轩哥哥介意我的出身,而失去轩哥哥这个重要的朋友。” “我的身世特殊,家里烟馆生意又不是正当的营生,虽然我知道身世这种事情是期满不了的,但是这样的身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轩哥哥说。瞒了轩哥哥这么久,对不起!” 她悲伤的一双眼眸中满是诚恳,可见是真的为了这不得已的隐瞒而内疚自责。此刻看着她,明靖轩的心中只有心疼,又怎能因为她的无奈而生怨呢。 他满眼虔诚的望着宋青莲,发自肺腑真挚而言,“青莲妹妹,我一直拿你当知心人,我看中的是你的纯真善良,又怎么会因为那些世俗的眼光,因为你无可改变的出身,而嫌弃你呢。” “那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你的出身是选择不了的,而你又是那样的纯朴善良,我又怎么会因此介意。” “只是这些事情,你应该早一点跟我说才是呀。你应该知道我待你好,和其余的事情都无关,只是因为你是青莲。” “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或是又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见明靖轩的这般懂得与关怀,宋青莲的心中又弥漫上了一层感动的涟漪。从前怕的就是,他因为自己的出身而疏远自己,现如今,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能够放下了。 她含在眼框中的泪水溢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浅色衣衫上,也许这一次落泪,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感动与明靖轩待自己的这般情谊吧。 宋青莲,你就算不是烟馆老板的女儿,你也是贫寒穷苦人家的儿女,你的身份与他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你又何德何能,能得这样一个红遍京城,被众星拱月一般捧着的明靖轩用尽真心以待? 她虽然落下了泪,可眼角却是含着笑意的,眸中清浅的波纹中,满是殷殷的感激,她亦轻轻的上扬了嘴角,“轩哥哥,谢谢你肯懂我,青莲这样一个贫苦之之女,何德何能得轩哥哥如此关怀。” “轩哥哥对青莲的所有的好,青莲都一一记在心里了。今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青莲一定会和轩哥哥说。从此以后,青莲一定会对轩哥哥坦诚相待,绝不会有半点欺瞒。” “这就对了嘛。”见她打开了心结,明靖轩也舒心了些,可但见她又落下了泪,终归还是于心不忍。 他情不自禁的抬起了手,用袖角为她拭去脸庞上的泪,并轻声宽慰:“所以啊,你也不要再难过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轩哥哥都会在你的身旁的。”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当他的袖角触碰到宋青莲的肌肤上之时,宋青莲的整个人几乎都怔住了。 他的气息朝自己扑了过来,竟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润。 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在骤然之间停止了住。怔怔的望着他,无法言语。 可当明靖轩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上之时,自己的心也猛然一颤,伸出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着实过于唐突。 即便与她已是好友,但毕竟男女有别,哪怕民国思想开化,对女孩子也不该这样不知分寸,又何况她一向守礼,怎得自己会如此乱了方寸? 可偏偏这一切,都是不由自主的情不自禁,看着她落泪,自己的心也会一样难受。见她的泪水落到了脸上,就是会不受控制的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呀。 自己本不是冲动轻浮之人,可为何面对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时,竟会如此? 难道说,是自己已经被她牵引了住? 可已经发出的动作,便也无法再撤回了,他只能轻轻的拭去了她脸上的泪,又讪讪的将手收了回去。 在万千看客面前的戏台之上,向来谈笑自若,不惧惊堂的他,却不想竟因面前的这一个小小女子而把自己弄得如此局促。 他是第一次如此这般,却不是因为任何权势,也不是因为满堂看客,却偏偏是因为这个平凡却纯粹的小女子。 他讪讪收回手,宋青莲也不觉有些难为情,脸也在不自知之中红了起来,轻轻垂下了眼帘,低下了头。 似乎是有什么异样的氛围,将二人包裹了住,环绕在彼此之间的,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暧昧的气息。 沉默了顷刻后,最终还是宋青莲先抬起了头,扬起了那绯红的脸颊,“我知道了,我不会难过。有轩哥哥陪伴,青莲就是开心的。” 明靖轩目光又瞥见宋青莲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掐痕,那道紫色带着血迹的伤痕,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臂上,看着着实叫人心疼。 于“你的手臂受了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会化脓的。你跟我进一趟屋子,我帮你上一下药吧!” 宋青莲倒也没有拒绝,随明靖轩一同进了厅里。 第四十三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三) 明靖轩将消炎的药物取出,并拿棉签蘸了蘸,轻轻的将药物涂抹在她手臂受伤之处。 她的皮肤纤细伤口处又很深,明靖轩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碰疼了她。 “嘶……”即便明靖轩的动作再轻,可是还是碰疼了她,只见她手臂一颤,眉心蹙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吟。 见碰疼了她,明靖轩连忙收起手,“怎么,青莲碰疼你了吗,我再轻一点。” “没……没事。”宋青莲忍着痛:“轩哥哥不用担心我,这一点痛碍不着什么事。” 可见那伤口极深,只要沾上了药物,无论动作有多轻,都是会痛的。如此,明靖轩便也只能对她说道:“疼的话你就先忍一下吧,我很快就完事。” 那药物沾到她的伤口上,先是一阵冰凉,而后生出了一阵刺骨的痛。她一直咬紧牙关,忍着着痛,不多时头上已经密布起了一层汗珠。 “现在好了。”明靖轩为她的伤口处上完了药:“现在还疼吗?” 那疼痛仍然钻心,她不想让明靖轩担心,便只能忍着痛,用还带着因疼痛而颤抖的声音启齿,“不……不疼了。” 可见得她这模样,明靖轩就知道她的伤口还在疼痛。他又找来了一块医用纱布,轻轻的将她的手臂上了药的伤口处包裹上。 那伤口有多深,有多重,他都看的一清二楚,可见这掐伤对于一个宋青莲这样一个瘦弱而皮肤纤细的女孩来说,该有多痛。他心中又泛起了一阵隐隐的心疼。 可是又怎能想象,她这手臂上的伤是她的亲生父亲掐出来的。他一个外人看了尚且心疼不已,这父亲究竟有多狠的心,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的狠手? 他又是心疼,又是忿忿,一边为她包扎着伤口,一边愤愤着:“你这个爹当真是个禽兽不如,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狠手,真的是枉顾人伦,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轩哥哥你不要这样说。”宋青莲连忙制止,见他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宋青莲的心中还是不忍的。 她垂下了眼眸,“我知道轩哥哥是关心我,才会这样说,但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爹,哪怕是他伤了我,但到底也是生养我的人啊。” “唉。”明靖轩深深地叹了口气,方才着实是因为一时气愤而口不择言,可见宋青莲这般仁义心善,对她的怜爱之情便更深了一层。 可是终究也只能无可奈何,“青莲妹妹你就是太善良了,你顾及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可他又何尝顾及到你是他的女儿。明明是血脉相连的骨血之亲,他是把你伤成了这个样子,真的是……” 宋青莲却也只是云淡风轻:“其实今天他会对我这样,也是因为被其他的事情搞得心焦磨烂,才发泄到我身上的。” “以往的时候,他虽然不喜欢我,但也只不过是对我骂几句而已,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 “也许是因为还不上债的事情,而太过于焦心,而我又没能如他的愿帮他填补上缺的钱,他才会对我动手的吧。” “再怎样我也不能怪他,就算是真的他做错了,可他也是我的亲生父亲,毕竟生养之恩大于天,这是谁都没法子改变的道理。” 明靖轩看向她的目光中犹带了几分心疼与不忍:“可这是你爹娘他们做那些纵酒享乐的事情欠下的债,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让你把自己辛苦做生意的钱拿出来替他们还这种债。” “这些钱你本就不应该拿出来的,而你全都拿出来了,他们还嫌弃不够,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母的?”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宋青莲的眼中划过一丝无奈,但却看不到什么伤悲,只是低下了头,“就算不是我欠下的钱,但也是宋家欠下的钱,爹娘还不上债,这些事情也不可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是我自己赚的钱,可我又怎么能看着要债的找上家门,却把钱自己偷偷藏下呢。事情还没解决,我也只能再多做一些香囊,多去几趟京城,才能多赚一些钱,帮他们把债还上。” “等把这些债都还上了之后,他们也应该不会再吵架了。我也不用再天天听着他们的抱怨与吵闹,可以继续过着安宁的日子了。” 她说着,脸上又添了一抹愁容。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可实际上,还上这一笔债,又哪里是容易的事情呢。 做香囊本就是小本生意,哪怕是卖上几个月的香囊,怕是也未必还得上他们那大笔的债。 可若是这笔债还不上,爹娘的吵闹便会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这些天那鸡犬不宁,不得安生的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画上句号。 明靖轩实在不忍心看到她为了这样没有良心的父母而愁苦下去,虽然不想让她用自己辛苦赚的钱替父母还这黑心债,可也不能看着她这样的心里不安。 若是自己有这能力,那便尽力去帮她度过这难关吧。 他便取出了钥匙,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沓子的钱票,并毫不吝惜地交到了宋青莲的手里,“这是我这些年存下的积蓄,这些钱去还你爹娘的债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拿着吧。” “把这笔债还上,你也就不用再愁苦了,如此能换得你的安宁也是好的。如果有剩下的钱,你也不用再还给我了,留着自己买些吃的用的吧。” “啊?这怎么可以!”那厚厚的一沓钱票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宋青莲属实被吓了一跳。 她退后了一步,连忙拒绝:“这笔钱的数目太大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这是我的爹娘欠下的,也是我们宋家的事,我自然会想出办法解决。轩哥哥的好意青莲心领了,但是这笔钱,青莲绝对不能要。” 第四十四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四) “不,这笔钱我一定要给你。”明靖轩执意:“我不是说过,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能帮上你的一定帮吗?” “这些钱只是部分存款而已,我这几年演出赚下的钱,比这要多的多,把这些钱给你,根本碍不着什么事的。” “如果这些钱能够帮你救急,我又何乐而不为,你若是当我是朋友,就听我的话,收下这笔钱。” “不行,我不能这样做。”宋青莲与宋大全夫妇不一样,绝不会见了金钱就见利忘义,这样大数目的一笔钱,哪怕真的是有急事,也绝对不能这样收下。 她仍然没有接受,“轩哥哥,你的钱也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怎么能用你辛苦赚来的钱还我爹娘的欠的债,这不合适。” “钱的事情,我自然会想到办法解决的,轩哥哥不用担心我。你的好意青莲谢过了,这笔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不行,这笔钱是我给你的,你今天必须收下!”明靖轩坚定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改变的霸道。 他走上前了两步,握住宋青莲的手,便将那沓子钱交到了她的手上,且斩钉截铁:“我们是朋友,难道不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如若你再拒绝,那就是不当我明靖轩是朋友了,这钱你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收下。” “可是我……”宋青莲挣扎了一下,还想着拒绝,“不是的,轩哥哥,青莲一直都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可就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能随便拿你的钱呢。自己家里欠下的钱,哪能伸手拿朋友的钱来还债,而且这些钱,不也是你辛苦赚的吗?” 听宋青莲此言,明靖轩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太过强硬,而宋青莲又是这般自尊自爱的女孩,是断然不会接受这种施舍一样的帮助的。 既然这样,他便也只能换一种方式请她接受,他的声音不再那般强硬,而是带了几分相劝的意味,青莲妹妹,如今你的家里遇上了困难,而我作为你的朋友,理应帮你度过难关,是不是?” “现在这笔钱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存款而已,也没有什么需要用的地方,但是对于你而言,可以救了一时之急。这样帮你,我又何乐不为?” “或许你不愿意要朋友的钱,那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便好了。你把这些钱给你爹娘,让他们还上债,他们就也不会在家中争吵,你的日子便也可以安宁了。” “等这些事情解决之后,你再慢慢的想办法赚钱,一点一点的把欠我的钱还上,这不是就好了嘛。” “你再想一想,这要债的那么急,如果不能尽快还上,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而你做的是小本生意,即便每天的工作量再增多一些,卖香囊赚的钱,也不能在几天之内就填补上这些债款的。” “但是我这里不需要着急,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都可以。这笔钱就当是我借给你救急的吧,等过了这个难关,你再慢慢想着还给我就好。” “这是我作为朋友竭尽所能给你的帮助,如果连见你都不愿意向我借,那可就真的是不把我当成朋友了。” 宋青莲迟疑了一下,原本并不打算接受明靖轩这笔钱的,可是他帮助自己的心着实诚恳,而自己也着实需要一笔钱来救这危急。 如若自己再拒不接受,那便真的是拂了他的心意了。 他的这一片心意着实赤诚而又坚决,这一笔钱也的确能够救下这一时之急。倘若欠债的这事情解决不了,爹娘的争吵也不会休止。 搞不好,要债的找上门,宋家的名声只怕更加败坏。 既然如此,那便接受了他的一片诚心吧。 犹豫了半晌后,她最终选择接过了明靖轩手中的那的钱袋,眼中满是感动与感激,对他诚恳道:“既然轩哥哥这样诚心,那这笔救急之钱,青莲便先接受了。” “只是这钱的数目太大,青莲不能白白拿了轩哥哥辛苦赚下的钱。这钱就先当青莲向轩哥哥借的,日后青莲一定会将这笔钱还给轩哥哥的。” “这件事情,轩哥哥帮了青莲的大忙。如若没有轩哥哥,这件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了,轩哥哥的恩情,青莲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了……” 她说到此处,已然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带着些哽咽的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着实被明靖轩的关怀感动了整颗心。 看着她那抖动的睫毛上粘着一层泪珠,明靖轩的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这个单纯而又善良的姑娘啊,自己对她的帮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她便如此之感动。可为何上天不开眼,偏让这个懂事的好姑娘,去承受本不该是这个花样年华承受的苦楚? 他最终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青莲妹妹,我已经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你我之间,感谢的话从此以后都不必再说了。” “其实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开心快乐,无论世事怎样艰难,都愿你能够找寻到属于你自己的快乐。” “不论别人如何,轩哥哥永远都会在你的身旁的。只要有我在,便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今后无论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你只要记得,你的身后永远站着你的轩哥哥。” 这般暖心的话,如同泉水一般,逐渐的浸透了她的心灵。而却偏偏是这一句话,让她带着伤痕的心,瞬间有了坚实的依靠。 是呀,只要有轩哥哥温暖自己的心,哪怕所历经的世事在凄寒,便也不会再觉得寒凉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暖心之话,哪怕是要好的卢双双与林阿诚,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样发自肺腑的话。 第四十五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五) 却不想她这样一个不受世人待见,甚至不受父母待见的,旁人眼中老烟鬼的女儿,竟也会有人当她是最重要的人。 她从未想过,这个世间会有一人,把自己放在心中如此重要的地位。而这个人,却是人前冷漠孤傲,不可一世的明靖轩。 这份感动在心中萦绕着,蔓延到了心灵最深之处,对望着他那双如皓月一般的明眸,那份感动在心底化作了一层荡着清波的涟漪。 此刻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千般感激,万般情愫,最终只化作了一个纯粹的微笑,“我都明白,轩哥哥也是青莲心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人能取代轩哥哥在青莲心中的位置。” “只要有轩哥哥在,世事再艰难我也不会怕,因为轩哥哥是青莲最坚实的依靠。能够遇见轩哥哥,是青莲这一生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说得真诚,脸上的笑容亦诚挚而纯澈,那忧郁与伤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内到外,从心灵透露着的欣然。 也许能够带给她真正发自内心的快乐之人,这世间,便也只有明靖轩一人了吧。 见她绽放了笑颜,明靖轩亦不由自主的上扬了嘴角,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亦滋润了她的整个人世间。 所有的真情,皆凝结在了这相视一笑中。 也许,所有藏在心底的缤纷,便是在这不知不觉中,慢慢的在彼此的心中,生长出了枝桠。 这一日,宋青莲在明辉堂待到黄昏时刻才离去,于她而言,没有哪一日比这一日让她感到充实开心。 握着手中明靖轩送的玫瑰花和那沓子钱票,那沉甸甸的心意在亦凝结在了她的心底,化作了心底的缤纷。 即便早晨与爹娘之间发生了一点不愉悦又如何,但这一天的收获很充实,足以填补了心中的空缺。 辛苦栽培的玫瑰花终于开出了艳丽花朵,家中的困难在轩哥哥的帮助下得到了解决,更重要的是,收获了轩哥哥最真挚的情谊。 有了他在生命中,从此以后,便不会再有无助。 她本满心畅然的走出了明辉堂,准备会往城西的云水村,却不想,明辉堂的院子里竟急匆匆的跑出了一个人影,一声叫住了她。 “宋青莲,你给我站住!”这声音纤细,却也带着满腔的愠怒。 她不禁惊了一下,在京城中,没有多少人知晓自己的真正姓名,难不成,是方才自己与明靖轩的对话被别人听了去? 她连忙回过头,只见姚芷芸满脸的怒气,气冲冲朝自己走来,并指着宋青莲的鼻尖,“宋青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城西云水村儿,那个老烟鬼宋大全的闺女吗?” “你还真是不识好歹,你这样的身份与我六师兄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你这个老烟鬼的女儿,还妄想接近我六师兄!” 宋青莲不禁错愕,望着姚芷芸,满面怔忪:“姚姑娘,你……” “呵!”姚芷芸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怨气与不甘:“你别以为你和我六师兄说的话我不知道,从后花园到正厅,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看的听的一清二楚!” 宋青莲心中一凛,竟不曾想,自己与明靖轩度过这样美好的一天,竟然被另一个尽数窥探了去。 可是这一天,于明靖轩和宋青莲而言,是曼妙温馨的一天,可是于姚芷芸而言,确是糟糕透顶。 她一清早,便想着去后花园找明靖轩,可不想却正遇到宋青莲也在。一见到她和自己的六师兄在一起,她心中就生出了恼火。 只不过这一次她有了上次的教训,为了怕六师兄再因为自己的任意妄为而生气,便没有上前去阻拦他们两个,而是选择在树后默默的看着他们在做什么,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二人眼中只有彼此,自然不会注意树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监视着他们,所以他们说的做的一切,都生生的暴露在了姚芷芸的面前。 姚芷芸从后花园,一路跟随着他们到了正厅,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见自己的六师兄对这个女子百般体贴,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只觉得一切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她听到了宋青莲对明靖轩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勾引”自己六师兄的“狐狸精”,竟然是那个城西云水村臭名昭著的宋大全的女儿宋青莲。 而六师兄非但没有嫌弃她的身份,反而对她更加温柔体贴。六师兄向来冷漠淡然,她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温柔细心过。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玫瑰花毫不犹豫的采下了送给宋青莲,那是自己碰一下,他就会大动肝火的玫瑰花啊,他竟然毫不吝惜的给了她。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六师兄亲自为她的伤口上药,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又谨慎,而且为了替她的那个老烟鬼爹还钱,把自己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给她。 这一切的一切被她看到眼里,她的心犹如被油煎了一般的难受。 印象里的六师兄一向冷漠,哪怕对明辉堂的师兄妹们,也都未曾如此耐心过。 如此看来,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六师兄的心,当真是被这个女子勾走了。 此刻她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嫉妒,明明是自己和六师兄一起长大的,若有一个能让六师兄能够温柔以待的人,这个人也理所应当是自己。怎么偏偏多出来了一个老烟鬼的女儿来抢自己的六师兄? 明靖轩对宋青莲有多体贴,他心中就有多讨厌宋青莲。看着他们两个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她竟恨不得把宋青莲撕成碎片。 可是她再气恼也不能如何,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当着六师兄的面去教训她了,这样只会让六师兄更加反感。 她便极力按压住自己心中的狂躁,待到宋青莲一离开明靖轩,就怒气冲冲地找上了她。 第四十六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六) 她眼中满是不甘心的忿忿,指着宋青莲,面色气恼:“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死皮赖脸的赖在我们明辉堂来勾引我六师兄啊,你觉得就凭你的姿色,他会看的上你吗?” 宋青莲只当她是耍小女儿家的脾气,不屑于和她计较,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我只是来帮助轩哥哥培育玫瑰花的,并非像姚姑娘所说一般,我和轩哥哥只是朋友,姚姑娘勿要误会。” “你还说你没勾引我六师兄!”宋青莲越是不在意,姚芷芸便越是生气,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看着我们家六师兄多才多艺模样又好,想傍上他的名气吗,你这个人真的是下流。” “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谁知道你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把我的六师兄迷的团团转。你骗得了他,但你骗不了我,你就是妄想勾引他的狐狸精。” 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幕,她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委屈又不甘的念念道:“那玫瑰花可是他最喜欢的花卉,我只摘了一朵,他就对我好一顿训斥。凭什么你只说一句喜欢,他竟然把最喜欢的花都摘下来送给你了。” “他还亲手为你上药,他可是我们明辉堂的红人啊,他可是被京城捧到天际上的轩公子,他对我都没有这么细心过,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为你上药?” “还不仅是如此,他竟然把他演出赚下来的钱,给你那个老烟鬼的爹还债。这究竟是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他身边陪了他这么多年,他都不能对我这样体贴,凭什么他一遇到你就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你这个狐狸精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你凭什么抢走我六师兄?” 说到此处,她已经委屈地红了眼眶。 见她这副模样,宋青莲不禁觉得有些无奈。明明只是寻常不过的关怀而已,怎么在她的眼中看来,就成了自己勾引明靖轩。这个刁蛮的小丫头,竟把所有的是非黑白都给颠倒了一遍。 对此,她也只能迫于无奈地摇摇头,“姚姑娘,我和轩哥哥只是好朋友而已,这一切本不过是轩哥哥出于朋友之间的关怀,并没有其他任何因素。” “想必姚姑娘真的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轩哥哥做朋友,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好人,从未想过攀附他的名气,更不存在姑娘所说的勾引。” “宋青莲,你别狡辩了。”姚芷芸依然不依不饶,怒声而言:“什么出于朋友的关怀,我可是他的亲师妹啊,他对我怎么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关怀,我看他分明就是被你给迷住了。” “你不就是看上我六师兄了,想要赖在他的身边,想要赖在我们明辉堂这里吗?” “好,宋青莲,你不是说只当我六师兄是朋友吗?那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六师兄?” 姚芷芸很干脆的问出了这句话,便竖着一双眼睛凌厉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被她这样直白一问,宋青莲的心却颤了一下,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虽然自己也口口声声说当明靖轩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对他,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情愫在吗? 他戏台上的风骨,戏台下的温柔,对自己无微不至,细致入微的关怀。 只要一想起他那和煦的笑容,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或许在这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经动了心了吧。 虽然不知道他待自己是何种情谊,但自己对他的感情,似乎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友谊。 “我……” 面对姚芷芸的质问,她本想说否认的答案,可却如鲠在喉,无法说出口。 情愫早已在心中暗生,违心的话,终究是没有办法亲口说出来的。 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姚芷芸已经全然看明白了,这个宋青莲啊,当真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六师兄,想要和自己来抢六师兄了。 她心中气恼而又难过,带着哭腔,朝着宋青莲怒声骂:“你果然是喜欢上我六师兄了,你果然是想勾引他,想抢走我的六师兄。” “我告诉你,六师兄是我的,你根本不配。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子,跟你那个不要脸的爹一样,都是一样的下贱下流!” “六师兄那样高风亮节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他只是被你迷惑住了一时而已。我告诉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人,不许痴心妄想。” 姚芷芸字字句句侮辱挖苦,针锋相对,不留任何余地,连她的父亲也带了上,这不禁让宋青莲的心中产生了不适。 如若姚芷芸只是对她耍一些小女孩的脾气,宋青莲暂且可以忍让着她,不与她计较。但她对自己有诋毁侮辱之意,饶是她再好的心性,也不能再容忍她了。 父亲对她不好,也只是自己家中的事,可若在外人面前,有人诋毁侮辱她的父亲,她也不能任由其侮辱的。 面对姚芷芸的怒骂,宋青莲终于沉下了脸,冷了声音,“姚姑娘,我看在你是轩哥哥的师妹的份上,因你年幼,你说什么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但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不要用那些下作的想法来猜想我和轩哥哥的关系。我宋青莲虽然出身不好,但也是清白之人,不会任由着你侮辱我和我的家人的。” “看在轩哥哥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请你摆正你的思想。其余的话,我也不必多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罢,便转过了身,欲要离开,不想再与姚芷芸解释这些无聊的事情。 但姚芷芸似乎不想罢休,上前了两步,继续朝她吼着,“宋青莲,你给我站住,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第四十七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七) 宋青莲不予理会,也没有停住脚步,继续朝前走去,不想再理会她。 见宋青莲不理会她,姚芷芸便更加气急败坏,她没有再冲上前去追她,而是站在了原地大声朝她吼:“宋青莲,你别不自量力,请你看清自己的身份再来说话。” “我的六师兄是明辉堂的红人,是被整个京城的百姓捧着的,而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老烟鬼的女儿。” “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你根本不配合我们六师兄在一起。他对你,也只不过是一点同情怜悯罢了,喜欢我六师兄的女人那么多,他是不可能看上你这样的人的。” “你也别妄想着勾引他,他会被你蛊惑一时,但不会被你蛊惑一世。就凭你出身,还是姿色,哪一点配得上他。你不要痴心妄想,我的六师兄永远不可能属于你!” 宋青莲本不想理会她说的任何话,可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还是滞了一下脚步,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竟猛然一阵难受。 她这一番话并非是胡言乱语,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理的,而且所戳中的,正是她的痛处。 是呀,自己是个老烟鬼的女儿,没有家世也没有清白的出身,又怎么可能配得上明靖轩这样一个当红艺人? 也的确如姚芷芸所说,他对自己那般好,也不过是看在自己身世可怜,对自己的一点同情罢了,自己有什么资格痴心妄想? 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为何偏偏,却对他动了不应该动的心思呢。可是那份情愫已经在心里萌发了出来,也收不回去了。 姚芷芸的这一番话,让她的心中霎时间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怆然。哪怕是性情相近,他们的身份也终究是天壤之别,她对他,是不可能抱有任何幻想的。 罢了,不去想了。自己这样的出身,旁人能够得到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不配拥有的。能得到他这样一点眷顾,于她而言便是毕生的至幸了,又哪里有资格要求其他呢? 她脚步停了一下,终究还是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应,也没有理会姚芷芸。 见她不回应自己,姚芷芸便又喊了一声:“宋青莲,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你不配拥有的,这辈子都别妄想!” 虽然她已经走远了,但姚芷芸的话,还是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姚芷芸的话,又哪里有错呢。如若自己真的不配拥有,一切的一切也只能是痴心妄想罢了。 松清莲走后,姚芷芸的心中还是气恼。她本想将宋青莲教训一顿,可宋青莲却没有听她的话,反而还敢和自己反驳,她心里还是不甘心。 虽然之前已经决定不要再去找六师兄,和他提这件事情惹她反感了,可他却还是没能耐得住心性,又去找了明靖轩。 她心中还是有气恼,便想把这心中的烦闷,直言和明靖轩说出来。 宋青莲离开后,明靖轩又到了后花园,欣赏着他们共同培育出的玫瑰花。 “六师兄!”姚芷芸大声喊着朝他跑了过来。 见是这个刁蛮的师妹,他不觉有些头疼,之前的事情还没罢休,只怕她又会打什么鬼主意让他烦心。 但毕竟是自己的师妹,也不好说些什么别的,他便也只是淡淡的向她道了一声:“是你啊,小九,回来了。” “六师兄!”她跑过去就挽住了明靖轩的手臂,靠在了他的身旁,撒着娇:“六师兄你不想问我今天去哪了吗,你就不关心关心我呀。” 明靖轩素来不喜她这样黏着自己,不禁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将手臂抽出,并与她保持了一尺的距离。 他依然还是那般淡淡的道了声:“你去哪里了我哪知道,还嫌明辉堂关心你的人不够多吗。” 姚芷芸却撅起了嘴,故作不满:“可人家想要的,就是你的关心嘛。” 她说着又跑到了那片花田上,望着那怒放的玫瑰花,有些惊讶:“这玫瑰花前些日子就零零星星的才开了几朵,怎么这么快就绽放了这么多呀!” 她停顿了一下,“既然有了这么多盛开的玫瑰花,六师兄你也就别吝啬了,送给我几朵吧。” 她说着便蹲下了身,欲要摘下玫瑰花。 “住手!”哪知,明靖轩却一声喝住了她。 他眼角添了些愠意,“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碰我的玫瑰花,你没有记性的吗?” 姚芷芸原以为他肯把玫瑰花送给宋青莲,自己去摘这玫瑰花他便不会再阻止,却不想还是制止住了她,连带着还训斥了一句。 原本见了六师兄,火气便消了一些,可他这一句训斥,却把她心中的火气又激发了出来。 她转过头,横起眉,“怎么你肯把这玫瑰花送给宋青莲那个土丫头,我摘几朵就不行了?” 明靖轩眉梢也带着不满,蹙着眉,“你偷听了我们说话?” 姚芷芸却仰起头,丝毫未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妥,“你们若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听你们说话。你以为我想听啊,要不是我偶然路过了,我才不会听的。” “你是怕我知道你把玫瑰花送给宋青莲了吗,那我就要问问你,凭什么她一个你刚认识的乡下土丫头可以,而我这个和你一起学艺长大的师妹就不行!” 对于这个刁蛮的师妹的胡搅蛮缠,着实令他头疼,可他若不和她解释,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对此,他也之能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呀,这园子里的玫瑰花是全靠青莲帮我培育,才开出花朵的。” “我送她几朵花,也是情理之中。而你来采我的花,谁知道你又要胡闹什么,好好的东西,那一次不是被你给毁了。” 第四十八章 不知所起何为情(八) 姚芷芸不但不听他的解释,反而更加恼怒,同他吵着,“你让她帮你培育玫瑰花,她有什么资格进我们明辉堂。你不肯给我的东西,凭什么她可以得到,以后你不许她再来明辉堂!” “够了,小九!”明靖轩实在被她吵得发烦,对她斥责:“我做什么事情,难道还需要你批准吗。你该干嘛干嘛去,我没功夫和你吵!” 姚芷芸不肯罢休,叉着腰吵他喊:“你没功夫陪我就有功夫陪那个宋青莲了是吗,自从你认识了她,你整天都和她混在一起,旁的都不管了。” “你们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全都看到了。你送她花给她上药借她钱,你可是从来都没对我这么好过,那个宋青莲她凭什么。” “她不过就是个老烟鬼的女儿,那个宋大全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女儿也一样下贱,净学着做勾引人的行当!” “住嘴!”见她诋毁宋青莲,明靖轩心中的怒火彻底被引发了出来,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度,“你看看你都说些什么话,难道我对谁好,谁就是勾引我吗?” “她就是勾引你!”姚芷芸不依不饶:“你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你一直冷冷淡淡的,偏偏她的出现,改变了你从前对人都所有态度,难道你不是被她诱惑了吗?” “没错,我是喜欢上她了。”明靖轩被她吵得心烦意乱,一时气打不出来,索性一口认了下来:“我喜欢她,所以我才对她这样好,我就是喜欢上宋青莲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什……什么?”见他这样利落的认了下来,着实出姚芷芸所料,她被惊得退后了两步,心一在刹那间犹如被泼了一瓢冷水一般。 她不肯相信,只当这是明靖轩说的气话,随即她又继续纠缠了起来,“不行,六师兄你不能喜欢她,你只是被她蛊惑了而已,她那样的女子,是不配让你喜欢的。” “她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你的心蛊惑了去,她可不是你以为的好姑娘。” “宋大全那个老烟鬼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品行,都是配不上你的,你不许喜欢她。” 明靖轩怒视着她,声音坚决也带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沉:“我喜欢谁,还由不得你来做主。她是宋大全的女儿又如何,她家世不好又如何,我就是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单纯善良,又如何?” “如果在你的眼里,人生性纯良就是心机手段,那你又是什么样的心思,小师妹的心思怎么也变得如此污浊了。” “我……”姚芷芸被他说得有些语塞,却还是坚持着:“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我怕你被狐狸精勾引走,我不能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呀。” 明靖轩无可奈何,“无论是我和哪个女子在一起,在你眼里她都是勾引我的狐狸精吧。你真的是胡搅蛮缠的过了头了,难道你要我一辈子在明辉堂,不娶妻不成家吗?” 姚芷芸心中气恼,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辩解,急得红了眼眶:“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宋青莲,你以后不要见她了好不好。” “你说你喜欢她是骗我的对吗,六师兄。你让她离开你,以后你身边的女子,只留我一个好不好。” 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不再让她胡搅蛮缠下去,明靖轩索性不留余地的认了下来,“不好,我做不到不去见她,我并没有骗你,我就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我以后还会去找她,并向她提亲,娶她为妻。你也休要在为了此事纠缠于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一辈子身边只留你一个女子的。” “她是我看中的人,这一点勿容改变,如若你对她不善,就别怪我不顾我们师兄妹的情谊了。” “不,六师兄……”姚芷芸摇着头,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 可明靖轩早已厌烦,便转过身,只对她说了一句:“天不早了,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以后别再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来烦我了。” 他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后花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被姚芷芸吵了这一阵,实在让他心烦不已,回了房间后,也终于清净了。 他在桌案旁坐了下来,倒了一盏清茶饮下,清净一下自己方才被搅乱的心。 姚芷芸这个小师妹的胡搅蛮缠,是他一直以来最头疼的事情,今天这般说让她打消了念头,或许日后便不会再对自己纠缠不休了吧。 这个师妹的个性他了解,被娇纵惯了,向来觉得该属于她的,别人都不能拥有。所以一直以来,只要有女子在他的身边,她便都不允许。 而明靖轩本好自由,又是个不喜被控制的心性,索性直言承认了他喜欢宋青莲,这样姚芷芸死了这条心,便不会再纠缠自己了,这样便也能真正的清净一阵了。 将一盏清茶饮下,心中便也清净了不少。 想今天这一天,本是欢欣的,哪料想在最后,被那刁蛮的师妹扰乱了一天的心情。 其实这一天的快乐,都是宋青莲带给他的,只要是和她在一起,便会格外的欢愉与舒心,从来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自己性子冷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个女孩却不知有何种魔力,只要有她在,自己便褪去了所有的冷漠,只想把毕生的温柔都留给她。 想到此处的时候,他的心竟猛然的颤抖了一下,方才自己在姚芷芸的面前承认喜欢她,不过是为了想要终止这个师妹的胡搅蛮缠。 感情的事情,他从未多想过,莫不是,自己真的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动心了? 在世人面前他素来淡漠,任凭追捧他的女看客容颜在美,于他而言都是俗物,也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感情。 第四十九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一) 可唯独宋青莲的出现,在他原本荒芜的内心中,种下了一颗温润的种子,并开出了绚丽的花朵。 自己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下的人情冷暖,这十八年来,从未想过男女之情之事。该不会,是真的出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姚芷芸问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承认下了自己喜欢她,虽然说是为了制止住姚芷芸的胡搅蛮缠,但若真的是自己不愿意或反感的事情,他也不会那样利落的就认了下来。 莫非是,自己在心里也认了,自己的确喜欢上了她? 感情上的事情他也不懂,但他只知道,自己一见了她,心中就会漾起温柔,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着要守护她。这世间的人情冷暖早已不值得却用心,可唯独她是一个别样的存在。 在这浊世之中,人人都带着颜色生存,可唯独她,清纯的像一汪泉水一样。 她的双眸明净的不含一丝杂质,心思也干净的犹如三月春风。只有见了她之时,他才会放下对世人的冷漠,彻底的打开自己的心扉。 抬头望去,自己的房间挂满了整整二十多个香囊,芬芳四溢,每一个香囊都是她一针一线绣下的。 每日卸下一天的疲惫,回到房间时,闻着蔓延的馨香,看着那细腻的手艺,心中便会添了无限的温存。 此事说来也怪,自己竟也不知为何,原本从她那里定了这些香囊,是想分给明辉堂的师兄弟们的。可是当她将香囊送来的后,望着这五彩缤纷的玲珑香囊,他心中竟起了吝啬之情。 最终一个香囊都没有送出,全部都留了下来,挂在了自己的房间的各个角落,只想每次都能看着它们,并闻着那四溢的馨香。 或许当初在戏台之上,那个玲珑心思的香囊为他送上的时候,他的心房便已经被这个纯真的女孩打开了吧。 在不知姓名的时候,就已经留意到了她的这份玲珑心思,把她所受的香囊都留在了自己的身旁,殊不知自己真正在意的,是那香囊的玲珑心思,还是那玲珑剔透的人儿。 他将自己最呵护的玫瑰花,毫不犹豫的摘下送给她,并让她在香囊上绣上莲花,用这玫瑰花做香囊,便是潜意识的已经想把两个人紧紧的结合在一起了吧。 那莲花便是她,生长在整污浊的世道中,却始终出淤泥而不染。那玫瑰花便是自己,身上带着让人不易亲近的刺,却傲然芬芳。 莲花的香囊包裹着玫瑰花的馨香,何尝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或许自己对她真的是动了情了,也许便是在这不知不觉间,她那最单纯的纯粹,最缜密的玲珑,已经一点一滴的打开他的心房。能够让他毫无理由温柔以待的人,也只有她一人。 倘若真的动了情,那便是毕生都放不下的纠缠。 春去秋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夏末时节,退去了仲夏的酷热,逐渐迎来了清秋的凉爽。 这一年入了秋,便是简鹏程的毕业期了。他从津城毕业后,一回了京城,便开始筹备与卢双双婚礼之事。 卢双双马上便要成婚了,近些日子也忙了起来,便也没有时间去和宋青莲一起卖香囊了,所以在白山路做生意的也只剩了宋青莲一个人。 在简鹏程回了京城之后,宋青莲只见了卢双双几面,每一次她都是匆匆忙忙,不是忙着在为未婚夫的事情打点,就是在准备婚礼的嫁妆。虽然忙碌,但却也满心欢喜。 宋青莲看在眼里,着实为好友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开心,同时心里也羡慕着。 或许这一切的幸福只能属于卢双双,而自己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身份,恐怕也只能有羡慕的份了吧。 家里的事情也还是老样子,爹娘仍然一个嗜烟,一个嗜赌,对自己的事情不闻不问,也从来不会关心。 那一日,宋青莲接受了明靖轩的帮助,用他借给自己的那一笔钱,还了宋大全与金桂兰欠下的债,也解决了这一时的困难,得到了暂时的安生。 宋青莲并没有仔细的和爹娘说他和明靖轩的关系,只是把钱给了还债的人,和爹娘说,是好心的朋友借给她的。 能还上这笔债,他们夫妇自然高兴,也懒得关心宋青莲是从哪弄来的这笔钱,只要还上了就好。 这个难关过去了之后,夫妇俩又回到了往常那般的生活。 烟馆重新营业后,宋大全又回了烟馆卖大烟,荒靡度日。金桂兰将欠下的那一笔赌债还上后,又继续到隔壁村里与那些阔太太打牌,过着属于她那奢靡的生活。 夫妇俩不在家中争吵了,家里便也宁静了许多,宋青莲仍然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中生活。虽然孤独,但至少清净。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努力的绣的香囊,只希望能够多换一些钱,尽快把上一明靖轩借自己的钱还给他。虽然明靖轩说着并不着急让她还钱,但也只有尽快的把钱还上了之后,自己才能真正的安心。 这一日秋风习习,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拂过了蓝靛厂的整条路上。 宋青莲一个人坐在摊子旁,一边看着摊子,一边绣着香囊。凉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捋了捋鬓边被风微微拂乱的发丝,又继续绣着香囊。 “青莲妹妹!”忽而听得身后有一个温润而又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连忙转过头,只见明靖轩身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在身后含着微微的笑意,温柔的望着自己。 “轩哥哥!”她又惊又喜,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绣工,站起身,对他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 明靖轩轻笑:“我今儿在这要唱一出堂会,刚好离你这里近,在开演之前便想着来看看你。” 第五十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二) “是这样呀。”宋青莲脸颊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潮:“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轩哥哥,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轩哥哥了,青莲心中都有些思念了。” 见得她那略带娇羞,却纯真的模样,明靖轩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颜,“我也想青莲妹妹呀,只是近些日子安排的演出一场接着一场,我实在抽不开身。” “这不是今天一有机会,就来到这里来看你了吗?” 他顿了顿,又关切她:“青莲妹妹,这些日子你还好吗,你爹娘有没有在为难你?” 宋青莲如实说:“把那笔债还上之后,事情解决了,爹娘就又走了,之后他们再就没说过我什么。” “双双也快要嫁人了,现在就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卖香囊,我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哦,对了,轩哥哥。”她忽然想起一事,急忙拿过自己的包,小心翼翼的从中取出了两个淡蓝色的香囊,并呈给了明靖轩。 “轩哥哥,你上次和我说让我所绣的莲花花样的香囊,并装置着玫瑰花的花瓣,我已经绣好了,你看一看如何呀?” “哦,这么快啊?”明靖轩有些微微的惊讶,伸出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两个香囊。 那小巧玲珑的两个香囊家是用淡蓝色的苏绣所绣,那楚楚动人的青莲花,被一针一线绣得栩栩如生,楚楚动人的模样,好比花中仙子。 绣工淡雅,针脚细腻,似乎是每一针一线之间,都带着她那份纯色的玲珑心思。那玫瑰花的芳香从那香囊中透了出来,予以人沁人心脾的芳香,着实教人身心畅然。 明靖轩仔细地打量着那香囊,赞不绝口:“这莲花秀的那样栩栩如生,花纹淡雅而别致,青莲妹妹的绣工着实了得呀。” “真的没有想到,青莲妹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绣出这样别致的香囊,你真的是有心了。” 宋青莲浅浅一笑,亦满心悦然:“这是轩哥哥叮嘱青莲,让青莲绣的,青莲自然是要用心了,轩哥哥肯喜欢,自然是最好。” 明靖轩亦微微一笑,笑容中含着万千柔情,“是你绣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两个挂着流苏的浅蓝色香囊,透着淡雅与芳香,更像是他与她两个人,生长在这浊世之中,确实中,带着心中的纯澈与纯良。 明靖轩心念一动,自己留下了一个香囊,并将另一个香囊又放到了宋青莲的手中,“这香囊是由我园子中的玫瑰花,和你那细腻的手艺所做而成的,是这天下唯二的。” “我留下一个带在身上,另外一个,你也留在身旁吧。让这芳香永远的留在咱们两个人的身上,如此可好?” 明靖轩所言尽是真诚,也是宋青莲所念,她亦没有推辞,慎重地接过了明靖轩递过来的香囊:“好,这个香囊是属于我们两个人共同所制的,那我便也留下了,此后便让这香囊中的芬香,永远的伴随着咱们两个人吧!” 对视上了彼此的双眸,流转的秋波在蔓延的芳香之中,凝结成了生辉的流光。所有的情之所动,一切的曼妙美好,尽在这不言之中。 “还有这个,轩哥哥。”宋青莲又将钱袋子中的钱取了出来,递给了明靖轩,“这是我这些天赚的钱,还不够你借给我的那些,我就先把这些还给你吧。” “剩下的钱,我这些天会努力的卖香囊去赚的,等过一阵子,我再还给你,我会尽快的赚到的。” 哪知,明靖轩的眉心却蹙了一下,并没有将接过宋青莲递来的钱票,而是轻轻的将她的手推了去,声音中略带着微微的嗔意:“我不是说了这个钱不用你还的吗,我现在也不急着用钱。” “你何必这么着急,为了还我的钱,这么辛苦的做工,这又是何必呢。累坏了自己的身子不说,也是没有这个必要啊。” “这不行的。”宋青莲自然不会同意,“我不能白拿轩哥哥的钱,这笔钱的数目这样大,我是必须要还给轩哥哥的。” 明靖轩知道宋青莲的性子,她一向好强又自尊,是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给予这一笔钱的,若是自己强行推辞只会让她更加的愧疚。 可是他也着实不忍心让她为了还自己的钱,这么辛苦的做女红赚钱。 望着那摊子上色彩斑斓的香囊,他的心念一动,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这样既不用让她还钱,也不会让她愧疚。 他眼波转了一下,“青莲妹妹,不如这样吧,这笔钱你不用还给我了,当然也不是让你白要我的钱,而是我要用这笔钱,换你绣的香囊。” “以后你每隔七天,便绣一个香囊送给我,我的这笔钱,就当是买你的香囊了,七天换一个香囊,直到抵消了所有的钱为止,你看如何?” “什么?”闻此言,宋青莲惊了一下。 自己做的的香囊只卖几毛钱一个,而明靖轩借给自己为爹娘还债的钱是近千块钱,就凭这区区几个小小的香囊,如何抵得过这笔大数额的钱。 她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轩哥哥,我的香囊只卖几毛钱一个,如果用这香囊来抵这笔钱,恐怕十年也未必抵得完吧。” “就算是一辈子,我也要的。”明靖轩不加犹豫。 他望着宋青莲如璧玉一般的脸颊,轻轻含笑:“我喜欢你绣的香囊,以后每七天,都会来你这里取一个香囊,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看到你新鲜的手艺。” “你送的香囊,我都会永远的保留好的。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就算是一辈子,我也会要你这里的香囊,看着香囊数着年月,直到它抵得过所有的钱为止,哪怕到那个时候,我们不再年少,这香囊我也是一定要的。” 第五十一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三) 他眼中的微光,汇聚成了星河万顷,落在了宋青莲的身上,凝结着那扣人心弦的情愫。 这笔钱,永远都抵消不了才好呢。这样,你便可以一生为我绣香囊,我也可以一生把你留在身边。 听了明靖轩的话,宋青莲的心里添了些许绵密的感动,心湖中,也荡起了一层层和煦的涟漪。 如果这香囊,成了他们二人一生的牵绊,那是不是,他们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不再会分开了,自己又何尝不想,永远的随在他身边? 他这般真切,再也容不得她拒绝,“好,那青莲每隔七天,就会为轩哥哥送一个香囊,就这样,送十年二十年。只要轩哥哥喜欢,青莲可以一辈子为轩哥哥绣香囊。” 明靖轩眼中的柔情早已漾成了缤纷,望着她,所有的情愫只凝结成了一个字:“好。” 一个小小的香囊,便足以牵绊住两个人的一辈子了吧,只是,谁也不曾知晓,两个人的一辈子,会是多久。 望着那摊子上的香囊,宋青莲又抬起头,真诚的对明靖轩说道:“轩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香囊你告诉我就好了,只要是我能做的,就一定会绣出来送给你。” “我……”明靖轩微微凝思了一下,复又望着她的眼眸,对她认真而言:“我喜欢莲花款式的香囊,只要是莲花绣样的,无论是什么绣都好。” “我喜欢莲花,我要莲花各种姿态花样绣出的香囊,其余的就你定吧。以后你送给我所有的香囊,都要莲花的样式。” “什么,莲花?”宋青莲微微有些诧异:“轩哥哥,你不是最喜欢玫瑰花吗,怎么突然间又喜欢莲花了呢?” 对于她的疑问,明靖轩只是微微一笑,那笑中自含有心照不宣的心意,“在没有遇到莲花之前,我最喜欢的是玫瑰花。遇到莲花后,我被她的纯澈感染,便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任凭百花从中,群芳争奇斗艳,可这世间却无一种花卉,能及得上她的纯净透彻,我爱的,就是她的那份出淤泥而不染,不与群芳争艳。” 他眼中的微光闪烁,每一字一句中,皆凝结着心底的真诚。 殊不知,我爱莲花,只是因为走进我心里的那个姑娘的名字中,带着一个“莲”字呀。 她与那莲花如出一辙,一样的纯澈,一样的圣洁,这便是我为其钟情的原因了吧。 不知宋青莲是否听明了这其中的含义,对于明靖轩提出的请求,她自然会没有任何理由的答应下来。 她只是眨着那明净的双眸,“好的,轩哥哥提出的,青莲一定会办得到。” “青莲一定会把莲花各种姿态的各种绣样都找出来,并绣成最精致的香囊,送给轩哥哥的。” “嗯。”明靖轩只道了一个字,目光柔和的望着她。 或许此一刻的感觉,就是不言而喻的心动吧。 “诶,对了。”宋青莲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忙对明靖轩问:“轩哥哥,你今天在哪里唱堂会呀,是谁把你请过去的,不知道你唱完后,我能不能过去找你?” 提及此时,明靖轩眼中露出了一丝不悦,“说实话,这一次的堂会我本不想去的,但是没办法,被我的师兄安排到那里了。” “请我去唱堂会的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最好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离他们的人远一点,免得惹事上身,等我唱完了之后,会回来找你的。” 宋青莲疑问:“啊?那是谁请你去的?” 明靖轩无奈,“就是那个李金山的府邸,他宴请宾客,指名要我到那里去给他们唱堂会的。”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时,宋青莲整颗心颤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家财万贯的商贾老爷,李金山?” 明靖轩点头:“没错。” 强烈的担忧从宋青莲的心底涌了出来,她眉心紧蹙,明靖轩去给李金山唱堂会,她怎么能够不担心。 那天的事情,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天明靖轩当街艺演的时候,当着万千看客的面出言针对李金山,让他那一个商贾老爷在众人面前难堪。 虽然明靖轩守住了自己的风骨,但也得罪了李金山。要不是李金山忽然有事离开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他后来没有再为了这件事报复明靖轩,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这一次他叫明靖轩去为他们唱堂会,谁知道他又是安的什么心? 宋青莲握紧了拳袖口,满面尽是担忧,“之前因为艺演时的事情,你得罪了李金山,这一次他邀请你去他的帅府上为他唱堂会,会不会他是想借机报复你啊?” 明靖轩只是摇摇头,眸光淡如止水:“我想应该不会吧,据我师兄说他是请了许多生意人去做客,才把我叫去唱堂会的。若是他真的想报复我,也不能在他那重大场合上做什么。” 宋青莲脸上的担忧依然没有消去:“可是上次艺演的时候,他真的差一点没杀了你,很难保他这一次会轻易的放过你,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可不是我们能够预想的到的。” “轩哥哥,你能不能不去他的帅府上唱堂会啊,万一你要是在他那里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 “唉。”明靖轩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场演出是我大师兄以明辉堂的名义应下的,已经应下的堂会,又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到时候惹事上身不说,还砸了整个明辉堂的招牌。无论我想不想去,都得去呀。” 但见宋青莲脸上挂着的尽是担忧,他便也只得予以她一个宽慰的笑容,“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我再不济也是京城的红人,他毕竟是商贾老爷,就算再恨我,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吧,我一唱完堂会就马上到这里来找你。” 第五十二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四) “那……”宋青莲踌躇了一下,他既然已经应下了这次堂会,那便是无论如何也退不掉的。 可是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担忧,却也只能抬起了眼眸望着他,殷殷的道了一句叮嘱:“那轩哥哥,你到了那里一定要小心啊,千万不要再对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唱完堂会一定要尽快离开,千万不要在他那里逗留太久,我在这等你。” “好。”明靖轩望了一眼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我是时候该去了,你不要担心,安心的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嗯。”宋青莲也只是点了点头,脸上仍然挂着溢于言表的担心。 “那我去了。”明靖轩转过了身踏步向李府走去。 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满心的担忧犹如潮水一般,在宋青莲的心里涌动了着,只怕这一刻的是平安的,下一刻便会出了什么不可估量的意外。 她又上前了两步,大声的朝他叮嘱:“轩哥哥,在李老爷的李府上,你可一定要当心呀。” 明靖轩轻轻转过头,对她微笑:“一定会的,你回去等我吧!” 明靖轩的笑容犹如暖阳一般,总会给予她心中最厚重的踏实。可是这一次她却始终无法踏实下内心,他若在李老爷的李府上多待一秒,她的心便会多揪着一秒。 她怔怔的望着明靖轩的背影,直到他那长身玉立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而她那些紧蹙眉头却仍然没有得到舒展。 最终也只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回到了香囊的摊子旁。可她的心却不停地起伏着,满心的担忧已经使她没有心思再去绣香囊了。 明靖轩才刚刚离开,她就已经开始觉得煎熬,倘若他真的在李老爷的李府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诸位诸位,这一杯酒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哈哈哈……” 不远处的李府,满座宾客,金碧辉煌,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具备于长桌,极尽奢华。 李金山一边吃着肉饮着酒,一边大声豪气地对他请来的宾客呼道。 他坐在长桌的中央位置,长桌旁坐着七八位商客,衣着打扮也极尽奢侈,一眼便得知是富贵商贾人家。 这李府上无论是厅堂中的布置,还是桌上的饮食,都是全京城最奢侈昂贵的。 这般纵酒享乐与纸醉金迷,一次的开销,便是寻常百姓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寻常的百姓人家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的生活水准。 民国之下的京城,市民的生活就是有如此的落差,一面是官宦人家的纸醉金迷,一面是寻常百姓的贫寒艰苦。 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抵便是如此吧。 “老爷老爷,我们应该敬您才对。”一旁的一个商贾举起了水晶酒盏,满脸的巴结讨好,“我们应该恭祝李老爷商货大卖!” “哈哈哈,好!”李金山肆意地笑着,并举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儿本老爷高兴,咱们就不醉不归。本老爷也祝各位老板们生意兴隆,哈哈哈!” “谢谢李老爷,谢谢李老爷!” 几个商贾也随着他一同饮着酒,沉迷在了这奢靡的享乐之中。 忽而李金山眉头一皱,有些不满意的说道:“这光喝酒吃肉是么,单调无味,有什么意思呀。” 他说着又对身后的管家道:“我让你请来献歌献舞的戏子怎么还没到啊,是不是你这老家伙办事不利呀?” 那老管家忙躬身:“老爷,您先稍等,歌舞的事情老朽在前几天前就安排好了,差不了的,等一会他们就到了。” 李金山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抱怨了一句:“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磨磨唧唧的的,还能不能来了!” 哪知他话音刚落,一旁看门的小厮便上前来禀报:“老爷,明辉堂的轩公子到了。” 李金山没有多看一眼,大手一挥:“快让他进来!” 那小厮转过身,恭敬地对明靖轩有请:“轩公子,我们家老爷有请!” 明靖轩也只是淡淡的流转了一下眼波,眼中看不出任何喜怒,迈着款款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长桌之前。 对那李金山和那一众富贵商贾未有丝毫的惧色,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冷漠,一袭素衫长身玉立,还如戏台上的那般孤傲清冷的模样。 李金山没有仔细的留意他,只是一边吃着盘中的酒肉,一漫不经心地开口:“来来来,你会唱什么,伺候咱们这几位老爷一段。” 李金山那豪橫目中无人的模样着实教人厌恶,明靖轩没有理会,亦没有看他,只是旁若无人的立于原地,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见他不答话,李金山的脾气便上了来,把手中的鸡腿一把扔到了地上,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大声喝了一句:“聋了还是哑了,听不到本老爷问你话呢吗?” 当他的目光落到明靖轩的脸上,看清了明靖轩的面容时,却猛然的惊了一下。似乎并不知晓前来唱堂会的人是明靖轩,对他的到来很是意外。 他眉头一皱,朝身后的管家招手示意,那管家便上前了一步弓起身,他在那管家耳边道了一句:“怎么把他弄到我这里来了?” “这……”那管家似乎也不知晓,满面茫然:“老朽也不知道呀,老朽只是跟明辉堂的主管人说要请他们的艺人到这里来唱曲儿,老朽也不知道怎么会是他呀。” “真是扫兴!”李金山喝了一声,脸上是极度的不满:“咱们今天是来乐呵的,请了这么个玩意来还乐呵什么。” “他是个不知死活的硬骨头,上次的账还没找他算呢,你倒好,又把他给我弄来了。他再给我搅了局,让我在这么多大老板面前丢了颜面怎么办?” 第五十三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五) 那管家忙致歉:“这老朽不知道,老朽办事不利,还请老爷责罚。” “没有用的东西!”他狠狠的骂了一句,又环顾了一周坐在桌旁的老板,有些为难:“那么多大老板还在这呢,你把他弄来了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老板的面把他再弄走吧。” 他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唉,算了吧,就让他来吧。” 李金山斜睨着明靖轩,眼中带着忿忿却不能发泄,极力的按压着,“知道你名气大,有傲气,但你来这了,就得给本老爷好好唱,你会唱什么报上来,伺候好几位爷了,咱自有赏。” 明靖轩先是默了两秒,昂着首,目光只望向了天花板的一个方向,没有多看李金山一眼,那股凛然的傲气从他的骨子中散发了出来,似是丝毫没有把李金山的权威放在眼里。 两秒后,他复又淡淡回答:“京弹评韵,杂曲小调,在下都会。您想听什么,在下就给您唱什么便是。” “不过……”他话锋一转,复又徐徐的转过头,目光转向李金山,眼中的秋水透着淡淡的冰冷,声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硬气,“在下不是飞禽走兽,不会翻跟头,您做不到的事情,在下也不做不到,老爷不要为难在下。” 明靖轩此言虽然带着硬气,却也没有针锋相对,他虽不想得罪这商贾老爷,却也不能任由他侮辱。 此言倒也恰到好处,既表明了自己的骨气,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迁怒,而当着他的这些商贾的面还有生意要买,他再生气,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明靖轩本就是个硬气之人,向来厌恶权势滔天欺压百姓之人。若非答应了宋青莲不让她担心,恐怕他早就会不留任何余地了。 ”你……”李金山果然被他气得牙齿打颤,伸出了一根手指着他,想要破口大骂。 “老爷,别……”他那管家见他要动怒,连忙按耐住了他,在他耳旁劝:“老爷,不可呀,这么多的老板在呢,别因为冲动毁了这一笔生意呀。” 如此,李金山也只能暂时把怒气压制在了肚子里,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了句:“不识好歹的竖子,你等着,老子非有一天把你撕成碎片!” 说着他又没好气的倒了一杯酒,嚷嚷着道了一句:“算了算了,你爱唱什么就唱什么吧。” 经这样明靖轩这样一驳,长桌旁商贾们的兴致也都散了大半。 如此,管家也只能打圆场,“各位老板呀,您各位有所不知,这位轩公子轩公子,可是咱们京城最有名的唱曲艺人呀。” “人家多才多艺,这些年来可谓是应邀无数,人家名气大,骨子了自然有些傲气,不过人家那唱的也是真的没话说呀。” “今儿是个好日子,我看这样吧,就让轩公子来唱一段《春满园》应应景可好?” 他又看向明靖轩,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明靖轩倒也没再抗衡,只是面无表情的淡淡点了点头。 见他应了下来,那管家也放心了,对身后请来的鼓乐手吩咐:“好,奏乐,请轩公子为诸位来一出《春满园》!” 幕后的拉弦声响了起来,那还没闹得起来的冲突也算就此压了下去。 另一旁,在白山路卖香囊的宋青莲的心也在不停的起伏着,虽然明靖轩让她放心,但她的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真正的放下。 她知道明靖轩是个有骨气之人,倘若他真的无法控制得住,在李府与李金山起了冲突,那结果真的不是她能够预料得到的。 她心神不宁的绣着香囊,却不想一个不留神,针尖戳破了手指,指尖流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在了那香囊之上。 “啊!”她指尖一痛,发出了一声低吟。 她的心也在霎时间惊了一下,连忙从草席的座椅上站起了身,心也愈加的慌乱不堪。 她的心如同打鼓一般不停的砰砰直跳,只怕暴风雨会在骤然间来临,此刻无论坐与立,都难得安心。 她左右踟蹰了一阵子,终是对明靖轩放心不下,决定收了摊子,亲自去李金山的李府上去看一看明靖轩。 虽然那地方不是她想进就能进去的,若是闯进去,被发现了擅闯李府很难担保不会有危险但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有亲眼见得明靖轩平安,她才能安下这一份心。 于是她收起了摊子,便急匆匆的朝李金山李府的方向走去。 李府中,明靖轩随着那鼓乐之声,为李金山与那商贾们唱着《春满园》。 这本该是振奋人心的一出老生唱腔的京戏,可面对这一众在纸醉金迷中只会纵酒享乐的达官贵人们,明靖轩着实意兴阑珊。 李金山与那些商贾们一边吃着肉,一边饮着酒,一群只懂享乐的人似乎对明靖轩唱的曲儿并无多少兴致。 而这拉弦奏乐的人也都不是平常为明辉堂的艺人们配乐的先生师傅们,和他们合作,明靖轩着实不习惯。期间他们多又弹拉错的音,有好几处的曲调,都没能合得上韵律。 再加上明靖轩见得这不识人疾苦,只会纵酒享乐的富贵之人,心中着实生厌,原本唯美的曲子,他也没有唱出以往的韵律。 一场堂会,唱曲儿的和听曲儿的,都意兴阑珊,丝毫未唱出堂会该有的样子。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醉了酒的李金山已经有些意识朦胧,听着这不痛不痒的京戏,不觉不胜其烦。 只见眉头一皱,一把打碎了手中的酒盏,一嗓子喝了一声,“都给我停吧,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这一声呼喝,吓得所有弹奏的人都停止了住,因此明靖轩便也无法再继续唱下去。 于曲艺人来讲,曲调唱到一般便终止乃是大忌讳,便是不吉利的征兆,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唱到一半的时候停止。 第五十四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六) 自己虽然已经没有了兴致,却也得继续唱下去,可却被李金山这样一嗓子打断了,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悦,当即便沉下了脸。 明靖轩还没开言,李金山便朝着明靖轩大吼:“你唱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咿呀咿呀的一句都听不懂,不是说你是什么请都请不来的红人吗,原来也不过这副死德性!” 李金山这样一说,身后的商贾们便也跟随着一同附和了起来,吵吵嚷嚷的道:“是呀,都是什么东西呀,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红人呀,依我看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明靖轩自打红遍了京城以来,听到的皆是赞誉,从未有过诋毁。这样公然贬损他的表演,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般屈辱,他自是不能这样白白受着的,于是他便冷了深色,带着微微的愠怒之意不卑不亢地对李金山等人肃声而言:“我明辉堂的表演向来如此,只不过,面对怎样的人,便用怎样的态度罢了。” “诸位既然不喜我轩公子的表演,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把我请到这里,诸位不情我不愿,试问快活的是谁呀!” “你……”李金山被他气的站起,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明靖轩,欲要破口大骂。 “老爷,您别动怒,这大好的日子千万别扫了您的兴致。”管家连忙制止住了他,并轻轻地安抚。 “这样喜庆的日子,光听小曲儿自然是没有意思的,所以老奴刚刚又派人去请了百乐门的头魁,霍雨漫姑娘来给老爷和诸位唱曲助兴。老爷,您稍等一等,她马上就到了。” 李金山已经醉得有些恍恍惚惚,只摩挲着酒杯酒杯口中骂骂咧咧:“这大好的日子,遇上这么个不识货的,真是扫兴!” 那管家说罢,又走到明靖轩的身旁,略为恭敬的对他劝道:“轩公子,我们都知道您是明辉堂的当红艺人,这样把您请到这里来,的确是有些怠慢您了。” “我们家老爷今儿喝多了,若是我们说话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老奴只求您一件事,今天是我们家老爷的重要会客场合,您千万别砸了我们家老爷的场子呀。” 明靖轩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动方向,只是不屑地冷冷道了一句:“您家老爷是一方商贾的主力,那么多的平民百姓都被他踩在脚底下都不敢说话,我这一个小小的曲艺人哪敢砸他的场子呀。” “既然不喜欢我们明辉堂的表演,又何必让我到这里来唱堂会,这难道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吗?” “可是轩公子呀……”那管家还想对他劝些什么,却不想被屋外的小厮的声音打断。 “管家。”那小厮进来禀报:“按照您的吩咐,百乐门的霍姑娘我们已经请到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哎呀呀,那正好。”那管家连忙说:“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家霍姑娘请进来啊!” “是。” 霍雨漫被请了过来,管家也无暇去劝说明靖轩了,连忙去招呼那头魁歌女。 只见一个身着金色旗袍的女子,踩着水晶高跟鞋,一步一窈窕的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身形曼妙多姿,紧身的旗袍更衬托着她的身材玲珑有致,呈现着一条带着韵味的曲线。 她的发式是最新潮的电烫卷,眉眼间涂抹着浓妆艳抹的粉黛,是那一种热情的张扬,给那本就美丽的面容上更添了一抹娇艳。 她进了正厅后,她用那涂抹着浓厚的粉黛的眼睛,扫视了一周,“这就是李老爷的李府呀。” 她只是随意道了一句而已,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言语间没有惊奇,没有不屑,也没有任何的兴奋与不满,作为歌女常年出入这种场所,仿佛对这种场合早已见惯不惊。 “霍姑娘,霍姑娘,您可来了。”那管家连忙跑上前去:“终于把您给盼来了,这会儿就等着您来救急呢。” “找我来救急?”霍雨漫显然有些惊奇与不可思议。 那管家连忙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旁悄声言:“今天是我们家老爷宴请商贾的日子,哪曾想竟请了个不识趣的唱曲艺人,差一点搅和了这场子。” “他们都快被这曲艺人弄得都没了兴致,老爷也喝醉了,要是惹烦了这些商贾,那我们家的这比买卖可就全白做了呀。” “所以我们就把霍姑娘您请过来救救场,知道您是百乐门的名人,没有人不喜欢您的歌喉,你要是一开嗓,保证能唤回所有人的兴致的。” “所以这一切全靠您了,只需要您开开嗓就成,您要是能把他们哄的都高兴了,要多少钱随便您。” 霍雨漫朝着那长桌上醉的一片朦胧的商贾和李金山,只轻轻道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那管家终于放心了下来,并把霍雨漫带到他们身前:“老爷,各位老板,老奴把百乐门的霍姑娘为各位请来了,霍姑娘是百乐门的头魁,人美声又甜。待会儿就由霍姑娘为大家唱曲助兴吧!” 他说罢朝霍雨漫使了个眼色,霍雨漫上前了去,他便退了下来,把一切交给了霍雨漫。 “哪家的霍姑娘呀?”李金山抬起头,眯着醉意朦胧的一双眼,看着面前那一身金衣的女子。 霍雨漫之依照着往常百乐门待客的规矩,斟了一杯酒,为李金山奉上,并甜甜一笑,温声细语的道了一句:“老爷,这一杯小女子敬您,祝您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女子娇柔的嗓音入耳,使得李金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酥软了起来,抬起头望着那娇俏的面容,迷蒙的双眼中,顿时起了色意。 “哎呀,好好好!”他瞬间开怀了起来,将酒盏与霍雨漫一碰,并一干而尽。 第五十五章 似水年华秋复来(七) 一杯酒下肚后,他扔开了酒盏,色迷迷的望着霍雨漫,从上至下的打量着她,露出了的猥琐笑容:“霍姑娘,你长的真漂亮呀,这白皙的皮肤,这窈窕的身材,啧啧啧,就连月宫嫦娥都比不上你呢。” 面对他这夸赞,霍雨漫只是轻轻的试了试嘴角残留的酒水,娇俏一笑:“李老爷,您过奖了,小女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美。不过能得到老爷您的夸赞,真的是小女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作为百乐门的歌女,这一套带着巴结奉承的说词,向来是她们的待客之道,这一出戏她早已演的烂熟,每一句词都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靠这般娇羞妩媚的色相博得客人们的欢心,也只不过是为了讨银两而已,从来谈不上什么真心假意。 那李金山说着又摸上了霍雨漫白皙的手腕,轻轻嗅了嗅,面目贪婪:“你这身上真香啊,香的让本老爷有些欲罢不能了,将来不知谁有这等福气,能讨到你做老婆呀。” 他说着又朝霍雨漫畅开了怀抱,带着满脸的色意,“来来来,来本老爷怀里坐一坐,让本老爷好好看一看美人。” 若是寻常在百乐门伺候客人的时候,遇到些年轻且英俊的男客,往往她们会陪上一陪,这对于这些靠卖艺与色相而营生的歌女而言,已算不得什么。 若运气好,或许会遇上男子,愿意为她们赎身,并将她们带离这烟花之地。 可但见面前的这个对自己起了色心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他已经花白了发鬓,眼中又透着猥琐,他这样毫无顾忌地对自己上下其手,不禁引起了霍雨漫的不适。 饶是她历变了风月场,面对这已过知天命而又相貌丑陋,满心色意的男人,她也不觉得有些犯呕。 可是依照百乐门待客的规矩,陪喝客人喝酒的时候,是不能拒绝客人的。若是引得客人不悦,失了这一门生意,乃是大过错。 对此,她只能将不适咽在心底,对李金山娇柔一笑,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离出来,又斟了一杯酒,面向李金山,“老爷,您英明威武,小女子佩服不已,老爷,再让小女子敬你一杯吧!” “好,好!”既然是霍雨漫又主动敬他酒,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也只能再满上一杯酒,与她碰杯,一干而尽。 她与李金山碰完杯之后,为了以防他再对自己动手动脚,他便走向了其他几位商贾,又斟了杯酒,对其他商贾们柔声道:“几位老板,这一杯小女子敬各位,愿诸位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好!” 她这祝福说的那几位商贾都高兴了起来,纷纷举起了酒杯,与她一干而尽。 几杯酒下肚后,她将酒杯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回过了头,却不想当她的余光掠到与自己三尺开外,那藏青色的长衫身影时,心中竟猛然的震了一下。 那长身玉立的身影,那不染纤尘的轮廓,那光风霁月的容貌,可不就是当时在戏台之下,只看了一眼,便使自己一直念念不忘到如今的轩公子明靖轩吗? 怎么会是他呀,怎么又会在这里撞见他呀? 她的心急速的跳了起来,从前面对他的时候,他在戏台之上俯览众生,而自己只是戏台下万千看客之一。 却不想,第一次与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上遇见,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霍雨漫上了场之后,便也没了明靖轩的什么事,没有人让他下去,他也无从去处,便只能淡漠站在原地,眼中透露着冰冷,昂首挺立,仍然是一副不肯认服的模样。 却不想自己还可以这样近距离的端详着他,他的容貌竟是那样的俊美,比在戏台之上那光风霁月的他还要俊美上几分,光凭这侧影,就足以颠倒众生了。 就这般望着他,她不由得怔住了心神。 明靖轩似乎感觉到了有灼热目光正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下意识的回过头朝霍雨漫望了一眼。 可但见她那一身金色衣衫,粉黛浓妆艳抹,还未看清她的容貌,便觉着无比俗气。 他本就不喜这等靠出卖色相赚钱的歌女,自然不愿多留意。目光没有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便转过了身,继续保持着那昂首挺立的姿势。 而偏偏只是那一秒还不到的目光对视,便荡起了霍雨漫心湖中的一片涟漪。她以为,是他注意到了她,心中起了一阵激荡的兴奋,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霍姑娘,你长的这么漂亮,声音也这么的好听,唱的歌一定会更好听吧。你会唱什么曲,快来唱一曲,给爷几个听听!” 而霍雨漫的心神已经全然被明靖轩引了去,只怔怔地望着明靖轩,那些商贾们说的话,她丝毫没有听到。 她没有回应,那商贾便又叫:“霍姑娘,霍姑娘!” 霍雨漫的心早已飘到了明靖轩的身上,任凭他叫的怎样大声,都没有进入她的耳中。 那管家见霍雨漫溜了神,不回商贾的话,便连忙亲自走到她身旁,并召唤她:“霍姑娘!” “啊?”霍雨漫方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神,回过头,不禁有些错愕。 那管家又说道:“霍姑娘,老爷们问你话你呢。” “啊……”霍雨漫连忙整理好了神色,对商贾们致歉:“小女子方才一时失神,竟误了几位老爷们的问话,还请老爷们勿要怪罪。”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李金山大手一挥,粗犷而笑:“咱哥们几个都是会怜香惜玉的,这么美的美人,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忍心怪罪呢。” “小美人,你会唱什么快来上一曲,给咱们几个助助兴,不管你唱什么,本老爷都会重重有赏的!” 第五十六章 烟花易冷邂无情(一) “是,多谢老爷。”霍雨漫微微颔首:“今儿是个好日子,依小女子所看,不如……” 她说着,又朝明靖轩望了一眼,明靖轩却没有多看她一眼,依然目若无人的昂首立于原地。 她便也只得回过头,将声音放得更为柔和,“不如就由小女子为诸位献上一曲《月圆花好》吧。” “好,霍姑娘说唱什么,就唱什么!”李金山一声令下:“给音乐!” “是。”管家依言,将留声机开启。 那流行音乐的伴奏声想起,那悦然而又带着奢靡之气的快节奏音乐飘入了耳中。 霍雨漫随着那伴奏声缓缓开口唱道:“浮云散尽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 她那娇柔酥软的嗓音轻灵而又动人,犹如百灵鸟的啼鸣一般娇滴滴,任谁听了这娇声的歌喉,都会沉醉其中。 “好呀,好呀,霍姑娘唱得真好呀!” “不愧是百乐门的头魁呀,这声音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李金山与商贾们无一不沉醉在这娇滴滴的歌喉中,纷纷对其赞不绝口。 而霍雨漫的意却不在于此,她那含着一缕娇羞的双眸移动的方向,目光又落到了明靖轩的脸上,明靖轩依然那般屹立于原地,动也未动一下,似乎她并不存在一般。 见他对自己的歌喉并无兴趣,霍雨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丝失落的神色。 她在百乐门可是头魁,无论是歌喉还是相貌,在百乐门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她伺候过的公子贵人无数,无一不被她那娇柔甜美的嗓音打动,却不想明靖轩听到这样甜美的歌声,竟然还无动于衷。 早知明靖轩性情冷淡,却不想竟清冷到如此的地步,自己这让京城无数公子哥欲罢不能的歌喉,都没能引得他的注意。 见霍雨漫重新勾起了商贾们的兴致,管家也终于放下了心。 适才的注意都放到了霍雨漫的身上,竟忘了明靖轩也在这里,他这才留意到明靖轩。如今已经把场子交给了霍雨漫,这边也没有明靖轩什么事了,便也不能一直让他杵在这里吧。 于是他便从一侧绕到了明靖轩的身旁,在他的耳边低声对他言:“轩公子,辛苦了您大半天了,后面的场子就交给霍姑娘吧,您随老奴下去歇息片刻吧。” “嗯。”明靖轩只淡淡哼了一个字,没有多一分的留恋,便随着那管家离开了正厅。 霍雨漫眼睁睁的看着明靖轩被带了走,她的目光也随着他一同移动着,直到他消失在了门口处,而她那一双美目却在猝然间失了焦。 《月圆花好》的歌声还在继续着,可那娇柔的声音中,却添了一丝六神无主。 宋青莲一路小跑着,终于奔到了李府,到达之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但她此刻又哪里顾得上其他,满心都是明靖轩的安危,连一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直接朝着那李府的方向奔去。 此刻的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岗,天边笼罩着一层沉沉的夜色,晚风拂过脸庞,直教人生冷。 到了李金山的李府前,宋青莲心中正想着那李府定然有禁卫,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进去见到明靖轩,却不想那大门竟开了一个缝,而周围也没有戍卫把守。 想必是李金山宴请宾客,李府里人多杂乱,下人们在忙乱之间忘记锁门了吧,那缝隙似乎刚刚好,就是在为她准备着的。 她四周打量了一下,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便小心翼翼的从大门的缝隙中潜了进去。 她也知道,这般只身一人闯入李金山的李府很危险,李金山素来以欺压百姓,残暴不仁冠名京城,若让他发现,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的。 可她眼下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心中尽是明靖轩,若一秒没能见到他,心中便煎熬一秒,这种感觉,竟让她比粉身碎骨还要难受。 在李府偏厅等候的明靖轩,却不知宋青莲此刻已经进入了李府,只是一个人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偏厅等候着,他也不甚焦心。 没有李金山的许诺,管家与小厮自然不会放他离开的,他也不知道在这里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一个人坐在这没有旁人的偏厅,心中亦是煎熬。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宋青莲,自己承诺了她,一经堂会结束,便到蓝靛厂去找她。可是眼下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却无法抽身离开。 在白山路等候他的她,定然事万分焦急的吧。望着那已逐渐四合的暮色,他的心中无限烦乱。 “轩公子!”却不想,一个甜美娇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循着声音转过了头。 只见霍雨漫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潮,脸上含着娇柔的笑意,迈着姗姗的莲步向他走了来,她那一举一动,尽显妩媚多姿,怕是任哪一个男子看了,都会被其勾了心魂。 可她那模样在明靖轩那容不得污秽的眼中看来,却是艳俗无比。他眼中秋水淡淡,并未因她的出现,而泛起任何波澜。 霍雨漫走到他的身旁,对他抿唇一笑,那红唇描摹出了她那带着韵味的娇柔,轻抬眼眸,对他娇声言:“您就是轩公子轩公子吧。” 明靖轩不屑于这烟花女子过多攀谈,目光依然冰冷,只是淡淡地道了两个字:“是我。” 霍雨漫又抿了抿嘴角,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情愫,恬恬开口:“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气,轩公子在京城的都是不容小觑的,小女子今日有幸,得以与轩公子同唱一场堂会,实乃三生有幸。” 于这种没有任何含量的吹捧,明靖轩早就不屑一顾,他也只是略微客套地道了几个字:“姑娘您捧了。” 霍雨漫并未因他的冷淡而觉得疏离,反而更靠近了一步,殷殷开口:“我听过您唱戏呢,就是前些日子您在明月剧院唱《孔雀东南飞》的那一场,不知您还记得我吗?” 第五十七章 烟花易冷邂无情(二) 明靖轩侧过脸不去看她,只轻轻牵了牵嘴角,目光中犹带了一丝讽刺,略带着不屑的道了一句:“我出席的演出多了,台下的看客那么多,我哪里能留意到姑娘您呢?” “这不可能呀。”霍雨漫不相信,她又绕道了明靖轩目光的方向,急切开口:“您不能不记得我的,您唱戏的时候我还往台上扔过钏子呢,当时台上最大最闪的那颗钻石钏子,就是我扔的,你不会不记得吧。” 他这样一说,明靖轩便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便是他邀请宋青莲去看的那一场《孔雀东南飞》。原来她就是那天那个扔钻石钏子,争去所有排场的那个女子。 当时台下大多数看客都被她这排场震撼到了,而明靖轩却偏偏不屑一顾,甚至连她的样貌都没有多看一眼,若不是她今天提起,他根本不会知道她便是那一人。 台下的看客因为这一个钏子喧哗的让台上的他觉着头疼,更甚有些人说,他们两个人是天生一对之类的话,更让他觉得无限反感。 如今见她主动来找自己,言语间还有巴结奉承之意,想必动机定然不纯。即便想起了她是谁,他也不会认下。 面对主动靠近的霍雨漫,他也只是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口中漠然:“台下的钏子那么多,我又怎么知道哪一个是姑娘您的呢?” 霍雨漫的心凉了一下,那日在戏台上,他明明是留意到自己了的,万万没有想到,而今在戏台下相见,他竟会对自己如此冷漠。 她不肯放弃,继续试图着唤起他对自己的记忆,又上前了一步,凝着眉,殷殷诱导:“不是的,您当时明明留意到了,难道您忘了吗?我记得当时,您还对我笑了一下呢。” “或许是我今日的样子,与那日不太一样,您有些想不起了吧。那天的我是穿着一身白色旗袍,穿着水晶高跟鞋的,坐在正三排的位置,您想起来了吗?” 明靖轩却在心里暗暗地冷笑了一下,好一个不自量力的烟花女子。自己的笑容,明明是给宋青莲的,她却将全数归属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本就对她没有兴趣,更不屑于与这等风尘女子理论,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对她道了一句:“姑娘会回席上去唱曲吧,那李老爷与宾客们对姑娘您可是喜欢的紧,可别因为在下,耽误了您的大好机会。” 霍雨漫心中一凉,摇着头:“轩公子,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到这里就是来见您的呀。” “我好不容易把他们都灌醉了,才得以抽身过来见您,要知道在小女子的心里,什么大好机会都比不上见您一面呀。” 饶是她这般急切,却更让明靖轩觉得是虚与委蛇,他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含着一丝嘲讽道:“姑娘您的抬举,在下可担当不起。姑娘,您可是名魁,有什么能比你的大好前程重要呢?” “不是的……”对明靖轩的冷漠嘲讽,她着实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日明明在万千看客之间,他独独留意到了扔上钻石钏子的自己,他那样清冷的面孔上都因自己而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怎得今日见得自己,却是这样的冷漠无情。 另一旁的宋青莲已经潜了老爷府,然而这李府太过于庞大,她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便只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寻觅着。 一边要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防止被老爷府的戍卫抓到,另一边仍然在提心吊胆,一刻没能见到明靖轩,心便一刻不能放下。 然而在不远处的屋子里,却听到了依稀的说话声,虽然离得太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那声音着实有些像是明靖轩的。 于是她便循着那声音走了过去,那是一个小小的厅堂,窗户没有关,里面的一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躲在树后朝着窗子望去,正望见了明靖轩的身影,见得他是安然无恙的,她心中悬着的那颗大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他总算没有出意外。 可见得明靖轩的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看气质与打扮,定然是个奢侈之人。她不禁心生好奇,为何明靖轩在李府唱堂会,身旁会多出来这样一个女子? 她一时好奇,便躲在了窗沿下,想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当那女子转过身时,宋青莲看清了她的容貌,虽然她的衣着打扮于当日有所不同,但宋青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心中不禁一凛。 那不就是当日在明月剧院,为明靖轩轩扔上钻石钏子的那位霍姑娘吗?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他们…… 她心中又一次紧张了起来,只怕这霍姑娘对明靖轩还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她躲在窗后不敢大声喘息,只能小心翼翼的听着。 霍雨漫因明靖轩对自己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而心生郁郁,本以为若他认出了自己,就会对自己生出兴味,如此便可以顺水推舟。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 忽然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飘了过来,她的心颤了一下。该不会明靖轩对她的态度与那日截然不同,是因为今日他看到了自己今日为李老爷奉酒,不喜欢她们歌女这般谄媚讨好,伺候客人的模样吧。 她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使他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于是她便拾起了手中的素帕,轻轻的试了试眼角,故作委屈般的模样,软声软语:“轩公子,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们这些歌女在你们眼中或许是不知检点的烟花女子,但我们所受的苦,是没有人能够体会到的。” “我们为了赚钱,为了营生,不得不去巴结讨好客人,出卖自己的色相,若招揽不到客人,便会挨骂挨打。” 第五十八章 烟花易冷邂无情(三) “我本是洁身自好之人,可为了百乐门的生意,也不得不在那个比我父亲年龄还大的李老爷面前讨好卖乖,这真的让我觉得很是痛苦,可我却没有办法拒绝。” “在旁人眼中或是风光无限,或是不知检点,可是谁又能知道我心中的苦?” 她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却又悄悄看了明靖轩一眼,把自己伪装得可怜一些,似乎是想惹得他的怜爱。 可她那惺惺作态的模样,明靖轩心中更甚一层厌恶,只觉着无比的虚伪与做作。 他也只是轻轻垂了一下眼帘,冷笑了一下:“姑娘的演技,倒是比戏子的演技还要好,若是旁人,大抵会信了呢。” “可谁不知霍姑娘是百乐门的头魁,如若霍姑娘您真的洁身自好,决心不与客人陪酒,您若说一个不字,又有谁敢阻拦?” “倘若这一切都是您自己自愿的,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地说着什么身不由己,洁身自好?” “我……”霍雨漫被他一连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不由得怔在了原地,停止住了拭泪的动作,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而明靖轩也只是带着几分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又转过身不去看她。 伪装可怜的这一招被他识破,看来也是行不通了,既然如此,那也便只能直言了。 她将手帕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又绕到了明靖轩的面前,昂首挺立,身上的曲线呈现一道绝美的弧线,一身金衣更衬的她娇柔艳丽。 她勾唇一笑,尽是妩媚之状,轻启朱唇,用着最娇柔甜美的声音对明靖轩启齿:“既然如此,那我直说了可好,只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说着便停止住,美目含着秋波望着明靖轩,只待着他发言。 然而明靖轩似乎并不想给她留任何余地,开言便否决了掉:“既然不当讲,那姑娘您就不要讲了。” “啊?这……”霍雨漫万万没有想到,明靖轩连听都未曾听,就直接否决了,她不禁有些慌神。 然而她百乐门的头魁又怎是那么轻易就容易放弃的,他不让自己说,自己偏偏要说。 她很快便将脸上那一点慌乱脸了去,轻轻抿了抿烈焰的红唇,恢复了那往常在贵公子哥面前那从容不迫的妩媚姿态。 “轩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常年游走风月场,身如浮萍,漂泊不定,向来没有一个稳定的居所。” “自从那日在戏台下见得轩公子的表演之后,轩公子便在小女子的心中扎了根,从此后便再也没能忘却。直到遇到了轩公子后,小女子才想安定下来。” “小女子虽常年在风月场所,却绝非不知自重之人。这些年存下的积蓄也不少,今日得见轩公子,似乎见到了救赎的方向。” “小女子愿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倒贴千元给轩公子,为自己赎身,从此远离烟花场地,将自己许配给轩公子,如此可好?” 在窗后的宋青莲听得她这番话,心中猛然的颤了一下,尽管没有想到,这霍雨漫竟然敢如此直白而又大胆的和明靖轩告白。 而此刻自己也紧张了起来,手心出了汗水,心也提了上来。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无论明靖轩答应于否,也只是他自己的意思,和自己不想关联,又有自己什么事。 或许心里真正怕的,是他会答应霍雨漫的告白吧。如果他真的答应了霍雨漫,或许自己是会难过的。 虽然知道不会是自己,可看到别的女子向他告白,却还是会紧张。大抵是因为那份情愫,已经在心底蔓延到了最深处吧。 然面对霍雨漫这样大胆直白,而又出乎预料的告白,明靖轩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依然是那般的淡漠与波澜不惊。 不知是她的所作所为在早已在意料之中,还是对这些无义之事早已不屑一顾。他眼中未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的挑了挑眉梢,淡淡的对她道了一句:“姑娘您这是喝多了吧。” “啊?”对于他这样的回答,霍雨漫却是惊了一下,退后了一步:“我……我没喝多呀,我清醒得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我对轩公子您的心意,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明靖轩终于回过了头,直视着霍雨漫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姑娘您若是没喝多,说什么胡话呀。我,与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无意于你,还请姑娘自重。”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坚决而又冷漠,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 自己这样大胆的告白,得到的却是这样坚决的拒绝,饶是历遍了风月场的霍雨漫,也不禁花容失色。 她也有些慌乱了,脸上带着一脸的惶惶,“轩公子,您怎么会这样想,你之前在明月剧院的时候,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的。我扔上那枚钻石钏子的时候,你明明都对我笑了。” “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那一天明明留意到了我,对我笑了两次呢。若说你对我无意,我是不会相信的。” 见了她慌了神色,明靖轩更甚不屑,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中亦含着讥讽:“姑娘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觉得我一定是对你笑的。” “实不相瞒,我的确是对着台下笑了一下,只不过我留意到的,是台下最绚烂的一道风景,而不是无比艳俗却自以为是的霍姑娘!” 窗后的宋青莲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心却震了一下。 最绚丽的风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明靖轩的笑是给霍雨漫的,但只有他二人知晓,那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外人无法参透得了的。 难道说……自己这个在戏台之下万千看客之中最不起眼的存在,是他心中最绚丽的风景?她心中的波纹,逐渐荡漾了开来。 第五十九章 烟花易冷邂无情(四) “我不相信,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一番心意得到了拒绝,偏厅里的霍雨漫乱了心神,却仍然自欺欺人,“你那笑容就是给我的,台下的除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绚烂的风景,你明明就是留意到我了,我才不信!” 她复又抬起了头,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又带着殷殷之色,“你今天对我这样的态度,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陪男人喝酒吗,所以才这样冷漠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再也不陪客人喝酒,与天下所有的男子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只专心对你一人。” “姑娘别说了。”明靖轩别过了头去,不再看她,声音中仍然带着不含感情的冰冷:“我无意姑娘和其他任何原因无关,只是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之人。” “姑娘无需揣测,无意就是无意,无论你怎生改变,我都不会中意你。姑娘若有这等闲工夫,不如多去想一想该怎么招揽客人吧。” “我……你……”霍雨漫急促的语无伦次,依然不甘放弃,竟不知该怎样开口,“其实我们两个,本就是天生的一对呀,我们两个在一起,又有怎么可能不是一个世界之人呢。” “我们明明一个是明辉堂的当红艺人,一个是百乐门的当红花魁,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呀。你想想,你我同样是艺人,都有无数追捧者,无论是名气还是样貌,我都没有配不上你之处,你为何就是不肯接受我呢,如果……” 明靖轩已经被她这所谓的“锲而不舍”磨得心烦,不觉皱起了眉,打断了她的话,“霍姑娘请不要再多说这等无用之事了,老爷还在厅里,姑娘还是去陪着老爷吧。“ 他说着便朝门口走去,他实在心烦,欲要离开偏厅,摆脱开她。 “轩公子你别走呀。”那知霍雨漫竟冲上了前去,从他的身后拥住了他的背脊,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背上,娇软的声音中带着凄凄的哽咽:“你就这样忍心拒绝一个女子对你的心意吗?” “整个京城中喜欢我霍雨漫的男人多了,想要重金下聘礼娶我的人也多了,可我都不要,我宁愿倒贴千元,也要把自己许配给你,这份心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窗外的宋青莲见得这场景,几乎整个人都被震惊的颤了一下,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差一点被惊得尖叫出声来。 这霍雨漫也太大胆了些,直言告白不说,竟敢对明靖轩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景,她的心不停的砰砰直跳着。 可为何,心中尽管隐隐的浮现了一层酸涩难受,只觉得看着二人亲密接触的模样,格外的不舒服。难道是自己生了醋意了吗? 而明靖轩这一次,却是真的怒了。他本是冷漠洁身自好之人,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从不许人接近自己,却不想竟被这样一个流连烟花的女子近身上前,他着实忍无可忍。 “起开!”他眉头一皱,厉声而道,未有丝毫怜惜之意,用最大的力气挣脱开了霍雨漫的拥抱。 “啊!”由于明靖轩的力度过大,她未有丝毫防备之意,竟一闪便栽倒在了地上。身体挨在那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一阵疼痛感袭来,她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明靖轩退后了好几步,与她保持着好几尺的距离,目光冰冷的望着栽倒在地上的霍雨漫,不见丝毫怜惜之意。 他秀眉紧蹙,脸上已经有了愠色,冰冷是声音中渗透着凉入骨髓的寒意:“我念霍姑娘是个女子,尚且尊重姑娘。可姑娘如此不自重,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霍雨漫忍着疼从地上站起了身,在百乐门一向风光无限的她,第一次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却是因为自己的心上之人。 她站起身,可身上还有一些磕碰的疼痛,余光落到地上,却发现一个浅蓝色绣着莲花的香囊,而这香囊却不是她的身上之物。 她心生好奇,又蹲下身将那香囊捡了起来,端详着,并疑惑:“哪里来的香囊,这不是我的呀?” 听到“香囊”两个字的时候,明靖轩却猛然回过头,见得宋青莲送给自己的香囊落到了霍雨漫的手里,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立即将香囊从霍雨漫的手中夺了过来:“别碰我的东西!” 将香囊夺回后,他又小心的掸了掸上面落的灰尘,紧张地检查着香囊。不过还好,香囊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损或弄脏的地方。 这香囊被他系在了身上,却不知何时竟落在了地上,想必是方才被霍雨漫纠缠的时候,不小心刮掉的。宋青莲送给他的每一个香囊,他都视若珍宝,又怎能让它落到霍雨漫的手里。 这香囊竟然是明靖轩的? 霍雨漫方才只顾着争取他的心,并没有留意到同静萱的身上系着一个香囊。她不禁诧异,明靖轩这样一个冷漠之人,竟然会拥有女儿家的小玩物。 然而更令她诧异的是,素来冷淡的明靖轩,竟然因为一个香囊惊慌了起来,自己方才与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他都无动于衷。却没想到,让他起了波澜的竟然是这个小小的香囊。 她不可思议的向前走了两步:“这个香囊……是轩公子你的?” 明靖轩却退后了两步,眼中含着厌恶与疏离,似乎是对她有了提防之意,“不要碰脏了我的东西。” 霍雨漫更为诧异,满脸的不可置信:“若是真的碰脏了,大不了我赔给你一个便是。不过就是一个不值钱的小小香囊而已,轩公子有必要这样紧张吗?” 自己与宋青莲之间的情谊,又岂是她这等尘俗之女能懂得了? 明靖轩不屑与她多解释,只是十分冷漠的道了几个字:“这与姑娘无关。” 第六十章 烟花易冷邂无情(五) 在世人的眼里,无论是戏台之上还是戏台之下的明靖轩,都是一个孤高清冷,对万事万物皆无心头喜好,对人世万千都十分漠然的一个人。 却不想,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香囊,竟让他放下了所有的姿态,如此的紧张在意,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但见那香囊的绣工别致,那莲花栩栩如生且针脚细腻,想来定然是女儿家的东西。而明靖轩这般在意这个小小香囊,莫不是…… 这个猜测涌上了霍雨漫的脑海,她的心不禁颤抖了一下,该不会他是真的无意于自己,这般强硬的将自己的心意拒绝,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子了吧。 可她却还是不肯相信,最终还是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口向明靖轩问:「该不会……这个香囊是哪个女孩儿送给轩公子的吧?」 明靖轩背对着霍雨漫没有说话,重新将香囊系在了自己的长衫上。是不是又何妨,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谊,对于这等世俗的之人,又有何可解释的? 见明靖轩不开言,霍雨漫便心急了,连忙小跑到他的身前,挡在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向来不喜欢世间俗物,却为何独独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香囊如此在意。你说清楚,这个香囊到底有何来头?」 她整个人挡在了门口,大有明靖轩不回答,她就不肯放他离开离开的架势。 明靖轩心中颇为无奈,这个自带优越感的歌女,竟比自己的小师妹还要难缠上十倍百倍。 既然非要他说,那说了又何妨?如若让她知道自己心有所属,或许便能摆脱了这无谓的纠缠了吧。 他冷冷一笑,口中哼了一声,振振的开口,对霍雨漫朗声,「既然姑娘非要让我说,那我告诉你也无妨,这香囊确实是一个女孩所送,这女孩便是我佟某人的心上之人。」 「心上之人所送的定情信物,佟某人又怎能不在意。这回姑娘知道在下心有所属了,便收回你那所谓的心意吧!」 明靖轩这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未经任何思虑,也没有任何犹豫,眼中闪烁着的光家,带着坚定不移。 这一切窗外的宋青莲都看在眼里,也听在了耳里。她心中大惊,竟险些撞到了墙上,这怎么也没能想到明靖轩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不知明靖轩所言为真为假,心却剧烈的跳了起来。 心上人……那香囊是自己一针一线的为他所绣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出了香囊是心上人所送,难道……他对自己也有了那样的情感? 似乎未必吧,也许这只是他拿出来拒绝霍雨漫的挡箭牌,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天真的当了真呢。 可即便她在说服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心却还是在不停的跳着。在窗外望着屋子中明靖轩冷峻的眉眼,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霍雨漫听了他的话后,心沉了下来,可却还是不愿相信,睁大着眼睛,摇着头:「你不是一直以孤高冷漠为名的轩公子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俗物都入不了你的眼,你竟然会有心上之人?」 明靖轩勾了勾唇角,冰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不屑于她的愚昧无知,将目光移向了窗外,轻轻启齿:「你又知道什么呀,你以为这世间的一切女子都跟你一样艳俗而又自以为是吗?」 「我的确是不喜欢这世间的俗物,可她并不是。她纯真善良,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绝不是自以为是而又厚颜无耻之人。」 「这世间能让我为之倾心的也只有她一人,这世间也没有人能够亵渎的了她。我明靖轩已经把自己的心给了她,便不会容得下旁的人,特别是自以为是的艳俗之人。」 他说到此处时,冰冷的眸光,却化作了一汪清水 ,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那个让她心之所动的人。 当明靖轩的目光移到窗台的时候,宋青莲急忙躲闪了开,生怕他看到自己在此处。.五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她的心中竟荡起了一层涟漪,泛起了甜蜜的温柔,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竟然说他倾心的人是自己,而且说的那样坚定,也活许这一切只是托词,可是还是让她暗生欢喜。 霍雨漫原本也不相信他的话,只当是对自己的推脱之词,可但在他眼中流露出的柔和,大抵这一切不是他所杜撰的了。 他的目光一向是冰冷的,对自己也毫不留情,可却在这一刻提到那个女子的时候,泛起了温柔,可见他的心是真的给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子。 他言语中处处偏袒着那个女子,而字字句句却又都在挖苦嘲讽自己,她即便倾心于他,也不由得在心里生出了恼意。 原来他心里真的有了旁人,那方才自己这一切用工都是自作多情而已,在他眼中自己是艳俗之人,而他心中的那个人却是天山雪莲,这一切有多么的讽刺! 这一次她没有再纠缠,也放下了惺惺作态与那做作的娇柔,露出了原有的本性。 她眼中的目光变得毒辣了起来,狠狠的瞪着明靖轩,柔和的声音也变得狠了起来,「好你个明靖轩,你当真是不识抬举。你说我是艳俗之人,我可是百乐门的头牌花魁,多少人千金换不来我一笑。」 「我倒贴千元许配给你,你都不肯要,却偏偏中意一个只能给你一个香囊的女子,你当真是愚昧之极!」 见她暴露了本性,明靖轩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到底是个流连于风月之场,是个八面玲珑会演戏之人。 可明靖轩也不会畏惧她那气场,依然坚定:「我心中所念之人与我彼此之间倾付的是真心,又岂是你所谓那金钱就能比拟的了的。」 「如若在你眼里倒贴千元便是你的真心,那你这样的心意,我轩公子是真的高攀不起。」 「哼!」霍雨漫冷笑了一声:「你别以为我霍雨漫是非你一个人不可的,这世间倾慕我的公子哥儿这么多,哪一个不比你有权有势?」 「待到有朝一日,与我一同喝酒的官宦老爷重金娶我为妻的时候,有的让你后悔那的一天!」 明靖轩亦是冷冷一笑,眼中的冰冷渗入骨髓,言语间尽是讽刺:「那我便提前恭喜姑娘得偿所愿,用你陪酒的手段换来你所谓的荣华富贵了吧。」 明靖轩一字一句的顶着她,丝毫不甘示弱。 「你……」霍雨漫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明靖轩,被他气得牙齿打颤,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小美人,小美人,你在哪里呀,你唱的歌真好听,我还没有听够呢,你人怎么不见了?」 「霍姑娘,霍姑娘你怎么不见了,回来继续给咱们唱歌听呀!」 不知何时,李金山与那些商贾们的酒醒了一些,发现了霍雨漫消失不见,一众人竟都找了过来。 但见一旁有人走来,窗外的宋青莲心一惊,为了防止被他们发觉自己,忙蹲到了树下躲起来,心中不由得生了一阵紧张之情。 所幸天已经隐隐黑了下来,而他们醉了酒尚未清醒,便没有看到宋青莲的存在,直接从她的身前走了过去,见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宋青莲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哎呦我的美人呀,你怎么在这里呀!」李金山进了偏厅,看到了霍雨漫在此,直接便冲上了前,欲要将她抱住。 「老爷!」霍雨漫这一次并没有躲开,反而亲昵的挽住了李金山的手臂,泛红了眼眶,故作委屈状:「您可来了,您不知道刚刚小女受了怎 样的委屈呢。」 霍雨漫这温香软玉在怀,她这身上散发的丝丝缕缕的香气与那娇软的声音让他欲罢不能,又焉能抵得过她这娇滴滴的撒娇卖乖。 他一把将霍雨漫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大声豪气:「我的小美人受了什么委屈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我的小美人,你尽管跟本老爷说,看本老爷不把他的脖子拧下来!」 霍雨漫靠在李金山的怀里,斜睨着明靖轩,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的神色。 便是她恨明靖轩拒绝了她的心意,想靠色相迷惑李金山,借着李金山的权势来报复明靖轩。李金山本就对她的美貌有觊觎之心,再加上她诱惑男人的手段高强,所以她轻而易举便达到了目的。 她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随之眼中又满是委屈,作泫然欲泣状,轻轻的掩了口鼻:「老爷,是……」 此刻这一幕被宋青莲瞧得一清二楚,她的手握紧了袖口,已经紧张得出了汗,她的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霍雨漫使什么手段,陷明靖轩于不义之境地。 而明靖轩却不动声色,眉间闪过一抹不屑于厌恶。 这烟柳花巷里走出来的女人果然手段了得,可他明靖轩也是常年游走于这京城中之人,见惯了世间人心叵测,又怎会因她的这点小伎俩而心生畏惧。 第六十一章 烟花易冷邂无情(六) 他也只是淡淡的抬起了头,唇角勾了出了一抹不屑的笑,波澜不惊地脱口而出:「方才是霍姑娘亲口说,要倒贴千元,将自己许配给我。」 竟不想自己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明靖轩抢了一步先。他竟然把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就这样一五一十的在众人面前揭露了出来! 她那原本得意的神色霎时间褪了下去,骤然间升起的则是眉眼间不知所措的慌神。 他把这话道了出来,李金山若是信了,必然会当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如若真如此,不但报复不了明靖轩,恐怕自己都会栽到他的手里! 她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连忙离了李金山的怀抱,双手紧扣却不知所措。她的目光在李金山看不到的地方却狠狠的落在了明靖轩的脸上。 那目光中流露出的凶狠犹如一把利刃,生生的割在了明靖轩的脸上,似乎要将他切成碎片,这模样与方才的妩媚娇柔,柔情似水判若两人。 可明靖轩却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冰冷的眼眸中只有漠然,她那黔驴技穷的模样倒让他心里觉得更为鄙夷。 她不仁,便休要怪他不义了。 「哎呀呀,霍姑娘竟然对轩公子存了这样的心思呀!」 「倒贴千元,白给一个美人,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呀!」 「不用倒贴千元,把你给我好不好,我保证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哗然声络绎不绝的在那些商贾之中响了起来,不知是感叹还是嘲笑,但这喧哗声听在霍雨漫的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 那心思被这样毫无顾忌的公之于众,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了这等的奇耻大辱。 她的脸羞得通红,食指紧紧的抠着手中锦帕,几乎要将其撕成碎片。目光中满是恼恨,却又不得发作。 「你是不是傻呀!」哪知李金山并没有动气,竟一手搭在了霍雨漫的肩上。 似乎是已经醉了酒,神志不清醒,没有发觉到霍雨漫是在利用他,只是靠近了她,一股酒气呼在了她的脸上,嚷嚷着:「你倒贴千元把自己许配给这身无分文的小子你图啥呀,还不如跟了老爷我。」 「老爷府上刚好缺一房姨太,不如我娶你进门,我拿一万元风风光光的把你迎近李府做六姨太,什么钱财首饰都归你,美人你意下如何呀。」 那酒气扑在了霍雨漫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不禁想要作呕。她本不喜这般猥琐油腻的老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但为了报复明靖轩,她只能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忍下厌恶,又作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靠在李金山的肩上,娇声说着:「小女怎生有这样好的福气,成为老爷的女人呢,老爷若是肯,那小女真的是求之不得呢。」 「哈哈哈哈!」李金山大声狂笑,一把揽住了霍雨漫的腰肢,「走走走,小美人,再去陪咱哥几个喝一杯。」 他又对身后的商贾们大手一挥,豪气道:「走,咱们继续乐呵去!」 「好!」 说着他便揽着霍雨漫,带着那群商贾,一同走出了偏厅。 霍雨漫强忍住不适,只能勉强的保持着那妩媚娇柔的笑容,处处依着李金山。殊不知,她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欲要走出门时,她又回过头望了一眼明靖轩,眸光中流露的尽是如烈火一般的狠辣。 她狠狠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纤细的手指已经被她掐出了血来,她心中暗念:明靖轩,我总有一日会让你后悔! 闹哄哄的一群人终于走了出去,他们离开后,屋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明靖轩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所有的烦躁。闹了半晌,终于清净了。这一 天的堂会,着实令人疲惫至极。 「轩公子,轩公子呀。」忽而又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那群人走后,只见管家又走了上来,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明靖轩,口中带着尊重:「今天的事情着实是麻烦您了,这是您的赏钱,请您收下。」 「老爷有霍姑娘相陪,您今儿的堂会便提前结束了。如若给您带来了不便,还请您见谅。轩公子,让老奴送您出府吧。」 「不必了。」哪想明靖轩并没有接纳管家手中的赏钱,却一把推了过去,口中冷冷:「不劳烦相送,我自己会走。后会无期,多谢!」 他便迈着矫健的步伐,不加留恋的走了出去,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骨子里的傲气和永不屈服的决绝。 一场闹剧到此,也终于算是结束了。所幸,李金山有了霍雨漫的陪伴,忽略了明靖轩,便也没有再与他为难。 宋青莲心中的大石头也终于着了地,在窗子后深深的呼了口气。还好,他在刀口上走了一圈,有惊无险。 见他打算离开李府,她便也离开了屋檐,跑向了李府的门口,准备与他相会。 宋青莲离开李府的时候,那李府的大门仍然是敞开着一条缝的,她便趁着当时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正厅,无人看管之时,从大门中溜了出去。 这一来一去,神不知亦鬼不觉,没有人知道她曾在李府出现过。 她先一步明靖轩出了李府,知道明靖轩结束了堂会过不了多久也会出来,并在李府的一旁等候着明靖轩。 不到顷刻,那大门敞了开,紧接着明靖轩便迈着款款的步伐,从李府中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宋青莲忙迎上前去,「轩哥哥!」 「诶,青莲妹妹?」明靖轩显然对宋青莲的突然出现感到很意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宋青莲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是过来找你的呀。」 只要看到她,无论方才的心情有多么烦乱,只要她那纯真的笑脸一映入眼帘,心中所有的烦乱都会在霎时间化作云烟。 明靖轩上前了一步,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对她温声:「不是和你说了,我一结束堂会,就马上去找你吗,你怎么先过来了呀?」 宋青莲那一双纯澈的大眼睛望着明靖轩,眼中流露的,皆是最诚挚的情谊:「你这么久不回来,我担心你会在李金山的府上出意外,所以就找过来了。」 二人就这样在李金山的李府外对话,难免会有些不妥。明靖轩向后望了一眼,见身后无人便又拉过了宋青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青莲妹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慢慢说吧。」 「好。」宋青莲随他一同走,在这被浅浅的暮色笼罩着的羊肠小路之上。 清浅的暮色已经从山边微微的显露了出来,天边亦映着一轮朦胧的上弦月,一阵晚风拂过,拂落了枝丫上几片飘零的秋叶。 清秋的傍晚,小路静而无人,只有几声倦鸟的啼鸣,显得这悠悠傍晚,分外的静谧而美好。 明靖轩一身素色长衫,宋青莲一袭浅色衣裙,一同走在这寂静的小路上。在这暮色笼罩下的两个人,竟好比画本子中的才子与佳人的一般模样,恬静而又曼妙。 「我原本以为堂会唱几个时辰就结束了,没想到轩哥哥你唱一场堂会需要这么久啊。」宋青莲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地说。 「哎!」明靖轩望着渲染了暮色的天空,长长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这还算是早的呢,还好他又找了旁人,没再让我唱。」 「如若李金山让我再继续唱下去,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得来。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酒肉之徒真是难缠,总算是结束了。」 宋青莲抬起头,一双明眸望着明靖轩,「是因为在中途被霍姑娘搅了局,所以你才可以这么早就离开了吗?」 明靖轩大为惊异,似乎猜到了什么,忙向她凝眉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啊,我……」宋青莲心中凛了一下,自知说漏了嘴,忙转过身微微低下了头。 可已经说漏了嘴,便也没有什么谎言可以掩盖住了,她便也只得承认下自己只身闯入李府的事。 她便攥着自己的袖口,低着眉,小声地开口:「是我刚才进了李府,在窗外的屋檐下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所以我才知道的。」 「什么?」得知她进了李府,明靖轩不禁震惊而又担忧,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忙紧张的问道:「你怎么进去的,有没有人发现你?」 「没有的,轩哥哥。」见明靖轩紧张,宋青莲连忙安抚道:「我是看李府的门开了一道缝,我从那里溜进去的,没有人发现我在哪里。」 「后来等到那管家让你离开的时候,我才走的。门口的缝依然是开着的,我便溜了出来,没有人知道我到过这里。轩哥哥放心,青莲没有事。」 见得她是安然无恙的,明靖轩也便放了心,相信了她的话。可虽然她闯了一趟李府后却安然无恙,但明靖轩心中着实起了一身后怕。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宋青莲嗔责:「我不是和你说好了,让你等着我回来便好吗?你倒好,直接进了李府。」 「那李金山的品行,你不是不知道,万一让他发现你溜进了他的李府,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还好他们都醉了,就没空留意你,这才有惊无险的。你万一在那虎狼之地被他们逮着了,你想象过这样的后果吗?」 第六十二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一) 这是二人相识以来,明靖轩第一次对宋青莲如此疾言厉色,却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因为她闯入李府后的后怕。 可见,他是真的把她的安危,放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我……」宋青莲低下了头,心中生出了一阵愧疚。 她低着声音满含歉仄:「轩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也是实在担心你,怕你在李金山的李府会遇到什么不测。」 「我在白山路见不到你,便一直放不下心,我实在按耐不住自己才闯到李府来找你的。」 「唉。」明靖轩叹了一口气,又语重心长地对她言:「那李金山残暴是事实,可我在这京城游走多年,自有处事经验,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他那样的人。」 「我说不会有事,就是一定不会有事的,量他权利再大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怎么样。我已经承诺我不会有事了,你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可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的小姑娘。你这样闯入李府会有什么后果,真的不是你能预料的到的。」 「那李金山自私霸道,欺压百姓,是满京城人尽皆知的,而你又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若真的被他发现了,搞不好你这一生都会不见天日。」 宋青莲心中不禁一惊,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若被李金山发现私闯李府,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这样一想,着实让人后怕。 自己是一时冲动,担心明靖轩的安危才闯了进去。可若明靖轩安然无恙,而自己却在这节骨眼出了意外,那就真的得不偿失,恐怕会让明靖轩为自己自责一生。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几乎都颤了一下,「轩哥哥,我真的不知道闯入李府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如果我知道我是一定不会这样进去的。」 「可我当时真的是很担心,你在李府一刻不能出来,我就提心吊胆一刻。看不到你安然无恙,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实在忍受不住,才决定闯入李府去见你的。」 「我着实不应该这样冲动,是青莲的错。所幸这一次有惊无险,但以后大连都不会这样冲动,让轩哥哥担心了。」 宋青莲一双愧疚的双眸中含着的亦是不加掩饰的真挚,能让她如此冲动到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的,那何尝不是已经超越了世间万物的情谊? 明靖轩明白她对自己的情谊,他说是是因为担心自己,所以才会这样冲动的。见她如此这般,担忧之余,他的心中更生了一层感动。 这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啊,或许她想的没有那么复杂,但却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呀。 他也不忍心再责怪宋青莲,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望着她被一轮上弦月映的恬静的脸颊,「青莲妹妹,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会冲动的。」 「你的情意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是一个至情之情的好女孩。但你以后真的不要再这样冲动了,万事都要考虑周全,多为自己着想一些吧。」 「嗯。」宋青莲亦望向明靖轩,眼中满是真诚:「轩哥哥,我都知道了,青莲以后再也不会做让轩哥哥担心的事情了。」 望着她那双纯粹的眼眸,明靖轩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嘴角。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心湖中偏偏荡起了一层层的波澜。 此情不知为何意,可却偏偏因她而生,或许这便是那种情不自禁,不言而喻的心动吧。这种感觉,也只有她一人能为他带来。 「对了,轩哥哥。」宋青莲又想起一事,一边走着一边向明靖轩问:「今天你在李府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呀,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唱堂会,却看到了之前的那个霍姑娘?」 明靖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了头去:「那你是什么时候到那 里的?」 宋青莲想了想,「我到的时候你正在偏厅呆着,我在窗外的屋檐下,看到了你和霍姑娘在哪里,周围也没有旁人,我就是那个时候才到的。」 「原来是这样。」明靖轩嘴角边却露出了一点点若隐若现会心的微笑。 这样一来,方才的一切,她也都看在眼里了。 他对霍雨漫说中意宋青莲的那些话,原本以为她是不会知道的。既然是这样,那她大概是什么都知道了。或许她的心里,也早已有一条明晰的弧线了吧。 而明靖轩并没有提起此事,只是顺着她刚才的问话,「今天的堂会并不是李金山请我过去的,而是他家的管家找上了明辉堂,我的大师兄又安排我去到那里的。」 「那李金山与他请的那些客人们都不爱看我们这样的表演,他的管家又中途去把百乐门的霍雨漫找了过来,就这样,我唱到了一半,便退场了。」 「那霍雨漫安的也不是什么好心思,明明心里想着怎么勾引达官权贵。是偏偏跑到我这里装作一往情深的样子,要倒贴千元把自己赎给我,也真是可笑。」 「这样啊。」虽然很明确的知道明靖轩对霍雨漫无意,可想起霍雨漫对明靖轩的亲昵举动,宋青莲的心中却还是有些酸楚。 可这些心思她不能说出来,也只能低声开口:「没有想到,今天你遇见的竟然是明月剧院里在戏台之下为你扔上钻石钏子的那位霍姑娘。」 她的声音虽然平淡无波,可听着却分明似带着三分的醋意。 然明靖轩心中却暗喜了一下,或许这个还不谙世事,未懂风月的小姑娘,已经潜意识的为了他因另一个女子而吃味了吧。 此一刻,他却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故意对她说:「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竟然两次遇到的都是她,不过说真的,她模样好唱腔佳,也着实不是个寻常之人。」 饶是听他那样说,宋青莲的心里更酸涩了起来,虽然知道明靖轩对她无意,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却会泛起这样的酸潮,她低下了头,声音放得更低了,只小声的道了一句:「也的确是如此。」 她那垂着眼眸的模样如池畔的莲花一般楚楚动人,瞧着她这吃味却又不肯说出口的模样,着实令明靖轩忍俊不禁。 他微微一笑,索性便也不再逗弄她了,正了神色,「不过无论她在别人眼里是倾国倾城也罢还是风情万种也好,总之这样的人,是入不了我的眼的。」 「她这个人呀,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说着什么要倒贴千元向我赎身,转头又去勾引李金山欲要报复我,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没有打的什么好主意。」 听明靖轩这样说,宋青莲心中的酸意便退去了一点。她想起了方才明靖轩对霍雨漫说的那些拒绝的话,斩钉截铁,不留余地,甚至出言讽刺,连颜面都未给她留。 即便她不愿看到霍雨漫与明靖轩亲近,可是她听到明靖轩说的那样决绝时,却还是觉得有些语出伤人。她也是女子,又怎能体会不到霍雨漫被拒绝时的心情? 于是她便抬起了头,对明靖轩开口:「轩哥哥,你对她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虽无意于她,可你对她说的那些话是否有些太过于伤她了,她虽出身烟花场,可到底也是个姑娘家呀。」 明靖轩却不曾动摇,声音坚决:「她用那样勾引人客人的手段用到我身上,哪里记得自己的还有自尊了。既然自己都不要自尊,我又何必要给她留颜面。」 「我本就不喜胡搅蛮缠之人,当她是个女子,已经对她留了情面了,可是她把那最下作的手段用到我身上,那便怪不得我了。」 「世人都知晓,我明靖轩一贯冷漠,对这世间人事也一向如此,若要 道我无情,我也无话可辩驳。」 「不过……」他忽而话锋一转,望向了宋青莲,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也无外乎会存在一人,让我打开心房,卸下那层面对世间人事的外衣,真心以待。」 这世间能让我卸下那层冷漠的外衣,真情相待的人,也唯有你一人而已。 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却含了三分温情,又向是模棱两可的心意告白。 那温情弥漫到了空气之中,化作了缱绻的涟漪,荡漾在了宋青莲的心间。 察觉到了他的这份温情,宋青莲竟不觉有些脸红,低下了头,羞于面对明靖轩的带着温情的眸光。可嘴角潜藏着的笑意,却是无可控制的在脸上蔓延了开。 一阵晚风拂过,将宋青莲那疏离的发丝轻轻的拂了起来,她的衣角亦随着晚风轻轻的摇曳着。 未有浓妆艳抹,未有粉黛修饰,便是这清丽素净的模样,凝成了这天地间绚烂的缤纷。 望着她,明靖轩的心不由得跃动了一下,一阵柔软的温馨蔓延到他的心底。他情不自禁的轻轻伸出了手,轻轻的替宋青莲捋了捋那被晚风拂乱的发丝。 他那温柔的动作与那温和的晚风融为一体,化作了天边的晚霞,缤纷了宋青莲的人世间。 第六十三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二) 她随着他那细腻的温柔,缓缓的抬起了头,对视上了他那满含温情的双眸,而他的那双眼眸也正凝望着她。 在面对世人时,他那眼眸中尽是寒凉入骨的冰山,这世间也唯有她一人,能将他眼中的冰山,融化成默默温情的秋水。 温情对望,彼此眼中的微光汇成了这一瞬的星河万顷,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刻,彼此的心中都荡起了温柔的波澜。 静谧的黄昏后,忽而听到了潺潺的流水之声。方才只顾彼此,竟忘记了路途,转过头去,望着那清澈的河水,方才知晓,竟又走到了这水月湖的河畔。 望着那涓涓细流,宋青莲轻轻开口,「我们又走到了水月湖这里。」 「对呀,是水月湖。」明靖轩望着那潺潺流水,有些感念:「咱们两个人的遇见,便是条水月湖的河畔。」 他顿了顿,又望向了纯澈如莲的宋青莲,深深启齿:「这水月湖畔的风景,是真的美呀。」 不过美景与这河畔的人相比,也尽是相形见绌。殊不知,这美景也是因这一人而蓬荜生辉。 心中的波澜翻覆着,那份情愫,早已蔓延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彼此之间的情意,早已心知肚明,就只差没有宣之于口罢了。既然都对彼此动了情,还有什么不可宣之于口的呢。 「青莲妹妹。」明靖轩扳过了宋青莲的肩,望着她的眼眸,声音中带着郑重,「我在李府对霍雨漫说的那些话,你是否都听到了?」 宋青莲不知明靖轩为何发出这样一问,不觉诧异,但他既然这样问,那自己便照实回答,便点点头道:「是呀,怎么了轩哥哥?」 明靖轩轻轻一笑,眼眸中含了几分讳莫如深的会意,「那你可曾记得,我是对她说了什么拒绝的话,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的?」 宋青莲想了想,眨着那双纯澈的明眸,望着他,如猜测一般:「你是对她说你不喜欢她这样艳俗的女子,她才打消念头的?」 听她这般言语,明靖轩颇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单纯的小丫头,她是真不明白,还是未看懂自己的心意? 只见他双眸中的秋水泛着一层浅浅的涟漪,望着她,款款而言:「我是和她说,我已心有所属,我心中的那个人,就是送我莲花香囊的姑娘,是你啊。」 经他这样一说,宋青莲的脸更红了,她连忙转过了身,低声说着:「轩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在这个时候拿我来打马虎眼也不是办法呀。」 「我哪里是打马虎眼呀。」明靖轩温声而道,轻轻走到了她的身前,双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凝望着她,真挚切深情,「我心里的那个人,就是青莲妹妹你呀!」 一刹那,凝结在心里最深处的情愫,尽数倾之于口。 殊不知,天地万物间皆不及一个你,我心悦之人也唯有一个你。 万籁俱寂的水月湖畔间,荡漾着的是那入心入骨的温情。 竟不曾想,他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表述出了对自己的情意,不加丝毫的修饰与掩饰。 距离如此的近,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声,她都能感受得到。宋青莲的心急剧的跳了起来,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轩哥哥,你……你在说什么呀?」她连忙退后了两步,离开了他的手臂,避开了他那炽热的目光,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明靖轩那温柔的语气,带着三分的严肃与庄重,又前了两步,认真而言:「青莲妹妹,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你早应该知道了吧。」 「自从那日在戏台下我相遇之时,我便被你那纯澈的双眸吸引了,而后因为那个玲珑心思的香囊,你 我便再次遇见,这一切早已注定。」 「我原以为这世间人情凉薄,不会有值得让我为之倾付身心的人,可是因为你的出现,却让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让我不顾一切的想要靠近你。」 「你纯粹善良,不同于这世道下的任何一个人。于我而言,你便是这人世间最美的一道霞光。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你了。」 「世人都道我冷漠高傲,但却无人知晓,我这毕生所有的温情也都只给了你一个人,也唯有你一人,值得我真心相待。」 他的每一次每一句都凝结了最赤诚的心意,亦这是一生最动情的温柔。 似乎有涓涓细流,浸透了宋青莲的内心,她情不自禁的抬起了头,对望上明靖轩的双眸。他的双眸间流露的尽是刻骨的温柔,望着那样的他,宋青莲心中的那一层波浪亦是忍不住的翻涌着。. 他的每一份真情都是入骨的温柔,这世间也唯有自己一人,能让他卸下冷漠的那层外衣,予以最真挚的温情。 他的这份情谊,自己何尝不明晓呢,而自己又何得何能得他这般真心相待? 扪心自问自己,或许自己早已对他动了心了吧,那样赤诚的心意,那样真挚的温柔,又焉能让她不心动? 在心中的涟波荡漾之间,脑海中却突然飘来了当日姚芷芸的那句话,「他是明辉堂被京城捧着的当红艺人,而你不过是一个老烟鬼的女儿,你又哪里配?」 那一句话又一次萦绕在了耳畔,却使她那刚刚泛起涟波的心,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的大好前程又怎能毁在自己一个老烟鬼的女儿的手里,是呀,自己这样的身份又哪里配。 明明早已心悦,可偏偏世事不许,这些事情,也只能装作不懂罢了。 她只能将心中的波纹压抑下去,极力使自己恢复平静,「轩哥哥,你不要再说了说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了。感情的事情青莲不懂,青莲一直把轩哥哥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别的东西青莲都不懂。」 明明是想斩钉截铁拒绝他的告白,可是话到嘴边却没了任何底气。为何这样一番话说出口,心里竟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到底还是动了真情了啊,或许亲手斩断这份情丝,才是最难以启齿的痛吧。 对不起,轩哥哥,你的心意我都懂啊,只是,我不能那样自私,不能为了贪图这一点情爱而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而她的这一番话说出口,明靖轩却大惊。原以为两个人对彼此之间情愫早已蔓延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只差捅破这一层窗纸,可是没有想到她竟这般拒绝了自己。 而她的真正心意,他又何尝没有看的出来,她的每一句话中都带着颤抖,声音也没有丝毫的底气。她本就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他又怎不知道这不过是托词? 究竟是什么让她拒绝了自己的心意,是什么让她明明早已心动,却依然不肯接受? 他重重摇了摇头,上前了两步,靠近宋青莲:「不青莲妹妹,你说的都不是实话,你本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是在掩饰吗?」 「你是不是只把我当成哥哥,你的心里最清楚,如若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动心,又怎么会答应我为我绣香囊培育玫瑰花,又不顾自己安危的跑到李府来寻找我,这一切还说明不了你的心思吗。」 「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是顾忌着什么?」 「不是……」宋青莲的心急剧地跳着,心里却慌乱的很,又怕他会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也只能转过头不去看他,生怕目光出卖了自己,她并不擅长说谎,如若再违背着自己的心否定自己的心意,他一定会看出来的。 如此她便也只能颤声 开口:「轩哥哥,也许是你会错意了吧。或许你对青莲的感情只是同情,而不是喜欢。」 「轩哥哥是明辉堂的当红艺人,喜欢轩哥哥的女子无数,轩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会有,怎么可能会是像青莲这样一个乡村走出来的女孩。」 「青莲出身低贱,父亲是烟馆老板,名声不好,若传出去难免会污了轩哥哥的名声,这实在不是青莲所愿。」 「青莲与轩哥哥终究是不相配的,轩哥哥,还是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女孩,与她相携共度一生吧。青莲会祝福你们的。」 明靖轩并没有就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又上前了一步紧紧的握着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地望着她:「所以,说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我……」宋青莲一对望上他的目光,心神便会更加慌乱,我只能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低得比蚊虫还要细密:「我也不知道。」 然明靖轩却轻轻一笑,凝重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我就知道你的心里定然是有我的,你我明明是两情相悦,你还顾忌什么呀?」 「这世间女子纵然无数,无论是倾国倾城也好,花容月色也罢,与我而言都是俗不可耐的世间俗物。」 「也只有青莲妹妹这般纯净透彻之人,才是真正能走进我心里的人。」 第六十四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三) 「在这浑浊的世道下我原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遇到这样一个合我心性,不染尘俗的知心人。可何其有幸,在人海茫茫中,我却还是遇到了青莲妹妹。」 「相识相知的情谊来之不易,既然已经动了心了,我必然不会容许这份最真挚的情谊,从我眼前溜走。」 「我又哪里是会因为世俗的观念,介意你的身份之人,如若是,便不会与你相伴到今日了。无论你出身何种门户,我都不会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宋青莲这个人。我明靖轩喜欢什么样的人,也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如若可以,有朝一日,我定然会用最风光的聘礼,去向你提亲,迎你过门,娶你为妻。到那时我与你执子之手,相携一生,共赴白头好不好?」 字字句句尽是真心,亦是不容更改的痴情。既然早已认定是她一人,那这一生便只是她一人。 又有谁曾知晓,在世人面前清冷孤傲的明靖轩,竟会是这样一个痴心绝对的人。也许他这一生尽数的倾情,已经全数的给了她一人。 宋青莲这十六年的短短人生,因家里的事情,受尽了无数的冷落与白眼,连世人最平凡的心愿,自己都不敢去想象。 若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每个女孩曾拥有最美好的心愿,而她又何尝不想拥有呢,只是觉着自己这样的身份,永远也不配拥有罢了。 可却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也有朝一日会得人如此倾情。在人前冷漠的明靖轩,却把毕生凝结了万千诚挚的真心予以了她,这样的真心,她又焉能不感动? 更何况,自己也早已动了心了。 可若再起想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阻碍彼此真心的最深的一道障碍。哪怕是真的动了情,心里的这道鸿沟,怕是也无法越过去。 感动交杂着纠结,她的心却乱了起来,对于他的这份真情,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仰望天空,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而此刻他想的,却也只有逃避。 他也只得低低的对明靖轩道了一句:「轩哥哥,你容我再想一想吧。」 「好。」明靖轩道了一个字。 他没有勉强她,也不愿强迫她,只是诚挚启齿:「就这冒失的向你告白心意,也是我的唐突。我不会勉强你,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直到你答应为止。」 「嗯。」宋青莲也轻轻点了点头,「天色已经不早了,轩哥哥,我该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她说着便急匆匆的朝着羊肠小路奔了去,暮色将她的身影凝聚成了一幅清丽的画卷。 「青莲妹妹!」殊不知,明靖轩竟又一次呼唤住了她。 她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而明靖轩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对她温声言:「七日后我会在水月湖畔等你,你若是想好了,就在七日之后,带一个香囊到水月湖畔来赴约吧!」 宋青莲先是怔了一下,复又望着他那长身玉立的身影,轻轻的答了一个字:「好。」便转过身走在了那羊肠小路上。 明靖轩便立于原地,静静的凝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彼此的身影渐渐拉远,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是无可跨越的永恒。 对于那一天傍晚在水月湖畔,明靖轩对自己那一番真切的心意告白,一直让宋青莲的心纠结不已。 却也不知为何,一向有主张的她,在面对感情上的事,竟会变得如此犹豫不决。 明明自己早已对他动了心了,那不加犹豫的就答应了他为他绣香囊,当他深处险境时那种宁可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去寻他的急切,还有当看到他与霍雨漫在一起时心中的那种酸涩,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当自己真正的得知,他也同样的喜欢自己时,却退缩了。 能得一知心人两情相悦,本是一件幸事,可于她这样的人而言,对于感情之事却莫名棘手。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可是不想拖累他也是真的。 那天在明辉堂门外,姚芷芸对她说的话她看似没有多在意,可她那样心思细腻的人,却全数的听在了耳里。 她说的又哪里有错呢,明靖轩是京城的当红艺人,声名显赫,而自己是一个老烟鬼的女儿,声名狼藉。 这样的两个身份本就是天壤之别,连接近他已经是高攀,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对他动了别样的心思。自己的身份,与他终究是不相配的吧。 京城的人几乎无知不知晓宋大全开烟馆做黑心生意,又德性败坏的恶名,因为父亲这样的身份,她自幼这十六年没少受世人的嫌弃白眼。 如若世人得知,京城的当红艺人轩公子,恋上了烟馆老板的女儿宋青莲,世人又会怎样想他,而他又是京城的红人,又怎么保证,他的名声不受自己的影响? 尽管他说着不在意自己的身世,可她又怎能真的不顾及这些。固然喜欢他,可也不能真的贪图自己的这一点情爱,而污了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换来的清名? 可是……毕竟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意,都是赤诚的,若是真的拒绝了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那错过的,就是一生。 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还在为明靖轩绣着答应他绣的莲花绣面的香囊,可是心里却在纠结着,几日后水月湖畔的相约,要不要去赴。 那装置着玫瑰花瓣,绣着青莲花的香囊一直系在她的身上,那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在房中蔓延着,浸染着她的嗅觉,也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那玫瑰花的芳香,极像在戏台上的他,剑眉星目面色冷淡,淡漠着金玉风光,而在戏台之下,却是那样温润谦和,将毕生的温柔,都倾付给了自己。 浅色的莲花香囊,装置着玫瑰花的朵朵花瓣,像极了相互依偎着的她与她。一个是纯澈明净,出淤泥而不染,一个又是孤傲冷漠,却才华横溢。 想起他那长身玉立的身影,眉眼含着凝聚着万顷暖风,嘴角微微含着笑意,凝望着自己的模样,她的心湖便会止不住的泛起层层的涟漪。 她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儿,望着窗畔,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终归,还是心动的吧。 见得窗外的暖阳已经升了起来,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并将绣活儿小心收到了袋子里。 这一天,已经和卢双双约好去她的新房串门,约定的时候也快到了,她便放下了绣活,也不再想那些纠结着的事,梳洗打扮一番,准备好出门。 转眼入了深秋,简鹏程顺利的从天津学院毕业,并在京城担任了要职。一切打点妥当后,他便立即下了聘礼,娶卢双双过门。 卢双双也终于如愿,等到了心上人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以一袭凤冠霞帔嫁与一心人为妻。现如今两个人已经正式成婚,并定居在了京城中的一处民宅,卢双双也不再住在火器营旁的白水村。 她如今已经为身***,需要在家中为丈夫打点家事,便也不再如少女时那一般,日日同宋青莲一齐做香囊生意了。 见得好友如愿以偿嫁给心上人,宋青莲替她高兴,但同时也很怀念与她一同畅谈心事的日子。便在和卢双双约定好,在他们新婚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后,到他们的新房前去拜访。 一路从云水村到京城,终于到了卢双双家的新房。新房并没有过于奢华,虽然只是平凡的民居住宅,却满是新婚燕尔的温馨。 她轻轻的扣了扣门,迎面而来开门的,正是初为人妇的卢双双。 卢双双见了宋青莲,很是喜悦:「青莲,你终于来了。」 宋青莲亦悦然「嗯,我来看你们了。」 卢双双亲热地挽过了她的手,热情招呼:「来,青莲,咱们姐妹好久不见了,快进屋说话。」 「嗯。」 此刻的卢双双高绾起了发髻,身着碎花长裙,已然是一副妇人的打扮。眉眼间虽然还带着少女时的热情,但却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少年夫妻刚过新婚,屋子里的一切陈设,都是铺天盖地喜气的绛红色,弥漫着欢喜与温馨。 这令宋青莲的心里也生出了欢畅之感,能嫁于心上人为妻,拥有着两个人的二人之家,卢双双定然是幸福的吧。 「来,里面坐。」卢双双拉着宋青莲近了正厅。 正厅中,见得书桌前坐着一位男子,他带着一副一金丝边的眼镜,穿着一身西装,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正在认真的温着书。 宋青莲识得这个男子,便是卢双双昔日的青梅竹马,现如今的丈夫简鹏程了。多年已过,他还是这般满腹的诗卷之气。 「鹏程!」卢双双朝他大声呼唤:「你看看谁来啦!」 简鹏程闻言离开放下了书卷,转过身,望见宋青莲,小小震惊了一下:「青莲姑娘,你来了。」 宋青莲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鹏程哥。」 她顿了顿,又轻声开口:「早听闻鹏程哥顺利从津城学院毕业,与双双已喜结连理,青莲还未来得及恭贺呢!」 第六十五章 茫茫岁月等闲客(一) 简鹏程站起身,热情招呼:「多谢青莲姑娘还念着我们夫妇,也是好久没有见了,来,快来坐着说话吧。」 「嗯。」宋青莲依言,与他夫妇二人共同的坐在了桌案前。 简鹏程与卢双双虽然性情不同,但却是一样的热情朴实,这一点,这一对夫妇一直是如出一辙的。 几个人谈了谈旧日的往事,谈话间,简鹏程的目光一直落在卢双双的身上从未有一刻离开,那目光中满是情深,卢双双的脸上也满是幸福的柔情。 一看便得知,两个人之间对彼此的感情都是最真挚的,眼里心里都是彼此,一对新婚夫妇皆陷在这新婚燕尔的甜蜜之中。 宋青莲也算是看着这两个人一路走来的,卢双双与简鹏程,从青梅竹马定下婚约,到如今终成眷属结为夫妇,他们之间未经历什么波折,一直都守着这最平淡的幸福。 往后的他们也便是如此,过着寻常人粗茶淡饭,夫唱妇随的生活,和一心人一同守候余生,平淡一生亦幸福一生,又有何不可? 只是这样的最寻常的幸福,却未必是自己能够轻易得到的。 看着这一对新婚夫妇甜蜜幸福的模样,宋青莲不禁感慨万千,望着二人:「我还记得昔日和双双一起在白山路上卖香囊的时候呢,这一转眼间,双双就已经嫁为人妇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谁说不是呢。」卢双双望了简鹏程一眼,亦笑得甜蜜:「盼了那么久,也总算等到这样一天了,我们俩终于如愿以偿,现如今呀也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幸福的了。」 看着举案齐眉,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宋青莲的心中生了几分羡慕之意,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是呀,这个世上有什么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幸福的事情呢,有鹏程哥这样守着你,双双你真的好福气。」 简鹏程亦满眼含着爱意的望了卢双双一眼,又对宋青莲言:「青莲,你和双双也差不了几岁,双双我们俩都已经结为夫妇了,你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吧。」 「啊,我……」简鹏程这样一问,宋青莲却语塞了起来,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终身大事? 自己何尝不想与一心人长相厮守呀。心里早已有了为之心动之人,只不过自己这样的身份,怕是不能这样如愿的。 「哎呀,鹏程!」见宋青莲的脸色有了些许的不自然,卢双双忙轻轻戳了他一下,微嗔了一句:「瞧你问的这是什么话,有这样直接问女孩子终身大事的吗?」 简鹏程很听卢双双的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便也能很快的领悟的到,忙致歉,「哎呀你瞧我,高兴起来了就口不择言,是我唐突了,青莲姑娘别怪罪。」 卢双双轻轻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是温柔的,又笑着对宋青莲道:「青莲,他就是这样一副德性,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虽然说着是嗔怪,可是更像是小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两个人彼此之间的每一举一动,都弥散着甜蜜的温馨。 见此状,宋青莲忍不住笑起来,望着他二人:「你们两个人倒真是有趣,结了婚了,感情也是越来越好了。」 简鹏程也是搔了搔头,憨厚地笑了笑:「八台大轿娶进来的媳妇,哪敢不唯命是从啊!」 卢双双故意抬起了脸,握住了拳头,做出一副霸道的模样,对他说道:「你敢不听试一试?」 简鹏程忙作臣服状:「自然不敢,我这一辈子永远都听媳妇儿你一个人的。」 卢双双这才收回了手,嘴角呈现一个满意的弧度:「这还差不多。」 小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散发着的的是柴米油盐之间,最平淡的温馨。 「好了,媳妇。」简 鹏程看了看怀表,正了正面色,又对卢双双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去上班了,你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不用了。」卢双双摇摇头:「晚上我会做好饭,在家等着你回来吃的,就不要买外面的流食了,你记得早点回来啊!」 「嗯。」简鹏程点点头,又对她二人嘱咐了一句:「你们俩姐妹也好久没见了,今儿有空就好好叙一叙吧,我先去上班了。」 「好。」宋青莲亦点点头:「鹏程哥慢走。」 简鹏程说着便拾起了的公文包,欲要踏步出门。 「哎,等会儿!」却不想刚抬脚的他,竟被卢双双叫了住。 他回过头,诧异道:「怎么了媳妇儿?」 卢双双站起了身,轻轻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纤细手,轻柔的为他整了整他胸前微微褶皱的领带,嗔怪的声音里带着娇俏的温柔:「出门之前,衣服也不知道好好整一整,真是的。」 简鹏程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柔情,对她温声笑道:「还是媳妇儿细心呀。」 卢双双为他整好领带后,又拍了一下他的前胸,翘了翘嘴角:「好了,别罗嗦了,快走吧,别迟到了!」 「嗯。」简鹏程含笑:「那我走了,晚上在家等着我呀。」 他说罢就拎着公文包,踏步出了门。 卢双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又笑着摇了摇头,退回到座椅上坐下,口中喃喃而道:「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她眼中弥漫的皆是柔情与爱意,大概这便是少年夫妻之间,最让人艳羡的相濡以沫吧。 两个人如胶似漆的一举一动,宋青莲都看在了眼里,也为昔日好友嫁得良人而开心。 她望着卢双双脸上漾着幸福的神色,轻轻笑了笑:「现在的你啊,真的是如愿以偿,嫁给了你喜欢的人,和鹏程哥这样相守在一起,真不知道你有多幸福呀。」 卢双双脸上的笑容一如烟霞一般的灿烂:「也不过就是和他过着这柴米油盐的生活罢了,他每日上班工作赚钱,我在家里做饭持家,这辈子大概都是这样了,也不会有什么大追求。」 「这样多好呀。」宋青莲听了却是满心的羡慕:「得一良人,与其偕老,一辈子就这样温馨幸福下去,这可是是所有女孩的愿望啊。」 「嗐。」卢双双却呼了一口气,敲着桌子上的茶盏:「现在是如此,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过……」说着她脸上又浮现了一抹温柔,柔声而道:「他待我真的是很好,也不枉我在白水村苦苦等他这三年。」 忍过了多年的相思,盼得一心人归来,如今的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与那一心人长相厮守。 宋青莲仔细的打量着卢双双,虽然不过几个月不见,但她的气质却有了很大的变化,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少妇的贤惠。 也许真正嫁得良人,便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改变吧。 宋青莲情不自禁地感叹:「双双啊,你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了,你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和鹏程哥在一起,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卢双双抬了眼眸,轻轻说:「算是吧,多年的心愿,也算是实现了,鹏程顺利毕业,我也顺利的嫁给了他。」 「他也算争气,毕业了就找到了一份适合的工作,在这京城中定了居。我们两家的父母也都沾了他的光,过上了好日子,也不用再在白水村过着那贫苦的生活了。」 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下,乡村中生长出的人能在城中闯出一片天地,着实不是一件易事。但简鹏程克服了重重阻碍,最终还是做到了。 能嫁得这样 的良人,卢双双着实是个有福气的。 看着她脸上荡漾着幸福,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宋青莲心里为她感到开心是真的,可是再想想自己,心中难免会添一层失落。 卢双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是自己还是云水村那个不受待见的老烟鬼的女儿,就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不能拥有。 想到这里,她原本还是含着笑意的脸上,却平添了一抹黯然神伤。 卢双双看出了她脸上的失落,也大抵猜到了她的心事,便将自己的双手覆在她的双手之上,温声关怀:「不过青莲,你放心,虽然我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但我们还是好姐妹。」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和我们说,如今鹏程已经有了工作,做起事来也方便多。虽然我们不在白水村了,但能帮上你的,我们一定会帮。」 「花田的钥匙已经交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想去采花可以随时去采,等忙过了新婚的这一阵,我还可以陪你继续卖香囊了的。」 「你若是想来这里串门,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一直都在的。我们两姐妹之间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的。」 卢双双虽然已经嫁做人妇,可是还是这样想着她,惦念着她,昔日的姐妹情谊一点变化都没有,她心中不禁生出了一阵感动。 她亦紧紧握住了卢双双的手:「双双,我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们两姐妹之间的感情都会变。」 第六十六章 茫茫岁月等闲客(二) 时光轮转,如今的卢双双已经成了少妇,总角嬉戏的少女,也终究长大成人,退出了曾经的稚嫩。斗转星移之间,唯一不会改变的,便是着一生漫谈心事的情谊吧。 「好了,先不说我了。」卢双双又像宋青莲关切地询问:「这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你了,这几个月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样啊?」 「我啊。」宋青莲轻轻眨着双眸,「还是老样子,你把钥匙给了我之后,我就自己一个人卖着香囊,生意还是像以前一样好。」 「我爹娘他们也不回家,这些日子也一直都挺安静的。你不在的时候有隔壁的阿诚哥和……」 她原本想说轩哥哥,可这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心却颤了一下,眉心也不由自主的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竟不知为何,提到他的名字时,她会如此这般反常,却连自己也不清楚这缘由。 怕卢双双看出异样,她旋即又整理好了神色,故作平常:「你不在的时候,有隔壁的阿诚哥和轩哥哥陪我,我也不会孤独寂寞。」 虽然她脸上那丝异样的神色转瞬即逝,可卢双双这还是察觉到了,一眼便看到了她脸上的不自然。 卢双双是一个生性机灵,有好明察秋毫的姑娘,立时便猜想得到,她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神色,便是因为她口中的轩哥哥。 之前便察觉到了她对明靖轩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情愫,看来果真如此,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她提到这个名字,便会如此这般。 当然,这少女的心事却不能这样直接向她问出口的,她便转了转眼珠,换一种方式,委婉的向她问道:「青莲,之前你就和我说说你的那个轩哥哥对你很不错,我不在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你的吧!」 「你这些日子有去看他的演出吗,你们两个之间……怎么样呀?」 她那问话看似平常,可是带着一丝丝若隐若现暧昧的味道,宋青莲又怎会听不出来? 听她这样说,她便又想起了那晚在水月湖畔,明靖轩向自己的告白。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赴七日后的水月湖畔之约。 她不是该如何回答卢双双的问话,可脸却先红了起来,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如同蚊虫的鸣叫声,只道了四个字:「没怎么样。」 饶是这副带着娇羞的表情,将她所有的心事都暴露了出来,她这模样,却而引起了卢双双对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的兴趣。 卢双双靠近了她,眼中满是探寻的神色,轻笑着打趣:「没怎么样是怎么样啊?你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是有故事的吧。」 「我就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不一般,他会不会是你的良人啊,青莲,快把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经卢双双这样一打趣,宋青莲的心却更乱了起来。明明是两情相悦的感情,可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她的愁眉紧锁了起来,脸也愈发的红了,面色变得凝重,握着袖口只到了一句话:「双双,你别胡说。」 她这神色中显露的不仅仅是小女儿的娇羞,更甚是惆怅与凝重,似乎是有着什么烦忧的心事困扰于心。 卢双双当即便看了出来,便不再打趣她,神色也由玩笑变得庄重了起来:「青莲,你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你和他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不是……」宋青莲摇了几下头,眉心紧紧的锁着,好似万般烦忧地按着额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呀。」卢双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宽慰着,「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就和我说一说吧,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需要忌 讳的,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主意呢。」 宋青莲抬起了眼眸,望向卢双双,她眼中的关切,的确是发自内心的。自己与她自幼相识,素来有什么心事都和她说,也丝毫不会忌讳,可是这样的事情……又该怎么说出口呀。 可这件事情已经在心中困扰了很久,若是对卢双双也不能说,那便真的没有人可以倾诉了。卢双双一直热情善良又善解人意,或许把这心事倾诉于她,她能够帮自己想想主意吧。 于是她便把所有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道与了卢双双。 「哇,他竟然和你告白了!」哪知,宋青莲将整件事情道出后,卢双双竟满脸的惊讶与探寻,眯着眼睛斜视着她,对她戏谑而笑,「没有想到那样高傲的轩公子,竟然也是一个这么纯情的人啊。」 「真没想到,那个能够让他放下所有的姿态温柔以待的人竟然是你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在水月湖畔真情告白,真的好浪漫呀。」 「你这个小丫头之前还说着怕这一生都遇不到自己的良人,这不这么快就遇到了嘛。而且他不是旁人,是京城的红人啊,你这丫头当真是好福气呀。」 「哎呀,双双。」宋青莲却轻轻的推了卢双双一下,有些难以为情的低下了头,带着几分羞涩道:「我和你说正经事呢,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好好好,说正经事。」卢双双又坐回了原来的姿势,正了神色不再玩笑,「那青莲,我问你呀,你对这个轩哥哥,是什么态度呢,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宋青莲先是滞了一下,静默了几秒,后有红着脸低声说着,「喜欢。」 「这不就结了吗?」卢双双拍了一下双手,直截了当,「他喜欢你,把你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而你也同样喜欢他,那就答应他的告白呗。」 「你之前还怕一生遇不到自己的良人,既然已经遇到了,为什么还不接受呀。他对你这么用心,这份感情定然是认了真的,你若跟了他,也绝不会受亏。」 「两情相悦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你又好不容易遇到了你的良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呀?」 然而宋青莲却摇了摇头,神色中带了几分纠结的郁郁,「双双,我们两个的事情绝非只是两情相悦这般简单的,我们的身后还有太多的东西阻拦着我们相爱了。」 「他是明辉堂的红人,红遍了整个京城,名气不容小觑。而我是宋大全的女儿,家里烟馆的生意臭名昭著,而我的身份也不招人待见。」 「我喜欢纵然他,但不能自私的只顾自己,不为他考虑。如若有我在他的身旁,必然是会有损他的清名的。」. 听了她的所言,卢双双神色未改,而是掷地有声地向她反问:「那我问你,明靖轩他对于你的家世,他是怎么看的。他有说过怕你污了他的清名,将来就不会娶你为妻吗?」 宋青莲想了想,凝神说:「他说他不会在意,但是我不能……」 「所以说,你有什么可在意的呀。」卢双双当即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他不会在意你的家世,你又何必因为这点事,不敢去喜欢你喜欢的人。」 「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只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旁的无关,最真挚的感情是掺不得别的因素的,如若你真的因为你的身份拒绝了他,那这份感情,就称不得为真爱了。」 「而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更是一生良人。如若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顾忌那么多,大胆去爱吧。」 宋青莲凝神想了想,脸上的神色有了些许动容,可却还是心中有结,她吸了一口气,眉眼间的惆怅仍然没有散去,「双双,你的意思我都明白,若说错过了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我不会遗憾后悔,那也 一定是假的。」 「可是……若是两个身份不一样,不被世人看好的人走到了一起,他们真的会幸福吗。只怕,我们未必会终成眷属,只怕以后,距离会被拉的越来越远……」 卢双双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对宋青莲而言,「青莲,如果你要真的这样想,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你且先听我和你说,世俗的眼光,也不过是世人的偏见而已,若你们两个真的心系彼此,又何必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这份感情是真的,其余的就都不足为虑。」 「别的事情都不要顾虑,顾虑了耶没有用,只管认真的珍惜属于你们现在的感情就好,其余的事情,上天自会有安排的。」 「就好比我和鹏程一样,起初他在津城读书的时候,我何尝不是每日担心,怕聚少离多,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了。可是没有啊,虽然为了他的学业我们分别了很久,但是我们的感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变的,我也终于等到了与他终成眷属的那一天。」 「起初,也一直有人说,如果鹏程毕业后辉煌了,他在京城中出类拔萃,定然会值得更好的女子,我这样乡村出身的女子是绝对配不上他之类的话的,我何尝没有因为这些市井流言而忧心的彻夜难眠。」 第六十七章 茫茫岁月等闲客(三) 「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担忧过我们的未来,担心我们的感情会变,也担心我们两个不能走到最后。但事实告诉我,我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我们的一切,都很顺利,我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事实也告诉我只要情意真,便不会有任何阻碍。倘若当初早知道会如此顺利,又何必要做无意义的担忧呢。」 「所以说,青莲你在担心什么呀,没有什么需要顾忌和担心的。只要你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守护住眼下属于你们的美好,未来的一切,也无需多想。」 「如果你们坚持住了这份感情,便也可以如我和鹏程这样一般相濡以沫过着寻常夫妻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日子,难道不是你所想吗?」 卢双双的这一番劝导着实语重心长,句句在理,宋青莲听了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过着寻常夫妻一般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日子,这何尝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最美好的愿望呀。只是自己这样的身世,却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最寻常的幸福,于自己而言,一直都当作是一种奢求。 可如今,遇到了那个把自己放在心上,而自己又为之心动的人,那这一次,可不可以大胆一回,将那些所有的束缚都抛下,只求那份最真挚的情爱? 如果大胆的爱一回,哪怕不能如卢双双和简鹏程的感情那般顺风顺水,最终也不会使自己后悔吧。 宋青莲的眼波闪出了一丝点点的星光,抬起头,眼中有了动容,「双双,倘若我这一次不顾一切的接受了轩哥哥的感情,而我们最终却没有办法走到一起,如果是这样,那这份感情会值得吗?」 「怎么会不值得呢。」卢双双十分肯定:「不要想以后的牵绊,只顾今朝的陪伴,哪怕是真的没有办法走到最后,但你至少享受到了这一刻的欢好。」 「为之大胆的爱过一回,总比败在了流言中,放弃了最来之不易的感情,一生庸庸碌碌的要好吧。」 「你若是不想错过这份感情,不想自己的一生庸庸碌碌无情无爱,那就不要顾忌那些无谓的事情,去赴了他的水月湖之约吧。」 是啊,大胆的爱过一回,哪怕没有结果,但至少拥有过,便不会后悔。卢双双的这一席话,如果净瓶之水一般,一语便点醒了宋青莲。 想一想和他相识以来的一切种种,从最初的因一个香囊而结缘,而后患难相救,再到后来成了知心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最欢好的时光。 那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明靖轩轩公子,只有在她的面前,才是温柔体贴的轩哥哥。而他在世人面前那双冰冷的眸子中掩盖的真挚,也唯有她一人能看到。 他明明,只待她一人温柔。 那小师妹碰一下他就会大发雷霆的玫瑰花,只因自己说了一句喜欢,他便毫不犹豫的摘下来送给了自己。 那百乐门风情万种的花魁歌女霍雨漫愿倒贴千元向他示好,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因心中,早已被另一个世间独一无二的人填满。 而自己呢,虽然知道不可以,却还是不可自拔的沦陷在了他的温柔中。 他叮嘱的事情,她总是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只是因为他是轩哥哥。 原以为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同情,不是喜欢,可是听到他提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中的湖水便会不由自主的荡起了微波。 当她看到霍雨漫向明靖轩投怀送抱的时候,心便会情不自禁的涌起了一阵阵的酸涩难受,难道不是动了心,才会吃味的吗? 自己的胡乱揣测终究抵不过他的一颗真心,他终于,对自己阐明了他的真心。 却原来,他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同情,也不是友情,而是如自己 一样,也动了心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本是两情相悦欢好时,本应该是美满的时候,她却想到了自己的家世,却生生的推却了这份真挚的感情。 这明明只是两个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情,明明不掺杂其余的任何因素,倘若真的因为这些所谓的世事,割舍了这来之不易的感情,或许错过的,便是这一生。. 那莲花绣面,装置着玫瑰花瓣的香囊依然系在了腰间的裙摆上,其中散发着阵阵芳香,像极了一样透彻而又真善的他和她。 轻轻抚摸着那小巧的香囊,装置着的皆是他与她最浓厚的真情。自己一直将这香囊配带于身上,他也一定会将这香囊寸步不离的带在身上吧。 一个连自己的小物件都会如此珍惜的人,又何况对自己的喜欢,倘若错过,便真的成了终身遗恨了吧。 如此,何不如像卢双双所言一般,放下一切,大胆的爱一回,哪怕最终没有结果,但至少爱过,便也无怨无悔了。 一番冥想过后,她终于豁然开朗,她捋开了鬓边的发丝,站起了身,畅然开口,「我想清楚了,双双。你说的对,既然遇到了自己的良人,又为何因为那些所谓的世事,而将这份感情拒之门外。」 「既然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那我也无需考虑其他,我只要守住我们之间的感情便好。爱过一次,便不会后悔。」 「这就对了嘛。」见宋青莲想通了,卢双双也豁然开朗,她亦站起了身,拍拍宋青莲的肩,「这一切都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你自己的感情,一定要把握好。」 「我会的。」宋青莲的脸上漾起了一阵悦然,「水月湖之约,我会去赴的,轩哥哥的这份感情,我也一定会珍惜。」 她又上前了一步,感激地看着卢双双:「双双,谢谢你,你的劝导让我想明白了许多。」 「现在我已经完全想得通透了,你说的没有错,珍惜现在最重要。」 「我不会再顾忌那么多了,便像你说的那样,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感情,我一定会紧紧的握住。」 卢双双亦点点头,欣然道:「你想明白了,我也就放心了。真想不到呀,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也这么快遇到了你的意中人了。」 她说着又邪魅一笑,靠近了宋青莲,在她耳旁带了几分调侃而言:「等你确定了和他的感情之后,记得一定要把他带到我和鹏程这里,让我们看看。」 「我倒是想看看,平时那么孤高冷漠的轩公子,是怎么被你这个小丫头弄得服服帖帖的。」 「双双,别打趣我了。」宋青莲微微嗔了卢双双一句,羞涩的红了脸颊,可嘴角嵌着的,却是最甜蜜的笑意。 腰间的香囊弥漫出的香气,将她环绕了住,那香气不仅蔓延在了身上,更蔓延到了心里,承载着两个人嘴赤诚的爱意。 轩哥哥,你等我,水月湖之约,我一定会去赴的。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永远守护在心里的那个人。 刚过立冬不久,京城的天气在这不知不觉中渐渐的寒了起来。大街小巷中,屋舍都结了新霜,俨然一副初冬来临之状。 一阵阵的冷风从水月湖面拂过,河水荡起了层层的微波,发出潺潺的声音。犹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气。 清晨霜气未消,明靖轩一个人,着一件黑色御寒斗篷,迈着款款的步伐,行至水月湖畔。 冷风拂在了脸上,可却感不到寒意,或许是满心的期盼,已经压过了着初冬的寒气吧。也或许,心中有念想,便抵得过一切的寒风骤雪的侵袭。 这一日便是定下的七日后的水月湖之约,既然是要等她的答复,他自然会早早的到这里等待着她。 京城逐渐入了冬,这一日的天气异常严寒,可哪怕寒风入骨,都不足以成为阻碍他的理由。在他的心里,没有任何外物能阻挡自己对她的感情。 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声,望着那悠悠河畔寂静空无一人,北雁已南飞,便是连一声鸟儿的啼鸣都没有,一片寂寂之景。 那放在了心上的人儿还没有来,想必是自己到的过早,又或许是她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吧。 虽然一心期盼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但他心中却始终坚信,她一定会来。 此时他的脑海中闪烁着的,是她哪双纯澈的双眸和那纯真的笑脸。这般纯粹无暇的模样,恐怕这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人能够拥有了吧。 这世间,也唯有她一个人,能够让自己为之倾心。 他亦知道,在她的心里,也一样是有他的。她没有接受自己的这份感情,只是因为没有逾越心中的那一道鸿沟。 不过他相信,她那样纯粹而又坦诚的人,想通后一定会打开所有的心结,坦然的去面对彼此的感情。 他就这样,一袭长衫,长身玉立于水月湖畔,望着那潺潺流水,守着心中的念想,待着那赴约之人儿。 她何时来赴约,他便等她到何时。 就这样等着等着,不知到了何时,初冬的朝阳已经笼罩在了那清澈的河水中,流散着金色的光芒。 第六十八章 水月湖畔共倾情(一) 虽然朝阳已经升了起来,可是这天气的寒意却依然没有消散,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不停的吹拂着,他的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他轻轻的搓了搓双手缓解寒意,那颗心也变得殷切起来,双眸朝着河对岸的方向望着。哪双向来淡漠的双眸,难得露出了殷殷之意,却还是为了她一人。 青莲妹妹,你为何迟迟不来呀,可是这一层山水,阻碍了你的归程? 「轩哥哥!」 却不想,正在殷切之际,忽而在背后听到了那个清灵的嗓音呼唤着自己的姓名。他心中骤然一跃,连忙回过头去。 宋青莲从身后急匆匆的朝他奔了来,她还是一袭浅蓝色的裙摆,脖颈间系着一条淡色的围巾,梳着那两条简单的麻花辫,疏离的刘海被寒风撩起,双颊也已经被寒气冻得通红。 这模样,倒是更甚几分烂漫于可爱。 望着她,明靖轩的心湖不由自主的荡起了涟漪,嘴角缓缓上扬,心中更生了几分怜爱之意。 想必是一路匆匆跑到这里来的,到了明靖轩面前,已经喘息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扶着树,不停的喘息着。 「轩哥哥,我……」 她已经喘息得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却还是想拼着命同他解释着。 「别急别急。」她这样焦急,明靖轩自是不忍心迫问她的,便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着气:「青莲妹妹你别着急,你先缓一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宋青莲扶着树喘息了一会儿,将气息平稳了后,脸色恢复如常,复又抬起头,望向明靖轩,脸上含着几分愧疚,「对不起,轩哥哥,今天我爹让我给他做饭送过去,我安顿好就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这么冷的天,害的轩哥哥在这等了我这么久,对不起……」 她惭愧的低下了头,双颊上泛着因天寒而起的红潮。 她终于,还是肯来的。 那一阵轻柔的温馨蔓延到了明靖轩的心底,他不由自主的上扬了嘴角,「青莲妹妹,谢谢你,肯来见我。」 那句藏在心里的话没有直接道出口,但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凝结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心有灵犀。 宋青莲轻眨明眸,唇角镶嵌着一丝柔情,颊边浮现了一个浅浅的梨窝,又轻轻从衣袖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绣着睡莲的香囊,递给明靖轩,「轩哥哥,你要的莲花香囊,我已经为你绣好了。」 「我会记得我们的承诺,每隔七天便会为你绣一个莲花香囊,就这样,绣十年,二十年,这样我们两个人,便可以永远的牵绊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她那纯澈的双眸静静的凝望着明靖轩,双睫轻颤,眼中的秋水泛着浅浅的一层波澜,那秋波中凝聚着的,是万顷星光。 明靖轩的心猛然一跃,凝神望着她那赤诚的面孔,带着满心的期盼,「青莲,你是说,你……」 「是的。」明靖轩的话未毕,宋青莲便斩钉截铁回答道。 她那真诚的面庞上,清灵的双眸中满是温情,亦抬头凝望着他,坦然而言:「轩哥哥,我想好了,既然我们两情相悦,我又何妨不答应你?」 「这短暂的一生,我终将会结束。不妨大胆一些,挣脱所有的束缚,去珍惜自己该爱的人,哪怕会磕得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 清丽的面庞上,凝结着的皆是坚决,那是要坚守一生的,此生不换的情意。 明靖轩的眼中亦闪烁着点点的星光,上前了一步,满含赤诚的问道:「青莲,当真如此?」 宋青莲深深点点头,眼中亦是坚定,「当真如此,青莲心悦轩哥哥,这一生都不会改变。」 明靖轩狭长的目光化作了一 抹悠扬的欣慰,望着她,坦然问:「青莲妹妹,你是否愿意与我明靖轩共度一生?」 宋青莲颔首亦含笑,声音斩钉截铁,「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每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皆凝结了毕生的坚定,和那毋容置疑的真心。 彼此的目光于这水月湖间深深对望,两双眼眸中的秋水凝聚着的光芒,交汇成了这一世的倾情,亦是人世间最绚烂的光辉。 「青莲妹妹。」明靖轩轻轻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将毕生的倾情,都凝聚在了这浅浅的一生呼唤中,并缓缓的抬起了手臂,将手伸向了她。 宋青莲颊边泛着浅浅的笑意,泛着轻红的脸颊上含着一缕娇羞,轻轻抬起了手,将自己的纤纤素手放在了他那宽大的手掌之中。 双手交握间,此一刻,便是一刹永恒。 明靖轩轻轻的揽过了她那小巧的身躯,将她拥在了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那柔软的发丝。这一刻,佳人在怀,纵然天地万物生辉,都不及一个她。 宋青莲亦紧紧的拥住了明靖轩的背脊,靠在了他那坚实的怀抱里,她亦觉无限心安。 两心相悦,得一心人,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大抵便是如此吧。 这十六年小心翼翼,这一次,终于大胆了一回,拥有了那人世间至美的情意。 倚在了他的怀里,这一刻,她竟觉着如幻梦一般,竟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一天,也能拥有这般人世间最曼妙的情意。 可这一切不是梦,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的。 他的的心跳,他的气息,都是那样的真实的萦绕于她的身旁,予以她最深切的心安。那坚实的怀抱,是温暖了她的整个人世间的倾情。 这原本平庸的一生,又何德何能得一心人如此倾情?靠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心中万千感怀,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打湿了明靖轩的衣襟。 感受到了胸前的湿意,明靖轩忙将宋青莲扶了起来,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为她拭着眼角的泪水,温声含笑:「傻瓜,这是开心的事情,你哭什么呀。」 「没有。」宋青莲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拭去了脸上的泪,眼中含着泪,嘴角却挂着最甜蜜的笑容,「我只是太开心了,我原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感情,能够遇到轩哥哥,是青莲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青莲这十六年一直受人偏见,却不想竟能得轩哥哥如此真心相待,于青莲而言,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比拟这份真心了,青莲真的很开心。」 「轩哥哥,谢谢你,能够让青莲感受到这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意,谢谢你……」 她的声音又有了微微的哽咽,嘴角是含笑的,泪水却止不住的又一次夺眶而出。 每一滴泪水中含着的,尽是这十六年受尽冷眼的辛酸,也是收获这来之不易的情爱后,最真挚的感动。 一份最寻常不过的情爱,却让她感动到如此,可见她这十几年,受到了多少常人没有受过的漠视与白眼。怕是最平凡的亲情关怀,她也从未真正的得到过吧。 这一刻,明靖轩的心中起了一阵心疼之情,这个单纯的姑娘,却不知在自己未曾出席的十六年里,饱受了多少孤独凄冷。 他也在这一刻,心中暗暗起誓,今后有自己在,绝不会再让她受这种委屈。 他抬起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温情且坚毅,「青莲妹妹,你放心,今后我定然会把毕生所有的情意都予以你一人,这一生唯有你是心中唯一,永远都不会改变。」 「以后有我在你的身边,绝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相信我,有我在你的身边,会让你一直快乐心安。」 「我 相信你,轩哥哥。」宋青莲望着明靖轩,脸上泛着最纯粹且甜蜜的笑容:「从前青莲一直不知道自己这十六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直到遇到轩哥哥,才知道自己生命的意义。」 「只要有轩哥哥在,青莲往后的生命里,只有欢乐,不再会有忧伤。」 望着那水月湖中潺潺的流水,虽然天气严寒,可却未有丝毫寒意,连这水流声,都是欢快而又悦耳的。似乎是在为这一双有情人的两心相许,奏响这欢快的乐章。 听着这水流之声,宋青莲心中亦无限欣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慨着:「记得从前说过,羡慕《孔雀东南飞》中,焦仲卿对刘兰芝生死相随的感情。」 「原来以为,这样的深情是我这一生都无法触及得到的。不想何其有幸,我这一生中,也能如刘兰芝一般,得轩哥哥如此深情以待。」 她顿了顿,望着那河中浅浅的涟漪,喃喃的道了一句诗文中的誓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明靖轩在身后,轻轻的揽过宋青莲的肩膀,轻声的道出了后半句。 他坚定且毅然道:「既然是情深不改,那这一生便不会辜负。如若你是刘兰芝,我便如焦仲卿一般,生死追随于你。」 「诶,轩哥哥,不要这样说。」哪想宋青莲竟转过身,遮住了他的口,制止他再说下去。 明靖轩诧异:「怎么了?」 第六十九章 水月湖畔共倾情(二) 宋青莲轻轻一笑,抬起那修长的双睫:「我们都好好活着呢,说什么生与死的。」 「我固然羡慕焦仲卿对刘兰芝的感情,但我却从不想做他们。他们固然一个君当作磐石,一个妾当作蒲苇。可最终的结局却是一个举身赴清池,一个自挂东南枝。」. 「我和轩哥哥才不要像他们那样,只要想现在这样平静的相守在一起,就是我一直所求的,最寻常的幸福。」 「所以,我们不要说什么生与死之类的话,那些都离我们太过遥远。我只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着平凡的生活,便别无他求。」 「说的没有错呀。」明靖轩恍然大悟,自知失言,「青莲妹妹,我没有想的那么周到,方才是我失言了。我以后只管守护好你,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说什么生与死之类的话了。」 宋青莲却摇了摇头,凝望着他,轻笑了一下,「无妨,轩哥哥。如此,我们便记得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这个誓言就好。但我们,绝不做焦仲卿与刘兰芝。」 「好。」明靖轩诚挚道:「那我与青莲妹妹情定于此,便将这磐石与蒲苇当做毕生的誓言,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 「嗯。」宋青莲静静的依偎在了明靖轩的怀中,此一刻,万千柔情,无限依恋。 潺潺水月湖,静静流波,波光中倒影着的,是一双璧人相互依偎的身影。 想起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爱以来的种种往事,明靖轩心中感慨万千,许是一切的情缘,都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吧。 他轻轻的抚着宋青莲的发丝,望着那轻轻的河水,深深感叹,「你我结缘是在这水月湖中,情定是在这水月湖畔,说来这一切,倒皆为这悠悠河水所见证。」 「倒还真是呢。」宋青莲亦赞同:「这样看来,这条水月湖,倒与我们有着不浅的缘分。」 她忽然心念一动,眼波流转了一下,复又抬起双眸,对明靖轩说道:「如此,我们便在这里许下我们的誓言吧。」 明靖轩似乎明晓了她的意思,凝神问:「青莲妹妹,你的意思是……」 宋青莲轻轻一笑,离开了明靖轩的臂弯,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望着身前那棵屹立在水月湖畔的那棵小树,「把我们的誓言定在这棵树上,让我们之间的情意,随着这棵树的生长而生长。」 她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了平时裁剪花卉的那一把小刻刀,将其刀刃在那棵树上轻轻的刻下了,「明靖轩,宋青莲,君做磐石,妾作蒲苇,两心相许,情定今生。」几个字。 刀刃轻轻雕刻下的每一个字,都凝结着她最真挚的赤诚,她转过身,轻启薄唇,「轩哥哥,如何呀?」 望着她刻下的那几个字,明靖轩心中泛起了一阵温润的柔软,「甚好。」 他说着又上前了两步,眼波微微转了一下,笑容深长,:「青莲妹妹,把刀给我。」 宋青莲不知他意欲何为,听话的将小刀交给了他的手上。 明靖轩接过小刀,会心一笑,并用那刀刃令起一行轻轻刻下「以水月湖为证,惟愿今生今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短短几个字,却道尽了了一双璧人一生的夙愿。 他轻轻转过身,望向面前的人儿,微笑道:「青莲妹妹,如此可好?」 望着那几个含满情愫的刻字,宋青莲的嘴角亦情不自禁的勾勒出了温情的笑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轻轻的念着那刻在树上的几个字,纤纤细手抚摸上了树梢。 她的双眸中满含感动,深深而道:「这大抵就是我们的一生所愿吧。」 「对呀。」明靖轩亦望着那树梢上刻着的誓言,转头望向宋青莲,深情而又真切:「如 若这一生能够如愿,与青莲妹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生,便别无他求。」 两行字,是一双有情人两心相许的誓言,亦是彼此的一生所愿。字里行间,尽是此生不换的真心。 宋青莲轻轻点了点头,所有的感动与温情,蔓延在了心湖之中。 忽而一阵寒风袭来,卷起了地面的层层秋叶,亦拂起了两个人的衣袂与发丝。不觉脸上一阵微凉之意,转瞬间,便化作了点点的水珠。 抬头仰望,只见茫茫天空之中纷纷扬扬的落下了浅浅的一层雪花。 零零星星的雪花纷纷落下,蔓延在了河畔的每一个角落,芬芳了整个湖畔,寂静而又唯美,竟宛若西方世界之中的童话之镇。 「轩哥哥,下雪了呀!」宋青莲轻轻抬起手,用纤纤素手接住那纷纷飘落的雪花,欢然道:「是真的下雪了呀,真的好美!」 「是呀。」明靖轩望着在雪中遗世独立的宋青莲,素雪落在了她的发梢上,裙摆上,她那粉嫩的脸颊通红,比往日清纯可人的模样,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明靖轩凝望着她,亦欣然道:「这是今年冬季里的第一场雪,正落于我们情定于今生的这一天。你看,就连上天也在为我们祝贺呀。」 「是呀,是呀!」一阵悦然之情涌入了宋青莲的心中,望着漫天飞雪,心中亦有无限激情。 她欢快的跑到了一片空旷的地界,展开双臂,在这漫天的飞雪中,旋转着,欢笑着,并朗声欢呼:「下雪了,真的下雪了,这是上天给我和轩哥哥的祝贺!」 那那在漫天飞雪中旋转的身影,一如一只恣意欢快的小燕儿一般,无拘无束,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数不清的欢乐。 这十六年间,竟从未有一刻欢笑自如,如此畅然过。这一刻,是倾覆了她毕生所有的欢喜。 一直小心翼翼了十六年,从未有一刻真正的做过自己,也许只有这一刻,才是真正的释放了小女儿家的本性了吧。 见她这般欢喜,明靖轩的心也欢悦了起来,他也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在漫天飞雪之中旋转。 「轩哥哥,有你在,我真的很欢喜,青莲今天,是真的开心!」 「往后的日子,只要有我在,就会让你一直这样开心下去的。」 「轩哥哥,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从此轩哥哥,愿意一生一世的伴随青莲妹妹,与青莲妹妹白头偕老!」 一双有情人,就这样肆意的在飞雪之中旋转欢笑,绚烂了整个人世间的缤纷。这一片天地,仿佛只是这二人的人世间。 无忧无虑,只有欢欣愉悦,水月湖畔,俨然成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童话世界。 玩闹了许久后,两个人方才停止下来,可弥漫在心中的欢悦,却如同这水月湖中的潺潺一般,永无方休。 两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雪,脸颊都泛着轻红,陶醉在了这人世间的缤纷之中。 「轩哥哥!」宋青莲望着明靖轩那沾满了雪花的发丝,欢笑着,「你的头上全都是雪,好像白头发老爷爷,哈哈哈!」 「还说我呢,你看看你不也是。」明靖轩轻轻点了一下宋青莲的眉心,带着几分宠溺的笑,「你这头发上难道不是沾满了雪花,倒更像是白头发老婆婆呢。」 宋青莲却抬起了脸,眨了眨那双修长的双睫,万分欢愉的笑道:「这又有何不可呢,你若成了白头发老爷爷,我成了白头发老婆婆,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那就是白头偕老了。」 宋青莲又轻轻的踮起了脚尖,在明靖轩的耳畔轻灵的说道:「轩哥哥,和你在漫天的飞雪中,不知不觉的就白了头,真好。青莲好 想和轩哥哥,一起白头。」 在风雪中白了头发,许下的,便是这一生的白头之约。只是,不知道,这年少情深的诺言,能否真的兑现。 明靖轩的眉目化作了春风,双手抚向了她的发丝,亦深情而道:「轩哥哥也想和青莲,一切白头,一起偕老。」 望着她那泛着红潮的双颊,含着秋水的双眸,还有在那瑟瑟清风的抚摸下,微微扬起的发丝。这般清澈动人的模样,连九天玄女与其相比,都是相形见绌。 明靖轩心中不禁情动,双手从她的发丝,落到了她的肩上,轻轻的揽过她,并靠近了她面庞,缓缓的,轻轻的,吻上了她的朱唇。 这一亲芳泽的感觉,便是蔓延在心底最澄澈的芬芳。 宋青莲只觉着唇瓣间一阵酥麻,不谙世事的她下意识的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吻,轻轻的合上了双眼,享受着这弥漫在唇齿间的芬芳。 本是极守礼教之人,却抵不过这最甜腻的肌肤之亲,无法抗拒那入骨的炽热与温柔。 暴风雨般的温柔间,弥漫的,是甜腻的芳香。 悠悠水月湖,扬扬漫天雪,在这缤纷的童话世界里,辉映着的,是一双璧人甜蜜相吻的织锦画。 良辰美景,地老天荒,一生便只此一瞬,一瞬便倾此一生。 良久,明靖轩缓缓的离开了宋青莲的唇瓣,两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微微的红潮,不知是被这初冬的寒风冰冻的,还是内心最甜蜜的喜悦。 第七十章 岁月静好觅安然(一) 宋青莲轻轻抿着嘴角,似乎是在回味着方才的甜腻,嘴角勾了着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细腻的双颊上,浮现着浅浅一层羞涩。 她为方才的大胆有些窃喜,而一向守礼的她却也不免有些惊慌,低眸低声而言,「我们这么做,是不是破了规矩……」 望着她这窃喜而又慌张的模样,明靖轩只觉着她更甚纯澈可爱,忍俊不禁将她拥在了怀里:「两情相悦之事,有何破规矩的。此后,我会把你呵护在心中,一生一世一双人。」 宋青莲轻轻的靠在他的怀中,并环住了他的腰肌,这一刻,只觉温情无限,依靠着的,是万种心安,她微微颔首,浅笑着:「我也是。」 此后,愿倾情一世,情深共此生。 只是,谁也不知,这一生一世,会有多长。 年华流转,光阴似箭,岁月在不知不觉间流走着,转眼间,便到了寒冬腊月,这一年的收成,也即将到了尾声。 京城还是从前那般,宋青莲的生活也如往昔。 卢双双嫁了人后,她便是自己一个人在白山路上卖着香囊,日子过得还是一样的简朴辛勤。可是现如今眼近年下,天气也愈发的严寒,出行的人儿不多,最近的生意,倒也没有昔日那样好做了。 不过现如今,虽然没有了卢双双的陪伴,但有明靖轩这样的守护在身旁,再辛劳,也是快乐安心的。 与明靖轩私定终身的事情,还没有告诉爹娘。现如今他们两个仍然一个在烟馆里颓废度日,另一个在阔太太家中打牌作乐,依旧对家中与自己的事情不闻不问。 这样的家庭,谈婚论嫁之事固然要困难一些,二人便想着待一切打点稳妥后,再想提亲之事。 现如今,过好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天,便是最重要之事。 这一天,明靖轩被安排在了公馆唱堂会,并且和宋青莲相约好,在唱完这一场的堂会后,二人在公馆外见面。 为了尽快见到宋青莲,一场堂会唱完后,他收拾了行囊,便欲匆匆的离开公馆。 「哎,六师兄!」却不想自己还没有迈出门,便被身后的小师妹姚芷芸叫了住。 他便只得转过身,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呀?」 姚芷芸却撅起了嘴,向前走了两步,带着几分不满,「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呀,你不打算回明辉堂了呀。」 明靖轩只道:「我不回去了,待会儿你和师兄师弟们一块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我也不回去呢。」姚芷芸上前挽住了明靖轩的手臂,并娇俏一笑,仰望着他:「六师兄,听说南街有集市,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去逛一逛好不好呀。」 明靖轩不喜她这般,不禁皱了皱眉头,却也只能将手臂从她的手中抽出,直接便拒绝了她:「我没空,你自己去吧,我先走了。」 他说着便转过了身,欲要离开。 「站住,别走!」哪知姚芷芸竟跑到了他的面前,张开了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大有他不说就不放他走的架势:「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呀?」 被她纠缠了住,明靖轩不觉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耐烦的道了一句:「胡闹什么,没空就是没空,你自己去玩吧,我有事。」 姚芷芸又撅起了嘴,不满地嗔怪,「你有什么事忙的连陪师妹逛街市的时间都没有了啊,你最近这几天总是这样,不演出的时候也不在明辉堂。」 「你这一天到晚的老往外跑,你也不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明靖轩被她纠缠的未免心烦,不愿多理会她,便上前不留情面地将她推了开:「难道我到了哪里还要和你报备不成,起开!」 「哎呀!」哪知姚芷芸没有防备,虽然明靖轩的力度不大,但却还是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向后跌退了一步。 当她回过神时,明靖轩已经迈步出了院子。她连忙跑上前几步,阻拦住了他:「站住,你不许走!」 明靖轩并没有理会她的呼喊,已然迈步出了公馆。 见自己追不上了明靖轩的步伐,姚芷芸便只得停住了脚步,可心中的气打不出来,便重重垂了一下院子里的杨树,撅着嘴气嚷着:「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陪我,我大不了自己去!」 明靖轩出了公馆,只见宋青莲身着一身白色长裙袄,在覆满皑皑白雪的杨树下等着她。素雪映着她的身形更为素净,她这遗世独立的模样竟宛若月娥仙子一般楚楚动人。 看到她,明靖轩便不由自主的扬起了笑脸,朝着杨树的方向,轻声呼唤:「青莲妹妹!」 「轩哥哥!」轻抬双眸,看到了门前站着那自己一心等待着的人,她亦满心欢悦,小跑到了他的面前,悦然道:「你今天结束的好快呀!」 「是呀。」明靖轩望着她那双秋水剪影的双眸,「不是为了急着见你,刚刚唱完堂会,就立刻收拾好了出来见你了。」 宋青莲双睫轻颤,颊边浮现了一个浅浅的梨窝,笑意甜甜:「轩哥哥有心了。」 她那额前疏离的一层刘海被清风拂了起来,明靖轩轻轻为她捋了捋被微风拂乱的发丝,轻声关切道:「你在这里等了许久了吧,天越来越寒了,冷不冷呀。」 宋青莲摇摇头,眨着那双明净的双眸,浅笑着:「不冷的。」 明靖轩点点头,牵起了她那红酥小手,对她温声:「马上就是年底了,这京城里也热闹的很。我带你去街上转一转可好?」 宋青莲的眼波轻轻的转了一下,凝思了一下,复又开口「好是好,只不过……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去那样热闹繁华的地方吗?」 明靖轩却是微微一笑,「陪你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你开心,哪里都能去。」他说着便牵住了宋青莲的手,只道了一句:「好了我们不多说了,快走吧。」 宋青莲没有多言,只是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那宽大的手掌之间,随着他的步伐,一同走在了那悠长的小路上。 心中弥漫的满是恣意的暖流,所有的心安与温馨,尽在这不言之间。 车水马龙,红灯绿酒,因近年关,南街街市上,各种商铺的买卖吆喝声比比皆是,好不热闹。 宋青莲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小女儿家的心性自然喜好热闹欢乐,只是因为常年忙于生计,鲜少有这能够放松恣意,游走于繁华街市的机会。 这一次有心上人作陪,亦是万分欢愉。 明靖轩生性清冷,本不喜热闹繁华,如若是寻常,他定然不会到这种喧嚣场地,但倘若宋青莲能够开心,他自然愿意为之打破所有的原则。 自从与她情定于水月湖畔时,他便在心中暗暗起誓,这一生倾尽所有,也要护她欢愉,弥补她前十六年所受的冷眼于苦楚。 两人漫步在那繁华的长街中,望着那满街的繁华,宋青莲的眼中亦含满了喜色,这份欢喜,是十六年来,在她的眼中都鲜有的。 然真正令她开心的,并不是仅仅是此刻的心安自在,更是有一心人作陪,这于她而言,便是一生所求的最寻常的欢乐。 望着宋青莲眼中的活力与喜色,明靖轩也满心开怀,挽着她那纤纤玉手,并仔细的望着她,轻声问:「青莲,在这里逛的开心吗?」 「嗯,开心。」宋青莲真挚而笑:「只要有轩哥哥在,青莲就开心。」 明靖轩轻轻一笑,为她拂了拂被风拂起的刘海,但见 她肌肤间有了微微的凉意,便又为她拢了拢衣衫,又重新为她系好了围巾。 一边系一边对她开言道,言语间含了三分宠溺的温柔:「仔细点,这天气寒冷,可万万别着凉了。」 在这车水马龙的街巷中,明靖轩公然对她做出了如此亲昵的举动,这不禁让她有些脸红羞涩。 她轻轻的躲避了过去,垂下了眼眸,并红着脸小声而道:「知道了,轩哥哥。」 明靖轩又握住了她的素手,轻声问:「青莲妹妹,你还想去哪里呀?」 宋青莲一边走,一边说着:「我们往前面走一走吧。」 明靖轩点头:「好。」 「快来看,快来瞧呀,精致好看的首饰!」 街上的叫卖之声络绎不绝,宋青莲的目光被那卖首饰的摊铺吸引了去。 那商贩见宋青莲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忙引诱:「姑娘您长得这么漂亮,卖一个首饰吧,仔细的瞧一瞧,保证物美价廉,用起来称心如意。」 那小巧的首饰各个唯美精致,哪怕是平时不佩戴任何朱玉的宋青莲,也情不自禁的被那玲珑精致的女儿家的物什吸引了心神。 那琳琅满目的首饰摆在了面前,她独独注意到的,是在一旁较为朴素洁净的一只白玉镯,那镯子上印着的,是一层层莲花的花纹,倒与她的名字如出一辙。 她心中生了一丝喜爱之情,宋青莲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这镯子上的花纹,是莲花吗?」 第七十一章 岁月静好觅安然(二) 「是呀,是呀。」见宋青莲目光落在了那白玉镯上,那小商贩立刻拾起了白玉镯,又一步推销:「姑娘您看您皮肤这样白皙,佩戴这玉镯,一定会衬得您更靓丽,买一支吧。」 那白玉发着闪亮的光泽,只看一眼便知,定然是价值不菲之物,她固然喜欢,可是她这样家庭,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奢侈之品的价钱的。 哪怕再喜欢,她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轻声道了一声:「不用了,谢谢。」 又转过身对明靖轩道:「轩哥哥,我们走吧。」 「等一下。」哪知,明靖轩竟拦了住她,并又转过身,向那小贩问:「老板,这个白玉镯多少钱?」 见二人似乎又有了动机,那商贩继续引道:「不贵不贵的,就五块大洋,公子你看看,这白玉的成色多好呀。」 「这么贵!」闻言宋青莲大惊,这白玉镯的价钱,不知是她卖多少香囊才能赚出来的,于她而言,这便是天价,又岂是她能够承担得起的?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不要。」并拉过明靖轩:「快走吧,轩哥哥。」 「哎哎哎,别走呀。」那小贩连忙招揽道,他看出了二人是恋人关系,便转了转眼珠子,花言巧语的引诱:「我看公子和姑娘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当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难得遇到一对这样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那我就姑且给你们降个价,只收四块大洋吧。要换作旁人,我还不卖这个价呢。」 「这白玉镯是尚好的白玉所雕琢,是绝对配得上这位貌美的姑娘的,公子买下,送给姑娘做定情信物吧。」 「小店在这里,就祝福这位俊俏的公子和和这位漂亮的姑娘,早日喜结连理,白头偕老了。 明知这一番说辞是店家为了拉拢商客的说辞,可这些话听在明靖轩的耳里,也是格外的受听,他的眼眸中,不由自主的漾出了一抹柔光。 他不加犹豫的取出了钱袋中的银两,并对那小贩说:「老板,这个镯子,我要了。」 「别,轩哥哥。」见他真的要买下,宋青莲忙拦住了他,带着几分慌张的对他道:「轩哥哥,我并不是很喜欢那个镯子的,而且它太贵了,我们还是走吧。」 毕竟这白玉镯价值不菲,饶是她的心性,不会就这样让明靖轩为她花这样的大价钱的。 然明靖轩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并微笑着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无碍。并将那银元置于摊铺之上,只道了一句:「这白玉镯我要下了。」 他说着便执起了那支白玉镯,轻轻挽起了宋青莲的袖口,并轻柔的将那支白玉镯,带在了宋青莲的纤纤玉腕之上。 那白玉无暇,连一丝被浸染的痕迹都无,一如宋青莲那一尘不染的心一般。这白玉配着她那白皙的肌肤,更衬她那冰肌玉姿宛若天仙。 「嗯,不错。」明靖轩望着她那被白玉镯粉饰的纤纤玉手,颇为满意,「很好看,很适合你。」 那商贩收了钱,自乐得开怀,又锦上添花的添了几句:「这玉镯当真和这姑娘是极配的,谢谢二位惠顾小商。二位真的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在这祝二位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明靖轩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欣然,更是难得的在外人面前喜形于色,只见他轻轻的上扬了一下嘴角,对那商贩道了两个字:「多谢。」 便挽住了宋青莲的手,与她继续漫步在这街巷中。 「就这些老套的东西,玩都玩腻了,有什么意思。」另一旁,姚芷芸也在这南街的集市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着,集市上的人大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唯有她是形单影只。 和宋青莲的满心悦然不同,纵然这集市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可她却百 无聊赖,意兴阑珊。 这一切玩的吃的看的,都是她见过无数次的,于她而言,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之所以要让明靖轩陪她逛集市,不过是想让他陪着自己罢了。 明靖轩离开后,她便又觉得无趣的很,索性一个人到了街市上闲逛,可终究还是觉得无趣的很。 「唉!」望着那三三两两的人群,形单影只的她心中不禁生出了一阵落寞感,叹了一口气,泄气的甩下了手臂,小声嚷着:「这要是六师兄能够陪着我一块逛,该有多好呀。」 又想起方才在公馆唱完堂会后,明靖轩对自己的爱搭不理,她心中又气恼了起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蹙着眉撅起嘴:「那个六师兄也真是的,每次叫他陪我逛街他都不来,真没劲。」 「一天天的往外跑,谁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哼,没有他,我大不了就自己一个人逛。」 却不想,她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了附近的一个小摊,但见一男子一袭长衫,身材高瘦挺拔,那长身玉立的模样,像极了她的六师兄。而他的身旁,还依偎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 「诶,那不是六师兄吗?」见得那背影,姚芷芸心中一颤,忙朝着那个方向寻去,并大声呼喊道:「六师兄,六师兄!」 哪知那身影一闪而过,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街市上的人熙熙攘攘,很快便被人流冲散了去,再想寻,便也寻不到了。 「六师兄,六师兄!」姚芷芸四处张望着,呼唤着明靖轩,可四周却再也寻不到他的身影,亦听不到任何回应。 「诶?奇怪。」她诧异:「六师兄这是要去哪里呀,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又是谁,难道说……」 她心中骤然生出了这样一个想法,这想法油然而生的时候,她几乎慌张的变了脸色:「六师兄这些天常常往外跑,该不会是他的身边出现别的女子了吧,那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想着想着,她便不由自主的惊慌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六师兄被别人抢了去。 惊慌之中她亦不知该如何做,随之一想,便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摇着头,自欺欺人地说道:「不,不可能的,六师兄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凡人都看不上,他的身边怎么会有别的女子呢。」 「而且他向来不喜这繁华的街市,我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看到他呀。定然是我眼花看错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抬起头,望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很是泄气:「我就说,不会是六师兄的,他哪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呀。我把别人认错为他,一定是我太想念他了吧。」 「他也真是的,从来都不肯陪我,一次都不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和我如这成双成对的恋人一样,一起逛集市,干什么都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能像我喜欢他一样的喜欢我……」 她就这样低头攥着袖口,一个人默默的念叨着,心中又徒然的生出了一阵感伤与落寞。 可是想起方才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又觉得那好像明靖轩,自己与六师兄自幼一起长大,早已把他的模样印在了自己的心里,又怎么可能会看错呢? 她复又抬起了头,质疑道:「按理说这也不能呀,方才那身形,真的好像六师兄,那纤尘不染的感觉,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啊。而我又怎么可能连六师兄的样子都认错?」 「难道说,这世间真的会有两个如此相像之人?可身形相像也就罢了,怎么连气质也都这么像?还是说,我没认错,那根本就是六师兄。如果是,那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她自己又被绕回了原点,原本简单的事情,却被自己纠结的 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便越乱,越乱便越心烦,想的实在烦了,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狠狠跺了一下脚,心烦意乱道:「姚芷芸,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把自己绕进去不说,就算想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那人就算是六师兄又如何,不是六师兄又如何。反正他不肯陪你,你想这些也没有用。别想了,去玩你自己的吧!」 她说着,便跑开了这一处。 她又怎知,在不远处,与佳人花前月下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六师兄。 明靖轩花了这样大的价钱为松青买下了这支白玉镯,宋青莲的心中自然是万分感动的。那玉质极佳,触在肌肤上,有着丝丝的冰凉之意,却也格外让人舒服。 轻轻的抚摸着那玉镯上印着的莲花花纹,只觉着万千珍贵。可珍贵的,并不是那不菲的价钱,而是凝结在其中,无可替代的情意。 但想起那白玉镯的价钱,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而明靖轩为她花了这样打的价钱,她亦着实不能就这般心安理得的接受。 「轩哥哥。」宋青莲望着明靖轩的眼眸含着七分感激,三分愧意,「其实你不必非要将这支白玉镯买下来送给我的,这首饰的价钱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青莲受之有愧……」 第七十二章 岁月静好觅安然(三) 「无妨。」明靖轩凝望着她,轻笑着否认:「在价钱上,你是无需忧心的,我怎会因这一点钱而吝惜。既然是你喜欢的,我定然要买下送你的。」 「这玉的品质尚佳,便如那商贩所说,的确极衬你的气质。如此我便买下,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你。」 宋青莲轻轻含笑,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又道:「轩哥哥,其实那商贩说的都是套话,他们为了营销,无论见了谁,都会是这一番说辞。」 「轩哥哥常年游走京城,不会不知道他们的这些套路吧,你竟然也会听信他们的鬼话。」 明靖轩的双眉舒展出了一道弧线,望着她,深深开口,「我当然知道他的那些话都是托词,可是听到有人会赞我们是郎才女貌之类的话,无论是否真心,却也的确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 「既然如此,那我买下它送给你又何妨。如此,便也应了他的那句祝愿吧,我用这支白玉镯锁住你,愿与你早结连理,白首偕老。」 这一番言语,看似寻常,却满怀真心。 似乎触动宋青莲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轻轻垂下了眼眸,双颊微红,浅笑着:「轩哥哥你也真是,太容易受骗了。」 明靖轩含笑捋了捋她的发丝,用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言语间却带着满心的真挚:「如果说受骗,是为了青莲妹妹,那我自然是甘愿的。」 宋青莲朝他的身旁靠拢了拢,低眸望着腕上白玉镯,柔声道:「谢谢你,轩哥哥,这支莲纹白玉镯,青莲很喜欢。是轩哥哥送的,便是青莲要珍惜一生的。」 「青莲这十六年来从来没有佩戴过任何女儿家的首饰,轩哥哥送的,这是第一个。以后青莲会寸步不离的把这支白玉镯带在身上,只要看着它,便会想起轩哥哥。」 明靖轩亦望着她的腕上白玉,「你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儿家,无需这样素净,也该佩戴些首饰,装点一下自己了。」 「更何况这支白玉镯上还印着莲花纹,更是映了你的名字。这个定情信物送给你,便是印证我对你这一生的情意,你便留在身边吧。」 「嗯。」宋青莲深深颔首,认真道:「青莲会永远把这支白玉镯带在身边的。」 双眸对望,相视一笑,只此一刹,便是永恒。可孰知,这永恒,又会是多久。 「媳妇儿,今晌你想吃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呀,进去看一看吧。」 闻得不远处的一家餐馆旁,一对少年夫妇的对话声,宋青莲只觉着有些熟悉,连忙转过头去看。 却发现那二人正是简鹏程与卢双双,她忙惊喜地叫了一声「双双,鹏程哥!」 二人闻言亦转过头,卢双双见是宋青莲,亦不禁惊奇:「青莲,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我是,我……」哪知卢双双这样一问,宋青莲语塞了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明靖轩,脸在霎时间变得通红,羞涩的低下了头去。 卢双双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望见了她身旁的明靖轩,当即便认了他出来,但见宋青莲那羞涩的神情,即刻便会意了下来。 她轻眯了凤眼望着宋青莲与明靖轩,调笑着:「噢,我我知道了。你是和你的情哥哥来逛集市的吧,你这小丫头速度还蛮快的嘛。」 经卢双双这样一打趣,宋青莲更加的羞涩了起来,低着头小声的嗔了一句:「双双,别胡说。」 「哈哈哈。」卢双双朗声笑:「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的,这正大光明的事,你害羞个什么呀。」 「咳,好啦好啦,不打趣了。」她随即正了一下面色,又上前了两步,热情的地宋青莲邀请,「青莲,你这是和轩公子来 逛集市的吧,刚好,我和鹏程也是。」 「这不正晌午了,我们俩打算找一家餐馆吃点东西,哪想竟在在这又遇见了你们,也是好巧。既然这样,就一块来吃午饭吧,你们看可好?」 宋青莲先凝思了一下,又转过头,征求明靖轩的意见:「轩哥哥,可以吗?」 若按照往常他的性子,是不喜多与人来往的,但这是宋青莲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当然。」 「那太好了!」见他答应,宋青莲立刻笑逐颜开。. 又向他一一介绍卢双双与简鹏程:「轩哥哥,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在城西最好的朋友卢双双。这位是她的丈夫,简鹏程。」 明靖轩带着尊重向他们行了一个旧式传统的作揖礼:「简先生,简夫人。」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外人没有用那样冷漠孤傲的态度,也仅仅只是因为,这二人是宋青莲的好友。既然是她的好友,那便自然要真诚以待。 简鹏程与卢双双亦会意的朝他点点头回礼,说着几个人便一同进了餐馆。 在餐馆点了几道寻常的小菜,几个人找了一张四方桌前坐下用餐。卢双双与简鹏程坐在宋青莲与明靖轩的对面。 卢双双的目光一直带着打趣与探寻,在明靖轩与宋青莲的身上游走着,被她这样看着,宋青莲竟不觉有些脸红。 她红着一双面颊,凝眉对卢双双小声道:「双双你老看着***什么呀?」 「啧啧啧。」卢双双笑着打趣:「之前还说你们的事呢,没想到你们俩竟然这么快,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一块的呀。」 宋青莲却越发的脸红,低声微嗔道:「双双你在说些什么呀,你明明都知道。」 「我知道什么呀?」卢双双探了头过去,继续打趣:「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你们是怎么在一块的,你和我讲一讲呗。」 「媳妇,你就别拿人家小姑娘打趣了。」一旁的简鹏程拉过了卢双双,轻声制止:「青莲姑娘和轩公子本就是金童玉女,两情相悦也是寻常之事,走到一块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人家两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再问她了,青莲姑娘的脸皮薄,你这样问,她脸上会挂不住的。」 卢双双轻轻的捶了简鹏程一下,白了他一眼,故作不满:「哼,就你会做好人。」 看着二人这打情骂俏的模样,温馨而又滑稽,宋青莲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卢双双见她笑自己,又竖起了眼睛:「哎,我说你这个小丫头,你笑什么呀?」 宋青莲轻轻抿了抿嘴角,望着卢双双与简鹏程,轻声说道:「我在笑你,这成了亲了,这泼辣的性子还是收不住。你这性子,恐怕也只有鹏程哥能够受得了。」 「那当然了。」卢双双扬起了头,又看了一眼简鹏程,「受不了也得受,他敢不听我的话试试?」 简鹏程略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娶回来的媳妇儿,受不了也得受着。」 吵吵闹闹间,弥漫着的,尽是寻常百姓间的温馨。明靖轩素来待人间事冷漠,甚少与世人有往来,竟是难得被这寻常人事的温馨环绕。 被宋青莲带这来平凡的温馨环绕着,望着这几人,他亦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情不自禁的扬起了一抹微微的笑意。人间至味,大抵便是如此吧。 简鹏程看着明靖轩,带着几分敬意:「这回倒真是沾了青莲姑娘的福气,让我们夫妻俩得以有这样的机会,和名满京城的轩公子共桌进餐。」 「能在戏台下遇上轩公子,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这也真的是我们夫妻俩人的荣幸。」 「不敢当,不敢当。」明靖轩摇摇头,谦逊地笑了 笑,「在下也只不过是一个靠卖艺谋生的曲艺人而已,又哪里有简先生说的那般出神入化。」 「时常听闻青莲提起,简先生夫妇心肠好,待青莲如亲人。佟某今日能见简先生夫妇,也是佟某的荣幸。佟某倒也应该感谢您二位昔年对青莲的照顾。」 他字字句句谦和有礼,一改往日那般孤傲冷漠的常态,与戏台上居高临下的模样截然相反。 这倒令简鹏程有些意外,更带了尊重,「素来听闻轩公子的名气大,身份高,却也不知,戏台下的轩公子竟也是这般的平易近人。」 「我看啊,那可未必。」卢双双却挑了挑眉。 她直言说:「要是往常的轩公子,可绝不可能这么平易近人的,估计连理都不会理你一句。人家可是连捧着他的看客,都不屑一顾,又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同你说话。」 「今儿轩公子肯放下身段,同咱们这样的人一块进餐,还不是沾了青莲的光呀。要不是看在咱们是青莲的朋友,他才不会这么平易近人呢。」 心直口快的她向来是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自然也不会多想,可宋青莲听了却难免觉得不适,只怕这些话会引起明靖轩的不悦。 「双双!」她连忙朝着卢双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然卢双双却蛮浑然无所谓地对她嬉笑:「怎么,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偏心了,不许我说你的情哥哥了?」 这一句话又使得宋青莲红了脸,轻轻的白了她一眼,只道了一句:「你也真是的!」 第七十三章 静好岁月觅安然(四) 随即又转过了身,对明靖轩轻声说:「轩哥哥,我这个朋友就是这样,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听她的。」 「无妨。」明靖轩轻笑着摇了摇头,也未曾在意卢双双的那些话。 他转过头,含笑轻声言:「其实简夫人说的也没有错,佟某唱罢一方戏台,不懂人世清欢,素来不理尘俗之事,这是从前一贯的处事之风。不过……」 他话锋一转,复又望向宋青莲,目光中含了三分柔和,满含真挚,「不过自从遇见了青莲妹妹之后,我才知晓,这世间有无限欢乐。也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人世清欢。」 「青莲妹妹是值得我终其一生,倾心以待之人,这一生一世,亦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宋青莲的心中泛起了一阵感动,红润的脸颊含着那一抹柔和的笑意,微微低下了头去。感受着他那一番真情,没有言语。 这一瞬,所有的感动,都凝结在了这默默之中。 「哎呦,你瞧瞧呀。」卢双双和简鹏程对视一眼,带着几分打趣感叹:「我就说嘛,能让轩公子改变这一如既往的作风的人,除了我们青莲,还能有谁呀。」 「青莲之前还说,怕这一辈子都遇不到那个一心人,你看看,这不是这么快就遇到待你这么真心的人。这回你这个小丫头,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吧。」 宋青莲与明靖轩对视了一眼,眼中那泛着一层柔情的秋波轻轻流转,复又转过头,轻声对卢双双含笑,「我都懂,这一份感情,是来之不易的。」 「我原以为我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家世,这一辈子都不配得到这样的感情,却不想竟能遇到轩哥哥不计一切的真情以待。」 「这一次我终于大胆了一回,选择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如此便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未来的事情,我都不会去想。我现在只管守在轩哥哥身旁,守住现在的美好。」 见得宋青莲也觅得了良人,作为好友的卢双双,同样为她而开心,她轻轻呼了口气,点点头畅然道:「青莲,我已嫁为人妇。在离开城西之前,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现在好了,现如今,看得你遇到了这样好的轩哥哥,以后有他照顾着你,我也终于能够放心了。」 她又转过头,对明靖轩叮嘱:「轩公子,我们青莲能够遇到你这样真心相待的良人,属实是她的幸运。」 「她虽然看起来坚强,可这十几年没少受苦,多少旁人受不得的罪,她都受到了。所以呀,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希望她遇见了你以后,能够少受一些苦。」 「我都知道。」明靖轩满面坚毅:「这一些我都懂,她在我没有遇见她之前,她的确受了不少的苦。不过青莲的前半生我没有出席,她的后半生,我一定不会缺席。」 「只要有我在,一定会好好的呵护她,我会尽可能的让她快乐,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嗯。」卢双双甚是满意:「既然如此,我们便放心的把青莲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明靖轩颔首含笑:「自然不会。」 他望向宋青莲,没有言语,眼中尽是不移的坚定和不改的深情。便是这样一个坚定的眸光,便足以予以宋青莲一生的心安。 「诶,青莲?」卢双双的目光落在了宋青莲手腕上的那支白玉镯上,但见那白玉玉色尚佳,向来定然价值不菲,不禁好奇:「你手腕上的镯子成色不错呀,之前从来没见你戴过。」 「你素来不带首饰,这镯子是什么时候卖的呀。看着这白玉这样洁净无暇,想必定然是价值不菲之物吧。」 宋青莲轻轻抚摸着腕上玉镯,笑得甜蜜:「这个白玉镯,是方才轩哥哥买来送给我的。 」 「哎呀,好浪漫呀。」卢双双故作惊讶:「想不到这么快,就送我们青莲定情信物了,这真的是太浪漫了。」 「行了,双双。」宋青莲笑着白了她一眼,声音中犹带着喜悦甜蜜:「你只管来打趣我,你如今已经嫁得良人,还不够你浪漫的嘛。」 卢双双却翘了翘嘴角:「是,我已经嫁得良人了。那你什么时候嫁给你的轩哥哥呀。」 她又朝明靖轩问:「轩公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们青莲提亲呀?」 「双双,你说什么呢。」宋青莲红着脸制止住了她:「哪有怎么快吗,我都还……」 然明靖轩却认真而言:「提亲的事情,我正在做筹备着。待万事俱备后,便向宋家提亲,迎娶青莲过门。在这一点上,我一定不会亏待了青莲。」 「那就好。」卢双双欢笑:「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夫妻俩去喝一杯喜酒!」 明靖轩亦颔首:「那是自然。」 他真挚且深情地对宋青莲道:「你等着我。」 温柔弥漫进了宋青莲的心房,她亦含笑,沉溺在了这万千深情之中。 良人在侧,益友相随,如此平淡的温馨,便是人世间最美的极乐。倘若这一生,都能守着这静好时光,今生便无欲无求。 最喜之事,也不过一袭红衣,凤冠霞帔,嫁于心上人为妻,并与其相携一生,直至白头。 只是,谁也不曾知晓,这一生,能否待到那一日。 用过了午膳之后,已经过了晌午时分,明靖轩与宋青莲和简鹏程卢双双夫妇在岔路口分了别。卢双双与简鹏程回了家去,明靖轩与宋青莲也离开了集市。 二人一同漫步在羊肠小道上,此刻,天上又纷纷扬扬飘起了落雪,落在那暖裘衣衫上,环绕着一双璧人。 天气明明是凌寒的,可是这如梨花一般的落雪纷纷飘起,竟添了些许浪漫的温馨。 二人在一棵青松树下停住了脚步,明靖轩仰望着纷纷落雪,静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感受着其中的浪漫温馨。 顷刻,复又转过身,对宋青莲说:「青莲妹妹,这马上到了年底,明辉堂里还有些事情需要我们打点,这一次我不能不管。」 「所以我今天就不能再陪你了,我得立刻回去打点明辉堂中之事。今天就先送你到这里了,改日我再来看你。」 「嗯,好。」宋青莲轻声道:「你既然还有事情,就快些回去处理吧,就不要再为我耽搁了。」 「不过……」她脸上又漾起了一抹柔情,眼中含满了真诚的望着明靖轩,眸中的秋水轻轻的流转着,「谢谢轩哥哥今天陪我,让青莲度过了异常美好的一天。这是青莲这十六年以来,最难忘的回忆。」 另一旁,姚芷芸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在集市上无人相陪,逛的实在无趣,便也只能只身一人准备会到明辉堂。 纷纷小雪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衣衫单薄,不由得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望着这寒风与朔雪,更显形单影只的她分外落寞,她失落地低下了头,抱怨着:「这什么鬼天气,竟然还下起雪来了,冻死人了。」 可在这小路上,来往的路人也是零零星星,竟连一个能回应她的声音都没有。她也只能叹了口气,一个人踢着路上的那一层薄雪,继续向前走去。 松树下的明靖轩亦轻轻的抚摸着宋青莲的发鬓,凝望着她,对她温声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呀。这种人间烟火的温馨之感,也只有你能带给我。」 姚芷芸一个人在小路上踢着落雪,可却猛然听见了一个和自己六师兄说话声音十分相像的男子说话声。她心中猛然一惊, 连忙抬起头。 可眼前的场景,却令她瞠目结舌。 一切的一切,被她瞧得一清二楚。面前的男子,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六师兄明靖轩,而他身旁的女子,却是自己一直视作眼中钉皮中刺的宋青莲。 六师兄抚摸着那女子的鬓发,眼中尽是深情款款,那眼中的柔情,竟是自己前所未见过的! 难道说,方才在集市上,自己并没有看错。那一闪而过的两个身影,就是六师兄和宋青莲?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不禁惊得跌退了两步,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与两个人之间,不过不到五米都距离,可是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却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彼此之间的浓情蜜意,就这样生生的暴露于另一个女子的面前。 她这一次没有上前去拆散,而是一闪而退,躲到了树后,想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而此时她的四肢却也颤抖的厉害,她也只能极力的压制住,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宋青莲依偎在了明靖轩的身旁,目光中带着几分眷恋与不舍,轻轻开口:「这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到了春节这几天,你在明辉堂应该会很忙的吧。」 「那我下一次见到你,是不是就要等很长时间了?」 明靖轩凝神算了一下时间:「按照明辉堂历来的规矩,春节都是要师兄弟们一起过的。下一次见你,大概要等到初五过后了。」 第七十四章 珠落泪凝寂思寒(一) 「啊,这么久呀。」宋青莲眼中含着眷恋:「那我要好长时间见不到轩哥哥。」 少女素来不知相思为何等滋味,可心里装进了一个人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眷恋之情,便也无师自通。 哪怕只有一日看不到他,心里便会万分牵挂。 明靖轩双手握住了她的双肩,轻声宽慰:「没关系的,只要有空闲时间,我就回到云水村去找你。」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复又凝结了一抹郑重,望着宋青莲,认真言:「青莲妹妹,我正在准备着提亲的事宜,待明年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便即可到你家去向你爹娘提亲,在婚事上,我绝不会委屈你。」 「如若一切顺利,到明年之后时候,我就可以娶你为妻了。到那个时候,我们每日朝夕相对,便也再不用这般相思了。」 他语气尽是郑重,未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可见,已然是下定了决心的了。 宋青莲听在耳里,感动更是蔓延到了心里,脸上犹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嗯,我等着那一天。」 明靖轩轻轻一笑,又打趣一般的在她耳边道了一句:「那时候我们日日相见,只怕你别烦了就好。」 「你说什么呢。」宋青莲羞涩地垂下了眼眸,微微嗔了一句,可脸上的笑容却印着无限的甜蜜:「我怎么可能会烦轩哥哥呢。」 「好啦,不闹了。」她这小女儿家的模样着实让明靖轩忍俊不禁,他又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春节这几天多歇一歇玩一玩吧,也别老想着绣香囊了。还有要多吃一点东西,别再这样瘦了。等春节过后,我一得空,就去云水村找你。」 「嗯。」宋青莲望着腕上的那支莲纹白玉镯,嘴角又溢出了笑容,「轩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青莲就和这支白玉镯为伴,只要看到它,青莲就会想到轩哥哥。」 明靖轩亦含笑:「那就让它替我一直伴随着你左右吧。」 他说着,又轻轻撩起了宋青莲额上的那一排疏离整齐的刘海,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深深的一个吻,又轻声对她叮嘱:「好啦,快回去吧,路上冰雪滑,要注意啊。」 「嗯。」宋青莲的脸上满是柔情,又抬眸望向明靖轩,轻声道:「轩哥哥,那我回去了。」 她说罢,又望着明靖轩静默了两秒,顷刻后,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踏步而去。 明靖轩看着她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缓缓走远,知道在阳光的笼罩下,凝聚成了一个点,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他才迈着款款的步伐离去。 这一双璧人之间的温馨曼妙,又怎会知晓,在暗处的另一个人,已然肝肠寸断。 姚芷芸在树后目不转睛的望着这一双璧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画面,心,却犹如被撕了几瓣一样的痛。 当这一双人分别后,她依然目光滞滞的望着那一个方向,靠着那棵老树,整个身子无力的滑倒在了地上。 她脸色早已煞白,泪水沾满了脸颊,方才在二人身后,却连一声哽咽都没有发出。二人走远后,四处无人,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坐在老树下,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边哭着,一边用纤细的手握成了拳头,重重的垂在那棵树上,哭喊着:「六师兄为什么要喜欢那个老烟鬼的女儿,她到底哪里好,哪里好呀?」 「为什么是她不是我,明明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明明该是我。六师兄,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她那纤细的手垂在树上,已经被那树皮磨破了双手,渗出了血来,可是她的心痛,早已经盖过了皮肤上的那一点痛楚。 小雪纷纷的下着 ,她那发丝已经被落雪沾湿。这严寒的天气已经使得她那新伤的手,结上了一层霜。 四下无人的小路旁,只有一个衣衫单薄,身姿瘦弱的女孩,失魂落魄的坐在老树之下,无力的哭着。 模样狼狈至极,却无人怜惜。 哭得累了,手也痛了,她无力的停止了那疯狂的哭泣,靠在老树上。仰望着那漫天的飞雪,她的泪水又一次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此时此刻,能够回应她的,也只有这无情的漫天飞雪了。 为那一双璧人平添温馨浪漫的纷纷小雪,于这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女孩而言,却更增了 几分落寞凄凉。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肝肠寸断的哭过,也从未有这样的委屈过。 原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仰慕崇拜的六师兄,他的心,是真的给了旁人了。原来自己的担心,是真的。 方才的一切,她都尽数看在了眼里,她的心,却比万剑所刺还要痛。 六师兄对那个女子处处温情,处处关怀,他对她笑,为她送定情信物,甚至还亲吻她,更甚承诺她,将来会娶她为妻! 起初六师兄对自己说喜欢她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多在意,只当六师兄是和自己赌气才负气这般说的。 当初自己一直以为,六师兄这样清冷眼光高的人,是看不上那老烟鬼的女儿的,这一切只是那女子的死皮赖脸,六师兄对她也只是同情。可哪知,六师兄是真的对她动了心。 这所有的温情,都是六师兄对自己,从未给予过的。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属于自己才对呀。六师兄身边唯一的女子,也应该是自己呀,未来应该嫁给他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又怎么能是别人。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默认,这一切都该属于自己。可是偏偏不是,这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属于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个,老烟鬼的女儿,宋青莲。 她又有什么资格拥有六师兄的心! 她素来以为,六师兄生性冷淡,只是不善表达自己的情感。却不想,他并非冷淡,只是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一个人。 果然,他这些日子时常不在明辉堂,是去陪那个女子去了。 他对自己冷淡又不耐烦,而却对那个女子温情脉脉。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又是凭什么? 也许他的心,是真的落在了那个女子的身上了,或许这一切,本就不该属于自己。他的心,也永远不可能落在自己身上了吧。 呵,原来自作多情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姚芷芸一个人坐在老树下,越想,心便越痛,在簌簌寒风之下,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在明辉堂卖艺这十几年来,因相貌与才艺,备受看客们喜爱。在明辉堂里也备受师兄们宠爱,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般委屈而肝肠寸断,终究也只是为那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爱而不得罢了。 北风卷地,寒雪纷纷,无人的小路上,只有一个形单影只的女孩坐在老树下去,默默的哭泣着。 与宋青莲分别后,明靖轩便回了明辉堂。下午在正厅中清点了一下午的这一年来明辉堂演出次数的账目,直到傍晚,才将一切计算好。 忙完后,已经到了黄昏时刻。冬季的天色黑的比较早,还未到五点,天空便已经沉了淡淡的暮色。 他将账册放到了抽屉里,并将抽屉上了锁,准备离开正厅。 「六师兄。」哪知他还离开,便听得了姚芷芸的声音。 这师妹向来想方设法的搞怪并缠着自己,他也早已习以为常,想必是因为上午自己没有陪她,她又想着来吵闹自己了。 忙了一下午他不觉疲惫,也不愿再理会她的纠缠,也只转过身,未仔细看她,只是口中淡淡道了句:「今儿整理了一下午的账目,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了,你自己玩儿会儿吧。」 他说罢便欲离去。 「等一等,六师兄。」然姚芷芸却叫住了他,这一次,她出了奇的没有任性的闹脾气,也没有纠缠。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颤抖的哽咽,又含满了委屈,用着乞求的语气对明靖轩道:「六师兄,你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吗?」 她这般态度一反常态,完全不符她往常的的性子,明靖轩不禁觉着奇怪,便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她。 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明靖轩不禁被吓了一跳。只见她的头发与衣衫都湿透了,脸上挂着泪痕,双手亦沾着斑斑的血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虽说不喜她的刁蛮任性,但到底也是自己的师妹,见她受了委屈,又怎能不理会。 他连忙走到她的身边,肃声问道「小九,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 姚芷芸缓缓抬起头,望向明靖轩,忧伤的眼眸中闪出了一丝丝的光亮,似乎是寻到了一丝慰籍,「六师兄,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明靖轩无奈地摇了摇头,皱起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没用的。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你这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用?那是我对你十几年来的心心念念呀,怎么可能是没有用。你所说的没有用,只是你不曾在意过罢了。 第七十五章 泪落珠雨寂思寒(二) 欺负我?我是明辉堂的红人,谁能欺负得了我也呀。我之所以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呀。 明靖轩不会知晓,姚芷芸足足在那棵老树下坐了一个下午,直到暮色沉沉,直到自己快被那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直到快被这霜雪冻得麻木,她才离开了那棵老树,回到了明辉堂。 一向爱美的她,第一次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却不知,她这是在赌,赌六师兄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心疼。 不过好在,她也算是赌赢了,六师兄虽然把心给了宋青莲,但对自己,到底也是在意的。 她的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落在那满是伤疤的双手上,灼热的泪水浸在了伤口之处,她不觉一痛,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她复又抬起了双手,泪眼朦胧的看着明靖轩,哀哀央求:「六师兄,我的手受伤了,你为我上一下药,好不好?」 看着她那委屈的模样,明靖轩也不禁于心不忍,便叹了口气,答应了她:「好吧,你先到那边去坐着,等我去取药品。」 「嗯。」姚芷芸忧伤的面容上终于泛起了一丝丝的喜色,听话地到了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他到底,还是肯在意自己的。他从前亲手为宋青莲上药,这一次也答应了为自己上药。宋青莲所能拥有的,自己也可以拥有一点点了吧。 明靖轩将消炎止痛的药品取了出来,并将其打开,涂在了姚芷芸的手上。过程中,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向姚芷芸。 而姚芷芸也是静静的坐在座椅上,由他为自己上着药,并细细的端详着他的样貌。却也是出奇的没有向以往那样,在他面前喋喋不休。 六师兄的样貌,还是那样的俊美,也难怪那么多的女看客一置千金也只为多看他一眼。 他自幼多才多艺,自己从小就喜欢他,崇拜他,虽然和他师出同门,但也算得上是他的众多仰慕者之一。 他性子清冷,对那些仰慕的女看客不屑一顾,可是她一直觉着自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有一天,会走到他的心里,成为伴随他终身的那个人。 可不曾想,自己终究还是错了。他的心,最终还是还是不会属于自己的。 望着他那俊美的容貌,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自己都会止不住的喜欢。 只不过,他不再属于自己,亦或说,他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这样想着,她的心,又酸了一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凝望着明靖轩那俊美的面孔,哀哀叫了一声:「六师兄。」 明靖轩以为她是因受了极大的委屈而落泪,哪怕平时再不喜她是任性,可看着平时娇俏的她如今委屈成了这个模样,也不禁有有一丝丝的心疼。 他一改往日的对她的凌厉,轻声对她言:「你先别动,你手上的药膏还没干。如果疼的话就先忍下,一会儿药效到了就好了。」 自己从前胡闹的时候,六师兄向来不会纵容自己,也不太爱理会自己。即便理会,对自己的态度向来都是漠然而凌厉,难得这般温柔细心。 今日他对自己这般,让她的心房一软,却也涌起了一阵酸涩,竟又「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六师兄,你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但为什么是她,不是我呀,我哪里比不上她呀?」 明靖轩眉心蹙了一下,没有听懂她的所言:「你在说什么呀?」 可若真的明辉堂的师妹受了旁人的委屈,他这个做师兄的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他凝神向姚芷芸肃声问:「小九,你告诉六师兄,究竟是谁欺负了你,我们明辉堂的弟子,是不会任由外人欺辱的。」 姚芷芸趁明靖轩不备,一把抱住了他 的腰,靠在他的身上,哭泣着:「谁能欺负得了我呀,你问我谁让我受了这样的委屈,让我受委屈的不是旁人,就是六师兄你呀!」 明靖轩猝不及防的被她抱了住,这般肢体上的接触不禁让他感到不适,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将她推了开。 与她保持了几尺的距离,声音也变得冷了些:「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问你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见明靖轩对她的态度冷了下来,她心里更添了一丝难受,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朝着明靖轩哭喊着:「我之所以这么伤心,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值得我姚芷芸伤心?」 明靖轩当她又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气,他素来喜爱清净,每一次她耍脾气,自己就会心烦不已。 若是再与她理论下去,她只会更纠缠不休。既然自己的问话她不能好好答话,那他索性便不再理会她。 于是他便转过身,只对她道了一句:「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你的伤药也涂上了,自己回去好生歇着吧,我走了。」 见明靖轩又要不理自己,她的脾气就又上了来,便朝他大声喊:「你肯陪那个老烟鬼的的女儿逛集市不肯陪我,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可是我是你的亲师妹呀。」 闻言明靖轩一惊,忙止住了脚步,回过头凝起了眉:「小九,你……」 姚芷芸吸了下鼻子,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走到了他的身前,悲声道:「六师兄,我都看到了,你也别想瞒我了。你和宋青莲去了南街的集市,我都知道了。你不肯陪我,原来是为了陪她。」 「原来你那天和我说你喜欢她,不是骗我的,都是真的。你还说你要娶她,你娶了她,让我怎么办呀。六师兄,我好难过……」 竟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这个刁蛮的师妹看到了。他原本也没想隐瞒这件事,既然自己承诺要娶宋青莲,那明辉堂的人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竟怎么快让姚芷芸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也无需瞒着了。 于是他便平静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无需再瞒你。我的确喜欢宋青莲,我说要娶她,也是真的,她也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明辉堂的人。」 「小九,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看她的,但你是我的师妹,日后她便是你的师嫂,若你尊重我,就也该尊重她。」 「不!」姚芷芸又流下了几滴泪水,一双泪眼看着明靖轩,不甘心地哀哀而言:「她是老烟鬼的女儿,她的身份是配不上你的。」 「能够留在你身边的女子,明明应该是我呀。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也是我呀,为什么会在半路杀出个宋青莲,把你抢走呀。」 她说着又伸出了那双缠着绷带的手,虽然已经上了消炎的药,可绷带上印着的斑斑血迹仍然能够看得到。 她又吸了一下鼻子,满面委屈:「六师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和她说着那些甜言蜜语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难过。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令我心如刀割。」 「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一副模样回来,你不知道我当时又多伤心,因为看到了这些,我在雪地里哭了一个下午,哭的嗓子都哑了,哭的泪都干了,只能靠手上的疼痛来缓解心痛。」 「难道让我受了这样的委屈之人,不是你吗。我是自幼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妹,你看了我这个样子,你都不会心疼的吗?」 明靖轩恍然大悟,原来她说是自己欺负了她,竟是这个缘由。 可看她拿自己的身子来发泄,明靖轩不禁觉着无奈又可气,他微嗔了一声:「唉,小九,你在胡闹些个什么。身子是你自己的,难道你拿你自己的身子作践,你就 痛快了吗?」 姚芷芸带着泪的双眸中忽而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带着几分期盼,「所以六师兄,你还是在意我,关心我的是不是。你肯为我的伤口上药,是不是说明你的心里也有我。」 「你平时不爱理会我,也不让着我,总和我吵架。但在你的心里,我一直都是有一个位置的,对不对?」 说不在意自然是不可能的,虽然明靖轩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但对这个小师妹到底也是关心爱护的,可是也仅仅只是兄妹之情而已。 倘若姚芷芸不这样刁蛮任性惹她心烦,他对她必然会更耐心一些,也不至于对她这般冷冷淡淡。 但见她这般伤心是为了自己,他亦不忍心苛责,便将语气放的轻柔了一些,如实说道:「你是我师妹,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如若你不那么任性妄为,我又何至于不喜理你。」 「真的是这样吗?」姚芷芸的眼里燃气了一丝希翼,忙上前了两步,仰视着明靖轩,祈求着:「六师兄,你选择了宋青莲,没有选择我,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太过于任性,惹得你讨厌了。」 「我和你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我以后保证听你的话,不再任性惹你生气了,你不要和宋青莲在一起,你选择我好不好?」 对于姚芷芸这般祈求,明靖轩只觉无奈。这个师妹一向只想把自己占为己有,对于感情上的事情,大概是不懂的吧。 第七十六章 泪落珠雨寂思寒(三) 如此自己便也只能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九,你不懂。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哥哥对妹妹一样,和对青莲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不论你之前怎样,在外面,你都是我的师妹,我都是会护着你的。但是这感情没有别的,我不选择你,也并不是因为你的性子。这些事情,你应该清楚。」 姚芷芸摇着头,依然不肯放弃,「可是六师兄,我才是那个陪着你时间最长的人啊。那个宋青莲才认识你多久。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呀。」 明靖轩摇摇头,坚定地说道:「小九你可能不明白,感情的事情,和先来后到是没有关系的。我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只有她能带给我这样的感觉,并非是认识时间的长短。」 姚芷芸还是想打消他对宋青莲的感情,「可是六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呀,你和宋青莲在一起,那个女子她早晚有一天会拖累你的。」 「她爹是出了名的黑心烟馆老板宋大全,她的名声也不好。而你是京城的红人,你和她在一起必然是会受议论的。」 「如果因为她,毁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败了你花了这么多年在京城赢来的清名,你不会后悔的吗?」 明靖轩的眼中满是不容更改的坚定,决然道:「既然选择了她,我便从未有一刻想过后悔。我喜欢的是她的人,和她的家世无关。如若会为了这些动摇,那便不是真爱了。」 见明靖轩的言语中满是坚定不移,想必,他对宋青莲是动了真心了。 姚芷芸的心又下沉了一寸,颤声问:「所以……你对宋青莲,是真爱了,是吗?」 明靖轩深深颔首:「如若不真,又何谈爱?」 姚芷芸的心已然凉了半截,那种心碎感觉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向后退了几步,泪水又忍不住的落了下来,终究还是又抬起了头,向明靖轩问道:「那……那我呢?」 明靖轩知晓,姚芷芸的心着实是放在了自己身上的,见他因自己这般伤心,哪怕平时再厌烦她的刁蛮任性,此刻也不免生出了不忍之情。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用心对姚芷芸劝:「小九,莫要再做不值得的事情了,六师兄并非是你的良人。」 「未来你定会遇到那个适合你,与你同心之人的。你永远都是六师兄的小师妹,到时候,六师兄定然会备一分丰厚的嫁妆,送你出嫁的。」 明靖轩本意是劝慰,可听在姚芷芸的耳里,却心如刀割。饶是这般,便更令她觉得,六师兄更不再属于自己。 她的泪水更汹涌的流了下来,头如同拨浪鼓一般猛烈地摇着,哭喊着:「不,六师兄,我不要做你的师妹,我想做你的妻子。」 「你怎么样才可以放弃宋青莲,选择我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你说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我只希望能够陪伴你终身的人,是我。」 若是寻常,见她这般任性的哭闹着,明靖轩定然当她是耍小脾气,不予理会的。但这一次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这一次,她是真的伤了心了。 见她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明靖轩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只好上前了一步,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安慰着:「小九,别哭了,你这样哭下去会伤身的。」 「六师兄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你也值得更好。但是感情上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与将就,你也切勿再钻牛角尖。」 「这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徒劳的,你也终有一日,会遇到那个能够伴你终身,与你同心的良人的。」 「哼,我才不要呢!」哪知姚芷芸竟一把推开了明靖轩的手臂,退后了几尺的距离,对他怒目而视。 以往在明靖轩面前,每一次都是她主动靠近他或是黏着 他。这样将他从身边推去,还是第一次。 将自己最喜欢的六师兄这样不犹豫的亲手推开,着实异于她往常的性子。就连明靖轩自己,也不禁为她这般行为吃了一惊。 姚芷芸带着泪水的眼中满是怒气,第一次用着这样凌厉的目光看着素来仰慕的六师兄,怒声大喊:「你既然喜欢宋青莲,就不要来我这里来装好心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和你的青莲妹妹双宿双飞吧,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六师兄是天底下最坏的人,我讨厌你,我以后再也不要再见到你了!」 她怒气冲冲地哭着跑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将正厅的门重重的摔了上,便气冲冲的离去,不再回头。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将那一扇门摔打了上,那「咣」的一声从那门缝中发出,直到她离去,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仍然在正厅中久久回荡。 明靖轩见她负气离去,最终也只能无奈。这个任性的小师妹,到底还是不肯听劝的。 也罢,这一切,待她自己慢慢去想通吧。 姚芷芸哭着跑出了正厅,正撞见迎面而来的八师兄郑昆。 郑昆见她哭成这个样子,不禁被吓了一跳,「小九,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姚芷芸只撂下了一句话,便哭着跑回了房间。 「哎,小九!」郑昆见她哭得这般伤心,不禁担忧,便追着她跟了过去。 「六师兄最坏,我才不要理他!」她跑回了房间,便伏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口中一直念叨着「六师兄不好,六师兄最坏。」之类的话。 郑昆跟进了她的房间,听她所言便也猜到个大概。可见她如此伤心,却还是觉着纳闷,「小九,你是又和六师兄吵架了吧。你和六师兄之前哪次吵架,也没见你这么伤心过呀。」 「要是吵架还好了,只怕他以后有了那个女子,他再也不肯理我了。」姚芷芸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郑昆讶异:「你是说,六师兄喜欢了别的女子,这……不太可能吧!」 姚芷芸转过身,吸了下鼻子:「对,他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他喜欢的是个老烟鬼宋大全的女儿宋青莲,她到底哪里好,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她说着,又郑重其事地向郑昆问:「八师兄,你说我究竟哪里不好,哪里不如那个女子。为什么六师兄喜欢的人是她不是我?」 「这……」姚芷芸的问题,实在让郑昆为难,「小九,不是你不好,可能是六师兄喜欢的人,不是你这类的姑娘的吧。」 「小九,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喜欢你的看客又那么多。你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又何必在六师兄这一棵树上吊死呀。」 「我才不要。」姚芷芸坚定道:「我就喜欢他一个人,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也只有六师兄一个人。我和六师兄相识十几年,我对他的喜欢,比那个什么宋青莲多的多了。」 「我可以为六师兄付出一切,哪怕是为他牺牲自己,我都愿意。她宋青莲,能够做到吗?」 「哎,小九!」见姚芷芸越说越离谱,郑昆连忙制止住了她:「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为了他牺牲你自己啊。」 姚芷芸却撅起了嘴,坚定不改:「我没说错,我就是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只要是和六师兄相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姚芷芸这个小师妹在这一众师兄的眼里,一直是个任性不懂事的小丫头,哪知竟能这般坚定的说出了如此决绝之事。 郑昆不禁震惊,看着这个素来任性的小师妹,甚是不可思议:「小九,你……你是说,你是真的可以为了六师兄,牺牲掉你自己吗?」 「为什么不可以!」姚芷芸依然面不改色:「六 师兄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他而牺牲自己!」 「只要能够让他安康,我能够做到毫不吝惜的用我自己的幸福去换。若是他能够幸福,要我一生痛苦,我也绝不会有二话!」 素来娇俏而任性的她,脸上显现的,是未曾拥有过的坚定与决绝,仿佛下定了所有的决心。竟如她平日里小女儿家的娇俏模样判若两人。 郑昆不禁被她这一反常态的模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她,震惊了几秒,随即又摇摇头,感叹道:「唉,到底也是个痴心的啊。」 他顿了顿,又对姚芷芸劝:「小九啊,你说你可以为了六师兄牺牲你自己的幸福,那你又何不能祝福六师兄呢。」 「现在大家都好好的,也不需要你为他牺牲什么。既然你那么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那放手又何尝不是一种爱的方式。」 「这样于你于他,都是一种释怀。小九你想一想,难道不是吗?」 放手?若是能放手的话,又怎会这般伤心? 她更为气恼的重重垂了一下桌子,忿忿念叨着:「哼,我对他再痴心又有什么用,他心里只有那个老烟鬼的女儿,哪怕我肯为他牺牲我自己的幸福,他都用不着了吧。」 「他最坏,我最讨厌他。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会他好了,由着他去找个那个什么宋青莲,我也不稀罕!」 . 第七十七章 泪落珠雨寂思寒(四) 「你这……」上一秒还说着深爱,下一秒又说着不稀罕,对这般如此反复无常的姚芷芸,郑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最终也只是劝了姚芷芸一句:「总之你自己想明白就好。」 被自己折腾了一天,想到明靖轩与宋青莲卿卿我我的模样,姚芷芸着实心烦意乱,疲惫的趴在了桌子上,声音亦带着疲惫地对郑昆道了一句:「八师兄我累了,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歇一会儿。」 「可是你……」郑昆看着姚芷芸这模样,心里着实还有些不放心。 姚芷芸便又道了一句:「八师兄我没事,就是觉得累了,想静一会儿。你出去吧,我不会有事。」 「那好吧。」既如此,郑昆便只得答应下了她,只道了一声:「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出去。 姚芷芸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无限疲惫却也无限心碎。虽然嘴上说着再也不要理会六师兄,可心里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下这感情? 那是她最喜欢,最崇拜,最敬仰的六师兄呀,那是她自幼便喜欢了十几年的六师兄。如今看得他的心落在了旁的女子身上,她又怎能不心如刀割? 脑海中隐隐的浮现了儿时陪伴的情景,那时的天空是蓝的,日子也是欢快的。在明辉堂的一众弟子们,唯有自己和六师兄是最出色,最受师父器重的。 记得师父在世的时候,曾对自己和六师兄说过:「靖轩,小九,你们两个是咱们明辉堂最出色的,以后撑起整个明辉堂,还要靠你们俩。」 「所以你们两个一定要相互扶持,相亲相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心。你们两个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年幼的两个人一齐点头答。 师父又对六师兄说:「靖轩,你是师兄,小九是你们最小的小师妹,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爱护她,保护她,不要让任何人欺负了她,你知道吗?」 六师兄听话地点点头:「嗯,靖轩知道。」 年幼的她开怀的笑着,拉住了六师兄的手,恬恬道:「六师兄,你会永远保护小九,永远陪伴小九的,是不是?」 「是啊。」六师兄点点头,答道:「六师兄会保护小九的。」 那时的她,很开心,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和六师兄一样优秀,也只有自己能够配得上六师兄。在这个世界上,六师兄,也只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可哪曾想,到如今,一切都变了。 想到此处,她的心又痛了一下,已经红肿的眼眶中,又溢出了两滴酸涩的泪水。 她黯黯抬起头,拿起桌案上的一支笔,在桌面上勾了了一个数字「6」与数字「9」。又哀哀的垂下了眼眸,黯然的自言自语道了一句:「明明6倒着念就是9呀,6和9本就应该是一体,为什么六师兄你的心,不是属于九师妹的呢?」. 偌大的房间寂寂无声,甚至连微弱的灯火,都不能回应她。她也只能心碎的趴在了桌子上,不再有任何言语。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抵就是如此吧。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转眼间,寒冬已过,初春即来,已然到了又一年。 京城的一切,都是照常。明辉堂的演出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明靖轩在堂会与剧场之间游走,还是一如既往受着看客追捧。 那日姚芷芸因明靖轩与宋青莲之事闹过一场后,事后便也没有再提过此事,也没有再想着拆散明靖轩与宋青莲。好似哭过一场,便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只不过,她的性情似乎也因为此事有了改变。 此后,便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在明靖轩面前胡搅蛮缠,也不再总在他的身旁黏着他,似乎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着 他。若无事,也不会再去找他。 同时,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爱玩爱闹了,多数时候,喜欢一个人沉思,亦比从前少了许多的热情,也少了许多小女儿家的情趣。似乎在这一瞬间,便成长了。 明辉堂的师兄们不知道她是因何而在这一瞬间性情突然转变,皆为此感到诧异。但她不肯说,便也无人多问。 她除了变得少言寡语之外,其余一切都是照常,该演出还是一样演出,丝毫没有耽误。只要她没有太反常的异样,便也无可担忧。 但事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前的刁蛮任性,也不过是仗着有师兄们的宠爱,有着最优秀的六师兄在身边。 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要引起六师兄的注意,想要走到他的心里。而所有小女儿家烂漫的心思,也皆是因为他一人而起。 现如今他已经有了旁人,自己便也没有什么理由在他的面前胡搅蛮缠,引起他的注意了。他的心已经给了旁人,她那些烂漫的小心思,便也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可是心里的那份喜欢,却还是改变不了的。不再去见明靖轩,只是怕一见到六师兄,便会想到他不属于自己,心便会更难受。 而明靖轩不知晓她的心思,只当她已经想通了,便改了性子。 宋青莲的一切也是照旧,春季到了,街市上来往的百姓便也多了起来。这个时候的香囊生意是最好做的,因来往的百姓较多,收益便也多了起来。 卢双双在闲暇之余,也会像没有出嫁之前那样,到白山路陪着她一块售卖香囊,她不在的时候,自己便是一个人。 爹娘也还像以前一样,时常不在家中,没有爹娘的吵闹,她的生活虽然孤单,却也安静。 不过,自从有了明靖轩之后,便再也不会有从前那样的孤独落寞之感。因为有他在,哪怕再受冷落,也有心中那坚实的依靠,便不会再迷惘。 开春之后,明靖轩一有闲暇时间,便去白山路看宋青莲。从前约定好了的莲花香囊,宋青莲依然每七日,就为明靖轩精心绣上一个。 到如今,已经有十数个了。每一个香囊,便是一份绵绵心意,同时也记载着,两个人定情的年月。于二人而言,都是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暮色苍茫,斜月西沉,已然过了黄昏时刻。 这一日明靖轩请了宋青莲去剧院看了表演,表演谢幕时,天色已晚,明靖轩便亲自将宋青莲送回了云水村。 这次在剧场的演出,他唱的依旧是《孔雀东南飞》,只因这是宋青莲最喜爱的一出曲目。一曲哀婉过后,戏外人,亦沉浸在这戏中。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大抵是这人世间,最深厚的情爱吧。」踏着沉沉暮色,宋青莲一边走着,一边感叹着戏文中的故事。 「对呀。」明靖轩亦道:「便如同你我这般,于人海茫茫之中相遇并相爱,情深不改。焦仲卿与刘兰芝因世俗之礼而双双奔赴黄泉,但你我绝不会如此,我定然有一天会迎你过门,与你白头偕老。」 「嗯。」宋青莲的脸上漾满了幸福的笑意。 「轩哥哥。」她顿了顿,又转过头,向明靖轩问:「轩哥哥,到现在为止,我已经送给你多少个香囊了?」 明靖轩不经思考便答了出来:「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十三个了。其中,有三个淡黄色的,四个藏蓝色的,三个耦合色的,两个轻红色的,还有一个藏青色的。」 「其中有两个茉莉香,三个薰衣草香,三个樱花草香,四个兰花香,一个百合香。每一个我都仔细的收着了,我每日都会闻着它们的芳香。」 见明靖轩将那香囊的样式与香味记得那样清楚,宋青莲 心中泛起了一阵感动,转过头,柔声道:「没想到轩哥哥你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当然清楚呀。」明靖轩含笑,真挚而道:「每一个都是青莲妹妹一针一线满满的心意,我全都印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望着悠悠明月,又轻声感叹:「每七日,你都会为我绣一个莲花香囊。现如今已经十三个,距你我情定于水月湖的那天,已经是第九十一天了。数着这香囊的数量,便记着你我相爱的年月。」 「是呀。」宋青莲亦感叹:「春去秋来,日复一日,转眼间又是一年,这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呀。」 她又转过头望向明靖轩,眸中含了一缕温情,浅笑着:「以后每隔七天,青莲都会为轩哥哥送上一个莲花香囊,就这样用香囊算着年月,直到成百上千个,直到我们头发都白了的时候。」 明靖轩亦望向了她,眸光中含着深深的情意:「那这笔债,你便用你的一生来偿还我吧。直到我们头发白了的那一天。就这样把你我牵绊在一起,永不离分。」 「等我们老了的时候,看着满满一屋子的香囊,细数着我们年轻时的共同走过的岁月,记录这我们这一生的情爱。如此,便是我和你的一生。」 宋青莲往明靖轩的身边靠拢了拢,脸上荡漾着的,亦是掩盖不住的柔情蜜意:「平淡而幸福的走过我们的一生,若青莲的一生能够守在轩哥哥身旁,那青莲这一生便别无他求。」 第七十八章 襄王有意女无心(一) 就这般从城中漫步到城西,彼此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到了云水村。 宋青莲朝着那灯火阑珊的俨然屋舍旁望了望,又转过身,依依不舍地看着明靖轩:「轩哥哥,我要到家了。」 明靖轩亦朝那一处望了一眼,但见那一众房屋皆是灯火通明,只有其中的一户大门禁闭,半点光火都无,俨然一派死寂,想必这便是宋青莲的家吧。 「青莲妹妹,你的家里现在只住着你一个人吗?」 「是呀。」宋青莲对父母常年不归家的事情她早已习以为常:「爹娘若是没有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不会回来住,现如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转念一想,又恐明靖轩会担心自己,忙又对他说:「轩哥哥,没事,不用担心我。我时常自己一个人在家,早就习惯了。」 「对我来说,他们不在家倒比在家好。这样倒是安静的多,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虽然宋青莲嘴上是这么说着的,但她心里终究还是孤独着的,明靖轩都知道。她之所以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已。 她家庭的异样他都知晓,她心里孤独与苦他也都懂。越是看着她这样云淡风轻的说着那些让她难受的事情,他便越是心疼她。 望着她那纯澈的双眸,他又一次的下定决心,既然她跟了自己,那日后自己一定不要再让她受苦。 他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坚毅,凝神道:「青莲妹妹,你等着我,我会尽快的准备提亲的事情,到时候你嫁给我。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家,就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独住了。」 提及婚嫁之事,宋青莲不禁有些难以为情,双颊不由自主的泛了红,心里却荡起了一阵泛着甜蜜温柔的涟漪。 她轻垂眼眸,低声含笑:「婚娶之事还早着呢,轩哥哥不必这样着急,我……我都还没准备好……」 明靖轩握紧了她的双手,深情且认真:「我是认真的,我既然说过不再让你受苦,就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你相信我,只要是你需要的,我定然会尽全力给你。我一定会尽快的准备好,迎娶你过门,让你做我明靖轩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宋青莲轻轻抬起眼眸,眸光中的秋水流转着幸福的涟漪,深深的望着明靖轩,此一刻心中的甜蜜与感动溢于言表,纵然千言万语,此刻也只凝聚成了一句话:「我愿意,轩哥哥。」 简简七个字,便凝结了心中所有的真挚。 一双璧人,就这样在薄暮浅月下,深情的对视着,彼此的心湖中,皆漾起一阵浅浅的涟漪。 心中情动,明靖轩轻轻的抚摸过宋青莲的发鬓,额头渐渐向她靠拢,欲要亲吻她的樱樱红唇。 宋青莲感受到了那炽热的气息,心跳的节奏快了几拍,轻轻合上了双眼,等待着那柔情落在自己的唇上。 「青莲!」 哪知,明靖轩的吻还未曾落到她的唇上,便被一个呼唤之声打断了。 彼此的唇齿距离不至一寸,俱是一惊,双双同时回过了头。 林阿诚站在一旁的墙角,身上背着一个竹筐,满面震惊的看着他们。 「青莲,轩公子,你们……」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宋青莲,亦认出了明靖轩。.五 「阿诚哥……」宋青莲亦没能反应得过来,怔怔的看着林阿诚,满面皆是怔忪,双手仍然环在了明靖轩的手臂之间。 林阿诚满面惶惶,颤抖的伸出了手,望着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不敢置信:「青莲,你和轩公子,你们……你们两个已经……」 宋青莲反应了过来,心在刹那 间颤了一下,霎时间便红了脸,忙松开了明靖轩的手,低着头闪躲到了一旁。 瞧她这羞涩的模样,自己方才定当是没有看错的了。 林阿诚的心沉了下来,哪怕不愿接受这个答案,却还是鼓起勇气又一次问:「青莲,你和轩公子,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宋青莲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含着娇羞,却也漾着甜蜜。 哪怕已经猜到了结果,可是见得宋青莲亲自承认,他的心还是痛了一下。 他极力保持镇定,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你没有说过。」 「我们……」宋青莲攥着袖口,「我们两个在一起也没有多久,我不想这么快的让人知道……」 明靖轩并不识得林阿诚,但见他与宋青莲相熟,想必是同一个村落里的人,「青莲,这位是?」 「哦,我还没有和你介绍过他呢。」宋青莲这才抬起头,向明靖轩介绍林阿诚:「轩哥哥,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阿诚哥林阿诚,他和双双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家就住在我家的隔壁,平时对我很照顾的。」 听了她的介绍,明靖轩便霎时间明晓。之前听宋青莲提起过这个人,对于他们之前的交情,也略知一二。 林阿诚固然心里有些难受,可对明靖轩这样的红人,却还是要尊敬的,他礼貌的对明靖轩颔首示意:「轩公子久仰大名,在下林阿诚有礼。」 明靖轩伸出一只手,便是还一个虚礼,亦是客气道「林先生无需多礼。」 尽管他平时对人的态度多是冷漠傲然,但既是宋青莲的朋友,便必然要一改常态,以礼相待的。 「林先生既然是青莲妹妹的朋友,便也是我明某人的朋友。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林先生对佟某人不必如此。」 林阿诚抬起了头,看着面前谦逊温和的明靖轩,不禁错愕。以往在戏台上的轩公子一贯高傲冷漠,居高临下是他一贯的态度,何时竟变得如此谦逊? 「阿诚哥。」宋青莲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啊,我……」林阿诚方回过神,「我爹娘在山上采摘了果子,我去帮他们卸货。」 他停顿了一下,又对宋青莲问:「你呢,青莲,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 「我……」提起与明靖轩约会的事情,她不觉有些羞于启口,便又垂下了眼眸,攥着袖口低声言:「我去剧场看了轩哥哥的晚场演出,看完演出后天色已晚,轩哥哥便把我送回了云水村。」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片绯红色的霞云。 越是看着她这个模样,林阿诚的心里便越难受,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绪,最终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苦涩地道了两个字:「难怪。」 宋青莲又想起了方才欲要与明靖轩接吻,缺被林阿诚撞见的那一幕,不觉愈发的难以为情。便连忙对林阿诚与明靖轩道了声:「阿诚哥,轩哥哥,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欲要跑回屋子中掩盖住自己的难为情。 「等一下,青莲妹妹。」她刚迈出了两步,便被明靖轩忽而叫了住。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便会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怎么了,轩哥哥。」 明靖轩走到她身旁,替她拢了拢垂下的衣领,并温声叮嘱:「天气尚寒,回家后记得注意保暖。几日后得了空,我再去白山路看你。」 本是寻常的亲昵,但在林阿诚面前,宋青莲毕竟会有些难为情,她轻轻躲开了明靖轩,退后了两步,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轩哥哥。」 暗暗的暮色中,虽然看不清人面孔, 但在那初升的斜月下,清丽的面颊上映着的温馨甜蜜是藏不住的。 看着他二人这般亲昵,尤其是看着宋青莲这小女儿家的神情,林阿诚的心里又涌起了一阵阵的难受。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可是心中难以下咽的苦涩,终究是藏不下的。 宋青莲顿了一下,又轻声的道了一句:「那我回去了,轩哥哥,阿诚哥。」 林阿诚刚欲启齿,还未开言,便见明靖轩轻轻对她微笑:「嗯,回去吧。」 宋青莲亦轻笑着转过身,回去了家中。 望着他二人这亲昵的神态,林阿诚不由得怔在了原地,在他二人之间,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心中更甚一层失落。 就这样目视着她走入了家中,可她的眼中似乎已经被另一个人装满了,在她的眼中,已经丝毫望不到自己的身影。 看着宋青莲进了门之后,明靖轩亦转过身,欲要离去。 「轩公子!」哪知林阿诚见他要离开,竟急切的唤住了他。 明靖轩转过身,微微诧异:「林先生有何事?」 「我……」林阿诚滞了一下,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叫住他。 他语塞了一下,复又问:「轩公子要去到哪里?」 明靖轩如实回答:「京城风华街,明辉堂。」 林阿诚凝思了一下:「那刚好,在下也是要去往京城中,可否能与轩公子同行。在下……也有一些事情想要问轩公子。」 明靖轩不知他意欲为何,但想定然是关于宋青莲之事,既如此便也没什么可提防的,他便索性答应了下来:「自然。」 第七十九章 襄王有意女无心(二) 他虽然只答了两个字,那他那常年在戏台上练就的气场却散落了无限的震慑力。只单单两个字,却予以人一种不怒自威的肃穆感。 毕竟是个京城名气正旺的当红艺人,便是林阿诚见了,竟也有些不寒而栗。但是为了宋青莲,该问的事情,还是要问的。 他作淡定状道了一句:「多谢轩公子赏脸。」 与明靖轩一同离开云水村,还未来得及开口,明靖轩便先一步问道:「林先生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明某人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冰冷。问的也是这般直接,不含有丝毫的委婉。 戏台之下,面对这样的轩公子,林阿诚满心的疑问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便也只能先说:「久闻轩公子大名,今日得以相识,无限荣幸。在下林阿诚,云水村人士,是青莲的隔壁邻居,想必……」 「我知道。」明靖轩打断了他的话,只清清冷冷直言开口「我知道林先生是何方人士,青莲曾经和我提起过,林先生不必多做解释。」 他这般直白之言,竟让林阿诚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是想问他与宋青莲之事,可却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不知自己为何会弯弯绕绕与他说这些无关之事。 明靖轩素来直接,说话从不喜唉拐弯抹角,向来有何事便说何事,对任何人都是如此,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并无怪异之处。 若是旁人倒也还罢,可是面对的偏偏是明靖轩。哪怕是见过世面的林阿诚,还是会觉得有些拘束。 明靖轩既然这般说,他便先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那……青莲是如何在轩公子的面前提起在下的?」 明靖轩如实言:「青莲妹妹说林先生是她的邻居,自幼对她十分照顾,她亦视林先生为挚友,为长兄。」 闻此言,林阿诚的心中还是添了些许的欣慰的,虽然她对自己没有那样的心思,但至少,自己在她的心中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早知道是不可能的,也许,这就足够了吧。 明靖轩看出了林阿诚的不自在,想必也是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而战战兢兢,于是便平和地对林阿诚开口:「林先生对明某人不必如世人对轩公子那般敬重而刻意,林先生是青莲妹妹的挚友,我明某人也会当林先生是朋友。」 「戏台上我是轩公子,戏台之下我是明靖轩,林先生只当佟某人是寻常人便好,不必如此拘束。」 他即便将态度放的平和了些,可却还是带着些唯我独尊的清冷,这大概是戏台上常年练就而不可更改的气场吧。 冷漠是他的寻常为人处世之道,哪怕是态度有了稍许的平和,也只是因为自己和宋青莲相关。偏偏这样,倒是让林阿诚有些无地自容。 如此也说不得别的,他也只能略表感谢:「多谢轩公子看得起。」 既如此,他便索性直言问出了想说的话,直接向明靖轩问:「轩公子,在下只想问您一件事情。轩公子是京城的红人,想必对京城的人世所见所闻定然无数。」 「既然如此,为何轩公子选择的人,不是与轩公子身份相匹配之人,而是毫无特长青莲呢?」 明靖轩面不改色,眸中的秋水淡淡如清波,只是如寻常一般回答:「你大抵不晓得,我喜欢她,是因为她与这京城中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的纯澈与透净,是这世间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寻不到的。我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份真,这一点这人世间皆无人可比拟。」 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涌入了林阿诚的心里,只觉得有一丝丝的难受,他轻吸了一口气,「轩公子既然喜欢的是青莲的纯真,那你日后会好好的待她,对 她不变心,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与背叛吗?」 「当然。」明靖轩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既然选择了她,对她的感情便永远都不会改变,我这一生也只会爱她一个人,变心与背叛是绝不可能的。这一点,林先生大可放心。」 林阿诚停顿了一下,又郑重地对明靖轩启齿:「轩公子,或许有些事情不是我应该问的,但是这些事情,我必须要说,轩公子不要怪我多嘴。」 「青莲家中的状况,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她的终身大事她的爹娘都不会关心,我虽然不是她的兄长,但与她邻里多年,与她兄长一般无二。所以她的终身大事,我必须要关心。」 「青莲这一生受过太多的苦了,她甚少体会到人世间的温暖。她素来单纯而又善良,既然选择了你,定然是会把整颗心都交付给你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待她,不要辜负她。希望她有了你之后,能更多的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少受些苦楚。」 「让她往后的生活中,快乐与温暖更多一些。不要让她在之后的余生里,再受着那些白眼与冷落的苦楚了。」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明靖轩虽然语气淡淡,但却含满了毋容置疑的坚定:「我绝对不会让她受苦,你说的每一点我都会做到。未来我会向她提亲,迎她过门,她跟随我之后,我定然会保她后半生安康无虞。」 见明靖轩说的坚决,林阿诚属实也放下了心中忧虑,「既然轩公子对青莲如此真心,那在下也能放心了。」 宋青莲遇到了属于她的良人,他自然会为她欣然,可除此之余,心中的失落与难过,却也是无法从心底去除的。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但毕竟,她是他这十几年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看着她的心给了另一个人,他又焉能一点都不难过? 踏着薄薄暮色,心中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感伤,他终究还是黯然的垂下了头,声音中带了五六分的苦涩,低「轩公子,你莫要怪我多言,我只是担忧青莲,怕她会受苦而已。」 「既然轩公子对青莲的心这样真挚,青莲选择了你,我也绝对安心。如此,那我便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明靖轩亦是缜密之人,瞧他的神态便一眼便看出了林阿诚对宋青莲别样的心思,「其实林先生对青莲不仅仅是兄妹之情,林先生也喜欢青莲,我说的没有错吧。」 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心思,却不想竟被自己的情敌察觉了出来,他心中哑然失笑。不知是自己的心思太过于明显,还是他明靖轩太过于敏锐。 明靖轩既然问得直接,他便也索性直接承认了下来:「我对她的感情,这十几年来,又何尝有过改变。只不过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罢了。」 「她的心终究还是给了你,我这十几年的陪伴,终究是抵不过她与你的一朝一夕。」 言毕,他方才意识道这般将心迹袒露了出来,想必明靖轩会误会自己的用意。便连忙解释道:「轩公子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要和你争抢青莲。」 他顿了下,又望着悠悠月光,自嘲的笑了笑,低下头,面色黯然:「其实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就知道,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你,也会有旁人,总之不可能是我林阿诚罢了。」 「我两家虽然是邻里,但关系交恶。我爹娘嫌弃她家的烟馆生意,她爹娘嫌弃我家家贫,因此从来都不许我们往来,我和青莲来往的时候,从来都是背着家里人。」 「所以我也知道,我哪怕是喜欢上了她,和她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还好她对我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不然定会受苦的。」 「所以啊,能够以兄长的名义守在她身旁,看着她嫁得一个好人家,就足够了。只要她 开心,我就开心。」 他说得淡然,可字里行间,却含满了难言的苦涩。所有的情愫,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唱的独角戏罢了。.五 听他这般坦然的肺腑之言,明靖轩也不禁深深感慨,:「青莲这十几年来能得林先生这样的挚友守护,也是她的福气。」 林阿诚笑着摇了摇头,将苦涩咽了下去,「青莲能遇到轩公子这样的人,才是她的福气。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能看到她遇到了属于自己的良人,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长抒了一口气,如释怀一般,「说起来青莲第一次见到你,还是我提出要带她去看你的艺演的。这样说起来,我倒算是促成你们俩在一起的媒人。」 「等到你真正的迎娶她过门的时候,别忘了请我来喝一杯喜酒。到那个时候,也便了了所有的心思了。」 「会的。」明靖轩点点头,亦是同样真诚:「多谢林先生的祝福,我和青莲妹妹都会将这份情谊记载心上的。」 林阿诚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暮色已沉,看着这苍凉的夜色,哪怕心中不断的劝慰着自己要看开些,可却还是忍不住的会难过。 已然出了城西,该问的话,他也对明靖轩问完了,便也没有什么再担心的了。他便转过头,与明靖轩道了别:「轩公子,在下要去往城中东市场,改日再会。」 第八十章 襄王有意女无心(三) 明靖轩亦道了声「再会」,便与其分别。 一个人走在那被暮色笼罩着的寂寂小路上,心,到底还是荒凉难过的。 明知会有这一日,原以为有了心里准备,这一天来临之时,自己会看得释然,却不想,终究还是无法做到。 也许,这就是最卑微的单相思吧,她到如今,都不知放下晓,自己对她存了这份心思。 也罢,既然她已觅得良人,多余无义,该放下时,便潇洒的放下吧。 几日后,又是一个暮色苍茫的傍晚。 林阿诚从父母的水果店帮忙做工回家时,已然到了迟暮时分。这一天父母在店里忙着清点货物之事,晚间便不会家了,于是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以往这样的时候,自己与宋青莲的父母都不在家中,他都是会趁着这个机会,为宋青莲送上一些新鲜的瓜果,去同她谈一谈天的。 这一次,他刚装上一篮子瓜果,准备去往隔壁,可是在装瓜果装到一半的时候,心便猛然一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霎时间,便停止住了动作。 是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可却早已不复往昔了。 他心中涌起了一阵苦涩,放下了果篮,自嘲的牵了牵嘴角。 自己对宋青莲的守护已经成了习惯,竟忘记了,她的身旁已经有了良人。或许,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吧。 望向对院那扇墙壁,墙壁另一侧的她,不知此刻会在做些什么。 或许和她的轩哥哥约会刚回来,正满心荡漾着甜蜜呢吧。也或许父母不在家中,她在那屋檐下,依旧忍受着难耐的孤独。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自己是早出晚归,她也是早春晚归,能够见到她的时候,也只有两家父母都不在的时候。 放下了果篮,他心中还是有着些许的不甘心,对她的守护已经成了习惯,无论她身边有了谁,她于自己而言,始终都是放不下的牵挂。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牵挂,将瓜果装满了果篮,去向了隔壁的宋家。 轻轻扣了扣门,开门的正是宋青莲,她果然是在家的。见是林阿诚,她不禁有些微微的诧异:「阿诚哥,你这是……」 他忙说:「我爹娘今晚不回家,我带回些新鲜的瓜果,便想着拿给你尝尝。」 他将果篮递给了宋青莲,宋青莲没有推辞,双手接了过来,并感激:「谢谢你阿诚哥,每年收成的时候你都想着我。」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得林阿诚却是心中一震。 每年?是呀,每年瓜果成熟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的挑些最好的给她送来,这样的守护已经成了习惯,长此以往,自己也都不记得了。 骤然间,他的思绪竟回到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时也是春季,家里收获了瓜果,自己挑了些好的送给了她。 也就是那个时候,自己见她心情不好,提出要带她去看明辉堂的表演的,也便是这个契机,让她结识了明靖轩,因此便有了之后的情缘。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难忍的酸涩。 宋青莲将果篮放下,「阿诚哥,你今儿去哪里了,这是才回来吗?」 林阿诚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只是怔怔的立于原地。 宋青莲便再一次呼唤:「阿诚哥,阿诚哥!」 「啊?」被她一声将思绪唤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不禁错愕。 他连忙整理好了自己的神色,带着几分歉意:「青莲,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宋青莲见他一副呆呆的神情,很是诧异,「阿诚哥你在想什么呢,我是问你去了 哪里,怎么才回来。」 「啊,你说我呀。」林阿诚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我今天去爹娘的水果店里帮忙了,忙到现在才回来。」 他顿了顿,又问:「青莲你呢,你也是才回来吗?」 「嗯,是的。」宋青莲如实答:「刚刚去明辉堂见了轩哥哥,才回来不到一刻钟。」 她当林阿诚是兄长与挚友,自然相信他不会将此事吐露出去,与明靖轩的事情,在他的面前,也自然不会避讳。 虽然她说的平淡,但眼中流露出的甜蜜,却是溢于言表的,这般浓情蜜意,竟是怎样都藏不住。 林阿诚看在眼里,苦涩却在心里。这总小女儿家的幸福神态,到底是不会因自己而流露吧。 她的家中定然是没有人在的,若是以往,她家中无人时,自己时常去她家的庭院中陪她小坐一番,化解她的孤寂。如今她有了可以陪伴的人,大抵也不需要自己了吧。 纵然想陪着她,可此刻竟也不知是否该开口。 「呃,那个……」他有些不自然地搔了搔头,终究还是开了口,「青莲,你家里没有人吧。」 「对呀。」宋青莲点点头,「爹娘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阿诚哥要进来坐一坐吗,我刚刚煮了一壶新茶。」 她对他的态度,倒是一点也没变。还像从前一样真诚热情,并没有因为明靖轩的出现,而刻意与自己避嫌。 或许在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位置的吧。 他苦涩的心中涌起了一丝丝的温暖,既然她肯主动邀请,那自己便更没有什么理由介怀了。 他终于欣慰地答应了她,:「好。」便与宋青莲一同进了院子,并在四方桌旁坐下。 「阿诚哥。」宋青莲对他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屋去为你盛一壶茶。」 「啊……嗯,好。」林阿诚有些呆愣的答道。 宋青莲进了屋子,望着她那窈窕的背影,他的心竟久久不能平复。 她和从前一样,还是那样的单纯善良,也是一样的清丽动人,自己与她相识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一刻改变过。 只是,现在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与从前相比,却似乎不复往昔那般了。 或许她并未在意这些,对自己还是如寻常一般。这一切,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心绪。可是,哪怕知道了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但自己,对她还是会止不住的喜欢。 「阿诚哥!」 「啊?」被宋青莲一声唤回了思绪,他即刻转过了头。 宋青莲端着茶盏,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阿诚哥,我已经叫你好几声了,你在想什么呀,茶已经准备好了。」 「啊,没,没什么……」他急忙整理好情绪,可脸上却还带着几分惶惶,他只能立即接过宋青莲手中的茶盏来掩盖慌张,「好,谢谢青莲。」 哪知,竟因为慌张,他刚接过茶盏,便双手一颤,将那茶盏打翻在了桌子上。 「哎呀!」他不禁惊慌的叫了一声,茶水也溅到了他的衣袖上。好在那茶水并没有溅到身上太多,他也没有被烫到。 「哎呀,这是怎么了?」宋青莲亦是一惊:「阿诚哥,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 林阿诚怕引起她的慌乱,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没事。」 宋青莲便拾起了手帕,欲要为他擦拭衣衫,「快擦一下吧。」 当她靠近了自己时,林阿诚的心竟在骤然间急剧的跳了起来。从前与她在一起的每一次,自己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反应。这一次,自己也不知为何。 从这个角度看着她,她那明眸中,泛着一层浅浅的秋水,犹如天边的 星辰一样散着闪闪的光芒。她那长睫轻颤,双颊如璧玉一般粉嫩,竟如莲花一般楚楚可人。 这样望着她,自己还是会心动的,就像平素里陪在她身边时,虽然道是寻常,可心里还是会泛起那一层浅浅的涟漪。 她生性单纯,待自己如亲人,也不会如对旁人那般守着清王朝遗留下的男女大防之礼。见自己湿了衣衫,便主动提出为自己擦拭,还想往常一般,自然也不会顾虑到那么多。 但毕竟,现如今她的身边已经有了明靖轩,自己与她便也不再复往昔那般了。虽然没有旁人在,但这般,毕竟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不用青莲!」他急忙出声制止,并夺过了她手中的手帕,退后了三步,「我自己来擦拭就可以。」 见他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宋青莲不觉被搞得莫名其妙,她怔怔地站在了原地,「阿诚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一反常态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啊?」林阿诚先是惊了一下,静默了两秒,随后又带着几分黯然的道了一句:「不,没事,别多心,我们坐下说话吧。」 他又上前了两步,与宋青莲一同坐在那院落的桌子旁。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宋青莲便也没有再多问,也只是道了一句:「那我再去倒一壶吧。」 她说着便又去屋子里取了一壶茶。 林阿诚的心里,却又涌起了一阵难过。自己所有的心思,她终究是不知道的。 一反常态?一反常态,也都是因为你呀。只是你有了良人,你是永远也不会懂我的心的。 宋青莲取了茶回来,两个人便坐在院子中,一同饮着茶,话了一些家常的往事。 第八十一章 襄王有意女无心(四) 林阿诚对她也没再有什么异常反应,只是和从前一样,说的也是从前的事情。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可是那份苦涩,却已然被他压在了心底。 望着她那纯洁无暇的面孔,有些放在心底的事,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青莲,你和轩公子在一起后,他……他对你怎么样啊?」 「啊?」没有想到林阿诚会这样突兀的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宋青莲不由得怔了一怔。 林阿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是我唐突了,这是你的私事,你要是不愿说,不说也行的。」 然宋青莲却摇了摇头,双眸依然荡漾着纯澈,「没事的,阿诚哥,青莲和阿诚哥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可一想起与明靖轩之间的恩爱之事,她的面庞上便不由自主的漾起了一抹甜蜜,若将情事倾之于口,她还是会有些羞涩的。 她低下了头,嘴角漾着微微的笑意:「他……待我很好,他说,他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闻她这句话,林阿诚的心骤然痛了一下,哪怕知道是这样,可还是会心痛。 他心中自嘲自己的反复无常,林阿诚呀林阿诚,你明明知道她对明靖轩是一往情深的,你又为何会这样问她,难道听到这样的结果,你不会难受吗? 你既然知道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你又何必还要问她。难道要亲口听她说出来,让你的心再为之痛一次? 可是对于自己的这一份感情,从来都是控制不住的。哪怕知道结果,可却还是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装作不甚在意地对宋青莲问道:「你们两个在一起自然是好事,只是青莲,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吗?」 「是啊。」宋青莲带着红晕的脸上泛着浅浅的一丝柔情,「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只要有他在我的身旁,我便会异常心安。」 「我也没有想到,像我这样出身的人,也会拥有这样美好的感情。」 看着她脸上的幸福,有一瞬间,林阿诚也是欣慰的。他一直都是那样认为,只要她开心,自己就开心。 看着她终于收获了她自己最向往,又来之不易的感情,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为她开心呢。 只不过,带给她这种幸福的人,不是自己罢了。 他眸中闪过一抹黯然,然这抹黯然也只是在他的眸中一闪而过,他将黯然藏了去,作平淡无波状,「你能够遇到两情相悦之人,也是一件幸运之事。」 他顿了顿,随之又低下了头,带着几分自伤:「可是我,就不会有你那样幸运了。」 宋青莲不知他的心事,只当他是随意的感叹一番:「怎么可能呢,阿诚哥你这样的好人,也一定会遇到那个和你心意相同的人的。」 「我?」闻此言,林阿诚的心竟骤然颤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她的双眸,「真的可以吗?」 「当然啊!」宋青莲的脸上含着诚挚的笑容:「阿诚哥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这样好的人,一定会遇到那个知你懂你和你真心相爱的人的,只是时间还没有到而已,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林阿诚望着宋青莲的双眸,怔了几秒,看着她那般澄澈的笑容,他的心却又泛起了难忍的酸涩难过。 可是倘若我心里的那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呢,恐怕,我是永远也不可能等到了吧。 喜欢的人,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在心底扎了根了呀。只是,她的心里,没有自己。 望着她那样纯澈的笑容,定然是不知晓自己的心事的吧。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呀,但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却不肯是我。我这一生,是注定得不到的。 他黯然低下 了头,摇摇头:「这个世间,未必每一个人都会那样幸运吧。」 「不,你一定会的。」宋青莲的眼中满是真诚,「阿诚哥,我从前也以为自己不会遇到,可我还是遇到轩哥哥。所以阿诚哥,你也一定可以遇到。」 她顿了顿:「等你遇到了未来的嫂子,也一定要让我见一见她呀。阿诚哥你这么好的人,未来的嫂子也定然会是一个很好人的。」 她脸上的笑容越真诚,林阿诚的心里便越难受。未来的嫂子?她到底还是拿自己自己当兄长的吧。 他最终,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沉声道了一句:「但愿会有那样一天吧。」 「青莲。」他又好似随意第问道:「你能说一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吗?」 「这……」这问题使得她有些脸红,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得低下了头:「喜欢一个人,应该不需要理由吧。」 「或许,我就是喜欢他在台上那清冷不入凡尘的感觉,也或许,我是喜欢他在台下对我的无微不至。」 「总之,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需要什么理由。」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已经低的不能再低,脸颊已经升腾成了一片绯红,漾满了幸福的甜蜜。 或许,这便是她所求的安稳幸福吧。 可是为什么是他,不是我呀? 林阿诚心中有些黯然,又向她问道:「如果没有他的话,会是别人吗?」 「别人?」宋青莲凝思了一下,复又坚定而言,「我不知道,可是既然是他,我便不会再想别人,以后也不可能再出现别人。」 对呀,既然她已经选择他,哪有什么如果?罢了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假装轻松地开口,青莲呐,你的轩哥哥,现在在你的心里,已经成了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当然呀。」宋青莲的嘴角又漾起了一抹甜蜜,「他对我那样好,那样喜欢我,在我的心里当然重要。」 「我原以为我生命中待我好的人只有双双和阿诚哥,现在又有了轩哥哥。你们,都是青莲心中最重要的人。」 听她提起了自己,林阿诚的心中瞬间燃气了一抹希翼,眼中闪出了一抹星光,「青莲,你是说,我在你的心中也很重要的,是吗?」 「对呀。」宋青莲不假思索:「青莲和阿诚哥自幼相识,阿诚哥并没有因为家人的缘故,而讨厌冷落青莲,反而对青莲十分照顾。阿诚哥在青莲的心里,怎么可能不重要。」 虽然因她心许明靖轩之事而心中苦涩,但闻她此言,他的心中还是添了些许的安慰的。 能够在她的口中同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与她心里的那个人的名字,或许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是可以同他相提并论的吧。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起头,问出了本不该问的问题:「那青莲,在你的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明知道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却还是向她问出来口。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伴她终身的那个人,可是,他还是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心思,终究还是要放下去的。 听他所问,宋青莲先是怔了了一下,眼中含满了诧异,似乎是丝毫没有料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默了两秒,随后又说:「阿诚哥,这怎么可以比较呢。轩哥哥是与我两心相悦之人,是我这一生都要用真心去爱之人。」 「而阿诚哥是我的哥哥,是我最敬重,最依赖之人,这都是不会改变的。你们在我的心中同等重要,是无需去比较的。」 听了她这样的答案,也算是让他的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虽然自己问出的问题荒谬至极,但她还是给出了答案。 她的答案并没有很明确,但却还是道明了。也许她的所言并非真心话,只是怕自己会难过才表述的这样委婉的。但这于他而言,便也已经足够了。 至少她亲口说出,他便也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和他在她的心中是同等重要的。 他复又向她问:「青莲,以后你有了他在身边,也许等你嫁给了他之后,你我之间,还可以像现在这般要好吗?」 「当然会呀。」宋青莲真诚道:「青莲和阿诚哥会一直要好的,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会变的呀。」 林阿诚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眸,眼中含满了殷切之意,握紧了自己的袖口,「所以说,青莲,即便你以后有了人家,你都会把阿诚哥当成很重要的人。无论是什么时候,和我之间的感情都不会改变的,是不是?」 宋青莲不禁为他这般无端的奇怪态度感到诧异,她点点头,又奇道:「是啊,阿诚哥,我们两个可是从很早之前就认识的邻居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当然不会改变。」 「你今儿是怎么了,问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啊,有吗?」经此一问,林阿诚不禁怔然了一下,适才才意识到自己的所问在她看来的确有些琢磨不懂的古怪。 可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挽回,只得支支吾吾:「我……没什么,我……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会从我身边消失。」 第八十二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一) 「消失?」宋青莲蹙了蹙眉,更为不解:「又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好端端的,我又怎么可能无端消失,我不是一直好好的在这里吗。」 「阿诚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今天一直很反常。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别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呀。」 她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焦急之色,显然是真的为他担忧了。 林阿诚望着她的眼眸,看着那流转着的浅浅一层秋水,这一瞬间,心中有万千波澜起伏。 藏在心里?她又怎知,藏在心里的,正是对她那想诉却诉不出的情意呀。他这一日的反常,也是因她而起的。 她对他的所有关心,都只是当他为兄长,他的所有心事,她终究是不知道的。 望着她的眼眸,他的心急剧的跳了起来,静默来几秒,他终是带着几分凝重,深深启齿道:「青莲,你知道吗,其实我……」 可望见她眼中那认真的神色,他话到一半,终究还是戛然而止,没有将那份情愫诉出口。 宋青莲却很是认真地向他问:「其实什么呀,阿诚哥?」 其实什么?其实我喜欢你呀,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也不是挚友之间的情意,而是让我心动的那种喜欢。 可是,你已心有所属,我对你的情,你终究是不知晓的。 罢了,既然你已心有所属,那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左不过我多一份释怀,而那样真善的你,只会平白多一层无义的负担。更恐你我之间,日后连朋友亦无法做。 你既然选择了他,那我便如你口中的兄长一般,以兄长的身份,呵护着心里最重要的你吧。 我这份卑微的感情,就永远的咽在心底,你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吧。 他最终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了下去:「其实我只是怕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就不在乎我这个哥哥了,所以我才会那么问的。」 「嗐,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呀。」宋青莲似乎松了一口气,轻笑着,「我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大事了呢,却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这你就大可放心,在青莲心里,阿诚哥永远是最敬爱都哥哥。哪怕是有了轩哥哥,阿诚哥也依然是青莲心中重要的人。阿诚哥你就放心吧,你我的感情是不可能会变的!」 她说的赤诚,眼中亦含着真挚。可见对林阿诚,是真的当成了至关重要的兄长或挚友。 既然无缘做那个伴她终生的良人,做那个在她心中至关重要的兄长,便也足矣。至少,自己在她的心中,留有了一席之地。 他亦咽下了心中的苦涩,换作一个欣然的笑容,「既然这样,那我便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宋青含笑:「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阿诚哥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林阿诚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自嘲,「也对,是我心思太多。既然早知是这样,还多想那些做什么?」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既然早知道她的心不会属于自己,还想这些徒劳的事情做什么,不过是自己作茧自缚罢了。 只是,她不懂,她永远都不会懂。 他望了望天色,只见夜幕已经沉了下来,天边露出了几点微亮的星子。他自知自己在宋青莲这里已经耽搁很久,便轻吸了口气,对她道:「青莲,天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抬起了头,眼眸中含了几分深沉,深深对她道:「今天,谢谢你肯陪我。」 宋青莲只是如寻常一般的对他点点头,微笑道:「嗯,阿诚哥,回去早一点休息。」 「嗯,那我回去了。」他说着 便站起了身,欲要离开宋家的小院。 在关上门之前,他又回头望了她一眼,她依然面含纯澈的微笑,目送着自己,一如寻常,如往昔。 他的心却不知被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刺痛了一下,最终回过头,踏出了她家的院子,关上了院门。 转过头,仰望着昏昏夜空叹了口气,此一刻,是一种由衷的释怀,却也是无奈的落寞。 他最后,又缓缓回过头,望了一眼宋家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 似乎透过铁门,看到了院子中的那个她。 而她,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吧,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而难过。也许,早就回了屋子,做自己的事情了吧。 他最终,从嘴角牵出了一抹深沉的笑容,望着那铁门,只道了一句:「罢了,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我的心思,还是永远的埋在心里吧。 也许成全,便是释怀吧。 静默了一瞬,他终于离开了宋家的院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或许单相思,便是如此卑微吧。 自那日姚芷芸见到明靖轩与宋青莲在一起之后,她的身上,便少了许多的活力与青春。很长时候,都喜欢一个人默默沉思,便也不像从前那样,好玩好闹了。 这一天,明辉堂被邀请到了京城有名的官宦胡晋胡员外家去唱堂会。 胡家是大户人家,胡晋是京城有名的商贾,一场堂会自然要足够的派头,于是便把明辉堂的最有名气的两个红人轩公子和姚小九都请了去。 姚芷芸的那一出评弹《秦淮景》被安排到了明靖轩的前头,她唱完后,便回了后台去卸妆,留明靖轩继续在大堂上演奏京韵大鼓。 后台的偏堂就在大堂隔壁,隔着一面墙,透过一扇百褶窗,依然能够清晰看到和听到明靖轩的表演。 姚芷芸一边缷着妆,一边听着明靖轩的演奏,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被明靖轩吸引了去,她便也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卸妆。 就这样看着六师兄,心中起了一阵阵的难受。 堂上的六师兄,一颦一笑,一个回眸,举手投足间,都带足了风范。这一点,是从自己到了明辉堂以来,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 也就是他的这般优秀,才让自己不可自拔的崇拜他,喜欢他。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亦或说,他从来都没有属于过自己,只是自己从前自欺欺人,现在终于顿悟罢了。 这些日子,自己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他亦没有主动理会自己,还是一样的冷淡漠然。也许自己在他的心里,本就是一个没有多重要的平凡的存在罢了。 这样想着,她的眼中便不由自主的蒙上了一层泪水,拔下了头上的那支发簪,按在了桌案上,并又无力的垂下头。 戏台上的喑哑,不过是自己这一生都无法触及到的惘然罢了。 「呦,这不是姚姑娘吗,我刚刚还在找你来着。」 忽而闻得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的思绪被打断,惊得立即回过头去。 见得那人,她立刻站起身,微微低下头,道了一声:「胡员外。」 那胡晋是一个年过耳顺之年的男子,鬓边已经有了微微的花白之色,身材略微有些发福。 只见他提着烟袋向姚芷芸走来,迎面扑来了一股酒气,想必是醉了酒了的。 他慢慢靠近姚芷芸,眼中带着兴味,慢条斯理而道:「姚姑娘让我好找呀,在这做什么呢?」 他身上的酒气不觉让姚芷芸有些不适,她便闪躲到了另一旁,不去看他,「我在卸妆。」 「哦— —」胡晋转了转脑袋,拖长了语调,又靠近了她,「那你慢慢卸妆吧,我就在这看着你卸妆。」 姚芷芸惊诧地回过头,想必这胡晋定是醉了酒,说话才会如此颠三倒四的。 她也没有怎样委婉,「可是小女一会儿还要换衣服,员外您在这里,小女怎么换衣服呀?」 胡晋仍然面不改色,直直的盯着姚芷芸,口中哼哼着道:「那有什么的,我看着你,你也一样可以换啊。」 他又靠近了姚芷芸一步,眼中闪过一抹邪色,压低了声音:「正好呀,可以让我好好看一看你。」 「啊?」姚芷芸心中顿然一惊,连忙慌张的退后了好几步,躲开了他,抵在了墙角,眼中满是防备之色。 这胡晋定然是因酒醉起了色心,这小小的化妆间里只有他二人,她也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嘿嘿嘿。」胡晋嘿嘿笑着,一步又又一步的靠近姚芷芸,侧着头,缓缓言:「姚姑娘你不要害怕嘛,你长得那么漂亮,曲儿唱的也好。」 「本员外又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怎么忍心伤害你呢,你又何必那么害怕呀。」 「咳!」他清了清嗓子,「方才听说姚姑娘你的艺名叫作姚小九,不知道,你的本名叫什么呀?」 那胡晋本就身材肥大,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便如同一座石墩一般。这样瘦小的她,面对这样粗犷的胡晋,不觉毛骨悚然,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她怕他会做什么,只能如实答:「我叫姚芷芸。」 「姚芷芸。」胡晋咂咂嘴,品味着:「是个好名字,配得上你的倾国倾城的样貌,那我以后,叫你小芸可好?」 第八十三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二) 姚芷芸不敢看他一眼,只得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 胡晋打量着她,「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在堂上唱的那一曲儿,叫作什么名字啊?」 姚芷芸侧过脸,颤抖着声音:「是……是《秦淮景》。」 「《秦淮景》嘛。」胡晋又靠近了她两步,欲要摸她的脸颊,兴味十足:「你刚刚唱的曲可真好听啊,听得我骨头都酥了。你再给我唱几遍,好不好呀?」 「啊!」姚芷芸被吓得脸色发白,忙躲了开,声音却是瑟瑟缩缩,「我唱的不好听,胡员外你不在厅里听我师兄演奏,到这里来找我做什么呀?」 「嗐!」胡晋蹙蹙眉:「你那师兄唱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你唱的呢。我就喜欢听你唱曲儿,那感觉呀,真叫一个天上人间呀!」 他说着,又一个箭步上前,扯出了姚芷芸,口中兴致勃勃的道:「小芸呐,你说你这曲儿唱得这么好,人长得也这么漂亮,就这样辛苦的靠卖艺为生,岂不是可惜了?」 姚芷芸还没来得及躲开,便被胡晋一把抱了住。 被那一堵肉墩的身体环绕了住,她不禁感到极度的不适与反胃,登时吓得面如土色,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着:「胡员外你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啊!」 「别怕嘛,小芸芸。」胡晋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架势,在她的耳畔道了一句:「你这样走街串巷的卖艺的讨生活,实在是太辛苦了,本官我实在的于心不忍你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受着样子的苦。」 「不如这样吧,本官收你入府,你日后只为本官一个人唱曲儿,本官保证会好好的待你,不会辛苦着你的。」 「本官拿十万大洋来纳你入府,让你往后的日子只管在府中吃吃喝喝潇潇洒洒就好,安心的陪在本官身旁,你说这样可好呀!」 「我不要我不要!」姚芷芸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只得极力挣扎:「我不要跟你进府,我也不要过好日子,我只想要现在这样的生活,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对于人高马大的胡晋而言,姚芷芸的这一点挣扎,不过如蝼蚁一般,只要他不动,凭她这点力气的不可能挣扎得开的。 他说着又搂紧了她,眼中露出了色迷迷的神色,又靠近了她的脸颊:「乖,小美人,让本官亲一口。」 「啊!」姚芷芸撕心裂肺的叫着,已经被吓得从眼中溢出了泪水。 「放开我,放开我……」她只能用力的挣扎着,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畏惧到了极致。 「小美人,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胡晋仍然紧紧的辜着她,欲要非礼于她。 她此刻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连一声求救的声音都无法发出,犹如整个人都坠入了深渊。 「你放开他!」 忽而闻得「吱呀」一声,化妆间的门被打了开,紧接着便是一个强有力的声音。 胡晋闻声回过头。只见明靖轩一身长衫屹立于门口,眉眼间带着微微的怒气。 「六师兄!」姚芷芸趁其不备,忙挣扎开了胡晋,躲到了明靖轩的身后。 见到了明靖轩,如同抓住了救星一般,她抱住了他的手臂,便大哭了起来:「六师兄,他欺负我,他欺负我……」 明靖轩把姚芷芸护在了身后,只淡淡道了一声:「别怕。」 随之又转过身,不卑不亢的对胡晋道:「胡员外,我们是卖艺人,但并非曲意逢迎之人。我们既然是被您请来唱堂会的,那我们就只管唱堂会。还请员外大人对我师妹放尊重些。」 他说着就转过身,「小九,我们走!」 「慢着!」胡晋双目一横,挡在了二人面前,脸上有了 怒色,扬起脸对明靖轩豪橫道:「你们现在身在我的府上,我胡晋的地盘,可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明靖轩侧过头去,面不改色,「员外大人您请我们来唱堂会我们来了,我们已经唱完了,就该走了。」 「这唱完了堂会您还不让我们走,恐怕没有这个理吧。」 「哎呦!」见明靖轩态度如此生硬,胡晋怒气更甚,他撸起了袖子,作势道:「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臭戏子,本员外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别给我不识抬举!」 明靖轩丝毫没有畏惧他的气势,只是冷笑了一声:「那这一份福气,我们可真是高攀不起!」 见胡晋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已经有了阴影的姚芷芸又害怕了起来,生怕再惹怒了他使得他再对自己做什么非分之事。 她缩在了明靖轩的身后瑟瑟发抖,拉了拉明靖轩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与胡晋杠下去:「六师兄……」 明靖轩将她护在身后,只侧身道了一句:「没事,别怕。」便又转过身去,与胡晋横眉冷对。 胡晋的手蹭了蹭鼻子,又将手臂甩开,大声豪气:「咱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和你们兜弯子了。」 他又将手指向了明靖轩身后的姚芷芸,「我胡晋今儿就是看上她,你走可以,你把她给我留下来。」 「你开一个价,我把她买下来。你要多少,我们胡家都出得起。到时候,保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也能跟着你师妹一块沾光。怎么样,如何?」 当胡晋的手指向姚芷芸时,她又吓得瑟缩了一下。 明靖轩挡在了她的身前,冷声对胡晋道:「好,既然您把话明说了,那我也把话挑明了。我们明辉堂的人是以卖艺为生的,员外您把我们想象成什么人了。我师妹她是人,可不是你想买就买的。」 「更何况,她已经定下了婚约,早已有了要许配之人。胡员外是京城的官宦,应该不想落得一个拆散别人姻缘的恶名吧。」 胡晋可不会在乎这些,上前了一步,「我管你有没有定下婚约,既然是我看上的人,就必须归我。你闪开,把她给我交出来。」 他冲上前,欲要去抢下明靖轩身后的姚芷芸。 「啊!」姚芷芸吓得尖叫一声,忙抱紧了明靖轩的腰。 「小九小心!」明靖轩手疾眼快的护着姚芷芸躲了开,胡晋因醉了酒,行动有些笨拙,明靖轩躲得快,以至于他扑了个空。 姚芷芸并未定下婚约,她知道这是明靖轩想出的说辞,不过是为了帮她摆脱胡晋的纠缠。既然是明靖轩编出的谎话,她便也索性顺势说下去。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从明靖轩身后探出了头,可声音中还带着些受了惊吓的颤抖:「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我早就已经定下婚约了。」 「我和我六师兄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们两个早已定下婚约了。我们两情相悦,情深似海,是没有什么能够拆散我们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可能跟你的!」 她不经考虑便将这一番话脱口而出,即便知道,这一番说辞在已经被***熏心的胡晋面前,没有任何的意义。 可她却还是将这一番话说出了口,无论是何种时候,只要能够让人以为她和六师兄是一对,这个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果不其然弄巧成拙,胡晋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放过,反而火上浇油,指着他们两个,「好一对狗男女,原来你们早就已经苟合到一起去了。好啊,今儿我非拆散你们不可!」 事关紧急时刻,明靖轩也未曾理会姚芷芸的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丝毫不肯示弱:「休想伤害我师妹!」 见他又要扑过来,明靖轩灵机一动,用了学艺的 那股巧劲,护着姚芷芸躲到了门后。 胡晋本就身材肥大动作笨拙,因醉了酒,这一扑,刚好一头撞到了门框上,正中明靖轩之计。 「哎呦,疼死我了!」他的头撞得生疼,捂着头不停呻吟。 「快,小九,我们快走!」明靖轩趁机便护着姚芷芸,迅速从那化妆间逃了出去。 两个人出了化妆间后,便出了胡家大院,直到走出了离胡家大院很远的距离后,二人才彻底的放下了心。 此刻的天色已然暗淡了下来,俨然过了黄昏时刻。 」六师兄……」姚芷芸一路跑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仍然煞白,所受的惊吓依然没有缓的过来。 「小九,你有没有事?」明靖轩拉过她,从上至下的将她检查一边,面容万分严肃。 姚芷芸缓过一口气后,方才声音虚弱地对他摇摇头:「六师兄,我没事,他还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 见她安然无恙,明靖轩才终于放下了心,「没事就好。」 他眼中又闪过一丝愤怒,握紧了拳头,「真想不到,这个胡晋竟然如此无耻下流,竟然对你做出了这等无耻之事,当真是其心可诛!」 一想到方才的事情,姚芷芸的心中又怕了起来,似乎一方天地都被那一层阴霾笼罩了住,一步冲上前,扑进了明靖轩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腰,带着哭腔:「六师兄,他要非礼我,他竟然想非礼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第八十四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三) 她这突然扑到了自己的怀里,明靖轩不禁皱起了眉头。除宋青莲之外,他一向是很反感与人有肢体接触的。 然这一次,他只是本能的退后了一下,本想下意识的躲开姚芷芸的投怀送抱,但见她那苍白的脸色和瑟瑟发抖的身躯,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她这模样,定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毕竟是自己的师妹,他又怎么忍心在她受了委屈渴望得到安慰的时候,冷冷的见将她推开。 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静默了几秒,最终似乎有些勉强的落在了她的背上,并轻轻的拍了拍两下她的肩,轻声安慰:「小九,已经没事了,别害怕了啊。」 他终究还是不适她这样的投怀送抱的,没有像从前那样生硬的将她推开,但也没有让她抱住自己太久。只是轻轻的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扶了起来,并与她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这日在胡家发生的事情,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倘若明靖轩没有及时赶到将姚芷芸救出来,只怕最终的结果会不堪设想。 想起方才的事,明靖轩仍然后怕,「小九。」他慎重地对姚芷芸叮嘱:「这世道是不太平的,现在不行正事的官宦大户越来越多,你以后演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他们。」 「最好跟在师兄们身旁,不要自己一个人单独离开。你一个女儿家,只怕他们还会对你产生什么不轨的心思,你一个人是应付不了的。」 「还有,今儿那胡晋对你起了那样的心思,只怕他醒了酒之后,还会惦念着你。你这几日最好别单独一个人出去,以免再遇到这样的麻烦,知道没有?」 明靖轩的面色极为严肃,俨然如同一个长者在教训晚辈的姿态,对这件事情,显然是极为严肃的。 姚芷芸望着他,怯怯地点点头:「知道了。」 她也显然,是被那胡晋给吓怕了。 望了望天色,只见已夜幕四合,叮嘱完了他,明靖轩也没有再与她说多余的话,只是清清冷冷对她道了一句:「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姚芷芸随他一同走在了回明辉堂的路上。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姚芷芸本是想等着明靖轩先开言和她说话,可是明靖轩却没有。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冷冷淡淡,哪怕现在自己不再像从前那样总爱纠缠着他了,可是他对自己,却始终没有一丝热情。 其实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还是开心的。 虽然他选择了宋青莲,但到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救自己。所以,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虽然她差一点受了凌辱,但能够得六师兄如此在乎,那这次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是值得的。 当她再胡晋面前说自己与六师兄两情相悦,已经定下婚约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这样,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他也是有喜欢过自己的。 哪怕只是,一丝丝的男女之情。 可是她只希望在这夜幕四合,与他同行的路上,他能够同自己说一句话呀。哪怕只是话一句寻常都可以,难道除了那些必要叮嘱外,就没有一句家常话,是他想要对自己说的吗? 「六师兄。」他既然不与自己说话,那自己便主动和他说话。 她方才所受的惊吓已经消了去,脸色也恢复了如常,她拉住了明靖轩的手臂,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六师兄,其实在你的心里,还是很在意我都对不对。」 「要不然,在我受了那胡晋的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会那样心急,你又怎么会不顾危险的把我救下来。所以,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位置的,对吧。」 明靖轩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 臂抽了出来,语气只是淡淡:「你是我师妹,我又怎么可能看着你受欺负而无动于衷,我自然不能让那恶棍对你上下其手的。」 他所表述的,只是作为师兄对师妹的关心。姚芷芸不知是否因为心中的渴望太过于殷切,还是沉迷于那自欺欺人的独角戏中,竟然当成了是他承认了对自己也有情。 她当即兴奋:「六师兄,我就知道,你我一起长大,你对我不可能无情的,我就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是有位置的。」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面前胡搅蛮缠,不该跟你闹脾气的。要不是我不懂事,你也不会讨厌我。」 「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所以你放下对宋青莲那不真实的感情,回到我身边吧,我才是你真正应该选择的人。」 她又提起了这些事情,明靖轩不禁对她的「执着」深感无奈。但她今日受了惊吓,他亦不忍心对她冷言相对。 这一次,他算是委婉地开了口:「你是我的师妹,我当然会在乎你。但是我对你的关怀与在乎,也仅仅只是师兄妹而已。如果是明辉堂其他的师兄弟们受了委屈,我也同样不会作壁上观的。」 「你遇到了事情,我作为师兄自然是会关心的,但你不要会错了我的意,也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也休要再提。」 虽然他的话说得比起从前算是委婉得多,可姚芷芸听来,却还是如同一瓢冷水浇在了心上。 可她却仍然自欺欺人的不肯相信:「不,六师兄,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的心里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又为什么会在我说我们之间有婚约的时候,没有否认?」 「其实你的心里是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啊,是因为宋青莲吗?六师兄,你究竟是为什么不肯承认对我的感情?」 明靖轩不觉被她吵得心烦,原以为她真的想通了也懂事了,却不想竟然又开始了纠缠。这样只怕越解释,便会越纠缠不清。 他也只是语气淡淡地对她道了一句:「我之所以说你有了婚约,是为了救你而想出的托词。方才事态紧急,你说什么我都没有理会。」 「你受了委屈,今天你胡说的这些话,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你以后也不要再说你和我有婚约的这种话,以免让青莲误会。」 明靖轩的每一字一句,都如同一把利刃一样,重重的刺在了姚芷芸的心上。 她的泪水涌上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哽咽,不甘道:「误会?你就那么怕你的青莲妹妹会误会,你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吗?」 「可是我呢,你可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听到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难受,为什么你在乎的人,就不能是我?」 「我不想让你当我是师妹,你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这些天我没有和你说话,没有吵闹你,你还是不肯主动和我说话。你对我,就当真嫌弃到了这个地步吗?」 每当姚芷芸吵闹之时,他都会条件反射的头疼。虽然她受了委屈,不忍苛责她,可是心中的烦乱却是控制不住。 他皱了皱眉:「如果我嫌弃你,今天就不会救你了。我是你师兄,也会尽到师兄对师妹的责任。其余的事情,多说无益。」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些话,以后都不要再和我提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天色不早了,快走吧。」 他说罢,便转过身,踏步而去。 「哎,六师兄……」她连忙追了上去,还想要和他再说些什么,可他却已经不予理会。 她也只得讪讪的收回了手,默默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冷月无声,二人一路默默无 言。 她心中无限怅惘,此刻竟也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因意外之祸,发现了六师兄还是在意自己的,她心中本该开心。可是,偏偏因为自己的反复纠缠,又换得了他的冷漠相对。 可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惹他心烦,明明知道他的心里没有自己,可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哪怕知道一切都是无意义,可却偏偏还是会这样做。 也许,早已在心底扎了根的情愫,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理由吧。 转眼间,又到了新一年的暖春三月,便又是一年玫瑰花盛放的季节。 这一天,明靖轩去到白山路找了宋青莲,并和她相约,带她到明辉堂去共同培育玫瑰花。 两个人一路从白山路走到了明辉堂,这一天明辉堂本该无事,哪想,还未曾进门,就听到了屋子里的喧哗吵闹之声。 「员外大人,您能看上我们家小九,那是我们整个明辉堂的福气,结这门亲啊,我们明辉堂可是一百个同意呀。」 「那正好,明儿我把聘礼送来,拿十万大洋把她纳入我的府中。」 「哎呦,那太好了,回头我就让我们小九准备着。」 「谁要嫁给他,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大师兄你被钱财迷了双眼,难道要拿师妹的终身幸福去换钱吗,你的心思当真恶毒!」 第八十五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四) 「哎,小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师兄也是为了你好,这胡员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人家家里有钱又有权的,亏不了你的。」 「我才不要嫁给这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你为了钱竟然要卖师妹,你真是无耻下流。」 「小九,不许乱说话。员外大人,您千万别生气。我们家小九性子直,您别和她计较。她只是没有想清楚而已,回头我好好劝一劝她……」 院子里的吵闹声络绎不绝,听起来不只是几个人的声音。可在院子外听得却是个朦朦胧胧,听不清在争吵着什么。 「轩哥哥。」宋青莲凝眉,向明靖轩问:「里面是什么声音呀?」 明靖轩凝神听了一下,仍然没能听清里面在争吵些什么:「不知道,大概师兄弟们有什么事情吧,咱们进去看看再说吧。」 「嗯。」宋青莲随明靖轩一同进了明辉堂。 刚进门,便见迎面急匆匆跑来的小八郑昆:「六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小八。」明靖轩拉过他,并问:「咱们明辉堂出了什么事了,他们再吵些什么呀?」 郑昆满脸的担忧与焦急:「六师兄,那胡晋来咱们这来向小九提亲了,他说要拿十万大洋来纳小九为妾。」 「大师兄为了贪图这一笔钱,正和胡晋商量着要把小九嫁过去呢。那胡晋那么大的岁数,咱们小九怎么能给他做妾呢。」 「六师兄,在大师兄面前,我们几个都说不上话,也就只有你能够在他面前说话了。你快去看看吧,小九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嫁给那个胡晋做妾呀。」 「什么?」明靖轩大惊,即刻握紧了拳头,忿忿不已,「这个马威当真是被利欲熏了心,为了钱,当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我们明辉堂的弟子怎么能够为了所谓的钱财利益,任人欺凌,小九绝对不能嫁给那个好色无能的胡晋!」 他又转过身,拉过了宋青莲的手,对她道:「青莲,你跟我过去看看。只要我在一天,就绝对不能让胡晋把小九带走!」 他说着便拉着宋青莲,朝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宋青莲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必定然是出了不妙之事。他既然要去,那自己便陪在他的身边。 行至正厅门口,只见原本安静的一处小院,已经乱做了一团。 马威站在正厅门口,和胡晋似乎在商讨着什么。胡晋身后站了一排小厮下人,每个人的手中都带着用红棕色的箱子装置着的聘礼。 另一旁立着五六个明辉堂的弟子们,唯唯诺诺的站在马威身后,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担忧之情,却又都不敢说话。 而姚芷芸坐在门前的台阶之上,双手环着双腿,无助的抽泣着。 见这一团乱状,定时马威想着和胡晋商量,怎么用一笔大价钱把姚芷芸卖给胡晋。而他身后的一众师兄弟在明辉堂没有地位,即便心中担忧姚芷芸,也不敢去忤逆作为大师兄的马威。 明靖轩一见到马威这利欲熏心的模样,心中的火气登时就燃了起来。带着宋青莲几步上上前去,朗声打断了马威和胡晋的对话:「谈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的?」 见是明靖轩,马威满脸兴奋的转过身:「哎呦,靖轩你可回来了。师兄跟你说一件大喜事呀,胡晋胡员外要拿十万大洋来纳咱们小九进胡家,咱小师妹可真是又福气呀。」 「师兄正在和胡员外商量,纳小九过门的各项事宜呢,正好你来了,你帮忙来看看……」 明靖轩霎时沉下来脸,眼中的冰冷如同冰山一般,狠狠的甩开了马威的手,阴沉着面色厉声道:「所以,你为了钱,想着怎么把小师妹卖出去,对吗?」 见明靖轩 如此疾言厉色,马威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讨好地笑着,「哎呀,靖轩呀,这话不能这么说呀。什么叫卖呀,这十万大洋可是礼金呀,是员外看中咱们小九才给咱们的。」 「而且小九嫁了过去,也不用跟着咱们受苦了,也能过上好日子了,咱们也能得这一大笔钱财,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你说是不是,靖轩?」 他又低声在明靖轩耳边言:「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私底下说,千万别惹着了胡员外。」 瞧他这副谄媚的模样,定是生怕得罪了胡晋,小师妹嫁不成,一笔钱财便打了水漂。 饶是看了他这视财如命的模样,明靖轩心里越是鄙夷厌恶,他丝毫不顾忌任何人,愤声对马威道:「你既然这么想要这一笔钱,你怎么不自己嫁给他?」 「我……这……」明靖轩这一问,竟令马威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六师兄,六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见明靖轩回来,姚芷芸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哭着小跑到了明靖轩的身旁,一把抱住了他,哭泣着道:「大师兄要把我嫁给他为妾,我不要嫁给他,我才不要。」 「六师兄,你救我,我这辈子不能毁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上。」 当着宋青莲之面,姚芷芸就这样毫不顾忌的抱住他,他不禁觉着有些不舒服。可这般情形下,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他只是轻轻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扶开,并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轻声对她安慰:「别怕,只要有我在,是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但见她已经哭得红肿了眼睛,恐怕是又一次受了惊吓。便也顾不得她从前与宋青莲之间的矛盾,此刻只有宋青莲在身边,他便对宋青莲叮嘱:「青莲妹妹,你帮我照看一下她。」 他说着便把姚芷芸推到了宋青莲的身旁,他知晓宋青莲是大度之人,定然不会因为之前与姚芷芸的那一点的小矛盾而怀恨在心。 宋青莲也没有推却,从他身边接过了姚芷芸:「放心吧,轩哥哥。」 「哎,六师兄……」面对明靖轩的如此举动,竟让她有些怔忪,她回过头,还想跟上明靖轩。 而明靖轩却已经走上了前去,准备和胡晋攀谈。 宋青莲拉住了姚芷芸,对她轻声安慰:「姚姑娘别怕,轩哥哥自有应对之法的。」 此刻见得宋青莲,姚芷芸满心的不舒服,依然觉得她是那个从自己身边抢走了六师兄的人。 虽然没有问过,但她也知晓,此刻能够在这里见到她,定然是六师兄爸她带到这里,要与她花前月下的。 她心中的妒忌之情又从心底生了出来,一把推开了宋青莲,秀眉微蹙:「哼,谁要你假好心!」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哭泣后的哽咽,可对宋青莲还是这样的针锋相对。 见她还是对自己有微词,宋青莲便也没有多说话。明靖轩叮嘱自己让自己照看好她,那自己便听他的话,其余的事情,她也不屑于和这个小丫头计较。 只见明靖轩仰起头,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胡晋的面前,丝毫不畏惧胡晋身后那一众人的气势。他眼中的厉色犹如寒风一般,似乎要将人吞噬掉,连声音中,都带着振振的不屈:「胡员外,又见面了!」 他每一字一句,几乎都是咬着牙从口中吐出的,气场丝毫不输于胡晋和他身后一众人的气焰,仿佛要将其吞噬。 事情就要有了进展,却因明靖轩的突然出现而打乱,胡晋心中不禁对他起了愤恨。又见他如此嚣张,且不惧自己,他更甚憎恶。看向他的目光,亦满是凶意。 他这怒气并没有因为明靖轩的到来而一触即发,只是摸着下巴,斜睨 着明靖轩,声音中带着些阴阳怪气,「轩公子,又见面了。我今儿是已经准备好了聘礼,来纳姚小美人入府的。」 「而且你们明辉堂管事的也同意了,我瞧你这架势,难不成,是对我有意见?」 明靖轩冷冷一笑,声音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也带着毫不示弱的硬气:「看来胡员外对我们九师妹,还真的是锲而不舍。」 「不过,现在是民国,早就不兴卖女子的那一套了。您要纳小九入府,可有问过她的意思?」 「哼!」胡晋狠狠的哼了一声,揉了揉鼻子,又大声豪气地吼着:「哪来那么多的麻烦事,我聘礼给了,你们管事的也同意了,她就该跟我回府!」 「废话少说,识趣的尽快给我让开,把小芸给我交出来,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便作势又要上前,姚芷芸吓得尖叫了一声,连忙躲到了宋青莲的身后,只道了一句:「我不要嫁给你!」 「慢着!」明靖轩立即挡在了他的身前,制止他再上前去。 他目光中带着绝不退步的坚决,且掷地有声:「胡员外想做什么,这里是明辉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师妹说不想嫁给你。她不属于任何人,她有自己的权利。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就没有人能够替她决定。您要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强抢民女。」 「现如今民国有民国的律法,不是你权势大,就能够随意为非作歹的。虽然我们是卖艺人,但我们绝不会任你欺凌羞辱。我劝你尽早离开,不然也别怪我们明辉堂的人不客气!」 第八十六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五) 「哈哈哈哈!」胡晋不怒反笑,仰起头狂笑了一阵,随即又狠狠的甩过头,啐了一口,「我呸,律法律法,你以为律法是给你们这些***的人使的,我告诉你,老子我有钱,老子就是律法!」 「我告诉你,我今儿就把这话放在这了,十万大洋归你,这小美人归我。你尽早给我让开,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啊!」姚芷芸被胡晋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又退后了一步,尖叫了一声,不敢看胡晋一眼。 宋青莲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别怕别怕,没事的。」 见胡晋动了怒,马威担忧了起来,连忙跑到明靖轩的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靖轩你干什么呀,好好的事被你给搅和黄了,你要是惹怒了胡员外,咱们整个明辉堂就都完了!」 「你就服一个软,让他纳了小九为妾有什么不好的,咱们都有好处,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见得他这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明靖轩心中的压抑着的怒火登时一触即发,朝着他怒骂:「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要不是你,会有今天的事情吗?」 见明靖轩劝说不得,他便也只能跑到胡晋身边,俯身仰视着他,讨好道:「员外您别动怒,我们家靖轩是个倔性子,您别……」 「滚开!」胡晋也动了怒,见他这模样更甚心烦,便把所有的怒气发到了他的身上,一脚踢开了他。 「哎呦!」他被一脚踹在了胸口之上,直直便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痛得直打滚,亦无人理会他。 胡晋依然斜睨着明靖轩,咬着牙关:「怎么样,轩公子,该说的话我已经对你说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明靖轩依然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一笑,万分从容的对他说道:「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胡晋豪气道:「你说,你要多少钱,我胡晋都能出得起!」 明靖轩轻轻翘了翘嘴角,转过头,不见丝毫怒急之色,慢条斯理的轻声说道:「我不要十万大洋的聘礼钱,我只要,你把你这些年贪污受贿的钱款的几层分红给我就成。怎么样,答不答应?」 胡晋霎时间便变了脸上,原本豪橫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惊恐,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惶惶:「你……你小子说什么?」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明靖轩竟会知晓这等事。 他所置办的产业,是京城著名商贾的胡氏产业,因产业庞大,要找他办事的人也很多,因此,他收了不少的贿赂,这些不正当而来的贿赂也是大部分的收入。 不过因为他的产业居多,官府上的人拜高踩低也没有明确去查他,因此才会拥有了那么多钱财。 这些年,一直无人查出,他自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永远不会有人知晓,却不想竟被明靖轩这个卖艺的给揭露了出来,他不觉心慌了起来。 见他这副表情,明靖轩便更甚笃定,上前了两步,仍旧慢条斯理:「胡员外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家产,依我看,这一大半都是收受贿赂的吧。」 「这笔钱,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倘若寡妇之上的人查了下来,查出了这笔不正当的收入,胡员外您有没有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你你……」胡晋嚣张的气焰霎时间退了一半,气势一下便削减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语无伦次。 从未有人知晓的秘密被揭露了出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怕了。他不是不知道,偷税被查出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他不甘就此败下,装作不畏惧的样子,对明靖轩说:「你……你小子别胡说,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情,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老子受贿了!」 他虽然口上逞强着,可脸 上已经惊慌得变了色,声音也毫无底气。 而明靖轩的底气却愈发的充足,他仰起头,朗声言:「是不是偷税,只要税务局一查,不就查出来了,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刚好,官府的主管人陈道远先生也是我们明辉堂的看客,与我关系较好。倘若我和他说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派人去查。若是查出了结果,也不失为功德一件。」 「收受贿赂会有什么后果,想必胡员外比我清楚。您要是强抢了小九,可以图一时之快。可到那时候,您进了牢狱赔了家产,可真就是得不偿失。」 「我也不想多管这闲事,可如果你非要强娶小九,那也怪不得我多管这一档子事了。胡员外,您要纳小九我可以不阻拦。」 「不过您是生意人,算账的事情您比我清楚,您仔细您想一想,这笔买卖,究竟划算不划算?」 明靖轩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可却字字直击要害,这一回,胡晋是真的怕了。 如若收受贿赂的事情被查了出来,他不仅仅要受牢狱之灾,甚至连这些年经营的所有产业都要打水漂。 而明靖轩所说的事情,也不是他不能做的。他能够准确的说出官府的主管人的名字,想必定然是有一些交情的。 收受贿赂乃是大事,而且在民国的律法中,举报是有功的。只要官府知晓,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倘若他真的把姚芷芸抢了去,明靖轩一气之下真的向税务局举报了他,那结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为了一个女子赔了自己的前程,着实不值得。 把柄被明靖轩抓在了手里,如此,他也不得不退步。 「哼,算你狠!」他甩了下手臂,嚷着:「行,我不要这丫头了,但你也别想给我惹是生非。我警告你,我们胡家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他又回过头,对身后的一众人命令:「我们走,以后永远也别踏足这脏地方!」 「是。」他身后的一众小厮应声答。 「哎,员外您别呀!」见胡晋等人要走,马威不甘心,又欲要上前阻拦。 可胡晋等人已经不会再理会他,带着那些人,抬着聘礼,便走出了明辉堂的大院。 这一出闹剧终于平了下来,在场的一众弟子也都松了一口气,而姚芷芸却仍然在抽噎的哭泣着。 明靖轩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宋青莲与姚芷芸的身边,「好了,别怕了,都没事了。」 「六师兄!」见明靖轩走了过来,姚芷芸即刻挣脱开了宋青莲,奔到了明靖轩的怀里,抱住了他,嘤嘤哭泣着。 她动作极其迅速,明靖轩猝不及防的被她抱了住,见她如此,宋青莲也不禁怔了住。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可是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喜欢一个人,便见不得他与旁人亲近吧。 即便宋青莲眼中那一丝不快只是一闪而过,可明靖轩还是留意到了。他不愿让宋青莲多心,即刻便推开了姚芷芸,走到了宋青莲的身旁,「我们进到屋子里再说话吧。」 他走向了正厅,宋青莲亦跟上了她的步伐。而姚芷芸看在眼里,心中生了一阵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哼了一声,跟上了明靖轩的脚步。. 「六师兄,你说那个胡晋怎么这么无耻,这一次竟敢这么毫无顾忌的过来抢我,还好你及时回来了,不然恐怕我就已经被大师兄卖出去了!」 正厅内,姚芷芸坐在椅子上啜泣着,虽然事端已平息,她却仍然没有停止哭泣。 明靖轩对她安慰:「好了,你也别怕了。今儿我这么一说,他知难而退,大概也不敢再来纠缠你了,你也无需忧心。」 「不过,你必须小心为 上,那胡晋今日信了我的话,若他哪日反应了过来,说不定还会来寻咱们的麻烦,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想起方才明靖轩的说词,宋青莲心中始终存有一个疑问:「轩哥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胡晋收受贿赂之事,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明靖轩却摇了摇头,呼了一口气,「其实我并不确定他是真的收受贿赂,我只不过是孤注一掷的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却真的被我给猜准了。」 「上次他请我和小九去唱堂会的时候,路过他的仓库时,我无意间瞥见了他的账目。也许他当我是个曲艺人不懂经商之事,便疏于防备,可这一切还是被我看明白了。」 「我虽然常年卖艺,但对于账目之事,还是有所了解的。看到那么大的一笔数目时,当时就觉得事情有蹊跷,就算他家的生意大,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一笔收益。」 「我当时就怀疑他的这笔收益是不义之财,但也不确定一定是做了收受贿赂的事情。不过事情与我无关,我便也没有和任何人声张。」 「今天他这么声势浩大的来向小九提亲,我看他定然是得不到小九不罢休。他家大业大,我们明辉堂终究是没有别的办法和他抗衡的,但我也绝不能就这样让他把小九抢走。」 「情急之下,我便想到了账单之事,就拿出了这一招来威胁他。我本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准了,他果然是受了一大笔贿赂。」 第八十七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六) 「见他慌了,我便将计就计,直接搬出了京城的官府压制他。其实,陈道远先生我并不识得,他的名字我也只是听说过。那些话,也不过是我编出来诓他的。」 「而他在慌乱之中,竟然真的信了我胡诌出来的这一番话。如此也算是一招制胜,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救回了小九。」 「原来是这样。」宋青莲恍然大悟,却也是极其佩服明靖轩的才智:「轩哥哥,还是你聪明,想到了这一招,便也不用再怕他会来侵犯姚姑娘了。」 然明靖轩却似乎还没有放下警惕,仍然谨慎而道:「不过这些也只不过是我虚张声势,官府的主管人我不可能见得到的。如若我要举报他,还需要走一定的流程。而且我们这样的人,官宦大户是不会轻易信我们的话的。」 「所以这一切,也不过都是虚话,凭我的身份,是没有能力去举报他的。好在他信了,但但是他若有一日反应过来,再来找我寻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我们这些天都得留意着,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如若被他想了明白,我们未免还会再遭不测。」 他又走到宋青莲身旁,凝眉谨慎叮嘱:「青莲妹妹,我说的也不仅仅只是明辉堂的人,还有你也一样。」 「这世道并不太平,平民百姓受了欺负,官府是不会替我们说话的。所以你也得小心为是,千万别招惹那些人,也不要在无人之地孤身一人,你记住了吗?」 明靖轩字字句句皆是不容放松的严谨,宋青莲也知道此时不是一桩小事,亦慎重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轩哥哥。这世道的不太平我都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轩哥哥放心吧。」 姚芷芸坐在一旁,看到的皆是明靖轩与宋青莲之间你侬我侬的模样。见得自己脱离险境后,六师兄关怀的却是那个女子,她心中的火气便又燃了起来。 她委屈的朝着明靖轩哭喊着:「你们两个别在这卿卿我我的了,看着就心烦。六师兄,差一点被欺负的人是我呀,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难道你的心里就只有你的青莲妹妹吗?」 见姚芷芸对自己和明靖轩抱有偏见,宋青莲便和声细语地对她劝:「姚姑娘,轩哥哥只是不想让任何人都受到伤害罢了,他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呢。」 「刚刚听到你出事的时候,他比谁都心急。能够让你摆脱胡晋,也是他绞尽脑汁为你想出的计策。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说他不关心你呢?」 宋青莲越是和气,姚芷芸便越是看不顺眼,只觉得她是在故作好人,便也朝着她怒喊道:「有你什么事,你少得了便宜又卖乖。六师兄的心已经给了你,你在我这里炫耀个什么劲。」 「要是没有你,六师兄就是我的了,你的这一点恩惠我姚芷芸不稀罕!你又来明辉堂做什么,我们明辉堂不欢迎你!」 姚芷芸句句犀利的针对宋青莲,明靖轩听在耳里不免不悦,他霎时间沉下来脸,声音也冷了几个度,带着几分训斥之意对姚芷芸道:「小九!」 见六师兄也在维护她,姚芷芸心中更甚委屈,泪水直接夺眶而出,朝着明靖轩哭喊:「六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维护着她,她有什么好的,你至于为她这么鬼迷心窍的。」 「你一见了她,什么都忘了,连师妹你都不关心了吗。我今天差一点被胡晋抢走,你就不想问一问我害不害怕,安慰安慰我嘛?」 她又这般胡搅蛮缠的胡闹了起来,明靖轩不觉无奈,可却又不好再训斥她:「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还问你什么呀,胡晋已经知难而退了,你又没有受他什么欺负。」 「该叮嘱你的我已经对你叮嘱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啊。好了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闹了。今儿也累了,你回去歇一会 儿吧。」 姚芷芸以为是明靖轩嫌她烦不想和她说话,才让她回去歇息的,心中便又难过了起来,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哭喊着:「六师兄,你有了她,都要撵我走了是吧,你……咳咳咳……」 因话说得太急,又是刚刚哭过,竟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剧烈的咳了起来。 「唉!」明靖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道了一句:「你说你急什么呀。」 他也只得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别哭了,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姚芷芸平复了气息后,没有立即接过他递来的水,而是静默了几秒,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在凝思着什么。 几秒后,她复又扬起了头,撅起来嘴角,带着几分撒娇:「六师兄,我要你喂我喝!」. 明靖轩不觉被她磨得有些不耐烦,他皱起了眉头,声音中也带了不耐烦:「闹什么呀,你到底喝不喝?」 姚芷芸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继续撒着娇:「我不管,我就要你当着这个宋青莲的面,喂我喝下这碗水!」 「你……」 「轩哥哥!」 见她实在太过任性,明靖轩欲要出言训斥她,却不想竟被宋青莲制止了住。 宋青莲对他摇了摇头:「轩哥哥,别这样。姚姑娘很信赖你,你就喂她喝吧。」 饶是宋青莲这般大度不计较,姚芷芸便愈加的厌恶,大声朝她愤声嚷着:「有你什么事情,用你在这里装好人吗?」 「够了,小九!」这一回,明靖轩是真的怒了,他重重将碗摔到了桌子上,对姚芷芸愠声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也已经没事了,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我原以为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没想到你还是怎么任性妄为。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让你嫁给那个胡晋为妾就对了!」 即便明靖轩说得是气话,可这话说得也的确过于冷硬,倘若心敏感,便必然被他的话伤到。便是宋青莲一个局外人听了,也不禁觉得于心不忍。 她拉了拉明靖轩的衣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别这样说,这样会伤了姚姑娘的心的。」 而明靖轩却没有退步,依旧冷着声音:「青莲妹妹你别管,我若再不训斥这丫头。恐怕有一天明辉堂的房顶都要被她揭下来了!」 未出宋青莲所料,即便知道明靖轩说得是气话,可却还是重重的伤在了姚芷芸的心上。 她红着眼眶看着明靖轩,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眼中带着哀恸地看着明靖轩,「六师兄,你有了这个女子,当真就要对我如此无情了是嘛。」 「好,六师兄,这话是你说的。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嫁给胡晋为妾,到那时候,六师兄你可别后悔!」 她说着,便哭着从正厅中跑了出来,不知去向。 「唉!」她走后,明靖轩揉了揉头,似乎被她缠的有些疲惫,叹了口气道:「这丫头真是难缠。」 「哎,姚姑娘……」宋青莲见姚芷芸这样哭着跑出去,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转过身去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不知了去向。 她又转过身,对明靖轩道:「轩哥哥,姚姑娘这样会不会出事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没事的。」明靖轩早已习惯了姚芷芸的作风,摇摇头,「她向来如此,不会出事的。」 他又仰望着天花板,深深呼了口气,似乎将所有的烦乱卸了下去,又转过身,拉住了宋青莲的手:「这一档子事出的将所有计划都打乱了,现在没事了。青莲妹妹,我们快去后花园种花吧。」 「嗯。」宋青莲点点头,随他一同离开了正厅,去往了后花园。 晴空万里,暖风温和,望着这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然身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之中,宋青莲的心中却没有一丝欢愉。 她眉头紧锁着,迎着暖风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忧心。 明靖轩看出了她有心事,便走到她身边,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肩:「青莲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唉!」宋青莲垂下了眼眸,低低叹了口气:「我是在想姚姑娘的事情。」 明靖轩以为宋青莲是在担心姚芷芸,便握住了她的双肩,「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的,她每次耍脾气都是这样,不会出事的。要是你实在不放心,一会儿我再去看看她。」 然宋青莲却摇了摇头,眼中仍带着神伤,「轩哥哥,我想的不是那件事,是姚姑娘被强抢的事情。」 「方才我也见到了胡晋的做派,跟那李金山别无二致,好似有钱有权,便可以无所顾忌的欺压百姓。他如此不尊重姚姑娘,不就是看着咱们这样的人无权无势,他才敢这样无所顾忌的吗?」 「轩哥哥你搬出了官府,他才就此罢休,他这种行为难道不是恃强凌弱吗?为什么受苦的,总是这些良民。他今日罢休了,不知道明日会不会再继续行恶。轩哥哥,我真的有些怕了。」 第八十八章 暗暗风浪平地起(七) 「是啊。」明靖轩也叹了口气,经宋青莲这样一说,他也不禁心生感慨。 他轻轻的将宋青莲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拥着她,「游走京城这么多年,这个道理,我早明白了。可即便我已经成了京城的红人,我们身份低微受轻贱的事实,却还是改变不了的。」 「我之所以在戏台上对着看客都是漠然的态度,便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明辉堂。我本非凉薄之人,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们不得轻视我们,才会让我们在偌大的京城中有一席之地。」 「今日的事情虽然应付过了,但也是治标不治本。也不知道,日后我们明辉堂的人,还会不会受到这样的压制迫害。」 「不过。」他话锋一转,将额头抵在了宋青莲的发丝上,拥紧了她,深切而言:「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便会尽我所能让身边的人少受些疾苦,不再让他们因为身份而受轻贱。」 「特别是你,青莲,无论在世人眼里,我们是什么样的身份,但我是一定要永远的守在你身边的,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委屈。」 宋青莲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轩哥哥,我是相信你的,只要有你在,青莲便会无限心安。」 「只不过。」她顿了一顿,眼中又添了一份忧愁:「有些事情,怕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制衡得了的。就好比今天的胡晋,之前的李金山。」 「这一次姚姑娘还算是幸运,轩哥哥想了这样的由头,摆脱开了恶人。可若有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万一这样的事情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这样的家庭,是更不会有人为我说话的,只怕连丝毫的反抗能力都没有。如若真有这样一天,只怕我和轩哥哥不能……」 「青莲,不许胡说。」明靖轩立即打断了宋青莲的话,将她从怀中抚了起来,将手挡在了她的口前:「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许胡说,如果真的会有这样一天,我也绝不会放弃你的。」 「无论怎样,我都不能让你受那样的屈辱。哪怕要我终身不娶,我也要永远的守着青莲妹妹。」 宋青莲亦深深颔首,眼中满是坚定,且掷地有声:「轩哥哥,我也是,青莲这一生已经许给了你,便不可能会有别人。」 「如若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青莲宁可去死,也不会另嫁他人。这一生,青莲除了轩哥哥,谁也不会嫁!」 彼此的双眸在柔和的阳光下深深的对视着,似乎将对彼此的情意在这微光下凝结成了永恒。 那一瞬,彼此的唇角都勾了起了一抹深长的笑意。 宋青莲轻轻含笑,深深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明靖轩握紧了宋青莲的双手,亦含笑,深深道:「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这一刻,彼此的情意,已经包纳了海枯石烂与地老天荒的坚定不移。 明靖轩轻轻的抚着宋青莲的发丝,含笑温声道:「现如今我们都好好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你安心的等着我,等着我将一切筹备好,去向你爹娘提亲。」 「等你嫁给了我,我们就会一直幸福下去。到那时,我与你举案齐眉,白首偕老,永远都不会再受苦难。」 「嗯。」宋青莲长睫轻颤,脸上闪着一抹幸福的红晕,浅笑安然:「我等着那一天,只要那一天来临,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受苦了。」 明靖轩抚过她的发丝,含着温情的笑意,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暖阳微风,玫瑰花海,留一双璧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天地间,无限依恋。 只是谁也不知,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刻的依恋,会有多久。 这一日,本是一个寻常一日。 春季的清晨天亮的较早 ,炊烟袅袅的清晨,明靖轩在明辉堂的后花园中练唱腔。这一天他与宋青莲约好,下午的时候,宋青莲来明辉堂与他一同给花儿浇水施肥培育。 望着那盛放的玫瑰花儿,明靖轩的心里已万分悦然。今年的花儿培育得比去年还要顺利,不到几日,玫瑰花便全数绽放了娇艳的花朵。 每一朵在暖阳下盛放,娇艳且多姿,这一朵朵鲜红,皆是他与她,情定今生的见证。 可孰知,本该是安逸的一个暖阳天,竟无端被一阵吵闹之声打破。 「让开让开让开,哪个是轩公子,你们把他给我交出来!」 「哎哎哎,几位,这里是我们私宅,您各位不能私闯民宅呀!」 「少废话,闪开!」 听得几个男人的声音在吵闹着,除了自家师弟小七小八的声音外,还有几个蛮横的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定然不是明辉堂的人。 他不禁皱起了眉,回过了头。只见几个身着小厮下人衣衫的几个下人,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朝他走了来。 他们二话不说,一走进后花园,便拿出棍棒指向他:「轩公子是不是你?」 紧接着,七师弟唐宇便焦急的赶了上来,面带惊慌,「六师兄,这几个人非要闯进我们明辉堂,我们拦都拦不住呀。他们说着什么,非要来见您,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那几个人的架势,虽不知是何人,但定然不是善茬。这样蛮横的闯入了明辉堂,想必是要来惹是生非的,一阵厌恶与不悦从明靖轩心里生了出来。 虽然他们手持棍棒,可明靖轩却丝毫不畏惧他们的气势,沉下来脸,目光冰冷,「这里是明辉堂,是私宅,未经主人允许,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们这里是正当的民宅,不是菜市场。您几位再大的权势,私闯民宅的罪,恐怕也担不起吧。」 「哎哟呵!」明靖轩这不卑不亢激怒了其中的一个,他抬起棍棒便对准了明靖轩:「你小子口气还不小,真是嚣张得很。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们家老爷的命令,没什么是我们不敢做的。」 「你再不识好歹,信不信老子我把你的脑袋锤成八瓣!」 他正欲将那棒槌敲到明靖轩的头上之时,另一个却拦住了他:「二哥别急,老爷和姨太有命,只许把他带回去,不许动他的。」 另一个上前了一步,对他的态度倒比前一个温和一些:「您就是轩公子轩公子吧,我们家老爷有令,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请您去府上一趟。您这儿的人不让我们进来见您,我们也只好得罪了!」. 「请我?」明靖轩诧异:「你们家老爷是什么人?」 「是……」 他刚欲张口,却被另一个蛮横的拦了住,恶狠狠的说道:「你少跟他废话,他要是不跟咱们走,咱们就把他绑走!」 他说罢便一挥手,对身后一众人说道:「兄弟们,上,把他给我绑走!」 「是!」说着那几个人便一拥而上,几个人拿起捆绳,便将明靖轩捆了起来。 明靖轩一个人的清瘦之躯,自然敌不过纳几个男人的力量,不多时,便被那些人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 「兄弟们,带他回府!」 「是!」 说着,几个人便拖走了明靖轩。 小七唐宇和小八郑昆已经被吓得变了脸色,连忙跑上前去制止:「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把我六师兄带到哪里去?」 「滚开!」那些人一棍打在了二人的腿上,二人都痛得跪倒在了地上。 那人举着棍棒恐吓:「不识好歹的东西,该哪去哪去,谁要敢阻拦我们办事,看老子不打碎他的脑壳,兄弟们,走!」 「六师兄!」唐宇和郑昆看着明靖轩被绑走,眼中满是惊惧,却也不敢上前,生怕惹怒了他们,再伤害到明靖轩。 明靖轩被绑着,又他们簇拥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吃力的转过头,简洁地对他二人叮嘱:「小七小八,不用怕,我不会有事,你们只管在明辉堂等着便好。」 「下午若是青莲来找我,你们只管告诉我我有事被临时叫走了,千万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他话刚毕,便被拥着出了明辉堂的大门。 他并不知晓这群人是从哪里而来,但听闻他口中的老爷姨太等称呼,想必定然是大门大户家看不惯他之人来找他寻麻烦,想必也会有不祥之事要发生在他身上。 他无法担保自己一定无事,对师弟们的叮嘱也只是安抚住他们,怕他们关心则乱。既然他们只抓了他一个人,那便只由他一个人解决便好,不能牵连到其余的师弟们。 事发突然,最不能让之为其忧心的人,便是宋青莲,既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便更不能让她知晓而为自己担心。只能先瞒住她此事,以免她为自己担忧惊慌。 「哎呀,他们就这么把六师兄抓走了,我们怎么办呀,我们不能看着六师兄出事呀。」郑昆眼睁睁的看着明靖轩被抓走,心里不禁忧急。 「这样,小八。」唐宇想了想,对郑昆道:「你先在明辉堂等着,一会儿松姑娘来了你告诉她六师兄有事出去了,听六师兄的别告诉她事实让她担忧。」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跟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旦有事,我离开回来通知大家去营救六师兄。」 第八十九章 浪潮汹涌横祸生(一) 「好。」郑昆点点头:「七师兄你也要小心!」 「嗯。」唐宇出了明辉堂,紧跟着绑架明靖轩的那一众人。 那一群人将明靖轩带进了一处大户人家的庭院,果然如明靖轩所料,瞧这房屋金碧辉煌的模样,的确是一户官宦人家。 「进去!」那人一把将明靖轩推进了正厅。 在正厅中环顾四周,不知为何,明靖轩竟觉着格外的熟悉,仿佛自己曾经来过此处。 想必是自己曾经来过此处唱堂会,只是自己在京城内去唱过堂会的大户人家实在太过多,一时也想不起,是哪户人家。 「哈哈哈哈哈!」一声粗犷的yin笑声在身后响起:「怎么样,这里熟悉不熟悉,哈哈哈,觉得熟悉就对了!」 这声音也分外耳熟,明靖轩一惊,忙回过头。 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仰着一张带着猥琐的笑容的脸看着自己,嘴角的笑容充满了让人厌恶的女干邪。他一手拎着帽子,另一只手挽着一个穿着紧身旗袍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身着一身粉色的旗袍,身上的曲线更显其娇柔婉转,那绝美的面容上皆是浓妆艳抹的妆容。 她风姿卓越的身姿,眼角眉梢尽是妩媚,依偎在年过半百的老男人身边,挽着他那满是皱纹的手腕。看着明靖轩的一双眼中,带着得意与愤恨。 竟然是他们,怎么会是他们! 明靖轩设想无数次绑架自己的人,可竟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们两个人。那老男人与那妇人是谁,不就是当日的那商贾老爷李金山和那百乐门的花魁霍雨漫吗。 明靖轩心下一沉,自己当日与他们生出了过节,瞧他们那模样,定然是要找自己寻仇来了。 霍雨漫轻轻拭了拭嘴角,媚眼如丝,对明靖轩娇笑道:「轩公子,好久不见。」 饶是这搔首弄姿的模样,更让明靖轩心生厌恶。即便落入了他们的手中,他也丝毫没有输掉气势。 他仰起头,眼中流出一丝厌恶,冷声道:「霍姑娘,哦,不,我现在应该叫你六姨太了吧。可是你叫人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六姨太所谓何事?」 「哼。」霍雨漫娇声哼了一声,又挽住了李金山的手,妩媚而道:「没错,就是我和老爷令人把你带过来的,至于什么原因,不需我们明说,你也知道了吧。」 「呵!」明靖轩冷笑一声,依然硬气十足:「老爷?你还真是心甘情愿的给这个老男人做妾,果然是百乐门的头牌花魁啊。」 明靖轩一语讽刺落到了她的心上,她心中起了怒火,却没有当即爆发出来,只是眼中露出一抹凶光,狠狠的落在明靖轩的脸上,似乎要将他燃烧掉一般,恨声道:「当初是你不识抬举,现在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美人,别跟他废话了!」李金山亦恶狠狠地盯着明靖轩:「你小子老子早他妈的看你不顺眼了,你这等***的戏子生来就是要给老子作猪狗的,你倒两只眼睛长在了头上!」 明靖轩眼中皆是鄙夷,依旧针锋相对地讽刺着:「李老爷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人的眼睛若是不长在头上,难道长在脚底下。」 「也对,难怪老爷这么不懂人间疾苦,不分是非黑白,鱼肉百姓。看来您的眼睛,是真的长在了脚底下了!」 「你给我住嘴!」李金山没有霍雨漫那般会隐忍,被明靖轩这一讽刺,彻底就被激怒了。 他一手揽着霍雨漫的肩,一手指着他:「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抗衡。之前的事情本老爷没想和你这小子计较,你倒不识好歹,连我六夫人都敢得罪!」 「今儿夫人要本老爷把你这小子绑来,本老爷这回可不会对你手软,是生是死,你这条命都在我夫 人的手中!」 「来人!」他又朝身后呼喝:「本老爷不想跟这小子废话,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带入大牢!」 「是!」几个小厮便将明靖轩拉了下去。 「美人。」李金山又靠近了霍雨漫,眼中带着讨好的笑,「你想要的人,本老爷已经派人给你带到了。怎么处置,就全全交给你了,你可还满意?」 霍雨漫娇柔一笑,对着李金山娇声:「多谢老爷。」 「哈哈哈!」李金山豪声笑道,拍了拍霍雨漫的肩,「美人啊,那这个轩公子就先给他关入地窖里了,想怎么处置他随便你。」 「他的事情本老爷也懒得管,他若对你不敬,有什么事本老爷给你撑着。内阁里还有事,本老爷就先走了,晚上美人在房里等我啊。」 「是。」霍雨漫微微福下身:「恭送老爷!」 李府,仓库。 「进去!」 那几个人一把将明靖轩推进了仓库之中,并将门锁了上。 「咳咳咳……」明靖轩只觉着一阵烟雾呛鼻,剧烈的咳了起来。 环顾四周,一片阴暗潮湿,黑黢黢的不见天日,只有一扇窗子透着一丝丝微亮的光。仓库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批烧火的柴火,这又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那小厮冷笑着:「轩公子,您就老实的带在这儿吧。」 「慢着!」紧接着,又闻得了霍雨漫的声音。 听得那脚步声从仓库的台阶上走了下来,又见得那粉衣身影落在了窗外,只见她对那小厮命令道:「把门打开,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六姨太呀。」那小厮俯首恭敬:「这里这么阴暗潮湿,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要是让老爷知道您来了这里,老爷会心疼的。」 霍雨漫横了他一眼,「「这李府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的话你们也敢不从了是吗。我不想说第二遍,把门打开!」 「是。」小厮不敢违背她的命令,只得听她的命令,唯唯诺诺的把仓库的大门打了开。 「六姨太请!」 霍雨漫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又转过身,命令他们:「你们几个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命令,我看谁敢进来!」 「是,六姨太!」 那几个小厮不敢不听她的命令,连忙退了出去。 他们走后,霍雨漫冷着的面孔立刻又变得娇柔妩媚,绕到了明靖轩的身前,抿嘴一笑,娇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讽刺:「哎呦,真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轩公子,也会有今天呀。」 明靖轩厌恶的侧过身,不去多看她一眼,依旧冷声,「六姨太人前人后会变脸的本事,倒是愈渐增长啊。」 霍雨漫的眼中闪过一丝憎恨,却又没有发作,仍然娇柔地笑着:「轩公子不愧是轩公子呀,都死到临头了,还是这么的咄咄逼人。」 「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我要对你做什么吗?」 明靖轩厌恶的瞥过了眼眸,冷笑一声,「难怪你会成为李金山的六姨太,果不其然,你和那李金山真不愧是天生的一对,都是一样的心肠歹毒,卑鄙下作!」 霍雨漫的脸色瞬间由娇柔变得凶狠,只见她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似乎要将明靖轩吃掉了一般,「卑鄙下作也由不得你来评头论足了!」 那凶狠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转瞬,她又变得娇柔妩媚了起来,伸出手,欲要抚摸着明靖轩的脸颊,「轩公子这模样,当真是光风霁月,人间少有啊,只可惜……」 「走开!」哪知她的手还未落到明靖轩的脸上,便被明靖轩一把推了开。 明靖 轩厌恶地走到了一旁,背对着她,「蛇蝎心肠的毒妇,别拿你那下作的伎俩用在我的身上!」 「哎呀!」霍雨漫猝不及防的被推了开,不由得跌退了一个踉跄。 她扶着墙站稳了身,眼中流露的皆是要将人燃烧殆尽一般的恨意,对着明靖轩恨恨道:「好一个自恃清高的轩公子,永远都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这般不自量力,我看你能够装到几时几刻。」 「哼哼,不过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的囊中之物,瓮中之鳖,你已经没有属于你的自由了。你是生是死,都掌握在我的手上!」 明靖轩没有理会她,依然背对着她,直挺挺的站着,依然是一副不屈服之状。 这一次霍雨漫也没有看他,只是阴阳怪气地对他道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要是这么让你死了,多没意思啊。」 她又抿了抿嘴角,微微一笑,拂了拂发丝:「当初我倒贴千元赎身给你,你不要,现在我成了李老爷的女人。那我今天就要你拿出十万大洋,赎回你自己的自由之身。」 「你若一天拿不出钱,便一天呆在这地窖中,每多一天,便会多挨一板子。要是你一辈子拿不出钱,就一辈子在这不见天日的仓库中挨一辈子的打吧!」 「你在这好好享受着吧,姑奶奶我不陪你了!」 她说罢,便欲踏步而去。 「等等!」 却不想,她还未踏步出栏杆,便闻得了明靖轩呼唤住了她。 第九十章 浪潮汹涌横祸生(二) 她以为是明靖轩服了软,转过身,勾了勾唇角,得意地对他道:「怎么,轩公子对我这个处置方法不满意,亦或是,还有什么疑问?」 「如果你肯向我求饶,并甘愿为我做牛做马,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了,还可能改一改主意。」 然明靖轩却连头都没有回过,依然背对着她,傲然而立,只是平平向她道了一句:「这就是你要整治我的方法,十万大洋,此言当真?」 霍雨漫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这样铁骨铮铮的好不服软,她不禁怔了一怔,然而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神态。 「当然!」她仰起头,斩钉截铁:「我霍雨漫一言九鼎,绝不食言,只要你能拿出这笔钱替你自己赎身,我就即刻放你出去!」 「不过。」她话锋一转,如丝的媚眼中流转着得意,朗声道:「这十万大洋,量你这辈子,都未必能够拿的出来。」 「你就等着被打成肉酱,死在仓库里的这一天吧。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便仰望着天花板,狂笑了起来。 明靖轩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厌恶不已,「呵,疯女人!」 「哼!」她收敛了狂笑,又狠狠瞪了明靖轩一眼,「轩公子,您就在这里面好好享受着吧,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说罢,她便转过身,踏步而去,并用钥匙将那栏杆锁了上。 空荡的仓库中,仍然回荡着她那高跟鞋踩出的尖锐的脚步声。 而仓库中的明靖轩却依然波澜不惊,眼波淡淡。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不屑的笑意,似乎此事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只闻得地窖栏杆外的底部发出了一阵不知是什么动静的声响,听来竟有些诡异。明靖轩心中一惊,忙警惕朝那响声发出的地方望去。 他察觉到,那声响似乎是从地下下水道中发出的。紧接着,又似乎有人在对着井盖拍打,并发出低微的声音:「六师兄,六师兄,你在上面吗?」 这声音虽微小,但他却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分明是自家师弟小七唐宇的,难道是…… 他连忙到那栏杆旁,离下水道最近的地方,对着下面大声道:「小七?是你吗?」 只闻得下面说道:「六师兄,是我,你等着,我这就上去救你!」 紧接着,那井盖响了几声,却依然没有被撬开。 「小七,小心啊!」明靖轩双手紧握栏杆,朝着那井盖的方向大声叮嘱道。 不知唐宇是怎么到下水道中的,但那下水道的味道定然恶臭无比,而那通道又狭小无比,只怕一不留神,他便会有危险。 他双手紧紧的抓着栏杆,心中担忧了起来,而他身在地窖的栏杆之内,无法踏出那一步,将那井盖撅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急在心里。 顷刻后,那井盖被凿了多下,终于被掀了开。紧接着,唐宇便吃了的从那下水道中怕了出来。 「六师兄,我,我终于上来了……呕……」他上了地面时,已经精疲力尽。 只见他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恶臭之物,双手已经被磨出了血来,跪在地上,就是一阵干呕。 那下水道的恶臭之气熏天,霎时间布满了整个仓库,栏杆之内的明靖轩都能闻得到。 「小七,你怎么样?」明靖轩双眉紧蹙,握着栏杆忧心道,只怕唐宇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而身在栏杆之内的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踏出那一步。 」六师兄……」唐宇缓过了这口气,抬起头,见得明靖轩在栏杆之内,不禁大失所望:「这怎么还有一道栏杆,我好不容易才进到这里,这样我怎么把你带出来呀,咳咳咳……」 他一 句话说得太急,话未毕,胃中便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小七,你慢点。」明靖轩忙道:「别急,慢点说,你怎么从这里过来了的?」 「我……六师兄……」唐宇喘了几口气:「六师兄,刚刚我一直跟着那些抓你来的人走到了这里,后来我又看到他们把你关到了这地窖中。」 「我从外面观察,河边有一条下水通道是通向李府的,我猜测这下水道的位置是这地窖里,我就从河边的下水道钻了进去,想要到这里撅一条通道来救你出去。」 「我好不容易才进了来,可谁知道这里还有一道栏杆,这让我怎么把你带出去啊?」 「哎呀,小八。」明靖轩摇摇头,看着这个师弟为了救他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模样,他不禁一阵心疼,低眉而言:「这下水道哪里是人呆的地方,你何苦为了救我从这种地方上来啊。」 「就算你能这样把我救出去,可是那李金山也会再次把我抓回去的,你看看你把自己折磨的。」 「我没事,六师兄。」唐宇作无所谓状,对明靖轩安慰:「不用担心我,这点小苦我还是能吃得了的。」 「六师兄,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把你抓到这里,我怎么样才能把你救出去?」 明靖轩丝毫未见担忧,只是平平而言:「无大碍,是那李金山与他那姨太昔日与我结了些愁怨,他们设法把我弄到了这里来。他们说要我拿出十万大洋来替自己赎身。」 「如果拿不出这十万大洋,就要一辈子在这里不见天日,多一日,就要多挨一板子。」 「十万?」唐宇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慌:「他们是疯了吧,我们上哪里去找这十万大洋?」 明靖轩却面不改色:「这你大可不必担心,你以为那舞女的小伎俩,能够将我明靖轩算计得进去,真当我拿不出这十万块大洋吗?」 「我这些年唱堂会走剧场赚下的金钱无数,换十万大洋绰绰有余,我所有的钱都放在了大师兄那里。」 「那霍雨漫不是要钱吗,你回去跟大师兄说一声,让他那十万块出来给那女人就结了。」 「那就好那就好。」唐宇终于放下了心,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六师兄你有先见之明,留下来这一笔存款。」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知会大师兄,尽快拿钱来赎你出去。」 「好。」明靖轩对他叮嘱:「去吧,路上小心。」 唐宇便又钻进了下水道,从下水道中走了出去。 下午,明辉堂。 「八师兄八师兄,找到大师兄了没有啊?」姚芷芸红着眼眶焦急不已,得知明靖轩被捕之事后,她的心已经忧急到了极点。 「不知道呀。」郑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中午我和大师兄说让他把库房打开时,他答应后就不见了踪影,到哪里都找不到呀?」 「那怎么办呀。」姚芷芸泄气的垂下了手,泫然欲泣:「大师兄找不到,我们谁也不知道这笔钱放在了哪里,那六师兄怎么办呀,要是迟了,他会不会又要挨打……」 「小九别哭别哭。」郑昆虽然焦急,却也极力安慰姚芷芸:「别急,大师兄会找到的,六师兄也不会出事的。」 「小八,小九,宋姑娘来了。」只见唐宇带着宋青莲走进了明辉堂。 宋青莲望见几个人都心情沉重,又满面惶急,不禁诧异,「你们……这都是怎么了,轩哥哥呢?」 姚芷芸见得宋青莲,忧急瞬间化作了怒火,哭着朝她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轩哥哥轩哥哥的,你快要永远见不到你的轩哥哥了!」 闻言宋青莲心中一凛,忙上前一步,惊道:「姚姑娘,你说什么,轩哥哥他 怎么了?」 「小九别胡说!」见姚芷芸要说漏了嘴,郑昆忙制止住了她。 并对宋青莲安抚:「宋姑娘别担心,小九她胡说的。你放心,六师兄没事,他是刚接了一个大型的演出所以临时去了外地,需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郑昆虽然口中安抚,可脸上的忧急之情却藏不住,眼神也在躲躲闪闪,宋青莲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宋青莲自然不会信他的话,望着他们的神色,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的声音也带着惶急的颤抖:「郑公子你别骗我,轩哥哥是不可能这个时候突然被叫去演出的。」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你们不要瞒着我,快告诉我呀。」 「告诉你,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姚芷芸哭着朝她喊道:「告诉你了,你就能救出六师兄吗,他要是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了!」 「什么?」宋青莲只觉着浑身都颤抖了一下,整个人跌退了了一个踉跄。 见状,郑昆急忙呵斥住了姚芷芸:「小九,别胡说!」 又急忙上前了一步,对宋青莲言:「宋姑娘,你别……」 「罢了,小八。」唐宇却制止住了郑昆,面色沉重地对他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别瞒着宋姑娘了。」 他上前了一步,慎重对宋青莲言:「宋姑娘,六师兄怕你担心,原本叮嘱我们让我们先不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是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我们也应该告诉你了。」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你别担心,也别着急……」 第九十一章 浪潮汹涌横祸生(三) 唐宇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都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道与了宋青莲。 「怎么会这样!」知晓了整件事经过,宋青莲也忧心不已,「没想到之前的事情,那李金山与霍雨漫真的把这仇记在了轩哥哥的身上,我们该怎么样才能把轩哥哥救出来呀?」 「宋姑娘别担心。」唐宇又说:「这十万大洋我们明辉堂是能够拿得起的,只是这笔钱放在了大师兄那里,大师兄现在又不知了踪影,我们又没有库房的钥匙,所以现在找不到那笔钱。」 「只要我们找到了大师兄,或是找到了钥匙,六师兄就一定可以得救的。」 「唉,只是……」郑昆又叹了口气,脸上添了一丝忧心:「大师兄向来都是呆在明辉堂的,这关键时刻却不知了踪影,而且大师兄那么爱财,你们说他会不会……」 「小八,不许胡说!」唐宇一声制止住了郑昆:「别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我们一定会找到这笔钱的。」 他顿了顿,细思了一下,又对一众人嘱咐:「这样,我们分工。小八,你和小九上街去找大师兄,我和宋姑娘在明辉堂中找钥匙和存款。」 「好。」几个人听了他的安排。 姚芷芸与郑昆去了城中找马威,宋青莲与唐宇留在了明辉堂找存款。 明辉堂,库房。 因没有钥匙,唐宇与宋青莲只能找出了工具,一样一样的将装置金银珠宝的箱盒劈开。可是已经几乎将所有的箱盒都凿了开,却仍然没有见到任何珠宝,几乎每一个箱盒都是空空如也。 望着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库房,望着一地空空如也的箱盒,唐宇纳闷:「奇怪,六师兄这些年演出赚到的彩头也不少,怎么这箱盒里一样都没有啊。」 「之前我明明记得大师兄说过还有很多的,就算是换了钱票,也不至于一样都不剩呀。」 宋青莲心中已经有些慌乱,生怕这事情的真相真的被那郑昆说了中。却还是极力的安慰着自己与唐宇:「不能的,唐公子,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找全啊?」 「七师兄,宋姑娘。」话音未落,便见郑昆与姚芷芸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郑昆面色沉重,而姚芷芸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宋青莲心下一沉,当即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痛。 「怎么样,小八?」见二人归来,唐宇忙问:「找到大师兄了没有?」 郑昆摇摇头,声音沉重:「我们不可能找到大师兄了。」 「什么?」唐宇心中一紧,忙握着郑昆的肩膀,凝重而言:「小八,你这话什么意思?」 姚芷芸一边抽泣着一边说:「我和八师兄走遍了半个京城都没有找到大师兄,有路人告诉我们,他们看到大师兄拿着好几箱珠宝到了典当行换了钱票,然后,然后……」 话到一半,她便已经抽噎得说不下去。 唐宇不禁皱起了眉,焦急道:「然后怎么了,小九你快说呀!」 郑昆在一旁声音低沉地补充:「还有人看到大师兄在车站买了火车票,已经乘上列车离开了京城。我们……没有办法再找回大师兄了。」 「什么?」 闻此言,唐宇和宋青莲俱是一震。 果然如其所料,马威那样凉薄而又爱财,留在明辉堂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他们师兄妹几个给自己赚钱。 如今得知明靖轩出了事,他怎么可能把他这些年好容易筹备来的钱财与珠宝拿出来救明靖轩? 几个人都疏忽了他的自私与凉薄,有了钱财,他又哪里会顾得上明靖轩的死活。在他得知明靖轩被捕,需要钱财赎身的时候,便已经带了所有的钱离开了京城。 如今他早已 踏上了列车,茫茫神州之广阔,无人得知他去向了哪里。如今再想找到他,已然是不可能了。 宋青莲的心凉了下来,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所依靠。希望已然破灭,只怕,真的再也见不到明靖轩了。 「七师兄。」姚芷芸抽噎着向唐宇问:「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呀,大师兄已经把所有的钱都拿走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把六师兄救出来呀?」 唐宇望着被凿开的箱盒里那寥寥无几的珠宝首饰,计算了一下,却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沉声道:「刚才我和宋姑娘已经把所有的箱盒都凿开了,就剩下的这些加起来都不够一万大洋。」 「哪怕把我们所有人的积蓄都加起来,也无异于杯水车薪,远远不可能凑够十万大洋的。」 宋青莲亦低下了头:「难道……难道我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轩哥哥了吗?」 「唉。」唐宇叹了口气:「见到他是倒是能的,可是要想办法救出他,只怕是难了。」 宋青莲即刻抬起了头,眼中闪现了一丝丝急切的光,连忙向唐宇问:「唐公子,你说什么,我们怎么样才能见到轩哥哥,我要去看他,你带我去见他一面好不好?」 唐宇沉默了一瞬,没有即刻回答宋青莲的问题,而是凝思了一下,复又慎重地向宋青莲:「倒是可以去看他,只不过关锁六师兄的仓库是通向臭水沟的,我们只有从地下水道钻进去,才能看到六师兄。」 「而且那下水道脏臭无比,想要从那里进入李府的仓库,得有得苦头吃。那里与关锁六师兄的牢狱还隔了一道铁栅栏,我们就算进去了,也只能看他一眼,是没有办法把他救出来的。」 「你也只能见他一面,但终究无济于事,你确定要通过这样的路径到李府去见六师兄吗?」 「嗯,我一定要去!」宋青莲眼中满是坚定:「只要能够看到他,吃什么苦我都不怕,只有见到他,我才能安心。」 「还有我,我也要去。」姚芷芸亦吵着:「她不怕的事情我也不怕,八师兄,我要去看六师兄!」 「再加上我一个!」郑昆亦道:「七师兄,你既然知道通道,那就把我们大家伙都带去见六师兄吧,我们一块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有别的方法把六师兄救出来。」 见几个人都坚定不移的要去见明靖轩,唐宇索性也答应了下来:「好,既然大家都不怕,那我们就一块去看六师兄,见了六师兄,再想解救他出来的办法。」 「好。」 说着,唐宇便带领着一众人一同离开了明辉堂,去往了李府。 此刻已经过了傍晚,夜幕沉沉,冷夜无星,一片凄凄的暮色笼罩住了整座京城,这偌大的城市,此刻显得格外的凄清荒凉。 几个人到了李府外的臭水沟旁,根据唐宇的指路,沿着下水道的通道钻了进去。这下水道不仅狭窄,且又脏又臭,哪怕是屏息爬进去,也不觉让人窒息。 终于忍过了这腥臭,几个人周折的从下水道中进入了李府。 此刻的明靖轩正在栏杆之中默默沉思,忽而又闻得下水道中一阵声响,他连忙回过头去。 那井盖被掀了开,紧接着便是一阵熏天的臭气铺面而来,明靖轩不禁浑身一阵难受,不觉皱起了眉头。 「六师兄,哎……」两三秒后,又见得唐宇艰难的从下水道中爬了上来。 又见得他从下水道中潜进来,明靖轩不觉诧异:「小七?你怎么还从这里进来呀,是李金山得了钱还不肯兑现承诺吗?」 「六师兄,我们……」唐宇不禁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明靖轩毫不知情,一心等着明辉堂的营救,唐宇心中不禁难受,不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明靖轩 。 「轩哥哥……」紧接着,又闻得下水道中传来了低微的宋青莲的声音。 明靖轩心中更为讶异:「青莲,是青莲吗,她怎么会来这里?」 唐宇顺势将下水道中的宋青莲拉了上来,没有回答明靖轩方才的问题,「六师兄,宋姑娘和我们一起来看你了。」 在恶臭的下水道中呆了好一阵,宋青莲本就体弱,此刻竟有些承受不住,爬上了下水道后,便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刚刚上了地面,便一头栽在了地上,气若游丝。 可她口中却一直不停的喃喃呼唤着:「轩哥哥,轩哥哥……」 「青莲!」看着她这般模样,明靖轩不觉心急又心忧,紧紧的抓着栏杆,呼唤而道。 「轩哥哥!」她强忍着难受,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奔向了栏杆内的明靖轩。 彼此这一对望,竟都震了一下,一时间,所有的酸涩都从心底涌了出来,双双怔住,顷刻间,相对无话。 原本如花似玉的宋青莲浑身遍布着下水道水管里的污秽,瘦弱的身躯更甚狼狈。 而明靖轩的身上也满是泥沙,短短不到半日,脸上便平添了不少的憔悴。定然是在这囹圄之中,挨了那李府中拜高踩低的奴才的打。 「轩哥哥……」望着明靖轩,宋青莲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的握住了栏杆之中明靖轩的手,心痛而啜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啊……」 第九十二章 浪潮汹涌横祸生(三) 「青莲,你……」看着宋青莲这般模样,明靖轩也万分心痛。 不顾她身上粘了恶臭的污秽,心疼的抚摸着她那凌乱的发丝。若不是因为有一道栏杆阻隔着二人,他便恨不得将宋青莲紧紧的拥在怀里。 「唉。」明靖轩心疼地叹了口气,望着宋青莲那虚弱的模样,声音亦沉沉「你何必要从这样的地方上来见我,你看,你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模样了。」 宋青莲一边流着泪水,一边拼命摇头:「我如果不从这里上来见你,只怕我就没有办法见到你了。」 紧接着,郑昆与姚芷芸也从下水道中爬了上来。 见得明靖轩,姚芷芸立即奔了上去,大声叫着:「六师兄,六师兄,你怎么被关在了这里,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而此刻,明靖轩满心都是宋青莲,竟没有理会,甚至都没有看姚芷芸。 「嘘,小九。」见姚芷芸一上来就大喊大叫,唐宇急忙拉过她,并将她制止住,压低了声音:「别在这里大呼小叫,要是惊动了这里的人,我们都逃不掉。」 姚芷芸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冲动,便听了唐宇的话,乖乖闭上了嘴。 可她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明靖轩,看着明靖轩在短短半日间便憔悴了下来,她的心中也无限心疼。 可是明靖轩依旧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紧紧的握着宋青莲的手,关怀着她,安慰着她,仿佛姚芷芸并不存在一般。 看着他二人卿卿我我的模样,姚芷芸的泪水从眼中落了下来,这一次并不是因为心疼明靖轩,而是为自己而落。 她素来爱美,为了他忍住了最让自己难以忍受的脏臭去见他,而他的眼中,却没有自己。 这一次,她并没有向往常那般冲上去撞到他的面前,而是自觉的退到了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二人。 看着明靖轩与宋青莲相互依偎,她也只是黯然的低下了头,任由泪水从眼中不停的滑落。仿佛这一刻,已经认命了自己是一个多余人。 「轩哥哥,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宋青莲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心疼地哭泣。 「没事的,青莲,别哭。」明靖轩轻轻的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抚摸着她的脸颊,温声安慰:「放心吧,轩哥哥不会有事的。」 「那个霍雨漫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当初拒绝她之仇吗,她想要十万大洋,给她就是,这一点钱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这商贾人家不敢食言毁自己的名声,等着我大师兄把钱票换来给她,我就没事了。」 他说罢,又向唐宇问:「小七,大师兄怎么没来,你和他说这件事了吗?」 唐宇眼中流出一丝难言的苦涩,张口欲言,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最终也只是沉默的低下头,无言以对。 见他沉默,明靖轩便又一次问:「你怎么不说话,你没和大师兄说这件事吗?」 唐宇依然低着头,默默无言。 在场诸人亦都沉默的低下了头,面色凝重,相对无话。 看着诸人的面色,明靖轩心一沉,似乎感知到了事情的不对,他眉心一蹙,声音也带了几分凝重:「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六师兄……」姚芷芸经不住他的一再询问,终于一边抽泣着,一边走向了他。 她哽咽着,道出了所有的事实:「大师兄知道你出了事之后,就带走了明辉堂所赚的所有彩头,连咱们存下的银票也都带走了。」 「有人说看到他到典当行把彩头都换了钱票,到车站买了车票,已经离开京城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的去向了……」 说到此处,她已经哽咽得泣不成 声。 「什么?」闻此言,明靖轩握着栏杆的手滑落了下来,心骤然间一凉。 竟没有想到,本已安排好的一切,就这样化作了云烟。如此说来,那自己便是真的要呆在这里,一辈子不见天日,受侮辱折磨了。 郑昆亦垂头丧气:「大师兄已经把我们这些年赚下的大多数彩头和钱票都卷走逃之夭夭了,如今剩下的已经寥寥无几。」 「我们数了数,就算把我们所有人的积蓄拿出来,也不可能凑出十万大洋那么多的钱了。」 明靖轩脸上闪出了一抹怒色,握紧了拳头,愤声而道:「这个马威当真是丧尽天良,真没想到,到了用钱的时候,他竟把我们整个明辉堂的钱都卷走。」 「他的贪财势力,我早已看他不惯,可念在他是大师兄,我还是相信他会护着我们明辉堂的师兄弟的。」 「都怪我当初太过于疏忽,竟还相信了他,把明辉堂所有的财产都交由他管理,到头来,竟都毁在了他的手上。」 说罢,他便低下头,泄气地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素来孤傲的明靖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这样泄气的神色,想必是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是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 见得一向冷静的明靖轩也如此这般,这一众人的心中都忧心而又难过,却也都毫无办法,只能默默的垂着头,相对无言。 「不,轩哥哥。」顷刻后,宋青莲先开言道,她望着明靖轩,泪眼婆娑的双眸中却带满了不屈和决绝:「只要我们在,就绝对不会放弃救你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们都要将你救出去!」 「对!」一向和宋青莲针锋相对的姚芷芸这一次也和她站在了同一条线上:「六师兄,我们是不会让你被一辈子关在这里的,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你救出去!」 「对。」唐宇亦坚定:「虽然我们没有了钱财,但我们想别的办法,也能把六师兄救出去。」 郑昆想了想,对一众人说道:「你们想一想,我们能不能带些工具潜进来,把这栏杆锯开,然后带着六师兄一同从地下水道中逃出去?」 「不行,行不通的。」明靖轩摇摇头:「小八你想的太简单了,这栏杆是用钢筋材质制成的,哪里就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锯开的。」 「更何况在这里锯栏杆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若是让李金山和霍雨漫发觉了,只怕你们都逃不掉。」 「唉,也对呀。」考虑到了事情的后果,郑昆只能放弃这个决策,丧气的垂下了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姚芷芸又想出个主意:「我们几个是从地下水道爬进来的,我们能不能从地下水道挖一条地道进到栏杆里面,将六师兄带出来?」 「这也做不得的。」唐宇摇头:「这地下水道就这么狭窄,我们是没有办法挖得动的。」 「唉,那怎么办呀!」姚芷芸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六师兄在这里受苦受罪吗?」 宋青莲眼中亦满是焦心,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她暗暗低下头:「我们是不能用这些逃的方法把轩哥哥带出来的。」 「这商贾主力权大势大的,那李金山与霍雨漫既然盯上了轩哥哥,那我们不管逃到了哪里,只要还在京城,他们都会想办法把轩哥哥抓回来的。」 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是抬起头,忍痛对明靖轩说:「轩哥哥,那不如这样吧,你是因为得罪了他们,才被关在这里的。」. 「那我们向他们服一个软,去求着他们,让他们把你放出来。」 「他们当初是不属于你的傲气,才会对你使出这样的手段,如果我们 去恳求他让他们的气消了或许他们就能够放了你。」 「只要你能够平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用我去换你出来也行……」 她说到此处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伏在冰冷的栏杆上,哀恸且无助。 见她因自己而这般难过,明靖轩与忍不住心酸,握住了她握着栏杆的手,含泪对她制止:「不可以,青莲妹妹,绝对不可以这样做。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去低三下四的求那无耻之徒。」 「他们恨的是我,要对付的也是我,就算你去求他们,他们也不会答应的。惹出事端的人是我,我更不可能让你替我受苦。」 明靖轩一向坚强淡然,这一次,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自责不已。 他低下了头,声音中都带着自责和沉痛:「怪我,都怪我。当初如果我没有和李金山与霍雨漫硬碰硬,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害得你们为我担心。」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似乎忍着强烈的心痛,将一切放下,极力使自己看起来如往昔一般淡然,「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关心我的,今生结识各位,是我明靖轩这一世的荣幸。」 「既然事已至此,再忧心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这一切的祸端是我一个人惹下的,便该由我一个人承受,不该让各位为我担心。」 「各位安康,我便也没有遗憾了。余下的人生,便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度过吧。」 第九十三章 浪潮汹涌横祸生(四) 「不可以,轩哥哥。」宋青莲已经伏在了栏杆上泣不成声,悲恸不已,「轩哥哥,你这样年轻,怎么能这一辈子都被囚禁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里,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我怎么能看着你在这里受一辈子苦,挨一辈子恶人的殴打。如果你不能脱身,那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希望……」 「青莲妹妹,你别哭,先听我说。」明靖轩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使自己不在宋青莲的面前落下泪水。 他用力的从嘴角牵出一个微笑,抚着她的肩,温声安慰道:「这一次,我是不得不认命了,但是你不可以。你这样好的年纪,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都身上。」 「离开这里后,你忘了我,寻一个待你好的人嫁给他,我就安心了。只要能够看着你幸福,我就算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也不会觉得苦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中也已经带了几分无能为力的哽咽。 「轩哥哥对不起你,如今连自身都难保了,也不能兑现承诺,娶你为妻了。」 「不!」宋青莲重重摇着头,泪眼之中含满了决绝,将自己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明靖轩握着栏杆的手之上,满面坚决:」轩哥哥,我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除了你,我谁都不会跟。你若是要一辈子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青莲,你疯了吗?」明靖轩不禁皱起了眉,肃声微嗔:「他们的目的是折磨我,你以为那霍雨漫能让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吗。」 「就算你能够留在这里,你也不知道要受多少罪,难道你连你自己的未来和家人都不顾了吗?」 「我都不管!」宋青莲一边流着泪,一边摇着头,满心决绝:「轩哥哥不能出去,我也不会出去。轩哥哥不在,我的生命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我的家人从来都不会关心我,没了轩哥哥,我的人生哪里还有什么未来。我是一定要在这里陪着你的,你受的苦,我也要陪着你一起承受!」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又深深的望着明靖轩的眼眸,凝声而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当初的那些誓言,我又怎么可能忘记,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听她口中带着沉痛道出了昔日的誓言,明靖轩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万分心痛,却也无言相对。 「青莲……」他沉沉从口中道出了她的名字。简简两个字,却含了他毕生从未有过的无力与苍凉。 上一刻还是一双花前月下共婵娟的才子佳人,这一刻,俨然已成一双生离死别不得相会的苦命鸳鸯。 此时此刻,所有的情深,都化作了无限的悲恸。 「六师兄,还有我!」姚芷芸也哭着跑上了前去,握住了栏杆:「六师兄,我也不会走,我也要在这里陪着你,她能做的,我也能做!」 「小九,你就别添乱了好不好?」见姚芷芸又闹了起来,郑昆不觉眉头一皱,将她拉了过来,轻声嗔了一句:「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吗?」 「别碰我!」姚芷芸的脾气却又上了来,一把甩开了郑昆的手,流着泪嘶喊:「凭什么她宋青莲能够留在这里陪六师兄,我就不能?」 「只要六师兄不能被救出来,我也不会走。不管怎样,我都要留在这里陪着六师兄,她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 「哎呀!」唐宇无奈叹了口气,对姚芷芸言:「你别闹了好不好,谁让你们都留在这里的。你不能留在这里,宋姑娘也不能留在这里,六师兄也不能一辈子被囚禁在这地窖之中。」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把六师兄救出来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呀。」郑昆垂着头,黯然道:「能想的都想了,能做的也都行不通。唯一能够安全的把六师兄救出来的办法,只有十万大洋。」 「可是我们的钱已经被马威那个叛徒拿走了,这十万大洋,就凭我们几个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筹得到的。」 「唉。」唐宇深深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凝重:「现在能够将六师兄救出来的办法,也只有十万大洋,就算再困难,我们也要想办法筹到呀。」 他顿了顿,又对宋青莲说:「宋姑娘,你不要难过,也不用在这里陪着六师兄,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这十万大洋,我们是一定要筹到的。」 宋青莲吸了下鼻子,将情绪收了去,「真的可以吗,这十万块大洋可是天价,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筹到。而且……」 她又望向了面容憔悴的明靖轩,带着不忍和心疼:「晚一天,轩哥哥就会多挨一板,多受一天的折磨……」 唐宇凝重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啊,只要大家齐心,就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说罢,他又对明靖轩道:「六师兄,你也不要放弃希望。只要我们师兄弟几个在,就不会放弃你的。这十万大洋,我们一起想办法。」 明靖轩先是沉默了一下,复又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几分愧疚:「不必了小七,别白费力气了。之前那十万大洋我们积攒了十几年。光凭你们在这一时间筹出十万大洋是不可能的。」 「事端是我惹出来的,不能连累你们。你们还是过好你们自己的生活吧,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不!」唐宇坚决:「六师兄,难道你真的就甘心被关在这里受李金山他们一辈子的折磨吗,今天是板打,明天不一定又会是什么。」 「而且你若一辈子被关在这里,你和宋姑娘这一生的缘分,也便到此终结了。你舍得下自己,你舍得下宋姑娘吗?」 唐宇这般说,明靖轩的心又痛了一下。已经放在心中最深处的人,又怎么能够将她放下。就算是一生身陷囹圄,也会牵挂她一生一世的。 宋青莲的心也痛了一下,可见唐宇这般说,她心中也燃气了意志,对明靖轩坚定而言:「对,轩哥哥,唐公子说的没有错。」 「哪怕希望再渺茫,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会想到办法。轩哥哥你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的,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把你救出来。」 明靖轩的心念也动了一下,抬起了头,对栏杆外的一众人说:「希望这样渺茫,这天价之财,真的能筹得来吗?」 「一定能的。」唐宇坚定地点点头,「六师兄,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宋青莲亦坚定:「轩哥哥,只要能够救你出来,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无论怎样艰难,我们都会筹到这一笔钱。」 」哪怕是要筹备十年,二十年,我们也要筹来这一笔钱。哪怕要用一生的时间去筹备这笔钱救你,我也不会放弃,只要能够平安的救出你。」 郑昆上前一步:「既然七师兄和宋姑娘都有信心,那也加我一个。只要有希望,就绝不放弃。」 姚芷芸拭了拭泪水,还带着几分哽咽之声:「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筹备这十万大洋,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可以救出六师兄。」 「哪怕是用二十年的时间才能筹备到,六师兄也会少受几十年的苦!」 见诸人都这般坚定的要救出自己,明靖轩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感动,却也无限心酸,此刻又怎能不答应他们为自己的这一片心。 他望着一众人,诚挚而感激:「诸位对靖轩一片真挚之心,靖轩记在心里了,这一片赤诚,靖轩无以为报,只能以鞠躬为谢了。」 说罢,他便深深的弯下腰,对一众人诚挚的鞠了一躬。这一刻,是无限感动,亦是无限心酸。 「六师兄不必啊。」见他鞠躬,唐宇忙道:「我们师兄弟这么多年,向来都是荣辱与共肝胆相照的,救你是我们的本分之事,师兄何必行如此大礼。」 明靖轩看着他:「这份恩情,师兄会一生铭记的。倘若能够筹到这一笔钱自然是好,若是筹不到,那也是我的命数,你们便也不要再为此费力气了。还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嗯,我们都知道的。」唐宇点点头:「六师兄你也一定要振作,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筹到这一笔钱的。」 明靖轩点点头,又望向宋青莲,眼神深刻而又复杂,一瞬间,心中如五味杂陈,他拂了拂宋青莲蓬乱的发丝,「青莲,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的。」 「本来说着要让你喜乐安康,可却害得你也要为我担忧。无论我是否在你的身旁,你都要照顾好你自己,知道了吗?」 宋青莲心中一痛,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咬着唇角点点头,答应着他:「轩哥哥,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吧,还有你也是。」 「你等我们救你出来,到时候,我还会为你绣香囊,还会和你在一起。我会等着你,等你娶我过门,与你永结同心的那一天……」 第九十四章 落叶浮尘自凄凉(一) 越说,她便越心酸,可却不想让明靖轩看到她流泪而难过,便只能紧紧的咬住唇角,使泪水不再流出来。她那略显苍白的唇角,已经被她咬出了一道猩红的血迹。 明靖轩又焉能不知她的难过,却又不堪多言,只怕说得越多,便会更徒增彼此的心伤。 他终是沉沉的吸了口气,将悲恸压在了心底,对众人道:「各位,不要再在这里耽搁了,快些离开这阴暗的地方吧。要是让李金山察觉到,你们都会被牵连的。」 「好,那六师兄,我们就先离开了,你在这等着我们。」唐宇点点头。 宋青莲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明靖轩的手,泪眼中满身心酸与不舍,声音中犹带着些哽咽:「轩哥哥,等着我们。」 「嗯。」明靖轩亦点点头,眸中同样带着不舍,对她叮嘱:「一定要保重。」 见二人难舍难分,唐宇只得再一次对宋青莲开口:「宋姑娘,是时候该走了,再晚些会被发现的。」 「嗯。」宋青莲终于带着满心的心酸与不舍,回过了头,没有再去看他。 几个人强忍着下水道中的恶臭,又从了那狭窄的地下水道中走了出去。 明靖轩眼睁睁的看着宋青莲那瘦弱的身子,忍着强烈的恶臭之味钻进那非人能忍的下水道,心如刀绞一般的疼痛。 这种心痛的感觉,让他无限自责愧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为自己受这种苦。 待到所有人尽数离开,他那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从眼中落了下来,环顾那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仓库,他只能沉重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高傲了半生,竟也不想,会落得如此地步。 「这些是我们明辉堂所有的财产,能卖钱的东西也都卖了,加起来一共是七千大洋。」唐宇一边计算着换来的银票,一边说道。 郑昆又补充:「再加上咱们几个自己的积蓄凑起来,也不到一百大洋。」 「这该如何是好呀。」宋青莲忧心不已,想起在李府仓库里受苦的明靖轩,心中更甚担忧。 这些天为赎明靖轩而筹钱,已把他们几个忙的心力憔悴,可所有的钱财加在一起,却都不到那数目的零头。 宋青莲将自己卖香囊的钱都拿了出来,可这些钱却远远不够用。她低着头,愁眉紧锁低声道:「这些钱远远不够赎出轩哥哥,也不知道他在那里怎么样了。」 姚芷芸亦焦急:「可是我们已经把能拿的钱都拿出来了,根本就凑不够呀。我们晚一天筹到钱,六师兄就会多受一天的罪,这可怎么办呀?」 「七师兄,八师兄。」她抬起头,凝着眉对二人说道:「我们快到剧院唱曲,或者当街艺演也行,苦一些累一些也无所谓,尽快再赚些彩头,把六师兄救出来。」 郑昆无奈的摇摇头,沉声道:「小九,你想的太天真了。如今已今非昔比,我们上哪里去演出啊。」 「大师兄走了,现在谁还能有能力为我们到剧院人家拉场子,咱们最受看客欢迎的六师兄也不在,就咱们几个的演出,会有看客给彩头吗?」 「之前那十万大洋是六师兄唱了十几年才积攒下来的,就算有看客给彩头,也远远不可能在一时间凑到那么多钱的。」 「唉,也对呀。」姚芷芸泄了气,垂下了手臂,苦恼不已:「现在筹钱筹不到,卖艺也行不通,那怎么办呀。」 郑昆想了想,说道:「我们已经尽了所有的能力把钱筹出来了,现在还能想到最快筹到钱的办法,就是去找人借了。」 「七师兄。」他抬起头,对唐宇询问:「我们几个去京城的银行贷一笔款,借这一笔钱救六师兄行不行呀,先救出六师兄要紧,剩下的钱, 我们再慢慢还。」 「行不通的。」唐宇直接否决:「银行的那些官向来是拜高踩低的,我们这样的人去贷款,他们肯定不会给的,更何况是这样大的一笔数目。」 他顿了顿,又凝声道:「若要借的话,也只能挨家挨户去求着借了。数目这么大,是不能一次就借得到的。」 姚芷芸又道:「可是我们去向谁来借呀?我们认识的有钱人也不多,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谁会借给我们。」 「唉。」唐宇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苍凉,「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想想我们之前的看客哪个能够借给我们,我们去求着他们借我们些钱吧。」 「之前演出的账目也都在,我们快去查一下哪家是有钱人家,与我们明辉堂事有些交情的。」 「好。」几个人点点头。 唐宇拿出了账目,与几个人一同清点着演出的名单。 「我们去唱过的堂会里,城北高家是高门大户,还有呼兰街的赵家,另外就是商贾之家胡家,胡家那胡晋和咱们有些过节,胡家肯定是去不得了,那就只有……」 提到胡晋这个名字的时候,姚芷芸的整个人几乎都颤了一下。那一天的事情给她留下了阴影,哪怕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她都会觉着毛骨悚然。 「你要是肯做我胡家的姨太,只的给我一个人唱曲儿,我可以拿十万大洋做聘礼,把你纳进门。」 忽而,那日胡晋对她说的话飘到了她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竟在骤然间想到了他的这句话,而当自己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整颗心都猛烈的颤抖了一下。 十万大洋……如今自己最缺的,不就那是十万大洋?自己怎么不记得了,几个人为之心力交瘁的十万大洋,胡晋能够给得出来啊。 可是……如果要得到这十万大洋换明靖轩出来,那代价就是自己要嫁给胡晋那个猥琐的老男人作妾,她又怎么能够委身于那个自己看一眼就觉得恶心老男人?.五 但眼下筹到这十万大洋比登天还难,他们准备去借钱的高门大户也未必能借给他们那么多的钱。胡晋这里,是唯一最快并能筹到最多钱的办法了。 六师兄在仓库里受着苦,筹钱的事情仍然没有任何眉目,若是这钱晚一天筹备得出来,六师兄就会多挨一板打。若是自己几个人不能在尽快的时间里筹到那笔钱,只怕六师兄受不住那样的折磨,她又怎么忍心让六师兄受苦? 如果自己拿自己的余生去换得这一笔钱,将六师兄换了出来,事情就得以顺利解决了。但是,自己的一生都会葬送于那个老男人的手里。 也就是,自己这一生,和六师兄无缘了。若真这样做,会值得吗? 六师兄的心里没有自己,他一心喜欢宋青莲,自己以后不在了他的身边,他也不会太难受。但倘若自己拿半生的幸福去换他半生的幸福,或许自己这个一直让他不喜欢的小师妹,从此后会让他记住吧。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账目,只有姚芷芸一个人不言不语,默默沉思。顷刻,她眉心动了一下,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脸上的焦急与忧伤已然不见,那小女儿家任性的神态也被收了去。她仰起了头,静默了两秒,似乎将所有的心绪都压了下去。 宋青莲抚摸着手腕上的那支莲纹白玉镯,眼中有不舍,也又沉痛,却是忍着满心的痛楚,沉沉开口:「若还不够,那我就把轩哥哥送我的这支白玉镯当掉吧,或许会换一些钱。」 「轩哥哥……他不会怪我的。」 「不行!」哪知姚芷芸这一次竟反常地制止住了宋青莲,「这是六师兄给你的心意,他都没有给我过这样的心意,这心意给了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就这么 把它当掉?」 宋青莲自然不舍,却也只能沉声:「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能筹到一点算一点吧。」 姚芷芸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就凭你的这点钱,就能够把六师兄救出了吗,你真是痴人说梦!」 她顿了顿,复又吸了口气,望向众人淡淡而沉声道了一句:「或许……我有办法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筹到这十万大洋。」 「我们不需要向别人去借钱,也不用再想办法筹钱,这十万大洋,很快就会到手。」 「什么?」闻此言,一众人俱是一惊,转过头看向姚芷芸。 郑昆上前一步,凝重问道:「小九,你说什么?你是说……你真的有办法筹到这十万大洋?」 姚芷芸深深点了两下头,启齿中,带了几分沉痛与苦涩:「只是……要筹到这笔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选择了这条路,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郑昆丝毫没有听明白姚芷芸在说什么,不禁皱起了眉头:「小九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回不回头的,你是不是真的能够筹到十万大洋?」 姚芷芸攥紧了袖口,微微的低下了头,声音中带着丝丝的痛楚:「是真的,只是我筹到了这笔钱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六师兄了,从此后,我也看不到太阳了……」 第九十五章 落叶浮尘自凄凉(二) 「小九,你就别胡闹了!」唐宇以为姚芷芸是在胡言乱语,对她训斥:「眼下除了借钱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性子!」 她出奇的没有反驳,没有耍脾气,只是低下了头,摇了摇头。复又拉过了宋青莲,「你跟我来。」 「哎,你做什么……」忽而被姚芷芸拉了住,宋青莲不禁错愕。 姚芷芸也没有管她,径直便把她到了房檐的一角,并直视着她,用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我问你,你对六师兄,是真心的吗?」 「我……」从未见过姚芷芸如此严肃过,看着这样的她,宋青莲不禁怔了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奇妙的问题。 见她不回答,姚芷芸不耐烦的恼火了起来,对她厉声言:「我在问你话呢,你听到了没有,你对六师兄是不是真心的?」 她如此浮躁,宋青莲虽不知为何,却也只得如实回答:「自然是真心的呀,怎么了姚姑娘?」 姚芷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紧紧的盯着她,依然那般严肃,「那我再问你,如果把他救出来后,你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照顾着他,给他他想要的幸福和快乐吗?」 宋青莲有些愕然,却只是点头:「当然会呀。」 姚芷芸深吸了一口气,仰望着蓝天,静默了两秒,复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沉沉的道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一句话,似乎已将一生的痴情了结。 见姚芷芸如此反常,宋青莲不觉诧异,上前了一步,向她问:「怎么了姚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姚芷芸转过头,看向宋青莲,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哀伤,有不甘,也有心酸和无奈。 她一反往日与宋青莲针锋相对的态度,语气中带着些深沉,「宋青莲,我不喜欢你,从前是,现在也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若是没有你,六师兄就是我的。」 「为什么明明是我陪在六师兄身边时间最长的女子,可偏偏抢走他的心的人,却是你啊。」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眼中满是落寞与苍凉:「可是那又怎样,他喜欢的人始终是你,不是我。能让他幸福快乐的人也是你,不会是我。」 「既然这样,那就把他留给你吧。只有你在他的身边,他才能真正的快乐。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抢他了,以后,我也不能再见到他了。」 她说着,便已不觉红了眼眶,然她却努力的牵出了一丝笑容,有些自嘲:「我有什么不甘心的呀,至少我陪了他那么多年呢,这已经足够了。」 「从前我总是和他吵架,惹他心烦。以后没有我在他身边烦着他,他也落得清净了。」 她虽然未说明自己要做什么,但从她的言语间,宋青莲隐约听出了些不好的预兆,忙紧张地上前一步:「姚姑娘,你要做什么?」.五 姚芷芸只是沉沉摇头,回望她,嘴角牵出一丝凄凉的微笑:「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不是一个坏人,不然,六师兄也不会喜欢你。」 「从前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我嫉妒你能够陪在六师兄的身旁,而刻意来诋毁你的。真正讨人厌的人是我,难怪六师兄喜欢你不喜欢我。」 她眨了几下眼,将眼底的泪水压了下去,可声音中却已经带了哽咽:「不过从此以后,我也不会在他的身旁吵着他烦着他了。这样的结果,是我的报应。」 她吸了下鼻子,又抬起头,慎重的对宋青莲叮嘱道:「你说的话,你要记住。把六师兄救出来后,你一定要好好对他,给他幸福快乐。如果你做不到,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她说罢,便转过身,从台阶上跑 了下去。 「哎,姚姑娘……」 宋青莲在身后叫了她一声,她却不予理会,已经跑离了院子。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这一瞬的心痛,是心如刀绞,此后,这一生再无喜乐欢愉。 六师兄,从此后,小九再也不会在你身边吵着你烦着你了,以后,你也看不到小九了。 用我的半生幸福换得你半生的安康,我不会犹豫,如此,也算是我这一生为你做的最值得的事情了。 只要你安好,我就再无遗憾了。愿你得你所爱,而我这一生,也无需再有欢乐安康了。 六师兄,你保重,哪怕粉身碎骨,可我还是喜欢你。 晚风拂落了一地的尘埃,落寞的一层浅暮笼罩了整个京城,给那立于豪华公馆之前形单影只的女孩,更添了一丝无助。 一阵冷风过境,望着那个看一眼便让她心惊胆战的「胡公馆」三个字,姚芷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不敢想象,这个让她看一眼便无比厌恶的地方,还有那个让自己看一眼就觉得反胃的老男人,往后的余生面对这一切让自己厌恶的东西,那漫长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又哪有后悔的余地?为了换得六师兄后半生的平安与自由,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便交由这人间地狱吧。 有些事情,怕不是上天早已注定好了的吧。她哑然失笑,回想起那日自己无意间说过的话,却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为了证明自己比宋青莲更喜欢六师兄,那日自己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以用自己的幸福交换六师兄的幸福。 虽然自己的情意是真的,可是当时所有的人都相安无事,她又怎么会想到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到如今,却是真的要拿自己的半生幸福去换六师兄的自由平安了。 既然是自己说的,既然是一片痴心,那便不许做任何的踌躇了。六师兄,就当是我圆了自己所谓的一往情深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似乎一件看透了尘世,终于伸出了手,敲响了那个冰冷的公馆之门。 开门的是一个公馆中的小厮,他打量了一下她的相貌,见她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诧异道:」「你是谁呀,来这干嘛呀?」 姚芷芸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只道了一句:「我要找胡员外。」 见得一个单薄的小姑娘找自己老爷,那小厮自然不信她的话,只当她是来胡闹的,说着就要把她往外推:「你一个小姑娘来找我们家员外干什么,我们家老爷没空陪你这个小姑娘玩,出去出去。」 「我不是来胡闹的!」姚芷芸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挣扎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真的是来找胡员外的,我真的找胡员外有事啊。」 那小厮仍然不信,将她推了出去,就要关上大门:「你找我们家老爷有事,谁信呐,快走吧,这没人愿意陪你玩!」 姚芷芸焦急了起来,只能用力的拍着铁门,大声喊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谁呀,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院内一个老气而又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却原来,胡晋也在这庭院中观赏月色,姚芷芸的嘶喊声他已然都听到了。 「员外。」那小厮转过身,对一旁的胡晋说道:「有一个小姑娘来闹事,说什么她是找您有事的,让小人把她赶出去了。」 闻得了胡晋的声音,姚芷芸便更大声的朝院子里喊:「胡员外,我是姚芷芸啊。我是来找你的,我想好了,我准备给你做姨太,你让我进去!」 「姚芷芸?」闻得是姚芷芸,胡晋立刻从长椅上坐直了身,听她所言,不禁震惊又诧异:「你说什么 ,你要做我的姨太?」 「是的。」姚芷芸大声道:「我想好了,你先让我进去我再和你说!」 胡晋连忙对那小厮吩咐,「你让她进来。」 「是。」有了胡晋的命令,那小厮便将姚芷芸放了进去。 这胡公馆上一次已经给她留下来阴影,刚一进去,便有一股压抑之气朝她袭来,竟是一种令她窒息之感。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了大概十步后,抬起头,见得了胡晋那张丑陋而又猥琐的脸,姚芷芸忍不住一阵反胃,忙别过了头去。 只见胡晋睥睨着姚芷芸,眼中带了一丝好奇与探寻,拖长了声音,用着阴阳怪调对她道:「是你刚才说,你愿意要作我姨太的,我没有听错?」 「是。」姚芷芸低着头,握着袖口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硬着头皮回答:「我愿你做你的姨太,我来这里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呦!」胡晋翘起了二郎腿,眯着一只眼,好奇却又带着几分讽刺:「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当初我抬十箱聘礼去纳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呢?」 「当初是谁说,死也不嫁我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的,是谁要把我轰出去的。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别跟我说,你是后知后觉。」 瞧见胡晋这作派,姚芷芸心中的怒火登时生了出来,恨不得对他破口大骂,若换作平时,自然不会就此忍气吞声的。可今非昔比,她也只能极力将怒火按压下去。 第九十六章 落叶浮尘自凄凉(三) 她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声音中都带着忍耐的颤抖:「当初是小女不懂事,小女言语冒犯员外,还请员外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女计较。」 「嗯?」胡晋歪过头,不觉对姚芷芸的这一番不合常态的温顺感到诧异,不可思议而道:「当初的那个小辣椒,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温顺了。你当真是心甘情愿,要给我作姨太的?」 「是。」姚芷芸依然低着头:「我是心甘情愿的,还请员外成全了小女这一番心意。」 「心意?」胡晋换了个坐姿,从上至下打量着她,半信半疑:「你说你对我的心意,我怎么不太相信呢?你前几天还对我那么蛮横拒绝,八抬大轿摆在那,你竟说死都不嫁我。」 「这才几天不到,你又来找我说,你回心转意了,我怎么就不信呢。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呀。」 胡晋不是傻子,姚芷芸这般反常的来找他让她纳自己为妾,说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他肯定是不信的。 既然如此,她便也只能如实说:「不瞒员外大人您直说,小女这次来,的确有其他的目的。」 「小女愿意做员外的姨太,也不需要什么聘礼与风光的嫁娶仪式,一切都可从简。小女只求员外给明辉堂十万大洋做礼金,其余一切都听员外安排。」 胡晋眯了眯眼,也没有为这个答案而太震惊讶异,只是口中「啧啧」了两声,「哦,原来是为了钱呀,钱的事好说好说,你要是缺,本员外有的是钱可以给你。」 「只不过,你得老实告诉我,你要这么多的钱,是要做什么。你说了,本员外才能决定,给,还是不给你呀。」 闻言,姚芷芸的眉心动了一动,凝思了两秒,思及了事情的利害关系,最终还是对他道出了事实:「我的师兄身陷囹吾,我们需要十万大洋,才能为他赎身出来。」 胡晋挑挑眉,又问:「师兄,你哪个师兄啊,我认不认识啊?」 姚芷芸的心顿时一颤,明靖轩当日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定然是不会这么快忘记的。只怕说出了是他,他更不能答应。 可转念一想,明辉堂只有那么几个人,若是不说或说了谎,胡晋定然是会查出来的。只怕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和六师兄都会遭殃。 她沉默了顷刻,终于用着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惶恐开口,是,是……六师兄。」 「六师兄?」胡晋眉头一皱:「就是那个红遍京城,仰着脖子翘着尾巴走路的那个轩公子?」 姚芷芸低声言:「是的。」 胡晋却立刻握紧了拳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恨意:「就是为了那么个玩意,他身陷囹吾,是他活该,是他不识抬举,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还不自量力的说要举报我贪污受贿,他也不想想,就凭他,他配吗?拿十万大洋救他,难道救他出来,砸我门面?」. 若是在寻常时候,听他这般诋毁侮辱明靖轩,姚芷芸定然是要发怒的。可是这一次不同,闻他所言,姚芷芸的心立即一沉,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她立即跪下了身,对胡晋恳求:「员外,之前的事情是我师兄的错,我替他向您赔罪了。若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员外心中还有气,大可对我发泄。」 「我向您担保,救出了我六师兄后,绝对不会让他和您作对的。他也绝对不可能去举报您,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事成之后,小女定然会全心全意侍奉员外,对员外言听计从。从此后做员外的人,一生一世衷心于老爷。」 「哎呦呦。」胡晋咋着舌,并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并低眉用余光睥睨着姚芷芸,感叹道:「你愿意把自己卖给我换你的师兄出来,看来,你对你的这个师兄当真是深 情呀。」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这个六师兄是有婚约的呀。你为了救出心上人,委身给不喜欢的人做妾,你就不怕你救出了他,他会伤心吗?」 姚芷芸的心中涌起了一阵难言的酸涩,但为了争取到这十万大洋,便只能藏下心中的感情。 她使自己保持住平静:「员外误会了,六师兄于我而言固然重要,但是我们之间只是兄妹之情,是没有别的感情的。从前说的婚约之事,也只是我们为了找借口胡诌出来的。」 「六师兄他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个人不是我,六师兄已经准备好娶她为妻了。六师兄对我,也只是对妹妹一样的照顾。」 她顿了顿,为了怕胡晋疑心,她只能又说:「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别的什么,我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做员外的姨太。」 「更何况,如果六师兄看得小女嫁给了员外后,员外并没有亏待小女,师兄也会做出改观,为小女有一个好的归宿而感到开心的。」 这话倒引起了胡晋不小的兴趣,他饶有兴致的蹲下身,捏起了姚芷芸的下巴,端详着她的容貌,你说你做了我的姨太,觉得我不会亏待你,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姚芷芸这样被他捏着脸,不禁感到极度不适,但为了得到那救出明靖轩的十万大洋,也只得忍着,并温顺地说道:「小女自然相信员外会待小女好的,如果员外待小女不好,也不会大费周章的用那样多的聘礼到明辉堂提亲。」 「当时也是小女心高气傲,只想为人正妻,不愿为人妾室。现在想来,如果能做员外的姨太,得员外照顾一生,也并非不是一个好归宿。」 「哈哈哈哈!」胡晋朗声笑了起来,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这话着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感到了欣然。 「来来来,美人起来说话。」他果然中了姚芷芸的计策,伸出一把手,拉起了姚芷芸,声音也放得温和了些:「说真的,我胡晋也不是那么爱斤斤计较之人,你师兄的那些话不过是唬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怕,反正过一阵子整个胡家就要南迁了,等咱们走的时候,就彻底和京城没关系了。就算他想举报抓我,也抓不到了!」 「南迁?」闻此言,姚芷芸心中一惊:「你们要南迁去哪里?」 胡晋说道:「到南方去做生意,那里气候暖,生意比北方好做多了。」 他又捏起了姚芷芸的脸,抚摸着她面颊,细声道:「哦,差点忘了,小美人,你要是做了我的姨太,也得跟着我们胡家一块迁到南方去。」 「这一去啊,恐怕就不会再回到京城了。你若跟了我,会不会舍不得这生你养你的京城呀。随我一同去往南方,你可愿意啊?」 姚芷芸心中一凉,似乎整颗心都被这沉沉的寒气笼罩了住。原以为,做了胡晋的姨太,便不能陪在六师兄身边。 却不想,若真的嫁到了他的府里,随他去了南方,那自己与六师兄所有的念想,便从此断了,也就是说,这一生,也许都不会见到六师兄了。 同时,这一生,也要告别这个生养了她十几年的京城了。 那是她喜欢了十几年的六师兄,也是她生长了十年年的京城,她又怎么忍心舍下这一切,和自己厌恶人一起离开? 可是,若不答应,六师兄便一生不见天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眼见胡晋有松口之意,若是不把握好这个机会,只怕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罢了,既然早知放不下,爱不得,又何必苦苦相思。或许永不相见,才是了却这念想最好的办法了吧。 六师兄,小师妹永别了。 被胡晋这双粗糙的手摩挲着她那 粉嫩的皮肤,使她极度的不适,那一日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甚至面对胡晋,她还会感到心惊胆战。 可是既然选择了委身作他的妾,只怕日后要面对他的时候,比这要多的多,就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她只能极力的使自己平静,使自己不去害怕,不去躲,正视着那张猥琐的让自己无比厌恶的脸。 她终于咽下了心中的痛,下了最后的决心,对他道出了让自己痛彻心扉的三个字:「我愿意。」 这三个字,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的刺入了她的心上,那一刻,她的心彻底的碎了。 但又不能让胡晋起疑,她连一滴眼泪都不能流,只能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齿,硬生生的将泪水压了回去。 「哈哈哈哈,好好好!」胡晋开怀大笑,似乎兴奋至极:「这笔买卖当真是划算的好,你那师兄什么的,你那十万大洋要干什么我管不着,也与我无关。」 「这十万大洋能买来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美人对我言听计从的,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事我答应了,十万大洋我会差人给你们送去,你就安心的在家等着我过去纳你吧!」 他答应了下来姚芷芸的要求,一直忧心的事情终于得到了顺利的解决,此一刻,姚芷芸的心里,应该是欣然的吧。 第九十七章 落叶浮尘自凄凉(四) 可是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自己半生的青春与幸福,她又如何能够真正的开心得起来? 六师兄,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值得的事情,但是从此之后,你我便永无再见之日了。 「小美人,让本员外亲一口!」他说着,又欲要抱住姚芷芸。 「等一下。」姚芷芸忍不住皱了下眉,退后了几步,又问:「小女多谢员外成全,只不过小女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员外能否答应?」 胡晋满眼色意的看着姚芷芸,连连点头:「你说你说,只要你心甘情愿的伺候我,别的什么请求都不是问题!」 姚芷芸说:「在入胡公馆之前,我留想要留在明辉堂,最后陪伴着那些陪我长大的师兄弟他们一段时间。救六师兄事成之后,我即刻会回到这里来,到那时候,员外您怎样安排悉听尊便。」 「小女希望嫁娶之事一切从简,不想惊动京城。有这十万大洋做聘礼钱足矣,其余一切都免罢,不必过于奢侈。」 「再者,救出我师兄之事事关紧急,员外您能否即刻将十万大洋交给小女,让小女亲自去将六师兄救出来。」 「小女以性命向员外担保,绝不会逃婚,一定会准时回到这里来。左右小女是走不出这京城的,如若员外不相信,大可派人盯着。」 「小女只有这两点要求,还往员外大人允许准!」 「好说好说!」这一次胡晋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色迷迷的看着姚芷芸,笑道:「只要你能做我的女人,这些事都不是问题!」 「来人!」他一声呼唤:「给我取十万大洋的银票来!」 「是。」那小厮应声。 这一回,姚芷芸终于放下了心,低声道了一句:「多谢员外。」 「都快成我的女人了,还说什么谢呀。」胡晋嘿嘿的笑道,一把拉过了姚芷芸,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以后有你在我身边乖乖伺候我,给我唱曲儿听,你想要什么没有啊。」 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可是她的心,却猛烈的痛了起来。 离自己厌恶的人这样近,哪怕只是他的一寸呼吸,都不觉让她作呕。可是又能怎样,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再厌恶,也必须要走下去。 她如同傀儡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胡晋对她动手动脚,她的心,早已如死灰,这一生,都不可能再燃起了。 我往后的余生,怕是注定要灰暗无光了。用我的幸福,换你的平安,六师兄,小九做到了。若你能够幸福安康,小九这一生哪怕再苦,也了无遗憾了。 「什么?你说你把你自己卖给了胡晋,换来了这十万大洋?」唐宇手中握着姚芷芸递上的十万大洋银票,大惊不已。 「七师兄,你小点声。」姚芷芸面容不见多少哀伤,似乎已看淡了一切,只是点了点头,凄凄而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这种事情并不光彩,你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不是,小九!」唐宇满面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几乎要喊了出来:「你是疯了吗,那胡晋是什么做派你不是不清楚,你把自己卖给了他,以后会经受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你还那么年轻,难道你要把你这大好的青春年华,葬送在那贪婪好色的老男人的身上吗?」 「七师兄你不要再说了!」唐宇的话终于刺痛了姚芷芸的心,她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抽泣着:「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这是唯一能够救六师兄的方法了。」 「我早就知道做了胡晋的姨太要面对什么,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拿到了这笔钱,救了六师兄出来后,我就要回到胡晋的府邸做他的妾了。」 「哎呀小 九!」唐宇眉头皱了一皱,有些气恼:「想要救六师兄出来,办法我们自然会想的,何必要你搭上自己的青春,去换六师兄出来呢,你真是……」 姚芷芸摇着头,哀恸道:「可是除了这一招,还有什么别的是能最快筹到这十万大洋的方法的吗?我们认识的有钱人家没有几家,就算有,人家也未毕能借给我们那么多。」 「等到筹齐这十万大洋,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每多一天,六师兄就要多挨一板子的打,长此以往下去,他的身子能承受得住吗?」 「现如今,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最快的将六师兄救出来了。」 「唉。」唐宇心酸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难道就偏要走这一条绝路了吗,要是六师兄知道你用这种方法换得他的自由,他也一定不会答应的。」 「七师兄。」姚芷芸抬起了泪眼凄凄泛着红肿的双眸,带着几分恳求:「小九最后能不能请求七师兄答应小九一件事情,就是不要把小九将自己卖给胡晋的这件事情告诉六师兄。」 「六师兄如果知道,一定会自责难受的。我用自己的青春换他的自由,不是想看到他因为此事难受难过。」 「我还能待在明辉堂陪六师兄的时间,没有多少了。等到我们平安将六师兄救出来的时候,我就该到胡公馆去了。再过些日子,我就得随着胡晋一家迁到南方,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陪在六师兄身边快乐的度过。七师兄,你答应我,不要把这一切告诉他好不好?」 她说着,泪水已经阴湿了胸前的整片衣襟,那是最苦涩的哀恸,最无助而又无能为力的黯然。 唐宇也忍不住心酸,叹了口气,又向她问:「你为他做了那么多,又不让他知道这是你做的,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姚芷芸吸了下鼻子,拭去了眼角的泪,牵出了一抹动人而又苍凉的笑容,只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只要我心甘情愿的用我的幸福换他的自由,就没有不值得。」 「我的后半生是注定黯然无光了,只要他的后半生能够平安喜乐,那我这一生,便再无所求了。」 她顿了顿,又轻轻的吸了口气,作轻松状,说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就更要努力开心起来,留住最后的这一点快乐。」 她抬起头,对唐宇说:「七师兄,事不宜迟,我们叫上八师兄,尽快拿这十万大洋去李府救六师兄吧,我还做好了蛋黄酥,等他回来吃呢。」 「好吧。」见她如此,唐宇也不好多说,只怕引得诸人都伤心,便点点头道:「那我去叫上小八和宋姑娘,咱们一块去李府救六师兄。」 「哎,七师兄等一下!」唐宇刚要抬脚,却不想竟被姚芷芸制止了住。 唐宇回过头,诧异道:「怎么了小九,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姚芷芸静默了几秒,眼眸中闪过一抹带着痛楚的黯然,低下了头,沉声言:「能不能不要叫宋青莲来呀,我左右是要给胡晋做妾的人了,这辈子都不能和她争六师兄了。」 「她以后能够陪在六师兄身边的日子多了,而我能够陪在六师兄身边的日子,也只有这么几天的时间。」 「我想这几天,让六师兄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要让她参与进我和六师兄。以后的日子她和六师兄会怎么样,就再与我无关了。」 她虽然言语间淡然无波,可不知,藏在其中的是多少沉痛与无奈。 唐宇听了也忍不住心中酸涩,可却也不能再对她说些什么,便只得点点头道:「好,那我去叫上小八,咱们马上去李府吧。」 「嗯。」姚芷芸点点头,再没有说话。 唐宇离开正厅去找郑昆,偌大的正厅里,只余姚芷芸一个人。这落寞凄凉的绝望之感,瞬间侵染了她的整颗心。 这里,有着太多与六师兄之间的回忆了。 她曾经无数次在这里看着六师兄写账册,常常望着他那绝美的侧颜,一看就是一整天。 也曾经无数次在这里与六师兄吵嘴,每次六师兄都不会让着自己,而自己便会赌气的跑出去。事情过后,又会全然忘记,并再来黏着六师兄。 那些回忆如同漫天的星辰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铺散了开来,昔日里的种种寻常而美好的往事,如今想来,竟是那样的锥心入骨。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在六师兄面前任性耍脾气了。哪怕是曾经最不想接受的六师兄的严厉训斥,从此后,也不会再受到了。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便又一次的夺眶而出,那种绝望的感觉,让她心痛到窒息。 而她这一次没有向以往一样,只要心情一不好,就无所顾忌的放纵大哭,那个任性妄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拭去了眼角的泪,将悲伤压在心底,努力使自己保持一个微笑,并按压着自己的胸口,极力使自己平静到不哭,劝慰着自己:「姚芷芸,你不能哭,你在明辉堂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千万不能哭,你要在明辉堂最后的时间,开开心心的度过。过往和六师兄在一起的一切,就放在你的心里,做余生的回忆吧。」 第九十八章 花落泪雨默凄寒(一) 她一边极力的保持着微笑,一边,泪水却依然止不住的从眼中流了出来。那双眼眸中,早已散尽了往日的天真烂漫。 从此后,世间无你,无欢乐。 「六师兄,我们来救你了!」 仓库的铁栏杆终于被打了开,几个人兴奋着。 「你们,咳咳咳……」明靖轩走出了地窖,讶异地看着几个人,却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他的面容依然憔悴,身上沾满了灰尘,显然是在这里受了板打。不过他还能正常行走,由此也能看出,营救的还算及时,他并没有受什么太重的伤。 「六师兄,你小心呐。」即便这样,姚芷芸仍然很担心,忙上前一步将他扶了住,紧张道:「六师兄你怎么样啊,在这里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明靖轩摇摇头,对其安慰:「没事的,并无大碍。」 即便知道他无大碍,可姚芷芸看着他这模样,心却还是忍不住的痛了起来,泪水涌上了眼眶,她止不住的哭泣着:「六师兄,你这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呀,你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好啦,别哭了。」明靖轩轻轻的排了一下她的肩,轻声安慰:「不过就是一点小伤而已,无碍的,修养两天就好了。放心,你六师兄没有那么娇气。」 明靖轩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的训斥她,偏偏是难得的温声细语,这是她从前最期望得到的。 这一句温声细语,使得她的心一软,再望着他那虽然憔悴却平和眉眼,她的心却猛然被刺痛了一下,泪水便更汹涌的从眼中落了下来。 六师兄,小九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这样看着你,听你的温声细语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事终于顺利解决了,六师兄,我们快回去吧!」郑昆亦兴奋的对六师兄道。 明靖轩不知其中缘由,疑惑地向郑昆问:「他们这么快的就把我放了出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真的筹到了十万大洋?」 「是呀。」郑昆说:「我们筹到了十万大洋,刚刚到了这,把那钱给了李金山。好在他虽然恶毒,倒也诚信,给了他钱,他就立刻命人将你放出来了,这回是真的没事了。」 闻言明靖轩不禁惊异:「你们真的筹到这十万大洋了,那么多的钱,你们是怎么筹到的?」 「这个……」 此刻,唐宇和郑昆都低下了头,沉默了住。 姚芷芸一再叮嘱,万万不可对他说出是自己甘愿给胡晋做妾才换得的这十万大洋。可是她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这谎言,又该如何去说。 姚芷芸的眉心也微微的触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楚,然而很快就隐了去,随之又拭去了眼角的泪,故作轻松而笑:「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的就筹到了这十万大洋呀。」 「是我们之前去唱过堂会的大户人家借给我们的,他们见我们有难,就立刻出了这十万大洋给我们。幸亏遇到了这么个阔绰人家,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的救出六师兄。」 「大户人家?」明靖轩问:「是哪个大户人家啊?」 「是……是……」姚芷芸语塞了住,本就是胡诌出来的事,不知该怎样回答,才能打消他的疑心。 她灵机一动,随即便想了一个说词,「是城东做织锦生意的赵家,我们几年前还在哪里唱过堂会的,是赵老爷借给我们的。」 「赵家?」明靖轩想了一想,脑海中始终没有搜寻到姚芷芸口中的这个赵家,有些疑惑:「咱们唱过堂会的大户人家我大多都记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赵家呀?」 「啊,他们……」姚芷芸眨了一下眼眸,快速的思考了一下,随即便很流畅地开了口:「我们去唱过堂会 都大户人家多的多了,六师兄你怎么可能全都记得。」 「不过那赵家可是记得咱们明辉堂的,听说六师兄有难,二花不说立刻就把钱给了我们。七师兄,八师兄,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啊?」 她在明靖轩看不到的角度,迅速向唐宇与郑昆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说出真相。 姚芷芸明明心里难受,缺故作轻松掩盖真相,看着一贯娇纵的小师妹做到了如此的地步,唐宇与郑昆的心里也不禁涌起了一阵阵的难过。 她的一番苦心,他们又怎能揭穿,让其再为之难过。便只能忍住心中的难过,应声而道:「是的,小九说的没错,是赵老爷借给我们钱的。」 他们都这般说,明靖轩便也相信了姚芷芸的话,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得好好谢一谢这个赵老爷。」 「他出钱救了我这一回,便是于我有大恩之人。待一切稳妥后,我必定要亲自登门拜谢,感谢这位恩人。」 「欠下的钱是一定要还的,几日后我还得继续卖艺,尽快把钱赚下,还给那位赵老爷。小七小八小九,回到明辉堂后,你们一定要带我去拜访这位赵老爷。」 「呃……」姚芷芸语塞了下,随即便答应:「拜访嘛,是一定要拜访的,不过人家不着急,你也不用那么心急。」 「六师兄你的身上还有伤,等你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再想这些事情吧。好了,我们在这不适合说话,等我们回了明辉堂再说话吧。」 「等一下!」明靖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即刻随着他们走出仓库,「青莲呢,怎么不见你们一起来见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虽然早知道明靖轩一定会挂心宋青莲,可是听到了他的话,她的心还是黯然了下来。却也只能作不在意:「六师兄你不用担心,她没事。」 「只是,今天我们得到这笔钱就立刻来为你赎身了,事出匆忙,所以便没有告诉她。等你出了这里歇一歇之后,再去找她吧。」 「她还不知道我平安了?」明靖轩不禁急促了起来,皱起了眉:「不行,她若是一天不知道我平安,便会焦急一天,这些天她一定受了不少的煎熬,我得即刻让她知道我平安,她才能安心。」 他说着便踏出了一步,哪知竟牵动了身上的伤,腰间一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呻 吟:「嘶……」 「哎,六师兄!」见他牵动伤口,姚芷芸即刻紧张了起来,忙扶紧了他:「六师兄,你小心!」 她说着便忍不住失落的低下了头,怨声而言:「在你的心里,就真的那样在意她吗,为了见她,连身上的伤都不顾了吗?」 明靖轩仍然焦急:「她为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我怎么能不在意,我得立刻去找到她,让她放心。」 「六师兄,你别急呀。」明靖轩身上还有伤,着实不能太过于激动,唐宇便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六师兄,宋姑娘那边早晚都会知道你平安的,你不要着急。」 」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实在不适多动,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了,还是尽快的回明辉堂休息吧。」 「你要是实在想念宋姑娘,一会儿我们回明辉堂之后,再去云水村把宋姑娘叫到这里来看你,你看成吧。」 「对呀对呀。」郑昆亦道:「七师兄说的没有错,你身上这伤还没好,多动的话会牵动伤口的。我们先回明辉堂不,你要是想宋姑娘,回了明辉堂我就去把她找来看你。」 「这……」明靖轩犹豫了一下,他身上着实还有着不轻的打伤,若几人执意阻拦,他是没有办法走得出去的。 即便心中焦急,却也只能无奈答应:「那好吧,我们先回明辉堂。小八,那一会儿你把 青莲叫到这里来吧,她见不到我一定会一直忧心,今天我是一定要见到她的。」 郑昆点点头:「六师兄放心,交给我吧。」 见他满心都是宋青莲,姚芷芸的心忍不住又痛了一下,她扶着明靖轩的手臂,低下了头,黯然不已:「你以后能够见到她的时日多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吗。」 「你就不能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多陪一陪我吗,以后若是还想这样陪着你,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她说着,便又红了眼眶。唐宇与郑昆都心知肚明,却又不得多言,只能心酸的低下了头。 明靖轩也未曾在意,只当她是胡言乱语,便只道了一句:「行了,走吧。」 姚芷芸也没有再多言,便扶着他,与唐宇郑昆一同走出了李府。 明辉堂,正厅。 明靖轩焦急的坐在座椅上等待着,刚刚一回到明辉堂,他便嘱咐郑昆去云水村找宋青莲。他无心其他,满心急切的等着宋青莲的到来。 「六师兄。」姚芷芸端着一个餐盒走了进来,放在了他的桌旁,并对他关切:「你这些天受了不少苦,饭应该也没好好吃几顿吧,这不过几天,就都瘦了这么多。快来吃一点蛋黄酥吧,这是我刚刚为你做的。」 「好长时间没有吃到了吧,快来尝一尝吧,新鲜出炉的,保证美味。」 第九十九章 花落泪雨默凄寒(二) 她脸上,还是往昔那般一见他就会露出的笑意盈盈,只是眼角眉梢间,再没了往日那般的娇俏。双眸中也不见了昔日的无忧无虑,却含着一丝丝的让人不易察觉的忧伤。 明靖轩满心牵挂宋青莲,自然没有心情去吃这蛋黄酥,只皱了下眉,「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姚芷芸眉心轻动了一下,沉默了一秒,又对他言:「六师兄你刚刚从那阴暗的地方出来,这些天必须好好保养,不能什么东西都不吃呀,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她说着又将那蛋黄酥从餐盒中拿了出来,递到了明靖轩的口边:「六师兄你就吃一点吧,这是我精心为你做的呢。」 明靖轩一闻到那油腻的味道,便觉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侧过了头,皱了皱眉,快拿走,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这东西,你还拿来做什么!」 姚芷芸怔在了原地,没有多言,也没有收手,看着他那嫌弃的模样,心在不觉之中,便凉了一截。 几秒后,她只得讪讪的收回了手,将蛋黄酥放回了餐盒之中,她的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划过,低下头,声音中亦带着几分失落:「可是我会做的,就只有这蛋黄酥了。在最后的时间里,你就不能接受一次我的心意吗?」 明靖轩不知事情的原委,定然只当她是在胡闹,她的这份忧伤与心痛,他定然也是不会知道的吧。 罢了。 转瞬间,她便把那一份失落收回了心里。复又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绕道明靖轩的面前,「那六师兄你喜欢吃什么呀,你告诉我,我上街去给你买,你想要吃什么我都能给你买来。」 然明靖轩却不耐烦地嗔了她一句:「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安静一会儿吧,行不行!」 他随之又站起身,在窗边踱了几步,焦心不已:「这青莲怎么还没有来呀,小八去了也有一阵儿了,她怎么还没到。」 见他这焦急模样,姚芷芸的心猛然的痛了一下,难道真的就是如此吗? 他对自己还是那样的不耐烦,而对宋青莲却满心的盼望,难道自己就要离开明辉堂了,却还是不能得到他的一丝眷顾吗? 六师兄,小九马上就要永远的离开你了。你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就这样显露在小九的面前,就不怕小九会伤心吗? 她脸上的轻松再也隐藏不住,泪水涌上了眼眶,望着窗边殷切盼望着宋青莲的六师兄的背影,委屈到哽咽:「在你的心里,就真的只有她,没有小九吗?」 「六师兄,你以后陪伴在她的身边的日子多着呢。小九就在你面前,你就不能多看小九几眼吗。哪怕是几眼就好,小九以后,也不会再缠着六师兄了。」 明靖轩只当她是任性,便不愿和她多言,只是道了一句:「别胡闹了,出去玩吧,我想静一静。」 虽非冷言冷语,可却冰了姚芷芸的心。这好几日的担惊受怕,最终用自己半生的幸福换得了他的平安,而到头来,他心中最牵挂的,还是宋青莲,不是自己。 她的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她低着头,摇摇头,自嘲地道了一句:「你想静静?我看你的心里是只有那个宋青莲,嫌我烦了,才要撵我走吧。」 她说着又抬起了头,拭去了眼角的泪,吸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她争你的。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也没有机会再缠着你了。」 「我只求你眷顾我几日,给我留下最后一段美好都回忆,我只要你多看我几眼,我就没有任何怨言了。难道这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满足我吗?」 她吸了下鼻子,又将放在桌子上的餐盒拿了起来,拾起了一块蛋黄酥,递到明靖轩的面前,眼中带着几分恳求:「六师兄,这是我最后对你的心意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蛋黄酥,但我会做的也只有这蛋黄酥。」 「小九只求你一件事,你就看在以后小九不会再烦着你的份上,接受了小九这最后的心意,吃下这蛋黄酥,可以吗?」 明靖轩一心牵挂宋青莲,被她缠得心烦意乱,不觉一阵恼火上头,一把推开了她手中的餐盒,声音中带着怒意而嗔:「别不懂事了行不行,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啊!」姚芷芸没有拿得住那餐盒,只被明靖轩轻轻一拂,那餐盒便被打翻在了地上。 那自己精心做的蛋黄酥都散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粉末。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心意被这样打翻在了地上,那粉碎的蛋黄酥,犹如她那支离破碎的心一样,被尽数的碾压着,痛到窒息。 她抬起头,看着明靖轩,他的目光仍然带着焦急的望着窗外,期盼着她心中的那个女子。 她心中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的迸发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朝着明靖轩大喊:「六师兄你最坏,你这一次不接受我的心意,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让我为你做蛋黄酥了。」 「你不是想要见宋青莲吗,你去见她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阻拦你们。以后我也不糊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了!」 她说着便大哭着跑来了正厅。 说是寻常,看似寻常,以往每一次和明靖轩吵架,她都会这样哭着跑出去,事后气消了便忘了,还如没事人一般出现在明靖轩的面前。对此,明靖轩也习以为常,早就不甚在意。 她走后,明靖轩才缓缓回过头,望着被打翻在一地的蛋黄酥残渣,不由叹了口气。 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丝的懊悔,方才只是被她磨得心烦了,一时情绪上头,才打翻了她的这一盒蛋黄酥。 即便不喜欢她的胡搅蛮缠,也不喜欢蛋黄酥的味道。虽然不是有意,但打翻了她的一片心意,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做得过了。 对于姚芷芸的哭着跑开他也无需担心,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如同无事之人一般回来,对此,他也只能无奈叹息了一声,「这丫头,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知,她这一走,便是永远。 这一次,是她唯一一次与明靖轩吵架后的所言,不再只是气话,这一走,从此后,便再无相见之日。 姚芷芸哭着从正厅跑出来,正撞见了唐宇,唐宇见她哭着跑出来,忙将她拦了住,忧心不已:「小九,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姚芷芸用手背胡乱的抹去了脸上的泪,一边抽噎着一边道:「没事,就是和六师兄吵架了而已,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唐宇眼眸动了一下:「他也真是的,你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救了他,他一点也不体谅你,还和你吵架,他是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救他的事实吧。」 「你得让他知道啊,难道你要一直这样瞒着他,这样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苦心,还会继续误解你的。」 姚芷芸摇了摇头,拉住了唐宇的手臂,慎重而言:「七师兄,千万不要,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让他知道这事实。」 「哎呀,小九!」唐宇焦心地蹙了蹙眉,「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不告诉他,他永远不会知道你为他付出了多少,他还会继续误解你的。」 姚芷芸轻轻抬起了眼眸,回眸望向了明靖轩所在的正厅,又转过头,叹了口气,泪水含在眼眶中,带着几分自嘲:「误解?我们没有以后了,那还有机会让他误解我呀。」 「他知道了只会徒增烦忧,我告诉他除了再给他带来无谓的烦恼,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让他烦了十几年了,这一次 ,我不想再惹他烦恼了。」 她声音平平,眼中的忧伤也是淡淡,可字里行间流露的,却是锥心入骨的痛。 「罢了。」她又吸了口气,对唐宇道:「七师兄,我还是早些走吧,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早知道要离开,何苦还在这里看着六师兄和宋青莲亲近,惹自己心痛!」 「什么?」唐宇心中一惊,「小九,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要去胡……」 「没错。」还没等到唐宇答完,姚芷芸便斩钉截铁的答道。 望着天边那浅浅一层笼罩在房檐的夕阳,她的一滴泪水又一次从眼角滑落,从嘴角牵出一抹凄婉的笑意,如释然一般:「我在这里多看六师兄一天,心便会多难受一天,既然早晚要嫁到胡家,不如趁早离开。」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救出了六师兄,能够看到他自由平安幸福,我的一生,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七师兄。」她停顿了一下,又对唐宇叮嘱:「我要走了,以后你们要替我照顾好六师兄,他若问起我去了哪里,你们只管告诉他,我的家人把我接离了京城。」 「七师兄,你们也要多多保重。小九,告辞了。」 她说罢,便转过身,踏步出了明辉堂,哪怕再心痛,也不再回头,不再留恋。 第一百章 花落泪雨默凄寒(三) 六师兄,你保重。从此以后,小九再也不会缠着你,惹你心烦了。倘若你对我还有丝丝的情谊,就把小九放在你的记忆之中吧。 「小九!」 「姚姑娘!」 她刚刚出了明辉堂的大门,便见得郑昆带着宋青莲出了明辉堂。 宋青莲见了她,连顾都没有顾得上看她的表情,忙向她问:「姚姑娘你去哪里,轩哥哥他怎么样了?」 她骤然止住了脚步,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宋青莲,她脸上的表情也满是焦心,与方才明靖轩脸上焦心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一刻,她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他们两个人,当真是一颗心,哪怕数日不想见,对彼此之间的挂心,却都是一样,一刻都未曾更改的。 或许他们两个才是情深似海的一双璧人,而自己,彻头彻尾的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吧。 她上前了几步,望着宋青莲,这一次,没有再用从前蛮横的语气,而是语重心长地对她嘱咐:「六师兄的心是你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陪伴他。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横在你们中间了!」 她说着,便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哎,姚姑娘……」 宋青莲奇异,不知她此言何意,刚想叫住她,她便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郑昆却满眼心酸的低下了头,叹了口气,黯然道:「她以后,是真的永远都不能妨碍你和六师兄了。」 宋青莲更为诧异,向郑昆问:「郑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罢了,没什么。」郑昆没有多言,只是摇摇头,沉声对宋青莲说:「六师兄在里面等着你呢,快进去看他吧。」 「嗯。」宋青莲一心牵挂明靖轩,便没有多问,跟着郑昆进了明辉堂。 「六师兄,宋姑娘来看你了。」 听到了郑昆的声音,明靖轩那盼望已久的心猛然颤了一下,即刻回过了头。 见得了那日思夜想的人儿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是那样纯澈的双眸,还是那般简朴的衣衫,还是那清丽的一抹身影。 只不过,这眼角眉梢间,添了些许的憔悴,原本瘦削的身躯更加的消瘦。可见这些日子,她为自己担忧了多少个日夜?这一刻,他是心酸,是思念,更是心疼。 在那不见天日的仓库中,他曾无数次设想下一次相见的画面,也曾梦到过与她再会的场景,但却唯恐,自己与她这一生都不再会有再见之日。 这一刻,不正是他在梦中的场景吗,那一心人真的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一刻,是真的,不是梦! 宋青莲望着那立于窗口的明靖轩,心中亦如五味杂陈。他还是昔日的光风霁月的样貌,还是一样的长身玉立,只不过,脸上的意气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憔悴与瘦削。 这些不得相见的日子,他又是在那阴暗潮湿的仓库中,受了多少常人难受之苦之罪? 这一刻的目光交汇,凝聚着的,是难以名状的心酸。 「轩哥哥……」宋青莲的泪水情不自禁的涌上了眼眶。 「青莲妹妹……」带着几分沙哑的叫出了她的名字,这一刻,亦是无穷无尽的苦涩心酸。 他二人终于得以相会,郑昆便退出了正厅,见空间留给了他二人。 「轩哥哥!」这一刻,宋青莲的泪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的扑进了明靖轩的怀里,将明靖轩紧紧抱了住,并大哭了起来:「我终于见到你了,轩哥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明靖轩也无限心酸,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抚摸着她的发丝,用心疼到颤抖的声音安慰着她,「青莲妹妹,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我们 不会再分开了。」 失而复得后的相拥中,饱含着的,是无穷无尽的心酸与苦涩。这一刻,跨越的,是天与地之间的距离。 「轩哥哥。」宋青莲抬起了头,抚摸着明靖轩那带着青涩的胡茬,满是憔悴的脸颊,心疼的啜泣道:「这些天你没少受苦吧,你看看你这些天瘦了多少啊。」 「都怪青莲没有用,轩哥哥受苦的这些日子,青莲竟什么也不能为轩哥哥做,让轩哥哥一个人受了这么多的苦……」 「都过去了,没事了。」明靖轩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温声安慰:「青莲妹妹,不哭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再相见,你应该开心才对呀。」 哪知明靖轩越安慰,宋青莲便越难过,望着他那瘦到形销骨立的面庞,她泪如泉涌,啜泣着:「轩哥哥,你这些天受了那么多的苦,而我却不能替你承受,哪怕连钱都没有办法筹到……」 明靖轩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安慰:「早就已经没事了,青莲妹妹,你把你的轩哥哥想的太娇弱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吗。」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肩膀,摸到她那瘦到几乎皮包骨的肩上之时,他的手不禁顿了住。原本就瘦削的她,何时又消瘦成了这般模样。 定然是这几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与牵挂,苦苦折磨着她,才使得她瘦削到如此地步的呀,这一切,皆是因为自己呀。 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痛从他的心底袭了来,他紧紧的拥着她,心痛而自责道:「倒是你,这些日子又瘦了,定然是没有照顾好你自己吧。」 「都怪我,说着要保护好你,给你喜乐安康,到头来,却害得你为我担心。若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和李金山与霍雨漫硬杠,到头来却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不。」宋青莲却摇了摇头,抬起了头,用还带着泪水的一双眼凝望着明靖轩,真切而道:「轩哥哥没有对不起我,青莲知道轩哥哥也是一直在担忧着青莲的。」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青莲的心,都是属于轩哥哥的。青莲把轩哥哥放在心里,这就是青莲的幸福。」 她吸了口气,脸上凝结了一抹纯澈的笑容,对明靖轩真挚而道:「轩哥哥,我当时真的差点以为,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有生以来,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煎熬过。」 「当郑公子和我说你被平安救出时,那一刻,我的心几乎都要跳了出来。一场虚惊过后,我们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这一场劫难过后,我才明白,原来能够和喜欢的人平凡的相守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这样的煎熬,我再也经受不住了。轩哥哥,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再招惹他们了好不好。我不在意你是否红火,我只想要你平安喜乐,而我,能够守在你的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好。」明靖轩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深深的点头。 那次的事情,是他第一次因自己的傲气而懊悔,那是原本一贯待那些权贵的态度,却不想因此,遭了这飞来横祸,却害苦了她。 他自责不已:「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过于自负,才得罪了权贵,引来了这样的灾祸,害得你们所有人为我担惊受怕。」 「以后我再也不会以那样傲然的态度对他们了,我们这样的人,得罪了权贵之人,终究是没有能力与之抗衡的。」 「从前我不在乎,直到有了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名气颜面的都是虚话。只有平安,才能与你相守,护你安然。」 宋青莲亦点点头,与他双手交握,亦是无限的感叹与心酸。他那样一个高傲清冷之人,终究还是被这事实磨平了性子。 这世道本就如此,在权贵面前, 百姓是永远没有权利和地位的。若与他们相抗,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引火烧身。 明靖轩从前是何等的高傲,长身玉立于戏台之上,哪怕满座惊堂,却依然波澜不惊。哪怕台下坐着达官显贵,他也不曾更改这傲然的态度。 但生在这世道中,若想安平,便不得不学会收敛锋芒,逆看人潮。 经此一劫后,有些事,也不得不做出退步了。若想二人都得以安平,哪怕再厌恶那些达官权贵,也只能敬而远之,不能再与之抗衡了。 明靖轩一生高傲冷漠,生在这人世,从未有任何惧怕。也唯有宋青莲一人,才让他懂得了平安的重要。 若想护她周全,有些事,到底还是要变了。 她轻轻的吸了口气,这才瞥见地上散落在一地的残羹,不觉奇异,向明靖轩问道:「轩哥哥,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 「唉!」明靖轩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回事,是小九那丫头。我这才刚回来,她就又来这里胡闹,我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宋青莲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又向明靖轩问:「是刚刚她为你做了这蛋黄酥,然后她和你争吵后,又打翻在地上了吗?」 明靖轩点点头,颇为无奈:「我本也不想如此,可是她太过于胡闹,扰得我心烦意乱,一时烦乱,便打翻了这盒糕点。」 「她明知道我不喜欢蛋黄酥,却偏偏给我端了来,还要我一定要吃下去。可我一闻到那味道就反胃,又怎么能吃得下。我也知道她是好心,可是总是这么任性,我拿她也是没办法。」 第一百零一章 自是离合悲欢彻(一) 宋青莲想起方才进来的时候,见到姚芷芸哭着跑了出去,免不得有些于心不忍,便向明靖轩劝:「轩哥哥,姚姑娘虽然任性了些,但她也是真心的关心你的,你被捕的这些日子她也没少为你担心。」 「我刚刚看到她哭着跑出去了,她大概也很难过吧。轩哥哥,你以后也不要总对她那样训斥了。」 明靖轩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也会好好待她的。」 可他又怎知,以后,也不会有见她的机会了。 宋青莲望着打翻在地上的碎糕点,终究于心不忍:「这好歹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轩哥哥,我们把这些东西收一下吧。」 望着那一地的蛋黄酥,明靖轩终也是不忍的,便点了点头:「好。」与宋青莲一同将那蛋黄酥捡好,放回了餐盒中。 他又怎会知晓,那散落的零零碎碎的蛋黄酥,便如同姚芷芸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一如同她的后半生,从此后,再也不得圆满了。 明靖轩回了明辉堂三四日后,一切都有已恢复如常,李府的人也没有再来找过麻烦。风波已过,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静。 所幸营救他较为及时,他在李府所受的伤并未有太重,还可以如平时一般的走动。 但毕竟受了伤,还需要调养,而明辉堂出了这样的大事,也需要再整顿一段时间,所以这些日子,他便没有再去演出或是去唱堂会。 宋青莲每日都会抽闲暇时间,到明辉堂去陪伴着他,看望他。 「轩哥哥,你猜一猜,这个香囊是什么花的花香啊。」宋青莲将一个绣着睡莲的浅绿色香囊递到了明靖轩的手上,笑着问道。 明靖轩接过香囊,眼波转了一下,未曾多想便脱口而出:「是栀子花香吧。」 见明靖轩这样快的猜出了这香囊中的花香,宋青莲不禁讶异道:「真的是呀,轩哥哥你是怎么这么快就猜到的?」 明靖轩莞尔一笑,「你每一个香囊配的花香,包括每一种花香的味道,我都牢记于心了。只要一闻到它的味道,我就知道是什么花香了。」 宋青莲心中涌起了一阵温馨,低下了头,轻轻笑道:「原来在轩哥哥的心里,已经把我每个香囊配的花香都记得这么清楚了。」 明靖轩含笑点点头,温声道:「你为我绣的每一个香囊我都挂在了房间里,每日都看着,每日都闻着。你所配的每一种花香,我当然都清楚的记在了心里。」 他说着,又望了望着了天边舒卷的白云,凝望着眼前的一心人,深深的感叹:「到如今啊,我的房间中已经挂了三十六个你绣的香囊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谁有会想得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竟差一点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劫后余生,我现在才知道,还能这样的看着你,守在你身边,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宋青莲静静依偎在他的身旁,望着悠悠浮云,亦万千感慨:「世道混乱,人心险恶,我们现在也都亲眼见到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谁也不会知道。但不论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只要现在能够陪在安心的在一起,就是最美满的幸福。」 微风暖阳,青草绿树,环绕着一对有情人相互依偎着的身影。 经此一劫后,两个人都明白了在这混浊的世道下彼此相守的不易,看似寻常的耳鬓厮磨,其间含着的,是更坚定的珍惜。 花园的左侧方,便是姚芷芸的房间,明靖轩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姚芷芸的窗子上,又瞧见了她房外的窗纸上有着一大道的划痕。 这道划痕几天前他就见到了,原以为只是被风打破了,过后姚芷芸就会处理的,便也没有太在意。哪知过 了几日后,这道划痕仍然还在,他心中不禁起了一阵诧异。 他犹疑:「这个小九,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宋青莲不明所以,「轩哥哥你说什么,姚姑娘她怎么了?」 明靖轩指向姚芷芸的窗子,「青莲,你看到那层窗纸上的划痕了没有。这是小九的房间,她以往是最在意这些细节的,绝不会让自己的房间有任何破损。」 「可是这道划痕在她的窗子上已经有了好几日了,却还不见她处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本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若换作平时,也不会觉得怎么怪异。 可宋青莲却想起了那天筹钱的时候,姚芷芸对她说的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前几天在明辉堂门外见她跑出去时,也略为古怪。 今日又发生了如此之事,她不得不觉得此事怪异。心中有不好一种预感,隐隐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她凝起了眉,对明靖轩肃声道:「轩哥哥,那一天我见到姚姑娘时,就觉得她的言语颇为古怪,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听她此言,明靖轩心中也猛然一凛,自前些日子与她吵架后,到今天为止,便一直没有见过她。 可再一想,姚芷芸每一次与他吵完架后都会气冲冲的跑出去,过后便和没事人一样,若真的因为一次争吵而出意外,也似乎太可能。 可他心中还是隐隐添了几分不安,望着姚芷芸的窗口,揣测着:「应该不会吧,她每一次和我吵完架,都会哭着跑开,按理也不应该……」 他随之又想起了当日姚芷芸与他的对话,他当时只当她是耍小女儿家的脾气,没有予以太多理会。可现在再想起,着实有些古怪。 她不只一次的说过不能陪在他身边,什么最后一次之类的话,可若只是耍小女儿家的性子,又怎能说出那样的话。 想起了这些事情,他的心骤然一紧,当即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忙肃声向宋青莲问:「青莲,你可还记得,那天你撞见小九时,她和你说了什么?」 宋青莲想了想,如实说:「她和我说什么让我照顾好你,她再也不会阻碍你我之类的话。之前我们筹钱救你的时候,她还单独问过我,会不会一辈子对你不变心之类的话,还说什么我对你是真心的,她就放心了。」 「当时我也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想起,她无端说出这样的话,似乎这其中真的有些古怪……」 「怕是不好了!」明靖轩眉心一蹙,忙从座椅上站起身,「她和我也说过同样之类的话,当初只当她是耍小性子,可恐怕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她上次跑出去后,到今天,我一直都没有见到她的影子。明辉堂就这么大的地方,就算她不来找我,我也不可能一次都没有见过她,该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青莲。」他立即拉过宋青莲的手,并朝姚芷芸的房屋旁走去:「你快随我过去看看!」 说着他便拉着宋青莲朝姚芷芸的房间走去。 「小九,开门,我是六师兄!」他敲了敲姚芷芸的房门,并呼唤,可屋内寂寂无声,听不到任何回应。 他的心沉了一下,又重重的敲了几下房门,高声呼:「小九,别闹脾气了,快开门!」 屋里仍然迟迟听不到回应。 「轩哥哥。」宋青莲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怕是姚姑娘她不在这房中吧。」 明靖轩低眸,瞧见那门的锁也没有锁上,索性直接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小九!」 屋子中空无一人,摆设与从前一般无二,并未有有任何不妥,单看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 宋青莲环顾了一周,凝眉说:「姚姑娘应当是不 在明辉堂的,她是出去了,还是……」 明靖轩留神到了姚芷芸窗台上的那个鱼缸,便走了过去观察一番,这一看,当即便看出了异样。 鱼缸中的水皆已混浊,其中养着五六条金鱼,那鱼也几乎都奄奄一息的飘在水面上。 她素来喜爱金鱼,这些金鱼她也素来爱护备至,若她这些日子在房间中,是不可能不给金鱼换水喂食的。定然是她这些日子,都没有在这房间中。 「不好!」明靖轩心中一颤,忙转过身,对宋青莲道:「她着几日一直都不在房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什么事,我们快出去找一找!」 「好!」 说罢宋青莲便随着明靖轩一同出了姚芷芸的房间,哪知迎面正撞见了唐宇与郑昆。 「六师兄,宋姑娘。」郑昆见他二人神色匆匆,便问:「你们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呀?」 「小七,小八!」明靖轩面容严肃的朝他二人问:「你们两个这些日子有没有看到小九?」 郑昆与唐宇对视了一眼,面容皆露出了为难之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明靖轩看着他们的神色,当即便意识到了事情的异样,他又上前了一步,提高了声音,「小九她去哪里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两个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这个……」郑昆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小九她……她没出什么事,只是……只是她的家人找到了她,把她接走了。」 第一百零二章 自是离合悲欢彻(二) 「接走了?」明靖轩凝神,半信半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郑昆低着不敢看去明靖轩,连声音都带着紧张的颤抖:「就是在前几天,因为太匆忙,所以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郑昆本是一个实诚不会说谎之人,瞧见他着遮遮掩掩的神色,明靖轩一眼便看出了他是再隐瞒。 他立即提高了声音,肃声言:」不对,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小九当初被师父带进明辉堂的时候,在这个世上便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哪来什么亲人来接她走?」 「就算真的是,她在明辉堂待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响的不告而别。她再任性,也不会就这么离开的,你分明是在瞒我,小九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的……」见明靖轩起疑,郑昆愈加紧张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否认,「哪有的事呀,小九她真的事被她的家人接走了……」 「罢了,小八。」唐宇却拉住了郑昆,眼中含满了沉重,对他摇摇头:「纸终究包不住火的,我们也别再瞒着六师兄了。」 郑昆焦急而道:「不成啊七师兄,我们明明答应了小九不能……」 他话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漏来些什么,忙捂住了嘴,退后了两步,不再言语。 明靖轩的心一凛,凝眉肃声问:「小八你说什么,你们答应了小九什么,她究竟去了哪里?」 「唉!」唐宇叹了口气,沉声而道:「六师兄,你从前总怪小九和你耍脾气,她这辈子呀,都再也不能再和你耍脾气了。」 明靖轩握紧了袖口,眼中闪出了一抹惶色,瞳孔也放大了几倍,凝重的看着唐宇,凝声道:「小七,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宇抬起了头,声音沉重,「六师兄,我还是告诉你吧。虽然小九不让我们说,但这些事情,你若不知道,她就真的白白受苦一辈子了。」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那么快的筹到十万大洋把你赎回来的,根本没有什么赵家,没有人会借这么大的一笔钱给我们。」 「是小九她想起了当初胡晋说过要拿十万大洋做礼金纳她为妾,她把自己卖给了胡晋,才换得这十万大洋的。」 「她怕你知道了这件事情而自责,告诉我们千万不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情。可你若是永远不知道,她岂不是就真的白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什么?」明靖轩整个人几乎都震了一下:「小九她真的把自己卖给胡晋了,她糊涂呀,她难道不知道嫁给胡晋后,会面对的是什么吗?」 唐宇低沉言着:「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嫁过去后会面对什么,但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若不是她拿自己换得这十万大洋,师兄你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救出来。」 「她这是在拿自己终身的幸福去换你的自由平安啊,如果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一直会以为她是在闹小脾气,会误会她一辈子吧。」 一种强烈的痛楚袭进了明靖轩的心底,他原以为姚芷芸是刁蛮任性,和他耍小孩子脾气,便还像从前那样对她训责,甚至打翻了她的一片心意。 可他又怎知,她是拿了自己终身的幸福,去换取自己的平安,而自己却一直在误会着她。 回到明辉堂时,自己满心牵挂的都是宋青莲,竟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个小师妹的异样,又怎知,她的心比自己还要难过上千倍百倍。 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恨过自己,明靖轩呀明靖轩,亏你还自诩是一个细心的人,她为了你牺牲了自己的终身幸福,你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 你对她冷言冷语,对她任意训责,你怎知她的心有多痛? 「不行!」明靖轩握紧了 拳头,颤声言:「我不能让小九为了我牺牲自己半生的幸福,她绝不能给胡晋那个老东西做妾。她在哪里,我要立刻把她救回来!」 「算了吧,六师兄。」唐宇却制止住了他,沉重地摇了摇头:「那胡家是什么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九已经嫁了过去,便是无论如何,胡晋都不可能放她回来了。」 「更何况十万大洋已经给了咱们,咱们便更没有理把小九救回来了。而且胡家过几天就要迁到南方去了,小九也得跟着一起去,这一去啊,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小九她为了你,无论是离开家乡也好,嫁给讨厌的人也罢,这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她最后的心愿,便是你能平安喜乐。」 「六师兄,你要是不想让小九白付出,就不要辜负她最后的心愿,方能对得起她的一片苦心啊。」 一阵猛烈的心痛与自责蔓延在明靖轩的心底,「都怪我,都怪我,明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我却还训斥她,责骂她,她该有多难过啊。」 「不,不行。」他复又握紧了拳,抬起头,振然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她一面,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青莲,我们走!」他说着便拉住了宋青莲,带着她一同出了明辉堂。 「轩哥哥,你要去哪里呀?」宋青莲一边随着他出了明辉堂,一边问道。 「青莲。」明靖轩按住了宋青莲的肩膀,凝重道:「你且先听我说,小九为了我牺牲这么多,我必须要去见她一面,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你先回去吧,等过些日子我再去见你。」 「可是……」宋青莲眉心蹙了一下,隐隐露出了几分担忧:「我知道你挂心姚姑娘,可是你与那胡晋之前生出过过节,只怕他未必会让你见到姚姑娘,更怕他会为难你呀。」 明靖轩深深的摇摇头,沉声道:「这一次不论怎样,我都要见到她的,我对不住她的太多了。哪怕是胡晋阻拦,我也一定要见她一面。」 「那好。」宋青莲明晓明靖轩此刻的心情,没有阻止她,便点点头,坚定的对他道:「你要去的话,我也同你一起。就算在那里会遇到什么意外,我也能够照应着。」 「好。」既如此,明靖轩便没有多言,「那我们一块去胡家。」 「黄包车,快,到胡公馆!」 「好嘞!」 他叫了路旁的一辆黄包车,并与宋青莲一同坐上了车,去往胡公馆。 胡公馆旁,城东公园。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旁,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还是那样清灵婉转的歌喉,可是唱着这曲儿的人儿,却再不复少女时的芳华。 公园的一处凉亭湖畔,姚芷芸立于湖畔旁,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另一旁,胡晋与那几个同僚坐在亭中,一边饮酒吃肉,一边静静的享受着那曼妙的歌喉。 「哈哈哈哈,好好好!」其中的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边吃着肉,一边对姚芷芸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小娘们唱的真是不错啊,这娇滴滴的小动静,老爷子我听着骨头都酥了。」 「诶,老兄啊。」他又转过头,对胡晋道:「你是在那淘到这么个宝贝的。」 「哈哈哈哈!」胡晋饮了一大口酒,粗犷的笑着,并指着姚芷芸:「她呀,可是明辉堂唱曲儿出身的,没有什么是她不会唱的。」 「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离开明辉堂,来这里伺候我的,她从前一掷千金,以后啊,就只给我一个人唱曲儿听了。美人啊,你说是不是?」 姚芷芸双目已无任何神采,只是谦卑的低下了头,没有任何言语。 「老兄,你行啊你啊!」那男人又锤了一下胡晋的肩,朗 声笑道:「人家这么个二八年华的小丫头,都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有这么个年轻漂亮又会唱曲儿的姨太,老兄你可是有福了。」 「这以后你去了南方啊,还能听到这么娇柔得让人骨头都酥了的美人曲儿,也不怕未来的日子会寂寞了。」 「那是那是呀。」胡晋仰着脸笑:「她呀,现在对我可是言听计从的,我让她唱什么,她就得唱什么,这以后啊,就不怕没玩的了。」 「来,老兄,在走之前我让你们过过瘾。想听什么曲儿尽管说,我让她今天一口气都唱完!」 「嗯……」那男人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就来一个《游园惊梦》吧。」 「好!」胡晋爽朗答应了下来,又大声豪气的对姚芷芸命令:「小美人,听到没有,郭老爷让你来一出《游园惊梦》。」 「是。」姚芷芸低声答着,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她清了清早已唱得疲惫的嗓子,开口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面前那贪婪庸俗的胡晋,还有他请的那群酒肉之徒,她看一眼便觉得厌恶无比,只能低下双眸,不去看他们,但口中的曲儿,却不能停。 连一丝躲的机会都没有,再难受难忍,也只能硬生生的受着,这感觉,让她觉得整个天地间都布满了绝望。 第一百零三章 自是离合悲欢彻(三) 现如今的她,已经是一副妇人的装扮,不再是少女的半垂下的发丝,取而代之的,是高绾的发髻。 一身粉红的旗袍和那卷起的发丝,尽是与之年龄不符的成熟。瞧着那旗袍的款式,便一眼得知,那身份,定然是最不受重视的姨太。 在来这里之前她便已知晓,既然选择了这里,又哪里会被当成正常人来对待,胡晋不过是把她当成圈养在笼子里的一只会唱歌的百灵鸟罢了。 胡晋应了她所言,没有大张旗鼓的纳她过门,只是简简单单的给她置办了偏房。自从她嫁到了这里这几天之后,胡晋便要她每日每夜的为他唱曲。 唱到精疲力尽,唱到嗓子沙哑,唱到一个字都说不出,也不能停。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违逆了胡晋的意思,胡晋必然会对她心生不满。自己这个姨太在胡家本就没有地位,倘若惹得胡晋不满,自己在这里的日子定然会更难过。 这一次胡晋在离开京城之前,最后一次宴请宾客为之饯行,又把姚芷芸带了去,要她为他的那些同僚唱曲助兴。 她已经唱到喉咙生疼,却也不得停止,只是听着他的命令,咿咿呀呀的唱着。面对这一群酒肉之徒,再厌恶,也只能忍着。 如今自己在胡家的地位,又哪里是像是主子,怕是连个寻常的奴才都不如,不过是个能唱曲儿的鸟儿而已,又有谁会在乎。 不过好在最近胡晋对她颇有兴趣,因此胡家的人也没有亏待她,虽然孤苦凄凉,但也算是好过。 可又怎知,胡晋对她的兴趣能维持多久。若日后胡晋厌弃了她的唱曲,她在胡家受其他姨太的欺负,没有任何涉世手段的她,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现在这样日日唱曲儿的生活,便已让她感到绝望,未来会面对什么,她更不敢去想象。 嗓子唱到沙哑,一阵冷风拂过,她无神的双眸抬起,余光略见那被风拂弯了的柳枝时,心猛然一痛。 那被压弯了的柳枝,不正如她往后黯然无光的人生吗,望着望着,一层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上了她的眼眶。 昔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岁月,终究是回不去了,在六师兄面前撒娇,看着六师兄唱曲的日子,也终究成了永远的过往。 如果可以回去到从前,哪怕要是挨六师兄的训斥,她也是开心的。可是,再也不可能了。以后的人生,剩下的,也只有无穷无尽没有希望的灰暗。 但是,如果从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择。用自己终身的幸福换取六师兄的平安喜乐,她一刻也没有后悔。 如今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早就料想到了,只不过,是有些难过罢了。 此时此刻,六师兄在哪里,在做什么呀。他应该是相信了七师兄和八师兄的话,以为自己真的被亲人接走了吧。 没了自己在他身边吵着闹着,他也终于可以清净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吧。他此刻应该陪着那个宋青莲花前月下,享受着良辰美景吧。 他身处安然,有佳人陪伴,自乐得开怀,又怎知自己的此刻的处境凄凉。罢了,他无需知晓,能够看得他喜乐安然,便是自己唯一所愿,他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自己的处境。 在京城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待到随胡晋离开京城时,就了断了所有的牵挂吧。 黄包车载着明靖轩与宋青莲正向胡公馆奔去,正路过城东公园的那处湖畔与凉亭旁,宋青莲无意间朝那方向一瞥,便瞧见了胡晋与那群宾客。 「轩哥哥。」她忙抓住了明靖轩,指向了那个方向,「你看,中间的那个人是不是胡晋?」 明靖轩顺着她指的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当即便确定:「是他,就是那个老匹夫!」 从树 影的另一侧,亦瞧见了一个穿着紧身旗袍,妇人装扮的女子,卑微的低着头站在了一旁。坐在桌旁的男人们只管饮酒作乐,似乎她并不存在一般。 但看那背影,似乎与姚芷芸有七八分的相似,但那成熟的衣着却不似她寻常的衣着打扮。而那女子那样卑微的身影,与姚芷芸平素娇蛮的模样却是大相径庭。 宋青莲望着那女子的背影,揣测着:「他们旁边的那个女子是谁呀,看起来有一点像姚姑娘,却也不太像她……」 明靖轩握住了拳头,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背影上,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痛楚,沉声而道:「是她,那就是小九!」 那是在自己身边生长了十几年的小师妹,虽然换了衣着,他又怎能认不出来她的模样。 她身上的骄傲与靓丽已然消失不见,如今在她身上看到的,只有卑微和落寞。可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自己啊。 他的心猛然痛了一下,立即对黄包车夫道:「师傅,停车,我们就在这下了!」 明靖轩和宋青莲在这城东公园下了车,付了车费,便立即带着宋青莲朝那湖畔走去。 「哎呀,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这晚上公园里风大,咱们也该回去了。」胡晋吃完了酒肉,看了看天色,又抹了抹嘴道。 「嗯,那我们也都回去了,胡老兄我们改天再聚啊。」 「好好好,在我离开之前,咱们天天都来聚。」 「美人,今儿辛苦你了。」胡晋站起身,拉过一旁的姚芷芸揽在怀里,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并色迷迷开口:「你唱得那真叫一个带劲,听得咱们哥几个都快上瑶池仙境了!」 姚芷芸猝不及防便被他拉到了怀里,那纤细的身躯连躲都躲不开,便被他紧紧的辜了住。闻得他身上的酒肉之气,她不觉一阵反胃,却只能皱着眉头强忍着。 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躲避,任由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心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又揽着姚芷芸,大声豪气的对宾客们嚷着:「今儿我这小美人可给咱几个添了不少乐子,下一次出来我还带上她。」 「你们想听什么曲儿尽管说,下一次咱们不在外头,在宅子里聚,我让她给咱们唱个通宵,你们说好不好啊!」 「哎呦呦。」其中一个人说:「再唱两个通宵,那这小美人的嗓子可不是要累坏了呀,胡老兄你看着不心疼吗?」 「没事没事。」胡晋不见有任何的心疼,依旧豪气:「我花十万大洋把她娶回来就是要留她在这听她唱曲儿的,要是连曲儿都唱不出,我还要她有何用啊?」 他捏了一把姚芷芸的面颊,女干邪笑道:「小美人,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 姚芷芸被他这不知轻重的一把捏在脸上,那纤细的皮肤立即便起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她痛得皱了一下眉,却也不见有任何躲避的动作,只是低下了一双如一潭死水一般的眸子。明知道躲不开,逃不掉,为何还要躲,躲避也只是无用功。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胡晋所看中的,不过是她这一副会唱曲儿的嗓子,又哪里是真的喜欢自己。若有朝一日自己不能再唱曲儿,谁又知晓那个时候面临的又是什么。 自从踏步到胡公馆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便已经注定是灰白无光了的。 这一幕被明靖轩看在了眼里,见胡晋对姚芷芸如此轻浮,他心中不禁怒火中烧。 「我要把小九带回去!」他说着便朝那方向冲了过去,想要将姚芷芸从胡晋身边带走。 「轩哥哥,你别冲动!」宋青莲拉住了他,并制止住了他。 她对万事都是顾虑周全的,她慎重地对明靖轩言: 「你这样子冲过去是救不了姚姑娘的,更何况胡晋那么多人还在,搞不好你也会有危险!」 「可你看他对小九都在做些什么,我怎么能看着小九被他这么对待!」明靖轩望着被胡晋轻薄的姚芷芸,焦心而道。 胡晋松开了姚芷芸,又去和其他的人闲话。离了那酒肉之气后,她才觉着好受了一些,她皱着眉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想要将所有带有着他的气息都除去。 可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妾室,那污浊之气已经浸染了她的全身,是无论如何都除不去的。 当她转过头时,正瞧见了明靖轩与宋青莲在一旁的树下。她猛然一惊,那一刻,她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上,从他的眼中望见的,尽是心痛与自责。 「老爷!」为了以防被胡晋发现明靖轩横生事端,她忙挡在了那一处,挡在了胡晋的身前。 胡晋已经有了一些醉意,自然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明靖轩,他的手又抚摸上了姚芷芸的脸,口中朦朦胧胧:「怎么了,美人?」 「那个,我……」姚芷芸回头看了明靖轩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看来这件事,终究是瞒不过他的,他既然到了这里,必然是知晓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也快要离开了,到头来也没有与他道一声别。 他既然寻来了这里,或许有些话,是想和自己亲自说的吧。 第一百零四章 自是离合悲欢彻(四) 于是她便向胡晋请求:「老爷,妾身方才饮了酒,有些头晕,可否在这里透一透气再回去?」 胡晋满心享乐也无心管她,便随意而道:「你想透气就在这透吧,记得早点回来啊,这曲儿我还没听够呢,早点回来今晚儿继续给我唱。」 他又对身后的小厮嘱咐:「栓子,给我跟紧她。」 「是。」那小厮应声答。 「走走走,咱们走了!」说着,胡晋几人便离了去,留姚芷芸与那小厮在原地。 见那几人离去,姚芷芸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知道,胡晋将那小厮留在她身旁,又哪里是为了照看着她,不过是想看紧了她,怕她跑了罢了。 好容易花十万大洋买来的一只百灵鸟,又怎么能轻易的让她飞走。自从来了这里后,她便注定,一刻的自由都不可能会拥有了。 她转过单薄的身子,望见明靖轩与宋青莲向自己走来,二人的眼中,皆含着痛楚。 孰曾想,这三人再次会面时,竟是这样的画面。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争吵,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心酸与心痛。 终于见到了日夜挂念的六师兄,此时此刻,姚芷芸多想向从前一样,奔到他面前,抱住他,无所顾忌都大哭一场,好想和他倾诉这些天受的委屈,好想抱着他,永远都不撒手啊。 可是,不能了。她再也不是明辉堂的那个受尽呵护宠爱,可以刁蛮任性,可以为所欲为的娇俏师妹小九了。 如今的她,已经是官宦人家的妾室,这样卑贱的身份,又哪里还能拥有那样傲娇的资本? 她捋了捋发丝,从干涸嘴角牵出一抹带着沧桑的笑容,上前了两步,用沙哑的声音道了一句:「六师兄,宋姑娘,好巧啊!」 她话音刚落下,明靖轩竟猛然怔了住。面前的这个谦卑的少妇,哪里还像他那任性俏皮的师妹小九? 她这少妇的装扮已经全然掩盖住了昔日的明媚,眼角眉梢间透着的,是一种深深的疲倦之意,再没了昔日的光鲜。就连那昔日清灵的嗓音,都已变得如此喑哑。 她虽然面容平淡,可那脸上透着的那抹忧伤,却是藏不住的。那个明媚任性的小九,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小九,你……」望着昔日明媚开朗的小师妹变成了这模样,一阵痛楚袭进了明靖轩的心底,张口欲言,却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什么。 姚芷芸转过头,对身后那小厮道:「栓子,我遇到了熟人,有些话想说,你先退下吧。」 栓子却丝毫未有要离开的意思,紧紧盯着姚芷芸,声音蛮横:「老爷吩咐过了让小人盯紧姨太,若是姨太出了什么闪失,小人可担待不起。」 他那样子颇有凌人之意,又哪里像是下人对主子的态度,反倒姚芷芸更像是被囚禁着的犯人一般。 姚芷芸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用着那沙哑的声音再道一遍:「不过就是遇到了明辉堂的师兄,想说几句话而已,我能出什么闪失。不过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栓子却转了转眼珠,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斜睨着姚芷芸,阴阳怪气的说道:「老爷的吩咐,小人哪敢违逆?」 「若是姨太非想让小人行个方便,也不是不可以,那那姨太,你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啊?」 姚芷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官宦人家当差役的,有哪一个不是见钱行事的,他哪里是不敢违逆胡晋的意思,不过是想从自己的身上坑些银两罢了。 离开明辉堂前,她所有的钱都筹起来了,身上几乎没剩下什么钱财。现如今的身份只是胡晋的姨太,也没有什么多少俸禄钱。 自己身上没什么银两,唯一能拿 得出手打发下人的,也只有手腕上的这支成色不是很好的银镯子。 她便将这支镯子从手上脱了下去,递给了栓子:「这个你拿去吧。」 「啊,就这……」栓子接过,打量了一下,似乎是瞧不上这镯子,露出了一抹嫌弃的神色。 姚芷芸也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我也没什么太好的东西能打赏给你了,你就将就着,行个方便吧,这人情我会记下的。」 「嗯……」栓子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终究还是带着几分不满答应了下来:「行吧行吧,看你也着实是没什么钱,那我小人勉为其难的给姨太行这个方便吧。」 「不过姨太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啊,没离开京城之前,这整个京城还是咱们家老爷的。不管你逃到哪里,都逃不出老爷的手掌心!」 他话毕,便离开了此处,闪到了一旁的树林之中。 姚芷芸的眼中隐隐流露出了一抹忧伤,只是轻轻的垂下了眼眸,再未多言。 看着昔日那骄傲的小师妹,如今却变得连下人都瞧她不起,处处隐忍,委曲求全,他心中又不禁泛起了一阵酸楚。 然姚芷芸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脸上印着的,皆是与曾经那任性刁蛮大相径庭的淡然,只对他道了一声:「是上天垂怜我吧,六师兄,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明靖轩沉重的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愧疚,「小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姚芷芸自嘲的牵了牵嘴角,眼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闪了一下,「我就说嘛,六师兄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呢,七师兄和八师兄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 「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关你任何事,你不用为此多心。不过你能到这里来看我,我还是高兴的。」 明靖轩眼中含满了自责,心痛不已,「小九,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拿你的终身幸福去换十万大洋。」 「为什么还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训斥你,责骂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出事情的真相,若不是我发现了蹊跷,你难道想要让我误会你一辈子吗?」 宋青莲亦含着泪,万分不忍,「姚姑娘你何必要如此,当初你和我说的那些话,难道就是在你离开之前的托付吗?」 「赎轩哥哥的钱,我们可以想办法去筹到,何须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你这样做,搭进去的是你的一辈子,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你过这样的生活的。」 望着眼前的明靖轩与宋青莲,一个光风霁月,一个清丽婉约,的确是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这世间,或许只有他们两个才是最相配的吧。 六师兄有了那个他爱而又爱他,能够带给他幸福喜乐的人陪伴在他的身侧,也算是遂了她的愿,此时此刻,她应该是欣慰的吧。 可是看在眼里,是欣慰,却也是心酸。 她望着宋青莲,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含满了苦涩,这是她初次,也是她最后一次以这样平和的姿态待她。 她望着她,对她轻声反问:「宋姑娘,那我问你,假如你是我,放在面前有一个最快最迅捷的救出六师兄的办法,但要拿你的终身幸福去换他的平安自由,你会义无反顾的去吗?」 「我……」宋青莲怔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姚芷芸没待她回答,便道:「你不必说我也知道,你那么爱六师兄,若是换作你,你也一定会这样去做的。」 「你能做到的,我为何做不到?我对六师兄的爱,不比你少,只不过,他选择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罢了。」 言毕,她默默的低下了头,沙哑的嗓音中,带着的是难以名状的无可奈何与暗暗的伤悲。 明靖轩深深叹了口气,自责而沉声:「小九,是六师兄对不住你。」 「不,六师兄没有对不住我。」姚芷芸抬起了头,望向明靖轩,双眸中似乎含有一层浅浅的雾气,声音平和:「六师兄对小九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为了小九,六师兄做的已经够多了。」 「只是小九从前太不懂事,总是爱胡闹,爱缠着六师兄,把六师兄惹得生气了也不肯罢休。现在想起,真的是小九从前太任性了。」 「只不过到如今,小九才真正明白,原来能够陪在六师兄身边的日子,才是最美好的年华。如果能够回到从前,小九一定不会再惹六师兄生气了,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让六师兄多快乐一点。」 「可惜,小九再没有那个福气了。现在才明白,已经太晚了。」 每一字一句,道出的尽是苦涩与辛酸,话到最后,声音中竟带了哽咽。素来骄傲任性的她,又怎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她吸了吸鼻子,将难过咽了下去,望了望宋青莲,又望了望明靖轩,感叹而道:「你们两个是多么般配的一对金童玉女啊,以后六师兄能够有宋姑娘陪着,我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一下,又对宋青莲开口,带着几分深长之意,「宋姑娘,其实你是一个好姑娘。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却仍然真诚善良,的确是难得。」 「不比我,仗着有师兄们的呵护宠爱,便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之前因为嫉妒你拥有了六师兄的爱,我多次对你无礼,对你出言不逊。」 「不过以后,我也不可能再做那样胡闹的事情了。现在想来,我当初做得的确是过分了,我应该欠你一个道歉。」 第一百零五章 自是离合悲欢彻(五) 宋青莲含着泪摇着头,「不,姚姑娘,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 「姚姑娘……」姚芷芸念叨着这个称呼,竟笑了出来,随之眼底便透出了一抹沉痛,低下了头,沉沉道:「现在早已经没有姚姑娘了,现在的姚芷芸姓胡,是胡公馆的八姨太。」 她缓缓抬起了头,对宋青莲请求:「宋姑娘,我现在再也不可能再和你抢六师兄了,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让我再离开之前,最后单独的和六师兄说几句体己的话好吗,说完后,我就再也不会见六师兄了。」 「好。」她已如此,提出这样的请求宋青莲自然不会不同意,她应了下来,退到了另一旁。 此刻,那寂寂的湖畔一阵习习的凉风拂过,湖面泛起了层层的微波。 湖畔立着明靖轩与姚芷芸两人,师兄妹彼此相对,像极了儿时两人一同练功唱曲儿的模样,只是一切,都无法回到最初了。 姚芷芸朝湖畔望了望,向前走了两步,望着湖面,「六师兄,你看这里的好风景,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看到的那样啊。」 她闭上了眼睛,扬起面庞,感受着凉风拂面,面朝清湖,怀想着,「那时候,我们两个是师父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师父无论到哪里表演,都要带上我们。」 「那个时候,我以为六师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且永远只属于我。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永远的陪在六师兄身边。只要是为了六师兄,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到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缠着六师兄,惹六师兄心烦了这么多年,总算实现了当初的决心,为六师兄赴汤蹈火了一次。可是,我却再也不能和六师兄在一起了。」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那泪水的温度,是灼热的滚烫,也是浓重的心伤。 「小九。」望着她这黯然的模样,明靖轩亦是止不住的自责与心疼,上前了一步,对姚芷芸言:「这一切都是六师兄的错,是六师兄从前忽略了你,竟没有看到你的那份真心。」 「趁现在有机会,快随六师兄走吧,我们回明辉堂,继续唱曲卖艺。六师兄不能让你在这里委身作那个女干人的妾室,受他们的屈辱了。」 「不可能的。」姚芷芸转过了头,决绝而道:「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从没有想过要回头。胡家在京城的地位没有人能够撼动,就算我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的。」 她顿了顿,复又露出了一抹微笑,眼中含着一层泪水:「六师兄,我马上就要随胡晋到南方去了,这一去后,恐怕这一生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没有想到,在离开之前还能再见到六师兄一面。看着你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初,宋姑娘依然不离不弃的陪伴着你,我这一生啊,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明靖轩低下了头,心痛不已:「你拿你的半生幸福换我的自由,可是你怎么办,难道你就要这样给胡晋这个女干人做妾,让他对你颐指气使,任意差遣吗?」 「你离了京城随他去南方,你在那边举目无亲,不知道还会经受什么。我们明辉堂的小师妹,怎么能够受这种委屈,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把你带出来。」 姚芷芸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眼中流露的,是与之年龄不符的淡然:「六师兄,不要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我都已经成了胡晋的妾室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掉的。」 「生而为人,哪有不会受苦的,只是我从前生活的太优渥,不懂这人世间的险恶罢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世间的生而不易,从此后,我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了。」 想起了当初自己胡作非为时的往事,她不禁觉得好笑 ,自嘲地笑了笑:「六师兄,你说,这话是不是真的不能乱说啊。」 「我那会儿为了和你赌气,胡说什么等到自己嫁给胡晋的那一天,看你怎么办。可谁知道,竟真的有这一天,我真的嫁给了胡晋。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对我口无遮拦的惩罚。」 她说着说着,泪水便不由自主的从眼中落了下来。为了怕明靖轩担心,她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擦拭了去,吸了口气,将所有的哀伤都咽了下去。 她做出一副轻松之状,勉强做出了从前那天真的笑容,「六师兄,你不用担心我,我只不过是因为要离开六师兄和京城,心生不舍,有些感伤罢了。」 「你放心好了,我现在活得一点也不差,那胡晋虽然品行不端,但是待我倒是极好的,你刚才没看到他多宠我呀,到哪里和谁聚会,都会带上我。」 「在宅子里,他也好吃好喝的待着我,什么都少不了我。这样不用自己动手,就衣食无忧的生活,比起明辉堂每日劳作换钱的日子,不知要轻松多少呢。」 「虽然我年纪轻轻就给这个老男人做妾,有些不太甘心,但仔细想想,能过上这样富足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明靖轩又怎会听不出来,姚芷芸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忧而已。她现在的处境,他又哪里会看不出来。 被当成百灵鸟一样不停歇的唱着曲儿,唱到嗓子沙哑都不得停歇,连宅子中的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哪里是她所言的富足啊。 她和霍雨漫那样善于的在男人之间周旋的歌女不同,她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涉世手段的小姑娘,做了官宦人家妾室,最多也不过是得胡晋的一时兴趣而已,又如何能够长久的立足下去?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木已成舟,终究是改变不了,也回不去了。 他亦无法将她从苦海中救赎,所有的黯然,最终也只能化作对自己无穷无尽的责备与恨,握紧了拳头,痛心疾首:「小九,是六师兄没有用,自己无能,害你搭上自己的终身。」 「从前连好好陪伴你一次都没有,到头来自己的命还要靠你救,我算什么男人啊,我不配做你的师兄!」 他那心痛的声音已经化作了悲恸的嘶喊,一贯冷静的他,难得竟会如此失态。这一次,他是真的憎恶自己从前一贯的冷漠了。 「六师兄,你别这样!」见明靖轩如此自责,姚芷芸忙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制止道。 她凝声对明靖轩劝:「六师兄,我肯用自己的半生换十万大洋为你赎身,为的,就是能够看着你快乐的生活着,你若是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我怎么能够安心的离开。怕是到了天涯海角,我都不得安心的。」 她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对明靖轩说:「六师兄,你若是念着小九的这一点恩义,就听小九的话,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小九就会欣然。」 「你好好的和宋姑娘在一起,就像你说的,早日向她提亲,娶她为妻,拥有属于你们的家。既然她能带给你你想要的欢喜,那你就一定要牢牢的守住她。」 「另外,往后在京城,你一定要谨慎。这世道险恶,六师兄一定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要再与恶人逞能而使自己陷入危机了。这一次小九帮你化险为夷,如有下一次,恐怕就未毕有这样幸运了。」 「还有,也是我最重要的一点,六师兄你一定要记得,就是照顾好自己,若是你想对得起小九,就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活着。如此,六师兄你记住了吗?」 明靖轩静静的端望着姚芷芸,这是他生平以来,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看着这个小师妹。 从前只觉得她刁蛮任性,不愿理会她,而如今终于肯仔细的看 她时,却再也不是昔日那般模样了。 她的眼眸中不再有活力,双眸中倒影着的,是无能为力的黯然哀伤,可那瞳孔中闪着的,却是数不尽的牵肠挂肚。 她对自己这般千叮咛万嘱咐,可道出的,似乎都不足这满眼牵挂的万分之一。 从前的她只管任性胡闹,又哪里会体贴别人,哪里会这样事无巨细的叮嘱自己。有那一瞬间,他真的觉着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师妹,终于成长了。 心中万般的心酸与苦涩不知该从何处言说,他望着她,最终也只是沉声的道了一句:「小九,你真的长大了。」 姚芷芸眼眸转动了一下,随着又轻轻一笑,「是呀,我长大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胡闹任性的小九了。」 「我原以为,人的成长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长大,只需要一个瞬间而已。自从我决定用自己换六师兄的时候,我就已经长大了。那个刁蛮任性的小九,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明靖轩沉沉摇了摇头,沉重道:「如果非要这样才能成长的话,我情愿你永远都不要长大。我只要在我身边做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师妹,由师兄们守护着你,一辈子无忧无虑。」 第一百零六章 自是离合悲欢彻(六) 姚芷芸轻轻叹了口气,抬起了眼眸,望着天边的浮云,悠悠而道:「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呀不是吗,又有谁能够永远的生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一辈子无忧无虑呢。」 「从前是师兄们守护着我,这一次,也该小九为师兄做些什么了。」 可偏偏这一次的付出,搭进去的,是自己的半生。可若可以重来,我还是会这样选择,义无反顾,无从后悔。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似晴或暗的天空,这天边的浮云悠悠,漂浮不定,亦无从定所,像极了自己拿不知定数与福祸的后半生。 这样浅淡的与六师兄这般谈话,大抵也是这一生的第最后一次了吧。 「六师兄……」她复又转过头,看向明靖轩。 「八姨太,时候不早了,该走了,晚了当心老爷怪罪!」那栓子似乎对姚芷芸已经不耐烦,还未待她与明靖轩话完,便冲上前将其打断。 明靖轩见一个下人对姚芷芸这般蛮横,不禁生出了一阵恼火,对栓子呵斥:「这是你一个下人和主子说话的态度吗?」 姚芷芸却忙出言将明靖轩制止了住:「六师兄,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她只是回过头,不咸不淡的对他道了句:「知道了,我和师兄道一个别,就和你回去。」 瞧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明靖轩更甚心酸,那个任性的小师妹,终究是被这世事磨平了棱角,只能隐忍。 望着那栓子的嘴脸,他终究还是咽下了一口气,没有发作。 他不是不知道姚芷芸在胡家的处境,倘若栓子因为自己而迁怒了她,只怕她的处境会更艰难。自己不能将她救赎出来,也不能让她因自己而陷入不义了。 姚芷芸上前了一步,忧伤的一双眼眸中带着一丝渴望,抬起了头,诚恳又凄凄地对明靖轩道:「六师兄,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一别,或许这一生都不会与六师兄再见了。」 「所以,我……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情,你抱我一下好吗,以兄长的名义给我最后一个拥抱,让我带着这份回忆走完余生。从此后,我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了。」 但见她那眼眸中带着真挚的渴望,看似淡然的双眸下,不知藏着的,是怎样的无奈心酸。如今这样的凄然她,向他提出这样微小而认真的请求,他又焉能不同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拥住了姚芷芸。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拥抱她,也是最后一次,他轻轻抚了抚她那已经挽起的发鬓,犹如兄长对妹妹的爱抚一般。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他的怀抱里颤抖着,浑身上下,似乎都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凄然,这种感觉,又焉能教人不心酸,不心疼? 再不甘,再心酸,再难过,终究也抵不过一句命数无常,无可奈何。 小师妹,终究是变不回那纯真浪漫的小师妹了,明靖轩抚着她的发丝,闭上了双眼,终究也只能沉重地道了一句:「小九,苦了你了。」 姚芷芸轻轻抚着明靖轩的背脊,嘴角嵌着一抹悠扬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感受着他的气息。 哪怕是今生不得再见,可在这喜欢了十年年的六师兄的怀中,终究还是忍不住会心动的。 只是,这样的心动,到底也不可能有结果了。 她嘴角含着笑意,可眼中的泪却溢了出来,沾湿了明靖轩的衣襟,伏在他的怀中,深刻地道了一句:「六师兄,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谢谢你在这十几年来,对小九的庇护。能够认识六师兄,是小九这一生最值得,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遇见你,是最刻骨的情深,却也是最刻骨的心痛。 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有那一瞬,她竟 想永远的依赖在那温暖的怀抱中,这一生一世都不离开。 但是,不可能,这一别过后,大抵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了。 他的怀抱,终究成了另一个人的温柔乡,也从来不是属于她的故园,是她永远不可触及的一方天地。 这个拥抱,只是兄长给予妹妹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别忘了,她已经嫁了人,已经是胡晋的妾室,她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她不能再贪恋他的温度了,再贪恋下去,只怕离别之时,会更难过。 她终究是狠下了心,推开了他,从他的怀抱中站起了身。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微笑,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好啦,六师兄,这一回我是真的要走了。」 「你若是还念着小九,就一定要听小九的话,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和宋姑娘在一起。你的平安喜乐,便是小九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他日若有缘,你我或许会在天涯海角处擦肩而过,若无缘,今日一别,便是此生永别。保重,六师兄,小九别了!」 那一声「别了」,道出的,是万箭穿心的痛,也是痛彻心扉的无奈。她终究是转过了身,没有再多看明靖轩一眼,随栓子扬长而去,不再回头。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踏向深渊的不归路,再无留恋。 从此后,我的人生,再无天真,再无烂漫,亦再无你。 明靖轩就这样望着姚芷芸的背影在眼前慢慢走远,直到那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了目光之中。或许这一别,就是今生今世的永别。 姚芷芸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夕阳的尽头,他却仍然望着那抹光影怔怔出身,心中如五味陈杂。 是愧疚,是自责,是心痛,还是不舍?都是,亦或都不是。她在身边的时候,没有好好的陪过她一次,彻悟时,身边再无她。 「轩哥哥。」宋青莲轻轻的从身后走到了明靖轩的身边,望着那夕阳,亦深深感叹:「姚姑娘她对你的心,是认真的。她为了你,牺牲了她的一切,你千万不要辜负她的一片心啊。」 明靖轩揽住了宋青莲的肩,声音中听不出任何心绪,只是望着那抹夕阳:「我会的,我会听她的话,好好活着,好好和你在一起,不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只是……」望着那昏黄快要褪到天边尽头的淡淡夕阳,他低下了头,黯黯道了声:「小九,终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唉,罢了!」他终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声:「珍惜眼前人,眼前事吧,别到失去了后,才知后悔。」 「青莲。」他转过身,淡淡对宋青莲道了一声:「我们走吧。」 宋青莲亦没有多言,亦随着他转过了身,两个人的背影,在这夕阳下拉开了长长的弧线,直到消失不见。 自那日姚芷芸与明靖轩一别后,没有过多久,胡公馆便已人去楼空,京城最壮大的胡氏产业已不复存在。 姚芷芸最终还是随着跟着胡晋去到了南方,诀别了生长十几年的京城和最爱的六师兄。她到了南方后是否安好,是喜乐亦或伤悲,便无人知晓了。: 面对这一切,明靖轩是自责,是心痛,是恨自己无能也好,亦或恨世道不公也罢,最终,还是没能护得住小师妹,任由胡晋把她带了走。 她在的时候,自己没有好好陪伴过她,最终,却是她用自己半生的幸福换取了自己的平安。这一切,也将永远化作他心中最深的痛。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好好爱护宋青莲,努力好好生活着,方能对得起姚芷芸对自己付出的一片心。 然这一旁刚刚风平浪静,另一旁却又暗潮汹涌。 「哼,想不到那小子还真有这能耐,好不容易把他逮来了,却又把他放了回去。」 晚间,李府,霍雨漫一边缷着妆,一边撅着嘴不甘心道。 那日明辉堂的人将十万大洋送到李府时,李金山只能应言将明靖轩放出。可对于此事,霍雨漫却始终不甘心。 她本以为凭明靖轩的能力,是不可能拿出这十万大洋的,即便能筹到也要过个一年半载之后,这十万大洋只不过是个幌子,她的真正目的是要折磨明靖轩。 可他们偏偏在最短的时间里筹到了十万大洋,李金山是商贾老爷不能违诺败自己的名声,便只能将明靖轩放出。 还没来得及整治他就将他放了出来,霍雨漫又怎能甘心。这些日子,便一直在李金山的面前念叨着此事。 「唉,那能怎么办啊。」李金山似乎也不太甘心,坐在床上,摇着头:「可他偏偏就是有这比钱,咱们能怎么办,总不是出尔反尔,败自己的名声吧。」 「哼。」霍雨漫转过身,秀眉微蹙,不满道:「老爷您就在乎您在这商贾的名声,根本就不在乎妾身的心情,看来妾身在老爷的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哎谁说的呀。」李金山立刻否认,并站起身,从身后将霍雨漫揽到了怀里,讨好着她:「美人可是本老爷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第一百零七章 流年暗度起风云(一) 霍雨漫故意转过了身,不去看他,做委屈状道道:「如果老爷您真的在乎妾身,怎么会为了您的名声,轻易的放走了明靖轩的那个戏子呢。」 「咱们又不差那十万大洋,就因这十万大洋就这么把他放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他,那咱们这一番心思,可不就白费了。」 「哎,美人别生气嘛。」李金山的手刮了刮霍雨漫的脸颊,在她耳畔细声言着:「在本老爷的眼里,当然美人最重要,只要美人开心,怎么样都成。」 「本老爷也早看那个明靖轩不惯了,你若想整治他,大不了再寻个别的由头来折磨他,怎么着都不会让他好过。只要能博美人一笑,让本老爷怎么做都行!」 霍雨漫转过了身,双眸望向李金山,娇声说着:「老爷此言当真呀?」 「当然!」李金山豪声道:「本老爷什么时候骗过我的美人呀。」 霍雨漫这才满意地点了头,娇柔一笑:「那就好。」 李金山一手揽住了霍雨漫的腰,一边大声豪气地嚷着:「你要是看那小子不惯,大不了本老爷雇一个有身手的去一枪崩了他。」 「反正死了个戏子,官府又不会为了他去查,神不知鬼不觉,正好解了美人的心头之气,美人意下如何呀?」 然霍雨漫却摇头否定:「可别呀,这样一个才貌双全,心比天高的人,这么死了,不就可惜了?我是厌恶他,但也不过是想整整他,还不想让他死。」 「要让他活着,但也要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不如死!」 随之她又低头凝神去想:「明靖轩那个不识好歹的戏子自是不能轻易放过他的,只是怎么整他,才会大快人心呢?」 她脑海中忽而闪出了一个念头,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兴致勃勃地对李金山开了口,「老爷,咱们府里的二少爷,也快到了娶亲成家的年龄了吧。」 闻此言,李金山不禁诧异:「美人怎么想到石头了呀,石头是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可是他……他那个样子美人你也知道,怎么给他娶亲呀?」 然霍雨漫却邪魅一笑,「以老爷您的权威,想要哪家的姑娘给二少爷不行啊。更何况二少爷除了痴一点之外,哪儿差呀?」 「而他又是您的嫡子,这身份,多少姑娘家想高攀都高攀不上呢。二少爷可怜,生母去的早,我这个庶母,不得替他操持一下终身大事啊。」 李金山忙抬起眼,「美人的意思是……美人有中意的人选?」 霍雨漫眼中流出一丝得意,轻启朱唇,轻勾眼角笑着:「妾身心里呀,倒还真有一个人选,小姑娘人年岁和二少爷差不多,虽然出身差了点,但人家貌美又能干。」 「做二少爷的正妻倒不必,做个姨太太倒是不错的人选,正妻可以留意着,等以后再挑。但二少爷身边,总需要一个人照顾着她呀。」 霍雨漫口中的二少爷,是李金山的二儿子李石,是他原配夫人所生的第二子,因儿时的一次意外,脑部受过创伤,所以在智力上有些障碍,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而他的相貌又丑陋不堪,素来不讨人喜。 李金山为一方商贾,威慑四方,唯独因为有这样一个痴傻的儿子,而觉着有失颜面,因此向来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痴傻的儿子,即便他到适婚年龄,也不愿为他说亲。 不过虽然不喜这个痴傻的儿子,但到底是亲生的血脉,该在乎时,他还是在乎的,今日霍雨漫提起此事,倒还引起了李金山的兴趣,他眨了眨眼道:「美人说的这个人是……」 霍雨漫抿唇一笑,缓缓开口:「妾身之前派人打听过,明靖轩呀他有一个相好的,这丫头的名字叫做宋青莲,别看那明靖轩扬着脖子做人,对这丫头片子,倒是在意的 很呐。」 「不过这丫头啊,可是真不错,也难怪明靖轩如此上心。她模样干净漂亮,又绣得一手好女红,倒是个贤惠的。」 「要是把她弄到咱们府上,让她做个侍妾照顾着二少爷,保证能把二少爷照顾的舒舒服服的,老爷也能少操心一些。」 「而那明靖轩痛失所爱,必然痛不欲生,肯定比折磨他自己千倍百倍还要让他难受。不过等那时候,宋青莲已经是咱们二少爷的人了,他就算再难受,那丫头也不能回到他身边了。」 「如此一来,既狠狠的报复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为二少爷寻了一个好丫头,岂不是一举两得,老爷您看,是不是呢?」 「嗯……」李金山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似乎较为满意霍雨漫的说法,「如此说来,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能给石头那傻孩子找一个能照顾着他的贴心人,也是本老爷的一桩心事。」 「只是美人说的那个丫头是个什么样的,家住何方,这些本老爷通通不知,又怎么把她弄过来呢?」 霍雨漫的下巴抵在了李金山的肩上,娇笑着,「这个老爷您放心,交由妾身一人打点便好了。那丫头的底细妾身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 「她在白山路卖香囊,想要见到她容易得多。而她家又是个贪财的,给她那爹娘几锭银子,不怕他们不把女儿交出来。」 「等把那小丫头弄进来,让老爷看看她的模样,保证老爷您满意,二少爷喜欢的。」 「好啊,美人之计甚妙!」李金山一口答应了下来,满意地笑道。 他又抱住了霍雨漫的腰肢,吸了口气,嗅了嗅她身上的香粉味,眯了眯眼,「还是美人有办法,这一切,就全交给美人打点吧。」 霍雨漫靠在李金山的怀里,娇声道了一个字:「是。」随之眼中闪烁出了一抹阴毒的厉色,嘴角缓缓上扬。 心中暗念:明靖轩,这一次我不对你动手,就能让你让你生不如死,你给我等着吧。 明靖轩与宋青莲守着他们难能拥有的岁月静好,又哪知,在不远处已经开始暗潮汹涌,自己早已被那阴毒的目光盯了上。 光阴流转,日复一日,时光在似水流年年静静走过。春去秋来,转眼间,已经褪去了酷夏的炎热,丝丝凉风拂落了一地的秋叶,带着浓浓的秋意,染满了整个京城。 又是一年清秋,晨起的微风吹开了明辉堂正厅的窗子,明靖轩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不觉打了个寒颤,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将被吹开的窗子关了上。 望着散落一院的秋叶伴着阵阵寒风,这肃杀的秋意不由得使明靖轩的心中生出了一阵荒凉的寒意。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对着窗外沉沉的摇了摇头,又走回了座椅旁坐下。 桌子上摆放着的,是姚芷芸还在明辉堂的时候,做给他的蛋黄酥。那日因为自己心烦,打翻了她的一番心意,盒子里的蛋黄酥已经粉碎成沫,却仍然摆放在那里。 看着那粉碎的蛋黄酥,他的心底又泛起了一阵难忍的酸涩。 蛋黄酥还在,可是小九,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她那娇俏的呼唤声还萦绕耳畔,可却早已人去楼空。 耳畔仍然回荡着她那嬉笑的声音。 「六师兄,瞧瞧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蛋黄酥,怎么样,惊不惊喜呀。」 「六师兄,今儿街上有集市,你陪我一块去逛一逛如何呀?」 从前的她,是何等的活泼开朗,明媚娇俏。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她,每一次不是将她推开,就是责骂她的无礼任性,一次又一次的伤了她的心。 待到真正明白她的真心时,已经晚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再京城了,那个娇俏可爱的师妹小九,也永远回不去了。在南方做胡晋妾室的她,是欢乐,是忧伤,一切的一切,他都永远无从知晓了。 望着盒子中的蛋黄酥,他心中百感交集。这蛋黄酥,他一次都没有吃过,从前一直讨厌这蛋黄酥的油腻之味,可又怎知,那小小的蛋黄酥中,凝结了她所有的心意啊。 这一次,他终于拾起了餐盒中的一块蛋黄酥,轻轻的放在了口里,慢慢咀嚼。 这盒蛋黄酥已经放在了这里好几天的时间,已经变得冰凉,加上入秋寒气重,入口更添了一丝冰凉之意。 只是为何,这蛋黄酥的味道,却不是油腻难以下咽,而是贯穿了口齿间的苦涩。 他又咀嚼了一块,却还是一样的味道,好苦,好苦,比黄莲的味道还要苦上好几倍。 许是,这做蛋黄酥的人在的时候,他没有珍惜,她离开后,他才肯品食,而她,却再也回不来吧。 「轩哥哥,你在里面吗?」忽而闻得了一阵敲门声,他便得知是宋青莲来见他了。 「青莲妹妹。」他将思绪收回,对门外回应了一声:「我在,你进来吧,门没有锁。」 「嗯。」宋青莲轻轻将门推开,并走了进来,走到桌椅旁,对明靖轩道:「轩哥哥,你在做什么呢?」 第一百零八章 流年暗度起风云(二) 「没什么。」不愿将宋青莲也带入这伤感的情绪中,他便将凄然之情隐了去,只对她道了一句:「在等着你呢,这么快就来了啊。」 然明靖轩脸上的惆怅之意还是逃不过宋青莲那一双明察秋毫的明眸,她望着明靖轩脸上的失意,又望着桌子上的那一盒残碎的蛋黄酥,当即便明白了过来。 她走到另一处的座椅旁,轻轻坐下,轻声对明靖轩开口:「轩哥哥,你又在想小九了呀?」 见宋青莲察觉了出来,他便也不再隐瞒,便长长叹了口气,手中握着一块蛋黄酥,深邃的眼眸中含着几分苦涩,「她从前做的的蛋黄酥,我一次都没有吃过,现在品尝起来,这味道竟是那样的苦涩。」 「这一次我终于肯吃她亲手做的蛋黄酥了,可是她也永远不可能回来了,她为了我,搭进去了自己的半生幸福,而我从前,却那样对她。」 「现在明白得已经太晚了,她已经离开了明辉堂,离开了京城,从此后,她一切的一切,我都再也无从得知了。」 想起此事,宋青莲也不住感伤:「其实小九她对你的心,一直都是最真的,在她的心里,你就是她的全部,只不过,是她从前一直都不知该怎样表达这种感情。」 「轩哥哥。」她停顿了一下,复又抬起头,向明靖轩劝:「如果你想要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就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她用自己换回你的自由,这样她才会真正安心的。」 「唉。」明靖轩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愁眉仍然紧锁,沉沉而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只不过想起了过往的那些事,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她已经随胡晋离了京城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她在那边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她过得怎么样了。」 宋青莲轻轻的伸出了手并将手放在明靖轩的手里,轻声安慰道:「她不会受什么委屈的,她为人伶俐又讨喜,可是他们花了十万大洋才娶回去的,那个胡晋就算再无德,也不会苛待她的。」 「轩哥哥,你不要再难过了,你这个样子我看了会心疼,小九若是在远方感知得到,也不会心安的。」 明靖轩转回头,望向宋青莲的双眸,并握紧了她放在自己手中的那只手,回想起一路走来的那些往事,一时间竟心绪翻涌,感慨万千。 他握着宋青莲的手,深深而道:「青莲妹妹,我都明白,你和小九对我的付出,我都会永远的放在心里。」 「我会记得小九最后的叮嘱,会好好活着,好好和你在一起,方能对得起她用自己半生幸福为我换回的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又深深的望着宋青莲的眼眸,款款而道:「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我也明白了许多。小九在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她,直到她离开方才想起珍惜,却只能无奈道一声为时已晚。」 「现在最该庆幸的是,青莲妹妹你一直在我的身边。从今往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的珍惜你,呵护你,不会再对不起你了。」 宋青莲亦望着他,眼波流转,轻轻含笑:「轩哥哥的心意不必多说,青莲都明白的。轩哥哥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青莲,我们都是彼此心中守护着的最重要的人。」 她的双眸依然澄澈动人,一如当年他初遇她时的模样,还是那般的纯净而美好。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见她那秋水剪影的双眸,他心中就算有再多的阴霾,也会如浮云一般的尽数散了去。 他心中泛起了一阵柔软,终于褪去了沉重都苦涩,散去了阴霾,他从座椅上轻轻的站起身,嘴角终于绽放了一抹释怀的笑容:「青莲妹妹,有你真好。」 「只要身旁有你,哪怕我再累,都不会觉得艰难,你都永远是我的那一道港湾,也是我心中 的白月光。」 他复又认真而言:「你放心,我对你的承诺不会食言,终有一日会兑现的。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筹备好聘礼,到你的家里去提亲,迎你过门,让你做我明靖轩的妻子。」 宋青莲亦站起身,脸上泛起了一抹带着感动的红晕,低眸浅笑着:「谢谢轩哥哥,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青莲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可想起了如今明辉堂的状况,一阵忧愁又席卷了明靖轩的心中,打翻了刚刚萌生的释然。 他不禁有些自责,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青莲妹妹,对不起。眼下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只怕提亲的这件事情,不能如约进行了。」 「马威把明辉堂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卷走了,现在明辉堂所剩的钱财寥寥无几。我们已经好久没有登台表演了,最近也没有收入,现在明辉堂的状况真的不比从前。」 「我现在拥有的积蓄实在不足迎娶你过门,提亲之事,是绝对容不得草率而委屈了你,所以此事只能暂缓一段时日。」 「不过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的去筹备,尽快赚到足够的钱,迎你过门。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师兄和小师妹都离开了,明辉堂需要大整一番。」 「等明辉堂整治好重新开张之时,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卖艺赚钱,为准备提亲的聘礼筹备。青莲妹妹,你要相信我,这一份承诺,我一定会兑现的。」 闻此言,宋青莲的心中泛起了一阵绵密的感动,她握紧了明靖轩的手,并靠近他,望着他的眼眸:「轩哥哥,我自然相信你会兑现承诺的。」 「你一直把青莲放在心里,青莲很感动。提亲的事情,不急在一时,只要轩哥哥心里有青莲,就已经足够了。」 「你不必为了提亲而卖力去卖艺筹钱,如果让你为了青莲这样劳累,青莲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青莲不急,无论等多久,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青莲都快要等。」 「青莲不求非要一个名分,只要常伴轩哥哥左右便已足够,哪怕一生不嫁不娶又何妨。能得轩哥哥垂爱,便是青莲的一生至幸。」 「青莲妹妹。」见宋青莲这样情真意切,明靖轩的心中也涌起了阵阵感动,他反握住了宋青莲的手,深切道:「我何德何能能得你这般一心相随,能有你这样的用心,才是我的至幸。」 「你是我一生挚爱,我绝不会委屈你的。我一定会让你身着凤冠霞帔,踏十里红妆,嫁我为妻。我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今世永不辜负!」 他眼中的坚定与决然,便是宋青莲毕生最坚实的依靠,这坚定的承诺,亦缤纷了她的整个人世间。 双眸对望着彼此,宋青莲嘴角的笑容缓缓上扬,汇聚成了万顷星河,所有的真情与感动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我信你。」 这三个字,既包含了毕生尽数情意绵绵,又承载了一生的山盟海誓,亦是一生一世不可辜负的情深不改。 彼此眸光中含着的,是永世不变的情深。 明靖轩含笑,将宋青莲揽入怀中,彼此紧紧相拥。惟愿这一刻,是今生今世的永恒。 这一天,到了傍晚时刻,宋青莲才从明辉堂回到云水村。 当她踏入云水村的那一刻,已是暮色沉沉,本是一个寻常的傍晚,一切也都照常。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家中的院门。 原以为还是如往常那般,父亲在烟馆抽着烟草,母亲在隔壁村阔太太的家里打牌享乐,家中空无一人。可奇异的是,她刚刚踏入家门,竟听到了爹娘的说话声音。 「哈哈哈哈,真不错,真不错啊,咱们闺女可有福了。」 「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咱们以后再也不用 愁钱了!」 宋青莲不知他们在谈论着什么,满面茫然穿过院子,进了里屋,果然见得宋大全与金桂兰夫妇坐在厅中。 难得见着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没有争吵,只见他们满脸的喜色的在商讨着什么事情,地上摆放着同等大小的十个箱子,箱子的颜色都是大红色。 瞧这样子,仿佛是会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降临一般。 他们两人正在兴头上,以至于宋青莲走了进来,他们都没有发觉得到。 于是宋青莲便上前了两步,怯怯的叫了一声:「爹,娘!」 听到了宋青莲的呼唤声,宋大全与金桂兰才停止了商讨,同时转过头去。 而此刻宋青莲的心却急剧的跳了起来,低着头扣着手指,不敢多发一言。只怕因自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而引得他们动怒,把怒火发到自己的身上。 然事实却非如此,宋大全见得宋青莲,立刻眉开眼笑的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并开怀道:「哎呀,我的宝贝闺女回来了,来来来,快坐下!」 这一次,宋大全出了奇的见得这个闺女,没有对她打骂训斥,而是这般喜笑颜开。他的这般态度不禁让宋青莲觉得很是怪异。 宋大全对她的态度变得温和,她的心里却更加的诚惶诚恐,她怯怯转过身,看着宋大全与金桂兰:「爹,娘……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流年暗度起风云(三) 金桂兰也是同样的眉开眼笑,她拍了拍宋青莲的肩,欢心道:「哎呦娘的傻闺女呀,有这等天大的喜事,爹娘怎么能够不回来操办呢。说到底呀,还是咱们家青莲争气呀。」 宋青莲摸不着头脑,诧异地看着宋大全与金桂兰夫妇,不禁怔然:「什么喜事啊?」 「哎呦,你还不知道呢吧。」宋大全开怀不已:「傻闺女,是你为爹娘带来荣耀了呀,人家聘礼都下了,就等着你嫁过去呢!」 「什么?宋青莲大惊,心一颤,立刻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爹,娘,你们说什么,你们要我嫁给谁?」 「哎呀青莲,你急什么呀。」金桂兰对她的反应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又将她拉坐了下来,拍着她的肩,并「听娘跟你说呀,你要知道了这件事啊,能开心死!」 「咱们京城的商贾李金山李老爷你知道吧,今儿他和他家姨太来烟馆,来找你爹为他儿子提亲来了。」 「人家说呀,只要你能够给他的儿子石头做姨太太,好生照顾着他,人家愿意出一万大洋,风风光光的纳你进门。」 「虽然是个妾室,可是做有钱人家的妾室,比做穷人家的大老婆可强得多了。人家说了,你是他们儿子的第一房妾室,嫁过去后,地位不逊于正妻。」 「人家聘礼也下了,你瞧瞧人家这排场,这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要是全都拿来了,咱们家都未毕能摆得下。我和你爹已经答应了,如今就等着挑个良辰吉日把你嫁过去呢。」 「哎呦呦,咱们这苦日子呀,也快要到头了,以后攀上了这么个高枝,就再也不愁吃穿了,闺女呀,爹娘这都是沾了你的福气呀,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你说什么?」闻宋青莲几乎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霎时间变了脸色,连声音都带着颤抖:「爹,娘,你们为什么不问一问女儿,就随意为女儿定了亲?」 宋大全丝毫没有注意到宋青莲骤变的脸色,便是越说越开怀,朗声大笑:「这大喜事用得着和你说吗,能攀上这么个高枝,自然想都不用多想啊!」 宋青莲的心骤然一沉,当即便感到了大事不妙,爹娘贪图钱财,与他们,自然是争吵不得的。 于是她也只能站起身,走到厅中央,跪下了身,诚恳的向宋大全与金桂兰请求:「爹,娘,请恕女儿不孝,这门亲事女儿不能答应,还请爹娘和李老爷请求,退了这门亲事。」 宋大全脸上的笑意顿时消了去,不禁凝起了眉,盯着宋青莲,肃声问:「丫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宋大全这样的声音,只要一入宋青莲的耳里,便会给她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只怕下一秒,他的拳脚就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却也只能克制着惶恐,颤声说:「爹,这门亲事,女儿真的不能答应。」 「你说什么?」宋大全果然起了怒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那残破的桌子发出了一声「吱呀呀」的响声,更让宋青莲觉着毛骨悚然。 宋大全握紧了拳头,带着几分愠意对宋青莲道:「你这个丫头怕不是傻了,人家李老爷是什么身份,他能认准你伺候他的儿子,是你的福气。」 「退了这门,上哪给你寻这么好的人家,难道你真的甘心咱们家就这么穷一辈子?」 宋青莲克制着恐惧,抬起了头,看着宋大全,用还带着颤抖的声音恳求:「爹,您把女儿嫁给那个李金山的儿子为妾,无非就是看中他们家的钱财。」 「您要是想要钱财,女儿可以想办法赚,不必非要以这种方式啊。爹娘想必也知道,那李金山虽然为一方商贾,却个性残暴,没少欺压百姓,绝非什么善人。」 「而他的儿子又天生痴傻,爹娘怎 么忍心让女儿给那样的人为妾。女儿宁愿嫁给穷苦人家为妻,也不会给富贵人家做妾的。青莲恳求爹娘,退了这门亲事吧。」 「胡闹!」金桂兰也动了怒,指着宋青莲,厉声大吼:「你这丫头真的是不知道体恤爹娘。你爹娘辛辛苦苦的赚钱供你长这么大,爹娘容易吗?好不容易得了报答爹娘的机会,你还不肯,你这死丫头的良心是让狗吃了。」 「我告诉你,这门亲已经定下了,没有收回的道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做主,这个李石,你是嫁也得嫁,不加也得嫁!」 宋青莲身子一颤,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此一刻,竟觉整个世界都轰然倒塌,无助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不……」她眼中含着泪,摇着头,颤声道:「爹,娘,女儿……女儿真的不能嫁给那个李石,若是嫁给他,女儿这一生都不会好过的。」 她说着,又匍匐着到了宋大全与金桂兰的脚下,卑微的跪在他们的面前,乞求道:「爹,娘,请恕青莲直言,青莲已经有了心上人,青莲想要嫁的人,只有他,也不会再有别人。」 「爹娘若是需要钱,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赚钱,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的。我们……我们不需要攀附上别人呀。」 「蠢货!」宋大全一声怒吼,并一脚踹在了宋青莲的肩膀上,将宋青莲踹得趴在地上,并指着她,怒声道:「我告诉你,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凭你卖那几个寒酸的香囊,就够给你爹娘养老送终了吗?」 「心上人,心上人有个屁用,他能下这么多的聘礼给咱们家吗?他能拿一万大洋娶你过门吗,他要是有这个能耐,我同意让你跟他。这门亲是你老子定下的,你别想给我耍花样。」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等着嫁到李府去,要是娶亲那一天你给老子惹出了什么乱子,老子抽死你!」 他说着便站起了身,又气冲冲地道了一句:「老子不在这陪你耗了,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心情都被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整没了。」 「你给我老实呆着,你这辈子,除了李石,谁都别想嫁!」 他说着就负气了手,气冲冲的走出了家门,将门「咣」的一声甩了上,便不见了身影。 「老娘也不陪你了,你自己约么着办!」金桂兰也站起了身,怒声大喝:「老娘拿出自己打牌的时间回来帮你整这事,你倒一点都不知道体恤你老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 「你自己在这待着吧,退亲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不可能!」 她说着也站起了身,「咣」的一声摔上了门,并走出了家门。 那门的响声仍然在小小的厅子里回荡着,似乎连玻璃都被震出了响声,宋青莲瘫倒在了地上,两眼怔然,甚至连一声挽留都无法说出口。 爹娘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这样,又一次双双离去,留她一人独自面对这冰冷的墙壁。 沉寂的暮色笼罩了整个小院,她肩膀被宋大全毫不留情的踹了一脚,现在还猛烈的疼痛着,望着那小轩窗,一种绝望之感袭入了心底。 良久,眼中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一个人趴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为何总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为何上天不能让她和明靖轩顺利的在一起,难道相爱之人能够相守在一起,就真的这样难吗? 轩哥哥,我不知我们的未来会如何,我只怕,我无法逃脱命运的魔掌,倘若我这一生不能与你相守,那我的余生,又有何意义? 夜幕笼罩着残旧的小院,凄清的房中,只余一个瘦弱的女孩,散落了发鬓,伏在地上,肝肠寸断的痛哭着。 自从那日李金山为他的儿子向宋大全提亲后,宋 大全便开始兴高采烈的准备把宋青莲嫁的李府的事情。他便也不向从前那样日日泡在烟馆里了,时不时的回家一趟,似乎是在谋划着什么。 对嫁闺女之事,一向对家中之事漠然的金桂兰也上了心,这些日子便也不常去阔太太家中打牌作乐了,也住回了家里,和宋大全一同商讨着把宋青莲嫁到李府的事情。 两人合作筹谋着一件事,想着他们之间共同的利益,便也不再会为了之前的那些琐事而吵架。 这是宋青莲有生以来第一次看着爹娘和睦的呆在一起,没有吵得天翻地覆。若是没有其他的原因在,看着爹娘这样和睦相处,她一定会非常的欣慰而开心的。 可是他们的目的偏偏不单纯,他们算计的是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要拿他们的亲生女儿去换取自己的利益。与其看着爹娘这个模样,远比看着他们吵架更让她心慌。 这几日,她心中的担忧一日甚过一日,每每在房间的门缝中看着金桂兰和宋大全在商讨事情的时候,她便会忍不住的心惊肉跳。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的什么,但她知道无非就是该怎样把自己嫁给李石做妾,向李金山讨要多少彩礼之事。 这几日在家中,她不敢多发一言,也不敢出家门,所有的担忧都藏在心里,整个人都快要被折磨疯了。 第一百一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她知道,爹娘下了决断的事情,若是自己敢有丝毫的违逆,他们一定会毫不留情的责骂,殴打,决不会对自己心软。她只怕自己劝爹娘退亲,他们还会打骂自己。 但自己也不能就这样等在这里,等着爹娘把自己嫁给李石做妾。如果真的就这样认命,只怕这一生和明靖轩都没有希望了。 可是她心中挚爱唯有明靖轩一人,又怎么能够任由爹娘把自己嫁给那个痴傻之人为妾,一生受辱? 这件事她不知该不该告诉明靖轩,明辉堂的惨淡还没有恢复过来,若让明靖轩知晓此事,只怕会让他更心焦。但面对这样的事情,她却属实束手无策,只能急在心里,不能对任何人去诉说。 好容易等到了这一天,爹娘都不在家中,她才得以有了这个出门的机会。已经在家待了好多天没有去京城,这一日出了家门,她竟有些六神无主,不知该去往哪里。 她没有带香囊,也没有采花卉,只是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到了白山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青莲妹妹!」忽而闻得一个熟悉而又忧心的声音唤住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一颤,忙抬起了头,只见明靖轩立于自己的面前,满面忧心的看着自己。 「轩哥哥……」她开口,怔然道,此刻面对他,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靖轩将双手按在了她的双肩之上,凝望着她,惶急而道:「青莲妹妹,你这几天去了哪里,白山路见不到你,明辉堂你也没有来,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我都快担心死了。」 但见明靖轩的眸中含着深深的担忧,这担忧之中,含着的亦是浓浓的爱意。这样对自己深情以待的,唯他一人,只怕离了他,自己真的会生不如死。 此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心绪终于在这一瞬间尽数的爆发了出来,扑进了明靖轩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轩哥哥,我好害怕,我怕我以后都没有办法和你相守在在一起……」 她紧紧的抓着明靖轩的衣衫,在他的怀里哭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倒塌了下来,这世间只剩他一人是她的天地。 见她的情绪忽然崩溃,明靖轩不禁错愕,可见她平白无故这般模样,却也忍不住心疼。 他将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抚着她:「青莲妹妹,你别哭,你不要这样,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 宋青莲依然伏在他的怀里,哭到颤声:「爹娘……他们要把我嫁给……嫁给……李石为……妾,我怕我不能和轩哥哥……在一起……」 她哭的连话说得都是断断续续的,明靖轩未尝听明,只依稀听她说是什么要嫁给别人什么的。 他的心却是一颤,眉心蹙了一下,凝声而言:「青莲,你说什么,谁想把你嫁给谁?」 而宋青莲却是愈发难过,听到「嫁」这个字之时,泪流得便更加汹涌,哭到此刻,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青莲,你先别哭。」明靖轩凝神,将宋青莲从怀中扶了起来,用袖角轻轻的拭去她的泪,温声言:「有什么话慢慢说,你放心,有我在,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嫁给旁人的。」 听明靖轩这般说,她那惶然的心才觉着有了丝依靠,她渐渐克制住了心绪,便也不再那般肝肠寸断的痛哭。 她抬起了头,望向明靖轩,一双泪眼已经哭到红肿,还未完全平静得下来的情绪仍然带着抽噎,凄凄而言:「轩哥哥,我爹娘给我定了亲,让我给人做妾,我好怕不能和你相守在一起…… 「什么?」明靖轩也受惊不小,他没有想到宋青莲的父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定亲,更没有想到宋青莲的父母竟然会让自己的女 儿给别人做妾。 但对于此事的发生,他不能慌,必须使自己保持镇定。他握着她的双肩,凝望着她,慎声道:「青莲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给别人做妾的。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经过都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想到办法。」 宋青莲的眼角却又滑落了一滴泪水,将事情从头到尾的经过,都事无巨细的道于了明靖轩。 「……我爹娘同意了这门亲事,无非就是看上了李府的钱财与荣耀,他们正商量着要怎么把我嫁过去的事宜,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门亲事,我不想给那个痴傻的人做妾,我更不想和轩哥哥分开……」 话到此刻,她心中又难过了起来,泪水又蓄满了眼眶。 闻她此言,明靖轩心中也生出了一阵怒气,握紧了拳头,忿忿不已:「这个李金山当真是无耻下作,这一次竟然打上了你的主意。」 「他那个儿子天生痴傻,连娶妻都没有人愿意去,他竟然还想把你给他的儿子做妾,分明是没安好心!」 宋青莲垂着头,惶恐着,「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聘礼抬到家里了,还说什么要花一万大洋把我纳进门。」 「我爹娘见到那么多的钱,自然不会再顾及别的,他们已经答应了李金山的提亲,只怕过不了几日,他们就要把我送到李府去……」 她脸上垂着泪,惶恐的抽泣着。 「青莲。」明靖轩见状更甚心疼,将她揽到了怀里,紧紧的拥着她,口中仍然忿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爹娘,竟要拿自己女儿幸福去换取富贵!」 他说着便更紧的拥住了宋青莲,坚毅而道:「青莲,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允许李金山把你嫁给他那个痴傻的儿子的。」 「若是你爹娘需要的是钱,那我就努力赚钱,直到他们满意把你嫁给我为止。你是我明靖轩认定的妻子,我绝不会把你拱手让给别人。」 「真的还可以吗?」宋青莲从他的怀中抬起了头,朦胧的泪眼中带着一丝希翼:「我爹娘已经被钱财利益蒙蔽了双眼,只怕不会那样轻易的同意退了这门亲事的,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说服他们,轩哥哥,我们还会有机会吗?」 明靖轩凝思了一下,复又说:「青莲妹妹,你爹娘想要的,无非就是钱而已。如果我出的聘礼钱比李金山给的还要多,你爹娘大抵就会松口,同意把你许配给我的。」 宋青莲先是沉默了一下,复又开口:「这……恐怕不太可能吧,一万大洋可是天价,如今明辉堂出了这样的事情,积蓄本就不多,轩哥哥又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钱啊。」 明靖轩的眼中却含满了坚毅,双手握住她的肩,凝望着她,坚定且诚挚:「你要相信我,只要我想,就一定都能办得到。只要能够娶你为妻,不管是多少大洋,我都能努力赚出来。」 「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可能会放弃。哪怕是拼了我的命,我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李石那个败类,在李金山的眼皮子底下受屈辱的。」 明靖轩的眼中含满了如磐石般坚定的目光,仿佛宋青莲已成了他的永世不变。 被他的深情笼罩着,宋青莲那遍体鳞伤的心终于得到了慰藉,似乎找到了救赎的方向,她含着泪,感动地点点头:「轩哥哥,谢谢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肯对我这样用心。」 「只是面对我这样的家庭,要你付出的真的是太多了,对不起,轩哥哥,喜欢上了我这样的人,难为你了。」 「你说什么呢。」明靖轩含笑,握住了她的双手,真挚而言:「自从我选择了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心中发誓,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让你受苦 ,为你遮风挡雨,这份感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就像我们曾经说过的,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宋青莲那含着泪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仿佛这世间,唯他一人,方是救赎的方向,望着他,轻轻开口,「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明靖轩伸出双臂,再度揽她入怀。彼此紧紧相拥,惟愿这一刻,是世间永恒。 伴着浅浅的夕阳,两人一同从京城中走到城西云水村。 若是寻常之时,能够同他这般漫步闲游,宋青莲定然会觉着曼妙而又惬意的。可是想到了要让宋大全和金桂兰夫妇见明靖轩,她的内心便一直惶惶不安。 是明靖轩提出,要到宋青莲的家里,去见他的父母,表明自己对宋青莲的心意,已示自己的诚心,再谈提亲之事宜。 虽然宋青莲答应了他,但自己的心里却依然忐忑着。 爹娘是什么样的品行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绝不可能见了明靖轩一面,就离开同意将亲事退了,将宋青莲许配给他的。 而且爹娘脾气都乖戾,只怕明靖轩一句话得罪了他们,非但不会同意他们的亲事,反而会更加为难明靖轩。 可或迟或早,明靖轩都将有一日要见自己的家人,此事不得再拖。只怕不让爹娘知道自己心许之人为谁,他们会更加无所顾忌的把自己嫁给那个痴傻的李石为妾。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踏入了云水村,还有十几步就要到家门口了,宋青莲的手却紧张的冰凉了起来。 明靖轩牵起了她的手,发觉到了她的异样,忙关切:「青莲妹妹,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样冰?」 宋青莲摇摇头,面色凝重:「轩哥哥,一会儿要让我的爹娘见你,我心里有些不安……」 而明靖轩却未有丝毫犯怵,游走京城多年,所见所闻无数,自然不会因为见宋青莲的父母而心生忐忑。 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宋青莲的肩,含笑轻声安慰,「放心吧青莲妹妹,我心中自有分寸。见了你爹娘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都清楚,你不必担心,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然宋青莲却摇了摇头,握住了明靖轩的手,望着他,慎声言:「轩哥哥,我不是担心你会说错话……我是担心……」 「轩哥哥,我爹娘他们的脾气有些古怪。我知道他们的品行也许你看不惯,但一会儿你见了他们,若是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当看在我的面上,别和他们计较。」 「如果他们要是为难你,你也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我怕我爹的脾气要是上来了,会伤着你。」 明靖轩了然:「青莲妹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们再怎样都是你的爹娘,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尊重他们的。好了,我们快走吧。」 宋青莲亦与他朝着家门口的方向走了去,而心中仍然惴惴不安。 她轻轻将钥匙取了出来,并将院门打了开。 「死丫头,你跑哪去作了!」 哪知一进门,迎面而见的便是宋大全的怒容,只见他一把将宋青莲拉进了院子,并怒骂道:「胆肥了是不是,老子和你娘不在家你敢跑了是不是,呵,老子告诉你,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都能把你逮回来!」 「啊,爹!」宋大全的手指甲掐进了宋青莲那纤细的皮肤里,她不由得痛得皱起眉头。 她忍着痛对宋大全解释:「爹,女儿不是要逃,女儿是……」 「你给我闭嘴,看老子不打死你!」宋大全哪里还会听宋青莲的解释,扬起手就朝宋青莲的脸上打去。 「啊!」他那一巴掌狠狠的落在了宋青莲的脸上,她那璧玉般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她痛得呻吟了一声,右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她眉心紧蹙,已然痛得红了眼眶。 「住手!」见宋大全这样不分缘由的殴打宋青莲,明靖轩不禁心疼又愤怒,一把将宋青莲将宋大全的手中拉了过来,并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有你这样对自己的女儿的吗?」 见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陌生男子阻碍自己教训女儿,宋大全也起了怒意,满眼愤恨地对明靖轩愤声道:「闺女是我的,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轮得到你来管。」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阻碍老子教训女儿,哪凉快去哪呆着去,否则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让开!」 他说着便要上前去将宋青莲拉回来,哪知竟被明靖轩一手按住了臂膀,明靖轩亦是毫不屈从:「有我在,你休想再碰她!」 宋大全的力气不及明靖轩,被他这样一推,自然抵抗不过,见他如此,宋大全怒气更甚,他眉毛都立了起来,指着明靖轩便怒骂:「哪来的毛头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再给脸不要脸,别怪老子对你下手无情!」 明靖轩依然不屈不挠,强硬而言:「我……」 「轩哥哥,不要!」然就在这时,宋青莲在身后扯住了明靖轩的衣角。 只要是她,无论有任何举动,哪怕有再大的怒气,都会让他将所有的心神向她聚拢。 他止住了怒气,停了话语,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她。只 见她眼中含着泪水,祈求一般的望着他,那瞳孔中似乎含着几分愧疚,并对他摇摇头,便是示意不要和她的父亲动怒。 见她这般模样,明靖轩不禁心疼她的委曲求全,但面对这样的父亲,她也不得不如此。若想护她安乐,他哪怕再愤怒,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他便也只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轻声对她道了一声:「没事。」便没有再说下去。 然宋大全却依然怒火中烧,指着明靖轩,怒吼着:「你小子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报上姓名,老子饶你不死!」 他忽而想到了宋青莲方才的举动,顿时心中一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将目光转移了方向,凶狠的望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宋青莲,搓着手,咬牙切齿:「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该不会你是为了这小子吧。」 「这小子敢阻碍老子教训你,肯定跟你有一腿,看来你们早就瞒着我勾搭到一块去了。好啊,我宋大全的女儿真是出息了,敢背着老子和这臭小子一块苟且了,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东西!」 宋大全怒气逼人,只怕下一秒宋青莲就会挨上他的拳交,她不禁心惊胆颤,只得颤抖着身体退后了一步,并颤声解释道:「爹,我和轩哥哥之间不是那样的……」 「宋先生。」明靖轩上前一步,挡在了宋青莲的面前。 让他称宋大全这般品行之人为先生,实在不是他所能接受的,可为了宋青莲,他也不得不如此。 以他的性情,素来最不喜的便是宋大全这般的无礼暴戾,但因着他是宋青莲的父亲,他便也只能按压住心中的怒气,带着几分勉强的敬意,对宋大全说:「宋先生,方才是在下过于冲动,无礼之处,还望松先生海涵。」 「在下是明辉堂的艺人明靖轩,此次来见松先生,不过是想声明一件事情,在下与青莲是真心相爱的。在下想松先生请求,把青莲许配给在下。」 他虽说得诚恳,可宋大全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明靖轩,如鄙夷一般:「你,就凭你,想要娶我的女儿?你什么身份啊,能拿得出多少聘礼来娶我女儿啊?」 以往有人用这样鄙夷的语气和明靖轩这般说话,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接受得了的。可这个时候,明靖轩只能按耐住怒气,保持着心平气和的对宋大全道:「青莲想要的,在下都会竭尽全力的给青莲。」 「她需要的你都能给?」宋大全斜着眼睛睥睨明靖轩,捏着自己的下巴:「这李老爷要为他的儿子娶我闺女,给咱们的聘礼,可是一万块大洋啊!」 「你说你要娶我闺女吧,也不是不行,可这聘礼钱,可不能少于李家呀,要是你连这点聘礼钱都拿不出来,那我可不答应把我闺女给你。」 「这样吧,我也不要太多,就翻一个倍,两万大洋。你要是能拿两万大洋娶我闺女,我可以退了亲把闺女给你。要是你拿不出来,哼哼,你这毛头小子就爱哪去滚哪去吧!」 「爹!」闻此言,宋青莲不禁急了起来,颤抖着叫出了声音。 两万大洋,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明辉堂曾经历了那样大的变故,让明靖轩空手拿出两万大洋做聘礼,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宋大全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是想要与明靖轩为难,并叫他知难而退。 如此,宋青莲只能斗着胆从一侧走到了宋大全的身前,并跪在了他的面前,虔诚地央求:「爹,没跟您说,女儿与轩哥哥之间的事情是女儿的错,若爹心中有气,请爹责罚女儿。」 「但是女儿与轩哥哥是真心相爱的,轩哥哥也是真心爱女儿的。女儿求求爹成全女儿和轩哥哥吧,爹若把女儿嫁给李石为妾,女儿是不可能会幸福的。」 「爹,您知道两万大洋对于我们寻常百姓而言是一个什么样的数目,轩哥哥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钱,做礼金的。」 「但是轩哥哥是个好人,如果爹成全了女儿和轩哥哥,轩哥哥一定会一生一世待女儿好,并孝敬爹与娘的。」 「还请爹看在女儿与轩哥哥真心相爱的份上,答应成全女儿的幸福,若是爹肯答应,爹叫女儿做什么,女儿都愿意。」 「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起来。」宋青莲话音刚落,便被宋大全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把宋青莲扯到了自己的身旁,狠狠咬牙:「幸福,你知道什么是幸福?连两万大洋都拿不出来,就能给你幸福?」 「我宋大全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瞒着爹娘和这小子私定终身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告诉你,他若是拿不出这两万大洋,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啊!」宋青莲被宋大全狠狠地掐着肩膀,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 「青莲!」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明靖轩心一颤,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想将她救下。 「起开!」然却被宋大全一句呵斥了住,并对他厉声喝:「你再敢碰我闺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这闺女是必须要嫁给有钱人的,没个两万大洋,你别想再碰我闺女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踏入了云水村,还有十几步就要到家门口了,宋青莲的手却紧张的冰凉了起来。 明靖轩牵起了她的手,发觉到了她的异样,忙关切:「青莲妹妹,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样冰?」 宋青莲摇摇头,面色凝重:「轩哥哥,一会儿要让我的爹娘见你,我心里有些不安……」 而明靖轩却未有丝毫犯怵,游走京城多年,所见所闻无数,自然不会因为见宋青莲的父母而心生忐忑。 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宋青莲的肩,含笑轻声安慰,「放心吧青莲妹妹,我心中自有分寸。见了你爹娘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都清楚,你不必担心,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然宋青莲却摇了摇头,握住了明靖轩的手,望着他,慎声言:「轩哥哥,我不是担心你会说错话……我是担心……」 「轩哥哥,我爹娘他们的脾气有些古怪。我知道他们的品行也许你看不惯,但一会儿你见了他们,若是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当看在我的面上,别和他们计较。」 「如果他们要是为难你,你也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我怕我爹的脾气要是上来了,会伤着你。」 明靖轩了然:「青莲妹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们再怎样都是你的爹娘,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尊重他们的。好了,我们快走吧。」 宋青莲亦与他朝着家门口的方向走了去,而心中仍然惴惴不安。 她轻轻将钥匙取了出来,并将院门打了开。 「死丫头,你跑哪去作了!」 哪知一进门,迎面而见的便是宋大全的怒容,只见他一把将宋青莲拉进了院子,并怒骂道:「胆肥了是不是,老子和你娘不在家你敢跑了是不是,呵,老子告诉你,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都能把你逮回来!」 「啊,爹!」宋大全的手指甲掐进了宋青莲那纤细的皮肤里,她不由得痛得皱起眉头。 她忍着痛对宋大全解释:「爹,女儿不是要逃,女儿是……」 「你给我闭嘴,看老子不打死你!」宋大全哪里还会听宋青莲的解释,扬起手就朝宋青莲的脸上打去。 「啊!」他那一巴掌狠狠的落在了宋青莲的脸上,她那璧玉般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她痛得呻吟了一声,右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她眉心紧蹙,已然痛得红了眼眶。 「住手!」见宋大全这样不分缘由的殴打宋青莲,明靖轩不禁心疼又愤怒,一把将宋青莲将宋大全的手中拉了过来,并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有你这样对自己的女儿的吗?」 见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陌生男子阻碍自己教训女儿,宋大全也起了怒意,满眼愤恨地对明靖轩愤声道:「闺女是我的,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轮得到你来管。」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阻碍老子教训女儿,哪凉快去哪呆着去,否则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让开!」 他说着便要上前去将宋青莲拉回来,哪知竟被明靖轩一手按住了臂膀,明靖轩亦是毫不屈从:「有我在,你休想再碰她!」 宋大全的力气不及明靖轩,被他这样一推,自然抵抗不过,见他如此,宋大全怒气更甚,他眉毛都立了起来,指着明靖轩便怒骂:「哪来的毛头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再给脸不要脸,别怪老子对你下手无情!」 明靖轩依然不屈不挠,强硬而言:「我……」 「轩哥哥,不要!」然就在这时,宋青莲在身后扯住了明靖轩的衣角。 只要是她,无论有任何举动,哪怕有再大的怒气,都会让他将所有的心神向她聚拢。 他止住了怒气,停了话语,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她。只 见她眼中含着泪水,祈求一般的望着他,那瞳孔中似乎含着几分愧疚,并对他摇摇头,便是示意不要和她的父亲动怒。 见她这般模样,明靖轩不禁心疼她的委曲求全,但面对这样的父亲,她也不得不如此。若想护她安乐,他哪怕再愤怒,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他便也只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轻声对她道了一声:「没事。」便没有再说下去。 然宋大全却依然怒火中烧,指着明靖轩,怒吼着:「你小子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报上姓名,老子饶你不死!」 他忽而想到了宋青莲方才的举动,顿时心中一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将目光转移了方向,凶狠的望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宋青莲,搓着手,咬牙切齿:「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该不会你是为了这小子吧。」 「这小子敢阻碍老子教训你,肯定跟你有一腿,看来你们早就瞒着我勾搭到一块去了。好啊,我宋大全的女儿真是出息了,敢背着老子和这臭小子一块苟且了,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东西!」 宋大全怒气逼人,只怕下一秒宋青莲就会挨上他的拳交,她不禁心惊胆颤,只得颤抖着身体退后了一步,并颤声解释道:「爹,我和轩哥哥之间不是那样的……」 「宋先生。」明靖轩上前一步,挡在了宋青莲的面前。 让他称宋大全这般品行之人为先生,实在不是他所能接受的,可为了宋青莲,他也不得不如此。 以他的性情,素来最不喜的便是宋大全这般的无礼暴戾,但因着他是宋青莲的父亲,他便也只能按压住心中的怒气,带着几分勉强的敬意,对宋大全说:「宋先生,方才是在下过于冲动,无礼之处,还望松先生海涵。」 「在下是明辉堂的艺人明靖轩,此次来见松先生,不过是想声明一件事情,在下与青莲是真心相爱的。在下想松先生请求,把青莲许配给在下。」 他虽说得诚恳,可宋大全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明靖轩,如鄙夷一般:「你,就凭你,想要娶我的女儿?你什么身份啊,能拿得出多少聘礼来娶我女儿啊?」 以往有人用这样鄙夷的语气和明靖轩这般说话,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接受得了的。可这个时候,明靖轩只能按耐住怒气,保持着心平气和的对宋大全道:「青莲想要的,在下都会竭尽全力的给青莲。」 「她需要的你都能给?」宋大全斜着眼睛睥睨明靖轩,捏着自己的下巴:「这李老爷要为他的儿子娶我闺女,给咱们的聘礼,可是一万块大洋啊!」 「你说你要娶我闺女吧,也不是不行,可这聘礼钱,可不能少于李家呀,要是你连这点聘礼钱都拿不出来,那我可不答应把我闺女给你。」 「这样吧,我也不要太多,就翻一个倍,两万大洋。你要是能拿两万大洋娶我闺女,我可以退了亲把闺女给你。要是你拿不出来,哼哼,你这毛头小子就爱哪去滚哪去吧!」 「爹!」闻此言,宋青莲不禁急了起来,颤抖着叫出了声音。 两万大洋,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明辉堂曾经历了那样大的变故,让明靖轩空手拿出两万大洋做聘礼,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宋大全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是想要与明靖轩为难,并叫他知难而退。 如此,宋青莲只能斗着胆从一侧走到了宋大全的身前,并跪在了他的面前,虔诚地央求:「爹,没跟您说,女儿与轩哥哥之间的事情是女儿的错,若爹心中有气,请爹责罚女儿。」 「但是女儿与轩哥哥是真心相爱的,轩哥哥也是真心爱女儿的。女儿求求爹成全女儿和轩哥哥吧,爹若把女儿嫁给李石为妾,女儿是不可能会幸福的。」 「爹,您知道两万大洋对于我们寻常百姓而言是一个什么样的数目,轩哥哥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钱,做礼金的。」 「但是轩哥哥是个好人,如果爹成全了女儿和轩哥哥,轩哥哥一定会一生一世待女儿好,并孝敬爹与娘的。」 「还请爹看在女儿与轩哥哥真心相爱的份上,答应成全女儿的幸福,若是爹肯答应,爹叫女儿做什么,女儿都愿意。」 「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起来。」宋青莲话音刚落,便被宋大全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把宋青莲扯到了自己的身旁,狠狠咬牙:「幸福,你知道什么是幸福?连两万大洋都拿不出来,就能给你幸福?」 「我宋大全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瞒着爹娘和这小子私定终身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告诉你,他若是拿不出这两万大洋,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啊!」宋青莲被宋大全狠狠地掐着肩膀,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 「青莲!」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明靖轩心一颤,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想将她救下。 「起开!」然却被宋大全一句呵斥了住,并对他厉声喝:「你再敢碰我闺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这闺女是必须要嫁给有钱人的,没个两万大洋,你别想再碰我闺女一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四) 这一次,明靖轩没有再冲动,而是收回了手,没有再将宋青莲拉过来。他知道,宋青莲有一个宋大全这样脾气与品性的爹,是极有可能因为自己而被迁怒,并受连累的。 这宋大全心中只有钱财,根本不会顾及女儿的幸福,若是自己不能拿出两万大洋,恐怕她这一生,会真的毁在她这个爹的手里。 只要能够与她厮守在一起,哪怕再困难,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的。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一咬牙,答应下了宋大全的条件,并坚定地对他道:...... 眼看安眉依脸上带着邪笑,一步步逼近,这下郭靖宇也不敢说话了,开始默默地挖坑。 “扉、间——”柱间眼神一凛,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瞥仍在现场的老伯和病人,示意扉间不要把话说得太全了,免得牵扯到无辜之人。 “哟,又来新人了,姓威尔逊,难道跟猎鹰是亲戚?”斯特兰奇好奇的挑了挑眉。 她万万没料到:她不过是想给药馆招些人手罢了,谁知自身居然莫名其妙地要被聘为医学方面的教师了……她能做得到吗? 曹将军武艺高强肯定能杀出重围,我们在这待着只是给他添乱,还是先走吧。 “成,我们事情解决了,今天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跟李哥吃饭。”徐新尉笑着点头,和李哥挥别。 此时,林千安瞥到了前方出现的一座城市,城门上写着【幽月城】三个大字。 林建国这辈子都没有踏入学校,看着眼前这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络绎不绝的来往着学生和家长。 燕无双还是老样子,哪怕是穿上城隍专属的制服,也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最终那半月斩与坚实的大地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轰,”剧烈的撞击,立即使得漫天烟尘滚滚,飞扬的尘土立即当住了叶宇轩的视线。 大车刚走到半坡,就有一匹跪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马一倒便废了,军士们只得另换马匹继续拉。将士们平时很珍惜马,见此情形心疼有人还忍不住抱怨,带着这些铁炮就是个拖累。 按照金伟那句话说,就算是醒来了也要接着睡,这是总统套房,不是村里的木炮,能睡一会是一会。 这不,他不仅立马慷慨解囊。并且又通过私人关系,给陈扬介绍了齐州当地一家国营水泥厂,帮陈扬以很优惠的价格订下了一批优质级水泥。 这时,久未吱声的江馨突然间幽幽的问了陈扬一句,也不知道她这话是说的醉话还是真就这么想的,但若是陈扬还清醒着,绝对会被她的话给吓一大跳。 “好了,我该走了。”向云将身上的围裙脱了下来,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数十位东天帝庭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慨叹,纷纷离去。 “那好,我去上学。”听到和金伟海涛在一起,永乐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活了,我活了,在那青铜巅峰绝杀一击之下,李壮居然都没有死去,这是何等的幸运。 今天灵儿带着乐浪他们来到台北,参观了台北故宫博物院和总统府后,就来到101大楼上吃午餐。 维克斯的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在他心脏部位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慢慢缩回去,维克斯也一脸惊讶地倒在地上。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正端起她的碗,专心致志地为她盛着鸡汤。 原来,按照塞西尔的吩咐,每一季度都会送来新的衣服,香奈儿秋冬季,古奇的包包,还有很多牌子,已经多得堆不下,只好把旧的放进另一间房里,即使那些衣服,林晓曦根本没穿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更幽夜觅思人(一) 林阿诚低下头,无意间瞥见地下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老鼠洞,他灵机一动,连忙趴到了地下,对着老鼠洞对宋青莲说:「青莲,你看地下看这里,我们到这里说话,都能听得到。」 「嗯。」宋青莲听到了林阿诚的声音,也便蹲了下来,对着老鼠洞唤了一声:「阿诚哥……」 她已经哭的筋疲力尽,连声音中都带了有气无力的疲惫。 听她这样的声音,林阿诚不禁心疼了起来,以为她是和她的爹娘产生了不快,所以才这般哭泣的,便对她劝慰:「青莲,你不要这个样子深夜痛哭,你这样哭会伤身体的。」 「这世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是因为你爹娘的事情不开心,就自己找点快乐。你要还是难受,就和阿诚哥说,阿诚哥会一直在的,看着你这个样子,我也会担心啊。」 林阿诚不知个中缘由,但宋青莲的心却还是痛着,她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带着哽咽「不,阿诚哥,这一次不是单纯的被爹娘打骂,而是……我的未来怕是都看不到光明了……」 她越说越难过,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哀哀的哭泣。 宋青莲一向乐观坚强,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悲观消极之话的。听她这般说,林阿诚便心中一紧,她一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忙向她问:「青莲你说什么,什么你见不到光明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青莲绝望地垂下了头,垂着泪:「我没有了自由,不能和轩哥哥相见。而我恐怕也要为人妾室,受人屈辱,怕是今生也无缘和轩哥哥相守在一起了……」 「什么?」闻言,林阿诚心中一凛,忙紧张了起来,「青莲,你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给谁做妾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些天一直被关在屋子里,没有人能够与她说话,亦无人可倾述心中的痛苦。今日正好遇上了林阿诚关切,倒不如把心中的痛苦倾诉于他,虽然无济于事,但至少心里会好受一些。 于是,她便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一一道与了林阿诚听。 「什么?」林阿诚也不禁大惊:「你爹娘竟然要把你许配给李石做妾室?」 「李石的父亲李金山无恶不作,欺压百姓成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他的二儿子李石又是个天生痴傻之人,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尚未娶妻便纳你为妾,这绝非是什么光彩之事。」 「你爹娘怎么能把你许配给别人做妾,你嫁到那样的人家去,是不可能会幸福的呀。」 宋青莲抽噎着:「我爹娘的心里只有钱财与利益,他们不会顾及我幸不幸福,只要我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无论是嫁给什么样的人,他们都不会不答应的。」 「我爹和轩哥哥说,只有拿出两万大洋做礼金,才能退了这门亲,把我许配给轩哥哥。但这两万大洋可是天价,而且明辉堂又出了那样的事情,现在正是拮据的时候,轩哥哥是不可能拿出这两万大洋的。」 「我爹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让轩哥哥知难而退,放弃娶我的念头。但轩哥哥却答应了下来,可是做到在一个月之内,筹到两万大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在婚期之前,轩哥哥还没能拿到两万大洋,那我就只能依照父母之命,给那李石做妾了。如果真是那样,怕我和轩哥哥永远都没有可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潸然泪下,这种绝望而无助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都在猛烈的痛着。 林阿诚也忍不住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孩,本是纯善之人,又难得与那知她懂她之人相遇相爱,可却偏偏生在了这样的人家,有着这样势利的爹娘,竟要拿自己女儿的幸福去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可自己也不过是个贫苦之人,帮不上她什么忙,只能看着她哭泣,自己心疼在心里,便也只能对她安慰:「青莲,不要难过了,轩公子那样爱你,相信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办法筹到两万大洋的。」 「你不要担忧,也不要心急,忍耐过几日,一切就都会好的。轩公子一定会筹齐两万大洋,征得你爹娘的同意,名正言顺的娶你为妻的。」 「怕是不能了。」宋青莲绝望地摇着头,哀哀而道:「现如今明辉堂今非昔比,轩哥哥有过一次牢狱之灾之后,怕是不会那样容易的唱堂会剧场了。」 「哪怕是他再努力,也未必能够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到两万大洋。我爹娘铁了心的,要把我嫁到李家,怕是谁都阻拦不了。」 「可是现在我真的好想轩哥哥,自从我爹把我禁足在了这里之后,我便一直没有出过门。他现在在哪里,他在做什么,我都没有办法知道,这样杳无音讯的思念,我真的觉得我都要疯了……」 她越倾诉对明靖轩的思念之情,心便越痛,说着说着便已经痛哭到了失声,难过到了不能自已。 看着她这样哭着,林阿诚心中也忍不住涌起了一阵酸涩,却也只能恨自己无能,竟是一点一滴都无法帮助得了他。 她被父亲禁足在了家里,无法出门,亦无法与心上人相见,这种痛苦,必然是要让她万箭穿心的吧。倘若她能得知心上人的讯息,与他相见,便也不会如此伤心难过。 不过,虽然她不能出这个屋门,但若让明靖轩来见她,这种是可以的吧? 想到此处,林阿诚的心竟猛然一跃动,或许在这一点上,他可以帮到她呀。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帮她与明靖轩相见一面,便能减少她一份难过。 他便振奋了起来,立即对宋青莲说道:「青莲你先别哭,你听我说,我能够让你见到轩公子!」 然宋青莲却只以为他是在安慰她,依然摇着头哭泣:「阿诚哥,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你关心我,但只要我爹在家一日,我便不可能出了这个家门的。」 林阿诚又说:「虽然你不能出这个家门,但是他可以来呀。你爹娘在家,他是进不了你家的院子,但他可以进我家的院子。」 「你我两家正是邻居,让他从我家翻了墙,进到你家去见你,这自然不是一件难事。待寻一个这样夜深人静,你爹娘都睡熟了的时候,让他到你的房间与你相见,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不论将来的事情怎么样,但至少能够让你们见上一面,你的心里便能好受一些,不是吗?」 听他这般说,并非不无道理,宋青莲的心也不禁跃动了一下,连忙止住了哭泣,带着几分希翼对着老鼠洞向林阿诚问:「阿诚哥,真的可以吗,我和轩哥哥真的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当然可以!」见她不再难过,林阿诚便更加肯定地对她说道:「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一定万无一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去明辉堂把轩公子叫过来。」 「和你约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助他翻墙到你家院子,让他从窗户进到你的房间,你们便可以见面了。」 闻言,宋青莲那绝望的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这几日杳无音讯的思念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如果能够有机会见到明靖轩,她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她连忙慌乱的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苍白绝望的声音中,终于燃起了几分活力,脸上漾起了一丝丝含着希望的微笑:「如果能够有机会见到轩哥哥,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这件事情,要麻烦阿诚哥了。」 见她终于不再伤心难过,心中有了希望,林阿诚也终于放下了心点点头,对她宽慰道:「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会顺利的把 轩公子带来见你的。」 「既然如此,你也别再难过了,好好的吃饭睡觉吧。你也不希望轩公子见到你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憔悴消瘦的你吧。」. 「我明白的。」宋青莲终于振作了起来:「阿诚哥,我知道我不会再哭了,只要能见到轩哥哥,怎样都好。」 他顿了一下,随之又带着感激,对林阿诚真挚而言:「阿诚哥,这件事情真的要谢谢你了。如果没有阿诚哥,青莲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轩哥哥。」 「以青莲现在的能力,阿诚哥的情谊青莲无法相报,但是这份情谊青莲记下了,青莲也会永远的放在心里的。」 林阿诚摇摇头,含着欣慰的笑意对她温声开口:「只要你开心了,我就开心,你和我之间说什么谢呀。」 他回眸望了一眼窗外,凄清的夜色仍然静而无声,于是他便对宋青莲说道:「夜已经这么深了,你快些休息吧。明一早我就去明辉堂找轩公子,商量见你的事情。」 「嗯。」宋青莲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对林阿诚感激不尽:「谢谢你阿诚哥,今天的事情打扰你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更幽夜觅思人(二) 宋青莲终于不再伤心,躺在了她的床上睡了下,林阿诚听到那边没有了哭泣声,也终于放下了心,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 可躺在床上的他却仍然毫无睡意,帮宋青莲化解了这个心结,让她不再难过,那一刻,他本是安心而又欣慰的。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却难过了起来。 欣慰的是自己安抚了她的心,可难过的便是自己这不为人知的心思吧。 他可以竭尽全力的帮她与心上人相会,可是终究,她是不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思的,她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也同样喜欢着她吧。 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可笑的人,费尽心思让她开心,甚至帮助她与她喜欢的人相会,可到头来自己的心思,却只能永远的藏在心底。 她当自己是兄长,却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对她的爱。试问自己,这一厢情愿究竟是为了什么? 罢了,只要她开心,自己便开心,这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时常说的一句话。哪怕是没有明靖轩也会有旁人,总之不是他林阿诚,又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只要你平安喜乐,我愿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你这一生,都不懂我的心思。若你安好,我便足矣。 林阿诚的行动速度很快,第二天天一亮的时候,他便去明辉堂找了明靖轩,并和他说了宋青莲的事情。 并和他约好,今晚三更的时候,明靖轩到他的家里,从他家的院子跳墙跳到宋青莲家中的院子,与宋青莲相会。 明靖轩欲见宋青莲心切,一更天的时候便来了云水村,但时候未到,怕惊动了宋大全与金桂兰夫妇,便只能在林阿诚的家中等候片刻,到夜深的时候方才能进去。 「轩公子。」林阿诚家的院落中,他指着围墙边立着的扶梯,对明靖轩叮嘱:「一会儿到了三更天的时候,你就顺着这里爬过去,就到了青莲家的院子。我跟青莲说好了,到三更天时,她在窗口为你开窗,你从窗子进入她的房间,就能见到她了。」 「你千万要记得,动作一定要轻些。青莲的爹娘都在,你万万不能惊动他们,他们都不是好脾气的。只怕让他们发现你与青莲夜半相会,后果会不堪设想。」 为着让明靖轩与宋青莲相会,他将一切事项都考虑的十分周全。 明靖轩点点头:「好,我都明白的。」 至三更天还有些时间,方才一直在忙碌的准备中,明靖轩连一声谢都没来得及和林阿诚道。直到一切安顿好后,明靖轩方才转过身,向林阿诚真挚的道出心中的谢意:「林先生,佟某人一直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一声谢,你的恩情,佟某人会一直记在心里。」 「若不是林先生费了这样多的心思,帮助佟某人和青莲妹妹夜半相会。只怕我二人到如今也只能一直急在心里,而无法得以相见。」 林阿诚只是摇摇头,轻轻含笑,虽然面无波澜,可似乎却含着些若隐若现的忧伤,只是淡淡而道:「你不必谢我,我也不过是想让她多一份安心而已。」 帮助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的心上人相会,就算自己早已释怀,可终究心里还是会难过的吧。 明靖轩知晓他的心思,可是当他面对自己这个情敌的时候,非但没有与他争抢,反而竭尽全力的一心相助,能够做到这种甘愿放手成全的爱,也着实不易。 他这般宽怀,也让明靖轩更多几分敬意,他微微俯身,向林阿诚拱手以示感谢:「无论如何,林先生这一次当真是为我二人尽了心的,这恩情佟某人必然记在心间,他日定当全力相报。」 林阿诚伸出了一只手,虚扶了明靖轩一把,「轩公子不必如此,这是我林某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嘴角牵出一抹略带苍凉的笑容,「如果你真 的想要谢我,那就答应我,一定要尽全力征的她爹娘的同意,娶她为妻,不要让她给那痴傻的李石为妾。这世间,她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真正的开心快乐。」 「这种感觉我是永远不可能为她带来的,她既然把芳心许给了你,那我就竭尽全力的帮她和你在一起。我无法带给她的,我也一定要帮她得到。只要她开心,我也就安心了。」 明靖轩吸了口气,深深感慨:「你对她的感情或许也很深吧?」 林阿诚自嘲地笑了笑,「她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爱的女子,我对她的感情怎么可能不深?可既然她选择的不是我,那我也不必让她知晓,徒增烦恼了。」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我,就算不是你,也会是旁人,总之不能是我林阿诚。但只要她能够幸福快乐,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是她心爱之人便好。」 「她既然选择了你,而你又能带给她她想要的,能够让她幸福,我便会毫不犹豫的帮助她得到。哪怕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复又抬起头,真挚地对明靖轩说:「轩公子,说一句实话,你的确是一个好人,我也是真的看好你和青莲的。」 「可偏偏青莲有着那样势利的爹娘,为了得到荣华富贵,不惜牺牲她的幸福,想要把她嫁给那个痴傻之人为妾。现如今能够拯救她命运的人,也只有你了。」 「你这一次见了她,把想说的话和她说清楚。与此同时,你也一定要努力做到娶她为妻,给她想要的幸福。这也是我最终的心愿,轩公子,你可以做到吗?」 这同样也是他自己一生所愿啊,林阿诚尚且如此,他又何尝做不到。 他亦深深颔首,坚毅且诚挚:「林先生大可放心,青莲妹妹是我一生挚爱之人,无论有多困难,我都会娶她为妻。这一生我绝不会辜负她,我会永远的呵护她,爱护她!」 见明靖轩言语满含真挚,想必他对宋青莲的爱定然不会有假,他终于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欣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只见夜色又深了一层,于是便对明靖轩道:「好了,轩公子,时候也差不多到了,你快进去吧!」 「嗯,好!」童敬轩说罢便爬上了扶梯,并轻轻从围墙跳了下去,跳进了宋青莲家中的庭院。 林阿诚望着明靖轩跳进了宋家,想到宋青莲终于能与心上人相会,她的心情会得到舒展,他亦是开心欣慰的。 可是自己爱而不得的那份苦涩,却始终萦绕心间,竟是怎样挥,都挥散不去,如此,他便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围墙,轻轻道了一句:「罢了,只要你开心,我便开心。」 他说罢,便一个人默默的回了房屋之中,宋青莲与明靖轩这一对有情人相会时会是怎样的情景,这也不是他应该想的事情。 这份爱是放手,是成全,却也是最难以启齿的苦涩。 另一旁宋青莲一直趴在房间的窗口,默默的等待着,从黄昏,一直等到深夜,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窗口,心中焦急着,却也盼望着。 林阿诚下午回到云水村中的时候,便透过墙壁的老鼠洞告诉了她,今晚三更时刻,明靖轩就会来云水村。并从自己家中的庭院,翻到她家的庭院,去与她相会。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整个人都是激动而又兴奋的,从黄昏时,她便一直趴在窗口等待着三更的相会。 从窗边巴望着,等待着,看着夕阳落下了山岗,听着秋虫儿的喧鸣之声。约下了今晚三更来相会,她一心盼望着的只有轩哥哥的来临。 从黄昏到深夜,她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哪怕身上已经有了丝丝的倦意,却依然没有离开窗边。 秋夜微凉,天空中不见繁星,只有如墨般漆黑的夜色。许是在窗畔吹了太久的凉风,她竟觉着身上有丝丝的凉意,不觉打了一个寒颤,竟连双眼也觉着有些朦胧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忽而听到家中的围墙想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心立即一颤,半世朦胧的意思,瞬间清醒了起来,连忙抬起了头。 此刻大地已经过了三更天,该不会是轩哥哥到来了吧? 她连忙探出了头,望向院子中的围墙,此时此刻,手心紧张的出了汗水,心也急剧的跳了起来。 两三秒过后便是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围墙上一跃,便跳进了自己家的院子。 虽然看不清他的相貌,但瞧着那一袭长衫,长身玉立的身影,无需思考,她便得知,那就是他呀,那日思夜想的轩哥哥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门前,这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轩哥哥!」激动之中,她竟忍不住呼唤出了声。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冲动,这一声呼唤万一惊动了在睡眠中的爹娘,那便大事不妙了。 她连忙捂住了嘴,望向了爹娘的房间,所幸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可她仍然心有余悸。 于是他便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中仍然带着激动的颤抖,对着窗外的身影激动道:「轩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更幽夜觅思人(二) 黑暗之中,明靖轩望着宋青莲的面孔,比从前添了几分憔悴,可那秋水剪影的双眸却依然纯澈动人。 这一瞬间,他既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又有含着满腹的心酸。这痴了心的女娇娃呀,在这些不得相见的日子里,想必她对自己的思念已经深入骨髓了吧。 他亦不敢大声言语,唯恐惊动了宋青莲的爹娘。只对她轻轻一笑,走进了一步,一把手拉住了这心爱的小冤家,并顺着窗子翻进了她的房间。 借着微弱的烛火,宋青莲终于看清了明靖轩的样貌,她除了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带着担忧的憔悴之外,再无变化。明明只有几日不见,可竟恍如隔世。 明媚抑或阴暗,能让他为之悲喜的人,也唯有她一人。 「轩哥哥!」终于见得了这日思夜想的人,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楚,一头扑向了他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轩哥哥,我好想你呀,我这些天被爹娘关在房中,不能出门,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这哀哀的哭泣声中,饱含着的,是这几天以来渗入骨髓的担忧与思念,也是最无能为力的心痛。 见她这般伤心,明靖轩也忍不住的心酸心痛。她对自己这般牵肠挂肚,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说些天她被禁足在家中,不得出门,自己又何尝有一刻将她放下过? 不过是一对相思相爱,而不能相见的苦命鸳鸯罢了。 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小声地安慰道:「青莲妹妹,别哭了,我说不是来看你了吗。你若再哭下去,让你爹娘听到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啊。」 宋青莲当即意识到了此事,便立刻离开了明靖轩的怀抱,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并压低了声音说道:「对,我们不能出大动静,若是让我爹娘听到了,那可就糟了。」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使自己不哭出声来,可是还是忍不住抽噎。 看着她这双带着忧伤的眼眸与憔悴的面容,明靖轩更甚心酸,再次将她拥到了怀中,紧紧的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发鬓,深深地道了一声:「青莲妹妹,这些天你真的是受苦了。」 宋青莲的泪水又一次的忍不住潸然而下,打湿了明靖轩的衣襟,并埋在他的怀里,低声说道:「轩哥哥,只要能见到你就好,我真的怕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你了。」 她说罢又抬起了头,一双依然含着泪水的眼睛望着明靖轩,带着几分担忧而道:「轩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翻墙的时候没受伤吧,还有没被别人发现吧?」 「没事的,都没事的。」明靖轩轻轻摇摇头,安抚着她:「隔壁家林先生帮我进来的,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发现。」 「那就好。」宋青莲终于放下了心,可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却溢了出来,她低下了头,声音中仍然带着哽咽:「我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我还能见到你,我真怕……」 看着她落泪,明靖轩的心又痛了一下,连忙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并对她温声道:「青莲妹妹,你别哭,也别着急,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是不可能让你嫁给那个李石的。」 宋青莲抬起了头,眼中闪着一丝丝的希翼,并带着几分犹疑而问:「真的可以吗,轩哥哥?我爹提出的条件是让你在一个月之内,拿两万大洋做聘礼,方能答应退了这门婚事,让你娶我为妻。」 「这两万块大洋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可是天价,在一个月之内筹,其实不可能做到的。我们除了筹到这两万大洋,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轩哥哥,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李石,我也不想要你拿出那么多的聘礼,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的相守在一起,只怕到如今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她说着,眼角眉梢间便又生出了几分忧愁与焦心,唯恐这一生有缘相爱,无缘相守。 然明靖轩却摇摇头,双手按在了她的肩上,眼中含满了坚毅,望着她坚定而道:「不,青莲妹妹,这两万大洋,我在一个月之内是一定可以为你筹到的。」 他说着便从衣衫的口袋中取出了几张银票,并递给了宋青莲,只道了一声:「你看,这是什么?」 宋青莲怔怔的接过了这几张银票,将其铺展了开,只见上面写着的是两千大洋这几个字,她不禁大为惊异,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对明靖轩问:「两千大洋,轩哥哥,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的钱的?」 明靖轩微微一笑,轻声对她说:「我答应了你爹,会在一个月之内筹齐两万大洋作为聘礼,我就一定会做到。」 「这几天你被禁足在家里,我没有办法见到你,与其做无用的担忧,不如付诸行动,我便在这几日,和明辉堂的师兄弟们一起商量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大钱的方法。」 「虽然现在没了大师兄办场子,比从前困难了一些,但明辉堂毕竟还是有实力与名气在的,我以轩公子唱曲艺人的身份,在京城中也是很受欢迎的。」 「这些天我和小七小八自己去找了一些地方,跑了二十多个场子,唱了七八个堂会,一共赚到了这两千大洋。虽然不比从前多,但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待到我们再努力的跑几次的场子,在一个月之内赚到两万大洋,一定是不成问题的。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娶你过门了。」 明靖轩虽然把赚钱之事说得轻松,可宋青莲却忍不住担忧他的身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了这么多的场子,怕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起吧。 「轩哥哥,这只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你跑了那么多场子,唱了那么多的堂会,你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了啊?」 明靖轩却摇摇头,云淡风轻地开口:「放心吧,我的身子骨没那么脆弱,跑场子与唱堂会,于我而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再简单不过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来,我只需要再拼上二十几天的时间就能赚到这两万大洋,你便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迫嫁到李府了。」 明靖轩坚定的眼神中满是信誓旦旦,但凡是为了她,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能够为之去赴汤蹈火的。 宋青莲的心中满是感动,亦是心酸,自己何德何能得她这般用心以待? 她望着明靖轩,眼中含了几分自责与愧疚,又带着心酸与感动,沉声而道:「轩哥哥喜欢上了我这样的人,让你为之费了那么多的心力,当真是苦了你了。」 「不要说这种话。」明靖轩含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温声而言:「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因为你是我这一生挚爱之人啊。能够让我为之付出的,也为你而已。」 他说着,又将宋青莲揽入了怀中,并轻声在她耳畔说道:「你的事情隔壁林先生都与我说了,青莲妹妹,若是你总这样伤心难过,深夜哭泣是会伤身的,而且我也会很担心的。」 「这段时间里,你若是不能出门,就安心的在家中等待着,不要忧心,也不要着急,虽然我们见不了面,但你要相信,我一定会筹齐这两万大洋的。」 「待到我一筹集这两万大洋,便立即到这里来向你提亲,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我都明白。」宋青莲满心激动地点着头:「轩哥哥,我自然相信你,为了你,我也不会再焦急痛哭,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我会在这里安心的等着你,等到你来我家向我提亲,娶我过门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又抬起 了头,用她的纤纤玉手抚摸着明靖轩脸颊,深深而言:「不过轩哥哥,在这些我们不能见面的日子里,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为了奔波而累着自己的身体,不然青莲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明靖轩的手反握住了她抚摸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轻轻点点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的。若是我自己的身子坏了,将来谁来照顾你呀,你说不是吗?」 闻此言,宋青莲不禁羞涩的红了脸,但嘴角却溢出了温柔的笑容,那支离破碎的心,终于被滋润了一层又一层的芬芳。 这也是她被禁足在这房间中的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感到舒心而安心,他的承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只要有他的承诺在,她便再也无需担忧自己的未来。 「对了,青莲妹妹。」明靖轩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对宋青莲开口:「说起来倒是也巧,前几日我接到了一家的堂会邀请,是专程到明辉堂找到我,并请我过去唱堂会的。」 「是一个大户人家要为他的儿子娶亲,让我过去为他们唱曲儿助兴的,这一次唱完便会给我一万大洋。那管家找到我时,并没有说这大户人家姓甚名谁,但想必是有钱人家。」 「即是如此,那我便应了下来,这样这钱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多筹到一些。况且还是婚礼,正好这次我去了,沾点喜气,也为着过些时日你我的婚礼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三更幽夜觅思人(四) 「那正好啊!」宋青莲点点头,轻声道:「能在这样需要钱的时候接到这样的活儿,轩哥哥,你还真是幸运。」 「想必那大户人家是极其看重轩哥哥你的才能的,婚礼本就是一件大喜事,到时候,轩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去表演,同时也能多沾一些喜气呀。」 「那是自然。」明靖轩欣然而道:「为了能够娶青莲妹妹为妻,我定然要好好的唱曲赚钱的,你就安心的等着那一天吧。」 「哦,对了,轩哥哥。」宋青莲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窗台的桌子上,取出了一个包裹,并从包裹中取出了两个香囊,一个是藏蓝色的,一个是藕荷色的,两个相囊中,皆散发着两种不一样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将香囊双手呈给了明靖轩,「轩哥哥,这两个香囊是我这些日子为你做的。每七天便为你绣一个香囊,这个承诺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到你,但是这香囊我还是一直为你做着的。」 那香囊的针脚仍然细密,每一针,每一线,绣着的皆是此生不换的真情,也是最真挚与真诚的爱。 一阵感动蔓延上了明靖轩的心头,这个傻丫头,哪怕身陷万劫不复,却仍然没有忘记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啊。 他接过了那两个香囊,并细细抚摸着:「青莲妹妹,你的的这一番心意,当真是从未忘却过。能有你这样的情意常伴,我明靖轩当真是不枉此生了。」 宋青莲轻轻含笑,那如花的笑靥上映着的皆是绚烂的芬芳,并望着他轻声而言:「轩哥哥对青莲的心意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青莲心里都是明白的。」 望着她那双纯澈的眼眸,明靖轩的心中荡起一层浅浅的涟漪,便是她的这份从头至尾都没有过丝毫改变的纯粹,才是让他不顾一切的去爱去呵护的最初缘由吧。 他心中情动,抚上了她那细滑的发丝,缓缓朝她靠近,并吻上了她那樱樱红唇。这一吻,倾住了世界万千柔情。 感受到他的气息缓缓朝自己靠近,宋青莲不禁红了脸颊,可却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便被那份温柔封缄了住。 四唇交接,她心中也生出了一阵柔情,她没有躲避他的这个吻,轻轻地合上了双眸,并环住了他的背脊,轻轻地回应着他的这个吻。 他轻轻地亲吻着她,这个吻温柔而又绵长,并没有太多的激情与热烈,却是滋润她心中最深处的温存。她亦轻轻地回应着,感受着他唇瓣之间一分一毫的温度和那份只属于他的气息。 昏黑的小屋中,只余一只正燃着的烛火,然这红烛烛火中辉映着的,却是相拥着彼此,甜蜜亲吻一双璧人,缤纷了一室的旖旎。 晨光从天边微微显露了出来,远山间渐渐升起了一片鱼肚白,晦暗的夜色渐渐变得明亮清晰,一束微光落进了小屋中,便是已经到了五更天,日出在即的时刻了。 可这一双多情人皆陷在那浓情的深吻之中,早已忘却了时间,竟没有感知到窗外的天已渐渐变明。 可却正在接吻之时,明靖轩的手臂无意间碰到了一下桌子,正不偏不倚地碰到了宋青莲的针线盒之上,那铁丝的针线和瞬间便坠落到了地上,发出了「铛」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声响过后,双双皆是心中一惊,连忙松开了彼此。 「大早晨的,什么动静呀,让不让人睡觉了,烦死了……」 紧接着,便听到了另一旁屋子中,宋大全那带着朦胧睡意的抱怨之声。 「糟了。」宋青莲心一紧,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定然是宋大全被这针线和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 她望向窗外看见那微微显露的清晨之色,才意识到此刻已经到了五更天。而他二人浓情相吻,心 里自然只有彼此,竟忘了时间的流逝。 虽然心中还有不舍,但若此刻再不送走明靖轩,让爹娘发现了他二人夜半在闺房中相会的事情,那便真的大事不妙了。 「轩哥哥!」宋青莲连忙拉过明靖轩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对他谨慎而道:「我爹已经听到刚才的动静了,若是让他发现你,那就糟了。你快点走吧,要是再不走,怕我爹就要找过来了。」 「青莲妹妹……」明靖轩似乎还想对宋青莲叮嘱些什么,但却被宋青莲打了断。 「轩哥哥,多余的话不要再说了。」宋青莲紧张又急促:「你快点从窗子走出去吧,你翻墙翻到隔壁阿诚哥家的院子里,阿诚哥会为你开门,送你出去的。」 「至于什么应付我爹的事情,我自有办法,你不用为我担心。你快走吧,我会在这里安心等你到我家提亲的。」 「好。」此刻情况紧急,明靖轩也不得在此处多耽了,他只对宋青莲青莲叮嘱了一句:「青莲妹妹,你保重,等着我来娶你。」 他说罢,便快速的从宋青莲房间中的窗子跃了下去,而后又顺着围墙攀爬了过去,跃进林阿城家中的院子。 还好他动作快,没有再出什么异样,宋青莲那颗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拭去了头上冒出的冷汗。 可她又怎知,即便明靖轩的动作再迅速,可却还是被爹娘瞧见了。 在闻得了那一声响之后,宋大全与金桂兰夫妇都被惊醒了。 宋大全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骂骂咧咧甚是不满:「这一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那个死丫头又在搞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金桂兰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亦是不满地烦躁而道:「这天都还没亮呢,整这么个鬼动静出来,差点没吓的老娘心脏蹦出来,那屋里那死丫头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落到了窗外,却恰巧看到明靖轩从宋青莲的房间中跃了出来,她心中不禁大惊,尖叫了起来:「天呐,有男人,有男人进咱们家屋子了,咱家遭贼了,老三,咱们家遭贼了!」 瞧这金桂兰这惊慌的模样,宋大全中更甚烦乱,他眉头一皱,朝金桂兰斥道:「你瞎喊什么,就咱家穷成这样,哪有贼能来咱们家偷东西?」 金桂兰指着窗外,依然惊慌不已:「真的是有贼,他从青莲的屋子里翻出去的!」 「哪有什么……」宋大全本是想不屑的道一句哪有什么贼,可就在此刻,他的目光也落下在窗外,正巧见明靖轩在自己家的院子中翻墙而过,翻到了隔壁家的院子里,他不禁瞠目结舌的怔在了原地。 金桂兰抓住了被子,满心惶恐:「你看你看,那不是贼是什么?」 明靖轩翻墙而过的速度虽然快,可却还是被宋大全看清楚了身形。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宋大全却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瞧着那穿着长衫的高瘦身形,不是那个让自己闺女为之痴迷的唱曲的戏子,还能是谁? 认出了他,宋大全的心中竟猛然一凛。这小子天还没亮,就从自己闺女的房中翻了出去,哪里是家中遭了贼,分明是夜半和自己那闺女偷偷约会,直到天明才慌忙离开罢。 他心中的怒火霎时间燃烧了起来,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偷偷进了自己的家门和自己的闺女,夜半私会。 宋青莲是待嫁之人,若他们这一夜发生了什么,毁了清白,败坏了门庭,又怎么嫁给李石,为自己带来荣华富贵?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锤了下窗台,口中愤声而道:「这哪是贼,分明就是那个明辉堂的臭小子,对咱闺女贼心不死,这都半夜进咱们家幽会咱闺女了,这小子当真是狗胆包天!」 金桂兰不知其中缘由,茫然去问:「老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宋大全已经被气到头脑发晕,一边喘息着,一边忿忿道:「他不是贼,是咱们闺女的情人,咱闺女不肯嫁给李石,就是因为这个臭小子。」 「那个死丫头也是不知廉耻,大半夜的,竟然约男人进自己的房间。他们这一晚要是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还怎么嫁人?」 「什么?」金桂兰不禁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亦愤声而言:「竟然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死丫头,当真是不知廉耻。」 「约男人进家里这种事情她都能做的出来,要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今儿就把她打死,就当从没有生过这个赔钱货。走,教训她去!」 她说着就披上了衣服,气势汹汹的推开了房门,向宋青莲的访问走去,宋大全也跟着一块儿进去。 宋青莲原以为明靖轩顺利地离开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当是虚惊一场,看着明靖轩离开之后,便走回了桌子旁,收拾掉落在地上的针线盒与其中的针线。 可却在这时,她的房门被「砰」的一声一脚踹了开,迎面而来的便是气势汹汹的金桂兰与宋大全。 宋青莲不禁被吓得心头一颤,抬起了头望着他们,只怔忪而道:「爹,娘,你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遗恨绵绵泪沾襟(一) 金桂兰看着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女儿,更加笃定他们这一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却没有立即打骂她,只是看着她冷笑:「你果真是一晚都没有睡呢!」 看着爹娘在这个时候进了自己的房间,宋青莲不禁有些心慌,生怕被爹娘发现了自己让明靖轩进自己房间的事情,便只能极力掩饰:「啊……是呀,今天晚上实在睡不着,我……我就起来绣香囊了。」 「刚刚不小心把针线盒打翻了,惊到了爹娘,是女儿的不是,还希望爹娘原谅女儿的粗心大意。」 她本不擅长说谎,在说这些谎言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连目光也在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直视宋大全与金桂兰夫妇的眼睛。饶是这个模样,便能一眼看出,她是在极力的掩盖事实。 「呵,粗心大意?」宋大全向前走了两步,俯视着女儿,咬牙切齿地恨恨而言:「我看你是不知廉耻吧!」 望着宋大全这很狠厉而又面目狰狞的模样,宋青莲不禁心惊肉跳,浑身都颤抖了起来,颤声道了一句:「爹,我……」 宋大全根本无心听她解释,上前便将她从地上狠狠的拉了起来,并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怒骂着:「你这个丫头,真是不知廉耻,大晚上的约那个臭小子进家门,我宋家的门庭,都被你这个无廉耻的丫头给败坏了!」 宋青莲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便瞬间挨了一个巴掌。她心头一凛,便已知大事不妙,定然是方才明靖轩离开之时,被爹娘瞧到了。 她已然惶恐到了极致,也只能捂着那半边被宋大全打得红肿的脸,摇着头,颤而道:「爹,我没有,我没有啊!」 「你没有?」宋大全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你当你爹娘是瞎子吗,那小子明明从你窗户跳出去翻墙跑走了,你以为我们都看不到吗?就那个明辉堂的戏子,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你这个不要脸的丫头!」金桂兰也上前,劈头盖脸对她一顿怒骂:「你竟敢让男人进你的房间,这种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当真是败坏了门庭。我告诉你,就算你们今晚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了,你也别想和他在一块。」 「你没了清白,要是不能嫁给李石,我跟你爹都得被你拖累。出了这种事,我不如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算了!」 她说着又扬起了手,狠狠一巴掌落在宋青莲的脸颊上。这一下,宋青莲那纤细的脸颊上,左脸和右脸都高高的肿胀了起来。 她的心沉下来,似乎觉得整个世界都轰然倒塌,此事被爹娘瞧见,怕是他们不会让自己好过了。 如此,她也只能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哀哀向宋大全与金桂兰哀求道:「爹,娘,今晚是女儿让轩哥哥进了女儿的房间,与他相会了一面。这些天女儿无法与他相见,女儿实在太想他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女儿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若是坏了礼数,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愿意听从爹娘责罚。只是今晚女儿与轩哥哥相见,只不过是叙了叙旧而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女儿并没有被毁清白,还想爹娘相信女儿!」 「我信你个鬼!」宋大全一把将宋青莲从地上拉了起来,掐着她的脖子:「你跟他一块在屋里呆了一个晚上,你敢跟我说你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宋青莲被宋大全掐着脖子喘不上气来,不禁觉得一阵窒息,连脸色也变得发紫,也只能挣扎着说道:「爹……您相信女儿……女儿,女儿和轩哥哥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女儿所言,句句属实呀……」 「你这个不要脸的***!」宋大全松开了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推在地上,「都把男人领进家来了,还敢跟我狡辩,今儿我非给你一顿教训不可!」 他说罢,便怒气冲冲地出了房门 ,到院子里将柴火垛底下的皮鞭子抽了出来,并将其一把浸在了水缸中,沾满了凉水,又拎着皮鞭子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宋青莲的房间。 他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在了宋青莲的背脊之上。 「啊!」那带着凉水的皮鞭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发出一阵钻心的疼痛,宋青莲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随之她那单薄的衣衫便裂了开,纤细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猩红的血迹。 「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宋大全丝毫不见心软,一鞭子下去后又抬起了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宋青莲。 方才的那一鞭子落在身上,仍然留着火辣辣的疼痛,那剧烈的疼痛还没有散去,别又一鞭子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纤细的皮肤,瞬间皮开肉绽,溢出了鲜血。 一鞭子又一鞭子的接连不断,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禁痛得锥心入骨,哭着对宋大全央求道:「爹,不要打女儿,女儿知错了,女儿知错了,好痛啊……」 宋大全对她的苦苦哀求充耳未闻,仍然不停地抽打着她,握着鞭子的手臂已然青筋暴起,脸上皆是狰狞之色,口中怒声喝:「知错了,你现在说知错了有什么用,你被那小子玷污的清白就能回的来吗,老子今儿就打死你!」 宋大全不留情,宋青莲也只能勉力的抬起头,对金桂兰央求:「娘,救救女儿,好疼啊,好疼啊……」 话到最后,她已然痛到气若游丝,身上沾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只怕下一秒,她就会晕厥过去。 她那身子本就羸弱,倘若被宋大全这一鞭子又一鞭子的抽打下去,搞不好,她可能真的就会丧命在宋大全的手里。 金桂兰纵然不喜欢这个女儿,可到底也是自己亲身的骨肉,看着她被打的这样皮开肉绽,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的。 于是她便上前一步拉住宋大全,制止住了他,「行了行了,他爹,你看你都把她打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的要把她打死了。」 「她不是说自己还是清白之身吗?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咱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这样把她打死了,这样非但和李家的亲家结不成,恐怕还要受到李老爷的怪罪,岂不是得不偿失?」 宋大全抽了宋青莲几鞭子后,心中的气也消了些许,他本也没想打死宋青莲,金桂兰制止住了他之后,他也收了手,没有再打下去。 他拎着鞭子喘着粗气,指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宋青莲,「不要脸的死丫头,今儿我就先饶你一命。」 又转过身对金桂兰道:「她娘,你去城里面请个婆子,到咱家来给这死丫头验身。」 「她若还是清白之身便罢,若被那小子毁了清白,哼,老子可不会再对她留情了。那就准备好一口棺材吧,就当从来没有生过这个不要脸的***!」 宋青莲的心一颤,心惊的泪水从眼中滂沱而下。她的身上已然被那鞭子抽打的遍体鳞伤,疼痛之感锥心入骨,可在这个时候,父亲居然还要请人为自己验身? 验身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而期间的过程又会让她受到很大的折磨,更何况她已然被打得皮开肉绽,若在这个时候验身,估计她的身子也会受不了的,怎么可以让宋大全去请妓院出来的婆子为自己验身? 她已经伤得无法站起身,只能极力支撑着自己,爬到了宋大全的身边,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脚,哀哀央求:「爹……不要,不要请婆子为我验身,女儿真的是清白之身,女儿没有做败坏门庭的事情,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滚开!」宋大全哪里还能听她所言,一脚踹开了她,毫不留情。 「啊!」她被宋大全一脚踹的趴倒在地上,裂开的伤口又溢出了鲜血,染红了地面。 此刻宋大全与金桂兰已然出了她的房间,怕不是已经去城中的妓院找婆子被自己验身去了。 面对这一切的一切,自己终究无能为力,哪怕自己被打成了重伤,却仍然无人心疼,无人关心。可身上的痛,哪能抵得过心中的痛? 生在这样的家庭,终究是身不由己,只是与轩哥哥,会一次面而已,难道就要为此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 她忍着身上剧烈的疼痛,勉强抬起了手,可却每动一下,便是一阵钻心入骨的疼痛。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万只上带的那只白玉莲纹手镯,泪水忍不住的从眼中溢了出来。 伏在地上哀哀的哭泣着,湿漉漉的地面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从她身上蔓延出来的血水,哪里是她眼眶中流出来的泪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是从前最美好的梦想啊。可到如今,只是与一心人会上一面而已,怎生就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啊……」在宋青莲的一声声痛苦的挣扎过后,那妓院来的婆子终于为她验完了身,并出了她的房门。 「怎么样,怎么样?」宋大全急忙跑上前去,焦急的问道:「老板娘,她还是不是清白之身?」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遗憾绵绵泪沾襟(二) 「哎呦呦,二老您放心吧!」那婆子笑着:「这姑娘还是个雏儿呢,绝对是清白之身的。」 宋大全竖起了眼睛,激动而言:「老板娘,此话当真呐,不会出差错吧?」 那婆子点点头,确保道:「千真万确,这姑娘的的确确还是个雏儿。以老身在馆子里的多年的经验,看姑娘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那就好,那就好。」宋大全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长呼了一口气。 他说着又取出一两银子,交到那婆子的手上,并对她叮嘱:「老板娘,今儿的事谢谢你了。这点钱就当是对你的答谢了。」 「不过今天这件事可千万别对别人说出去呀,要不然我宋家的门面就不保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千万不可让别人知晓。」 「放心吧,松老板。」那婆子接过了钱,笑意盈盈:「老身一定要守口如瓶,这件事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松老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没事的话,老身就走了啊。」 「老板娘,您慢走啊!」 那婆子走后,金桂兰亦拍着胸口庆幸:「还好还好,那丫头说的都是实话,她跟那小子这一晚确实然没发生什么。她既然是清白之身,那就好办了,定下的那门亲事还是可以如约举办的。」 「嗯。」宋大全亦庆幸:「她还是个雏儿,那就都没事,嫁女之事如约照办,该怎样还是怎样,什么都不耽误。」 「只不过……」他说着眼中又闪出一抹忿忿之色,恨声而言:「这丫头的胆子也着实是忒大了,这以后得紧看着点,这一次是没事,万一下一次再出了什么事,咱家可担待不起。」 他说着便推开了宋青莲的房门,进了的房间。 只见宋青莲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却也没有包扎上。刚刚验过身,赤裸的身子只有一层单薄的被褥包裹着,她眼中含了一层浅浅的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那被打得红肿的脸,已经泛起了起了苍白,嘴唇亦干涸的毫无血色。双木易犹如一潭死水一般,没有任何的生机与活力,她这模样,仿佛在地狱之间游走了一遭一般。 可宋大全看她这般虚弱的模样,却仍然不见丝毫的心疼,只是低着头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厌烦:「你这死丫头,搞出了这么多事来,害得我和你娘忙活了这么一大阵子。」 「还算你识相,跟那小子一块呆了一晚上,倒也的确没发生什么。既然你还是个雏儿,那老子今儿就放过你一把。」 「不过老子可警告你,今后你绝不能和那小子见面,老子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和耐性,若再让老子发现,可不会那么轻易会放过你了。」 「今后的日子,你哪也不许去,也别想着再让那小子进咱们宋家。若让老子发现,老子连他也一块打。」 他说罢,又转移了目光,将目光移到了宋青莲房间的窗子上:「看来你的窗户也封上了,要不然你再打着窗户的主意,可不是要坏了大事。」 「反正你被老子打成这个样子,怕是你也动不了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呆着吧,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差不多就到了你出嫁的日子了。」 「老子会给你整些药,让你好好养伤。你就在这儿等着你嫁给李石为妾,报答你爹娘对你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吧。」. 他说罢,便转过身欲要走出宋青莲的房间。 「等一等,爹。」宋青莲那一动不动的身子终于移动了一下,疲惫的抬起头,用着气若游丝的声音对宋大全开口:「爹,您不是说轩哥哥若是能拿到两万大洋做聘礼,娶我为妻,您就会退了这门婚事,让女儿嫁给轩哥哥为妻吗?」 「其实轩哥哥昨晚来家里就是要告 诉女儿一件事情,他在一个月内能拿出两万大洋做聘礼,并来宋家向女儿提亲的。」 「若是轩哥哥可以做到,那爹是不是可以兑现当日的诺言,将女儿许配给轩哥哥?」 「呵!」宋大全冷笑了一声,睥睨着趴在床上,眼中带着渴望的宋青莲,不屑地哼了一句:「你这丫头还真是死性不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念着那个臭小子。」 「老子那天的话不过是唬他想让他知难而退的,那些鬼话就只有你这个蠢货会信吧。」 「实话告诉你吧,老子是不可能退了这门亲事,让你跟那个臭小子在一起的。别说是两万大洋,就算是两百万大洋,老子也不可能把你给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千年难遇的好机会,老子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跟那个臭小子在一块的事情,你就想都不要想了,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实现,你就当他死了好了,反正你们这辈子也见不着面了。你就好好的,呆在这等着嫁人的那一天吧!」 「什么?」宋青莲睫毛抖动了一下,大惊道。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来,为了当初宋大全的那一句话,自己和轩哥哥都当了真。为了这个承诺,轩哥哥付出了多少辛苦,自己受了多少煎熬,却没想到这竟然是父亲唬自己的一句戏言。 她眼中的泪水落了下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宋大全,摇着头啜泣着:「爹,您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您亲口答应下来的,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您明明说了,只要轩哥哥能拿出两万大洋提亲,就会把女儿许配给他的!」 宋大全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径直走出了房间,将门甩了上,只道了一句:「老子怎么开心怎么来!」便不见了任何声音。 宋青莲只能无力的垂下了头,那刚刚愈合的伤口被她挣了开,身上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啊!」她眉心一蹙,发出了一声低吟,等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床上,此时此刻,她已经全然筋疲力尽,怕是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已经消散了。 她只能抱着床边的枕头,不停的哭泣着,所有的希望都成了梦幻泡影,所有的承诺都化作了云烟散尽。 这一生的情痴,究竟该道于何人,倘若真的无能为力,你我的这一生痴情,会不会就要从此断送?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哪怕是再深的痴情,也终究抵不过这风云莫测的世事无常。 宋大全与金桂兰夫妇,终究还是把宋青莲嫁给了李石。 这一天是一个没有艳阳的阴天,那沉沉的乌云覆盖了整个京城,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便如同宋青莲的心一般,化作了一潭没有希望的死水。 当提亲的人到她家里去的时候,她本是不接受的,她一心等待的明靖轩的提亲,明靖轩还没有到来,她又怎么能够让爹娘把自己就这样嫁给那个痴傻的李石? 奈何宋大全夫妇却叫人将她绑了起来,强行给她梳妆打扮,待换上了喜服之后,并将她送出了宋家的门。 她终是执拗不过,只能任由从李家来的下人为她梳妆打扮,换上新娘的衣服,并送上了花轿。 一路上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那喧天的锣鼓声,吵得她震耳欲聋,被困在在花轿中的她,心中也越发的忧闷与烦乱。 想到未来的命运,和那还不知行踪的轩哥哥,她的泪水便止不住的潸然而下。这种心痛而又绝望的感觉,让她觉着整个人世间都充满了灰白色。 按理说这只是纳妾,不是娶妻,不需要不需要太大的阵仗。纳妾的仪式大多数人家不过只是草草行事,根本不需要花上太大的功夫。可这李家的纳妾仪式,却不同于寻常人家,偏偏搞得比娶妻的阵势还大,还风光。 李金山 虽然不太喜欢这个痴傻的儿子,可到底也是自己的血脉,他需要的排场,还是一样都不能少的。李家是商贾人家,高门大户,哪怕是只是纳妾,也要把这阵势弄得风风光光,争足了场面。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婚礼仪式,宋大全与金宋大全夫妇自是开怀的不得了,那样丰厚的聘礼,是他们有生以来见都没有见过的,自然是乐得开怀。这个他们平时看不上眼的闺女,也终于让自己风光了一次。 可在这欢天喜地的的锣鼓声中,花轿内的宋青莲已心如死灰。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穿一袭凤冠霞帔,嫁给自己的心爱之人为妻。 到如今这喜服是穿上了,可是要嫁的人,却并非一心人,这喜气再浓,又有何意义,到头来,不过是徒留一伤心人罢了。 到底还是抵不过命运的束缚,终究是穿上了这并不属于自己的喜服,与那一心之人相诀别。 轩哥哥,你在哪里呀? 我也没有想到这婚期竟然提前了好几天,或许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被强行的绑上了花轿,要嫁给那个李石为妾了。也许你现在还在拼命努力的赚钱,为了那两万大洋的聘礼吧。 可是你我都被骗了,那两万大洋只不过是我爹提出的一个幌子,想打消你的念头而已,如今我已经上了花轿,成了别人的新娘,怕是你我这一生终究只能有缘无份了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厢痴情恨情殇(一) 她越想便越心痛,那绛红色的盖头下已然落满了心酸的泪水。 这一天,她是这一场盛宴的主角,她这一生从未如此风光过,可这一次的风光,却是她这一生最不想拥有的,也是最难言的心痛。 谁又得知,这漫天的喜悦是为她而准备,可在这场盛宴之中,唯一难过的,心痛到窒息的人,却是这盛宴的主角。 另一旁的李府中,一样是布满了,欢天喜地的大红色,为了这二少爷的纳妾,李金山特地差派下人把整个李府都布置的喜气洋洋。 「来来来,美人,你看看本老爷穿上这身衣服跟石头去迎亲,合不合适呀?」李金山换上一件华贵的长衫,走到在梳妆台前正梳妆的霍雨漫,满面喜色地向她问。 霍雨漫刚刚描完眉,将眉笔放在了妆台上,转过身望了一眼李金山,抿嘴一笑,柔声说道:「不错不错呀,老爷穿上了这身衣衫,果然风流个傥,这乍一看呀,好像年轻了个十几岁似的呢。」 「哈哈哈!」李金山开怀大笑,又揽住了霍雨漫的腰:「今儿个给石头纳妾,我那傻儿子终于有女人照顾了,我这不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他顿了一顿,又细细的打量着化着浓艳妆容,穿着艳丽旗袍的霍雨漫,赞叹不已:「美人,你今儿也是漂亮的很呐。」 霍雨漫靠在了李金山的怀里,娇声说着:「老爷您今天这么帅气,妾身当然要漂亮,不逊色于老爷呀。老爷您高兴,妾身也高兴。」 李金山摸着霍雨漫的脸颊,开怀大笑:「说起来也多亏了美人给本老爷想的这个主意啊,这真是一举两得。」 「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明靖轩的小情人整过来给我儿子做妾,既狠狠的报复了那个臭戏子,又给我儿子找了一个能照顾他起居的人,真是大快人心啊!」 霍雨漫轻轻一笑,眼中流露出一抹阴狠之色,轻眯凤眼,眼波流转之中,又狠狠地道了一句:「就这样报复他哪过瘾啊,还有更让他难受的在后面等着他呢。」 「我要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为妾,让他生不如死!」 李金山不解她话中意,奇异地向他问:「美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砰砰砰。」 李金山的话音刚落,紧接着便听到了老管家的敲门声,霍雨漫道了一声:「进。」 那老管家便进了来,弯下了腰,恭敬地对霍雨漫开口:「霍姨太,尊照着您的吩咐,一切事宜老奴已经打点妥当了,明辉堂的轩公子稍后就会到堂上来,为二少爷纳妾唱堂会。」 霍雨漫转过身,道了一句:「很好,你是否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只对他说是少爷娶妻,没让他知道这是李府的喜事?」 那老管家点点头,「老奴都依照姨太吩咐所做,老奴命人蒙上他的眼睛,将他带到李府。只对他说,这是咱们府上的规矩,他也没有多问,就跟着咱们走了。」 霍雨漫轻轻勾了勾唇角,眼中尽是得意与阴狠,满意而点头:「很好,此事你办的不错,待会儿重重有赏,你先下去吧。」 「是,多谢霍姨太。」那老管家应声答道,便退了下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李金山似乎猜出了霍雨漫做了什么,并转过头向她问:「美人,你这是……」 霍雨漫邪魅的笑着,伸出一只手戳着李金山长衫上的纽扣,得意而道:「没错,老爷,妾身已经打好主意了。」 「妾身一早就派咱们的管家,去明辉堂把那同敬轩请到李府,为石头纳妾唱堂会了。妾身还特地叮嘱管家不让他知道是给咱们家儿子纳妾,咱们与他结过怨,要知道让他知道是的咱家,他是铁定不会来的。」 「妾身让管家给了他一笔大价钱,就说是喜欢听他唱曲儿,所以才非要让他来的,结果他果然上了这个当,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待会儿啊,让他在大堂上唱的起兴的时候,突然发现那纳妾的是咱们家的儿子,高堂上坐着的是你我,而嫁人的呀,就是他那魂牵梦萦的小情人,他不得难受死才怪呢。」 「可等到那会儿,满堂宾客都在,他就算再难受,也得接着唱下去。你说,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最狠的报复,老爷,您听着是不是都觉得很过瘾呢?」 「原来美人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果然是我的美人,就是聪明!」李金山恍然大悟。 他说罢,又笑意盈盈的对霍雨漫称赞:「还是美人的计谋高,这样一来啊,那个明靖轩不得难受死才怪呢。」 「嘿嘿嘿,爹,姨娘,嘿嘿嘿……」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上配着大红花,穿着红色喜服,一脸痴傻相的男子,咧着嘴傻笑着破门而入。 这男子身材略微发福,年纪轻轻头上却几乎没有多少头发。脸上的横肉几乎将眼睛都挤没了,小小的眼睛中又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只会歪着脑袋,咧着嘴傻笑。 这模样只消看上一眼,便得知她的心智定然与常人有所不同。这面容丑陋的男子,就是李金山那个师傻的二儿子李石。 李金山见他闯了进来,不禁眉头一皱:「你怎么过来了,今儿给你纳妾,是你的日子,你不在前面好好准备着,来这儿干嘛呀?」 「爹,嘿嘿嘿嘿……」李石依然歪着脑袋,傻笑着:「开心开心呐,有媳妇了,有媳妇了……」 他的话说的语无伦次,若换作寻常人,怕是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霍雨漫却是听出来了,转过头对李石轻声言:「石头娶了媳妇很开心是吧,爹和姨娘也很开心,咱家石头也终于有媳妇了。」 「石头要是想快点见到媳妇,就快点跟上迎亲的队伍去提亲,才能抱得美人归呀。」 李石拍着手,兴奋地傻笑:「抱得美人归,嘿嘿嘿,抱得美人归,嘿嘿嘿……」 「来人呐!」霍雨漫又对屋外传话道。 「姨太有何吩咐?」紧接着屋外便来了一个小厮,应声答道。 霍雨漫命令:「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你再叫几个人护送这二少爷上马去,我跟老爷随后就到,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是。」那小厮说罢,便护着李石离开了房间。 李石仍然痴痴傻傻的笑着,口中嘟囔着:「嘿嘿嘿,娶媳妇了,石头要娶媳妇了,嘿嘿嘿……」 霍雨漫又转过身,对李金山开口:「老爷,吉时也差不多快到了,咱们也快动身吧!」 「嗯,咱们也跟着走吧。」李金山揽住了霍雨慢的腰肢,并与她一同出了房间。 另一旁明靖轩,也被李府的下人带了去。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虽然对将他眼睛蒙上,把他带到李府这样的做法感到诧异,但最后若能赚得这改变他二人命运的一万大洋,他便也无需质疑其他什么。 听说那铺天盖地的锣鼓之声,他虽然被蒙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也能感受到这一片喧闹,他的心也随之振奋了起来。 或许借着这家婚礼的喜气,自己也能沾上一沾,待到拿到这一万大洋的报酬之后,距娶心爱的青莲妹妹为妻的这个心愿便更进了一步吧。 「客官,李府到了,您下车吧。」那拉在着他的黄包车夫将车停下,并对他和这一同随行而来的下人们说道。 「什么,李府?」听到李府这两个字的时候,明靖轩的心猛然颤了一下。在京城的商贾只有李金山这一个,难不成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李金山的李府? 那管家见车 夫说漏了嘴,连忙掩饰:「哪里有什么李府啊,我们这里是普通人家,老师傅您看错了吧?」 那管家说罢,便拼命的向车夫使眼色,车夫会意了过来,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是是是,老朽看错了,老朽年岁大了,老眼昏花,连个字都看不清,真是的。」 「哎呀,行了。」管家说罢,取出一袋钱给了车夫,「今天我们家少爷大婚,就不与你计较了,这是辛苦钱,你拿了走吧!」 「哎哟,多谢先生。」 那管家又将明靖轩搀扶了下来:「轩公子,已经到我们家府上了,您随老夫下车吧!」 「嗯。」明靖轩在那管家的搀扶下,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 下了车后,他便伸出了左手,欲要将蒙在眼睛上的纱布解下来。见状,那老管家慌忙止住了他,连忙道:「哎呦,轩公子,你现在可不能解开呀。」 明靖轩诧异:「为何呀,您不是说到了你们府上的时候就可以将纱布解下来了吗?若是眼睛看不见东西,我怎么方便为你们唱堂会啊?」 「哎呦,轩公子,你有所不知啊!」那老管家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我们家府上特有的规矩,没进家门前,您是不能看东西的。」 「直到开始拜堂,你进了厅堂,唱堂会的时候,才能解下纱布看东西。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若是委屈你了,还请您见谅,事后我们家老爷一定会给轩公子您一笔大价钱的。」 第一百二十章 两厢痴情恨情殇(二) 「那好吧!」明靖轩虽然不解,却也只能答应,道了一声:「你们府上的规矩可真是奇怪。」便放下了手。 那老管家只道:「多谢轩公子包含,我们府上的规矩一概是如此的。」 即是如此,明靖轩便也没有多问,便在那老管家的引路下,随他一起走进了府中。 可在刚刚踏进府中的那一刻,他不觉感到一股怪异的气氛,将他包裹了住。为何这里的一切给他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虽然看不见,但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而且这感觉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竟有一种莫名的压抑与厌烦,连方才心中的振奋,也在踏入这里的这一刻消失了。 他不禁诧异,明明没有来过这里,可却偏偏觉得那样熟悉,难不成是自己真的来过这个地方? 想起刚刚车夫口中说出的「李府」两个字,他的心又颤了一下,这里该不会是李金山的李府吧,会不会又是李金山在耍什么把戏,又想来折磨他,才把他弄到这里的?该不会自己要唱的堂会是李金山那个二儿子纳宋青莲为妾的婚礼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惊肉跳,不过谁知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李金山那么恨他,怎么可能让他为自己家中的喜事唱堂会。而且李金山所说的办喜事的日子,也比这晚上好几天,怎么可能是他家呢。. 那样大的李府需要的是门面,就算要折磨自己,他也不至于傻到在大喜事的时候,去做这样煞风景的扫兴事。定然是自己多心了。 他随那管家一同走进了堂中,可不知为何每走一步,心中便多一分压抑,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可却让他觉着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哪怕是极力安抚自己,但在心中蔓延着的这种不舒适的感觉,却也消散不去。 「好啊,恭喜二少爷终于成家了!」 「哎呀,这可是李府难得的大喜事啊!」 「不愧是有钱人家,哪怕是纳个妾,都比娶正妻的仪式隆重。」 李府的正厅中,高堂满座,李先生为儿子纳妾请了不少的宾客,络绎不绝的祝贺声比比皆是。 「哈哈哈哈哈……」李金山坐在高堂上开怀大笑:「多谢各位肯捧场,不过是纳个妾而已,没有那么隆重的,不过我那傻儿子这回也终于有姑娘能照顾他的半辈子了,哈哈哈……」 霍雨漫亦坐在李金山的一旁,轻勾唇角,娇笑着:「对呀,老爷心中的这一桩心事也终于了了!」 「霍姨太,轩公子请到了。」那管家不知何时溜到了霍雨漫的身旁,在她耳畔轻声道。 霍雨漫压低了声音,向他问:「他还不知道详情吧?」 管家说道:「他不知道这是咱们李府,他的眼睛还被蒙着呢。」 「不错,办的很好!」霍雨漫满意一笑,又对那管家叮嘱:「时辰到了,差不多准备开始吧。」 「是。」那管家应声答道。 他随之又走到了正中央对一众宾客道:「诸位,婚宴即将开始前,我们请到了明辉堂著名的唱曲艺人轩公子轩公子为二少爷的婚宴唱曲助兴,让我们有请轩公子,伺候大家一段《满堂彩》!」 「好!」随之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那老管家走到一旁,将明靖轩眼睛上蒙着的纱布解了下来,并对他说:「轩公子,该您上场了!」 明靖轩将早已准备好的八角鼓拿了出来,并缓缓走到了舞台中央,一边弹奏着八角鼓,一边唱着那洋溢着喜气的小曲儿《满堂彩》。 这厅堂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但因为这场婚宴,整个厅堂都被布置的满是红色,张灯结彩的挂满了花团,与从前的模样大不相同,所以明靖轩没有认出来这是李金山的李府。 而李金山与霍雨漫坐在一侧,明靖轩面对着的是满座宾客,他在认真地演奏着小曲,便没有瞧见一旁的那两人。 而在李金山与霍雨漫的位置,却能够将他瞧得清清楚楚,李金山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这个蠢货恐怕还不知道,这是咱们家呢吧?」 霍雨漫勾了勾唇角,洋洋得意:「老爷,您别心急,他现在没看不到我们。等会儿他知道嫁过来的人,就是他的小情人的时候,怕是就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淡定喽。」 一曲唱毕,明靖轩退到了一旁,静静等待。按照历来的规矩,在新人拜堂之后,他还要再唱上一段才算结束。 「感谢童老板为诸位唱曲助兴!」 那管家又站了上来,大声呼:「好,吉时已到,有请新人入门!」 紧接着那大门便被唱了开,随之进入的便是穿着红色喜服的李石手中牵着花绳,而另一段花绳正在一旁带着盖头的新娘手中。 那新娘被盖头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其相貌,但那李石的样貌却极其丑陋,却又憨傻无比。 「拜堂了,拜堂了,嘿嘿嘿嘿!」 那李石牵着花绳,兴奋的傻笑着,几乎是跑着进了厅堂,身后的新娘身材瘦弱,似乎跟不上他的步伐,如同一个傀儡一般被他牵引着,在门槛处跌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明靖轩在一侧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惋惜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见过李石,自然不知道这是李金山的儿子,但瞧他那神态便一眼可以看出,定然是一个粗鄙之人。嫁给这样一个人,倒也真是可惜了那红盖头下的新娘。 望见那新娘的身影时,不知为何他的心竟猛然一痛,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容,但总觉得分外熟悉,好似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的纠葛。 可他又怎知,那盖头下的心如死灰的人儿,是他爱入骨髓的青莲妹妹呀。 红盖头下的宋青莲早已心如死灰,于她而言,此刻的世界都是布满着绝望的。 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可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被牵着走,连一丝被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一拜天地!」那老管家高声下口令道。 宋青莲的心已经被绝望填满,还哪里能听得到那口令之声,她呆呆站在原地,默默的垂着泪,对着口令声充耳未闻。 而李石也在痴痴地笑着,似乎听不懂这般话,依然没有随着口令行礼。 那老管家只得再喊一声:「一拜天地!」 「嘿嘿嘿,一拜天地,一拜天地!」那李石又反复无常的挥动着手臂,手舞足蹈的傻笑着。 「这,这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拜堂呀?」 「哎呦,你不知道啊,这李老爷的这个儿子脑袋有点问题,要想顺利的礼成,恐怕有些困难呀。」 此刻堂下的宾客响起了躁动的声音,对此事纷纷议论了开。李金山不觉涨红了脸,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众人面前出了这般的洋相,觉得面上挂不住。 他握紧了拳头,皱了皱眉,有些气恼:「这个傻小子要干什么?」 霍雨漫连忙握住李金山的手,安抚着:「老爷,您先别着急……」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那李石一把扯下了宋青莲的盖头,仍然傻笑着嘟囔:「好玩好玩,真好玩……」 新郎在婚宴当场当众扯下了新娘的盖头,他这一举动让满场宾客无一不震惊,就连李金山也震惊了住。 明靖轩的目光一直落在新娘的身上没有离开,到那盖头被取下之时,他瞧清了新娘的面容,几乎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竟险些没跌倒。 「青莲,怎么是她,怎么会是她?」他霎时间 白了面孔,扶着身后的墙壁,摇着头不可置信的颤声道。 宋青莲满脸挂着泪水,低着头,站在堂前。没有动,亦没有说话,似乎她的整个人世间都已被绝望填满。 在满场的喧哗声响起之时,她才微微抬起了头,而她的目光中不偏不倚,落在了一侧明靖轩的脸上,当瞧瞧了他的面孔时,她的心猛烈地颤了一下。 她惶恐的睁大了朦胧的泪眼,怔怔而道:「轩哥哥……」 自己去唱的堂会竟然是她的婚礼,他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新娘竟然是他的挚爱之人。 难怪方才看到新娘时,自己会那样的心痛。他原以为为婚礼唱堂会会沾些喜气,为自己迎娶心上人做准备,可又怎知,这婚礼上的新娘却是自己的心上人,这一切多么的讽刺啊! 他缓缓的转移了视线,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李金山与霍雨漫,那霍雨漫正扬着脖子,朝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到这一幕,他啥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世界哪有这么多奇怪的规矩,请他去唱堂会,却偏偏要蒙住他的眼睛,不让他见人,这不过是霍雨漫的鬼主意罢了,若是让他知道这里是李府,他又怎么能来? 这一切都是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安排好的,他却正正好好的陷入了这圈套里。哪有人会为了一场堂会,花一万大洋请人来唱啊,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而他为了筹齐那作为聘礼的钱财,竟然丝毫没有怀疑。可他又怎么能够想得到,他去唱的堂会,正是宋青莲被迫去结的亲。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厢痴情恨情殇(三) 或许这一切都是霍雨漫这个女人安排的,原来她一直都在记恨着自己。她费尽心机,把自己请到这里来,就是想让自己看到心上人嫁给别人而让自己心如刀割,她便会得意,这个女人的心肠当真比蛇蝎还要恶毒!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以挽救的方法? 宋青莲望着明靖轩已经泣不成声:“轩哥哥,轩哥哥……” 明靖轩同样也心如刀割,他最看不得的便是宋青莲这般伤心难过,此刻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冲上前去将她拥在怀里,并带她远走高飞。 哪知他刚迈出一步,便听为霍雨漫的一生命令:“来人,拦住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开他!” “是!”她说罢,便上前两个小厮将他按压了住。 “放开我,放开我!”明靖轩极力地挣扎着,可他的力气又怎能挣扎过那雄健的两个男人。 他只能扭过头,对霍雨漫怒骂:“你是个恶毒的女人,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吧,你当真是心如蛇蝎!” 霍雨漫却轻轻勾唇一笑,睥睨着他,得意洋洋:“是恶毒也好,是心如蛇蝎也罢,只要看着你难受,我就开心。我告诉你,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他又又对下人命令:“把这个不识货的东西给我带到一旁,不许他退下,就让他在一旁看着,婚礼继续!” 而宋青莲此刻已经跪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不要,轩哥哥……” 可谁知就在这慌乱之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看不清面孔的人,突然冲上了前去。只见他手中拿了一盒药粉,朝着众人一挥,却唯独绕过了宋青莲与明靖轩。 “哎呀呀,我眼睛好疼呀!” “什么东西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那药粉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见那药粉洒在了一众人的眼睛上,他们便都看不清了东西。 就在这慌乱之时,那黑衣人瞬间拉过了跪在地上的宋青莲,并对她快速道了一句:“青莲快走!”. 宋青莲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他拉了起来,她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怔忪地看着那个穿穿黑衣的男人,惶恐而道:“你是……” 而那黑衣人已经扶着她到了明靖轩的身旁,摘下了头上的黑帽子与面罩,又对明靖轩快速的道了一句:“我是来救青莲的,我们快带着青莲离开这!” 他卸下了武装,宋青莲方才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禁大惊:“阿诚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阿诚无暇多解释,只匆忙地对她道了一句:“现在没时间多解释,那药效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效,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好!”情况紧急,宋青莲也没有多问,便在明靖轩与林阿诚的搀扶下走出了李府的正厅。 林阿诚的出现,直接杀了个措手不及,那药粉末迷了所有人的眼睛,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由于李金山的位置较远,所中的药粉较轻,不多时,双眼便恢复了正常视物。 他看到宋青莲与明靖轩跟着那突然闯进来的黑衣人逃了走,不禁勃然大怒,愤声道:“大胆,竟然敢在本老爷儿子的婚礼上到李府上作乱,让本老爷逮到你,非得将你碎尸万段。” “来人,所有人都给我出来,一个都不缺少,都给我出来!”他高声呼道。 紧接着把手在李府的十多个戍卫跑上了正堂,俯首道:“老爷,有何吩咐?” 李金山大声命令:“给我把他们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几个人应声答着,说罢便走出了正厅。 “正门有戍卫把守着,我们是不能从正门走了,咱们先翻墙,逃出去再说吧!”出了正厅的门,林阿诚回过头望了一眼,对明靖轩与宋青莲低声说。 明靖轩亦观望了一眼,点头道 了一声:“好!” 但见那李府的围墙又高又险,凭他自己与明靖轩只身翻过去,自然不成问题,但恐怕宋青莲这样瘦小的身躯,要想从这围墙逃走,怕是没有那么轻而易举了。 林阿诚便快速的叮嘱:“轩公子你先翻过去,在外面接着青莲,我在里面将青莲送上去,万一有什么异样,我来善后!” “好!”明靖轩听他所言,快速的从围墙上翻了过去,并在围墙的外侧接应着宋青莲。 林阿诚抱起了宋青莲,将宋青莲送到围墙上,由明靖轩将她接了过去,随后他自己又翻上了围墙。 可就在这时,一缕强烈的灯光照向了他,这缕强烈的光,似乎是整个李府都变成了白天,他不禁心一惊,似乎被李府的人发现了行踪。 “不好,他们逃出去了,快追上!” 紧接着又听到戍卫们的声音,而后便是急切的追赶之声。 不过好在戍卫离得远,没来不及抓获林阿诚,在他们抵达围墙之前,林阿诚便顺着围墙跳了下去,由于动作太急,他一跃下去没有站稳,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阿诚哥!”见状宋青莲不禁担忧:“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林阿诚忍着双膝上的剧痛,努力站起身,匆忙对二人说:“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快些走!” 说罢,便带着宋青莲与明靖轩匆匆的跑了走。 宋青莲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原以为会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婚宴,竟然变成了一出闹剧,更没有想到的是,明靖轩与林阿诚都出现在了这场婚宴之上。 早先明靖轩就与自己说过,有一户没有透露姓名的大户人家,愿意花一万大洋专程请他去自己家的儿子结亲而唱堂会,起初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明靖轩要去唱堂会的人家,竟然是自己要嫁到的人家。 直到在婚宴上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两个人早已是被旁人设在局中的棋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而自己却挣不脱不过命运的束缚。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林阿诚竟然也会这样出现在婚宴中,而且公然搅了这场场局,并在拜堂典礼中将自己带了走。 其实,她不知道,林阿诚在一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那一日她被宋大全用鞭子抽打了之后,便又继续将她禁足在家里,这一次对她的看管比之前还要严上许多,甚至连窗户都钉上了钉子。 而明靖轩却并不知此事,这两万大洋,只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 而他却只当努力赚到两万大洋,便可以将她解救出来,他急于快速赚到这两万大洋,这些日子也没有再来云水村看她。 宋青莲再一次被关锁在了房间中,不见天日,心中的凄苦,不知该与谁诉说,便只能凭借那墙壁上的老鼠洞,在深夜的时候,对林阿城诉苦。 她每一次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都会啼哭不止,哭到肝肠寸断,哭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阿诚每每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心痛不已。然怎样安慰她,都无济于事,怕是她终究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在那个时候他就在心中打了主意,绝不能就这样让宋青莲嫁给李石为妾,受无穷无尽的委屈失落。在婚宴的当天,就算是抢亲,也要将宋青莲救回来,不论有多危险,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让她去受这种苦。 不过这件事情他只是在心中打了主意,却没有与宋青莲说。她那样心善而又善解人意,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可能让自己去做那样危险的事情的。 所以这所有的计划,皆在他自己一个人的筹谋之中。 婚期比如约的日子提前了几天,远在明辉堂的明靖轩不知道此事,但身为宋青莲邻居的他,定然会知道。听着那响遍了整个村子的锣鼓声,他 便知道,是迎亲的队伍,来将宋青莲接走了。 那时他已做好了准备,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并将自己的头脸遮盖了住,并带着一瓶可以让人迷眼的药沫,跟随上了迎亲的队伍。 他便是想着趁乱跟着宾客混进李府,就在婚礼进行的时候,突然冲进出去,制造一场乱局,并趁乱将宋青莲带走。 不过李石将宋青莲的盖头突然扯下,与明靖轩被请到这里来唱堂会这两件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好在他的计划还是如约进行了,既然明靖轩也在这里,那便带着她与明靖轩一块儿走。 “站住,不许跑!” “弟兄们,咱们兵分两路,将他们围住,看他们怎么跑!” 他们三人飞快的奔走着,那戍卫在他们三人的身后,穷追不舍。 林阿诚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戍卫已经兵分了好几路,很快的便将这一块土地围堵了住。 他心中一沉,低声言:“不好,他们要将我们包围住了。” 他随之又灵机一动,立刻对明靖轩与宋青莲说道:“轩公子,青莲,我们分开跑吧,要不然我们都会被他们逮住的,等我们彻底的逃离了他们之后,在白山路的水月湖畔汇合!”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片痴心断梦魂(一) 「可是,青莲她……」明靖轩扶着气喘吁吁,面容憔悴的宋青莲,不禁担忧道:「她这个样子怎么跑啊,要是离了我们,她出事了怎么办?」 林阿诚看着宋青莲虚弱的模样,同样也是心疼,可在这紧要关头,绝不可任性行事,只能道:「不行,要是我们两个人,三个人一块走,目标过大,一定会暴露的,我们必须分开走!」 他说罢,又快速的对宋青莲叮嘱:「青莲,我们不能一块儿逃,他们将我们围了住,我们必须要分开走。」 「你若是跑不动了,就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等到他们离开了你再出来,知道了吗?」 宋青莲平稳了气息后,对林阿诚点点头,「我知道了,阿诚哥。」 既然再没有别的办法,明靖轩即便再放心不下,也只能忍痛答应,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忧的看着虚弱的宋青莲,双眉紧蹙,忧心不已:「青莲,你真的能行吗?」 宋青莲点点头,拭去了发丝上沾着的汗水,对头明靖轩安慰:「放心吧,轩哥哥,我不会有事……」 眼看着身后的戍卫就要追了上来,林阿诚即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疾声而言:「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别再耽搁了,快跑吧!青莲,你走左边的这条路,轩公子,你走右边的这条路,快!」 「好。」明靖轩最后对宋青莲叮嘱了一句:「你一定要小心!」 说罢,三人便从不同的方向离了去。 宋青莲一个人在崎岖的路上,颤颤巍巍的,艰难地的走着。她已精疲力尽,可是心却一直提在嗓子眼,一刻也不能放下,只怕一刻松懈,下一秒自己就要坠入人间地狱。 她上一次被宋大全用鞭子抽出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但却没有痊愈,只要身体一有大幅度的运动,就会生出钻心的疼。 她已经奔走了许久,不知在何时,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却又裂开,她的手臂溢出了血来,发出一阵阵剧痛。 身子这样难受虚弱,她定然是走的不快的。 可眼见着身后有两个戍卫正渐渐朝她逼近,她的心又紧张了起来,便极力使自己提起精神,更快的在这崎岖的小路上奔走。 越是紧张,便越是慌乱,稍稍不慎,竟一脚踩在了那光滑的鹅卵石上,脚底一滑,瞬间整个人便跌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啊!」她眉心紧蹙,额头上溢满了汗水,发出了一声痛苦地呻吟。 「人就在那儿,快追上!」 眼看着那两个戍卫的身影越追越近,宋青莲越发慌张了起来,她想要挣扎着站起身,很无奈竟软了身子,竟是怎生爬都爬不起来。 「小娘们,哪跑?」那两个人渐渐逼近,并一把将她拖了起来:「乖乖跟我们哥俩回李府去交差吧!」 「走开,别碰我!」宋青莲被她们按住了臂膀,这个姿势让她极其难受,她在那两个人的手中猛烈地挣扎着。 「给我老实点,就凭你,是逃不出我们俩的手掌心的!」 那两个戍卫一人托着她的一只手臂,凭她一人那微薄的力气,是根本无法挣脱的。她的心沉了下来,脸上沾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模样狼狈至极。就这样被束缚了住,难道就真的连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五 「啊!」 哪知,正在绝望之际,那两个戍卫竟同时发出了一声呻吟,一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臂,她便直直地跌倒在了地上。 她不禁一怔,随时便努力地站起身,茫然的转过头去。只见林阿诚手中拿着两根粗壮的树干,站在那两个戍卫的身后,而那两戍卫双双跪倒在地上,脸上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阿诚哥,你……」见此状, 宋青莲不禁大惊。 趁着他们还没有站起身之前,林阿诚急忙三两步奔上了前,拉住了她的手臂,并匆忙对她道了声:「青莲快点走,我们两个人是敌不过他们的!」 「死小子,敢对李府上的人下手,不要命了!」 哪知他们刚迈出了两三步,便被那两戍卫追了上来,两个戍卫一同牢牢的抓住了宋青莲与林阿城。 「放开我……咳咳……」宋青莲被那戍卫紧紧的勒住了脖子,无法做出喘息,不多时便已经涨红了脸,难受至极。 「青莲!」林阿诚在另一个戍卫手里挣扎着,看着宋青莲这痛苦的模样,不禁忧心。 「你们放开她,我跟你们回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哼,放开她?没门。这个丫头片子是我们家少爷的姨太,岂能说放就放,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俩都别想给我逃!」 宋青莲被勒住脖子,不多时便感到了一阵快要窒息的难受,可就在这时,她忽而急中生智,张开了嘴,狠狠的咬在了那个戍卫的手臂上。 「啊!」 由于那戍卫疏于防备,怎么也没能想到,她竟会出这一招。一时不慎,便被她狠狠地咬在了手上,猛然一阵疼痛,便将她松了开。 趁这个机会,她便快速跑了开。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阿诚也正好拼尽浑身的力气,挣扎开了那戍卫的束缚。 「阿诚哥,咳咳,我们快跑……」宋青莲一边喘息着,一边对林阿诚道。 「臭丫头,哪跑?」就在她刚刚跑出两步之后,那戍卫便又追了上来,一把又扯住了她。 可这一次那戍卫却偏了动作,抓住的只是她的衣襟,却没有抓住她的手臂。 「青莲!」说时迟,那时快。林阿诚上前了一步,便拉开了那戍卫,他使劲了浑身的力气,直接便把那戍卫拖后了两步,可脚下竟然一滑,他与那戍卫同时倒在了地上。 「阿诚哥!」现状,宋青莲不禁大声惊叫道。 「青莲,别管我,快走!」林阿诚忍着脚底的剧痛,抬起头对宋青莲高声呼。 「哪里逃!」 另一个戍卫见状便追了上去,刚刚经过林阿诚的身旁,便被他以最快的速度拖住了腿,不得前进。 而那个戍卫便趁机站起了身,欲要追上宋青莲,却被林阿诚用另一只手拖住了腿。他匍匐在地面上,两只手一直拖着两个戍卫的腿,使他们不得前进。 「死小子,快放开爷们儿!」 那两个戍卫被他紧紧的拖住腿,无法前进,便蹲下身捡起了一只树杈,狠狠的敲打着他的头部与背部。 只是敲打了两下,他的头部便渗出了鲜血,他痛的面部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团,却仍然咬着牙忍着。 「阿诚哥,你们快放开阿诚哥!」 宋青莲被吓得苍白了脸色,明明已经跑出去了,五尺开外的距离,但见林阿诚又被他们打的受了伤,心不惊慌乱了起来,想要折回去,将林阿诚从那两个人的手中救出来。 「青莲别管我,千万别回来,快走啊!」林阿诚忍着身上的剧痛,用着最大的力气,朝宋青莲高声呼:「我坚持不了多久的,你快逃,千万不能再落到他们手里了!」 可是看着林阿诚为了救自己,被他们这样狠狠地殴打着,她怎么能够弃他于不顾,而自己逃之夭夭? 她惊惧的泪水从眼眶中落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不知所措的颤抖,站在原地,没有逃跑,也没有前进,颤声而道:「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阿诚哥……」 那粗壮的木枝一下又一下无情的落在林阿城的头部与背上,不多时,他的脸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可他也只能用尽 最大的力气拖住那两个戍卫,使他们无法移动步法去追捕宋青莲。 他忍着强烈的痛楚,对宋青莲高声道:「你别管我,我拖住他们,你快跑,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你千万别回来,凭你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的,搞不好,咱们两个都会落到他们的手上,那一切都白费了。我坚持不了多久的,你能跑多远跑多远,快跑!」 宋青莲又何尝不知道,凭自己这点微薄的力量,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将林阿诚从他们的手中救出来。可是看着林阿诚被欧打的浑身是血,便是忍不住的愧疚与心痛。 或许当自己跑的远些的时候,林阿诚才能松开他们,保全自身。如此,也只有自己跑得越快,林阿诚才能少受一些折磨。 即是如此,她便也只能听了林阿诚的话,用力朝前方快速的奔逃着。 可是她心却一直猛烈的痛着,泪水也止不住的从眼中喷涌而出,她实在见不得最亲的人,为自己受伤,这样的感觉,让她觉着万箭穿心。 可却也没有旁的办法,也只能听了他的话,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可在她绕开了这一片树林的时候,却没有奔向远方,而是从那一条叉路又绕了回来,就躲在林阿诚与那两个戍卫附近的一棵大树之后。 虽然知道这样有可能被暴露,可是她实在放心不下,把林阿诚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他一个人受着他们残酷的殴打。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片痴心断梦魂(二) 自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可是林阿诚仍然紧紧的拖着那两个戍卫的腿,没有松开,此刻他的头上与背部都溢出了猩红的鲜血,从远处瞧,他已经血肉模糊。 宋青莲不禁心痛又担忧,这个阿诚哥,为什么自己已经走远了,他还不撒手,再这样受着他们的毒打,怕是会出人命的。 又一记狠狠的棍棒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似乎真的已经耗尽了力气,终于垂下了头,撒开了两只手,无力的趴倒在了地上。 那两个戍卫挣脱了开,其中一个看着倒在地上,鲜血淋漓不省人事的林阿诚,有些震惊道:「老哥,这臭小子不会已经被咱们给打死了吧?」 而另一个却只道:「死就死吧,捏死一只蚂蚁,算不得什么。那小娘们已经逃了,咱们快把那小娘们抓回去,好交差!」 「好!」 他们两个也没有再管倒在地上的林阿诚,径直便向前跑去,欲要追捕宋青莲。然而他们却不可能想到,宋青莲并不在远方,而就在他们身后的一棵树下。 两个戍卫都离开了之后,宋青莲终于从树后跑了上前。 「阿诚哥!」她一边哭泣着,一边奔向趴在地上,鲜血淋漓的林阿诚,颤抖着声音呼道。 而林阿诚已然晕厥了过去,他的额头与背部无一处不沾染了鲜血,这模样着实触目惊心。 宋青莲见了他被殴打成这个模样,不禁心惊胆战,然而更多的还是心痛。她摇晃着林阿诚的身子,泪水止不住的汹涌而下,惊慌到颤声:「阿诚哥,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然而他的呼唤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林阿诚依然双目紧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青莲颤抖的伸出了一只手,去探林阿诚的鼻息,他的鼻息已经变得十分的微弱,竟险些快要探觉不到。她又去摸了摸林阿城的心跳,发觉他的心跳也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了。 她不禁心一凉,惊慌的瘫倒在了地上,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他就要…… 她忍不住的失声痛哭着:「阿诚哥,你醒一醒啊,我是青莲,我们都没事了,都没事了,阿诚哥,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不要吓我……」 林阿诚的意识已经迷离,听到了宋青莲的哭泣声,才渐渐从迷离中苏醒了过来,疲惫的睁开了肿胀的双眼,望见在一旁大声哭泣的宋青莲。 他吃力地张开了干涸的口齿,用着微弱的声音吃力的道了一声:「青莲,你别哭,别哭呀……」 「阿诚哥,阿诚哥,你终于醒了!」见得林阿诚睁开了双眼,宋青莲又惊又喜,停止了哭泣,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臂。 林阿诚那双眼中犹见一丝丝担忧,吃力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又对宋青莲问道:「他们……他们都走了吗,青莲,你没受伤吧?」 宋青莲忙摇着头道:「他们都走了,他们没有抓到我,我没受伤,我什么事都没有。」 林阿诚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吸了一口气,疲惫的垂下眼,只道了一句:「那就好,你没事就好,终于安全了,安全了……」 看着林阿诚为自己受了重伤,这般虚弱的模样,宋青莲的心不禁猛烈的一痛,又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她用衣衫轻轻的擦拭着林阿诚头上的血水,带着哭腔道:「阿诚哥,你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快些去医院治疗吧,只怕晚些会耽误事。」 她说着便要将林阿诚扶起来,可却被林阿诚制止了住,林阿诚的眼中并无任何波澜,只是微微地摇摇头,对她道了一声:「没有用了,青莲,别白费力气了。」 宋青莲明白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不禁猛然的颤了一下,泪水便流得更汹涌,却摇着头哭着,不 愿承认:「阿诚哥,你胡说些什么呢,你绝对不可能出事的,我们快点去医院,你跟我一块去啊!」 「青莲,你不要哭,听我说。」林阿诚吃力的抬起手,轻轻拭了拭宋青莲那满是泪水的眼角。 他凭着仅剩一丝的微弱的力气,对宋青莲缓缓地说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的头部受了重创,断了好几根肋骨,怕是华佗在世都无力回天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我这一次既然选择了冒险来抢亲救你,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你平安了,哪怕是我付出了性命的代价,也值了。」 宋青莲的心如被万剑所穿一般的痛着,紧紧紧的握着林阿诚的手臂,悲痛欲绝道:「不,不可能的,阿诚哥才不会出事。你骗我,你骗我,阿诚哥是不会就这样弃青莲而去的……」 「青莲,听话,别哭了……」林阿诚缓缓抬起了手,摸了摸宋青莲那已经蓬乱的鬓发,用着低弱的声音说道:「只要能把你救出来,哪怕我的生命此刻到了尽头,也值了。我能够为你而死,我也是开心的……」 「我不要你死!」宋青莲已经泣不成声:「阿诚哥,你那么好的人你怎么能死,明年春季瓜果成熟,青莲还要吃阿诚哥采来的果子呢。阿诚哥,你说过要永远做青莲的哥哥照顾着青莲的,阿诚哥,你一向是最守诺言的人,你怎么能够食言……」 想起那些与她朝夕相处时,平淡岁月中那些美好的往事,林阿诚的心也不禁一痛。自己受了这样的伤,已是将死之人,即便再舍不下她,日后也无法常伴她左右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他望着幽暗清寒的夜天空,沉沉而言:「青莲,对不起,阿诚哥这一次真的要食言了,阿诚哥以后不能陪着你,照顾你了……」 「阿诚哥,你不能死,从小到大,只有你对青莲最好,青莲不能没有你……」宋青莲已经跪在地上,哭到天昏地暗,哭到肝肠寸断。 见她为了自己伤心成这般模样,或许有一刻,林阿诚的心里是欣慰的。虽然她对他没有那样的男女之情,但至少自己在她的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她能够为了自己伤心到断肠。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自己豁出性命也要救下的人儿,又怎么能够忍心让她这样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 「青莲听话,不要哭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安慰着她,「你想让阿诚哥这样担心下去吗,你若是理解阿诚哥的一片苦心,就不要再哭了。阿诚哥最后还有几句话想要叮嘱你,你一定要好好听着……」 「不!」宋青莲猛烈的摇着头,啜泣道:「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我们日后的时间还多着呢,你若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我们回云水村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说……」 她心中也知道林阿诚命不久矣,可实在难过,宁愿自欺欺人,也不肯承认林阿诚就要命归黄泉的这个事实。 林阿诚却摇摇头,怆然不已:「不,青莲,如若我现在不说,以后都没有机会对你说了。」 但见她仍然在止不住的哭泣,他便又对她说道:「你要是念着和阿诚哥的情谊,就听阿诚哥的话,不许哭,听阿诚哥把话说完,你若不听话,阿诚哥就会生气的。」 林阿诚那一双已经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中挂着满满的担忧,他已经为了自己付出的够多的了,宋青莲即便心中难过,可也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忧,便只能极力按压住自己的心绪,强迫自己不哭出来。 「好,阿诚哥,我不哭,我不哭……我……我听你把话说完,我听你说……」 他虽然在极力的按压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中仍然带着啜泣,只要一瞧着林阿诚这气若游丝的模样,泪水便如 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竟是怎样都止不住。 林阿诚见她终于不哭了,那苍白的面容上终于牵出了一丝笑容,望着她那挂满泪水的面庞,虽然因为这一场奔波已经花了妆容,可是那清丽婉约的面孔却一如往昔,一如他们幼时相遇时的模样。 这些年来,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想起了他二人幼年时的往事,他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她的面容,慨然而道:「青莲,你还是那个样子,和我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个样子的你真好啊,你那样纯真善良,是不应该被这丑恶的世道所浸染的。所以我拼了性命也要将你救出来,把属于你的岁月静好,还给你啊!」 「这样的岁月静好,我宁愿不要!」宋青莲摇着头,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她望着林阿诚,哀恸道:「如果我的平安喜乐要让阿诚哥用性命去交换,那我宁愿生活在黑暗中,也不要阿诚死……」 「那怎么可以呢?」林阿诚摇摇头:「你是我在年幼时便发誓要用性命去守护着的人,我怎么能够看着你被拉入火坑而袖手旁观呢。如若看着你过的不好,那我这一生都不会安心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片痴心断梦魂(三) 「我豁出命把你救了下来,哪怕是用我的生命做代价,我最终也是安心的。」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已经散去了不少气力,似乎已经喘息不上,他停顿了片刻,缓了一口气,又对宋青莲叮嘱:「青莲,我这一次救下了你,你从那李金山的魔掌中逃了出来,就一定要逃的远远的,千万不要再落入他的手中了。」 「待到你找到轩公子之后,如若可以,你随他离开这京城吧。那李金山盯上了你们,若是还在京城中,恐怕永远逃脱不了他的魔掌的。」 「你不要顾忌什么其他的了,如若你不逃,你这一生都不会好过的。这世间唯一能给你幸福安康的,只有轩公子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你便随他到天涯海角,找到属于你们的世外桃源,与他在一起安乐的相守一世。如若我在天之灵看到你平安喜乐,我也会欣慰的。」 他虽然说的淡然,可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那是最深刻的爱,却也是最心酸的无奈。他拼下性命就下了自己最爱的人,可最终,却要将她交付给另外一个人。 听了他的这几句话,宋青莲更是心如刀绞,她摇着头,流着泪道:「难道属于我们的幸福就要让阿诚哥用性命去交换吗,我们离开了,可是阿诚哥你,你这一生本不该如此啊,你本就是局外人,为何偏偏要搅入这场局中,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傻青莲。」林阿诚望着她,含着泪笑言:「就算为了你搅入了不属于我的局中,为了你付出了我的性命,那也是值得的呀,这世间,唯有你一人值得我如此。」 「不知从何时起,你已经占据了我的整颗心,我早已在心中起誓,要一生呵护你,哪怕是用我的平安换你的安康。今天啊,我终于做到了,也算圆了我曾经的誓言了……」 话到此处,他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种难言的酸涩。是啊,自己不知何时便已经把她放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不知何时,她已经成了自己心中最挚爱的那一个女子。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对她动了那样的心思,可是到自己临终的时候,她却仍然还不知自己埋在心底的这一份心意,这一厢情愿到底还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这一刻他不能再藏着自己的心意了,倘若此刻不说,那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望着他那双含着泪眼的双眸,终于鼓起了勇气,抬起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认真且真挚的对她道:「青莲,或许你是真的傻,我对你的心思,也许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吧。」 「在你的心里,我是你的兄长,我是你很重要的人。可是在我的心里,你却不是妹妹,我对你的情意早已跨越了兄妹之情,只是你一直都不明白罢了。」 「你我自幼便相识,虽然你的父母被利益熏了心,可你却那样真诚而善良,我看了你的第一眼起,便被你的纯真吸引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在心底便对你萌生了别样的情愫,虽然你不知道,但这情愫却在我的心中扎了根,而且越来越深。」 「其实,我也知道,我和你是永远都没有可能的。我们两家人不睦,即便我心悦你,家里也不可能为我向你提亲的。」 「可是即便这样,我还是不可控制的喜欢上了你。既然那个伴你终生的人注定不可能是我,那我便竭尽全力护你安康,只要我这一生能够陪伴在你身旁的日子多一些,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后来你遇到了轩公子,并与他两情相悦,其实那个时候我是开心的,我不能带给你幸福,但总有一个人可以带给你吧。轩公子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你的心也是认真的,看着你寻到了属于你的幸福,我真为你高兴。」 「原以为,你和他会顺利的结成眷属,可谁知, 竟然会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为了让你能够和你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我自然可以不顾一切的将你救出来,并将你送到他的身旁。这一次我为你尽了一回心,我也终于满足了。」 那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愫,这一次终于毫无保留的道于了她,此一刻,竟有一种带着心酸的释然萦绕在他的心中。终于向她道出了心意,这感觉大概是释怀的吧,只不过,他的生命也到快尽头了。 他的眼中更多的是释然,望着深沉的夜色,他悠悠说着:「青莲,你一直是一个天真的单纯的女孩子。你不懂感情,你以为我对你的好都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妹妹看待过,你一直都是我最爱的人。」 「是我太过于懦弱,这份情愫只能藏在心里,却不敢说于你,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只怕你知道了后,我们两个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可若是我早些对你诉说出我对你的感情,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心酸和难受了。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大胆的和你表明我的心意,这一次,我也终于真正的释然了,就算要离开这人世,我也毫无遗憾了。」 宋青莲静静听完他道尽这一切,一边听着,泪水一边止不住的潸然而下。 她的心中如五味杂陈,是震撼,是心酸,是感动,亦或是惋惜,最终只凝成了心中沉沉的痛。 她竟是没有想到,林阿诚对他的感情,竟然这样深,可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的到。 她从前一直以为林阿诚对自己的千般关心,万般照顾,只是当自己是妹妹一样,却不想,他早已对自己情根深重。 那时她心悦明靖轩,将自己整颗心都交付了明靖轩,又哪里能够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情愫。或许在自己享受着爱情欢好的时候,而他自己一个人在默默的黯然神伤着吧,可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知晓他对自己的心思了吧,可是就算知晓又有何用呢?自己已经把心给了明靖轩,终究是不可能再容下旁人的,他的这一份情意,到头来还是要辜负的。 宋青莲含着泪,摇着头,难过又自责:「阿诚哥,对不起,是青莲太笨了,青莲什么都不懂,青莲辜负了阿诚的一片心意,到头来却又害的阿诚哥受了这样重的伤,青莲对不起阿诚哥,是青莲没有用……」 「不,不是的。」林阿诚摇着头否认:「青莲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过,你也从来没有辜负过我,只不过是我一直懦弱,不敢对你说这些话罢了。」 「其实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给你徒增烦恼的,我在临终之前和你说了我的心意,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在你的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用自己全身心爱过你,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去爱你,就已经足够了。」 「我应该感谢上天才对,让我遇到了这样好的你,在这十几年的生命里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于我而言,都是毕生最难忘的回忆。」 「这一生的价值,无论长短,能够遇到你,并爱过你,哪怕这一生犹如昙花一现一般,也无从后悔。」 「阿诚哥你不要再说了,青莲都明白,都明白,青莲这一生能够有阿诚哥照顾这十几年,才是青莲这一生最荣幸的事情。」宋青莲依然心如刀绞,泪水止不住的流着。 林阿诚诚那噙着泪水的眼眸中,却含着几分带着欣慰的若隐若现的笑意,望着她,徐徐说道:「青莲,能够默默喜欢你这十几年,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值得的,因为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便也从来都没有抱过那样的希望。」 「其实我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因为在你的心里,虽然我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但我却成了你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个人,这于我 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看着你幸福,我就安心,这也是我喜欢上你那个时候的初衷,到最后我也终于做到能够拼了自己的命,换回你的平安喜乐。」 「我这一生再短暂,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宋青莲的心已然痛到了极致,低着头,默默啜泣着,连半句话都已心痛到说不出。 林阿诚霎时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胸腔中一阵翻江倒海,喉咙一腥,竟从口中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咳咳咳……」 这一口血呕了出来,他便觉着更是难受,不停的嗑了起来。 「阿诚哥,阿诚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阿诚哥……」见他这个模样,宋青莲不禁又心慌,又惊惧,双手颤抖着,煞白了脸色。 「青莲……」他这一口血呕了出来,便觉已经耗尽了所的力气。 他拼尽全力抬起眼睛,望着面前的宋青莲,在他的视线中也依然模糊了起来,恐怕是自己真的已经大限将至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是宿命难妄言(一) 他已然气若游丝,却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对宋青莲叮嘱:「我……怕是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但我有几句话一定要对你说……」 「不要为我而伤心难过,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远走高飞,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做你想做的事情。若我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你幸福安康,我也就知足了……」 「青莲,你……你保重,阿诚哥,去了……」 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嘱咐完所有的话,便垂下了手臂,散尽了最后一丝气息,亦永远的合上了双眼。 「阿诚哥,你不要你不要离开青莲,阿诚哥,你醒一醒,醒一醒……」 宋青莲撕心裂肺的痛哭着,并猛烈的摇晃着他那沾满了猩红色鲜血的尸体,可他的双眼却永远地合了上双眼,再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那鲜血淋漓的尸体,早已没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一生,虽短暂,却没有不值。这一生的心之所向,也为有一个宋青莲而已,临了,能够为了救她而身赴黄泉,亦无怨无悔。 幽深的黑夜,凄清而冷寂,没有繁星,亦没有明月,在那清冷肃杀的树林间,只有一个狼狈的女孩,伏在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前,痛哭到不能自已。 「青莲妹妹!」闻得了那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她心一颤,忙抬起朦胧的泪眼。 只见穿着一袭长衫的明靖轩,急匆匆的朝自己奔走了来,他望着自己这副模样,和地上血肉模糊的林阿诚,不禁大惊:「青莲,你……林先生,这是怎么了?」 「轩哥哥……」宋青莲扑进了明靖轩的怀里,痛哭不已:「阿诚哥,他已经不在了,他已经不在了,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阿诚哥,你安息吧……」 空山陵园,宋青莲将一捧鲜花放在墓碑前,抚摸着那一块雕刻着「勇士林阿诚之墓的」墓碑,泪水一边不由自主的潸然而下。 飒飒的秋风拂起了一地的落叶,那泛黄的秋叶在这寂寂的坟茔家肆意的飞舞旋转着,给这孤寂的陵园中更添了一丝凄凉与肃杀之意。 在这孤寂的墓碑之前,只有一对面容憔悴的少年少女立于墓碑旁。 「阿诚哥……」宋青莲蹲下了身,任由泪水肆意的蔓延,垂下了头,凄凄而道:「这里清静而又安宁,你长眠在这个地方,大抵会安心的吧……」 她低声的呢喃着,可心却愈发疼痛了起来,已经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下去。 「青莲妹妹……」明靖轩上前了一步,将她扶了起来,他的面容上亦含满了感伤,沉沉而道:「别再难过了,若是让他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也不会安心的。」 宋青莲在他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望着那墓碑上的字样,心却还是猛然一痛。 那憨厚热情的少年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可他却已经不在了,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了一座冰冷的墓碑。那个爱护她,关照她,处处为她着想的阿诚哥,永远也不可能再陪着她,照顾着她了。 想起昔年岁月中的那些历历在目往事,她便会心如刀绞。从前只道是寻常,可如今,却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那一天,林阿诚为了让宋青莲能够成功逃脱追捕,被李府追出来的戍卫殴打致死。宋青莲伤心不已,自然不能看着他的尸身横尸郊野而无人安葬,便与明靖轩和明辉堂的人合力,将他安葬在了这陵园之中。 在拜堂仪式的时候,她逃婚出了李府,林阿诚用性命才换得了她的自由,她自然不能再回到那个虎狼之地去了。家中有宋大全与金桂兰紧盯着,便是连家也不能回去了。 她无处可以栖身,这些日子便也只能跟着明靖轩住在明辉堂,躲避着爹娘和李府中的人。 在安葬林阿诚前,她思来想去后,最终执意在墓碑上他的名字之前刻上「勇士」二字。虽然林阿诚这一生平庸,并无任何大作为,但在她的心中却绝对能够担得起「勇士」二字。 他敢于和那些恶势力决斗,不畏惧强权强势,于她而言,他便是心中最配的上「勇士」的人。 昔日常伴身旁的好友,已经化作了一方冰冷的墓碑,虽然那种肝肠寸断的心痛已然淡化了去,可是望着那方墓碑,她的心里还是难受。 一滴泪水又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可是她都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难过下去了。 阿诚哥用性命救回了自己,便是为了让自己平安喜乐,若是自己仍然为了他而悲痛断肠,他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她用手背抹了去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将悲痛压在了心底,道了一句:「嗯,我知道的,我不会再难过了,我要让阿诚哥放心,才能对得起他这一片心。」 她顿了顿,想起了林阿诚在临终前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又忍不住低下了头,黯然而愧疚道:「都怪我太笨了,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直没有看懂他的心,直到他临了之前,我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竟然这样深,他为了我什么都可以牺牲。」.五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阿诚哥,他终究还是走了,他为了我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可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 「唉!」明靖轩也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慨然不已:「其实他对你的心一直都是最认真的,只不过他从来都不肯对你说,只是一直在默默为你付出而已。可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如若你要不辜负他这一片心意,就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的活着。才不枉他拼了性命,将你从虎口中救了出来。」 「我知道的。」宋青莲点点头,脸上的悲伤依然化作了振作,振然而言:「我不能对不起阿诚哥的这一片心,我不会再难受了,为了阿诚哥,我必须要坚强快乐的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又望向了那阴暗的没有一丝阳光的天空,望着那悠悠的浮云,她那一颗心也茫然了起来。 如今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自己又怎么能够坚强快乐的活着呢? 她那眉心蹙了起来,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禁忧愁:「可是未来的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我从李府中逃了出来,他们没有抓获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现在他们依然在虎视眈眈的盯着。」 「如若我回了云水村的家中,爹娘也未必就会放过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了,就这样和你躲在明辉堂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轩哥哥,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呀?」 明靖轩伸出手臂,将她揽在了怀中,望着悠悠浮云,面上的表情坚定而决然,对她坚定启齿:「便如林先生对你所说的那般,我带你离开这京城吧,如若在这是非之地存活着,是永远不可能安心快乐的。」 「待到明辉堂的一切打点妥当后,我就放下所有的一切,与你远走高飞,到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与你过着安宁快乐的日子。从此之后不问世事,与世无争,过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宋青莲凝思了一下,似乎还有一些顾虑,抬起头望着明靖轩,「如此……轩哥哥,真的只能这样吗,这京城虽然是是非之地,可也是你我生长的地方呀。」 「你若是为了我放弃了这里的一切,那你关于明辉堂与轩公子的一切,就全都要舍下了。这可是你十几年来赚来的名气,你甘心为了我这样放弃吗?」 「而且我的爹娘他们,虽然他们不是很关心我,可到底也是我的亲生父母,若是他们找不到,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心急……轩哥哥, 我们真的只能走这一步了吗?」 明靖轩亦有些忧心,他知宋青莲舍不下父母与京城,这京城也是生养他的地方,他又如何能够轻易的将京城放下呢?可是为今之计,要想能够与她厮守在一起,便也只能把这些舍下了。 他认真且凝声道:「青莲妹妹,我知道你或许对京城还有不舍之情,可是我们也只有这一种办法了。你爹娘铁了心要把你许配给李石,怕是无论我拿多少大洋,他们都不会松口将你嫁给我。」 「而你从李府逃婚出了来,他们没有追捕到你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我们在这京城中躲躲藏藏的也实在危险,只怕哪一日他们找到了你,你又会被抓回去给李石做妾。」 「如今,若你我想厮守在一起,也唯有离开京城这一个办法了。为了你,这一切我都甘心设下,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只要能够守在你的身旁。」 「你固然舍不得这京城,可你若要留在这里终究还是会受苦的。如若你舍不下你的爹娘,便命人给他们留一封书信,等我们离开京城后过些年月,一切稳定了之后,再回来探望他们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终是宿命难妄言(二) 宋青莲沉默了片刻,心中已过尽千帆,要让她离开这生长了十几年的京城,她固然是不舍得的。 可这个京城,终究是一个是非之地,倘若不离开,便只能受着常人受不得的苦楚。事到如今,要想守护住平淡与安,便也只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点点头,对明靖轩道:「嗯,轩哥哥,我愿意跟你走。眼下我们也只有这唯一的办法了,固然再难舍,也终究是要舍下的。」 她抬起头,又望了一眼那昏沉的天空,那没有一丝阳光的天空卷积着乌云,一如这浑浊的世道,将所有的纯真与美好都压抑了住。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太多,让她无法承受,想起那些让她心痛的事情,她的心忍不住又为之一痛,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免不得凄凄:「为什么这个世道偏偏要如此,有钱的人家可以胡作非为欺压百姓,而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就只能受着欺辱。」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一切偏偏都要我们去承受着。爹娘被利欲熏了心,已经不会为我的终身幸福着想了,阿诚哥也不在了。轩哥哥,在这个世上我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你了。」 看着她这样瘦弱的一个女孩子,弱小的肩膀上却积压着那样多的苦痛,明靖轩亦不住满心的心痛与难过。 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真挚且认真而言:「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有些事情我们终究是无力改变的,既然我们改变不了,那就远离吧。」 「青莲妹妹,轩哥哥会一直在你的身旁,守护着你的。这些日子里,你的确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承受的了。」 「待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再也不用受着这些苦了,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被明靖轩这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她那颗已然被蹂躏的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感到了丝丝的温热。置身在这浑浊的世道之中,受了太多的委屈与苦楚,也失去了太多,到如今身边唯一留下的,便也只有他这一颗真心了吧。 无论这世事变得如何,至少现在还能够在他的身边,她那颗被伤害的千疮百孔的心,也终于得到了些慰籍。 她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低低道:「轩哥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至少现在有你在,我也不至于太难受,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永远都不要分开。」明靖轩深深的点点头,对她道:「我们先回明辉堂打点一下那些琐碎的事情,而后再给你爹娘留一封信。」 「随后我们就收拾好行囊,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到一片属于我们二人的极乐净土,从此后再无烦恼与忧伤,只有属于我们二人的快乐。」 宋青莲的心一暖,嘴角终于溢出了一丝的笑意,从他的怀中站着了身,凝望着他的眼眸,点头而道:「若能如此,就是最好了。」 明靖轩点点头,牵起了她的手,「起风了,我们快回去吧!」 「嗯。」 这一双相互依偎着的有情人,握着彼此的手缓步离开了这孤山陵园。 历经了这世间之事的万千变化,一双多情人还能这样执子之手,固然还是幸运的。可怕只怕,这计划之中所有的一切,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容易,假若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那无论怎样挣脱都挣脱不掉。 这一刻的相守,亦不知会有多久。 在明辉堂的这几日,明靖轩已经计划好了何时与宋青莲离开。 只不过,他对这个自己生长了十几年的明辉堂放心不下,便打算将这里师弟们的一切安排妥当后,再与宋青莲离开。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记录演出的账目和安排 日后事宜的事情,宋青莲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只在明辉堂中等着,等待着他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便与他一同远走高飞。 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姚芷芸曾经住的那个房间里。因为怕被李府的人找到她的踪迹,这些日子也没有太频繁的出过门,最多也只是在用膳的时候,与明靖轩在巷子内的餐馆中用餐。 其余时候,明靖轩为着那些琐事而忙碌,她也不去打扰他,只是在默默等待,等待着他将一切打点妥当后,与自己一同离开。 这一日清晨,她起身后却发现自己身上系着的那个贴身的香囊消失不见了,把整个明辉堂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仍然没有找到,她不禁心急了起来。 这个香囊是绣着莲花包裹着玫瑰花瓣的香囊,也是他二人彼此之间的定情信物。是她亲手绣的,他二人一人一个,皆一直系在腰间,从未离过身。 这香囊对于他二人而言,皆有着非凡的意义,也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替代的。无论丢失了什么,也不能将它丢失的。 若是寻常的香囊丢了便也罢了,以她的绣工再秀一个一样是手到擒来,可这个丢失的却是偏偏最不能丢失的那一个。 她不禁焦急得头上冒出了汗水,自己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几个,那小小的香囊又能跑到哪里去?明靖轩在书房中整理着账册,她不想去打扰他,便自己一个人思考着这几日的行迹,和这个香囊可能在的地方。 这几日自己去的地方,除了这明辉堂的院落中,也就只有巷子里的餐馆了。想到此刻,她的心震了一下,似乎是从餐馆中出来了之后,便一直没有见到过那个香囊,该不会自己是将那香囊落在了餐馆里吧? 记得昨日与明靖轩在餐馆中用餐的时候,将自己的单肩包从身上摘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单肩包将香囊连带着一起刮了下来。 对,一定就是这样了。 想到了之后,她便即刻出了房门,准备出去明辉堂,去餐馆中寻那个香囊。 明靖轩在书房中整理着账册,她不愿去打搅他,便自己一个人出了明辉堂,也没有和任何人招呼。 餐馆就在明辉堂的对面,不到片刻的时间,她便到了餐馆。如她所料,那香囊果然落在了餐馆中,并没有遗失。 此一刻,她既开怀又庆幸,重新将香囊紧紧的系在了自己的腰间,都怪自己太过疏忽,竟险些遗失了这样重要的东西。 这一次,定然要将它仔细的贴身带在身上,再也不会将它遗失了。 她本是相安无事的出了餐馆,哪知刚刚出了餐馆的门,便望见了让她惊心动魄的一幕。 「快点快点,贴好了,整个京城中一处都不许遗漏!」 「她是我们家老爷的儿子的妾,在成婚当日逃了出去,就算将京城翻过来,也要把这女人给我挖出来。」 「老爷说了,谁要能找着这个女人,并将她送到李府,悬赏一万大洋……」 宋青莲躲在角落里,将这一切收纳进了眼底,她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双眸中充满了惊恐,几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那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不就是李金山李府中的戍卫吗,而他们命令下人贴在墙壁上的肖像画,画中的就是自己呀。 果然如她所料,李金山不会轻易的将自己放过,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动速度竟然这样快。而且他们为了抓获她,竟然这样大动干戈,在全城那贴上自己的画像,通缉自己。 她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这一群人,可就在出了餐馆的时候,自己的肖像已经被张贴在了墙上。 她的心惊恐的砰砰直跳着,那些人就在眼前之,唯恐一个不留神便被她们发现了 自己的身影。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全城的通缉之人,怕是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吧。 这天网恢恢,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了其中,又该如何逃脱这恶势力的魔掌? 这小小的一道巷子,墙壁上却处处贴满了自己的画像,只怕所有的人都会认出自己。如此,她便也只能将自己的面孔挡住,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向明辉堂的方向走去。 如若这般,自己成了全城的通缉对象,怕是与明靖轩一同离开京城都成问题了吧? 可现此刻已经顾不得以后自己会怎样了,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唯有避开他们,躲回明辉堂中,才能保住这一刻的安全。 她的心砰砰直跳着,掩着自己的面容,在墙角一步又一步的向明辉堂的方向走去。 可越是小心谨慎,便越容易被人发现,殊不知,她这奇怪的举动早已落在了对面街道上那群虎狼之徒的眼中。 「站住,鬼鬼祟祟的,在这干嘛呢?」 听到这一声吼叫,宋青莲几乎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身上冒着冷汗,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止了住,竟是动也动不得,逃也逃不得。 「给我转过来,把脸露出来!」 那几个戍卫冲到她身边,二话不说的就扯下了她的胳膊,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终是宿命难妄言(三) 此刻她的心已经惊恐到了极致,竟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瑟瑟发着抖,直直被那戍卫将脸扳了过去。 这一来,那些人彻底的将她的容貌便别了出来,这鬼鬼祟祟的小丫头,不就是老爷一直要寻找的那个儿子的小妾宋青莲吗? 这样轻松的就将她抓获,那戍卫也不禁惊异:“真的是你,咱们家老爷要抓的小丫头,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咱们给逮到了?” 宋青莲已经惊恐到了极致,此刻也只能颤抖着身子,摇着头,嗫嚅着道...... 赵磊是个没什么社交圈子的人,工作圈子里也是应酬居多,倒是在这个体验店里,让他找到了久违的舒适感。 开车送洛远回去的路上,驾驶位上的陆韶颜依旧感到不可思议,一首歌就卖了一百五十万? 即便他肉身大圆满,也只是筋骨强大,肉身强大,力量巨大而已,无法引动各种强大神通,尴尬的要命。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最清楚不过的,自然是那刚刚救走了秦熙的黑衣人了。 而且海米能隐约感觉出来,他后面遇到的那些玩家确实很强,尤其是枪法非常稳。 不过,考虑到陈陌现在也是手游畅销榜的常客了,所以多给你开放点资源额度,你自己折腾去吧。 这藏珍楼的第一层里空旷的很是怕人,目之所及之处是徒有四壁,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秦熙他们分散开来,努力的用手里的火折子照着亮,奈何仍旧没有任何发现,就如同置身在一间空屋里一般。 这些运河四通八达,贯穿了整个巴达维亚城区,甚至还和巴达维亚的数条河流沟通在一起,甚至你可以坐船一直南下到达德波,这已经离茂物这个巴达维亚的门户不远了。 这么多年,但凡是哪个导演有崛起之势,媒体便势必要拿其与陆北玄进行比较,这不是也侧面证明陆北玄才是大家心目中最无法忽视的吗? 里面正躺着一把被拆解的汤普森冲锋枪,说是被拆解,其实就是拆了个木制枪托和前握把而已,其余便是一个50发弹鼓和两个30发弹夹。 农庄里的人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以为是流民滋事,吓得远远躲开。白阿五听她自报家门,又打量了那位“焕然一新”的四长老一眼,心中好笑,点点头入内通报。 向问天带着球过了半场,薛寒夜伸手示意,将球交给薛寒夜之后向问天顺势给他做了一个挡拆,薛寒夜借此机会迅速的插进内线。 并且,随着在神灵之身的境界上不断地精进,这种强大的程度,还要更加强烈。 毕竟,这灵宝是好东西,而且还是防御型的灵宝。所以那就更值钱了,这东西就算是有实力,有钱也得不到的。那还要有一定的缘分和运气在里面才能得到的。 “少帅,蒋总司令怎么说?”齐剑钊急问,私下无人的时候,他们用的,还是旧时称谓。 洛夫特豪瑟嘴巴里含着大雪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冷眼看着命令,眉头皱了起来,呼吸越来越沉重,雪茄烟吐出来的烟雾也更加的浓烈了。 "本掌门要闭关三年,三年内,丹鼎门的一切事务交给李副掌门处理,鱼副掌门从旁协助。”王贤目光射出两道神芒望向李品如和鱼朝恩。 她只背了前面几句,微微笑着,笑容里带着某种甜蜜而芬芳的味道。 王贤准备一举轰碎山峰,但是看到如此多的山峰,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轰碎所有的山峰,那些山峰已经砸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危急时刻,直接运转神秘力量在自己的身体四周布下了一重重的力量罩。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终是宿命难妄言(四) 「看这丫头长的漂亮,本老爷也相信她是个聪明能干,心灵手巧的,有她在服侍我那傻儿子,也一定能让那小子舒舒服服的。你们俩就放心吧,这婚约已经定下了,就不会再把你闺女赶走的。」 「聘礼那一万大洋,该给你们的一块也不会少。若以后这丫头好好服侍我儿子,本老爷一高兴,说不定还会再赏赐你们些什么东西。可倘若她再有别的心思,本老爷哥就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你们了。」 「是是是,多谢老爷!」见李金山没有作废这门婚事,宋大全立刻笑逐颜开,连连向李金山道谢:「多谢老爷大人大量,不予追究之恩。」 「从此之后老爷便是我们心中的神明,我们夫妇俩愿意为老爷肝脑涂地,马首是瞻!」 金桂兰也同样奉承着:「多谢老爷不怪之恩,老爷圣明,您真的是咱们京城的大圣人。以后我们一定会让这个丫头一定会好好的服侍二少爷,把二少爷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对于宋大全与金桂兰的阿谀奉承,李金山见惯得太多,早已不放在眼里,只是冷冷淡淡的对他们道了一句:「行了,废话就别说了,忙活了这么半天,咱们都累了,这丫头既然寻回来了,就继续留在石头那吧。」 「你们俩也快回村子里去吧,该给你们的钱财礼品,过一阵子本老爷会差人给你们送过去的。」 「是,多谢老爷。」宋大全应声道,又转过头对宋青莲喝斥了一句:「你在这儿老老实实的听老爷和二少爷的话,知道没有?敢有下次,怕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宋大全说罢便与金桂兰离开了李府。 宋青莲此刻已经麻木了,她的心似乎已经被冰封了住,连疼痛的感觉都感受不到了。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眼中不断地流着泪,连眼神都是空洞无神的。 李金山睥睨着宋青莲,缓缓地对她开口:「你这个丫头啊,说你聪明伶俐,有时候还真是愚蠢得很,连逃婚这种蠢事都能够做的出来。」 「咱们李府的权势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你说你跑什么呀,整个京城全是咱们李府上下的人,你以为你跑掉了,我们就不会把你找回来?」 「你一个农村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丫头,能够嫁到李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不比你那个什么小情郎,那个唱戏的戏子强多了,你竟然还想逃,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也罢,你是被人劫走的,本老爷到宁愿相信你是受了他们的蛊惑才逃婚的。这一次你回来了,就给我好好的留在这儿伺候石头,希望你能好好悔过。」 「逃跑的事你想都别想,李府守卫森严,以后是不可能给你任何机会让你溜出去的。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好好的服侍石头,其余的什么都不许想。你要是把石头服侍的舒服了,本老爷当然重重有赏,你要是做不好,该罚也一样罚。」 「行了,多余的废话也不和你说了,来人,把她送到二少爷屋里去!」 「是!」说罢,那几个人变架起了宋青莲,将她带到了李石的房间中。 李金山也没有再管后面的事情,只是搂着霍雨漫回了房间。 宋青莲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走送到了李石的房间,却是连一丝一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 或许命该如此,再挣扎也是无义的吧,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恐怕不认命也不成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终究是自己的最终归宿。 「哎呀,好没意思呀,好没意思呀……」 宋青莲被戍卫带到了李石的房间中,只见李石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正在摆弄着自己的袖角,口中不知嚷嚷着什么。 见那群人将宋青莲带了进来,李 石立刻站起了身,喜笑颜开的跑了过去,口中嘟嘟囔囔着:「大哥哥,大哥哥,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我爹让你们来陪我玩的吗,好没意思呀,大家一块来玩吧!」 那戍卫只对李石道了一句:「二少爷,宋姨太已经给您带回来了,让宋姨太服侍您吧。」 「宋姨太,什么是姨太啊?」李时咬着手指,痴痴傻傻的脸上满是不解:「霍姨太是爹的媳妇,那宋姨太是不是我的媳妇呀?」 「是的。」那戍卫答道:「让松姨太伺候您吧,小人先告退了。」 话毕那戍卫便退了出去,房间中,只剩宋青莲与李石两个人。 「媳妇媳妇,太好了,我有媳妇了……」那痴痴傻傻的李石咧着嘴,兴奋地大笑着,并朝着宋青莲走了来。 「啊!」见他这副模样,宋青莲不觉毛骨悚然,退后了一步躲到了墙角。 那李石虽然痴傻,但力气却不小,上前一步,一把便将宋青莲推倒在地上。宋青莲的力气敌不过他,便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推倒。 「媳妇媳妇,陪我玩好不好?」李石说着便解开了宋青莲的发带,那如瀑布一般的长发散落了开来。 他一边撕扯着宋青莲的头发,一边痴痴地傻笑:「嘿嘿嘿,好玩好玩真好玩!」 宋青莲那一头秀发很快便被他撕扯的蓬乱,忍受着那头皮上袭来的尖锐的痛楚,而她却无力反抗,只能由着那痴傻的人对自己胡作非为,却连一丝一毫抵抗的权利都没有。 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甚至还要受着这个痴傻之人的欺负,这种绝望的感觉,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已黯然无光,或许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是自己此生都逃不脱的人间地狱吧。 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打湿了地面,她的那一颗心也已经死了。逃不脱这命运无情的束缚,或许自己往后的余生也只能这样的度过了吧。 轩哥哥,也许这就是我注定逃脱不了的命数了吧。怕是我们不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青莲也不能和轩哥哥远走高飞,与轩哥哥白首偕老了。 可是轩哥哥,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和你在一起。可我知道,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虚妄,你我今生恐怕已经无缘了,今后的我,面对的也只有这黯然无光的人间地狱。 宋青莲一个人坐在桌案旁,借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烛火,一针一线的缝制着那藏满了相思与心酸的香囊。 窗户是开着的,她已不屑去关窗,任由这阵阵冷风拂面,从深夜,到天明,一夜未眠。 她不觉有些疲惫,轻轻将针线与香囊放在了桌案上,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窗子旁的梳妆镜上,望着镜中的自己,却不知何时,那纤细的脸颊上已经沾上了层层的水珠。她的双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血丝,不知是因绣香囊而疲惫的,还是因为满心伤痛的积压。 窗子对面的那一张双人床上,李石躺在床上熟睡着,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型,占满了整张床。他那呼噜声震耳欲聋,大张着口,嘴角已经有口水溢了出来。 他那丑陋的睡相让宋青莲只看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极度不适,连忙转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落在了那冰冷的窗台上,窗外的冷风拂在她的脸庞上,也拂碎了她的心。 在李府给李石做妾室的日子不过三天,她便已经觉着崩溃,未来还要留在这里的人生会是如何,她甚至都不敢想象。 虽然名义上是李石的姨太,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服侍他起居的奴婢罢了,这李府上的下人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她的地位甚至连下人都不如。 她被封锁在了这里,未经允 许是不可能出了这个房间的。每日必须照顾着这个痴傻的人,还要保证不能让他不开心,不然自己便会挨乳母的骂。 而这个李石又不懂人事,无聊时便会不停的欺负她,或者搞破坏作为乐趣,而她那瘦弱的身躯又抵不过那彪悍李石的欺负,也只能这样受着。而李石摔碎摔坏的东西也要她收拾着,若搞不好,乳母还会对她大动肝火。 这几日,她几乎没有一刻安稳下来,不是受着李石的欺负,就是收拾他打破的残局,这样的生活,让她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有了希望。 也只有在李石睡觉的时候,她才能安静下来,面对这样痴傻的人,她是无法做到与她同床共枕的。在这个时候,她做的事情便只有不停的绣着香囊。 去岁对明靖轩的承诺,她依然记在心里,每隔七日便会为他绣一个香囊,就这样绣一辈子,直到他们都花白了头发。可是如今自己已经为人妾室,怕是这个承诺再也无法兑现了吧。 如今自己对他那浓烈的相思,也只能寄托在这含着血与泪的香囊中。 每绣一针,便会多一份相思,每缝一线,心便会多痛一分,可她却还是不停地绣着,这是她最后留下的念想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相思成雪难白头(一) 轩哥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之间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都怪我,如果我不急着去找香囊的话,会不会我就不会再次落到他们的手里?可是他们一心想要把我抓回去,只怕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事已至此,我们终究是无可奈何的,轩哥哥,你我怕是终究逃脱不了这一别两宽的命运了。 到了现在,我们不得不认命,我们这一生注定是有缘无份。 从前所有的浓情蜜意,只怕到现在都成了虚言,那些海誓山盟也化作了缥缈的云烟。 你我当初的诺言,今生今世再也无法兑现了,可我还是想你,还是爱你,还是忘不了你。 曾经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原以为的天荒地老,却成了现在永远也无法实现得了的誓言。 每每想起昔日里欢乐的往事,再对比如今的境地,想到这一切终究回不去了,她便会心如刀绞。 「咦,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呀?哇哦,好好看,好好看呀!」正在她望着窗外默默出神的时候,李石却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并走到了她的桌案旁。 他好奇着望着一桌子五颜六色的丝线与香囊,眼中流放出了光彩:「哇,五颜六色的,好漂亮呀,我喜欢,我喜欢,给我一个嘛。」 「少爷,你千万别碰,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见他走了过去,宋青莲不禁大惊,连忙想要将他阻止住,生怕他再犯起浑来,把自己精心绣制的香囊糟蹋了。 「我才不听你的呢,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喜欢,我就碰我就碰!」这痴痴傻傻的李石又怎么会听宋青莲的话,他说着便将香囊连着丝线一把抓了起来,放在手中蹂躏着。 宋青莲心中一颤,这些香囊中装着的都是自己与明靖轩之间那满满的情意,怎么能落在这痴傻之人的手里让他糟蹋了,她急忙走了过去,欲要从他的手中将香囊夺回。 「少爷,你不要碰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好玩的!」 「才不要你管,我说好玩就好玩,我才不要你来管我!」 哪知,这李石竟一把推开了她,他身子本就彪悍,力气又极大,猝不及防之间,宋青莲竟被他一把推开,向后跌了好几个踉跄。整个人几乎是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只闻「咣」的一声,随之她的手腕上便生出了一阵刺痛。 待到她回过神,低下头去瞧之时,手腕上的那莲纹白玉镯已经撞在了墙上,撞成了碎片,四分五裂的散落在了地上,而她的手腕也被那碎玉割出了血。 望着那被撞碎的白玉镯,她的心痛了一下,随之两行泪水便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她身子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碎了,碎了,都碎了……」她眼中尽是悲怆,口中喃喃而道。 那碎了的白玉镯,便如同她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一样,绝望而无助地散落在地上。她用双手将那碎片一块一块的拾起来,放在手心上,那纤纤素手也已经被这白玉碎片割破。 可是那切肤之痛再痛,又怎么能够抵得过她的心痛呢。 这莲纹白玉镯,可是明靖轩当初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呀,这其中包含着的是多少深厚的浓情蜜意,如今就这样被无情的打碎,连一丝丝的念想都没有了。 也许这打碎的白玉镯,便如同他二人着绵绵的情意,再珍贵,再深重,终究还是被无情的碾压成了碎片,再无昔日的完好无损。 这两厢深情的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可连这最后的一丝念想都不容留下了吗?这一切的一切,就是这样的绝情,不留丝毫余地。 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定下一生一世情 谊的玉镯,都不容得她留在身旁了。 她握着手中那残余的白玉碎片,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这种绝望而又难过的感觉,让她觉着肝肠寸断,甚至生无可恋。 而李石望着被撞碎的白玉镯,却越发的兴奋,竟拍着双手,大笑并叫喊着:「好呀好呀,碎了好,碎了好,碎了好呀,好棒哟,好棒哟……」 看着他这兴奋的模样,宋青莲的心中真的好恨好恨,这个痴傻的人又哪里懂她这心中的苦? 她恨不得一巴掌拍在李石的脸上,再也不受他这样的欺辱,更恨不得李石立即从眼中消失,并永远的不再出现。 可即便是恨,也只能在心里恨罢了。她自身已经陷入这般处境,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她这样的身份,又怎敢碰一下李石,只怕一个不留神惹的他不高兴,自己便会挨打挨骂。 那李石又抓起了桌子上的香囊,放在手中蹂躏着,在口中嘟囔着道:「嘿嘿嘿,我拿到了,拿到了,我终于拿到了,好玩好玩,真好玩!」 白玉镯已经被撞得粉碎,这香囊便不能再毁了,可自己又碰不得这李石,又能怎样将这香囊抢救下来? 她虽然心里难受,但她知道此刻不是该哭泣的时候,不能用蛮力去抢下香囊了,自己的力气是敌不过这个痴傻的男人的,只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如此,便也只能想办法智取了。 于是她便将残碎的白玉碎片用手帕包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止住了哭泣,拭去了脸上了的泪,站起了身,并对李石说道:「少爷,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那李石果然上了当,忙道:「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玩游戏了,玩什么游戏啊?」 宋青莲说:「少爷,你请安心听我说,我们来玩查数的游戏,好不好,少爷会不会查数呀?」 李石扬起了头,口中兴奋地嚷嚷着:「我会我会,嘿嘿嘿嘿,我查数最厉害了,你们都没有我查数查的厉害!」 「来我们先把东西放下。」宋青莲趁李石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说的游戏上,便趁他不备将香囊从他的手中拿了下来。 所幸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香囊之上,便也没有抵抗,拿回了香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指着窗台上的花瓶,对李石说:「那少爷来查一下,窗台上花瓶中有几朵花呀?」 李石伸出了手指着那花瓶,开始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数完后,他又兴奋地挥起了双手叫喊:「我知道,我知道是五朵花,我查出来了,我查出来了,五朵对不对,五朵!」 「不错不错,少爷真聪明!」见他上了当,宋青莲便故意夸了他几句,继续引诱着他:「我们再来查一个不好查的数,不知道少爷能不能查出来呀?」 李石听宋青莲夸他聪明,如孩童一般的心性便愈加的振奋了起来,忙大声叫嚷着:「我能查出来,我最聪明,不好查的数我也能查出来,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呢!」 宋青莲便将自己的围巾递给了他,并对他说:「那少爷能不能查出来,这个围巾上面有几根丝线呀,这丝线的数量是很多很多的,怕是少爷未必能查的出来啊!」 「谁说我查不出来的?」李石一把接过了围巾,并信心满满地说着:「我一定可以查的出来的,你就等着吧。一,二,三,四……」 他说着便数着那围巾上的丝线的数量,开始查了起来。见他进了自己设下的圈套,宋青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围巾上丝线的数量多达几千,怕是他一时半刻也查不出来。引诱的他在这里查数,也能够查上一阵子,便也能让他在这里安静上一段时间了。 趁 他在认真地查数的时候,宋青莲把桌子上的香囊都收拾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包中,并走出了他的房间。 她跑到了房间外,望着那幽暗的苍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又从眼中溢出来。 她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疲惫至极,静默了两秒后,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水拭了去,随之又快步地走向了李府的正厅。 「站住,老爷在里面忙正事,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哪知,她刚走到正厅外,便被门外把守的戍卫拦了住。 「我有事要求见老爷。」宋青莲疾声而道:「求这位大哥通融一下,我实在是有急事,想要见了一面,我见完老爷立刻就离开。」 「不行!」那戍卫却丝毫不肯松口,直指挡住了她:「老爷忙正事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许进去打扰,更何况是你这个小小姨太。」 「宋少姨太若是识相的话,就快些回去照顾二少爷,少来这里来打扰老爷,否则就休怪小人对少姨太不客气了。」 可谁知,宋青莲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整个人都冲了上去,并大声叫喊着:「老爷,让我进去,我有事情一定要和老爷说,让我进去……」 「别闹了,少姨太,出去!」那戍卫可没有那样好的耐心,见她冲了上去,直接便在台阶上一把将她推了开。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相思成雪难白头(二) 宋青莲在那七八层的台阶上脚底滑了一下,顿时之间便失去了重心,随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从那七八层的台阶上滚到了地面。 「啊!」她不禁痛得发出了一声呻吟,那台阶上的棱角那样多,她整个身子都被硌得发疼,坠落了下来,她几乎痛得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大早晨的,吵什么呀,谁在外面嚷嚷,不让本老爷好好休息?」外面的争吵声惊动了李金山,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卷烟袋,一边抽着烟,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老爷。」那戍卫见了李金山立刻俯首,恭敬道:「是二少爷的姨太来此处,说非要见老爷,她非要闯进来,属下没能拦得住,是属下的失职,还望老爷恕罪!」 见宋青莲满面痛苦的躺倒在地上,李金山却眉头一皱,朝那戍卫嗔骂:「有你这么做事的吗?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你也下得了手。」 「你们这些人呐,二话不说就出手伤人,这丫头可是我儿子的妾室,是要照顾我儿子起居的人。」 「你要是把她给弄出个三长两短来,我儿子没人照顾了,这罪责你担待得起吗?蠢货!」 见李金山动怒,那戍卫立即跪下了身,向他请罪:「是属下的罪过,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冒犯少姨太,还请老爷恕罪。」 宋青莲趴在地上,忍着痛抬起了头,竭尽全力的向李金山请求:「老爷,是……小女想要来见老爷一面的,小女有些话想和老爷说,小女必须要见老爷一面,还望老爷应允……」 她的身上还在吃痛着,话音还没有落下,便已然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咬着牙关皱紧了眉头。 李金山俯首看了一眼宋青莲,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凝思着什么,两秒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罢了罢了,瞧瞧你这副模样,真是不把自己折腾死不罢休,你跟我进来吧。」 「多谢老爷。」见李金山松了口,宋青莲即刻忍着痛,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台阶上走去,跟着李金山进了正厅。 这一天,李金山的心情倒是还不错,早起在正厅中看着报纸,并没有在忙什么正事,听到了吵闹声便走了出去,因自己本清闲无事,所以便让宋青莲进了来。 他又慢步逍遥的走到了正厅中央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在一丈开外,从上至下,细细的打量了宋青莲,口中闲闲说着:「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几天你对石头那傻孩子的照顾的确是尽职尽责,把那傻孩子服侍的倒是蛮舒服的。」 「真是没有看的出来呀,果然是一个很能干的小丫头,看来你这丫头虽然平时一声不响,但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今天这一大清早,你不在石头房里看着石头,来找本老爷做什么呀。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时候来和本老爷说。」 「本老爷今天心情好,你若有什么要求跟本老爷提,就尽管说吧。看在你这几日对石头尽心的份上,若不是什么难满足的要求,本老爷都会满足你。」 「不过可说好了,你现在已经是石头的妾室了。别的事情本老爷可以满足你,但你你若是想请求本老爷放你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事,想都别想。」 「如果你一大清早的来找本老爷是想跟本老爷说这件事情,那你就快回去吧!」 宋青莲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低低俯首,面无表情地低声对李金山说着:「嫁到李府给二少爷为妾室是小女的命数,小女已认命,小女不会再离开了。但小女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还望老爷允准。」 「待到小女完成这个心愿的时候,小女定当会回到李府,尽心尽力的伺候二少爷,绝无二心。」 「哦?」李金山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 胡茬,对宋青莲侧目而视,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是什么心愿,说出来听听。」 宋青莲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将头抬了起来,正视着李金山,不卑不亢而言:「小女在京城还有一桩夙愿未了,小女想与昔日的故人明靖轩见上一面,只一面而已。」 「老爷您放心,小女不会和他耽搁太久的时间,见完这一面之后,小女便会迅速的回到李府,还望老爷应允小女这个小小的请求。」 李金山晃着脑袋,细细琢磨着,脸上上的表情只见深沉,却看不出喜怒:「明靖轩,嗯……这个明靖轩就是那个明辉堂不知天高地厚,敢出言顶撞本老爷的那个唱曲戏子轩公子吧。」 「本老爷没记错的话,你们俩好像是有过一腿,这个戏子是你曾经的情人,对吧?怎么,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我儿子,还对你曾经的姘头不死心,还想再去勾搭他,还求着本老爷让你去见他?」 自己与明靖轩之间最真挚的情意,到了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商贾老爷眼里,竟是这样的不堪。听他这样挖苦讽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宋青莲心中不禁涌起了一阵阵的难受。 可以自己如今这般的处境,即便心里再难受,也只能忍下来,谦卑的向李金山继续请求:「老爷误会了,小女想要去见他,是因为小女欠着些东西还没有还给他。」 「小女不喜欢欠债,欠下的债必须还清了小女才能够安心,得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小女才算真正和他断掉了所有的牵扯,再也不会有任何往来。」 她灵机一动,将装置在包裹中那十几个刚缝好的香囊呈上前去,并认真地说着:「老爷,您不信的话,可以看一看,这几个香囊是他在小女这定制的。待到小女绣好了之后,便要给他送过去。」 「待到将这些香囊送到他的手中之后,小女便跟他了断了所有的念想,从此后再不相见,只一心一意的服侍二少爷。」 「小女可以发誓,小女所言无半句虚言,如若有一句假话,便叫小女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宋青莲说的虽然毫无波澜,脸上也是平静如水一般的波澜不惊,可是心已经痛到了极致。 哪怕从前被爹娘无诉次打骂,她都没有如现在这般难受过,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是她今生今世都没能体会得到的。 定制的香囊? 是呀,那些香囊的确是他在自己这里定制的,而这一定制便是一辈子。自己原是要用一生去还下这一笔债,为他绣一生的香囊。 可这一生已经注定不能和他相守了,这欠下的情债,便也只能尽早的还了。 还上这笔债后,也便彻底的了断了所有的念想,今生今世,便只能一别两宽,再无相见之日。 李金山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遍宋青莲手中捧着的香囊,却是半信半疑,「想不到你还是个重承诺的,这香囊绣得倒也不错。」 「只不过空口无凭,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本老爷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本老爷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是单纯的要去给他送香囊,跟他真的没有私情了呢?」 「我……」宋青莲语塞了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本就是想借着这个送香囊的机会去见上明靖轩一面,并和他道完最后的诀别。 虽然明知今生今世不能相守,可还是想要再见他一面,了断最后的念想,方能彻底的死心。以后让他忘记自己这个与他之间在乎任何可能的人去开始他新的生活。 送香囊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怕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定是别有目的的,她又该怎样和李金山说,才能得到他的应允? 她终是将心一横,斩钉截铁地说道:「小女如今已为人妾室,与明靖 轩早已无半点私瓜葛,小女所言,千真万确。」 「这次一见,便是为了了断所有的念想的,也好让他死心。」 「如若老爷不相信小女,老爷可派人盯着,看着小女将香囊送到明靖轩手里,小女绝对不会做任何逾矩之事的。如若有,小女可任凭老爷责罚,还望老爷应允!」 李金山转了转眼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在宋青莲的身上游走着,好似在她的身上探寻着什么,却看得宋青莲愈发紧张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让我儿子的女人去见别的男人,败坏我们李府的门风。」他终是没有松口,一口咬定便否定了下来。 任凭宋青莲言语诚挚,他也没有丝毫的被打动,只对她言:「你说你和他没有私情了,就真的没有私情?你的这些话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信了。」 「万一你再见到他,和他旧情复燃了又怎么办,这又是谁能保证的事情,本老爷可信不过你这小妮子。」 「你要是非要把香囊送过去,这倒是一桩小事。本老爷可以答应你差人替你将香囊送给他,但你别想和他见面,这件事本老爷不会同意的,你就别想了。」 第一百三十章 相思成雪难白头(三) 「老爷……」见李金山拒绝了她的请求,宋青莲那一颗还怀着期待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忧伤的眼眸中泛着一层浅浅的泪花,眼中透着的皆是哀伤与无奈。 已经注定有缘无份的一对有情人,难道在诀别之前见上最后一面,都是那样的困难吗? 「谁说不行的?」哪知正在宋青莲的绝望之际,却忽而闻得一个纤细而又娇俏的女子声音。 只见霍雨漫穿着一身金色的旗袍,摇摇摆摆的走了上来,并妩媚一笑,轻启红唇,「咱们李府可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亏待我们宝贝儿子的姨太太?」 「你要见你的老情人,这么简单的一桩小事儿,我们怎么能不同意呢?」 说着,她又撇了撇嘴,故作一副大肆的模样,「你想要什么时候见他,想要和他在哪见面,尽管和我们说,我们保证能把他弄过来,让你见到他!」 「哎呀,美人,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见得是霍雨漫,李金山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点,霍雨漫的千娇百媚早已把他迷得晕头转向,他终究是抵不过这温香软玉的。 他揽过了霍雨漫的腰肢,带着几分讨好地在她耳边说道:「美人你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呀?他这样的要求,咱们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她呢」 「要是别的事情都还好说,可是这事可是存在着有辱李家门面的风险啊!你明知道她和那个臭戏子有私情,怎么还能允许让他们见面呢。」 「这个小妮子现在已经是石头的女人了,这要是让她去见她之前的情人,不是打咱们李府的脸吗?万一传出去的话,本老爷的脸上可就没光了。」 「老爷稍安急燥,别急嘛。」霍雨漫娇俏一笑,搂住了李金山的脖子,在他耳畔小声说道:「妾身是那种做事不经思考的人吗?妾身肯答应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呀。」 「您听妾身慢慢跟您说,这可是个让明靖轩难受最好的方法呀,咱们怎么能不同意呢?」 「老爷您想想啊,那个明靖轩那么痴迷这个小丫头片子,如今看得他的小情人成了咱们二少爷的妾室,他肯定是难受的呀。」 「到时候咱们派人盯着,让他们两个人见上一面,给他们几分钟说话的时间,在他们最难舍难分的时候,再把这小丫头片子带回去。」 「让那明靖轩见到她,却不能得到她,正好比给了他希望,却又让他绝望,要知道,这可是最杀人诛心的一刀啊。」 「这样一来,就有他难受的了,老爷您想想看看,他平时都是竖着眼睛做人的,想想再看看他那求不得的难受的样子,如此一来,岂不是大快人心,老爷,您说是不是呀?」 李金山思考了一下,觉着霍雨漫说的不无道理,似乎突然顿悟一般,连忙竖起了大拇指,朝着霍雨漫赞叹:「妙啊妙啊,美人之际真的是绝妙啊!」 「还是美人聪明,怎么我就没有想到这一招啊,这样整他比哪一招都会让他难受。咱们不用动手,就能摧残他,这的确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啊,还是美人的计谋高!」 宋青莲诚惶诚恐的在一旁站着,她听不到李金山与霍雨漫在前方滴滴咕咕的在探讨些什么,但却是难以控制地心惊肉跳,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打自己的什么主意。 「咳!」只见李金山清了一下嗓子,复又转过身,低眸睥睨着的宋青莲,拉长了声音:「既然霍姨太都替你求情了,那本老爷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你这个要求吧。」 「不过你要记住,见他一面之后就立即回来,你如果再敢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会儿可就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你给我牢牢记住了,你和他只是见着一面,回来之后就给我一心一意好好伺候二少爷,不许再给我生 出其他的事,知道没有?」 「是。」闻言,宋青莲心中即刻一喜,立刻跪在了地上,连连道谢:「小女多谢老爷,多谢霍姨太成全,小女定当遵守诺言,绝不会做逾越之事。」 霍雨漫踩着高跟鞋,迈着妖娆的步伐,一步一步的从台阶上走了下去,用眼底的余光睥睨着宋青莲,傲慢地道了一句:「小丫头,这长的瘦瘦小小的,倒还是蛮执着的嘛。」 「我们李府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既然你想见他一面,那我们就帮你把他约出来,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呀。」她随之话锋又一转,侧眼睨着宋青莲,低眉而道:「你要见他一面,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为此,你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可就说不准了,不过,不论或早或晚,这个代价你都必须要付出。如此,你还愿意去见他吗?」 能够与明靖轩见上一面,她当然不会犹豫,不管霍雨漫要她做什么,只要能够再见明靖轩一面,怎样都成了。 她当即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霍雨漫:「我愿意,只要老爷和霍姨太肯松口,让小女去见明靖轩轩最后一面,让小女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小女都愿意。」 霍雨漫嘴角一翘,眼角露出了一抹女干计得逞的阴狠,扬起脸道:「很好,小丫头倒是一个有胆量的。既然你愿意,那我便准了你吧。」 她说罢,又到一旁的桌子上取来了笔和纸张,递给了宋青莲,并对她说道:「你自己写一封信,只有你亲笔写下的,他才能够相信。」 「你和他说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由我们的人拿着你的笔迹送到明辉堂去,把他约出来和你见面。」 宋青莲接过纸笔,凝思了一下,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在此刻却不知该如何落笔。所有的苦涩,都已经成了难以名状的痛,又哪里是这笔墨能够书得尽的。 最终,她落下了笔,只在纸张上写下「邀轩哥哥于明日午时三刻于水月湖畔一会,有事相叙。青莲妹妹。」 最终收笔时,她的心却猛烈的刺痛了一下,这种疼痛锥心入骨。 水月湖畔?不知为何自己想到的这个地点,还是水月湖,兜兜转转之间又绕到了这个地方。 情起于水月湖,情定于水月湖,既然要情终,那便也在水月湖畔终了吧。 「多谢霍姨太。」收笔后,她将纸与笔交给了霍雨漫的手里,并道了一声谢。 霍雨漫瞥了一眼那纸张上的字,勾了勾眼角,眼中似乎带着一抹不屑,略带讥诮地向她说道:「就单凭着一副字迹,估计那个心高气傲的轩公子未必会相信,搞不好还以为是我们强迫了你呢。」 「你们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别的信物的,得拿出一样信物给他看看。把只有你们两个才知道的东西呈现给他,他才能相信是你真正想要约他见面的呀。」 宋青莲想了一下,将包容那残余的白玉碎片拿了出来,并对霍雨漫说:「霍姨太就把这个交给他吧,虽然已经摔碎了,但他一定会认得出来的。」 看着那手帕中包着的残余的白玉碎片,霍雨漫不禁皱起了眉头,略带嫌弃的接了过来,鄙夷道:「这这这,这什么东西呀,你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带给那个小子?」 「你脑子没有病吧,谁能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都摔成这样了,你还能拿得出手?」 宋青莲泛红了眼圈,将头垂了下来,只能沉沉开口,「我能够拿得出来的,也只有这个打碎了的白玉手镯了,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他见到了会认出来的。」 她说罢又吸了口气,嫌弃的瞥了宋青莲一眼,拖长了语调道:「罢了罢了,看你这样子,也拿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那就拿它吧。 」 「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一会儿就把你的信和信物送到明辉堂给那小子,我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他肯不肯相信,肯不肯见你,肯不肯赴约,那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若是他肯见你,明日午时三刻,就让咱们的人带你去水月湖畔,与他见上一面。不过此后,你就要断掉和他的一切联系,专心的伺候石头,听到没有?」 「是。」宋青莲低头,面无表情的答道:「多谢霍姨太成全。」 霍雨漫轻轻挑了挑眉梢,伸出一只细手,向她挥了挥,有些不耐烦:「罢了罢了,没别的事的话,你就走吧,回去好好伺候石头。」 如此,宋青莲便应言答了一声:「是,小女告退。」便匆匆退出了正厅。 走出了正厅后,她的心却又猛烈的痛了一下,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蔓延了出来。 轩哥哥,你知道吗?我为了见你一面,可谓是费尽了千辛万苦,受尽了他人屈辱。 或许这一次的见面,便是平生的第最后一次会面吧,情生情灭,缘起缘落,这一生的情缘,或许真的就要在这一瞬间终了了。 既然是命,那也不得不认命,从此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相思成雪难白头(四)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打探到关于青莲的消息?」明辉堂,明靖轩焦急的向郑昆与唐宇问道。 那一天宋青莲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踪影,明辉堂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踪迹。 到如今她已经失踪了五六天,明靖轩与明辉堂的人四处搜寻她的踪迹,却始终也没有搜寻得到,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能摸到。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风华街的人并非不知道宋青莲的去向,而是市井百姓畏惧的权威。 就算是有人看得到,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敢向他透漏,宋青莲被李府的人带了走的消息。 为着此事,明靖轩忧心了好几天,仍然没有放弃的寻找宋青莲。 唐宇摇摇头,满脸茫然:「六师兄,该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该问的人我们都问了,这些天我们几个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给翻过来了。」 「没有一个人说看到宋姑娘,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一点有关送姑娘的消息,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实在太奇怪了。」 郑昆亦摇摇头,同样也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去了云水村,打听了宋姑娘的住处,她的家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云水村也没有她的身影,更没有人说看到了她。」 」我们也去了李府,李府守卫森严,根本不让人进,我们好说歹说,求着他们,他们也不肯让我们进。」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李府的人带了走,到如今也打探不到她的踪影。」 「哎呀,这该怎么办啊?」明靖轩握紧了拳头,焦心不已,眼角眉梢尽是担忧:「好端端的人,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竟然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明辉堂和整条丰华街就这么大,该找的地方都已经找了,她还能去哪里,这该如何是好?」 「开门开门,我要找你们轩公子!」 竟不曾想,就在这忧心之际,忽然传来一阵很无礼的打门声,紧接着便又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女子声音。 「什么人呐?」明靖轩疑惑的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迎面见到的却是霍雨漫那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只见霍雨漫高傲的向他抬起了头,轻轻勾了勾红艳的嘴角,那如丝的媚眼之中,带着一抹风骚的魅惑。 她用余光瞥着他,露出了一抹妖艳的笑容,傲慢地道了一句:「哟,轩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呐,你还是那么的用劲,潇洒,风流个傥,别来无恙啊!」 只要一见到霍雨漫那一张脸,明靖轩便登时火冒三丈,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恶毒女人寻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定当目的不简单。 想起来宋青莲忽然失踪的事情,他的心猛然一凛,顿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就掐住了霍雨漫的脖子,怒声而道:「又是你,我就知道,又是你这个毒妇搞的鬼对不对,你给我说,你把青莲她弄到哪儿去了?」 「她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 「你……」霍雨漫被他用力的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不禁皱起了眉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李老爷的女人?你敢碰我,我要让我家老爷取了你的性命,就是一句话的事!」 明靖轩当然不会畏惧她的任何威胁,他的眼中泛着森冷与与痛恨,始终没有松手,依然咬着牙,忿忿道:「你以为我会怕李金山和你这个贱女人吗?你给我说,你到底把青莲她弄到哪去了?」 「大胆明靖轩,你真是不要命了,快放开霍姨太!」 霍雨漫自然不会自己一个人前来,她早就料到明靖轩对她恨之入骨,所以,她的身旁带了好几个李府的戍卫,以防遭遇到不测。 见明靖轩对霍雨漫 动起手来,那几个戍卫便立刻冲上前去,将明靖轩拉了开,并押住了他的双手。 霍雨漫那修长的脖颈已经被他掐出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她不觉一阵难受,抚着脖颈喘息了一阵,才得以恢复过来。 她眼中带着憎恶的看着明靖轩咬着牙:「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好心过来帮你传话,你倒不识抬举敢,对我动起手来。」 「你知不知道得罪了李府的人的下场是什么?你别以为我跟你说这些是在吓唬我,你得罪了我,以后你在这京城没法混。」 明靖轩恨恨的望着她,眼中满是憎恨,冷冷道:「你这个毒妇又想来打我们的什么主意,上次的事情就是你一手安排好的吧,你是个女人,当真是心如蛇蝎。」 「青莲是不是被你们带走了?你们把她怎么样了,霍雨漫我告诉你,若是青莲在你们那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霍雨漫却望着,满面鄙夷的笑了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你那个心爱的青莲妹妹,已经不是你的小情人了,她已经成了我的儿媳妇。」 「她是我们李府的人,我们李府虽然不会容许我们家的人在外头败坏名声,我们把她带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用和你禀报吗?」 「你放心好了,你的那个小情人在我们李府好吃好喝的住着伺候着二少爷,过的可滋润了,比跟你在一块过过苦日子要强的多。」. 「我好不容易给我那个傻儿子讨到一个这么贴心的媳妇,能不珍惜吗?放心,我们不会亏待她的。」 「只不过呀,她还想和你再见上一面,跟你做一个了断。这一次我过来呀,是帮她跟你传个话,跟你约个地点,约个时间去见面的。」 她说着便将宋青莲写下的那个字条递给了明靖轩,「呶,这是你那个小情人亲手写下,这封信是她亲笔手书,一点掺不得假,让她我带给你的。」 明靖轩接过那张字条,并将它展开看了一看,望见上面的字,这的确是宋青莲的字迹。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但她自幼好学,跟着村子里的老先生也是学过认字写字的,基本的字她都能写得出来。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写的,但她却从这字里行间之中,却读到了无奈和绝望,仿佛贯穿于水墨之间,看到了,透过她心灵的那一层无奈与深痛。 他的心猛然一痛,一阵怒火从心底迸发了出来,他眼中的秋水犹如一把烈火一般,仿佛要将霍雨漫燃烧殆尽。 他望着霍雨漫,恨声道:「果然都是你们做的好事,果然是你这个恶婆娘动的手脚,你们又把她带回了那个人间地狱。」 「青莲是不是受了你们的逼迫才写下这个字条的,你这个毒妇究竟还要打什么鬼主意?」 霍雨漫轻轻眨了眨修长的眼睫,将宋青莲给她的信物交到了明靖轩的手上,不屑地说道:你可别空口无凭的污蔑人,「我们哪里逼迫她了?」 「可是她求着我们,让我们把你约出来见面的,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信物,你自己瞧瞧吧。」 明靖轩接过了她手中的那个用丝帕包住的物什,将其打了开。 却发现里面都是残碎的白玉碎片,上面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他当即便认出了这白玉,这就是他当初送给宋青莲的定情信物,那只印着莲花花纹的白玉镯呀。 这只白玉镯已然被打成了碎片,这碎片上的血迹,便是她身上留下来的血吧。 昔日里的定情信物,已然碎成了这般模样,可想而知,她究竟是在李府中经历了什么? 「这是青莲的那支莲纹白玉镯!」看着这残破的白玉碎片,明靖轩的心都颤了一下,紧盯着霍雨漫,愤声道:「白玉镯已经被 打成了这个样子,你们究竟对青莲做了什么?」 霍雨漫狠狠地瞪了明靖轩一眼,瞥过眼去,用着阴阳怪调的语气说:「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们对她什么也没做,好吃好喝的待着她,你爱信不信。」 「这寒酸的玩意儿,她交给我时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哪知道是怎么打碎的,这么个破玩意儿我还不愿意带着呢,要是这玻璃碴子划伤了我的手,你能担待的起啊!」 她说着又顿了一下,转过头,正视着明靖轩,「话我已经带到了,她让我给你的东西,我也给你送来了,你别在这儿给我不识抬举。」 「你爱信不信,爱去不去,醋或者不去都在你自己,我们不会勉强你,只是给你带个话而已。你要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咱们回去!」 「是!」说罢,她便带着那几个戍卫离开了明辉堂。 明靖轩望着手中的那张字条和打成碎片的白玉镯,一阵无力的心痛从他的心底蔓延了开。 这字条上的字,的的确确是宋青莲的亲笔字迹,于午时三刻,到水月湖畔会面。 水月湖……这一切的一切,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彼此相识于水月湖,相知于水月湖,情定于水月湖,她把见面的地点选在水月湖畔,定然是有一定的意义的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相思成雪难白头(五) 那支白玉镯是明靖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彼时明辉堂还未遭遇变故,他二人正相爱,一切都还是最好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他,一身少年英气,靠着唱曲儿卖艺赚得了无数金银。拿出几块大洋为她买下这一只上好的白玉制成的手镯,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当初他亲手将这只白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这小小的一只手镯,却包含了他对他无限的柔情与爱意,此后,这只白玉镯也成了他二人情谊的象征。 这一定情信物,也是只有他二人才知晓的事情,其中的那一份真情,也唯有他二人才能明晓。 虽然他不知这只白玉镯为何会变成了碎片,但一定是她在李府中受了苦。 要知道,那只白玉莲纹手镯,可是她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她一直将它贴身带在手腕上,几乎从未离过手。 如若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避免的情况,像她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最珍爱的镯子打碎成了这般模样? 由此可见,她想要约自己会面,也的确是事实,不是霍雨漫捏造的。 只是为何命运偏偏要这样捉弄人?本已计划好二人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谁知在这时她竟然又重回了那个人间地狱,又回去受那些本不应该是她受的罪。 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吧,是自己没有守护好她,才又让她落到了那些人的手里。 望着那字条和那打碎了的白玉镯,他的心剧烈的痛着,可是这一切,却都已经无济于事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去改变那残酷的现实了。 本该是一个宁静的午后,可是天边那层层笼罩着的乌云,却压盖了所有的祥和,给整个京城笼罩上了一层压抑而又带着悲戚之感,让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那天空中的浊气,将整个京城笼罩了住,这空气中透着的压抑之感,让人不禁觉得窒息。 彼时正逢深秋,还未至立冬,天上便骤然冷了起来,扑面而来的森森寒意叫人瑟瑟发抖哦,仿佛已经入了冬一般。 明靖轩身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披一件银灰色的斗篷,迈着沉重的步伐,行至了水月湖畔。 宋青莲还未到,他独自一人默然立于水月湖畔。 望着水月湖翻涌起的层层浪潮,听着那潺潺的流水之声,这里的一切还是如同昔年一般的模样,可是从前的种种却再也回不去了,他不禁思绪万千。 犹记那一日,他向她表述了自己的心意,并对她说,如若肯接受自己的感情,便来水月湖畔赴约。 那一天,她来了,两个人一同在这水月湖畔定下了一生一世的倾情。 而如今,又换做是她来约自己了,还是同样的地点,这里的一花一木,揉揉她二人定情时候那一般,可却早已不复昔日的光景。 这一天,他也来了,可再会面之时,恐是再也寻不到昔日里的美满与欢好。 那一刻,彼此情定于此,定下了终身誓言。或许下一刻,便是要情终于此了吧,也许这一次于水月湖畔会面,要了断的就是终身的念想,刻骨的情爱。 想到此处,他的心猛烈的痛了一下,这种心痛的感觉,让他觉着心如刀割。 「轩哥哥……」 忽而闻得那熟悉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这声音他永远都不会忘却。在声音之中,透着无奈与沉痛,也带着阵阵的沙哑。 他的心一跃,猛然转过头去,只见宋青莲红肿着眼睛,双眸中含着一层浅浅的泪水,并带着一种异样的深沉,默默望着自己。 她的那一双眼眸,还是如曾经一样的透净,只不过,已经没了当初的那般光彩。她的目光很复杂,有沉痛,有深爱,有无可奈何,也有痛彻心 扉,却再也没有流光溢彩了。 她这身衣着打扮,已经不是昔日里的麻花辫,配着短衫裙了。 她的发髻已然被绾了起来,衣衫也换成了绣花面的绸缎,如同一个妇人一般,眼角眉梢之间仅是无能为力的凄然。 这身打扮已然是为人妾室的打扮,此一刻,她再也不是那个只属于他的青莲妹妹了。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戍卫,那两个戍卫只对她道:「少姨太,按照老爷和霍姨太的吩咐,你和这位先生只有一刻钟的叙旧时间。」 「超过了一分一秒都不可以,少姨太你把握好时辰,我们在这为你守着,一刻钟过后,请即刻随我们回去。」 宋青莲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道了一句:「知道了,有劳二位了。」 说罢,那两个戍卫便退到了一旁的丛林之中,将水月湖畔的这一块净土,留给了明靖轩与宋青莲两个人。 看着如此这般模样的宋青莲,明靖轩的心中如五味杂陈一般。 这样望着她,让他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日与姚芷芸见最后一面的时刻。 小师妹抵不过这命运的纠缠,终究嫁给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人为奴为妾,他没有能力保护得了她。 他只能亲眼看着她离开故乡,离开亲人,从此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中。那个时候的那种感觉有多么的心痛,多么的无助,他不会忘记,原以为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身上只会发生一次,却不想竟然还会有第二次发生。 而如今,自己所面对的这个人,却是对自己更为重要的爱人。小师妹已经离自己而去了,难道连他的挚爱之人也要走上这条道不归路吗? 为何上天要这样苦苦地折磨着他,为何这些身边重要的人,一个又一个的都要离自己而去? 「青莲妹妹……」他张口欲言,却满口的苦涩,话到口边,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青莲的眼眸中含着盈盈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似乎想把伤悲咽下去。上前走了两步,将一个包裹递给明靖轩,并对他说:「轩哥哥,这些,我全部都已经做好了,我都给你拿来了,这是我最后能够为你做的了。」 短短一句话,可这其中的字字都含着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这是……」明靖轩疑惑地接过了包裹,这包裹沉甸甸的,满带着厚重之感,想必装了不少东西。 他将其打了开,只见其中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香囊几乎有几十个。 每一个香囊上都绣着不同姿态的莲花,所用的也都是各种不同形式的刺绣,每一个香囊散发出的香味,皆是不同的。 绣出了这样多的香囊,不知花了她多少的心思。 明靖轩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宋青莲,奇异道:「青莲妹妹,你怎么拿了这么多的香囊,这些香囊都是你亲自绣出来的,你……」 宋青莲从嘴边牵出了一个清婉的笑容,那笑容中却含着丝丝缕缕的凄凉,她忍着心中的剧痛,平静如止水的对明靖轩开口,「轩哥哥,这些香囊,是我还你的。」 「我这些天已经把曾经答应给你绣的香囊都绣好了,我的能力有限,不可能全部绣给你,但这些事我尽最大的全力为你绣出来的了。」 「原谅我没有办法兑现曾经的承诺,以后不能每七天绣一个香囊送给你了,这些,就当是我还了你所有的债了吧。」 「那笔数目,怕是我今生今世无法全部的还上了,我也不能与你白首偕老。若还有亏欠,就只能待来生再还了。」 她虽然说的平静,面上也是毫无波澜,殊不知,这几句话从她的口中而出,她的心已经痛到了极致。 明靖轩的心颤了一下, 心中也有如被万剑所刺一般地痛着,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望着她:「青莲妹妹,你约我在这里见面,就是为了要给我这个的吗?」 「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香囊,而是你,而是你这个我挚爱之人呐,若你不在我身边,我要是这些东西还有何意义?」 宋青莲忍不住心中的剧痛,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她抬起头,望着明靖轩,决绝而言:「有没有意义,这些欠你的,我终究是要还给你的。」 「我们两个之间终究是没有可能的了,我们也不必在这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上多做无谓的挣扎了。该还的还给你,我们就两清了吧。」 「这既然是我们的命,那便是怎样逃,怎样挣脱都逃不掉的。轩哥哥,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与你一同远走高飞了。」 「既然早知多行不义,与其做无用的挣扎,不如认命,就当从前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一场梦吧。」 「轩哥哥,青莲能与你错爱一场,是青莲这一生最幸运的一件事。如今青莲已为人妾室,和轩哥哥终究是不可能了,日后所有美好的回忆皆安放于心底,便已足够。」 「从此之后,我们便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青莲终究不是你的归宿,轩哥哥,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机会,但愿在未来你能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好女孩,和她白首偕老。」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思成雪难白头(六) 明靖轩深深的摇着头,颤抖着双手,连双眸中都含着沉沉的痛:「我真正爱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我也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相守一生一世。」 「除了你,这世上哪还有真正属于我的好女孩儿,除了你,这世间再无人能同我白首偕老,我从始至终爱着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你今天把我约在水月湖畔,难道是想要和我道决别吗?不,我绝不同意,我们明明说好了,要今生今世在一起的。」 「我们之间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一同去做呢,怎么能够就这样罢了?我绝不会你和那个李石在一起,过着不属于你的人生的。」 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说着便上前了一步,欲要拉住宋青莲的手,激动道:「青莲妹妹,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们快走。」 「我们离开这个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带你远走高飞,你想要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你想要做什么,我就陪着你做什么,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然宋青莲却退后了一步,躲过了明靖轩,此刻她已心如刀绞,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漫延了出来。 她绝望地摇着头,「不可能了,轩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够再去痴心妄想了,我们两人之间已经再没有任何的可能了,不要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 「李金山已经在全城下了通缉令,他有多么大的权势,你不是不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京城的人都得听他的。」 「我们人在京城是根本不可能走得掉的,除非我们能够插上翅膀飞出去,否则我们是不可能再逃出京城了。」 「现在我已经成了李府的人,他们已经给我定下了名分,我逃脱不掉的,我们两个人,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次我能征得李金山的同意,约你在这里见一面,已经是难上加难。我好不容易求着李金山和霍雨漫,他们才同意让我出来见你。」 「该对你说的话,我必须要对你说,忘记我,好好生活,这便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你教我如何做到忘记你,没了你,我如何能好好生活?」明靖轩轩亦心如刀绞,连声音都带着沉痛的颤抖。 他转过头望向那河畔立着的那一颗参天古树,昔日二人定情之时,在树干上刻下的誓言,如今依然还在。 「明靖轩,宋青莲,君做磐石,妾作蒲苇,两心相许,情定今生。」 「以水月湖为证,惟愿今生今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时情定于水月湖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欢然与欣悦,又怎能料想,会有这一天的到来?现如今看着那誓言,竟是那样的苍白而又无力,字里行间似乎都带着绵绵的痛。 望着昔日刻下的誓言,明靖轩喃喃而道:「还记得我们昔日在这里刻下的誓言吗?那一天下着小雪,我们在这里定下了我们最真挚的情谊。以水月湖为证,惟愿今生今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昔日我们于水月湖畔定情,难道今天,我们又要与水月湖畔一别两宽吗?」 宋青莲亦望着那棵古树上,昔日他二人亲手刻下的誓言,心中的疼痛有如惊涛骇浪一般的席卷开来。目光在那树木上每多停留一秒,心中的痛便更深一分。 她将头转了回来,不去看那昔日先下的誓言,掩面将泪水拭去,故作平静:「一切有始,也必有终,终究是我们都逃不过的宿命罢了。」 「那个时候的我们又哪曾知晓,这潺潺水月湖,果真成了你我所有一切的见证啊。」 「既然我们于水月湖畔相识,于水月湖畔相知,于水月湖畔相爱,于水月湖畔定情,那便让这份情,也于水月湖畔终了吧,也算是给你我之间这段孽缘 画上一个句号了。」 虽然宋青莲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到任何痛苦的神色,也看不出有任何难过与不甘,拥有的只是蛋蛋,如同波澜一般的平静。 可明靖轩越是看着她这般淡而无波的模样,便越是心疼,心便越是深痛,这种沉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了掉。 可再心痛,终究也只能化作最苍白的无力,最沉痛的无奈,他终究是无法为她做得下什么。 他沉沉的将斗篷下的那个已经打碎了的白玉镯的碎片拿出,轻轻的抚摸着那玻璃碎片,声音中亦含着沉沉的痛楚:「这白玉莲纹手镯,是我当初送给你的定情之物,他也是你从始至终最真实的东西。」 「可到如今连着白玉手镯都已经变成了碎片,白玉手镯一向是你最爱惜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连这你最爱惜的手镯,都打成了碎片。」 「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在这里受一辈子屈辱,一辈子被他们李家上下的人欺负吗,青莲妹妹,让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个虎狼之地,我们去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 宋青莲沉沉的摇了摇头,带着沉重的眼眸中含着的,是最深沉的无奈,和最痛入肺腑的哀恸:「轩哥哥,你醒一醒吧,不要再沉醉于那个虚无缥缈的梦里了,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她顿了顿,又抬起了头,眼中含了几分凛冽,声音中亦带着决绝:「你也不要再去做那些无端的猜测了,他们谁也没有做什么,这白玉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碎的。」 「从前我说过,看到这白玉镯就会想到你,我日后不愿再想到你了,这白玉镯,碎了便碎了吧,以后也用不上了。变成了碎片也正好,把一切都断掉,也就没有什么可牵肠挂肚的了。」 她故作的坚强与决绝,终究掩盖不住心中的疼痛,哪怕极力的控制,可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夺眶而出。. 那凛冽的眼神只持续了片刻,便瞬间黯淡了下去,那一双明眸之中泛起的,皆是一片无力的苍凉。 她只能将泪水拭去,克制着自己不要崩溃大哭,双手狠狠地绞着手中的手帕,那纤纤素手已经被她绞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迹。 明靖轩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眼中亦满是无奈与深痛,望着那悠悠水月湖,沉沉且无可奈何道了一声:「缘起于此,难道缘灭,也要于此吗?」 「可是我们相遇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过我们有缘起的这一天,也同样会有缘灭的这一天。」 这悠悠的水月湖,仍然潺潺的流淌着,还像往昔一样向东流着。 这河水仍然清澈,只是在流水声中似乎荡漾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再也不见了,心儿里的那般欢快。 仿佛这河水,都是悲伤的逆流,映照着两个人支离破碎的两颗心。 是啊,一对深爱着的多情人于此处忍痛诀别,就连这河水的流淌之声,也都早已不复昔日的明朗欢快了。 不知何时,天上已经纷纷扬扬的落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树梢上,土地上,水月湖中,还有这二人的衣衫上。 今年的雪似乎落得分外的早,甚至连霜降还没有来临,便已经下起了小雪,明明还上在深秋,可却仿佛到了初冬一般。 这灵灵星星的小雪似乎给这本就幽暗的深秋,更滋生了一层寒意。 宋青莲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她又轻轻抬头,伸出素手,接着从天上飞扬而下的雪花,口中喃喃着:「轩哥哥,你瞧啊,下雪了……」 明靖轩伸出了手,接住了一片落雪,那落雪在他的手上,瞬间化作了一滴晶莹的水珠,犹如一滴泪珠,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无力的哀痛,亦喃喃道了一句:「是呀,下雪了,下雪了 啊……」 思绪飘飞,犹记一年前的那一年,秋冬交替之际,那正是二人情定于此的时候。 那时正是初冬,也是这样一个小雪纷飞的天气,可那一日的小雪,点缀的是一个缤纷的童话世界,而今日还是一样是雪花纷飞,可笼罩的,却是一片无力的悲哀。 彼时,两心相许的一对多情人,在飞雪中旋转着,欢笑着,似乎他们的人世间,已被那缤纷的浪漫包裹,不知不觉,便在飞雪中,被这漫天的银白染白了头发。 「轩哥哥,你看你的样子,好像一个白头发老爷爷,哈哈哈……」 「你还说我呢,你的头发也都白了,好像一个白头发的老婆婆呢。」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都白了头发,才叫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到如今想起这四个最简单平凡的字,又是多么虚无飘渺的奢求? 想来这个愿望,竟然是那么那么的可笑。于现如今的二人而言,只能是永远都触及不到的天方夜谭了。 这漫天飞雪越下越大,不多时,两个人的头发上又沾满了这簌簌的白雪,彼此的发丝也被染成了白色的。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还是相同的两个人,可是一切的一切却早已不复往昔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玉碎珠沉坠莲殇(一) 宋青莲望着满身霜雪的明靖轩,一时间心中,万千感慨,在心中如同五味杂陈一般扑散了开。 就这般与他对望着,她还如昔日一般,从口中喃喃地对他道了一句相同的话语:「轩哥哥,你看呐,你的头发都白了,好像一个白头发老爷爷呢。」 还是同样的话语,却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除了这满天皑皑的飞雪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与从前相同了。 听到了这句熟悉的话语,明靖轩的心颤了一下,仿佛想起了昔日二人情定于水月湖畔时的欢好。 那时两情相悦,共赴欢好,而如今,却只能化作一别两宽。从前相爱时候的种种,宛若一场幻梦一般,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便是连各自欢喜都无法做得到了。 他的心骤然一酸,一阵绵绵的痛意涌入了她的胸口,一如从前那般对她道出了那一句相同的话:「你还不是也一样,头发和眉毛都白了,像个白头发老婆婆一样。」 「哦?哈哈哈哈,那不是正好吗?这个样子,我们就像一块儿相守到了白头一样……」 宋青莲先是一怔,随之又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睫毛上却沾上了一层水珠,眼底也泛起了一层泪花,直到眼中的泪水,顺着眼角从脸上滑落了下来。 望着漫天的飞雪,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双眸之中含了一抹淡淡的痛意,可面色确实出了其的平静无波。 就这样沉默了良久,她才将头抬了起来,如同释然一般的对明靖轩开了口:「轩哥哥,你我相爱一场,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我们纵然不能够相守到白头的那一天,但是我们能于水月湖畔同淋雪,如此,也算是共白头了。」 「轩哥哥,青莲这一生本就是不堪的,不过能够得到你的垂爱,于青莲而言,是这一生中最值得最美好的事情。」 「这人世间的许多事情,终究是不能够得到两全的,轩哥哥,我们不必奢求太多,有那些美好的回忆,放在心里就已经够了。」 「我们虽然没有缘分白首偕老,但这一生能够共白头一回,便也算是圆了年少时候的愿望,不枉此生了。」 明靖轩心中含着无奈的痛,望着她那在霜雪中一世独立的身影,所有的不甘与难过,最终也只凝成了一句:「是啊,今朝同淋雪,纵然此生不能相守到白头,你我也算是共白头了。」 这沙哑苍白的声音中,不知涵盖了多少难以启齿的痛,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最无力的叹息。 「少姨太,你已经超过定好的时间了,你不要在这里多耽搁了,当心老爷责骂,你还是快快随我们回去李府吧。」 正在此时,那戍卫又走上了前来,冷酷无情地对宋青莲命令道。 「唉。」宋青莲仰望着朔雪纷飞的苍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又转过头,对明靖轩轻声的道了一句:「轩哥哥,我不能在这里多呆了,今天就算是我与你今生今世所见的第最后一面吧。」 「我已经和你道过了诀别,你我之间便再也不需要为什么事情耿耿于怀了。你保重,青莲走了,惟愿轩哥哥,余生安好。」 她说罢,便转过身,和那两个戍卫共同离开了水月湖畔,再也没有回头,空余那一抹消瘦而又带着苍凉的背影。 明靖轩只能立于水月湖畔,望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她终究还是从自己的身边消散了去,他却再也无力抓住她的手。 彼时留在心底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是啊,世间只有颠倒配,哪有才子配佳人,这世间的有情人,终究还是难成眷属的。 孰知,这一次的匆匆相见,或许便是今生今世的第最后一次相会。 那一日宋青莲离了水月湖之后,便随着戍卫们 回到了李府,回去了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李府中的人提到过与明靖轩相会的事情。 她早就已经看透了,有些事情终究是逃不掉,躲不开,既然命中注定她要嫁给李石为妾室,那便是怎生躲避,都躲不开了。 事已至此,她已经放弃了要逃离李府的欲望,也无力再去琢磨着逃离的事情了。 离了明靖轩,她也早已心如死灰,此后的生活便也没有了任何的希望,一切的一切便随他去吧。 嫁到李府已经快有了半个月的光阴了,这半个月的时光,可谓是坠入了一个无边黑暗的深渊之中,她几乎每日都是在以泪洗面中度过,面前的生活,如同一个人间炼狱。 虽然已经和明靖轩做出了最后的诀别,可是她的心里却始终无法放下这份感情。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浓烈的思念便会在心底漫延,自己对他的思念,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可任凭思念在心中如何蔓延,他却也只能将其压制在了心里,不能同任何人倾诉。 给李石做妾室的日子,每日都要不停的干活,还要时不时受着乳母的责骂和李石的欺负,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倘若他有一丝不肯屈服的意思,便会得到乳母那不留任何情面的打骂。 她在李府之中的位置,与其说是妾室,可她身处的这个地位,却连同一个下人都不如,甚至连那些丫鬟婆子都得意欺负到他的头顶上,她却也无力对抗。 这样的生活已经让她看不到任何光明,到了如此境地,她已不知生命有何意义。 已经坠入了无限的深渊,或许自从与明靖轩在水月湖畔诀别的那日,心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也只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然而她所要经历的,远比想象中的还要痛苦。 这一夜,夜深人静,她刚刚将李石哄睡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桌案旁,默默出神。 在那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有那烛火的光芒是跃动着的,然而,那烛火尚有微光,可是他这仅仅只有17岁的人生,却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明了。 也只有到了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真正的闲静下来吧,白日里时候要坐着各种又累又脏的活,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够暂且休息一阵。 可那李石的打鼾声极大,听着那鼾声,她不禁觉着一阵心烦意乱。她终究是躲不过的,也只能默默的垂着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个人在这幽暗的烛火下,细细的摩挲着那绣着莲花花样,装置着玫瑰花瓣的香囊。心一痛,一滴泪水从眼中滑落了下来,滴在了这香囊的莲花花瓣上。 白玉莲纹手镯已经碎了,如今承载着两个人情意的物什,也只剩下这香囊了。 她原想将这香囊抛弃,并就此断了与他所有的念想,可终究还是舍不下的。 即便已经深知与他再无可能,可却还是无法做到彻底了断,因为那是他早已刻入肺腑之中的刻骨铭心,是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爱。 那一日自己遭人欺负,他挺身而出,将自己救下,二人与水月湖畔相识;两个人在明辉堂中,共同培育花种,栽种出了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卉。 后来家中缺钱,他将自己的积蓄给了她,她许诺一生用香囊来还债;二人与水月湖畔定情,许下君当作磐石,妾当如蒲苇的终身诺言。 这昔日种种的欢好,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又岂是说能忘就能忘掉的。 可是一切,都再也没有可能了,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的她已经为人妾室,再也不可能对那心爱之人有任何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了。 那些花样年华的曼妙岁月,是她心中最深刻的回忆,每每想起一次,心便会痛一次。历历在目的回忆铺 散在了眼前,心中的痛却宛若窒息一般。 就在自己默默沉思的时候,房门却「吱呀」一声,忽然被打了开。 「谁?」她不禁一惊,整个人都被吓得一颤,忙将思绪收回,慌乱的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站起了身。 只见霍雨漫带着两个下人进了房间,霍雨漫依然穿着那身华丽的旗袍,踩着那双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她双眸冰冷的睥睨着宋青莲,拍了一下手,他的脸上又泛起了一抹阴狠的神色,对身后的下人命令:「你们两个,把她给我带出来!」 「是!」那两个人二话不说,上前便将宋青莲一把拉了出去。 他们用了极大的力度掐住了宋青莲那纤细的手腕,宋青莲不由得一阵吃痛,咬这牙皱起了眉头。 「啊,你们要干什么?」见他们突然如此,她不禁又惊又惧,心中泛起了一阵阵不祥的预感,瞧着他们的模样,定然是来者不善的。 他们把宋青莲从李石的房间拖到了走廊,霍雨漫又冷冷的看了宋青莲一眼,对那二人命令道:「动手吧!」 「是!」 说罢,那二人便狠狠地将宋青莲按压在地上,并将事先准备好的麻状粗绳拿了出来,绑住了她的脚,并狠狠地勒在了她的脚上。动作狠辣而老练,不留一丝感情。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玉碎珠沉坠莲殇(二) 不多时,宋青莲那双足便被那绳子勒得变了形,那原本纤细的玉足已经布满了青肿,看着着实叫人入目惊心。 那疼痛之感锥心入骨,宛如一根一根的银针,刺入她那纤细的肌肤之中,她的额头已经痛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疼痛的感觉,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如同置身于地狱一般,甚至已经到了不得呼吸的地步,他也只能够有气无力地叫喊着:「啊,好痛,我的脚好痛啊,不要,不要勒我的脚,不要……」 霍雨漫却恨恨地望着她,眼中满是阴毒与冰冷,哪怕宋青莲再怎样痛不欲生地叫喊着,他的脸上始终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惜之意。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并轻轻勾了勾那红艳的唇角,脸上闪过了一抹鄙夷与不屑之色,高高将头扬了起来,冷血无情的继续向那下人继续下达命令:「给我狠狠地勒她的脚,没有我的指令,谁都不许停下来。」 「对待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用不了手下留情,拿出你们最大的力气,不许放松,直到把她的脚筋勒断为止!」 「是,霍姨太,谨遵姨太吩咐!」 听了霍雨漫发号的命令后,那两个人便更狠的勒宋青莲的双足,甚至连手臂的青筋都已经抱起了起来,对他丝毫不留一点情面。 这种钻心的疼痛让宋青莲觉着眼前的世界已经黑暗了下来,她已经痛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连呼叫的力气都已散尽,甚至双目之中的印象都已经变成了混黑之色,仿佛整个人已经坠入了地狱。 霍雨漫望着她那痛苦的模样,那泛着阴狠的双眸中露出了一抹带着兴奋的得意,嘴角亦上扬了一个弧度。 「啊……」宋青莲的脚已经变了形状,只能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且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连一声低吟似乎都已无法发出。双脚已经痛得麻木的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犹如死过一回一般。 「报告霍姨太,少姨太都脚筋已经被勒断了,她呀,可能这辈子再也不能正常的行走了。」 「很好,做的不错。」霍雨漫满意地点点头,对那二人道:「今天的事,你们两个做的很好,出去之后别声张也别说是我命令你们做的。」 「待会儿重重有赏,你们只管出去领赏赐就好,其余的事情都不用你们去管,好了,没你们两人的事了,下去吧!」 「是,多谢霍姨太,小的就先告退了!」那两个人应了霍雨漫的命令,退了出去。 那二人走后,霍雨漫的嘴角又溢出了一抹阴狠而又得意的笑意,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奄奄一息的宋青莲,狠狠而道:「怎么样,宋姨太,我送给你的这一份大礼,你满意吗,舒服吗?」. 「你……」宋青莲已经痛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眼中的世界都已经化作了一片朦胧。 她忍着剧痛吃力的抬起头,对霍雨漫道:「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你这样伤我,究竟是为什么?」 「我已经断掉和轩哥哥的一切了,我也决心回来好好伺候二少爷了,重庆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你为何要这样苦苦折磨我?你勒断了我的双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霍雨漫阴狠一笑,侧目对她而言:「蠢笨的丫头,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你承诺过,只要能够和你那轩哥哥见上一面,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啊。」 「这个呀,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同意让你去见你的轩哥哥,让大家就算再大,你也能够付得起吗?怎么这才不过断了一双脚而已,你就收不住了么?」 宋青莲沉沉地摇着头,眼 中有绝望也有痛心,不可思议滴望着霍雨漫:「原来这个,才是你的真正目的,这一切是你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的吧,我和轩哥哥一直都在你的圈套里,我们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霍雨漫,我们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为何?」霍雨漫蹲下了身,恨恨地望着宋青莲,咬牙切齿地恨恨道,眼中的恨意愈发的浓烈:「因为你和那个不要脸的臭戏子,毁了我的一生啊!」 「明明是我先遇到明靖轩的,为什么他选择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为什么他看上你这个图?丫头却连我这个风情万种的京城第一美女都看不上?」 「我认识他的时候可比你早多了,在我还在百乐门唱歌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了。当时经常广为流传的那一句曲有轩公子,歌有霍雨漫的就是我们俩。」 「不管从哪里来看?我跟他才应该是天生一对,而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一根葱,取代了我的位置?」 「我要倒贴千元,把自己许配给他他不要,他却偏偏选了一无所有的你,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对你一往情深。」 「他对我挖苦讽刺,在那么多人面前质疑我的真心,害得我被那些老男人笑话。要不是他,我又何必年纪轻轻就给这个老男人做姨太太。要不是你迷惑了他,他怎么可能不要我?」 「我的青春毁了,全都毁在了你们两个人的手里。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我也不可能再给李金山这么个老东西。」 「我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你们这两个***货所赐,所以我必须要让你们付出代价,我没能整的了他,我就要整你。」 「我不能嫁给他,你也别想嫁给他。我既然给了这个老男人做妾室,你就要给他的儿子做妾室,我要把你这个蠢丫头玩弄在鼓掌之中,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说着,霍雨漫的眼中已经泛起了一层泪花,可眼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深,那阴狠几乎要将宋青莲吞噬掉。 嫁给李金山做妾,是她当初为了气明靖轩,而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要知道,像他那样年轻貌美的百乐门歌女,是怎么可能会选择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做妾呢? 事后,她早已为把自己的青春给了这个老男人而后悔莫及,可一切却也已经都来不及了。 如此,她也只能靠着魅惑男人的手段来讨这个老男人欢心,得到他的宠爱,只有这样,她这样的身份在李府才会有一席之地,才能不受轻贱。 但他毕竟无法真正喜欢得上李金山这样一个妻妾成群的老男人,每每和这个老男人腻在一起,她便会觉得无比恶心。 所以,她因爱生恨,便把这一切的罪责都归于明靖轩与宋青莲。 自己不好过,便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既然要报复他们,那也一定要狠狠的报复,要他们身上的痛苦比自己痛上千倍百倍,她才知足。 宋青莲摇着头,望着霍雨漫,沉沉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何尝让你选择嫁给李金山这条路了?」 「事后你觉着后悔了,而你却把这一切的罪过,都归于我和轩哥哥身上,你当真是荒唐无比。」 「可即便你再恨我和轩哥哥,再怎样折磨我们,你的一切都也回不去了。你的心已经扭曲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你自己的不堪找借口,可也终究无济于事。」 「你清醒一点吧,就算你再怎么疯狂的折磨我们,你也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当初。」 「你给我闭嘴!」宋青莲的话激怒了霍雨漫,她狠狠地掐住了宋青莲的脖子,她的声音之中已经被怒气添了满:「你这个死丫头,我这一切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日。 我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告诉你,宋青莲,你现在就是我玩弄于股掌的一只蚂蚱而已,有关你的一切都已经被我掌握在了手掌心。」 「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休想好过。只要我在这李府一天,我便会无休无止的折磨你!」 她望着宋青莲那已经被勒断脚筋的双足,得意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现在的脚筋已经断了,你再也没有办法正常的行走了。」 「你也没有办法再逃出去见你的轩哥哥了,连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被留在这个傻子身边了,哈哈哈哈,好,好呀!」 「你就带着你这双残废了的脚,老老实实留在那个傻子身边,好好的伺候他吧。你哪儿都别想去了,你这辈子只配嫁给一个傻子,而且你还是傻子的小妾,一辈子无法被拿到台面上,哈哈哈哈!」 她说着便开始狂笑了起来,双眼已经泛起了猩红。 望着她那抓狂的模样,宋青莲沉痛地摇了摇头,也只是虚弱地道了一声:「看来你真的是疯了,真的是彻底疯魔了。」 「我疯了,哈哈哈,我疯了,没错没错,我就是疯了,哈哈哈哈哈。宋青莲,我看着你难受,我就开心疯了,哈哈!」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玉碎珠沉坠莲殇(三) 说罢,她又狠狠捏住了宋青莲的下巴,凶神恶煞地从口中一字一句地道出:「你给我听好了,宋青莲,只要我霍雨漫在李府一天,你就一天别想好过,哈哈哈!」 言毕,她又将宋青莲的头狠狠一甩,站起身,狂笑着出了长廊。 宋青莲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霍雨漫离开后,她最后一丝力气也失去了支撑,有气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这种感觉仿佛坠入了人间炼狱一般。 双足剧痛着,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中流了出来,那种绝望的感觉已经蔓延了她的全身,或许嫁到了李府,就注定要受这样的耻辱吧。 她那一双纤纤玉足已经废了,从此后,怕是再也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了。 她是真的已经彻底的失去一切了,她已经失去了终身的幸福,失去了爱人,难道连做一个正常健康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哪怕双足再痛,也抵不过心中的痛,这种绝望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 她终于承受不住那绞断脚筋的剧痛,双眼一黑,在走廊上便晕厥了过去,瘫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走廊中的冷风拂动着她的衣襟,而她却早已失去了意识,昏倒在那冰凉的地面上。无人问,无人管,亦无人怜惜。 而后几天的日子,宋青莲更甚绝望无助。 她那一双脚已经彻底残废了,不能再如常人那样正常行走了。便如同古时候的三寸金莲一般,只能做短暂的行走,而每走一步都是举步维艰,每走一步便要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既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她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呆在房间里伺候着李石。整个礼服上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关心她的足伤。 即便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李府上下的人也丝毫没有对她起一点点的同情之心,反倒更加厉害地折磨她,嘲笑她。 她每日里受着李石的欺负,受着乳母的责骂,受着霍雨漫的折磨,便是连一丝丝的光明都无法看得到啦!,这样的生活让她觉着整个人生都灰暗了下来,再无任何光明可言。 这一日午时,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李石安抚了下来。 只有让他安静地睡着了,自己才能够得到片刻的安宁,否则自己只会无休无止的受他的欺负。 她靠在在座椅上沉思了良久,心中已然过尽了千帆,终于,她抬起头,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又缓缓站起身。 在起身的那一刻,双术的伤口之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中心的疼痛之感,他不由得痛得皱起了眉头。 可是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忍着双足的剧痛,才能够站起身来走路。 她吃力地一步一艰难地走到了穿衣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心却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面前的这个毫无神采的人,当真是自己吗?如今自己的这般模样,怕是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憔悴的一副面容已经消瘦的不成模样,双眼深深地凹陷着,面色惨白,嘴唇干涸没有一丝丝血色。 连那一双纤纤玉足也已经变成了畸形,如今的自己,还是那个澄澈清纯的宋青莲了吗? 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生活贫穷,但至少也是光彩照人的模样,可是现如今的自己从脸上已经寻不到一分一毫的光彩了。 或许自从自己嫁到李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一切了,那个清澈明净而又坚强乐观的宋青莲,再也回不去了。 那绝望的泪水从眼中漫延了出来,这种绝望的感觉,让她觉着整个世界都充满着黑灰色,按到了的世界,再也不可能升温了。 自己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什么还苦苦地存活在这个不值得 的人世间呀? 这样活着,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连自己的一切都无法自己做得了主,还要受着这样的奇耻大辱,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没有任何改变着命运的能力,恐怕这一生往后都只能在黑暗与痛苦之中度过了。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趁早了断。 她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袖口,干涸的眼眸轻轻地动了一下,眼中泛起了一抹带着凄厉的决绝。 犹豫了半晌后,便好似已经下了决心,闭上了眼睛,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既然日后的生活注定是痛苦的,那自己又为何还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了百了,便也再没有任何痛苦了。 可是她心中始终住着一个放不下的人,如若自己就这样放弃了一切,那他又该怎么办,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他会不会难过呀? 可若自己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这破碎的人生也不会再有任何价值了,在这里,辅食中所度过的每一日都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她凝思了片刻,终于迈着那艰难的步伐,忍着双足的剧痛,一瘸一拐,一步一艰难的走出了李石的房间。 因为她的双足已经残废,便是想逃,也没有办法逃走了。李石的那些下人料想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得出去,对她的看管便不像从前那样严格,闲暇的时候便松散了下来。 她艰难地走到了李府的花园中,那花园的栏杆正是通向门外的,她左顾右盼了一周,见附近没有旁人。 确保自己的处境安全之后,她便狠狠一咬牙,忍着双足的剧痛,那瘦小的身躯从那栏杆底下钻了出去。 因为她的身子瘦小,那栏杆又比较宽,因此,她从这里钻过去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如果除了她,换作是其余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从这里逃得出去。 当她钻出去之后,那双足上的剧痛已经让她无法站立,她已经痛得连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块。 可她却狠狠地咬着嘴唇,使自己不能发出声音,倘若自己发出了一点的动静,那李府中的人便会发现她,将她带回去严加惩罚。 当他忍着剧痛躲到一处安全的地方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力气,那种剧痛的感觉蔓延到了全身,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忍受着那诛心的疼。 待到双足上的疼痛消散了一些后,她才扶着墙,缓缓地艰难地站起了身,头上的冷汗已经阴湿了她的头发。 她四处张望了一周,自己的确趁其不备溜出了李府,可她却也不禁茫然,如今自己已经成这般模样,就算逃出了李府,又有何意义呀? 因为逃婚的事情闹出了这样的轩然大波,左右这京城中的人物都已经认识自己了,就算自己走出了这里,也没有办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样的一双足,终究是走不远的,而且李府的人发现她逃走后,无论自己去往哪里,他们都会将自己抓获的。 那个冰冷的家已经回不去了,自己和轩哥哥也已经再也没有可能了,而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也不能让轩哥哥再看到为之担心了,自己就算逃出了那个虎狼之地,又能去往哪里? 可是那个人间地狱一般的地方,她终究是不想再回去了。 她沉沉的闭上了那双憔悴的双眼,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她终于还是迈着艰难的步伐,一瘸一拐的向远方走去。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她从李府走到了京城中的一户人家,吃力地伸出手,轻轻地叩了两下门。 「砰砰砰!」 刚叩完门,她便耗尽了力气,那双残足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都瘫倒在了门槛边,那疼痛已经渗入骨髓。 「谁呀?」 开门的是卢双双,此时的她已然是一副深宅妇人的打扮。 「双双……」宋青莲有气无力地叫着她的名字,那一双手却无力的垂了下来。 「天呐,青莲,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宋青莲奄奄一息的宋青莲伏在自己家的门槛上,卢双双不禁捂住了嘴大惊道。 「我……」宋青莲已经痛得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了,整张脸都已经涨成了红色。 「青莲,这次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快起来,你遇到什么事了我们进屋里说!」 卢双双说着,便立刻将宋青莲扶了起来,并搀扶着她进了自己的家中。 在卢双双的房间中缓了好一会儿,她的气色才缓过来,她能够正常说话了,可是双足却在在不间断的痛着。 「青莲姑娘,喝杯水润一润喉咙吧!」 此刻,简鹏程也在家中,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送给了宋青莲。 「谢谢鹏程哥。」宋青莲感激地接过了水杯。 自从自己嫁到李府之后,已经好久没有得到人这样的关心了。哪怕只是一杯寻常的温开水,却也令她鼻子一酸,泪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青莲,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你就变成了这个模样,还有你的脚,你的脚是怎么了?」 「受了这样重的伤,你这一路走过来的有多痛啊?」卢双双见昔日的好友被折磨成了这个模样,也不禁心痛的落下了泪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玉碎珠沉坠莲殇(四) 「双双……」宋青莲转过头,望着卢双双,受了这么多的耻辱,当见到昔日关爱自己的人还在自己眼前时,她不禁再也控制不住,抱住了卢双双,便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她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苦与痛,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直戳人心肠,叫人肝肠寸断。 「双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青莲你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啊,这才不过短短几日,那李府上下的人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卢双双看着宋青莲这般绝望难过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七出,她亦抱住了宋青莲,心酸得哭了起来。 两个女孩一起抱头痛哭了一阵,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彼此的情绪才缓和了下来,宋青莲早已哭得筋疲力尽。 「青莲,别哭了,我们两个都在呢,我们会陪着你的,你慢慢和我说。」卢双双用手帕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水,又轻轻替宋青莲拭去了脸上的泪。 她轻轻地拍着宋青莲的肩膀,安抚着她,轻声问道:「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那一日我只听说李老爷把你给他的儿子做妾,后来你逃了出来,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李先生派了挺多人去追捕你,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你的任何信息。」 「这几天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已经逃出去了,还是又被他抓住回去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这里?」 「还有你的脚,你原本是好好的一双脚啊,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双双,我……」宋青莲深深地摇着头,绝望地垂着泪:「他们无休无止地折磨我,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做一个人来看待,我这样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都到给了卢双双与简鹏程,一边说着,泪水一边止不住的潸然而下。 「什么?」知道了宋青莲所经历的一切,卢双双不禁又心疼又气愤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愤声道:「他们做的事是人事吗,怎么撞着自己有钱有势就随便欺负人?」 「明明知道你有心上人,却还要强行逼迫你嫁到他们家做妾,也不问你愿不愿意,这不是强抢民女吗?」. 「不光如此,他们还这样折磨你,就算是个妾室的话,那也好歹是个主子,组织也该享受组织该有的待遇啊,这一群心肠歹毒之人,简直是没有人性!」 「青莲姑娘。」简鹏程听了宋青莲的经历,也不禁心生愤懑,对她劝说道:「这一次,你既然趁着他们不备逃了出来,就再也别回到那个地方了,如果你再被他们抓回去了,将要面对的,还指不定是什么呢?」 「你去找轩公子,和他一起离开这个京城,如果需要打掩护的话,我和双双帮你们打掩护,我们能做的,我们一定都帮助你们。」 「总而言之,你是不能够留在这个虎狼之地了,你若还在李家,迟早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宋青莲摇着头,空洞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一丝色彩:「我已经逃出来一次了,我害得阿诚哥搭上性命把我救出,最终还是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他们下达了全城的通缉令抓捕我,挨家挨户地搜查着,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我了,就算是我想离开,也没有人敢放我走。」 「京城已经成了我的牢笼,我已经成了一只折翼的鸟儿,被囚禁在了这只牢笼之中,我终究是不可能再逃出他们的魔掌了。」 「而且……」她望着自己已经残废了的双足,又一滴泪水落了下来,哀恸不已:「他们为了禁锢我,废了我的一双足。」 「现在我的这双脚已经废了,我不能再让轩哥哥看到我这副模样,为我担忧了,而且我也配不上轩哥哥了……」 「那……」卢双双不禁皱起了眉,焦心道:「那你现在这个样子,打算怎么办呢?你还有那么久的未来呢,总不能永远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中吧?」 「我……」宋青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满心绝望:「我早就已经没有未来了,自从嫁到李府的那一刻起,宋青莲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也不过就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干,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静默了片刻,她复又睁开眼,抬起眼望着卢双双,对她请求:「双双,我能最后请求你一件事情吗,能否借我一副纸笔,我要写些东西。」 卢双双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又点点头:「有是有,只不过你要纸笔做什么呀?」 宋青莲没有多解释,可那沙哑的声音中却充满着疲惫:「我自有用处的,求你帮我这一点小忙吧。」 卢双双与简鹏程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不解,却也再没有多问,卢双双朝简鹏程递了个眼色,简鹏程便将纸笔找出,递给了宋青莲。 宋青莲道过一声谢,接过了纸笔,便在桌案上认真的一笔一划地写起了书信。 她写的什么,卢双双与简鹏程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她是要给谁写些什么,只是她在写的时候,眼中含着的满是深痛,亦满是绝望。 她书写完之后,将书装在了信封里,并轻轻将其封上。并在信封上提了「明靖轩亲启」五个字。 一阵痛彻心扉的感觉涌入了她的心底,她的心又骤然一抽痛,一滴泪从她的眼中滑落了下来,落在信封上明靖轩的名字上,模糊了字迹,晕开了一朵墨花。 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将头抬了起来,将双眼闭了上,沉沉地道了一声:「别了,轩哥哥。」 说罢她又转过头,将信封递给了卢双双,并对她叮嘱:「双双,现如今,我在这个世上最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所以这件事情我也只能求你了。」 「这封信你先暂替我保管着,倘若有一天,轩哥哥问起了我的下落,你便将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是我留给他的。」 「如若他没有问起,那你便永远都不要把这封信交给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她说罢,心又是一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蔓延了下来。 「这……」卢双双怔怔的接过那封信,不禁有些困惑:「青莲,你若有话要对他说,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而把书信留在我这里呀?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宋青莲却摇了摇头,只沉沉道:「不去了,我不想再与他见面了。既然早知再无可能,再见也是徒增感伤,又何必再伤情。这封信,便拜托给你了。」 她说罢又抬起了头,望着面前的卢双双与简鹏程,这两个人从相识到成婚,一路走来的过程,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如今他们两个人已经结为了夫妇,终成了眷属,这大抵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件事情吧。 望着面前的二人,宋青莲不禁在心中哂笑,自己当初的想法没有错呀,这福气终究是不可能轮到自己的。 他勉强地从嘴角牵出了一丝笑容,那苍白的面容更显憔悴,对他二人嘱咐:「双双,鹏程哥,你们两个人比我和轩哥哥要幸福,你们也一定要永远的幸福下去。」 「还有,双双,我以后怕是也不能够与你一起绣香囊卖香囊了,希望这件事情你能够继续做下去,我也就没有遗憾了。我走了,再见了。」 她说着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卢双双的房屋,走出了她家的院子。 「唉, 青莲你要去哪儿啊?」见状,卢双双连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宋青莲。 而宋青莲却轻轻地推开了她,躲开了她的搀扶,只道了一声:「我自有我的去处。」 看着她这个模样,卢双双不禁担忧:「可是你这样的腿脚,你又能到哪里去啊,难道你又要回到李府那个虎狼之地吗?」 宋青莲只是摇头,声音中听不到任何波澜:「我自有打算,你不必为我担心,你们回去吧!。」 她转过头,又望向了卢双双,昔日朝夕与共的好友,还如当日一般模样,虽然以为人妇。可那份热忱却始终没有改变。 她心中感慨万千,带着几分心酸,对卢双双道:「双双,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能够认识你,也是青莲这一生的福气。」 「只是那些美好的年月再也回不去了,我再也不能和你一起赚钱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但你却可以幸福,也但愿你能够永远这样幸福下去,愿你永远平安喜乐,无疾无忧。」 她说罢,便转过身,走出了卢双双家的院门。 「青莲!」卢双双仍然放不下心中的担忧,朝她呼唤道。 而宋青莲却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她道了一句:「不必再相送了,保重!」 最终,她迈着那艰难的步伐,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玉碎珠沉坠莲殇(五) 她迈着艰难的脚步,一次又一部,步履蹒跚地行至了水月湖畔。当他到达水月湖畔之时,双竹上的疼痛已然漫步了全身,以至于痛到不能呼吸。 她的发丝已散落了下来,挡在了那惨白的面颊上,泪眼婆娑的模样狼狈极致,仿佛已经对人世间绝望。 悠悠水月湖,溪流仍然潺潺的流着,还是一如往昔一般,什么都没有变。 迎面扑来了一阵寒风,明明是深秋,却给人一种寒冬的飒飒冷意。这冷意冷在身上,却也同样含在了心里。 整个天地间,已经没有了她的栖息之地,这个人世间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见证了他二人一切情缘的水月湖畔了。 二人情起于水月湖,情定于水月湖,情终鱼水月湖,这悠悠的水月湖,映着的,仿佛就是二人的一生,是她那不堪且不值得一生。 她一步一艰地走到了那棵参天古树旁,抬起头来,仰望着那直耸入云的树干,伸出那纤纤素手,抚摸着二人昔日刻下誓言的痕迹。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君作磐石,妾作蒲苇,昔日那少年少女之间懵懂的情愫是多么的曼妙美好呀。 他们也曾幻想过美好的未来,他们也曾畅想过曼妙的岁月,只可惜,这份情只在天地间拥有了一刹那而已。 风吹过,雨落过,他们也曾拥有过刹那的欢好,兜兜转转走了一遭,到头来终化作了云烟散尽。 她想起,两个人因一个香囊相知相爱,他知她,懂她,爱她,护她,他可以拼尽全力,把最好的留给自己,不顾一切地爱她护她。 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甜蜜而美好,是他放在心底,永远都不会忘却的回忆。 想起这些温馨的往事,她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份情爱,是她藏匿在心中的永远,是毕生难忘的。 可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有 情起之时,便也有情终之时,这一切的身不由己,终究是无可奈何的,也是他们两人永远无力去改变的。 也许自从那白玉镯被打碎了之后,二人之间的情便也已经碎了。属于他们之间的深情,被旁人无所顾忌地蹂躏着,踩踏着,这一生,是注定不能相守了。 她的心猛然一痛,泪水滑落了下来,她的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哀恸不已:「轩哥哥,我们两个人这一生终究是有缘无份的了。」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世间只有颠倒配,哪有才子配佳人,青莲不能和你白首偕老,也不能伴你终生了。」 「我这一生注定是不堪的,轩哥哥,若有来生,但愿我们能够转变一个身份,来世倘若没有痛苦,你再娶我吧。」 她越说,便越心痛,泪水已经滂沱而下,她靠在了树上,凄然哭泣:「轩哥哥,我实在忍受不了在李府的一切了。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都不敢去回想。」 「他们不但打骂我,欺负我,就连府上的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他们还将我的脚筋扭断,把我变成一个残疾人。」 「现在的我,已经废了双足,我说一声都无法如同常人一般行走站立了,轩哥哥,青莲再也配不上你了。」 「这样受着辱的活着,我真的觉得生不如死,如若我在这人间地狱活下去,我总有一天会疯掉的。」 「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趁早了结了这条不堪的命,一了百了。轩哥哥,原谅我,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我只能选择结束自己这不堪的一生。」 她又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泪水擦拭了去,从嘴角牵出一丝凄婉的微笑,将系在腰间的香囊解了下来,放在那已 经被磨得红肿的双手诗歌,细细地抚摸着。 想起了两个人相爱的往事,她的唇角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恬恬而道:「轩哥哥,青莲这一生能与你相爱一场,是青莲最幸福的事情。」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青莲最幸福的时候,青莲这一生最值得的事情就是遇到了轩哥哥。虽然我们没有办法走到最后,但至少短暂的拥有过,便已经足够了。」 「因为有轩哥哥的出现,青莲这灰白的一生,也不算太不堪。轩哥哥,谢谢你,真正的爱过我,你是我这不值得一生之中唯一的值得。」 她说着,便将香囊系在了那棵刻着二人誓言的古树上,眼中的泪水又漫延了出来,她暗暗而道:「我已经没有未来了,轩哥哥,就让这香囊带着你我曾经最浓烈,最赤诚的情爱,还有那流芳百世的香气,永远飘香在水月湖畔吧。」 她说罢,又转过身望着那悠悠水月湖,一滴苦涩的泪水,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那湖水融为了一体,绵绵开口:「你我之间的一切都源于这水月湖,这悠悠水月湖,也算得上是你我情起情落的见证吧。」 「如若可以,就让我把这条河当做我的故乡,如若我能够长眠这水月湖下,倒也不至于太寒凉,太寂寥。」 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潸然而下,抬起头仰望苍空,一边抽泣着,一边哀哀而言:「爹,娘,对不起,女儿不孝,女儿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痛苦的生活,女儿不能孝敬您了,但愿你们余生都能够珍重自身。」 「阿诚哥,对不起。这一切的发生,皆非我们所愿,青莲也没有办法做到如阿诚哥说的那般,快乐的活着了。不过没关系,青莲很快便会去见你了。」 「等青莲见到你,我们再做邻居,但愿在另一个世界,我们都不会再有痛苦。」 她说罢,又缓缓转过身,望着那棵古树,还有那随风飘起的香囊,又将双眸轻轻地低了下去,深深而言:「轩哥哥,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青莲了,不过,你要好好活着。」 「希望你以后还能够做出你想要做的事情,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当从来都没有遇见过青莲吧。」 「我的人生注定这样不堪了,但你不能。倘若日后,你经过水月湖畔时,在这我们曾经定情的地方驻足片刻,让我在天上看到你的身影,就足够了。」 「如果我在天上还能够看到你,我会保佑你的,我们来生再见吧!」 她说罢,又缓缓转过了头,望着那悠悠水月湖。忍着那双足上的剧痛,艰难地走到了小河的边缘。 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声,似乎在向她的生命做道别,这不堪的一生,就要了结了。 这灰败不堪的一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心中有的,也只有痛彻心扉的绝望罢了。 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从眼角溢出了两行泪,静默了片刻,口中最终只道:「别了,轩哥哥,青莲去了,我们来生再见!」 没有犹豫,没有踟蹰,她终究还是带着那仅剩的一颗支离破碎的心,纵身一跃,落入那水月湖中。 整个身子落入了那冰凉河水中,那股寒意刺透了身骨,可是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任由着自己的身子在那冰凉的河水中,那瘦瘦小小的身子逐渐下沉。 迷离恍惚之中,她仿佛回到了昔年的岁月,看到了昔日的明靖轩。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戏台之上,还是那样的风神俊朗,还是那般的意气风发。只需看一眼,便是顾盼生辉。 那一日,她遭遇劫匪与他共同跳入这水月湖中,躲避着劫匪。 那一日,她在河中溺了水,不得喘息,是他用那温热的温度,在河底,用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唇瓣,将 生息度给她。 那一日,是他们缘分的开始,同时也注定了相爱不能相守,这悲剧收场的结局。 情起于此,情终于此,这十七年的生命也陨落于此,是悲欢,是离合,在这一刻终是落上了帷幕。 这河水还是一样的冰凉入骨,那溺了水不能呼吸的感觉,还是让她觉着胸腔憋闷难受。 可是,这一次,没有他了。 没有他为自己渡气了,也不会有他受在身边了,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求生,任由这冰冷的河水,漫延进自己的身体,在这没有温度的河中逐渐下沉,再下沉。 眼前渐渐的模糊了起来,意识也逐渐迷离。在迷离间,看到的是他那长身玉立的身影,立于万千看客的戏台之上,依然那般清冷孤傲,不入凡尘。 也许在那一刻,那一眼,便注定了自己会心动,也许在心动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了这一生的周折与不堪。 自己这样的一生,终究是不值得吧。但遇见了那个让自己倾心的人,无怨亦无悔,到底曾经相爱过,有缘无分亦是惘然。 轰轰烈烈过后,短暂的生命,终是凝结成了一朵幽怨的昙花。 结束了,也解脱了,从此后,再也不用受那些非人的苦痛与折磨,也再没有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魂归水月与卿同(一) 「啪!」 另一旁,明辉堂的明靖轩却不知为何,心没有来由地猛然一惊,桌子上的茶杯被他失手打碎了,落在地上摔得四分八裂。连同他的手,也被割出了一道血痕,汩汩的鲜血从中流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锥心入骨的心痛,仿佛是一股猛然的电流直击心底,这种心痛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觉着浑身都无力,竟仿佛觉着是天将要塌下来了一般。 「啊!」他心痛地呻吟了一声,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之处。 「哎呀,六师兄,你怎么了?」郑昆见状,不禁惊道,连忙上前去将他扶了住。 他望着明靖轩被划破的手和脸上那痛苦的表情,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六师兄,你怎么把手还伤了呀?」 「这个伤口真的那么痛吗,你这伤口一定是划的很深吧?如果坚持不了的话,我们马上去附近的医院看一下医生,好让医生称着为你的伤口做处理,不然感染了就遭了。」 「没事,不过一点小伤而已。」明靖轩朝他摇了摇头,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吃力地制了他。 他的心痛刚刚平缓了一些,但却似乎痛得失去了力气,抚着胸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得以平稳下来,他有些无力地对郑昆开口:「没有多大的划伤,别担心,不是手痛,是心痛。」 「心痛?」闻言,郑昆不惊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六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你并没有什么心病呀。你这年纪轻轻的,也没什么别的毛病的,怎么会突然心痛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靖轩紧蹙着双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猛然一痛,这种感觉真的让我很难受。痛得让我险些窒息,总感觉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闻言,郑昆忙制止住他:「六师兄别胡说,哪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定是你这些天想的太多了太焦虑了,你也不要想的太多,这样对自己的身子无益的。」 「唉。」明靖轩低眸,沉沉的叹了口气,双眸中满是忧心与沉痛:「你叫我怎么能够不去想那些事情?大抵是青莲在那边又受了什么苦了吧,只要一想到她在那边受苦,我的心里就难受不已,我真的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些苦。」 「可是我现在又不能够见到她,这些日子我只能在明辉堂筹谋着,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那些苦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着,现在却还想不出来任何把她救出来的主意,我真的是个废物,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他说着又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桌子,一想起在李府中受苦的宋青莲,他又是愤懑,又是难过,又是自责。 自从那日与宋青莲在水月湖畔诀别后,他回了明辉堂,虽然再没有同她见过面,心一刻都没有放下过。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深爱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她那一句话,就这样放弃她? 从前因为自己的无能,已经失去了小九,这一次,再也不能看着她从自己的身旁消失了,只要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要救她。哪怕不能与她相守,也必须要让她脱离苦海。 若想将她从李府中拯救出来,又不能冲动行事,李府有多大的权威,他不是不知道。 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做的小心谨慎又小心,不然只怕她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也只能想一个更好的主意,才能将她拯救出来。 可是李府的权势滔天,禁卫又森严,他冥思苦想了好几日,都没有想出能够将宋青莲救出的计划。 这几日的每一时,每一刻,他无不心力憔悴,愁眉不展,只要不能见到宋青莲一日,他便一日无法安得下心。 「这样等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究竟还要受多少苦 ?」 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相思与难捱,也顾不得什么自身的安危与李府的权势了,他猝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青莲会痛苦死的,我必须立刻去李府把青莲救回来!」 「哎,六师兄,你做什么呀?」郑昆被他这举动吓得一惊,忙站起身安抚着他:「六师兄,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我们这不是正在想着救她的方法吗?」 「可是就凭我们能想出什么主意?」明靖轩握紧了双拳,忿忿不已:「我们在这里多等上一日,青莲在那边所受的苦楚变多上一分,浙江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我必须要去李府把青莲救回来,哪怕是和李金山拼了我这条性命,也不能让青莲落入他们的手里!」 他说罢便即刻冲出了明辉堂,向李府的方向走去,此一刻,心中只有惦念着的一心人,再无任何顾虑。 不到顷刻的时间,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李府,可在此处,他却看到了李府门外站着一群戍卫,而霍雨漫似乎在对他们叮嘱着什么,未有一人发现他的存在。 于是他便走了过去,只听到霍雨漫对他们叮嘱:「那个死丫头废了脚还能跑没,你们真是没用,连个人都看不住。」 「你们给我听着,就算搜遍京城了,也要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搜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听到没有?」 「是!」那群戍卫尊了她的令,便匆匆散了开去。 紧接着,又听到霍雨漫对他身旁服侍的那个丫鬟说:「那个老烟鬼的女儿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都废了她的脚,她还能逃走,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应该对她留情,直接把她打得瘫痪在床上,更来的利落,总比着瘸着脚还能逃出去。」 「果然呐,她跟她的那个没骨气的爹真是一样一样的,贫贱出身的***,就是不让人省心!」 又听闻那丫鬟说道:「她也确实是不识好歹,能进咱们李府,不知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想着好好伺候少爷,她还想着跑。」 「不过她也愚笨的很,就她现在那一瘸一拐的样子,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就等着被咱们的人抓回来吧!」 她们的每一句话都被明靖轩听在了耳里,听着听着他便握紧了拳头,心剧烈地颤抖着。 废了脚?逃走? 难不成,他们说的是宋青莲,难道说,宋青莲又受了他们的折辱后,又逃离了李府,这些天她究竟又经历了什么? 还未待那丫鬟的话说完,他便三两步上前,一把便掐住了霍雨漫的脖子,怒声道:「你这个毒妇,你说什么,你把青莲她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事情?」. 「明靖轩,你……」霍雨漫猝不及防的便被他掐住了脖子,不禁难受的皱起了眉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丫鬟也吓得大惊失色,惶恐地叫道:「你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放开我们家姨太太!」 「滚开!」两个女人的力量自然敌不过明靖轩,那丫鬟一把便被明靖轩推了开。 明靖轩不留情面的狠狠地掐着霍雨漫的脖子,愤愤道:「毒妇,你又用了什么恶毒的招数,青莲究竟被你怎么了?」 霍雨漫被掐住了脖子,只能艰难地说道:「你……这样掐着我,让我怎么说话呀?」 明靖轩虽然恨她入骨,但为了从她口中得知宋青莲的下落,也只能无奈松开了她的脖子。 「哎呀。」霍雨漫被他松开了之后,故作姿态的整了整她的鬓发,捋了捋衣襟,一双媚眼轻轻的瞥着他,装模作样地说道:「你说你着什么急呀?」 「你问我把她怎么样了,她都 逃走了,我能把她怎么样?」 「你……」看着霍雨漫那样一副搔首弄姿的姿态,明靖轩恨不得立刻将她撕成碎片。 但为了宋青莲,只能先忍下来,对她冷声道:「你说青莲在哪里,你刚才说她双足残废了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这个毒妇又对她使了什么手段?」 霍雨漫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而言:「哦,你说那丫头的脚啊。」 「我们不过是想让她专心在李府和二少爷好好过日子,既然要享受着这李府里的富贵荣华,就没有必要自己行走了。」 「那她那一双脚,要它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做成个三寸金莲,才能安享富贵,你说不是吗?」 「可谁知道呀,那个死丫头竟然这么不识好歹,好好的富贵不愿意享,非要带着那一双三寸金莲跑出去。」 「他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谁又知道那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果然是***的货,没有富贵的命。」 「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明靖轩又担忧又愤怒,狠狠地掐住了霍雨漫的手腕,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犹如要将她吞噬掉一般。 「好好的姑娘非要受你们这样的折磨,你的良心当真是让狗吃了吗。她健全的一双脚却被你弄残了,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第一百四十章 魂归水月与卿同(二) 「你……」明靖轩的力气极大,霍雨漫被明靖轩拧得手腕生疼,如今李金山出去做生意也不在李府上,戍卫都被她派了出去,只怕自己和这些丫鬟这几个女眷,不是明靖轩的对手。 看着明靖轩这般疯狂的模样,倘若此刻明靖轩真的被自己激怒,为了替宋青莲报仇把她怎么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此刻没有天时地利,身边没有李金山的这张保护我,她也不能和明靖轩针锋相对了,唯恐自己一时不慎受到了他的伤害,那可是她惹不起的。 如此,她便也只能稍稍松了口,只能皱着眉:「你不会放过我有是有什么用,你不会放过我就能找到她吗?」 「那丫头是自己跑走的,又不是我们把她赶走的,你以为我们想把她放走吗,我们这不是派人去找她了吗?这个死丫头,一来府上就没几天消停日子,真是晦气。」 「腿瘸了都能跑出去,也不知道她溜哪去了,反正呢,能不能找到她,就全看她造化了。你要是真的那么担心她,你不去找她,在这里和我发火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跟我发火,他就会突然降临在你的面前吗??」 「你……」明靖轩一时气打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将她推开。 他只是冷冷地对霍雨漫道了一句:「今儿我没空搭理你,等回过头我再找你算账,如果青莲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滚!」 「啊!」 霍雨漫被他一把甩了开,那纤瘦的身躯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脚底下的高跟鞋没有踩稳,重重地撞到了墙上,不禁痛得发出了一声呻吟。 「哎呀,姨太太,姨太太您没事吧?」见状,那丫鬟忙惊慌地将霍雨漫扶了住。 她边扶着霍雨漫,边在口中不满的骂道:「那个姓明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不过是个臭戏子而已,谁给她那么猖狂的资本?」 「真的是一副狗胆子包了天,还敢对咱们李府的姨太太动手,也不怕自己是怎么死的。」 霍雨漫被那丫鬟扶了起来,嫌弃的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眼中流露出一抹恶毒的憎恶,咬牙道:「好你个明靖轩,为了个小丫头,敢和我动手!」 说着,她嘴角便上升了一个弧度,流露出一抹得意而又阴狠的笑意,恨恨而言:「不过,量你也不会好过到哪去了,我李府姨太他的地位是你撼动不了的。」 「你不是想报复我吗?哼,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能够怎么报复我?反正呀,你要是看到那丫头的脚废成那个样子,你也得难受死!」 「只要看到你难受,我就会开心的不得了,哈哈哈哈哈!」她说着说着就疯狂地狂笑了起来。 秋日的冷风呼呼地刮着,在这偌大的京城中,明靖轩似乎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所踪。 天地悠悠,此一刻,这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这么大,可他竟不知该寻往何处。 他那原本纤尘不染的长衫已经沾满了灰尘,眼角眉梢间布满了焦虑,那惨白的面容憔悴的不成样子,与昔日戏台上上那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几日,他几乎不分昼夜的寻遍了整个京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她情况的人,都没有探听到关于宋青莲的任何下落。 该寻的地方都寻遍了,她在云水村中的那个家也早已无人问津,他几乎都已经把整个京城翻的底朝天了,却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便仿佛她在这人世间消失了一般。 她的双足已经被霍雨漫废掉了,她那个样子是走不远的,她离开李府后,没有到明辉堂找自己,但是整个京城中却找不到她的身影,也没有人说看到过她,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他这几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 没有一刻放下对她的担忧。即便寻不到她,他也没有放弃寻找,哪怕是要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他也要见到她的身影。 忽然,面前的一户人家的大门进入了他的视线中,望着那门的牌匾上题着大大的一个「简」字,他的心不禁颤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从前宋青莲和自己说过,最要好的朋友卢双双已经嫁给了一户姓简的人家为妻,就住在京城中,他二人刚刚定情的时候,也曾与那一对少年夫妇会过面,他一直都是留有印象的。 在整个京城中,姓简的人家不多,这户人家大概就是他们的家吧。 她与简夫人的关系那样要好,或许她这些日子失去了踪影,是去找简夫人了吧。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或许简家的人,能知晓一丝关于她的线索 于是他便走进了那户人家,轻轻的扣了扣大门。 开门的人是卢双双,卢双双见了他,不由得惊异:「是你,轩公子,你这是……」 明靖轩无暇多解释,只是匆匆忙忙地对她开口:「是我,简夫人。」 「我是来跟你打探青莲的状况的,青莲这些日子失踪了,我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寻到她的踪影,你这些日子有见过她吗?」 「什么?」闻此言,卢双双也不禁大惊了起来:「她失踪了,她没有去找你?」 「可是她那样的腿脚,她能去哪里啊?」 「你知道她腿脚的事情?」见卢双双似乎对这些事情知晓一二,明靖轩立刻提起了神,肃声问道:「那你这几日是不是见过她?她是不是来到过你的家里?」 卢双双点点头,如实说:「前几天她是来过我这里一次,那个时候她伤了一双脚,整个人都没有办法正常走路了,她没有和我细说其中的缘由,但我知道肯定是被那些李府的丧尽天良的那些人干的。」 「她也只不过在这里和我坐了一小会儿,我说了几句话后,她就走了,我问她要去哪里,她没有告诉我。」 「我以为她是回了云水村中的家或者到明辉堂找你去了,就没有再问她,可竟然没想到她会失踪!」 听了卢双双的话,明靖轩更加焦灼了起来:「她那云水村的家也去寻找过了,她的家里空无一人,别的地方我也去过了,可还是没能将她找得到。」 「她从才和你的关系最要好,我也只能来问你了。她在你这里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她要去哪里,或者给你留下什么线索吗?」 「她没有说……」卢双双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便即刻将头抬了起来,神情也变得多了几分慎重,对明靖轩说道:「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青莲离开之前,特地在我这要了纸笔,留了一封书信。」 「说什么如果你要是来到我这问问她的状况,我就把这封书信交给你,若是你没有来到我这里,那就永远不要让你看到这封信。」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奇怪的话,有什么话不能亲自对你说,还非要写信放在我这里……」 「什么?」闻言,明靖轩的心当即一紧,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她在你这里给我留了书信?」 「是的。」卢双双点点头,说道:「信我放在屋里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取。」 说罢,她就进了屋,不到片刻,她便把那一封信拿了出来,递给了明靖轩,「这个就是青莲那天在我这给你写的信,信里想了什么内容,我没有看,你自己看看吧。」 明靖轩接过了那封书信,只见那封信上题着「明靖轩亲启」五个大字,在他的名字的那一处,似乎有被水晕开的痕迹,想必是她那伤心的泪水吧。 他的心颤抖了一下,用着那双颤抖的手将信封打的开, 并将其中的信纸取了出来。 那单薄的纸张上,写满了她的字迹,字里行间,似乎都透着深沉的绝望。 那白纸上的黑字,一一入了他的眼底,耳畔似乎响起了她那轻柔却带着哀怨的声音。 「轩哥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但我想,这也许是我这一生最后能留给你的东西了吧。 对不起,轩哥哥,青莲不能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同轩哥哥白首偕老了,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我们的命数吧。 我命中注定不能成为你的妻子,也命中注定无法得其所爱,我们两人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不能够相守在一起,我们不得不认命。 轩哥哥,在李府中为人妾室,并受着折辱与欺压的生活,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日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过着那种昏天黑地的生活,我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生命里生活下去了。 可那商贾老爷李金山的权势滔天,即便我想逃,也逃不掉的。我已经逃过一次了,这一次,虽然趁其不备溜了出来,可是他还会再将我抓回去的。 我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注定,是摆脱不了这样悲惨的人生了。 轩哥哥,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如今的这个模样已经配不上你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能再和你称之为一双璧人了。早知再无可能,便不必再见,徒增感伤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魂归水月与卿同(三) 不过你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以后的青莲不在了,你就当青莲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青莲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也算是一种解脱,至少以后也不用再承受任何苦楚了。 其实青莲是开心的,因为青莲这一生虽然不堪,但能够与轩哥哥相爱一场,也已经足够了。 那白山路上的悠悠水月湖,承载着你我半生的情愫,你我情起于此,情定于此,情终于此,最终,也让我长眠于此吧。 在那个含满了你我情愫的水月湖中,至少,我不会觉得冷。 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人也只有你啊。所以轩哥哥,你千万不要为青莲难过,你就当青莲到一个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充满幸福的地方去了。 以后青莲也会在天上看着轩哥哥,并保佑轩哥哥的,祝愿轩哥哥的。 轩哥哥,世间只有颠倒配,哪有才子配佳人,我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你我会有今天的结果吧。磐石也好,蒲草也罢,终究是不能相守的。 若有来生,但愿我再也不要生在这样的家庭,但愿我们再也不要在这浑浊的世道下相爱。愿你我生于安定祥和之地,拥有着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过着属于我们的幸福一生。 这一世,所有的情谊注定终成虚话,倘若有下辈子,轩哥哥你再娶我吧。 愿君珍重,青莲绝笔。」 那白纸黑字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狠狠刺在了他的心上。他双手颤抖的握着那纸张,脸色苍白如纸,心已经痛到了不能自已,仿佛这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已经轰然倒塌。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白首偕老,一生相守,明明说好了要如磐石蒲苇一般一生情定不改,明明说好了,今生今世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她怎可先一步弃自己而去? 青莲,你要知道我的心已经被你装满了。这世间倘若没了你,又要我如何苟活于这世间? 犹如雷霆万钧劈在了他的心上一般,击得他连连跌后了两步,连眼神都已经失了焦。 他紧紧的抓着那信纸,摇着头,从未露出过如此慌张的神情,用颤抖的声音不可置信而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青莲她怎么能这样走了?」 「青莲,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怎么忍心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变作了满含着颤抖的沙哑的嘶喊。 从未见过明靖轩会如此失态,卢双双也不禁慌了起来,连忙问:「怎么了,轩公子,青莲她在信上给你写了什么?」 「不,不能……」明靖轩苍白着脸色靠在石灰墙壁上,双手紧紧地掐着信纸,已经掐在了自己的肉里,溢出了血来,那鲜血染红了整张信纸,然而,他却早已经毫无知觉了。 前些日子早有预感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每每总会无端的心痛,可又怎么能想到,那一天水月湖畔一别,竟成了今生今世的永别。 「不,不,不会的,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他猛烈的摇着头,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出了简家,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向着水月湖的方向奔去。 秋风瑟瑟,流波清动,那水月湖被这寒风拂动的荡起了一层层的波纹,这一切的一切一如往昔,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可谁又得知,这悠悠水月湖下,已经长眠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她也不过连17岁都还不到,却已然将自己年轻的生命了结于此。 她那怒放的生命,已然消逝了在这清凉的水底,无声且无息。 到了水月湖畔,明 靖轩不觉有些怔忪,望着这悠悠水月湖,他心中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痛苦,而是茫茫然。 这叫他如何能够相信呢? 昔日彼此相识于水月湖,并于水月湖畔定情的念念光阴浮现于眼前,仿佛只是昨日的事情,一切的一切好似都还在眼前 可是他又怎么能够相信,那个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青莲妹妹,那个哪怕受尽了辛苦,也对生活含满了热情的少女,将自己的花样年华埋葬在了水月湖中? 「哎呀,你有没有听说呀,前些日子好像有一个姑娘从这儿跳湖了,听说还是个不大的姑娘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想不开啊?。」 「我听街坊四邻说过这事,貌似有人亲眼见过。要是真的的话,那就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能就这样轻生呢。有什么事情非要跳湖?实在是太可惜了。」 「的确是呀,可是这水月湖中的水多凉啊。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谁能从这跳下去啊?好好的一个姑娘能从这儿跳下去,也一定是受了不少的苦,不愿意再存活在这世上了吧。」 「是啊,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想不开的,可这姑娘也的确是可怜。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唉!」 忽然听到路旁的两个打柴的过路人在议论这件事,话语中谈及的街是那个跳了湖的姑娘,明靖轩心中一凛,将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走上前去,并向那两人问:「尊驾,打扰,请问一下,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跳湖的姑娘是怎么回事,你们可否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哎呦,公子啊,你大概是不知道吧。」那人惋惜般地说道:「前些日子听我们家邻居说有一个跛了脚的姑娘,从这儿跳下去了,真是可惜啊!」 跛了脚的姑娘……那不正是宋青莲吗? 明靖轩心中一紧,连忙凝声问:「那个姑娘为什么要从这跳下去,难道就没有人将她救上来吗?」 那个人摇摇头说道:「她为什么要从这跳下去,那就没人知道了,不过猜想她应该是跛了脚,受了很多苦,而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吧。」 「她跳下去的时候,听说有人喊人来救人了,可是她跳的太快了,当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水月湖深不见底,怕是想救也救不了了,那姑娘的尸身这会儿也应该沉底了吧。」 「什么,她真的从这跳下去了……」 明靖轩颤抖着声音,连双手也颤抖了起来,纵然不敢相信,现在也无法不相信了。 他绝望的心痛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的袭入了他的心底,让他觉着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快要窒息了的灰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轰然倒塌。 「罢了罢了,想一想都觉得揪心,还是别提此事了,我们走吧。」那两个人也没有再理会明靖轩,说罢便挑着柴火,离开了水月湖。 青莲妹妹……她是真的跳下水水月湖了,她是真的已经不在这人世了,那个昔日里清纯而又良善的姑娘,这世间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明靖轩望着这悠悠水月湖,那颗心一点一点的冰凉了下来,那双昔日里冷峻的眼眸,已经如一潭死水。只有这一刻,他才真正的知晓,什么才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终于他的眼中落下了两行泪,望着那层层起波的河水,沉沉地摇着头,哀声而言:「青莲妹妹,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抛下了轩哥哥?」 「你就算是废了双足,我也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的,你怎么可能会配不上我。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爱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不开呀。」 「你不在了,留我一个人,该如何在这世间苟延残喘,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希望……」 忽而在这漫天死气沉沉的 空气中,他闻得了一缕玫瑰花的清香,在这河畔清浅地飘扬着,这味道竟是那样的熟悉,又那样的让人心悦。 他不会忘得了这香味,他循着那阵阵芳香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水月湖畔的那棵参天古树旁,看到了那被系在古树的枝干上,那个绣着莲花的香囊。 微风徐来,那香囊随着那阵阵微风在古树上轻轻地摇曳着,顾盼生姿的模样,竟是那样美好,一如彼此初见时,那个纯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她。 他的心跃动了一下,轻轻迈开了脚步,走向了那棵古树,浸透着那抹清浅的芳香,轻轻的抚摸着那绣着莲花的玫瑰花香囊。 细细的抚摸着,他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微笑,可那微笑中,却含着一缕冰凉入骨的忧伤,一滴泪水落了下来,打湿在了那香囊之上。 这个香囊是他二人之间的定情之物啊,香囊是她亲手绣的,款式是他亲自选的。 那时候那些美好的岁月是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当时的他还是名振整个京城的轩公子,她还是那个青澈又善良的姑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是那样的曼妙。 因为她喜欢玫瑰花的芳香,他便把自己最爱惜的玫瑰花折下送给她做香囊,并让他把香囊绣上那个如她名字一般的青莲花。 第一百四十二章 魂归水月与卿同(四) 她的名字的花卉,配着如同他品格花卉,这样两个人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象征着一生一世不可分割的誓言。 这青莲花的玫瑰香囊,在这世间只有两个。 一个在他身上,另一个在她身上,无论身在何处,都紧紧地系在自己的身上,这样两个人便可以永远的相连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殊不知,终是造化弄人,到头来一切终成一场空。当时的他们都以为彼此永远都不会分开,可最终却还是阴阳相隔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到底化作了一句虚妄。 这香囊,定然是她亲手系在这里的吧,她是想把自己对他的情意,留在这他们定情的地方,并将自己的生命结束在这水月湖中啊! 这香囊上的针脚,还是那样的绵密,这楚楚动人的青莲花又是那样栩栩如生。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眼前一般,可是那纯粹可人的少女,却已经化作了一抹荒魂归去,世间再难寻。 他的泪水落了下来,打湿了那楚楚动人的青莲花,化作了无声的凄然。 望着那流水潺潺的水月湖,又自责又心痛的哀恸而道:「青莲妹妹,你为何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啊?」 「这香囊尚在,可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徒留我孤单一人,该如何苟活于世?」 「这湖水那样冰,那样凉,你那样弱的身子,在这湖中该有多冷啊。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你,害的你落入了那虎口,受了那样多的苦,最终却只能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我明明承诺过你,要好好的照顾你,保护你,让你从此以后平安喜乐,再没有任何忧愁有烦恼,可我最终却没有做到,最后还害得你失了性命……」 他说罢,又缓缓转过身,望着那潺潺溪流,黯黯而言:「青莲妹妹,你的死都是因为了我呀,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不住你。」 「如若当初没有李金山和霍雨漫对我的仇恨,他们也不会对你下手,最终害了你落得这样结果的人,是我啊。」 「你放心,黄泉之路,我不会让你孤单的一个人的走的,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我们说好了,一生一世一起走,哪怕是离开了这个人世,我也不会同你分开。」 「青莲妹妹,你慢点走,你在黄泉路上等等轩哥哥,我们相伴着一起走,不会再冷了。轩哥哥很快便回去陪着你的,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不会分开。」 他双眸中含着的满是哀痛,亦泛着看破红尘的坚毅决绝,与此同时,也带着一抹深深的愤恨。 他深深地合上了双眸,一阵冷风拂过,拂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揉碎了他的心,从前的一切风雨,此时此刻都化作了一摊虚妄。 顷刻,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已无任何星光,只有那深深的悲壮和那入骨的恨意,他开口,咬紧牙关振振而言:「李金山,霍雨漫,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们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那两个心如蛇蝎的禽兽造成的,他们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绝不会让他们好好活着,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青莲妹妹,你等我,你等我亲手报了这个仇后,就下去陪你,你一定不要先走,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话毕,他望着那悠悠水月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的是悲壮与决绝,她已不在这世间,这茫茫尘世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青莲妹妹,你等我,我很快就去陪你了,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紧紧握着双拳,迈着决绝的步伐,离开了水月湖畔。 每一步迈出的, 皆是入骨的恨意,亦是入骨的决绝,每走出一步,似乎都在向着那不归之路踏去。 此刻已暮色沉沉,京城的天冷着,一层暗淡的颜色似乎给整个世界都涂添了一抹无力的悲凉,仿佛不可救赎的深渊一般。 李府就在那京城最繁华的一届地带,而此时此刻李府的大门紧闭,门外也没有看守着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府中做着什么事情。 只要一望到那个地方,明靖轩便满腔入骨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报仇雪恨。 从头到尾,一切的是非恩怨,一切不幸的源头,皆是源于这个虎狼之地,禽兽之冢,原如那两个禽兽不如,心如蛇蝎之人。 他那双眸子中含着犹如怒火一般的恨意,仿佛要将这整个李府燃烧殆尽。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上次与宋青莲一块逃出来的那个围墙处攀爬了进去。 从围墙中爬了进去,他便跳在了李府的青石板路上。 这里也未见得有任何下人看守,也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便什么也不顾,用着最快的速度,疾步走向了李金山的卧房。 他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连牙齿都在颤抖着,紧紧握着双拳,手腕上青筋暴起,几乎连自己也要被燃烧了掉。 「老爷,您今天累不累呀,让妾身为您按摩按摩吧!」 「哎哟,好啊好啊,美人来为本老爷按摩,真舒服!」 「老爷,您看妾身身上的这几件金银首饰都已经这么旧了,妾身带在身上也觉得不舒服了,您能不能给妾身再添几件金银首饰啊?」 「行啊行啊,只要美人喜欢,想再填多少件都可以。回头本老爷就带你到京城最好的首饰店里,亲自为你打造几件漂亮的首饰,美人觉着如何?」 「好啊好啊,多谢老爷,妾身就知道,老爷是最疼爱妾身的。」 「那不是我的美人,这么美,这么温顺,这么乖巧,这么听话,本老爷不疼爱你,疼爱谁呀?」 便是还没有进入卧房的门,明靖轩就已经听到了屋子里那调笑的声音,着实叫人不堪入耳,不由得更激起了他心中的怒气。 此刻,霍雨漫正在李金山的房中,与他寻欢作乐。 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一向不喜欢有人把守,因此,也不会在房门口安排戍卫看守,只有几个伺候他们起居的小丫鬟看在门旁。 房门是紧闭着的,那两个小丫鬟看着明靖轩这样一个陌生男子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不禁吓得变了脸色,惊慌地大叫了起来:「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滚开!」明靖轩哪里会顾忌那几个小小的奴婢,一把便推开了那两个小丫鬟,直直便推开了那扇门,破门而入。 「啊,是什么人?」见得那门被骤然之间推开,霍雨漫不禁被吓得一惊,连忙缩在了李金山的怀里。 明靖轩看着那苟且在一起的李金山与霍雨漫,满心的厌恶与憎恨,目光中的烈火直直地燃烧着他们,恨恨而道:「你们这一对狗男女,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寻欢作乐,青莲都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给我拿命来!」 饶是像李金山这样久经沙场的商贾老爷,见到明靖轩这样一个男子闯入了他们两个人正寻欢作乐的寝房中,也不由得慌了起来,他一手抱着霍雨漫,一手指着明靖轩,颤声道:「你你你……你这个死小子是怎么进来的,你……来这干什么?」 「外头的人是怎么管事的?本老爷和美人儿在一块儿,怎么让这个死小子混进来了?」 「哼,我来这干什么?当然是要你们杀人偿命!」明靖轩冷笑道,眼中盛着的满是冰凉入骨的恨意,望着他二人愤愤而道:「你们两个害死了青莲,今天我就来杀了你们两个,为青莲报仇!」 「啊,不要,不要碰我啊!」霍雨漫不禁被他这模样吓得慌了神,连忙缩在了李金山的怀里,大声地惊叫着。 此刻李金山的身边没有任何武器,他也很少会将枪支和管制刀具这些东西放在屋子里,底下的戍卫也没有一人在他身旁,看着明靖轩这怒气冲冲拼了命的模样,他也不禁惊慌了起来。 「你这个死小子,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呀,你要胆敢伤害本老要和美人的一根汗毛,李府上下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美人,别怕别怕啊,他不敢拿咱们怎么样……」他将霍雨漫搂在怀里颤声安慰着,另一旁又朝着窗外大叫:「来人,来人,快来人呐,抓刺客……」 可他那脸色,已经慌乱得不成模样,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地颤抖了起来。 明靖轩狠狠地盯着他二人,眼中的怒火已经凝结成了一个坚毅的弧度,带着鄙夷的冷笑而道:「现在喊来人已经来不及了,李金山,霍雨漫,你们受死吧!」 他罢,把便将事先准备好的那一只手枪从身上取了出来,对准了李金山的心口处,不加犹豫的扣动了板机,动作决绝而又迅速,未有丝毫的心软。 「砰!砰!砰!」 他对着李金山连开了三枪,三枪直中李金山的要害。 第一百四十三章 魂归水月与卿同(五) 「呃……」李金山目瞪口呆的顿了住,随之口中便吐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液,紧接着便倒在了地上,一招毙命。 「老爷老爷,你怎么样,老爷,您您快醒一醒,醒一醒啊,您别吓妾身……」 霍雨漫眼睁睁的看着李金山在明靖轩的手中毙命,已经慌乱的不成模样,整张脸都已经苍白了起来。连忙跪下身摇晃着口吐鲜血的李金山,慌乱的呼喊着,可李金山早已不省人事,便是连心跳都已经没有了。 眼下李府中没有多少戍卫,怕是请求救援的人也未必能赶到了,如此,她也只能朝着明靖轩跪下,面如土色的不停向他磕着头,颤抖着声音求饶道:「轩公子,轩公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 「我知道错了,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不要杀我,您不要杀我啊。你要肯饶过我一条贱命,我保证这辈子为您做牛做马,求求您!」 「滚开!」明靖轩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了霍雨漫,看着她那贪生怕死的***模样,冷声鄙夷而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报应,你害死了青莲,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呵,受死吧!」 他说着又扣动了扳机,接连发了三枪,直击霍雨漫的心脏。 「我……」 霍雨漫半句话还没能说的出来,口中便溢出了鲜血,她挣扎了几下不得,最终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两个万恶之源的衣冠禽兽,终于被他亲手解决掉了。 明靖轩将拿着枪杆的手臂垂了下来,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凄凉的神色。 大仇已报,挚爱离世,这人世间于他而言,便再无留恋了。 「什么人敢私闯李府?」 紧接着闻得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便得知是李府的戍卫赶来救援了,他便没有在此地多做逗留,即刻离开了李金山的卧房,出了房门,又从刚才进来的地方攀爬了出去。 由于那群戍卫离得远,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便顺利地离开了李府。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李府,在那沉沉暮色的笼罩下,又回到了那水月湖畔。 将那一双恶人解决掉后,这世间已再无可任何留恋之处,或许,这里就是他最终的归宿了吧。 他望着那悠悠清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眸中透着一抹带着凄凄之意的决然,沉沉而道:「青莲妹妹,我做到了,我已经把那两个害的我们不能终成眷属的恶人杀掉了,我终于为你报仇雪恨了。」 「从此后,这世间再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在一起了。我终于,可以毫无挂念的下去陪着你了。」 他复又转过身,望着那棵参天古树,他的手细细的抚摸着那树上他们曾经刻下的誓言。 「明靖轩,宋青莲,君做磐石,妾作蒲苇,两心相许,情定今生。」 「以水月湖为证,惟愿今生今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昔日里那最浪漫,最纯澈的情爱,是何等的美好? 以水月湖为见证,愿求着一生一世,白首偕老,可最终,只能化作虚妄。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这个年少时属于有情人最美满的期许,到头来,终化作烟灰散去…… 情起于水月湖,情定于水月湖,情终水月湖,最后魂归于水月湖。或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了的吧! 明靖轩抚摸着树上刻着两个人名字的那一处,眼中闪着一抹深痛,黯然而道:「青莲妹妹,你曾经说过你最喜欢听的小曲就是我唱的《孔雀东南飞》,你说你最喜欢的便是焦仲卿对刘兰芝生死相随的爱情,便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作为我们两个的誓言。」 「你说我们只做磐石蒲苇,不做双双殉情的焦仲卿与刘兰芝,可到头来我们却终究没有逃过他们的命运。只怪我们当时都不懂,磐石和蒲苇,就是焦仲卿与刘兰芝啊,我们既然做了磐石和蒲苇,又怎么能逃过这样的命运呢?」 「不过也罢,你既然如刘兰芝那般举身赴清池,那我便随你而去,这一生,总归是情定不改罢了。青莲妹妹,你在三生石畔等一等我,我立刻去找你。生不能同寝,那便死同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分开我们了。」 「如若有来生,但愿我们可以做一双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鲤儿,双栖与水月湖下,从此后永不离分。」 他说罢,便从衣袋中拿出了那一把小刻刀,一笔一画的深深地在那树干上刻着,似乎刻下的每一笔都带着深沉的决绝,和刻入骨髓的爱恨交织。 「生不同寝死同穴,愿随卿去,与卿共化青鲤,双栖于河下,永世不言离分。」 这刻入树木深处的几个字,带着的是毕生的眷恋,也是最无奈的沉痛,更是永世不更改,生死相随的真情。 他轻轻的将刻刀收了回,望着树上刻下的几个字,深深的闭上了双眼,静默了片刻。 片刻,他复又将双眼睁了开,又将自己身上贴身系着的那个绣着莲花,装饰着玫瑰花瓣的香囊解了下来,轻轻的系着那棵古树上,与她系上的那个香囊挂在了一处。 青青碧树,蔓蔓枝丫,那纤细的树干枝桠上,镶嵌着两个绣工精致的流苏香囊。 清风袭来,两个香囊随着清风摇曳了起来,散落了漫天浓郁的芳香。 这紧紧依偎着的两个香囊,如同昔日里,相互依偎着的他和她,俊俏的少年与清丽的少女彼此携手,谱写了半生未完的佳话。 望着这随风摇曳着的两个香囊,仿佛回到了昔日里,他与她相识相知,并相爱时的那般模样。.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深深而道:「既然你我生时不能相守,就让这两个香囊带着你我浓烈的爱意,在这尘世间,将着芳香流芳百世吧!」 他复又转过了身,一步又一步,带着此生不换的决绝,走到了水月湖的边缘,望着那悠悠的河水,深深的道了一句:「青莲妹妹,轩哥哥,来了!」 他纵身一跃,落入了那潺潺流水之中,没有彷徨,没有犹豫,亦没有对着尘世间的不舍,仿佛那悠悠清水,便是他这一生的归宿。 那河水浸透着他的整个身躯,明明熟知水性,可他却没有做任何挣扎。任由着自己的身躯,在这河水中逐渐下沉,下沉。 沉到河底之时,就会和她永远永远不分开了。 「轩哥哥,你来了!」 迷离之中,似乎看到了她那素雅的身影。 她还是那样的清纯而秀丽,还是那样梳着一双可爱的麻花辫,穿着那淳朴的短布衫裙,一双秋水剪影的眸子,纯澈的不含一丝杂质。 那清丽的模样一如往昔,没有被丝毫的被侵染,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只有脸上那纯真的笑容。仿佛一切还是岁月静好的模样,没有经历过任何的苦痛与沧桑。 「青莲妹妹,是你吗,是你来接我了吗?」 「是我呀,轩哥哥,我来带你走了。」 她恬恬地笑道,颊边的两个梨涡,如同含苞待放的莲花一般,楚楚动人,世间万物皆不可与其比拟。 她轻轻地向他伸出手:「轩哥哥,我们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忧伤的地方,从此之后,这世间再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 望着她那纯粹的笑容,他的心田如百花盛开,握住了她的纤纤素手,欣然道:「好,青莲妹妹,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到属于我们 的世外桃源,以后的我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一双璧人相互依偎着,彼此双手紧扣,深深对望,脸上漾着欢欣的幸福。一如昔日里,少年与少女漫步于京城街角时那温馨美好的模样。 一瞬间,凝固了这天地万物间的光辉万顷。没有忧伤,没有痛苦,没有离分,只有执子之手,情深万丈。 「轩哥哥,青莲以后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从此后再也没有离分。」 「青莲妹妹,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永远是我的归宿……」 暮色西沉,寒风过境。忽而电闪雷鸣,从那昏暗的天空,落下了潇潇的秋雨。 连绵的秋雨不停的下着,给那潺潺水月湖披上了一层轻纱,漫天的霜降落入那水月湖中。可怜了这一双多情的人儿,那纯澈的少女和那俊朗的少年郎,就这样双双殉情于水月湖中。 潺潺水月湖,仍然荡漾清清的微波,消磨了这人世间的一切尘埃。那悬挂于树梢的两个流苏香囊,随风摇曳着,荡漾了漫天的芳香。 缠绵缱绻的情爱画上了句号,从此后这世间再无明靖轩,亦再无青莲。 一双有情人,情缘于此,情定于此情终于此,最终,魂归于此,谱写下了半生痴缠缱绻的水月湖缘。 这一双璧人用生命谱写的一世凄美的佳话,于水月湖畔落下了帷幕,从此后,是非恩怨,只凭后人道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是非恩怨凭谁言 春季的暖风轻轻拂过水月湖,那清浅的湖面荡起了一层涟漪,湖水潺潺,带着融融的暖意和阵阵的芬芳。 还是曾经的那个水月湖,跨越了经年的岁月,从乱世辗转到了太平,已经历经了百年的岁月。 在21世纪的年月里,一切都是这般祥和而又太平的模样,又有谁曾想到,这宁静无波的水月湖中,曾经是一双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有情人的葬身之地,曾经见证了那一个如痴如愿,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宋青莲因为忍受不了在李府中所受的苦楚,只给明靖轩留下了一封书信,便跳下了水月湖,那年初雪时所见的一面,便是他们毕生的最后一面。」 「明靖轩也不是负心之人,在得知青莲被害之后,将那李金山和他的姨太杀死,为宋青莲报了仇之后。」 「了却了一切牵挂后,他也跳下了水月湖中,去陪他的青莲妹妹,给这个缠绵的故事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他们这一双苦命的人啊,情起于水月湖,情定于水月湖,情终于水月湖,最终魂归于水月湖。」 「缘起缘落,缘生缘灭,兜兜转转的半世佳话,承载着这流芳千古的水月湖缘。故事到此便落下了尾声,这便是《探水月湖》背后的那个凄婉动人的故事。」 「原来这就是《水月湖》在背后的故事呀。」少女依偎在祖母身旁,细细地聆听着祖母讲述这耐人寻味的故事,感慨不已。哪怕故事已经收了,为她仍意犹未尽。 「唉!」只闻少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深深地感叹:「他们最终为什么落得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呢?」 「他们两个人真的是一双苦命鸳鸯啊,本来应该是应该长相厮守在一起的神仙眷侣,可最终却落得这样凄凉的结局。」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却偏偏无法终成眷属,缘起缘灭,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那痴情的少年少女,也只能跳下这水月湖殉情,真的是太可惜了。」 「这是时代的必然呀!」祖母沉沉地摇着头,眼中也满是慨然,「要怪也只能怪在他们生活在了那个黑暗的时代,没有办法做得了自己的主,也逃不过这种双双跳湖的结局。」 「诶,奶奶?」少女又转过头望向老人,满含兴致地向她问道:「故事的后来怎么样了呀,青莲的爹娘知道她跳河了之后,有后悔把她嫁给老爷的儿子为妾吗?」 「青莲的父母最后怎么样了呀,他们还继续做着他们那些生意吗?他们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呀?」 「明靖轩跳河殉情之后,明辉堂还有在京城继续卖艺吗,小七和小八他们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呀?」 「还有小九,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小九为了救回明靖轩甘愿给地主做妾,离开了京城后,有回来过吗?她嫁人之后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什么的?」 面对少女这一连串的提问,老人只是的面容只是平静如同的水月湖的水,摇摇头,深沉而道:「是也罢,非也罢,无论他们的结局是喜是悲,也只能化作一个尘封在历史尘埃之中的故事。」 「那个凄婉而又缠绵的故事到此已经落下了帷幕,轩哥哥跳下了水月,湖去陪他的青莲妹妹,两个人碧落黄泉两相依,便是这故事的结局了。」 「故事终究是故事,结局后,便没有待续了。光阴似箭,时光流转,如今已经到了21世纪,那些往事已经埋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没有人能够探寻得了当初那些岁月的真伪。」 「其余一切是非恩怨,也都不再重要,那些种种往事,只凭后人到来。」 「唉。」说到此处,老人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望着那悠悠水月湖徐徐而道:「只可惜啊,那一对有情人,在当时那个封建势力打压的世道 下,无法终成眷属。」 「这一生爱过恨过,兜兜转转,最终只能一先一后的跳河殉情,他们殒命之时,也不过是不到20岁的年龄。」 「当时的故事结束了,便埋没在了尘埃里,原以为散在了历史中,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可在另一个世纪的今天,却又被提了起来。」 「曾经有人把属于他们的那一段故事改写成了一首动人的小曲,当初在京城之中广为流传,曾经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却不想在今年,竟然在网络等媒体的作用下,再次火热了起来。」 「现在啊,这首小曲成了家喻户晓的一首京城小曲,就连你们这些年轻人也都耳熟能详。」 「若是他们在天有灵,知道了在21世纪后的今天,他们的那一曲哀怨动人的故事被改编成了那如泣如诉的小曲,流传于大街小巷。」 「他们那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悲剧爱情故事,并没有被埋没,而在如今这个是代里为后人所感叹,大概也会欣慰的吧。」 少女望着那迎风荡漾的两个老旧的香囊,仿佛看到了民国时期相互依偎在水月湖畔的一双璧人,脸上溢出了一抹轻柔的笑容,点点头,坚信而道:「嗯,他们一定会看到的。」 「他们的在天有灵,如果知道现如今的时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再也没有当初那些恶势力,百姓也不会再受打压,也再不会出现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悲剧,他们一定会欣慰的。」 「奶奶奶奶。」少女又转过头向祖母问道:「这个幽怨动人,又不为人知的凄美的爱情故事,您是怎么得知的呀?」 老人望着水月湖荡起的层层微波,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是小时候常常听母亲讲述的故事啊,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太奶奶,是宋青莲最好的朋友。」 「她年少的时候,常常与宋青莲一起在白山路卖香囊,可宋青莲却在花样年华中香消玉殒,为此她伤心不已,无事的时候,便常常怀念这个昔日的故友。」 「我小的时候,每当到他们的忌日的时候,母亲总会带着我到水月湖畔去祭拜一番。小时候,我听到过的最多的故事,就是从母亲口中讲述着的关于宋青莲和明靖轩的凄美爱情故事。」 「父亲和母亲这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并幸福一世,可同样要好的宋青莲和明靖轩却没有,这也是母亲这一生的意难平。」 「母亲这一生最好的朋友也只有宋青莲,母亲直到去世前,还在不停的念叨着她的名字。他们两个人的悲剧,也是母亲的伤心之处。」 「原来是这样啊!」少女听了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故事中的卢双双与简鹏程,就是我的太爷爷和太奶奶啊。」 「对呀。」老人摸着少女的额角,慈爱道:「他们两个都是重情之人,昔日的故友虽然辞世,可他们却一生念着想着,从未有一刻忘记。」 那悠悠水月湖仍然如民国时的那般,微风徐来便荡起涟漪。 仿佛昔日的明靖轩与宋青莲,仍然在水月湖畔,少年少女耳鬓厮磨,述说着缱绻的情话,一如最曼妙的年华,最纯真的模样。 不知何时,那轻轻荡起的涟漪下,游来来了一对双鲤鱼,那对双鲤鱼一齐从河中游到了河畔,观望着河畔的杨柳依依,那初春绚丽的风景。 它们紧紧的依偎在彼此身旁,始终未肯分开,仿佛一对永不言离分的有情人。. 「哎呀,奶奶奶奶,您快看。」少女间的那一双鲤鱼,不禁惊呼道连忙叫着祖母:「您看这河里有一双鲤鱼呀,会不会是轩哥哥与青莲妹妹的转世?」 「他们曾说,希望来世做一对双鲤鱼,双栖于水月湖下永不离分,倘若这双鲤鱼是他们,那这一世便再无遗憾了。」 老人亦 望着那双栖河中的一双鲤鱼,点点头,感叹道:「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这或许便是他们当年最纯粹的愿望吧!」 「双鲤鱼双栖于水月湖中,这世间再没有任力量,会将他们分开。若这双鲤鱼是真的他们,那也算圆了当年不得终成眷属的遗憾了吧。」 「罢了。」老人抬起头望向那万里无云的晴空,轻轻吸了口气:「故事已经到了结局,而后的一切只能凭后人想象罢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好。」少女搀扶着老人,一齐开了那水月湖畔,那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夕阳的沐浴下渐渐地消失在了水月湖畔,落下了一道修长的弧线。 那古树上刻着的誓言,仍然深刻而醒目,绣着莲花的香囊,随着清风徐徐漾起,荡起了漫天的玫瑰花香气。 一双红色的锦鲤相互依偎在彼此的身旁,无拘无束的游在那清浅的水月湖中,再无离分,再无离散。倘若这一世的他们化作了一双锦鲤,便也算圆了上一世的未完的篇章。 故事落下了帷幕,但那份情,却成了流芳千古的佳话,于悠悠清水畔,化作了天地间的永恒。 情起于水月湖,情定于水月湖,情终于水月湖。浮生一场梦,痴缠半生情,终归一场水月湖缘。 第一百四十五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 秋风飒飒,卷起一地黄叶,在这漫天的飘零之中,带着一阵又一阵数不尽的冷意,给这京城城中更添了一片肃杀之意。 转眼间,便又是一年秋季霜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恍如云雾一般的岁月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走过了几度春秋。 恍然之间,便是七个年头过去,昔日的京城,如今也变成了京城城。 这城中的一花一木,一砖一瓦,依然如往昔一般,还是昔年里那古老的京城,没有丝毫的改变,只不过一切都以物是人非。 「芙蓉过来,让娘看看。」简家大院,为***母的卢双双向在一旁玩耍的女儿简芙蓉招呼道。 「来啦来啦!」年仅六岁的芙蓉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卢双双的身边。 小姑娘等一张面颊上尚且还带着稚嫩,小小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色,梳着两条羊角辫,垂落在肩膀上,一双如清水一般纯澈的眸子之中泛着光彩。这小姑娘的模样和卢双双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卢双双轻轻将女儿抱起,眉眼间满是慈爱的笑容:「我们家小芙蓉长的可真快,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这会儿又沉了,娘都快抱不动你了呢。」 简芙蓉轻轻的在卢双双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用软糯糯的声音说道:「芙蓉一定要快快长大呀,等芙蓉长大了,让芙蓉来保护娘跟爹,让爹娘你们俩过上好日子。」 望着这样可爱的女儿,卢双双又欢喜又欣慰,忍俊不禁道:「好呀,娘等着你长大的那一天,到时候,爹跟娘都沾你的光。」 「媳妇,芙蓉。」只见一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手执公文包的简鹏程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母女二人的身边,温声道:「媳妇,我要去上班了,你跟芙蓉在家等着我回来。」 他又转过头对女儿说道:「芙蓉在家好好听娘的话,等着爹晚上回来,陪你和娘亲一起玩耍。」 「嗯,服装知道,芙蓉一定会听娘的话的。」简芙蓉听话的点点头道。 「哎,鹏程,你等一下。」简鹏程正要出门,却不想被卢双双叫了住。 简鹏程转过头,疑惑道:「怎么了媳妇?」 卢双双将女儿放在了地上,转过身回到屋子里,取出了一条用羊毛做成的围巾,并又回到院子里,将围巾替简鹏程围在了脖子上。 一边替他围着,一边叮嘱道:「京城的秋天总是格外的冷,这几天的气温又下降了,我现在在院子里就感觉有了朗逸,等你出了大门之后肯定会更冷。」 「这进进出出的一定要注意保暖呀,你现在还要忙着工作,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着风寒感冒了呀。」 「知道了,媳妇。」简鹏程点点头,握住了卢双双的手,温和地笑道:「放心吧,我的身子骨这样硬朗,不可能说感冒就感冒的,不过还是你细心体贴呀,这条围巾我会好好围着的。」 转过头,望着院子里被落的树秋叶,他不禁感叹而道:「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夏去秋来,总觉得夏天还没过去多久呢?,转眼间就是霜降了。」 卢双双亦转过头,望着满地的秋叶,那双眼眸中不禁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忧伤,低下了眼眸,带着几分黯然地道了一句:「是啊,不知不觉之间,又是一年霜降了。」 简鹏程察觉到了妻子的伤感,他也明白妻子是为什么而伤感,他轻轻地揽过了卢双双的肩,轻声问道:「你又在想他们了呀?」. 「唉!」卢双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眼中含着一缕若隐若现的忧伤,深深道:「这转眼间,他们已经离开我们这么久了,我总觉得当初和青莲在一块卖香囊的日子尚在眼前,可是已经远去多时了,过了今年的霜降,就是整整七个年 头了。」 她说着,眼中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雾气,一番往事涌上了心头,她不禁凄然而道:「那天的事情也真的是怪我,我明明都已经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可却还是让她离开了。」 「我当初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当时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的遗言,如果当初我阻拦住了她,她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吧。」 「她那样一个花季年华的姑娘,年纪轻轻就殒命于水月湖,就连轩公子也追随她而去,与她一同跳了水月湖。」 「他们两个本应该是如同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最终却只能落得了这样的结局他们真是一双苦命鸳鸯啊!」 「到如今,我们两个已经成婚这么多年了,我们有了家庭,有了女儿,这样守着平淡而安康的生活,就是人世间最美满的事情。」 「可是就连这种最简单的幸福,他们却无法拥有,最终只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提起那些已经埋没在了尘埃中的往事,简鹏程也不禁感慨万千,但见妻子有些伤情,却还是对妻子安慰而道:「当年的事情也不能怪你,其实我也没有察觉出来。」 「谁也不知道当时青莲姑娘已经心如死灰,一心求死了。就算你当时挽留住了她,也只能留住她一时,而不能留住她一世。她对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是不会再想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 「这对她来说大概是最好的结局吧,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换得了一个解脱,至少也不用再受那样的苦了。」 「轩公子肯追随她而去,倒也是个痴心人。他们两个活着的时候不能终成眷属,但至少同时魂归水月湖,也算圆了毕生的遗憾。」 「倘若有来生的话,他们再世为人,或许会寻到彼此,像我们这样相守在一起吧。」 卢双双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眼中却满是深思,只是轻轻的道了一句:「但愿会吧!」 「好了,媳妇。」简鹏程松开了卢双双,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对她道:「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了,我真的要走了,晚上和芙蓉在家里等着我啊,我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嗯。」卢双双点点头,只对简鹏程叮嘱道:「晚上记得早点回家。」便目送着简鹏程出了家门。 卢双双又转过了头,望着在院子中蹦蹦跳跳的女儿芙蓉,又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想起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难忍的酸涩。 从前的她们生活在那个小村落里,每日一起采鲜花,卖香囊,生活是何等的欢乐。哪怕那个时候的生活贫穷了一些,但是和最要好的伙伴一块自力更生讨生活,就算是再艰苦,也是欢乐的。 到后来自己嫁给了简鹏程,迁到了京城中居住,两个人虽然不能常常在一起了,但是关系还是像从前一样要好,在那一年里,她也遇到了那个真心喜爱她的轩哥哥。 原以为她们这一双姐妹花,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可谁知,这两个人的命运竟然全然不相同。 自己是守着心爱的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却是一种无法求得来的奢求。 最终,她却落到了那样的结局,与自己的心上人一前一后殒命在了那清凉的水月湖之中,自己如今已为***母,那些沧桑的岁月,也只能尘封在了记忆的最深之处。 她是自己在这世间最好的姐妹,即便已经离开了人世多年,可自己却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与她少女之时的姐妹情谊。隔年后,自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便给这个女儿命名为芙蓉。 「芙蓉」的这个名字,便是映着自己对她的思念之情吧。她的名字叫做「青莲」,自己的女儿便叫「 芙蓉」,青莲与芙蓉是同一种花卉,这样每日望着女儿的时候,便也能想起那旧时的女伴。 她一直悔恨当年没有为她做下些什么,也没能阻止她奔向这样的结局,或许这是他唯一可以纪念他的一种方式了。 光阴似箭,斗转星移,转眼间又是一年霜降,她也已经离开自己有七年了,七年的时间不是一段短暂的年华,七年的时间足以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掉。 如今,这京城城里的一切,仿佛都变了,又仿佛都没有变,只不过是物是人非罢了,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年华,终究是不能够回去了。 罢了,如今自己有丈夫有女儿守着,这样简单平淡的温馨,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祥和的微笑,向芙蓉招了招手,柔声道:「芙蓉,过来,来娘这边,让娘来看看你。」 芙蓉停止了玩耍,跑到了卢双双的身边,并抬起头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问道:「什么事啊,娘?」 卢双双轻轻地牵起了女儿那小手,柔声对她道:「今天是霜降,你想要去探访两位故人,你跟娘一块出去走一走吧!」 「好呀。」芙蓉点点头,很听话地便答应了卢双双。 说着卢双双便牵着女儿的手,与她一同离开了家中小院。 第一百四十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秋风萧瑟,水月湖涌起了一阵阵的清波,湖畔空无一人,这里的一花一木,和往年还是一模一样,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没有。 还是一如往昔的宁静,只不过在这宁静之中,更添了一丝凄凉与肃杀。 年华如流水,也不知在这往后浅淡的岁月之中,又有多少人成了当年那一段岁月中醒过的过客。 水月湖畔的那棵参天古树上,镶嵌着两个绣着莲花样式,装置着玫瑰花瓣的香囊,一双香囊随着徐来的秋风轻轻摇曳,飘散着淡淡的芳香。 「青莲,转眼间,你已经离开我们有七个年头了,不得不说,你走了之后的时间过得真的是快,转眼之间我已经是这个年岁了。」 「最近这段时间总是会想念我们年少时候的那一段时光,前些日子你总是频来入梦,我每每做梦就会梦到我们两个当初在京城里卖香囊的时光。」 「这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如今我已为***母,和鹏程有了一个女儿,你也离开我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怎么样了。」 水月湖畔,卢双双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念念而道。 那火折子吞噬着纸钱,燃烧成的灰烬飞作了白蝴蝶,不知是否将那思念带给了那早已远去,在另一个世界的不归之人。 「青莲,你走后的这些年,京城中的一切都好,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当初你的爹娘强行把你嫁给了李府而害的你丧命,后来他们为此后悔不已。现如今你爹也不开烟馆了,你娘也不赌博了,他们终于改掉了曾经的恶习。」 「后来他们也搬到了京城中做着小生意过日子,虽然生活还有些贫苦,但也算还可以。如果你若是看到了,大概会欣慰吧。」 「你走之后,轩公子把那个无恶不作的李金山和他那个姨太太霍雨漫毙命了,那两个坐进了一切恶势的恶人也终于得到了该有的报应。」 「轩公子他并没有辜负你对他的这一往情深,于替你报了那个血海深仇,你的在天之灵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这些年来,我们过的也都算不错,我和鹏程一直在京城中生活着,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我是在你走之后的第二个年头里生下她的。」 「她很漂亮,很可爱,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芙蓉。因为芙蓉与青莲本属于同种花卉,我看着她,便也能想起你……」 水月湖畔,那纸灰在火光下,漫天纷飞着,似乎是在悼念着逝去的光阴,百转千回间,最难忘的,终是最曼妙的豆蔻年华。 只是,一切都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旧时的光景早已不复当初。 回想起逝去的好友和那历历在目的往事,卢双双不禁牵动了愁肠,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了下来,落在了正在燃烧着的纸钱上。 她不禁哽咽而道:「青莲,倘若你还在,该有多好啊。若是你和轩公子结为了眷侣,到现在也应该有子女承欢膝下了。」 「我还希望我的女儿能够认你做干娘,还希望有事没事的时候能够常常和你一块谈谈心。可是这一切终究都不可能了,你走之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知心朋友了。」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为什么上天为何要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你,让你最终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从前和你一块在白山路卖香囊的日子,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快乐时光。虽然日子艰苦了一些,但是我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每一天都是非常充实的。」 「我原以为会和你做一辈子的姐妹,可却不想你那样年纪轻轻的就去了,你还没有真正的享受到这个人世间的欢好……」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望着幽暗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 仿佛释然一般:「不过好在你最终没有爱错人,你爱的那个人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轩公子,他为了你放下了一切,他杀死了那两个逼死你的恶人后,便跳下了水月湖,随你而去。在另一个世界,你们应该也相会了吧。」 「青莲,轩公子,你们两个本应该是这人世间为人称羡的一双神仙眷侣的,可无奈因着黑暗世道的压迫,最终也只能魂归水月湖。」 「但愿你们在那个没有忧愁,没有烦恼的世界,可以永远的相守在一起。再也不用受着尘世间的烦恼,再也不用受着那剥削和压迫之苦,永远永远相守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可是青莲,我真的好想你啊,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了,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思念和你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如果时光能够回到过去那个美好的年代该有多好啊……」 她说着心便骤然一痛,又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娘亲娘亲,你不要哭。」见状,那幼小的女儿芙蓉乖巧的到了她的身旁,用她那白嫩的小手轻轻的替卢双双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见着女儿这样可爱的模样,卢双双的心不禁一暖,嘴角漾起来一个轻柔的微笑,抚摸着女儿的额头,轻声道:「好,娘听芙蓉的话,娘不哭,娘不哭了。」 芙蓉那小小的眼睛中闪着大大的疑问,望了一眼那悠悠的水月湖,又像卢双双问道:「娘,你祭拜的这个人是谁啊,为什么每年你都会到这里来看她?」 「唉。」卢双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抱着女儿望着那荡着微澜的水月湖,一时间思绪万千,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娘祭拜的这个人啊,是娘从前最好的姐妹,你应该叫她一声青莲阿姨。」 「因为她生在了一个不幸的家庭,父亲不疼,娘亲不爱,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卖掉了青莲的终身幸福。」 「她没有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被迫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还要受着那些非常人所能受的折磨和痛苦,她承受不住这份痛苦,便只能跳河自尽。」 「到后来,她的心上人杀掉了那个残害他的恶人报仇,她的心上人为了追随她,最终也跳下了这水月湖,他们的故事,了结在了这悠悠水月湖中。」 那河水轻轻荡着悠悠的波纹,这景致与昔日的京城别无二致,可这一切却早已不复往昔。就连昔日的京城,也失去了往日一般的热闹与繁华,斯人已去多年,转眼便又是一个年代。 提及往事,竟让人生出一些无力的苍凉。 「六师兄,他终究还是没能守得住他的幸福,他没有和他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原来那一句此生不复相见,竟然是真的,一别京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办法见到他了……」 忽而闻得了一个带着沙哑的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卢双双与芙蓉同时诧异地回过头,只见一个高挽着发髻的少妇,领着一个和芙蓉年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从羊肠小路踏步向水月湖走来。 那少妇的容颜称得上是清丽,可却因为岁月的走过,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沧桑的痕迹,她那双眸中含着一层浅浅的泪水,倒映着的,似乎是凝结的半生苍凉。 「六师兄,小九来晚了,小九没能赶得上,小九终究也没能见上六师兄最后一面……」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六师兄,小九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换得你的自由,可最终为什么还是不能换的你的平安喜乐?」 那少妇领着那男孩行至水月湖畔,便跪在了土地上,望着那水月湖,眼中皆是哀恸,怆然的泪水从眼眶中漫延了出来。 卢双双见那少妇不觉诧异,便礼貌的向她问了一句:「这位夫人,请问您是……」 那少妇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没有回过头,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水月湖泛起的微波,那双哀伤的眼眸之中,含满了深深的沉痛,用着沉重的嗓音道了一句:「这水月湖下埋葬的,是我的师兄,是我最重要的六师兄……」 「你的师兄,是……」卢双双口中沉吟着,但见着少妇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仿佛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但却又想不起来。 脑中又忽然想起了昔日里宋青莲提起的往事,那些事情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了起来,便即刻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明辉堂,曾经的当红艺人姚芷芸,艺名叫姚小九的那个姑娘吧?」 闻言,那少妇不禁一惊,忙转过头去看卢双双,惊异道:「你识得我?」 要知道一别经常这么多年,已经很少会有人能够记得她当初在明辉堂卖艺时候的那个艺名了。 虽然与她没有交情,但见到了旧时的人,卢双双的心中却还是有一些欣慰,她唇边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从前听青莲提起过,那个时候也在明辉堂看过几次你的表演。」 「我知道你是轩公子的师妹,后来听说你嫁到了南方去,便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但我还是记得你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三) 眼前这个挽着发髻的少妇,正是昔日明辉堂那最娇俏的小师妹姚芷芸。与那京城一别经年,历经了人世疾苦,如今她的身上多了许多沧桑的痕迹,早已不复往日娇俏明媚。 远嫁南方七年有余,如今再回到这阔别已久的京城,却不想这个她生长的地方,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此番回到京城,他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和那个已经诀别了多年的六师兄再见一面。 可是谁成想,当年的一别,终究成为了永别,她再也没有办法见到牵挂多年的六师兄了。 心心念念,一心想要探访的六师兄,令自己牵肠挂肚了七个年头六师兄,早已不在了人世。原来自己临别京城,时六师兄所说的或许今生不复相见,竟然成了真的。 那一别成了永别,而如今的他,早已经与自己天人永隔,哪怕是自己已经回到了这个久违的故园,却再也没有可能与她再见一面了。 这京城城的一花一木,一如当年的京城,可当时的人事却早已不在,就连那红遍整个京城的明辉堂,如今也早已不见了踪迹。 这一切的一切,被埋没到了岁月的尘埃之中,不过是徒留一道惘然罢了。 但见着京城城中还有人记得昔年的姚小九,她那满是悲痛的内心还是有所慰籍的,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看向了卢双双,静静而道:「难得在这京城里,还有人记着曾经的姚小九。」 「只是如今,我也回不到那个只爱嬉笑玩闹的姚小九了,那个天真浪漫的少女时代,也终究不可能再回去了。现在的我啊,早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当年的棱角,不复往昔了。」 她仔细的看着卢双双的面容,也认出了她。虽然从前在明辉堂的时候没有与她打过照面,但她的样貌还是记得的。 她轻声对卢双双说道:「我想起你了,你是宋姑娘之前的那个好朋友,曾经在白山路卖香囊的那个姑娘。」 「年少的时候经常和明辉堂的师兄师弟们一块儿到城里去走动,路过白沙山的时候,我也曾经见到过你,因而我对你还是有些印象的。」 但见卢双双身旁的那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幼小,相貌却清丽可人,与她的母亲如出一辙,姚芷芸不禁深深地感慨而道:「这是你的女儿吧,很漂亮的小姑娘,和你的模样也很像。」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再次见到你,你也当母亲了。」 「是呀。」卢双双点点头:「后来我嫁到了京城,就不在白山路卖香囊了。在我婚后两年之后才有了这个孩子,到如今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她的名字叫芙蓉。」 她说罢,又对芙蓉说道:「芙蓉,这位是娘亲以前的朋友,快叫姚阿姨。」 芙蓉听话的对姚芷芸道:「姚阿姨好。」 「哎,真乖。」但见那女孩聪明可爱的模样,姚芷芸不禁露出了笑容,并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那羊角小辫。 卢双双也见得姚芷芸身旁戴着的那个男孩,眼角眉梢与她也有几分的相似,想必也是她的儿子,于是便对她说道:「这个是你的儿子吧,长得也很像你。」 姚芷芸轻轻的抚摸着那个男孩的头,眼中流露出一抹难以名状的深沉,深深而道:「他呀,是我的儿子思远,他也五岁,是在我随着胡晋到南方之后生下的孩子。」 「给胡晋做了妾之后,我原以为我的一生只能在阴暗与痛苦中度过,这一辈子都不能见得天日,我也做好了,要一生痛苦的准备。却不想在一年之后,竟然有了思远,这也算是上天给我最好的安慰了吧。」 「胡晋从来没有真心的喜欢过我,我的存在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会唱歌的百灵鸟而已。一切都如我所料,我嫁过去没多久 ,他便对我厌弃了,后来她又有了新欢,从此再也没管过我。」 「不过好在啊,我有了思远,胡晋老来得子,对他也很是看重,我也算是沾着儿子的光,他就算是不再宠爱我,也没有对我太过于冷落,我也没有在府里受太多的委屈。」 「我有了儿子,便也不会有人对我怎么轻视,我也算是母凭子贵吧,现在的生活倒也没有想象的糟糕,尺寸硬度什么的都不用愁,只不过就是孤独了些而已。」 她的言语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看透一切的宁静致远,可其中的心酸不易,也只有自己知道。昔日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终究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将悲伤留于心底了。 卢双双看着她如今的模样,想起旧人旧事,也不禁深深地感慨道:「远嫁到南方,离开生长的故土和亲人,你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应对那里的一切,这些年,你怕是也吃了不少苦吧。」 「当年的事情几经沧桑,又怎么可能一点苦都没有吃呢?」姚芷芸的脑海中浮现了昔日的京城,此刻有好多话想要和卢双双这个还不能称得上是故人的故人说。 可是那两个孩子还在身边。但见那两个孩童年岁相仿,于是她便向卢双双征求:「这两个孩子年龄倒是差不多,让他们一块去玩一会儿,行吗?」 卢双双当即便明白了姚芷芸的意思,即刻便对女儿道:「芙蓉,娘有话要和这个阿姨说,你先跟这个小哥哥一块去玩一会,好吗?」 「嗯,好。」 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孩童见了面倒是蛮兴奋,说着便手拉着手一块跑开了。 望着他们跑开的背影,姚芷芸心中万千感慨,不禁摇了摇头,深深而道:「像他们这样的年岁多好啊,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望见的只有湛蓝的天空和无忧的岁月。」 「他们两个的样子,好像当年的我和六师兄,当年我们刚刚进入明辉堂学习唱曲卖艺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像他们这样单纯又美好?。」 提起了六师兄,她的心便猛然的痛了一下,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溢了出来,哀声啜泣道:「我嫁到南方七年,这七年无数个日夜思念着这里的亲人,哪怕是我已经思念到了不能自己的地步,可是也都没有机会回家。」 「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才跟胡晋请求了下来,让他回来做生意的时候,带着我和儿子回故乡看看。」 「我心里最深的念想就是六师兄,我以为我这次回来能够看到他和宋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的话,我也能够欣慰一些。」 」可我又怎么能够想得到,我满怀期待的想要和六师兄见面,可又怎知,六师兄在七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终究是来晚了。」 「我用自己的半生幸福,换他的平安喜乐,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换得到。他在七年前就跳下了水月湖,为宋姑娘殉情了,在我离开京城后的第二年,她就已经走了。」 「他们两个那么相爱,最终却没有走到一起,为什么会是这样……」 见她这样悲恸的哭着,卢双双心中的忧伤也不禁被牵了出来,她的眼角也落下了一滴泪水,摇着头,沉沉而道:「怪只怪,造化弄人罢了,青莲被李金山强行掳走给他的儿子做妾,她实在承受不了李府对他的折磨,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便从这水月湖跳了下去。」 「后来轩公子杀了李金山和他的那个霍姨太为青莲报了仇,便也一并跳下了水月湖殉情。轩公子这个人虽然生性高傲,但却真的是一个至性至情的人啊。」 「他们两个魂归水月湖之后,这件事便成了这京城城中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他们两个人虽然生不能同寝,但至少死同穴,这短暂的一生于他二人而言,也不算太不值。」 姚芷芸仍然哀恸地落着泪,伤心而道:「那一年,李金山把他囚禁在了李府,我以为我牺牲了半生的幸福,把他换了出来,能就够换得他的喜乐安康,换得他和宋姑娘一辈子的相守,那我这半生再孤独再难过,也值了。」 「可是为什么那李金山还是不肯放过他,不仅仅没有放过他,还要对宋姑娘下手。可怜六师兄就这样离开了这人世,连最后一面我都不能见到他。」 「这一天我满怀期待的回到了京城城,本以为他们已经成了家,我还可以找他们去叙叙旧,却不想他们已经化作了荒魂。」 「当我听到路人们说他们双双跳河殉情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绝望,多难受,我宁愿当初被害的人是我,也不希望是他呀……」 「一切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卢双双用袖口轻轻擦拭去了自己的泪水,又轻轻拍了拍姚芷芸的肩,轻声对她安慰着。 这一切已成定局,永远也不可能改变了,逝者已离开人世多年,生者哪怕再痛苦,终究也是无济于事的。 活着的人,总归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四)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姚芷芸说道:「他们两个虽然没有终成眷属,但这一生也算是值了,毕竟最后他们葬身在了一处,到底也成就了一段人间佳话。」 「逝者已逝,生者又何必太过执着,我们还有我们的生活要继续,过好我们自己的人生,也算是圆了他们没能实现的遗憾了吧。」 可姚芷芸却仍然止不住的痛哭着:「可我一回到京城成就听到六师兄在七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的消息,我怎么能不难过。」 「当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和这里的所有人和事断绝了一切联系。他们发生了什么,我都一无所知,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我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七年了。」 「这七年,虽然我已经嫁作了旁人为妾,可是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思念他,我总是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回到京城,还能再见他一面。这一次终于回来了,可他却已经化作了一缕魂魄,终究是我来迟了……」 「唉!」卢双双沉沉的叹了口气,见她这般难过的痛哭,怎样安慰都无济于事,她也止不住的心酸。 姚芷芸痴恋其师兄明靖轩的事情,她之前也听说过,只是明靖轩心许宋青莲,对她始终无意。 但她为了让她的师兄得到幸福,宁愿牺牲自己去换,如今哪怕她已经嫁作旁人,却未有一刻忘记他,到底也是个痴心人啊。可是她的痴心,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够换得。 卢双双轻声感叹:「你也是个重情之人,你给你的儿子取名为思远,便也是有一定的含义的吧。」 姚芷芸一边落着泪,一边说:「我本想给儿子的名字取作思轩,即思念靖轩,便是一生一世,思着六师兄一个人。」 「可若真的叫这个名字,那胡晋定会察觉到什么端倪的。若让他知道我对六师兄还有情,只怕我们母子二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于是我便只能给儿子起名为思远,顾名思义,便是思念着远方,如此胡晋也说不得什么了。思远思远,思念的,只是远方的故人罢了。最思的,便是我拿一生做赌注,去换他安康的人。」 她说罢,心又一刺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哀恸不已:「可是最终,却还是没能换的了他的安康。」 「罢了,都罢了。」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悠悠河水,将眼角的泪拭去,释然一般的道了一句:「或许这是六师兄自己甘愿的选择吧,既然他选择了跳河殉情,去陪他的心爱之人,我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你说的对,逝者已逝,生者又何必做无谓的痛苦呢。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又怎么能陷入在那无谓的痛苦中,到头来,也只是徒增感伤罢了。」 她的双眸中荡漾着那一层深沉的痛楚,却也不再哭泣了。 如今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遇到一点小事情,就爱耍小脾气,钻牛角尖的那个明辉堂的小师妹了。 那个时候有人宠,有人疼,便是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闹脾气也会有师兄们安慰着哄着。 可是现在,即便是比天大的痛苦与难过,也只能自己承受着,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替自己分担了。若是自己再不坚强起来,便没有人能够救赎自己了。 「简夫人。」姚芷芸转过头,向卢双双问道:「你在京城城生活多年,可还有见过昔日明辉堂的师兄弟们吗?这一次我回到了这里,明辉堂已经不复存在,也再打探不到他们的下落了。」 卢双双凝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对她说道:「自从你离开了明辉堂,轩公子又跳河殉情之后,你们两个最红的艺人都不在了,明辉堂便再也没有当众表演过。」 「据说是明辉堂在轩公子离世之后,无人再他们的表演,所以后来便倒闭了,之后明辉堂的事 情便再也无人问津。后来,在京城中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明辉堂了。」 「唉。」姚芷芸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不禁慨叹:「不过是物是人非罢了,六师兄已经不在人世了,七师兄与八师兄也找不到了,京城昔日的过往,在如今的京城城都没有了。」 「就连当年红遍京城的明辉堂,如今在京城城中也销声匿迹了,不在了,都不在了呀。」 提及此事,卢双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对姚芷芸开口:「不过近些年道听说京城城有一对儿卖艺的兄弟,常年走街串巷,弹奏演唱各种小曲小调,倒和当年的明辉堂表演形式差不多,他们会不会是你的师兄们?」 姚芷眉心轻轻一蹙,复又凝思了一下:「从前我们明辉堂一共是师兄妹九个人,后来二师姐出嫁了,三师兄,四师兄和五师兄也都先后离开了明辉堂。」 「再后来大师兄卷钱逃跑了,我又嫁到了南方去,六师兄跳河殉情,明辉堂最后剩下的人,便只有七师兄和八师兄了。」 「他们当时在京城的名气虽然没有我和六师兄红火,但到底也是明辉堂师父在世时所收的儿徒,弹奏小曲什么的,他们倒也都是拿手的。若说明辉堂倒闭后,他们依然凭着旧时的技艺卖艺为生,倒也是有可能的。」 「简夫人。」她又转过头对卢双双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如今在什么地方卖艺呀?我想去看一看他们。」 卢双双说:「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过,我也只是听街坊四邻说起的,据说好像是在京城城的西南街巷,他们每日都会到那里去演奏曲艺。」 说罢,卢双双又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夕阳渐渐沉到了山边,已经快到黄昏时候了,于是她便对姚芷芸说:「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说着她又向芙蓉招呼,「芙蓉,来,和娘回家了。」 芙蓉听话的跑回了她的身旁,她又对姚芷芸道了一句:「姚姨太,你保重,回头再见。」 姚芷芸轻轻点头,亦同卢双双道了别:「简夫人慢走。」 卢双双和芙蓉离开后,姚芷芸望着那悠悠水月湖,眼波动了一下,低眸自言自语而道:「若他们真的还在这京城城中,也不枉我回来这物是人非的京城城一趟了。」 卢双双离开后,姚芷芸亦带着思远离开了水月湖,按照卢双双所说的位置,去往西南街巷。 「小小香囊儿,悠悠半世情,怎料命运偏弄人,双双魂归水月湖……」 京城城西南街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西南街巷路的转角处,围着一群来往的路人,并从这人群之间传出了一曲古乐器演奏的小曲之声。 姚芷芸循着这声音,带着思远跟着路人一块挤上了前去。 只见人群的正中央坐着两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一个手中拿着三弦,另一个手中拿着二胡,一边唱一边演奏着乐曲。 他们两人相貌平平,却也算得上是端正,身着的皆是大褂长衫。虽然他们的年纪都不大,可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沧桑,仿佛是被着艰辛的生活侵蚀所致。 那小曲曲调婉转,隐隐含着几分哀伤,在这三弦与二胡的配乐下缓缓道来,更显凄婉动情,仿佛书在诉说着一个地老天荒的故事。 「……惟愿来世长相守,白头偕老不相离……」 「好好好,唱得真好啊!」 一曲结束后,路人纷纷向那对卖艺的兄弟们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并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将手中的铜钱钱票纷纷扔在了摆放在他们面前的瓷碗中。 「谢谢,谢谢,谢谢诸位捧场啊!」那两兄弟纷纷站起身,不停的鞠着躬,向路人们道谢。 其中有一个路人向他们两兄弟问:「这小曲儿是京城城最近新出的吧,之前怎么没听过,不过还真挺好听的,好像在叙说着一个故事。」 两兄弟其中的一个人说:「这小曲啊,是我们哥俩一起填的词普的曲,并拿出来为大家演奏的,讲述的的确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其中的另一个人说道:「这个故事啊,是曾经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如果您各位愿意捧个场,我们哥俩愿意把这故事讲给大家听听。」 「好好好,快讲快讲,我们听着……」 见路人皆对这个故事起了兴趣,那两兄弟便缓缓地讲述:「这个故事呀,便要从民国15年那年说起了。那时的在京西的云水村有一个姑娘啊,她的名字叫做宋青莲。」 「而在京城有一个卖艺的曲艺班子,其中最红的一个艺人的名字叫做明靖轩。一次偶然姑娘邂逅了那俊俏公子,后来……」 这街巷转角的一切,皆被姚芷芸看在了眼里,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眼眶,眼中含着几分喜悦,却又辗转着忧忧的沧桑,带着几分激动,「是七师兄和八师兄,真的是他们两个人,他们还在,他们真的都还在呀……」 第一百四十九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五) 听着他们娓娓道来的故事,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辗转了那么多个春秋,七师兄和八师兄也不复昔日风华正茂了,但他们的模样却一直都没有变。 他们讲述的是六师兄的故事啊,虽然六师兄已经不再人世,他们却将那两个人凄美的爱情故事,编成了小曲,在京城城街巷演奏。把那个意难平的悲情故事,化作了凄婉动人的歌谣。 「后来呀,那个姑娘承受不住李府的压迫,从水月湖跳了下去,少年知道后便亲手结果了逼死少女的那个老爷和他的姨太太,最终跳下了水月湖,追随那姑娘而去。」 「这便是这曲《水月湖》这个完整的故事,便如同这个小曲儿中的歌词所唱,怎知命运偏弄人,双双魂归水月湖。」 他们细细讲述,路人仔细的聆听,皆为这个哀怨凄婉的故事感叹不已。 「原来这个小曲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悲伤动人的故事啊!」 「这一对少年少女也真的是苦命人,受着那么多的压迫也不能终成眷属,最后只能一先一后的跳下水月湖,当真是一个让人意难平的故事。」 「这个小曲编的好啊,应该多给些钱呐!」 「对对对,这是我们听过最好听的小曲儿,应该再加钱!」 说着那路人便纷纷的像唐宇和郑昆脚下的瓷碗里投掷钱票与银钱。 「谢谢您各位,谢谢您各位捧场啊,我们哥俩谢谢您了!」 唐宇与郑昆又不停地向那投掷钱票的路人鞠躬道谢。 看着他们不停弯腰鞠躬的样子,姚芷芸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阵的苦涩,什么时候,明辉堂的师兄们也变得这样卑微了。 那个时候,他们可是在京城中的戏院子里搭台唱曲儿的呀,根本不需要自己招呼,便会有无数的看客为他们扔彩头,扔细软,何时需要自己这样费力费神的拉拢看客。 可是如今的一切,却早已今非昔比了,六师兄不在了,明辉堂也不在了,这一切又怎么可能像昔日那般辉煌呢,殊不知,辉煌的过后便是惨淡,一切的繁华,终落了幕。 「今儿咱们的演奏就到此为止了,感谢各位的捧场,我们哥俩是时候也该撤了,明儿我们还会继续来这儿演唱的。」 「好好好,明儿我们还来捧你们哥俩的场!」 到了该收场之时,路人们纷纷散了去,唐宇和郑昆收拾着路人打赏的钱票,准备离开。 这一天的收获不小,他们二人倒是还开怀的。 「诶,小八呀。」唐宇一边数着钱漂,一边对郑昆说道:「今天咱们赚的倒还真不少呢,捧场的看客似乎比往日还要多很多,今天赚到的钱似乎比以往每次赚的都多呀。」 「是呀是呀。」郑昆亦说道:「主要是靠着这首小曲儿,这故事来吸引看客,他们呀,都是为了这小曲儿的来的。」 唐宇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天边的夕阳,深深感叹:「当年六师兄为了追随宋姑娘跳下了水月湖,倘若他们两个人在天有灵,能够听到咱们改编着小曲,大概也会欣慰的吧。」 郑昆的眼中却不由得添了一抹淡淡的忧愁,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俩的故事,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广为人知的小曲,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有所安慰的吧。」 「只可惜啊,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京城中的一切,他们也都看不到了。」 他手中捻着那微薄的钱票,带着几分伤感:「自从六师兄走了之后,明辉堂也倒了,从前的那些师兄弟们,也只剩下咱们两个了,咱们红遍京城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现在咱们赚的钱再多,比起以前来说,连百分之一都不足。明辉堂的那么多师兄妹们,如今也只剩下咱们 俩了,从前的那种的生活,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听着郑昆感叹,唐宇的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一层伤感,他摇了摇头,低声而道:「明辉堂的人现在也只剩下咱们俩了,咱俩的才艺不及六师兄和小九,就凭咱们两个,又怎么能奢求过上以前的生活。」 「之前的那种安逸的生活都是靠着六师兄他们,六师兄不在了,咱们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 」不过还能活着,还能卖艺赚钱,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的生活比起前几年不是要好得多了嘛,日子总是要继续过的,人也是要往前看的,你说不是吗,小八。」 「也对。」郑昆点点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以后咱们哥俩能不受风霜雨雪的侵蚀,好好的活着,就是咱们现在最大的愿望了。」 姚芷芸含着泪水,牵着儿子思远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每一步,都踏着难以言说的辛酸。她轻轻从手拎包中取出一枚银元,弯下身,又轻轻的搁置在了那瓷碗当中。 二人皆未看到她的面容,只见一个穿着浅淡颜色,妇人装扮的女子,将一枚银元放在了他们的瓷碗中。这般街头卖艺能够讨到的钱并不多,这枚银元,也是他们卖艺这一天所收到最贵重的打赏。 见有人出手如此阔绰,他二人连忙赤诚的对那赏赐人员的人连连答谢道:「哎呀多谢这位夫人打赏,多谢夫人啊!」 听着这一声声把自己放到最低姿态的道谢,姚芷芸的心不禁猛然一痛,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溢了出来。 「夫人,您……」见她落下了泪水,唐宇不禁觉着诧异,忙抬起头,可当看清她的面容时,他却震惊了住。 面前的这个妇人的样貌……不就是自己昔日里的那个娇俏的小师妹,难道说,是她…… 郑昆抬起头望着她那面容时,也同样震惊了住,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颤声道了一句:「你,你是小,小九……」 姚芷芸一边落着泪,嘴角一边漾出了一抹沧桑的微笑,点点头,声音中亦带满了感慨:「七师兄,八师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小九,真的是你呀!」见得一别多年的师妹又归来了京城城,唐宇不禁兴奋。 可是见得她如今这般模样,这般气质又不觉有些心酸。 除了她的面容还带有少女时的轮廓而已,她身上任何一点,都不见从前的影子了,就连她那容貌,也含满了岁月走过的风霜。 从她如今的这般气质中,看到更多的是隐忍,是不易,哪还有一丝一毫昔年娇俏动人的影子? 「小九,你这是……」 昔日故人如今在此处重逢,师兄妹三人相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张口欲言,却如鲠在喉。 姚芷芸轻轻一笑,笑容中亦凝满了沧桑,她轻轻开口:「七师兄,八师兄,多年不见,今儿小九终于能够回到故乡来看你们了。没想到久别重逢后的初遇,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小九……」郑昆见得姚芷芸,不禁欣喜又心酸,沉沉的道了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于回来了呀,我们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姚芷芸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嘴角仍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是啊,我回来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与二位师兄再见。」 一别经年,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唐宇便只向姚芷芸简简的问候,「小九,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我们大概有五,六年没有见面了,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呀?」 姚芷芸的眼眸中,虽然含着沧桑,可话语间却也只是云淡风轻,「最近这些日子,胡晋要回京城办些事情,我便让他带着我一同回故乡来看看。」 「这些年我过的倒也还 好,虽然在那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不过胡晋倒也没有太冷落我,有思远在身旁,府上的人到也不至于太看低我。」 「哦,对了。」他说着又把儿子领上了前,对两位师兄说道:「这是我的儿子,他叫思远。」 她又对思远说道:「思远,这两位是娘曾经的师兄,快叫舅舅。」 思远听话的叫了声:「两位舅舅好。」 「哎,好孩子!」见得思远如此乖巧听话,唐宇郑昆脸上皆露出了欣然之色。 郑昆不禁感叹:「他长的真好看,也很像你。印象里啊,你一直都是个小姑娘,到如今你也做了母亲了。」 唐宇又说道:「一别七年,如今再见小九,到真的是和从前变了不少。小九比从前成熟了,也稳重了。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师妹,如今也长大了。」 姚芷芸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连声音中都带满了年岁走过的沧桑:「人呀,总要会成长的,难道还能一辈子不长大吗。」 「从前刁蛮任性,好胡搅蛮缠,那是因为没有经历过世事,处处有师兄们庇佑着,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事情也不用担心。」 「现在已经没有师兄们保护着了,一切也只能靠自己顶起。若是还像从前一样刁蛮任性,怕是我也不能顺利地活到现在了吧。」 她虽然说的淡然无波,可是这几年所经受的苦,缺都含在了眼眸里,无声亦无息。 第一百五十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六) 姚芷芸望着地上的瓷碗和那微薄的钱票和银币,又望着两位师兄,轻声开口问:「七师兄,八师兄,我们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这些年来,你们过得如何呀?」 「唉。」唐宇无奈而又心酸地摇了摇头,「现如今明辉堂剩下的人也只有我们两个了,其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自从你们一个一个的都离开之后,明辉堂也早已不复往昔,我们现在能够维持生计的,就是走街串巷的卖艺。」 「我们两个不如昔日的你和六师兄那般才华横溢,能够引得一众看客追捧,也没有大师兄那样的能耐,能张罗那么大的场面。」 「我们没有办法在剧场唱曲,能做的,也只有自编自弹自唱,在这街边卖艺,讨一些钱养活自己。」 「好在我们之前也是有些本领在的,如今的生活虽然不及从前,但至少我们赚的钱能够吃饱肚子,就已经足够了。」 他说罢,又轻轻地吸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仿佛早将世事看淡。 他只是把这些年的不易一笔带过而已,可姚芷芸又怎么能不明白他们所经历的坎坷与惨淡呢。 那个时候明辉堂有六师兄这个顶梁柱在,他们从来都不会为了生计而发愁的。 如今已经历经了经年累月的沧桑,昔日明辉堂的辉煌早已不在,这般走街串巷的卖艺的日子,定然是要吃很多苦,受很多累的,又何尝会真正的好过? 可唐宇没有提这些年所经历的沧桑,她又何必再去言说呢?若深究的太多,只怕给自己,给他们更增无谓的感伤罢了。 就好比自己,嫁到南方去的这些年,虽然都熬过来了,可这些年又何尝真正的好过过?那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连自己也不敢再去回想。 尽管再艰难,再不易,可那些经历过的沧桑也都咽了下去,说的多了,最终也只是徒增无谓的感伤和心酸,又有何用?到底也不过是徒留一抹枉然罢了。 她终究没有再提,也没有再问那些事情,想起了她们方才唱罢的那一曲悠扬的小调,她又抬起了头,款款向二人问道:「七师兄,八师兄,你们方才演奏的那首小曲儿很好听呀。」 「好像从前我们在明辉堂的时候,师父教我们唱的曲的风格,这首小曲叫什么名字啊?」 「哦,你说那个小曲啊。」唐宇说道:「这小曲儿是我和小块编写的,曲里的词,是为了纪念跳下水月湖的陆师兄和宋姑娘。」 他说着,目光情不自禁又黯淡了下来,眼中亦含了几分忧伤,低低而道:「想必六师兄和宋姑娘之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他们两个现在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姚芷芸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方才已经哭过了,那个无所顾忌的时代已经过去,就算再难受,她也不该再哭了。 她便也只是深深摇着头,眼中含着一缕深深的怅然:「我都知道了,我早先来这里的时候,就听说这件事了。」 「他们到底还是逃不开那宿命,没想到我用自己的半生换了六师兄的自由,最终还是没能换得他后半生的喜乐安康。」 「他们两个被拆散,宋姑娘被逼无奈,跳下了水月湖,六师兄也随他而去,不过是一双可怜的苦命人。」 「可惜我满怀期待的回了这里,期待再见六师兄一面,可如今看到的,也只有那水月湖的冰凉河水,六师兄,他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着,眼眶变又红了起来,那个一直被自己放在心底最深处的六师兄,永远是最深沉的痛。 唐宇与郑昆也都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提起那些的往事,心中的酸涩便如惊涛骇浪一般地涌入心底。 难得回一次京城 城,又难得与昔日的师兄们见上一面,又何必把气氛弄得如此的感伤? 姚芷芸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将忧伤压在了心底,似乎带着几分欣慰:「不过呀,他们两个人的故事能被改编成这样一首小曲,并为世人熟知,他们这一生虽然不能相守,但也算值了。」 「嗯,也对。」郑昆点点头,又继续说着:「七年前,宋姑娘和六师兄被人强行拆散,又先后跳下水月湖的事情,始终是我们心中的痛,也是经常很多人心中的痛。」 「虽然那恶人已经被除掉,可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跳了河,实在不能使人释怀,我们也不想让他们这有头无尾的爱情化作了无声无惜的悲剧。」 「后来我们经过反复的整改,我们两个终于把他们相爱不能相守的故事改编成了这首名字叫《水月湖》的小曲。」 「小曲之中沿用着的,还是六师兄当初唱曲的那个风格。在小曲中用最简洁的言语述说着他们的悲剧爱情,并使其流传于街巷之中。」 「现如今,听过我们唱曲卖艺的京城城百姓大多也都知道这首小曲儿和他们的故事了,我们俩继续在京城唱下去,这小曲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 「六师兄生前对我们那样好,我们始终也没能报答他。这小曲,也算是我们最后能为六师兄做的了,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够听得到吧。」 「是啊,这样他们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姚芷芸轻轻地眨了眨眼,眼底泛着的,不知是哀伤还是欣慰。 片刻之后,她复又轻轻地抬起了头,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野,深沉的呼了一声:「六师兄,你在天之灵能够看到吗?」 「七师兄和八师兄已经把你和宋姑娘的故事编成了一首名字叫做《水月湖》的小曲。你若是知道了,应该会欣慰的吧。」 「你离开我们已经七年了,在另一个世界,你和宋姑娘应该相守在一起了吧。只是最后小九也没能见得到你,小九如今才知道,你在七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小九你连你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得到。」 她说着,头又缓缓的下垂了下去,在不知不觉间,竟又感伤了起来。 可她知,逝者已逝,已成定局,再悲伤亦是无益。生活还要继续,总不该这样一直的伤感下去。 她扶了扶鬓边微微垂下的发丝,从嘴角牵出一抹笑容,仿佛释然一般:「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在另一个世界上能够幸福安康,就算永远都不和小九相见,也没关系。六师兄,你放心,我们现在都很好。」 她那颊边的笑容,是释怀的淡然,是历经沧桑后洗练出的超脱,却早已不是昔年的那般巧笑嫣然。 唐宇望了望天边沉下来的暮色,又对姚芷芸说道:「小九,天色也不早了,这京城秋天的晚上一向很冷,我们俩也该回去了。」. 「你带着孩子也来我们家坐一坐吧,虽然我们是租赁的房子,但也足够能住得下你们母子俩的。」 「不必了。」姚芷芸摇了摇头,眼中颇含了几分无奈与不舍:「我在京城城中有住的地方,胡晋忙完了在这边的生意,晚上也会回旅馆的。」 「他不会允许我带着儿子出去住的,如果让他知道,他会不高兴的。时间确实也不早了,我该带着思远回旅馆了,我们明早就该回南方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啊?」闻言郑昆不禁有些惊异:「小九,刚来就要走啊,咱们师兄妹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不打算在这里多留几天吗?」 姚芷芸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无可奈何,低声道:「不能留了,这一切不是我说的算的。胡晋忙完了生意明天就要离开,我必须要随他一块走的。」 「虽然时间短暂,不过这一次回来能够与七师兄八师兄再次重逢,哪怕只 是见上一面而已,便已经足够了。」 她说罢,又吸了一口气,那双瞳孔中有眷恋,有不舍,有无奈亦有几分忧伤,最终只是对二人深深的叮嘱了一句:「七师兄,八师兄,你们保重,我们有缘再见。」 她说罢,便决绝的转过了身去,领着思远踏着沉沉的暮色,向远方走去,没有再留恋,也没有回头,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夜幕的笼罩下,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 唐宇和郑昆望着她的背影在眼前逐渐缩短,直到消失不见,心中如五味杂陈。虽然不舍,也没有再挽留。既然已知不能相聚,又何苦再眷恋? 眷恋的过多,只怕会更不舍。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离别多。 「唉,罢了。」唐宇沉沉的叹了口气,将三弦与二胡拾了起来,只对郑昆道了一声:「小八,咱们回家吧。」 「嗯。」 郑昆也没有多言语,将讨得的钱票与钱币收拾了起来,与唐宇一同踏着沉沉的暮色,离开了西南街巷。 暮色渐沉,冷夜的寂寥将整座京城城笼罩,撒下一片冷清。恰似一场如梦烟华,最终落幕在了彼岸,无声亦无息。 岁月沉浮,辗转经年,物是人非事事休。大抵,这便是经年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岁月静好忆浮生(一) 一阵微雨刚刚停歇,屋檐上还有着点点的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给这小小的庭院中添了一丝静谧。 骤雨初歇,阴沉的浮云间没有阳光,只是一片浅浅的云笼罩在了房檐之上,院子的地上皆是雨水漫过的痕迹。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果然如此。 厨房里,只见卢双双挽着发髻,身着一身简朴的妇人装扮的衣裙,刚刚将蒸好的膳食装进竹篮里,一边装着一边说:「我原以为这雨会下很久,咱们今天是去不成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停了。」 「看来是上天特意留给我们这次机会呢,该准备的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我们该带着孩子一块儿出发了。」 简鹏程身着一间简朴的便装,亦点了点头,并轻轻走到卢双双的身旁,温声对她言:「忙了这么久,你先出去歇一会儿吧,这些东西我来整理。」 「过一会儿后要是没有再下雨,咱们就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去扫墓吧。」 「好。」卢双双点了点头,并轻声对简鹏程叮嘱:「一定要把糕点和饭菜整理好再装进篮子里,路途遥远,千万别让东西露出来,不然就白费了。」 简鹏程轻轻笑了笑,并点头:「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你先出去歇一会儿吧。」 「好。」卢双双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结为夫妻十几载时光。 虽然现如今已经结为了夫妻这样久,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却从未有过改变,一直过着夫妻恩爱,和乐美满且幸福安康的生活。 去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中国的土地上终于结束了一切的战争,迎来了新时代。 这一天是清明节,也是建国后的第一个清明节。简鹏程和卢双双商量好,准备在这一天带一些自己做的祭品,去祭拜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亲人和友人。 可无奈,刚准备出门的时候便下起了毛毛细雨,直到方才才停歇下来。 双双做了许多将要拿去祭拜的祭品,刚忙完一通,便回到厅子里休息一会儿。 看着天边的浮云渐渐散了去,想必也不会再下雨了,于是卢双双便走进了孩子们的房间,轻声对孩子们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你们先把课本收拾一下,回来再写作业吧,待会儿咱们一家人一起去扫墓。」 「好的妈妈!」 「好的妈妈!」 两个孩子连连答应道,听话的把课本整理了好,出了房间。 卢双双细细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心中无限欣慰。现如今,他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在芙蓉七岁那年,他们又得了一个男孩,为了纪念的已经不在了的明辉堂,他们给这个男孩取名叫明辉。 明辉的样子和简鹏程很像,眉眼间棱角分明,也透着淡淡的儒雅。他的性子也很像简鹏程,很善解人意,小小年纪有担当,平素里很会照顾人与体贴旁人。 而芙蓉的容貌上更像卢双双,14岁的她已经如同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随着年龄的渐渐增长,已经越来越漂亮,那一张如同碧玉一般的脸颊,如池畔的莲花一般楚楚动人,人如其名。 每一次卢双双看到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心田便会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温柔。 望着这两个可爱的面孔,她微笑着向他们问:「先生布置的作业,你们可有认真完成?」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我们都认真完成了,先生布置的作业,我们不敢有一点马虎。」 「那就好。」卢双双欣慰的点点头,目光接连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并叮嘱:「你们比爸爸妈妈这一代要幸福多了,现如今没有了战乱,没有了贫穷,你们都能坐在学 堂里安稳着听着先生讲课,学着知识。」 「你爸爸当年的求学之路,可是万分艰难,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大学,而妈妈从小到大就没有读过什么书。」 「所以呀,你们一定要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要辜负了祖国对你们这一代人的期望,知道了吗?」 「我们知道的。」孩子们认真而言,「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为祖国多做贡献!」 「好,果然有志气!」卢双双欣慰地微笑,「有这样的信念就对了,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愧是祖国新一代的少年!」 「好了,双双。」简鹏程将所有将要带去祭祀的祭品收拾了好,并走出厨房:「该收拾的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带上孩子快走吧。」 「好。」卢双双点点头,并对两个孩子说:「我们走吧。」 说罢,一众人出了庭院,去往了山上的陵园。 天上的乌云逐渐地散了去,可天边仍然没有太阳,还是阴阴沉沉的天气,给这样的清明节更添了几分凄寒的气氛。 因为这一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也是家家户户祭祀上坟的日子,因此,陵园中祭拜亲人的人也比较多。 陵园中,每一座坟茔几乎都摆好了,祭祀的供品,也有亲眷在为逝去的亲人烧的纸钱。 纸灰飞作白蝴蝶,血泪染成红杜鹃。想起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面对这样凄凄的景象,倒不觉让人的心中添了几分淡淡的哀伤。 简鹏程与卢双双一家人首先去祭奠的是简鹏程在几年前,因为战乱而离世的父母。 孤山上,两座坟茔,两块墓碑树立在原地,是那样的庄严肃穆。 这样望着,仿佛逝去的父母依然在自己面前一般,还是那般的威严。可到了如今时候,他们早已经辞别这人世间多年。 简鹏程和卢双双的跪在墓碑前,并虔诚的对着墓碑三叩首,将祭祀的祭品摆放在了墓碑前。 这两座墓碑里埋葬着的,是简鹏程已经不在人世的父母。 望着这两块墓碑,便想起了父亲和母亲在世时的音容笑貌,从前的一切都涌现在了脑海中,简鹏程的心里不觉添了几分淡淡的伤感。 只见他轻轻垂了垂眼眸,并对着墓碑虔诚的说道:「父亲,母亲儿子带着双双与孩子们来看你们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呀,转眼间我们两个也都快到不惑之年了,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 「现如今,一切与从前都不同了。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之灵或许能够看得到吧,现如今,国内的战争已经彻底的结束,我们的生活也安宁了。」 「如今,所有的屈辱也都到了尽头,从此之后,只有和平安定的生活。儿子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和双双一块儿,终于等到了胜利的那天。」 「现如今,虽然国家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和平安宁,儿子仍然会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努力,并且守护好自己最爱的人。」 「如今的盛世,正如你们所愿,父亲母亲生前的心愿,如今终于能够得到实现了。你们在天之灵看到,应该会有所安慰的吧。」 卢双双亦说:「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吧,现如今我和鹏程已经做了十几载的夫妻,孩子也在逐渐长大,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的好。」 「国家得以安定,百姓得以幸福,乱世已过,从前的所有屈辱都成为了历史,倘若你们在天之灵,见得了如今的和平安稳,见得了祖国在一点点变得强大,定然是会欣慰的吧。」 「来明辉,芙蓉。」卢双双逸回过头,对孩子说道:「快来见过你们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三个孩子都听话的朝墓碑叩首,并虔诚呼唤着。 望着孩子听话而又懂事的模样,卢双双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脸上亦带着几分幸福神色:「父亲母亲,你们还没有见过孩子们吧。」 「现如今我们的身旁已经有了两个个孩子,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听话,懂事。」 「明辉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他很聪明,性子也很像鹏程,平时很懂得照顾旁人。」 「芙蓉是我们的大女儿,这个孩子向来机灵伶俐,现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是啊,父亲,母亲。」简鹏程亦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的孙子孙女现如今都长大了,他们都很优秀,也都很懂事。你们在天之灵能够看到的话,也应该会很喜欢他们的吧。」 说着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伤感,低下了头,声音中亦带有几分伤感:「父亲母亲,如果你们在的话就好了,若是我们能够合家欢乐团聚在一起,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呀。」 「只可惜,你们没有没有等到这一天,也没有看到我们的孩子。」 见简鹏程露出了微微的伤感,卢双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并轻声安慰:「鹏程,勿要伤感,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能够看到现如今的和平安宁的。我们能够生活在这一片安逸的天空下,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好的安慰。」 「我们要永远记得,现如今这般安平的生活,是许多先辈用生命换来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岁月静好忆浮生(二) 「是啊,说的没错。」简鹏程点了点头,并抬起头望向天空,坚毅而言:「哪怕我们的生活已经彻底归于岁月静好了,也永远不能忘记那些先辈们为我们的付出,为我们换来的安宁生活。」 他回过了头,又正色对孩子们说:「你们也一定要记得,现如今的幸福生活是很多先辈们用生命和热血换来的。」 「你们要懂得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时时刻刻记得当初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之人,他们是我们永远要尊敬和崇拜的人!」 「我们知道,我们会记得的。」孩子们连连点头,稚嫩的面孔上亦浮现着真挚,「我们永远都会记得那些在战争中为我们牺牲的英雄,我们也会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随后,他们又去祭拜了明靖轩与宋青莲 山间,两座坟茔紧靠而立,仿佛还是昔年里,宋青莲紧紧依偎在明靖轩身旁的模样。 「明靖轩之墓」,「其妻宋青莲之墓」,两桌墓碑也是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像极了当初在京城中携手与共的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双双跳入水月湖中,尸骨无存,这里是卢双双夫妇为他们立下的衣冠冢,他们生时不能做夫妻,离开人世后,也算为他们印下了一个夫妻的名分。. 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明靖轩那清冷俊秀的样貌,还有宋青莲那清澈透净的笑颜。 望着这两座墓碑,昔年的事情如同浮云一般的散在了脑海中,一切的一切竟然还是那样的清晰,可再次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青莲,轩公子。」简鹏程将祭品放在了墓碑前,用着从前的语气对他们说,仿佛他们还在这人世之时,与他们用着最寻常的语气聊天一般。 「我与双双跟孩子们来看你们了,双双做了几道家常菜,你们吃一些吧。」 「说起来呀,你们离开我们也有十年多的时间了,你们两个在那边应该也还好吧,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 简鹏程望着天边浮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你们看到了吗?我们现在的生活还不错。」 「我们已经有了芙蓉和明辉两个孩子了,我们为他们取消的这个名字,都是为了纪念你们,如果你们的在天之灵能够看到我们,或许会欣慰的吧。」 卢双双眸中露出了一抹狭长的光,仿佛是在遐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青莲,轩公子,如果你们在的话,现如今也跟我们一样的年岁了吧。」 「你们这样年纪轻轻的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你们若是当了父母,会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你们和我们一样,夫妻恩爱的生活在现在的和平年代,也会和我们一样幸福的。」 「再加上有佑安这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想必你们竟然能够享受到人间至味了。只可惜呀,你们没能等到这天……」 她说着心中便不由得又泛起了一阵感伤,于是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份感伤压了下去,并站起了身,只道了一句:「希望你们能够永远在这里长相厮守,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的,如果有来世,希望你们都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生活下去的,青莲,我们也会安顿好你的父母,你们安静地相守在这里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们。」 她说着又对身后的明辉和芙蓉招呼道:「明辉,芙蓉,你们过来,见一见你们的姨母和叔叔」 「这位就是妈妈从前和你们说过的,妈妈生前最好的两位朋友,明靖轩叔叔和宋青莲阿姨。只可惜他们两个人被人陷害,没能平安地活下去,被恶人逼迫先后跳下了水月湖。」 「他们两个人和爸爸妈妈的关系很要好,妈妈给芙蓉取这个名字,便是为 了纪念青莲,而给明辉取的这个名字,便是纪念从前轩公子所在的明辉堂。」 「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只可惜他们都没有孩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他们一定和爸爸妈妈一样,很疼爱你们,你们和她说说话吧。」 「嗯。」明辉点点头,便跪在了两座墓碑前,虔诚而道:「叔叔姨母,你们好,虽然我们没有见过您,但妈妈经常和我们说过,你们两个都是她生前最好的朋友。」 「希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平安快乐,我们也不会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一定会好好的长大成人,并孝敬父母的。」 芙蓉同样说道:「叔叔姨母,芙蓉也知道,妈妈给芙蓉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怀念青莲姨母,所以芙蓉也会一直记得叔叔和姨母的。」 「以后我们都常常会来看你们,我们也一定会好好的生活,好好孝敬父母的。」 望着那一块墓碑,万千思绪不由得浮现在了心底,从前的一切涌现在了脑海,现如今再回想,竟仿佛过了几千年一般。 简鹏程也不由得感叹:「你好应该看到了吧,我们的两个孩子啊,一直很懂事,他们很健康。现如今,这个再也没有剥削和压迫的国家已经建立,他们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生活了。」 「你们两个都是喜欢孩子的人,如若你在天之灵能够看到,想必也会开心的吧,以后我们两个也会带他们两个来看你们的。」 一阵微风,轻轻地拂过,将这山边的柳枝吹拂了起来,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柳枝,仿佛是他们两个人的回应一般。 卢双双望着这随风飞扬的柳枝,轻声而道:「青莲,轩公子,这是你们对我们的回应吗?」 只见那柳枝又摆动了几下,仿佛真的如同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了他们一般。 简鹏程同样望着那柳枝,并欣然点点头,「是她啊,他们听到了我们说的话,是她在给我们回应。」 他停顿了一下,随之,眉眼间又凝住了一道光,坚定道:「青莲,轩公子我们知道你看到了,放心吧,你从前所期盼的一切,我们都能够做到。所有的一切,都不会被辜负的,我们会永远守护着我们想要守护的。」 和他们叙了一番后,简鹏程和卢双双便带着孩子离开了此处,去往了另一处陵园。 另一处陵园是当年他们的好友林阿诚的,当年林阿诚为了救下宋青莲,被李府的人残害致死,他这一生行善积德,最终落得这样的结局,不得不叫人感叹。 在林阿诚的陵墓前,望着这一块墓碑,不由得让人回想起岁月静好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时常在一块游戏玩耍,现如今,他们两个人都不在了,也只剩下了卢双双一个人。 卢双双轻轻的抚摸着林阿诚的墓碑,并将一束鲜花放在了她的墓碑前,轻声对他道:「阿诚,你在那边还好吗,今天我和鹏程带着我们的孩子来看你了。」 「真的好怀念当初咱们几个一块在村子里的时光啊,那个时候你年纪最大,你总是护着我和青莲两个人,遇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我们分享。」 「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块,可是到了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了。」 「你当年为了保护青莲年纪轻轻的就离开了人世,当真是叫人惋惜,可惜青莲最终也没能逃过厄运,和轩公子两个人都一前一后跳了湖。」 「现如今,你们在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团聚,如果你们还能够见面,大概再也不会有从前的烦恼了吧?」 「希望你们在那个世界都能够快乐安康地生活着,希望你们再也不会有任何烦心事。」 祭拜完了所有的亲朋好友之后,他们一家四口人离开了陵园。 简鹏程走着,并认真的对孩子们说道:「你们要记得如今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如果我们还生活在从前那个年代,只怕是大家都逃不过像青莲和轩公子那样的厄运。」 「你们应该庆幸生活在这个和平年代,我们必然要好好珍惜现如今的生活,知晓自己活着的意义,并使自己成为一个有用之人,你们明白吗?」 「我们都明白。」孩子们点点头,认真而言,「我们都会好好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学习,不会辜负爸爸妈妈对我们的期望的。」 「这就对了。」简鹏程点头,欣慰而笑道:「不愧为我们家的孩子,当真是胸怀大志之人,长大后也定然能够成为国家栋梁。」 不知不觉暮色已经渐渐地沉了下,方才知晓,几个人在这陵园已经祭奠了一天的时间,在天黑之前是定然要赶回去的。 于是简鹏程便转过了头,对卢双双言:「双双,我们带孩子们回去吧。」 「好。」双双点头,并带着孩子一块离开了陵园。 这般平淡而幸福的生活,是他们从前所求,现如今也终于得到了实现。 此一生能如此这般守着安宁与静好度日,再无战乱,再无烦忧,便是这一生之所求了。 年华静好,岁月安然,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