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田园之贵女当嫁》
第一章 :惨绝人寰的撕逼大战
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歌坛天后的她,有一天会沦落到以哭丧为职业的地步。不过是吊个威亚,没想到居然吊出了人命,她一命呜呼不说,还穿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某时代。好吧!穿就穿吧,她也认了,可好歹她也是一‘天后’哇!穿到这史上最难嫁的郡主身上算怎么回事儿?
没错,她现在身份是郡主,还是当朝摄政王华盛唯一的掌上明珠。
只是,人是金贵人儿,却偏偏是个炮灰命。据说,笙华郡主一生桃花无数(其实也有数,拢共也就四五朵),只可惜,五朵里偏偏四朵都是烂桃花,唯有一朵打了个苞儿,却又阴差阳错地凋零了。
第一朵花,笙华郡主还未及笄,她那未曾谋面的夫君便呜乎归西,翘了辫子,笙华郡主于是活生生做了回望门寡。
第二朵花,笙华郡主相中了京中穷秀才,却碍于门弟之见不能下嫁,那怀春之心尚未萌芽,秀才便带着她的定情信物(无价宝玉)消失于无形。
第三朵花,还是求来的皇上赐婚,摄政王妃带上郡主去相人,相着相着,对方却看上了她的婢女,两人私奔了。
第四朵花,郡主在心底里苦苦暗恋了‘他’十年,待得鼓起勇气去表白时,却愕然发觉,‘他’不是他而是她,鉴于郡主的性取向木有问题,于是乎,如意郎君做不成,只得委屈做了闺蜜。
第五朵花最悲催,对方才刚刚送了聘礼,笙华郡主却未婚先孕,不知是怀了谁家的‘小包子’,而且买一送一,一怀就是俩。对方一怒之下,负气出家,断了红尘绝了根,笙华郡主也自此落了个水性杨花,克夫克已的‘好名声’。
一时想不开,笙华郡主投了河,于是乎,华青弦来了……
别以为这是最惨的,更惨的是,以上种种,都是五年前的事。华青弦穿来的时候,笙华郡主正隐姓埋名,独自带着两个私生子过着与世隔绝,饥寒交迫的苦日子。
——
在连续喝了三天地瓜粥后,华青弦忍无可忍了。于是,为求一口饱饭,她开始了艰难的哭丧之路,而且一哭就是三个月。这不,第十一单才刚刚哭完,她又接到了新的活。
摆着双喜临门的喜堂前,穿着白色素服的华青弦已哭倒在地。在她的身后,是她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儿女,正随着她的节奏,配合地一哭一嚎着。哭声渐渐由一个增加到三个,亦哭亦唱,如泣如诉,让众多亲属们,闻之动容,继而纷纷落泪抽泣。
哭灵的时间持续了很久,直到日暮西山,月悬云梢方才渐渐平息。这架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家死了人,但事情恰恰不是如此,她哭的这一家,不但没有死人,还在娶媳妇。
不得不说,今儿个接的这活有点缺德。见过恶婆婆,可没见过这等恶婆婆,新媳妇儿茶不肯喝,竟在花堂前摆起了灵堂,自个儿烧纸钱不说,还请了自己来哭丧。要换了以前,这种事儿她自是不忿的,可如今,为了白花花的馒头,再缺的活她也得接。
哭,卖力地哭,声情并茂的哭,不遗余力的哭,直哭到那恶毒的婆婆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绽银磥子不情不愿地塞到了她手里,她才收放自如地止了哭,将一儿一女从地上牵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昂首挺胸地走了。
没办法,这种缺德的地方,她不想呆。
老实说,哭灵这事儿,还真是个体力活,要不是她上辈子肺活量不错,知道怎么用丹田气‘唱歌’的话,或者,她还真没吃这碗饭的命。可是,再会用‘气’哭,啥东西没吃还硬生生嚎了一下午后,她也感觉有些虚脱。
一路上,华青弦累的是一句话也不想,可她牵着的两个小不点,却似乎聊天兴致甚高。.info[]仰着头,女儿华颜很是天真地问着:“娘亲,王婆家又没有死人,为什么要让我们去哭丧?”
“因为王婆不喜欢大兴叔叔,在咒他死全家。”
华颜不大理解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黑暗,于是抱着不懂就问的虚心态度,继续刨根问底:“可是,王婆不是大兴叔叔的娘么?”
“后娘。”
她言简意骇地回答着,没什么气力去跟孩子讲世上只有亲娘好,后娘养的孩子像根草的故事。
华颜虽然只有四岁半,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很快便抓住了整件事的重点:“后娘那也是大兴叔叔的家人,咒大兴叔叔死全家,不是在咒自己死全家?”
“所以,王婆很蠢。”
这个跳出来神总结的,不是华青弦自己,而是她的儿子华羿。这个只比妹妹早了半个时辰出来的小正太,长得比妹妹还精致,要不是每天帮他洗澡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的小丁丁,就连华青弦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这孩子竟然真的是个带把的。
一儿一女,笙华郡主倒也真是个有‘福’气的,不过,这种福气,单单指她的儿女运。
“可是,新婶婶好可怜,我刚才看见她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子。”
叹一口气,华颜满脸同情地嘟着嘴。
“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摊上了这么个恶婆婆。”
谁家不难啊?她不难吗?家徒四壁,手无缚鸡,却还要养活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双儿女,她容易么她?她同情自己还来不及,同情别人?她可没那么多的闲功夫。
“娘亲,咱们真的不帮新婶婶么?”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
听到这话,原本话不多的华羿扯了扯华青弦的衣袖,也开口了:“娘亲,你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吗?不如咱们现在就帮新婶婶报了。”
闻声,华青弦暴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这么用的咩?她一不是天帝,二不是阎罗,拿什么去帮人家报?况且,就算她真的可以,这种善恶报应之事她人为插足真的好吗?
“还是不要了吧!娘亲现在很累很渴很想睡……”
华颜不干了,抱着她的大腿不停地摇,一边摇,一边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娘亲,你病的时候,药都是新婶婶买来的,我们的饭也是是新婶婶送的。”
“呃,这个,这个……”
还有这种事儿?她怎么不知道?啊!对了,一定是那时候本尊烧的太厉害,根本不知道是谁在照顾她。所以,就算自己过来后继承了笙华郡主的全部记忆,却不记得还有这样的片段。
见她不为所动,华颜再接再厉,这一回,水汪汪的大眼里已有雾气:“娘亲,要不是有新婶婶,我们一家三口早都死了。你不是说过,要懂得知恩图报的吗?”
“呃,那个,那个……”
她是说过那种话,可是,知恩图报她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那个王婆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难缠妇人,自己要是和她结下梁子了,接下来可就没啥太平日子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她就再昧着良心一次?
她的漫不经心,华羿看在眼里,他也不急,只慢吞吞地瞅了华青弦一眼,说:“娘亲,王婆子每天都来拾咱们家的鸡蛋。”
一听这话,华青弦当时便炸毛了:“什么?还有这种事?”
怪不得每天都觉得少一颗鸡蛋,原来,是被那王婆子给拾去了。
丫丫个呸的,那死老太婆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主意居然打到她们娘三个的身上了。那可是孩子们唯一的营养来源啊!她也敢来偷?真是岂有此理……
——
“啊!”
一声惨叫,响彻四野,王婆子仰面朝天,口吐白沫……
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的华青弦,不自觉地抱着手臂抖了好几抖,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地立了起来。看了看正砸在王婆子身上的男人一眼,华青弦的脑子里下意识地想到了一句话:天空一记闷响,男子霹雳登场!
抬头望天,墨云避月,星辰无光,正是个适合打家劫舍,奸y掳掠的好日子。
可是,她不过是装神弄鬼地吓唬了一把王婆子,然后因为隐蔽不当被抓了个现形,发足狂奔之时,又不小心踩到了狗屎。正忙着清理鞋底的污物时,不巧王婆子赶到了,于是,两人纠缠在一起,开始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撕逼大战。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给这个老太婆一点教训,没打算要她的命,可怎么,怎么就能摊上这么大的事?
用脚踢了踢砸晕了别人,自己也未能幸免的男人,华青弦艰难地咽了好几口的口水,这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试了试王婆子的鼻息,运气不错,没死。又试了试那男人的鼻息,万幸啊!也没死。好了,苦主也好,冤大头也好,两个都没死的情况下,也就没她这个‘外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
所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溜,溜之大吉!
撒丫子开跑,可惜才迈开一小步便被什么绊住了脚,华青弦垂首一看,一种森然的感觉由足踝直上,瞬间便传达至她全身,让她整个人都似被冻僵了一般,无法再动弹。
内个啥,方才霹雳登场的那位,您那是个什么眼神来着?
第二章 :我若不好,便是晴天霹雳
“大,大侠,快放手。”
华青弦说话的时候都紧张得起了小抖音,没办法啊!这丫表情太凶残了,活脱脱就像是在对她放着狠话:我若安好,便是晴天,我若不好,便是晴天霹雳。
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华青弦琢磨着这厮眼神儿这么凶残,可能不太好沟通。于是又换了幅可怜巴巴的口吻哀求道:“大侠,有话好商量啊!您先放开我成不?”
“带我走。”
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暗淡的嘶哑,有如大提琴一般带着磁性的浑厚感,没来由地让人心头一酥。出于职业的毛病,华青弦当下便在心头暗赞了一句,好嗓子啊!这要是出专辑,一定会风靡万千……
正出着神,某男握住她足踝的手忽而又开始加力,华青弦吃痛,当下便又回过神来。一转眸,又对上某男如瘟神转世一般的阴沉眼眸:“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瘟神又开口了,果然是言简意骇,一语见血。华青弦权衡了一下此时的处境,又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悬殊,终于意识到,想从这厮手里‘夺’回自己的脚似乎是不可能了,可如果还继续僵持在这里,等王婆子的家人找到这里人脏并获的话,自己的下场也就更加不言而喻了。实时度势,她觉得识时务者才能为俊杰,所以,不管这瘟神什么来头,先逃离犯罪现场再说。
连扛带拖,一路趔趄。
华青弦终于将某瘟神架回了自己的小茅舍,岂料,她前脚才进门,后脚王婆子的男人便气势汹汹地打上了门。
将某瘟神朝土炕上随意一扔,华青弦顾不上整理自己鸡窝般的乱发便狼狈地迎了出去。看到王老二带着村长和一大拨子乡里乡亲的一起上门‘讨伐’她的时候,她便知道大事不妙。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虽然怕麻烦,可也从来不是什么怕事的主,别以为人多就可以欺负她,她可不是吓大的。
“村长,就是她,就是她伤了我娘,我娘现在躺家里都只有出气没进气儿了。”
最先告状的人是王二兴,他是王婆子的亲生儿子,生得孔武有力,却是个不长脑子的主。五年前,华青弦方到此地,他见华青弦生得漂亮,还曾起过贼心,差了媒婆来提过几次亲,都被华青弦一根扫帚赶出了门,自此便恨上了她,有事没事都会寻她几天麻烦。更何况,这一回还惹的是他的老亲娘,自然也便跳得更厉害了。
“华娘子,你本是个外姓人,本村好心收留你住下,这四五年来也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吊子沟的村长姓王名淘,是这一带十里八乡唯一中过秀才的人,经乡亲们抬举做了吊子沟的村长,为人处事却十分糊涂,还特别护短。这不,一听说王家的人被外姓人欺负了,立马连口气都变了。
嗬!伤天害理都出来了,这帽子可扣的真大。华青弦也不理村长那嘴脸,只不紧不慢地喊冤道:“村长,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能瞎说。我什么时候打伤王婆子了,谁看见了?有证据么?”
没想到华青弦还敢顶嘴,王村长老脸一拉,也被哽住了,许久才黑着脸看向王二兴,问道:“二兴啊!你们说华娘子打伤了你娘,可有证据?”
王二兴一听说要证据,大嘴撇了撇,傻眼了,只能巴巴地瞅着自己的老父亲。王老二见儿子不争气,一句话就被人给噎住了,连忙挤过来帮腔:“村长,您别听她狡辩,方才明明听我家婆子说是追她去了,没过多久,人就伤成那样了,不是她还有谁?”
一听这话,华青弦噗哧一笑,嘲讽道:“二大爷,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您家王婆呀?她那身板,她那手段,再看看我这小身板,要真打起来,伤的那个也不该是王婆呀?”
这话一出,跟来看热门的乡亲们也都笑上了,分明是对王老二的说词起了疑心。也怪不得别人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毕竟,王婆子可是十里八乡谁都不愿缠上的恶妇,被她盯上的人,不被气死,也得活活脱掉一层皮,又有谁会相信,看上去瘦弱得没几两肉的华青弦,会将王婆子打伤呢?
被乡亲们这么一哄笑,王老二那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只涨红了脸吼道:“华娘子,你少给老子胡搅蛮缠,肯定是你。”
“肯定是我,怎么就肯定是我了?就因为我今日拿了你们家一点银子,你们就这么陷害我么?知道你们家的银子难赚,我本也不想去的,要不是家里没米了,你们家那缺德的银子谁敢要呀?就我傻不愣登的去了,在你们家哭了一天的丧,累得跟狗似的也没讨着一口水喝,回来才躺下你们又闹来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的才放手么?得,今儿个我就把话撂这儿了,银子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说啥我也是不会还给你们的。”
长长的一段话,华青弦一口气说下来都不带喘气儿的,夹枪带棒地骂他家喜事哭丧乃是缺德至极之举不说,又暗讽他们家抠门到水都不给人喝一口,特别是最后总结性的两句话,又暗指他们请人做了坏事不说,还不想花银子,所以才变着方儿的找她麻烦,为的,只是找个由头将送出去的银子重新要回去。
这连捎带打的话一出口,那些半夜三更跟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各自互望一眼,再看向王老二之时,眼神儿也个个都带了点别的意思。众人虎视眈眈之下,不仅王老二神色大变,就连专门赶过来为他们撑腰的王村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第三章 :原来是寡妇偷汉子
这王村长虽然护短,可他护的都是一个姓的人,王老二家姓王,可王大兴的新娶的媳妇儿也姓王,不但姓王,还是王村长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本是个亲上加亲的大喜事,经王老二家这么一哭丧,别说是喜了,根本就是个短阳寿的事儿。要传了出去,更是丢了王氏一族祖宗八辈儿的脸,这老祖宗的脸都让他王老二丢光了,他做为吊子沟一村之长,又哪里还能有脸?
想到这里,王村长看向王老二的眼神,也越来越不爽利了:“我说老二啊?今儿个不是大兴娶媳妇儿么?怎地还有哭丧一说?”
王老二拉过来村长本是想要壮声势的,没想到被华青弦三两句便策了反,他一时无言,只能诺诺而应:“村长,这个,这个嘛!”
“这什么这?你家王婆子是个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咋不怕损阴德哩?”
“村长,这事儿确是我家老婆子做的不对,可现在,她人都只剩下半口气儿了,您可得先给我家婆子做这个主哇!”王老二一看情况不对,立马转移话题,王村长一听,又板了脸看向华青弦,质问道:“华娘子,你到底有没有对王婆子下毒手?”
“村长,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是个外姓人,在吊子沟本就没什么靠山,我怎么敢做这种事儿?再说了,我刚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什么事儿都得讲证据的,就算是告到官府,那也得讲个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判我的刑,您不会光听二大爷他们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虽然是孤儿寡母的没什么靠山,却也不惧他人多年势众,更直接抬出了官府,当下便让王村长的气焰消了一大半。
毕竟,当了村长他也还是个秀才,要真到了官府,他那点儿优越感,怕是不消半日便会给他消磨光的,想到此处,王村长心神一凛,看向王老二一家人也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许是发觉王村长已有所动摇,王二兴立马翻了脸,凶神恶煞地嚷道:“哼!我们是没有证据证明你伤了我娘,那你呢?你有证据证明你没伤过我娘么?你说你独自一人在家,谁能证明?”
“我的两个孩子都可以为我做证。”
“那可是你的孩子,说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除非,你还有别的证人证明你不在现场,否则……”王二兴话说到一半,眼神突然便直愣愣地定住了,华青弦狐疑之下顺着他的视线一回头,才瞧了一眼,当下也两眼发直,芳心乱颤。(..info无弹窗广告)早先月色太暗又太心虚,她来不及、也没有心情去细看自己带回的是个什么品种,此番一瞧。额滴个神,极口有木有?
淡雅如霜的夜色里,一个绝色男子正斜斜倚在她家的破门前,优美如樱花的嘴唇,细致如美瓷的肌肤,银雾般的月光中,男子仿若仙人下凡,举手投足间气质超然,风华无双。
眼前的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光景,一头黑亮垂直的发,斜飞英挺的眉,狭长的凤眸,蕴藏着隐晦而锐利的微光。单单一个眼神,便已秒杀四方,瞬间便让原本还叽叽渣渣的乡里乡亲们一个个或是惊艳,或者嫉妒的闭上了嘴。
前世里,华青弦也算是阅‘美’无数的女天后了,可乍一看到如此纯种优良的极品古装帅哥还是不由得粉色红心直往外冒。咽了下口水,华青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镇压下心头想要去掐他水嫩嫩脸蛋的冲动,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问:“你,你跑出来干嘛?”
其实,这会儿华青弦心里在滴血,可明面上还只能假装正经,不动声色地朝他拼命使眼色。大侠,虽然您老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可也别在这时候出来乱蹿成不成?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
无视于华青弦挤得快要抽筋的眼,夜云朝慢吞吞地自齿缝中挤出了三个字:“我好饿!”
“……”
闻声,华青弦抽的直龇牙,丫的,他饿不饿关她什么事?她自己还饿着呢!还有,这厮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是个什么意思?生怕别人找不着证据,上赶着来给人家做人证了么?
“你要是肯现在就做饭给我吃,我就帮你证明,从王婆子家回来后,你一直都和我呆在房间里,哪里也没有去。”房间两个字,他咬字极重,再加上他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就算是原本不想朝歪处想的人,立马也在那一片小小的红云下,歪了心思。一时间,抽气声此起彼伏。
晕了,晕了,华青弦彻底气晕了。
饿死是小,失洁是大,虽然这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沟,可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放任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被乡里乡亲抓了个现形,如今她便是长了十张嘴怕也是说不清这腌臜事了。
猛地,一声爆笑不知发自谁人之口,待得众人纷纷侧目,王二兴的媳妇柳春枝这才装模做样的抿了抿唇,恶毒道:“唉哟!闹了半天,原来是寡妇在家偷汉子。”
偷汉子这三个字一出,乡里乡亲们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一个个对着华青弦指指点点不说,有几个尖刻的婆子,甚至都开始叫嚣着让王村长送她这种荡妇去浸猪笼。
再咬牙,再切齿。
华青弦额头上的青筋直突突,瞅向夜云朝的那双俏眸,亦瞬间从两颗红心变幻成了两把冷森森的刀,只恨不能在他心口上直接戳出两个血窟窿才解恨。混蛋,都是他招出来的事儿,可为什么挨骂的人偏偏是她?要浸猪笼的也是她?
不过,生气归生气,屈辱归屈辱,这烂摊子还得她自个儿来收拾。深吸了几口气,华青弦正蓄势待发打算来个舌战群孺之时,她的身后,一声更为清脆的孩童之声,又一次让她风中凌乱了。因为,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自家小子冲着那无华无双的天降大侠叫了一声爹。
爹?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娃儿还有爹?
第四章 :不止一次的苟且之事
清清脆脆的一个爹字,瞬间又让在场的乡亲们炸开了锅,若说方才大家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偷汉子这件事上面的话,那么彼时,所有人的脑中,又开始勾勒出了另一种画面。画面一,苦情版,华青弦就是唐朝的王玉钏,苦守寒窑数年,终于盼得相公归。画面二,糟糠之妻被抛弃,独养弱子三四年,浪子回头金不换,终究盼得相公来。画面三,失散多年终相聚,夫妻双双把家还。当然,还有画面四,画面五,画面六,等等等等……
总之,无论乡亲们脑洞大开,恶补的是哪种画面,但华青弦的形象已是因为儿子脱口而出的一个爹字,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
秉承着不耻下问,不懂就问的原则,这时候,华羿仰起可脸的包子脸,十分认真地瞅着正靠在自家大门上那谪仙般的男子,一本正经的问:“爹,什么叫偷汉子?”
噗!华青弦忍无可忍终于喷了。
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直接……还有,偷汉子这种话不是你这么大的娃儿能说的呀的呀的呀呀呀呀呀呀……虽然,娘亲知道你会这么说是完全为了帮娘亲解这个私下与男子共处一室的围,可是…可是……
无视于华青弦上下翕动不止的嘴唇,某男十分给面子地回答着华羿提出的问题,且语调十分的谨慎:“偷汉子的意思就是,女人与汉族的男子通奸。”
“通奸又是什么意思?”
“通奸的意思是,女人和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
“那什么又叫苟且之事?”
“就是和不是自己丈夫的男子做了不好的事。”
听到这里,华羿恍然大悟道:“喔!我明白了,二兴婶婶和三兴叔叔就做了苟且之事。”
一语出,无异于平地一声炸雷,不肖说华青弦给自己儿子吓了一大跳,就连半夜赶来‘看戏’的乡亲们也都听傻了眼,当即便交着接耳,指指点点。
“啊哟!听听,听听,没想到还真有偷汉子一说呢!”
“瞧那两孩子说的,指不定二兴媳妇和三兴真有那么一腿呢!”
“那可不,同在一个屋檐下,机会多的是,嘿嘿!”
“就是就是,再看三兴怎么地也比二兴长得顺溜嘛!二兴媳妇又是个不安份的,只是,偷人就偷人,居然还给人家孩子看见了,真是,啧啧啧!”
“话说,今晚上这戏可真够看的,是一出接一出啊!”
“嘿嘿!没白来。”
“……”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着,完全无视于在场的王婆子一家人,那王二兴是越听越生气,越听越恼火,忍不住上前对着自己家媳妇就是一顿好抽,一边抽还一边骂骂咧咧道:“贱人,你做的好事,老子脸都让你丢干净了。”
“相公,别打了,我没有,我没有啊!”
“你还不认,老子今天不抽死你,老子就不姓王。”
“相公,我真的没有做那等不要脸的事,是那两个小杂种冤枉我,相公,你可不能上他们的当啊!”
“你个败家娘们,你还说,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相公,相公别打了,疼,疼疼疼……”
一连串的鬼哭狼嚎声中,王三兴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了,要说这王二兴也确确实实是个二愣子,就听华羿一句话,也不问事情的缘由与真相,就直接动上了手。这几巴掌下去,外人看来那是不真的事情也成真了,几乎是坐定了自家媳妇偷人的事实。
可王三兴糊涂,王三兴不傻,他明知道这不是事实,自然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人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于是,他终于也跳将了出来,二话不说便朝着华羿冲了过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要将华羿生吞活剥了一般。
华羿机灵,身子一猫便钻进了屋里,只留下一个小脑袋露在门口扑闪扑闪地对着王三兴直眨眼。那王三兴一见他那模样,更气了,想进门去将她逮出来,却又被门口的那尊‘门神’挡着不得而入,正气得龇牙,华青弦也奔了过来,张开双臂母鸡护小鸡地将一双儿女护在了身后。
“三兴兄弟,有话好说,怎么能打孩子呢?”
王三兴正在气头上,哪还有道理可讲,只梗着脖子嚷嚷道:“今日个别说是打他了,我活剐他的心都有了。华娘子,你识相的就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连你也一起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说罢,王三兴真的动了手,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华青弦想让已是来不及。眼看着就要生生挨他一耳光,华青弦索性闭上了眼,只是,意料中的疼痛感未至,她的人,却在某外力的推动下,狠狠砸向了地面。
闷哼声传来之时,乡亲们已经自动自发地上前开始劝架,拉手的拉手,抱腰的抱腰,七手八脚地将王三兴架了开去。
被压倒在地面上,华青弦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全都异了位,话说,这天降大侠简直就是个瘟神,救人的方式都这么的惨烈。就算他想帮她,拉她一把会死吗?非要将自己狠狠扑倒,得亏这是泥地啊,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给他一扑而亡。
推了推身上的瘟神,不动。华青弦怒了,骂道:“快起来啊,想压死我啊?”
被骂了还是不动,华青弦气不过便狠下心挠了他一把,结果,人家照旧不动,还是死死地趴在她身上。终于,华青弦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歪头一看,得,她都没晕,人家却晕过去了,而且,就算是晕死过去的模样,也看得份外惹人的眼。
这不,那些小媳妇大姑娘的,一见他这谪仙般的人儿晕倒了,也纷纷赶来帮手,那是又一个拉手的拉手,抱腰的抱腰,很快便将那厮从自己身上给抬下来了。
一场闹剧,闹到这儿是越闹越没谱儿了,华青弦只觉得头大。想了想,决定不再与那王婆子一家人过份纠缠,于是便扯过自家儿子道:“小羿,快跟你二兴婶婶和三兴叔道个歉,以后那样的话可不许再瞎说了。”
华羿摇头,梗着脖子道:“我不,我又没有胡说。”
“闭嘴。”
见华青弦板了脸,一幅真的生气了的模样,华颜也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半抱着华青弦的脖子撒娇道:“真的娘亲,哥哥没有胡说,我也看见了的,二兴婶婶和三兴叔叔真的做了苟且之事,而且还不止一次。”
偷汉子已经够劲爆了,再加上一个苟且之事,这还不算,华颜的一句不止一次更是将此事推上了高潮。这边王二兴下手更重了,那边王三兴在乡亲们的阻拦下挣扎得更甚了。就连半天没吭气儿的王老二也气得直挺挺地倒到地上不醒人事了。
得,晕了一个不算,又晕了一个。
罪过啊,罪过!
第五章 :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厢,天隆瘟神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那厢,乡亲们又七手八脚地去抬王老二了。面对眼前混乱的局面,最怕麻烦的华青弦不由抚额,望天,做无力状。
深吸了两大口气,华青弦脑子飞快地转了好几圈,这才又板了脸,故做严肃地瞅着自家的闺女,道:“小颜,你也给我闭嘴,以后,这样的话都不许再说了。还有,给二兴婶婶和三兴叔叔道歉。”
被华青弦这么一凶,华颜小嘴一撇,眼泪便吧嗒吧嗒就下来了,挂着珠泪儿委屈道:“娘亲,人家真的没有胡说,你为什么要骂我呀?二兴婶婶和三兴叔叔总是偷拨人家的菜秧子,都拨了好几次了。前几天我和哥哥挖野菜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可劲儿的摇人家的枣子树,把摇落的枣子都当落果拾回家吃了。这难道不是不好的苟且之事么?娘亲,我们真的没有冤枉二兴婶婶和三兴叔叔,我们是好孩子,不说谎。”
华颜抽抽答答地说着,说完,看戏的乡亲们又愣了。
理由无它,方才还确信二兴媳妇是真的偷了人,可现在,一句话下来,大家也全都明白了。原来孩子嘴里所谓的苟且之事,全都是因为孩子太小,误会了对偷汉子那件事的解释。
只是,偷汉子的事情现在倒是可以暂放一边了,可拨菜和摇枣的缺德事呢!就不得不重新算算了。吊子沟被拨了菜秧子的人可不止一家,种了枣树的人也就更不止一家了,方才华颜没有单指出是摇的谁家的枣子树,那也就是说可能是任何一家,再综合那一句不止一次,也意味着可能是每家都被摇过了。
毕竟是关系到自身的利益,这下子,原本打算来看戏的村民们可不乐意了。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找到罪魁祸首了,大家又岂能随随便便就放过?
于是乎,没有人再理会华青弦是不是真的伤了王婆子。没有人再八卦华青弦家这只瘟神打哪儿来,更没有人有心情再去细想华青弦和瘟神同处一室之事,毕竟,爹都叫出来了,同不同处一室,大家也都无所谓了。
热热闹闹开场的戏,从华青弦的家门口,转烧到了王婆子家的大门口。不过,碍于今晚是王大兴娶媳妇儿,乡亲们也不想逼人太甚,落个缺德的坏名声,于是一个个放完狠话后,全都回了家。(..info)只留下或晕或病的王婆子一家人,一个个长吁短叹地对着华青弦家的方向,直骂娘。
不过骂归骂,却再也没有谁敢随随便便再去找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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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一大拨乡里乡亲,华青弦自顾地领了自己家的两个娃儿回家,一边走,还一边夸赞道:“小羿今天表现得不错,反应很快,歪楼的水准越来越高了。”说罢,又侧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同夸道:“小颜今天哭得也挺好,有做影后的潜质。”笑嘻嘻地夸罢两个孩子,华青弦忍不住又亲了亲华颜的小脸,那满足的模样,哪还有方才的狼狈与紧张,之前的种种,根本都是装出来的。
没办法,都被欺负成这样子了,还不兴她反击一把么?她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傻女人。
得了华青弦的夸赞,华颜小朋友心情很好,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地瞅着她直发光:“娘亲,那咱们是不是不用还给王婆家银子了?”
“当然,谁敢要咱们还银子,咱们就像今晚一样,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同于华颜的呆萌,华羿明显是个务实的孩子,一开口就直入重点:“娘亲,明天可以吃肉吗?”
“当然可以了,咱们有银子呀!不但可以买肉还可以买点骨头熬汤给你们喝,对了,再买点鱼补充蛋白质,虾也买点,补钙,再打点油,买点米,然后美美吃上一餐怎么样。”捏了把衣袋里差一点被人合伙抢走的碎银子,华青弦决定大方一次,反正留下银子的结果,很可能是再次被人合力抢走,倒不如花光用光吃光了干净。
听见有肉吃,两孩子兴奋得直叫唤:“好耶!好耶!有肉吃了耶!”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止住两孩子聒噪的欢笑声后,她似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将儿子拉到一边数落道:“对了小羿,以后别随便认爹,爹是那么好认的吗?万一是个流蹿犯,万一是个杀人犯,万一是个穷光蛋,咱们不是亏大发了?”
“可是娘亲,他看着不算穷。”
“你又知道他不穷啦?”
“穷不穷,搜他身不就知道啦!”
“啊!也对,还是我儿子聪明。”说罢,华青弦也不客气,立马掉头回去,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便上下其手将他全身都摸了个彻底。不过,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摸过那厮全身后,便抿嘴沉默了。
靠,果然是个穷鬼,不说银子,就是铜板也没摸到半个。
无功而返,华青弦越看那厮越不顺眼,气得狠了,还毫不留情地狠踹了他一脚,踹罢后便板起脸拖着两孩子气鼓鼓地进了屋,再也懒得多看那从天而降的某瘟神一眼。
实在不是她狠心,可是,在她看来,既然方才这厮那般冒然出现,村里人也没有怀疑是他砸伤了王婆子,那她还管他做甚?当然了,这厮有银子的话另说,可他分明就是个赔钱货,捡他回家等于是捡张嘴,她家都快揭不开锅,哪还有心情外人的饭?
更何况这种不明来历的陌生人,留下便等于是留下个祸害,她避之唯恐不及,哪还有心情理他死活。就算他长得风华绝代,世间独有那又怎样?长得帅还能当饭吃不成?
既然不能,那对不起,别怪她无情无义。
关门,上拴。
第六章 :天下掉下个赔钱老公
端着半碗野菜汤,华青弦欲哭无泪地瞅着正‘优雅’地啃着本属于她的那一份蒸红薯的某瘟神,直到现在,她还不能完全接受家里实实在在多了一张嘴的事实。.info想到早上她被全村一半的女性同胞敲锣打鼓地叫起来,逼着跟这瘟神认错,还被迫亲自将他请进自家大门的画面,她便有种狠狠冲上去撕裂他那张帅到360度无死角的俊脸的冲动。
不是就长得帅点么?帅就能当成是有道理了?他还装可怜博同情搞到全村的女性同胞都觉得是她虐待了他一般,想到这里,华青弦恨得直咬牙。她一定是上辈子杀了他全家,才会这辈子穿来这里侍候这祖宗,可是,那是她的红薯啊!他吃了她就没吃的呀!怎么就没来个人同情她?
愤怒地喝了一大口野菜汤,华青弦一时不慎被呛了个正着,正咳的脸红耳赤的时候,瘟神伸手过来了,不是帮她顺气,也不是帮她拍背,而是,直接抢走了她喝剩下的野菜汤,还大言不惭道:“饿死总比呛死好,这汤还是我帮你喝了吧!”
说罢,一仰而尽,甚至连打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给华青弦留。
方才,他可不就是以饿死总比噎死好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夺了她的蒸红薯的么?现在,居然连汤也不给她留,如此强盗行径,简直无耻到令人发指。
怒,怒不可遏!
华青弦拍案而起,指着某瘟神的脸便骂道:“混蛋,你敢再无耻一点么?”
“我不叫混蛋。”
“我管你叫不叫混蛋,你还我的红薯,还我的汤。”
“没了,吃光了。”
“你……”
眼看情况不对,华颜小朋友站了起来,捧着手里啃了一大半的红薯,送到了华青弦的嘴边,讨好道:“娘亲,爹爹的红薯吃完了,我的给你吃吧!”说罢,华颜小朋友又扯了扯身边的哥哥,华羿小朋友咽下口里最后一块红薯,仰起小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正剑拔弩张的两个大人,也大大方方地贡献出了自己的那碗野菜汤。
一看这情形,华青弦更气了:“闭嘴,不许叫他爹。”
“可是娘亲,早上明明是你让我叫的呀?”
“……”
华青弦一噎,半天喘不过气来。
是了,早上她是让华颜这么叫他了,可那是迫不得已啊!那么多大妈大婶大嫂都在场,她要不让孩子叫他爹,可怎么骗过得众人,她虽然不怕没脸,可也不想背上那偷汉子的罪名,那可是要浸猪笼的啊!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
见华青弦不说话,某男双不怕死地道:“要吃红薯再蒸就是了嘛!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如孩子懂事啊?”
“你给我闭嘴。”
不顾那边华青弦还在磨牙,某男继续嘟嚷:“闭嘴就闭嘴,可是,在闭嘴之前,我还要说一句,你若是去蒸红薯的时候,便再多蒸几个吧!我还没吃饱呢!小羿和小颜看样子也没吃饱。”
“你以为我不想多蒸啊!那是最后的粮食了你不知道吗?”废话,她不知道孩子没吃饱吗?可是,但凡有一点办法,她做娘的能让俩孩子饿着?可是,要不是家里只剩下这最后的一点粮食了,她能去王家那喜事哭丧的活儿?
“没粮食就买啊!你昨日个不是得了些许碎银子么?难不成红薯贵到银子都不够买了么?”
“你,你还敢顶嘴。”
“好嘛好嘛!人家不顶嘴了,你快去做饭吧!真的好饿呀,要不这次不要做红薯了,做米饭吧!要是有肉就更好了是不是?”那最后的一句话可不是问华青弦的,而是问华羿和华颜的。两小家伙许久不曾闻过肉香,自然向往,于是想也没想便配合地点了点头。
某人一看,立马又道:“看,小羿和小颜也赞成你做饭呢!”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将华青弦气得浑身直发抖,可是,看着正可怜巴巴望着她的一双儿女,她多大的气也忍了下来。只是,这厮不知道的是,他早上扮可怜的时候招来了最不该招来的人,早就将她的银子讨了去还债了。
没办法,那债也欠了半年之多,人家来要也是常理。只是苦了俩孩子,想吃肉的愿望,恐怕又要落空了。
想到这里,华青弦不免烦燥不已,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任意见也就更大了。话说,郡主做到她这个份上也真的是世上独一份了,没权没势也就只罢了,现在居然要活活饿死,说出去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还有,郡主那个黑心烂肝的爹也是,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放任他家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带着一双儿女在外自生自灭呢?
很想知道她这个郡主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继承了笙华郡主所有的记忆,但偏偏是小时候的事情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而关于最近的四五年内的记忆反倒是一片模糊,甚至连两孩子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仅仅记得她是因为未婚先孕投了河,没死成后被家人扫地出了门。
依稀记得出门的时候,她的身边还是带了老妈子和丫头,银两也应该带了不少,足够一生衣食无忧。可她穿来的时候,丫头老妈子没看到,银了也就更加没见着了。依她所猜,笙华郡主带来的老妈子和丫头定是过不惯乡下这种苦日子,所以偷偷分了她的银子跑了路,才会导致笙华郡主独自带着一双儿女,凄凉度日。
为此,她还专门问过自家那两个小宝贝蛋,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错怪了那个丫头和老妈子。不过,孩子太小不记事,什么也说不上来,只记得笙华郡主因为怕两孩子饿着,把吃的都省给她们,自己反倒饿病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五六天才好起来。
当然,孩子们以为是自己的母亲饿病了,可华青弦比谁都清楚,笙华郡主不是病了,而是活活饿死了,所以,那饿了五六天后从床上爬起来的人不是原来的笙华郡主,而是她华青弦。这么想来,她还真是饿死鬼投的胎,也怪不得日子过得这般紧巴巴的了。
第七章 :那叫一个爽啊!那一个美!
华青弦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可每每想到笙华郡主死得那样凄惨,仍旧不免一阵唏嘘。
虽然说落到这样的结局,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前世的笙华郡主能力太差,但,一码最一码,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想让她在这种山沟沟里强起来貌似也不太可能。所以,说来说去,导致她最终的悲剧的原因,还是他的家族。如若不是被家族抛弃,做为拥有高贵血统的郡主,虽然未婚生子,但怎么着也不该落到这般田地。
不过,虽然华青弦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高高在上摄政王华盛,最后会放任自己唯一的女儿流落民间,自生自灭。但此时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她和孩子们的下一顿晚餐在哪里。当然了,这里不得不说一句的是,因为缺衣少食,所以,她和孩子们从来不曾吃过午餐,早餐过后,便只能期盼晚餐了。
想太多也没有用,如今最紧要的还是找粮食,银子没有了,红薯没有了,唯今之计,也只剩下挖野菜这一条路了。
说干就干,华青弦撸起袖子便打算要出门,临走前想到什么又慢慢折了回来,郑重地向某人交待了几句要看好孩子的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觅食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渐而远去,某人削薄的冷唇微微轻抿,迎风而立,身姿挺拨,宛若黑夜中的猎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出一种傲视天地的强势。只是,那样的强势竟只在片刻,须臾,竟又化做了一汪清水,潺潺静静……
吊子沟虽是个穷山沟,不过,依山傍水,风景独美。可是,如今食不裹腹,三餐不济,华青弦即使是再有闲心,亦是无心欣赏。拎着篮子拿着铲,一路走来一路挖,运气却是不好,很久才挖了浅浅半篮子。要在平时,她们娘三个倒也是够了,可如今,偏偏多了一个天降瘟神,他一个人的饭量便足以顶了她们娘三个了,这么点野菜进了他的肚子,只怕是根本填不满。
想到这里,华青弦那叫一个愁啊!
再不忿,还得继续挖,只是,这年头穷人太多,野菜也被挖得很干净,她寻了许久,还是没挖满一篮子,正郁闷间,华青弦突然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info)心头咯噔一响,一种不好的预感袭向心头,华青弦慌乱地想,不会是遇到蛇了吧?
一想到那种滑溜溜冷冰冰的生物,华青弦当机立断,扔下菜篮子便跳到了身边不远处的大石头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沾着泥土的小铁铲,做好了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式。只是,猫着腰紧盯了草丛一小会儿,华青弦眉头一松,大喜过望。
艾玛!不是蛇,是只野兔。
三月不知肉香的滋味不好受,此刻,华青弦看着那只灰不溜秋的野兔,就仿佛看到了一般烤兔肉,那种感觉,无异于在撒哈拉大沙漠里头无意中找到了一壶水,那叫一个爽啊!那一个美!
轮起手里的小铁铲,华青弦二话不说便扑了上去,张牙舞爪的模样,凶得像头母老虎。
那野兔本在那边悠闲地吃着嫩草,愕然看到一个表情这么凶残的黄脸婆喊打喊杀地跳了出来,当下惊得闷头乱蹿。华青弦也不含糊,轮起小铲围追堵截,呀呀叫得好不欢畅,那野兔慌不择路,最终一头撞到了某颗树干上,两腿儿一蹬,晕死过去了。
如此戏剧性的结果,华青弦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脑子里幽森森地飘过四个大字:守株待兔。
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么倒霉的兔子。
不过,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兔儿想必也是个一心向善的主,知道她们孤儿寡母的过得艰难,来舍身度法来了。好兔子,她会为它祈祷的,下辈子一定投胎做个四肢强劲,有方向感不撞树的好兔子。
笑眯眯地捡起那只肥野兔,华青弦又寻了几枝滕蔓绑了它的四肢,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自己的菜篮子。一想到穿到这里三个月后,自己终于要开荤了,华青弦忍不住咧开嘴角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又觉得头顶上那白花花看着很眼熟,凑近了一看,原来那野兔撞的竟是颗老槐树,而此刻,满树白花,就跟一串串的银子似的,煞是惹人的眼。
所以说啊!这简直就是个福兔,不但给她送肉来了,还送菜来了。野菜虽香哪比得槐花香甜可口?华青弦这下更是乐不可支了,又连爬带扯地去摘槐花了,只是树太高了,她只能捡矮的地方摘。好在老树开花满枝都是,她就矮地儿摘也摘了不少,见篮子装不下她又寻了几枝滕蔓将槐花一串串系了起来,然后一手抱花,一手拎兔地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已近黄昏,想到两孩子肯定是饿坏了,华青弦顾不上洗手便快步进了屋,只是,当她欢欢喜喜地拎着兔耳朵打算给俩孩子惊喜的时候,却愕然惊觉,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瘟神不在了,俩孩子也不在。
上午她走的时候,只想着山高路远的,带着俩孩子怕他们累,又想到那瘟神虽然讨厌,但好手好脚的,别的不能做,帮她看看孩子总还是可以的。于是也没多想便将孩子交给他了,走之前还千叮万嘱过不让跑远了玩的,可现在,事实证明,那厮不但讨厌,还是个跑嘴跑火车,压根就信不过的主。
只是,要真是带出去玩了倒也不怕,可万一那厮不安好心,她的两个孩子长得模样周正又聪明乖巧,就算是论斤卖也能卖个好价钱。一到这个可能,仿如寒冬里兜头浇下了一桶冷水,只浇得华青弦手冷脚凉,浑身打颤。
神呐,那货难道是个人贩子?
第八章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第八章: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这个可怕的认知一旦成形,华青弦的脑海里便尽是前世所见的那些或是流离失所,或是肢残面痴的乞儿,心,仿似被生生掰掉了两大块肉,正咕咚咕咚地往外冒着血。紧抓着手里的野兔,华青弦慌不择路地朝外奔,才刚刚奔到大门口,便一鼻子撞上了某个人。
鼻子一酸,眼泪都给撞出来了,华青弦捂着鼻子朝上一看,忤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大块头,可不就是那个人贩子大瘟神了么?而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的,可不就是她家不见了的那两个小宝贝蛋了么。
“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快饿死了。”不等华青弦先开口指责,瘟神却不满地先抱怨了起来。
鼻子还酸痛着,华青弦泪眼迷离间看到瘟神一脸不耐烦的臭模样,气儿就更不打一处来了,她累了一天,回来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丫的他还敢给她脸色看。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婶还不能忍了。
“你死哪儿去了?不说了让你好好在家带孩子的么?到处野什么野?这地儿你熟悉么?这路你会认么?万一把孩子弄丢了你能负责么?啊?啊?啊?”最后的三声啊字,每啊一下华青弦都戳一下瘟神的胸,连戳了三下后,瘟神苦了脸,委委屈屈地举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我们借面去了,你看看,白面呢!”
“白面?你借的?”
“嗯。(..info)”
“谁这么大方借面给你啊?还借这么多?”
“王大姑家借的面,狗剩家借的米,丫蛋家借了点油,还有三婶婆家送了点玉米,然后,还有银枝姐家送了点干肉,就这么多了。”
嘶!华青弦听罢,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只拿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某瘟神,不敢相信地问:“这都是你从那几个一毛不拨的铁母鸡家借来的?”
“是啊!我就说家里没粮食了,她们就主动借给我了啊!”
真的假的?差别要不要这么大?
想当初,为了两孩子一口饭,她只差没有跪地上求她们了,可不说借米借面,甚至连吱个声儿的人都没有,要不然,她至于沦落到给人家哭丧过生活么?可这厮,就只是顶了张好脸皮,还没怎么地呢!人家就巴巴地送粮过来了,早知道他这张脸这么好使,她至于苦哈哈地在外头挖了一天野菜么?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她简直要绝望了。
其实,华青弦这一世也长得不差,或者说,不但是不差,应该用倾城绝色来形容。但,也正因为她长得太过出众,以至于全村的青壮年都对她青眼有加,甚至不顾她还带着两个孩子,上门提亲的人都不在少数。可偏偏是这一点,惹怒了全村的女性同胞,个个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别说帮她一把了,没把她生剥活剥了都算是好的。
可是,负负得正,异性相吸。在她这边走不通的道儿,换了这瘟神出马,立马就起了质的变化。就连那些铁母鸡都肯借米借面给她们家吃了,可见,无论在什么时候,长一张讨喜的脸,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哇!彼时,她愿意自动收回自己昨天说出的话,长得帅是真的能当饭吃的。
虽然颇有些受打击,不过,不管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能借到粮食那就是好事,她正愁晚上没有主食呢!这下彻底不用发愁了。笑眯眯地让开了道,华青弦领着瘟神和两个娃儿将借来的东西都放到了厨房后,很快便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她捡回来的那只野兔。
华羿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奇怪地问:“娘亲,哪来的野兔啊?”
“当然是娘亲抓的呀!”
说这话的时候,华青弦满脸得意,只是,还没得瑟多信,华羿便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娘亲,你连母鸡都抓不到,怎么抓到这只野兔的呀?”
一听这话,华青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咳咳!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说话都不带拐弯的,还有,她有那么差么?差的是她们的亲娘,她这个后妈,比她们的亲娘那到底还是高了好几个段位的。
“别管娘亲怎么抓来的,反正,今晚咱家开荤,吃肉。”
听到有肉吃,华颜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哇!有肉吃啊,好开心。”
“开心吧!呵呵呵!”傻笑了几声后,华青弦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心,道:“乖,玩去吧,一会儿娘做好了饭再叫你们,别跑太远喔。”
“好。”
两孩子得了吩咐,欢欢喜喜地去了,于是厨房里便只剩下华青弦和那风华绝代的某瘟神,华青弦半低着头,一直在努力与那野兔奋战,而那尊瘟神,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已是黄昏,厨房里光线有点暗,夕阳的余辉透过破旧的木门照进来,似在她周身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华青弦坐在那里,不同于平素的凶悍,显得宁静而温婉,乌黑如瀑的长发绾在脑后,随意地盘了一个发髻,甚至连根象样的发簪都没有,仅用一根竹筷松松绾住。
鬓角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耳边,衬得她那圆润的耳珠分外好看。眉不描而黛,肤无粉而腻,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纵使一身粗衣布衫,仍旧难掩她那清丽脱俗姿容。她的脸色并不好,是那种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下所拥有的黯淡肤色,但,纵然如此,华青弦仍旧是极其美丽的,那样的她,有一种别样的柔美。他甚至很难想象,若是好好打理一番,她将是怎样的倾城绝色。
她仍旧垂首动作着,刀法娴熟而麻利。他从来没有见过用菜刀用得比她还利索的女子,灰褐色的野兔,在她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来回翻转了个圈。手起刀落,几下便皮是皮肉是肉,再眨个眼,那免肉已是块块均称地装了碗,只剩下两条粗腿搁置在另一边,以备另用。
那一刻,一直沉默着的某人目瞪口呆,一个乡野村妇,怎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刀功?
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九章 :浪费粮食很可耻
他在打量着华青弦的时候,华青弦也同样在打量着他,只不过,与他不同的是,他是用眼在看,而她,却是用心在听。(..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男人,从天而降,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识别他身份的东西,她不是不好奇他的来历,只是,不是你问了人家就会回答你,也不是回答了就真的会说实在话,那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更何况,端看他一身布衣,却仍旧气度非凡,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泥腿子。吊子沟是个穷山村,已有多年没有来过什么外人,更不要说他这样长相绝优,身份又明显非同一般的男子。当然,对于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的事情,她仍旧有些耿耿于怀,也不知道这厮是缘何到的这里,又为何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凄惨的境地。
这样的瘟神,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他的,可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尊大佛明显又有赖在她这破庙里不走的意思,她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任他奴役了。不过,那厮一直看她是几个意思?她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他那么专注?
本打算无视的,可那家伙赤果果的眼神,仿佛两道灼人的烈焰,直烧得她全身都似着了火,摆脱不得,华青弦又变了脸,不怎么高兴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去淘米?”
“不会。(..info好看的小说)”
“那就去切菜。”
“不会。”
“那就去烧火。”
“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到底会什么?”
“我会吃。”
“……”
华青弦一噎,无语了。
好吧!她不该心慈手软收留这厮的,他不但是一瘟神,还是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爹。
免费的劳动力明显不听使唤,华青弦只得亲力亲为,什么事儿都自己来。劈柴,煮饭,和面,炒菜,烧肉,炖汤,华青弦瘦小的身板陀螺似地在厨房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当她准备好一桌的美食,她家那两个宝贝蛋已是不请自来,涎着口水趴在了饭桌前。
“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真香。”
“香的当然是肉啦!娘给你们做了好吃的黄焖野兔,还有酱烧兔腿,还有一锅平菇野兔汤。”
“哇!听起来好好吃喔!”
“那咱们还等什么,开动吧!”
“耶!”
一家人喜笑颜开地围着饭桌,刚要吃饭,华青弦突然听到有人在屋外叫自己,这个时候来了人……
有些不爽,但华青弦还是不动声色地招呼着孩子们吃肉喝汤,又给那瘟神递了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眼神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厨房。
走回堂屋,却见家里立着高高大大一个青壮年,长得五官周正,神情憨厚,却是王老二的大儿子王大兴。这王婆子一家没一个好东西,只有这王大兴算是个老实巴交的憨汉子,再加上平素里,大兴媳妇未过门时对她家颇有拂照,所以,她看王大兴自然要比旁边顺眼得多。
“大兴兄弟,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王大兴将手里拎着的两条鱼递到了华青弦眼前,憨憨地笑着说:“嫂子,没什么事儿,就是送两条鱼来给你煮汤孩子喝。”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收你的鱼?”要换了平时,家里没粮能得两条鱼给孩子增加营养,华青弦就算是觉得不好意思也绝对会大大方方地收下的,可这次不行,不说家里本就有吃的,就算是没吃的,也绝不能在昨日个缺德地哭了人家的喜堂后,还来要别人辛苦打来的鱼。
“嫂子你就别推了,孩子们总吃野菜也长不高,况且我今日打得多,不差这两条。”
见王大兴给着实诚,华青弦脑子一转,问:“你送鱼过来,玉娘知道么?”
家里穷,不是缺米就是断粮,村里人偶尔也会接济一下自己,要平日里送吃食过来最多的,还真是大兴那贤惠媳妇王玉娘。可是,因为昨日那一哭,恐怕她心里还别扭着,要不然,今晚上过来的也就不会是王大兴。老实说,大兴送来的两条鱼不大,也真是只能煮煮汤喝,她倒也不是嫌弃鱼少,只是,不想让大兴媳妇心里更难受,毕竟,哭丧那事儿是她做的不对,她能少给人家添添堵也是好的。
王大兴似乎也猜到了华青弦的意思,抓了抓后脑勺,这才腼腆道:“知道,就是她让我赶着送来的,嫂子快拿进去做了吧!孩子们怕是饿坏了。”
这话华青弦听着不像是假,想了想,终于还是大大方方地接了他送来的鱼,让他在堂屋里等着后,便转身去厨房给他端了一碗兔肉和几块槐花饼过来。
“大兴,这个你端回去让玉娘尝尝。”
看着眼前香飘四溢的野兔肉,王大兴眼睛都直了,连连摆手道:“嫂子,这可不行,我送鱼过来可不是想要换东西的。”
“说的哪儿的话,跟嫂子还客气什么?”两人推拉了一阵,见王大兴还是不肯接碗,华青弦佯装生气道:“快拿着,要不然,这鱼你也给我拎回去,我不要了。”
一听这话,王大兴也急了:“嫂子,不是,孩子们几个月才吃上一回肉,你都给我了,他们吃什么?”
“家里还有,不差这一碗,还有,你别再推了,再推我可生气了。”
“可是嫂子……”
“别说了,快回去陪玉娘吃饭吧!新婚燕尔的,可不能让她等你太久。”
看着被强塞在手里的兔肉碗,王大兴红着脸站在那里,似还想要说什么,华青弦却只是轻笑着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道:“走吧!走吧!别妨碍我陪孩子吃饭。”
王大兴似乎很不好意思,毕竟觉得这么一来,反倒是华青弦吃亏了,可是,经不住她一直赶人,只能端着兔肉走了。
他一走,华青弦转身便回了厨房,只是,当她坐回饭桌打算美美吃上一顿的时候,眼前风卷残云后的冷盘空碗还是让她忍不住眉头直突突。
“肉呢?”
两宝贝蛋很老实地招着供:“吃光了。”
“那我的呢?”
淡淡瞥了她一眼,某瘟神完全无视于华青弦吃人般的目光,不怕死地解释道:“我看你半天不回来,以为你不饿,所以,就帮你把你那的那一份吃掉了。”说罢,还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浪费粮食很可耻。”
噗!什么叫浪费粮食?她还没吃呢!
再说了,她家哪有粮食可浪费?这厮,简直……
第十章 :骂一骂又不会少块肉
还想着省省的话,剩下的留着明天再吃一顿的,可现在,她吃什么?
此时此刻,华青弦的心情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她捡回来的这便宜老公,何止是个瘟神,那简直是头猪啊!猪都没他吃的那么多了,肉吃完了也就算了,饼也没给她留一张,这是要饿死她的节奏啊!
“你生气了?”
没有说话,华青弦只是冷眼一横,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愤怒之火烧的有多凶。
“你瞪我干嘛?吃完了再做不就是了?刚才那人不是送了两条鱼过来么?你就吃那个吧!”
“……”
她倒是真的想,可是,今天要是把明天的存粮也都吃掉了的话,那明天一家人吃什么?她不是小气,只是愁哇!都快白了头了。正郁闷着,鼻尖突然闻到一阵肉香,华青弦下意识地撇头,恰看到华颜小朋友献宝似地将一只兔腿递端到了她的眼前。
“娘亲,别生气了,我和哥哥给你留了肉,这个好好吃,你快吃吧!”
“这……”
一个兔子四条腿,两条前腿焖了,两条后腿烧给两孩子一人一个,可现在,两孩子自己都不一定吃饱了,却还主动给自己留了一个。端着那香喷喷的酱烧野兔腿,一份久违了的感动忽而涌上心头,让华青弦这个在前世里演惯了戏的天后,都忍不住鼻头泛酸。
这两小家伙,真的没白疼!
孩子们的心意是到了,可华青弦却没舍得吃一口,只将那兔腿搁在灶台上,转身又给自己煮玉米棒子和野菜面糊糊去了,刚喝了一小口,外面就传来王婆子那略显高亢的尖锐之声。
“人呢?都死光了吗?还不给老娘死出来。”
来到这里三个多月的时间,昨晚上算是华青弦和王婆子一家人头一回正式交手,结果么,王老二偷鸡不成蚀把米,王婆子受伤了没从华青弦这里讨着一文钱不说,还被村长狠狠数落了一顿。王三兴也因为拨菜园子和摇果树的事情,得罪了大半的村民,本来说好的一门亲事,也就那么黄了。而最惨的当数这二兴媳妇柳氏了,因为‘苟且之事’这个大笑话,一夜成名,成为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大笑柄。
可想而之,她们这梁子算是结大了,如今王婆子不顾伤病找上门来,恐怕也是来者不善了。不过,要说这王婆子身子骨也真是挺硬朗,给瘟神那么狠命砸了一下,都口吐白沫了,结果,在床上挺了一晚上尸后就能继续精神百倍,中气十足地上门来挑事儿了。
不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很显然,王婆子就是那遗祸千年的第二种人。但是,她华青弦自问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更不是什么软脚虾,就算王婆子凶神恶煞地骂上了门,她也是不怕的,所以,任那王婆子在外面嘶吼叫骂了一大通,她就是不起身,只捧着自己的那碗野菜面糊糊,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那幅事不关已的模样,某瘟神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家里来人了,你不出去看看?”
“要看你去看,反正我不去。”
她又不傻,人家明显就是来找她晦气的,她还主动送上前去,吃饱了撑的么?
“可是她骂你。”
翻他一记白眼,华青弦无所谓地道:“骂一骂又不会少块肉。”
“她那样凶,一会儿急眼了,会不会冲进来拆了咱家的房子?”
这话一出,华青弦差点没被一口糊糊给哽死,她咳了好几声,这才勉强喘上一口气,于是涨红了脸怒道:“是我的房子,和你无关,别咱家咱家的。”
“那……”
“闭嘴。”
不耐烦地凶完,华青弦又开始小口小口的喝糊糊,正喝得香,那边王婆子已经闪身进了厨房。方才,她叉着腰在屋外骂得口干舌燥也没骂出个人影来,正憋着气,见厨房有亮光便自己找了过来,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华青弦在吃东西,明明在家还装死,王婆子心口一疼,当下脸都气紫了。
“你耳朵长着是出气用的么?老娘在外边喊了半天你没听到?”
王婆子毫不客气地骂着,双眼不小心又梭见灶台上放着的那只野兔腿,顿时两眼发光,再也移不开眼了。王婆子家倒也不缺粮,可她却偏偏生了吝啬的性子,所以,一家人一个月也只见得次把荤,每一次也只捡得点肉沫嚼,何时闻过这等野味香。是以,只瞧了一眼,她便觉得口中生津,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那么好的东西,也不知道打哪来的,给两个没良心的小杂种吃真是浪费了。”
华青弦本打算彻底无视王婆子的,任是她骂也好,吵也好,她都不理,可是,骂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骂她的两个心肝宝贝蛋,那可就怪不得她嘴上不积德了。蹭的一下,华青弦猛地站了起来,朝着王婆子冷冷一笑:“哪来的?偷人偷来的呗!”
这一语双关的话一出口,王婆子当即便想到了自己家的二媳妇和三儿子的那个‘苟且之事’,一张老脸当时便紫里夹了绿,气得嘴皮子都开始哆嗦了。
这个贱蹄子,居然敢拐着弯儿的骂她,看她不撕了她的嘴:“啊呸!你个下作东西,这种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嫌臊得慌。”
骂着骂着,王婆子突然便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二话不说扯住华青弦的发髻向下拉。她头发绾得松,两下便被扯散了,一头青丝如瀑直下,还来不及打个抖,便被王婆子薅羊毛似地拽在了手心里,一拉一扯间,头皮都似要被扯脱了一般,疼得华青弦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
“撒手,你给我撒手。”
“你个小娼妇,你敢骂老娘,看老娘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死老太婆,今儿你有种就弄死我,要不然……啊……啊啊……”
王婆子手上又加力了,华青弦忍不住惨叫了好几声,只感觉自己头皮发紧发麻疼得直挠心。又羞又怒之下,火气也蹭蹭蹭地往上直蹿。妈的,老虎不发威,她当她是病猫,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特么豁出去了,不跟王婆子分出个高下,她就不姓华。
第十一章 :KO指数直线上升
头发被王婆子死死抓在手里,华青弦被迫仰着头,呲牙咧嘴的当口,她揪准了时机十指剧张,学着电视剧里梅超风的骠悍姿势便给她来了一记九阴白骨爪。挠了一把不算,还顺势揪了王婆子臂上的一点皮肉,狠狠心来了个360度的大旋转。
几乎在同时,王婆子嗬嗬笑着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嚎声,紧跟着,华青弦不顾头皮似来的痛意,咬牙转身,一脚朝着王婆子的小脚跺去,一腿曲膝狠狠顶上了王婆子的肚子。待王婆子眼凸嘴张时,逮着机会便掐住了王婆子的脖子。
“要打架是不是?欺负我孤儿寡母无人照应是不是?死老太婆,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老娘跟你拼了。”
王婆子未料到华青弦能下这么狠的手,被掐得白眼直翻,一边踢腾着,一边嘎嘎地叫:“放,放手……放放……”
“你先放,要不我弄死你。”弄死你几个字一出口,再配上华青弦凶神恶煞的表情,以及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目光,王婆子当时便吓软了脚,嘴里还哼哼着,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还紧揪着的华青弦的长发。
头发被放开来,华青弦却全无收手之意,手还加力掐了王婆子狠狠一把,眼看着她因憋气涨得满脸发紫的时候,这才扔垃圾一般将王婆子狠狠朝旁边一丢。(..info好看的小说)王婆子咚地一声跌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哼着,人已几近昏厥,只是还吊着半口气没过去罢了。
几乎在同时,厨房里突然又蹿进来两个人,一个扶着地上的王婆子就嚎丧一样的嚎了起来,另一个却是直接冲上前来,甩手就打算给华青弦一巴掌。
事发突然,华青弦悴不及防,眼看着王二兴那蒲扇般的大巴掌就要扇到自己时,她也煞白了脸,心想着,妈的,这回指不定得毁容了。正心颤着,那‘啪’的一声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只是,为毛她不觉得疼。
眨眼之间,王二兴已被撞翻了开去,瘟神人高马大地挡在她身前,竟是生生替她受了那一掌。此时此刻,华青弦呆呆地看着瘟神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俊脸,愣了有大约半秒钟的时间,然后自心底里开始庆幸,看来,舍点粮食养个一无是处的赔钱老公还是有必要的,尼玛,至少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帮她挡耳光。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地深情凝望,那厢,被突然撞翻开去的王二兴又哇呀哇呀地冲了过来,更让人闹心的是,他手里还轮着根半人多高的扁担。巴掌再大那也是肉做的,可扁担不同,自己扛扛巴掌顶多被打成个猪头,可要是挨他几扁担的话,恐怕,她这条小命又要在这儿膈屁了。
尼玛,这简直是天要亡她啊!
电光火石之间,华青弦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瘟神推出去继续帮她挡扁担的时候,她突然看到瘟神长臂一挥,紧跟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可疑物体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直接自由落体,而落体的地方,不偏不巧,正好是王二兴的脸。
于是乎,震憾人心的一幕出现了。
王二兴被砸倒在地,扁担还握在手里,脸上却劈头盖脸贴着一锅盖。
眼前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让华青弦止不住嘴角狂抽,醒过神来后,便在心底里狠狠对瘟神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顺带给他点了一万个赞。艾玛!大侠啊!果然是大侠,虽然人家是盖世的,他是盖锅的,不过,不管是盖世还是盖锅,能盖的都是好大侠。
场面发生了逆转,不过两个回合,华青弦这方的ko指数已呈直线上升的趋势,而反观王婆子一方,晕的晕,趴的趴,唯有一个还能出气的柳氏,正杀猪般地长一声短一声地嚎着:“娘啊!娘啊!您怎么了?莫不是被那小娼妇给打死了吧?”
“娘啊!娘啊!您快醒醒啊!二兴也给那小娼妇的野男人给打倒了,你们要是就这么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呀!天啊!我不活了,活不下去了呀!”半趴在王婆子的身上,柳氏扯着嗓子使劲地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伤心模样,真跟死了亲娘没两样。
“杀人啦!华娘子打死人了呀!我婆婆死的冤呐,可怜她还同情华娘子孤儿寡母的没得收入,请她哭丧让她赚银子,她反过来就是倒把一耙,这种忘恩负义的贱蹄子,就该下油锅,滚钉板,打入地狱十八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华青弦被瘟神护在身后,才缓过一口气来,便听到这二兴媳妇一番黑白颠倒的话,忍无可忍,她噗哧一声便不厚道地笑了。尼玛,极品难不成还有扎堆的习惯?怎么什么事儿到了这王婆子家人的嘴里,听着听着就变了味儿呢?
无限腹诽着这极品的一家人,她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突突跳着的太阳穴,正听那柳氏嚎得起劲,突然,瘟神一声闷喝传来:“闭嘴!”
两个字,铿锵有力,再加一记无情的冰眼刀子,只那么斜斜梭了柳氏一眼,便让柳氏吓得三魂飞了七魄。整个人便跟那断了气的公鸡一般,鸣都打不出了,只剩下一抽一搐的打膈声。
这时候,被锅盖抽翻在地的王二兴一骨碌爬了起来,摸了把沾满了锅底灰的脸,又看了看自家媳妇的怂包样儿,牙一咬,便再次对着华青弦轮起了扁担。只是,他才刚刚张牙舞爪地奔了两步,却恰上迎上瘟神扭头射来的那两道寒冰彻骨般的眼神,只一瞬,手心脚心已全都泌满了汗。
王二兴倏然停下了脚步,腿肚子哆嗦着,握着扁担的手也不自觉地开始打颤。他从不知道一个人气势可以强大到如此的地步,只一个眼神就让他想要匍匐在地。
厨房里光线很暗,映着他脸部清晰的棱角,分明得有若刀削斧刻,凌厉而狠决的眼眸,黯淡而深邃,如同地狱里执掌生死的阎罗判官,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他一步一步向着王二兴走来。每进一分,王二兴便退一步,一步一步,直将王二兴逼退到墙角,再不能动弹。
王二兴的手里明明还握着扁担,可那双手却筛糠似地抖着,终于,连扁担也握不住,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很快便被一直猫在旁边的华羿和华颜小朋友拖走塞到了华青弦的手里。
瞬间,华青弦一方,ko指数再度爆棚……
第十二章 :不介意吃自己的口水
两相对持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info无弹窗广告)
是王老二发现情况不对,又跑去把村长给领来了,村人被众人拥簇着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说着:“又怎么了?又怎么了?昨晚上闹了还不够,今晚上还要继续闹么?”
“村长,您可给得我娘做主哇!我娘被他们一家人活活打死了呀!呜呜……”看到救星,柳氏扑将上来,抱着村长的大腿又开始嚎,方嚎了两声,看到村长眼色不对,又悻悻地松了手,自顾地坐在地上直抹泪珠儿。
“死了吗?我看看……”村长一听说王婆子被的死了,心里也是一惊,正凑近了打算看看,结果,还没看清王婆子的脸,地上的人却已是霍地一下坐了起来,哇哇大叫地摆着手。
“好你个小野种,你敢踩我的手?”
“我,我只是想试试死人会不会疼。”
“……”
熊孩子一句话,王婆子又被噎了个大红脸,她方才晕了一会便索性装了死。本打算借此机会让村长狠狠教训一下华青弦的,结果,又被那小野种算计,那孩子年纪小,心眼却不小,踩她的脚却只踩了手掌边上的嫩肉,那一个狠旋,疼得她心尖尖都在颤,又哪还能忍准不叫唤?
“王婆子啊王婆子,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消停一日行不行?再这么闹下去,你脸上好看,还是你们老王家脸上好看?”说罢,村长犹自不解恨,又指了指还耷拉着脑袋的王二兴,不客气地数落道:“还有你,你娘老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么?你不能因着之前的那点小心思没算计成,便成天想着寻人家华娘子一家的晦气,她虽是个外姓人,可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你让让她怎么了?”
王二兴老老实实地被训着,也知道村长说他的那个小心思是指他求娶华青弦不成之事,当下便红了脸,嘴皮子翕动着,却只是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你做媳妇儿的就得有个媳妇的样儿,成天跟着你婆婆闹什么闹?她不要脸,你也不要脸啊?”转身,又指着王老二的鼻子道:“领回家,赶紧把他们都领回家,别再这儿丢人现眼了。”
“可是,她又打伤了我们家老婆子,总得赔点银钱让我们买药吃吧?”王老二还惦记着昨日给华娘子的那点碎银子,想要死皮赖脸地要回去,可王村长今晚上却是不怎么偏帮他,只怒气冲冲道:“打伤了?伤了胳膊还是伤了腿?”说罢,又指了指王婆子那精神奕奕的一张老脸道:“再看看她这精神头,还有刚才那叫唤声,哪里像是伤着了的人?你要华娘子赔银子,拿什么赔?她们家要是有银子,还会上赶着去你家哭那喜丧?”
提到那喜事哭丧的事儿,王老二也萎了:“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打了人是她不对,可我来之前也弄明白了,是你们家王婆子动手在先,那也就怪不得人家反击了。现在,我做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两家人各让一步,握手言和,这事儿就算完了。”
一听这话,王婆子不依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还想往大了闹,闹到十里八乡都来看我们吊子沟的笑话是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王村长发脾气了,王婆子也不敢再吭气儿,只扯着自己家男人的衣袖哼哼叽叽了半天,却是半个屁也没敢再吱出来。
王婆子服了软,这事儿也就好办了,王村长又对着华青弦假意数落了几句,便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地将这事儿给了了。最后还不怎么高兴地对王老二说了一句:“老二啊,我老了,再管不动你们家的闲事了,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别来烦我。”
想那王婆子骂上门来,却没讨着半分的好,全家人被村长骂了一顿不说,还弄了一身的伤,那叫一个气啊!
可气归气,村长都发话了,她再揪着不放也不占理,村里人只会骂她太刻薄,她想了想,那口恶气还是强咽了下去,只是,一转脸又打起了那野兔腿的主意:“我年纪大了,又伤了骨头,怕是要养上好一阵子了,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吃,我看华娘子家这条兔腿还算好,不如就补给我吃了补身子吧!”
说罢,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就指使那柳氏去抢肉,那柳氏闻言见肉香早就眼馋了。听婆婆吩咐后,立马眼中一亮,当下便冲上灶台前,将那兔腿护在了怀里:“华娘子,既然是握手言和了,咱们也就是一个村里的好乡亲,这点肉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尼玛,这哪里是要?分明就是抢。
就连围观的乡亲们看了柳氏的行为,也纷纷摇起了头,只是,却没有开口说话,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华青弦怎么应付。
华青弦也不急,也不气,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氏,大大方方地道:“一点剩菜而已,要是你们不嫌弃,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拿去好了。”
肉是给了,可华青弦说的话柳氏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好似她们王家人都是那路边的乞丐一般,只能吃点剩菜了。柳氏青着脸,却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碗,于是咬牙道:“即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罢,扭着腰走回了王婆子身边,扶着她便要往外走,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两孩子的嘀咕声,只是,那嘀咕声太大,大到所有人都听去了。
“哥哥,二兴婶婶把肉端走了,怎么办?”
“小颜,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往吃剩下的菜里吐口水,你偏不听,说吧!那兔腿上你方才吐了几口?”
“也不是很多,就三口。”
“下回别吐了,我和娘亲不介意吃你的口水,不代表别人也不介意。”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二兴婶婶回家多洗洗呗!口水洗洗也就掉了,没事儿。”
吐口水?还吐了三口?
柳氏听罢,脸更青了,手里那兔腿拿着是带走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偷偷瞅了自家婆婆一眼,见她也听得一脸恶心的模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扔,道:“算了,不吃了,留给两个小野种吃了好买药。”
恶毒地摞下这句话,王婆子一家人终于气呼呼地走了。
第十三章 :咱们做夫妻,现在就拜堂
“行了,都散了吧!”村长见无事了,于是招呼着众人各自回家休息,待得众人散去后,王村长也踱着步子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却别有深意地看了华青弦身边的某瘟神一眼。
那眼神儿太炽烈,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恶意。
“呀!王村长怕是气坏了,脑子都不大好使了。”
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出王村长昨晚与今夜的不同,昨晚上那几乎是和王婆子一家人一个鼻孔里出气,可今晚上么,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王村长是偏帮着她的,只是,王村长为啥要对她这么好?奇了怪了。
“厚道一点成不?人家帮了你,你还这么说人家?”这个女人说话真的很欠抽,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在村里落了个软弱好欺的名声,难不成,以前都是装模做样?
“没办法呀!你瞅瞅,他看你那眼神儿,我怎么觉着就跟看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样?”
“……”
听到这更欠抽的话,瘟神没开口,只是圈起拳头在嘴边重重地咳了好几声,貌似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华青弦看他憋得脸通红了,于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唉!你没事儿吧?”
“我不叫唉!”
“那你叫啥?”
“叫我阿十好了。”他族中排行第十,说他叫阿十也不算骗她。
“阿石?”华青弦眉头扭了扭,十分不客气地评价道:“名字很配你,茅坑石头,又臭又硬。”
“是排行第十的十,不是石头的石。”
“喔!那就更配你了,吊车尾的老么,一无是处。”
面对着这更加不客气的评价,阿十也不生气,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怎么就一无是处了?不是还能给你挡耳光么?”
“……”
嘶!这丫会读心术不成?他怎么知道她方才想着留他给自己挡耳光来着?
华青弦还在扭着眉头看阿十,华羿却慢慢凑了过来,小大人似地说了一句:“村长会对咱家好,是因为他和阿十拜了把子。”
华青弦的这两个心肝宝贝,华羿聪明机智但却沉默寡言,属于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虽说昨日他对着阿十叫过爹,可他分得很清楚,那是因为要救他娘家才叫的,如今已不是那般紧要的关头,再想让他叫一声爹,那也是没门的。
“什么?阿十和村长拜了把子?”
啊咧!这么狗血的事情是几时发生的?她怎么又不知道呢?看来,一个下午不在家,这天下掉下来的赔钱相公貌似带着她的两孩子干了不少‘好事’啊!
“是啊是啊!白天就拜了,我和哥哥都看着呢!村长还夸爹爹好本事,让我和哥哥好好孝顺爹爹呢!”和华羿不同,华颜自小便呆萌可爱,喜欢谁就会腻着谁,她见阿十长得高大又英俊,心里便十分满意他做自己的爹,所以,无论华羿怎么阻止她,她还是开开心心地叫他爹,而且是越叫越顺口,越叫越欢喜。(..info无弹窗广告)
无视于女儿盲目崇拜的眼神,华青弦震惊地看着阿十:“王村长可是眼高过顶的,谁都瞧不上的,怎么就能看上你?”
“也没什么,只是帮他做了篇八股文。”
“然后他就拜倒在你的粗布裤下了?”
华青弦点点头,觉得这也符合王村长的审美,做为吊子沟唯一的秀才,他是难得在学问上找个旗鼓相当的人,今日个遇到个高手,自然也就五体投地了。得,这赔钱的瘟神,貌似又被她找到一个有用的地方,以后能当‘门神’使了。
“你说话不能文雅点?”
“能,当然能,不过……”漂亮的眼珠子一转,华青弦十分狗腿地贴了过去,笑嘻嘻地问他:“阿十啊,你打算几时离开吊子沟?”
离开?他当然是会离开的,只是,这样的时候,愕然听到这个女人这么来一句,他怎么觉得心里那么不爽呢?
“怎么?你想赶我走?”
“不是,我只是多嘴问一问罢了。不过,这里山青水秀,风景独好,你要是想永远留在这里,也是极好的。”
挑眉,阿十的表情略显轻松:“所以,你希望我留下来?”
“当然了,你可是村长拜了把子的兄弟啊!要是你留在我家里,村长以后都会罩着我们孤儿寡母了?”
“罩着你们是什么意思?”
呃!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忘了古代没有罩这个说法的。为难地挠了挠发顶,华青弦斟酌着解释道:“罩着我们的意思就是,保护我们,偏帮我们,照顾我们的意思。”
点点头,阿十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淡漠道:“我会离开,不过,不会这么快。”
所以说,还是非走不可的意思咯?
“要不,咱们做夫妻吧!现在就拜堂!”
反正摄政王也不管她这个女儿是死是活了,反正她也是未婚生子带着两个小包子了,想来,如此境地,再多个赔钱的相公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对不对?日子这样艰难,还不许她为自己和孩子打算打算么?所以,只要能给这个家里带来点好处,这个瘟神嘛!她就勉为其难将就了吧!
“噗!”
被喷了一脸的口水,华青弦不动声色地擦干抹净,皮笑肉不笑地问:“干嘛?你不乐意哟?本娘子生得如此貌若天仙,国色天姿的难道还配不上你?”
听罢,阿十瞅了瞅她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腊黄腊黄的脸,实在难以将她与貌若天仙,国色天姿八个字挂上勾,不过,这个女人倒是有意思得紧,她这就决定要随随便便嫁给自己了么?就不怕他真的是什么杀人犯,流蹿犯,或者是穷光蛋了么?
“在王村长的眼中,我本来就是你孩子的爹。”
有如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华青弦兴奋地一拍大腿:“啊!也对,也就是说你在不在这个家里,村长也都会关照我们了对不对?”
“大概吧!”
得了这个回复,华青弦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了,省得她真的屈尊降贵,嫁给一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呃!想她怎么着也是堂堂一国郡主,配这厮的话,应该也能叫屈尊降贵吧?
能吧能吧?大约是能的,除非这厮的身份比她这个郡主还要牛。
当然了,她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第十四章 :如此同床共枕,恕她接受无能
“娘亲,兔腿儿弄脏了。”不知何时,华羿捡起地上的兔腿跑了过来。
华青弦淡定地看了看那条沾满了灰的酱兔腿,毫不介意道:“没事儿,洗洗过后娘给你们回个锅,今儿晚上就当宵夜吃了。”
华颜小朋友一听说有吃的,也小碎步跑了过来欢欢喜喜地拍着手,可华羿小朋友却为难了:“娘亲,你不是打算留着的么?”
“不留了,留着也是给人惦记,还不如搁咱们肚里安全。”方才她便后悔了,要是她吃了这兔腿也不至于让那王婆子肖想,左右是个不够吃,紧着自家人总比便宜了别人的强。
“可是,今晚上吃了,明天咱们吃什么?”
“不还有你们借回来的米面么,够咱们吃上几天了。”话是这么说着,但华青弦在颓废了三个月后,也终于因为这两孩子正视起了这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不行啊!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是活在这世上,却天天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哪能叫幸福?
她得想办法,至少得让一家人吃饱穿暖了什么都不愁才行。
那条兔腿最后当真是让华青弦煮了当宵夜一家人分吃了,吃罢,各回各屋,各找各榻。
可这时候,犯难的事儿又来了,她家也就两间破茅屋,一间做了堂屋,一间做了卧室,再剩下的就只是厨房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阿十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本打算赶他出门,继续不厚道地让他露宿庭院的,可天公不作美,半夜居然下起了雨,而且,下得还挺大。
所以,阿十又开口了:“我不介意和你们挤一挤。”
华青弦翻着白眼,很想扔他一句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可某人却十分不自觉地主动进了她的屋,更死皮赖脸上霸占了她和孩子的床,美其名曰:挤一挤。
挤你妹啊挤,那张破床本来就不大,而且还不咋地牢固,这么多人挤上去恐怕半夜就得散架。还有,他不是古人么?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他不懂?孩子们还小和他挤挤就算了,可她怎么办?尼玛,她虽然在这一世有两个龙凤胎了,可她骨子里还是现代那个天后老处女。如此同床共枕,恕她接受无能。
于是,华青弦开始了艰难的护床之战,只是,对方却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降了个彻底。人家说了,要不让他睡床也可以,他就去王村长家睡,顺便告诉他,他和她没有夫妻之名,更没有夫妻之实。
尼玛,威胁啊,红果果的威胁!
所以,那天晚上,阿十和两孩子睡了床,华青弦乖乖在床下打地铺。
一夜辗转,天明之时华青弦顶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外带几颗粉红的蚊子包哀怨地瞅着某罪魁祸首。话说,她这辈子虽是个炮灰命,可上辈子也是天上的星,几时睡过这么硬的‘床’,更不要说土胚的地面又湿又冷,蚊虫也多,这一晚上下来,浑身上下快散了架不说,还被迫毁了容。
尼玛,要不是看他还有点用,真想一脚给他踹进吊水河。
没有睡好,华青弦早饭做得不怎么用心,只随便抓了几根野菜又做了一锅面糊糊。阿十当下又拉了脸,可对上华青弦那满脸的蚊子包,抱怨的话他也不敢说,只能闷头喝着面糊糊,只是,明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一碗面羹,可喝进嘴里却越喝越香浓。
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饿所以觉得什么都好吃,可直到他一连喝完三大碗,他才终于发现,原来,她在面糊糊里加了借回来的干肉,而且都切成了很小很小的小肉丁。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华青弦的厨艺真是非一般的好。昨晚的兔肉和小菜自是不说,就连这面糊糊的味道也能算是世间一绝了。
“娘亲,面糊糊真好喝。”华颜小朋友舔着碗,一脸满足的模样就像只小馋猫。
瞥了自家妹子一眼,华羿小朋友自动忽略她的不雅吃相,不走心地附和道:“我也觉得很好喝。”
其实,华羿小朋友早就发现娘亲的手艺变好了,算一算时间,正好是娘亲大病一场醒来后,从那时候起,无论是什么东西,娘亲做过后都变得很好吃,不像以前,不是烧糊了就是炒焦了,连个粥也煮不好。虽然,他也明显地感觉到娘亲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他毕竟年纪小,太复杂的事情他也想不来,只觉得,不管娘亲怎么变,都是他的娘亲,既然是越变越好了,他又何必去想娘亲是为了什么而改变的?
所以,喝糊糊,继续喝糊糊。
“好喝啊?好喝就多喝点,喝完了娘带你们抓鱼去。”
一听这话,华羿小朋友放了碗,就连华颜小朋友也奇怪地看着她问了一句:“娘亲,你不怕水了么?”
糟了!她忘记这茬了。前世华青弦因为投过河,所以有溺水情结,自那时便开始怕水了。自己现在还好死不死地主动提出要去钓鱼,不是自打嘴巴么?
“呃!怕,当然怕,可是天天吃野菜你们会长不高的。”
华羿摇了摇头,十分懂事地道:“我们不怕长不高,我们只要娘亲好好的。”
“放心吧!娘亲不会有事的,不还有阿十么?他会保护娘亲的。”说罢,又推了一把某个正盯着手里空碗发呆的人问:“是不是?是不是?”
“嗯,我会游泳。”虽然,他现在身中奇毒浑身无力,要下水救人真的很成问题,可是,看华青弦那眼色使得那样扭曲,他要再不配合,恐怕她会直接将手里的面碗盖到自己头顶。
听他答得肯定,两孩子总算是放下了心,只是,各自看向华青弦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莫名。娘亲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自打大病一场后,饭做得好吃了,衣洗得干净了,就连骂人也都有气势了,现在更是连水都不怕了,难道生病还可以让人转性长本事不成?
在两孩子红外线一般的眼神注视下,华青弦坐不住了,心虚地收了碗后,便自动自发地刷锅洗灶去了。
忙完一切,终于全家出动,齐齐觅食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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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没文化,真可怕
领着大大小小出了门,没走多远华青弦就在草地上发现了许多地见皮,这种东西雨后很常见,是很难得的美味。.info
出门大捷,华青弦欢快地捡着地见地,一边捡还一边指挥的自家的两个小劳力,俩孩子也不懂,反正娘说捡她们就捡,只是捡着捡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在嘀咕了起来:“娘亲,为什么让我们捡这个啊?”
“当然是吃了。”
听到这话,俩小家伙瞪大了眼,张着的小嘴都能塞下两个大鸭蛋了:“这个也能吃?”
“当然了,不但能吃还很美味呢!”
看着手里长得烂兮兮的东西,阿十脸也绿了:“你别胡来,俩孩子还小,万一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翻他一白眼,华青弦毫不留情的反击道:“我胡来?你自己少见多怪,不认识好东西罢了,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看看这地见皮能吃不能吃吧!”
“问就问。”
说罢,阿十不服气,竟真的捡起一块地见面朝着不远处正向她们走来的两人个迎了上去。待得那两人走近,华青弦才发现是王大兴和他媳妇王玉娘。
“大兴兄弟,这东西能吃么?”
背着鱼篓,王大兴诧异地看着阿十手里的地见皮,奇怪道:“这是什么?”
“喏!就地上长的那个。”阿十随手一指,王大兴和玉娘于是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王大兴看罢只是撇了撇嘴,玉娘却惊叫了一声,道:“唉呀!这个咋能吃呢?长得黑不黑绿不绿的,保不定有毒,你们还是别吃了吧!”
看他们的表现不像是装的,华青弦也悄悄靠了过来,瞅着玉娘问:“玉娘,你真的不认识这个?”
玉娘嘴皮了翕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的,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想来还是为了那天她哭丧的事情心里有别扭,所以不太想搭理自己。华青弦自知理亏,也没怪人家不理自己。只笑着又看向王大兴。(..info)大兴是个实诚人,憨厚一笑道:“嫂子,要是真的缺粮食,晚上我再给你们家送点玉米面过来。”
“大兴,你的好意嫂子心领了,家里暂时不缺粮,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这个东西你真的没吃过?”
“没有,长得这样丑,谁敢吃啊!”
点点头,华青弦再度将目光转向了王玉娘,非常诚恳地问道:“玉娘呢?你有没有见人吃过这东西?”
第二次被点了名,玉娘也不好再装没听见,只轻轻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答道:“没有。”
“……”
没文化,真可怕!
暴殄天物有木有?没有口福有木有?这么好的东西她们居然没吃过,还当成是毒物。不过,也怪不得她们见识短,毕竟这是个落后的小山沟,她们的对吃食的印象都还很传统,况且,地见皮这东西长得也确实够渗人,要不是她从小就吃着这个长大,怕是也不敢轻易尝试的。
华青弦没有再说话,玉娘也没有再开口,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都是乡里乡亲的,王大兴也不想两家人因为点误会闹得没法相处,于是又打着圆场道:“嫂子,你别发愁了,我一会抓了鱼再给你送几条去。”
“不用了,阿十昨日借到了米面,家里有东西吃,我带孩子们出来是想挖点野菜,你们要抓鱼就先去吧!”
“那行,我们先走了。”
王大兴拉着自家媳妇刚要走,华颜又抬起小脸高声问:“娘亲,你不是也说要抓鱼么,怎么不跟大兴叔叔一起?”
“嫂子,你也想抓鱼吗?”
这个时候,华青弦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她那个不会看脸色的乖女儿啊!就不能少拆她一回台么?要抓鱼什么时候不能抓,干嘛要跟着王大兴?她能抓得过他么?要真跟着人家走了,岂不是摆明了想要蹭鱼吃?
嘴角抽搐间,见玉娘又拧了眉,华青弦连忙讪笑道:“我哪会抓啊!就是想钓几条,不过不急,先带孩子们摘点槐花再说。”
“摘那个干嘛?”
“吃啊!”
一听这话,玉娘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却是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她身边的俩孩子:“嫂子,花怎么能吃呢?还是晚点让大兴给你送点玉米面过去吧!”
玉娘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这句话说了出来,也就代表着真的不怪她之前的缺德无良了。不过,面对着她的大度和坦然,华青弦突然觉得她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干嘛这么奇怪地看着我,你们昨日个不也吃了么?”
“我们什么时候吃过花了?”
“我不是让大兴端回去几张饼么?你们没吃?”
“吃了啊!味道可好了,大兴吃完念叨半天了。”话到这里,玉娘又想起那碗自己才尝了一口便被王婆子强行端走的兔肉,无不感慨道:“还有那兔肉也是,不知道嫂子是怎么做的,那香味儿把我婆婆都引来了……”
似乎是觉着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玉娘收了口,不好意思地看着华青弦一笑,笑罢,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嫂子这么说,难道那饼是花做的?”
“对啊!我做的槐花饼。”
“……”
“所以,槐花能吃你们也不知道。”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其实在现代吃槐花的人也多在北方,南方人吃这个的也很少,所以,不知道这个能吃也不奇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越多,华青弦的脑子里想到的事情也就越多,想来想来,头顶上便突然冒出了灵感的小灯泡。
许是华青弦的表情太奇怪,王大兴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憨憨地解释道:“倒是知道那槐花芯是甜的,却没听说还能做饼吃。”
“大兴,这槐花是你们不吃还是这地儿的人都不吃这个?”
“应该是都不吃吧!反正除了嫂子,我是没见着谁家吃这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还有些一筹莫展的华青弦,在听完王大兴的话后,终于有新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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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耳小百科:地耳为蓝藻门念珠藻科植物葛仙米(nostosmunevauch)的藻体,又名地木耳、地见皮、地踏菜。
想必好多亲都吃过这种菜的,不过,也应该有许多人没有尝试过。不妨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呵呵!
第十六章 :你要不干立马滚蛋
“大兴,玉娘,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王大兴第一个就摆起了手,玉娘也道:“那怎么行,你们家日子那样难,我们咋还能去你家蹭饭吃呢?”
“没事儿,我让你们来你们就来,管饱。”说罢,华青弦又伸手推了推王大兴,可他不答应,玉娘也不答应。华青弦于是变了脸,佯装生气道:“玉娘,前几日我做了那缺德事,你们这样莫不是还在怪我吧?”
“嫂子说的哪里的话,我们明白的,你都是为了两个孩子,所以我不怪你。”
“不怪我的话,晚上就过来吃晚饭,要不然就是还在生我的气。”
“可是……”
“别可是了,你们不是还要去抓鱼么,别磨蹭了,快去吧!”
连赶带推地送走了王大兴和玉娘,华青弦心情无比的好,来这儿三个月了,还是头一回觉得未来有所倚仗。她平素太懒,初来乍到时也只想着得过且过,可现在她想法不同了,觉得既然老天爷让她穿到了这里,也必然是有他的用意。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机会回到她所熟悉的另一个世界,但,生命那样脆弱,说不定哪天又要膈屁,既然让她重新活了一场,只要她人还在这里,她就有责任让自己的生活好起来,否则,她也就白瞎了老天爷给她的这一次新生的机会。这么想着,华青弦不由有些摩拳擦掌,真心想要好好努力一回了。
王大兴和玉娘走后,华青弦鱼也不想去抓了,一头扎到地上开始捡地见皮,一个人捡不过来还吩咐自家那一大两小的免费劳力开始全力以赴。
阿十这时候却昂起了头,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幅非暴力不合作的表情,华青弦愠怒之下倒也没多跟他废话,只拿一双刀子眼狠狠剜着他,那表情,仿佛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要不干,立马滚蛋。
想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想一想华青弦的好厨艺,终于,阿十低了头,屈服在华娘子的淫威之下,老老实实地捡地见皮去了。
那一日,华青弦家收获颇丰,地见皮足足捡了五大筐,槐花也摘了两大篮。
夕阳夕下,夜幕降临。
抓完鱼后的王大兴夫妇终于依约来吃晚饭了,不过,让华青弦意外的是,玉娘连鱼篓都背来了她们家。挑出两条肥大的鲫鱼后,玉娘这才让王大兴拎了鱼篓将鱼带回了王家。
华青弦知道王婆子厉害,这些鱼要是进了王家的门,大的好的都会被她抢了去,王大兴自己能留下的都是小鱼小虾,想送点好的给她家吃怕是也为难的。所以,华青弦见玉娘这么做,倒也理解,没多问什么便客客气气地收下了鱼,然后直接便拿进厨房做了汤。
在厨房又忙了一阵,很快,华青弦家的饭菜上了桌,可是,除了阿十,坐在饭桌旁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嫂子,这些都是你做的?”
五菜一汤,都是用现成的地见皮和槐花做的,王大兴看得双眼发直,虽还未试过味道,可那香味却是让他肚子里的馋虫全都醒过神来了。
以为他那样是因为没吃过不敢吃,华青弦轻笑着道:“别怕,地见皮也叫地耳,没毒的,和你们平时吃的黑木耳是一样的东西,不过味道比木耳还要软滑美味。”
王大兴被说得不好意思,脸一红:“嫂子说笑了,我哪会那般想,只是,嫂子这菜做的太好看了,都不舍得吃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怕我要毒死你呢!呵呵呵!别舍不得了,快动手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哎!”爽快地应着,王大兴拿起筷子便直接下了手,才吃了一口,立马对华青弦竖起了大拇指:“嫂子,真好吃,没想到那么丑的东西味道这样好。”说罢,又叉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痛快地大嚼起来。
见王大兴吃得赞不绝口,两个小家伙也快速加入战局,一脸陶醉。然后是玉娘,才吃了一口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每个人都似乎很满意,唯有阿十,犹豫了许久,才壮着胆子试吃了一筷子。
那一筷子下去后,阿十再也淡定不下去了。这些菜,虽不知比不比得上皇宫里的御厨,但比起一般酒楼里的大师傅,却也好了太多了。她一个乡野村妇,怎会有这样的好厨艺?
凝眸,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纤瘦的身影。
昏黄的油灯下,她动作熟练地烙着饼,乌黑的长发仍是用那竹筷松松绾住,鬓角仍是那几缕碎发低垂。一身粗暗布衣,灯火下反衬得她肌肤如雪,面若满月。唇角习惯性的带着一丝笑意,浅浅淡淡,似有若无,美丽却不张扬。
她明明做着不甚优雅的动作,可那一刻,那样的华青弦,看在阿十的眼里,竟生出一种别样的美。
貌若天仙,国色天姿。
不知道怎地,那一日被他自己否认掉的八个字,这时候,突然又涌进了他的脑海里。正看得出神,身边小丫头清亮的声音又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爹爹,花花炒鸡蛋好吃。”
“是吗?我尝尝,嗯!确实不错。”
得了认可,华颜开心地又叉了一大筷子槐花炒鸡蛋,直到塞了满满一口,这才罢手。华羿坐在她的身边,则继续无视亲妹子不雅的吃相,小口小口地吃着地耳炒韭菜,吃完,也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这个吃起来好爽口。”
言外之意,是让阿十也尝尝,阿十倒也配合,爽快地夹了一筷子,满意地大嚼起来。一边嚼,眼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不远处的某个纤柔身影。
“这个汤,这个汤太好喝了,华大哥你试试。”
因为华羿和华颜姓华,又因为全村人都误以为阿十是华青弦的相公,俩孩子的爹,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阿十也姓华。不过,得了这一声华大哥的称呼,阿十倒也没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大兴一眼,没有说话。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王大兴有些悻悻然,于是转头对自己媳妇儿招了招手,道:“娘子,你赶紧跟你嫂子好好学学,你要学会了这一手,娘也就不会再骂你笨手笨脚,饭都做不好了。”
“讨厌,你要夸嫂子手艺好,也别这么损你媳妇儿啊!我哪里笨手笨脚了,哪里?哪里?哪里?”
“我错了,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么?娘子别生气,快吃饭吧!你不是喜欢吃辣的么?这个辣辣的地耳菜应该合你味口,多吃点!”
“你这呆子,少点吃,嫂子还没吃呢!”
“不用给我留,大家放开肚皮吃,今天的饭啊!管够。”说罢,华青弦终于俏生生走了过来,手里还端出她刚出锅的地耳包子和槐花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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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吊子河里田螺香
那槐花饼王大兴和玉娘是吃过的,自是知道味道不一般,可想到华青弦烧的菜这样好吃,包的包子肯定也不凡,于是不约而同地拿了一人包子来试吃。一口下去,满齿溢香,好吃得只恨不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嫂子,你的手艺太好了,真香,还有这包子,包得太好看了,比镇上那徐记卖的还要好。”
王大兴一如既往的夸张,可难得的是,这一次玉娘也乐得配合,非常认同地道:“是啊嫂子,真的好吃,你这手艺要是开包子铺,恐怕买的人都要排长队了。”
华青弦自穿来这个破旮旯地儿,还没出过吊子村,也不知道镇上在哪里,更不知道那徐记的包子到底长什么样儿。不过,恭维话到底是谁都喜欢听,既然人家是真心实意地夸她,她也就笑眯眯地受了:“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真的有,特别好吃,是不是小羿小颜。”
两小朋友听到点自己名,也配合地重重点头,华青弦却只是笑,一转身又去问那木头:“阿十,好吃么?”
“嗯!”
这一次,阿十也难得地给面子,华青弦于是更开心了。坐下来一边吃着饼一边琢磨着要不是她没有本钱,或者她还真的可以去卖包子。这个发大财的计划才刚刚在脑子里成形,华青弦又郁闷了。
话说,要是她前世的那些朋友知道她国际天后最终变成了包了西施,也不知道会不会笑死。.info[]一想到这里,华青弦胃里便是一阵翻江蹈海,任何美食都有些难以下咽了。
吃罢饭,华青弦麻利地收着碗,玉娘自然而然地过来帮她,两人很快便收拾好一切,正擦着手,玉娘突然看到灶台上的大土碗里用清水泡着几个大田螺,于是笑着问道:“嫂子,这是孩子们养的吧?真是什么都能拿来玩。”
“不是他们养的,是我养的。”刚才大兴提着鱼篓过来给她送鱼的时候,篓里的田螺都掉在了她家的桌子上,华青弦见他没打算要,于是便捡起来养着了,打算再集多一点后炒给孩子们能当肉吃。
“这个还要养啊?想要的话去吊子河里拾就是了,岸边一捡就是一大把。”
一听这话,华青弦来精神了:“真有那么多吗?”
“是啊,可多了。”
见玉娘说得认真,华青弦脑子里又是一番头脑风暴,吊子河里的田螺多,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人都对田螺没兴趣,如若不然,在这个五家有三家吃不饱的穷山沟,哪还有多的给她拾?
这个认知让确实让华青弦心头一喜,一想到明天的肉食也有着落了,她便兴奋地抓住了玉娘的手,激动道:“玉娘,大兴明日个出去抓鱼的时候,把我们一家也捎上行不行?你们抓鱼,我拾螺。”
“嫂子,你拾那玩异儿干嘛呀?”
华青弦美眸微转,轻笑道:“还能干嘛,当然是吃啊!”
“啊!这个也能吃?”
嗷!嗷嗷嗷!
她要的就是玉娘这个态度,这算不算是间接地承认了吊子沟村民不吃螺的意思?
翌日清晨,鸟语花香。
华青弦一大就爬起来晒地耳,将所有地耳都晒好后,这才拉家带口地跟着王大兴出门了。吊子河其实并不大,至少,流经她们吊子沟的这一段看上去就像一条略宽的小河沟。水也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一人多高,华青弦四下看了看,寻了一处浅滩便开始找田螺,果如玉娘所说一般,真的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很快,她便拾了满满两篮子,正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家,孩子们却吵着要看大兴叔叔抓鱼,见时间还早,华青弦便将篮子重新泡回了河,然后坐到岸边陪着孩子们一起看王大兴抓鱼。不得不说,他真是这方面的好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一下手便是一只,又快又准,只看得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在河边只蹦哒。
孩子们开心,华青弦也开心,只是看着王大兴的动作,她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拧了起来。话说,他这手抓鱼的功夫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本事了,如果换了自己,就算是这里的水很浅,可想要抓鱼给孩子吃,貌似也难度很大。况且,王大兴这种徒手抓鱼的本事虽好,但能抓到的数量实在太有限,也顶多只能够个吃,与她一开始设想的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再顺便赚点银子的想法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么抓鱼也太慢了。”
闻声,阿十侧目,十分不给面子道:“嫌慢你去抓啊!”
“你是男人你怎么不去?”
“我不会。”
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噎得华青弦嘴皮子直抽抽,不过,早知道这厮除了一张脸之外也没什么大用处,她原也没指望他能帮自己。不过,他反讥自己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至少,现在的她,还真的生出几分自己抓鱼的心思了。
眯了眼,又仔细仔细将这一带的河床研究了一阵,华青弦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河里的王大兴招着手:“大兴,大兴你过来。”
“嫂子,怎么了?找不到螺拾么?”
“不是。”摇了摇头,华青弦认真地看着王大兴问:“我问你,这一片的河床是不是这里最浅?鱼最多?”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会天天来这儿抓鱼了。”
“你家有鱼网么?”
“有是有,可是这边河水太浅,鱼网没用的。”
“谁说没用的?去,快点把你家鱼网给拿来,嫂子今天保管你网到的鱼比平时要多得多。”
愕然听到这句话,王大兴明显地愣了一下。毕竟,他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华青弦了,虽说她最近变化比较大,但再怎么地也是个弱女子。要说她会绣花他倒是信的,可要说她会打鱼,他还真是不太敢相信了。只是,她一番好意,他倒也不好泼她的凉水,只笑着对她道:“那,我让玉娘回家取吧!我再抓几条鱼。”
“也行。”
明显就是不相信她,华青弦也不生气,只催着玉娘赶紧回家将鱼网带来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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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文文《种田不如种妖孽》作者:风晚
简介:俗话说,久病成医!倒霉的事遇的太多,不强大也变得强大,在一群不靠谱的极品妖孽调教下,软妹子成长为见佛杀佛,见魔杀魔的鬼畜攻。
人要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噎到。
倒霉事一:参加个拍卖会,看上个镯子,试了试,镯子就在她手腕上生了根,取不下来,可悲的是,她没钱付款。结果,拍镯子变成了拍和她春宵一度。
倒霉事二:她被某魔煞吃掉,因床上功夫不好,被魔煞鄙视。她说,“不是我功夫不好,是我对你没感觉。”魔煞被刺激到,说:“我赌你一定会爱上我。”她立刻点头,花痴才会爱上这种妖孽,包赢不输的赌,不打白不打,她以为可以坐等收钱。结果魔煞赖皮,把她吃干抹净。
第十八章 :只看戏,不吭气
玉娘回家拿鱼网后,华青弦便和孩子们在河床上玩起了垒‘长城’的游戏,只不过,一条贯穿整个河床的石头‘长城’,她却偏偏在正中间留了一个大口子。
孩子不解,只奇怪地看着华青弦,她也不多解释,只招呼着孩子继续垒,垒成她想要的形状后,玉娘也拿着鱼网过来了。华青弦得了鱼网,便招呼着王大兴过来帮忙,直到她将鱼网全都安置好,又招呼着孩子们拿起竹竿和树枝赶鱼的时候,阿十已面露震惊之色。
因着她和孩子们垒出来的小长城,吊子河自上而下几乎是被她截流了,小长城中间的唯一的出口,便是水流的必经之路。所以,当她和孩子们用树枝拍打着水面开始吓唬水里的鱼儿的时候,那些受惊了的鱼儿便开始四下逃蹿,逃着逃着,便都逃到了她早已设好的‘天罗地网’里。
一个上午的功夫,网里的鱼已是比王大兴平时抓的多出了五六倍,待收网上岸,不说玉娘傻眼了,就是王大兴也激动了:“嫂子,这法子你是咋想出来的啊!你脑子真好使。”
“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只是以前在书上见过,所以知道一点,今儿个本是想试试,没想到挺管用。”
“何止管用啊!简直是太厉害了。”王大兴搓着手,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朵根。
不同于王大夸的震惊,阿十对华青弦所为虽也面露赞许,但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却是她那一句从书上见过的话。
“你识字?”
没想到阿十会注意到这个,华青弦只得摆摆手胡乱应付道:“呃!一点,一点而已。”
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来路,特别是眼前这个同样来路不明阿十面前,她也就更加不愿意说实话了,不过,她虽继承了笙华郡主的所有记忆,可她原来的本尊识的都是简体字,所以,她勉强说识一点也不算骗人了对不对?
知她不愿多言,阿十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侧颜,久久不语……
被他看得心慌,华青弦只能转身避开他灼灼如芒的眼神。
鱼太多,鱼篓根本就不够装,华青弦又让小羿和小颜回家拿了四个筐过来,才算是装完了鱼。一行人满载而归,走到半道上,遇上正要去河边洗衣服的三婶婆。见他们挑着四筐鱼,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兴啊!你抓了这么多鱼呀?”
王大兴憨厚一笑,毫不居功道:“三婶婆,不是我抓的,是华嫂子捕的。”
闻声,三婶婆拿她那双眯成了两条缝的眯眯眼梭了华青弦一眼后,这才不屑道:“她会捕鱼?你可别蒙我老太婆,谁不知道她怕水,洗个衣裳都要躲老远的。”
“不骗您,真是华嫂子捕的,我也就是搭了把手。”
王大兴夫妇和华青弦家关系好的事,吊子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婶婆觉得华青弦没那本事,自然要往歪了想。于是又不怀好意朝阿十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看,大兴是搭了全手吧?”
听这话里的意思,玉娘也不高兴了,口气生硬地看着三婶婆道:“您不是要去洗衣服么?再不去,这衣服就算是洗好了怕也是晾不干了。”
“不急,难得碰到你们几个,三婶婆和你们好好唠唠。”
谁爱跟她唠?玉娘气得脸都黑了,刚想要冲上去超人,王大兴一把拉住她,又笑着对三婶婆道:“您看,这鱼儿离不得水,我们还得赶回去过水养着呢!您要想唠,咱们改天陪您唠成不?”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缠着你唠嗑了,不过,你抓了这么多鱼,也吃不完,就送几条给我吧!”说罢,竟自发地走过来要拿鱼,玉娘一看,一闪身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这可不行,这是华嫂子捕的鱼,不是大兴抓的,嫂子不说话,谁也不能拿。”
吃不完就要送她吃几条?这什么逻辑?
欠她的?该她的?凭什么呀?
三婶婆看都不看玉娘一眼,只拿那眯眯眼又剜着老实的王大兴:“大兴,三婶婆平时待你可不差,你小时候还吃过三婶婆的奶,不兴你这么忘恩负义的。”
王大兴为难地看了华青弦一眼,急道:“不是,真不是我捕的鱼。”
“不是你的鱼,那也是你帮着捕来的,送几条我也不算什么吧?再说了,华娘子不也没说不给么?你们拦什么拦?”
本打算站在一边只看戏,不吭气的,可已经被点了名,她要再不开口貌似也有些不合适,于是,华青弦终于说话了,而且说得很豪气:“大兴,给三婶婆拿两条鱼。”
“这就对了嘛!还是华娘子大方。”
得了华青弦这句话,三婶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正要伸手将最大的几条鱼捞进自己装衣服的小木盆里,华青弦却早先一步将两条小鱼递给了她:“三婶婆说笑了,我可不大方,这鱼是我还您的,就当抵那四根玉米的债了。”
一听这话,三婶婆不乐意了:“嗬!你倒会算帐了,两条死鱼就要顶我四根玉米的债啊?”
鱼是什么价钱,玉米是什么价钱,两条鱼自然是抵得了四只玉子棒子的。可是,三婶婆就是那么个没脸没皮的人,明明是没道理的话,偏她还说得理直气也壮,好似她家的玉米精贵得比什么都值钱了一般。
华青弦将手里的鱼又重新扔回鱼筐里,一脸无奈道:“这可是鲫鱼,我特意给虎子媳妇吃的,要是三婶婆不稀罕,那就算了,改明日个我把这鱼担去集市上卖了,买四根玉米还您便是。”
一听这话,三婶婆急了,忙道:“用得着这么麻烦么?这鱼我要了,就当我吃点亏。”说罢,也不看华青弦,只自顾地在鱼筐里翻翻找找,最后挑了两只个头大的,拿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扭着一身肥肉,不情不愿地去河边洗衣服去了。
她一走,玉娘气不过,啐道:“不要脸,那么大两条鱼换她四根老玉米,还敢说她吃亏,三婶婆这脸皮儿也真够厚的。嫂子你也真够好脾气的,要是我,才不便宜她,就还她四根老玉米得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华青弦解释道:“我可不是便宜她,虎子媳妇刚生了孩子,听说奶水不足把孩子饿的哇哇叫,这鲫鱼能发奶,要是虎子媳妇吃了能涨点奶水,孩子也能吃口饱的。”
“嫂子,你心真好,我还以为……”
“以为我怕了她是不是?以前也许会怕,现在嘛!嫂子谁也不怕了。”说罢,华青弦俏皮地扬了扬嘴角。以前的笙华郡主个性胆小怕事,可自己不同,到底是历经了两世的人,还能被这些乡村泼妇吓到?没门儿。
第十九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求收)
华青弦自觉得意,可她那幅神采飞扬的表情,落入玉娘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info玉娘侧目看了眼自己的男人,用眼神交流道:“嫂子和以前大不一样啊!”
“当然了,自家男人回来了,有依靠了,自然也就谁也不用再怕了。”
小夫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于是双双瞅向高大的阿十,一脸欢喜。不懂这小夫妻在盘算着什么,特别是那热情的眼神,阿十只觉得自己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故意板起了脸,不自然地道:“快走吧!鱼都快死光了。”
他挑着鱼,龙行虎步地向前大步走着,华青弦一见,连忙也牵着两孩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回到家后,华青弦没有急着去搬鱼,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田螺都放到木桶里养了起来。田螺这东西虽然能吃,不过泥沙特别多,需放在家里清水养上两日,待螺儿自己吐尽了泥沙才好吃。
“尽捣鼓些没用的,有鱼吃了还管那个干嘛?”
“边儿去,不懂就不要这么多废话。”
阿十看华青弦一回来就整那个田螺,觉得很浪费时间,于是便上前嘀咕了她一句,没想到,却被华青弦一脸嫌弃的表情给呛着了。嘴皮子上没占着华青弦便宜,他恨恨转身,磨牙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华青弦听到这话,也懒得理他,只拿眼白横了他几下,这才起身和王大兴夫妇分鱼去了。她本想分一半给王大兴的,可他们夫妻死活不肯要,华青弦又想到,他要是拿鱼回家了,十有八九还是会给王婆子给霸了去,也就没有再继续强求,只想着,等鱼卖了后回来再偷偷分银子给他是一样的。
想到卖鱼的事,华青弦又和王大兴夫妇商量了她一阵,本想直接让阿十和王大兴一起去卖的,可阿十偏不肯,还说家里总得有人看孩子,华青弦觉得这个理由实在不像是个男人用的理由,可想一想他的来路,华青弦突然也犹豫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看得出来,阿十留在吊子沟不是自愿的,虽然她不知道让他勉强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但她可以肯定他的身体是有些小毛病的,虽然能吃能睡,能挑能扛,但,他的气息总是很紊乱,脸色也总是很苍白,而且手脚也总是很冰凉。总之,阿十这个人看上去正常,可实际上一点也不正常。
其实,他不愿出门的原因,华青弦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大约是和他的真实身份有关。可他不肯说他是谁,华青弦也不好多问,毕竟,要是有人问她的真实身份是谁,她也是不大想说的。
在不明他身份的情况下,华青弦老觉得这瘟神搞不好是个定时炸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华青弦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要让他随便出门了。万一招来点什么不该招来的人,她怕是肠子都会悔青。反正只是卖鱼,她去也一样。虽则她也认为自己拿天后的身份去卖鱼有点掉份儿,但这个时代也没人知道她华天后,也就不觉得那么难堪了。
安排好了明天去集市卖鱼的事后,华青弦又亲自挑了几条鱼,交待华羿和华颜分别送到了王大姑、狗剩、丫蛋家还有银枝姐家。这几个都是前几日借过粮给她家的人,三婶婆家的债算是清了,这几家的她还没机会还,所以先送几条鱼过去,也算是了表感激之意。
当然,这几条鱼是白送的,没打算用它们来抵债。
孩子们送完鱼回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王大兴夫妇要走,华青弦却不让,强留她们在家里,说他们今天帮了她大忙,所以她要给他们再做顿好吃以表谢意。王大兴夫妇本觉得不过意,可想到家里王婆子的那幅吃她饭就等于吃她肉的嘴脸,又想到华青弦的好厨艺,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华青弦让他们在前面陪孩子玩,自己则拎了条草鱼就去了后面厨房。农村人吃东西没有那么多讲究,菜多菜少对她们来说也只要吃得饱就行。所以,今天晚上华青弦决定少炒几个小菜,换个大菜给大家尝尝。
将草鱼收拾干净后,华青弦挥动着手里不算轻巧的大菜刀,熟练地去头,去尾,沿中间鱼骨将鱼肉片成两片,再将鱼皮朝下,片成薄厚适中的鱼片,余下的鱼骨切成段,鱼头剁成两半全都洗净放好。
用盐和淀粉将鱼肉腌了一小会后,便上锅开始爆香料,蒜姜切片,炒出香味,再倒入鱼头、尾、鱼骨炒匀,加热水。所有的一切,她都做得及其自然,没用多长时间,一锅红润香泽的水煮鱼便做好了。
华青弦端着水煮鱼出来的时候,除了阿十,其它人都再度目瞪口呆。用王大兴的话说,他活了近二十年,还没有遇到比华青弦还会做菜的人。其实,不是她真的厨艺非凡,而是农村人吃饭真的太随意了,作料也懒得放,基本都是水煮盐拌的就下了肚了,如今遇到华青弦这种做菜讲究的,自然就感觉像是在吃着山珍海味般稀罕了。
“这是什么菜?”
最淡定的阿十,却是最先开口问话的,华青弦头也不抬地答道:“水煮鱼,味道有点重,怕辣就别吃。”
“谁说我怕辣?”被她一激,阿十的脸有些烧,死也不肯承认,他是真的吃不得一点辣的。
华青弦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在强撑,也不拆穿,只不怀好意地夹了一筷子递到她嘴边:“相公,不怕辣就张嘴,我让你第一个尝。”
那一声相公,她是用了心的在叫。
还有那深情甜腻的眼神,配上那柔情蜜意的腔调,如果阿十不是知道华青弦心里在想着什么的话,恐怕真要被她那眼神给骗了去。以为她真是有多么多么的喜欢他,多么多么的在乎他,多么多么的深爱着他。可是现在,面对着嘴边上的鱼肉,阿十有苦难言,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是。
“我自己会吃。”
摇摇头,华青弦执意将鱼肉递到他嘴边,半是撒娇道:“相公,我喂你。”
一句喂你,阿十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可对着华青弦灼灼如蜜的眼神,他终是苦着一张脸,誓死如归地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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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错了还不行吗?
一顿饭,吃得大家是汗如雨下,热火朝天,却仍旧意犹未尽。(..info无弹窗广告)华青弦煮了很大一锅鱼肉,结果到最后连汤都差点被王大兴抱着喝光了,喝完还大呼过瘾。
当然,也有不过瘾的人。
阿十是真的吃不得辣的,倒不是因为受不得那个刺激的味道,而是因为他对辣椒过瘾,只要吃过辣椒后,必会拉肚子。于是被迫吃完水煮鱼的当天晚上,阿十一共跑了十次茅房,快天亮的时候,已是浑身疲软到只能躺在床上干哼哼了。
看着床上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阿十,华青弦终于后悔了,可嘴上还很硬:“不能吃辣就不要勉强啊!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给谁看呐?”
阿十翻了个身,狠狠瞪着她,那眼神仿佛在指着她的鼻子骂:给你看的,就给你看的,不是你强迫我吃的么?啊啊啊?啊啊啊?
华青弦心虚,别开脸后,又忍不住嘀咕道:“那我以为你只是怕辣嘛!没想到你会拉肚子,人高马大的,身子骨也太娇贵了吧?”
闻声,阿十自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又翻了个身,这回是彻底背对着她不理人了。华青弦看他真生气了,忙讨好道:“别闹别扭了,我马上得去镇上卖鱼,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小羿和小颜会照顾你的。”
冷哼了一声,继续不理人。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说吧,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听得这话,阿十仍旧不为所动,就在华青弦以为他真的不打算原谅自己时,他突然又翻身过来,幽怨地瞅着华青弦道:“我要吃药。.info[]”
华青弦愣了半晌,才回味过来他在说什么,忙不迭地点着头:“嗯嗯!是该吃点药的,等卖鱼的钱到手了我就去药铺给你抓几幅止泻的药回来,保管让你喝下去后就立马活蹦乱跳。”
阿十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什么药喝下去后就能立马活蹦乱跳的?她当那是仙丹灵芝么?
没理会华青弦的谄媚的笑,阿十不知打哪儿摸出来一张纸,交到她手里郑重道:“按这个方子抓。”
“你哪来的药方子?”
“是我以前惯常吃的方子,照这个抓就不会错。”说罢,似又还不放心,又叮嘱道:“一定要你自己去抓,不要假手于人,听到了吗?”
听到说是他惯常吃的方子,华青弦倒也没怀疑什么,毕竟,这厮不能吃辣的毛病应该也是老毛病了,记得方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于是再三保证道:“我保证,我得了银子就立刻去给你抓药,亲手抓,嘿嘿!”
阿十的脸色终于多云转晴,华青弦忙将两个孩子都拉到了床前,一再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阿十,哪里也不许去。两孩子倒也懂事,也没闹着说要出去玩的话,只是各自也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华羿要个弹弓,而华颜却想要串糖葫芦,华青弦都一一应下后,这才摸黑出了门,和王大兴两口子一起赶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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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河镇是荣城最偏远的一个小镇,因西水河流经此地,又穿镇而过,是以取名夹河镇。(..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华青弦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赶集,本来略有些兴奋的她在徒步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后,终于也累‘趴’了。可是,看一看还拉着板车的王大兴,她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累的话,于是只能强撑着意志,坚持到了市集。
摆好鱼摊后,玉娘找来了两块大石头当板凳,华青弦也不顾那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坐下后,便张望着打量起了来往的行人。
鱼,卖不完了。
这是她观察过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她恺人忧天,只是,她们带来的鱼太多了,而身边卖鱼的人也同样太多了,如此竞争之下,想要卖光所有,实在是考验能力。
想了想,她便吩咐起玉娘和大兴一起分鱼,虽然不知道华青弦想干什么,但玉娘和大兴还是配合着与她一起把鱼按她要求分成了三份,大鱼最少,半大的鱼最多,于是她将两种鱼混在一起,装了两满筐,小鱼和杂鱼混在一起,又装了一满筐。
她留下小鱼和杂鱼给玉娘继续卖,剩下的两筐大的,却让大兴挑着带她去了夹河镇上最大的桃源楼酒家。桃源楼的掌柜很难缠,华青弦还未说明来意,掌柜已是深深地拢起了眉,感慨道:“这位娘子,本店吃鱼的客不多。”
没有被对方的拒绝所吓到,华青弦淡淡一笑,反问道:“只是不多,不是没有,对不对?”
“可以留下一点,不过,要不了这么多。”
“二两银子,这些鱼就都归您了。”
“……”其实,二两银子买她一半的鱼也就差不多了,可她却卖了全部。佟掌柜瞅着华青弦,一时想不通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太懂行情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还是故意为之引自己上钩后再来坐地起价。
“其实,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掌柜的可是担心这些鱼卖不完?若真是如此,我向你保证,我带来多少,我就替你卖多少。”
“小娘子说这话,口气可真大啊!”
“我只是对我的鱼有信心。”
“好,这些鱼我收了,我倒真想看看,小娘子要怎么帮我卖这些鱼。”既然人家都下了保证了,佟掌柜自然也不想再推辞。毕竟,只用了一半的价钱,便买回了全部的鱼,就算最后真的卖不完,拿盐巴腌了也能做咸鱼卖。可万一要真让她卖完了,那今日酒楼的收入,便会比昨日翻上一倍。
所以,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而华青弦那边,她早料到水煮鱼会是一道受欢迎的菜,所以才敢夸下海口,保证替桃源楼卖掉所有的鱼。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夹河镇一带嗜辣成风,这里的人口味很重,最喜欢的就是辣菜,是以,当她的水煮鱼一上桌,不但是佟掌柜眼睛亮了,食客们也都吃疯了。
不过一个时辰,她已不知自己做了第几锅了,直到做完最后一锅鱼,华青弦抹了把脸上的咸汗,终于欣慰地笑了。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做个水煮鱼给吊子河里的纯天然野生鱼树个品牌,没想到能受欢迎到这个程度。如此来看,她想象中的成功或许会比她预料中来的更快更猛烈。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也得意了。
看看,看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无论她是天后华青弦,还是寡妇华青弦,只要她努力,面包会有的,银子会有的,好日子也同样会有的,灭哈哈哈哈哈哈!
正心底狂笑间,佟掌柜那厢慢慢踱门而进,端看那一双笑得都快看不见的老鼠眼,她就知道她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大半。
“华娘子,你辛苦了。”
“掌柜的别客气,既然我答应了要帮您卖完这些鱼,自然就得说到做到了。”
“好,好,好好好!”
一气说了五个好,佟掌柜搓着一双肥手,笑眯眯地自袖袋内摸出了二两银子,递到了华青弦的手上:“这银子,算是华娘子的辛苦费。”
华青弦不接,只笑吟吟地看着佟掌柜道:“掌柜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水煮鱼,不卖。”
这满脑肥肠的佟掌柜打的什么主意,华青弦只动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就二两银子就想抢走她的‘招牌菜’,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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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金银兑换率为:一两黄金=八两白银=8000铜钱,一千个(文)为一贯,一百文为一吊。基于这个标准,所以,文章里应该不会出现随便就百万两黄金,千万两黄金的那种写法。
(以上标准,是我查过资料后自己定的标准,要是不对,亲们也不要较真,毕竟是架空文,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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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南洋美妾九姨娘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华青弦转身就要走,佟掌柜一急,不顾身份地追了上来,急道:“唉!唉!华娘子,价钱好商量,真的好商量的,要不,我给你这个数?”佟掌柜伸着四根手指,忍痛翻了一倍的价,可华青弦还是摇头,一脸坚决。
“家父说过,这祖传的食谱是不让外传的。”
“华娘子,实话实说,再多我可真的加不了了,就这个数。”说罢,闭了眼狠狠心将四又换成了六,佟掌柜真的觉得这已是底限,再多他也不愿让步了。
见他一脸肉痛,华青弦憋笑到几近内伤。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人被逼得太紧了,结果也往往会两头不落好,华青弦的水煮鱼也不是什么真的家传食谱,她这么逼着佟掌柜也不是真的为了加价,所以,见好就收,她也该收网了:“佟掌柜,既然您这么有诚意,我再不答应好像也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我有个条件,从今往后,无论大兴兄弟送来多少鱼,您都得照单全收。”
说罢,见佟掌柜脸色一变,她又笑笑地补充道:“佟掌柜放心,我不会让大兴多送的,会按照您正常的需求量来送,而且,绝对是吊子河里的鱼,不是什么西水河里的普通鱼,您看怎么样?”
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佟掌柜也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不过,他是个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亏本的生意可不会做。虽然,舍了六两银子他很肉疼,可华青弦的暗示也很清楚了。
水煮鱼谁和都可以做,可吊子河里的鱼却不是谁都能买到的,王大兴以后往他这里送的也只会是吊子河里的鱼,只要他从现在开始不收别家的鱼,那么,独门独份儿的招牌也就给他树起来了。往后,无论是香满楼,还是五房斋,还是其它什么酒楼,就算做得出水煮鱼那也是不地道不正宗,自然而然也就掉了一个档次,只能认第二,不能认第一了。
这么好的事,他要是再听不懂,也就当不起这夹河镇第一铁算盘的称号了。所以,心里的小算盘来回拨了好几圈,佟掌柜一锤定音:“成交,咱们现在就立字据。”
字据立了,手印也按了,华青弦大大方方从佟掌柜手里领了六两银子,拍拍屁股走人了。
一行三人还没走远,佟掌柜又命小二寻了过来。华青弦以为佟掌柜想要反悔,哪里肯回去,只护着银子不撒手。小二大急,再三保证佟掌柜不是要抢回银子后,她才满心疑惑地跟着小二重回了桃源楼。
回去后,佟掌柜跟她说了实话,原来,夹河镇上最大的一家大户大家,乃是西山县县丞的家眷。那西山县丞妻妾众多,最近得了一个南洋的妾室,生得是貌美如花,妩媚风流,就是性子有些辣。[..info超多好看小说]西山县丞宠妾无度,她就是要天上的星,他都恨不得给她摘下来。就那么一个宠上天了的人儿,最近又传出了喜讯,说了怀了个大胖小子,西山县丞老来得子,自是大喜过望,可偏偏那妾室怀象不好,最近是吃什么吐什么,怀了双身子的人,却反倒双没怀之前还要瘦。
这可急坏了西山县丞,于是四下搜罗美食,只求美人能得以下咽。也是巧,哪里的菜那妾室都吃不惯,就这桃源楼的大师傅能做出三两个供她吃。但,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人也受不了,这不,那妾室吃腻了大师傅的菜,想换点口味了,可偏偏别的吃了就会吐,急得县丞给佟掌柜下了死命令。若是今晚再做不出合口的菜给那妾室吃,桃源楼他便是再也不会光顾了,这命令一下,佟掌柜也想哭了。
他倒也不是怕那县丞不来吃饭,只是,得罪了县丞大人后,他这桃源楼在夹河镇哪还有活路?于是那叫一个愁哇!
“佟掌柜,您是想让我给那苏县丞家的九姨娘做顿饭么?”
“华娘子果然是个精细人儿,一点就透。”拱手一揖,佟掌柜无不佩服地看了华青弦一眼。
忙也不是绝对不能帮,可话总得要说清楚的,所以,华青弦借故推脱了一下,为难道:“可是,若我做的饭菜也不和她口味呢?”
摆了摆手,佟掌柜一脸无奈:“无妨。”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也不想再麻烦华青弦。这女人,唯利是图,又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找她帮了这个忙,日后还不定得损失多少银子才能补回来,一想到这里,佟掌柜的心都在滴血。可是,比起得罪苏县丞,他还是识相地觉得,舍点银子给华青弦比较实在。
“行,我可以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万一做得不好,您可不兴怪我。”
“那是那是。”
得了这声回复,佟掌柜终于释怀一笑,又一次由衷地对华青弦拱手一揖。
忙是答应要帮了,可这个忙,该怎么帮呢?
并没有为难太久,华青弦便已有了自己的主意,很快便转身去了大灶旁,开始专心地做菜。不多时,一锅金黄色的香浓土豆咖哩鸡出锅后,佟掌柜也闻香而来。
本是满怀期待而来,可看着灶台上卖相一般,还稀糊糊,黄霜霜的土豆鸡,佟掌柜着实有些难以接受:“这,这是……”
解下围裙,华青弦很是随意道:“佟掌柜,您将这个趁热送到苏县丞府上就好。”
“就一个菜?”佟掌柜嘴角开始抽抽,可是也不好当场就发作,只为难道:“这个,真的可以?”
“应该可以吧!”
听到这不确定的回答,佟掌柜一张老脸拉得老长,颇有一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华青弦也没有理他,只笑笑地取过玉娘一直抱在怀里的小罐子,说了句:“佟掌柜,这点调料是我方才用剩下的,扔了也可惜,不如送我可好?”
事儿没办好,还想占便宜?
佟掌柜自是不愿,可看看她手里的东西也不怎么值钱,倒也没再说什么要银子买的话,只道:“天色也不早了,华娘子你还要赶山路,我就不留你了。”
听这口气,她知道佟掌柜不满意了,可她也懒得费唇舌和他多解释,只福了福身,笑道:“说的也是,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竟是看也不再看佟掌柜一眼,便领着大兴和玉娘离开了桃源楼,直接去药堂给瘟神买药去了。至于佟掌柜最后有没有将那碗土豆咖哩鸡送去苏县丞的府上,她就懒得管了。
反正,忙她是帮了,至于佟掌柜要不要承她这个情,就看他自己怎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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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请注意,这个九姨娘嘛!
嘿嘿嘿!你们猜是好鸟还是坏鸟?
第二十二章 :美男坑人不偿命
天色已不早了,想想忙了一天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办,又想到瘟神千叮万嘱药得她亲手抓,未免误事,她决定和王大兴夫妇分头行动。.info[]自己负责买药,鱼网和蒸笼等物,大兴负责买她要的米面油肉等物,而玉娘则负责给孩子找弹弓糖葫芦等吃食玩物。然后又约好,各自买到东西后在回村的路口碰头。
三人分了手,华青弦匆匆赶去了保和堂,一进门便直接给抓药的伙计递了方子:“给我抓个四五付。”
那伙伴热热情情接了她的方子,刚要照着方子去抓药,才扫了一眼方子的内容,伙计又折了回来,恭敬道:“这位大姐您等一等,我去叫我们大掌柜。”
“不是吧?你连药都不会抓?”
那伙计给华青弦说得脸一红,忙解释道:“不是不会,只是,这药得我们大掌柜亲自抓。”
“为啥?”
“这是规矩。”
“……”
呃!还有这规矩来着?不过,大掌柜想来肯定比小伙计靠谱,总归是抓药,大掌柜抓就大掌柜抓,她无所谓。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小伙计赶紧去找人。
小伙计动作倒也快,很快便叫来了保和堂的大掌柜,华青弦原本没把那大掌柜当回事,可是,不经意间一抬头,有若繁花盛放,眼前璀然便是一亮。
用美男子来形容保和堂的大掌柜一点也不为过。身高近七尺,略瘦,穿着一袭天青色的长袍,衣袍素淡,没有多余的花纹,与他给人的感觉一般,简单儒雅。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清雅之极,仅用一丝天青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那样的感觉,本该轻狂,可他这般打扮,却全无半分散漫之间,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头菜发,才称得上是极佳极美。
极品啊!极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地儿风水好,几天的时间里,接连让她遇到两个极品了,而且,这两人长得英俊不说,还气质各有千秋,风韵绝华到让她也自叹莫如。
愣了半晌,那厢骆惜玦已拿着包好的药行到她跟前。
华青弦瞅着眼前的五个药包,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心道:也没见他抓啊,药哪来的?难道是自己那发呆的一小会儿?速度也太惊人了吧!不过算了,甭管人家哪里抓的,既然是当家的大掌柜拿出来的,想来也不会错。所以,华青弦上前一礼,道:“有劳大掌柜了。”
帅哥是帅哥,可她毕竟也曾阅美无数,初见时发会儿呆也就罢了,要是随便见着什么极品男人就流口水的话,也就不是她的风格了,虽然,这厮明显是块很对她味口的小鲜肉……
见华青弦大大方方接了药,骆惜玦几不可见地耸了耸眉,说话了:“这位大嫂,你的药方从哪儿来?”
听声音,这美男嗓子倒也不错,只不过比家里那尊瘟神差一点,而且,这般气虚息短的,简直比瘟神还像个病号啊!他真是这家保和堂的大掌柜?自己都医不好还跑出来医人,不会是蒙古大夫吧?好在自己拿来的这方子是瘟神自个儿开的,要不然,她还真是不放心。
“一个朋友自己写的,说是他惯常吃的药。”
“朋友?”
“对,朋友。”很笃定地开口,说完后华青弦似又想到了什么,又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怎么?掌柜为什么要问这个,这药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不对,只是药方很奇特,故而多问了一句。”
“是治拉肚子的么?”
“是。”
当然是能治拉肚子的,而且,除了治拉肚子以外,还能治很多种病,只是,有些不当随便讲的话,骆惜玦也绝不会随便对一个不知来历也不知底细的人明说。
“那就行了,谢谢大掌柜了。”拿了药,华青弦转身就走,才走了两步,忽而又不好意思地折了回来,抱歉道:“不好意思,还没给钱呢,多少钱?”
“十两银了。”
“噗……”
毫无预警地,华青弦喷了。尼玛,这美男是欺她太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货币兑换率么?十两银子?尼玛,在这个时代十两银子相当于一户农家人半年的开销啊!他怎么不去抢银号?
“嫌贵?”
“大掌柜,不是我说您,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好不好?五付药就要十两银子?您怎么不去抢?”抢都没有他这么快好不好?还说医者父母心,他简直是坑人不偿命啊!枉他长了这么一幅好皮囊,没想到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位大嫂你误会了,不是五付药十两银子,而是一付药就十两银子。”
噗!一口老血。
听到这话,华青弦差一点当场倒地不起,也懒得再和那大掌柜辩解了,直接将手里的药全都塞还给了他,道:“行,您这哪里卖的是药啊!根本卖的是金子,吃不起咱不吃了行不行?还你,还你,都还你。”
将药重新还给了华青弦,骆惜玦面无表情道:“不收你银子。”
“什么?”
玩她是吗?不收银子就早说啊!害她紧张成这样,要知道,她全身上下也就六两银子,十两银子一付,她就刚刚买得起半付药。那还买个屁啊!
不看她扭曲的表情,骆惜玦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十两银子一付,这价是早就定好的,改不了,也不会改。至于大嫂的药钱,我可以不收,你先拿回去给你朋友用好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这丫安的什么心?虽说白拿这药她等于占了五十两银子的大便宜,可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妨人之心不可无,这药,为什么她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摆了摆手,华青弦最终做出了一个颇有气势的决定:“无功不受禄,这药我不收”
“你朋友的病情很凶险,没有这药,怕是撑不了几天。”
“不就是拉个肚子么?还能拉死了去?”
切,当她是吓大的么?拉肚子还能拉死,瘟神那身子骨是豆腐加屁做的么?
“当然能。”
“……”
这丫表情为啥要这么严肃?还有,他说当然能说得那么笃定是几个意思?可是,水煮鱼还能吃死人?不会吧?
一定是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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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说这是男配之一呢?大家对他还满意否?
我对他的名字很满意。你们呢?
来个冒泡的嘛!来嘛来嘛,你们都潜水是不厚道的…。
第二十三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见她犹自不信,骆惜玦抿了抿嘴,又道:“医者,治病救人,难道大嫂觉得我白送这些药给你是为了害你?五十两银子的代价,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
尼玛,这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就是说她连五十两银子都不值是不是?丫什么眼光,她可是人气小天后耶!尼玛,曾经也是风魔万千,横扫亚州的……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她……
还是忍了吧!万一瘟神真给她一锅水煮鱼吃死了,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她可不想做杀人犯。
重新从美男手里接回了那五付药,华青弦挑眉看着美男那眉目如画的俊脸,好奇道:“既然不是别有居心,那么敢问一句,大掌柜为何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你朋友。”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为啥要帮他?还送这么贵的药给他吃。”
“医者父母心,我只是不想世个多一个枉死之人。”
这么有爱心?真的假的?
好吧!不管别人信不信,她反正是不信他这么好心的。但,既然他把阿十的病说得那样凶险,她要是还拒绝这药的话,也有些不大放心。横竖这药方是阿十自己开的,想必抓回去的药他也能认出来是不是他要的那几味。到时候先给他检查检查,没有问题再吃也就自然不会吃死人了。(..info)
这么想着,华青弦便坦然地接受了那五付药,只是,拿在手里到底不安稳,想了想,又对那美男道:“这样吧!我给你打一欠条。”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华青弦确定她能还得起?丫怎么能这么瞧不起人咧?
猛地,华青弦拍了拍自己不算汹涌的‘小波涛’,豪气干云道:“暂时还不起不代表一辈子还不起,欠条我是肯定要打的,而且,银子我也会尽快还给你。”
唉呀!拍得太用力了,心口好疼!华青弦一时忍不住,鼓着腮帮子闷咳了好几声,直到脸色涨得通红才算是勉强止了咳。一抬头,却见美男一双妙目里隐隐有着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当下大囧,尼玛!真是太丢人了!
打好收条,抱着瘟神的保命药,华青弦逃也似地离开了保和堂,暗暗发誓,日后若不是病到要死的地步,再不来这里丢人现眼了……
嘤嘤嘤……
已近黄昏,夹河镇上来往的行人已不多,华青弦买好东西在镇口小坐了一会儿,便看到大兴拉着板车与玉娘并肩而来。
华青弦忙迎了上去,三人合计了一下,所有的东西买完亦不过用去了一两银子。看一看手里提着的那五付药,再看一看那一大板车的粮食,华青弦忍不住又抽搐起来,脑子里也自动自发地浮现出,用五付药换这样五十车货物的震憾画面。尼玛,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那美男给坑了。
今日个赚了八两银子她本还乐得不行,结果,一个欠条把自己给套进去五十两,想到这个比例,她觉得自己真是蠢死了。
“嫂子你怎么了?可是我们买的不对?”玉娘发现华青弦脸色不好,于是关切地问着,华青弦摇了摇头,欲哭无泪道:“不关你们的事,我是被自己蠢哭了。”
尼玛!一山还有一山高,天外还有天外人,她不该轻敌的,都怪那厮长得太好,她被美色所惑,才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嫂子,你要是蠢我和大兴可就叫没长脑子了。”
“不是啊!给人坑了五十两银子还不算蠢呐?”
一听这话,就连还在拉车的王大兴也不淡定了,扯起嗓门儿就来了一句:“五,五十两?”
“唉……”
长长一叹,华青弦将手里的五付药往板车上一扔,这才指着那金贵的拉肚子药,言简意骇地将自己如何如何买的药,又如何如何见到的保和堂大掌柜,又如何如何被他坑下了五十两的过程。可是,当她讲完这一切,原本还要为她打抱不平的大兴却不说话了,就连玉娘也变了脸。
“嫂子,你见着的那个人怕不是保和堂的大掌柜。”
“什么?不是?”
这下轮到华青弦傻眼了,这么说,她遇到的是骗子咯?丫丫个呸的,出师未捷啊!连骗子都遇上了,她长得就那么好骗么?
未注意华青弦脸色的变化,玉娘又道:“嗯!保和堂的掌柜我见过,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根本不是嫂子形容的那样一个俏郎君。不过,你说的那个长得跟画上人一样好看的男人,我倒是听我爹和村长提到过,应该是保和堂的老板,骆惜玦。”
“骆惜玦?他什么来路?”
名字还不错啊!一骗子取这么好听的名字真的好么?不过,刚才玉娘说什么来着,保和堂的老板?不是骗子的么?怎么又变成老板了?
摇了摇头,玉娘坦白道:“嫂子,他什么来路我不知道,但我听说村长说过,他是隐医的传人,是大晋的神医啊!他都说华大哥病的不轻的话,那……华大哥可能是真的不太好了。”
“这样?”
“所以,咱们还是先别心疼银子了,赶紧回家看看华大哥吧!都一天没见着人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
话到这里,华青弦也淡定不下去了,不是吧!这说么,阿十真有可能会拉肚子拉死?一想到这个可能,华青弦便觉得自己也开始肠绞痛了。
——
来的时候是一车鱼,回去的时候去是一车子货,看着采买回来的粮食,华青弦本该激动万分的,可提着手里那足以抵过五十车粮食的拉肚子药,她却觉得心乱不已,一心只想走快点,好回家看看阿十那厮到底死没死。
可是,命运往往就是这样的,你越是想回家的时候,老天爷就越是让你回不去。这不,她们好容易才回到了吊子沟,却又被几个男男女女给挡在了村子口。看着王婆子那泛着贼光的昏黄老眼,华青弦的眸色森冷,杀机毕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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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年前呼风唤雨的琉璃国太子,拯救世人,冰封千年,再次醒来,早已物是人非,千年孤寂!
她,穿越而来千年的魂,冷酷无情却又是最重情谊之人!
她,在他眼中,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专长——咬人!
他,在她眼中,是驾驭皇权至上的神棍帝师,魔鬼!专长——腹黑!
她双眸在一场阴谋中受损,时好时坏。
在她心中,帝师是拥有最美的音色,最丑的人,所以,他才不给她复明!
双目失明,她从未看清过身边这个如仙似魔,绝美妖孽的男子。
第二十四章 :极品果然是扎堆来的
鲁迅大师的小说《故乡》里,有个豆腐西施叫杨二嫂,华青弦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鲁大师是如何描写她的: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info无弹窗广告)这一段形容,华青弦觉得拿来形容此刻挡在自己面前王婆子是再贴切不过了。
冷冷地站在那里,华青弦也不说话,也不笑,只拿一种无限鄙视的眼神,深深地看着王婆子。那王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看得心虚了,于是扭过头去不再与她对视,只冲着自已的继子不冷不热地问道:“大兴啊!娘在这儿等你半天了,咋个这么晚才回来?鱼都卖完了吧?得了多少银子?”
大兴红着脸,也不正面回答王婆子的话,只装傻道:“娘,您找我有啥事儿么?”
“没事儿,就等你回家吃晚饭呢!”
见王婆子笑得灿烂,王大兴心头一凛,忙说自己吃过了。玉娘似也看出了王婆子的用心,也笑笑地上前解释道:“是啊娘!山路太远,我们怕路上饿,就买了两张饼吃了才回来的。”
“还买饼吃了啊?白面饼吧?”
“娘,我……”
一声白面饼,说得王大兴脸更红了,他要真吃了饼倒也罢了,可别说饼了,忙了一天连口水也没顾上喝呢!却被后娘堵在这里冷嘲热讽,任是谁也受不了。可他也不能说自己什么也没吃,只能憋闷地看着自己这个后娘,嘴皮子气得直抖。
“既然你不饿,娘也就不勉强你吃饭了。”说罢,王婆子一个手势,王二兴和王三兴便冲了上来,推的推,拉的拉,二话不说便将王大兴拖着的板车给抢过去了。王大兴哪里肯干,当下便和自己那两个弟弟扭打起来,一边打,一边还焦急地解释着:“这些不行,这些都是华嫂子家的,不是咱家的,不能抢,不能抢啊!”
“二兴,你放手,三兴你也是,快放手,快放手。”玉娘也急坏了,帮着大兴一起和劝。可是,无论她怎么说,王二兴和王三兴都不肯撒手,眼看着板车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玉娘急得脚一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婆子一直不喜欢玉娘,理由就是玉娘太精明,不像二兴媳妇那样听话受她摆布。所以,才会在她成亲的当天,请了华青弦来哭丧,让她触霉头,添晦气。可是,哪曾想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玉娘却还是和华青弦好,更帮着人家跑前跑后的,又是抓鱼又是挣银子的。这样吃里扒外的儿媳妇,她只恨不能活刮了她,哪里还会给她好脸色。所以,玉娘一开口,王婆子就骂上了:“玉娘你给我闭嘴,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货,你敢拦老娘,滚!有多远给老娘滚多远,要不然我让大兴给你休了,看你还要不要做人。”
“娘,我又没做错什么,您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样了?我怎样了?我儿子买的东西,我让他弟弟帮着拉回家怎么了?你个吃里扒外,胳膊肘朝外拐的小蹄子,你再说一句,看老娘不撕烂了你的嘴。”
听到这话,玉娘气得直哆嗦,一咬牙,又道:“可那根本不是大兴买的。”
“不是大兴买的?你哄谁呢?那么多鱼,全村人可都看见了,华娘子可以抓到,骗鬼呢?鬼都不会信。”
王婆子翻白眼的技术一流,一骨碌朝上翻去,那是一点眼黑也不留。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还不忘暗讽着华青弦,那嚣张的嘴脸,就连老实巴交的王大光也看不下去了:“娘,那些鱼真的是嫂子想办法抓的。”
“大兴,你就闭嘴吧!说什么也没用的,娘这是要来明抢呢!”
气不过,玉娘终于咬牙说了句实话,可这样的实话,在王婆子听来,却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王婆子气疯了,冲上来锁住玉娘的衣领就扇了她一个耳光,那重重的一耳扇下去,王大兴隐忍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刚要冲上前来抢人,华青弦却一把扯住了他,自己上前一步站到了王婆子的面前,阴侧侧地看着王婆子,却只是不说话。那王婆子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却还是气焰嚣张地昂着头。两人对视了几秒,王婆子便在华青弦戾气横生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冷鼻子冷眼地哼了一声,王婆子也不恋战,头一偏便招呼着自家的儿子和媳妇回家:“走吧!他们不饿,咱们可饿着呢!把东西拉回家后就能吃饭了,今儿晚上娘给你们加餐,吃红烧鱼。”
红烧鱼三个字一出,华青弦反倒被她气笑了。尼玛,极品就是极品,得了便宜还卖乖。回头看了大兴一眼,华青弦浅笑盈盈地道:“大兴,玉娘,你们也回去加点儿吧!有红烧鱼呢!”
“嫂子,那你……”
“嫂子没事儿,嫂子今晚去村长家吃饭,顺便也好好跟村长说道说道,看看这明抢的事儿该怎么算。”
一听华青弦把村长抬了起来,王婆子眼皮子一跳,一个眼神递过去,柳春枝便叉着腰跳了出来,趾高气昂道:“华娘子,你别以为你把村长抬出来娘就会怕了你了,这可是我们家大伯的东西,娘就是拿了也是天经地义。”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极品果然是扎堆来的。
这柳春枝因为华羿和华颜的苟且之事,成了远近闻名的大笑柄,为此,华青弦本来有些小小的内疚的。可现在,她一句话便把她所有内疚的情绪都抹灭了。
“好一个天经地义,拿大兴的叫天经地义的,若拿的不是大兴的东西呢?还叫天经地义?”
“怎么不是?这就是我家大伯的东西。”
挑眉,华青弦也不甘示弱:“你说是就是啊!上面难道写了大兴的名字不成?”
听到这话,柳氏一哽,但马上又反讥道:“那你呢?你说这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么?你难道在上面写了字不成?”
闻声,华青弦笑了,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没错,我是在上面写了字,你们想不想看看?”
说罢,华青弦无视于王家人一个个被雷劈过的表情,自顾地走向了板车,素手一扬,便掀开了车上盖着的粗麻布。
第二十五章 :不知道丑字怎么写
华青弦手过之处,均有一个写得端端正正的华字。
那一个个华字,就仿佛打在王婆子一家人脸上的一道道耳光,瞬间便将她们一家人扇得找不着北了。
可华青弦犹自觉得不够,还补充地说明道:“我呢!有个不大好的习惯,但凡是我家的东西,我都会在上面写个华字。”说罢,又伸手指了指面袋上的一个华字,一脸嘲讽道:“啊!对了,我忘了,王婆你目不识丁,是不知道华字怎么写的,当然了,肯定也不知道丑字怎么写。”
王婆子本就气得不轻,又被她拐着弯的骂不知道丑,全身都哆嗦了起来:“就算上面有字又怎样?有字就是你家的东西了?那改明日个,老娘把你家那两个小野种也写上王字,是不是那两个贱种也是我老王家的人了?”
“不得不说,你们家确实有两个贱种。”说罢,华青弦美眸一转,意味深长地瞥向了还在套车的王二兴和王三兴。
华青弦那挑衅的眼神太直白,只一眼,王二兴和王三兴也回过味来了。板车一扔就要上来打人,却被王大兴一手拖了一个,死活靠近不了华青弦。三兄弟又一次扭打到了一起,只是这一回,王大兴似是下定了决心再不退让,下手也就再不留情了。他人高马大的,两个弟弟愣是没在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
三个儿子为了个外人打成那样,王老二本想上前劝架的,可被王婆子一瞪,立马又去抢板车。可华青弦是什么人,曾经的人气小天后,她别的本事没有,演戏唬人的本事却扛扛的,是以,她就那么气势凛凛地站在了板车前,满目寒霜,一身匪气。
那王老二本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从华青弦这个妇道人家手里抢走板车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没想,却看到华青弦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下意识地,他便吓软了腿,手明明已搭在了板车上,却再也使不上力。
“今儿个谁敢动我的车,明儿个我就让她吃官司。”
“吓唬谁呢?官老爷会听你的?”
王婆子大声在嚷嚷着,口气还挺横,华青弦也不气,只皮笑肉不笑地道:“听不听,你大可以试试。”
她口气很硬,态度也很强势,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唬得王婆子也心颤了,正为难间,不远处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便是华羿和华颜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唤声。
“村长老爹,我娘就在前面。”
“是啊!村长老爹您走快点,我娘还等着我们呢!”
不好,是王村长带着乡民赶过来了。
王婆子一家人这几日接连被村长训过几次,此番本就没占着什么理儿,一听说村长又来了,立马吓白了脸。不甘心那一车货被华青弦拉走,可又害怕又被村长抓着一通骂。在留与不留之间,王家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见情况不对头,立马作鸟兽散。
王婆子一家人呼啦啦一下走光了,只剩下华青弦和王大兴两口子立在原地,没等多久,华羿和华颜两个小宝贝就蹦蹦跳跳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只是没看到村长和其它的乡亲。
“村长呢?”
“哪里有什么村长,那是小羿和小颜为了吓走王婆子故意放的话,这个啊!就叫虚张声势,好小子,办法想的不错。”
“娘,我也有帮忙喔!”
“嗯,小颜也不错。”
赞许地摸了摸两孩子的头,华青弦朝他们身后瞅了瞅:“阿十呢?没跟着一起来。”
“他肚子疼,在家躺着。”
“娘亲,阿十很难受,晚上都没吃饭呢!”
“……”
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华青弦的心当下又乱了,尼玛,不是这么严重吧?真的让她一锅水煮鱼吃出大毛病了?心里乱糟糟的,华青弦也不敢再耽搁,二话不说便动手和王大兴两口子一起拉着板车就朝家赶去。
回到家后,华青弦顾不上帮大兴拿东西便直接去了房里,昏黄的油灯下,果见阿十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原本苍白的脸色,此番已更显苍白。
“你怎么样了?肚子还难受呢?”
听到声音,阿十猛地睁开眼来,见是华青弦回来了,两条好看的眉头立马曲成了毛毛虫:“是啊!好难受。”
擦!这丫还撒娇。一个大男人,他都不会不好意思的么?华青弦满脸黑线地看了他一小会儿,见他似乎是真难受,于是又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我给你抓了药回来了,现在就给你熬药去,吃了药就会没事的。”
“不要,我现在不想吃药。”
“说什么傻话,不吃药病怎么会好?”
闻声,阿十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我是病了才这样的?”
“啊?你刚不说你好难受的?”
“那是饿的难受,又不是病的难受。”说罢,阿十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脸埋怨道:“还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快饿死了你知道吗?”
“……”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种想要拿个铁榔头将他狠狠海扁一顿,然后扔到吊子河里喂鱼的冲动呢?尼玛,刚才他那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害她还狠狠地揪心了一把,结果,人家说是饿的,饿的,饿的……
尼玛,这么大个人了,家里也不是没有吃的东西,他都不知道做点来吃的么?是有多懒啊?
华青弦气不打一处来,可又觉得现在争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又想着大兴两口子跟着自己跑了一天也没吃个饱饭,她狠瞪了他好几眼后,这才急急忙忙去了厨房,刚撸起袖子,又想到了自己欠下的那些个债,又喊来玉娘帮着分好了东西后,让小羿和小颜分别拿去各家还了,这才安安心心在做起了饭。
没忙活多久,香喷喷的鸡蛋瘦肉面和葱油饼便做好了。大家本都饿了,见有吃的也没说二话,端起来就吃。
吃罢饭后,大兴两口子见阿十真的没什么大碍,于是各自掏出了白天挣得的银钱还给了华青弦。华青弦看了看桌上的二两银子和五百多文钱,突然说了一句:“这钱是你们应得的,我肯定不能再收回来,不过,要让你们现在带回去了,恐怕会连渣渣都不剩。所以,我先帮你们保管,要用的时候随时过来取。”
“嫂子说的哪里的话,这是你的钱,我们是不会要的。”
说罢,两口子急急忙忙地要走,华青弦这一回倒是没有拦他们,只将她们送到了院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中,这才嘀咕着说了一句:“这些钱,你们现在不要,明日怕是得主动问我要了。”
“大兴兄弟不是那样的人,他说不要就是真不要。”
不知什么时候,阿十也摸到了她身后,华青弦回头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有时候,事不由人。”
事不由人?她在说什么?
阿十拧了眉,奇怪地看着华青弦,心道:这女人还真是让人有些搞不懂,难道她又猜到明日会发生什么事了么?
------题外话------
哈哈,乃们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大兴两口子会不会主动回来找小青青要银子?
第二十六章 :娘亲一言,九个香炉
累了一整天,华青弦的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可想到阿十那不知道是不是疑难杂症的病,她只得任劳任怨地去给他熬中药,熬着熬着,女儿就哭着过来了。.info[]
“娘亲,为什么没有买糖葫芦?”
“乖,娘找过了,没有卖的。”真的找过了,虽然不是她本人找的。这是古代,没有反季节水果,山楂要在十月才成熟,也就只能在那个时候吃到糖葫芦了。
“可是,我好想吃糖葫芦。”孩子才四岁,虽然大多时候很听话,可也毕竟还有些小情绪,再加上看着结羿手里拿着的弹弓也就更觉委屈了。
华青弦放下手里还煽着火的破扇子,揽着华颜到怀里,柔声劝慰道:“你乖乖的,等娘挣了大钱,想吃多少买多少,好不好?”
“娘亲,你说话要算话喔!”
“那当然,娘亲一言,九个香炉。”
“娘亲,九个香炉是什么意思?”
“一言九鼎的意思。”
“喔!”华颜似懂非懂,可还是认真地应着,可那厢坐着的阿十,却被华青弦的九个香炉刺激得眉头直抽抽。(..info)
有她这么当娘的么?这算什么烂解释?两好好的孩子要这么给她带下去,以后不定会教成什么样子。看不下去,阿十粗鲁地将华颜从她的怀里抢出来,转身又拉了华羿,一手牵一个,然后去旁边认真地教学问去了。
知道阿十是对自己的解释不满,华青弦也没在意,只撇了撇嘴,继续看火熬中药。可是,她真的太累了,熬着熬着,便开始头一点一点地小鸡啄米……
许是发髻绾得太松,在无意识的动作下,那竹簪突然在华青弦垂首的那一刻,骤然而落。如瀑的长发,随着竹簪的落地倾泻而下,如亮黑的锦缎于眼前铺展,绽放,织成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阿十无意间抬头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那样安静的华青弦,那样慵懒的华青弦,明明昏昏欲睡,却带着令人难以忽略的清雅含蓄,清丽脱俗中偷着一股馨香,淡淡的柔柔的,直袭人心深处。
阿十觉得心口一紧,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着。仿佛心底某根从未被触动过的轻弦,正被她如丝的长发轻轻拨动着。他看着她,似是陌生又是惊喜,只是许久,都移不开自己的眼……
——
一夜好梦,直到日上三竿华青弦才从酣梦中醒来。
咂了咂嘴,习惯性地伸手抹去了嘴角某道亮色的可疑液体,华青弦打着哈欠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正舒服着,忽而感觉腰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伸手拨拉了两把,那柔柔滑滑的触感,当即便将华青弦所有的瞌睡因子都吓跑了。
霍地睁开双眼,眼前的美男大特写,瞬间便唬了她一大跳。啊勒个去!她怎么会和阿十睡一起,而且,而且还抱得这么紧……
凶残地扯下他还抱在自己腰上的手,华青弦连滚带爬地扑下了床,坐在地上用力地拍着胸膛后,还连续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下自己骚动不已的心跳声时,阿十也睡眼朦胧地从炕上坐了起来,一开口就是:“你坐地上干嘛?”
脸一红,华青弦也不好意思说是给他吓的,于是只得故做凶悍道:“要你管,我喜欢。”
虽然说她身体里住的是个现代人,对于这种性质的同床,她是不该觉得有什么的。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古代的时间久了,自己那开放的小思想也慢慢开始变得封建了,竟然就只是这么抱抱也让她开始脸红心跳了。
尼玛,她就该当这只是在演戏,演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说是抱了,亲也应该当成没关系。但是,可是,但可是,可但是……不经意间,华青弦又偷偷瞥向了阿十的嘴,红红的,薄薄的,软软的,吻上去的感觉估计……
唉呀,她在想什么,她可是一正正经经的良家妇女,怎么可以这么色?
似是未察觉华青弦的囧态,阿十揉了揉眼:“早知道你喜欢睡地上,我就不把你抱上床了,害我和孩子们一晚上都没睡好。”
“……”
丫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尼玛,要不是他,她好端端的能喜欢睡地上?恨!
不过,说到孩子,小羿和小颜呢?为什么没看到?
“孩子们呢?”
阿十左看看,左看看,没找到孩子们的身影,于是猜测道:“可能玩去了吧!”说完,又瞥了地上的华青弦一眼:“以为都跟你一样贪睡么?这么晚才起来,早饭也没做好。”
“你丫不贪睡?你丫起得比我早?你丫有手有脚的要吃早饭怎么不自己做去?你丫……”
隔着一张床的高低,阿十还是被喷了一脸口水,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他突然说了一句:“青,地上凉,你还是先起来吧!”
一个青字,听得华青弦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叫我什么?”
“青啊!”
亲?亲?亲?
华青弦抱着手臂抖了抖,愣是被他一本正经的叫法,雷得半天不能动弹,直到阿十不明所以地瞅了她半晌,她才气短吁长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声音很虚很无力:“不要这样叫我。”
“那叫你什么?小青青?”
小亲亲?喔买嘎!
抚额,无力望天,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叫法更让人抓狂呢?是她太会胡思乱想了么?还是……一定是昨晚上和他睡了一觉,受了刺激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听阿十什么都觉得太暧昧,所以,这亲来亲去的实在让她有些受不了:“叫我青弦,或者阿弦好了,总之,不要……亲。”
“好吧阿弦,我饿了。”
“……”
闻言,华青弦看着阿十直龇牙。
这厮,要不是看在他和村长是拜了把子的好兄弟,要不是乡民们都误会他是自己的赔钱相公,要不是他还能给两孩子启启蒙……她才懒得侍候他,可是现在……尼玛,她还是去做饭去吧!
第二十七章 :矜持?矜你妹啊矜
一日三餐里,早餐是最重要的一餐,以往家里没条件,孩子都是有得吃就行了,可现在不同,家里有米有肉有肉有蛋,再给孩子吃那些米糊面汤之类的,华青弦就有些于心不忍了。.info
所以,今早华青弦除了做了一大锅面后,还给孩子们另外做了两个蛋包饭。虽说材料不全,但,毕竟是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再加上蛋包饭的样子甚是惹人喜欢,两孩子还未开吃,便已是兴奋地大叫起来。
“为何我们吃面,他们吃那个?”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自然要吃好一点了。”
“可我是病人。”言下之意,病人更要吃好一点了,华青弦理都懒得再理她,只不冷不热道:“我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都不像是病人。”
阿十停下手,撇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你又知道了?我全身上下你看过?”
脸皮子一僵,华青弦又被他一句话给搞抽了,尼玛,这厮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居然说出这么邪恶的话,真是……飞快地梭了阿十一眼,见他正襟危坐,装得一幅很正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天真,怎么看怎么无辜。
挑眉,华青弦突起捉弄之意,轻轻一哼,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两个字:“摸过。”
一口面条还含在嘴里,阿十差一点被摸过这两个字给吓的活活呛死。想一想昨天晚上那双不安份的手,阿十的脸也难得一见地红了起来,十分不自然地道:“正经点,你是个女人,一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矜持呢?”
矜持?矜你妹啊矜。
“我不是女人,那你就是男人了?哪有男人吃饭都塞不住嘴的?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别人不懂,你这种读过圣贤书的也不懂?”
争不过华青弦,阿十又一次黑着脸嘀咕:“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句子?这句听腻了。”
“……”
撇嘴,阿十决定不再与妇人一般见识,埋头,吃面。
华青弦见他不再吭气儿,也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正吃得滋滋有味儿,大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人,华青弦扭头一看,见玉娘红着眼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拎了两大包东西的王大兴,脸色也不太好,臭得堪比那下水沟一般。
“嫂子……”
玉娘才一开口就带了哭腔,话未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华青弦一见,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于是起身扶了她过来会,柔声道:“先坐吧,嫂子给你们添面去。”
“嫂子,不忙!”大兴忙开口阻拦,脸色十分不自然。
“没事儿,天大的事儿咱们吃了饭再说。”说罢,不等大兴再开口,她便快步去了厨房,很快又端出来两大海碗肉丝面出来,一碗给了玉娘,一碗给了大兴。
这时候,阿十也抬了头,看了看那两碗面,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华青弦,这才明白她多煮了这么多面的真正原因。只是,她怎么知道王大兴两口子会没吃早饭就来这里?又是猜的?
华青弦不是没看到阿十的眼光,只是却装做没看到,将面碗朝大兴和玉娘面前又推了一把,热情道:“吃吧!锅里还有,管够。”
“嫂子,我们吃……”
玉娘一见面条上堆着那么多肉丝,当下更不好意思了,正要推说吃过了,华青弦却先开口了:“别告诉我你们吃过了,我是不会信的,要真当我是嫂子,你们就痛痛快快吃了这面再说。要不吃完,啥话也别跟我讲了,我不听。”
一听这话,玉娘眼又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感激地握了握华青弦的手。华青弦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吃吧!面糊了不好吃。”
玉娘和大兴对视一点,委屈地点点头,终于顺从地吃起了面。一顿早饭,各怀心思地吃罢,华青弦带着玉娘去后面刷碗,大兴则和阿十在前头话起了家常。
“其实,也不是亲娘,你大可不必如此为难。”
本耷拉了脑袋在叹气,一听这话,大兴自然知道阿十说的是谁,忙抬起头,为难道:“我知道,只是,她毕竟把我拉扯大了,我总是……狠不下心来。”
“她可没当你是亲儿子。”
“……”
只一句话,大兴就蔫了。他当然知道王婆子没有当自己是亲儿子,要不然,也不会从小就非打即骂,还在他娶亲的当日找人来哭丧。他也不是心里没有过怨气,可他毕竟是个老实人,性子又憨厚,一想到王婆子再坏却对他有养育之恩,那些出格的事儿,他也实在做不出来。
知道他很苦恼,阿十也没再逼他,只问:“那些是什么?行李?”
“玉娘的,她要回娘家。”
“三朝回门,你是该带她回去看看的。”算一算时间,大兴和玉娘回门的日子早已过了,阿十虽不知他们为何之前没回去,可想到王婆子那不饶人的个性,想来也必是和她有关了。
“玉娘不是要回门,而是要跟我……跟我和离。”
一听这话,阿十也吃了一惊:“和离?”
“唉!昨晚上娘闹的厉害,又打了玉娘,胳膊都被掐青了好大一块,玉娘受不住就和她对打了起来。结果,二弟妹也上来帮忙,她一个人哪里打得过她们两个,挨了不少下,还被她们赶出了家门,说要让我休了她。玉娘一时气不过,就闹着跟我和离,昨晚上都哭着出门了,硬被我拦了下来……”
闻声,阿十凝眸,数落他道:“玉娘可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会任那王婆胡闹?”
“我可不是要帮的么?可二兴和三兴……唉……”
说起他们家的那两个兄弟,王大兴实不知说什么才好,有便宜占的时候,就叫他是哥,没便宜占的时候,就叫他是狗娘养的。现在,更是合着伙的来打他,到现在他肚子还是疼的。
“你来,是想让阿弦帮你劝劝玉娘?”
见阿十一点就透,王大兴挺高兴,一脸期待地看他说:“是,玉娘挺听嫂子的话的,兴许嫂子说一句就好了。”
阿十却摇了摇头,同情地看了王大兴一眼,这才笃定道:“阿弦要是知道玉娘被王婆子那样欺负的话,是不会帮你劝她的回去的。”
阿十来这儿的时日不算长,说不上很了解华青弦,但却知道她虽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但也绝非忍气吞气之辈,若是玉娘真的被这么欺负了,她不跳着脚上门去帮她骂王婆子已不错了,还想要她帮着劝玉娘服软?套用一句华青弦的常用的话来说,别说是门,窗户都没有。
听阿十说得那般肯定,王大兴苦了脸:“那,那咋办呀?”
“还能咋办,分家。”
清脆的声音,骤然自二人身后传来,王大兴一回头,却见玉娘正满脸煞气地和华青弦一道走出了厨房。
第二十八章 :不缺你这个送终的
“这家,不是早分了么?”
“不是那样的分法,是让你和公公婆婆断绝关系,大兴哥,你做得到吗?”事实上,玉娘和大兴成亲的当晚,公公婆婆就逼着她们分了家,虽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可饭都是分开吃的。.info这就算了,反正是分家了,不在一个锅里吃也好算帐。但,吃饭的时候是将他们两口子分出去了,可大兴赚的银子王婆子却一分没少拿,以至于玉娘要回门都拿不出东西当回礼,这才是让玉娘最气的。
这样如果叫分家,那还有什么意义?
大兴从没见玉娘这么生气过,可想到和家人断绝关系,不由又有些犹豫:“这,这……”
见王大兴吞吞吐吐的不愿意答应,玉娘的眼泪又来了,她瞅着自己的老实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她也不图富贵,不图安逸,就图一个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也不行,这让她还怎么坚持?
气氛一时有些僵,玉娘也不肯再开口了,大兴也不肯再让步的样子。华青弦这时却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苦口婆心地劝着大兴:“愚孝不叫孝,王婆子对你好不好,你比谁都清楚,你念她一点养育之恩,可她却只想占你的便宜。以前你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有了玉娘,你要让玉娘和你一起忍吗?就算玉娘可以忍,万一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呢?孩子也任她们欺负,任她们打?”
大兴有些心虚,但表情依然很坚持:“嫂子,我不会让他们打我孩子的。”
“只要你还住在王家,就没办法护得了你的妻子和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和王家一刀两断,再不相干。”
“可是,可是……”
可是他真的不想被别人戳脊梁骨骂啊!他要真为了玉娘和爹娘翻了脸,人家只会说他没良心,有了老婆忘了娘,谁会管他是不是在家里被人欺负了?再者了,他那两个弟弟也不争气,自己要真的撒手不管了,两老的以后日子不定过得有多难。(..info无弹窗广告)他虽然不喜欢王婆子,可爹到底是亲生的,怎么能完全不管他?
“傻小子,又不是让你完全不管他们,等你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想送银子还是送粮食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不是守在他们身边就算孝顺的,况且,还有二兴和三兴,也不缺你这个送终的。”
本以为玉娘是要逼他将一条道走绝,可听华青弦这么一说,大兴脸色稍缓,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我娘不会答应的,我摸鱼也能给赚点钱,下地也是一把好手,二兴三兴比不了。”
这也是个实话,华青弦也猜到王婆子不会轻易放过王大兴两口子,于是很大方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二两银子交到了王大兴的手里:“所以,这个拿去,就当是你们的赎身钱。”
“嫂子,这可使不得,这是你的银子。”
华青弦摇了摇头,不接:“什么你的我的?要没有你们两口子,我昨日个也赚不回来这些银子,再说了,这本就是我打算分给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没要罢了。现在还给你们,救急用。”
“可是……我娘……我娘怕是看不上这点银子的。”
闻声,华青弦笑了:“你还真是个实诚人啊!”
“……”
“不过你也别担心,王婆子胃口虽大,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所以,这事儿咱还得找村长说道说道。”
“啊?还要找村长啊?”
“对,找村长。”
说罢,华青弦美眸一转,又斜斜瞟向了阿十,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仿佛在对阿十说:亲爱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虽不知华青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阿十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着,倒不是他不好奇她要做什么,只是,比起此行的目的,阿十更好奇的是华青弦的表现,究竟,她要用什么办法说服村长帮王大兴,又如何用二两银子就解决掉王婆子?
带着这样的疑问,阿十很快便领着华青弦和孩子们到了村长家,王村长一见来人是自己的好兄弟,笑得眼都没了:“唉呀!阿十兄弟你来了?”
“大哥,前两日你要的文章我做好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唉呀,唉呀呀,快给我看看。”
王村长一听是文章的事,立马就激动了,接过来阿十递过来的宣纸便细细品读起来。读罢,把他又是一番好夸,直夸到站在阿十身边的华青弦都老脸通红。尼玛,不用这么夸张吧!说得天上有人间无的,这赔钱的瘟神真这么有才华?
比起华青弦,被夸的阿十反倒是很淡定,只神色如常地说了几句哪里哪里的客气话后,便大大方方地继续接受着村长的赞美。那王村长也是着了魔,一见着文章就跟见着了自己亲爹一般,待阿十也就更加亲近了。
两人正哥俩好着,突听得庭院后阵阵哭泣声,王村长脸色微变,扬声问道:“谁在院子里哭?”
“表姨父,您可得给我做主哇!”
人未近,声先至,王村长还在心里琢磨着谁能叫他一声表姨父的时候,那厢玉娘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奔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王大兴。
“你们这是干啥?闹架了?”
“表姨父,大兴要休了我,呜呜!”
夫妻之间,吵吵架闹闹别扭也是常有的事儿,可是,才成亲没几日就闹着要休妻的可就不常见了。更何况,还是在吊子沟这样封建的农村,休妻这种事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是以,王村长初听到这话也被唬了一大跳,立马就板了脸喝斥起了玉娘:“胡叨叨什么呢?大兴这么好的孩子,怎会做这种不知轻重的事儿?”
“表姨父,是真的,不信您自己问他。”
见玉娘哭得伤心,王村长将信将疑,于是扭头又看向了王大兴:“你真的要休了玉娘?”
“村长,不是我要休,是我娘要我休。”
王村长早知道王婆子不喜欢玉娘这个儿媳妇,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才成亲几日就逼着亲儿休妻的事王婆子竟也做得出来,这样没天良短阳寿的缺德事儿要传了出去,不说他老王家没脸,怕是整个吊子沟都要出名了。
一想到这里,王村子一口恶气哽在喉咙里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差一点就一翻白眼厥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桥归桥,路归路
在王婆子看来,王大兴两口子都是好拿捏的,所以她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欺负起来毫不手软。可是,玉娘一状告到了村长家,这是王婆子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是以,被村长夫人亲自叫到王家祠堂的问话的时候,她便已知大事不妙,刚想开溜,华青弦却一叉腰挡在了祠堂口。
王婆子见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王家祠堂,不等王村长发话,王婆子二话不说便坐到地上哭嚎起来,一时嚎说王大兴吃里扒外,心里帮着外人也不帮爹娘,一时嚎说王大兴动手打伤了两个弟弟,一时嚎说王大兴有了媳妇忘了娘……
总之,不等王大兴有开口辩解的机会,不忠不义不孝三顶大帽子直接扣到王大兴头上再说。
王村长本打算叫她过来好好给说道说道的,结果,人家热热闹闹先诉起苦来了,王村长黑着脸,想让人拉她起来,可王婆子是什么人,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疯妇啊,谁能拉得动?
终于,王村长发飙了,一巴掌拍在了祠堂的条桌上,也不说话,只是一张老嘴抿得可紧。要说这王村长,他平时也鲜少扮黑脸,可真发起火来,那架式还挺唬人。王婆子一见,也不敢再造次了,只缩着脖子委屈道:“我也没说错啊!受了委屈还不兴哭几声啊?”
“你受委屈?你是那受得委屈的人?啊?十里八乡谁见了你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瞅瞅你做的那些个事儿,还让大兴休了玉娘,有你这么做婆婆的么?你还有脸嚎了?”
“可是,玉娘不孝不顾公婆,我管管他还不对吗?”
“你管她当然是对的,可你怎么管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这么做咋不怕遭雷劈哩?”王村长也是气坏了,难得看到篇好文章,还没时间好好读读,就闹出这么大一堆糟心的事儿,他真是烦透了王老二一家人,只恨不得让他们一家子都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还是他村里的人,还是他村里的事,他做为一村之长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能先捡最硬的石头劈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犯了七出之条,我让大兴休了她怎么了?”
“七出之条?那你先告诉我七出之条是哪七条来着?”见王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王村长冷冷一哼,又道:“大字都不识几个,你还知道七出,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我……我至少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info”
“大兴媳妇进门不过几日时间,她要是有后了,那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
见王婆子老实了,村长摆了摆手,道:“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我只是一村之长,就更管不了你们这些事儿了。可我不理你们又闹得没脸没谱的,就只能我来做这个主了,这么着吧,把你们东厢的那间房子给大兴和她媳妇,然后让他们出去单过,也省得你们总闹腾,丢老王家的脸,丢我们吊子沟的脸。”
一听村长的安排,王婆子不干了:“东厢?那怎么行,那是留给三兴娶媳妇儿用的。”
虽说她一直不喜欢大兴两口子,可看在他们还有用的份上,王婆子也从未想过要让她们出去单过,昨晚上那是气狠了,想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服服软,没想到事情就闹大了。可再怎么闹她也没想过要真分家,更不要说还要分她的家产分她的屋,那不等于是要她老命么?
“三兴媳妇是媳妇,大兴媳妇就不是媳妇了?”
“那不一样,反正我是不会答应把房子给他们的,要单过可以,自个儿带了包袱滚出去,想要分房子,做梦。”
王婆子一口气把话说了个绝,村长也不知道怎么再断这‘官司’了,正为难间,忽听华青弦平平静静地问了一句:“你不给房子他们,让他们住哪儿去?”
“我管他们住哪儿,又不是我儿子。”
闻声,华青弦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大兴可是王老二的长子,你说不是你儿子,是要不认她么?”
“他都不认娘了,我为啥还要认他?这种胳膊肘朝外拐,有了好处只知道往外拿的贱种,不要也罢。老娘只恨不能跟他恩断义绝,再不来往。”王婆子正放着狠话,那厢不知何时王老二也过来了,二话不说就护着自己老婆道:“对,老子也不想认这个儿子了,让他滚,滚得远远的,再不要说是我儿子。”
“爹,你……”
王大兴这下真的是寒了心,看着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和自己断绝关系的老父,心酸得眼都要红了。枉他还一心想着要孝顺他,可没想到,在自己亲父的眼里,自己居然连个‘外人’也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可他爹……
“别叫老子爹,老子不是你爹。”
村长一看王家人的态度,脸色也黑了,他是来劝和的,没想到越劝越事大了:“老二,怎么说话的?你真要和大兴断绝关系不成?”
“村长,您就别再劝了,那个逆子,老子只恨当初生下他的时候没有直接溺死他,让他活着尽给我添赌。讨了个贱蹄子当老婆后,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还要他干嘛,滚,马上就滚!”
话到这里,最伤心的人莫过于王大兴,他站在那里双拳紧握,双眼通红,只怨恨地看了王老二一眼,便掉头就走。玉娘眼疾手快,直接拖了他的手,凄凄切切地哭道:“大兴,你就休了我吧!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不让你再为难了。”
“玉娘,你说的什么话啊?我怎么可能休了你?”
“大兴,这日子没法过了,真没法过了。呜呜……你还是让我回娘家吧,我受不了啦!呜呜……”
玉娘拉着大兴的手,两夫妻抱头痛哭,那伤心欲绝的模样,终于让村长下定了决心。
“老二,你真要和大兴断绝关系?”
“是。”
“好,今儿个村长我就做主,让你们在老祖宗面前把这关系给彻底断了,从今往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一声桥归桥,路归路,王村长一锤定音,当着老祖宗一句话,直接就将两家的关系,断了个彻彻底底。
第三十章 :三包下去铁定死
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也没想到结果会这样的出人意料,这下王婆子可急坏了,她从地上霍地跳了起来,大叫道:“慢着,那养条狗长大了还知道护着主呢!这养了这么大的儿子也不能白给人家,他要断绝关系么,也不是不行,但有一条,得把这些年生养他的银子给还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王婆子不要脸的话一出口,王村长也看不下去了,大喝道:“你这泼妇,怎么还敢要银子?你当大兴是货物可以任你买卖么?”
“怎么不敢?难道这些年的粮食真喂狗吃了么?”王婆子昂着脸,看着王大兴的表情,何止当他是货物,根本就是连畜牲也不如。
听到这里,王大兴握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以紧。瞪着王婆子的那双眼里都似能喷出火来了:“直接说吧,你要多少?”
“一百两。”
“……”
这不要脸的数字一出口,王大兴一愣,村长也被气得都快没脾气了。唯有华青弦,呵呵一笑,绕到了众人跟前,语带嘲讽道:“还真敢开口呢!一百两,不知道咱们村有没有人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华娘子,你给我闭嘴,这可是我们老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这心啊!我还偏就操定了。”
说罢,华青弦将衣袖一抖,拿出一两银子直接扔到了王婆子跟前,抬高下巴瞅着她,高贵冷艳道:“就这么多,你要就要,不要的的话,大兴也只能一命还一命,抵你这生养之恩了。”
说罢一个眼神递过去,华羿和华颜两个小朋友就呼啦啦扑了上去,换淹王大粉的烛腿,将平时哭丧的水准亮出来了:“大兴叔,我不让你死。”
“大兴叔,我舍不得你。”
“大兴叔,大兴叔……”
两孩子长一声短一声地嚎着,挠心挠肺,王大兴还有些发傻,要玉娘却已是会过意来,连忙不动声色地掐了大兴一把,用眼意示意他快点去‘寻死’。在玉娘的提醒下,大兴这木头疙瘩终于开了窍,扑嗵一声就跪到了王老二的跟前,红着眼便猛磕头,一连三个响头磕下去,大兴颤声道:“爹,我去了,您保重。”
说罢,爬起来就要去寻死,那架式,那气魄,仿佛死不成他就不肯罢手一般。王村长一看事情闹成这样了,也吓坏了:“大兴啊!你别这样想不开啊!唉呀,老二你快来拉着他啊!就算不想认他这个儿子了,你还真要看他去死么?大兴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王老二自是也没想到王大兴气性能这么大的,可想到他那蛮牛的性子,也真怕他出了什么事。再加上村长的一声吃官司,他就更是怕得腿脚发软了,连忙也上前拼命地拉,几个人正又是哭又是劝地拉着得起劲,华青弦却眼尖地看到王婆子打算去捡银子,她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下,硬生生踩到了王婆子的手背上。
“啊!”
一声惨叫,吓得四野鸟兽皆惊,就连还在拉拉扯扯的王大兴和村长他们也都被震得不能动弹了。
忍着笑意,华青弦拍着心口从王婆子的手上跳开,佯装惊讶道:“唉呀!王婆,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故意踩我。”
“没有啊!我怎么会故意?我只是过来捡你不要的银子而已。”说罢,华青弦玉手一转,掌心已是多了一枚银锭子。那王婆子一见,心下更恨了。
“那是我的银子?”
华青弦眨了眨眼,不解道:“怎么成你的了,明明是我的银子啊!刚才大家可是亲眼看到我扔给你的。”
“你给我了自然是我的了。”
就知道这贪婪的女人会上当,华青弦微微一笑,反问道:“可我给你的是买大兴两口子的钱,这么说,你是要卖了?”
王婆子见华青弦三言两语又想把她绕进她下的套里,当下便对着华青弦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啊呸!你个下作的东西,一两银子就想买了我家两口好劳力,你这帐可算的不是一般的好。”
“既然王婆不要银子,也就是说不想卖大兴了,那倒也好,省了我这一两银子的买命钱。”说罢,华青弦犹似不甘地努了努嘴,扭头又看向王大兴,大声道:“大兴,你继续死吧!动作麻利点,要不要嫂子给你找根结实的麻绳来上吊?要不,让阿十给你上村长家借把快一点的菜刀来?我家的那刀太钝了,一下怕是杀不死的,至少得杀三下。”
华青弦这话一出口,四下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就连王大兴也些愣住了,嫂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真的让自己去寻死?
大家都张大了嘴看着华青弦的当口,阿十神色淡然地走了过来,为难地说了一句:“刀我就不借了吧!一脖子抹下去全是血,吓到小羿和小颜就不好了,娘子,还是你去找麻绳吧!”
“可吊死鬼面相也很难看,舌头这样吊着的,眼睛这样凸出来的,孩子们看到了一样会害怕。”华青弦一边说,还一边形象地比划着,仿佛她真的见过吊死鬼一般。
阿十听罢,也为难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兴投河吧?吊子河的水又浅,大兴怕是淹不死。”
“要不去三婶婆家借点毒鼠灵,三包下去铁定死。”
“不好,不好,口吐白沫的太痛苦。”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议论着如何死才会好看,如何死才会不痛苦,正让那王村长听得乍舌之时,玉娘又流着眼泪神来了一句:“还是麻烦嫂子给大兴找根麻绳来吧!玉娘觉得这个死法最干净,最好多找一条来,玉娘和大兴一起吊。”
刺激太大,王村长终于听不下去了,手还扯着大兴的胳膊,嘴角却是向上抽搐着,拼命嚷了起来:“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我王村长做主了,一两,就一两。”
王婆子不答应,也跳起脚了嚷了一句:“不行,至少得二两。”
“这可是你说的,成交。”
清亮的声线,带着难以言喻的欢喜,华青弦终于等到了想等的话,所以想也不想便‘蹿’了出来,迅速自怀中又掏出一绽银子,再然后,将两锭银子狠狠塞回了王婆子的手中。
看着手里犹带着体温的银子,王婆子彻底傻眼了,她刚才说了什么?二两?二两银子她就把家里最能挣钱,最能干活,最能压榨出油水的劳动力给卖了?
再看那边,刚才还上演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眨眼的功夫已是变成了另一幅画面。王大兴也不寻死了,那两野孩子也不嚎了,就连玉娘也不抹眼泪儿了,而且,更让王婆子觉得愤怒的是,除了自己和自己的老男人,所有人都在笑。
王婆子当即明白自己被耍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况且还有村长在那边做人证,就算她想赖帐,怕是也没法赖得掉了。想到这些,王婆子一口老痰堵在喉头,白眼一翻,竟是直接厥过去了。
第三十一章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众人一见,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冷风的,用了许久才算是将王婆子救醒。可是,这么来回折腾了一番后,王婆元气大伤,也再没气力和华青弦她们吵架了,醒来后就被自己两个儿子抬回了家,安安静静地养病去了。
预计之中的结果,只是苦了大兴的一片孝心,华青弦知道他心里难受,于是便对阿十使了个眼色,阿十这回倒也没和她抬扛,很快便走到了大兴的身边,好哥们似地拍了拍他的肩,道:“盖新房子的银子不够,可再加盖一间茅屋的银子还是有的。”
“华大哥,你是说……”
点了点头,阿十坦然道:“我和阿弦商量过了,你和玉娘暂时就搬到我们家住吧!在后头重起一间茅屋先住着,待日后赚了银子,再盖新屋也不迟。”
“那怎么好意思?”
与父亲断绝关系这件事虽然让王大兴觉得难受,但最让他着急的,还是自己和玉娘的未来,怎想到,他还没开口,华青弦却又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又怎能不感激。
“说起来,这也是阿弦给你们造的‘孽’,她捅的篓子,自然得她来填了。.info[]”说罢,阿十瞥头梭了华青弦一见,见她似是对自己用的‘造孽’这个形容词颇为不满,他又笑着拍了拍大兴的肩,十分爽快道:“所以,不用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华大哥,大恩不言谢!”
“哪里,我身子骨不好,阿弦和孩子们日后要仰仗你的地方很多,要谢也是我谢你。”他迟早是有走的一天,报不了华青弦的收留之恩,给她日后寻个依托也不错。这王大兴看着实诚,人也老实,该是个可靠之人,他现在拉他一把,日后,他定也不负所托,会替他好好照顾她们母子三人。
想到这里,阿十拧眉,他刚才在想什么?让大兴替他好好照顾华青弦母子三人?替他?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华大哥你快别这么说了,日后,只要嫂子需要,大兴自当尽心尽力。”
“那咱们就都别客气了,赶紧回家吧!”
“哎!”
应下这一声后,王大兴双眼有点红,心中一时感慨,竟是连再说一句话的心情也没有了。.info[]原来,一脉同承的家人,有时候还不如几个外人待自己亲厚。
就这样,王大兴和玉娘搬进了华青弦家的那两间破茅房内,因房舍不够住,阿十和大兴又张罗着在后院给他们两口子连夜加盖了一间小茅屋,那天晚上,除了两个孩子,谁也没有睡。大兴和阿十一直在盖房子,而华青弦则拉了玉娘缝了一晚上的鱼网。
玉娘不知华青弦想干什么,但,自打和王家彻底断了这关系,玉娘的心情就格外的好。又想到华青弦做的事虽不一般,但每一次的结果总是让人惊喜不断,想来,这一次也同样不会例外,于是她也没有多问,只认真地陪着她不停地缝着,直到翌日清晨,阿十和大兴盖好了房子到前面来吃早饭,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一晚上的东西是什么。
“嫂子,这东西叫迷魂阵啊?干什么用的?”
闻声,华青弦也不急着回答大兴的话,只道:“忙了一夜你们也累了,吃过早饭后你和玉娘先好好休息,傍晚的时候,嫂子要带你们去干件大事儿去。”
“我还不累,要是嫂子有事现在就吩咐,我给你办完了再回来休息也没问题。”
“不急,休息好了才会有力气,况且,你们不睡我也是要睡的。”
“那成,都听嫂子的。”
吃罢饭,大家各自回房,各自休息。
一进屋,华青又弦苦了脸,尼玛,应该让大兴再盖一间屋的,她都睡了几天的地铺了,再睡下去搞不好以后会得风湿。腹诽着,华青弦忍不住回头看了阿十一眼,发现那家伙简直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客气话都没有一句,便自顾自地爬上了她的床,整个人还摆成了个大字,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她留。
“喂!我可是女人耶!我都睡了几天的地铺了,你今日个是不是也发扬一下雷锋精神,把床让给我这个女人睡一睡?”她本是不想和他争的,可看他那一幅霸王样,华青弦不喷他两句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雷锋精神是什么?”
华青弦一噎,只能捂着心口为自己的口误小心做解释:“雷锋是个人,大好人,所以雷锋精神就是……就是做好人好事的意思。”
阿十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支持华青弦的样子,然后拒绝道:“我也想做好人好事的,可是没办法,你是女人,可我是病人。”
“你哪里有病来着?”
“全身上下都有病。”说罢,阿十‘虚弱’地咳了好几声,这才拎起摆放在床头的三幅草药,用一幅‘你看我药没吃完,还没好透’的可怜表情看着华青弦。见华青弦不为所动,他又十分认真地补充道:“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药呢!可见我病的有多重。”
他不提这五十两还好,一提华青弦整个人都不好了。尼玛,女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个坑爹的骆惜玦,总有一日她要让他明白,坑她银子的后果有多惨。恨!
撇头,华青弦不甘心地又扫了阿十一眼,咬着唇半响,把心一横,终还是‘内牛满面’地躺到了地铺上。
第三十二章 :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么?
夕阳夕下,夜幕降临。
乡村的小道上,华青弦领着大兴和玉娘终于行动了,人家是日出而作,而落而息,她却反其道而行,日出而息,日落而作。来之前,她留下阿十那个所谓的病号在家看孩子,自己则带着做好的迷魂阵和大兴两口子一起来到了吊子河边。
“嫂子,这迷魂阵到底怎么用啊?”
“插水里面,摆成这样的形状就好。”华青弦比划了一个n的形状,然后便吩咐着大兴开始下水,大兴本就在抓鱼方面有经验,经华青弦这么一点拨,脑子里也立刻有了头绪,二话不说便下了水。没用多久的时间,便插好了迷魂阵。
这迷魂阵虽然名头听起来响亮,却不过是用小孔网布作成圆筒形状,圆筒的一侧“嘴巴”大张,鱼进“嘴”后继续前游,网“路”越来越狭窄,最后只有一个小出口,鱼一旦游进去,就踏上了不归路。圆筒就像溶洞,洞中套洞,鱼游过每一个小出口时,不能返回,只能前游。当穿越最后一个小出口的时候,鱼就自然落入了捕鱼人的手中了。
这样的办法简单却最有成效,无论是大鱼小鱼,只要进了这迷魂阵,就再没有出来的可能。是以,在看过吊子河的结构后,华青弦便联想到自己小时候看到家乡人用的这种捕鱼办法,于是连夜做了出来,然后带着王大兴两口子出来插阵,打算试试准头。虽不知这东西能从吊子河里迷倒多少鱼儿,但,总归是比用手抓用人赶来的要方便。
从河里头出来,王大兴一边拧着衣角,一边凑到了华青弦跟前:“嫂子,都搞好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吗?”
“等这干嘛?回家。”
“回家啊?那,那不抓鱼了?”
“抓什么抓,明儿晚上来捡一回就成了。”说到这里,华青弦也隐隐有些期待,这吊子河里的鱼可不少,这迷魂阵一下去,估计收获比上回只会多不会少,一想到那收鱼的那个画面,她也忍不住有些摩拳擦掌。
“这么容易?”
大兴有些愣神,或者也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残酷事实’。他从小在吊子河边长大,在吊子沟抓鱼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可如今华青弦一出手,简直就把他给比化了,一想到自己个大老爷们还不如个女人有本事,他便觉得臊得慌。
“对,就是这么容易。”
闻声,王大兴搔了搔头,玉娘看出他的不自在,轻扯了他一把,道:“呆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知道使蛮力的么?嫂子的脑子好使,想的办法比什么都管用。”
被自己老婆这么一骂,王大兴忙憨笑着道:“那是,那是……”
玉娘也陪着他傻笑,笑罢,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可是嫂子,为啥非要晚上啊?插也是晚上插,捡鱼也是晚上捡,有什么决窍么?”
“哪有什么决窍,我这是防人之心不能无啊。”
其实,下迷魂阵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本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可是,毕竟王婆子一直以为她坑了王大兴的鱼,要是再让她看到王大兴帮自己下迷魂阵,指不定她又要闹出什么夭娥子。想到王婆子那无理还要缠三分的个性,华青弦最终决定,还是半夜出来下的好。
玉娘是个通透人儿,马上便联想到了什么:“嫂子,你是怕那王婆子又来使坏?”
“也不全是防她一个,财不外露,好法子自然也要藏着掖着一下的,不是么?”迷魂阵抓鱼的办法在吊子沟还没有先例,所以,华青弦也得防着人家偷学了她们的办法,断了她的的生计路。
一听这话,玉娘也明白了:“倒也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咱们得了这么好的办法,还不得眼红死。”
“可不就是。”
听到这里,王大兴摇了摇头,道:“可咱村里头腌臜人也不少,一次两次倒也瞒得住,时间长了,怕是咱们再小心也瞒不了人的。”
“不怕,嫂子原也没打算瞒他们一辈子,但,在他们都学会了之前,咱们抓紧时间多赚点银子再说。”华青弦也仔细想过了,下迷魂阵本也不难,想来也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有心人学了去,所以她也没打算一直独霸此法,只是觉得能多瞒一天是一天。等她找到新的生财之道后,别人爱怎么下怎么下,她也懒得再去管了。
“嫂子,我可不是怕他们来学咱的迷魂阵,我是怕他们直接来捡现成的。”
“啊?他们还敢偷鱼不成?”
“那可说不定。”
“……”
话说,这一茬华青弦还真没想到,不过,倒也不奇怪,有些人天生就喜欢不劳而获,比如王婆子那一家。所以说啊,她选择晚上来下阵倒也真是没选错,至少,这头几拨鱼儿还是能捞到的,至于后面有没有人来偷鱼,那也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三人说道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大兴两口子和华青弦打了声招呼后就自顾的去了后面的茅草房休息。华青弦也如往常一般,慢慢踱步回了自己屋,到了门口,没听到两孩子如往常一般嬉笑打闹的动静,却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华青弦一时觉得奇怪,想也没想便一掌就拍开了自己的房。
然后……然后她就老脸通红地背过了身。
“你,你干嘛不穿衣服啊?”
神呐!戳瞎她吧!她看到什么了啊?阿十居然脱光了上衣站在她房间里,他想要干嘛?难道他终于兽性大发,想对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妇欲行不轨了么?虽然他长得帅,身材也倒t,小腹上还有六块腹肌,可是,她华青弦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如果他敢……她就……
“穿了衣服还怎么洗澡么?再说了,大惊小怪什么呀?我又不是什么都没穿,不还有裤子么?”
华青弦还犹自在那边yy,这厢阿十煞风景的话已出口,华青弦听罢,抹了把嘴角可疑的不明液体,有些僵硬道:“我,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脱光啊,可是,你干嘛要在我房里洗澡?”
“不然呢?你要我到院子里洗么?那恐怕更加……”话说到这里,阿十没有再继续,只是别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反问道:“倒是你,进屋也不先敲敲门,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么?”
“我……”
尼玛,这是她的房好不好?
尼玛,她进自己屋还要敲门是要闹哪样?
第三十三章 :古代豪放妹
无限怨念地从自己的屋里退了出来,华青弦连续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后才算是勉强压下心头的邪火,刚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她家那两个宝贝蛋就双双扑了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阿十童鞋在屋里洗澡,所以她家两个小宝贝蛋也被赶到了外面,方才华青弦进门的时候目不斜视所以没看到,此番一见,才发现他俩竟然满手都是灰:“怎么这么脏?你俩挖地洞去了?”
“娘亲,我们在院子里学写字呢!阿十教的。”说罢,小羿扬了扬手里的树枝,那树枝的下端带着泥,该是在地上写字时所沾上的,华青弦一见,也没再数落他们,只开心地摸了摸小羿的头:“原来是这样,那你好好学,以后考个状元郎,娘就不用再种田了。”
“好。”
闻声,华羿满口应了下来,眸中晶亮却表情淡淡,华青弦一见,叹道,这娃着实‘幼年老成’得紧,明明很开心,却还要装的一本正经,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难道是随了他那个不知道在哪旮旯蹲着的爹?
“娘亲,我也认字了呢!你怎么不让我也考个状元?”
华颜歪着头看华青弦,一脸不满地嘟着嘴。华青弦见她呆萌可爱,忍不住掐了把她脸蛋上的小嫩肉,笑道:“没办法啊!大晋朝不收女状元。”
“为什么不收?”
“老祖宗定的规矩,至于为什么,娘也不清楚,大约是因为怕女人比男人强,所以,才要借故打压吧!”
“老祖宗真坏。”
“那是,坏的很。”很是认可地点着头,顺带在心底里将这万恶的旧社会狠狠地鄙视了一番。正表情扭曲地撇着嘴,忽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阿十的声音:“阿弦,你怎么可以这么教孩子?会教坏的。”
“关你屁事。”扭头,狠狠地冲那还紧闭着的房门摞下粗鲁的四个字后,华青弦翻着白眼还犹自不解恨,遂拉了两娃到一边考起了功课。
“小羿啊!说说看你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从一到十怎么写我都会了。”
“喔!写我看看。”
华羿点头,顺手抄起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有模有样的写了起来,不过,当他写完,华青弦两条眉毛都坚成了两条扛:“为啥都写的繁体啊!笔画太多,看着烦死了。”
话说,其实繁体她只是看着不顺眼罢了,并不是说这些字不该学,但是,这孩子也太厉害了些,那么多笔画的字,眼都不眨一下的全给写出来了,不佩服都不行啊。
“娘亲,什么叫繁体?”
小颜明显是个打酱油的,嘴里说着和哥哥一起学习了,可学到了什么,还真是让华青弦汗颜。不过,到底孩子还懂得问,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嘛!所以,明明嘴角已有些抽,可华青弦还是认真地回答道:“繁体就是这字太繁琐的意思。”
说罢,见小颜似懂非懂,华青弦又看向儿子小羿:“阿十没有教你写简体的一到十么?”
“有。”
华羿点了点头,又认认真真地将简体的一到十都给华青弦写了一遍,这下子华青弦就满意了,一拍儿子的肩膀,欣慰道:“好小子,写得真不赖。”
倒不是华青弦自己的儿子自己夸,实在是因为华羿那一手字写得太端正,要不是她知道这孩子从来没有写过字,或者,还会以为他是练过无数次的结果,可事实证明,她这个儿子不但长得好,还是个绝顶的小天才。
“娘亲,我也会,我也会。”华颜见哥哥得了夸,也有些跃跃欲试,一把抢过哥哥手里的烧火棍,便开始在地上胡写乱画起来,写出来的东西,倒也有鼻子有眼,只是看相嘛!她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小颜写的……也不错。”难得小颜这孩子有心学习啊!虽然资质和她哥哥比起了差了不止一点,但学习态度还算端正,她纵然觉得有待加强,但也必须鼓励鼓励。要是一开始就受了打击,搞到她厌学可就不好了。
看啊!她是多么多么睿智开明的一个好娘亲啊!
“娘亲,阿十还用这些字教了我成语。”
“真的?成语也教了?”艾玛!这进展真的不觉得太快了么?从一到十教了也就罢了,四岁的娃儿就教成语,他能理解么?她再考考看:“那你给娘说说看,这个一的成语是什么?”
华羿刚要张嘴,华颜小朋友却挤过一个头来激动道:“娘亲,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九个香炉。”
“……好,好好,小颜很棒。”艰难地夸完最后一个字,华青弦的嘴角不停地抽动着,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作孽哟!这九个香炉貌似还她亲口教给孩子的,不能算她家宝贝女儿说的不对是不是?她错了,她忏悔,她再也不敢大嘴巴胡咧咧了。
“娘亲,我也觉得我很棒耶!”
呵呵地干笑着,华青弦面容颇为扭曲:“小颜啊!接下来的让哥哥说说怎么样?”
“好,哥哥快说。”
“一言九鼎,二龙戏珠,三餐不济,四面楚歌,五湖四海,六……”
华羿说到一半,华颜小朋友又挤了过来,抢答道:“娘亲,这个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六亲不认对不对?”
“这回小颜说的好,表扬,表扬。”听到这四个字,华青弦激动得‘老泪纵横’,艾玛!这回表现不错,这孩子还有救,没有完全被她带歪楼。
见妹妹总是抢自己的光头,华羿小朋友难得地撇了撇嘴,道:“小颜,光会认字是没用的,还得知道是什么意思才行?”
“意思我当然也知道啊!”
华羿小朋友瞅了瞅自己的亲妹子,眼神中那抹‘我不相信你的’意思太浓重:“那你说说看。”
“爹爹偷亲了娘亲六次,过后就不肯承认了,所以,叫六亲不认。”
“……”
话到这里,华青弦又抽了,艾玛,神解释啊有木有?可是,这小妮子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什么叫她被阿十偷亲了六次,她才是个四岁的小姑娘啊,这要是长大了岂不是要变淫魔?
一想到这里,华青弦深感自己罪孽沉重,于是拉了小颜的手,语重心长地问道:“小颜,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这么聪明,还要人告诉吗?都是我自己想的,娘亲,我聪明吧?”
“聪……聪明…真的好聪明,可是……”
可是这娃的‘聪明’都让她想哭了好不好?
她可是个妹子呀!还是古代的妹子呀!古人是不可以这么豪放的呀的呀的呀的呀!
第三十四章 :天才草包,家有两宝
听到这个解释,忍无可忍的华羿小朋友终于伸出食点,戳了戳亲妹子的头:“笨蛋,六亲不认哪里是这个意思?王婆子那样的才叫六亲不认。”
点头,拼命点头,儿子果然孝顺,来给他老娘解难来了。华青弦那叫一个感慨啊!从这个六亲不认上面,她就看出来问题了,教育下一代任重而道远,她真是不能再摸瞎打屁瞎扯淡了,看看这丫头都给她养成什么样儿了。
作孽哟!
委屈地捂着额头,华颜扁了扁嘴,似是要哭,却还坚强地忍着:“娘亲,真的不对么?”
不忍心看萌娃的可怜相,华青弦为难地点了点头,华颜一见,眼就红了,眼看着她就要哭出声来,华青弦连忙安抚道:“没关系的,咱们再考考其它小颜会的好不好?”
“好,娘亲你考吧!小颜会的可多了。”
看孩子这么有信心的样子,华青弦的态度也端正了起来,考得功课也越来越有深度,可是,越考她的心就越沉,越考她的脸就越黑,直到最后,她终于不得不抽搐着阻止了自己的亲亲小女儿。一开始,她还是对自己闺女抱有希望的,可是现在,在这个残酷的事实面前,她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话说,这两孩子差别咋个这么大咧?不是双胞胎么?基因难道在肚子里就变异了不成?为什么一个是天才,一个是草包?
“娘亲,我又说错了对不对?”
小颜又受打击了,眼眶里包着小泪泡,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惹得华青弦又心柔了:“不是,娘只是觉得,女孩子嘛还是学点女红啊,做菜啊什么的,长大了嫁人也好相夫教子。.info至于这做学问的事,还是交给男人们去干吧!咱们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所以,娘亲的意思是,以后小颜就可以不学写字了对不对?”
又被问到了,华青弦犹豫道:“呃,这个,这个嘛!你要是真不想学的话,那就……”
不等她把话说完,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了开来,阿十昂首阔步地走出,语气淡然却透着十分的坚决:“写字自然是要学的,至于女红……小颜学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看他不爽,华青弦也没个好口气对他,头都懒得回便直接翻着白眼道:“你少看不起人了,你又知道小颜学不了啦?”
一听这话,华颜小朋友的眼泪涮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委委屈屈地问道:“爹爹,你也觉得小颜很笨是不是?我不跟你们玩了,呜呜!”
俯身,阿十的大手恰到好处地抚上了华颜的头,柔声安慰道:“小颜乖,你不笨的,只是,你的手拿绣花针太浪费了,拿剑吧!”
“女侠才拿剑呢!”
“是啊!小颜以后就做女侠好不好?”
“好,好好好!我喜欢做女侠,我要做女侠。”眼里还包着两泡泪呢!华颜却因为阿十的一句话,直接便破涕为笑了,扭了扭小身板,又夺了哥哥手里的小树枝,然后便嚯嚯哈哈地在堂屋里挥舞了起来。
华青弦本只当孩子是好玩,可看着看着她脸色却又凝重了起来。没吃过猪肉,她好赖也见过猪在地上跑,华颜随意划拉的那几下子看着杂乱无章,可她还是觉得眼熟得很。那动作,那气势,脑子里仔细一回忆,便想到了前世看过的武侠大戏里的招式,瞬间就对自己家这宝贝女儿另眼相看了。
尼玛,侠光万仗啊有木有?
原来,自家这两个娃儿全都是天才,只不过一个是文有造诣,一个是武有天赋。只要加以调教,日后必定会成为她的有力依靠,想到这里,华青弦不由叉腰,仰天大笑。
灭哈哈哈哈哈……
她疯狂大笑的模样颇有点‘蛇精病’的气势,阿十一见,立马将两娃儿自她身边捞开,一手夹一个转身就进了屋。待华青弦发觉身边已无观众,自动抬起笑得快要合不拢的嘴时,屋里那一大两小,早已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知南北。
于是乎,那天晚上,华青弦又睡了地铺。
半夜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华青弦被漏进来的雨水滴湿了半边身子才打着呵欠醒来,迷迷糊糊地起了床,她又迷迷糊糊地去厨房点了灯,直到她拖了个木盆掌灯进屋接雨水的时候,她才愕然发觉床上少了个人。
咦!阿十呢?
急急忙忙出了房,将家里找了个遍,却始终没看到阿十的身影。华青弦心头一惊,难道……
霍地拉开家门,屋外的雨水喷溅着飘进屋内,看着瓢泼漫天的大雨,华青弦神色黯然,一时竟是品味不出心头是何种滋味。她早就知道他会有离开的一天,只是,这样大的雨他却无声无息地走了,甚至没有跟她们道个别,到底为何这样急?
莫名有些不安,华青弦犹犹豫豫地关上了门,转身后,怅然若失……
须臾,华青弦用力甩了甩自己沉重的头,颇有些自欺欺人地想,至少从今往后她不用再睡地铺了不是吗?所以,那家伙想走就让他走了,她才不稀罕,她才不失望。
对,就这样,她现在就睡去,睡她的床。
一夜辗转,直到鸡鸣时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很快却又被恶梦惊醒了。蓦地睁开双眼,腰间那熟悉的触感,还有眼前那熟悉的睡容,都让她狠狠地愣了一把,她犹自不信地伸手,用力戳了戳眼前那张英俊到人神共愤的脸,温热的触感,让她如见鬼魅。
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却只是翻了个身将她缠的更紧:“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阿十?你,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阿十眼也没抬,咕哝道:“走什么走?走哪里呀?”
“昨天晚上,我明明……”
打断她的话,阿十不耐烦地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晚上下着大雨,你被雨淋了还睡得跟死猪似的,我看不下去才好心抱你上的床。结果,你也太不老实了,一晚上把我踹下床四五次,到现在我腿还是青的,觉也没睡好。你要吵就出外面吵去,别闹我睡觉。”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她脑子里记得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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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农女田园香/秋末初雪http://。。/info/572537。html
一朝穿越从棺材中重生,
面对着一群围着棺材盯着自己的破衣烂衫的陌生人,
她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一朝穿越为农女,自力更生勤致富。
开餐馆,买荒地,种田酿酒做美食;
开医馆,建花圃,治病救人顺带减肥做美容;
拓展家族事业,建立商业帝国,不断扩大事业版图…
日子好了,名利双收之际,各路亲戚隔三差五的都冒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绝对没有得梦游症,更加没有妄想症,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隐瞒什么,可是,昨晚上她起来的时候,他一定不在房间内,至于后来,为什么他又回来了,还搂着自己睡了一觉,她就真的有些搞不清了。
可是,自己也太拙了一点,警觉性已经差到这样的地步了么?这么大一个活人搂着自己睡了一晚上,她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是他太小心了还是自己太迟钝?
烦燥地扒开他还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华青弦愤而跳下了床:“昨日个还振振有词地说我非礼勿视呢!今日个你自己就不懂得什么叫非礼勿动了么?”
“床太小,不抱着你我会掉下去的。”
阿十回答的理直气壮,气得华青弦直跳脚:“那你可以不睡床的。”
“那可不行,我还生着病呢。”
“……”
卑鄙,太卑鄙了,这厮简直就是一无赖!
站在床下,对着床上的某人一阵龇牙咧嘴后,华青弦十分泻气地地想,是时候再盖一间屋了,或者再添一张床,要不然,她迟早会栽在这厮手里,晚节不保。
咬牙切齿地出了房,那厢玉娘已做好了早饭等大家一起吃,简单的手杆面和窝窝头,华青弦倒也没嫌弃什么,直接便招呼自己的两个孩子上了桌。
玉娘给孩子们端来了面后,又看了一眼华青弦的房,奇怪地问道:“嫂子,不叫华大哥起来吃早饭么?”
“他不饿。”
“那我给他留点,他起来再吃。”
“不用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起不来的,也就不用吃了。”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
玉娘也没敢再吱声,只笑了一下便张罗着大家开吃。吃罢饭,阿十那厮还没起床,华青弦撇了撇嘴,表情更黑了,转头对玉娘说:“昨晚上下了雨,一会地上肯定长满了地耳,你们两口子今天就去捡那个吧!越多越好。”
听到这个,大兴也奇怪地问道:“嫂子,不是去捡鱼么?”
“晚一点再说。”
“行,那我和玉娘就先捡地耳。”
这时候,华颜小朋友扯了扯华青弦的衣袖,弱弱地说:“娘亲,我也想和玉娘婶婶一起去捡地耳。”
“想去就去吧,不过小羿得留下来,一会跟娘一起去捡田螺。”
“娘,家里不还有两桶么?还捡?”
“过几天要用的,那些不够。”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几天了,明早鱼就要起水,到时候捎上点田螺,赚了银子后再买张新床回来,气死那丫的。
华羿反正是无所谓干什么,捡田螺就捡田螺,只是,自打那日和阿十学会了那些字后,他的心里就惦记上了。只是看到娘亲那臭鸭蛋似的脸,有些话他也不敢说,只假做随意地问了一句:“那咱们都出去了,阿十怎么办?”
“凉拌!”
得了这声凉拌,华羿小朋友也识相地闭了嘴,乖乖地跟着华青弦出门拾田螺去了。
华青弦和儿子拾满一篮子田螺的时候,睡足了觉的阿十终于寻来了,一见着华青弦,他便喊了一声饿,华青弦也不理他,只继续低着头拾螺。倒是华羿惦记着学知识,偷偷从怀里摸出一张饼递给阿十说:“这可是我的午饭,你吃了,就得好好讨好我娘亲。”
“小羿,你为何要我讨好你娘亲?”
华羿抿了抿嘴,臭着一张小脸道:“娘亲若是讨厌你,我就不能喜欢你,那样,就没办法跟你好好学写字了。”
“那好吧!为了你,我会尽力讨好她的。”
闻言,华羿没有吱声只是小心地瞅了瞅自己的亲娘,又给阿十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速战速绝,搞定他老娘后,他好赶紧回家跟他学写字。
阿十得了华羿的指示,很快吃完了手里的饼,然后便挽起裤角下了水,主动帮华青弦拾起螺来。只不过他拾螺的路线,却是一点一点朝华青弦挪。没用多久的时间,阿十便‘不小心’挪到了华青弦的跟前,他堆着满脸的笑,搭讪道:“我听说,你以前很怕水的啊?怎么我看着不像?”
“生活所迫,人总是要变的。”
又被问到了同样的问题,但华青弦这一次却不再心虚了,毕竟,她的灵魂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身体确是笙华郡主本尊的,就算她性情大变,就算她习惯全改,可笙华郡主就是笙华郡主,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你变得也太快,也太匪夷所思了。”
抬眸,华青弦不冷不热地瞟了他一眼,反辱相讥道:“再匪夷所思也比不了你,大变活人啊!还能瞬间消失。”
阿十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地举了一个螺到华青弦的跟前,问:“这玩异你拾这么多干嘛?也能卖银子么?”
“在你眼里,这当然什么也不是了,可在我眼里,这满山都是宝,满山都是银子。”自从阿十否认了昨晚上的事,华青弦心里就莫名有些烦燥,虽然她从未指望过他对自己彻底坦白,可是,收留一个连起码的信任都谈不上的人在家里,真的合适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动了赶他离开的念头。
可是,华羿的渴望太明显,华颜的喜欢也太直接,她不想让孩子们太失望,所以,就算是不安,她却依然选择了观望,只希望自己这一时的心软,日后不会筹成大错。
“阿弦,你干嘛这么生我的气?就因为我抢了你的床?”
她想说,她气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换成了另一句:“这还不够么?”
“其实,我……”
她说的都不是自己想听的,华青弦也懒得再跟他多罗嗦,只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道:“不想拾就回家去,废话那么多干嘛?”
讨好了半天,没得着半句好听的话,阿十也有些悻悻:“好吧!我什么也不说了。”
“不说最好。”说罢,华青弦一扭头,朝着另一个的方向走去,竟是再也不肯同阿十在一个地方拾螺了。
那一日,有了阿十的帮忙,华青弦收获颇丰。回家的时候,还是借了三婶婆家的牛车,才将所有的田螺都拉回了家。只是,刚进家门口,华青弦便被眼前的景象唬了一大跳。
这是,这是怎么了?
第三十六章 :阿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就她们捡田螺的大半日功夫,她那个破院子里便多了两间新茅屋,看着那焕然一新的格局,饶是她再淡定的一个人,见到此景也有些不淡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娘亲,哪来的新房子呀?”
“不知道呀!谁这么英明神武,赶着来给我们家雪中送碳来了?”
闻声,一直表情有些讷讷然的阿十突然站了出来,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两声。华青弦扭头,难以置信地问:“你干的?”
“是。”
“你亲手盖的?”
“我让村长帮我请人盖的。”
闻声,华青弦点了点头,也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反正,她也想要新房子来着,虽然是茅草做的,总比睡地铺的强啊!只是,他刚才说什么?请人盖的?请人……
“你哪来银子请人盖房子?”
“我当然没有,你有啊!”
华青弦本还看着那两间新茅屋乐呵来着,一听这话,脸又不自觉地肿了起来:“可那是我的银子啊!你,你,你……”
“房子你也要住的嘛,难道你想只住不出银子么?”
他理所当然的话哽得华青弦直翻白眼,好吧!事情已成定局,她也没办法改变,只能认了:“说吧!花了老娘多少银子。”
“不多,就五两。”
“……”
五两还不多,那可是她全部的家当了。华青弦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可手指着阿十偏又骂不出什么恶毒的话。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怎么就会收留这么个混蛋在家里?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不说,现在还偷她的银子花。
尼玛!她的银子啊……
华青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所以,那天晚上,她给全家做了一桌田螺大宴,炒田螺,麻辣田螺,酱香田螺,泡椒田螺,酸辣田螺,辣炒田螺肉。望着盘盘碗碗里都少不了的辣椒,阿十的脸也青了。
“阿弦,我药还没吃完呢!”
华青弦眉头都未挑一下,只含着一颗田螺在嘴里,哼道:“那就接着吃呗!”
“空腹吃药对胃不好。”
将嘴里的螺肉咽下,华青弦舔了舔手指,十分体贴地说道:“没关系,那就吃了饭再喝。”
“可是……”
这一回,华青弦终于抬眼看他了,还笑着将一颗田螺递到了阿十的嘴边,再用那种甜得能腻死人的眼神瞅着他,然后说:“张嘴,尝尝我亲手做的麻辣田螺,味道真的非常非常好,你不吃会后悔的。”
此言一出,满桌子人都安静了。
大家谁不知道阿十不能吃辣椒啊!可华青弦还偏偏挑了最辣的那一碗,这是有多生气才能恨不得想要辣死他啊!大家气儿都不敢喘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瞅着华青弦。却见她眉眼更柔,神情更顺,就连声音都嗲得能滴出水来了。
就在大家不自觉地为阿十捏了一把冷汗的时候,华青弦又开口了,只是这一次,她说的是:“乖,快张嘴。”
阿十的额角抽也抽,嘴角也抽了抽,最后全身都抽了抽,可到底还是没敢张那个嘴,他同样温柔和暖地一笑,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华青弦手里的田螺推回到她的嘴边,道:“我还是吃饭吧!”
说罢,不等华青弦再开口,阿十便捧起了自己面前的土碗,然后疯狂地朝嘴里扒起了饭,白饭。
唉!最毒妇人心。他好心好意帮她盖了房子,还给她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结果,人家不领情不说,还想辣死他。这女人,可真是狠心呐!
吃罢饭,阿十领着两个宝贝蛋去学写字,大兴则去前院里捣鼓地耳和田螺,而玉娘则陪着华青弦默默地收起了碗。
“嫂子,华大哥又惹你生气了?”
华青弦淡淡一笑,那表情已足以解释一切了。
“嫂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华大哥做的再不对你也不能给他吃辣椒呀!你明知道他吃了会拉肚子,你还……”
华青弦撇了撇嘴,道:“他不是没吃么?”
上一次阿十吃她的水煮鱼,那是故意为了博她同情那么干的,这一次,他明知道自己是真的生气了,还会吃她喂的东西么?他没那么傻。
“可是,华大哥都没吃饱的样子。”
“活该,就该让他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事儿都能自作主张的,这可是我的地盘,他得听我的。”
“嫂子,华大哥毕竟是个男人,你什么都管着他哪成啊?”玉娘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以男人为天,出嫁从夫这件事她比谁都做得好,可是,她以这种要求来要求华青弦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没办法,谁让华青弦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呢!
“他这种人啊!就是欠收拾。”
“嫂子,你也太厉害了。”
“不说这个了,说说今晚上的田螺吧!还可以吗?”玉娘没办法说服华青弦当男人是天,华青弦也同样不能灌输玉娘女子能顶半边天的概念,所以,华青弦主动放弃上个话题,改问起其它她最关心的事了。
一说到田螺,玉娘笑了,毫不保留地夸口道:“好吃,虽然辣,可是越辣越爽,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满意地点了点头,华青弦又道:“明早你和大兴起了鱼后,把这些田螺都拉上,送去桃源楼。”
“啊?这个他们也收?”
华青弦一笑,自认满满地解释道:“你不是说今晚上的田螺好吃么?明早我起来后就每样再做上一份,你和大兴用食盒装了送去给佟掌柜尝,他要是个有眼光的就知道该怎么做,他要是不肯收,你就把东西直接送去香满楼。”
真当她做这么多田螺是专门来膈应阿十的么?阿十只不过是她顺手收拾了一下,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她们试吃。如今试吃的效果她很满意,自然要紧跟着开展下一步的计划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佟掌柜吃了嫂子做的田螺一定也很喜欢,还是嫂子有办法。”玉娘眸中一亮,惊喜地看着华青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笔眯眯地问道:“那,这回咱们要问佟掌柜要多少银子才合适?”
“不多,十两就好。”
十两还不叫多啊?
玉娘瞪大了眼,嘴都合不上了,可看到华青弦一脸淡定的模样,她忽而又想到了那一日在桃源楼里华青弦的霸气表现。或者,未来的日子她也该慢慢适应这样的华青弦了,因为她隐隐开始觉得,她所认识的那个华嫂子,已然脱胎换骨,破茧成蝶。
第三十七章 :自由奔放的女汉纸
华青弦收拾好家里的一切时,正遇到阿十领着小羿和小颜从屋外回来,因为没钱买纸笔,两个娃儿一直是跟着阿十用树枝在地上学写字的,所以每次学完都会弄得满手的灰。此时,小羿看上去倒还干净,可小颜却不知为何从上到下滚成了个泥猴儿。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天生是个土匪性子,华青弦也没有责骂什么,只眉头一皱,便要领着两个孩子回屋去洗澡。
“去新屋洗吧!最外面的一间里我让师傅放了个浴桶。”
闻声,华青弦斜斜瞟了阿十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很大方地转身带着孩子去新屋了。到了新屋后,华青弦又愣了,老实说,她来到这里三个多月,还没见过这么高大上的‘浴室’呢!浴桶,脚盆,面盆,浴巾,木瓢一应不缺,最夸张的是,浴盆的旁边甚至还放着澡豆……
顾不上惊叹,华青弦扔下两个孩子突然又跑进了另一间新房,只看了一眼,她就发现自己这一回的脾气发得真的很没有水准。先不说澡房里的那些东西,只单单看阿十给自己准备的这间新卧室她就知道,五两银子绝对搞不定。因为,里面不但有张新床还有新家具,古色古香的梳妆台上,貌似还放着铜镜,脂粉之物。
所以说,人家真是没乱花她的钱,是她不分清红皂白就把人家给骂了罢了。说不后悔是假的,可要让华青弦现在就拉下老脸去给阿十说抱歉,她貌似也有些不愿意,想了想,华青弦扭身出了新屋,还是回澡房先给两孩子洗澡去了。
将两孩子洗得白白净净后,华青弦直接将他们领进了自己的新卧室,小羿和小颜也没想到普通的茅草房里会别有洞天,当下便欢欢喜喜地奔新床上打滚去了。趁他们闹得欢腾,华青弦自己也赶紧去澡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来这儿三个多月了,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真的把自己洗干净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华青弦哼着小调儿回到了自己的新卧室,门一推开,房间里多了个不速之客。擦着湿发的手一滞,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又在这儿?”
注意,注意,她不小心用了个‘又’字。
好吧,又字一出口,华青弦就后悔了,已经知道错怪了人家后,还这么凶悍真的不是她的风格。她是个厚道人,虽然有时候也会犯点小错误,可原则上,她是不会得了人家便宜还卖乖的。所以,接下来,她打算好好跟阿十沟通沟通,顺便谢谢他帮她弄了这么舒服的一间卧室出来。
“这是我的屋,我当然在这儿了。”
理所当然的口气,毫不脸红的态度,种种的种种,却在向华青弦证明着一件事,阿十这厮,根本就是头养不家的白眼儿狼。她真的很想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的,可话一出口,仍旧是那么尖锐又生硬:“什么叫你的屋,这明明是用我的银子盖的。”
阿十点点头,表示不否认银子的出处,只用一幅体贴入微,为她着想的口气道:“可你是主,我是客,客人自然只能住客房了,所以,你还是回主卧里睡吧!”
华青弦也不甘示弱,不顾长发还湿淋淋地滴着水,就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大床上,躺好后,还斜着眼睛睨了阿十一眼,得意地道:“哼!今儿个晚上我还就不走了,偏要住这里。”
似是未料到她会如此,阿十显然愣了一下。直到看清华青弦那不甚文雅的睡相,他抚了抚额:“阿弦,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难道你不觉得小颜越长越像你了?”
“……”
得,他这是拐着弯儿在骂她太粗鲁,生生带坏了女儿么?
华青弦很想反驳她几句的,可一扭头看到自家宝贝女儿正在认真地抠脚丫时,她额头上也冷泠泠地落下了三道大黑线,好吧!虽说做个自由奔放的女汉纸也没什么,但小颜毕竟也是当朝摄政王的外孙女儿,以后万一有机会认祖归宗,这抠脚女汉纸的形象,怕是真的有些上不了台面的。
所以,华青弦收起手脚,秀气地朝床内挪了挪,立刻,床上的女子便变成了优雅贵妇,就连眼神都透着几分高贵冷艳,哪里还有一丁点儿懒散泼妇的影子。女神精病秒变女神,那温婉神韵,那清高风骨,还有那自然流露的娴静气质,便是连阿十都看得眼睛有点直。
盯了她许久,阿十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然后煞有介事道:“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反正床够大,睡咱们一家四口没问题,不过,咱得先说好了,我喜欢睡床外面,你只能睡床里面。”
噗!他什么意思,敢情,他也睡这儿不走了?
“干嘛那么看着我?你也喜欢睡外面?好吧!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睡里面好了,反正……”
不等阿十将话说完,华青弦终于发毛了,女神又自动切换到女神经病的频道:“谁要跟你一起睡了?”
“不是你说的么?”
“那我的意思是,我住这里,你滚回去啊!”
阿十扑闪着足足有一厘米多长的眼睫毛,万般为难道:“那怎么好意思呢?主卧是你的,我都占了好些天了,必须还给你,要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
靠!还不好意思呢!无耻,简直就是无耻到家了。
“阿十,你敢再不要脸一点不?”
“不敢。”
“那还不滚。”
挑眉,阿十起初不动。片刻后,忽而一改平时的木讷与酸腐,长腿一迈便越过床中央的两个孩子,直接睡到了华青弦的身边,缠着她的腰不说,还对着她的耳朵吹热气:“不要嘛!我就要在这里,跟你睡。”
跟你睡三个字一出口,华青弦语无伦次了:“你,你,你你你你你……”
无数循环的‘你’字之后,华青弦最终落荒而逃!
苍天可鉴,日月可表,她虽然平时表现得像个花痴,可骨子里却实实在在是个纯洁的妹子。
所以,那个得了新房本该欢天喜地的夜晚,华青弦终于不必再打地铺了,可是,当她躺在自己睡过三个月又十八天的旧床铺上翻滚时,华青弦又一次内牛满面。苍天呐!大地啊!妈祖奶奶啊!为什么她在阿十的面前总是会输?
嘤嘤嘤……
------题外话------
冥王独宠狂妄妃
作者:可可桃仁
http://。。/info/609408。html
一句话简介:女主负责貌美如花斗渣渣,男主负责挣钱养家带娃娃!
第三十八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翌日清晨,华青弦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便带着大兴和玉娘去了吊子河起鱼,等她们三人到了河边,还没下河,华青弦才发现,原来阿十也跟了过来。.info[]人多好帮手,华青弦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一次的收获远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多,但华青弦却只留下了大鱼,小鱼和半大的鱼全都重新放回了水里,阿十见状甚为不解:“好容易才抓起来的鱼,为何又放了回去?”
“这些鱼还能再长长,现在抓了可惜。”
“你倒是不贪心。”
“反正送多了桃源楼也不敢收,不如积点德,给子子孙孙留点鱼苗好过日子。”她确实不贪心,但不是因为有钱不想赚,只是,迷魂阵这种东西杀伤力太大,简直是一个不漏。要是她不懂得取舍,以后河里的鱼只会越来越少,她可不想做生态环境的杀手,所以,只留大的,不要小的。
“你想得太远了吧?”
白了他一眼,华青弦没好气地吼道:“你懂什么?”
“……”
碰了一鼻子灰,阿十讪讪地退了开去,一边不情不愿地分着鱼,一边不时拿眼梭她一下。
事实上,自华青弦赚回第一两银子,阿十看她的眼光便大为不同,只是,那样的欣赏他埋在心底,从不让她看见罢了。他没有问她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也没有问她是如何赚到的那些银子,因为他觉得自己毕竟只是个‘过路’人,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所以,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也不想去打听。
可是,越是相处得久,她给他的惊喜便越多。渐渐的,他对她的身份也越来越好奇了。
华青弦,这个女人不简单……
――
山路太远,来回一趟不容易,不想让大兴两口子太辛苦,所以这一次出门,华青弦提前给她们准备了一辆牛车。牛车是华青弦昨晚上向三婶婆借来的,给了她二十文钱,还承诺还回来的时候,给一袋豆子喂牛用。三婶婆高高兴兴地接了,还喜滋滋地告诉华青弦,只要她日后要用车,只管开口借。
华青弦很想对三婶婆说一句,她给了钱的,不是借,是租。可是,对着那种乡野老妇,华青弦最终什么也没说,赶着牛车便走了。
鱼太多,足足四大筐,再加上一大缸田螺,整整装了一牛车才算完。大兴看着满车的东西,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嫂子,没想到迷魂阵这么好用啊!”
“好用吧!”得了这么多的鱼,华青弦心情也不错,还打趣道:“以后啊,你只管天天在家歇着,隔几天去起一回鱼送去桃源楼,用不了多久,大兴你就能当财主了。”
“嫂子你真会说笑,要当财主也是华大哥,哪会轮得到我?”大兴憨憨地笑着,连说不敢,华青弦也笑,还故意很大声地说了一声:“谁说你不行的?我说是你就是你。”
听出来这话里针对的人,玉娘抿着嘴梭了阿十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才放下心来,又问华青弦道:“嫂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拍了拍玉娘的手,华青弦笑着给她打气:“玉娘,嫂子相信你能替嫂子把银子拿回来,记住,十两,少一分也不行。”
“我记住了。”
“去吧!早去早回。”
挥着手,华青弦在村口送走了大兴两口子,直到他们走了很远,她才跟着阿十往回走。一路无话,两人安静地回了家,直到走进自家的小院,阿十才别有深意地看了华青弦一眼,问她:“为何你不肯去?”
“送个鱼而已,需要那么多人么?”
阿十盯着她的脸,很是直接地问:“车上可不止是鱼,还有田螺,你确定没有你在,他们能卖得掉?”
“别小看人家,在这个家里,除了你,谁都很能干。”
被损得一文不值,阿十也不生气,只耸了耸肩反问道:“我很差吗?至少我能教小羿和小颜识字读书。”
“得亏你还识得两个字,要不然,我早轮着扫把将你轰出家门了。”说罢,华青弦又瞥了他一眼,状似无心地问道:“阿十啊!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还不见好?”
“我什么病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拉肚子。”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华青弦只鄙视地梭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人在说谎的时候,看眼睛就知道,虽然你定力很好,可是,我还是看得出来你在骗我。阿十,别当我是傻瓜。”
“我没当你是傻瓜,可我真是拉肚子。”
闻声,华青弦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多问什么。早知道他不肯说的,会问只是想试试,只是现在,华青弦心里却因为他的态度越来越没底了。阿十的来历,或许,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她收留他在这里,真的不会给自己招来祸事么?
“你什么时候走?”
沉默良久,她突然又问了,只是这一次,华青弦显然也真的动了赶他离开的心思。
未料到华青弦如此直接,阿十也愣了一下,许久,却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她:“阿弦,你又想赶我离开吗?”
“你总归是要走的。”
华青弦板着脸,就是不去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个男人根本是个腹黑,她才不相信他是真的在撒娇,根本就是想让自己心软,然后再留下他继续祸害她。
不干,不干,绝对不干。
她的态度似已说明了一切,阿十黯然,片刻后突然一改平日的散温与懦弱,强势道:“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说罢,阿十再不打算和华青弦多说什么,只是长腿一迈,进屋去了。立在门外,华青弦想着他的那一句不是现在,许久许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啊!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丫根本就赶不走。
――
大兴两口子去的快,回的也快,不到晌午便回到了吊子沟。不过,让全村人亮瞎眼的是,跟着大兴一起回来的,居然还有苏县丞家派来的豪华马车。
于是乎,平静了数年的吊子沟,因为华青弦这个外姓人,彻底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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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名门儿媳》内容介绍:
别人重生有没有这么苦逼啊,她居然穿到卖身葬父的小姑娘身上,成为一个为人挡厄的小媳妇。
本想以工抵债,谁知看似温文的小相公却是个腹黑,而且出身名门身负冤屈。一心想往上爬,以位极人臣为目的。看走眼了!好吧,事到如今,也只有夫妻联手,你攻读来我挣钱,你做官来我当家。
第三十九章 :真精分还是假精分
马车是派来接华青弦的,负责接人的是苏府的大管家苏伯,他简单地对华青弦说明了来意后,征询的眼光,却是落在了阿十的身上。当然了,外人皆以为阿十是华青弦的相公,把他当成是‘一家之主’也可以理解,但华青弦却很明白,他,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去留。
阿十的表情很是淡然,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看他的眼光,他本就生得俊美,再加上一股子冷冽淡漠的气质,虽无话,但却也没有失了‘一家之主’的风范。只是,那苏管家见他一直不开口,以为他不愿意妻子抛头露面,于是又委婉解释道:“华娘子去了苏府后,只见九姨娘,不见其它人。”
“阿弦,你想去么?”没有问她愿意不愿意,也没有问她同意不同意,他只是问她,想不想去。
“苏管家都亲自来请了,自然是要去的。”
其实,这个答案也是大家都认可的答案,如若不然,大兴和玉娘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领人回来,毕竟,苏县丞是什么人?哪敢不应?
“那好,我陪你。”
说这话的时候,阿十眼也未抬,似是早已认定了这个答案,只待华青弦开口,只是,他的淡然看在华青弦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以至于她听到后只是愣愣地瞅着他,半天没有吭声。.info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他不是不愿意去镇上么?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阿十又解释了一句,华青弦一听,耳尖子都红了,只别别扭扭道:“只是去帮九姨娘做顿饭而已,没什么的。”
他们也不是真夫妻,他为什么要对她说些这样的话,好像他真的很关心自己,很担心自己似的,究竟安的什么心?
“就这么定了。.info[]”
“……”
华青弦一直觉得阿十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也是是那种外表光鲜,内里柔弱的软柿子,这样的错觉,让她一度忽略了她捡到他的那一夜。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深沉这样冷,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他立马能割了她的舌。
那天晚上,华青弦了软,今日晌午,华青弦亦如是。虽然她打心眼里觉得阿十这厮一定是有人格分裂才会有如此极端的两种气质,但,不管他是真的精分还是假的精分,在他那样的眼神下,她还是没敢放一个‘不’字,于是她只能狗腿地冲他一笑,乖巧温驯地点了点头。
反正,有个免费的保镖跟在身边也不错,虽然,这个保镖是个病秧子……
决定了要去苏府后,华青弦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给两孩子交待了几句不要乱跑,要听玉娘婶婶的话后,便抱着那日在桃源楼亲手做的咖哩粉和阿十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策马疾驰,没用多久便到了苏县丞的府上。阿十率先下了车,然后接过她手里抱着的罐子,再将她扶了下来。华青弦没有吃午饭,又在狂驰的马车里颠簸了一路,胃里有些翻,压了许久才抑制下翻腾的酸意,然后,强挤着一张笑脸进了苏府。
苏县丞虽是一方小吏,但苏家在夹河镇却是名门望族。是以,苏家大宅虽不若金碧辉煌的王侯之居,但却也庄严肃穆,古仆大气。听说苏家世代书香,历经三朝,同族之中曾有五人中过进士,一人直入翰林。只是,苏家后来嫡支一脉人丁单薄,三代没落后,也不过只得苏大人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八品县丞。但,即便如此,苏家在夹河镇的威望却始终不减。这也是为何,桃源楼的掌柜对苏家的一个姨娘都如此上心的原因了。
正因为认清了这个事实,所以,这一趟华青弦必须要走。事实上,她三天前就猜到苏县丞会派人去桃源楼寻她,所以她早上才会故意让玉娘狮子大开口找佟掌柜要了那十两银子,以佟掌柜的精明,十两银子换个人情,这笔买卖他应该会算。
不过,她虽猜到了苏家人在寻她,却也不愿轻易就露面,这也是为何她只让大兴和玉娘送鱼到镇上,自己却留在吊子沟的原因。比起自己送上门去,到底还是这么风风光光请进苏府来的有面子吧?怎么说她也是个郡主啊!虽然不被人所知,但她也得给自己这个前身摆摆架子嘛!不能失了郡主之风对不对?
这么想着,华青弦又挺了挺纤瘦的小身板,身边的阿十下意识地侧头,眼光直直地落在她那不甚丰满的双丘上,轻视之意,不言而喻。华青弦见之大怒,可又碍着在别人府上不能发作,只能回瞪一眼,用一种你丫再瞧,我就挖掉你眼珠子的表情,恶狠狠地威胁着他。阿十得见,终于淡定地扭开了头,再不看她的‘平川’一眼。
苏管家在前面领路,将华青弦和阿十直接带进了苏家主屋,华青弦本以为是要先去见苏家的当家主母,得她许可后再去见九姨娘。可是,这一次她却猜错了,因为,在苏家的主宅清河苑里,她没能见到苏家的主母,却见到了苏家的九姨娘妖娆。
在吊子沟,王村长是头,在夹河镇,苏家就是王。
如果能搭上苏家这条人脉,对现在的华青弦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在她决定用苏家做靠山之前,她首先不能站错队。而苏家主母和九姨娘之间,她也势必要在一开始就做出正确的选择。
来之前,她还曾为此左右为难,此时一见,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
苏家除了当家主母以外,还有八位姨娘,这个九姨娘能脱颖而出成为苏大人的心尖肉已是不易。如今,苏家主母尚在,她年纪轻轻却能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主屋,就凭她这份能耐,已不能仅仅只用有手段来形容了……
------题外话------
吼吼,接下来的事,乃们谁要猜猜会咋样?
第四十章 :憋笑憋的肠子疼
妖娆是不是九姨娘的本名华青弦不知道,但,这般娇滴滴的人儿,却当真是适合这个名字的。
面前的人儿,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此刻,正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皓腕如玉,随意地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之上。她身着淡蓝色的纱衣,妩媚雍容,简单却不失大雅。精致的脸上画着浓重的姣梨妆,掩去了她脸上稚嫩的青涩,平添出几分妩媚娇柔。倾国倾城的脸上,一双明眸佛若能迷倒千世浮华,唇角浅浅的梨窝,只一笑便能吸住千万眸光。冰肌玉骨,楚楚动人,仿似落入凡尘沾染了尘缘的狐仙,一眼望去,几乎能令所有男人遽然失魂。
华青弦打量着九姨娘的同时,九姨娘也在同样地打量着华青弦,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眼光不过片刻,便很快就转到了阿十的身上,而且,她看阿十的时间,明显比看自己还要长。虽然,华青弦也很明白异性相吸是个亘古不变的主题,但,阿十再好再英俊,那也是她华青弦名义上的男人,这个九姨娘是不是也看得太久了一点?
矜持啊!她懂不懂什么叫矜持?
上前一步,华青弦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阿十的身前,硬生生遮住了九姨娘的目光,微笑着淡淡施了个礼后,也不说话,只浅笑着看着榻上的女子。
那九姨娘看得正出神,忽而便被人挡了视线,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皱。(..info)一抬眸,见是华青弦,她终是了然一笑,声如黄鹂地问了一声:“你,就是替我做咖哩饭的华娘子?”
“是。”
“你也是南洋人士?”
“不是,我是土生土长的大晋人。”
“那你怎会做南洋的咖哩饭?”
九姨娘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便切入主题,华青弦也同样淡定地回答道:“小时候吃过几次,所以就学会了。”
“喔!原来如此。”
一声原来如此后,华青弦却并未再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看着九姨娘。那姨娘本是个玲珑通透的人儿,自是知道哪里惹了华青弦不快,遂掩了口,嗤笑了一声后,打趣她道:“华娘子原是个爱吃味儿的,那般宝贝你的人,多看一眼都不让的。”
华青弦被她笑得老脸一红,却不是羞的,而是急的。
话说,就算是阿十被人家用眼光吃了豆腐,那也不关她什么事吧?她吃的哪门子的醋?偷偷梭了阿十一眼,见他英俊的脸上并无其它表情,华青弦重重舒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听阿十不冷不热地对着九姨娘说了一句:“九姨娘不饿么?”
九姨娘被阿十直来直去地一激,也不生气,只媚笑着看了他一眼,道:“看来,华娘子的相公还是个急性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口气,那眼神,华青弦肠子都开始抽筋了。
尼玛,怪不得这个九姨娘能得苏大人的宠爱,原是个狐媚子。阿十这种老实疙瘩,被她这么一调戏,也不知道能不能抗得住这十万伏特的电力,真是替他捉急啊!
“九姨娘的孩儿饿了,便着人将我娘子唤来为你做饭,可我的两个孩儿饿了,家里却只有冷粥。若是九姨娘没有别的事,还是让我娘子快点去厨房吧!要是赶得及,兴许她还能回家给两个孩儿做晚饭。”
不解风情的一句话,冰冰冷冷,凌凌厉厉,阿十一开口,九姨娘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华青弦的肠子又绞起来了,不过这一回,却是憋笑憋的。艾玛!如此‘丧心病狂’的话也说得出口,她只想对阿十这厮说四个字,干的漂亮!
那九姨娘平日里是得尽了万千宠爱,在苏家,哪里有人敢这么不给她面子。可阿十不是苏家的人,阿十也不必看她的脸色,所以,阿十的大实话,分明很让九姨娘气恼,可她却不得发作,只能青着一张脸,冷声道:“苏管家,带华娘子去厨房吧!”
得了这声吩咐,苏管家很快便上前一步,对华青弦做了个请的动作:“华娘子,请随我来。”
华青弦对苏管家温温一笑,便要跟他下去,阿十却贴了过来,飞快地牵住她的手:“娘子,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不顾华青弦惊得都快心脏病发作的表情,便直接拖着她走了。
他的手,骨节分明,干燥而有力,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恰合无度,和谐万分。一路被拖行着,华青弦心情无比的畅快,虽觉得这家伙拉她小手有些占便宜之嫌,但想到他刚才的表现,华青弦决定大度一点,不跟他计较。
“看不出来啊!你脾气挺大的呀!”
“哎!干嘛不理我?”
“生气了?你生什么气啊?我都没生气?”
“阿十,阿十……”
一连叫了他几声,人家就跟她在放屁一样,理都不理,华青弦撇了撇嘴,不爽地甩开他的手:“干嘛!摆臭脸给谁看呀?我得罪你了?”
阿十被甩开了手,表情有些臭,但顾着苏管家立在一旁,他也没发火,只冷冰冰地对华青弦说了一句:“你动作快点,把人家要的饭做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阿十让她觉得很陌生,隐隐又觉得有些害怕。虽然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他那样看着她,她就真的觉得心虚了,而且,很心虚。很想大叫着说,做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想快也快不了,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泻了气。
“知道了。”
见她没有再犟嘴,阿十似乎挺满意,没有再数落她,只平静地对她说道:“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再过来接你。”
“你要去哪儿?”
“药吃完了,我去保和堂抓几付。”
一听这话,华青弦脚一软,颤声道:“咱们哪有钱抓药啊?”
“记在苏管家帐上便好,既然苏管家请你来做饭,自然是要付工钱的。”说罢,阿十嘴角一翘,又看向身边的苏管家:“是不是,苏管家?”
没料到阿十会来这么一手,苏管家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倒也碍着面子没有拒绝:“既然华兄弟开了口,这药钱便记在苏府帐上便好。”
得了这一声肯定的回复,阿十对着华青弦挑了挑眉,而后,扬长而去。看着阿十离去的背影,华青弦无限忧愁地想,要是苏管家日后知道阿十要抓的是十两一付的药,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
作孽啊!作孽。
是阿十不厚道,不关她的事。
第四十一章 :要多远滚多远
苍穹门,华云大陆之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十年之内于崛起于江湖,门中成员多为各路顶级杀手,其中也不乏能人异士,是武林中名门正派最为不耻,也最为忌惮的邪派之首。
有人说,苍穹门门主乃是当年被武林群雄围杀的妖道一嗔,也有人说,苍穹门门主乃是十年前蒙冤后被抄家灭门的大晋忠将洪烈,更有人说,苍穹门门主的真正身份,其实是当年退出武林的前武林萌主萧冷,总之一句话,苍穹门门主就是个倒霉催的,不是被冤枉的就是被追杀的,是走投无路之后才被迫成立了苍穹门。然后,又伙同了一批同样被冤枉或者被追杀的苦逼们,开始了一场与武林正道正邪不两立的撕逼大战。
但谁也不知道,以上种种,他们全都猜错了。因为,真正的苍穹门的门主,不过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而且,目前化名阿十,住在吊子沟一户叫华青弦的小寡妇家里。
——
保和堂内,药香余袅。
一青年男子临窗负手,默而不语。须臾,有人撩帘而入,一身月白衣衫,面容清俊,风骨奇佳。见到来人,亦不惊奇,只淡淡一揖,轻轻道了声门主。
“阿玦,找到了吗?”
阿十背着身子,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只是一身肃冷的气势,全无平日里半分懦弱与和软,唯有一张脸上仍旧苍白无血,那是体虚气弱之象。
摇了摇头,骆惜玦眉宇身拢,憾声道:“没有,那种草药确在北山生长,只是十分罕见,我已重金收购了几日,却无一位药农采得,想是太难。”
“我需尽快回京,草药的事,你再费点心。”
闻声,骆惜玦点了点头,道:“门主放心,惜玦打算亲自北山,为门主寻求解毒之草。”
“你身份特殊,万一让人发现反倒不好,还是先让药农去找吧!”夹河镇只是个偏远小镇,镇上的保和堂也只是个分堂,像骆惜玦这样的神医大老板,出现在京城的保和堂倒也罢了,若让人看见在吊子河边的北山上,恐怕会流言四起。这样打草惊蛇之事,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愿看见的。
骆惜玦点了点头,又道:“我再让他们寻几日试试,若是遍寻不到,也只能我亲自上山找了。”说罢,骆惜玦似又想起了什么,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又道:“门主,您服用过凝止丹,那毒便伤不了您的性命,若真有要事,即刻上京倒也无碍……”
不待骆惜玦将话说完,阿十便打断了他:“不急,解了毒再说。”
闻声,骆惜玦的眉头又是急急一拢。.info不急?门主上京的理由,难道不是那个?
见门主不欲多说,骆惜玦也未再坚持,只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门主,您真的不搬回来住么?”
“不用了。”
“可您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话到此处,阿十终于回转过身来看了骆惜玦一眼,片刻后,又不以为然地道:“吊子沟山高水避,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住着反倒比你这安全。”
门主答得这样理所当然,可为何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以往,门主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最讲究的,可现在……茅屋也不介意了?
“门主,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理由才要留在那破山沟的?”
闻声,阿十蹙眉,似是仔细地想了一想,只答了三个字:“或许吧!”
这三个字一出口,骆惜玦的眉头便高高地吊了起来。门主说了什么?或许吧?一向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门主居然也会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他可不可以理解为,门主真的有其它理由,而且还不愿意告诉他?
好吧!门主不愿意,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拉不住,所以,骆惜玦行迂回之策,建议道:“您若执意要住在那里,我也拦不了,只是天水和天火必须跟您一起回去。”
天雨,天水,天风,天火,乃是苍穹门座下四大暗卫之首,其中,天雨和天风一直跟着苍穹门门主本尊,而天水和天火则护在骆惜玦的身边。如今,天雨和天风远在京城,他自然要将天水和天火送到门主身边才放心了。只是,他的计划虽好,可门主却不领情,还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让他们跟着干嘛?碍手碍脚的。”
碍手碍脚?听到这四个字,饶是清冷如骆惜玦,也不由得颤动着抽了抽嘴角。也只有他们门主大人敢这么说天水和天火了,不过,这一次,门主再嫌弃也没有用,就是赖,他也得让他们俩赖上门去保护门主。
“您现在身中奇毒,手脚无力不说,内力都使不上来,有他们在,别的不说,关键时候至少可以替你挡挡刀子。”
阿十不为所动,嫌弃道:“他们若有用,也用不着我亲自让那女人来给你们报信说我在吊子沟了。”
那时候,他赶着回京,却在半道上被奸细下了毒,还被死士围剿,缠斗之中从山上掉了下来。因为中毒,他不能使用内力,手脚也使不上劲,是挂到树上才能大难不死。而且,这一挂就是三天,直到那树丫子最终承受不了他的重量,才会在半夜让他掉下来砸到王婆子,而后,他威胁华青弦将他扛回了家。
身中奇毒,他无力自保,担心离开时再遇死士纠缠,所以他选择暂时呆在吊子沟。只是,枯等了几日都不见暗卫来寻,他忍无可忍,才冒险借拉肚子的理由让华青弦来保和堂,明的是买药,暗的却是通知骆惜玦他人在何方。此番,他对自己的暗卫实在是‘信心大失’,嫌弃之感,用普通的语言已不足以来形容。
被他的直白说得俊脸一红,但骆惜玦态度依然坚决:“是我办事不利,但天水和天火还是必须跟您去,要不然,我不放您走。”
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骆惜玦难得像今日这般坚决,知道他这会这样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阿十犹豫了一下,最终松了口:“好吧!你若觉得这样更安心,那就让他们跟着好了。不过,别让那女人发现了,否则,都给我要多远滚多远。”
女人?那个叫华青弦的小寡妇?
骆惜玦表情微微动容,看向自家门主大人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门主的事情岂容他来揣测?门主怎么说,他便怎么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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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觉得这一章阿十表现得很冷很酷很嚣张?
哈哈哈,大家对他的这个身份可还满意?
第四十二章 :极品中的战斗机
这厢骆惜玦才刚点头应下,那厢阿十已懒懒地跟他伸出了手:“药呢?再给我五付。(..info)”
从怀里摸出个白色的小瓶子,骆惜玦递给阿十,阿十却不肯接:“怎么是这个?”
“门主不是嫌药太苦无法下咽么?所以我另外给门主制了些解毒的丸子,吃起来更方便,也不会觉得苦。”
要是以往,门主大人自是会选择吃药丸的。只是现在,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又想一想自己吃药丸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喝那种苦兮兮的药水,才能让那个女人相信自己是真的生着病。为博一口同情的饭来吃,他决定了,绝不吃药丸。
“不要这个,就要中药。”
“……”
骆惜玦又懵了,门主这是怎么了?性子转得也太……让人接受无能了吧!
“愣着干嘛?快去抓药啊!”
被吼了,又被吼了。骆惜玦无比郁闷地想,今儿个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早起来迈错了腿,怎么就那么看不透自家门主了呢?算了,人家是门主,人家是老大,吃药丸还是喝药水都是人家一句话,他还是抓药去吧!
骆惜玦很快去了前面的药堂,须臾,又拎着五付药亲手送了进来,阿十满意地接过,然后郑重地交待他:“阿玦啊!药钱就记在苏府的帐上,还有,我觉得十两一付太便宜了,涨涨价吧!”
抬眸,骆惜玦飞快地看了自家门主一眼,表情颇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让阿福记一百两到苏府的帐上。.info”
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十于是道:“这还差不多。”
“……”
目送着门主大人离去后,骆惜玦独自一人在保和堂的诊室内坐了很久,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想明白。叹一口气,骆惜玦郁闷地举袖一挥:“去吧。”
声落,两道墨一般黑的身影骤然而现,领命后,倏地两下便又追着门主大人的身影而去……
——
软榻上,九姨娘在贴身丫环的服侍下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华青弦小媳妇儿一般立在一侧,耐心地等着她吃完。(..info无弹窗广告)九姨娘果然是个成精了的人物,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才刚刚吃完一半,老实说,华青弦有些站不住了。妈的,她又不是她家的奴才,给她做了饭还要在一边立规矩么?
本打算忍忍的,可腿站得犯酸直抽抽,华青弦的脸上终还是显出几分不耐。
这时候,九姨娘终于停了口,笑笑地接过丫环递来的帕子,优雅地擦起了嘴。一边擦,一边不怎么走心地夸她:“华娘子果然好手艺,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合口的饭菜了,这以后啊!我的饭食便交给华娘子你来打理了,还请华娘子多费费心。”
斜眼瞄了一下九姨娘吃过的碗,剩下的还不少,她今天故意做火候差了点,显然是不会对她味口的,难为她还说得这么‘真诚’。撇了撇嘴,华青弦也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九姨娘说笑了,您的饭食我可担不起,您还是找别人吧!”
“我就看着华娘子好,就你了。”
“这可使不得,我笨手笨脚的,万一侍候不好……”
“没关系,我相信华娘子。”
“……”
字字句句,句句字字,九姨娘一开口就要堵死她所有的退路,不得不说,这时候华青弦有些想发毛。尼玛,她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这个九姨娘是个贱人,她当初就该眼睁睁看着她活活吐死,也不该替她做那一顿咖哩鸡。
如今,她骑虎难下,想走吧,又怕得罪人,真是呕死她了。
正偷偷在心里左一下右一下地抽着自己大耳瓜子,身后突然传来阿十救命般的声音,华青弦激动地转身,深情无比地唤了一声:“相公。”
“娘子,饭做好了么?”
激动,太激动了,以至于华青弦此刻根本无法开口,只能不停地点着头。阿十被她那一声相公唤得心里有些酥,表情也因此变得很是温柔:“那你傻站在这儿干嘛呢?还不赶紧跟我回家去?”
华青弦眸色泛雾,无比委屈地瞅着他,半是的抱怨,半是撒娇道:“你还说我呢?你去抓个药怎么用了这么久?我等你半天,腿都站酸了。”
听到她说腿酸,阿十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她的腿,然后,不怎么高兴地数落她道:“你傻了吗?要等为夫你不知道坐着等啊!傻站着干嘛?难道九姨娘还能不让你坐不成?”
一听这话,华青弦心里笑开了花,也装傻充愣地配合道:“九姨娘怎么会不让我坐呢!是我自己不好意思坐罢了。”
“嗯,以后记得了,别再那么傻站着了,腿酸了可没有人帮你疼。”嘴里说着没有人疼,可阿十还是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华青弦的腰,当温热的触感自他手心传递而来,华青弦甜甜地笑了:“知道了,相公。”
“行了,没事儿咱就回家吧!孩子们还在家饿着呢!”
阿十这话一出口,简直是甚得华青弦的心意啊,她连忙点头如啄米:“好,咱们回家。”
‘两口子’相扶相持着要出门,岂料,才刚刚走了两步,苏家的大管家却横身上前,直接挡了二人的路。二人收了步,脸色不怎么好看地瞅了苏管家一眼,苏管家没开口,他的主子却先开口了。
“两位请留步。”
九姨娘这一声留步说得很客气,可阿十却并不怎么卖她的帐,只冷了脸又转过身来,生硬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九姨娘还有事?”
“华娘子不能走。”
“为何不能?饭不是做过了么?”
九姨娘笑了,这一笑很是倾城,很是妩媚:“这是午饭,还有晚饭没做呢!”
“那做完晚饭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还有明日呢!”
“所以,九姨娘的意思是,我娘子以后都不走了,就留在府上给九姨娘做饭了么?”
闻声,九姨娘许久未开口,直到华青弦眼中明显地现出几分不耐时,她才微启檀口,挑逗般看着阿十说了两个字:“没错。”
听到九姨娘用不要脸的表情,说出这不要脸的两个字后,华青弦脸都气绿了。尼玛,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个九姨娘,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极品中的战斗机了有木有?
第四十三章 :贱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她以为他谁啊?她说她不能走,她就真的不走了么?
贱人,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也甭怪她不客气了,她华青弦此一生最稀罕做的事,就是挂极品斗贱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华青弦突然便大笑起来,乐不可支的模样惊呆了众人,就连阿十也被她抽风的模样吓的不轻,刚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在发高烧,她却直接扯下了阿十的手,无比认真地说了一句:“相公,你高兴吗?九姨娘这是要骋我们进府当差了。到时候,我做九姨娘跟前的管事娘子,你跟着苏管家在外院做管事,以后咱家的好日子可不就是有奔头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行,娘子你留下,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顺便把孩子也给接进府来。以后,咱们孩子也给九姨娘的孩子当差,然后……”阿十果然是个‘读书’人,一开口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孩子进府后如何如何跟着九姨娘的孩子一起识字读书,说到长大后如何如何跟着九姨娘的孩子一起考取功名,再说到,如何如何状元及弟光宗耀祖,最后又说到孩子如何如何将她们八抬大轿抬进状元府。
那那洋洋得意的态度,那淋漓尽致的表情,还有那畅想未来的激动,无一不在他的语言中完美地被表达了出来。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在演戏,华青弦这个始作俑者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仿佛她的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一个当了壮元,一个做了皇后,她也沾了俩孩子的光,正躺在自家的大园子里赏花喂鱼溜小狗。
艾玛,影帝啊!她简直是自问不如,甘拜下风。
不过,她好赖也是科班出身的好不好,岂能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所以,她夸张地抓住了阿十的手,又夸张地笑了起来,更夸张地总结道:“相公,咱们要发财了对不对?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对不对?”
“对啊!娘子,多亏了九姨娘啊!咱们赶紧给他磕三个响头吧,要不是有她,咱们的孩子将来怎么能那么有出息呢?”
“……”
磕头?华青弦傻了。尼玛,这厮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磕什么头啊?给这种极品磕头掉她的价,她才不要咧!可是,阿十那厮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拉着她就要往下按,不过,两人的膝盖才刚刚向下‘意思’般地弯了一丢丢,苏管家已是满头大汗地将两人架了起来。
“华小弟,先忙别,这个头就别磕头。”
不让他们跪,那就怪不得他们闹了,阿十瞪着眼,非常不爽地问苏管家道:“怎地?你想挡我们富贵路?”
苏管家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半个人精了,可却也从来没有见过像她们这般行为的夫妻,那脸都给吓白了,浑身不停地冒冷汗:“不是,可是……”
他支支唔唔说不出话来,华青弦眼珠子一转,拉着阿十又要‘跪’,苏管家大骇,惊怒之下,急得连连叫着九姨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九姨娘年轻轻轻的,倒也沉得住气,硬是挺在那里,任苏管家叫了她十几声,她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我可从没说过让华娘子来苏府做管事娘子。”
“这样啊?那就是我误会了?”
得了这句话,华青弦立刻将还曲着的腿直了起来。然后便垮了脸,拉着阿十道:“相公,原是我误会九姨娘了,她没说过让我留下来当管事娘子呢!所以,咱还是回家吧,苏府的差可不是人人能当的,更不该是我等这种泥腿子能肖想的。”
阿十点了点头,温柔地安慰她道:“娘子别难过,不让咱当差就不当好了,咱们回家,待我来年考取了功名,让你做夫人可好?”
“做夫人吗?”
“对,知县夫人,正妻之位。”阿十这语带双关的话一出口,不说苏管家白了脸,就连一直故做镇定的九姨娘也绷不住了。苏县丞不过是个八品,知县却是七品的官,阿十还特意说了个正妻之位,明摆着就是帮华青弦打她九姨娘这个妾室的脸。
忍无可忍,九姨娘忍不住发飙了:“放肆,你在讽刺我么?”
不理九姨娘恼羞成怒的叫嚣,华青弦只是掏了掏耳朵,然后便眸带泪花的望着阿十,激动道:“相公,你可一定要高中啊!”
不看九姨娘吃人般的眼神,阿十也学着她的样子掏了掏耳朵,然后郑重承诺道:“娘子,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的。”
“相公。”
“娘子。”
“相公。”
“娘子。”
“……”
深情无悔的呼唤声中,华青弦扯着阿十的衣袖一步一步朝屋外挪,直到挪出了九姨娘的视线后,华青弦突然一改方才的温驯柔弱,拉着阿十便撒丫子开跑。尼玛,贱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尼玛,跑,快跑啊!
华青弦拉着阿十跑了,九姨娘也终于雷霆大怒了,她一声令下,苏家的下人们便跟疯狗似地狂奔而出,一个个追着华青弦她们而去。只是,才追了不过几十步,苏家的下人们却都跟中了邪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有的踩到了果皮,有的撞到了大树,还有的,直接跌进了荷花池……
一时间,苏府内,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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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外,某大树上。
两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扔完手里最后的果皮后,各自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水啊!门主刚才叫那个小寡妇娘子了,你听见没有?”
“你当我聋了么?都叫那么多声了我能听不到?”
“天水啊!门主不是看上那小寡妇了吧?”
“看上就看上了呗!门主都不嫌弃。”
“不是啊天水!买一送二啊!门主还没有那啥那啥……就当爹了……”
“那又怎样?当爹了再哪啥不一样?”
“……”
那能一样么,那能一样么?
天火无话了,鄙视地看着身边的小伙伴,表示再也不能跟他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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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四大忠犬出场两位,天水和天火
你们更喜欢哪一个?
第四十四章 :泛滥成灾的母性
华青弦回到吊子沟的时候,发现脚上居然磨出了两个大水泡,这让她更加怨恨九姨娘了,暗暗发誓,对那种小人,她以后要见一次‘打’一次。
正龇牙咧嘴地捧着脚,她家的女儿便吭哧吭哧地奔了过来:“娘亲。”
受了一早上的鸟气,一回家就看到亲亲女儿甜美可爱的小脸,坏的心情也瞬间被扫去了一大半。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华青弦的表情很是温柔:“你们在家乖不乖?”
“我乖,可是哥哥不乖,他和狗剩哥哥打架了。”
说罢,小颜朝身后指了一指,华青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啊勒个去,那是小羿吗?怎么挂了彩?她来这里三个多月了,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家的漂亮儿子被揍得这样惨,心里疼得不行,当时便不顾脚疼迎了上去:“啊呀!怎么被揍成这样了?”
起初是心疼,华青弦也顾不上其它的,只是一个劲儿的扳着儿子的小脸看,检查过后,倒是安心不少,看着虽渗人,不过都是皮外伤,应该没几日就能好。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打架的人不是小颜居然是小羿。这孩子平时很乖,话也少,怎么会和人家打架呢?
“怎么回事?娘平时怎么教你的?为什么要和狗剩打架?”
“他抢丫蛋馒头吃,我找他要,他不给,还推倒了小颜。”
小羿说话的时候,貌似是牵到了嘴角的伤,每说一句都抽动一下,看着孩子疼成这样,华青弦也肉疼得很,很想直接把儿子搂进怀里安慰一番,可想到孩子的教育问题事关重大,她还是强压下自己心头泛滥成灾的母性,故意板起了脸:“真的是这样的吗?”
闻声,小羿动了动嘴,想说什么的,却又牵到了嘴角的伤口,便又是一阵的龇牙咧嘴,华青弦看他真的疼的厉害,于是便转头又看向了自家的闺女:“小颜你来说,真是哥哥说的那样?”
“是啊!馒头是哥哥自己省下来给丫蛋姐姐吃的,丫蛋姐姐才吃了一小口,就给狗剩抢走了,然后丫蛋姐姐就哭啊哭啊哭啊……”说到这里,小颜似乎演兴大发,一直在模仿着丫蛋当时哭的模样,还不停地比划着。华青弦满脸黑线地看了她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地制止了她:“小颜呐!往下说吧,我知道丫蛋哭了。”
“喔!然后就是哥哥就去安慰丫蛋姐姐,可她还是哭,后来哥哥就找狗剩要馒头,可是馒头已经被他吃光了,哥哥气不过就和他打起来了。(..info)”说到这里,小颜又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模样。
“这么说,是小羿先动的手?”华青弦眸色一寒,又冷冷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打算教孩子们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她也不喜欢惹事生非的孩子,更不希望她教出来的儿子,是个只知道万事不动脑,以暴抑暴的粗蛮子。
所以,今儿个这节政治课,她是给小羿上定了。
华羿是个坚强的孩子,虽然只有四岁多,可在笙华郡主饿倒的最后几天里,都是他一个人在照顾着妹妹和母亲。自华青弦穿过来后,她也很少看到他掉眼泪,可是现在,他被华青弦用指责的眼光看了一小会后,华羿的眸间也泛起了水光。
很委屈,可孩子还是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来,只咬着牙道:“不是,是他先推了小颜,还骂你……我才和他打架的。”
小羿的话没有说得很清楚,可华青弦大抵也能猜到狗剩骂她的话应该不怎么好听,否则,以小羿那沉稳腹黑的性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被激怒。不过,他能这么说华青弦确实很感动,说来说去,无论他做的对不对,总还是护着她的。这样的乖儿子,真的没白疼。
张开双臂,狠狠将儿子搂进了怀里,待她温柔地替他试净小脸上的污痕,小羿眸中的水雾,已然尽消云散,唯剩下对她点点滴滴的拳拳爱意,氤氲迷蒙着:“娘,你也认为我错了么?”
华青弦摇摇头,说:“关于今儿个这件事,娘觉得,咱们应该先来论是非对错。对的要奖,错的要罚,你同意么?”
闻声,小羿的眉头难得地拧成了一团,许久方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看着儿子的表现,华青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清了清嗓子道:“第一,小羿把馒头给丫蛋吃,这叫做分享,小伙伴之间懂得分享是很好的事情,这件事做的对,小羿对了。”说罢,华青弦扔给儿子一记鼓励的眼神,小羿方才还似霜打了的茄子,这下子立刻又来了精神,认真地瞅着她,一幅打算仔仔细细听她讲道理的样子。
“第二,狗剩抢丫蛋的馒头吃,可馒头本来就不是狗剩的,而且丫蛋还是个女娃娃,这叫欺负弱小,所以,这件事狗剩做的不对,狗剩错了。”一个肯定,一个否定,小羿的表情更放松了,至少知道娘亲不是一味的责骂,也不会一味的护着他。
“第三,小羿去找狗剩帮丫蛋要馒头,这是见义勇为,其实本来应该是对的,可是,问题就在于,小羿你激怒了狗剩,他才会推了小颜一把,还骂娘亲。明明是你没有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却连累了妹妹和娘亲,算是一对一错,所以,这个第三条就不能说小羿对了,但也不能说全错了。”各打五十大板的说法,虽然小羿明显还是不太甘心,倒也什么也没做,只抿着嘴不说话。
对儿子镇定的表现,华青弦很满意,于是又再继续:“现在,娘亲要说第四了,你和狗剩打架,虽然前因后果娘亲也知道了,但是,打架终归是野蛮人做的事,所以,打架这件事儿,小羿你做的并不对,你同意么?”
从一开始的条条列列,到之后的以理为据,最后一锤定音,华青弦一鼓作气,终还是将小羿说得惭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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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羿真的是随便就动手打架的孩子么?
这里面真的没有隐情么?青青真的觉得小羿错了该骂么?
哈哈哈哈,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章 :娘亲,什么叫骚货?
小羿的表现,其实远比华青弦想象中要好。想当年,她小时候也没少和男同学打架,而且打完后回家还会跟老爸呛声,哪里还会像小羿一样,真的听家长讲道理的。不过,她的过去毕竟只能当反面教材,她自己虽然做不到,但也不能用反面来教育孩子嘛!所以,她坚持认为,做君子就得从娃娃抓起,绝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见孩子不开口,华青弦也觉得自己敲打得差不多了,于是总结性地发言道:“综上种种,小羿对对错错扯了个平,娘不能夸你,但也不想骂你,可是道理还是要讲的,这个道理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至少,不该和自己的小伙伴动手,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话到这里,小羿的原本清明的眸间突现戾气,一把甩开华青弦还搭在他肩头的手便大声道:“他不是我朋友,他欺负丫蛋和妹妹,他还骂娘亲,他该打……”
没想到孩子反应这么大,华青弦一愣,反应过后来,她也不生气,只盯着小羿的眼一动不动地反问他:“这些都是他做的不好,可是,他是个坏孩子,你也要跟他一样做个坏孩子么?”
“……那,难道他欺负人骂人我就只能看着?”
华青弦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这么教孩子,虽然她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人,但,不是什么人都适合讲道理的嘛!比如那个王婆子一家,再比如今儿个她遇到的那个九姨娘。她之所以会这么告诉孩子,只是想让他树立正确的是非观,以后不要走上歪路罢了。
“当然不是,但,你不该自不量力就冲上前去。”说罢,捏起小羿的脸,左右看了看,啧啧啧地砸了几下嘴才又说了一句:“打不赢人家的时候还要冲上去,这不叫勇敢,这叫自不量力懂不懂?”
华青弦的话说得不太好听,可她眼中的疼惜小羿却看清楚了,于是,他低了头,委屈道:“娘亲,我错了。”
“也不是全错,只有一点错得有点离谱。”
小羿一听,眼神更加黯然:“什么?”
“你和人家打架不说,居然还打输了,娘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
这话一出,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闷响,母子三人同时回头,恰看到阿十趴在门口的地上,似是一跤跌的不轻。强做镇定地自地上爬起来,阿十神色极其不自然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始数落华青弦:“有你这么当娘的么?也不怕把孩子教坏了。”
事实上,阿十站在门口听她们母子说话有一阵子了,不得不说,他对华青弦是有些刮目相看的,至少,她对孩子说的那一番话,绝不是一个乡野村妇可以说得出来的。那些道理,她说很直白,但,不得不说,确实很能让人触动。当然,除了那最后让他跌倒的那一句以外。
华青弦眯着眼,幸灾乐祸地看着阿十从地上爬起来。不过,有一点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因为就在刚才,她虽然表现得很鄙视的样子,但脑子里想的其实是:这厮简直是360度无死角的帅,就连摔个跤,也能摔出点不一样的风度来。
妖孽啊!这种人生下来简直就是为祸人间。
不过,好在她虽时不是会犯一下花痴病,却也是个定力十足的主,所以,纵然如此美色当前,她依然毒舌不减:“你懂个屁啊!就是这样才叫娘啊!难道我儿子被打了我还要骂他被打得好啊?反正都是打架,我宁可我儿子打赢了我上门去给人赔礼道歉,也不甘愿人家打伤了我儿子,上门来给我儿子道歉。”
“强词夺理。”
“切,你又不是亲爹。”言下之意,因为阿十和小羿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才不懂心疼。不过,这话一出口华青弦就后悔了,理由无它,因为她不小心又瞥见,在阿十的身后,还站着大兴和玉娘两个人。
“啊哈哈哈哈!我是说,那个……自古以来就是严父慈母,当爹的心肠都会比较硬,简直就不像是亲爹了,是吧,是吧!哈哈哈哈!”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过后,不当是阿十嘴角抽了又抽,就连自家女儿也不给面子地戳穿她道:“娘亲,咱们家是反的吧!慈父严母。”
“胡说,娘很凶吗?”
被华青弦一瞪,小颜脑袋一缩:“不凶,不凶,一点也不凶。”
“真的不凶?”
“真的。”小颜很没有骨气地点着头,却见娘亲一脸凶悍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讨巧卖萌地问了一句:“娘亲,什么叫骚货?”
噗!一口老血没压住,华青弦听了这话差点当场就英年早逝,喷血而亡。
“小颜呐!虽然娘亲从未指望过你在将来做个名媛淑女,可咱也不能破罐子破摔不是?答应娘亲,以后这种……不好的话,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小颜歪着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比天真地问:“娘亲,这个是不好的话吗?”
华青弦神情严肃,重重地点头:“当然了,那个……什么货,指的是那种水性扬花,不守妇道的坏女人,所以,你这种好姑娘是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的,懂了没?”
“可是,娘亲你没有水性扬花,也没有不守妇道呀!为什么狗剩要骂你是那个什么货呢?”小丫头学得很快,因为听说那两个字不能说,所以,就现学现卖地跟着她娘说了句那什么的货,然后,华青弦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转过头,华青弦盯着儿子的眼睛问:“小羿,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和狗剩打起来的?”
“嗯!”
乖乖点头,这时候华羿表现得无比乖顺,无比听话。可正因为他一幅小可怜的模样,明明受了委屈还不能说的表情,华青弦心头的那把无名业火也就烧得更旺了。咬牙,切齿,华青弦阴侧侧地笑了。
“儿子,打得好,以后他要再敢这么骂娘亲,你就冲上去给娘撕了他的嘴,打到他满地找牙也别撒手。”
小羿抬头看了她一眼,非常不给面子地说:“娘亲,刚才你还教我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白眼一翻,华青弦当场反口,理直气壮道:“你还小,暂时做不了君子。”
“……”
此言一出,还站在门口的阿十差一点又站不稳跌到地上去。言传身教,这四个字用在华青弦的身上的时候,阿十怎么越想越觉得是个反义词呢?
第四十六章 :儿子,给我往死里打
得知了这样的真相,华青弦简直恨得牙直痒,院外却忽然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待华青弦开口问来人是谁,那人却已是扯开嗓门儿骂将了起来:“华羿你个小兔崽子快给老娘死出来。(..info)”
这嗓门儿,这泼辣劲儿,华青弦嘴角浮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头一偏,便对两个娃儿没心没肺地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狗,大白天的居然跑到咱们家门口来乱吠。”
华羿依在母亲身边一动不动的,想了想,忽而道:“娘亲,叫得这么凶,恐是只疯狗吧?”
“疯狗啊!那咱们可得小心了,万一被咬了会得狂犬病的。”
小颜是天生的好奇宝宝,对所有不懂不知的问题,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一听到狂犬病这三个字,她马上又抬起了头,亮晶晶地瞅着华青弦:“娘亲,什么是狂犬病呀?”
“就是让人变成疯狗的病,可吓人了,人要是得了那种病呀!就会见人就咬,狂吠不止,不出三天就得去见阎王。”
“娘亲,真可怕啊!桃花婶子莫不是得了那狂犬病了吧?怎么一直在咱家门口叫唤呢?”
听到这话,华青弦这才扭头看了门外一眼,一脸‘她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是吗?外头叫的原是你桃花婶子呀?我还以为是疯狗呢!”
门外,狗剩的娘林氏听到华青弦这些话脸都气绿了,她原是来给自己儿子撑腰的,可反倒被人家倒骂一场,立马发起飙来:“华娘子,你骂谁是疯狗呢?”
华青弦也不抬眼,只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原来是桃花嫂子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华娘子,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儿,还不是你儿子做的好事,你瞅瞅你瞅瞅,他都把我家狗剩给打成什么样儿了?”
林氏将儿子朝前一推,华青弦这才抬眼扫了那孩子一眼,那狗剩长得和他娘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丑不说,浑身上下都是圆的。此刻,那丑孩子圆乎乎的大黑脸上赫然多了三道抓痕,倒也不深,只是印在那张黑脸上别提多渗人。
华青弦在心底暗暗给儿子叫了一声好,倒也没说二话,只是顺手也将华羿推了出来,直接让林氏自己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挨了打。
那林氏本也是个泼辣的,见着自己儿子差点没破了相,当下便气得带着孩子上门来讨说法了。可是,此时看了华羿一眼,林氏也有些心虚了,狗剩八岁了,华羿才四岁,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他家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吃大亏,她是看着孩子脸上有伤,不服气才带着孩子闹上了门。可现在,看着华羿那浑身上下没一点好肉模样,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一次好像是上错门了。
不过,心虚归心虚,可林氏嘴上可一点没饶人:“所以说啊!你得好好管管你们家华羿了,才四岁呢!就坏成这样,那要是十四岁了,还不得杀人放火啊?”
这话一出,谁都听不下去,玉娘更是指着林氏的鼻子便啐道:“林桃花,你说什么呢?明明是你家的孩子欺负了华羿,你还恶人先告状?”
“我说王玉娘,我又没说你家的孩子,你跳出来叫唤个什么劲儿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你才是太监。”玉娘不是泼妇,自也不太会骂人,被林氏一激,脸都涨红了。
“唉哟!我可没那本事当太监,你家大兴倒是可以去试试。”说罢,还阴阳怪气地撇了大兴的裤裆一眼,然后便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猥琐的模样,气得玉娘恨不得冲上去咬她几口,却被大兴死死地拉住了。
大兴被林氏那么一埋汰,脸上也不怎么好看,但到底是个憨厚人,所以语气也不差:“我说桃花嫂子,你家狗剩比华羿大那么多,再怎么也轮不到华羿来欺负他,你就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我胡搅蛮缠?你看看我们家狗剩,多漂亮的一个孩子啊,现在都破了相了。”
恶!华青弦要吐了,尼玛啊!那孩子叫漂亮的话,全天下的母猪都能叫美女好不好?她也真敢说……
“长成那样,破相也只当是美容了。”
不知是谁突然嘀咕了一句,华青弦没看到人是谁,但听着声音貌似是阿十,于是转眸朝他看了一眼,却见他根本眼也未抬,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书,不过,那书本却是倒着的。
“你,你,你们这是以多欺少,欺负我是个弱女子。我要去找村长,我要去告官,我要让全村人都来给我的狗剩评评理,我还要……”
终于,阿十扔掉手里那本拿倒了的书,一脸不耐烦地瞅着林氏:“你就痛快点吧!想要什么直接说。”
“还是华兄弟识大体,你们也跟他好好学学。”说罢,林氏又眉飞色舞地看了华青弦一眼,然后厚嘴一张,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给我家狗剩赔点银子看看脸就成,不多,就一两。”
啊呸!还不多,就一两?
她真当银子那是吊子河里的沙子么?随便一抓就是一把的么?
懒懒地坐在那里,华青弦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自己起了水泡的脚,忽而道:“听说东村那边有户人家打死了人,赔了五两银子。”
华青弦这话一出,林氏还以为她嫌她要一两银子当药钱太贵,于是翻了翻嘴皮子,道:“华娘子,帐可不是这么算的,我儿子伤的可是脸,脸呐!”
闻声,华青弦也不理会林氏,只转头问玉娘:“早上让你去找佟掌柜拿的银子可拿到了?”
玉娘一听,急了:“嫂子,你还真赔银子给她啊?”
华青弦也不说话,只对着玉娘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心里有数。玉娘不知华青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道:“银子就放在你屋里呢!”
点了点头,华青弦没再说话,只是径自回了房,不一会儿,手里便拿着一袋银子出来了。将装银子的布袋子往自家的条桌上一扔,华青弦看也没看众人一眼,便又进厨房取了根烧火棍出来,朝儿子华羿手里一塞,华青弦突然阴侧侧地笑了:“儿子,打,往死里打,打不死咱们赔五两,打死了,十两银子就当是丧葬费。”
“娘,知道了。”
说罢,华羿眸色一冷,‘嗷’地一声,便举起手里的烧火棍朝狗剩冲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大女子和弱男子
五两银子一条命,十两丧葬费岂不是两条?
林氏本是气焰嚣张领了儿子来讹钱,可没想到华青弦一个外姓人竟敢凶悍至此,吓得当时便拉着狗剩夺门而逃,一边逃还一边跳着脚来骂,骂华青弦是个小娼妇,骂华羿和华颜是狗娘养的野杂种,甚至还骂阿十是个孬种,自己媳妇儿给他戴了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他也不吭声……
一路骂声中,华青弦终于送走了讨人嫌的林氏,阿十本以为她无故遭了这一通骂会大发脾气,可没想到,华青弦只是拉了张条椅过来,让大家都坐下,说是有事要商量。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心里对华青弦其实都很是信服,也没二话,便都挨个儿坐了下来,就连小羿和小颜也规规矩矩地靠到了她的身边,一脸紧绷地看着她。华青弦见大家脸色都不好,便摆摆手安抚道:“都别担心了,没事儿的。”
“嫂子,我看那林氏也不像个好东西,你这么对她,她一会指不定怎么到村长那儿告你的状。”
玉娘挺担心林氏背后对华青弦使手段,可她却无所谓地耸耸肩,瞟一眼阿十后,道:“不怕,村长反正是阿十的好兄弟,不会帮着她。”
“也对,我一急倒忘了这一茬了,还是华大哥有本事,能让村长刮目相看。”
听了玉娘的话,华青弦却不以为然,撇嘴道:“他那算啥本事啊?肩不能挑,背不能扛,菜不会洗,饭不会装,除了一张嘴能说会吃以外,还能干嘛?”
“嫂子,华大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不用替他说话,他差不差,嫂子心里清楚。”
华青弦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打击阿十,要换了平时,阿十也就无所谓了,可现在不同,天水和天火还在外面呢!他怎能让手底下人看他被一个女人这么欺负?于是,阿十一脸不爽地敲了敲桌子,提醒某女道:“怎么?你让我们都坐下,就是为了商量我这个人有多差?”
闻声,华青弦又撇了撇嘴,这才正色道:“我呢,想和你们一起商量一下卖鱼的银子以后怎么分,怎么用。”
没想到华青弦是要跟他们夫妻说这个,大兴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嫂子,你待我们这么好,哪能分你的银子?你就当我们跟你跑跑腿,给点工钱就行了。”
华青弦果断摇头:“那不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按理说你们应该算大头的,可我要养孩子,所以,五五分帐怎么样?”
“那哪行啊?”
“就这么定了。”
不等大兴继续反对,华青弦已是一锤定音,玉娘一听,也急了,刚想要帮着劝几句,华青弦却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多说。(..info)
“行了,听嫂子的准没错。况且,往后咱们挣的银子只会多不会少,早些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也省得生嫌隙。”说罢,华青弦又偷眼看了看大兴两口子,见她们似乎已被自己劝服,于是这才继续道:“不过,这银子挣了不能光记着花,咱还得想办法让银子生银子,这样咱们日后生活才能有保障,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嫂子,你是想做生意么?”
玉娘到底是个机敏的,一点就透,华青弦听后便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说:“生意自然是要做的,只是,咱们现在条件这么差,银子也不够,只能晚一点再说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欠着保和堂五十两呢!那债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背上,让她腰都没法直起来。
“那嫂子的意思是想怎么办?”
“我本想着农家人的依靠便是地,有了银子先买几亩田养家糊口,可这边的良田太贵,买少了不划算,买多了又没钱,倒不如……”
话到这里,华青弦没有再继续,大兴两口子听得正专心,忽见她停了下来,正疑惑着,却听阿十已不轻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买山。”
这个答案一出,华青弦也愣了,这呆子,居然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怔愣的神情落到阿十的眼中,却是娇憨可人得紧。阿十耸了耸眉,迎着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只是将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罢了,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一句话又将华青弦问住了,她想了想,决定大女子不和弱男子一般见识。所以只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了大兴两口子:“我是有这个意思,你们看呢?”
“嫂子,我看这不成吧!那么大一座山,咱们也买不起啊?再说了,山买来干嘛啊?咱还能开个路收买路费么?”
大兴直来直去的一番话,差一点没将华青弦给呛死,她干咳了几声,哭笑不得:“大兴,你当嫂子我是要落草为寇么?还买路费呢?你也真能想。其实,嫂子的意思是,山这么大咱们要买肯定买不起,不过,咱们可以租啊!租个十年八年的赚够了银子再说。另外,这山租来干嘛嫂子也琢磨过了,咱们可以种果树,果树下面再种上药草,山脚再养些鸡鸭什么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大兴两口子便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过,他们眼中的震惊华青弦却是不曾忽略的。
“这想法倒是好,可是果树和药草我和大兴不懂种啊!养鸡养鸭倒是不成问题的。”
“那个不怕,你们不会就请人种呗!”
华青弦口气吞天,仿佛现在已是手握重金的大土豪,可其它人却是一脸苦恼,特别是憨厚的王大兴:“咱们哪来多的银子请人呀?这鱼虽然可以卖,可一日也就卖得那么多……”
“所以,赶明儿个咱们就上山打猎去,先赚够第一桶金,然后再按着咱们的计划,一步一步来实现目标了。”
对,就这么定了!
她的致富大计已开了个好头,她相信靠着她这颗灵活的头脑,假以时日,就算是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沟,她也能开辟出自己的一方大开地。
“打猎?这个嫂子也会?”
“不会,不过嫂子打算试试。”
“……”
本还以为华青弦口气这么大是因为已经胸有成竹,可她这一声试试,瞬间又让在场的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子哑了声。
大兴两口子想的是:嫂子真是‘女中豪杰’。
阿十想的是:这女人真是不自量力。
两小包子想的是:娘亲莫不是想钱想疯了吧!
第四十八章 :你全家都做贼
不出大家所料,那天晚上林氏真的又找上门来了。.info不过,更绝的是,华青弦早有准备,当天晚上便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然后,让阿十请了村长来喝酒。.info[]林氏带着自家男人和亲戚过来后,才发现村长在这里,而且,还惊讶地发现村长和阿十称兄道弟。于是,林氏气冲冲地来了,又灰溜溜地走了。
一切尽在掌握,华青弦抿了抿唇,笑了。
那天晚上月色甚好,华青弦房中油灯却燃了一夜。翌日清晨,她顶着两只熊猫眼出来做早餐,遇到刚从茅房出来的阿十,他看着她眼下那明显青黑色的一片,眉头,几不可见地扭了起来。
“昨晚你做贼了么?怎么这幅模样?难看死了。”
熬了一夜,华青弦现在两个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了,可纵然如此,她还是想着要给大家做早饭。结果,她的辛苦没换来一丁点温柔体贴不说,还得了一句难看死了。这厮,不毒舌是不是会死?
肿着脸,华青弦没好气地喷道:“你才做贼了,你全家都做贼!”
这女人,一大早怎么火气这么大?不过,要是他全家都是贼的话,那天下可真得要乱套了。正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华青弦已与他擦肩而过进了厨房,阿十扭头,正撞上她飞过来的一记特大白眼。忍着笑,阿十长腿一迈,直接去了华青弦的房间。华青弦的床上随意扔着几张纸,这对阿十来说,是很新鲜的事。他虽然知道华青弦识字,但却从未见她动过笔,昨晚上听她问村长要纸笔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想给小羿用的,没想到……她居然自己忙乎了一夜。
较好奇这个女人写什么写了一整夜,于是阿十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面上的笑意便一点点地敛去,再无踪迹。
――
华青弦做好早饭出来叫人的时候,却不见了阿十,她寻了一圈,终于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人。自做了新屋后,阿十便和两个孩子睡在新屋里,现在居然跑到她的房里来了,华青弦觉得奇怪,于是挑眉问道:“你跑这儿来干嘛?”
阿十抬眸,一双眼睛冷冷地闪着寒光,华青弦当时便觉得眼前有白森森的剑影闪烁不止。
“这是你画的?”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也没多想,只随意道:“是啊!画的不错吧?我可是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才……”不等华青弦将话说完,阿十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语气急迫得让华青弦心惊肉跳:“你画这个做什么?”
阿十的表情很诡异,是那种好像在隐忍着什么,又似在努力压抑的感觉。不过,她不过是随手胡画了几下他至于这么激动么?狠狠甩开他的手,华青弦表情有点臭,不过,还是很清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打猎啊!昨晚上不是说了,今儿个我是要去打猎的,没点称手的工具可怎么行?”
他漂亮的眼睛细细地眯起,隐隐透着锐利的锋芒:“你说这是打猎用的?”
“不然呢?这一家子都是老弱病残的,你指望我用扛着菜刀上山吗?”说到老弱病残的时候,华青弦意有所指地瞥了阿十一眼。
“……”
阿十静而不语,只是眼神出奇的冷漠,如两汪深不可测的古潭,便是石子投进去都不会起波纹一般,恍若死水般的沉静。
第四十九章 :娘亲,你为什么不和爹爹睡
见阿十不说话,华青弦便以为他被自己一句话给打趴了,于是又笑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太自卑。看你这表情,想来这玩异儿你应该见过,那就更好办了,一会儿你领着大兴去多做几个,咱们就可以……”
“你从哪里学会画这个的?”
他本不该这么激动的,可是,华青弦画出来的这些东西,他以前见过,而且,还曾在上面吃过大亏。一个农妇,会识字已经很让人吃惊了,现在还画出这样的东西来,又怎么能让他不多心?
难道,她会救他,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
阿十反常的行为,渐渐让华青弦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随手画的东西是怎么招他惹他了,可是,他这么咄咄逼人的她就不高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会什么不会什么还要跟你报备吗?再说了,我从哪里学的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呐?”
愕然被这么一反问,阿十也愣了一下,许久,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我是谁?我是你相公。”
闻声,华青弦转身就啐了他一口:“啊呸!不要脸!”
“不要脸也是你相公。”
夸张地抖了好几抖,华青弦双手抱臂做肉麻状:“行了行了,你也甭在这儿肉麻我了,我告诉你行了吧!我在书上学的,你是个读书人,当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书中自然也会有捕兽器和陷阱了嘛?再说了,我会画这个很奇怪吗?”
“你连兵书也会看?”
“什么兵书啊!我是从,从……小说话本里看到的。”
闻声,阿十不语,只用一种‘相信你我就是头猪’的表情冷冷地看着她。见气氛不大对,华青弦终于收起了玩心,一本正经道:“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我?”
“什么是外星人?”
艾玛!这个该怎么解释?她要是告诉面前这个古代帅哥,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个蓝色的水球,而在这个蓝色的水球的边上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球,而那些不同的球上面可能还住着和她们一样的生物的话,他会不会将自己当成怪物给处理了?啊!想起来了,她知道怎么跟这货解释外星人了。
“怪物,对,外星人的意思就是……怪物。”
“你确实是个怪物。”
说罢,阿十再不看她一眼,只是悄悄拿起她画好的图纸,然后,直接揣自己怀里去了。华青弦一见,大惊:“哎!那是我画了一晚上的耶!还我,还我。”
两人正你打我闹,你抢我夺的时候,华青弦的家里,突然又来客人了。不过,这一次来的客人,华青弦却实在不想见。
还是那辆华丽的马车,还是那个笑容和蔼的苏管家,还是那套说词,只是,华青弦这一回却再也提不起兴致了。没办法,既然知道九姨娘不是什么好人了,她就不想再和她扯上什么关系了,更何况,那个的女人明显对阿十不怀好意,她虽然和阿十无夫妻之实,却也不能因为自己,而让阿十被那种女人‘摧残蹂躏’。
反正,离了那个女人,也也不是在夹河镇活不了,大不了就是少赚一点钱罢了,无所谓。
“苏管家,您请回吧!”
华青弦的口气并无商量的余地,这让苏管家很是为难,他抬眼看了看华青弦身边的阿十,忽而道:“华娘子,我们府上也是付了你工钱的,你现在说不去,怕是不太好吧?”
“工钱,我可没见到。”
闻声,苏管家双眼微微眯起,不怎么客气地诘问道:“华娘子这是想不认帐么?那保和堂的帐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咱们夹河镇上可还没有谁比你华娘子工钱高呢!”
听到保和堂三个字,青弦做恍然大悟状,这才又夸张地道:“敢情苏管家说了半天就是指那些药钱啊?我看是您误会了吧?那些药钱便只是那一日的工钱而已。”
苏管家冷冷一哼,讥诮道:“一百两一顿饭,皇宫里的御厨怕也是没这个价的,华青弦你莫要当别人都是傻子。”
一百两?不是五十两么?
华青弦侧眸,恰看到阿十满不在乎的眼神,心下了然,知道肯定是阿十也看不过九姨娘的做法,故意在坑他们,于是笑道:“皇宫里的御厨是不是这个价我不知道,可是,我这一百两卖的可不止是那一顿饭的手艺,还有我带去您府上的咖哩粉,不是吗?”
“不过是点佐料罢了,就要一百两?”
华青弦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苏管家,这可不是普通的佐料,不信您就试试,您花一千两在大晋找另一罐咖哩粉试试?这东西有价无市,光有银子可是买不到的呢!”
话到这里,苏管家已明白了华青弦的意思,但,华青弦说的都是事实,这种咖哩粉,在大晋别说是卖,就是听都没有几个人听说过。这九姨娘是南洋人,喜欢的东西也该是南洋那一带的东西,就算他现在着人去那边买货,等带回来的时候,怕也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偏偏九姨娘怀了身子别的都吃不下,就爱吃这个华娘子做的咖哩饭,要是带不回这个华娘子,九姨娘一哭,老爷怪责下来,他这个管家怕是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这么想着,苏管家脸色一沉,又冷声道:“华娘子,这可是在夹河镇,岂容你红口白牙,瞒天要价?”
苏管家脸上的变化华青弦看得清楚,自然也明白他曾有所动容,可是,到底是做了几十年老管家的人,十分沉得住气,明明已经知道退无可退,却还是在和她讨价还价。既然他这么想玩文字游戏,那她也配合配合他。
“若是苏管家觉着这买卖不划算的话,也行,您回去把那咖哩粉带来,我立马还您一百两。”
一听这话,苏管家的脸色立马变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吩咐我做事?”
“行,我吩咐不了您,那就吩咐我自己的人总可以吧?”说罢,华青弦一扭头,看向大兴道:“那东西可稀罕得紧,要是让人调包了可不好,大兴,你带着银子跟苏管家回去一趟,务必把东西带回来。”
“嫂子,我真要去啊?”大兴又傻眼了,一百两啊!他上哪儿去找一百两买那罐子咖喱粉回来?
华青弦侧过身子,避开苏管家的视线对大兴挤了挤眼,意有所指道:“当然,不过嫂子也想过了,那东西你们也吃不习惯。算了,也别带回来了,拿到手后,直接倒进西水河,喂鱼。”
喂鱼两个字,华青弦咬字极重,只一说完,苏管家一张老脸顿时勃然大变,再无颜色……
那苏管家在苏家做了几十年的大管家,就连苏大人平时也会给他几分薄面,几时曾想过会被人逼到这般田地?心中不甘,却也不敢擅自做主真的让大兴跟他回去取那咖哩粉,毕竟……
忍了忍,苏管家终还是强咽下心头那口恶气,拂袖间,怨憎而去。
待得那华丽的马车扬蹄而去,大兴脚一软差点就坐到了泥地上:“嫂子,你可吓死我了,要万一那苏管家真让我拿上一百两去取那咖哩粉,我可咋办啊?”
闻声,华青弦明快一笑:“怕什么,他不敢。”
“那个咖哩粉真的那么值钱?”
华青弦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东西本身不值几个钱,可是,物以稀为贵,大晋也没几个人会做那东西,自然就稀罕了。再加上九姨娘害喜,就爱吃这个,所以苏管家以没有请示过九姨娘之前,是不敢随便将咖哩粉拿出来让你去喂鱼的。”
听到这解释,玉娘也拍着胸口走了过来:“嫂子,你真厉害,我刚才看到苏管家那模样,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别怕,他是来找我的,不会为难你们。”
玉娘笑着点头,又说道:“嫂子,既然那个什么粉的这样值钱,咱们不如多做一点到镇上卖啊!”
华青弦摇了摇头:“也就九姨娘宝贝那东西,别人怕是真的吃不惯的,做了也浪费。”
闻声,玉娘撅了撅嘴,遗憾道:“唉呀,真可惜!还以为又找着一挣钱的好法子了呢!”
“好法子自然是有的,不过,得吃了早饭再跟你们说。”说罢,华青弦扭头看了看阿十揣图纸的地方,然后,一手牵一个娃,高高兴兴吃早饭去了。
吃罢早饭,华青弦这才将她想上山打猎的事情跟大兴和玉娘又提了一遍。这时候,他们两口子才知道华青弦昨晚上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他们看着华青弦那没几两肉的小身板,却迟迟不敢接她的话。华青弦自然也知道他们在犹豫着什么,于是,干脆地推了阿十一把:“快,把东西拿出来。”
阿十不动,也不答话,一幅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华青弦等了他一小会儿有些不耐烦,也不顾跟前还坐着两大两小,直接便伸手朝他怀里掏了过去。
然后,她没摸到想要的图纸,却不小心摸到了阿十的六块腹肌。
指下的肌理,不似女子般细腻柔滑,却健康而富有弹性。华青弦一手下去,竟有片刻的失神,尚未回过味来,阿十的声音却已隐隐自头顶传来,只是,他说的却是:“阿弦,你摸够了没有?”
囧!尼玛,这货留点口德是不是会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饶是她练就了一身好‘脸皮’,也难免臊得慌啊!倏地收回自己的手,华青弦老脸通红,却还是嘴硬地强调道:“你以为我想摸啊?我是找图纸,图纸……”
“图纸在这里,不是在里面。”阿十一边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怀里摸出华青弦想找的图纸,一边斜眸睨了她一眼,然后,意有所指地强调道:“阿弦,你插的太深。”
噗!一口老血。华青弦一个趔趄,竟是直接从板凳上栽下地去了。尼玛,这货是故意的,绝逼是故意的,这么淫荡的话他都能说出口,亏她还以为他天性单纯,是个纯洁的孩子。
骗子,她上当鸟……
趴在地上,华青弦因过度震惊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许久后,阿十终于‘好心’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手滑过她手心之时,她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轻轻地勾了又勾,刹那间,似有一股电流猛蹿过她的手心,然后直逼心脏,最终,杀向了她的大脑。那一刻,华青弦的脑中猛然划过一道白亮,五雷轰顶的刺激之后,她震惊地得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被调戏鸟!
嗷!嗷嗷嗷!
华青弦困在自己被调戏的小情绪里无法自拨,那厢阿十因偷袭成功正沾沾自喜,得意间,他无视于华青弦大受打击的表情,直接当着大兴两口子的面铺开手里的图纸,然后,条理分明地安排起来:“这是阿弦设计的捕兽陷阱,一会儿大兴就跟我去北山看看,选好地方后,咱们就着手挖陷阱,然后……”
不得不说,阿十的声音真的很好听,醇厚,浓郁,却又带着淡淡的清朗。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都不轻不重地传进了华青弦的耳里,渐渐地,她终于醒过神来,只是,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她却也再也没有打断他。
不是她又犯花痴了,而是他安排的一切,几乎和她计划中的一模一样……竟真的是一模一样……
——
直到阿十和大兴上山后很久,华青弦都困在某种难以排解的疑惑里走不出来,直到玉娘眼睁睁看着她把剥好的螺肉扔到了地上,再把螺壳扔进碗里时,玉娘才终于小心地摇了摇她的手,关心道:“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我很好。”说罢,她讪笑着又一次将螺壳扔进了碗里,螺肉扔到了地上。
玉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华青弦跟前的大土碗,华青弦顺势低头,当下便烧得脖子都红了:“哈哈!哈哈!你看看我这粗心的……”
“嫂子,你是不是担心华大哥啊?”
“没有的事,我担心他干嘛呀?”她说的是真话,阿十那厮虽然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可方才她摸到的六块腹肌可不像是假的。虽然,她不知道阿十是因为什么原因会变成病秧子,可是,就算没有自保的能力,他至少还会动脑子,实在没她可担心的余地。至于她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她觉得,她好像担心的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要‘大难临头’的感觉……
玉娘手中的动作不停,但神情却是不信:“嫂子你别骗我了,其实,跟你说实话吧!我也挺担心大兴的,北山上别的不知道,野猪可多,而且那畜生喜欢结群出来觅食,万一让他们撞上……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有野猪啊!还是成群结队的?
华青弦也莫名开始担心了,话说,她虽然平时不怎么待见阿十那货,可要万一他那张漂亮的俊脸真的给猪拱了的话,她会内疚的。不过,想到阿十披头散发在前面儿跑,后面一群野猪儿追的画面,华青弦便觉得莫名的喜感,刚要笑出声来,却见玉娘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只得又赶紧收起笑意,摆出一脸担忧的表情来:“别急,等嫂子我做好了田螺酱,就跟你一起上山给他们送饭去。”
一听这话,玉娘又来了兴致:“嫂子,田螺酱是什么?用田螺做的酱吗?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种东西呢?”
“没听说才好啊!证明大家都不常吃,这样咱们的田螺酱才会是独一份儿,才会有市场,才会稳赚不亏。”她已经想好了,就算她会做菜,可也不是当神厨的料。况且,她的身份那么特殊,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不合适,只能另想一个合适的法子维持全家人的生计。买山虽是计划之内的事,可毕竟需要的不止是十几二十两银子,在此之前,她需要另外的‘法宝’来赚钱。
所以,这个田螺酱,就是她打开夹河镇市场的一个敲门砖,要是她一酱成名了,就算不能财源滚滚,但后面的计划要实施起来便都要容易得多。
玉娘现在最相信的人就是华青弦了,听她说稳赚不亏,便是一脸神往:“稳赚不亏吗?还有这么好的事?”
“那当然,你不相信嫂子么?”
“信,我当然信了,只是,这东西毕竟只是肉酱,又能卖多少出去?”肉酱这种东西,那是可吃可不吃的,玉娘自然是相信这买卖不会亏,但,想要赚大钱,她倒觉得还不如靠卖鱼。
华青弦美眸一转,反问道:“谁说我要卖肉酱的?我想好了,过几天咱们去集上卖包子去。”
“怎么又说变成卖包子了?”
闻声,华青弦但笑不语,只是留给玉娘一个‘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的表情。
玉娘古怪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却也没有再多问。
她不知华青弦在暗暗计划着什么,但依然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在她看来,跟着谁都不如跟着华青弦踏实。她不但不贪她们银子,还只管给她们多分。想一想最近做的几件事,又想一想昨日分到手的卖鱼的钱,玉娘脸上表情便更加坚定了。
只要跟着嫂子好好干,总有一天她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到那时,看那王婆子一家还敢不敢再瞧不起人。这么想着,玉娘觉得心口都充实着暖哄哄的一团热,手上的螺肉也就剥的更快了。
——
拔地参天的古榕树上,绿色的华盖仿似擎天的巨伞张开在半空里,千千万万条须根,从树干上流苏般垂挂下来,织出了一张竖竖的网。而隐在那竖网之后,苍穹门四大暗卫之一的天火,却正因饿的发慌而不得不掏出了怀里揣着的两个菜包子。
包子是华青弦家吃剩的,门主见还有多的,就给他和天水一人分了两个,还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有包子吃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他们俩。唉!门主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有山珍海味不吃,非窝在这山沟沟里吃包子,想到这里,天火无限忧愁地咬了一口,唉!这包子……还真挺好吃的。
正吃得欢畅,天火突然感觉周身的气流有些不对,一垂眼,恰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树下的小女娃长得粉妆玉琢,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件橘红色的衣衫,扎着丫髻,两边各用红绳系着个蝴蝶结。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的望着自己,可爱极了。
愕然看到如此萌物,天火下意识地一愣,须臾,又深深地拧起了眉,这个可爱的小丫头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大叔,包子好吃么?”
仰起呆萌可爱的小脸,华颜歪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树上正拿着一个半包子的天火,在她的脚边,还立着一只脚上被绑了绳子的花母鸡。
一声大叔太刺激,天火脚下一滑,惊得差一点从树上掉下来。他虽说比不上他们家门主那般丰神俊秀,也比不上神医骆惜玦那般温润玉如,可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啊!怎么能叫他大叔?吐血,他有那么老吗?
“小丫头,我是哥哥。”
华颜撇了撇嘴,一脸不甘愿地道:“哪有这么老的哥哥?你都有白头发了。”
闻声,天火捧心,做‘伤心欲绝’状。右手更是‘颤抖’着抚向了自己的鬓角,那里,有他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三小缕白发。好吧!他怎么能跟这么小的孩子讲得清楚关于这少白头的问题?
“小丫头,你想吃包子么?来,叫一声哥哥,这个就给你吃。”天火讨好地举着手里的包子,试图贿赂一下面前的小萝莉,岂料,华颜只是翻了个白眼便无情地拒绝了她:“大叔,不用了。”
大叔,还是大叔,天火的心在滴血……
华颜见树上的怪叔叔,一脸要死死不掉的痛苦表情,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大叔,你是不是很饿很饿很饿吗?为什么还要给包子我?”
有吗?他有这么饿吗?连个孩子也看得出来?可想而之,他的日子是过得有多么的凄苦了,连餐饱饭也没得吃。说来说去,都怪门主,偏要赖在这个山沟沟里,也不知道图什么。
“没关系,哥哥不怕饿。”
华颜明显不信,又撇起了嘴,还十分不客气地指出事实:“不怕饿你为啥还要偷包子?”
“偷?偷?我偷包子?我怎么会偷包子?”
天火又不淡定了,还站在树上就差点跳起了脚,他可是堂堂苍穹门的天火大人啊!被一个小丫头叫大叔已经够让他郁闷了,现在还被当成是小偷?这要是传出去了,他在江湖上就不要混了。
“这种包子只有我娘亲会做,不是偷的你是哪里来的?”说罢,华颜又指了指天火手里的‘疑是脏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那就是她娘做的包子,她认得。
“小丫头,这包子是你爹给我的。”听到这话,天火终于冷静了下来,原来是小寡妇家的双胞胎之一,那就怪不得了,因为他吃的还真是她娘做的包子,不得不说,这丫头眼光也太毒了。当然,比眼光还毒的是她的嘴皮子。
“喔!原来是这样,那……你是爹爹的朋友吗?”
“应该,可能,大概,算是吧!”不知道属下算不算是朋友,不过,以他们和门主认识的年数来看,勉强说是朋友也不过份吧?
“这么不确定?那就是说,算不得好朋友了,只是一般般了。”说罢,华颜扭了扭脖子,又道:“大叔,你怎么不从树上下来?我这样看你脖子好酸呐!”
这个要求天火其实是可以拒绝的,可是,如此萌物在前,就连天火也有些不忍心拒绝。于是,他捧着受伤的心,大大方方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华颜的身边。
烈日下,树影斑驳,一大一小,对视而望。有破碎的光点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晶晶亮的煞是可爱。华颜仍旧是仰着脸看他,因为就算天火从树上下来了,他的身高还是让她很有压力,于是,小萝莉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叔,你能蹲下来吗?”
天火仅仅是一愣,但身体却已不听使唤地照做了,然后,他们的身高比,便成了一比一。不用再抬头,华颜终于看清了天火的模样,只看了一眼,小丫头便弯起月芽儿般的双眼甜甜地笑了:“大叔,原来你不老。”
这一句话,天火无比受用,感觉比门主大人夸他一句还要让他得意。于是,他也好心情地问她:“小丫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我在陪阿花散步。”
“阿花?这只鸡?”天火觉得自己嘴角有些抽,可是,他忍住了。
“对啊!阿花喜欢每天出来散散步,不陪他散步,它会不开心的。而且,娘亲也说了,溜鸡好啊!溜过的鸡下的蛋更好吃更健康。”
天火听得一噎!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说过溜狗的,还没听说过有溜鸡的,这小寡妇不一般,教出来的女儿竟也是如此的不一般……
一大一小正凌乱地交谈着,突听得不远处有人疾步走来,华颜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是华青弦后便大笑着扑了上去:“娘亲。”
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华青弦低头就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小颜,你在和谁说话?”
“包子大叔。”
“谁是包子大叔?”
“喏!就是……咦……”华颜的手还指着老榕树的方向,可是,包子大叔呢!怎么不见了?
顺着华颜所指的方向,华青弦瞅了一眼,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也没看到。
“娘亲,我真的看到包子大叔了,不骗你。”华颜不服气,还围着那老榕树找了好几圈,不过,结果依然让她失望,因为包子大叔真的不见了。
见女儿那个认真劲儿,华青弦点了点头,无比认真道:“娘也相信小颜是个诚实的孩子,不过,咱们现在要去山上找大兴叔叔,你要跟娘一起去吗?”
小颜是不是遇到什么包子大叔了她是不清楚,可是,这孩子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对自己撒谎,所以,华青弦是真的相信孩子的话的,不过,小颜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如果她嘴里的那个包子大叔是吊子沟的人,小颜不可能说不出来。想到这里,华青弦不禁又看了看那颗老榕树,心头的疑惑,竟也是越来越多了。
但愿不是要陌生人才好,一个阿十已经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要是再来一个的话……
“要,要,当然要啦!我要去找爹爹。”早上的时候,爹爹只带了大兴叔和哥哥上山,华颜还老大不高兴,现在一听说她也可以去,立马笑开了花,瞬间便将她要找包子大叔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女儿的过度热情,让华青弦有些吃醋,她斜眼梭了自家女儿一眼,哼道:“就那么喜欢他吗?”
“当然了,爹爹很帅很好很有才。”
这个很帅很好很有才还是几天前华青弦说过的,她这女儿倒是会现学现卖,只是,这么高大上的七个字用在阿十那厮的身上,怎么她就那么不服气咧?
“娘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好?”
“娘亲没发现是因为娘亲没有和爹爹一起睡。”华颜‘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完了又不甘心地追问道:“娘亲,你为什么不和爹爹睡呀?人家的爹娘不都是一起睡的吗?”
“小颜,你是个姑娘家,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抚额,华青弦满脸黑线,她的女儿哎!这可是在古代啊!节操呢?
“可是,哥哥说你们不在一起睡的话,我们就永远不会有弟弟和妹妹,娘亲,我要弟弟,要妹妹,要很多很多……”
“娘亲养不起。”
虽然说童言无忌,可华青弦还是感觉压力山大。伤不起啊伤不起,她家的女儿还敢再骠悍一点不?
“是不是养得起的时候,你们就可以一起睡了?”歪着头,华颜的表情很认真,那一脸期待的模样,让华青弦无语凝噎,这让她答什么好?她能说她和阿十那货不是真夫妻么?她能说她和阿十那厮要是真睡了就是苟且之事了么?
不能,所以,华青弦只是胡乱地摇了摇头,又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装聋作哑地将自家女儿应付过去了……
——
看着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远处,某暗卫憋笑憋到几乎要内伤,这样的极品母女,他家门主大人真的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什么‘麻烦’了么?
不过,不管门主大人惹上的是什么麻烦人,他只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也不知道门主大人是怎么想的,偏偏指了自己跟在这个小寡妇身边保护她,这么骠悍的一对母女,哪里需要他的保护?他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人好不好?
无限腹诽着,但天火脚下也未含糊,很快便尾随在华青弦母女身后,上山找门主大人去了。
——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
华青弦找到阿十的时候,他正在拎着根滕条在听小羿背《三字经》,滕条在他手中晃来晃去,似是随时打算对小羿抽打下去。只是,小羿的记忆力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只教了一遍,那孩子,居然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而且,没歇一口气。
背完后,小羿展颜对他一笑,刚问了一声他背得好不好,却看到母亲正领着妹妹送饭过来了。小羿偷偷看了阿十一眼,见他表情淡淡没有不悦的样子,于是又笑着找娘去了。
“娘亲,你怎么来了?”
“上来给你们送饭呐!顺便看看有没有要帮手的地方。”说罢,华青弦又不悦地看了阿十一眼:“大兴呢?你不会让他一个人干活,自己在偷懒吧?”
“我是那种人么?”
几乎毫不犹豫,华青弦张口即答:“是。”
“……”
阿十正无声地抗议着,大兴也憨笑着走了过来:“嫂子,你就别怪华大哥了,他可没有偷懒。陷阱早就布好了,华大哥看时间还早,所以就又教了小羿背了一会儿书。这不,正背着你们就来了。”
华青弦双眸一亮,激动地问:“陷阱都做好了?这么快?”
“嗯!安了五处,要是运气好,这几天就能猎到活物。”说罢,大兴又激动地看了阿十一眼,赞叹道:“嫂子,华大哥真厉害,要不是他教我,我还做不了这么快这么好呢!”
“真的?阿十教的?”
说罢,眼波一转,落在某个不被信任的某十头上。
阿十学着她的样子,狠狠地翻了她一记白眼:“怀疑啊?不是你说的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然也该有陷阱。即如此,我这个饱读诗书之人,如何能不懂设陷阱?”
华青弦一噎,还他一脸‘算你狠,你有理’的表情,然后便假做无事地对他招了招手:“吃饭了,过来吧!”
看她那手势,让阿十有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于是,阿十傲骄地站在那里不肯动。华青弦一见,也不搭理他,只是顺手将提篮打开,紧跟着,便是一阵阵馋人的香……
那香味太撩人,只闻了一闻子,阿十便傲骄不下去了,吃饭皇帝大,他还是先吃了饭再说。
阿十吃饭的样子很优雅,不过,其风卷残云的速度却不是盖的,很快,两碗便下了肚,再要加第三碗的时候,提篮已经见了底。阿十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碗,正捧起手里的水要喝,华颜小朋友却巴巴地凑了过来:“爹爹,要是猎到了活物,是不是可以换银子?”
“当然。”
华颜重重地点头,一脸认真地嘱咐阿十道:“爹爹,你好好干呀!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才行。”
“为什么要爹爹赚很多银子?”
华颜叉起小腰,女土匪一般嘿嘿地笑了起来:“因为娘亲说了,你要是有很多银子的话,她就陪你睡觉给你生孩子。”
噗!华青弦又喷了。
尼玛,这坑娘的妞啊!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可被王婆子一家活活打死,也绝不会将阿十捡回家去。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只想对当时的阿十说三个字:滚远点。如果非要在这三个字的面前上加一个距离,她希望是,要多远就死多远。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可吃,所以,此时此刻,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分明只有一厘米。
有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斜飞着拂过他的脸庞。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一双眼睛好似浸在水中的黑水晶,澄澈,透亮。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薄薄的唇,色淡如水,有着粉色玫瑰的色泽,正赤果果地引人犯罪。
华青弦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略有些干涩有唇,须不知,她那样无意识的动作,对某男来说,也是一种感官上致命的诱惑。一厘米的距离,足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事,华青弦惊讶地看着他眸间闪动着的波光,那样直白的欲望,让她实在不安极了……
“真的吗?只要我有银子,你就跟我睡?”
终于,他说话了,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在问她些什么。可就是这一句话,有如当头一桶冷水浇了个她内外皆冰,让她当场便醒过神来了。
华青弦弹簧一般地跳了起来:“睡你妹啊睡!”
“那是乱伦,再说了,我没有妹妹。”
“……”
华青弦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便开始暴走……
“娘!救我。”突然,不远处蓦地传来小羿一声惨叫,暴走中的华青弦倏然停下脚步,再回头,哪还有小羿的身影。
张望四周,华青弦的脑中瞬间便一片空白,浆糊到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她张大了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是,是小羿的声音吗?”
“娘亲,哥哥被怪物抓走了。”
小颜清脆的童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亦同时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华青弦浑身一振,忍不住便颤抖起来。
怪物?华青弦这下可真的吓的不轻,连忙出声喝斥道:“不要胡说,这世上哪里有怪物?”
“娘亲,真的,有这么大,这么高,黑乎乎的,毛长长的。我看到它抓着哥哥扔肩上扛着跑了,他跑得好快,一会儿就不见了。”小颜虽然是个骠悍的妹子,可几乎从来不撒谎,她说是看到了就是真的看到了。就算是她表达不清某些东西,但有一条是肯定的,小羿真的出事了,而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给活生生地抓走了。
这个认知让华青弦吓了一大跳,腿脚一软,当时便倒了下去,好在阿十眼疾手快,这才稳稳地接住了她:“你别急,我和大兴追上去看看。”
听到阿十的声音,华青弦慌乱的心跳,这才有了片刻的沉稳,反手紧抓住阿十的衣袖,她眸光闪烁,语带乞求:“阿十,一定要把小羿带回来,一定要……”
阿十沉眸,幽幽深深:“放心。”
铿锵有力的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便抚平了华青弦心底的紧张与不安,她目送着阿十与大兴离去,反而冷静下来。细思良久,她将小颜塞到了玉娘的怀里:“玉娘,帮我带小颜下山。”
玉娘心头一颤,声音都变了:“嫂子,你要干嘛?”
“我要去找小羿。”平静下来后,她已经仔细地分析过了,要说有怪物她还真不信,可这么大的山里,要说有‘野人’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也曾听吊子沟的老人们说过,有些走投无路之人,会到北山里寻一个山洞,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可是,如果真是避居山林的‘野人’的话,为什么她们都没看见就小颜看见了?这一点,她始终想不通,所以,她想留下来帮着四处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其它的线索。
玉娘害怕,死活不让她走:“不行啊嫂子,山里野兽多,你一个人去找我怎么放心?还是我和你一起吧!”
“不行,你跟着我,那小颜怎么办?”
“可是……”
反手握住玉娘的手,华青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我就在附近找找,不走远了,万一找不到……我会自己下山。”
“不行,你得和我们一起下山,要不然,华大哥回来我怎么跟他交待?”玉娘不敢放手,一手抱着小颜,一手却紧紧抓着华青弦不放,山里的变数太大,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用不着跟他交待,我心里有数。”华青弦坚定地开口,双眸如大海一般深邃,激涌间翻滚着波澜,发出一种使人无可抗拒的魅力。
玉娘不自觉地松了手:“嫂子……”
“别劝了,我实在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去找找,我答应你,一定不跑远。”说罢,华青弦深深地看了玉娘一眼,而后,飞快地朝着与阿十相反的那个方向,跑去。
华青弦其实并不是个胆大的人,至少,在面对如此处境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北山真的很大,在这种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小羿是她的心头肉,不找回来她哪里能安心?所以,就算是害怕,她还是选择了不停地寻找,直到,她眼尖地在某个山崖边发现了小羿的半片衣袖。
捏着手里的碎布条,华青弦的心哇冷哇冷,如果小羿真的是被什么东西给抓走了,找回来还有希望,可要是从这山崖边上掉下去了,那……她甚至都不敢多想。
“小羿,小羿你听得到吗?”
“小羿,是娘啊!娘来找你了。”
“小羿,我的好儿子,你快应娘一声啊!”
“小羿……”
趴在山崖边,华青弦急得都快哭了,虽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喊是没用的,可就是还存着一丝半点的希望。希望小羿还好好的,希望他听到自己的叫声后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告诉她一切都是他在调皮,在和大家开玩笑。可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叫,寂静的北山回应她的,只是延绵不绝的回声,带着凄惶的不安,持续不停地拍击着她的耳膜。
那一刻,华青弦的心,很冷很冷……
就在她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时,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小羿时,她突然真的听到草丛那边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羿,是你吗?”
狂喜,华青弦猛地回过头来,岂料,尚未看清身后是个什么东西,她只觉颈上一痛,紧跟着,她便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
夜,弯月如弦,
朦胧的月色下,一人迎立风中,傲然而处。狭长的凤目微眠,深幽的眼眸在夜色的渲染下,闪着莫测高深的冷光。
“还是找不到吗?”
天火抱拳,神容肃冷:“门主,属下无能。”
闻声,门主沉默着,微抿的唇角带着孤傲的凛然,隐隐昭示着其刻意压抑的怒火。天火的双拳下意识地紧紧握起,只因,他竟从门主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天水呢?”
“还没有回来,应该还在山里。”天火是跟着华青弦上山的,天水则一直守在门主的身边,华羿出事的时候,天水已直接追了上去,可是,这一去也没了消息。以天水的身手,天火自是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只是,连他和天水都追踪不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却也越来越好奇了。
垂眸,长长的睫毛在双眼下投下一道暗淡的黑影,黑暗中,刹那便朦胧了眸间的犀利之色:“让阿玦调一百个暗卫过来,就算是把北山给本尊翻过来,也要找到她们母子。”
“什么……”
一百个暗卫?开什么玩笑?这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仗,一百个暗卫,诛杀一个先锋营都够了,居然派出来找那个小寡妇和她的儿子?杀鸡焉用牛刀,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阿十冷然,只淡淡扫了天火一眼,犀利的目光犹如一把冷剑,逼得天火心口一紧。
“属下马上去办。”
“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多不年了,他从不知担心是何种滋味,只是今夜,注定无眠。
时间这么紧?
天火不禁又抬眸偷瞥了他家门主一眼,见门主始终紧抿着唇,他识相地一抱拳,当下领命而去。
无论门主的指示是什么,无论门主的要求是不是不合理,只要门主需要,他就一定会去做。哪怕,他始终觉得门主对华青弦似乎是太过关心了一点。不过,那是门主的事,他做属下的,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天火走后,阿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紧张着什么,华羿不见了,华青弦也不见了,两个大活人就那么凭空消失在自己的身边,若说是意外,似乎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只是,自己为何会这样反常?这一对母子,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她甚至一直都看他不顺眼。
可是,他怎么了,他竟然……真的很担心……是的,他担心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担心她的安全,所以,他才会有些失控,甚至不惜调动一百个暗卫来搜山,这样的疯狂行为,竟只是为了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人。
他,是不是疯了?
“爹爹,我怕!”
阿十还在纠结着自己的行为,一声爹爹我怕,却将他神游的思绪彻底拉回。转身,是华颜那满是泪痕的小脸,伴着不合年龄的凄凉与恐惧,刹那便柔软了他的心。他朝她温柔地挥了挥手:“小颜,过来。”
一声召唤,华颜小鸟般扑进了他的怀中,紧揪着他的衣衫,便肝肠寸断地哭了起来:“爹爹,娘亲是不是也被妖怪抓走了?”
“没有的事,娘亲是去找小羿了,找到了就回来。”他不擅于安慰小孩子,只能平平静静地说着自己觉得可以安人心的话,只是,小颜的情绪似乎在失控的边缘,任是她如何劝慰,仍旧抽泣不止。
“那要是找不回来呢?”
华颜虽然小,却经历了许多同龄孩子都未曾经历的事,所以,这样的安慰她根本就不相信。反倒让她觉得更加不安,更加害怕了。感觉到华颜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阿十用力地回抱着她,继续柔声安慰:“小颜乖,不要哭了,他们一定能回来的。”
得了他的保证,小颜又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阵,阿十始终很有耐心地抚拍着她的背,渐渐的,小颜不哭了,只是一边抽气一边可怜巴巴地问阿十:“爹爹,要是娘亲和哥哥都回不来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谁也不会想到,华颜最害怕的不是哥哥会死,也不是娘亲会死,而是她们都死了她该怎么办?她宁愿一起被妖怪抓走,一起去死掉,也不愿独自一人面对她们的离去。
她还记得娘亲重病的那一次,她独自守在昏睡不醒的娘亲的床头。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个窝窝头,一口没吃都给她了,她不舍得吃完,分了一半给哥哥,可哥哥却不要,两个人正推来推去的时候,被偷了窝头的那一家人却打上门来了,二话不说,就打了哥哥一顿。后来,还说要把哥哥卖了,还窝头的钱。
那时候,天真的华颜还以为,她和哥哥就值两个窝窝头。
后来,是玉娘婶婶赶到后,才把哥哥从那个坏女人的手里抢下来,但,窝头被踩碎了,谁也没吃到。她和哥哥便饿了两天,最后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以为已经死掉了的娘却突然睁开了眼。她永远也记得当时自己和哥哥哭的有多惨。那样的日子,有哥哥在一起她都受不了,如果连哥哥和娘亲一起没了……
所以,她抓着阿十紧紧不放,想从他的眼中,找到另一种可能会成为奢望的安全感,可是,阿十显然还不懂,所以,阿十说的是:“怎么会?娘亲和哥哥都会回来的。”
她当然希望娘亲和哥哥能回来,可是,她也同样希望,阿十能给她一个保证,虽然,她一直都知道,阿十不是她的爹爹。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华颜晶亮的眸底,似笼上了一层黑沉沉的雾气。她流着眼泪,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只是,心底的不安却更加浓郁了,她要变成孤儿了,她要无依无靠了,她要流落街头,变成小乞丐了……
小家伙的反应那么奇怪,却是阿十所不曾想到的。不擅于安慰这样的孩子,可他还是展开双臂,笨拙地将她抱了起来:“别害怕,有爹爹在。”
闻声,华颜似是又有所动容,圆圆的大眼睛里倾刻又盛满了泪水,她委屈地扁着嘴:“爹爹,我会乖乖的。”
“爹爹不会不要你的,我保证。”
这个保证,来的太意外,她期待的时候他没有说,她已放弃了希望,他却又说了。华颜想哭,所以她又扁起了嘴,只是这一次,她哭着哭着便趴在阿十的肩上睡着了。
——
将熟睡的小可怜放回到床上休息后,大兴两口子正好来敲阿十的门,怕说话声将孩子吵醒,阿十没有请他们进屋,而是带好门后,直接跟他们直接去了堂屋里说话。
三人坐下后,均是沉默,还是玉娘忍不住了,便拎起帕子抹起了泪:“华大哥,我原是想让大兴找村长帮帮忙,让村里人一起山上找找嫂子的,可是村长说,他说……晚上不安全……”
说到最后,玉娘已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其实去的时候就想过村长可能不太想帮忙,毕竟华青弦是个外姓人,山里的情况又不乐观,可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希望。可是现在,已明明白白地被拒绝了,想一想山里的情况,再想一想华青弦的温和,小羿的乖巧,玉娘的一颗心,简直是揪疼得厉害。
“没关系,兴许天亮了你嫂子就自己回来了。”比起大兴两口子焦急的模样,阿十的表现可谓是淡定自若,只是,他这般‘无所谓’的样子,落在玉娘的眼中竟又是一般凄苦。男人再好,到底都是个无心的,死了老婆可以再找,死了儿子可以再生,又怎么能明白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的不易?
嫂子好容易盼得华大哥回来了,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又这样了,玉娘越想心里越难受,忍不住便又试起了泪:“那怎么可能,北山又不比别处,白日里还能碰着猛兽,更不肖说是晚上了,我真是……担心死了,都怨我,我不该让嫂子一个人去找小羿的,就该拉她回来。”
抬眸,阿十淡然地看了玉娘一眼:“别自责了,你嫂子那个性你也拦不住,不怪你。”
可他越是说不怪她,玉娘就越是觉得心里不好受,眼泪也就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凶了。大兴见自家媳妇那个样子,也是心疼不已,伸手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这才又问道:“华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嫂子和小羿……唉!要不我再进山去找找?”
“不用了,太危险。”
如果连天水和天火都找不到,王大兴更加找不到,更何况,他已命百名暗卫出动,便是只苍蝇也该逃不掉了。
“可是……”
见大兴还在纠结,阿十忽而抬眸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嫂子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她不会出事的。”
这话一出,不说大兴愣了,便是连玉娘也顾不上掉泪了。哪有这么说自己媳妇儿的?
两口子被阿十吓得有些懵,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正愣着神儿,阿十又道:“大兴,你和玉娘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去镇上卖鱼,别太累着了。”
“那怎么行?这时候我咋还能去卖鱼呢!找嫂子要紧。”
大兴不肯,玉娘也急的直摇头,可阿十态度却很坚决:“找你嫂子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人总得为日后打算的,就算你嫂子真的回不来了,你们也得要生活,更何况,还有小颜呢!”
这话虽然说得很无情,可也是个大实话。进了那个山,出了那样的事,十有八九也是不好了,虽然大家都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可能性很大。再加上一个小颜,如果华青弦和小羿回不来了,小颜就只剩下父亲了,可小颜这个爹么,性子是好的,只是能力么……
想了想,大兴也觉得真得去卖鱼,万一嫂子真的不好了,至少还能有银子养活华大哥和小颜。
玉娘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想到华青弦对她的那些好,忍不住又哭了:“不会的,不会的,嫂子不会回不来的。”
“她会回来的。”
仿佛是说着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仿佛又是随口轻易的说出口来,但,那一刻,阿十的眸间有华光溢彩在流转,那种不言明确的笃定,已足以影响到他身边所有的人。
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华青弦,那个女人绝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他坚信她会回来,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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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卷卷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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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
迷茫之中,似走入了无边无际的沙漠。
骄阳似火,热辣辣的感觉让她全身上下都在流汗,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却看到不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在不停的向前奔跑。小羿,她的小羿……
脚步已迈不动,可她还是拼着老命在一步一步向前挪,明明感觉要抓到孩子的衣角了,可他咯咯一笑竟又跑出了很远。华青弦大急,拼命地喊着小羿的名字,他终于回过头来,只是那一笑,满嘴是血。华青弦大骇,慌乱地扑了过去,可是,就在她紧紧抱住小羿的那一刻,他突然像是空气一般,骤然消失。华青弦摊开手心,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突然便凄厉地尖叫了起来。
“啊!”
满头大汗地醒来,华青弦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便已明白自己是在做恶梦。翻身坐起,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太真实,让她差一点便喘不过气来。
“娘亲,你醒了?”
这个声音?华青弦猛地回头:“小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我勒个去……你,你你你你你……你是哪个星球来的?”
华青弦正忙着检查自家宝贝儿子有没有受伤,猛然间却看到他身后跟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去,吓得她三魂都有两魂快出窍了。尼玛,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头发长得快拖地了,胡子多得都看不见脸了,还有那一身兽皮树叶的,扮相简直比印地安酋长还牛逼。
只是,中原也有这玩异?确定不是从某外太空坐飞船来的?
“娘亲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被儿子的一脸镇定给惊到,华青弦扯了儿子到一边,无比认真地问道:“儿子,你和他很熟么?”
“不熟。”
一听这话,华青弦炸毛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不熟你跟他走?娘是怎么教你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这世道不太平,人贩子那么多,万一人家把你拐去卖到山沟沟里了,娘要到哪旮旯去找你啊?”
“娘亲,吊子沟本来就是山沟沟里,再差也不过如此了。”小羿无比淡定地说着,说完又看了看那印地安酋长,然后小心翼翼地替他解释道:“娘亲,他不是人贩子,他只是认错了人。”
“认错人也不能随便把人抓来啊!”说到这里,华青弦猛然间似又想到了什么?又瞪着眼睛去瞅那怪人:“是你把我打晕的?你想干什么?把我们母子抓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做为一个曾经的大腕,华青弦自问扮起来还是有几分气势的,但是,可是,但可是,可但是,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常意义上的人,而是一印地安酋长。所以,当她鼓足了勇气露出一脸凶悍的眼神时,那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回她以更为凶悍的一记眼刀子。
于是乎,华青弦怂了,第一回合便败下阵来。
“那个,我的意思是,您老人家有什么事儿需要召唤我们至此?有话可以好好话的,不用亲手绑架这么麻烦。”
许是华青弦的态度让那印地安酋长觉得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那眼神太凶残,刷刷刷地就跟红外线似地在她身上扫来又扫去。就在华青弦感觉他即将要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生吞活剥了的时候,那印地安酋长又开口了:“是你儿子?”
“嗯!”
老老实实地点头,华青弦下意识地又将小羿搂得更紧了,万一,这老怪物发狂了的话,她也不知道以不能挡住。好在,她这小身板虽然肉不多,但骨头也够啃,实在不行,也只能……
“亲儿子?”
“亲儿子。”
继续老实地点头,华青弦下意识地将小羿拨到了自己身后,随时做好了,迎接吃人恶魔的准备。
“你确定?”
挑眉,华青弦的口气颇有些意外:“您这是什么意思来着?我未必连自己儿子还能搞错?”
听到这话,那人似是失了全身的气力,一下子便垮了下来,便是连那眼底的精光,也都在倾刻间消散于无影。他用昏黄的眼珠悲伤地看了看华青弦身后的华羿,沮丧道:“所以……我真的……认错人了?”
那人卸下了一身的杀气,华青弦也终于松开了紧抓着儿子的手。不过,看那人一脸的绝望,华青弦不由脑中一动。虽还是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这位,大……大爷……您说认错人了什么意思?”
“他,很像我家主子。”
愕然听到这么惊人的答案,华青弦先是一愣,而后脑子便飞快地运转了起来。说来也怪,她脑子里属于笙华郡主的那部分记忆都很清晰,除了她落水之后的那几年,那几年的记忆,总好像断断续续,朦朦胧胧的。她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生下这两个孩子的,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就出了府,怎么就来了吊子沟。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也完全不记得孩子的爹是谁。
要说其它的也就罢了,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笙华郡主都不记得,却也是让华青弦有些意外的。不过,意外归意外,不管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和笙华郡主勾搭上的,也不管笙华郡主是怎么会忘记这个男人的,只要能找到他,那么一切也都会真相大白。
所以,反应过来后的华青弦,此刻也完全顾不得那人的吓人模样,立马便激动地凑了上去:“艾玛!像就对了,搞不好那厮是他爹,快说快说,他在哪里?”
这事儿没法子让人不激动啊!虽然华青弦并不是嫌这两孩子太累赘,可要不是那货,笙华郡主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她虽然不是正版的笙华郡主,可也有义务好好的养大她的两个孩子。如果能给孩子们找回亲爹,姑且不论他抛弃她们的理由,至少,也能还孩子们一个圆满的家,那她算功德圆满了。
“死了。”
似是很艰难,但那人到底还是回答了华青弦,只是,这两个字一出口,华青弦又抽了。所以,希望又破灭了,害她白开心了一场,还以为要解开这‘千古’之迷了呢!结果……算了,想来这倒霉催的郡主估计也就这命了,唉!
“那,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就算他死了,您也给我个话吧!说不定哪天我要带孩子回去认祖归宗的。”
“如果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就不可能是我的小主子。”
那话她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的,可没想到人家这么大反应,于是,华青弦翻了翻白眼,道:“那可不一定啊?都像成这样了,要不是他生的,谁会相信啊?”
“我说不是就不是。”
那人突然便发起脾气来,声音也越来越大,被莫句其妙地吼了一通,华青弦连害怕也忘记了,激动反喷道:“不是你把我们都抓来干嘛?”
“……”
那人似是觉得理亏,瞬间便泻了气,却只是不肯认,还闷闷地别开了头去只拿个后脑勺对着华青弦。华青弦觉得他挺好‘欺负’,于是又打趣道:“老头儿,你脾气可得改改,万一小羿真是你家小主子,哼哼!那我就是你们家主母,你现在凶我,万一有天我那个啥了,有你好受的。”
一听这话,那人似又被挑起了骨子里的刺,张牙舞爪道:“哼!想做我家主母,你没那个命。”
“嗬!你还瞧不起人了是不是?我可是……可是……”好吧!她真的不能说,而且,她这幅模样要说自己是个郡主,人家还不得笑掉大牙?哪有她这么怂的郡主的说?
“带他走吧!即不是我家小主子,留他也无用。”
“这么晚了你让我们走哪儿去?外面黑咕隆咚的不说,还到处是狼叫声。”这老头儿,太不像话了。就算绑票失败了,好歹也该有点职业操守啊!不说把她们亲自送下山去,至少也该等天亮了再让她们走吧?现在让她们走,是嫌外头的狼崽子吃的不饱,要帮它们加餐么?
“天一亮你们就离开。”
说完这话,那人又深深地看了小羿一眼,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
——
天水推门而入之时,阿十正小心地帮小颜掖着被子,他温柔的动作看得天水眸光一滞,不自觉地,便多看了小颜几眼。
“回来了。”
阿十的声音淡淡地辩不出情绪,唯有眸间的冷然让天水感受到几分压迫,他抱拳,恭敬道:“门主,找到她们了,在北山后的一个山洞里。”
“为何不直接带她们回来?”
垂眸,天水的声音一低:“那边障气太重,有几个兄弟都晕倒了,根本就进不去。”
“带我去看看。”
“门主,您的身体……还没好……”
“万物相生相克,那边既然有障气林,一定会有解障之物,本尊若不去,你们又如何进得那里?”世人皆知骆惜玦乃隐医的传人,是大晋的神医,可谁也不知道,骆惜玦这个大晋神医,还有个对外不宣的师兄,那便是苍穹门门主。
“可是……”
“带路吧!”
说罢,阿十起身要走,方行至门边,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床上的小丫头,吩咐道:“天火,替本尊看着她。”
一语出,原本藏在房顶的某人瞬间哀嚎出声:“门主,这,这不好吧?”
阿十回眸,一个眼神煞来,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可天火还是激灵灵地打了个颤。
——
将华青弦和小羿送至山脚,一身野人扮相的某老头臭着一张脸不舍地看了小羿好几眼,这才转眸又看向华青弦,沉声道:“好好照顾他。”
“老头儿,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小羿他爹是谁么?”
怪老头似是未听到华青弦的声音,只是继续道:“从这里往前直走,半个时辰你们就可以到家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的事,否则……”
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华青弦终于放弃了追问,改翻了他一白眼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跟人家提?”
“走吧!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说罢,那人便龙行虎步的去了,华青弦看着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双眸亦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华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怪老头,直到他苍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他才轻轻扯了看华青弦的手,问:“娘亲,他是谁?”
“不知道。”
“他真的知道爹爹在哪里么?”
“不知道。”
“娘亲,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不知道。”
一连得了三个不知道,华羿抿了抿小嘴,神情复杂道:“娘亲,他好可怜……”
可怜么?也许吧!
只是,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为何为隐居山林做了野人?他真的只是认错了人么?还是说,小羿的身世,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神秘和多?
——
回家之前,华青弦是这样以为的。母子俩消失了一夜,家里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等她们突然回来,众人会蜂涌而上,拉着她们又笑又哭的,告诉她们,她们担心得嘴角起泡,一夜未睡。
回家之后,华青弦是这样看到的。母子俩消失了一夜,家里头无人问津,等她们突然回来,没等到热情的拥抱和泪水,却等来了苏且丞派来的官差衙役。
“华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将小羿朝自己身后一拨,华青弦处变不惊道:“要是我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带走!”
拿她一人,却来了五个衙役,领头的一人一声领下,另四个就齐齐上来要抓人,华青弦自知不敌,连退三步大喝道:“慢着。”
似是没料到她单薄的身体里能发出这样有气势的声音,那几个衙差倏然一惊,竟是真的不敢再动。华青弦见她们暂时被自己给唬住了,又气势骠悍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是强抢民妇。”
背在身后的手,拼命地给小羿打着手势,她相信自己这聪明儿子会懂她的意思。
“华娘子,我等是奉了公文来拿你的,何来强抢民妇一说?”
斜眸,冷冷扫过眼前的几个衙差,华青弦言词冷彻,眸带寒霜:“我犯了什么错?要你们官差来拿我?”前世里,她也是见过几分世面的人,穿到这里后只是没想要摆她那‘天后’谱儿,如今,眼看着别人就要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她那一身的悍气,便是藏都藏不住了。
那几个衙役哪里想到一个农家小寡妇身上会有这般强大的气势,只一个眼神,便让他们心虚到不敢直视。只是,苏县丞亲口吩咐下来的差事,他们也不敢不应,虽然胆寒,但仍是粗着嗓子道:“犯了什么错你跟我们去趟衙门便知。”
闻声,华青弦也不说话,只淡淡瞅着那放话之人,一双厉眸,带着几分愠色,竟似能穿透人心。那人被她这么一瞧,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翕动着嘴唇方要再放狠话,华青弦却已是又慢声开口:“我跟你去。”
那人听华青弦松了口,心中大喜,正要让自己的手下去锁她,华青弦俏眸微斜,又是一记眼刀杀来:“我自己会走。”
声落,华青弦拂袖微扬,率先而走。那五个衙差为她的气势所伏,竟是一路乖乖地跟在她的身后。全然没有注意到,华青弦身边的小男孩是何时离去,又去了哪里。
——
华羿跑到村长家的时候,小颜正坐在村长家的大炕上吃馒头,一听说华青弦被官差抓走了,当时便吓得哇哇大哭。村长一听,亦觉事态严重,他虽是个糊涂人,可也明白华青弦不可能犯下什么大事,又想到前几日到他们村里来了两趟的苏府马车,心里也有了些数。
只是,对方毕竟是苏县丞,他一个小小的村长,又能怎么办?
正为难间,惊觉身边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村长一惊,连忙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北山脚下,却突然不见了两个孩子的踪迹。村长觉得奇怪,又四下找了好一阵,眼看着实在是找不着,村长抬眼望着北山一叹,终还是垂头丧气地回了村。
却说,小羿和小颜从村长家出来后,一路奔着北山而来,小羿觉得阿十定是在山里找娘亲和自己,所以目标很明确,小颜虽不明就理,可跟着哥哥她也没什么好害怕,所以也吭哧吭哧地跑着,刚跑到北山脚下,天火突然出现在两孩子的面前,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捞着两孩子便闪到一旁的大树上去了。
然后,他们一起看着村长没头没脑地找人,又看着村长一脸失望地离去,直到村长最后走远了看不到身影,小羿才扳开天火捂住他嘴的口,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啊!”
未料到小羿会突然出口,天火被咬了个正着,瞅着手掌上的两排小月牙印,他气得眦牙咧嘴着直叫唤:“小子,你属狗的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颜扭头一看,认出是那天在树上见到的天火,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包子大叔,是你喔!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和哥哥是属狗的?”
树很高,小羿脸色有点白,但还是隔着天火紧紧抓住了小颜的手,疾言厉色道:“小颜,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包子大叔,他吃过娘做的包子呢!”
闻声,小羿冷冷又看了天火一眼:“有一天家里丢了四个包子,不会就是你偷的吧?”
“我怎么可能偷包子?都说了那是你们爹给我的,给我吃的好不好?”
从未见过天火,小羿自是不敢轻信于他,可是,听完这句话后,他原本紧张的小脸,霎然便轻松了不少。这人提到过阿十,那就代表着是‘自己人’,虽然不明白他和阿十有什么关系,但,看在他们一家救过阿十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加害他们,只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提醒:“阿十不是我爹。”
“嗬!你现在倒是不肯认了,平时叫得可欢。”
挂记着娘亲的安危,小羿不欲与他多说废话,只反问道:“你为什么抓我们上树?是阿十派你来的?”
“算是,也不算是,不过,如果你对我态度好一点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带你去寻他。”
仅仅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华羿突然便似开窍了一般,紧紧抱住了天火的大腿:“英雄,请你带我们去找阿十吧!”
噗!这孩子……他只是随口说了句让对自己态度好一点,犯得着这么夸张么?英雄,他,严重地觉得自己暂时还承受不起这两个字啊!
“行了行了,你也跟她一起叫我包子大叔吧!”
“那你是答应带我们去找阿十了?”
天火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眉,而后,重新夹起两个小娃娃,提足运气,飞啸着寻他们门主而去。
——
入山之前,阿十是这般说的:万物相生相克,即有障林,那便一定有解障之物。可当他真的入了北山深处,他才发现,这里的障林根本就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人工栽植而成,是以,莫说是解障之物,便障林之外,甚至连虫蚁都寻不到一只。
“门主,可有解?”
抬眼望去,只见重峦叠嶂的绿林幽幽,轻雾氤氲间,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沙。那般美景,本该凭栏独赏,但,此时此刻,阿十的眸底,却隐隐起了愁色:“秋叶障本不是中原所生的树木,可北山深处被植了这么大一片,你们居然一无所知,天水,你们太让本尊失望了?”
自创立苍穹门以来,他自以为已做到了极致,想盯的每个人都能被盯上,想杀的每个人也都能被杀死,就算是江湖中或真或假的那些独门消息,也大多出自苍穹门人之手。他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也正因为这份自满,让他渐渐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如若不是误来到这个小山沟,如若不是华青弦母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或者,他还会继续自满下去。但此时,他看着眼前的秋叶障林,一颗心,却直直沉到谷底。
“门主,是属下疏忽了?愿受责罚。”
北山本就是穷乡僻壤之地,苍穹门在此虽有分堂,但却并未安置太多的人手,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二来是觉得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值得他们‘挖掘’的东西,可如今,明前这个事实也响亮地给了天水一记耳光,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还不够好,也让他明白了掉以轻心的后果,便可能是让人打的措手不及。
“你是阿玦的人,要罚也该是他罚,本尊不动你,但,你也该让你的属下好好查一查这个北山了。”
天水被批的脸色灰败,竟是半响直不起头来:“是属下无能。”
提点得够了,阿十也不再责问天水,只神容清冷道:“以这些障树的树龄来看,至少也该有二十年了,用二十年的时间植下这片秋叶障,为了什么?天水啊!看来这山里藏着好东西呢!”
闻声,天水青灰色的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忙道:“就算是铲平这片秋叶障,属下也要为门主打开通往山里的门。”
“不用了,本尊服过凝止丹,无碍。”倒也不是阿十狂妄,只因凝止丹乃骆惜玦亲手研制的解毒灵药,服下一粒后,便是那鹤顶红也能解去一半的毒性,区区一点障气,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一听这话,天水大骇:“不行,属下不能让您独自涉险,您身上余毒未清,根本就无法使用内力,万一在里面遇到什么,属下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所以……”天水在那边苦口婆心,喋喋不休,阿十却很有先见之明,直接摸出一粒凝止丹便扔进了他的口中。
这个天水啊!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点木,他又不嫌命长?为什么要独自涉险?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腹诽间,天火不问自来,左右手还各自夹着一个孩子,阿十一见,危险地眯起了眼,目光倏地黯了下去。
——
骆惜玦赶到西山县衙之时,华青弦正在挑剔着牢饭难吃。
“太过份了,怎么能只有一个菜?还是馊了的。”
手里端着个破碗,华青弦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秀挺的眉头更是扭曲得像两只毛毛虫。只是,这样的环境之下,她没有哭着说自己冤枉,也没有求着人家放走她,更没有哀声叹气地感慨着自己命运,倒是关心起饭菜的质量来了。这样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态度,却还真是让骆惜玦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样子,你适应得还不错嘛?”
“咦!掌柜的,怎么是你?”说罢,华青弦神色一变:“不会吧?你也被抓进来了?犯了什么罪?”
不得不说,华青弦的思维骆惜玦还有些跟不上,除了那一声‘咦’字让他勉强觉得她还有点正常以外,她说的其它话统统让人无法想象。
这样淡定?
欣赏地看了她一眼,骆惜玦尚未出声,便有牢差过来开门,看着自己牢门上的大锁被除去,华青弦的脸色微微动容,似是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翕了翕唇。
“走吧!”
“你真是来接我的?”
“不想出来?”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犯贱,还有不想出来的道理?
轻快地走出牢门,华青弦巧笑倩兮地看了骆惜玦一眼,眉目间似有波光在流转,那一眼的风韵,竟是让骆惜玦亦有些恍神。这个女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对自己暗送秋波,真是……
“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谁给你送的信?为什么你要帮我?你怎么说服那个苏胖子放我出来的?他有没有为难你?花了很多银子么……”
“你能安静点么?知不知道你很聒噪?”
华青弦非常认真地摇着头:“不行,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总得知道前因后果才好报答你啊!是不是啊?恩公?”
“你还是叫我掌柜的好了。”
“那样叫多生份,叫恩公才显得咱们关系亲密嘛!是不是?”
谁敢和你亲密?他还要不要命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哪里的话,这分明是救命之恩,你是不知道啊!那个苏胖子真是太坏了,他居然为了那么屁大的一点事就让官差把我抓来了……”
说话间,二人已陆续走出大牢,华青弦还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她此行如何如何惊险,如何如何刺激的时候,一直等在牢外的玉娘和大兴已是欢天喜地地迎了过来:“嫂子,你终于出来了。”
“玉娘,大兴,你们怎么也来了?”
“说来话长,我和大兴本是给桃源楼送鱼的,结果,看到官差说要去拿人……”玉娘简单地跟华青弦说了一下过程,原来,他们听了阿十的话早早过来给桃源楼送鱼,回去的路上却遇到官差抓着自己上县衙,他们一路跟到了西山县衙,打听好抓自己的理由后便回了夹河镇找骆惜玦求救,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华青弦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嫂子,他们可有为难你?”
“为难倒是没有,只是那饭菜可难吃。”
本是焦心得很,一听这话玉娘倒笑了:“嫂子,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说饭菜难吃?”
“这有什么的,反正我都出来了,心情好的很。”说罢,她又笑笑回首,俏皮地看了骆惜玦一眼:“我欠你一份人情,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顿饭的,走,跟我一起回吊子沟吧!”
她说得顺溜,仿佛根本就没想过他会拒绝一般,骆惜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了,吃顿饭我还犯不着跑那么远。”
“唉哟!谁说只是吃饭了,让你去吊子沟还有其它事。”
从听完玉娘所说的那一段话开始,华青弦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玉娘和大兴是什么人,骆惜玦又是什么人,不可能就凭大兴一句话他就巴巴的陪着他们上衙门救人的。而且,救的还是她这个和他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说不通。而且,他只是一个大夫,苏县丞居然就看在他的面子上把自己给放出来了,这,更加没有道理,除非,他的身份远比自己想象中牛叉,又或者,他的背后,有让苏县丞忌惮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会与自己有关么?
“你能有什么事?”
“治病啊!给我那赔钱相公治治病。”
阿十来吊子沟也有一阵子了,一个拉肚子就吃掉了一百五十两的银子,这事说出去恐怕谁也不会信。可事实偏就是如此,而且,阿十吃的药都是出自保和堂的,她来抓的那一次也是骆惜玦亲自抓的,这中间,真的没有什么猫腻?这两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奸’情?不管别人信不信,她反正是不信的。
“拉肚子那位?”
她还没挑明阿十得的是什么病呢!他又知道了?拉肚子,好一个拉肚子。
“对,就他。”
她明明亮亮的眼睛,仿佛暗夜中的星子,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骆惜玦又看了她一眼,只是,说出来话也很直接:“我的出诊费很高。”
言外之外,他觉得她付不起钱。华青弦倒也不觉得难堪,只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道:“唉哟!谈钱伤感情,咱们关系都这么亲密了,你还跟我提银子呀?”
“自然得提。”
“行,只要你肯跟我回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得治,多少钱我都认。”他越是不肯跟她去,她便越发觉得问题,不管阿十那货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这一回,她一定要搞清楚。
想都没想,骆惜玦直接摇头:“不去。”门主的病怎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去不去也一样,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唉!你怎么回事,说话不算话啊?”
“一千两。”说出这三个字,见华青弦一脸不解,骆惜玦又好心地补充道:“我的出诊费。”
闻声,大兴和玉娘没有出声,只是同时打起了哆嗦。
“……”
靠!一千两?抢银号也没有这么快的好不好?
骆惜玦没有撒谎,他的出诊费也确实为一千两。事实上,如果是他看不上眼的人,就算是有钱也是请不动他的,不过,如果是他想要救的,哪怕人家不给一文钱,还要他倒贴药费他也不在意。只是,这些就不必要对华青弦讲了,毕竟,她要请他去看病的那个人,他早已看过了。
“等等,一千两就一千两,我给你。”
挑眉,骆惜玦只是不语。华青弦也不看他,只拽了他的衣袖就朝回拉:“走走走,现在就跟我回吊子沟吧!我相公还等着你去救命呢!”
“不去。”
他甩开她的手,表情很坚决。
“这回又是什么理由?”
“你付得起么?”
“……”
好吧!算他狠!
打人还不打脸的,他却专挑她的痛处说,她是没有钱,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阿十很有钱。所以方才才会那么大胆地应下那一千两,就想着只要能帮阿十治好病,让他自己掏点银子付诊费总还是行的吧?只没想到这个骆惜玦这样难缠,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理由了。他根本就是认识阿十的,所以才会故意避而不见。
“真的不跟我回吊子沟?”
“不去。”
华青弦俏眸微闪,目光之中已是多了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狡黠:“那行,我跟你回保和堂。”
看着这样的华青弦,有那么一刻,骆惜玦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这个女人的眼中,有太多让他难以捉摸的东西,似是看得清,又似完全不理解。她完全没有必要去管门主的死活的,反正她们也从来就不是真的夫妻,可是,是什么理由让她宁可花掉一千两却还是要救门主一命?
喜欢上门主了?还是,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犹豫了一阵,骆惜玦最终还是妥协了,在让她去保和堂和自己去吊子沟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一路无话,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吊子沟。刚进屋,小羿和小颜便扑进了她的怀中,她左亲一口右亲一口,笑眯眯地问:“想娘了吧?”
“娘,你回来就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小颜毕竟是女孩子,一开口便流下两行泪来,华青弦心疼得不行,忙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没事,没事,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小颜还是害怕,说话间抽抽嗒嗒的:“可是娘,她们不会再回来抓你吧?”
“不会的,他们不敢。”说罢,华青弦朝他俩身后一看:“怎么就你们两个人?阿十呢?”
“娘,阿十病了,还吐了血。”
小羿小心翼翼地说着,眼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华青弦身后的骆惜玦身上,然后,他又说了一句:“阿十说,要是有个长得很美的病秧子过来的话,就让去房里找他。”
长得很美的病秧子?
好,很好,这个形容很好很强大,只是,华青弦一扭头,却发现骆惜玦脸色不太好。
“我去看看他。”
他闷闷地开口,留下一脸错愕的众人,头也不回地去了新屋。
可是,他怎么知道阿十住那间?他长透视眼不成?华青弦越发地觉得阿十和这厮有奸情了,只是,一想到阿十的病,华青弦又不自觉地拧起了眉。会找来骆惜玦,其实是她想试探一下阿十的虚实,可是,阿十居然吐血了。难道,他平时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生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很重很重?
华青弦不淡定了,要跟进去看个虚实,可骆惜玦却在屋里上了拴,于是,华青弦只能守在屋外焦急地等啊等啊等……
——
一进门便看到门主的衣角上还有残留未干的血渍,骆惜玦看得直拧眉:“门主,值得么?”
虽然,他很清楚门主钻研医术不如他那般痴迷,但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该清楚,这么博命,只为了一个认识了不过一个月的女子,骆惜玦想不通,也不能够理解。虽然,见过华青弦两次后,他结她的印象也大有改观,但,毕竟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配他们门主,实在是高攀太多了。
某人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将手里把玩着的某物扔向他,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你想太多了,我会执意进山,是为了这个。”
“这是……”
一块石头,只是远比想象中称手,还有那纹理,那色泽,无一不在刺激着骆惜玦的神经。
半靠在床头,阿十的脸色很不好,苍白中透着几分死灰,只是一双明目依然烔亮有神:“总算没有白去那一趟,有这样的东西在北山,若没有那秋叶障,怕是早让人发现了吧!”
掂了掂手里的石头,骆惜玦复又问道:“门主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要报上去的,不过,得由我亲自报。”
亲自报?骆惜玦抬眸看向床头之人,门主要回京了么?
“那两个孩子怎么办?应该知道门主的身份了吧?”
“没关系,孩子说的话,她未必会信。”说起这个,他也很头疼,天火那个家伙别的都好,就是太冲动,竟是直接就将两个孩子带到了他和天水的面前。虽然,两个孩子还小,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以华青弦的精明,只要孩子多提两句,她怕是不会再相信自己了。不过,那个女人应该一早就猜到了什么的吧!
阿玦不置可否,只提醒般说了一句:“恐怕没有门主想的那么简单,如若不然,她也不会执意要我来此。”
“你可以不来的。”言至此处,阿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言外之意,他真的很没用,做一点事情结果还拖了泥带了水。
骆惜玦眉一扬,直白道:“不来,她就要住到我的房间里去。”
“……”
还真像是那个女人能说出来的话,住到阿玦的房里么?那怎么行?
“你来了也好,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说罢,阿十自怀中掏出两张图纸,郑重地递给了骆惜玦。
接过,只看了一眼,骆惜玦的目光便微微震动起来:“这是……弩?”
“那个女人随手画的东西,她说是从小说话本里看到的。”说到这里,阿十竟不自觉地微微笑了,图纸上画的分明是改良过的弩,而且还是五连发的,比大晋铁骑夜家军配备的还要精良,可她却找了那样烂的一个借口,也亏了那个女人脸皮厚,不然,这种解释,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小说话本里如何能有这东西?”
莫名有些想笑,骆惜玦捏着手里的图纸,甚至可以想象到门主初听到这个说法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先不管她是如何知道的,你把这两张图纸带回去,让暗卫交给天风,让他先制出一把来看看。还有那块石头,送去给天雨,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至于苏县丞,如果他实在是不想要头上那顶乌纱帽了,你就发发善心帮他摘掉算了。”
轻描淡定的一句话,却已是定了那苏县丞的‘死罪’了。
骆惜玦似是习惯了一般,眉头都未曾挑一下便将这些或是合情合理,又或是不合情不合理的要求全都一一应了下来。然后,这才从怀里摸出上回给了他,他却不肯要的那些药丸:“这回门主可别推了,每日服三粒,三日后便不会再吐血。只是,若再找不到那龙珠草,门主该明白的,日后就是能解了这毒内力也难以恢复。”说罢,见门主终有所动容,他又趁机问道:“还有,这一回门主想要我怎么跟那女人说?还是拉肚子?”
“实话实说。”
“知道了。”
说完了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话,骆惜玦伸手去拉门拴。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全身都贴到门上的华青弦便‘嘭’地一声摔了进来,啃了一鼻子的灰。她一骨碌爬了起来,略有些尴尬地抹了抹脸上的灰,然后咧开嘴笑道:“那个,你们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你相公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
骆惜玦分明就在她眸间捕捉到一丝诧异,但,亦只在片刻,她的目光便恢复了往常淡定,只奇怪地问了他一句:“中毒了吗?要紧不?会不会死?”
一句会不会死,躺床上的某人,脸色更黑了。
“北山深处有种叫秋叶障的树,他就是中了那障气之毒。”骆惜玦将门主的脸色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想笑,他们门主长这么大怕是从没遇到过像华青弦这样的女人,天不怕地不怕不说,还毒舌无比。
一听说是障气,华青弦反倒摇起了头:“怎么可能,我和小羿在山里呆了一晚上都好好的啊!他怎么就中毒了?”
闻声,骆惜玦看向华青弦的眸光又多了几分探究,想了想,他于是道:“把你的手给我。”
“干嘛?想占我便宜哟?我可是良家妇女。”
一句良家妇女,把个骆惜玦臊得脸都红了,他咬着牙,一脸正色道:“把脉。”
听到说是要把脉,华青弦放心不少,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病秧子,正等着他点头,骆惜玦竟是等不及,径自便扯了她的手就把起了脉。华青弦见状,连忙扭头回去,果见阿十此刻的脸色很黑很丑很难看。
“在山里的时候,你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华青弦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她是被那老东西打晕了扛到那山洞里去的,醒来后就和那老东西讨论了一下关于小羿的身世,再然后那老东西就走了,她和小羿一起在山洞里睡了一夜,直到早上那老东西大发慈悲将她们母子俩送下山来,这中间,别说是吃东西了,连口水也没喝上。
“说实话。”
“真的什么也没吃。”
话音刚落,华青弦身后突然挤进来一个小人。华羿仰起头来看着骆惜玦,认真道:“有的,那个怪物给我和娘都吃了草。红红的,像蛇果一样的草,吃到嘴里酸酸的,有点涩,我不肯吃头就开始晕,吃过后就不晕了。”小羿虽然小,但却比一般的孩子都要聪明,他知道说实话的话,山上那个老东西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只用了一个怪物来形容那个人,反正,北山这一带一直有传山里有怪物有野人,就算是他这么说了,想来别人也不可能会联想到其它什么,就算是联想到了,也不是他说的,是别人自己瞎猜出来的。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你吃过的那个草吗?”
能解秋叶障的草,红色果子,应该是仙珠草,这种草和龙珠草的习性相近,能找到仙珠草的地方,也就有可能找到龙珠草,这个认知让骆惜玦心头一喜,连带着口气也变得有些急切。
“不知道,是那个‘怪物’给我吃的,然后还给娘吃了,当时娘还晕着,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吃了那东西。”解释完一切,华羿又偷偷看了阿十一眼,他脸上的苍白之感越来越明显,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以有飘上天去。华羿小小的眉头一皱,忽而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轻扯了一下骆惜玦的手:“神医,我不知道那种草长在哪里,可是那个老怪物去找草的时候,没用好久的时间。所以,只要找到昨晚上我和娘亲呆的那个山洞,在那附近找一找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那种结红果果的草了,你说对吗?”
“很对,所以,你记得那个山洞是吗?”
“嗯!”
小羿点了点头:“我带你去找那种草,你帮我救阿十好不好?”
“好,只要你能带我找到我想要的草,你娘欠我的一千两诊金,就这么算了。”
听到一千两诊金,华羿的眉头几不可见的一抖,但那样的动容,亦只在刹那,须臾,他已抬眸看向骆惜玦:“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华青弦本是不太放心让小羿跟着骆惜玦进山的,毕竟山里变数太大,还有那个神出反没有‘老东西’,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后悔了也来不及。可小羿不知道是不是让阿十吐出的那口血给吓到了,死活不听劝,一定要进山去找解药。华青弦劝说不得,又见骆惜玦找了个天水的高手来帮忙,她犹豫了一番,终还是被小羿的执着所打动,嘱咐了几句小心行事,不要乱跑的话后,放他们进山找解药去了。
小羿和骆惜玦走后,小颜留在了房里陪阿十说话,华青弦则和大兴两口子一起在堂屋里话起了家常。
“嫂子,抓你们过去的真的是个怪物?”这两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昨夜是担心华青弦母子在山里出事,今早又担心华青弦在牢里吃了苦头,好容易熬到了大家都回来了,小羿又跟那个神医进了山。虽说不是自己的孩子,可玉娘还是担心得不得了,毕竟,小羿是那样聪明懂事的一个孩子。
对那个不知来历的老东西,华青弦不欲多说,只含糊道:“看不清楚,长得怪吓人的,浑身都是毛,眼睛大大的跟墙画上的夜叉似的。”
“天啊!那你们不是吓死了?”玉娘的心一紧,吓得脸色都变了。
“是啊!一开始我也是怕的,可后来发现那怪物也没有伤人的意思,把我们扔到洞里便走了。”华青弦私下里觉得,那个老东西的身份很可疑,别的不说,就说那秋叶障的解药,顾惜玦知道是因为他是神医,可他一个久居山林的野人,又是怎么知道那些药性的?还有,就凭他游走山林如履平地的好本事,原来也绝不会是个普通人。可这样不普通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躲进北山里,还把自己‘残害’成那幅野人样,这就很值得人沉思了。
玉娘听得惊奇,于是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和小羿就在那山洞里过了一夜,天一亮我们就下山了。还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那个官差来拿人,要不是小羿跑得快,恐怕连他也会被一起带走。”
那老东西交待过他的事不能瞎说,华青弦便真的不敢多说什么,可是玉娘一直问她,她不说又显得有些刻意。想了想,只得又改口说起了官差抓自己的事。玉娘一听,果然就被这话题给吸引了过去,感慨道:“嫂子,你真得好好谢谢人家骆神医,要不是他,你现在指不定还在牢里受大刑呢!我可打听过了,那个苏县丞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屈打成招,都整死过好几个人了,都是得罪了九姨娘后被偷偷拿去打死了的,死后就席子一卷扔到了乱葬岗里。”
说到这里,玉娘又小心地张望了一下四周,才又压低了声音道:“我还听说,那九姨娘根本就是个狐狸精,以前就是苏夫人的一个婢女,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爬上了苏大人的床,抢了苏夫人的当家之权不说,还在内院设了佛堂,把那苏夫人软禁在里头没日没夜的抄经颂佛。”
任何时代都有小三,只不过古代的小三比较名正言顺罢了,华青弦想起九姨娘那张出水芙蓉似的脸,当即便冷哼了一声:“果然是个妖精。”
“可不是,我还听说苏夫人逃过一次的,没逃出来,结果身边的管事妈妈都让九姨娘抓去打死了,可怜啊!”知道那个管事妈妈年纪和自己的亲娘差不多,又听说那管事的妈妈把苏夫人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才会遭了那个难,玉娘不禁又是一番感慨,感慨之后,却又撇了嘴道:“那个苏夫人也是太软弱了,若换了我啊!我可不会让一个妾室那般欺我,总是有办法能制她的。”
华青弦闻言声一笑:“看不出来啊!玉娘还挺厉害的,大兴,你可听好了,以后就算是做了大财主,也是不兴讨小妾的,否则……”
大兴一直闷头在边上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没想到突然又被点了名,臊得脖子一红,忙讨饶道:“唉呀嫂子,这话可别瞎说了,我哪里会那样?”
玉娘嘴一嘟:“现在是不会,以后可难说了,男主嘛!没一个好东西。”
“玉娘……”
两口子你来我往的开开玩笑倒也没什么,只怕是这个话题不好,说着说着就伤了和气,华青弦连忙又来做和事佬:“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也来说点正事。”
一听说是正事,大兴连忙正襟危坐:“嫂子你说。”
“嫂子问过那骆惜玦了,苏县丞之所以会放过我,一来是因为他说那一百两的药钱是因为她的伙计记错了帐;二来,也是因为苏县丞正好想请他过去给那九姨娘安胎,所以,才会做了个顺水人情让我回家来。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只要九姨娘还在一天,她一定会想办法再来找我的麻烦,为了不连累你们,你和大兴不能再住在我家了。我听说么喜家搬去镇上了,旧宅子想卖掉,你们去问问多少钱,嫂子帮你们买下来,你们先搬过去吧!”
这话一出,不说玉娘不答应,就连大兴也连连摆手道:“啊?嫂子,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说这些话之前,华青弦就想到过大兴两口子会不答应,所以,连忙出手制止了他们:“你们别急,先听我说完。最近家里出的事儿比较多,里里外外都是你们在忙,嫂子也是过意不去的,所以,我想过了,迷魂阵就送给你们了,以后出了多少鱼卖多少银子都归你们,嫂子我一分都不要。只是有一样,以后你们赚了银子打算买山头的时候,得算嫂子我一股,当然了,你们占大头,我占小头就成。”华青弦是个很‘小气’的人,特别是在这里过了几个月的苦日子后,对银子也就看得更重了。可是,她并不是对什么人都会小气的,至少,对大兴两口子不会。来这里这么久,只有这两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待她和孩子好的,就这份情义,也就值得她这么‘投资’。更何况,要没有大兴两口子,很多事她根本就做不来,如今又闹出了九姨娘这么一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最合适,即能保住大家的利益,也能让那个九姨娘无机可乘。
“嫂子,就算我们要买房子,那也不能让你出银子啊?再说了,那卖鱼的银子要是都归我们了,你们一家人可怎么办?”
华青弦俏眸一挑,笑道:“谁说嫂子要帮你们出买房子的钱了?那是借给你们的,以后要还的。至于我们一家的生计,不还有山里下的陷阱么,过几日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了,到时候,猎到了什么你们就帮我带去镇上卖,这个银子就全都归嫂子的,你们可不许问我要。”
“嫂子,你说的什么话啊!别说那了,就是鱼钱我们也绝对是不会要的。”
“玉娘,你就别推了,迷魂阵的事村里应该有不少人盯上了,要说是我的,九姨娘一定会打人来使坏,倒不如给你们,赚多赚少都不关我的事,她们也就没借口了。再说了,除了那些嫂子我这还有田螺酱呢!下次送鱼给佟掌柜的时候,你们带一坛子过去给他,如果他有兴趣,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谈价钱。”卖鱼那一块儿,基本上全是大兴在打理,她坐收渔翁之利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干脆大大方方送给大兴两口子。至于她手里的田螺酱,她相信,只要是个有眼光的商人,就应该能看到这田螺酱的商机,说不定,就那一坛,便可以给她带来滚滚财源。
“可是嫂子,我们不能这么占你便宜的。”
“这帐啊,不是这么算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玉娘是打心眼里佩服华青弦的,在她看来,华青弦比许多男人都有本事,所以华青弦说的话,玉娘都很服。此时,华青弦说她眼光要放长远一点,玉娘用心地想了很久,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嫂子你这么说了,我们就厚着脸皮应了。只是,买房子的钱,我们一定会尽快还上,到时候嫂子可不许再推了”
“那肯定不会了,嫂子也是很喜欢银子的……”
华青弦正亲热地拉着玉娘的手,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咕咚’一声,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一听,结果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大兴也听到了声音,觉得是什么东西落了她们院子里的井里,于是站起身来:“嫂子,我去看看。”去了不一会儿,大兴就回来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好像是二兴过来了,扔了什么东西到咱们家的井里,看见我便撒腿跑了。”
一听说是王二兴来了,玉娘也站了起来:“他又想使什么坏?害得咱们还不够么?我找他去,问问他到底又想干什么坏事儿。”
华青弦扯住玉娘的手不让她去:“算了,你问他也没用,不会跟你说实话的,今晚上大家都小心点就行了,那井水这几天就先别用了,万一喝坏了肚子可不好。”
听到这话,玉娘和大兴脸上又是一变,想说什么的,却都只是红着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摊上这么样的亲兄弟,真是……丢人啊!
——
被王二兴那么一闹,那天晚上华青弦怎么也睡不着,生怕家里又出什么事。
在床上翻腾了半天后,身边的小颜咕哝着翻了个身,眼开眼瞅了一下她,又睡着了。华青弦怕自己会吵到女儿休息,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点了灯,她又在家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又跑去看了看阿十,见他睡得很沉,华青弦便没有打扰他,刚想要退出去,手上一紧,她便被一股力道直接带到了他的床上。
“想我了吗?”
被压倒在床上,华青弦抬眸便是阿十清亮如星的黑眸,他长长的睫毛在灯影下投下淡淡的黑影,迷离了他的目光,让她一眼望去,心旌荡漾。尼玛,这货生太实在是太‘可口’,她都有些hold不住了。双手,下意识地挡在他的胸前,怕伤到他那‘豆腐渣’一般的身子骨,也不敢太大力的挣扎,只能红着脸咬牙:“想你个头啊!快放开我。”
“不放。”
他笑,亮闪闪的黑眸间,有她惊恐不安的脸。
炽热的眼神下,华青弦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被融化,受不了,所以她慌乱地别开了头:“你可是读书人,非礼勿动还用我教?快点,放开我,要不我可就喊人了。”
“要喊你就喊吧!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相公。”理直气壮地说完,他又弯起眼来一笑:“再说了,你眼中我什么时候是读书人了?不只是个没用的病秧子么?”
她没好气地瞪他:“还是病秧子呢!力气这样大。”
“力气不大,你就跑了。”
“你……”
跑,她要跑得了才有鬼了,被他这样压着,她感觉自己脚都要软了。尼玛,这货到底有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啊?她会这么抗拒,根本不是担心他,其实是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反将他吃干抹净好不好?
“不放。”看着她清丽的小脸在他的面前一点点红到深,红到透,他眸间的笑意更甚,说出来的话也就更加暧昧了:“除非,你帮我揉一揉。”
揉一揉?揉哪里?华青弦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立马一片马塞克。
“你……下流!”
一听这话,阿十委屈地扁了扁嘴:“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吐的血,现在胸口闷的厉害,让你帮我揉一揉就骂我下流?阿弦,你好没良心。”
“原来是揉胸口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是揉什么?嗯?”他又笑了,还贴近她的耳边轻轻地哼了一口气,华青弦被他的动作搞得浑身一阵颤栗。刚回他一记杀人般的眼神,他却又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表示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有做。
华青弦觉得自己要疯了,噢!这妖孽,快来个人把他收了吧!
“说啊!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华青弦大囧,脸上都快能滴出血来了,但神色仍旧故做镇定,还推了他一把,假做正经地问:“你胸口不舒服么?又想吐血了?”
阿十捂住心口:“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毒?这是咒我再吐血了?我可是你相公。”
“挂名的。”她很无情地提醒他这个事实,提醒完还无情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让他明白自己的行为在她的眼中是多么的幼稚。
其实,大多时候阿十都是正常的,至少不会这么轻易说出自己是她的相公之类的屁话。不过,有时候他也会抽抽风,比如现在,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热得几乎能将自己化掉了。华青弦想了想,于是抬首摸了摸他的额头,心想着,这厮莫不是生病后发起高烧来了吧?
抓住她不‘安份’的小手,他目光幽深,渐渐变得迷离起来:“看来,你对我这个挂名的相公意见很大啊!要不……今晚我们实至名归一下?”
“滚!谁想跟你实至名归。”
“我想。”
说罢,他忽而俯下身来,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英伟的面容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放大,直到她满目都是他的柔情蜜意的眸光,直到,他冰冷的薄唇温柔地覆上她的脸庞……
------题外话------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说滴!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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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男女授受不清
强壮的身体紧压而至,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info薄唇,顺势而下,含住她蜜汁一样的丰润小嘴。他的吻,带着试探的性质,似要将她体内所有的细胞都激活。她的唇,柔软异常,他一点点深入,一点点探寻,灵活的舌趁着她张嘴之际,趁机溜进她的口中,缠住她的丁香嬉戏缠舞。
敏感的肌肤,隔着衣料热力摩挲着,她觉得全身都似要燃烧起来。她闭着眼,朦胧间似乎还能听见浑厚的低笑声。
笑,他在笑她?
一声浅浅的笑,忽而便似一桶冷水灌上了她的头顶,刺激得华青弦猛地清醒了过来。倏地张开双眼,她下意识地要去推他,岂料,她的手才刚刚触及他坚硬的胸膛,臀部却猛地一痛。
“啊!”
她叫得太‘销魂’,甚至眸眶中还有泪意,这样的华青弦反倒让阿十愣住了,他还没怎么着她吧?她也叫得……太……用心了。正纳闷间,身下的女人突然用力一个翻身,阿十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神,她竟已反客为主将他狠狠压在了床上。真真切切地感受着眼前的变故,阿十的心头‘百味陈杂’,也不知道是惊喜呢!还是惊讶呢!还是惊诧呢!还是……
“阿弦,虽然我很高兴你能主动一点,只是,我还是更习惯在……上面……”
“上你个头啊上,我被蛇咬了。”说罢,华青弦又是一个翻身,只是这一次,却是直接从阿十的身上滚了下去。阿十还在回味着她的话,那厢华青弦已是挥舞着棍棒打蛇去了。
女汉子就是女汉子,就算是面对着那样滑溜溜的冷血动物,照样收拾不误。
看着地上那条头被打成了不规则形状的大花蛇,阿十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状了:“阿弦,你真的是女人吗?”
这样弱智问题,华青弦拒绝回答,回头,她虚弱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的,只觉得嘴唇都有些麻。迷离的灯火在眼前晃动不止,额头上都是汗,她喘息着,微弱地张开了嘴,刚说了一个我字,便觉得眼前灯火开始四下飞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阿弦,你没事吧?”
“我手麻了。”她以前看过一个关于蛇毒的试验,将蛇毒点一滴到血液里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血液便凝结成块了。想一想现在自己血管里的血液马上就要变成那种‘果冻’状,华青弦只觉得心肝儿都在抖。
“你真的被蛇咬了?”
他妹的,这种事还能开玩笑的?她又不是他,哪会那么无聊?
“让我看看伤口,我好帮你……”
阿十的话未说完,华青弦已是伸手软软地推了她一下:“不用了,你去帮我叫玉娘过来,然后让大兴再找找家里还有没有这种恶心的东西。”
“让我帮你看看,这可是剧毒的蛇。”
“我说了不用了,你去帮我叫玉娘过来就行了。”说话间,华青弦目光闪烁,脸却又是不自觉地微微泛着红。
“阿弦,这时候你还跟我拗?”
拗你妹啊拗,她哪里是那般矫情的人,要不是她被咬的地方实在太难以启齿,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废什么话,让你去叫就快去叫,算了……我自己去……”说罢,华青弦就要起身,岂料,双腿才刚刚落地,便跟弹簧似地一软,要不是阿十眼疾快,她就直接又摔到那蛇头上去了。
她的态度太反常,这让阿十心里颇有些不爽:“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儿?这时候可以这样胡闹吗?”
“你特么吼什么吼?老娘被咬的是屁股,你也要看看?”
“什么?屁……”最后的一个字,阿十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不过,想一想她被咬的地方,阿十的脸也微微起了些变化。只是,他目光清明无华,倒也不似华青弦想象中的那般猥琐,她正尴尬着,忽然感觉阿十又要过来扶她,她惊得往后一靠,阿十却顺势将她推到了床上。
于是,华青弦的呼吸又乱了。
“你,你想干嘛?”
闻声,阿十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用力一推,将华青弦整个人都按趴在他的床上。
“不行,你不能看……不能看……”华青弦急了,手脚发麻却还是用力挣扎着,她虽然是个现代人,以前也拍过偏大尺度的写真,但那毕竟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事。可现在,她已到了古代,就得遵循古代的游戏规则,男女授受不清,她和阿十只是挂名夫妻,挂名的怎么可以这么,这么……
可是,咬她的也不知道是条什么蛇,毒性竟然那样厉害,她扭着扭着竟开始大喘气儿,喘着喘着竟觉得心肺都似被堵上了一般,眼神都开始有些炫散了。
“这种蛇是剧毒,再拖下去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说罢,阿十一把掀开她的布裙,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失礼了。”
伤口不大,只是深深的两个牙印,印在她的雪臀上,看上去份外的招人。阿十眸色微沉,看着那两个还在渗血的小红点,原本脑中的清明,已被一股子热血冲得迷乱,他一直都很有自制力,无论是何等绝色在他的面前,他都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唯有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女人,每每只要靠近她,他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滑动着,对于接下来的动作,他有些抵触,但隐隐也有些期待。(..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他还有凝止丹,只要一粒就可以解决掉所有问题,可偏偏他将余下的都交给了骆惜玦,所以,此时此刻,他想要帮她解毒必须要亲手调配出解药。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将毒血吸出,以免扩散到她全身以至于回天无力。
吸……吸毒血,在那样的地方……
阿十内心无力地呻吟着,有一种脑血即将要冲破头顶的感觉。
与此同时,同样内心在煎熬的华青弦将整个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恨不得就此打个地洞钻进去才好。虽然,阿十只是将她的裤子褪至了胯骨处,虽然,他可能只窥视得到双丘间的一条小沟,可是,华青弦还是觉得自己要尴尬死了。
尼玛,还敢再坑爹一点不?咬哪里不好咬,非要咬她的屁股?
头很晕,身体很僵硬,华青弦甚至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越流越慢了,可阿十那厮还在迟疑,还在犹豫,还在举棋不定。有那么一刻,华青弦很想冲动地跳起来,让那家伙动作快点不要再磨磨蹭蹭的让她着急,可她到底是跳不起来的,所以,她只能眯着眼,埋头在枕头轻哼了一声。
她不是故意的,可是,真的很难受,难受得她忍无可忍。所以她哼了,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哭泣的颤抖。她觉得自己这回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就要死在美男的床上了,就在她无限哀怨着自己的生不逢时,命运多舛时,她突然感觉那处一凉,紧跟着便是温温的触感,夹杂着支离破碎的疼痛,一抽一抽地回应着她的震颤。
每一下,她都觉得时间无比的慢。
每一下,她都觉得那里滚烫滚烫。
紧抓在床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她揪着床单,在迷离之中寻找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只是,那样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即使努力抬着眼皮,却始终只看到一片混沌。头很痛,身子很僵,唯有那里,还有炽热的薄唇在抓挠着她的心。她想撑下去的,只是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吐出最后的一口毒血,阿十红着脸替已昏睡过去的华青弦细心地上着药,没有足够的药材,他配不出解毒的药丸,只能拿出骆惜玦为自己配的清毒药丸,化了水为她清洗伤口,虽然效果可能会差一点,但,撑到骆惜玦回来应该没有问题。做好了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身体的某个地方僵硬得很,他只能草草地扯上她的裤子,不让自己再面对那‘白花花’的诱惑。
只是,扯裤子的动作太大太粗鲁,以至于下面盖住了,却又不小心掀开了上面的。
阿十身体一痛,面上又是一僵,正待伸手去帮她拉好衣衫,却愕然看见她后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红色的,妖娆的一瓣,却刺得阿十心口一紧。忍不住,还是伸手将她的衣衫向上提拉了一些,待露出那艳红色的一朵,阿十的眸间顿时风起云涌。
——
一觉醒来,不知南北。
华青弦艰难地伸手,无力地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好似要爆炸了。
“娘亲,你醒了?”
“小羿,你回来了?”睁开眼就看到小羿那张漂亮的脸,华青弦欣慰地一笑,勉强抬头摸了摸他的头,才又慈爱地问道:“找到那种草了吗?阿十他……”
“师傅正在煎药,说是喝下去就能解了阿十身上的毒。”
小羿的精神很好,说到师傅的时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
点了点头,小羿腼腆一笑:“嗯!师傅说我天资聪慧,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打算收我为徒,娘亲,你不会不答应吧?”
“骆惜玦?他要收你为徒?真的吗?”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家的儿子是个天才,可能被骆惜玦那样的神医看上,还真是让华青弦吃了不小的一惊。且不论以后小羿能跟着他学多少,只要抱上了骆惜玦的大腿,有了这么样一个高大上的师傅当靠山,再加上自家宝贝的高智商,小羿的未来,可谓是前途无量。想到这里,华青弦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撑起身子就狠狠亲了儿子一大口:“唉呀!我儿子真是太厉害了?娘都快高兴死了,哪能不答应。”
看到哥哥的待遇,小颜扁了扁嘴,不服气地道:“娘亲,哥哥都有师傅了,我也要。”
“小颜,这种事是强求不得的,再说骆神医他……”
撇嘴,小颜打断华青弦的话,嚷道:“我才不要拜他为师咧!我要拜包子大叔,包子大叔好厉害的,可以带我们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这是华青弦第二次听到小颜提到包子大叔了,她虽然不知道这包子大叔是何方神圣,不过,看样子是很招小颜喜欢的。其实,只要孩子喜欢,要做什么她都不会太过阻拦,只是,有一点她也是有必要提醒自家闺女的:“你要拜人家为师,那人家呢?愿意收你为徒么?”
小颜被问住了,咬了半天的唇也没敢点头。看了看哥哥,又十分不服气,于是一甩小辫子:“我问他去。”说罢,小颜便吭哧吭哧地跑了,只留下一脸无语的华羿小朋友,陪着还躺在床上的华青弦无奈地笑着。
“娘亲,这是师傅给的解药,让你醒了就吃掉的。”
红棕色的药丸,看上去有点丑,华青弦却依然拿过来吃了。吃完药,她撑起身子要坐起来,小羿懂事地将她扶起,她却四下张望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娘亲,你在找阿十么?”
“哪有。”
很心虚,华青弦的目光躲闪着,竟是连自己儿子都不敢再看了。
“他在和师傅说话,我听见了一句,说是……要回京。”小羿犹豫了一下,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给华青弦听的,华青弦本还在想着昨夜的尴尬,愕然听到这个,一颗心,当时便冷了半截。(..info)回京?这么说阿十要走了?就在他和自己‘授受不清’了后,他居然选了这样一个时机离开,这算什么?怕自己赖上他不放手么?
“娘亲,阿十是不是要走了?”
“要走就走啊,随便他。”华青弦的口气很生硬,就连眼神都完全不一样了,小羿是个聪明的孩子,只看了一眼,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亲,你是不是不愿意阿十离开?”
“没有的事,他本就不是咱们村的人,总是要离开的。”
她可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他要真不想……只要跟自己说清楚就好,可他,居然做了那样的决定。这么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人,也不值得她惦记。
“可我们也不是这个村里的人,对不对?”
本还在气着阿十的不负责任,突听到小羿这么一说,华青弦眼神一黯:“小羿,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谁,只是我自己想到的。”
说这话的时候,小羿很是大方地迎向了华青纺探究的眸光,那样大胆,那样直接,华青弦看得心头一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坦白道:“小羿,有些事娘亲现在还不方便跟你讲,等你再长大一点,你想知道什么娘都会告诉你,好不好?”
听懂了华青弦的意思,小羿聪明地点着头,又问:“娘亲,你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嗯!你去看看你妹妹,别让她乱跑。”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妹妹。”
小羿走后,华青弦又躺回了床上休息,只是,睡在阿十的床上,她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是个缺心眼的人,平时对人对事都很糊涂,但,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糊涂过去的,至少,现在她想要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却怎么也做不到。
阿十,这一次,你是真的要走了么?
——
“没想到,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的东西,让小羿找到了。”
秋叶障林守护着北山的秘密,那又是谁在守护着这一片秋叶障林?龙珠草在北山生长,可藏在秋叶障林中的龙珠草却被偏偏一个四岁的孩童找到了,这又算是什么?如果,昨夜他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这所有的所有,真的就是一种巧合,可是现在,他很不确定。
未听出他弦外之音,骆惜玦看着火,头也不抬地道:“那孩子天赋异禀,日后绝非池中物。”
“所以你便起了收徒之心?”
小羿这个孩子,他早已看出他的不同,一直也很喜欢,只是,他的身份……他是该好好查一查她们母子三人了。
“相遇即是缘份,那孩子甚得我心,更何况,过了这个村也就没这个店了,错过他,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遇到更合适的人选。”
“……”
爱才,惜才,护才,他很明白骆惜玦的想法,所以才不忍提醒他这个现实,在他未查清一切前,暂且就这么放任着吧!或许,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门主,你不喜欢华羿那孩子吗?”
“很喜欢,只不过,他这样的身份你不介意吗?”
一笑,骆惜玦自嘲道:“我也是师傅从乱葬岗里捡回家的乞丐,门主不也没嫌弃过我么?”
“你从来不是乞丐。”
“华羿也不是,我看得出来,那孩子身上天生便有一种贵气,收放自如。”他最看中的就是华羿的这一点,聪明的孩子很多,可是,聪明却不自傲的孩子却很少。难得华羿是这种懂得收敛,又知道隐藏的性子,假以时日,定能冠绝当世。
阿十也笑了,神色松动不少:“你倒是有眼光。”
“跟在门主身边久了,学了点皮毛罢了。”
闻声,阿十又笑了:“从未听你奉承过什么人,没想到,第一个奉承的竟是我。”他从未将骆惜玦看做是手下,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的兄弟,虽然人前他们表现得‘水火不容’,但私底下,他们对彼此的关心却一分也不少。
难得听到这样的话,骆惜玦也腼腆地笑了:“你是门主,又是我师兄,不奉承你还能奉承谁去?”
“不还有皇上么?”
骆惜玦神色一黯,淡漠道:“那个人,不提也罢。”
“阿玦,你还记得日月国么?”
“这辈子怕也是忘不掉了。”他怎么能忘得掉呢!十年前,他因日月国而失去了所有,外祖父,母亲,妹妹,还有他的健康。他是个死过一回的,虽然不太喜欢去恨,但日月国三个字,对他来说,便是那抹不去的悲惨往事,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此生都不可能再抹灭。
“你说,咱们大晋可还有日月国的余孽?”
闻声,骆惜玦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自然会有,只是,草莽余孽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更何况,那件事,也不全是因为日月国,要怪,只能怪人心太险恶,亲情太薄凉。”
如无必要,他从不愿提及这些旧事,只是,这一次,他却不得不提了:“阿玦啊!你还记得日月国的图腾么?曼珠沙华,千年花开,千年花落,叶生花落,叶落花开,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曼珠沙华,传说中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被众魔遣回,但仍徘徊于黄泉路上,众魔不忍,遂同意让她开在此路上,给离开人界的魂魄们一个指引与安慰。
这样的花朵,代表着无情无义,却是日月国的图腾。
“门主,你为何突然问这些?”
“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朵曼珠沙华。”
“一个梦而已。”
“是啊!只是一个梦而已。”说罢,阿十惨淡一笑,再回神,双眸已是睿智清明,闪着果敢与坚毅:“阿玦,我该回京了。”
骆惜玦意外地回头,深深地看了阿十一眼。
片刻,他将煎好的汤药递上:“服下这龙珠草,门主还需再休息三日方能清除体力余毒,三日后,我再安排暗卫送门主回京。”
“不必了,现在就走。”
说罢,端起他递过来的药碗一仰而尽,也不管那汤药苦口,烫滚难咽。
——
要走的人,始终是要走。
这一点,华青弦早已明白,也不会强求。只是,她没有想到,阿十走的时候,竟是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
“嫂子,华大哥许是有急事,才会,才会……”
坐在华青弦的床头,玉娘红着眼,张了几次嘴,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给阿十找由头。她和大兴已买下了么喜家的旧房子,本是今日就要搬过去的,可听了阿十的事,她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华青弦。结果,却发现不过一夜之间,华青弦已是眼窝深陷,一脸憔悴。
不想让玉娘担心自己,华青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是啊!定是有急事了。”
或者,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躲着她,生怕她赖着他不走。再或者,只是因为她在他心里不过什么也不是,所以才会理直气壮地留下来,又理直气壮地拍拍屁股就走。其实,他的名字可以改一改的,叫阿石才对,铁石心肠的石。
“嫂子,你别难过了,你还有小羿和小颜啊!看在两孩子的面上,华大哥也不会一去不复返的。以前他不也不在么?还不是回来了,所以……”劝到这里,玉娘又有些劝不下去了,在心里狠狠地咒着阿十。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居然说走就走,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要不是怕嫂子心里受不了,她真恨不得劝嫂子和他一刀两断,再找个更好的男人过日子算了。
大兴毕竟是个男人,总是向着阿十一点,可阿十这事儿干的确实不厚道,所以大兴虽然有心帮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见见着玉娘给自己使了好几次眼色了,他终于也勉强开了腔:“是啊嫂子!这么可爱的两个娃,谁舍得下啊?”
“就是,就是。”
他们两口子总是为她好的,她也不想让他们再惦记,于是也坦白道:“玉娘,大兴,有件事儿,是嫂子对不起你们,没有跟你们说实话。其实,阿十不是小羿和小颜的亲爹,他只是个过路人,所以,他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
“可是,你们,你们这样,岂不是叫……”
偷汉子三个字毕竟太难听,玉娘憋了半天都没憋出口,华青弦见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尴尬的样子。于是也正色道:“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其实,这话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人能信,他们毕竟住在一个屋子里,睡在一个房子里,说他们清水,那真是鬼都不会信。可偏偏就是连鬼也不信的事实,才是真正的事实。她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最相信的这两个人总归是要说清楚的,省得日后她们从别处听到些咸言碎语的,会误以为自己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玉娘本意是来劝华青弦想开点的,可突然又听到了这么一个事实,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忍了半天,只小声地问了一句:“嫂子,这么说,阿十真的不会回来了么?”
“其实,就连阿十这个名字也是假的,这世上从来没有阿十,只有一个路过的无名氏,我不认识他,他也不会再认识我。所以,你们最好忘了这个名字,从今以后,只有我和孩子,仅此而已。”她早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虽然,到最后也没能认清他的身份,但,不过是个过客,她又何必再为他伤神,倒不忘了的干净。
玉娘不忍,又要来劝,华青弦却俏皮地耸了耸眉,道:“他了走也好,少张嘴吃饭能省不少粮食。”
“嫂子……”
终还是没忍住,玉娘就那般掉下泪来,正难受着,忽听得院外又是一阵脚步声疾,她刚想要打帘出去看看,柳氏却哭爹喊娘地跑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跑得太急,柳氏一跤跌的不轻,从地上爬起来后顾不得擦脸上的灰,就扑到了华青弦的床边,嚎道:“华娘子,救命啊!快救救我们家二兴吧!”
“弟妹,你这是干嘛?”玉娘没想到是柳氏,更没想到她这么激动,连忙上前去拉她。可那柳氏心里焦急,也顾不其它,一甩手就将玉娘给掀远了,玉娘一个趔趄差一点便摔到了地上,好在大兴及时扶住了她。见自家娘子又被人欺负,大兴也黑了脸,吼道:“弟妹,你胡闹什么啊?二兴要是有病得赶紧请大夫啊!你找华嫂子干嘛?”
那柳氏被大兴一吼,心里也有些怕,可想到自家男人还躺上床上挺尸,她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又嚎道:“不是啊大哥,二兴不是病了,他是被蛇咬了,就是咬华娘子的那种蛇。”
“什么?二兴也被蛇咬了?”
“是啊大哥,他都半天不能动弹了,快帮你求求嫂子救救他吧!”那柳氏见大兴脸色微变,还以为他念着往日的情份在担心自己男人,忙又说道:“大哥,虽说二兴平时是有些混,可到底也是你的亲兄弟,你和爹娘断绝了关系,可血脉还连着,你不能看着二兴这样不管啊!大哥,大哥!”
大兴是个憨厚的,但憨厚不代表他糊涂。怎么就那么巧,那天他就看到二兴鬼鬼祟祟地在房子前转悠,还往井里扔了什么东西,后来他追出去他就跑了,他也没当多大回事。结果晚上华青弦就被蛇咬了,而且咬她的那种蛇听说还不是这边常见的,可就算是这样,大兴也没怀疑过二兴,觉得他再怎么混也不至于要人的命。可如今,二兴居然也被蛇咬了,还是和咬华青弦的那种蛇一样,事实摆在眼前,大兴又怎么会看不懂这层道理?
想到自己的兄弟竟然是这样的一个黑心烂肝的东西,他哪里还捏得住心里的那把火,当下便黑了面,吼着柳氏:“你还有脸来求华嫂子?你自己说,二兴是怎么被蛇咬的?”
“就是,就是……到山上担柴的时候,突然就被咬了。”
柳氏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竟只是含糊的哼哼了一句,大兴一看她那表情,便明白了一切,当下气得更狠道:“你还敢胡说?那样的蛇根本就不是北山上有的,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扔到嫂子屋里的,嫂子被咬了那是让人给害了,那二兴呢?她怎么也能让那种蛇咬了?”
“那,那有什么奇怪的?兴许那蛇咬了华娘子后,又逃了出去,跑我们屋里去了呢?然后……”
见她还不肯说实话,大兴也怒了,面色一僵,十分不给面子地戳穿了她的谎言:“咬嫂子的那条蛇,头都被打扁了,怎么去咬你们家二兴?”
“大,大哥……可是二兴真的被咬了啊!你救救他吧!呜呜呜……”
话到这里,柳氏也知道自己编不下去了,只能打亲情牌,求大兴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不要对她男人不管不顾。可是,大兴这一回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也不肯再助纣为虐了:“你回去吧!嫂子是不会帮二兴的,也没必要帮他。”
一听这话,柳氏两汪眼泪涮的一下便滑了下来:“大哥,你咋能这么狠心呢?虽然二兴和你不是一个娘生的,可到底是同老子啊!你咋能见死不救呢?他要是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想等二兴死了分王家的家产吗?大哥,你的心咋这么黑呢?为了钱,你连兄弟都不要了么?”
大兴本是气极了故意要逼柳氏说实话的,结果,实话没逼出来,竟逼出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人都还没死,她就在那里嚎家产,就这份自私的劲儿,就足够大兴厌恶她们那一家子了。冷了心,大兴也扮起了黑面阎王:“你们自己做的缺德事自己心里清楚,二兴若是没被咬,那是老天没开眼,若被真咬了,那是遭了报应合该如此,怪不得嫂子,也少拿老子当借口。”
“你,你……”柳氏一直认为大兴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人,哪里听过他说这么狠的话,再见他脸上那股子凶狠劲儿,心里也有些犯怵。可想到自家男人,她又不敢就这么回去,只得转身又去求华青弦:“华娘子,华嫂子,嫂子,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家二兴吧!”
华青弦本就心情不好,给柳氏这么一闹,心情自然也就更不好了。而且,听刚才那些话,她也明白了那条蛇从哪里来,想到王二兴的所做所为,她还真是不想救他,不过,有些事情做得太绝了会损阴德,她还有两个孩子,还不想那么折他们的福。于是,她冷冷看了柳氏一眼,说:“你先起来。”
“不,我不起来,嫂子要是不答应救我们二兴,我就不起来。”
她是真的想过要帮一帮她的,不为别的,就为她对王二兴的那份心。可是,自己愿意做和别人逼着你做那是两码事,她越是逼得紧,华青弦就越是不想做。拉了柳氏一把,她却不肯动,一双更是直勾勾地望着华青弦,仿佛她就是欠她们家的,该她们家的一般。
“真的不起来。”
“不起来,除非嫂子你答应我,否则我就是跪死在你们家我也不起来。”
华青弦烦的就是别人威胁她,所以,她松了手,冷声道:“那你就跪死在这里好了,黄泉路上也好给二兴做个伴。”
一听这话,柳春枝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缓过神来后,竟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咒着华青弦:“你,你这个毒妇,怪不得你男人都不要你了,那都是给你毒跑的,你这种女人,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娶你过了门……”
柳氏越骂越难听,越骂越缺德,华青弦起初以为自己听了这些话会生气的,可是,她竟一点也不气。冷冷地,她又对上了柳氏的眼,目光中含愠带摄,不怒自威:“你不走是吧?我走。”
说罢,华青弦腾地一下自床上坐了起来,鞋也没穿便光脚走了出去。
柳氏本指着华青弦帮她救男人的,又哪里肯让华青弦走,见她出了房门,她立刻便追了出去,不顾外面还有许多‘看客’,便一把抱住了华青弦的大腿,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嚎了起来:“嫂子,你就行行好,行行好吧!二兴要是死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啊!”
明明是他们王家人存了害人之心,结果才引火烧身伤了自己,不反省自己做得对不对还要来骂她是见死不救的毒妇,这样的奇葩,真是够了。
“你们连做过的事情都不敢认,还想我救你们?凭什么?”
她早就想问了,凭什么?有需要了就来求她,求之不成就来骂她,骂不管用,就又开始这样的‘大张旗鼓’。正是忙农活的时候,她家门口却突然来了这么多看客,是无意还是有心她还分得清楚,别以为掉几滴眼泪,再拿了全村人来压她她就怕。越是这样逼她,她还就越发不肯应了。
华青弦的声音并不大,表情也不算凶,只是,她那冷若冰霜的模样柳氏还是头一回见,不由得心头冷飕飕的,竟是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一味地求:“嫂子,嫂子,嫂子……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帮帮我们吧!”
“说,谁让你们往我屋里扔蛇的?”
“没有,没有谁!”
要还在屋子里没出来,真要让柳氏认,她还真敢认,反正红口白牙说出来的话,回过头去不认了她也没办法。可现在,她们已闹到了屋外,当着乡亲们的面有些话柳氏也不能说,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拼命摇头。她不能说啊!一说了二兴可就是居心不良,杀人未遂,那是要送官法办的大事,就算是人最后能救回来也少不得吃上官司,她又哪里敢认?
见那柳氏已有所动容,只是尚未下定决心,华青弦垂首看她,一字一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谁让你们往我屋里扔蛇的?”
“没有,没有,真没有!嫂子,我们和你是有过节,可还没埋没良心到那样的程度,嫂子,我……”
还不承认。
用力扯下柳氏还扒在自己腿上的手,华青弦的声音,冷得似是能结出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们没有悔改之意,那就怪不得我了。”
既然她们一家子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她也没必要再给她们留面子,反正,要死的也不是她的男人,她耗得起。
“嫂子,你不能这样啊嫂子……”柳氏不肯撒手,还在苦苦哀求,可华青弦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的手扯落,眼看着华青弦就要撇下自己离开,柳氏想到自家还躺在床上哼哼的男人,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嫂子,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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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陷害,牢狱之灾
“春枝,你给我闭嘴。.info[]”
一声厉喝,如狼似虎,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婆婆,柳氏的嘴唇翕动不止,却彻底哑了声。
这时候王婆子钻出人群,没顾上喘口气,便狠狠地抽了柳氏一个大耳光。柳氏被抽翻在地,还没嚎上一声,王婆子又指着她的鼻子开始骂:“你个没用的小娼妇,让你来要解药怎么就这么难?是不想你男人活了么?啊?”骂罢,犹似不甘,又狠狠踹了柳氏几脚,直踹得她嗷嗷直叫才罢休。
“王婆,火气何必这么大?”华青弦冷冷一笑,来的还真及时。
狠狠剜了自己的儿媳妇一眼,王婆子这才转头看向了华青弦:“华娘子,那蛇是自己跑你屋里去的,和我们二兴可没关系,你别因为春枝过来就想给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
“是谁在自个儿头上扣屎盆子,想必王婆比我更清楚。”蛇是王二兴放的已是毋庸置疑的事,既然柳氏都知道,王婆子必然很清楚,只是,柳氏好吓,王婆子却不好对付,要让她说出真相,恐怕又得多费一番唇舌了。
“我当然清楚了,所以,你别想冤枉他。”
“冤枉?好,我不冤枉他,不过你们请回吧,我身子不爽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说罢,就要走,王婆子一个健步抢上前来又拦了她的去路:“华娘子,全村人可都看着呢!你真要见死不救?”
微冷的目光,直直逼上王婆子那双昏黄的小眼,华青弦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你也知道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也好意思问我要解药?我是大夫么?我是神医么?我是仙姑么?你家儿子被蛇咬了不去找大夫上我们家来嚎什么来着?”
“我们为啥上你这儿来你不知道么?你昨日个被蛇咬了,今日个就大好了,肯定有解毒的丸子,我们不找你要找谁要?”王婆子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解毒的丸子合该就是拿出来给她用的。华青弦一听,又气笑了,反问道:“全村人都知道我被蛇咬了,可没人知道我是被什么蛇咬的,王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被华青弦这么一顶,王婆子有些心虚,但嘴上依然很强硬:“那,那蛇还不都是一样的。”
“要真是一样的,你为何不去找八里乡的杜老爹,他可是抓蛇圣手,这北山里的蛇毒,还有他不能解的么?”
“那么远,来回一趟二兴早没救了。”
“远吗?那,那又是谁?”说罢,华青弦遥手一指,众乡亲们顺势回头,恰看到杜老爹从不远处走来,看他来时的方向,恰好从王婆子家经过。
“这就不远了,王婆还不去请?”
挑眉,华青弦轻笑着看着王婆子,那王婆子一时无语,竟也是半天没吭出一口气了。
这时候,王老二领着村长也远远地过来了,听到华青弦与王婆子最后的几句对话,立马催促道:“老二,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去请?”
“村长,这……”
王老二有苦难言,家里的那点事儿他也很清楚,那杜老爹要是有用他也不会这么急了,只是,这种事现在要说出来就等于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他又怎么好意思?
公爹一直支支唔唔,公婆一直横眉冷对,柳氏一急,眼泪又来了,也不管王婆子方才警告过她什么,扑上前去又开始求村长了:“村长,杜老爹就是我连夜从八里乡请来的,就是不管用了我才来求华嫂子的啊!村长,现在只有华嫂子能救二兴了,您就帮我说说情吧!二兴还这么年轻,万一……万一……我也不活了。”
话到最后,柳氏又开始号嚎大哭,她是真的伤心,伤心自己怎么嫁了这么一家人。她男人都快要死了,公公婆婆还惦记着那点放蛇的银子,要不是为了那点钱,她男人也不至于会这样。现在事情也败露了,赶紧治人才要紧,可他们……柳氏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受,一双红肿的眼里分明已流不出泪了可却依然在干嚎着,而且是越嚎越大声。
王村长拧着眉,一张脸已是黑得不见颜色:“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那蛇吧!太毒了!”
王婆子还是不想说实话,又开始含糊不清的打太极,王村长一听,当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你还不说实话?真想等二兴救不回来了才后悔?”
“不是,不是,真不关我们家二兴什么事儿……”
忍无可忍,柳氏终还是鼓起勇气打断了王婆子:“婆婆,您就说实话吧!再这么拖下去,二兴怕是……婆婆啊!银子来日方长,可人没了就……”
“春枝,你胡说什么?”王婆子脸色一变,又要去掐柳氏,可那柳氏这一回学乖了,直接扭身跑去找村长,一边拉着村长的衣角,一边哭诉道:“村长,她们不说我来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求你替我做个主,把我们二兴救过来吧!”
说罢,又是嚎,边嚎着还边向村长解释着一切:“是那个苏管家带来的蛇,非要我们家二兴扔到华娘子的院子里。那可是县丞家的大管家啊!他吩咐的事情,我们哪里敢不从?所以,二兴就把蛇带来了,结果,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二兴自己给咬到了……”
话到这里,事情的经过已再明显不过,王村长抖着手,指着王婆子一家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许久,村长缓过来一口气儿,当下就抄起华青弦院子里的一根木棍子就夯向了王老二:“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为了点银子,是想要谋害人命啊!”
王老二生生受了村长一棍子,疼得跳起了脚,一边跳还一边叫着:“村长,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现在先帮我们救救二兴吧!再晚下去他就真没救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王老二再混也不想要儿子的命,虽然这事儿当着乡亲们的面说出来后,苏家那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那银子估计也得收回去,可银子再大也大不过人命,这一点,王老二倒是比自家婆子拎得清。
“唉,你们……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杀人那是要偿命的,你们连这也不懂?”骂罢,又叹了口气看向华青弦:“华娘子啊!你看这,这……总是一条人命,你就看在我这的面子上……”王村长虽然气坏了,可到底也不糊涂,见事情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知道不给华青弦一个交待也说不过去。但,王二兴现在毕竟还凶险,不管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那一家人,至少得先把二兴的命给保上,这么想着,他也只能拉下脸来帮忙求华青弦了。
“村长,不是我不肯给,是我没有。”她真的没有,帮她吸毒的是阿十,帮她解毒的是骆惜玦,她能做的只是告诉她们一家子上哪儿去寻解药,至于其它的,恕她无能,她是真的没那个本事。
王婆子让王老二去找村长来,就是想逼着华青弦就范,没想到,村长都已经开口了,华青弦还是不答应,王婆子一急,又跳将起来:“你还说没有,没有你被蛇咬了是咋好的?”
闻声,华青弦冷眸斜了王婆子一眼,不肯再说话了,王婆子见她这态度,哪里肯饶,又要上来来闹,却被大兴死死拉住:“娘,你就别再吵吵了,嫂子是真没有解药,昨晚上嫂子能挺过来,多亏了保和堂的骆神医,要不是他,嫂子也凶险了。”已断了关系,大兴本可以不叫她一声娘,只是,多年的养育之恩,大兴总归还是心里有些过不去,所以,还是叫了,只是口气已不复以往那般尊敬。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还帮着她说话,她是给了你好处还是睡你睡过觉啊?你这样护着她,也不怕你媳妇儿看着隔应得慌?”王婆子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气得大兴额头上的青筋直突突,正恨不得抽她两下,村长又上来解围了。一边拉开了王婆子,一边又问大兴道:“这么说,只有保和堂有解药。”
大兴心里有气,也不想再说话,只黑着脸点了下头,村长一见,连忙扭头去扯王老二:“听到了没有,赶紧套车,把人拉去保和堂,再晚了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王老二也是个和王婆子一个鼻孔出气的主,见大兴护着华青弦还要对王婆子动手,也是恨得想上来挠几下的。可听了村长这一句,王老二的那份心思也不由得收了一收。收拾儿子的事情来日方长,可救性命的事却耽搁不得,再大的气在儿子的命面前也就算不得什么事儿了。
这么想着,王老二赶紧扯了自家婆子回家去套车,柳氏一见,也抹着珠泪儿跟回去了。
王婆子一家一走,看戏的乡亲们也都散了,只有村长留了下来,叹道:“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气,不过,这一次你放心,等二兴救过来了,我一定让王婆子一家给你们交待。”
“那就多谢村长了。”
“不谢,都是阿十兄弟临走前交待过的,他现在不在,我自是要替他好好照顾弟妹的。”
一声弟妹,又让华青弦心潮起伏,那个混蛋临走前还交待了王村长关照自己?
要他多事。——
王二兴到底还是救过来了,只是拖的太久,不得已只能舍了一条腿。
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那点小心眼生生把自己害成了一个残废,王二兴不但不知悔改,还因此恨上了华青弦,所以,当村长上门要求他们一家给华青弦赔礼道歉的时候,王家人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
“村长,您怎么能偏心成这样?我们二兴腿都成这样了,您还想让他怎么着?”
村长被泼了面子,脸色很不好:“你们要不生那歹意?二兴的腿能成这样?”
王婆子脸一丧:“村长,我们可听说了,您和那阿十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您想偏帮着华娘子我们管不了,可是,您要让我们上门去给那个不毒妇赔礼道歉,没门儿。”
“老二,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你去是不去?”
“不去。”
“你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村长。”
“要是村长您做得公平公正谁敢不服您,可现在,您的心是向着华家那个毒妇的,也就怪不得我们不听您的话了。”
“好…好…你们好……”
村长到底还是要脸的,自己都主动上门来了,却只是拿了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他在族中素有威望,几时被人这般对待过,一时气不过,当时便白眼一翻厥了过去。一村之长被气晕在王婆子家,这事儿可就闹大了,别的不说,王村长的老婆就放不过王老二。于是乎,本该一杯茶就解决掉的事,生生闹到了族长的面前,为求王家人要的‘公平’‘公正’,族长刻意将华青弦也请到了宗祠里,还叫上了全村人姓王的人,说是要让大家都来听听,都来评评理。
事到闹到了这般田地,王婆子一家人终于知道怕了,可后悔已来不及,只得匆匆抬了还摊在床上不能动的王二兴,齐齐赶到宗祠去了。
到了王家祠堂,王婆子将还疼得直哼哼的王二兴朝地上一放,也不说话,只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便拼命地掉眼泪。
族长一看这架式,面上就有些不好看:“老二家的,二兴还病着呢!你把他弄来是要干嘛?”
白了眼不远处的坐得端正的华青弦,王婆子委屈道:“错是他自个儿犯的,既然人家要他来‘敬茶’,他就是爬也得爬到您跟前来的。要不然,又得落了人家话柄。”
“这是什么话?我们几个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么?”
“族长,婆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看看,您看看二兴,多好的一个娃,现在……这日子眼看都没法过了,可村长还……我们也是气不过才顶了他老人家两句,没想到……都是我和老二的错,要是我们早点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也算是完了,省得我儿还来回跟着被折腾,他都几日不粘米了,我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口像刀子在捅,实在是……呜呜……呜呜呜……”
王婆子不但是个凶悍人,还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几句话都是说了七分留三分,也不明摆了讲,但却句句都在诉苦,都在埋怨。可偏生王二兴落到这个地步大家心里也在同情着,是以,听了她这些话,族长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不但没有责骂她们,还安慰道:“老二家的,你也别太伤心了,只要人还在就好。”
“可不就是这个理了,二兴虽是个糊涂的,可村里人都知道他本性不坏,要不是实在气狠了也不会犯下那等蠢事。现在,他也受到教训了,还折了一条腿,怎么就有人还不依不饶呢?难道真得逼了我们二兴去死她才能放手?她也是孩子的娘,这般的狠心……”在场中人到底都是姓王的,虽然也有些看不过王婆子一家的作风,但听了她夹枪带棒的一番话,也都指责地看着华青弦,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一个外姓人住在他们的村就该夹着点尾巴做人,哪还能这般嚣张,这般目中无人。
“要我说啊!二兴也怪可怜的,咱们都是庄稼人,没有腿那可不就是个废物了?”
“说的也是,所以说啊!人不能起坏心,那是要遭报应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已经遭报应了不是?那华娘子还不依不饶呢!非要他们一家登门道歉才罢手。”
“那华娘子也是不要脸,自己男人不要她了,她就来报复别人家的男人,真是,最毒妇人心。.info”
“就是,这种女人啊!惹不起哟!”
“啧啧啧……”
村里人对华青弦指指点点,可她却全然当没有听见,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都干她什么事儿呢?她才是苦主,她才是受害者,可就因为王二兴少了一条腿,大家便都将矛头指向了她。可要是那下天没有别人出手帮她,她早就死了,那个时候,是不是这些没眼色的八婆们就会同情她了,改说她命苦她可怜了?这种廉价的同情,不要也罢。不过,即然王婆子不知死活非要来触她的霉头,那还真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她想诉苦就让她诉好了,想煽情就让她煽好了,等她闹够了,就该自己说话了。
不急,她真的不急。
王婆子那边指桑骂槐的闹了一阵,还以为华青弦会像以往一般跳出来跟她吵架,跟她急,结果,人家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王婆子也纳闷了,不知她心里又在算计着什么,于是一个眼色使过去,柳氏便跪到了族长的面前,哭着替王二兴又说了许多认错的话,当然,那是对王家族长放的错,和华青弦没关系。
当然,她们的算盘打得很精细,想着先抬了王二兴来博取大家同情,再当着族长的面把这个错一认,到时候,就算全程无视她华青弦,也不给她赔礼道歉,大家也不会说什么。只要乡亲们不对着她们的后脑勺指指点点,她们这一曲戏便唱好了一大半。可是,她们想得到的,华青弦也同样想得到,所以,华青弦依然不出声,只是时不时看一眼王家的族长,然后牵起唇角不冷不热地笑着。
“华娘子,柳氏已替二兴认过错了,你看,是不是……”
认错是让人替的不说,还不是跟她认的,就这样的态度,还想要她算了,华青弦在心底冷冷一笑,只看着族长认真地问道:“已经完了吗?”
“什么完了?”
“这事儿您处理完了么?要是完了,我还赶着去镇上,就不陪着耗了。”
华青弦敷衍的态度让族长很不高兴,不过,见她一脸从容,他又生出几分好奇,于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你这时候去镇上干嘛?”
华青弦也不隐瞒,只如实道:“还不就是这蛇的事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到了吊子河里,漂到下游后把人家一个小少爷给咬坏了。这不,衙门里到处在查人,听说我也被这种蛇咬过,就要传我去问话,我也是不想去的,可人家说了,不去就当是我放的蛇,这罪就要定在我头上,那哪成呢?我得赶紧去说说清楚才行。”
一听这话,族长着实心里一惊:“还有这种事儿?”
“族长您还不知道呢?听说那小少爷是镇上楼员外的嫡孙,家里宝贝得紧,出了这事儿必是要拿到人才作数的。”说这话的时候,华青弦谁也没有看,但她却能明显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已是同时向她射来。唇,不自觉地牵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孤度,她们想玩,那她就陪着她们练练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怎么就能这么巧,又咬到楼员外的嫡孙了呢?”
“那我就不知道呢!只能问二兴兄弟了,也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拿了几条蛇回来,说是就只有放我屋里的一条,结果,他自己也被咬了,跟着就是楼员外家的嫡孙,也不知还有没有遗漏的,要是有,怕是家家户户都要小心了……”轻轻巧巧地将话题又扔回了王二兴的身上,更带出了王二兴说话不老实,明明拿了不少的蛇回来,却只说有一条,刹时,那些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蛇,便让在场的王姓人都骚动起来,比起王二兴家这事儿怎么了,她们更关心的是自家的院子里有没有蛇。
柳氏见乡亲们都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王二兴,心里一慌,忙站出来解释道:“没有的事,二兴就带回了两条,一条让华娘子打死了,还有一条咬了二兴。”
听到这里,华青弦嘴角一弯,追问道:“那,咬了二兴的那一条可也打死了?”
“那畜生溜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就……”
“就跑了么?唉呀!回家还得再仔细在家里找找,万一又跑到我们家来可就麻烦了。”华青弦似是不经意,但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起初只是怀疑村里还有蛇,现在已是肯定了,那回家后何止是要好好找,简直是下地都得防着了。
三两句话,仇恨又拉回了王婆子一家人身上,那王婆子恨华青弦得要死,却也无法出来反驳,只能咬牙道:“就你会挑事儿,那畜生还长了眼不成?偏还喜欢去你家?”
“最好不要去我家。”
不去华青弦家,那可不就得去别人家了,乡亲们的脸色这回是更加难看了,有几个不淡定的,甚至已经移步出了祠堂,回家找蛇去了。
看戏的人渐渐散了,华青弦也要走,这时候,王村长突然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老二,子不教父之过,二兴这个样子也是没办法起身了,你就主动替他向华娘子认个错吧!”
“村长,我不干……”
“那你们全家就等着吃牢饭吧!”
“村长,你这是什么话?族长,您看看村长他……”
“老二,照做吧!村长也是为了你们好,华娘子出了这个门可是要去衙门的,至于那条蛇,从哪里来的你们更清楚。”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婆子一家再要听不懂也就是真傻了。华青弦可不是那种以德抱怨的主,方才她们想使手段不给她赔礼,可她却说要去镇上,衙门是苏家的衙门,蛇也是苏家带来的蛇,要想安抚楼员外那就少不得找到‘罪魁祸首’。苏家自然是不肯认的,那么这笔帐就会算到王二兴的头上,若是楼员外知道蛇是王二兴放的,就算苏县丞不治王二兴的罪,楼家也不会放过她们。想到这里,王婆子一家又慌了,连忙作揖的作揖,磕头的磕头,只恨不得喊华青弦一声姑奶奶,以求她去了衙门后不要把话说太白。
华青弦自是不肯,一句做伪证是要重判的,又将王家人吓得腿软了好几分。于是又一番哭天呛地,呜呼哀哉!再加上村长的劝说,族长的安抚,华青弦才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是去了衙门,只会捡不重要的说,重要的,一概不提。如此一来,算是皆大欢喜,当然,除了在地上跪了一排的王婆子一家人。王家和华青弦的仇算是结的是更深了,但,几次斗法均以失败告终,王家人虽恨着华青弦,却也再不敢轻举妄动,生那害人之心了。
只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不是你想结束便能结束的。
十天后,王二兴的死讯传来,而与此同时,苏县丞派的衙差也又一次光明正大地踹开了华家的门。
——
华青弦又吃上牢饭了,只是这一次,牢饭的滋味竟是比上一次的还要让她觉得难吃。拧着眉头强咽了几口,实在无法下咽,她又恶心地吐了出来,将饭菜搁至一边,她略显疲累地闭上了眼,刚眯了一小会儿,玉娘和大兴便探监来了。她笑着看玉娘从食盒里拿出一些合口的饭菜,也不多言,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听玉娘和大兴讲着事情的经过。
原来,王二兴是掉河里淹死的,而王老二状告自己的理由,是听了柳氏的一句,二兴出门是因为华娘子要见他。言外之意,王二兴是去见了自己,才会掉河里淹死,所以,他们怀疑王二兴不是失足落水,是被她推下河去的。以往,王二兴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她是没可能将他推下河的,但,后来的王二兴少了一条腿,又大病初愈,一切也就可以说得通了。只是,在王家人那边说得通的事实,却在华青弦这边说不通。理由是,她根本就没有见过王二兴,也根本没有说要过见他的话。
“嫂子,我是相信这事儿与你无关的,可我也觉得二兴死得蹊跷,他好好的去卢桥上干嘛?一条腿的人,也不找个人帮着扶着,那不是找死吗?可要说二兴想寻死我也是不信的,我可听说自打他生了病,也不用干活了,天天好吃好喝的侍候着,那样的舒适,又哪里会寻短?”那样好吃懒做的一个人,这下又能光明正大的偷懒享福了,玉娘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嫂子,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可我真的觉得,二兴的死和柳氏脱不了干系。”
大兴听到这话,神容一震:“这样的话你可别瞎说,虽然我也想要嫂子出来,但也不能为了嫂子就冤了柳氏,她虽然有些蛮悍,但对二兴也是真心实意,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你又知道了?我可听说这阵子他们没少吵架,前几日二兴还对柳氏动了手,现在脸上还有伤没好呢!”玉娘不服,还要再辩,华青弦却笑着拦了她,道:“不是她。”
“嫂子,你怎么知道不是柳氏?难道,你知道谁是凶手?”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华青弦含糊道:“倒是猜得到一点点,只是没有证据。”
王二兴死得突然,要说他自杀谁都不会相信,可要说是自己杀的,也只有王家人会相信,其它人也都是持怀疑态度的。可吊子沟那么多人,偏偏这污水就泼在了自己身上,除了她与王二兴有过节以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想嫁祸的人本就是自己。在吊子沟,除了王家人以外,她和其它村民的关系都不错,陷害她的可能性也不高。所以,想来想去,也唯有一个可能……
“嫂子你快给我说说是谁,我现在就找证据去。”
死的是自己的亲兄弟,大兴最着急,可华青弦却不打算让大兴插手这件事,只淡漠地摇了摇头:“没用的,胳膊拧不过大腿。”
“嫂子,我总不能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吧?”
“小羿和小颜现在怎么样?”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大兴搅和进来只会吃亏,自己已经自身难保了,总得让大兴她们置身事外,否则,要是都出事了,两个孩子就没人管了。
“住在保和堂里,听说是骆大神医吩咐的,他不在夹河镇了,是下面的伙计去家里接的孩子,我看住在那里有人照应也好,就将他们送来了。”
“也好。”阿十走后,骆惜玦也走了,说这是巧合怕是连傻子也不会信。虽不知阿十是什么身份,但能支使动骆惜玦的必不是普通人,他们虽然不在,但既然已有了师徒之名,必会替她护着小羿,小羿安全了,小颜也会安全,也算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了。
“嫂子,你真不跟我们说说么?是谁杀了二兴,你倒是告诉我们呀!”
对于此事,华青弦不欲多说,只提醒道:“你们仔细想一想就知道了,这世上除了我以外,谁最容不得二兴还活着。”
大兴瞪着眼睛想了想,始终想不明白,玉娘却是心头一惊,嫂子指的那个人,难道是……那个人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差一点就喊了出来,华青弦却紧盯着玉娘摇了摇头,叮嘱道:“玉娘,这事儿你们别搅和进来,万一我真的出不去了,还指着你们帮我照顾孩子呢!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这一次,一定要听我的,好么?”
玉娘哪里听不出来华青弦的意思,明着是让她们照顾好孩子,其实是怕她们也惹祸上身。玉娘想着华青弦的好,双眼一红:“嫂子,你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你人这么好,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
“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事么,再说了,嫂子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只是有一样,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帮我盯着一个人。”
抹了把脸上的泪,玉娘又神容紧张起来:“嫂子你说。”
“王三兴。”
这个名字一出口,莫说是大兴脸色变了,就连玉娘也纳闷了,怎么会是三兴?
难道是她误会了?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
玉娘和大兴忧心忡忡地去了,华青弦继续吃着她的饭,正吃得香甜,突见眼前多了一个黑影,蓦地抬头,却是张年轻而英俊的脸,虽生的不若阿十和骆惜玦那般妖孽,但也算是俊逸非凡。吊儿郎当的神情,带着些玩世不恭,华青弦多看了他一眼,便移目看向别处。牢门还锁着,牢头也还在外头守着,这个人居然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如果他不是鬼,那就是他本事通天。想到这里,华青弦下意识地看了看来人的脚下,嗯!有影子跟着,不是鬼。
不是鬼就行了,她继续吃她的饭。
“你这女人,都这样了还吃的下饭?”
华青弦抬目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就是这样了才更应该吃饱饭,不然哪有力气和渣官斗。”
“你都猜到了?”
“一点点。”说罢,华青弦抬眸又看他:“你呢?又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就好。”
“救我?怎么救?”
“劫狱。”
“……”
听到这话,华青弦嘴角抽了又抽,半晌却是凉凉的扔了他一句:“谢谢啊!不过不用了。”
“你不想出去?”
“当然想,不过不是用你这样的方法,若是我真的跟你走了,那也就坐实了我这杀人的罪,以后不说我自己抬不起头来做人,两个孩子也要被我连累,这样亏本的买卖,我不做。”如果她不是笙华郡主,如果她不想给孩子们一个好的未来,她或许真的会同意眼前人的话。劫狱啊!多么牛叉多么骠悍的事,肯定特刺激,可是,她已经厌烦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不想再这么默默无闻地老死在山中,所以,总有一天她要带孩子们出去闯闯的,到时候要是还挂着一杀人犯的头衔,那恐怕是不太好听的吧!
“隐姓埋名不就行了,反正你也不可能用的是真名。”
华青弦翻了他一个白眼:“谁说我用的不是真名的?你以为个个都像你的主子那般见不得光么?”
“你又知道我的主子是谁?”
“不是阿十那个混球么?喔!对了,她本名肯定不叫阿十,隐姓埋名嘛!”
酸不溜丢地说完,华青弦又丢了他记一白眼。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华青弦要还想不透这其中的枝枝蔓蔓的话,她也就只能配得上‘蠢死的’三个字了。阿十的身份虽然她没有问清楚,可发生在她身边的奇怪事她可没少注意,眼前这个人不明来历,但看他对自己态度,绝非头一次见到自己。她很早就觉得身边有人在盯着她们一家子了,以前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定是眼前这厮了。
哼!和他主子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
一声混球,吓得某人差一点直接坐地上,他滴娘哎!骂门主混球,这小寡妇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吊在了脖子上?不过,想象一下门主听到这一声混球的模样,某人又闷闷地笑了。不过,偷笑归偷笑,做为一个忠心为主的手下,他还是有责任有义务维护门主的声誉的,所以,他昂了昂头又摆出一幅大义凛然的表情:“你这女人,门主对你那么好,你还骂他,真是没良心。”
“良心值几两?要那个做什么?”
“你,你,你……”
这女人,实在是太骠悍了……门主的口味,也实在是太……
不过,也可能是门主看多了那种娇滴滴的美人,觉得想要换换口味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舌头捊直了再说话成不?包子大叔嘛!”
“你怎么知道……”华青弦没有说话,只回他一记我当然知道的表情。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眼神,不知为何,天火恍然间竟有了一种错觉,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有门主的影子。
“这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养出了那样二缺的闺女,你也上点心,把个闺女教成了那样,以后可怎么好嫁人。”似是不经意,天火突然间提到了小颜,华青弦闻声只是挑了挑眉,无谓道:“放心,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的女儿也就更不愁了。”
“好大的口气。”
华青弦不置可否,只在心里补了一句,你要是知道小颜的真实身份,也就不会觉得我口气大了。当朝摄政王的外孙女,恐怕是比皇帝的女儿不会差多少的,至少,他要是个男人,宁可娶个大家千金也绝不想娶个回家后要供起来当佛养的公主。
“哎!真不跟我出去?”
摇了摇头,华青弦目光坚定,又道:“若真的想帮我,便帮着收集一下证据好了,就算要出去,我就要光明正大的从前门走出去,绝不窝窝囊囊地走后门。”
“我会看着办的。”
“好好查,我可不想在这里呆太久,孩子们会想我的。”说罢,华青弦竟是再不看天火一眼,不知道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但华青弦却相信天火的能力,既然是阿十留下来保护她们母子的人,想来也是该有点本事的。
只是,包子大叔是天火,那么阿十你呢?你又是谁?
——
遥月相望,华青弦在西山县衙的大牢里想着阿十的时候,他亦正在看着天雨送来的画像。
画中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着一身淡粉色的华衣,外披白色纱衣,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轻泻于地。三千青丝用雪白发带束起,仅插着一支振翅欲飞的蝴蝶钗,一缕青丝垂于胸前,不施粉黛的脸上,一双墨玉青瞳,带着清灵透彻的冰雪。双颊边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肌如凝脂,色若花瓣,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端的是琼姿花貌,一色倾城。
“门主,笙华郡主五年前便已投河自尽,您为何还要看她的画像?”
天雨虽是苍穹门四大暗卫之一,但在府里,她不过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负责替他打理府内的大小事务。不日前,门主派人送来一块石头命她小心收好,回府后,又命她去找摄政王嫡女笙华郡主的画像给他,天雨虽一一照办了,但心内的疑团却越来越多。
不曾挪眼,他只不经意地开口:“可有西山送来的消息?”
“刚刚收到,说是救您的那位小寡妇惹上了人命官司,被收监入狱了,天火正在收集证据想办法救她。”
挑眉,他的神情微有动容:“收集证据?这可不是天火的作风。”
“是她要求的,说要出去也要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
“倒像是她会说的话。”
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个孤度,亦只在刹那,倾刻便消失无影。
“门主,您……是不是……”天雨想说,门主对这个小寡妇的事情似乎是太上心了,可门主心思难以揣度,她也不想妄加猜测。只是,自她五岁入府,便一直跟在门主的身边,鲜少见他这般对待一个女子,是以,不由得又对那个女子生出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门主这般的举棋不定?
“听说华青磊去了西山,告诉天火,收集好的证据都交给他便可。”
闻声,天雨微微一讶:“他一个吏部侍郎去西山干什么?”
“本尊也很想知道,他去干什么。”
言罢,虚虚眯眸,幽深的眸底似又浮现出那朵妖娆绝艳的曼珠沙华。
------题外话------
哈哈哈哈!终于要大转折了,我写得很鸡冻啊!大家的感觉呢?
天雨是四大暗卫之一中唯一的女孩子,至于男主现在的身份,你们应该也猜得出来,嘿嘿!
还有新人物出场呢!大家应该猜得到这位华侍郎是来西山干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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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难料,前路未卜
这一次的牢饭,吃的远比华青弦想象中的要久,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她都被关在那又臭又黑的小牢房里,期间,除了玉娘和大兴偶尔会来看看她以外,天火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到是不担心天火会不帮他,只是,没想到他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竟然也这样沉得住气。
升堂审案的头一晚,华青弦依然没有等到天火,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女子约摸三十开外的年纪,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翠绿的裙子,在这昏暗的牢房内更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直如雨打碧荷,雾薄甭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华青弦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女子,如果有,她肯定会有印象。
“华娘子。”
声音婉转,有若莺嘀,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你是……”
“云秋水。”
“原来是苏夫人。”还是听玉娘提起过苏县丞的发妻姓云名秋水,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华青弦对那苏县丞没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对苏夫人太热情,知道她的身份后,她竟是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我给了牢头一百两银子,他才肯偷偷放我进来。”
闻声,华青弦诧异地抬眸,不明白以她的身份,为何还要来看她这个戴罪之人:“苏夫人,您有何贵干?”
“你不会放过老爷的,是吗?”
“夫人此言何意?”这话不是说反了么?明明被关的人是她,怎么就成了她不放过苏县丞了?不过,有一点她倒也没说错,但凡她有机会出去,这个苏县丞她是整定了。
苏夫人神容温婉,口气很是淡定,但,说出来的话却又是让华青弦心中一惊:“你的人好本事,我家老爷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劫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想请你放我一条生路。”
“苏夫人真会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苏夫人请回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虽不知这苏夫人为何到此,但听她的口气,应该是知道天火在收集这件案子的证据。只是,天火的身份竟那样骇人么?居然能让一个县丞的妻子,不惜自降身份,跑来求她?
她的不为所动似是让那云秋水犯了难,她沉默了一阵,又呐呐开口:“我和老爷是青梅竹马,十四岁我就嫁给了她,二十年里我未替他孕育过一子半女,所以他的身边从未断过女人,便连妾室也收了八房,只是,再怎么宠爱那些妾室,他对我亦尊敬有加。后来,我买了妖娆,老爷也看上了她,再后来,老爷抬了她做九姨娘,我却被关进了佛堂,再也不能出门半步。”
这是在向华青弦表白立场,可是,无论云秋水是何立场,她似乎都不应该插手这件事,毕竟,天火那边的安排她一点也不清楚,更不能轻意便允诺什么。
“苏夫人,您想多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听到这些,云秋水似有些沮丧,但神容依然庄重,只勉强笑道:“我该走了。”
不卑不亢,不温不火,虽是来求人但姿态也放得并不算低,且言语间颇有大家风范。这般精致的女子,那苏县丞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装了屎,竟然会放着这么好的女人不爱,去爱那个妖精般的九姨娘。所以说,男人啊!有时候还真是靠下半身在思考。
“苏夫人,你爱苏大人吗?”
临行的脚下一滞,云秋水神容飘渺:“从未爱过。”
从未爱过,所以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能离开那间佛堂,可是,她为何偏偏会来求她这个根本就从未见过一面的人?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另有隐情?
带着这样的疑虑,华青弦目送着云秋水离开,只是,看着那恬淡如菊的背影,华青弦的目光也愈加迷离。
——
翌日,升堂审案。
华青弦以谋杀之名被缚于大堂,几声庄严肃穆的‘威武’之下,她却依然卓傲而立,甚至,拒不下跪。那苏县丞见她如此目中无人,本要对她施以重刑,岂料,方对上她凌厉如雪的冰冷目光,他那举在手里的惊堂木竟是再也放不下去。
“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跪狗官。”她乃堂堂一国郡主,岂能跪他这种芝麻小官?
“放肆!”
华青弦一声狗官,把那苏县丞气得一身肥肉直打颤,惊堂木也就顺势砸了下来:“给我打,重打二十大板。”声落,就有衙差上前要来打华青弦,只是,那人的手指尚未触及华青弦的衣袖,她便厉目而扫,大喝道:“谁敢?”
那些衙差也都算是见过世面的,可不知为何,对上华青弦那双卓然清华的美目,一个个竟是被施了法咒一般,愣在那边再不敢上前。苏县丞一见,更是气恼,又是一支令签扔下:“刁妇,再加二十大板。”
话音方落,突闻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击鼓声,紧跟着便有小吏来报,说是有人击鼓鸣冤,状告胞弟弒兄愚母,天理难容。那苏县丞此刻一心想要给华青弦点颜色看看,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便大掌一挥让那小吏先行告退。岂料,那小吏又道,那击鼓之人申冤的案子亦与苏县丞在审的是同一件。
言外之意,此案已峰回路转,有了另外的转机。
那苏县丞听得心头一惊,正犹豫着要不要宣人进来,那厢华青弦又开口冷笑道:“苏大人,你莫是不敢?”
一声不敢,正好戳中苏县丞的软肋,他当下便敛了神,大义凛然地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人昂首阔步地走入大堂,端端正正地跪下后,便呈上了自己所有的证据。师爷一见,连忙接过呈上,苏县丞摊开后只瞧了一眼,当即便汗如雨下,满目惊惶。
“鉴…鉴于此案有了新的证据,本官决定……择…择日再审……退……退堂……”
说罢,苏县丞只乎是连滚带爬,也不管堂前还有何人,也不管衙外还有看客,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到了大堂之中,对着衙外便颤颤微微地唤了一声:“下官不知侍郎大人来访,有失远迎。”
侍郎大人?哪个侍郎?
华青弦一回头,恰对上一双从容不迫的沉静黑眸。
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青年男子背光而立。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骄傲的薄唇。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太过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尖锐与锋芒。苏县丞不敢直视,只匍匐在地不停发颤,那人却并不进来,只站在堂外,冷泠泠地说了一句:“苏能,你好大的胆子。”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来人,给我将这个狗官抓起来,打入死牢。”
“大人,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
不曾想会是这样戏剧性的一个结局,更不曾想,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笙华郡主的亲人,看着眼前眉目温朗的青年男子,华青弦抿了抿唇,许久,方才极其不自然地叫了一声:“大哥。”
——
华青磊,摄政王华盛天的长子,乃是侧妃柳氏所出,官拜三品,现任吏部侍郎。
他的到来,打乱了华青弦所有的计划,原本收集到的证据也用不上了,原本准备好的辩词也用不上了,只他一句话,华青弦便无罪释放直接被接出了西山大牢。华青弦一直是个安于现状,又懂得随遇而安的人,这样的结果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但显然要简单得多。所以,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总之是出来了,而且,确实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来的,这就够了。
从西山县衙出来后,华青弦本想去保和堂接两个孩子,见天色已晚,她犹豫了一下便将华青磊带回了吊子沟,一进院门,华青磊的眉头,便深深地拧了起来:“郡主,这几年,您就住在这样的地方么?”
华青磊虽是长子,但却是庶出的,而华青弦不但是嫡长女,还是有封号的郡主,身份上高出她这个大哥许多,是以,虽是自家兄妹,但华青磊跟她说话的时候依然客气。这样的客气让华青弦微有不适,但想到这是古代,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淡然一笑,腼腆道:“让大哥见笑了。”
印象中,笙华郡主是个性子软的,虽然身份尊贵却并没有什么架子。所以,在家中排行第七的她,对几个庶出的哥哥都很温和,也会叫他们一声哥哥。至于眼前这个眉目俊朗的大哥,小时候和她感情似乎还不错,后来便渐渐生份了,至于为什么变得生份的,原来的笙华郡主都不搞不清楚,她也就更加不知道了。
“我哪里会笑郡主,只是心疼罢了,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还不肯回家,怎么就这样倔?”
华青弦只是笑,岔开话题问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会来西山县?”
“我接到消息,说在西山县有一名女子长得和笙华郡主一般,名字也叫华青弦,便找个了理由出京一路寻来,没想到真的是你。”说罢,华青磊淡眸微抬,厉厉而望:“郡主,您即是还在人世,为何不肯回家?您出事那会儿,虽未寻到尸身,但家人都以为你已归西,王妃甚至哭坏了一双眼睛,可你,竟是躲在这样的地方……”
这是什么话?以为她死了?
敢情,华青磊会来此地不是特意来接她回家,而是来查她的底细的?
她一双妙目凛凛望向华青磊,个中的疑虑那们浓烈,华青磊自是看得明白,于是又劝道:“我知道,那件事你接受不了,可是你也不能……”
说到此处,华青磊停顿了一下,似是想看看华青弦的表现,见她脸色煞白似是不能接受,忙又道:“罢了,此时再说那些无用,即是寻到了郡主,您便跟我回京吧!父王和王妃见了,一定很开心。”
“大哥,你真的要接我回家?”
“是。”
“可我不想回去。”
初见到华青磊的那一刻,华青弦心里还是有些期盼的,她虽记不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印象中一直是华家抛弃了她,才让她流落至此。可如今听来,竟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被扫地出门已是很惨了,可真相居然比她预计的还要惨,不是华家人不管她了,而是根本就当她是死了。怎么可能,当她是三岁小孩子么?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活了四五年,他们居然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也就罢了,突然又要来接她回家,安的什么心?
“郡主,你端的是这般无情?父王他当时那般骂你也是因为……太难过了,为人子女我们不能那样记他的仇,他是为你好。”说到当年的事,华青磊一度难以启齿,华青弦看着自家这位稳重大方的哥哥,几次在心底里翻白眼。不就是她未婚生子了么?她都不介意了,他还难以启齿?至于这么明显地膈应她么?也不想想看她孩子都养大了,还会怕这膈应么?
“我知道,所以才不想回去,省得让父王觉得为难。”当年,笙华郡主落水后,记忆便有些模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但五年前她未落水之前的记忆却很清晰,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当时摄政王知道她未婚先孕后是怎么发的脾气,岂止是骂她,根本就是扔了根白绫直接让她去死。那样的父亲,她找不出什么理由要去不记他的仇。
虎毒还不食子呢!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竟是连畜生也不如。
一个根本就不想她活着的生父,她不觉得他真的想要自己回家,如果回去后他又给自己扔条白绫呢?她怎么办?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吊么?她才不干了。
“郡主,事已过迁,您还是不要再固执了。”
“可我毕竟已是死了五年之人,如何还有颜面回家?”
“这个你不必担心,自有大哥替你安排妥当。”
“大哥,你就别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决。”当年的事且不提,就说她这‘莫名其妙’就死了的事情便让她觉得不对劲。父亲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要不是他不想去找,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还活着?退一步讲,就算是真的让人去找了,找不到,可尸身都未见的情况下,怎么就能认定她死了?这所有的所有,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华青弦越想便越觉得心底生寒,竟是真的再不想回那‘龙潭虎穴’去了。
“郡主,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为两个孩子想想,这样流落在外,万一您又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们鞭长莫及,只怕是……”
这话听着似乎也有些道理,今日在堂上,若非华青磊及时出现,后面也不知会发生何种变故。一次能逢凶化吉,再遇一次的话,她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倒是真不怕什么,可两个孩子毕竟还小,万一……
这么想着,华青弦也开始犹豫了:“大哥,你容我再想想好不好?”
“事发突然,我也知道你难以下决心,即如此,我先回西山府衙替你把那案子处理掉,过几日,再来接你可好?”
这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的意思?
这个大哥,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还是真的宅心仁厚,想对她这个高他一等的妹妹好?
“嗯!那就有劳大哥了。”
“应该的。”见华青弦犹豫着点了头,华青磊又跟她随意说了一些家常话,左不过就是摄政王府这几年的变化,摄政王与王妃的近况,大家都很思念她云云之类的,直到深夜几许,方才离去。
送走了大哥华青磊,华青弦的心里却同时绷起了好几根弦。
心里装了事,华青弦一直忧心忡忡的,本是在自己房里坐着的,不知怎么的却又走去了阿十的那间房。一开门,却见玉娘正在那里收拾着,她愣了一下,玉娘却是吓得连手里的抹布也掉地上了。
“嫂,嫂子。”
“你紧张什么?我有那么吓人么?”
“嫂子,不……不是……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郡主了?”
闻声,华青弦不好意思地一笑:“你都知道了?”
“华大人都跟我和大兴讲了,嫂……不是……郡主……我……”玉娘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竟是什么也没有说清楚,见华青弦拿眼她看,不由心里一慌,卟嗵一声便跪了下来。
一见这阵仗,华青弦也傻眼了,连忙要去摇她:“玉娘,你这是干嘛?”
“郡主,您身份高贵,我们这样的贱民跟您说话肯定是要跪下才好说的,您别拉我,我,我害怕……”
华青弦生得瘦弱,怎么能拗得过玉娘,两人拉扯了一阵,她还是赖在上,于是,华青弦故意板了脸:“起来。”
“郡主。”
“再不起来我就生气,你也说了我是郡主,郡主的话你敢不听?”
玉娘脸色一变,又赶紧爬了起来:“听,听听听,我马上就起来。”
她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着实让华青弦难受,她想了想,拉过玉娘的手便一起坐到了床上:“玉娘,要是没有你,早先我可能就去了。所以,就算现在我的身份不同了,可我还是你的华嫂子,什么也不会变的。”
“可是……”
华青弦摇了摇头:“你要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嫂子了么?嫌弃我?”
“不是,我哪敢啊!”
“你还这样?”
玉娘也很委屈,只是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她:“好嘛好嘛!可是,华大人在这里,我们怎么敢……”
原来是这样。
华青弦一笑:“他走了,所以,你们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的,我是郡主,不是老虎,吃不了你们。”
听说华青磊走了,玉娘连忙抬起了头,犹似不信地看了看屋外:“华大人走了?他不在这里休息么?我床都铺好了呢!”
“他还有事。”
这么晚了都要走,怕是看不上这里的环境睡不着吧!
不过,走了也好,省得她还要替他操心。
“嫂子,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郡主,跟做梦似的,嘿嘿嘿!”说到此处,玉娘不免一阵激动,傻笑了一阵,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忙掩了嘴,红着脸问道:“嫂子,华大人来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应该是吧!”
“嫂子,虽然我舍不得你和孩子们,可是,能看到你们回去享服,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可是嫂子你愿意的话,我和大兴可以跟你们……”
这话才起了个头,华青弦已猜中了她的心思,只是,玉娘的这份心思,她却注定只能辜负了:“玉娘,我这一趟回去是福是祸难以预料,要不是推脱不了,我根本就不想回去。”
玉娘本是个伶俐人,见华青弦这口气就知道她想跟去京城的主意要不成了,只是还有些不甘心:“怎么会?你是郡主啊……”
“还记得吗?我说过阿十不是我丈夫,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丈夫,也从未嫁过人。”若不是华青磊来了,若不是身份瞒不下去了,这件事,她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也不跟人提。可是,她和玉娘情份不同,不想因为一点小误会伤了两人的感情,是以,虽然说这些让她很难为情,可该讲的还是得讲清楚。
“嫂子你别开玩笑了,你要是没有丈夫,小羿和小颜是哪里来的……啊!嫂子,你……”说着说着,玉娘自己又掩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华青弦,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见她这个样子,华青弦心里一苦:“明白了吗?我这样的身份,说小了是不知廉耻,说大了是败坏门风,那是要浸猪笼的,可我却自己偷偷活下来了,还生下了两个孩子。我大哥来接我回家,明着说的什么都好,可一旦回去了谁也预料不到后果,就算我是郡主,有些事,也根本由不得我做主,所以,你和大兴就好好在呆在吊子沟吧!我不想连累你们。”毕竟是古代,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还是很难以让人接受的,就连玉娘这样爽利的姑娘,和她这样熟了,都这样的反应,要换了别人,她实在也有些不敢想。所以,在没有确定自己能在京城站稳脚根之前,她绝不会让玉娘和大兴跟着她一起上京。
起初,玉娘想跟着华青弦去京城是因为厌烦了王家人的这些做法,为了点银子,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可现在听完华青弦的肺腑之言,她眼一红,又有些过意不去:“嫂子,要真是这样,我们更得跟你走了,怎么样也得有个照应。”
“不行,你们要留下来。”
“嫂子……”
摇了摇头,华青弦很是感激地看着玉娘,又劝道:“你不是最听嫂子的话吗?这一次,你还听我的好不好?嫂子不会害你们,而且,万一我真的在京中出了事,还可以回来投奔你们。”
其实,要真是在京城呆不下去了,这吊子沟也是万万回不得了,只是,不想让玉娘太有心理负担,华青弦选择了这个善意的谎言,她相信,以玉娘的精明,自然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要不就不回去了吧?穷就穷点,一样能过日子。”
弱弱的,玉娘小声的问。
“我大哥不会答应的,他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带我回去。”
说罢,华青弦黑眸幽幽一扫,竟是偏向了别处,玉娘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窗外不远处的有微弱的火光在游动,竟是有官兵围在他们院外,将整个院子都守了个严严实实……
看这样的架式,玉娘的脑中蓦地闪过四个大字:插翅难飞!——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忙碌而平静。
华青弦已将小羿和小颜都接了回来,两个孩子初时看到院外的官兵时还很紧张,听华青弦解释说是舅舅派来保护他们的之后,倒是再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看着她的目光都有几分疑惑。华青弦少不得又好好的跟她们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两个孩子听说她是郡主后,居然死活都不信。没办法,在他们的眼中,郡主是不可能会连饭都没有得吃还要去哭丧的。
反正是事实,华青弦也没有过多地去解释,只是渐渐听到风声的吊子沟村民们,却是在得知了华青弦的身份后,个个都关门闭户的,连门都不敢出了。这正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初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无人照应,现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个个都怕遭报应,当然,也有不怕,那就是吊子沟王村长。他带了夫人一起来给华青弦表示慰问,又间接地跟她透露了王二兴那个案子的进展。
最终的结果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苏府的那位九姨娘。是她对华青弦怀恨在心,所以让管家给王二兴送了蛇,结果华青弦没出事王二兴却出事了。王家人又是些不争气的,经不了几回吓就将苏家的大管家给招了出来。大管家背了这黑锅自然是不肯,于是又和九姨娘商量着要除掉王二兴这个祸头子。那一天,是王三兴拿了大管家的好处,才向王二兴报了假消息,说是华青弦要见他。哪知,王二兴一去不回,王三兴害怕之余便找了大管家,大管家又教他趁机嫁祸给华青弦,于是才有了二兴媳妇告诉公爹二兴是去见华青弦才遭了毒手这件事。接下来的事情,华青弦也就知道了。只不过,本是天衣无缝,一石二鸟之计,却因华青磊的突然出现,而坏了所有人的好事。据说,这件案子最后是由西山知县亲自宣判的,苏县丞知法犯法,纵容小妾杀人嫁祸,秋后问斩。九姨娘心如蛇蝎,无德无良,同样是秋后问斩。大管家助纣为虐,监禁十年,王三兴贪心不足却害死手足,被判了三年。至于那王二兴,因是害人不成才遭毒害,所以也得了个死有余辜‘好名声’。自此,王婆子一家已是家破人亡,人前人后,却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对于所有人的结果,华青弦都是没什么感觉的,唯有这王婆子老两口,虽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但,落得这样凄凉的下场,也不是她愿意看到了。所以,王村长要离开的时候,华青弦从自己私房钱里又拿出了十两,让他转交王婆子,不管别人是不是要骂她猫哭耗子假惺惺,她只知道,自己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其它的虚名,无所谓了。
送走了王村长,佟掌柜又找上门来,不过,他的目的很明确:田螺酱。华青弦早知道这田螺酱会成为她手中最好的一张王牌,只可惜,自己还未用到便只能放手。好在她已让大兴和玉娘留在吊子沟,虽然自己要不能亲手经营自己计划好的一切,有人替她实现也不错。
佟掌柜很豪爽,开的价也很高,华青弦本该是满意的,但考虑到这田螺酱的市场,华青弦最终向佟掌柜提了一个苛刻的要求,那就是,想要这田螺酱的秘方,得拿北山五十年的租约来换。佟掌柜自是为难,但华青弦却不肯松口,于是,直到她决定随华青磊离开,这件事儿都没能谈成。不过,她不急,她也让玉娘和大兴不着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她很清楚,这件事急的人该是佟掌柜,而不是她们。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了,她们母子三人还没上马车,玉娘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看着她强塞给自己的小包袱,不用看华青弦也知道里面放的是银子,而且,应该是这阵子她们赚到的所有银子都在这里了。感动地看着玉娘,华青弦难得地红了眼:“都给我了,你们怎么办?”
“家里有米有面的,山里还能打着野味,水里还能起出来鱼,我们哪里会缺银子,倒是嫂子你,到了那边也不知道是个情况,这点银子怕是根本顶不上事的。”玉娘虽是个乡下姑娘,却也见过城里的富贵人,那些人穿金戴银的哪一样不要钱,更何况华青弦要去的还是京里的摄政王府。所以,玉娘和大兴商量之后,便把所有的现银都给了华青弦,只留下了些粮食在家里。
“王府里不多我们三张嘴。”
“别推了嫂子,有些体已的银子使总好过问人要。”
想了想,华青弦没有再推辞,只承诺般道:“玉娘,嫂子谢谢你!若有机会,我一定接你们来京。”
一听这话,玉娘的眼泪又来了:“嫂子,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我真想现在就和你们一起走。”
“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你们再来。”带上玉娘和大兴总是好的,可前路未明,她也不想连累无辜。但,如若有一天她真的能在京城重新站稳脚根,她一定会回来接玉娘和大兴,毕竟,他们俩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信任的两个人。
“嫂子,到了那边就写信回来啊!知道你们平安,我们才能安心。”
“好。”
“嫂子……”
伸手,试过她脸上的珠泪,华青弦红了眼,几乎也要落下泪来:“别哭了玉娘,你这样让我们怎么好安心上路?”
玉娘几度哽咽,害得旁边的小颜也掉下了泪,她凑了过来,紧紧抱住玉娘的脖子,贴心道:“玉娘婶婶,小颜会想你的,很想很想喔!”
小羿没有妹妹那般会煽情,只是绷着一张小脸,保证地说道:“我会照顾好娘亲的,玉娘婶婶别担心。”
“小羿乖,小颜也乖,玉娘婶婶就是舍不得你。”说着,大人孩子都红了眼,正抽抽嗒嗒间,忽见不远处走来一个挽着包袱的美人儿,华青弦抬眸一看,竟是苏县丞的夫人,云秋水。
“苏夫人?”
王村长跟华青弦提过苏县丞和九姨娘的下场,却没有提过这云秋水,想到她曾主动找过自己,华青弦便向华青磊打听了一下这云秋水的归处,不曾想,华青磊却告诉他,所有的‘证据’里,最有力的那一些,都是云秋水提供给他的,包括那一日当堂呈上给苏县丞的那些。所以,云秋水在此事上面,算是大义灭亲。如此果绝,如此无情,她实难想象这样的女子会沦落到被九姨娘关进佛堂的地步。
或者,不是不争,只是不想去争罢了。
走近华青弦的马车,云秋水恭敬的低了头,十分淡然道:“郡主,妾身如今只是罪臣之妻,已当不起那声苏夫人了。”
闻声,华青弦点头,抬眸又看她:“你有何事?”
“妾身知道郡主要回京,已在这边等候多时。”说罢,她抬起晶亮的黑眸,直视着华青弦:“妾身有个不请之情,还望郡主成全?”
如此的卑微,竟是比那日还要小心翼翼。
若有所思,华青弦的眸光不自觉地瞥向了云秋水手里的包袱:“你也要进京?”
“若妾身独自上京,路上恐有不便,是以……”话说三分留七分,这个云秋水果然是个通透的女子,甚至未问华青弦因何得知她要上京,便淡定自若地说了这半句话。华青弦自是明白她说的意思,想了想,便点着头:“即是顺路,载你一程又何妨,上来吧!”
听罢,云秋水惊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妾身只想跟在车后走便可,吃住都不会麻烦郡主的……”
她还要再推辞,华青弦却浅笑着看她:“路上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丈夫刚刚入狱,她便迫不急待地想要去京城,还明目张胆地跟着处罚她丈夫的人走,她这样的行为,华青弦实在有些想不通。本可以拒绝她的,但,她总觉得这云秋水的身上有故事,既然她暂时还威胁不到自己,不如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这,这……”仿佛权衡着利弊,仿佛又很迫切,须臾,云秋水抬眸望她,坚定道:“郡主如此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说罢,毅然而然地爬上了马车。
不远处,华青磊傲立马头,沉静地看着马车前的一幕,本该阻止的,可他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车前的女子,然后,便淡淡地别开了脸。
那一眼的不经意,逃过了别人,却误撞进华青弦的眼底。一个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一个不听不见,万事不理,若不是她恰好想起要看问问哥哥同不同意,她又怎么能看到这么‘奇怪’的现象?
是她多心了么?还是说,这两个人之间有猫腻?——
京都,摄政王府内。
荣妈妈一脸恭敬地立于内室,小心地回着柳侧妃的话:“侧妃,大爷托人带了口信回来,说人找着了。”
“她倒是命大。”
面无表情地开口,柳侧妃护理花草的手指,依然忙碌着。虽已四十有余,但柳侧妃的那双手却保养得极好,十只手指上均染着鲜红的蔻丹,衬着那蓝紫色的鸢尾,份外的扎眼。
“大爷还说,会将她一起带回来。”其实,荣妈妈是不太赞同大少爷这个做法的,可是主子的事情下人也不太好开口,她也只能如实告知侧妃了,让她也好心里有个数。
扯唇一笑,柳侧妃明艳的眸色,闪过几丝嘲讽:“自是要带回来的,到底是王爷的血脉,流落在外像什么话。”
“是这个理,只是万一她回来了,那八小姐……”荣妈妈欲言又止,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虽说侧妃一直得王爷宠爱,王妃又是个不爱争的,可到底是嫡庶有别。荣妈妈只要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些不对味,都死了五年的人了,怎么说活就活了呢?真是阴魂不散呐!
“怕什么,不过是个不要脸的下作东西,谁还会将她放在眼里,就是王爷,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何况,她回来了正好,让她替咱们王府把那个世代婚约给履了,也省得糟蹋了我的乖孙女儿。”
“您是说,威北侯家的那个……傻子?”
闻声,柳侧妃不再言语,只是指下微一用力,那怒放的鸢尾已是辗落成泥,碎烂于掌心。
金枝玉叶又如何?嫡出郡主又如何?她能毁她一次,便能毁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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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晚
都说临安郡主是天下奇才,人间至宝,天下帝王无不怜她惜她。
又说临安郡主是越皇的命根子,越皇把天下最好的男儿全送进了她府中,只为搏她一笑。
再说临安郡主坐拥美男三千,天下人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把她疼进骨子里。
以上全是放屁!
她道:“什么狗屁至宝,姑奶奶不过是你们的挣钱工具。少挣那一点,你们就恨不得把姑奶奶踩死踩死再踩死!最可恨的是,还要姑奶奶给你暖床当炉鼎。”
他道:“废品也得回收利用,是不?”
她道:“我明天把你们全变成废品。”
他道:“我不介意的,只是我久不近女色,不知郡主体力够不够?”
她勃然大怒,扑倒某闷骚货,要比不要脸是吧?吃干抹净,谁爽谁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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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遇袭,英雄救美
“门主,笙华郡主三日后便能入京。”言至此处,天雨眸光一斜,细细打量了自家主子一眼,这才又继续道:“那两个孩子也一起接回来了。”
天雨终于知道了那个小寡妇的身份,只是,这样的身份却更让天雨为难了。门主若是看上个小寡妇的话,倒也可以收入府中做个妾室,可偏偏看上的是那个呢‘声名狼藉’的笙华郡主,便是门主自己不介意,恐怕夫人也不会答应。就算夫人拗不过门主勉强应下了,那也肯定扳不过老夫人,一想到这些,她都有些替自家门主头疼了。她们门主也是不易,二十六七了才‘开窍’,结果还遇上这么个难搞的,实在是……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苏县丞的发妻,天火说,除了他给华青磊的证据以外,其它的都是这位苏夫人提供的。”说罢,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比天火找的那些有用得多。”
夜云朝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滞,片刻便又行云流水。天雨一见,知道他已听了进去,于是又继续道:“天火和天水一路跟着也回来了。”
他似是未听到天雨所说,手下的动作再未停止,只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天风那边呢?东西做出来没有?”
“倒是做了个样弩出来,只是效果很差,尚不及神机营里的普通弩弓,天风说还要改进改进,成功后再拿给门主瞧瞧。至于于另一种袖箭,倒是很好用,他送来了一只放在您床头了,门主要看看么?”
“嗯!”
“我这就去取。”说罢,天雨就要退下,方行至书房门口,却听外面有小丫鬟来传,说是将军夫人来了。天雨一听,连忙推门上去。
昏黄人灯影下,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美妇。一袭淡紫色长裙及地,裙角上绣着一排精致的蝴蝶,秀眉如柳,眸如碧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仅插着一支玉钗,精致而不华贵,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一种高贵典雅之气。
“云朝呢?”
天雨垂眸,规规矩矩地应道:“将军在书房里。”
“眼睛都那样了,还进书房……简直是胡闹!”说到此处,将军夫人的眸底又有愁意,一双妙目更是闪动着心疼的痕迹。天雨抬眸看了一眼将军夫人:“夫人别担心,将军没有看书,只是在擦那把流云剑。”
听说是在擦剑,将军夫人神色一松,嘴里却仍旧埋怨着:“执念这样深,可怎么好!”
说罢,推门而入,果见夜云朝神情莫辩地坐在那里,头也不抬,便笑着唤了声:“母亲。”
“云朝,这样的事交给下人们做就好了,何必……”
笑笑抬眸,夜云朝似是并不在意,只淡然道:“交给她们我不放心。”以往,他所用的兵器亦都是自己亲手保养,只是如今他出了那样的‘事’,母亲担心他会受伤,所以才会什么事都不让他做罢了。
看儿子神容安宁,将军夫人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双黑眸间隐隐浮出一层雾气,遮住了往昔那凌厉的光华,变得迷蒙而浑浊。她心头一酸,忍不住又悲从中来:“可你也得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太医不是说过了,让你多休息,少用眼。”
“我闭着眼呢!”他只是笑,口气像个对母亲撒娇的孩子。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当年娘不同意你从军,可你偏要去,娘拦不住你,你就一去十年。你祖父是那样,你父亲也是那样,你现在也这样了……”说着说着,将军夫人又要举帕试泪,她们夜家一门四杰,自曾祖父那一辈开始,便一直护卫着大晋江山。可是,沙场凶险,刀剑无眼,她亲眼送走了公公,又亲手送去了丈夫,可他们却一个都没有回来。夜云朝还年幼时,她死也不肯送他去习武,只盼他寒窗苦读有朝一日能弃武从文,可是,到底是夜家男儿,纵然他有状元之能却依然被皇上钦点入伍。
十六从军,二十六归来,十年的光阴将他磨砺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只是,他的赫赫战功换回的不是封侯拜相,而是身残目毁的凄凉下场,眼见着自己那般意气风发的儿子变成如今的这般模样,将军夫人心如刀割,只恨不能当初生下的只是个女儿。可想一想如今自己女儿的处境,将军夫人的心便又更觉凄凉。生儿上沙场,生女入深宫,她的命竟是这样的苦。
“母亲莫哭,儿子明白的。”
“你要真的明白还会这样让娘着急?”
“不就是擦把剑嘛!看把您给急的,好好好,不擦了还不行吗?儿子这就回房去休息,养病。”说罢,就要起身,将军夫人紧张他视物不清,连忙叫了天雨来扶,直到亲眼看着天雨将他扶回了房间休息,将军夫人才叹息着转身离去。
望着将军夫人凄凉的背景,天雨似有不忍:“门主,您的病咱们还要骗夫人多久?您看看她都难过成什么样了?”
“如今朝中局势未明,我不便介入,倒不如称病在家乐得清闲。”
倒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想法,只是,想一想将军夫人几次三番言又止的模样,又劝道:“恭王和雍王,您总得选一个。”
“都是太皇太后的儿子,选谁都不好。”若是一个倒也好说,若是长幼有序倒也好说,可偏偏太皇太后生的是一对双生子,恭王与雍王相差不过一个时辰,那两个小子从小争到大,如今又都想着那个位子,他是帮谁也不好,倒不如谁也不帮。
“不选亲,就选贤。”
“若真要选贤,还是阿玦好。”
“……”
闻声,天雨眉头一拧,似也难以决断了。
若真要选贤,还真是副门主好,只是……那样一个清高的人儿,就算是拱给江山于他,他怕也是不屑于再要的。这一点,她不信门主看不明,只是,门主之所以故意在家装病扮残废,大抵是想坐山观虎斗,反正,无论是恭王还是雍王,都是他的亲外甥,谁坐江山对他来说都一样。这么想着,天雨似也释怀了许多,再不提两王之事。
——一马平川的官道上,稳稳行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一人冷面肃容,勒马而行,在他身后,紧跟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后还跟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官兵。路人见得此番架式,纷纷绕道而行,偶有走得近的,依稀便能听见,那居中的马车内时不时会传出一声轻浅的叹息声。
在第一百零五次叹息之后,小颜终于忍无可忍地又问了:“娘亲,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啊?”
“快了。”
又是这两个字,又是这般随意的敷衍,华颜小童鞋不高兴了:“半个月前就说快了,现在还说快了,娘亲的快了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
是吗?半个月前她就这么说了吗?呃!这个问题嘛!她决定好好的解释解释,于是,华青弦懒洋洋地从马车里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颜呐!娘跟你说,西山离京城太远了,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到,何况咱们坐的是马车,走得又慢,自然就这样啦!”所以,真的不是她故意的混淆视听,只是这古代的交通太不方便罢了。
“早知道我就和包子大叔一起走,包子大叔骑马骑的好,带着我很快就去京城了。”
华青弦摇了摇头,很明显不太喜欢小颜重视天火那厮多过自己,于是讨好般依了过来,搂着自己家的闺女道:“好了好了,别再嘟着嘴了,这小嘴儿翘的都能挂衣服了。”
“可是人家坐了这么久的车,好累喔!”
“乖,再忍三日便到了。”从西山到京城到底有多远,华青弦其实并不太清楚,不过,每走一日她都会仔细地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这几天的路越走越宽,遇到的行人的衣着也越来越光鲜,她其实猜得到离京并不远了,只是具体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到,这时候,她也只能靠猜了,半日应该差不多了吧!
“三日?娘亲你又骗我?”
“怎么可能?娘亲从来不说谎的。”
听到这话,两小屁孩齐齐撇起了嘴,也不说话,只拿一脸‘你说了半个月的谎还不承认’的表情,非常不‘孝顺’地指责着她。在两小萌娃灼灼逼人的眼神下,华青弦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她的信用度已经负值了吗?怎么消耗得这么快?
“郡主没有骗你们,真的只要三日便能到了,如果走得快,两天半就能到京城。”
小颜看了看华青弦,又看了看云秋水,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云大婶儿。”
华菱青弦扯了扯嘴角,心里酸得慌。这熊孩子,怎么能这么直接?就算要相信别人,只在心里相信一下又怎样,非要当着她的面说,不知道她这个当娘的好没面子的么?
许是看出了华青弦的尴尬,云秋水讨好般递了杯茶到华青弦手里:“郡主,喝杯茶吧!天热!”
说罢,又冲她眨了眨眼,华青弦这才会意过来,原来人家是在帮她解围。她不记得京城的路线有多远,是因为笙华郡主关于离京的那一部分记忆已比脑海里彻底消失。可相比于她,云秋水是地地道道的夹河镇人,十四岁嫁人后也就也没出过远门,她哪里能知道是不是还有三天才进京?
突然间便对云秋水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于是咧嘴一笑:“谢谢!”
伸手,就要去接她递来的茶,指尖方触到那略冷的茶碗,马车突然猛地一震,华青弦悴不及防手中一滑,那茶碗便顺势脱手而出,直接滚出了马车,紧跟着,便是一声惨叫传来。
完了,砸到人了。
仅犹豫了一下,华青弦便飞快地撩开了马车的前帘。
有鲜红的血液夹杂着腥臭之味扑面而来,紧急时分,华青弦只来得及紧紧地闭上了眼。热血拍打在脸上的感觉那般真实的疼,华青弦摒息而立,许久都找不回自己发硬发紧的声音。
眼睁睁地看着给她们驾车的那人被一刀砍下了半拉脑袋后,她便吓傻了眼。可是,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再恐惧也不比亲眼看到自己悬浮在半空,看着亲朋好友都围在血肉模糊的自己身前哭泣着那般惊悚。是以,怔愣过后,她唯一想到的事情便是不能就这么死去。前世里拍过古装戏,所以华青弦是会驾车的,那一刻,她顾不上害怕,只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污血,然后一脚将那个还在喷着血的尸体给踢下了车,顾不上马车上还粘滑的鲜血,就那么直接坐了下去,没有尖叫,没有嘶喊,她只是沉着冷静地喊了一声:“孩子们,们,坐稳了!”
然后,握紧马缰,策马狂奔。
几乎在同时,一队黑衣人讯速打马追来,不一会儿,已追至她们的车后。其中身形最为高大的一人,轻抬右臂一个手势:“杀了她们,一个不留。”
“就凭你们?”
不远处,轻哼声幽幽传来,不待众黑衣人靠近华青弦她们的马车,天火突然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的向着马车身后的一众黑衣人攻去。剑尖破空而至,在半空中与对方的大刀摩擦出火花,为首的黑衣人见状,也迅猛地挥动着手里的狂刀,疯魔了一般向着天火砍去。似是早已算准了黑衣人的攻击路线,对方的大刀尚未碰到他的剑身,他却长剑削泥般直切而下,只听得一声噗哧,那黑衣人的右手臂竟已被他的长剑生生削下。
“啊!”
一声惨叫,划破晴空,那人的手上还紧握着大刀,去齐齐整整落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淌过剑身,被呼啸着的马蹄踏过,瞬间便化做了一摊血泥。
“我早说过的,就凭你们?”
咧嘴大笑,天火狂傲的声音在头顶上盘旋,他竟丝毫不在意背后的威胁,挥剑挡开右侧来袭的大刀,又挥剑挑去左侧伸来的长剑,长手变幻着旋转,眨眼之间便抖出数十个剑花,只一瞬,几人应声而倒,身体竟已均被四分五裂。
血,又是一地。
折损了数人,余下追来的那些黑衣人,眼看着情况不秒,各自对视一眼后,齐齐轮起大刀朝天火砍去,似是打算以多敌少。天火将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凛凛的剑气袭向那些黑衣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中招,一时间,满目的黑衣齐飞,夹杂着不知是谁身上的血滴或者毛发,将整个马车四周都裹上了一层‘乌云’。
此时的天火仿佛着魔了,此刻,他似是无比渴望看到对方的身体里流出的血液,那是能够刺激他兴奋的颜色。所以,他红了眼,不停的杀,不停的杀。那些黑衣人都吓呆了,有几个已经紧张到握不住兵器,原本嚣张跋扈的气势,现在却因为恐惧而有些不由自主的想向后退去,天火犹如鬼魅般的杀人手法,让他们觉得无比恐惧。
持剑,横至眼前,天火咬着下唇微微一笑:“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风吹过,卷起了树叶沙沙。剑气袭人,天地间似已充满了凄凉的肃杀之意。天火手里的长剑迎风挥出,白亮的寒光直取其中一名黑衣人咽喉。剑未至,森寒的剑气几乎已破碎了西风,被选中的黑衣人脚步一溜,后退了七尺,背脊已贴上了一棵树干。天火长剑已随着变招,笔直刺出,那人退无可退,身子忽然沿着树干滑了上去。只是,天火的剑到底是快过了他的身子,轻斥一声,那人的身子,已被天火手里的长剑,狠狠的钉到了树干之上。脚踩上那人的肩头,天火用力抽出长剑,那如火的血水一线线滑落在地,他冷冷一哼,狂放道:“也许,我应该好心的告诉你们,我杀人,从不留活口。”
言罢,人已冲天飞起,长剑也化做了一道飞虹。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落叶都飘飘落下。这景象凄绝!亦绝美!
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那群呆傻着的黑衣人,当头罩了下来。这一剑之威,似乎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黑衣人等周围极远之处,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都似已闪避不开了……
收拾完最后一个黑衣人,天火收回自己染血的长剑,来不及清点自己的胜利成果,却愕然发现华青弦所驾的马车已无影无踪,天火怔怔地看着眼前铺了一地的黑衣人,突然一拍脑门惨叫道:“遭了,打得太过瘾忘了正事了。”
天火在这边懊恼不止时,华青弦那边马车已被逼至绝境,眼看着被刀砍伤的马儿疯跑着拉着她们就要冲下靖江,华青弦吓得脸都要白了,她死不要紧,可车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大人,一车四命啊!她真是压力山大。拼命地勒缰,可马儿已根本不受控制,华青弦用尽了全力,却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带着她们朝靖江越跑越近……
突然,一箭破风而来,带起一股强悍的气流,竖直如刀,朝着马车笔直而去。
扬蹄四起,马儿在受惊之下,突地奔得越发疾狂,只是,那奋力一奔的同时,紧勒在马儿身上的缰索竟已是片片碎裂开来。马车失去重心,沉沉地磕向地面,华青弦一个跟头跌下马车,翻滚之中,忽感腰间似是多了个什么东西。紧接着腰间一紧,她正觉得喘不过气来,眼着一花,竟是凌空翻滚了不知道几个三百六十度,再然后,她带着晕眩的刺激感,稳稳落入了一双臂弯里。
头晕,眼花,胃里在翻腾。
她,想吐。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男子,她,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人很……眼熟。
眼前是一个长相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邪美。不得不说,这是华青弦继阿十和骆惜玦之后,遇到的第三只极品。大晋果然好风水,养出来的都是如此好品种。只可惜,这人看上去冷了些,不似阿十那般痞气,也不似骆惜玦那般温和,仿佛是一块上等的寒玉,美润无华,却又带着泌人心脾的凉。
“英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这般搭讪的说词,不嫌太过时么了?”自打明君澈记事以来,听到这句话的次数已不下百次,若不是怀中之人身份尊贵,他实是吭都懒得再吭一声的。不过,华青弦的反应,却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英雄你错了,我真的不是想要搭讪你,只是觉得你真的真的很眼熟,我觉得我们一定是见过的,敢问英雄你高姓大名,家中可有妻室……”其实,大家真的误会她了好不好,她长得就那般猥琐不成?多好的一个问题,怎么到了别人耳朵里就成了搭讪?她是真的觉得他眼熟好不好,真的……
对上她灼灼如华的墨瞳,不知为何,明君澈原本清寒无比的眸底,渐渐已有了生机。似是无心,他却终于又开了口,只是这一句,好似也真的在回复她的问题一般,因为他说的是:“郡主,多年不见,你依然这般风华不减。”
“咦!你真的认识我呀?”
“笙华郡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挑眉,华青弦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你确定你真的是在夸我,不是在贬我么?”什么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不是在拐着弯的骂她名声不好么?话说她是招谁惹谁了,不过就是带球跑了一次,怎么就成了全民公敌?
“郡主,你确定一直要挂在我身上么?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似是终于发现了二人的姿势极其暧昧,极其不合适。华青弦悻悻一笑,轻快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不好意思,刚才是有些吓傻了,幸好你来的及时,要不然我和孩子们就惨了。”
提到孩子们,华青弦似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回头去看,见到小羿和小颜在云秋水的帮助之下费力地爬出马车时,她原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又安安稳稳地落到了肚子里。回过头去,她笑得灿烂:“谢谢你救了我们,改天我会带着孩子们亲自登门道谢。”
“你知道我是谁?”
“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知道了。”
凤眸一眯,他一幅愿闻其详的表情,华青弦浅笑着看他,青葱般的手指却指向他腰间的冷玉,那上面,可不就有一个雕花的明字么。这世上,挂块冷玉雕明字的也许不止一个,可挂着明字玉,手执黄金弓,长相又如此令人神往的男子,大晋怕是只有一个:左相明君澈。
望着眼前极为养眼的男子,华青弦似笑非笑,唇角一丝温婉,却又带着些许的俏皮。此时,夕阳正将夕下,桔红色淡淡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明君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狭长的凤眸微微上吊,似是初次见她般开始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一身血衣,却处变不惊,完全没有受惊之后的任何正常反应,她,真的算是个‘女人’?。
笙华郡主曾是京都最具知名度的美人儿,若不是那几番变故,她绝不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五年前,他曾对她惊鸿一瞥,虽绝色,但亦并非无可取代,只是如今时过近迁,他再见到佳人,那种陌生的冲击感,却反而让他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毫无疑问,她确实称得上是丽质天生的倾世美人儿,但,她最美的地方却是那一双眼睛,朝你望来,毫无顾虑,天真无邪却胆大热情。那一双眼,清澈晶莹,流露出梦幻似的光彩,眼波一转,她原先面目上的诧异惊惶,就一变而为娴雅温婉,那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瞳,有若晶明当空的午日,须臾之间,便与面前灿烂庄严的夕阳融为一体。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气质纯然的美人儿,不带任何的修饰,天然而大方,仿佛是不经意见瞥见的清水芙蓉,带着雨露,清新而怡人。他看得放肆,甚至不曾留意到旁人看他的眼光,直到身后传来属下略带提醒的轻咳声,他方才如梦初醒,又对上华青弦晶亮而明透的黑乌双眼。
“郡主,可有伤着哪里?”
“我很好。”说罢,她又似想到了什么,扭捏道:“不过,如果明相能把缠在我腰上的那根玩异儿快点弄下来的话,我就更好了。”
如此口吻,甚至带着些调戏的暧昧,明君澈黑眸一沉,长臂一抖,紧缠在华青弦腰上的那根长鞭,便已灵蛇一般自她的腰间褪下。
束缚被解,华青弦又斜眸瞅了明君澈一眼,这才轻快地转身,找自家的两个娃儿去了。两个孩子很好,只是碰撞之间手脚有点擦伤,不过云秋水却没那么幸运了。华青弦驾车的技术并不好,马儿又奔得那样狂,她为了护住两个孩子,身上撞肿了好几处,就连脸上都擦出了血,好在伤口不深,已自动凝了血。
“云姐姐,谢谢你。”
这一声姐姐,华青弦叫得很真诚,且不论云秋水之前如何,单看她方才没有扔下两个孩子自己去逃命就足以证明这个人并无坏心,至少,对她和她的孩子都并无恶意。更何况,也确是因她护着两个孩子,才会如此周全,她说一声谢谢亦是应该。
“郡主客气了,都是妾身应该做的。”云秋水的反应依旧是淡然,只是伤处或是疼的厉害,以至于她每说一句都不自觉地深拧了眉头,感觉很痛苦。
“云姐姐,你伤了哪里?”
闻声,她下意识地触了触脸上的血痂,眉头微微一蹙,片刻又自动松了开来:“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即是来投亲,这般狼狈也去不了,姐姐不如跟我先回府上将养几日,待伤处好得差不多了,再去找人如何?”
云秋水淡淡地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忧色似是更重:“岂能再麻将郡主?”
“姐姐救了我的孩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能说麻烦?”
“我,我……”似是很为难,云秋水只是一个劲的咬着嘴唇,正纠结着该如何做决定,头顶上突然传来天火那略带兴奋的声音:“女人,我可终于找到你们了。”
“包子大叔!”
面对小颜的热情如火,天火十分不给面子地吼道:“不许叫我包子大叔。”
小颜才不管,三两步奔向天火,再然后飞扑进他的怀抱,半吊在他的脖子上咯咯咯地直笑:“包子大叔,包子大叔,我想死你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华青弦额头上有无数根黑线粗粗地滑下来。
忍无可忍,她终于亲手上前将自己的闺女恶狠狠地从天火的身上扒了下来:“不许胡闹,给我乖乖的站着。”
“娘亲,可是,人家真的……”
“闭嘴,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懂不懂?”
小颜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懂,女孩子就不可以想包子大叔么?”
“对!”
闻声,华颜撇嘴,一脸委屈地瞅着华青弦,华青弦只作未见,一撇头,恰看到天火正一脸满足地瞅着自家的小闺女。心底里,突然便警铃大作,擦!这一大一小的是不是也太……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多心了,一定是。
华青弦这厢正因小颜而风中凌乱着,那厢明君澈已在手下的耳语中深深拧起了眉,看着不远处正和华青弦母女‘纠缠不清’的天火,他唇角的冷意更甚:“都死了?”
“是。”
闻声,明君澈回望着天火的背影,危险的眼眸,蓦地又眯了起来。
三十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他一个人身不染血就杀光了,这样的高手,为何他竟从未听说过?
“可知那些人的来历?”
“正如相爷所料,是来截杀东阳国郡主的,只是,恰遇到笙华郡主的马车,所以,杀错了。”
“……”
一句杀错了,刹时让明君澈也无声了。
这样的愚蠢,还妄图篡位谋君?东阳国那个不着调的太子也着实太让人失望了一些。
——
同样的一个理由,听到华青弦的耳中,却是不同于明君澈的无语,只换来她深深一眼的‘同情’与‘可怜’。
正可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也不知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真的能错到如此地步,好吧!她不该同情那些坏人的,她应该反应正常一点。于是,她在表情变幻了无数次之后,终于选定了最为愤慨的那一句:“死有余辜。”
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并不算凶残,但看在明君澈的眼中,却另有一番‘作戏’的成份。看着眼前与传闻中大相径庭的女子,明君澈的眸光,已不自觉地微微而变。
“明相大人。”
“郡主有何吩咐。”
“你能送我们回府么?你看,这世道如此的乱……”真的很乱啊!平地里坐个车也能被几十个人追杀,要不是天火那厮从天而降,此时此刻,她和孩子们恐怕已是……
“我还要接东阳国的栖霞郡主。”
那就是不行了?好吧!她这个大晋的郡主果然不如‘外国’的郡主有面子。
“我已让锦辉去寻华侍郎了,到时候,锦辉会送你们一起回去。”
闻声,华青弦挑眉看他,一脸的漫不经心:“喔!我大哥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没有。”
那是自然没有的,黑衣人出现的时候,华青弦偷空还是瞄了一眼她那个亲大哥的。不过,人家的眼光似是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只一味的边打边退,连打边退,边打边退……
她不是喜欢多心的人,只是,华青磊的表现还真是让她无比寒心。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错,但杀人还能杀错到这个地步的真是头一回听说,那些黑衣人固然愚蠢,可是,若没有任何指向性的东西,人家怎么就能‘错杀’到她的头上。她又没在自己脸上贴郡主两个字,除非……有人在她的车上贴了什么‘标签’,谁会这么做?动动脚指头都可以想到了。
也怪不得当初的笙华郡主会郁郁寡欢了,有这么一群‘不安好心’的兄长在身边,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生下两个孩子才‘过去’的。正腹诽着,不远处又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华青弦一撇头,目光于半空中与华青磊的一碰,她直直地迎了上去,华青磊却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嘿嘿!心虚了。
“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云姐姐受伤了?”
眉头,几不可见地一挑,华青磊似是不经意:“伤到哪里了?”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确实是皮外伤,只是伤在脸上着实看着渗人,华青磊的脸上微有动容,似是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出了口:“回王府让大夫看看吧!”只说了让回王府,却没有说要几时让她走的话。这样的弦外之音,别人听不听得懂华青弦不知道,可她却是听懂了的。
“我也这么说呢!只是云姐姐不肯。”
“即是来投亲,这样过去总是不好,还是先回王府吧!”
几番挣扎,云秋水终于腼腆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大人了。”
唉!唉唉唉!这个理由和方才自己说的有区别吗?为什么大哥说的就管用,自己说的就不管用了?
这两个人之间……
左瞟瞟,右瞟瞟,正怀疑地瞅着眼前的两个人,裙角突然被人扯得很紧。一低头,可不就是她家的那个小小女汉子。
“娘亲,他长得很像我,我可不可以让他当我爹?”
“……”
尼玛,这熊孩子,爹是可以随便认的么?以前认了阿十也就算了,这可是左相啊!怎么可以……不过,话说回来……
心头咯噔一响,华青弦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明相看着眼熟了,不是因为以前见过,也不是因为她们是旧识,而是因为这男人长得真的和自己的闺女长得很像,特别是那一双明亮的凤眼,长长的,眼角微微向上挑起的模样,就像只……狐狸。
华青弦因这个突然的发现震惊到不能言语,那边小颜却还在据理力争:“而且,他看上去很帅很好很有钱的样子,应该不是个赔钱货。”
“……”
自然不是个赔钱货了,可为什么她觉得惹上这种人,比惹上赔钱货更惨?
“他们都怕他,连舅舅看到他也要叫他大人,他肯定是个当大官的,如果我认了他当爹,是不是就可以做官小姐?”说到这里,小颜又摇了摇华青弦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娘亲,就他了好不好?这样你也可以做官夫人,比九姨娘厉害得多……”
听不下去了,华青弦一把捂往自己女儿的嘴:“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罢,深吸一口气,扛起女儿便跑……左相明君澈?会是他吗?
——
将军府内,天雨一边替夜云朝更衣,一边将听来的消息说与他听:“半道上遇到了杀手,幸好天火跟着,没出什么大事。不过,逃跑的时候笙华郡主差一点掉进靖江里,却是被左相救下的。”
闻声,夜云朝原本平静的脸上现出几分异色:“他去那里干嘛?”
“奉旨去接栖霞郡主,结果却遇到笙华郡主被人袭击。那些黑人,应该是东阳太子训养的死士,本是想阻止栖霞郡主进京,没想到……”
错得这样离谱?未免也太儿戏了。
“华侍郎且打且逃,似是完全没有要救郡主的意思。”
他自然是不打算救的,这才是摄政王府真正想要的结果,只可惜,多了个天火,又多了个明君澈。想到这里,夜云朝的眸底,又闪过明相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下意识地,眉头拧出了个深深的川字。
“然后,外间都在传说,郡主带回来的两个孩子长得很像……左相大人”左相大人四个字一出,天雨明显地感觉到门主的眸色一暗,她头皮一麻,连忙补救道:“只是传说罢了,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左相大人从不近女色。”
“……”
明君澈么?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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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入府,下马威
其实,华青弦真的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如果没有必要,她绝对不发脾气,如果没有理由,她绝对不找麻烦。可是,做为一个郡主,回家的时候,她可以不要人家列队欢迎,也可以不要人家笑脸相对,更可以不要大家众星捧月,但下了马车不从正门走,却偷偷把她往后门塞又是几个意思?
好吧!她给这个家丢了脸,人家给双小鞋穿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从后门走也就罢了,不让她回自己屋住,给她给在偏僻处找了个小院子住又是几个意思?她原来的院子也不算是府上最大的,更不算是府上最豪华的,而且明明都还空着没有人住,为什么非要她住这里?
“郡主,您别生气了,其实……都是王妃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开口,泌兰的表情很谨慎,虽然她以前一直跟在郡主的身边,可这五年她都是在王妃屋里,最知道王妃的难处。现在看到郡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便不由自主地想替王妃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竟是那般难以启齿。
这个家里,身份最尊贵的莫过于王爷,其次是老夫人,再次是王妃,再往下就是郡主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尊贵的人儿,回家连正门也不让入,还是从侧门抬进来的。虽说郡主的名声有点差,可到底是金枝玉叶,不让从正门走也就罢了,还安排了这么一个破院子,除了她自己带来的一个妇人以外,只安排了她和泌梅两个来侍候,本是只安排了泌梅一个,她是主动请求才会加派到这里。想一想,泌兰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又如何还能说得出安慰的话来。
泌兰正伤感着,华青弦却是眼珠子一转,又妥协道:“好吧!既然是母亲的意思,我就安心住下吧!”
别人的话可以不听,泌兰的话她却是十足十的相信的,这丫头自六岁被卖进王府,就一直跟在笙华郡主的身边,直到后来笙华郡主出事后,她才去了王妃的院子里。在整个王府里,也只有这个丫头肯主动要求来侍候自己,换了旁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郡主,会好起来的。”说着,泌兰又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啊?”
“郡主,奴婢是太高兴了,您,您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说罢,又要再哭,华青弦却是摆了摆手,笑道:“以为我死了是不是?其实,我是真的死了。”笙华郡主自然是死了的,只是,这件事儿她得烂在肚子里,现在她就是笙华郡主,笙华郡主就是她,再没有其它的第二种说法。
“……”
一句话,吓得泌兰不作声了,华青弦却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看把你给吓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郡主……”听到这些话,泌兰还以为华青弦在说反话,只又哭道:“您别怪王妃,王妃这几年也不容易,又有了小世子,所以,什么都得更加小心。”
点了点头,华青弦对泌兰所说不置可否,只又道:“是说九弟弟么?还没见过他呢!”
“嗯!比羿小少爷小几个月,还不到四岁。”
“叫青珏是吧?”
“是。”泌兰规规矩矩地答着,华青弦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华青珏,笙华郡主的胞弟,王妃年过四十才生下的孩子,这样的高龄,不得不说,王妃也是个女中豪杰。只是,她对笙华郡主的态度着实也太冷漠了些,以至于她所有的记忆中,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有无尽的怨恨与委屈。这对母女啊!说真的,她都替她们累。不过,现在好了。她来了,别的不说,就冲她占了人家笙华郡主的身体,又用了和笙华郡主一样的名字,她就一定会替她好好孝顺王妃,如果有可能,也会尽力化解她们母女间的隔阂,至少,绝不会像以前一般互相‘高贵冷艳’下去。
因是突然回府,院子什么也没有准备,就连家俱也都是以前用旧了的,华青弦倒是不介意,可泌兰一边替她收拾着屋子,一边又垂着头哭了一场。看着这个忠心护主的小丫头,华青弦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回家的感觉虽然不是那么好,到底也不是什么都最差,至少,还有个泌兰是真心为她好。
收拾好一切,已过了掌灯时分,两个孩子饿的肚子咕咕直叫,却没有人来叫她们出去吃饭。
做为一个吃货,对于饿肚子这种事是无法忍受的,所以,她吩咐泌梅去厨房问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叫吃饭。泌梅去了,很快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却是比去时的脸色更难看。
“郡主,可能还要再等等。”
“怎么了?这么晚了大家都不吃饭的?”
泌梅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是,厨房说不知道郡主回府了,所以没准备……”说完,眼见着华青弦脸色变了,她又紧张地补了一句:“厨房说现在马上就给您做,不会要太久时间的。”
所以,意思是只有她们没有吃,其它人都吃过了。这个下马威给得还真到位,华青弦觉得心口有股子火,却偏的无处施话,只能阴侧侧地笑着说了一句:“没事,我们可以等。”
不知道为什么,华青弦明明在笑,可泌梅还是觉得她的眼神很冷,有些心慌,她又说:“奴婢拿了点糕点回来,要不您先用点这个?”
“给孩子吃吧!我还能饿一会儿。”
一句话,说得泌兰脸色又变了,方才收拾院子的时候,她就想到郡主以后在府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可没想到能难成这样?就算郡主回府的事情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也是下人们都知道了的,厨房里哪里是忘记了,分明就是故意的。想到这里,泌兰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奴婢再去催催。”
她毕竟在王妃身边呆了五年,虽是那边的二等丫鬟,可到底也是府里头有些脸面的丫头,不比泌梅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她去叫一叫兴许能管用一点。这么想着,就要走,华青弦却一把扯住了她,笑道:“不用,我可以等。.info[]”
“郡主……”
摇了摇头,华青弦目光幽然地看着泌兰,坚定道:“我就是要看看她们能将我慢怠成什么样子,我还想看看府里到底有几个不长眼的,都看明白了,以后你们才好做事。”
“只是,总不能让您饿着肚子。”泌兰说着又红了眼,华青弦却无所谓地道:“天天都挨饿的日子我都过来了,还少了这一餐么?只是委屈你们了,跟了我这样的主子,以后怕是要吃不少的苦。”
泌兰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郡主,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奴婢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奴婢的命是您的,奴婢万死都难以报答郡主的救命之恩。”
“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和我无关。”
“奴婢只是心疼您,心疼颜小姐和羿小姐,您在府里都这样了……他们,恐怕是……”
“……”
是啊!她都自身难保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毕竟是名不正名不顺生下来的,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两个‘野种’,万一她们……
想到这里,华青弦也有些坐不住了。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小羿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娘亲,我们不怕。”
小颜也有样学样地将手伸了过来:“小颜也不怕。”
“乖,你们都是好孩子。”心中一暖,华青弦笑得特别温柔,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华青弦将泌梅拿来的糕点拿了两块分给了两个孩子:“吃糕点吧!可比在夹河镇上买的好吃。”
两个孩子一听,倒也不再说话,只是乖乖地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天晚上,厨房到底还是送了饭菜过来,虽看着样样精致,但从泌兰的脸色来扯,华青弦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些饭菜必是别人都用剩下的。堂堂一个郡主,在自家的王府里却要吃别人吃剩的菜,这地位,恐怕是连王妃身边的丫鬟也不如。但,女儿都被逼成这样了,可王妃却始终没露脸,甚至都没有让个下人来问上一声,亲生母亲都如此‘无情’了,还能指望别人对她们怎么好?
老实说,华青弦不太能理解王妃的心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口气,她权且先咽下去,至于那些不打算好好对她的人,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收拾。
她不急,真的不急!
入夜,两个孩子都睡下了,华青弦这才得空和云秋水说了一会子话,本以为她看到自己这般处境,会想要离开,不曾想,云秋水却主动提出要留下来。
“多个人在身边帮衬着总是好的,别的不说,那些人惯用的小伎俩,都是骗不过我的。”
“云姐姐,你不必如此的。”这话她不能尽信,但也不是全不信,毕竟云秋水做为苏家的主母也有二十年了,虽然最终败给了九姨娘,可那些人惯用的手段,她大约真的很清楚。
“来京的路上我已探过那些侍卫的口气,我要找的那家人,早已离开了京城,寻不到了。”
这是在告诉自己,她已走投无路了只能留下了么?可是,就算是走投无路,应该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住在这里的,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实在太尴尬。
“姐姐真的想留下来?”
“我是想要留下来的,只怕是郡主不答应。”云秋水神情淡漠地拍着小颜的背,一脸慈爱的模样,让华青弦恍惚中以为她才是小颜的娘,自己倒像个不相干的人。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什么答应不答应,总之,你愿意住下来的话,剩菜剩饭还是管够的。”
说的是实话,但这个实话听上去有点讽刺人,云秋水只是笑,轻轻的,浅浅的,恬淡如菊:“郡主,我做您身边的管事妈妈怎么样?以后,您就叫我云妈妈。”
“……”
“我不会回夹河镇了,以后,没有苏夫人,只有云妈妈的。”
云妈妈?她一个大家闺秀要来做自己的身边的奴婢?为什么?苏家就那样让她厌恶么?
“你真的决定了?”
“还请郡主成全。”
说罢,她又去看小颜和小羿的睡颜,那样满足的模样,忽而也让华青弦明白了几分。她做了半辈子苏夫人,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这样的女人无疑是可悲的,不是因为她嫁错了人,而是因为内心那种遗憾,无法成为一个母亲,意味着这辈子她的生命都将是残缺的。所以,在遇到了她,遇到了她的孩子后,她才会大胆地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不惜丢掉自己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尊严。
“小羿和小颜就交给云妈妈了,请你多费心。”
“郡主,谢谢你!”
云秋水的眸间似是隐有泪光,华青弦只作未见,只轻轻地扭开头去,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拍起了小羿的背。既然有人真心疼爱这两个孩子,她又何乐而不为?在这座王府里,未来的路会比之想象中还恶劣,总会有的她鞭长莫及的时候,给孩子们身边安排一个可靠的人,她也能放心许多。或者,云秋水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只是,她的忠诚度,还需要时间来考验罢了。
不过,她不急,她会慢慢在旁边看着的。
――
王府西侧,柳侧妃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近日柳侧妃身上不舒服,总是折腾到很晚才休息,院子里的丫鬟们也丝毫不敢大意,个个都十万分小心地侍候着。
歪在大迎枕上,一身里衣的柳侧妃十分疲惫的样子,荣妈妈小心地替她按着太阳穴,不时地陪她说上几句话。一时说小世子又淘气了,一时说八小姐又绣了朵好花,一时又说王爷还是歇在了书房里,直到最后,才提到今日入府不久的笙华郡主:“一脸菜色,瘦得不成人形了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郡主的样子,不过是比那些村姑要长得好看半分罢了。.info[]”
说罢,见柳侧妃未发一语,知道她是要继续听下去,荣妈妈便又张了嘴:“许是知道没脸没皮,从后门进来的,倒也没像以前那般闹腾,只乖乖的去了那破院子。听说是脸上不好看,却也听了泌兰的劝,什么也没有说。晚上的时候,饿得吃了些许点心,这才等到厨房里送去的饭。都是您和王爷用剩下的,她竟也没看出来,全吃了,一点都没剩下。”
“全吃了?她真的全吃了?”听到这里,柳侧妃终于抬了眼,脸上的笑意浅浅,只是双眼发着光。
等了二十多年,她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王妃不是自命清高么,就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货色,还有什么资格与她的小八争。她的小八,可是每日得王爷夸奖,日后,那是要送去那里……
想到这里,柳侧妃眉梢一挑,唇角笑意渐浓。
“可不是全吃光了,那模样,竟是连个下人也不如了。”说到此处,那荣妈妈也是吃吃的笑,仿佛自个儿亲眼见着华青弦吃那些饭菜一般。
“哼!金枝玉叶也不过如此。”
“哪能比得上咱们八小姐,她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说罢,又是对八小姐华青瑜一顿好夸,直夸到柳侧妃眉开眼笑,才合上嘴。
也不怪这荣妈妈喜欢在柳侧妃的面前夸八小姐的好,毕竟,摄政王华盛天一共得了七个儿子,却只有两个女儿。当初,八小姐还怀在柳侧妃的肚子里,华青弦就投河寻了短,都以为她是死了的,所以,摄政王简直将八小姐这个‘唯一’的女儿是疼到了骨子里。谁都知道,在摄政王府里只要八小姐喜欢的,就没有得不到的,简直比皇家的公主还要精贵上几分。是以,每每提到八小姐,柳侧妃面上都是一阵得色,竟是比有儿子傍身还要让她觉得安心。
被荣妈妈按了一阵头,柳侧妃感觉自己舒服了许多,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
刚坐起身子,似又想到了什么,又问:“听说带了个妇人回来,可知是什么底细?”
一提到华青弦带回来的妇人,荣妈妈又是一阵撇嘴,不屑道:“大爷说了,是那西山县丞带罪的家眷,本是来京城投亲的,搭了郡主的马车,后来又一起险到了刺客,听说受牵连伤了手脚,就被直接带府里来了,据说还是大爷亲自找的大夫,看过说没什么大碍。”
听到说是华青磊帮着请的大夫时,柳侧妃的脸色略有些阴沉,却也未揪着那件事不放,只讥笑道:“那样的人她也敢往府里带?真是不知死活。”
“可不是,听说还打算留她做身边的管事妈妈,也不知七小姐怎样想的,那样的罪臣之妇也敢放在身边。”在柳侧妃的面前,荣妈妈从不敢称华青弦为郡主,只因,那是柳侧妃最忌讳之事,是以,但凡提到华青弦时她都唤一声七小姐,无论事实如何,至少柳侧妃听了心里不会不舒坦。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以后咱们又多了个由头编排她的不是。”
一语出,柳侧妃又是笑,那荣妈妈一见,自然也跟着打呵呵:“倒是,还是侧妃您想的远。”
“你啊!眼光也放长远点,不要光盯着眼前的那点小事儿。”
“是。”
荣妈妈笑着应了,柳侧妃却又问道:“那个刺客的事青磊怎么说?”
“大爷说,是杀错了人,还得亏是左相大人正好遇上,要不然,可就真的凶险了。”
听着,柳侧妃心头又是一眼,咬牙道:“这样都不死。”
“侧妃也别担心,以后还有机会的。”
“我哪里要这个机会?要死也得让她嫁过去再死,要不然,我的笑语可怎么办?”
荣妈妈早知柳侧妃存了这份心思,可此番听她的口气,却是别有一番的惊心。虽说和那家人有个祖辈传下来的世代婚约,可毕竟也未说过一定要嫡支,华家的旁支里也有不少适龄的女儿,随便挑一个也能将婚事应了。可柳侧妃似是不愿,一门心思想要让华青弦嫁过去,须知华青弦乃是正正经经的郡主,许给威北威家的世子都算是下嫁了,更不要说是那样一个庶出的傻子。虽说郡主的名声在京城有些难听,可毕竟高贵的身份在那里,真要这么嫁过去了的话,也可以说不要再做人了。
真是这样,倒也解气,可想一想王府的面子同样会因此受损,荣妈妈心里又是一凛,但也不敢多劝柳侧妃,只能配合着笑道:“您能这么想就好了。”
“哼!听说王妃只给了泌兰和泌梅两个丫鬟过去与她用?”
“是只给泌梅的,那泌兰是自己要去侍候七小姐的。”
柳侧妃听着,又是一声冷哼:“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可惜是跟错了主子,只怕是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泌兰挺得王妃看重,说她主动怕是说给王爷听的。”
“那也得王爷肯听才是。”说罢,柳侧妃抿唇一笑,半响又语:“依我看,王妃这么做也是太不近人情了一些,毕竟是咱们王府里的郡主,怎么能那般慢待了去?该是怎样就是怎样,她不给郡主丫鬟用,我给。”
“侧妃的意思是?”
柳侧妃红唇一挑:“挑三个‘得力’的,再带两个‘懂事的’过去,一定要好好给我照顾好咱们家的郡主。”
闻声,荣妈妈眼睛一亮:“是,奴婢明白了。”
――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人却有着不同的心情。
柳侧妃在算计着华青弦的同时,却没有料到,冷落王妃多年的摄政王会因此而独自去了王妃的屋里。他已有多年不曾主动亲近过王妃了,除了那段时间以外……
那时候,王妃似是变了一个人,对他很好,也不像平时那般冷漠,然后,他们便有了小世子。他本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后,他们的关系会改善许多,不曾想,竟是越走越远了。自小世子过了周岁,他再不曾在这个房间里留宿,就算是歇在这里,也都是睡在书房里,或者便由通房侍候着,想到王妃特意给自己挑的两个美艳的通房,不知为何,摄政王的脸色更差了。将通房挑得这么惹人怜爱的,这世上怕也只她一个了,竟是那样怕他的心思不在别人身上。
这个女人,当真是冷情到让他心寒。
“王爷来了?可曾用过晚饭?要不要再加一点?”
温软的音调,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明明是用来暖心的话语,可听到华盛天的耳中,竟是那般讽刺。垂眸,看一眼面前娴静大方的女子,千言万语在心头,却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不用了。”
声落,似是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冷,华盛天又启唇:“珏儿呢?”
“睡了。”
两个字,简简单单,冷泠清清,华盛天的眉一拧,眸光似又变得凌厉无比:“阿弦回来了。”
“嗯!”
“你没有去看她?”
闻声,王妃微微一怔,末了,竟是垂眸道:“那样的女儿,不看也罢。”
“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这般无情,王妃,你可还有心?”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或者,答案早已成心中,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罢了。二十多年了,她竟还不能释怀,纵然明知他当年的选择实属无奈,可她却无法谅解,甚至,连跟他生的孩子也一并的恨在了心里。她竟是这样的女子,可他,却一往情深而不知迷途。可还有心?她自然是有心的,只是,那颗心从来不属于他罢了。
“或许,早就没有了吧!”
王妃答得那样干脆,这让华盛天心中怒恨交加,他可以忍受她的冷漠多年,皆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着骨血的联系,可如今,她的态度竟是让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样不值。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这般漠视的女人,真的值得他这般用心?可是,他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至少,在阿弦出事之前,她一直是很疼爱阿弦的。归根究底,还是那件丑闻才让王妃寒了对女儿的心,只是,五年已过去了,女儿在外面也吃了不少的苦,她竟是不觉得心疼么?不都说母女连心,为何他在眼前的女子眼中,看不到半分的怜惜与心疼?
多看了她几眼,华盛天终还是收回了目光,略有些沉重道:“本王一直不相信阿弦会做那样的事,王妃不觉得奇怪么?阿弦那样的乖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说与人私通,便是与外男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怎么就能未婚先孕?”
当年事发之时,他恰巧不在京城,直到女儿投河自尽的消息传回到他的耳中,已是回天无力。为此,他一直在深深地自责着,是以,当八小姐华青瑜顺利出生,他便将所有的疼爱都转移到了那个女儿的身上,时间那样巧,他一直认为那孩子就是华青弦回来找他了。不曾想,他最疼爱的女儿竟然还活在人世,仅仅是不愿再回来罢了。一个不愿回来,一个不愿相认,一个是他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她结发妻子,有时候,华盛天都觉得犯糊涂,如若当年,他没有执意娶她,王府里会不会又是一番景像?
可他想了很久,却发现,假若时光倒流让他们回来从前,他还是会娶她过门,这个女人一早就住进了他的心里,怕是一辈子也放不下了。
“妾身也不愿意相信,可孩子都生下来了,还能有假?”
“……”
一句话,堵得华盛天哑口无言,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他不信,他会怀疑仅仅是因为相信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女儿的品性,可看着王妃笃定的态度,华盛天也沉默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纵然想要为女儿辩解,却也无从下口了。可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道:“再怎么样,也是咱们的女儿,你那般对她不怕寒了她的心么?”
“妾身的心,早寒了。”
华盛天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王妃。
不该是这样的,至少,王妃的态度不该是这样。所有人都可以讨厌阿弦,只有王妃不可以,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就能这么冷漠,仿佛,她更愿意那个丢她脸的女儿在五年前真的死去一般。这样的母亲?真的算是一个母亲?如此的无情,他怎么能放心将珏儿交给她带大?
“兰澜,既是那般厌恶本王,为何又生下珏儿?”自从成亲之后,这个名字便再碰不得,所谓的相敬如宾,到了她的这里,却成了相敬如冰,便是那百般温存的夜晚,她亦从不曾回应过自己一分,他从不怨她,只因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可是,二十多年了,就算是块冰也该给他捂化了,她怎么就还能这么冷?
“妾身也要活下去的,没有珏儿,王府又何来妾身立足之地?”
母凭子贵,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王妃的话无可挑剔,只是言语间的冷然,却让华盛天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她这是在指责他专宠柳侧妃,而让她在王府里孤立无缓只能寄望于子嗣了么?可她难道不明白,只要她肯多看他一眼,哪怕是十个柳侧妃,也敌不过她一根手指头。她明明是懂的,可她却偏偏不肯承认,华盛天看着她多年不变的精致容颜,那一刻,目光似是穿透了她的躯体,看向了一个陌生人:“所以,便是连珏儿也变成你生存下去的工具了么?”
“王爷何必这么说?妾身对珏儿的疼爱,不亚于任何人。”唯有提到华青珏,唯有提到这个一直让她骄傲的儿子,她才会有所动容,只是,那样的动容亦只在她眸底泛起一点点潋滟,倾刻,便又消失不见。
“这样的疼爱,不要也罢。”
来一次,伤一次,所以他渐渐来的少了,即便是来了,也会尽量少说话。要不是阿弦回来了,要不是还想看看她微笑的脸,他回府之时便可以直接去柳侧妃的房里,可终究还是放不下,所以他来了,然后便和以往一样,又碰了一鼻子的灰。
心很冷,华盛天抿了抿唇,一转身,拂袖而去……
漠然地看着摄政王负气离开,王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痛色,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眸光闪闪,多了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狠戾。
“方妈妈人呢?”
闻声,林妈妈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还在外面跪着。”说罢,又看王妃脸色不对,忙又解释道:“跪的地方不打眼,王爷没看见。”
听说王爷没看见,王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让她进来,我要好好问问她。”
“是。”
林妈妈很快去了,不多时便领送修方妈妈进了门,那方妈妈跪了大半天,腿肚子早都打起了颤。一进门,看见王妃一双眼睛里都冒着火,当时便吓得软倒在地,再也直不起身:“奴婢该死,奴婢有罪,求王妃看以奴婢对王妃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王妃唇角一翘,目若冷刀:“有罪?你还知道你有罪?”
听到这不冷不热的声音,跪在地上的方妈妈头也不敢抬,浑身只是抖个不停:“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以为郡主已经死了,所以才会……王妃,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请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当初你一个人回来,说郡主死于非命,两个孩子也下落不明,我信以为真,伤心成那样都没有罚你,还留你在身边做了最得力的管事妈妈,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她怎么能不恨?她怎么能不怨?若不是以为是郡主死了,若不是以为那两个孩子也死了,她怎么会忍辱负重生下珏儿?可如今珏儿渐渐大了,郡主却回来,还将那两个孩子都带回来了,这样的结果要让她如何随?
讽刺啊!何其的讽刺。
王妃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让人无法直视,方妈妈匍匐在地,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只是不停地哀求:“王妃,是奴婢鬼迷心窍,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得这一声,方妈妈又是一阵好抖,平复了许久的心情,这才战战兢兢地回忆道:“当时,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群拿着大刀的男人,不说二话见人就砍,下人们都被杀死了,泌菊替郡主挡了一刀也死了。奴婢和泌竹护着郡主和小少爷小小姐逃了出来,可逃到一半,奴婢腿上挨了一下,就滚下了山。”说到这里,方妈妈吸了吸鼻子,又委屈道:“奴婢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一户好心的农家人救起,她们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是附近山里的土匪,每隔一阵子就会出来抢东西,还说郡主要是被他们遇上了,十有八九是死了。奴婢不相信,拖着伤腿还在那一带找了许久,只找到被砍得面目全非的泌竹和郡主一只染血的鞋子在山崖边,奴婢当时就想,郡主怕是也不好了……”
当年若不是走投无路,方妈妈是怎么也不敢回来找王妃的。
只是,想到郡主已死,错也不在自己,自己又总归是郡主的奶娘,王妃又是个善良的,若是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也不会太为难自己,她就壮着胆子寻了回来。果然如她所料,王妃听到郡主的事情只是落泪,却也没有怪她,还将她留在了府里。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还庆幸着自己果然选对了路,不曾想,郡主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还好生生地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天方妈妈就想逃了,可想到这种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又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就是这一等,便让她再也回不了头。
“然后,你就自己回来了?”
王妃的声音很冷,冷得透骨的冰,方妈妈听着,又是一身的冷汗岑岑:“王妃,奴婢也是想着您还惦记着郡主的事,所以才赶回来给您报信的,奴婢也没想过还能得你器重留在府里当差,现在,郡主回来了,奴婢心里也是高兴着,总归没有负您所托,总归……”
哼了一声,王妃打断她的话,皮笑肉不笑地质问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妈妈了?”
方妈妈抖得更厉害了,头上脸上全是汗,却不敢用手去擦,只是不停地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方妈妈,你说,我还能信你么?”
不敢抬头,方妈妈只是一味地磕头求饶:“王妃,奴婢是一时大意,鬼迷心窍才犯下这样的错事,求您开恩……王妃……奴婢……奴婢……”
磕着磕头,突然觉得屋里又进来了两个丫鬟,方妈妈不敢抬头,只拿眼角的余光梭了一眼,就是那一眼,她整个人便瘫在了地上:“王妃,王妃饶命……”
在王府当差多年,丫鬟手里的东西方妈妈是认识的,一个喝了会让人七窍流血,一个喝了会让人暴毙而亡。她不过只是没有照顾好郡主而已,怎么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或者,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只是因为那个秘密要守不住了,所以王妃才起了杀意,她早该想到的,只是后悔已来不及。
冷着眼,王妃的眼神随着那两个丫鬟的进入而变得越发的无情,她盯着那丫鬟手里托盘是的两碗许久,终于将目光又转向了方妈妈:“挑一碗吧!”
“王妃……奴婢不挑,奴婢有话要说……”
厉声打断她的话,林妈妈看向方妈妈的眼神,好似厉鬼:“方妈妈,你是个明白人。”
“王妃,你敢杀我我就将一切都说出来,到时候你也逃不掉,你也……”方妈妈还要大喊,只是突然被人从身后死死捂住了嘴,她奋力挣扎着,可一人怎能敌得过多人?终于,她被死死按倒地上,紧跟着,她清清楚楚地听到王妃云淡风轻地说了三个字:“给―我―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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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落水,拿孩子开刀
一路长途跋涉,难得好好地休息一回,本该沾床就睡的华青弦,却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便再难以闭眼。新换的床又潮又硬,闷得她一身的汗,她勉强闭上眼,脑子里却尽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些血腥画面,她自问是个胆大的,可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还是不免有些后怕。辗转难眠,就那么折腾了一整晚,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又黑了一圈。
泌兰睡在外间,听到房里有动静就要来服侍,华青弦却只是摆手:“我自己来,你去帮我把两个孩子穿起来。”
笙华郡主从小就是由着下人服侍到大的,可她却不是,自己穿衣穿鞋都要人侍候她还是不自在,索性自己来,反正下人们也知道她这几年住在什么地方,会做这些也不会太奇怪。
“这么早就叫羿小少爷和颜小小姐起来么?”
“刚回来,总要去给祖母请安。”
别的人好说,家里这个老祖宗还是要巴结的,她生母虽是摄政王妃但却从不得父亲宠爱,以往,父亲倒是真的疼她的,可她闹出那么大的丑闻,早将家人的脸都丢光了,父亲怕是也不会再像以前一般纵着她。如今,她以‘残花败柳’的身份被重新接回王府,唯有讨好家里这个老祖宗,只要她肯开口护她,她就可以一步一步撑下来,直到,她为自己找到新的出路为止。
泌兰点了点头,又道:“那也还早,这时候,老夫人怕是还在床上。”
“早一点才好。”
早一点就不会遇上不该遇上的人,早一点两个孩子也不会听到不想听的话,这儿毕竟不是吊子沟,她再不能像以往那般懒散无心,既然入了王府,她就只能是笙华郡主,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泌兰是个机灵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华青弦的用意,也不再开口,只是小心地走到床边,轻声叫两个孩子起床。两个孩子很是乖顺,一叫就起来了,可当泌兰拿着两个孩子的新衣服要给他们穿上时,她柳叶般的眉头却又不自觉地深深拢起。要去见人,却偏偏没有见得了人的衣物,如果真就这般去了,老夫人见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郡主,这衣裳是不是该换一换?”
华青弦正坐在那里等泌梅来梳头,听泌兰一说,眼光不正觉地落到了那两件新衣服上。她身上带的银子不多,入了王府又不能随意出入,想买也是买不了。就这两件新衣也是临走前玉娘给孩子们做的,已经是他们最好的衣服了。
“来的急,没顾上去买,先凑和一下吧!”
一听这话,泌兰急了:“这种事哪里能凑和?您也不是不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样的性子,您这样带着孩子去,指不定说您拐着弯儿的诉苦。这些年老夫人脾气越发的大了,您之前的事儿又……”话到这里,泌兰一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这才又道:“万一老夫人生起气来,这心思不是白费了?”
“可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衣裳了。”她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知道郡主为难,泌兰抿了嘴不说话,正思量间,却见云妈妈已接过她手里的衣裳要去给孩子们穿。泌兰一急,忙拦了她一把:“等等。”
云妈妈看着她笑了一下,状似无心地说了句:“衣服差点,也好过不去请安。”
是这个理,只是总还有别的办法,泌兰又看向华青弦,道:“郡主别急,我去去就来。”说去就去了,泌兰也是个急性子,不过,到底是在王妃跟前当过差的,做什么事情都很麻利,说的是去去就来,果真就没有让华青弦等很久。
将手里的两套新衣捧了过来,她小心地递给华青弦看,解释道:“这是八小姐和小世子的旧衣裳。”说完,看着华青弦脸色微变,她又凑近了小声地解释道:“是我房里的七巧做的,八小姐嫌不好看,小世子嫌颜色不喜欢,都是没上过身的。”
也就是说,其实是新的。
七巧她是知道的,那是王妃屋里做针线的,王府里针线最好的是老夫人屋里的童妈妈,这七巧就是童妈妈的女儿,针线上也是一把好手,她做的衣裳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么想着,华青弦终于点了头:“那就先穿这个吧!等回来后,你拿上银子去给她们俩买两套现成的。”
闻声,泌兰点了点头,终于欢欢喜喜地给两个孩子穿新衣去了。
收拾妥当,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地去了老太太所住的润安居,本以为赶了个大早,不曾想,竟有人比她还早就到了。
眉,不自觉地微微一挑,华青弦嗅出几分不寻常的气息,倒也没打算退缩,仍旧恭恭敬敬地进去给华老太太请安。华老太太是摄政王的生母,娘家又是世代书香,亲弟弟还是当今圣上的启蒙恩师,是以,华老太太在王府里素有威望,便是许多事,王妃不能拿主意的,华老太太却拿得,算是王府里的‘第二把交椅’。
一手牵一个孩子,华青弦才刚刚迈上台阶,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红豆却迎面走来,为难地说了一句:“郡主,老夫人说了,您一个人进去就好。”
掌心的两个小手几乎是同时一僵,华青弦能明显地感觉到孩子们的情绪,可是,王府毕竟不是吊子沟,她再有脾气也是发作不得。想了想,还是将两个孩子交给了泌兰和云妈妈,吩咐道:“带到园子里去玩,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小羿素来比普通的孩子要敏感,虽然心里不舒服,却还是笑着安慰华青弦:“娘亲,我们没事的。”
他浅浅的笑意让华青弦心头一暖,不自觉地又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娘知道,你们都是最乖的,所以,不要乱跑好不好?”
不是自己的地盘,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地方,行差就错一步就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老夫人那里必须要去,可两个孩子也不能马虎,她能做的,只是嘱咐又嘱咐。她也相信孩子们能听懂,也知道该怎么做。
“那,可以去摘花么?”毕竟是女孩子,小颜对老夫人园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还是很喜欢的。
华青弦于是转眸看了看红豆,她笑着点点头,道:“只不要摘那些名贵的就好。”
哪些是名贵的云妈妈可能不知道,但泌兰却知道,于是华青弦又深深地看了泌兰一眼:“看着点。”
泌兰点头应下,这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华青弦又站地门口看了他们小小的身子几眼,这才调整好脸上的笑容,跟在红豆的身后,进屋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一进屋,华青弦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王妃在那边落泪,柳侧妃却装模做样地劝着,还道:“姐姐你也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不过是个婆子,死了也就死了。”
最后的一句死了也就死了,却是咬字极重,仿佛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华青弦自然明白那个‘别人’是自己,只是,到底是谁死了还惹得王妃这么伤心?
“老夫人,我也只是数落了她几句,真不知道她怎么就……”说着,王妃拿了帕子试泪,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就是不肯看华青弦一眼。
“她本是个精明人,却也因着太过精明而犯下了这等糊涂事,你说她也是应该,不是你的错。”
老太太年纪大了,人却不糊涂,早上一起来便听说井里头捞起来个人,她便觉得不对,现在得知死的是方妈妈,反倒是安心了不少。自打她知道自己的嫡亲孙女儿要回来,她就知道这个方妈妈留不得了,不曾想,王妃看上去性子柔弱,处置起人来却也不含糊。不过,想一想也能体谅,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自然也就更恨那方妈妈的办事不利了。
“毕竟是跟在身边这么多年的人,我哪里是真的要罚她,她却这般就去了,岂不是心里在怨我?我只要想一想这些,心里就难受。”王妃说着,又落了几滴泪,老太太一看,叹道:“也是方妈妈的命,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了,连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华青弦一惊,方妈妈,哪个方妈妈?莫不是‘自己’的奶娘?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郡主的奶娘,郡主才刚回来,正是用人的时候,王妃许是打算将方妈妈送去给郡主用的,结果却……”柳侧妃这话说的恰到好处,老太太听完便睨了华青弦一眼,不过,也只是一眼,很快便又转过脸去和王妃说话:“换一个便是,还非得她了不成?”
说罢,老太太又是一叹:“安排人好好安葬了吧?再拿些银子给她的家小,打发去庄子上就行了。”
王妃点了点头,收了泪,才对身边的林妈妈说了一句:“就照老夫人说的办。”
说着这些,几人又聊了些家常,只是没有人再提起还冷在一边的华青弦,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直听老太太和王妃说时,柳侧妃不时也插上几句,聊的不算热络,倒也不曾冷了场。
华青弦被冷在那里,自然也明白老太太这是故意在‘治’她。老太太系出名门,最看重的就是人的品行,她若没闹出那样的丑闻,老太太自然也还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可偏偏她出的那些事不但让自己声名狼藉,还让整个华家都抬不头来做人,老太太这就不能容忍了,恨不能直接扔根白绫给她,又哪里还肯再多看她一眼。碰了这么个硬钉子,华青弦也不气馁,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幅大气天成,名门闺秀的模样。
老太太晾了华青弦一阵子,见她始终一幅处变不惊,恬静淡然的模样,倒也对她这般不卑不亢的郡主气势有些欣赏。虽仍旧不耻她的行径,却忍不住挪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
一袭浅紫色碧荷高腰的儒裙,淡紫色的裙角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蔷薇,旁边绣着几只翩然起舞的蝴蝶,振脚欲飞的模样,似是要飞向那花儿。不盈一握的腰间系着条雪白的丝带,与浅紫色的碧荷高腰儒裙相得益彰,轻风吹过,丝带随风飘扬,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清香。头上绾着双飞髻,各插了一支蝴蝶簪子,鬓角留着几缕青丝垂在胸前。面上未施粉脂,却依然掩不住由内而外的飘逸气质,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特别是那一双古井般的深眸,流盼生辉,却又深不可测的诱人。
这个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美,如若不然,也闹不出那等丑事……
想到这里,老太太心口一紧,竟是隐隐钝痛起来。五年前,她自觉有愧已投过一次河,即是阎王不收她留了她这条命,老太太也无意再为难她。只是,她竟敢真的将那两个孩子带回府里,就这一点,她就不能再放任不理,五年前她不肯说出那人是谁,那么五年后,为了孩子,她难道还敢不说?
“过来吧!”
“祖母,孙女儿给您请安了。”说着,华青弦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太磕了个头。磕罢,还小小地在心里又腹诽了一番古人的这些礼数,动不动就跪啊跪啊跪的,真麻烦。
“起来吧!”
华青弦依言起身,又转过身子去跟王妃请安,只是,她才刚刚张开了嘴,王妃却掩起帕子轻轻咳了几声。见她这般娇弱,华青弦于是关切道:“母亲,您可是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她叫的是母亲,不是母妃,只因,她的记忆里,笙华郡主一直是这么叫的,就算是摄政王她也一直叫的是父亲,而不是父王。
“无碍,昨晚没睡好罢了。”
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自然是因为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王妃对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漠了些,记忆中的王妃虽然冷,但对自己一直是好的,虽说后来她出了那样的事,但不是说母女连心的么?就算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亲密,却也不该这般的冷漠,仿佛,她之于王妃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而且,这种陌生的感觉,很强烈……
正模模糊糊地想着,那边柳侧妃却主动上前来跟她行了礼,华青弦初时一愣,片刻便又反应了过来。原来,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妾,是要跟她这个有封号的郡主行礼的。可是柳侧妃记性似乎是不大好,她来了这半日了,她竟是现在才记起来这些。
“姨娘不必如此大礼。”
说着,虚手一扶,尚未触及柳侧妃的衣袖,人家却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而且,看向她的眼光,似要吃了她一般,华青弦只作未见,只盈盈浅笑着看她:“姨娘,多年不见,你气色似是好多了。”
一声又一声的姨娘,气得柳侧妃嘴皮子直哆嗦,她却只能故做淡定地回着话:“郡主,怎么现在还叫妾身姨娘?王爷都封王多年了。”
“是啊!我差点忘了,现在该叫你柳侧妃了。”
侧字咬字极重,听得柳侧妃面上又是一僵,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得外间有小丫鬟急急奔来,顾不得喘口气便焦急地道:“老夫人,不好了,八小姐落水了。”
“什么?”
一听说是八小姐落水了,柳侧妃当时便慌了神,脸色煞白得难看,就要朝外跑。那丫鬟却又赶紧道:“好在救上来了……是……是羿小少爷救上来的。”
柳侧妃一听这话,心神顿时稳了稳,又问道:“哪里来的羿小少爷?”
“就是,就是……郡主的……”
小丫鬟的话未说完,那边王妃却突然站了起来,面色焦急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两个孩子都好吗?”
听到说是华羿救起八小姐的时候,华青弦便感觉到不对头了,可这个疑团还没解开,王妃的态度,却让她心中升起了另一个疑团。对亲生女儿如此冷漠,却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孙如此关心,这,又是什么意思?或者,王妃还是关心自己的?只是面上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那小丫鬟知道八小姐是王爷的心头肉,见八小姐在老夫人的园子里出了事,只慌得赶紧来找老夫人报信,听王妃这么一问,又小心地回道:“羿小少爷没事,只是八小姐呛了些水,一直在哭闹着要找侧妃……”说罢,又去看柳侧妃的脸色,见她脸色大变,小丫鬟缩成一团,是大气也不敢再出了。
“老夫人,儿媳先去看看瑜儿。”
“等等,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说罢,就要下塌,红豆连忙来扶,那小丫鬟也机敏地捧来了老夫人用的凤头仗,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又是浩浩荡荡地奔园子里去了。
——
时值盛夏,荷塘里的水其实并不深,八小姐华青瑜落水后又及时被华羿救起,是以,仅仅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但,向来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疼的八小姐,哪里又受过这等委屈,于是便张了嘴不停的哭,一边哭还一边跟及时赶来的柳侧妃告状:“都是她的错,她偷我的衣服。”
小小的手,盛气凌人地指着一边正咬着唇的华颜,华颜脸色绷得紧紧的,据理力争:“才没有,这衣服是……”小颜本想说衣服是泌兰拿来的,可想到身边正白着脸的泌兰吓成了那个样子,又害怕自己说出来的话把她给连累了,于是便舍了提泌兰的那一句,只强辩道:“反正我没偷。”
“明明就是我的衣服,你不是偷来的又怎么穿上身的?你们这些乡下人,是野种,野种才做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八小姐华青瑜本还哭哭嘀嘀的不成样子,眼见着撑腰的人过来了,当下便翻了脸,什么都敢说,什么也都敢叫嚣了。
可是,她虽然才五岁,又是个庶出的,但到底也是王府的血脉,一个千金小姐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话来?当下老夫人便沉了脸,一抖凤仗,喝斥道:“住口,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华青瑜认为自己占着上风,所以想要狠狠借母亲的手治一治华羿和华颜,不曾想一句话说的不对竟会惹怒了祖母,祖母平时也是对她疼的紧,几时这样吼过她?当即瘪了嘴,只是抽噎着缩进柳侧妃的怀里,却不敢再说话。
抱着怀里还瑟瑟发抖的小女儿,柳侧妃心都疼了。本是忧心如焚地赶来看女儿的,可听到这样的话,脸上不免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她虽是个侧室,但到底也是千金小姐出身,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女儿,竟然开口就是野种野种的叫,又哪里还有半分的教养?也怪不得老夫人会这样大声的训斥了。但,不管孩子说了什么,到底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老夫人不帮孩子说话也就罢了,竟然当着那两个‘下作’的孩子的面这么骂八小姐,这让孩子以后怎么在那两个贱种面前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柳侧妃的眸间已现戾气,看着华羿和华颜的表情,也似恨不能扒了他们的皮。
老夫人见柳侧妃一心护着女儿,没有半点自省的意思,心里一凉,也狠狠地剜了柳侧妃一眼,眼神中的不满已是浓得快要溢出来。她不喜欢王妃,平时便对这个柳侧妃多有看重,她也争气,一口气给华盛天生了四个儿子,在老夫人的眼中也就更加有份量了。可平时她护着她那是给她的体面,她自己怎么能将生养的女儿这么不当数?这种话也是一个大家小姐能说得出口的,这幸好是没有别人,要是别人听了,还不定怎么说这小八,万一那口无遮拦的名声传出去了,长大了怕是婆家都说不好,又哪里还能往那里送?
“以后再不要让我听到这样的话,要不然……”
“阿嚏!阿嚏!”一连串的喷嚏接连出来,生生阻断了老夫人未完的话,华青瑜缩在柳侧妃的怀里,虚弱的流着泪:“娘,我冷,我好冷……”
如此好演技,真是给‘影后’跪了。
华青弦冷笑着,眸光不自觉地瞟向了身边的老夫人,果然,老夫人本还只是脸色有些冷,可看到华青瑜的‘表现’后,脸色已不能仅仅用难看来形容了。系出名门,又掌控王府这样的大宅院数十年,老夫人是何等厉害角色?她都看得出来的戏,老夫人如何会看不明白?只可惜,有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还以为这样拙劣的小手段,能博得老夫人的同情与好感,殊不知,有时候弄巧也是会成拙的。
“唉呀!这可怎么得了,怕是受了凉了,还不快去请大夫。”犹自不觉,柳侧妃依然夸张地配合着自己的女儿,虽然表情里的担心也有几分真心,只是,有些心思那样的明显,老夫人再想护着她,也是张不开那个嘴了。
“已经去请了,马上就到。”
不知是谁的声音,弱弱的应了一句,柳侧妃只做未听,又吼着身边的珍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八小姐抱进屋里去换件干衣裳?”
珍珠肩膀一缩,忙小心地抱起了华青瑜,而后,直接送进老夫人的屋里的侧间去了。
待华青瑜换好新衣,大夫也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问过诊后,华青瑜又被珍珠从侧室里抱了出来,送到老夫人榻上时还‘虚弱’地轻咳了几声,然后便歪在老夫人怀里直掉泪。老夫人一见,也拧了眉,抬头问柳侧妃:“大夫怎么说?”
“受了寒,怕是要将养些日子了,说要仔细点照顾着,万一落下寒症病根就麻烦了。”说罢,柳侧妃眼一红,似也要难过得落下泪来,华青弦一见,嘴角直抽抽。
大热天的,不少人直接就到河里洗澡了,华青瑜怎么就能受了寒?还要落下寒症?
尼玛,敢再‘弱’一点么?
“母亲,也不是儿媳想挑事儿,可是瑜儿这件事还是得有个说法的,不管怎么样,颜丫头就不该将瑜儿推到塘里,就算她身份尊贵是郡主的女儿,她也不能这般跋扈。”
一开口就定了华颜的罪不说,还不顾事实,华颜忍无可忍,当时便红着眼叫了起来:“我没有……”
“小颜,长辈说话小辈不要插嘴。”知道孩子委屈,可面对不同的情况,得用不同的办法,小颜再委屈也是晚辈,如此冲撞长辈乃是大不敬,是以,不待柳侧妃张嘴训斥,华青弦已是主动斥责了小颜一句。她做得这样的‘规矩’,不信那柳侧妃还有话可说。
果然,柳侧妃只是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便直接将眼光转身了老夫人。
“是该有个说法的。”点了点头,老夫人似是很认可柳侧妃所说,转头去看荣妈妈:“你是一直跟着八小姐的,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老夫人,是颜小小姐的错。”
又来一个定罪的,特么的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法官么?
华青弦虽未看到事情的经过,可以她对自家两个宝贝蛋的了解,她绝不相信小颜会做那样的事,如果真是小颜将华青瑜亲手推下了河,别的不说,小羿是不一定不会出手相救的。这两个孩子是双生子,在某些方面的默契是别人无法体会的,如果真的逼到小颜下狠手了,小羿不但不会救,还会‘落井下石’。所以,就凭这一点,她就知道荣妈妈所说一定不是真相,都是在故意的欺负她的孩子。
老夫人眉一挑,眸间已有厉色:“怎么个错法?”
那荣妈妈在柳侧妃的屋里也是个横着走的,在老夫人这里就乖觉得多,但,那双小眼睛一溜便透着几分势利,只斜眼瞧着小颜道:“就是这身衣裳,本是八小姐的,可不知怎么地就穿在了颜小小姐的身上,八小姐看了自然不高兴,就多说了两句,没想到颜小小姐当即便撒起了泼,八小姐哪里是颜小小姐的对手,这不,就掉塘里去了。”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指向性很明显,横竖就是说是小颜打了华青瑜,还把她推下了塘。
小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你可以说她不乖,也可以说她不可爱,但绝对不可以冤枉她。特别是说到那身衣裳的时候,荣妈妈的眼神,仿佛在指着小颜的鼻子说,你是小偷,衣服是你偷来的。小颜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便落了泪,哽咽道:“你胡说,我没有推她,是她推我没推到自己掉塘里去的。”
见小颜气得直哭,荣妈妈反倒十分得意,又刻薄道:“颜小小姐,是怎么样大家可都看着呢!不是听您一面之词就可以抹杀事实真相的。”
听到这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羿终于开口了:“你说是小颜推的八姨,不也是一面之词?”
说罢,又是冷冷地看了荣妈妈一眼:“即是叫她一声小姐,那她就是你的半个主子,主子的事也是你一个下人可以质疑的?还是荣妈妈觉得,小颜和你一样只是王府里的下人?”
如果小颜是下人,那华青弦这个郡主是什么?那郡主的母亲和祖母又是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明明白白的挑开了所有人都避重就轻的问题,但听到这话,最诧异的莫过于华青弦,她一直以为小羿只是个四岁多的孩子,虽然平时说话条理分明,也聪明得让人吃惊,但,这番话没有人教他,他居然能说得颇有气势,特别是那一声八姨,简直让华青弦都要给自家儿子跪了。
尼玛!八姨都叫了,看你还好不好意思扮‘婴童’。
“八姨,您总归是要说句话的,是不是小颜推您下去的,您最清楚是不是?”又是一声质疑,华羿却直指老夫人怀里扮无辜的华青瑜,只是,那小小的人儿装做没听见,只是又虚弱地‘咳’了几声。
那么多人招呼着青瑜换衣服,却没有一个人‘看到’小羿也是一身的水,小羿没有被寒到,她却给寒到了,还真不是一般的讽刺。华青弦轻哼着看了华青瑜一眼,又转头去看小羿。只见他一身湿衣还贴在身上,脚下早已淋了一滩的水,但双眼却很亮,这让华青弦更加心疼他的懂事,只是越懂事,便要承受的越多。比如现在,他明明应该进屋去换身衣裳的,可是老夫人没点头,他就只能这样湿淋淋地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提。
很心疼,但华青弦同样分得清轻重。小羿毕竟是吊子沟长大的,这又是个大夏天,她知道他受得了,所以,她不会不合时宜地提出这件事,既然小羿都沉得住气,她更该稳重些。她们母子三人即已来了王府,很多事情都是避不开的,早一点让他们认清事实,日后,他们也能早一点学会自保。不过,小羿最让华青弦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非一般的聪明的头脑,他一直不太喜欢说话,但一开口便是一针见血,几句话下来,不说荣妈妈和柳侧妃不好再应声了,便是连老夫人看向小羿的眼神,也略略变得有些不同。
很好,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她会一点一点让这个家里的人知道,她的孩子,绝不是可以任人鱼肉,任人欺压的主。
不动声色地与华羿对视着,越看得久,老夫人眼底的波涛便涌得更急,那样的激动,便是连老夫人身边人都瞧出了异样。老夫人或者永远也不会想到,她最想在华家子孙身上看到的王者之气,竟会在一个不被她所接受的‘野种’身上看到。老夫人的心里是矛盾的,但这样的矛盾,却并未让她犹豫太久。
“泌兰,你也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泌兰跪了下来,直接给老夫人磕上了头:“老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这身衣裳是奴婢拿来给小小姐和小少爷穿的,没想到八小姐会不高兴,是奴婢的错。”
“说重点,八丫头,是被推下去的吗?”
泌兰怔了一下,似是未料到老夫人会问得这样直接,她跪在地上,小心地看了看华颜那还梨花带泪的小脸,终于一咬牙道:“不是,八小姐是自己掉到塘里去的,荣妈妈当时刚巧背过身子了可能没看到,但我和云妈妈是看到了的。”说罢,又指了指柳侧妃身边的珍珠和流苏:“她们也是看到了的,老夫人若是不信也可以问问。”说的是荣妈妈当时刚巧背过身子去了,也就是荣妈妈也没有说谎,只是没看清罢了。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说法,荣妈妈却是丑态尽出,泌兰却是面面俱到。还趁机拉了珍珠和流苏下水,只要老夫人打算一问到底,这事儿就瞒不下去了。
老夫人凝神听了,又拿眼去看柳侧妃身边的两个丫鬟,那两个吓得腿一软忙跪了下来,刚要开口,泌兰却又接着说道:“这事儿的起因是颜小小姐身上的这身衣裳,八小姐说自己就是不要的也不给外人穿。所以便要荣妈妈剥了颜小小姐身上的新衣,可是颜小小姐毕竟是个女孩子,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能……是以,颜小小姐自然是要避让的,荣妈妈抓不到颜小小姐,八小姐就过来帮忙,只是不巧,身后竟是荷塘……后来,羿小少爷直接就跳下塘去了,把八小姐救了上来。”
八小姐说不给外人穿,所以,在八小姐的眼中华颜和华羿是外人,也就是根本没当华青弦这个郡主是姐姐的意思。让荣妈妈剥了小颜身上的衣裳,可小颜毕竟还在这个家里唤一声小小姐,一个小姐如何能在外面‘衣衫不整’?这是说八小姐没有教养,根本就不识礼义廉耻。荣妈妈抓不到人,八小姐就要来帮忙,也就是说,小颜没有动手反倒是是八小姐先动了手,然后,自己失足掉到塘里的。最后,是小羿救了人,却没有得一声谢字,还一直湿淋淋地站在这里,等着老夫人和柳侧妃等训话。
点到为止,却又恰到好处,说清了真相,但不该说的一句也没有说。几年不见,泌兰竟是这般的伶俐了,华青弦唇角一牵,微微上扬。
话到这里,老夫人似是终于发现小羿的衣裳还是湿的,于是吩咐道:“泌兰,带他去侧室里换身衣裳再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小世子有不少旧衣在那里,随便挑一件。”
华青弦眸光一沉,又是旧衣。
看来,因为自己德行有失丢了华家的脸,老夫人是真的没打算认小羿和小颜做华家正正经经的主子了。
冷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王妃一直都沉默着,直到小羿终于被带去更衣,王妃才冷冷看了地上的荣妈妈一眼,哼道:“荣妈妈,你可是咱们府上头一份了,大庭广众之下剥小姐的衣衫,你这是哪里学来的腌臜手法?”
“王妃恕罪,奴婢知错了。”
荣妈妈是有苦说不出,可王妃却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只继续冷声道:“你当然有错,错在没有看好八小姐,还给主子们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王妃一句话,便将所有的错处都揽到荣妈妈身上了,荣妈妈一听,浑身都颤了起来:“王妃,奴婢,奴婢……”
“老夫人,这事儿怎么能全怪荣妈妈,若不是那孩子穿了瑜儿的衣裳哪里来这些事?还有,老夫人不觉得羿小少爷方才那身衣衫也眼熟的很么?咱们日防夜防,只怕是……”
王妃到底是没有让柳侧妃将最难听的四个字说出口,只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那两套新衣,是我拿给泌兰的。”
说罢,又去看老夫人,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这身衣裳确实是做给八小姐的,只是,送过去的时候,八小姐说不喜欢,所以又让七巧直接拿了回来,然后便一直放在媳妇儿屋里。媳妇儿想着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放着放着也是小了,所以小羿和小颜回来后,媳妇儿就让泌兰又从珏儿的箱笼里挑了一套适合小羿穿的,一并送到阿弦屋里了。原是好意,不曾想竟然惹出这等事来,老夫人要怪就怪媳妇儿吧!不该省这点银子。”
此言一出,华青弦眉头几不可见地一动。王妃会帮着小羿和小颜说话,她倒也不觉得太奇怪,只是,这么个偏帮,甚至不问原因就将理由都帮泌兰编好了,这倒让华青弦觉得奇怪了,是因为小世子和小羿小颜同龄的原因么?如若不然,她还真想不出王妃会这么说的理由。
一句省银子,似是又触动了老夫人的心思,想到华青瑜那些堆集成山却又从不曾好好穿过的新衣,终还是松了眉头,知婉大度地看了王妃一眼:“我怪你做什么,你也没什么错。”
“可八小姐毕竟受了惊,也是因那衣裳而起。”
摆了摆手,老夫人不愿多说:“即是误会,说清楚了便好,瑜儿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孩子。”
说罢,老夫人似是不经意地拍了拍怀里的华青瑜,她倒也机灵,立马起身要给王妃赔礼道歉,只是一弯腰,又‘咳’得全身都抖了起来,于是那道歉的话,也就没机会再说出口了。
王妃似是不介意,只温婉一笑,附和着老夫人的话:“是啊!咱们家的八小姐,最是知书达理了。”
知书达理四个字,王妃头一回用在八小姐华青瑜的身上,听上去那样的真心,却听得柳侧妃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眸,更沉。
柳侧妃下意识地绞了绞手里的帕子,笑道:“是啊!瑜儿是个心善的,只要让颜小小姐给瑜儿道个歉,她便再不会追究。”
事情说到这儿,其实已是算圆满解决,可柳侧妃的一句道歉,却又触到了小颜心底那根敏感的神经。对她而言,道歉就等同于认错,认错就等同于自己理亏,所以,她想也没想,便又冲动地叫出声来:“我没错,为何要道歉?”
就是这个话,柳侧妃当即便紧抓了不放:“小小年纪,便这般的张狂,郡主,这孩子您也该好好教教,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王府里教出来的孩子都是没教养的。”
小颜毕竟不如小羿沉稳,脑子也转得慢一些,根本不知柳侧妃这是故意给她下套,于是便一头栽了进去:“你才没教养,你全家都没教养。”
“住口。”
一拍坑头上的小几,老夫人终于暴起怒斥,那威严的姿态一摆,小颜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赶紧朝华青弦裙子后面躲。
将孩子一把从身后扯出来,华青弦拉着小颜就跪了下来:“祖母息怒,孙女儿下去后会好好骂她的。”
小颜骂柳侧妃没教养顶多算是冲撞长辈,可骂全家都没教养的话,那就是整个华府一百多口人都骂进去了。想到这里,华青弦心底也是怄出了血,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早知道她真该听听阿十的,也就不会把小颜教得这么口无遮拦了。
“这般的嚣张,不灭一灭她的性子以后还真不定就是个没教养的。”说罢,老夫人似是气极,一抖凤仗又吩咐道:“两个都关进柴房,谁也不许去看他们。”
闻言,华青弦容色大变,一颗心也是慌得小鹿般乱跳起来。
两个,也就是说,小羿也要一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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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联姻,世代婚约
当着华青弦的面,小羿和小颜被狠狠拖进了柴房,就连王妃求情也不管用。
就因为那一句话,老太太是铁了心要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只是没想到,竟是从孩子这里下手。三天,不许任何人去看他们,华青弦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祖母的心肠也是太狠了些,毕竟只是两个四岁多的孩子,居然也不肯放过。颜面对于一个家族来说,真的比人心还重要?
心很冷,却也更加坚定了华青弦的决心。
总有一天,她会带着两个孩子风风光光地离开这里,再不让他们受这样的委屈,再不让他们遭人白眼。
——
“你是怎么当娘的?连两个孩子也看不好?如果你做不到就交给别人来。”
三蕊才关上门,王妃便开始对华青弦发脾气,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人确实是摄政王妃,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她对自己的孩子都可以那么‘好’,唯独对自己,甚至没有一点好脸色。
难道真的是爱之深,责之切?
“母亲这是何意?”
被她这么一问,王妃起先一愣,片刻后竟然说了一句:“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孩子,我来替你管。”
“是母亲管就能阻着祖母动手了么?”
如果能,王妃方才就能将她们救下来,也根本不用去睡柴房。
“至少不会让他们的处境比现在差。”
相别五年,母女二人见面之后,没有亲情暖意,只剩一味的指责与埋怨。华青弦知道要一个古代人接受未婚先孕的事实有多难,她也没有指望她们可以谅解,只是,毕竟是骨血至亲,就算做不到包庇,难道连无视也不行么?这样母亲,难道就不会让‘女儿’心底生寒?
不曾抬眸,她只是垂下眼淡淡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纵然他们什么都做得好,也一样会受罚的。”
其实祖母想罚的人是她吧?因为不好下手才会罚到孩子们的身上,所以,孩子们是被她给连累了。
“那都是因为谁?不是你么?你祖母当年有多疼你,现在就会多恨他们,若是连这一点你都看不明白,也就白活了这二十年。”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只是,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除了坦然处之,她还能怎么做?可是,就算她现在接受这一切,也不代表她会认输,握了握掩在袖中的手,华青弦冷然道:“只此一次,我只给她们这一次机会对我的孩子下手。”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笙华郡主么?”
“就算我什么也不是,我也一定能护着孩子们周全。”她确实不再是当初的笙华郡主了,她是华青弦,一个带着全新灵魂的华青弦。
“你若真有那个本事,当年又何至于被人害到毫无还手之力?”
眸,微闪,华青弦抬头迎向王妃的止光:“谁要害我?”
王妃被问得一怔,片刻方想起是自己说错了话,忙又含糊其词道:“谁都想害你。”说罢,又狠狠一顿:“除了我。”
“母亲不想害我,却也不想原谅我。”
“你做得出那样的事,要我如何原谅你?”
“……”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看来是没有办法好好和王妃交流了,原以为她叫自己过来,是想要和她商量一下怎么救孩子们出来,没想到,王妃的目的不过是骂自己一顿解解气。这样的心理,她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总算王妃关心的是自己的孩子,她也就不跟她计较这些了。这么想着,华青弦渐渐沉默了,无论王妃怎么数落她,她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直到最后,王妃自己都骂不下去了,才阴沉着脸让她离开,却将泌兰留了下来。
华青弦如蒙大赦地走了,刚回到自自己的院子里不久,泌兰便赶了回来,一见她的面便跪在了地上,哭着不肯起来:“郡主,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大意了,才会让八小姐和颜小小姐起冲突,还有那身衣裳,也是奴婢思虑不周,要不然也就不会这样了。”本是些旧衣,给下人们的孩子都穿了不少,给了自家的小少爷和小小姐穿偏还出了事。泌兰事后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七八分,根本就不是衣裳的事,还是主子们的心思都歪了,这是成心要让小少爷和小小姐在王府里无法立足,以达到将他们除掉的目的。
“起来吧!”
端着茶碗,华青弦却未尝一口,只是看着茶碗只的碧叶浮浮沉沉,一如她此时忐忑不安的心境。衣裳是泌兰做主拿来的,却是经了自己同意才穿上的,她确实是大意了,如若不然,也是断然不会让人抓到这样的把柄来诬陷小羿和小颜的。
泌兰还是哭,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郡主,要打要骂您就来吧!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该罚。”
“我让你起来。”
见她面有不虞,泌兰还是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只是脸上的泪珠儿却是落的更急了。她自己哭了一阵,又见华青弦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怪她,这才又胡乱地抹了把脸,小心地上前禀报道:“王妃刚才留了奴婢,是让奴婢去七巧的屋里拿些新衣裳,都是羿小少爷和颜小小姐的。”说完,泌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奴婢仔细看了,针脚都是新的。”
也就是说,都是七巧最近赶着做出来的,如果是特意给小羿和小颜做的,那应该是得知她们要回府就开始准备了。这么不关心自己的王妃,对她的两个外孙还真是关心得有些让人费解。不过,总归是对她的孩子好,她也乐见其成,自然不会拒绝。
点了点头,华青弦表示知道了。
还以为郡主会想要看看那些新衣裳,没想到郡主竟然什么也没问,泌兰就那么尴尬地站在那里,许久,又没话找话般的说了一句:“小少爷和小小姐关的那间柴房是周大娘看管的,那周大娘和荣妈妈是同一年进府的,关系不一般。”
听了这个,华青弦淡烟似的眉头终于又拢了起来:“再跟我说说早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巧遇见八小姐了?”
总算是理人了,泌兰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又回道:“根本就不是遇上的,是八小姐听说羿小少爷和颜小小姐在老夫人院子里才故意寻来的,一见着颜小小姐的面就开骂,要不是那样,颜小小姐也不会那样生气。”
所以说,是故意的。
“是奴婢不好,奴婢当时就该带羿小少爷和颜小小姐走的,只晚了一步,就……”
“这件事我不怪你,不过,只这一次,否则……”
闻声,泌兰感激万分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说话间,华青弦又安静了下来,一双美眸微微眯起,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又似是在担忧着什么。泌兰自是知道她在担心着什么,于是又劝慰道:“郡主,您也别太着急了,奴婢看王妃的意思,应该是要管这件事的。”
王妃大约是真的会管的,只是,华青弦担心的却不是这些:“泌兰,祖母说不让人去看孩子,那饭食呢?有人送么?”
“应该……”
眸一沉,华青弦冷然道:“也就是说不会送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才离开,笙华郡主的记忆里有太多关于这座王府的‘不美好’,这些惯用的手法,看得多了哪里会不知道。只是,那些对待下人的法子也都使到她的孩子身上了么?还真是够狠!
“郡主,王妃一定会想到好法子的,您别急……”
“泌兰,去趟保和堂吧!”
一听这话,泌兰又紧张了:“郡主,您哪里不舒服么?我马上就去请大夫,不过咱们家惯常请的不是保和堂的大夫,是……”
不等泌兰将话说完,华青弦手里的信已递到了泌兰的跟前:“把这个送去就回来。”
“……”
泌兰满脸疑惑,却什么也没问便接下了华青弦手里的信。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郡主变了很多。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这样的改变对她来说很陌生,但却又令人很安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什么也不必再担心。
——
看完信,夜云朝也不说话,只随意地将信朝桌上一扔,问道:“怎么把信送这儿来了?阿玦呢?”
天雨下意识地睨了眼桌上的信,道:“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副门主进宫问脉了。”
又不爽利?这个月几次了?四次?五次?
他不过无意中说了一句和阿玦相识,姐姐便自此盯上了阿玦,有事没事便把他往宫里传,要不是知道姐姐一心只为恭王和雍王拉拢自己,他真的会怀疑姐姐是不是看上了阿玦,要招他做面首。只是,姐姐到底是太急了,阿玦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要他出手相帮,实在是……
“告诉阿玦,他徒弟要饿死了。”
天雨一听,惊了:“副门主收徒了?”
“笙华郡主的儿子,华羿。”
本已猜到了这个答案,可此番亲口听门主说来,天雨仍旧不兔在心底狠狠暗叹了一声。笙华郡主真是好本事,自己迷倒了门主,儿子搞定了副门主,就连她们四大暗卫之一的天火也成天挂记着她们家那个小丫头。啧啧啧!果然是真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个笙华郡主,确非一般人。
“门主,喏大一个王府,还能真的饿死自家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摄政王虽为人冷情,但失贞的女儿不也接了回来,难道还真的会因为点小事就为难两个孩子?
“自家的孩子自然不能,可那两个孩子……”摄政王根本就没有打算认,又怎么可能护着他们?
“要不,我让天火过去看看。”
“不用。”
“不用?”
挑眉,天雨下意识地去捕捉夜云朝的表情,只是,淡漠的脸上,哪有任何的痕迹?
门主真的不担心?
“是,不用。”
当然不用,因为,他打算自己去看。
——
天刚麻麻亮,荣妈妈便领了老老少少七八个人进了华青弦的绮兰阁。那七八丫头婆一字排开,站到华青弦的面前时,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荣妈妈,这是……”
郡主可能不知道,王妃自打生了小世子,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也操不得心,于是这主持中馈的事情便落到了侧妃的头上。先头听说郡主要回来,侧妃本以为王妃会让郡主住原来的院子,可王妃大约是有其它用处,所以就安排郡主住到了这里。地方虽小了点,但也算干净,只是,不管院子如何这得用的人可不能少。王妃那边不管事,也没选出什么人来给郡主使,侧妃便自己给郡主挑了这些。“经过昨日那件事,荣妈妈也就更加不俱华青弦了,言语间的那份得意,明显得连扫院子的粗使婆子听了都直拧眉。
”那就谢谢侧妃了。“小羿和小颜还关在柴房里,荣妈妈却赶着给华青弦来送人,明白的会知道柳侧妃这么做就是来膈应自己,可不明白的,还会柳侧妃是想弥补昨日对她的‘亏欠’,这些人,华青弦自然是一个都不满意的,可她,却一个都不会拒绝。
见华青弦明明不喜欢,却也不敢拒绝的表情,荣妈妈心里笑开了花,只是嘴上还在说着客气话:”郡主您快看看,这些得用不得用?要是不喜欢,奴婢马上给您换。“
”我看着都挺好,就她们吧!“
扬一扬脖子,荣妈妈斜眼扫过那一群人,一个个给了‘示威’的眼色后,这才又笑着对华青弦道:”那成,她们进了郡主的院子,奴婢就先回去了,侧妃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荣妈妈慢走。“
华青弦温婉一笑,就叫泌兰来送人,泌兰拿了点碎银塞进荣妈妈手里,很快便扶着荣妈妈的手将她亲亲热热地送出了绮兰阁。
荣妈妈一走,那八个大大小小的人里便有两个长相甜美的主动上前来给华青弦请安,华青弦笑着应了,又问她们各自叫什么名字,一个说叫媚儿,一个说叫柔儿。华青弦听了眉儿一拧,果然够温柔,够妩媚,只是,她又不是男人,给她送这么嫡滴滴的美人来做什么?
”来的时候侧妃说了,既然进了郡主的院子,就是郡主的人。“说话的是那个叫媚儿的,口齿伶俐,又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容貌间多有风尘之色,也确实和她的名字很相衬。
”侧妃还特意交待过,要奴婢们一心一意照顾好郡主和小少爷小小姐。“媚儿说完了,柔儿也开口了,只是这个丫头显然不比媚儿机灵,说话的时候明明看着华青弦,但口气却并不真诚,似是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愿意留在绮兰阁里。
倒也怪不得她势利,如今这绮兰阁虽是华青弦这个郡主在住着,却比他几个庶出的哥哥纳的姨娘住的院子也不如。这般的寒酸,可见她如今的地位有多‘低’。进了她的院子,也可以说是前路未卜,真心实意想要留下来的人自然不会多。至少,眼前就有一个。
”木兰和木槿是亲姐妹,一个九岁,一个七岁,是刚进府的。百合今年十三岁,原是在侧妃屋里做小丫鬟的,芍药早先是在老夫人屋里学着做针线的,至于刘大山家的和张长树家的都是能干的好手,无论是厨房还是旁的事都能做的……“这些又是媚儿说的,条理分明,句句清晰。华青弦静静地听着,不时拿眼看一看说话之人,确是个精明的丫头,只是,那双眼睛太过不安份,怎么看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叫媚儿?“
别的没问,单问了这一句,媚儿便听出了几分意味,于是讨好道:”是,原是叫这个名的,不过,既然来了郡主这里,您想让奴婢叫什么,奴婢便叫什么。“
”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媚儿的头垂的很低,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但,口气很乖顺:”只恐太过俗气,让郡主不喜。“
微微一笑,华青弦也不接口,只是伸手接过了云妈妈端来的茶,呷了一口,这才又问身边的云妈妈:”你觉得呢?“
”是过于俗气了些,改了也好。“云妈妈面色详和,只是言语间的犀利却让旁人不容忽略。那名唤媚儿的丫头一听这话,神色一变,却还是故做镇定道:”还请郡主赐名。“
放下手里的茶,华青弦又看了眼媚儿,话是跟媚儿说的,眼睛却扫过院子里新来的所有人:”我这里正经的丫鬟就泌兰和泌梅两个,你们既然来了,就入乡随俗也随了她们的泌字。“说罢,又笑看着媚儿:”你,就叫泌竹吧!“
那媚儿脸上本挂着笑,一听这个登时便吓白了脸,正摒着气,便见华青弦又指了指她身边的柔儿道:”你呢,就叫泌菊,这样就好了,梅兰菊竹都齐了。“
梅兰菊竹是都齐了,可院子里的人却也都被她吓傻了。
泌竹,泌菊,谁都知道她们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而且,是被土匪给砍死的,死相可怖。如今郡主不顾忌这些,竟给她们用死人用过的名字,她们哪里敢应声,只一个个红着眼,差点就掉下泪来。
”怎么?不喜欢啊?“
柔儿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一听说自己要改成泌菊这个名字,心里就打颤,于是怯怯地看她,犹豫道:”只是泌竹姐姐和泌菊姐姐必是不会高兴的,她们毕竟是先头侍候郡主的人,奴婢们不好占了她们的好名字。“
好名字?要真的这么觉得,还会这么抗拒么?
”就是好名字才给你们用的,你们可是柳侧妃亲自给郡主挑的,郡主自然该特别关照一下你们。“说罢,云妈妈又是温柔无害的对着华青弦一笑,只是,那样的温柔竟是让那新进的几人都不自觉地后脊发凉。
”请郡主赐名!“
虽害怕,但又有三个上前请求赐名,只是神情之间的犹豫与紧张,却是谁都看得清楚。
”木兰,木槿,百合,这几个名字倒是不错。“
云妈妈一笑,也乐得配合:”是啊!听着便觉得眼前一片花香。“
”那就不改了,你们就用自个儿的名字吧!“
这话一出,木兰木槿均是一愣,倒是那百合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声:”谢郡主。“
木兰木槿两姐妹听了,也赶紧的谢了华青弦,只是毕竟年纪小,眼神里多有慌乱,不如那百合看着沉稳,华青弦不由多看了那百合几眼。百合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高挑得,穿一身翠绿衣衫,皮肤偏白,一张脸蛋清秀可爱,双手很自然地垂在两侧,映着衣衫上的绿波,便如透明一般,更显得纤细柔弱。
倒是个看着能用的,只不知是否身在曹营心在汉。
正这般思量间,泌兰已送完人回来,低头在华青弦身边耳语了一阵,华青弦便挥手让那七八个丫头婆子都跟着云妈妈下去了。虽说她这院子里目前最得用的人是泌兰,但云妈妈既然要做她身边的人,不拿出点本事也是不行的,如果连这几个人都调教不好,她这个管事妈妈的位置,也是坐不长久的。不过,单从方才云妈妈配合她的那几句来看,果然是做过当家主母的人,闻音知雅的本事却不比任何人差。
”说周大娘原是老夫人屋里的人,这关人的话又是老夫人说出来的,除非老夫人开口,否则,谁也不能进去看小少爷和小小姐。“一时送过来这么多人,也不知哪几个是黑心的,泌兰只得压低了声音说话,只让华青弦一个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荣妈妈说的?“
泌兰点点头,又道:”故意提了一下,奴婢便问荣妈妈可否有办法送点吃食进去给小少爷小小姐,她似是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答应了?“
先是给她屋里塞了这么多人,又是‘勉强’答应帮她‘照看’两个孩子,外人看来,确是柳侧妃在讨好自己,可是,若真的这般简单,也就没有昨日那些事了。
这王府里的人个个都是高手,手法手段可比她早先读过的剧本里的那些太太姨娘要‘厉害’得多,一时不察,便可能满盘皆输,她虽无意和别人争什么,但,命都被攥在别人手心里了,再不谋划谋划也只能等死了。只是,如今两个孩子被老夫人盯着,老夫人又是向着柳侧妃的,她想要硬扳回一局,怕是没那么容易。
”奴婢想着该是柳侧妃有交待。“
华青弦点点头:”她倒不得罪人,只让我去怨自己的亲娘。“
一听这话,泌兰心里又是一惊,忙劝道:”郡主,您可不能上当,王妃她……“
”我心里有数,只是,既然荣妈妈有这个话,想见孩子们怕是难了。“
泌兰也知这是实话,所以眉头拧得更紧:”那可怎么办,那柴房可不比别处,毒虫鼠蚁的特别多,小少爷和小小姐又那么小,奴婢真是担心死了。“
”保和堂那边有消息么?“
摇头,要是有消息她哪会这般急:”骆神医进宫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
这么说,骆惜玦也指不上了?那她还能找谁帮忙?
——
归月阁内,华青瑜依偎在摄政王的怀里,小脸上挂满了珠泪儿,好不可怜。
”父王,父王您可要为女儿做主。“
刚下早朝,华盛天一身官服还未换下便先来房里看他最疼儿的小女儿,见她脸色不好,又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眉头早已拧成了一团麻。这下又听了她添油加醋编排华颜的话,当下脸色也黑得不行。
在山沟沟里长大的,性子果然是野,他那个大女儿也是个不争气的,自己做出那等丢人的事不说,还将女儿也带坏了。
”即是惹了我们瑜儿不快,那就再多关她几日。“
这话说得淡漠,甚至未有一丝的犹豫,柳侧妃听得眉头一展,嘴上却还是扮着好人:”这怎么好,毕竟才那么大点的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郡主还不得怨您一辈子呀?“
”她要有脸她就怨。“
一提到华青弦,摄政王心里就跟堵着块大石头般难受,以往嫁不出去也就算了,后来还闹出那样的大事。虽说虎毒不食子,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她性命,但,华家的脸面总归还是让她丢了个干干净净,就是他在朝中,若不是因为身份非同一般,还指不定得听到多少流言。但,就算旁人不在他面前说,他总还是不可能什么也没听过,一想到以往对这个女儿的欣赏与疼爱,又想想王妃对她的态度,华盛天的心情便实在难以好起来。
他能允许儿子将她接回来已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其它的,她要自己不争气,他也不想管。
”王爷莫气,郡主她也是一时糊涂……“
”什么事不糊涂非在那样的事面前糊涂?问她是谁也不说,这个女儿,本王算是白疼了。“想当年,事发当晚华青弦也只知道哭,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也只是摇头说不知道。做了那样不要脸的事,却还想要维护那个男子,一想到这里,华盛天只觉得心头一口气吊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憋得他浑身上下都觉得都疼。
见华盛天似是真的动了怒,华青瑜扬眉一笑,又依进父亲怀里,软软道:”父王,我会乖乖听话的,不让您白疼我。“
”还是瑜儿乖。“
抱着华青瑜,摄政王温和一笑,又软语多哄了几句,这才放下她回自己屋里换下了一身官袍。
着了常服的华盛天看上去比平素要和许多,唯有双眸间发光的神采,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柳侧妃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候在他身侧,一时端茶,一时倒水的,好不殷勤。看着柳侧妃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华盛天眼前一晃,似又看到了那神容冰冷的女子。二十多年的夫妻,相濡以沫的本该是那个人,可是……幸得如烟本份乖巧,如若不然,这个家哪还有一点温暖值得留恋?
这般想着,他伸手捉过柳侧妃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别忙了,陪本王说会话。“
柳侧妃脸上微微一红,幸福地笑了:”王爷想说什么?“
”这个家,多亏有你。“
似是感慨,似是叹息,不管这话有几分真心,柳侧妃却心头一暖,眼圈都红了:”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如何也值了。“
她也是千金之躯,她也是名门闺秀,若不是一颗心全都挂在摄政王的身上,当年也绝不会自甘为妾。好在她的眼光够准,嫁给华盛天后他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又因拥立有功被钦点为当朝摄政王,这才有了她侧妃的位置。只是,侧妃毕竟还是侧室,终不如那正室风光,她做梦也想将自己那个‘侧’字去掉,只是一等多年,头发都白了许多根,却始终还是在原地徘徊。她不是没有怨过,也不是没有恨过,只是每每听得华盛天几句温言软语,她便又心软了。
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何况她嫁的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摄政王,虽然他可能永远无法将自己扶正,可只要能为她的孩子正个名,她也值了。只是,忍了近二十年,不曾想王妃竟又生了个小世子,她是恨呐!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处心积虑,只待有一天王爷能认清她的好。如今,王爷难得地对她说了这般体已的话,她又哪里能不感动,只想着,自己总算是快要熬出头了,于是握着王爷的那只手,也就越发的紧了。
察觉到她的激动,华盛天又道:”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只管说,只要不是那天上的星星,本王自然都应了你。“
”妾身哪里会要那天上的星,妾身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便什么都不求了。“
这样的贴心,华盛天温和一笑:”知道了,那日本王便告假一天,专在府里陪你。“
”那怎么好?“似是诧异,但心头却很惊喜,二十多年了,王爷还是头一回……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那些老东西们最近闹的我头疼,我也趁机躲一躲他们。“
原是这样,不过,总归是说要陪自己,没说是要陪王妃,她也就不争这点理了。只是,摄政王身居要职,又代理着朝政,就这么避在家里会不会……这么想着,柳侧妃似还要劝,刚张了嘴,却又想到了另一层,只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可是为太皇太后的事?“
”要只是太皇太后的事倒也好说,只怕他们想的不止这么多。“
”王爷是说……“
”算了,不说这些,闹心。“
男主外,女主内,有些事华盛天喜欢和家人说说,但有些事,他却从来不在家里提,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太了解华盛天的这个表情,柳侧妃适时的收了嘴,只抿了抿唇便转了话题:”王爷的闹心事不说,那妾身就给王爷说说妾身现在最闹心事儿。“
闻声,华盛天抬眼看了柳侧妃一眼,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似是十分为难。
”怎么了?“
”威北侯夫人又过来了,这件事儿老夫人不乐意,还要王爷您拿主意才好。“说着,附耳过来,在摄政王的面前仔仔细细地将那世代婚约的事情讲了。
原来,多年前华盛天的爷爷与威北侯家的老王爷是儿时的玩伴,长大后又同朝为官,相敬相扶了一辈子,在临死前两人便向圣祖求了个世代联姻的圣旨回来。因此,自那时候起两家便一直是姻亲,只是到了威北侯这一代,竟是人丁单薄,只得了两个儿子,威北侯世子已年过三十,早已成家立业,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妾室生的庶子,是个庶子不说,长到十几岁得了场大病,竟是又病傻了。
听到这里,华盛天眉头一蹙,不悦道:”王府里适龄的就只有青磊的大丫头,威北侯夫人是想求咱们家的笑语?“
”是。“
”虽说青磊是庶出的,可也是咱们王府正正经经的大少爷,笑语又是嫡女出身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嫁给威北侯一个庶子?还是个痴傻的……“说到这里,华盛天连连摆手,那表情已是不言而喻。见王爷也是这个意思,柳侧妃心里十分安慰,王爷到底还是个有情有义的,青磊虽是庶子,却也并不为王爷所低看,连他的女儿王爷也是有心护着的。
”妾身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世代婚约的事儿,原是祖辈们求了圣旨的,不好毁约。“
华盛天一时也无他法,只想了想,又问道:”就一定要笑语么?不能换个?“
”倒也不是不能换,只怕是要换的这个王爷更加不舍得。“
”还有谁?“这么问着,脑子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眼又去看柳侧妃:”该不是指瑜儿吧?哼!他们还真是敢开口,瑜儿虽是庶女,却也是我华盛天的女儿。“
”不是瑜儿,是……“说着,柳侧妃一顿,眼光一斜竟是看向了北面,那里,这两才刚住了人。
华盛天鲜少管内院之事,虽知道华青弦回来了,却也没去看上一眼,一开始还不明白柳侧妃所指,可见她眼神闪烁,他略一思量,脑子便清明了起来。当下,脸便更黑沉了,一把甩开柳侧妃的手,斥道:”胡闹,阿弦可是郡主,那是皇上亲封的,如能何下嫁给他威北侯的傻儿子做妻子?若真是那般嫁了,丢的还不是王府的脸。“
柳侧妃本是一心想要借华青弦的事来扳倒王妃,却一时大意忘了王爷对华青弦也是有几分父女之情的,此番见王爷动了真怒,她急得马上便跪了下来:”王爷,那您说怎么办?威北侯家虽不如咱们府上,可到底也是勋贵,还是外戚。那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总不会差过其它人。再说了,郡主的事闹的满城风雨不说,又带了两个拖油瓶回来,这样的情况,又有哪个好人家的儿子肯上门来求亲?咱们怕委屈了郡主,可郡主毕竟还年轻,总不能就这样一辈子不嫁人了吧?“
”不嫁就不嫁,也不是养不起。“
”哪里是养不起的问题?“柳侧妃急了,也顾不上看王爷的脸色,急道:”威北侯夫人可说了,皇上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二了,可以立中宫了。“
”……“
一提到中宫之位,华盛天一时也犯了难事,威北侯府人丁单薄,本已是日渐没落,原是比不得摄政王府的风光的。只是,十几年前威北侯将大女儿送入皇宫,如今已是当朝太后,威北侯又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外祖父,有了这层关系在这里,若是皇上真的要立中宫皇后,只要是威北侯府力荐之人,想来机会却是要大上许多。如果能和威北侯在此时联姻,可谓是如虎添翼,瑜儿进宫之事,也能提前开始筹备了。
一时间,摄政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犹豫,自责,不忍,迟疑频频转换着。
毕竟是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柳侧妃最懂王爷的心思,也最明白他目前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只稍稍提点了一下,王爷便开始犹豫了。不过,她也知华青弦的身份不同,是以,又改退为进道:”妾身知道王爷为难,只是,这事儿还请王爷早做决定,万一真的舍不得……也就算了。“
”圣旨还搁在家里,哪能是我们说算就算了?“急切地说完,似是又觉自己行为反复,摄政王沉了脸:”这件事,容本王再想想。“
目的已达到,柳侧妃自然懂得识趣,于是也温婉贤淑道:”是该再想想的,毕竟,郡主的事还要知会王妃,王妃怕是也不肯答应的。“
”……“
一提到王妃,摄政王又沉默了,倒不是怕王妃真的不答应,毕竟一家之主还是他,只要他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了。只是,若王妃真的不答应,他又要强嫁女儿给那样的人,此生,怕是再也不能挽回王妃的心。
想到这里,摄政王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题外话------
欧买嘎,亲们觉得这门亲事摄政王会不会妥协?
王妃又会不会答应?其实我还是很期待接下来的事情的,你们呢?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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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又见阿十
吃过午饭,华青弦没什么精神地在房里头看书,眼睛是盯着书本的,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两个孩子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她实在是做什么都没有心思。.info[]若不是怕那些‘眼线’看出她的异样,又跑去柳侧妃那里报信,她早就扔了书直接奔柴房那边转悠了。可是,这里是王府,她不能再使当初那山沟沟里‘小寡妇’的野蛮劲儿,只能耐着性子坐在这里,等着泌兰的消息。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泌兰终于回来了,一进屋就关了门。
“厨房里张常胜家的说,饭食带进去了,只是都不吃,说不见到郡主,宁可饿死。”说到这里,泌兰顿了一下:“小小姐眼睛都哭肿了。”
闻声,华青弦原本拿着书的手,倏然紧握。说是三天,可不知这三天算不算昨日,所以,也有可能是四天。如果两孩子拗起一直不肯吃东西怎么好?
想到这里,华青弦验难免有些沉不住气。她也是没想过要再去找王妃,可人走都到王妃的院子前了,却被林妈妈拦了下来,说王妃病了,不愿见人。是不愿见人,还是不愿见她,也只有王妃自己知道了。不能见王妃,她便想去见自己那个父亲,只是,人家回到家里后第一个不是去的王妃的院子,而是去了侧妃的院子,而且,一去就不曾再出来。
左也是爷,右也是爷,但没有一个愿意伸手帮她一把,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愿意待见她。既然这么厌恶她,却又使人接她回来,也不知道当初都是些什么心态?为此,她曾试探过云妈妈,还真的打听了些东西出来。不过,结论是,接她回来真的是个意外,华青磊意外到了西山,又意外地听说了有个华青弦,于是又意外地救了她,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把她接了回来……这也太巧了一些。
不过,无论接她回来是为什么,有一点她却是看清楚了的,这个家里的人虽然都厌恶她,却也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可她的两个孩子就不同了,身份地位都不如自己,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其它?心一紧,华青弦终于再坐不下去了,直接寻了玉娘给她的包袱塞到了泌兰的手上:“这些是我身上所有的银子了,你拿去给那个周大娘,让她行个方便让我见一见两个孩子。”
“郡主,没用的。”
华青弦挑眉,冷泠泠地看着泌兰,口气略有些生硬:“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没用?”
泌兰心口一闷,憋红了脸这才说了实话:“柳侧妃给的只多不少。”
这是暗示她周大娘是得了柳侧妃的好处,才这么‘尽心尽力’的?
好,很好!才回来一天,家里已四面楚歌,是‘自己’人缘太差,还是这个家的风水不好?堂堂一个郡主,在这里竟是混得还不如在吊子沟?
华青弦恨得咬牙,但人却还未昏了头,心里一合计,便对泌兰说:“没用也试试,万一……”万一那周大娘是个心黑的,想要贪两份呢?如果她是见钱眼开,她就一定有办法钻空子。
摇了摇头,泌兰叹气道:“林妈妈试过了,一气拿了五十两,那周大娘就是不肯,还抬出了老夫人,林妈妈没有办法,只得回去请了王妃,哪知,王妃才要抬脚进柴房看孩子,老夫人身边的红豆姐姐就来了,给王妃带了句话,王妃没有办法,也只能回去了。”
这么夸张?对付两个孩子,她们就不觉得用力过猛了么?
“郡主,现在只希望小少爷和小小姐能不要再那么犟,只要肯吃东西,三天后总还是能出来的。”
“不见到我,他们是不会吃东西的。”
“郡主……”
听到这话,泌兰也不知还能说什么,正心里埋怨着小羿和小颜太任性,却听华青弦在她耳边解释般地说了一句:“他们不是任性,是担心我,被关在柴房里什么也不知道,看老夫人对他们的态度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是什么地位了,他们受了罚,唯恐我也受罚,或者经受些更严重的,才会一直要求要看到我,看到我平安了,他们才肯吃东西。”
“原来……原来是这样,奴婢还以为……”
华青弦自然明白泌兰心里想的是什么,要不然也就没有之前那些话了。不过,看到泌兰这个反应,她又是酸涩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种心情,你们不是应该比我更明白?”
“郡主,那现在如何是好?”
“让我想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华青弦反倒是坐了下来,神情比方才还要从容淡定。越是关键的时候,她就越不能乱了阵脚,否则,不但救不出孩子自己也会搭进去,如果自己都出了事……
——
盛夏,月朗星繁。
华青弦半夜里偷偷摸摸起来,独自一人去了绮兰阁内的月华亭。刚坐下,身后便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她心头一喜,猛地回过头来:“天火,你终于……”
最后的‘来了’两个字,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华青弦静静看着眼前那张清俊绝华的脸,一颗心,不知为何越跳越乱。
眼前的阿十,拥有太阳神阿波罗般精雕细琢的脸庞,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弯弯如月,肃然时冷若寒星。直挺的鼻梁,薄唇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冷彻如冰。他嘴唇的弧角非常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那一笑,似能让阳光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照射下来,温和而自若,暖了人心。
月光下,他欣长优雅地向她走来,手里把玩着一朵怒放着的红花,夜色太浓,她看不清那花儿的形状,只觉得那惹眼的颜色,似是暗夜中的一团火花,衬着他那一身墨色素袍,妖娆而邪魅。
“又见面了。”他笑着开口,带着淡淡的疏离,声音依然清亮好听,只是夹杂着些莫名的冷傲。
“那是什么花?”
华青弦本想不理他的,至少,不该这么快就表现得很愿意跟他说话的样子,可是,这妖孽生得实在太过‘可口’,所以,她只在心底小小地傲骄了一下下,便还是没骨气地开了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为了表现出她的‘冷漠’,她始终不曾正眼看他的眼睛,只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梭他一下下。
“不认识么?曼珠沙华。”
那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吐出一个字都在观察着神情的变化,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华青弦的脸上,除了迷惑还是迷惑。
许久,她终于长长地喔了一声,淡淡道:“原来是彼岸花啊!挺漂亮的,送我的么?不用这么客气的。”说罢,轻盈地接过他手里的花儿,很是自然地放下鼻前嗅了一下。
她脸上似笑非笑,嘴角挂着一丝看不清的幽怨,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与之前他所见的又是另一种光采照人。纤白柔荑执着那无叶的花朵,神如秋蕙披霜,两颊融融,目胜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桃红的锦裙,在这清水无华的月色中显得格外的空灵轻逸,只一垂眸,便是一种说不出的娴静柔美。
他一直记得那八个字,貌若天仙,国色天姿,此刻,他能想到的依然是这八个字。随着她的身影摇曳,夜云朝墨如漆潭的眸间唯有她纤瘦的身影,目光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思,吹皱了一池春水,在他原本止水般的心田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喜欢吗?”
“不喜欢。”
她很直接,直接到令他无法接话,她却一挑秀眉又问咄咄逼人地问道:“你知道彼岸花代表着什么吗?”
“我只知道,这花,叫曼珠沙华。”他还在另一个地方看到过这样的花朵,只是,在她的眼中,他却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慌乱。这样处变不惊的气度,不是她一无所知,便是她隐藏得太深,那么,她会是哪一种?
耸耸肩,她无所谓地道:“好吧!你喜欢的话就叫它曼珠沙华吧!不过,不管她是曼珠沙华还的彼岸花,都是不吉利的,你带着它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凝眉,他长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一下,复又慢慢张开。
“它盛开在七月,长于夏日,传说中曼珠沙华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它的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是人们上坟的日子,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它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所以又叫彼岸花。彼岸花,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这种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儿大批大批地开着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鲜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得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那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彼岸花的美,是妖异、灾难、死亡与分离的不祥之美。所以,它的花语是。”她顿了一下,抬眸深深地看向了眼前的阿十:“悲伤的回忆。”
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花语这个说法,可他就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又这样不声不响地过来,更带来这代表着不详的花朵,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们的‘过去’,也是一场悲伤的回忆?
“这些我都没听过,我只听说,它是日月国的图腾。”
闻声,华青弦撇了撇嘴,很是同情地道:“那个国家一定被灭了吧?”
“是被灭了。”
心,猛地一颤,再看向她时,眸间已只剩下凌厉与冰雪。
“看吧!我就知道,用这么不吉利的花做图腾,那不是作死是什么?”不都说古人最迷信的么?怎么连这个都不打听清楚就随便做图腾的?要用也用白莲花嘛!那可是人家观音菩萨用的,保管吉利。
华青弦的态度,又一次让夜云朝迷惑了,那样无知无畏的表情,真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是自己误会她了?她和日月国没关系?那她腰上的那朵曼珠沙华又是哪来的?还有,如果她真是日月国的皇室后裔,那又为何会是大晋的笙华郡主,这样的身份,对于大晋来说真的是莫大的讽刺。
“说吧!干嘛来了?”漫不经心地开口,她的眸光淡淡扫过他的身后:“天火呢?是不是跟你一起来了?”
“你在等天火?”
“是啊!”她指指地上:“他和小颜说过,要是有事找他就画一个包子,他看到了就会来。”
顺着她的手势,夜云朝下意识地低头,果见那凉亭之内的地上画着一只硕大的包子了。眉,不自觉地一扬,似又想到了那些‘荒唐’却欢乐的时光,不自觉地,那欠揍的话便溜出了口:“这包子是你画的?真难看。”
这口气,华青弦一愣。
果然是阿十,只是,这身衣着,应该再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阿十。
“不损我你会死么?嘴这么臭?”这般性格,才是真的华青弦,不似白日里看到的那般,娴静温雅,仿佛真的是金枝玉叶。
“你对谁说话都很客气,就是对我说话太不刻薄了,为什么?”
她白他一眼,毫不客气:“因为你不老实,因为你从不说实话。”
“你不也没有跟我说实话?”夜云朝的眼光上下一滑,暗指她这华丽丽的郡主身份。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华青弦告诉过你没有?”
“……”
这一点,这么解释好像有点牵强吧?
“行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这孤男寡女的在此私会貌似也很不合适,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对于这个占了大便宜便拍拍屁股走人的瘟神,华青弦心里还是有气的,虽然方才忍不住跟他多说了两句,但,有些‘深仇大恨’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化解的。所以现在,她要扳回一局,将他‘拒之门外’。
华青弦走得潇洒,那挺直的脊梁,那倔强的背影都让夜云朝即好笑又无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渐渐远处,他忽而温柔地唤她,声音低沉而醇厚,好听得让华青弦觉得自己似喝了陈年的红葡萄酒,心都要醉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说:“阿弦,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么?”
她不回头,只是脊背挺得越发的直了:“先走的那个人是你,不见的那个人也是你,为何要反过来责问我?”
“当时,情况紧急……”
这个借口真的很拙劣,可是,他又如何能告诉她,他介意的,其实是那朵不该看到的花?
“好吧!就当是情况紧急好了,所以,你可以走了。”当她是傻子么?这样的烂借口也想哄到她?既然还是无心说实话,那就彻底不要说好了,反正,她已变回了笙华郡主,再不能做无拘无束的华娘子。而她与阿十的那一段过往,也将会随着笙华郡主的这个身份,彻底湮灭于红尘。
“……”
被赶的滋味不好受,但更让他觉得不好受的,却是华青弦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她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很率性的,甚至略带点张扬与善变,不似现在这般,小心翼翼却又暗藏心机,不过是两日的时间,她便真的成了笙华郡主,只是,为何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一丁点的开心与满足。
笙华郡主?华青弦?分明是一个人,却又感觉像两个人,这种感觉太过不真实,甚至让夜云朝的心尖也泛起了凉意。这个王府,对她来说竟是这般的让她绝望么?
想走,却也想留,只是顾及着她的身份,不能再像当初那般放肆,是该告诉她他是谁的,可是,在那朵曼珠沙华的真相被解开前,他什么也不会说,更什么也不能说。这般想着,他终还是选择了落拓转身,只是,足尖旋转的同时,他的身后又软软地响起了清越的声线:“等等。”
似还有些犹豫,但她到底是开了口:“你身上中的毒,解了吗?”
“解了。”
她眼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辉,又敏锐,又细致:“还记得是谁救了你吧?”说完,好似生怕他会反悔一般,她又急忙道:“现在,你的救命恩人有难,你是不是应该仗义出手搭救搭救?”
救命恩人?华羿?
他终于转身看她,目光如淡淡青烟一样朦胧:“要我怎么救?”
“带我去看看我儿子,做得到吗?”
“当然。”
闻声,华青弦眸光一闪,一双泉水般纯净的双眼,瞬间便璀璨而亮。
——时值盛夏,正是蚊多的季节,柴房里,小颜和小羿的手脚脸上都是咬出来的红包,正钻心的痒。小颜忍不住就上上下下地抓着,很快一张小脸被抓的通红:“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吃饭?”
扯下小颜正胡乱抓着脸的小手,小羿依然淡定:“因为我们要等娘亲过来才能吃。”
“可是,我好饿。”
小颜嘟着嘴,满脸委屈。挨饿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试过,她们原就比普通的孩子要经扛,只是,面前摆着一盘又一盘的精致美食,却又不能动手的感觉,实在让小颜觉得难受。
“饿也不能吃。”
“为什么?”
闻言,小羿目光闪动:“因为饭菜里有毒,吃了咱们就死了。”
“啊?”
没想到哥哥会说出这样的理由,小颜当时就吓傻了眼。
“那些人都不喜欢娘亲,可是娘亲是郡主,她们不敢毒死她,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要是死了,扔到乱葬岗上就行了。”小羿是个敏感的孩子,智商又高得出奇,明明只有四岁多但言语间已像个小大人了。事实上,自打他们入了王府,他就发现娘亲不同了,不像以前那么抽风,也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就是说话吃饭的动作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起初,她还以为娘亲是怕失了礼,可渐渐的,他才知道,娘亲是故意那么做的,只有让人挑不到毛病,才能平平安安地生存下去。
娘亲带他们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却只见了娘亲一个人,这就是不认他们两个的意思了。他虽然心里很不爽,却还是乖乖地带着妹妹去了园子里玩,只是,没想到就遇到了那个华青瑜。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有多讨厌他们了,还有那个柳侧妃的表情,绝不仅仅只是想惩罚他们,妹妹天真无邪才会上那个老女人的当,可他,却什么都看清了。柴房他是‘自愿’要来的,如果他不来,妹妹一个人肯定会出事,娘亲现在处处受制,他要看着点妹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哥哥,我好怕!我们真的会死吗?”
伸手揽过小颜在怀里,小羿学着华青弦的样子,轻轻拍着小颜的背:“妹妹不怕,娘亲会来救我们的。”
“可是,她们不会让娘亲来看我们。”小颜不及小羿机灵,但也不是个笨孩子,哥哥都已经说得那样明白了,她自然会紧张。
“要相信娘亲。”
娘亲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从她‘大病’一场后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但,正因为娘亲的这些改变,才给了小羿莫大的信心,就算关在这黑乎乎的柴房里,他也从不曾害怕,只因,他坚信娘亲会来接他们出去,只是,还要给娘亲点时间。
“要是,娘亲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呢?”
眸色一沉,小羿镇定道:“那咱们就一直等着。”
“哥哥,饿死好痛苦,我不想饿死,呜呜!”小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搂着小羿的手也收得更紧,毕竟还这样小,小颜相比于小羿,表现的更像个正常的孩子。
抬手试去妹妹脸上的泪滴,小羿展颜一笑,那样的温暖无害:“妹妹乖,咱们再忍两天,要是到时候娘亲还不来,咱们就装死。”
“装死?”
点点头,小羿又道:“等他们发现我们‘死’了,就会把我们扔掉,到时候,我们就逃走,再想办法找娘亲。”
听到这里,小颜脸上的泪珠儿倒是没有了,只剩下一脸的希冀:“哥哥,咱们逃得掉吗?”
“逃得掉的,小颜是女侠,不是吗?”
一声女侠,似是燃起了小颜身体里那狂野奔放的侠性,她被泪水洗过的黑眸刹那间变得清亮无比。
“嗯!”重重点头,小颜的周身似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想到一直是娘亲和哥哥护在她身边,自己都笨笨的没有用。可现在,终于有机会让她帮哥哥和娘亲做点事了,那种感觉,让她恍然间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是个女侠了。
兄妹俩依偎在一起,又说了一小会儿的话。小羿的手一直轻拍着小颜的背,不轻不重的力度,让小颜歪在哥哥肩膀上昏昏欲睡。正一个垂头低下去,却猛地又惊醒,小颜迷迷糊糊地抬头,眸光一闪,恰看到柴房的门‘霍’地被人从外面打开。黑暗中,她看到一个柔婉的身影正慢慢向她们靠近,尚不及看清来人的容貌,她已是惊喜万分地扑了上去。
“娘亲。”
弯腰接起小颜,华青弦用力地亲了孩子一口,这才放下来借着月华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孩子:“快让娘亲好好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天啊!这脸上怎么回事,蚊子咬的?手上也是……该带点药过来给你擦的,我这么漂亮一个闺女,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好。”
她一直不停地叨着,完全没别人插话的余地,小羿扯了扯她的衣裙,只问了一声:“娘亲,你带饭来了吗?”
“啊!带了带了,当然带了。”说罢,扭头看向门外,催促道:“还不快拿进来,孩子们都饿了。”
闻声,小羿向着门口一看,先是一双墨色锦靴出现在视线之中,紧跟着,便是夜云朝那双气势凌人的眼,在黑暗中闪着灿然如星的光。
“小羿。”
温和地叫他,却看清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欣喜,唇角刚一弯,便听到小羿用酷酷的声音说了一句:“饭呢?我饿了。”
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小羿接过来便坐到地上大快朵颐,小颜本还在华青弦的怀中腻歪着,见哥哥已经吃上饭了,也扭着身子从华青弦的怀里下来,伸手过去狠狠地撕了个鸡腿……
许是饿极了,两个孩子吃得很多,很快,食盒里的东西便被一扫而空。
“该多带一点过来的。”
“不用,多了我们也吃不下。”
华青弦睨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吃不下你还吃这么多’?
“那是怕娘亲不好再过来,所以要吃多一点,接下来的两天也就能挨过去了。”小羿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连接下来两天她不能来看他们都已经预计到了,看着这样机敏睿智的儿子,华青弦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好几块大石。
“小羿,是娘对不起你们,要不是娘你们也不会……”
“娘亲,在吊子沟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四五天都只喝了一碗粥,总比那时候强。”
这样聪明的孩子,只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华青弦温柔地摸着小羿的着,承诺般开口:“小羿,就这一次,以后谁也别想动你们。”
听着这样的话,华羿露了一个相信她的笑脸:“娘亲你快走吧!让人看到了不好。”
摇头,她不忍离去,两个孩子睡在这样的地方,她怎么忍心?
“娘想再看看你们。”
小颜凑过来一个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华青弦:“娘亲,你不走的话,那个周大娘会向坏女人告状的,到时候她又要多关我们几日那可怎么办?所以,你还是走吧!我会照顾哥哥的。”
听得这话,华青弦心头竟是百般不是滋味,这样小的孩子,竟是已懂了这么多。
全是让那些人逼的。
“那小颜可要好好照顾哥哥喔!”
“嗯!”
闻声,华颜重重地点头,还用力抱紧了身边的华羿,做出一幅母鸡护小鸡的架式,华青弦一见,心都要化了。
惆怅间,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去,耳后却突然传来他清亮的声线:“有人来了。”
心,狠狠一缩,华青弦猛地回头,只眸色深沉地看了阿十一眼,便觉得身子一轻,再回神,眼前树影交替,人却已是稳稳落在了枝头,双手,还紧紧吊着他的脖颈。
他笑着垂头,眸子里似有星光在闪烁,华青弦不知为何便突然红了脸,所幸夜色太深看不真切,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除了打个地洞钻进去以外,还能做什么。
“先放我下来。”
“还有人。”
说罢,他的目光向下一指,华青弦顺势低头,恰看到柳侧妃屋里的荣妈妈正遥遥走向柴外房的周大娘。心口又是一紧,她赶紧抬头去看阿十:“门锁了吗?钥匙呢?”
夜云朝浅浅一笑,也不说话,只腾出手来凌空打了个响指。
然后,神奇的事情便发生了,一直木头人一样的周大娘突然便走动起来,还主动迎向了荣妈妈,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一阵,大多都是说的关于有没有人来看小羿和小颜的事。华青弦本还有些紧张,可听着听着,她的嘴便越张越大:“周大娘,她,怎么会帮我?”
“她没帮你,只是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罢了。”
“啊?”
“我用了催眠术,所以,她只会记得我告诉他的一切。”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做了件再随意不过的事情,可华青弦彻底被他说的那三个字给震慑到了。
催眠术?居然连那个那个也会?
华青弦还在这边犯迷糊,那边荣妈妈得了最想要的消息已欢欢喜喜地离开,看着她得意忘形的背景,华青弦的手,不自觉地又紧握了起来:“骆惜玦呢?不打算来看看小羿。”
“会来的。”
“让他看好时间,别来早了。”别以为她只会被动地挨打,有时候只是不想做得太明显,既然这些人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那么,就怪不得她不念旧情。
“什么时间才不算早?”
闻声,华青弦冷冷睨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的。”
如果他只是阿十,或者还要她多加提点,可眼前的男人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似乎颇有深意,别说她嘴里已经说了出来,便是她一个字也不提,他也一定明白她想要做什么。能有天火那样的手下,又有骆惜玦这样的好友,阿十的身份,也许远比她想的还要有来头。
这么想着,她终于又挑起了眉:“阿十,你到底是谁?”
“苍穹门门主。”
不想骗她,所以他选择了坦白,只是,他能告诉她的只有这么多,至于苍穹门门主背后那个响当当的名字,也许,在真相解开的那一天,他会亲口对她说出来。可是现在,他只是苍穹门门主,也只能是苍穹门门主,而不是大晋朝那个抱病在家的骁云将军夜云朝。
月色下,他两只眼睛黑得发亮,好似两盏明灯照亮在心口,她直勾勾地回视着他,仿佛要透过那乌幽幽的深潭,直望进他的内心。只是,那样漆墨如夜的星瞳里,除了自己,她什么也没看见……
心,微微一颤,华青弦终是又羞赧地垂了眸。
这厮,竟明目张胆地跟她放电,她差点就……招架不住了。——半夜里落了一阵急雨,天亮之前却又骤然停住。
清晨的天空,沁着微微的芳馨,夜雨涤尽了一切的尘污,连带着把花的清香也在濡湿中渲染了开来,随着风儿,飘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柳侧妃今日梳了个高髻,侧面簪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正满意地扶着鬓角揽镜自照,荣妈妈却缓步而来,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媚儿回来了。”
这么早?柳侧妃眉心一动,已是淡然出声:“让她进来。”
荣妈妈应声去了,很快便领着人进来,柳侧妃手里端着茶,也不喝,只是轻轻地用那描金边的茶盖慢慢地拨着茶碗里的碧汤,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搁至一旁:“没人跟着吧?”
媚儿很恭敬地跪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给柳侧妃磕了个头才道:“奴婢很小心,没人跟着。”
“说吧!”
“郡主身边得力的只有泌兰姐姐一个人,泌梅太小,又不爱说话,是个不顶用的。那个云妈妈倒显得很厉害,听说是做过当家主母的人,看上去比较有见识,只是毕竟刚刚入府,做事还束手束脚的,暂时不用太担心她会坏事。”听着媚儿有条不紊地说着华青弦屋里的人,柳侧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和她想象中一样,华青弦想要王府里站住脚,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她本也不是个聪明的,只要自己稍加用力……
“听说,你和柔儿一过去就改了名字?”
“郡主说不喜欢,就给改了。”说着,面色变得有些不大自然:“奴婢叫泌竹,柔儿叫泌菊。”
“什么?”
乍然听到这两个名字,柳侧妃也是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竟然将自己送运去的人取了两个短命丫头的名字,是已经有警觉了么?还是,仅仅是顾念旧情?
柳侧妃的表情似是也有几分惊讶,媚儿心头一喜,忙趁热打铁道:“侧妃,这名字奴婢和柔儿用着心里都犯怵,也不知郡主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敲打你们呢!让你们不要有二心。”说着,眉头一挑:“有二心的丫头,可都没有好结果的,你要想好了。”
媚儿吓得手脚一凉,忙表忠道:“别人怎样奴婢不知道,可奴婢定是要一心一意为侧妃办事的。”
满意地看着媚儿瑟瑟发抖的样子,柳侧妃朱唇一挑,端了茶。
荣妈妈立刻上前,看着媚儿道:“回去休息吧!没什么大事不要再过来。”
“是。”
一头一脸的汗,媚儿恭恭敬敬地柳侧妃的屋子里退了出来,只是,一想到柳侧妃的态度,心里寒寒的。她本想向柳侧妃讨个人情,不用那样晦气的名字,可是……如今,她已明白从今往后再没了‘媚儿’这个人。
咬了咬牙,她想:总不是所有叫这个名字的丫头都不会有好命,她会争取,会努力……
媚儿走了,柳侧妃又搁下了手里的茶:“荣妈妈,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改了两个,另三个没有改,可能是在试探。”
点了点头,柳侧妃又问:“那你觉得,是改了名的入了她的眼,还是没改的入了她的眼?”
“泌竹和泌菊都是为她而死,按理说她是该感激那两个丫头的,能赏了这样的名字,该是想着要重用。可是,毕竟是短命的名字,谁用了心里都不舒服,所以,也有可能是看不顺眼的才会赏这样的名。”
荣妈妈说了那么多,却也等于什么也没有说,柳侧妃不禁蹙眉:“几年不见,她的心思倒是深了些。”
“再深也不怕,木兰木槿还太小,百合是个不开口的,芍药除了针线别的什么也不会,就算她真的看出来什么,故意不用柔儿媚儿,那也没有其它人可用,总不能事事都吩咐泌兰和泌梅吧?那也得她们做得过来才行,依奴婢看,侧妃您就放心吧!这一回,她就算是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侧妃您的手掌心。”毕竟是柳侧妃身边最红的人,荣妈妈也最知道柳侧妃想听的是什么话,一骨脑就这么说了出来,听着似是有些夸张,但却让人很受用。
扬眉,柳侧妃阴阴一笑,扭唇道:“走吧!咱们去看看老夫人。”
“还早呢!”
“趁别人没去,我先跟老太太商量点事儿,威北侯夫人过两日要来府上做客,问问老太太该准备点什么才好。”威北侯夫人说是来给她送生辰贺礼,可偏偏还要带着那个傻儿子,就算是没有言明,她也不可能不明白那边的意思。
也是太急了点,不过,倒是正合她的意。
“是来相看的?”
嘴一快,荣妈妈便口无遮拦地将那事说了出来,被柳侧妃一瞪,立马又掩了口道:“奴婢只是觉得快了点。”
“哪里快,我看就刚刚好。”
说罢,抿唇又是一笑,那涂得鲜红的嘴唇衬着她雪玉似的脸庞,似是盛放中的罂粟花,明艳妖娆,却又饱含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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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陷阱,神医驾到
有了上次的经验,华青弦这一日起得更早,只是,等她慢慢走进老太太的院子里,却发现,依然有人比她来的早。因为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女儿’,柳侧妃还是‘尽心尽力’。
进了屋,一室的欢笑,王妃还没来,只有柳侧妃一人陪着老太太正在说话。柳侧妃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特别甜,会讨老太太欢心,想比而下,王妃的嘴就要‘笨’得多,不过,也正是因为王妃嘴笨,所以,她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了,别人倒也会给她几分面子。
脑子里还思量着这些,那边老太太已在向她亲热地招手,她面上一笑,温顺地走了过去,请了安后,就只是坐在一边怎么也不再开口。她不是当年的笙华郡主,对老太太也没有太多的感情,所以,眉宇之间虽有温顺,却并不若曾经一般亲热。老太太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对两个孩子罚柴房的事心中不快,面中一冷,对她也不再如先头那般热络了。
室内的气氛瞬间便显得有些凝重,柳侧妃一看,眉梢一挑:“娘,儿媳接了个贴子,是威北侯家送来的,说是想来王府看看您,带薛家二爷给您磕个头。”
“薛陶氏么?有些年不见了,怎么想起我这老太婆了?”老太太嘴上是这么说着,但眼里却有笑意,人老了就是这样,喜欢热闹,无论来看她的是不是自家的子孙,都觉得很开心。
“娘,不瞒您说,那薛陶氏原是儿媳的手帕交,看过老夫人后,也顺便找儿媳说说话。”说着,柳侧妃目光一闪,双眼弯弯,老太太顿时了然,却故意假做不悦道:“我说呢!原是顺道来看看我呀!”
“娘,你说这话,那可就是儿媳的大不是了,我这就回了她去,让她别来了。”
说着,就要起身,老太太却紧紧扯了她不放,怪嗔道:“就你猴儿精,明知道我是打趣你的,还要故意说去回了她,回什么?我老了,喜欢热闹,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有回了的理。”
柳侧妃一笑,眉目又舒展开来:“那娘是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她是来给你送生辰礼物,我要阻了那像什么话?”说着,华老夫人又是笑,她明着是什么事都不管不插手,放手让王妃和柳侧妃一起管着家,但心里却一点不糊涂。这威北侯家与王府虽是旧识,也有点亲戚关系,但这几年却走得不管勤。如今家里又没有大事要操力,人家突然要来自然也是有理由的。想到柳氏的生辰便在这几日,又听说是手帕交,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联系到一块去了。
听到这话,柳侧妃脸一红,不好意思道:“这也让娘知道了,什么也瞒不了您。”
“那是,别看我人老了,心可不老。”说着,又是笑着问:“那薛家二爷也要来么?好些年不见,都长成大人了吧?”
“是啊!十七了,说是要带出来到处认认门的。”
也就是说,威北侯夫人不是带着儿子来她们一家,是要到处串门的,华老夫人听了只是点头:“是要认认门的。”
正说着话,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来报,说是王妃带着小世子来了。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很快,王妃进了屋,一身碧罗衫显得端庄而静雅,衬得一张脸竟是越发出尘。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招呼着小世子过去吃糖。小世子华青珏穿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生得虎头虎脑的,眉目间却有六七分像摄政王华盛天。还不到四岁,正是好玩的年纪,见祖母招呼他过去,也不怯场,直接就小跑了过去爬上了华老夫的炕,抓着桌上的糖果便笑眯眯地吃了起来。
王妃微笑着看着小世子的动作,婷婷雅雅地走近,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坐在屋里没吭声华青弦,道:“怎么都来的这样早?倒显得我太懒了。”
“哪是你懒,是如烟有事要跟我说才来的这样早。”
一听这话,王妃扭头又看向老夫人,脸上一幅很感兴趣的模样:“喔!什么事这么急?”
“也不急,就是威北侯夫人要过来拜访我老婆子,还要带她家二爷来认门。”
听到是这件事,王妃脸上略略一僵,片刻方才言不由衷道:“喔!原是这样。”说完,又拿眼去看一边喜气洋洋的柳侧妃:“妹妹,这样大的事,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这个家是王爷的,而她是王爷的正妻,这些事原本都是应该通过她才能报给老夫人的,可柳侧妃仗着王爷的宠爱,这样大的事都不支会她一声就过来报了,早已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倒也不在乎柳侧妃对她的态度,可是,她还有小世子,为了唯一的儿子,她也不能放权让柳侧妃掌这个家,如若不然,迟早有一天她和珏哥儿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姐姐别生气,我想着姐姐也要来娘这儿,就打算一起商量的。”
这样场面上的话王妃又怎么听不出来,可在老夫人这里,她也不好不给老夫人面子,只得忍了气道:“既然威北侯夫人要过来,咱们就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是啊!这不正和娘商量着呢!看看要准备些什么才好。”
王妃一挑眉,深深地看了柳侧妃一眼:“我原是以为妹妹不乐意呢!看来,是我多虑了。”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关心道:“既然妹妹没有想法,我看是不是把明珊也叫来一起商量着,毕竟是她才是当娘的。”
这话一出,莫说柳侧妃变了脸,就连老夫人也听出点别的意思了,忙追问道:“这事和明珊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的口气这样急,让坐在一边的华青弦却也意外了一把。眼睛一眯,便在脑子里搜索起‘明珊’这一号人物了。杜明珊是华青磊的发妻,户部侍候杜享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嫡女。虽然华青磊是庶子,可却是华盛天的长子,又因长相英俊,才华出众在外颇有声名,于是当年杜家才应允了这桩婚事。杜明珊嫁过来的时候,华青弦还被抱在怀里,后来的几年自己和她也算不上亲厚,只记得她家这个大嫂人长得不算漂亮却是个很会装的,也因为太会演戏,一直不得柳侧妃的喜欢。是以,听到王妃说要将杜明珊叫来的时候,她就意外了一把,可没想到,老夫人的反应竟是比王妃还要大。
王妃一惊,下意识地掩了口:“难道,不是我想的那个事?”
似是猜到了什么,但老夫人却没有明说,只继续问道:“什么事?”
“老夫人您忘记了么?咱们家和威北侯家可是有些不同的。”说罢,眼光一挑,指向了南面。
老夫人顿时眸光一沉,嘴唇翕动着,只是不说话了。南面那里有什么,老夫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年一直没有提,那是因为威北侯家一直人丁单薄,唯一适合的华青弦却又在五年前出过大事,再后来薛世子也娶了亲生了子,老夫人便只当这件事是过去了,不曾想……竟还要提?
“如烟,那薛陶氏有没有这个意思?”
心里虚得慌,但柳侧妃表面上仍旧淡定,还一脸迷惑道:“儿媳不知,她只着人送了贴子说要来看看老夫人,也没交待别的,儿媳觉着,也可能没动那个心思。”
“你不是和她手帕交么?她也没向你透口风?”
“要是能见上一面的话,肯定是能的,可是,我和威北侯夫人也几年不见面了,这一回还以为她真的只是来看看老夫人。”说着,抬头去看老夫人,试探性地道:“要不,等她来了,我带她去我屋里坐坐,她要真有那个心思我也能问出来。总不可能什么也不问过我们家,便定下这事的。”
“定要问个清楚,我可不希望笑语和笑然……”说到这里,老夫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了口,只狠狠地又剜了华青弦一眼。
躺枪啊!关她什么事?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不好?
——
有了这么一茬,老夫人也没心思再跟众人说话,只说累了,就着人扶进了内室,华青弦她们自然也就跟着散了。
一行三人齐齐出了老夫人的屋,王妃却特意亲热地拉起柳侧妃的手,宽慰道:“妹妹也别急,说不定是我想多了,薛家没有那个意思。”
下意识地抗拒王妃的接触,可柳侧妃也不敢就那么甩开王妃的手,只勉强笑着应道:“姐姐是个心细如尘的,想的自然比妹妹多。”
“别担心,就算真的是那样,总还有别的办法的。”
“是啊!我也觉得咱们笑语不该是那个命。”柳侧妃淡淡一笑,眼光却是下意识地瞟向了华青弦。
“这么想就对了。”说罢,王妃松了柳侧妃的手,这才冷冷看了华青弦一眼,道:“你跟我来。”
闻声,华青弦只是抬头看了王妃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总归是她的亲娘,无论多么不喜欢,王妃的话她总是要听的,要不然就是不孝。
回去汀兰阁的路上,小世子一双眼睛始终盯在华青弦身上,她被盯得很不自在,只能不停地冲他笑,她一笑,小世子眼便睁得更大了。犹豫了一下,便早手要华青弦抱,她愣了一下,看了看王妃,见王妃只顾着走也没有看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奶娘的怀里接过了小世子,一路抱着去了汀兰阁。
进了王妃住的院子,王妃似乎才看到华青弦怀里抱着小世子,脸一黑,便长长地拉了下来,吩咐奶娘道:“带小世子进去吃点心。”
小世子几天前就听说王府里来了个郡主,还是他嫡亲的姐姐,早就吵着要去看郡主姐姐了,可王妃一直不让他也没办法。今早跟着母亲去给祖母请安,看到姐姐也来了,他便偷看了姐姐好几眼,只是没机会说上一句话。后来王妃又让姐姐一起回来汀兰阁,他很开心,一路上一直在偷看姐姐,没想到姐姐居然对他笑,而且,笑得那样好看,他想都没想就伸手要姐姐抱了。
然后,姐姐真的就肯抱他,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姐姐抱着,姐姐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和王妃的不一样,小世子开心得不得了,正想多赖一会儿,却要被王妃赶走,哪里又愿意,于是扯着华青弦的衣领,急急地说:“郡主姐姐,我不想走。”
王妃脸色不好,声音更冷:“没听到吗?带小世子下去。”
“不嘛!不嘛!我要和郡主姐姐说话。”小世子在华青弦的身上扭着,小嘴嘟的高高的:“郡主姐姐,我不走好不好?我保证不吵你和母妃说话。”
小世子比小羿和小颜还要小,正是调皮的时候,要是强行给他下命令他就算会怕,也不会真心服气。可这种话她现在不能跟王妃说,只能耐心地冲着小世子笑:“乖,听母亲的话,等姐姐和母亲说完了话,就去看你,好不好?”华青弦的声音很温柔,双眸闪闪像装满了星星在里面,小世子听着听着,终于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姐姐要说话算话。”
“好。”
得了华青弦的保证,华青珏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他小小的身影刚穿过门帘,王妃冰冷的声音,便又自华青弦的身后传来:“自己的孩子都这样了,还有心思逗弟弟。”
“原是想去求祖母的,可侧妃一直在那里,女儿也说不上半句话。”
她低眉顺眼的态度,让王妃无话可说,似是要跟她发脾气的,可话到嘴边也软了下来:“都两天了,听说孩子们不吃不喝,都瘦了一大圈了,你也不急?”
“哪里能不急,可急有什么用,母亲不是已让人找过周大娘了么?那可是个油盐不进的,根本就不放行。”
“她哪里是油盐不进,她是胃口太大了。”说罢,又是一叹:“事到如今,只能去求你父王了。”
闻声,华青弦抬头看了王妃一眼,虽然一直觉得王妃对自己太无情,但,她却是真心关心小羿和小颜的,至少,那一脸的担忧就不像是假的。
“女儿试过了,父亲一回来就去侧妃那里,有人拦着,女儿也进不了侧妃的院子。”要是以前谁能拦得住她,可现在,她虽然是郡主,但在王府里的地位,却是连个庶出的八小姐也不如。
有些事,华青弦就算不说王妃也知道,她几时去过柳侧妃那边,几时让丫头去打听了什么,王妃都一清二楚。所以,听到她这么坦然地说了实话,王妃脸色微有动容,终于道:“今晚我会请王爷过来一趟,你哪里也别去了,就呆在这儿等他,记得要好好说,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的孩子。”
感激地看了王妃一眼,华青弦眸色一沉,却是有感而发道:“如果母亲提了都没用,那谁说也没用了,父亲不会轻易违逆祖母的决定,更不会因为我的事去惹祖母不高兴。”王妃派人注意了她的动向,她亦同样在盯着王妃的动向,自然也知道王妃有意无意地跟王爷提了两个孩子的事,只不过,她那个绝情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吭上一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王妃太想救两个孩子,还在垂死挣扎罢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等着两个孩子活活饿死在府里么?”
王妃似是有些泄气,说话的口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华青弦淡淡抬眸,又深深地看了王妃一眼:“饿不死。”
似是未料到华青弦会说出这般无情的话来,王妃凤眼一睁:“三天不吃不喝,那是铁人也要垮的,更何况是两个孩子……”
未等王妃训完话,华青弦已是漠然开口:“在吊子沟,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最多的时候,他们四五天才喝了一碗粥,三天而已,撑下去就行了。”
“……”
愕然听到这些,王妃似是有些不忍,红唇翕动不止,却是一个字出说不出来了。她曾想过华青弦和孩子们这五年来可能过得不太好,只是,没想到真实的处境竟是那般……让人心疼!
不看王妃的表情,华青弦只是垂眸扯着自己手里的丝帕,幽幽道:“如果小羿和小颜出来了,女儿想求母亲一件事。”说到这里,华青弦略微一顿,终又启唇道:“送我们离开王府。”
闻声,王妃脸色大变:“不行,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母亲很清楚的不是吗?在这里才更加不安全,如果母亲真的担心小羿和小颜,就应该想办法送我们出去。”王妃对两个孩子这么关心,她只当时祖母对外孙的疼惜,只是,若是真的疼爱她们,就应该放他们离开,她相信,王妃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这样才是对孩子们最好。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母亲……”
王妃的态度让她是费解,明明看得出来是真的担心两个孩子,却又始终不肯放手。甚至,还有些要将孩子归在她羽翼之下的意思,为什么王妃会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这么‘热情’,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王妃的血脉?
烦燥地打断华青弦的话,王妃一口便将话说了个死:“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不会答应的,你若是没办法护着两个孩子,我来护。”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华青弦一眼,一挥衣袖吩咐道:“三蕊,送郡主回去。”
三蕊一愣:“王妃,您刚才不是说让郡主哪里也不去,就留在这儿的么?”
“那是刚才,现在不用了,送她回去。”
话到此处,华青弦已知多说无益,只是径自起身,微微一福道:“母亲保重身体,女儿告退了。”说罢,也不等那三蕊来送,便自动自发地出了王妃的屋。
华青弦一走,王妃便闷气地坐了下来,林妈妈适时地送上茶碗,王妃接过来只喝了一小口,便搁在一边不愿再碰:“林妈妈,这可怎么办?要是小羿和小颜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
“王妃莫急,总还有办法的。”
“若有办法我也不至于会急成这个样子,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小羿和小颜当初在那山沟沟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只要想一想,心里就跟刀子戳似的疼。”
“都过去了,以后有王妃护着,他们不会再受那样的苦。”
“怎么不会?现在就受着呢!”说罢,眼眶一红,又抱怨道:“阿弦又是个冷情冷心的,孩子们都那样了,她居然一点也不着急,直是……气死我了。”
见王妃因着两个孩子方寸大乱,林妈妈心头微微一动:“王妃,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妈妈微微一笑,终又正色道:“奴婢觉得,郡主似是有了对策,您想想看,郡主毕竟是孩子们的亲生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疼他们?而且,方才奴婢仔细瞧过郡主了,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的,这就说明郡主肯定是心里已有了计较,才会不慌不乱。”
“她能有什么对策?要是有,怎会让孩子们还在柴房受苦?”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王妃想着林妈妈的话,目光幽幽一闪,似是也若有所思。
——回到绮兰阁,云妈妈便迎了上来,华青弦略略看了一眼云妈妈恬静的眉眼,忽而道:“府里可能要出事了。”
“郡主何出此言?”
华青弦脸色一沉,这才简单地跟云妈妈将在老夫人那边听的话都说了,云妈妈一听,目光也闪烁了几下:“那薛家二爷,恐是来家里看人的吧!”
一语中的,华青弦不由诧异地看了云妈妈一眼,自来到王府,云妈妈的表现就很不起眼,话也不多,只是做事,可没想到,她貌似什么也不关心,却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提到了大嫂,就该是我那两个侄女中的一个,只是,看母亲的表情似乎不像表面上看的这样简单。”没有否认云妈妈的猜测,是因为华青弦也是这么猜测的,毕竟,王妃已说得那样明显,只要联想一下,什么也就清楚了。
“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摇了扔头,华青弦笑着看了云妈妈一眼:“王府里你还没有我熟,别说打听消息了,出了这道门,你便是能认清回来的路已是很难得了。”
被华青弦说得脸一红,云妈妈不好意思道:“郡主,奴婢没有您想的那样差。”
“不是说你差,只是,这事儿不该你去。”
“要不,让泌菊和泌竹去打听打听?她们毕竟是府里的老人,比奴婢有用。”
闻声,华青弦微微一笑,看向云妈妈的眼底又添了几分欣赏。
泌菊和泌竹是柳侧妃送来的人,本意自是打听她这边的消息,可是,要想挖到她的消息,自然就得博得她的信任,那么,她们如何能让自己信服?也就只能靠这样的机会来表现自己,如果她们表现得好,自然也该被‘重用’,如果表现得不好,那她也只好弃之不用了。这个道理,云妈妈懂,那两个聪明的丫头自然也就更懂了。所以,谁去也没有她们去的方便,而且,无论她们是忠心还是不忠心,打听回来的东西,必是她归想听的关键。
泌菊和泌竹很快被分别叫了过来,得了华青弦的吩咐,泌菊似是有些为难,泌竹却是满口地应了下来。原以为泌竹答得这要样爽利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什么内情,却不曾想,第二天早早便打听到消息回来的人,却是泌菊,华青弦狠狠地意外了一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泌菊说话。
“郡主,那威北侯府和咱们王府好像是有些渊源的,不过都是些老皇历,所以只有年长一些的妈妈们都知道。奴婢费了好大的心思,才问到了实话。”说到这里,泌菊下意识地四下一望,见泌竹不在不免有些得意。她总算有一次抢在泌竹的前头了,只要她这差事办的好,郡主以后肯定会看重她,到时候,郡主身边大丫鬟的位置说不定就不会是泌竹而是自己了。
“都打听到什么了?”
“王府和威北侯府听说是有个世代婚约,约定要好每一代人都要结亲的,听说还请了高祖颁的圣旨,那圣旨现在还摆放在王爷的书房里,一般人都没有见过,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泌菊这话一出,华青弦也想起来了,她们家与威北侯家似乎是有这么一个默契的,曾祖父娶了威北侯家的大小姐,姑奶奶嫁去了薛家二房做了当家主母,还有三叔娶的似乎也是薛家四房的嫡女。以往还以为是亲上加亲的缘故,没想到这里面还大有深意,这么看来,威北侯夫人过来真是来相看的。
“所以,威北侯夫人是过来履这个世代婚约的。”
这话不是疑问句,又是肯定句。
“奴婢觉得是,所以又去大奶奶房里打听了一下,结果大奶奶那边的人似是什么也不知道,奴婢也不敢多问,就回来了。”
还跑去找大哥房里的人问过了?这个泌菊倒也懂得举一反三。
不过,如果两家真是要结亲,柳侧妃也必然是会找大哥商量的,只是,华青弦依然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按理说大哥就算是长子可也是个庶出的,她的女儿就算是正正经经的大小姐,身份也比不上那些名门闺秀,能攀上威北侯家已是高嫁,可王妃的表情那样‘怜悯’又是为什么?有什么事情是会让王妃连威北侯家那样的勋贵也瞧不上的呢?
“辛苦你了。”
“能为郡主办事是奴婢的福气,哪里敢说辛苦。”
听着,华青弦一笑,顺手从头上取了枚珠花便说要赏给泌菊,泌菊听了喜不自制,却又不敢大意,忙说不要,华青弦却不肯收回,泌菊见‘推’不掉,只得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袖里。华青弦一见,却又不肯答应,非要云妈妈将那珠花替泌菊戴在头上,泌菊脸一红,却也还是任云妈妈为自己戴了。那珠花本是上品,造型极为精致,戴在泌菊的头上闪闪发亮,衬得她那张漂亮的脸蛋越发地圆润甜美了。
“瞧瞧,多漂亮!”
泌菊红着脸,说话时声音都透着笑:“都是郡主给的体面。”
“你这般尽力地为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说罢,又是一笑,一个眼神飞向云妈妈,云妈妈便站了起来:“下去忙吧!有事郡主会再叫你。”
泌菊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又给华青弦磕了个头才沾沾自喜地退了下去。“云妈妈,你怎么看?”
泌菊一走,华青弦便问起了云妈妈的意思,云妈妈眉头一动,却只是说了一句:“是不是让泌兰再去问问?”
明显是不信任泌菊的口气,看来,云妈妈想的和自己是一样,不过,这时候让泌兰去打听这些却也有些多余,毕竟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泌兰还是帮她盯着孩子们更好。
“再等等泌竹的消息吧!也许,她会带回什么不一样的消息也说不定。”
闻声,云妈妈点点头,也未再多说什么,只让泌梅和百合给华青弦摆了饭。午饭后,泌竹终于回来了,打听到的消息和泌菊听来的差不多,只是,比泌菊打听到要更全面,更细致。
压低了声音,泌竹的话稍稍有些不稳,似是很害怕说出来,却又壮着胆子在说一般:“郡主,那个薛二爷怕是有些不好。”
“怎么个不好?”
“听说十岁之前都好好的,过了十岁突然就犯了病,在床上躺了两三年才起来,结果,却病坏了脑子,整个人呆呆愣愣不说,还总是犯糊涂。”
“说清楚点,怎么个犯糊涂了?”
“其实,其实……”话到这里,泌竹又觉得难以启齿,忍了半天才又一咬牙道:“奴婢觉得,薛家二爷怕是病成个傻子了。”
傻子?哪样的傻子?
二货与白痴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二货虽然总是犯傻,但总归是个正常人,可要是白痴的话……
看泌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那个薛家二爷只怕是不仅仅是个二货这么简单了,病重的话,也可能是高烧烧坏了脑子,烧痴烧傻也不是稀奇,只是,这样一个‘傻子’,威北侯家如何敢拿来与摄政王府的孙小姐结亲?就不怕摄政王发怒么?
“打听到威北侯家的情况了吗?是不是真的要来相看的?”
泌竹摇了摇头:“没打听出来,只知道那威北侯夫人和柳侧妃确是手帕交,只是几年前威北侯夫人似是无意中惹恼了柳侧妃,两人才疏远了起来。”
“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么?”
泌菊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犹豫:“好像是因为郡主您才这样的。”
“我?”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扯上她?五年前那会儿,自己貌似都自身难保吧?还怎么地就能无意中破坏了威北侯夫人和柳侧妃的‘革命友谊’呢?
“奴婢听说,五年前威北侯夫人就有和王府结亲的意思了,不过当时看中的好像是郡主您,不过当时说的不是薛家二爷,而是威北侯世子。”
这样一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五年前自己十五岁,正是议亲的年纪。
想到议亲,华青弦脑子里一晃,不禁又想到了自己那一串串结不出果的烂桃花了。第一朵花让她做了回望门寡,对方是庆宁伯家的二公子。第二朵花是个穷秀才自是不提。第三朵花是母亲求来的皇上赐婚,对方是长公主家的三公子,如今据说已成了亲,娶的果然不是自己那个与之私奔的小婢女。至于第四朵的闺蜜,如今已成为岳安侯夫人。唯有第五朵,让她略略在心底有些歉意,倒不是为了那个出家为僧的裴家大公子,而是因为替自己遮了丑被迫嫁给那‘还俗’后的大公子的亲姑姑华盛雅。所以,现在的裴家大公子自己其实该称他一声姑父,想想这辈份乱的,华青弦着实觉得‘自己’坑的那小姑姑不轻。
不过,往事已矣,终归是翻过了那一页。
可是,现在又来了个威北侯家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桃花史上早已添上了这浓墨重彩的第六笔,自己却还犹自不知?
“郡主也别太担心了,好在那薛二爷如今不是奔着郡主而来,傻与不傻,也都不重要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想一想却还是觉得不对劲,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柳侧妃就不该是那样一张笑眯眯的模样。不过,古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舍女保家的事情比比皆是,若是大哥有心攀在薛家这样的大树,卖女求荣之事,却也不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么想着,华青弦不由暗自在心底感慨。笙华郡主这八字是有多硬啊?在这么艰难的年代,做出了那样不容于世的事情,居然还能不被浸猪笼。
或者,她能活下来,还真得感谢她有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爹,要不然……
想得有些远,华青弦许久才拉回自己的思绪,这些消息都堆集在一起,似是都有所关联,又似乎完全没有关系。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而在此之前,有一点泌竹倒也没有说错,无论薛家是不是要来相看议亲,那都是大哥要操心的事,与她无关,她知道是什么事便好,其它的,也就不必费心了。
她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两个孩子弄出来,想到这里,她脑子里一晃,却已出现了骆惜玦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想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华青弦想着骆惜玦也该来了的时候,他也适时地出现在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口。
神医到访,还主动说要给华老夫人请脉,摄政王府焉有不喜之喜,忙招呼着骆惜玦入了府,又将人带到了老夫人处。骆惜玦问过老夫人的脉象后,又给老夫人施了几针,老夫人当即便觉得浑身一轻,身子骨都觉得硬朗了不少。
老夫人最近一直腰痛酸痛,本以为是些老毛病也没放在心上,但每日总也坐不上许久,总爱躺着,没想到骆惜玦只隔着衣服给她扎了几针,她便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心情也就自然好了,心情一好,说话的口气也就更亲切了:“真是年轻有为啊!骆神医这针法,便是太医院的周院士亦是无法企及了。”
“我再给老夫人开个方子,坚持吃上三个月,身子也就调理得差不多了。”
点点头,老夫人只是笑:“那就有劳骆神医了。”
“不必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然不敢有半点马虎。”浅浅的笑意挂在唇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骆惜玦认真地开着方子,眸光却是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只是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一听这话,老夫人也听出些意味,于是忙问道:“不知骆神医是受谁人之托来为老身看病的?”
“笙华郡主。”
“啊?”一语出,所有人都愣了,唯有柳侧妃过于吃惊,竟是无意识地啊了一声。那一声太过刺耳,惹得老夫人又是一脸寒霜,柳侧妃面上一红,嘴上却依旧不停地挑拨着是非:“郡主好本事,足不出户竟也能请动骆神医。”
闻声,骆惜玦开方子的手微微一顿,笑道:“笙华郡主与我交情非同一般,莫说是给她的祖母看病了这种小事,便是其它我也会答应。”
未料到骆惜玦会说出如此轻佻的话语,老夫人面上一寒,不悦道:“骆神医此言何意?你与阿弦……”
写好方子,骆惜玦亲自递到了老夫人身边的红豆的手上,又笑道:“郡主没有提过么?华羿已拜我为师,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此言一出,老夫人的屋内落针可闻,华羿,居然是骆惜玦的关门弟子,还有比这更让众人震惊的么?
清冷的目光,漠然地扫过四周众人的脸,骆惜玦似是不经意:“小羿呢?怎么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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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装晕,将计就计
听得这话,华老夫人心头的某根弦‘嗡’地一声就绷断了。旁人也就罢了,可是骆神医这样的身份,便是她们家也是得罪不起的,不说他是专门为皇上看病的,就单看他医治好的功勋显贵,哪一个不对他感恩戴德?得罪他一个人,便等于得罪了整个京城所有的勋贵之家,这样的后果,就算是摄政王府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怎么就能这么巧?小羿还关在柴房里,骆神医就主动找上了门?
这么想着,华老夫人稳了稳心神,正待开口为小羿找个由头,却听骆惜玦又凉凉地说了一句:“师傅都来了,他还不见人影,我这个师傅当得也是太失败了一点。”
这话说的华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忙给柳侧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将孩子放出来。柳侧妃自是精明,收到老夫人的眼色便急急地出了屋,直奔柴房而去。
“神医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老身这就让人去找小羿过来。”
听得这话,骆惜玦脸上并无笑意,只生硬道:“不用了,若是没有诚意,不如不来。”说罢,掉头要走,老夫人一见,顿时面如土色,忙差了家里人去追。一行人跟在骆惜玦的身后追了许久,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轻易伸手去拦,眼看着人就要走到大门口了,云妈妈不知从哪里突然就钻了出来,‘扑嗵’一声便跪倒在了门口的青石砖上:“神医,求您救救羿小少爷吧!他怕是要不行了。”
“华羿?他怎么了?”
云妈妈神色有异,却不敢说实话,只含含糊糊地哭道:“神医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奴婢,奴婢……”
“还不带路?”
骆惜玦一开口,云妈妈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也顾不上去抹一把脸上的泪,爬起来就领着人朝来时的方向去了。兜兜转转好几圈,终于将人领去了柴房,尚未靠近,便听到一阵呜呜咽咽地哭泣声。
骆惜玦眉头一拢,脚下生风走得也就更快了。
——
“小羿,小羿,你醒醒,不要吓娘亲,不要吓娘亲啊!”
“我的孩子,你怎么能扔下娘亲不管就这么去了,你让娘亲可怎么活呀?”
“小羿,小羿,呜呜呜!”
“……”
来这个时代快半年了,华青弦头一回爆发她的超凡‘演技’,虽然她以前是歌后不是影后,可也主演过不少片子,哭戏这种事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更何况她初来吊子沟的那三个月,赖以为生的活计就是哭丧,虽然今日个换了‘假哭’自己的儿子,可她那悲悲戚戚的表情,却已感染在场的所有人,让那些本来打算劝她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一起伤心地哭了起来。
顿时,整个摄政王府内,一片愁云惨雾,皆是肝肠寸断的声音。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便下起了零星小雨。雨点儿纷纷,雾一般笼上华青弦的身体,衬得她那一身素衣更显苍凉。她的怀中,是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一个虚弱地流着泪,一却却已是迟唤不醒。死死搂着怀里的孩子,华青弦哭得声嘶力竭,颤抖的双手,甚至用力的揪紧了自己的胸口,一下重一下地捶打着。
“小羿,娘不如就跟你去了算了,没有你,娘也活不下去了。”
“小羿,我的小羿啊!”
“郡主。”
身后,突然传来温润的男声,那柔和的声线带着些难以置信的仓惶,似是惊醒了悲伤中的华青弦,她含着泪扭头,看向正疾步而来的骆惜玦,一张嘴,声音都已嘶哑:“阿玦!阿玦你快来,快来帮我救救小羿,快来啊!”
一个健步上前,骆惜玦伸手接过了他怀里的华羿,手指搭上他手腕的同时,骆惜玦原本紧拢起的眉头,竟是拢得越发地深了。
“阿玦,还有救的是吗?是吗?嗯?”
他看着她,眸光中点点闪过悲凉,似是难以启齿,但却无法漠视:“准备后事吧!”
“……”
本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听到这一句华青弦登时便傻了眼。
什么意思?小羿,真的要死了?
这个认知让华青弦墨黑的眼瞳蓦地放大,刹那之间后背已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绝色男子,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突然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用力从他怀里抢回小羿,华青弦拼命地摇着头,满瞪的泪水涌动着,如同像那钱塘江的潮汐:“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你骗我。”
“……”
他不出声,只拿一双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一刻,他似在她的双眸间看到了满天星斗。骆惜玦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被这个女人编的团团转,方才她流泪的模样,他竟是真的以为华羿出了事。只是孩子的脉象虽微弱,却并不凶险,再想想这个女人在吊子沟的所作所为,他突然便明白了一切,这个女人的眼泪,能骗过世间所有的男子,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故意说了那样一句话,也瞬间看到了她脸上错愕的表情,有震惊,有不信,有纠结,还有担心,可谓是精彩纷呈。
脑子飞快地旋转着,须臾,华青弦突然爆发似地摇起了他的手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他是你的徒弟呀,你怎么能不救他?你怎么忍心不救她?阿玦,阿玦……”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又有一些人快步行来,为首的一人龙行虎步,一张脸,肃冷而威严,正是刚刚回府的摄政王华盛天。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华老夫人和摄政王妃。
似是未料到会看到如此场景,摄政王原本便就威严的脸上更添几分戾气,刚要怒斥不成体统,王妃已是抢先一步扑到了华青弦的身边:“孩子怎么了?手脚怎么这么冰?”
“母亲,快帮我求求阿玦,让他救救小羿啊!小羿要不行了。”
一听这话,王妃吓得不轻,眼眶一红当即便滚出了两行热泪。看着小羿苍白无血的小脸,再看看华青弦红肿的双眼,王妃的心狂跳着,只觉眼前似有金星闪过,差一点便晕了过去。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王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得终于稳下心神,转身便抓紧了骆惜玦的衣袖:“骆神医,您不是神医吗?一定可以救这个孩子的是不是?您快点动手啊!快啊!”
“要我救他可以,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带他走。”
“为……为什么?”
王妃瞪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话。
“既然你们不愿意让他活着,那就送给我好了,我的徒弟,我会好好养大,不让他再受半分的苦。”这话说的极重,言词之中颇多指责,王妃只觉泪水又漫过了眼眶,方要落下,却听身后已传来摄政王威仪四方的声音:“骆神医,可不可以先救孩子?其它的稍后再议。”
闻声,骆惜玦没有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摄政王,神情古怪。
医者父母心,骆惜玦终还是出手救人了。三针下去,华羿便悠然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看到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牵起嘴角,华羿笑得温暖而心酸:“师父,我怎么能看见你,你也死了吗?”一声师父,彻底坐实了骆惜玦所说,柳侧妃与荣妈妈对视一眼,眸间的惶然,各自心惊。
“师父没死,小羿也没死。”
“我不相信,我被关在柴房里,要是没死怎么能出来?”
“……”
闻声,一室的人都静默了。
特别是华老夫人,迎上华盛天略带探究的眼神,一张老脸都似有些挂不住了。
大家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恰在这里,云妈妈端着熬好的‘药’过来给两个孩子喝,摄政王闻着似乎没有药味儿便斜眼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脸上更是涨得通红。历经三朝,又为当朝摄政王,他自问事事磊落,问心无愧,可看着云妈妈给孩子们端来的米粥,他只觉得骆惜玦的眼神,好似扇在他脸上的一道道耳光,让他抬不起头来。堂堂摄政王,若是真的饿死了自己的亲外孙,那岂是无情无义四个字可以形容的?莫说世人的口水,便是那朝堂上的弹劾之声,就足够他应付好一阵子了,思及此,华盛天也是一身冷汗。
一直注意着摄政王的反应,当他明显地表现出懊恼之色时,华表弦便知目的已达到,她不声声色地接过云妈妈手里的小碗,小口小口地喂着小羿和小颜喝粥,一碗方尽又是一碗。孩子们就跟那‘饿牢’里放出来的一般,狼吞虎咽的模样,简直比那街边的乞丐都要‘狼狈’,众人均看着拧眉,唯有摄政王与王妃皆是愤怒,但又碍于骆惜玦这个外人不好发作,只能隐忍不发地坐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两个孩子每人各吃了四碗。
整整八个碗,一层层叠起,就像是压在众人心头的八座大山。唯有骆惜玦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直接越过那一叠碗,冷冷地盯着华羿问:“吃饱了吗?”
“嗯。”
“走吧!我带你回保和堂。”
闻声,华羿的眸光一亮:“师父,我……”
不待华羿开口答应,摄政王华盛天已满面寒霜地站了起来,硬生生截断了华羿的话,:“骆神医,借一步说话。”
“不用了,我没什么话要讲。”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直接地拒绝,甚至不留任何的余地,华盛天虎目微凛,眸间已有厉色:“本王有话要跟你讲。”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那不容拒绝的气势瞬间逼着众人都垂了眸,唯有骆惜玦仍旧一脸高贵冷艳,甚至,看都未看摄政王一眼,还是小羿‘懂事’,轻轻推了他一把:“师父,我听母亲说,外祖父是京城里最大的官,他找你说的一定是大事,你快去吧!小羿在这里等着你。”软软的童音,未有一丝半点对外祖父的怨恨,口气中甚至还带着些明显的崇拜,那一声京城里最大的官,听得摄政王的眸底亦闪过一丝讶色。
骆惜玦仍旧一脸没兴趣,可拗不过孩子‘哀求’的眼神,只懒懒地斜了摄政王一眼:“那就在这儿说好了。”
言外之意,他是看在华羿的面子上才决定听这些话的,至于你要不要在众人面前说这些话,那就看你自己了。摄政王果然又冷了脸,看向骆惜玦的眼神,只恨不得将他瞪成灰。但骆惜玦身份特殊,他就算是摄政王也有所顾忌,于是,冷眼淡淡朝身边一斜。华老夫人会意,一声乏了,便领着众多女眷‘浩浩荡荡’地又回了老夫人自己的园子。
屋子里已无‘闲杂人等’,华青弦也打算自觉地退了下去,方要起身,骆惜玦已开口:“留下吧!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一语出,华盛天面色更寒,一双冷目射向华青弦时已带了几分指责般的质疑。华盛天的眼神那么直接,活脱脱就像是指着华青弦的鼻子在骂不孝女,华青弦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骆惜玦有意无意间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暧昧,可她也却没办法当着父亲面对那厮撒泼,于是也只能憋着火狠狠地白了骆惜玦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对父亲道:“我去沏两杯茶。”
说着,不等骆惜玦再出声拒绝,已是赶紧抱着小颜趁机溜了。父亲要谈的事情必定是关于小羿的,所以‘罪魁祸首’是必须留给他的,至于小颜,这丫头嘴也笨,心眼也实,留下来只会坏事,所以,带走,必须带走。
屋子里终于清静了,摄政王这才又冷冷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强势道:“他是华家的人,不能跟你走。”
“华家也没当他是人,又何必强留?况且,我是他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做得了他的主。”
言下之意,是要彻底撇清小羿与华家的关系了。摄政王对小羿和小颜本是有心结着,可他却最不喜欢别人逼他做什么。是以,骆惜玦的话一出口,摄政王当下便寒了脸:“华神医,今日的一切都是误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爷是要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而要相信王爷的空口白牙么?”
“骆惜玦,对本王你最好客气点。”
闻声,骆惜玦不置可否,只努了努嘴,又要伸手去抱小羿,嘴里还欠抽地说了一句:“跟我回保和堂,别的不说,饭总是够吃的。”
一句话,又说得摄政王目眦欲裂。
将华羿和华颜关在柴房的事,华盛天确有耳闻,但他们受罚是因为口无遮拦冲撞了老夫人,又想到两个孩子的出身,他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想着教训一下也好,省得以后不懂规矩。只是,怎料到事情竟会闹到这番田地,关着孩子是一回事,饿上三天三夜却是另外一回事。方才,若不是骆惜玦来的及时,两个孩子可能真的会一命呜乎。想到这里,华盛天也不免
但,既便尴尬,摄政王却始终不曾让步。他太清楚骆惜玦的为人与影响力,只要华羿跟他出了王府的门,这件事,他纵有千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了。是以,就算是翻脸,他也绝不会让骆惜玦带着孩子离去。
“放下孩子,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挑衅地抬了抬眼,骆惜玦用一种‘你不客气给我看看’的眼神冷冷地瞅了摄政王一眼,而后,绕过摄政王的身子,径自走向了门外。
暴怒,摄政王一个手势下来,原本空旷的院子里竟兀地出现了好几个暗卫,一字排开,生生挡住了骆惜玦的去路。
“你可以走,孩子留下来。”
“王爷,您就不怕我在皇上面上说点什么吗?”骆惜玦不是官,却拥有随意进出皇宫的特权,骆惜玦不是臣,在皇帝的面前却拥有臣子一般的影响力,他从不与人为敌,但不代表他对谁都和气。京城里谁都知道,骆惜玦生性淡漠与人无交,但,只要他开了口,谁都会帮他,包括当今圣上。
“说什么本王都不会怕。”历经三朝,摄政王早已练就了一颗寒冰不破的心,他会有所顾忌,但也敢无所顾忌,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冕之皇,就算是皇帝他也从未放在眼里。只不过是身份不同,在大晋谁才是‘主子’人人都知道,莫说一个骆惜玦,就算是皇上亲自开口,他也绝不会让步:“骆惜玦,本王让你把孩子放下。”
“若我偏不放呢?”
“那就都不要走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过是一个大夫,就算医术出众又如何?他照样敢杀。
两个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半空中相撞,电光火石之间,他们都听到了那软软的童音:“师父,我想下来。”
“小羿,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百善孝为先,师父的话要听,外祖父的话也一样要听。”说着,小羿又低下头来,凑近骆惜玦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娘亲和妹妹还在这里,我要保护她们。”
“真的不跟师父走?”
“等我病好了,徒儿再去跟师父学本事。”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华羿一双眼闪着狡黠的光。
眸,微闪。骆惜玦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华羿始终神采奕奕的的目光中,闪耀出同样欲语还止的思想。从华羿装晕的那一刻开始,骆惜玦便知自己捡了块宝,最初他只是看上了这孩子的天赋异禀,却不曾想,不过四岁的他,便已有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对视良久,各自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华羿眸光一闪:“师父,这件事不关外祖父的事,他不知道我们被关在柴房里,而且,也不是不给我们饭吃,是我们自己不吃的。”
不着痕迹的解释,撇清了王府的责任,也顾全了摄政王的颜面,小羿的话音方落,摄政王华盛天的目光,已是不自觉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为何要这样?”
似是害怕地低下了头,小羿掩饰地抠着自己手指:“徒儿,徒儿担心娘亲……想让她来看我。”
“以后再做这种事,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师父。”
到底是小孩子,小羿听见师父不怪他,立刻抬起了头:“徒儿知错了,以后必不再犯。”
戏已唱罢,他该华丽退场。
淡眸深深,仍旧不服气般瞥向了摄政王:“看在小羿的面子上。”有些话从来不用说得太清楚,心虚的人听得懂,而聪明的人也就更加听得懂了。
骆惜玦到底还是走了,只留下华羿在院子里与摄政王对视良久。
闪动着两只明亮的眼睛,他天真地看着摄政王,并没有一点畏缩或羞涩的样子。须臾,他又规规矩矩地在摄政王的面前跪了下来,重重一个响头后,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外祖父,是小羿错了。”
“你何错之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羿不该让母亲伤心难过,更不该让外祖父左右为难。”
四岁的孩子,华青瑜和华青珏连字都不会认,他却能说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言。华盛天一双厉眼眯了又眯:“你识字?”
“娘教过一些。”
“你娘还教过你什么?”
华羿没有犹豫,只落落大方道:“《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
都是启蒙时必学的东西,但勋贵之家的子弟大多六岁启蒙,是以,华青珏虽然和华羿年纪相当,目前却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只会吃和睡,对比一下眼前的华羿,华盛天的眸光已开始微微闪烁:“全都会读么?”
“会背。”
华羿说得肯定,华盛天却暗暗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在那样的环境下华青弦竟还记得给孩子启蒙,而且,还把华羿教的这么好,这么对他的味。
“背一段来听听。”
“外祖父想听什么?”
“三字经。”
小羿恭恭敬敬地点头,然后便开始端端正正地背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一千一百四十五个字,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小羿的脸上却完全紧张的神色,这样的淡定,这样的沉稳,恰让摄政王更加欣赏。他会考孩子的学问,是以为华羿一定在撒谎,可事实证明,他面前的这个孩子,比他任何一个儿孙都要聪明。他一直想要个这样的孙儿,却不曾想,那个孙儿竟是华羿。几乎是在刹那间,他对孩子的印象已然改观,只是,华羿的血统……
思及此处,摄政王华盛天也沉默了。
——
送走了父亲,华青弦便招呼着云妈妈关门。门一带上,华青弦便一脸正色地看着小羿:“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
“我装死,吓到娘了。”
“你还知道吓到娘了啊?你怎么能这么做?娘差点给你吓死了。”
“还说我呢?您知道我是装的,还哭得那样惨?哭给谁看的?”
咳咳!这孩子,说话就是这么直接,一针见血的让人怎么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那时候看到小羿倒下去了她真的吓的不轻,可也不得不承认,小羿这一招回马枪杀得很漂亮,打得那些人措手不及不说,还把她老爹也给唬住了。她这个儿子啊!还真是个人精。
“好了,这事儿过了也就不提了,娘再问你,那三字经什么的你真的全都会背啊?”
“有一些还不明白,可是都能背出来。”
“都是……阿十教的?”华青弦震惊了,看着华羿的眼神仿佛是看着某个外星智慧体,她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记忆力超常,却没想到,他能‘强’到这样的地步。这四本书,是在吊子沟的时候阿十找村长借的,从借到家里到还给人家也不过十日的功夫,小羿居然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简直是让华青弦叹为观止。
神呐!她这个儿子何止是天才啊!简直是天才中的最高级。
“我还会背《弟子规》。”
她没有忽略小羿眸间闪过的一丝得意,虽然他也坦白地说他不懂那些字的内容,可他背得下来,就能唬倒整个王府。华青弦太开心了,抱着儿子的小脸狠狠啃了好几口才放下:“儿子,你让娘说什么好呢?你太有才了,怎么能这么厉害?”
得意忘形的后果,便是华青弦蓄了几天的性子又彻底地跳脱了,看着眼前从女神妙变女神经病的华青弦,云妈妈眼中的震惊掩都掩不下去。华青弦倒是未在她眼前掩饰什么,只笑笑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妇,胸腔里似都填满了爱了粉色泡泡。
小羿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嫌弃道:“娘亲,你又变回去了。”
“什么叫娘又变回去了?”
“来到王府后娘亲就和在吊子沟不一样了,可是刚才,娘还是那个娘。”说着,又是一脸嫌弃,华青弦也不恼,只嘿嘿笑着解释道:“娘那都是装给别人看的,这种地方可不比吊子沟,多一句嘴都可能会挨罚,娘又怎么敢太放肆?可是,在你们面前嘛!娘还是那个娘,不想让你们太拘谨。”
这样话,这样的实在,似是不该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出口。可是,她的儿子这样聪明,又怎么能还将他当成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华青弦说了,而且说得很直接。
“娘亲,是不是讨好了外祖父,她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们?”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你祖父经常不在家,光讨好他一个是没有用的。”刚回来前,她也曾这么想过,不过现在,这样的想法已打消,毕竟,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必定会有隔阂,就算他再努力也回不到当初,更何况,她骨子里就不是笙华郡主,对一个不是自己老爸的爹,她实在难以表现得太过热情。至于王妃,她对两个孩子的关心已远远过了华青弦的预计,想来也是不会太为难她们,而柳侧妃则是个你掏心给她看,她也不会相信的人,也没必要去争取,唯有华老夫人,只要搞定了她,她们在王府之内必定‘畅行无阻’。
“如果我背这些给太祖母听,她会不会也像外祖父一样高兴?”
举一反三,她的儿子就是这么牛逼,华青弦赞许地看了华羿一眼,然后却无情地否定了他:“不会。”
直白的两个字,有如兜头浇下的一桶冷水,瞬间便冰冷了华羿的热情,他的失望华青弦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是温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感觉到母亲的手指的温暖,华羿下意识地抬头,四目相望,只觉眼前的黑眸灿如明星,好似绽放了整个夜空的烟火般璀璨耀目。
“不用担心,要讨好你太祖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
说着,华青弦又悄声靠近华羿,微笑着开始和他咬起了耳朵。
——
翌日清晨,华青弦又带着两个孩子去给华老夫人请安。经过之前的那两件事后,华老夫人似得心理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不太喜欢小羿和小颜的样子,但到底没有再把她们拒之门外。这对华青弦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所以,请过安后,她便聪明地找了个借口,又带着孩子回了自己的绮兰阁。华老夫人既然还没喜欢上她的两个孩子,看久了必定膈应得慌,与其在那边让她看着生厌,倒不如直接将孩子们带回来,省得孩子们也玩得不自在。
进了屋,华青弦找来几本书扔给小羿,小羿只看了她一眼,便抱着书便到一边看去了。小颜不喜欢读书,所以在一边缠着华青弦玩翻绳,一大一小正玩得不亦乐乎,泌兰撩帘而入,看了华青弦一眼,倒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明儿个是柳侧妃的寿辰,听说不大办,只请几位玩的好的夫人过来坐坐,威北侯夫人也会过来。”
毕竟只是个侧室,有王妃在前面,她就算是想也不敢大办。
华青弦眉目舒展,看不出什么喜怒,泌兰低了头,叹道:“老夫人准备了个镶宝石的金镯子,王妃听说是要送一对碧玺石的耳坠子,就连老夫人身边的觅珠小姐也准备了很贵重的礼物,可是郡主,您身边银两本就不多,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的首饰,这生辰礼可怎么办?”
听到这里,华青弦的手一顿,道:“王府里什么没有?再多的银两也买不来柳侧妃的欢喜。”
一听这话,泌兰还以为华青弦不愿意给柳侧妃送礼物,于是为难道:“可是,总不好什么也不送。”
“那当然。”淡淡地应了,华青弦的眉头她不自觉地深深拧起。无论在吊子沟还是在王府,她总是一如既往的穷,带来的一点银子在吊子沟可算是个富户,在王府里估计连人家丫鬟的私房也比她多。要想拿出点像样的礼物来,又不至于让人瞧不上,还真是得费点心思了。正发着愁,云妈妈端着几个烤好的地瓜走了进来,小颜一见,立马撇开华青弦开开心心地吃地瓜去了。
云妈妈给小颜小羿都拿了一个,又挑了一个到华青弦跟前:“郡主也尝尝吧!奴婢亲自烤的。”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个吃?”
“王府自是不同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原本要十月才能吃得上的东西,这才八月就吃上了,可是新鲜味儿呢!”说着,又含笑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王妃特意拿来给小少爷和小小姐烤着吃的。”
“王妃确实很疼他们。”说着,也拿起一个放嘴里咬了一口,唇齿留香:“味道真好,云妈妈自己烤的么?在哪里烤的?”
“厨房里连烤地瓜都是专门做了炉子的,很方便。”
吃着地瓜,听着云妈妈的话,华青弦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云妈妈,你是说王府里有专门的烤炉?”
“也不知是不是叫烤炉,反正是用青砖砌的,听说鸡鸭都能放进去烤。”
“还有这东西?”听着,华青弦的眼睛越来越亮:“那炉子大不大?”
“不大不小,大约……是这样。”说着,云妈妈比划了一下,华青弦一看那足有一只陶缸大小的手势,当时便激动得站了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泌兰一看,忙追着她问:“郡主,您是这要干嘛?”
“没银子买那些贵重的首饰送给柳侧妃,就只能想想办法弄点别出心裁的小玩异儿了。”
听着这话,泌兰心里一酸:“其实,郡主原来的屋里也是有些头面首饰的,只是……”
“再也拿不出回来的东西不说也罢,咱们过好眼前的日子,比什么都实在。”
从前,她做为摄政王府唯一的郡主,最好吃的,最好玩的,最好用的,最好穿的,所有最好的都是她的,衣衫首饰样样不缺,那时候,她是何等的风光?只是现在,除了被别人挑剩下的一些旧衣服都拿回来给她穿了以外,其它的,全都进了别人的屋,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回到她的手里了。其实,要不是缺了礼物送人,她也并不在意那些东西。只是,这喏大的王府,上上下下都要银子打点,她回来不过几日,带来的银子已花了一大半,再拿点银子出去买些小件做礼物也不是拿不出,只是,她不想就这么‘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既然人家是过生日,那就给她做个生日蛋糕好了,毕竟是西点,想来在古代也是没有人吃过那东西的。这么想着,华青弦脚下也就走得更快了。大厨房离得远,华青弦走了半天才到,进去看了看那个所谓的‘烤炉’后,华青弦脸上的笑意也就更深了。要不都想当大官发大财呢!瞅瞅,瞅瞅人家的硬件设备,多么的齐全,多么的先进?
那个烤炉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烤炉,整体看起来和西方国家最原始的壁炉差不多,是用青砖砌的,内里的形状是个半椭圆形的,似是放了个陶缸做内胆。不过,虽则不如烤炉用起来方便,可毕竟也是能烤东西的,华青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个。”
“郡主,您是……您是打算亲手烤地瓜给柳侧妃么?”
一听这话,华青弦差点就喷了:“泌兰,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幽默呢?”
“郡主,什么是幽默啊?”
华青弦点着泌兰的额头,没好气地数落道:“说你说话很好笑,不动脑子的意思,送烤地瓜?亏你想得出来。”
“奴婢哪有,只是担心您……”
“放心好啦!你家郡主我还分得出轻重,等着,明儿个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保证你们从来没吃过。”说完,华青弦心情大好,又一阵风儿似地出了大厨房的门,刚要下台阶,迎面突然撞上来一个人,华青弦条件反射地一躲,那人来不及收脚,竟是直接栽倒在地上去了。
“唉呀!郡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让奴婢一顿好找?”未料到华青弦会就这么冲出来,荣妈妈一时不察,狠狠地摔了一跤,脚也扭了一下,疼的钻心却也不敢胡乱发脾气,只能压着怒火自认倒霉。
将荣妈妈的痛脚看在眼里,华青弦忍着笑,一脸奇怪地问道:“荣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的。”说着,荣妈妈似是连脚也不疼了,帕子一甩,便眉飞色舞起来:“好事。”
好事?有关于她的好事让这位笑成这样?这怕是反话吧?
“什么好事把您乐成这样?说来大家也听听。”
“您快别问了,赶紧跟着奴婢去见贵客吧!见了您自然就知道了。”说着,荣妈妈又是笑,只是那眉眼间的幸灾乐祸却让华青弦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尼玛,瞧瞧她那一脸坏水的模样,不是又出什么夭娥子了吧?
“府上来客了么?谁呀?”
抿唇一笑,荣妈妈似是要卖个关子的,可见华青弦问得急切,只得又答了:“威北侯夫人来了,老夫人让郡主和几位孙小姐都赶紧过去呢!”
“……”
华青弦一怔,威北侯夫人不是明天才来么?怎么今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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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好戏又要开场喽!
另:我们家小羿很机灵有木有?装晕装的很帅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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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相看,出人意料
华青弦随着荣妈妈去了老夫人的润安居,她来的最早,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华笑语和华笑然。笑语和笑然见了她,先是一愣,似乎有些不屑,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给她行了礼,华青弦对她们两姐妹敷衍的态度并不在意0只淡然一笑,大方应对。三人在外又等了片刻,红豆出来叫人,她们便一起进了屋。屋子里人不多,除了王妃和柳侧妃以外,还有华青磊的夫人杜明珊和一个让华青弦觉得很意外的人,庄觅珠。
她于是想,今天还真是热闹,该见到的,不该见到的全都来了。
严格来说,庄觅珠不是王府的人,只是老夫人的侄孙女儿,三岁时父母双亡,老夫人看她可怜便将她一直养在身边。五年前,华青弦出事的时候她已经十三岁了,正是议亲的年纪。没想到,五年后她带着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庄觅珠居然还陪在老夫人的身边。抬头,华青弦与庄觅珠的视线在半空中一个对撞,华青弦对她微微一笑,她亦对华青弦微微一笑。记忆中,她是笙华郡主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笙华郡主无话不说的闺中蜜友,只不过,五年后再见,她似乎敏感地察觉到,庄觅珠对她的态度,似乎已有所改变。也许,是太久没有见面的缘故,大家生疏了吧!
华青弦依然没有在意。
从老夫人开始,华青弦和两个侄女一起依次问安,走到威北侯夫人跟前时,她微笑着对她福了福身,她毕竟是有封号的郡主,品级比威北侯夫人还要高,只因对方是长辈,是以她只是意思一下淡淡施了一礼。礼罢,忽觉腕上一凉,华青弦垂眸,却见一只血玉凤镯已稳稳套在了她的洁白的手腕上。
华青弦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薛夫人,这怎么好。”
威北侯夫人是过来相看的,没有看大哥华青磊的两个女儿笑语和笑然,却将手上的血玉凤镯褪给了自己,这,又是什么情况?
“郡主,还以为你……”说着,威北侯夫人一顿,拉着她的手却不松开:“知道你还安好我真是太高兴了,这算是给你迟来的压惊礼,也就别再跟我客气了。”
五年过去了,还送压惊礼?还送的这样贵重?
华青弦眉头一跳,隐隐有些想法已在心头酝酿,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谢谢薛夫人。”
东西是送的贵重,可她的身份也不同,毕竟还是个有封号的郡主,就算是收了别人也没什么二话,毕竟,已说明了是压惊礼,不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由头。
“几年不见,郡主长高了不少,也越发的出落得水灵了。”威北侯夫人说着,面上全是笑,那模样太热情,倒让华青弦觉得心头直突突,虽然也有些心理准备的,可是,这位夫人似乎也表现得太热情一些。那感觉,就像是……婆婆看媳妇。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华青弦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散了,只是嘴上还在应酬:“薛夫人却是越发地年轻了。”
“这样会说话,以前竟不知你这样会哄人。”
“我是实话实说,哪里是哄您。”
以前?以前她们见过么?喔!对了,确是见过的,那时候她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和王妃一起去她们家参加百花宴,那时候,她见了人就躲,确实不怎么会‘说话’。可是,这算是哪一年的阵芝麻烂谷子,现在拉出来‘晒’是什么意思?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华青弦下意识地斜眸梭了柳侧妃一眼,却见她唇角上扬,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果然,她被那个老女人算计了。
“这样会说话,我真是越看越喜欢,老夫人,送我做女儿怎么样?”
老夫人面色有些僵硬,但说话仍旧很平稳,这门亲事她原是不同意的,也做好了得罪人的准备。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威北侯夫人竟然味口这样大,紧拉着不放的人不是笑语也不是笑然,竟是她的嫡亲孙女儿笙华郡主。手心手背都是肉,笑语和笑然她是不乐意让嫁去威北侯家的,可是,如果是阿弦的话……
老夫人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得笑道:“又不是我的女儿,如何能问我?要讨也向兰澜讨,问我做什么?”
见老夫人没有表态,威北侯夫人又笑着看向一边紧抿着嘴的王妃,正待开口向王妃‘要’人,耳边却突然传来华青弦的惊呼声:“呀!”
华青弦惊呼声太大太刺耳,离得最近威北侯夫人猛地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
“我好像听到小世子在哭。”
这话一出,王妃第一个坐不住了,站起来就问:“奶娘呢?不是带着小世子在玩吗?在哪儿了……”
正问着话,便有小丫头急赤白脸地撩帘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小世子磕到头了。”
“啊?”
摄政王膝下多子,但嫡出的却只有小世子一根独苗,听说小世子磕到了头,王妃一声惊叫,吓得两腿一软就要倒到地上。还是身边的大奶奶眼疾手快,才稳稳扶住了她。
还是老夫人镇定,立刻便气势凛凛地问道:“怎么回事?小世子怎么会磕到头的?伤得怎么样?”
“从……从树上掉下来了……流……流血了。”
“还不快去请大夫。”说着,王妃脸色已煞白,也不听那丫头再说什么,直接便推开大奶奶冲了出去。华青弦一见,也‘干脆’地甩开了威北侯夫人的手,紧紧跟在王妃的身后,急急忙忙寻小世子去了。
威北侯夫人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时有些讪然,柳侧妃却及时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挤眉弄眼道:“咱们也去看看。”
――
翡翠园内。
刚从树上掉下来时,小世子原本还很镇定,明明觉得疼,可爬起来后还强忍着眼泪连连摆手说没事。可是,当他肥厚的小手摸到头顶上鲜血时,他就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看到他出事,曾给他出主意让他来摘果子的华青瑜也吓白了脸,四下看看,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小世子身上后,她一咬牙关,竟是什么也不顾便逃了。
做了坏事还摔破了头,小世子本来心里就害怕,又看到华青瑜弃他而去,哭得也就更伤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正难过着,忽觉眼前多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过于震惊,小世子突然便收了泪,只是没过多久,又疼得哭了起来:“奶娘,我怕,我痛痛!”
“不怕不怕,小世子不怕,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马上不会来的。”奶娘也吓白了脸,满眼都是泪,想到王妃看到小世子这个模样后,还不知道怎么惩罚自己,奶娘想死的心都有了。一边替小世子按着流血的伤口,一边更是将怂恿小世子过来摘石榴的八小姐在心里骂了不下上百遍。可就算是偷偷骂了八小姐有什么用?要怪还是得怪自己,就不该让小世子跟八小姐一起玩,就没有哪一次有好下场,偏偏小世子还小,又看不出八小姐不是什么好人,她是拦也拦不住……
心疼小世子的伤,奶娘也顾不上抬眼去看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小人,正不知所措间,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白瓷小瓶:“这个叫白药,用了就不会流血了。”
“可是,可是……”
奶娘看着华羿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迟迟不敢伸手去接,她也不是郎中啊!如何知道这些药是不是真的可以止血?万一用错了药……
“伤口那样深,要是再不止血,会休克的。”白药是师父走时特意留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自己没用上,竟然要给一个小屁孩儿用上了。不过,看这小屁孩儿的打扮,不用猜他也知道他是谁,只是,没想到娘亲的弟弟居然比自己还要小,而且是个爱哭鬼。
被华羿这么一说,奶娘吓到了,想要伸手去接那瓷瓶马上给小世子上药,可心里就是越不过那个坎,只得支支唔唔个不停:“啊!那,那怎么好,我,我我我……”
“我来吧!”叹一口气,华羿终于还是放弃了让奶娘自己给小世子上药。
小世子本不认识华羿,只觉得他生得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要是平时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子,他肯定愿意跟他玩的,可是,他现在受伤了,这个漂亮的小孩子居然要拿白白的粉撒自己的头上,小世子不知道那是不是毒药,又害怕了,一边挣扎还一边大哭大叫。
“不许哭。”大吼一声,华羿在小世子震惊的眼神中,冷静地给他上着药,一边上还一边酷酷地解释道:“你一哭就会用力,用力的话伤口的血就崩开了,血止不住就会流光,流光你就死了。”药粉撒在了伤口上,疼得小世子双眼狠狠一眯,可比起头上的疼痛感,小世子更害怕自己会流光血而死。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他死死抓住了华羿胸口的衣衫:“呜呜!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呜呜!”
“我的药很管用,你要是听话,不会死。”
一听说不用死了,小世子连忙收起了泪,紧张兮兮地望着他:“真的吗?我听话就不会死了吗?呜呜!”
“都说了不许哭。”华羿眼一斜,小世子赶紧又闭上了嘴,只拿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来回在华羿和华颜的脸上打着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两张长得一样的脸,而且,更神奇的是,还有一个居然是个小姐姐,而且这个小姐姐比八姐长得好看多了,也可爱多了。
上好了药,小世子还在那里扁着嘴,华羿冷冷瞥了他一眼,板起个小脸也有模有样的训了起来:“以后不可以再爬树了知道吗?很危险。”
点了点头,小世子又委屈道:“我想要上面的果子,八姐姐说很好吃。”
顺着小世子手指的方向,华羿抬头一看,原来是石榴,他虽然一直在山沟沟里长大,可石榴也是吃过的,真不觉得有多么好吃。可是,既然这位‘小舅舅’喜欢吃,那就让摘几个给他吧!这么想着,小羿扭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摘两个给他。”
“娘亲不让爬树的。”
“不给娘知道就行了,不然他又要哭,到时候你来哄他?”说着,小羿把赖在自己怀里的小世子朝华颜一推,华颜惊得赶紧跳开了一大步:“好吧!看你这么可怜,姐姐就好心赏你两个。”
说完,华颜冲着小世子甜甜一笑,转身就要去爬那颗并不算高的石榴树,才刚刚抱着树干朝上攀,身后却突然冲上来一个人,掐着她的手臂便将她狠狠地拖了下来。华颜悴不及防,猛地跌倒在地上,云妈妈一见,立刻过来扶她,却见华颜的小手撑在地上,有的地方都蹭破了皮。
心里一疼,云妈妈刚想要与荣妈妈争辩几句,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为首的一人正是王妃,看到满脸是血的小世子歪在华羿的怀里,心头顿时咯登一响。
“珏儿,珏儿你没事吧?”
“母妃,我疼!”本已止了泪水,看到王妃的同时,小世子又开始委屈地嗷嗷直哭,王妃心疼地搂着他,眼神却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身边的华羿。
这样的情况,本来就容易让人误会,泌兰看王妃的眼神都变了,赶紧打算出来解释,还没来得及张嘴,随后赶来的柳侧妃却已劈头盖脸地骂起了华颜:“又是你,上一次害的瑜儿落水,这一次又害的小世子伤了头,你简直就是个……”最后的话没有说出来,是因为还有威北侯夫人这个‘外人’在场,柳侧妃及时地收了声,但眼神依旧凌厉地盯着地上的华颜,一幅她就是个祸害的表情。
华颜无端端受了伤,手还在疼着,却又被人莫名其妙地骂了,自然不服气,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昂着小脸倔强道:“我没有,我只是要爬到树上帮他摘两个石榴。”
“帮他摘石榴?我看就是你怂恿小世子摘石榴才从树上掉下来的吧?”柳侧妃气势汹汹,一幅当场就要给小颜定罪的模样,小颜哪里受得了,扁起嘴就冲她嚷了起来:“才不是。”
“还有没有规矩了?长辈说话你也敢顶嘴?”
大门大户的人家,最讲究的就是规矩,所谓尊老敬贤,所谓长幼有序,柳侧妃一句话就将小颜划到了没规矩的范围,更将不尊敬长辈的大帽子扣到了小颜的头上,小颜没有在深宅大院里长大,自然不懂得这些,只觉得这柳侧妃这个老女人本就是故意刁难她,可偏偏她又不如哥哥会讲话,心里一急,突然跳起来推了柳侧妃一把:“你是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柳侧妃没想到小颜敢动手,一时不防竟被推了个趔趄,心里的那把无名业火顿时一蹿老高,顾不上还有老夫人和王妃在场,对着小颜就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的耳光声传来之时,小颜吓哭了,挡在她面前的云妈妈却左颊红肿,嘴角已渗出了血。(..info好看的小说)抚了抚被打歪了的云鬓,云妈妈不顾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镇定地看着柳侧妃解释道:“侧妃误会了,这一次真的不关颜小小姐的事,是八小姐她……”
不待云妈妈替小颜辩上几句,柳侧妃又是一巴掌挥来,云妈妈的的右脸上顿时也印上了五个手指印:“闭嘴,一个下人,有你说话的份吗?”
“她一个下人是没有说话的份,那我呢?”
一个声音清清冷冷地传来,柳侧妃回首一看,这才发现早早出了老夫人屋子的华青弦,竟是最后一个到这里的。红唇一扯,柳侧妃的脸上尽是讥诮:“郡主,就算她是您的女儿,可这个家还是有规矩的。老夫人还在,您就算想为她开脱,也得看看场合分分时候,小世子都伤成这样了,难道您还不打算给王妃一个交待?”
“该交待的,不是侧妃你么?怎么了就变成我了?”说着,伸手向后一拉,直接便拽出了八小姐华青瑜。
“郡主,您这是何意?”
将华青瑜朝小世子面前一推,华青弦冷声道:“还是让八妹妹自己和王妃说吧!”
华青瑜从翡翠园里出去后,本是想逃走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可刚出园子门便被华青弦逮了个正着。她本就心虚,经不起华青弦的逼问便什么都招了,本以为自己是个孩子,七姐姐是不会为难自己的,没想到,她转身就将自己带回了翡翠园,想到这里,华青瑜只想哭:“不关我的事,是九弟弟自己非要爬树的,我……我说了他,他不听……”
她极力辩解着,试图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小世子身上,小世子倒是无所谓,可小世子的奶娘却听不下去了。
奶娘本也知道这一回惹了事,受罚也是应该的,可没想到八小姐竟然那样有心思,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小世子的身上。小世子身份尊贵,就算是做了些不该的事那也是不懂事的原因,可她们这些随行的下人就不同了,惹出了这样的事那都是打板子都不够的。要万一王妃误会是她们几个照顾不利,没有看管好小世子,恐怕差事都得丢,想到这里,奶娘哪里还忍得住,呼地一下便站了出来:“八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哪里是小世子非要爬的,明明是……”
“闭嘴,王妃让你说话了吗?”
柳侧妃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是连老夫人也看出了些明堂:“奶娘,到底怎么回事?”
攥着帕子,奶娘扑嗵一声便跪在了老夫人的跟前,哭哭嘀嘀道:“回老夫人,事情是这样的,小世子本老夫人的侧间里吃了点石榴,就一直念叨着好吃,偏那石榴只有两个,一个给了小世子,一个给了八小姐。小世子吃完了还想吃就要八小姐的,八小姐自是不肯给,又说园子里有的是,小世子听了就要来看,奴婢们是不答应的,可哪里拗得过小世子?后来,小世子果然看到这树上结了石榴,奴婢说这些石榴还没熟不能吃,可八小姐不听,非说老夫人那里的石榴就是这树上摘的,还说,她手里的那个就是早前亲自爬到树上摘的,刚摘的更加酸甜更美味,小世子听完就忍不住要试试,然后,然后……”
奶娘抹了把泪,看向王妃:“王妃,错都在奴婢,是奴婢没有拦住小世子,才会让小世子受伤。”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抹眼睛:“奴婢尽力了,可李大乔家的非要拦着,奴婢,奴婢有罪……”
“你是有罪。”
王妃凌厉的目光,好似两把冷剑,狠狠扎进了奶娘的心里,奶娘浑身一抖,整个人都伏到地上去了:“王妃,王妃……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怀里的小世子还在发抖,但精神很好,头上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药,似是真的把血也止住了,王妃一看,心里的担忧也去了一大半。但,用的人不得力,她是事事都还要操心,想着,看向奶娘的眼神也就更冷了。但,奶娘再有错也顶多是个看管不利,真正的罪魁祸首,似乎是另有其人。
转眸,王妃冷冷看向华青瑜,很是‘和蔼’地问道:“你真的亲手摘了这树上石榴?”
“嗯!”
心里很慌,华青瑜下意识地抓紧了袖口。
闻声,王妃的脸更冷了:“再摘一次我看看。”
“母妃,弟弟掉下来了,我,我……”
再怎么镇定,华青瑜也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虽然心思比别的孩子要多了些,手段也比别的孩子狠了些,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见到王妃真的动怒了,又逼着她去爬树,怎么能不紧张?本想老老实实说自己不敢的,可方才明明已点了头,现在说不敢不是就代表自己说谎了?她一急,口齿都不清楚了,只能涨红了脸站在那,做万分委屈状。
“不敢了是吗?还是根本就没有摘过?说实话。”王妃天性淡漠,平时也不爱笑,更不爱说话,事事都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就算是中馈之事,说的是两个人一起管着,但也基本是柳侧妃一个人在打理,她鲜少多问一句。只是,越是性冷的人,一旦变起脸来也就更可怕,是以,当王妃疾言厉色地看着华青瑜,她便再也不敢扮无辜了。
一头扎进柳侧妃的怀里,华青瑜又一次玩起了避重就轻的‘耍赖大法’:“母亲,我怕,我好怕!”
“王妃,孩子还小,也不是故意的,您就不能……”
王冷冷冷打断柳侧妃的话,冷哼了一声道:“瑜儿不是故意的,那小颜呢?她不过就是想要帮珏儿去摘,怎么就成故意的了?妹妹,人家都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怎么到你这儿就反了呢?”
一句话,呛得柳侧妃脸上又青又紫,偏还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正尴尬着,突有小丫头来报说是郎中到了,柳侧妃顿时心头一松,这才借机将此事遮了过去。
――
王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威北侯夫人自然不好再留,见郎中过来了,又问过一声小世子安好后,便借口家中有事要离开,华老夫人自也没有再刻意挽留,只嘱咐柳侧妃好生送客后,便直接去了王妃的屋里。
一路送威北侯夫人出门,柳侧妃试了好几次,才不好意思地张了嘴:“玉容,让你看笑话了。”玉容是威北侯夫人薛氏的闺名,只有相好的几个夫人才这么叫她,而柳侧妃,恰是威北侯夫人几个要好闺中密友之一。
“都是小孩子,哪里懂那些。”说着,又劝:“王妃也是关心则乱,看到小世子那个样子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她说你两句,你也就听着,别往心里去。”
一听这话,柳侧妃眼圈都红了:“你哪里知道我的苦?你在府里是主母,我却只是个侧室,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哪一样没做好就要得一声训斥,特别是王妃,她……唉!也怨不得她,若是你看着家里的妾室,怕也是难以顺气的。”
威北侯夫人听着这话只是笑,又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待你好则好,你还争这些?王妃虽是正妃,不得‘人’心又能如何?”
“王爷哪里是待我好,他是在王妃那里遭了冷脸才想着我。”
“瞧瞧你,尽说些傻话,王爷岂是那样的人?想当年,他是怎么求娶你的?”说着,又是暧昧一笑,柳侧妃也登时闹了个大红脸:“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那干嘛?”
嘴里说着不提,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时的风光。
当年,华盛天还不是摄政王,只是当朝首辅家的公子,一次无意的邂逅,柳侧妃对他一见倾心,他家里也依约来府上提亲。只是,柳侧妃当时已有婚约在身,纵然爱慕他的才华,却只能忍痛拒绝。岂料,华盛天为求娶佳人,竟千里远赴西宁,说服与柳侧妃订亲的那家大户主动放弃了这门亲事,这才求得佳人回眸一笑。那时,他曾为她写下万言情书,那时,他也曾为她求来琼汁玉露,最最让她感动的,还是那满山遍野的红杜鹃,只因,她无意之中曾提过杜鹃是她的最爱。那时候,她端的是让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是,谁曾想得到日后,她竟会以妾室的身份,嫁入华府。
一个妾字,生生误了她一世。
“旧事那也是见人心的,你呀!别不知足,须知道,王爷的心在哪里,哪里才是正。”不愧是最好的姐妹,一眼就看穿了柳侧妃的心思,虽则她心里并不这般想着,但嘴上依然劝得尽心尽力。
“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你最懂我了。”说着,柳侧妃眸间似有泪花在闪动,又拉起威北侯夫人的手:“玉容,以后多来走动走动,咱们姐妹也好叙叙家常。”
“自然是要多走动的。”威北侯夫人一笑,又若有所指:“如烟啊!我瞧着郡主这些年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我一看就喜欢和紧。”“玉容,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想……”
本已跌落至谷底的心情,因着威北侯夫人这一句话,又彻底高涨起来。经过之前的那件事,威北侯夫人又看到了那两个孩子,柳侧妃本以为威北侯夫人纵然是再想攀上她们王府,却也绝不会娶一个‘凶悍’的郡主回家。谁曾想,威北侯夫人不但不介意方才的那些,甚至言语间对华青弦更为欣赏。虽不知威北侯夫人为何会是这般反应,但,这样的结果,却恰好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她又岂能不配合?威北侯夫人不看柳侧妃的表情,只笑着又问:“那两个孩子就是郡主的孩子吗?”
被问得一怔,柳侧妃不太明白威北侯夫人的用意,小心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发现她脸上并无厌恶之色,这才谨慎道:“是啊!郡主回来的时候,就一起带回来了。”
“流落在外这么些年,也怪可怜的。”
闻声,柳侧妃的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是啊!可不就是这话,所以王爷才非要接回来的,都还是当小姐少爷的侍候着,一点没有慢待。”
“方才那孩子给小世子用的药,可是保和堂的骆神医给的?”
柳侧妃点点头:“他说是就应该是。”
“怎么说?难道,那孩子和骆神医……”
生怕威北侯夫人会误会,柳侧妃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华羿是骆神医的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眼睛放光的已换成了威北侯夫人:“真的?那样的好事竟落到那孩子头上了。”
“可不就说,那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是啊,是个有福的。”
附和着,威北侯夫人眼底的笑意,愈渐浓烈……
――从园子里出来,老夫人本是要跟去王妃屋里的,可王妃的主屋在最东面,离得太远,香妈妈担心老夫人的身体受不了,便直接将老夫人劝了回来。老夫人在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又不安心,非要亲自去看看小世子,香妈妈劝说不得,找了觅珠小姐一起劝,可老夫人仿佛是吃了秤砣换了心,谁劝也不行。觅珠见劝不住老夫人,只得让香妈妈赶紧去取凤仗,一行三人正打算出门去王妃那边,红豆却撩了帘子进来,说是柳侧妃来了。
老夫人想了一下,终还是放下凤仗,又躺回了炕上。
柳侧妃人是来了,却尽找老夫人东扯西拉地说一些旁的话,老夫人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似是有事,便直言道:“有什么话就说,犹犹豫豫的可不是你的性子。”
“娘,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说着,眼珠子一瞥看向了屋里的其它人。
庄觅珠闻音知雅,很快便找借口退了出去,柳侧妃见‘碍眼’的人不在了,这才故做为难地说了一句:“儿媳也不好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那威北侯夫人似乎,似乎……”
“真的看中我们家了是不是?”
说的是明日才来,结果今早就来了,虽然没带着薛家二爷一起来,意思却是一样的,老夫人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中深意?只是,该来的总是会来,避也是避不开,索性就坦然应对。不曾想,家里又出了小世子的事,所以才闹得不欢而散,还以为经过这件事,威北侯夫人不会暂时不会再提什么,没想到……
“是。”
“笑语和笑然都是好孩子,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老夫人的意思很明显了,笑语和笑然虽是庶出的血脉,却也是不能受半点委屈的。这话听来,便是要偏着青磊那边了,柳侧妃心头又是一喜,脸上却是更加为难了:“要真是笑语和笑然倒也罢了,偏偏不是。”
“不是?那还有谁?难道是……觅珠。”想到自己那个贴心的侄孙女儿,老夫人面上一紧,要真是相中了觅珠,却也是有可能的,虽然觅珠的年纪有些大了,但到底才名在外,又生得温婉可人。只是,嫁给威北侯府那个傻儿子的话,也是太过委屈了一些。
一听这个,柳侧妃忙道:“唉呀!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怎么会看中觅珠,她毕竟……”柳侧妃想本想说庄觅珠不算是王府里的人,也没有资格替王府去履那个约,可一看老夫人神色不变,忙收了声,小心翼翼道:“我是说,您还没看出什么来么?先前威北侯夫人可是表现得很明显了。”
“总不会是……难道,真的是阿弦?”
老夫人脸色一沉,似是有些不悦,威北侯府这几年虽风光,但也不至于能轻狂成这样,一个傻儿子就要来求娶当朝郡主,这算盘也打得太响了一些。
“可不,没想到她眼界这么‘高’。”
“胡闹,阿弦可是有封号的郡主,许给威北侯世子都是下嫁。”可不就是下嫁,如若不然,五年前她就会允了威北侯夫人的心意,又怎会留到现在?
“儿媳也是这么想着,所以才觉得为难,只能先回来禀了老夫人,请您定夺。”柳侧妃姿态放得极低,似是事事都要听从老夫人的安排似的,可这一次,老夫人也不敢替她做这个决定了:“不成,这事儿不成。”说着,又肯定地补了一句:“就算是我答应了,王爷也不会答应。”
柳侧妃垂眸,无声地一笑:“王爷应了。”
“什么?”
听得出老夫人口气中的惊讶,柳侧妃终又抬了头,直视着老夫人的双眼,神色凝重道:“儿媳和王爷提过一次,说威北侯家要来相人,儿媳便说舍不得笑语和笑然,不曾想,王爷竟说,家里也不是只有笑语和笑然是正经的大小姐,那还有比大小姐还大的人在,轮也轮不到她们俩。”
老夫人眉头一立:“他真的这么说了。”
“娘不信可以找王爷来问的,王爷他……似是还在生郡主的气,所以……”柳侧妃点到为止,剩下的事只让老夫人自己去猜测,猜到的结果那也是老夫人自己猜的,不是她说的。
“要是正经的好人家倒罢了,偏偏是个傻子。”毕竟是打小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犯的错太大,让老夫无法容忍,可想到竟要嫁到这样的人家去‘受罪’,老夫人也还是有些不忍心。
这话说的柳侧妃心里一紧,眼珠子一转,她又‘为难’道:“娘,您也不能怪王爷狠心,要说威北侯家也不算是很差,只是他家二爷差了点是真的。可要是家世也好,人品也好的人,哪里会来求娶咱们家的郡主,毕竟是……闹得满城风雨过,那样的事,谁家也是不会忍的。”
又提到那件事,老夫人果然就拧了眉,神色也不如方才那般平静了:“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那样委屈,丢的还是我们王府的脸面。”
“是这个话,所以儿媳才没了主张,娘,您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平日里但凡是下人家里犯了这样的错,也必会不依不饶,何论是自己的嫡亲孙女儿?她心里一方面对华青弦是又气又恨,但另一方面却又怜又疼。以前只当她是死了,也就不想揪着那些旧事不放,可她竟那样命大,又好好地活着回来了,既然回来了,就还是他的嫡孙女儿,这样的委屈的亲事,要让老夫人来亲自做决定,她还真是有些张不开口。
想了想,只叹道:“兰澜是个面冷心热的,这事儿,她也不会同意的。”
意思是说,还是不乐意。
柳侧妃不动声色,只是顺从道:“那,要不儿媳明日个就直接回了威北侯府,就说,就说……”
“也不用这么急,等王爷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再说话。”
“也好。”
说着,柳侧妃眼底眉梢已尽染笑意。
只要老夫人犹豫了,这件事儿也就成了一大半了,华青弦呀华青弦,这一回,纵然你有通天的本事,你也躲过这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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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晚
都说临安郡主是天下奇才,人间至宝,天下帝王无不怜她惜她。
又说临安郡主是越皇的命根子,越皇把天下最好的男儿全送进了她府中,只为搏她一笑。
再说临安郡主坐拥美男三千,天下人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把她疼进骨子里。
以上全是放屁!
她道:“什么狗屁至宝,姑奶奶不过是你们的挣钱工具。少挣那一点,你们就恨不得把姑奶奶踩死踩死再踩死!最可恨的是,还要姑奶奶给你暖床当炉鼎。”
他道:“废品也得回收利用,是不?”
她道:“我明天把你们全变成废品。”
他道:“我不介意的,只是我久不近女色,不知郡主体力够不够?”
她勃然大怒,扑倒某闷骚货,要比不要脸是吧?吃干抹净,谁爽谁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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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柳侧妃走后,老夫人还是去看了小世子,孩子已经睡了,只是受了惊后睡的不怎么安稳,时不是还要哭上几声。
老夫人一见,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从王妃的屋子里回来,华老夫人的脸便一直绷得紧紧的,想起小世子头上的血口子,她也实在无法再心平气和。好在是伤在头发里的,要是伤在脸上,那可怎么好。
香妈妈最明白老夫人的心情,于是小声地劝道:“老夫人,您也别太担心了,孙医正也说了,那白药的效果极好,几天后便能痊愈,也不会留下疤痕。”
听了这话,老夫人点点头:“那孩子倒也有心,要不是他拿了那瓶药出来,小世子恐怕就没这么好了。”
“是啊!孙医正也说伤口有点深,好在用药及时。”
听着,老夫人又一次点了点头,香妈妈瞧着,一时也分不清老夫人是在为羿小少爷的行为点头,还是在为她的话点头。
“阿香啊!我看着小八最近好像越来越难管教了。”一听这话,香妈妈一愣,又宽慰道:“侧妃出身名门,又知书达理,大爷二爷不是都教得很好?想来八小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太小,还得慢慢教。”
“青磊,青落是教得好,可青安和青瑞就不好拿出来说了,至于青明和青硕,也就更不提了。”提到自己的六个孙儿,华老夫人又是一叹,若有一人及得上那个孩子半分,她又何至于这么着急?
“亲疏有别,总是难免的,再说不还有您在盯着么?”
华青明和华青硕其实是王爷一个庶弟的儿子,当年那个排行第七的弟弟因为惹上了江湖中人,被全家灭门。华青明和华青硕当时正在王爷家读书,这才躲过了一劫。也因此缘故,王爷将他们养在了名下,在王府里排行第三和第五。剩下的大爷二爷四爷和六爷都是柳侧妃的孩子,不过,四爷不思进取,六爷又是个风流的性子,在王府里不如大爷和二爷得王爷器重罢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又是一叹:“我老了,盯不动了。”
“老夫人哪里老?”
“头发都白光了,还敢不服老?”说着,老夫人似又想起了什么:“阿香啊!你看华羿那孩子怎么样?”
闻声,香妈妈斜眼偷看了老夫人一眼,这才小心地应道:“是个机灵的孩子。”
“何止是机灵,我看他比王爷小时候还要聪明,还有沉稳。”说着,又是一叹:“才四岁多的孩子呢,要是再大一些……”
七个孙子,除了小世子还太小看不出来天资,剩下的六个都不得老夫人的心,华青磊和华青落都已入仕,品级虽然也不算低,但多多少少都是因为有摄政王在前面替他们铺好了路,若是没有这样的背景,他们一个也达不到王爷的程度。创业容易守业难,家大业大的华家,总有一日要落在这些小辈的身上,王妃又是个不管事的,柳侧妃又是个过份精明的,等到哪一天她一闭眼,王爷再……恐怕,华家的风光也要一落千丈。
要是有像华羿这样一个孙子的话,也许……
只是,那怎么可能,虽然他姓华,可到底不是华家的嫡脉,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的,这么想着,华老夫人又是重重一叹。
“那孩子看着是个善良的。”说罢,香妈妈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和郡主一样。”香妈妈是看着华青弦长大的,比起老夫人,香妈妈对她的疼爱也不少一分,当年,华青弦出了那样的事,老夫人气得大病了一场,香妈妈却整整哭了一个月。后来,眼睛就大不如前了,再也做不了女红,本以为是死了的孩子,没想到又回来了,香妈妈早就想找个机会替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句话了,只是总找不到机会,这一次,她总算是找到机会了,也就极其自然地提了一回。
“阿弦确实是个善良的,只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当年那般看重她,她却做出那样的事来……”说着,老夫人胸口一闷,滞滞地疼了几下,当年的华青弦是那样聪明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那么傻。
见老夫人似有感触,香妈妈突然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老夫人,奴婢一直觉得,郡主不是那样的人。”
“若没有那个事,当年她怎么会投河?”
“那是郡主以死明志呢!”
“那这两个孩子怎么说?也是假的?”
“……”香妈妈无话可说了,可她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郡主会做那样的事的,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从来未在外面留宿过,就算是出门也都有人陪着,怎么就和别人有私情了,还能珠胎暗结?
香妈妈始终想不通,可又碍着事实什么也不能说。
“你呀!就别再替她说话了。”
闻声,香妈妈眼圈一红,道:“那您也不能真的就将郡主许给那样的人家啊!郡主可是您嫡亲的血脉,怎么好那样糟蹋?”
一个傻子,不知冷也不知热的,嫁过去还不等于守一辈子的活寡么?饶是这般,倒不如一辈子都不嫁还落得个清静。
“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以她的身份,谁还能逼她?可如今,王爷都说了那样的话,我还能怎么样?毕竟王爷才是一家之主。”老夫人一世要强,却因家里出了个不守妇道的孙女儿,好几年都不敢抬头见人,要说不气,那也是不可能。只是,毕竟是自己疼过的孙女儿,想到威北侯府的那个傻子,心里也还是难受得很。
“老夫人,奴婢只是可怜郡主,她对您至少是一片孝心的。”
“真孝顺我,就不该做那样见不得人的事。”说着,老夫人双眼中闪闪发亮,似是也有了泪意。
见老夫人这样,香妈妈不好再劝,只得闭了嘴,轻轻地顺着老夫人的背。老夫人难过了一阵子,感觉好了一些,又说道:“去,再让张管事查一查当年的事,寻寻那两个孩子的生父,能找出来最好,万一找不出来,威北侯府那边……也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说完,又添了一句,声音很小,几乎叫人听不清楚:“最不济,族里还有家庙。”
家庙,这是让郡主出家的意思?
香妈妈大惊失色,忙又急道:“老夫人,奴婢回来的时候,倒是听了些话回来的,只是不敢与您讲。”
“什么话?”
“关于郡主的,也关于两个孩子的。”说着,香妈妈一顿,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小声道:“外间都在传言,当年和郡主有私情之人,可能是明明相大人。”
“哪个明相?”
“当朝左相,明君澈。”
“啊?”初听到这个,老夫人吓了一大跳,如果当年和阿弦有私情之人是明相,这么好的人家,她怎么就不敢讲?只要她讲了,别说已珠胎暗结,就算是什么事也没有,只要她喜欢,王爷也会全了她的一片痴心,怎还会闹到投河自尽的下场?
迎上老夫人质疑的眼神,香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外面都说,颜小小姐和羿小少爷长得和明相一模一样。还说郡主回府那一日,遇了歹人,是明相大人出手相救的,还说,明相大人明着是有公务在身,暗着却是特意去救人的。”
“真有此事?”
“奴婢也没见过明相,只是听说……”
“去,吩咐下去,王爷若是回府了,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
绮兰阁内,烛火微摇。
华青弦坐在云妈妈的床头,语气中带着些几不可闻的波澜:“擦点药吧!都肿成这样了。”
“郡主,奴婢没事。”云妈妈恬静地笑着,微微摇首:“郡主,好得太快了麻烦也回来得快,奴婢顶着这张脸,叫她们多看几天,也好消停消停。”
“没必要。”
她的人,她自己都不疼惜还要加以利用的话,那也没几个肯真心实意地跟着她了。更何况,云妈妈的脸也是因为小颜,她不能任她就这样委屈自己。
云妈妈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言语间已有松动:“柳侧妃怕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得让她好好受点教训,要不然,她真以为王府里是她一人说了算。”
闻声,云妈妈面上一惊:“郡主,您打算怎么做?”
“送份大礼给她呗!还能怎么做。”说着,华青弦眸光一转,已是落在了屋里已早已准备好的各种食材上面。
在吊子沟的时候,玉娘一直以为华青弦最擅长的就是做菜,可她不知道的是,做为一个吃货,她最擅长的不是做菜,而是做点心,而且是西点。做菜只是她的另一个爱好,而且她会做的菜也只是她喜欢吃的那几道,根本就不能和真正的大厨相提并论,但,在这个还不知道地球是圆的,也不知道在地球的另一面有一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的时代,她会做的西点,一定会是世间一绝。想到这里,华青弦不免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只是不知道,当柳侧妃收到她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又敢不敢吃呢?
她真的很期待!
上好了药,云妈妈的脸色已好许多,华青弦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自己已经把药上得很均匀了后才放开云妈妈,说了声好好休息便退出了云妈妈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屋外一直立着一个人,华青弦眉一挑:“有事么?”
泌梅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郡主,您罚奴婢吧!”
垂眸看她,华青弦的眸间并无怜意:“你又怎么了?”
“要不是奴婢,小少爷和小小姐不会去翡翠园,云妈妈的脸也不会伤成这样。”
倒还算聪明,没有推卸责任,否则,她是怎么也不会留她在身边了。
“这件事,确是你做错了。”
“郡主,奴婢甘受责罚。”
泌梅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诚恳,不似其它人求罚之时那样的虚情假意,这一点,华青弦倒是没有想到。本以为泌梅一直不怎么说话,又默默无闻,应该是个胆小的丫头,不曾想,竟会有这沉稳大气的一面。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既然是王妃亲自选过来的人,必然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否则,当初就应该直接让泌兰过来,而不是先挑了泌梅。
再看一眼跪在脚边的小丫头,华青弦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人心,悠远而绵长:“绮兰阁和翡翠园离得近,小世子在那边哭的时候这边能听到很正常,可是,我很了解自己的孩子,他们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不会在刚出了柴房没几日就给自己找麻烦。如果不是有人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他们不会过去看小世子,更不会亲自拿药给他用。”
闻声,泌梅的头垂的更低了,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奴婢,奴婢只是想让小少爷和小小姐在小世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泌梅,在我这儿当差的人,聪不聪明不重要,够忠心就好。”这已是很严重的警告了,如果泌梅听得懂,以后自然知道怎么做。
“郡主,奴婢绝无二心。”
既然是王妃送来人的,定是王妃精挑细选,有没有二心华青弦倒不敢说,但,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和泌梅不会真的伤害小羿和小颜。不过,她的第六感再准那也只是一种感觉,没有绝对的把握之下,她也不会轻信任何人。
“不可以再有下一次,否则,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泌梅没有再说话,只是朝着华青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看到她这样,华青弦不太习惯地挑了挑眉头,心中又一次暗暗腹诽起这些动不动就跪,又动不动就磕头的破规矩了。神游了片刻,回神却见泌梅还在那里端端正正地跪着,华青弦挑了挑眉:“怎么,还不走?”
“奴婢还有话要说。”说罢,泌梅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珠,警觉地扫视过周围,确定华青弦的身边只跟着泌兰一个人时,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道:“是关于威北侯夫人的事。”
闻声,华青弦黑亮的瞳仁狠狠一缩,像结冰的浪潮在雾夜中泛着冷光,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锐光闪闪,仿佛两支就要射出的利箭,炯炯地盯牢了地上的人。
“跟我来。”
——
翌日清晨,华青弦起了个大早。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上午,才终于烤出了几个像模像样的小蛋糕出来,华青弦满意地拿着新出炉的成品,直接扔给了小羿和小颜。两个孩子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奇怪的东西,放进嘴里一咬,唇齿留香,简直是美翻了。
“娘亲,好吃。”
尝过一口,小颜一脸满足地发出感慨,就连小羿也认可地点了点头:“娘亲,这是什么馒头?为什么和平时吃的不一样?”
“这不是馒头,是蛋糕。”
“蛋糕?”
“对啊!”
微笑着点头,华青弦又开始比划起了那个‘烤炉’的大小,试了一个早上,火候也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只等着烤个大的出来,抹上她特制的‘奶油’再装饰一下就可以送人了。这么想着,华青弦又撸起袖起开始拼命打蛋白,打蛋是门技术活,而且更需要耐力持久,古代没有那么多电动的设备,做什么都是人力,所以,打蛋这种事情相对来说就非常吃力了。华青弦打了着打着手就酸了,于是又找来云妈妈和泌兰一起打,三个人又忙乎了好半天,才终于将蛋白打成了发泡状。
打好蛋白,华青弦取了三分之一的蛋白到放到事先打好的蛋黄糊中,因为两者的密度不同,所以她必须分次搅拌,就像炒菜一样,抄底,刮边,翻拌,拌好后,又取三分之一开始重复之前的过程,最后才将蛋黄糊盆中的面糊倒入蛋白盆中,继续抄底翻拌。又是一个反复的过程,直到华青弦手酸得几乎无力,这才将面糊全部搅拌装盆。装盆完毕,华青弦开始倒模,模具是她临时在厨房里找的一个大小合适的盆,虽然不算满意,但凑和着倒也看得下去。
一切就续,入炉烤制。
舒展了一下四肢,华青弦舒服地转了转脖子,这才感慨道:“终于搞好了。”
小颜吃完了手里的小蛋糕,又巴巴地凑了过来:“娘亲,你在哪里学会做这个点心的?真的很好吃。”
“是吧!好吃就行了。”
华青弦自然不能告诉她们自己是在哪里学会做蛋糕的,只能含含糊糊地应着,转过身又去叫云妈妈:“去冰窖里把我昨晚上做好的奶油拿出来,一会就能用上了。”
云妈妈哪里知道什么是奶油,只能奇怪地看着华青弦问:“冰窖里还有奶牛?”
“不是奶牛,是奶油,我昨晚上做的那个,不是让你端冰窖里放着的吗?”因为决定要做蛋糕,所以华青弦昨晚上就提前准备好了要用的奶油,其实,华青弦做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奶油,毕竟时间紧迫,她也没什么时间去找自己想要的材料。所以,她便用大豆油加鸡蛋清,和少量的白醋白糖蜂蜜香精什么的,搅拌在一起,打出了雪白雪白的泡沫状奶油让云妈妈拿去冰窖里存放了起来,这种‘奶油’吃起来的口感肯定和真正的奶油有差别,但视觉上的效果却是一样的,味道嘛!其实也不错。
云妈妈很快便想起来昨晚上自己放的东西,点了点头,很快便转身去了。看着云妈妈消失的背影,泌兰却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郡主,那样的人,值得您这么用心给她做生辰礼么?”
“怎么了?”
“郡主难道忘记泌梅昨晚上说的话了么?”
“没忘。”
说着,华青弦冷冷一笑,脑子里已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昨晚上泌梅对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泌梅说,威北侯夫人原本就不是来看华笑语和华笑然的,从头到尾都是她来的,而威北侯夫人之所以看中了她,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因为笙华郡主这尊贵的四个字。泌梅还说,威北侯夫人是个继室,那个薛二爷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威北侯世子却是前任威北侯夫人所出,是以,威北侯夫人一心一意想要给儿子挑门好亲事。泌梅又说,威北侯世子的夫人,乃户部尚书的独女,所以,只有华青弦这样的身份,才能压得过那位世子夫人的风头。而威北侯夫人想要从世子夫人手里夺回掌家的权力,除非自己的儿媳妇比那位世子夫人还要能干,而华青弦恰好每一个条件都符合。
最后,泌梅还说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她那两个原本可能会成为最大障碍的孩子,却因为华羿拜了骆惜玦为师,而反而变成了她最有力的条件。只因,薛二爷并非天生的痴傻,而是后天重病所致,若是能请到骆惜玦薛二爷看病,或者,就算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智力,也能比现在强上许多。
想到这里,华青弦不禁莞尔。
种种的种种,便决定了威北侯夫人的态度,她不是想要自己做儿媳妇,而是,想要一个称手的‘工具’,借以达到她最想要达到的目的。其实,她可以理解威北侯夫人,也并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错的,错的只是其它人,比如:柳侧妃。
既然她这么看得起自己,她又怎么好意思拂了她的面子?
既然她想要送她入虎口,她又怎么能不好好表现表现?
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只要还没到最后那一步,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有转机。这么想着,华青弦的眸光,已是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那边的‘烤炉’,好戏,才刚刚开始……
华青弦做好蛋糕后,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柳侧妃的归月阁。可惜,柳侧妃却不在屋子里,她身边的大丫鬟流告诉她,府里来了几位夫人,和柳侧妃一起在花园里赏花。华青弦点了点头,拿着蛋糕又去了花园。
花园里,几位夫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不时有爽朗的笑声传来。她远远看了一眼,除了王妃,谁也不认识,说好今日要来的威北侯夫人昨日提前来了,所以今日就没有再来。听说只差了人来送了份大礼给柳侧妃,明明昨日都到了,岂有不送生辰礼的道理?偏偏今日又送来一份,还是那样大的礼,要让华青弦不多想还真是有点难。
想来,那便是自己的‘卖身费’了。
可是,怎么着她也是堂堂一代歌后啊!要卖也是自己卖,岂有让别人卖她的道理?
这么想着,人已经走近了,她毕竟是有封号的郡主,虽然名声不好但身份还在那里。是以,见得她来,那几位夫人连忙都起来向她行礼。这时候,华青弦才知道,与柳侧妃交好的几位夫人,分明是御史台左都御史赵大人的夫人赵秦氏,兵部侍郎楼大人的夫人楼林氏,尚书令刘大人的夫人刘葛氏。除了威北侯夫人以外,全部是二品大元的夫人,柳侧妃的手帕交,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尊贵’。
淡淡一笑,华青弦施施然回了一礼给众夫人,这才抬足轻上,去给王妃问了一声字:“母亲,我来给侧妃送生辰礼。”
王妃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眸又滑向了她带来的两个小人,眸色,终于微微回暖。
对王妃的态度,华青弦似是已经习惯了,也不多想,便转身走向了柳侧妃:“侧妃,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完,便将手里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递到了柳侧妃的跟前。
“郡主客气了。”
柳侧妃脸上全是笑,接过蛋糕却只朝那石桌上一放,也不看,也不提,只轻轻地推到了一边,嫌弃之意相当明显。但凡是贵重的东西,大多都是些小巧精致的,用这么大的盒子装起来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柳侧妃自然也就没兴趣了。
华青弦只当是没看到柳侧妃的那些小动作,又殷勤道:“是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侧妃不想看看么?”
“一会再看吧!”
淡淡的口气,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华青弦眸色一暗,做出几分委屈的模样,那几位尊贵的夫人一见,面上的讶色掩也掩不住。没想到堂堂一个郡主,在王府里竟然还要看一个侧妃的脸色,要不是这郡主太窝囊,便是侧妃太……
这么想着,就有人去看柳侧妃的脸色,见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亦都开始为华青弦感到可惜。本是金枝玉叶,要不是五年前出了那样的丑事,怎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如今,也只有威北侯家那样的傻子才肯娶她了,要是嫁了那样的人,纵然是个郡主又如何?这辈子也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所以,就算是郡主,也不必过分讨好,总归是个没有用的,意思一下就行了。
那些夫人虽然都是这般想的,却也不是例外之人,于是,一声清脆的笑声后,终于有人开了口:“什么宝贝这么小气?还不舍得叫人看的,我来……”说着,绾着坠马髻的赵秦氏娇笑着起身,就要去碰那装着蛋糕的锦盒。
华青弦‘感激’地看了那位夫人一眼,柳侧妃面上却有些尴尬:“想看就给你看看,用不着你动手。”
拍了拍赵秦氏的手,柳侧妃怪嗔似地剜了她一眼,这才亲手解开了蛋糕盒上面那绑成了蝴蝶状的缎带。没听过生日蛋糕这种说法,但柳侧妃确实对华青弦送来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可是,当她真的打开眼前装饰得异常华美的锦盒,看清内里之物后,柳侧妃也忍不住在心底小小地赞叹了一下。
圆形的雪白糕点,看不出是什么食材做的,比平时见过的要更大,更精致。雪白的面上点缀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水果,摆成了一个寿桃的形状。果然很精致,而且闻起来非常香甜,一看就很让人很有味口。
“唉呀!这是什么好东西?看上去就很好吃。”
“这叫生日蛋糕,是特意做来生辰时吃的,上面写上人的年岁,图个吉祥的好彩头。”说着,指了指蛋糕上特意用红糖化水写上的‘四十四’三个字,那赵秦氏是个爽利人,掩了口便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原来姐姐比我还大上四岁呢!”
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年纪,若是六十七十这样的大寿倒是更好,可这三十四十的年纪就显得让人有些尴尬了,看着面前华青弦,那如春花初绽般的嫩脸,再看看那蛋糕上的四十四,不知道为什么,柳侧妃就是觉得华青弦在转着弯儿的骂她老。这么想着,柳侧妃的脸色微微一变,啐了那赵秦氏一口道:“你啊!都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光惦着吃?也不怕小辈们笑话。”
“笑话就笑话,要是见着这么新鲜的好东西,却不尝尝鲜的话,岂不遗憾。”说着,那赵秦氏又看向华青弦:“还是郡主见多识广,做出来的东西我们这些人是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一句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戳到了柳侧妃的痛处,她面色微微一沉,再看赵秦氏时,脸上已有了几分明显的不快。可那赵秦氏不知为何竟是装做什么也没看到,就那么没心没肺地笑着。
微觉讶然,华青弦不由多看了那赵秦氏几眼。
“赵夫人若是喜欢,多吃一点便好。”
“那是自然。”说着,赵秦氏又是一笑,斜眼又睨向柳侧妃道:“柳姐姐,看我这么眼馋的份上,赏我吃一口呗!”
柳侧妃似是觉得颜面无光,似真似假地训着那赵秦氏:“没个正形,谁少了你那一口吃食不成?”
赵秦氏一笑:“我可不管,我就想尝尝这个。”
心口窝着一股子火,偏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生气,柳侧妃只能压着那口气,而着性子看向华青弦:“这个怎么吃?”
闻声,华青弦也不说话,只冷冷一笑,缓缓从那漂亮的锦盒里拿出一把刀来,那刀尖锋利无比,不偏不斜,恰对着柳侧妃的心口。
怔然一愣,柳侧妃下意识地抬头,恰撞上华青弦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瞬间,心头千万个念头闪过,柳侧妃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站起来朝后退去:“你想干什么?”
“侧妃,你怎么了?”
似是未料到柳侧妃的反应会这样大,华青弦握刀的手轻轻一转,竟是直直朝柳侧妃‘刺’了过来,柳侧妃大惊失色,瞬间便惨叫起来:“你,你想杀我!来人啦!来人啦!郡主,郡主她要杀我……”
喊叫声中,柳侧妃连连后退,而华青弦则似被她的行为吓到了一般,慌得几乎站不住脚:“我只是,只是要切蛋糕……”说着,眸中已有泪花在闪动:“而且,这是竹片,不是刀。”
这是竹片不是刀。
七个字,仿佛扎入柳侧妃心口的节把尖刀,痛得她鲜血淋漓却又不敢哼上半句。她下意识地低头,死死地看着华青弦手里握得紧紧的东西,那微微泛着青色的浅色长刃,确实是一把刀,只不过,是竹片削成的刀……
上当了。
柳侧妃心头瞬间铃大作,可似乎为时已晚,只因,不远的地方,华老夫人驻着凤仗,正由庄觅珠小心地扶着向她们走来。
“你也是做祖母的人了。”
只这样一句,话也是说的极重了,要不是还想给她留些体面,老夫人怕是当场就要发作。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自来最重规矩,晚辈该有晚辈的样,长辈也该有长辈的样,方才的一幕,她已尽收眼底,虽觉得孙女儿拿着竹片的姿势是有些‘吓人’,但,这么多人在看着,柳侧妃那大呼小叫的模样,却更让老夫人觉得丢脸。就算是侧室,进了王府的门也代表着王府的体面,她这般不执重,丢的总是王府的脸。
“娘,儿媳错了,是儿媳误会了郡主的好意。”吃了闷亏,柳侧妃却不得不认。方才事出太急,她才会乱了方寸,如若不然,她怎么也不能上华青弦的当。有这么多人在场,又都是位高权重的二品大元的妻室,就算是有王妃为她撑腰她也绝不敢乱来。所以,那把‘刀’,她是故意让自己看的,还有她的眼神,现在想一想都觉得害怕。
是她太过轻敌了,才会让华青弦钻了空子,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胆小如鼠,懦弱无能的小丫头,出去五年后回来竟已变成了她有力的对手,比起王妃,她似乎才更加难对付。
“不怪侧妃,都是我没有说清楚,这生日蛋糕大家都是头一回吃,闹了误会。”华青弦低下头去,一脑懊恼的模样。
此时,王妃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片,开始小心地分切着蛋糕:“这东西做起来很麻烦,阿弦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在忙着,今早又做了一个上午,才做好这一个,大家一定要尝尝。”
王妃的手指修长白嫩,实在不像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该有的,华青弦盯着她的手指一阵,直到王妃分切好所有的蛋糕,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将事先就准备好的泥金小碟子递到了王妃的手里。王妃接过碟子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华青弦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又似乎带着几分欣赏。终于,王妃乘好了一块蛋糕在碟子里,温柔地交到了华青弦的手上,用眼神示意她,去讨好老夫人。
乖顺地接过那碟子,华青弦一笑,转身后没有送去给老夫人,却是径直递到了柳侧妃的面前:“让侧妃受惊了,侧妃原谅我可好?”
这是示弱?讨好?
柳侧妃一愣,双手绞在袖中,一时竟也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了。“哥哥,柳侧妃真的会吃娘亲做的蛋糕吗?”
“会,因为曾外祖母在这里,她不敢不吃。”
“可是,那个粉粉真的有用吗?吃了会不会死?”
“娘说三包下去才会死,咱们只放了一包。”
“可是,哥哥你只放了一包,我又放了一包,娘还放了一包,这是几包?”
“三包。”
“那会怎么样?”
“肠穿肚烂,七孔流血。”
“哥哥,好血腥,好暴力。”
“所以一会记得不要看,晚上会做恶梦的。”
“好,我不看。”
两个小不点凑在一处,用仅能两个听到的声音在嘀咕着,正说到最吓人的地方,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个人影,一回头,是华青瑜撞鬼般的眼神,华羿耸了耸眉,庆灾乐祸地冲她一笑,邪恶道:“肠穿肚烂,七孔流血。”
华青瑜尖叫了起来,疯魔了一般便朝华青弦冲了过去,赶在柳侧妃接过那泥金小碟子之前,拼尽全力打翻了它,金黄色的蛋糕,裹着雪白的奶油,瞬间滚入草法,沾了一层又一层的灰。
“在毒,有毒,三包下去就会死。”
看着女儿失控,柳侧妃心中一慌,不知为何,心跳得飞快:“瑜儿,你在说什么?”
“这蛋糕里有毒,母亲你不要吃,吃了会死的。”说着,华青瑜大哭起来,紧紧抱着柳侧妃的腿,似是生怕她就此消失了一般。
母女两个,一个说华青弦要杀她,一个说华青要毒死她,老夫人是真的生气了,喝斥道:“胡说八道,怎么会有毒?”
“祖母,是真的,我刚才偷听那两个小野种说话,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说一人放了一包药在这里面,就是要毒死母亲和我的,祖母,我好怕……”
华青瑜哭得伤心,仿佛真的死了娘,老夫人盯着孙女儿的脸好一阵,确定她不像是在撒谎时,锐利的眸光,已是寒冰一般,朝着华青弦飞射而来。
那赤裸裸的质疑,看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挑衅般抬眸,直直看向华老夫人,华青弦清水一般的深眸里,那份纯粹的坦然,刺得老夫人的眼角微微颤动着。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华青弦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回了石桌旁,深深地看了柳侧妃一眼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纯银的汤匙狠狠地舀了一大口蛋糕到嘴里。
------题外话------
咱们阿弦要发飙了,咱们阿弦要以牙还牙了
所有不想她们母子三人好过的人,马上要不好过了。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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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低头,跪着认错
银是可以试毒的,华青弦拿起那汤匙之时,华老夫人便知那蛋糕里到底有毒没有毒。而在场的另三位尊贵的夫人,也同样在这样气氛下,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说要杀人,结果却变成了普通的竹片,说下了毒,结果人家以身试毒,那下毒之说自然不攻自破。三位夫人本是来为柳侧妃贺生辰,岂料,却被迫看了这样一出精彩的戏,每个人的心中自以有了计较,各自看向柳侧妃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无奈。
在她们看来,华青弦不但没有一丁点的错,还表现得比她们想象中要好太多。毕竟是郡主,那般小心翼翼不说,竟然还亲手为柳侧妃做生日蛋糕,就连王妃都知道那是做了一天一夜才做出来的好东西,送给柳侧妃吃她挑三俭四不说,还非要诬陷人家要害她。而且,自己诬陷不说,连五岁多的女儿也拿来当枪使,这样的行径有违妇道,是绝不被认同的。
再说王府上这位八小姐,以前还听说是个乖巧伶俐的,可方才一见,似乎也与传闻中大相径庭。大家闺秀,本该落落大方,却跑去偷听别人说话,听岔了不说,还闹出这样大的误会,最让三位夫人受不了的是,做为庶出的女儿,竟敢骂郡主的孩子是野种,这样龌蹉的字眼都敢当着外人的面骂出来,要背着人的时候,还指不定说的有多难听。如此品行,实在是……没有教养。
三位夫人看了这样的戏,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一个个讪讪地起身,各算找了由头就要离去。柳侧妃一见,哪里不清楚她们的想法,只得又臊红了脸去留人。
“都是才来的,怎么就要走?”
楼林氏不好意思地说:“刚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儿,改日再来叨扰。”
刘葛氏也凑了过来,歉意道:“我倒是想留下来再陪你再说会儿话的,可我们家老爷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他啊!谁也不让近身,只习惯我在身边侍候……”
唯有赵秦氏,仍旧是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要笑不笑地望着柳侧妃,道:“我是没事的,只是两位姐姐都要走,我也就只能一起走了。”
“……”
这话一出,柳侧妃只恨不能在地上打个地洞钻进去,只是,毕竟是她自己搞‘砸’了今天的事,谁也不怨,只怨自己太过轻敌,忽略了身边的高手,才会输得如此彻底。柳侧妃心头恨着,却还是强撑着笑意送那三位夫人出门,刚将人送到门口,华青弦房里的泌竹和泌菊却带着东西赶了过来。
“郡主说,扫了几位夫人的兴很不好意思,所以特意让奴婢们将另外做好的蛋糕给各位夫人都带一些回去尝尝。”三位夫人一听,各自互看了一眼,均是笑意浅浅地接过,又寒喧了几句,这才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待几位夫人一走,柳侧妃阴寒着脸面瞪向泌竹和泌菊,两个丫头吓得卟嗵一声便跪了下来。
“侧妃饶命啊!奴婢们现在跟着郡主,郡主就是主子,她这么吩咐下来,奴婢们也不敢不从。”
柳侧妃自然知道迁怒她们两个没有用,但还是恨得踢了她们几脚才解气,回到自己屋里,柳侧妃越想越心烦,一通脾气发下来,便将屋子里所有能抓在手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贱人,她居然敢阴我。”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柳侧妃再糊涂也明白自己着了华青弦的道了,只是,自己隐忍了二十多年,居然被三言两语就逼至这般田地,长此以往,王府里哪还有她们母女的立足之地。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女儿的手,想到女儿方才会那样大哭大闹也是担心自己时,她的心头一堵,恨意又是一发不可收拾:“她竟然连瑜儿也不放过,在那些人面前这么一闹,瑜儿的闺誉岂不全毁了,以后还怎么送进宫去?”
一听侧妃居然说了这样的话,荣妈妈心尖尖都吓得颤了起来:“唉哟!侧妃您小声点儿,这话可不好瞎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要骂给那不要脸的小娼妇听。”
这下子,荣妈发脸皮子都在颤了:“侧妃,你就算不管其它,也想想八小姐,这些话……她听了不好。”
荣妈妈提到华青瑜,终于起了点作用,柳侧妃慢慢冷静下来,只是一想到方才华青弦那无辜的表情,她心里就是一阵绞痛:“荣妈妈,我气不过呀!”
“奴婢怎么能不知道呢,可是您也得保重身子,别为那种人气坏了,再说了,还要去老夫人那里回话,您这样……可怎么好?”荣妈妈是柳侧妃的陪嫁丫鬟,后来配了人后回来做的管事妈妈,一直就跟在柳侧妃的身边,最知道她的脾气。平时见她发完脾气也就算了,没想到今天这火是越发越大,竟是收也收不住。想到老太太那双精明的眼,要是柳侧妃这个样子过去,恐怕不能求得原谅不说,还会挨几声数落,要万一老太太真的生气了,侧妃和八小姐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毕竟是最亲近的妈妈说的话,柳侧妃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几句,虽心里还在冒火,但到底不再似方才那般激动了:“王爷呢?不是说告了一天的假在家么?”
“被老夫人叫去了。”说完,荣妈妈一顿,又小心翼翼道:“听说,正训话呢!”
闻声,柳侧妃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什么?王爷被叫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您送三位夫人出府的时候。”说着,荣妈妈似是不忍,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不止是王爷被叫去了,连六位爷和奶奶都让叫过去了,就等您和八小姐过去。”
“这是,这是要……”
柳侧妃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一屁股跌坐在床头,脊背上更是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老太太已多年不曾这样‘声势浩大’地叫人过去问话了,如果真是为了今日之事,还找了王爷坐镇的话,她和瑜儿恐怕逃不过一劫了,只是不知道,老夫人这一回到底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是真的要拿她立立威。(..info好看的小说)
“侧妃,小不忍则乱大谋,您一会儿过去后,老太太说了什么您都要忍着,要不然,是要出大事的。”荣妈妈在王府当差也是多年了,一直知道老夫人不喜欢王妃,对侧妃多有偏爱,可这一次,侧妃和八小姐这祸闯的也确实有些无厘头,她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妥,又恐柳侧妃在气头上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来,这才说出了这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话来。
“华青弦那个贱人,都是她设计我才会这样,总有一天,我要让她死要我手里。”
听着这话,荣妈妈反倒心安了不少,她最了解柳侧妃的为人,也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决定要忍下这口气,以图日后了:“侧妃,您还是先去老夫人那里吧!要是去晚了,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儿。”
“走。”
咬牙,柳侧妃终于起身,攥着女儿的小手,便急匆匆地赶去了朝老夫人的润安居。
――“王爷,我老了,有些事也管不动了,可是,就算你不当这个王爷,咱们华家也是名门望族,有些事你就算不想亲自去管,也不能不闻不问,装做没听见没看见。”老太太今天动了大气,连午饭都不肯吃一口,直到摄政王赶过来,劝了半天才喝了几口汤,眼看着又要到晚饭的时间了,老太太却始终不肯叫摆放,只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摄政王华盛天今日告了假未去上朝,本想在家陪柳侧妃,不曾想,他只是睡个午觉的时间,家里就闹成了这个样。他起来后,问过事情的经过便来了老夫人这里,只是,老夫人气得太狠,连他也爱理不理的。好容易开口说了句话,又是这样的一句,华盛天自觉理亏,只得软声劝道:“母亲,您就别生气了,今日之事儿子都听说了,母亲要怎么责罚,儿子都不会有意见。”
听着这话,老夫人似又要动怒,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罚,你就知道罚,你以为我盯着你们一个个的就是为了罚你们,你都错了,你们都错了,我谁也不想罚,要不是放心不下这一大家子,我早就撒手去了。我是多想卸下肩上这担子啊!可你看看,兰澜性子那样淡,如烟虽然机敏,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这样大的家业,行差就错一步就能大厦覆倾。王爷在外为朝廷卖命,要是家宅不安,如何能安心辅国?我是怕啊!怕得夜夜睡不着觉,就盼着家里和和顺顺的,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真是……”
说着,老夫人突然一阵急咳,华盛天连忙上前替老夫人顺气,半天才顺过气来,华盛天的眸底有明显的愧色,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儿子不孝,让您受累了。”
老夫人没有看他,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累一点有会关系?都累了一辈子了,我最怕的,是累了一辈子还闭不了眼,就算是闭眼了,也无颜去见华家的烈祖烈宗。”
听着这话,华盛天心里一急,忙道:“母亲,您这话可就折煞儿子了。”
“有什么用?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都不会听我的了。”
“母亲,儿子永远都是儿子,您有什么决定直管和儿子说,儿子能做到的一定会答应。”
闻声,老夫人终于抬起头来,眸色深沉地望着华盛天:“我说了你就做。”
“是。”
“好,我要你把小八送到我房里来养。”
闻声,摄政王的眸子危险地一亮:“母亲……”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说罢,挥了挥手:“去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母亲,儿子不是那个意思,您若是真的喜欢瑜儿,儿子把她送来就是……”冷冷打断他的话,华老夫人的眸底有凌厉的光亮微微一闪:“我的孙子孙女我有哪个是不喜欢的?就算是阿弦,我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可是,你看看结果……我是不想小八再步阿弦的后尘才动了这样的心思,可是你们却不懂。”家和万事兴,这五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华老夫人精明了一辈子,却在后辈手里栽了大跟头,她想放权,却不知这权能放到谁的手里去,她想放手,却不知有谁能撑起王府的一片天。她老了,要求没有那么多,只希望这一大家子人的生活不至于因为一个不孝子孙而毁于一旦,家里已经出了一件无可挽回的错事了,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母亲别生气了,儿子现在就去接瑜儿过来。”
老夫人摇了摇头,不愿多谈的样子,当着儿子的面就躺到了床上:“不必了,你让她们也都散了吧!在外面吵着我睡不好。”
“母亲……”
华盛天还有话说,华老夫人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华盛天见状,亦只能无奈地退出了出去。
――
一大家子人都在外间等着,许久才见摄政王从内室出来,王妃迎了上去,问了一句老夫人的身体,王爷沉着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时间竟是弄得大家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时候,还趴在暖炕上吃蛋糕的小颜蓦地抬起头来,响响亮亮地说了一句:“曾外祖母没事的,娘亲说她能长命百岁。”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大家都知不是真话,却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就连摄政王华盛天,看向小颜时,眸光已温暖了许多,小颜见状,弯起唇角对他甜甜一笑,又捧了手里的蛋糕给他:“祖父要吃蛋糕吗?好甜。”
蛋糕两个字,瞬间拉回了摄政王的思绪,想到今日姓的一切,想到老夫人不舒服的理由,摄政王原本已有暖色的厉眸,瞬间又覆上了一层寒霜。
“柳侧妃人呢?”
“王爷,妾身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摄政王眸光如雪,冷冷朝外扫去,恰看到柳侧妃穿着一件香妃色织锦花的褙子,落落大方地撩帘而入,身后,还跟着哭肿了双眼的华八小姐。
进了屋,柳侧妃也不说话,只拉着女儿便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华盛天的跟前:“王爷,妾身教女无方,愿受责罚,只是,瑜儿还小,看在她是初犯的份上,您就饶她这一次吧!”柳侧妃做足了姿态,甚至不顾儿孙在场就那么委屈地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对她来说,已是极大的折辱,若是王爷心中还有她,自然会为她的善解人意的行为而感动,到时候,只要王爷不想追究这,那么再大的事也都可以不了了之了。
“初犯?”
华盛天虎目一眯,凛凛已有几分摄人的威仪。被华盛天这么一瞪,柳侧妃身子几不可见地一抖,又哭道:“王爷,瑜儿只是太紧张妾身了,这才误会了她姐姐,她,她毕竟只有五岁多,还是个孩子。”
柳侧妃从不承认华青弦是华青瑜的姐姐,也从未让华青瑜叫过她一声姐姐,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她还是拿着这一声‘姐姐’做起了文章,无论如何,华青瑜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如果华青弦拿住这件事不话,那就是她做姐姐的不对,毕竟,华青弦可不是孩子了。
同床共枕二十多年,华盛天怎么会不懂柳侧妃的心思?
以往他都会纵着她,依着她,可如今老夫人气成那个样子,他若再不正一正家风,便真是要背上不孝的名义了。这两个字有如千斤,不是谁也能背得动的。这么想着,他面色一沉:“阿弦除了是瑜儿的姐姐,还是当朝笙华郡主。”
“王爷……”
这意味深长的话一出口,柳侧妃也愣在了当下,除了是姐姐还是郡主,王爷难道是在指责自己不分尊卑?在王爷的眼中,自己竟是连他那个下作的女儿也不如了?柳侧妃的心一冷,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咬着唇,想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人非圣贤,熟能无过?过儿能改,善莫大焉。”最后的四个字说罢,华盛天眸光冷冷一转,又瞥向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瑜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华青瑜平日里虽然被骄纵得有些过了,但也不笨,见母亲那个样子,父王又是这个态度,她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咬咬下唇规规矩矩给华盛天磕了一个响头:“父王,瑜儿知错了。”
“方向错了。”
冰冰冷冷的四个字,不若平时那般无限宠溺,华青瑜愕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父王,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个方向是指的什么意思。但,华青瑜听不懂的话,柳侧妃却听懂了,她苍白的脸上又添几分惶恐与惊惧:“王爷,瑜儿怎么能……”
瑜儿怎么能给华青弦那个贱人磕头,那个头一旦磕了下去,瑜儿便会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虽然,她是郡主,但她的瑜儿也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怎么能让那样下贱的姐姐给作贱?她不同意,她死也不同意。柳侧妃忍不住子,荣妈妈早先提醒她的那些话也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只想再向王爷求求情,可嘴才刚刚张开一点点,王爷又说话了。
“母亲方才一直跟本王说累,心累,身体也累了。母亲老了,操不动心了,身边也少了个知冷热的贴心人,侧妃,要是王本想让瑜儿过来陪母亲住上一阵日子,你说可好?”
轰地一声,有如在柳侧妃的脑中炸开了一道惊雷。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夫,血色一点点自脸上褪去,她只一味地想着不能低头,不能认输,就算她是侧室,也绝不要让正妃那边得了风光,可她却忘记了,在这个家里,王爷除了是自己的丈夫,还是一家之主。她们的生死富贵,全在王爷的一念之间,她争得过任何人,却永远无法争得赢自己的丈夫。
女人之于男人,不过是紧缠着大树的那条滕,一旦大树不再任她攀附,那么,她将也再爬不到想要的高度。
柳侧妃还在惊惧中不能自已,华青瑜却已认清了事实,跪行着,她哭着扑向了华青弦:“姐姐,瑜儿错了,瑜儿给你磕头,你就原谅瑜儿一次吧!呜呜!”
她是还小,有很多话都听不懂,但有些话,她却不能不懂。一旦自己进了老夫人的屋子,想必便再也回不了母亲的身边,母亲虽是侧妃,却对她疼爱有加,一旦失了母亲的庇护……
华青瑜不敢再敢,只是哆哆嗦嗦地给华青弦重重磕了个头,头着地的时候很响,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华青弦本可以适时地阻止,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华青瑜的头撞向地面,待听到那一声满意的重响,这才‘慌慌张张’地起身,怜惜般将华青瑜紧紧扶住:“八妹妹快别这样了,你这个样子,让姐姐如何是好?”
“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我。”
“好妹妹,姐姐怎么会怪你呢?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疼你还来不及。”说着,华青弦便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哭坏了怎么好。”
“呜呜!呜呜呜!”
这一天下来,受惊的次数太多,华青瑜心里觉得委屈又害怕,便只是哭个不停。若换了平时,华盛天看到最疼爱的小女儿这样,必会抱过来安抚一番,可是今天,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用一种她从未看过的眼神。华青瑜心里一慌,只得别开头去,一转头,又撞上华羿那双明亮的眼,想到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那些话,华青瑜更委屈了,哭的声音也就更大了。
正悲悲切切地哭着,香妈妈走了出来:“老夫人说累了,想好好休息。”
这意思已是很明显了,八小姐的哭声太大,吵着了老夫人。可八小姐哭得正伤心,根本没听出来香妈妈的意思,柳侧妃跪在地上不能动,也不好出声提醒女儿,只得一个劲的朝自己大媳妇使眼色。大奶奶杜明珊见婆婆那双眼里都快冒出火了,赶紧起身去哄华青瑜了:“小姑快别哭了,吵醒了祖母可不孝。”
这样的直白,华青瑜终于听懂了,忙收了声,紧紧捂住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本是疼在心尖尖上的孩子,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华盛天见‘教训’得差不多了,心中一软,放了话:“都散了吧!今天晚上你们也不用再来了,让她老人家好好睡一觉。”
等的就是一句话,大家连忙应了。
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绮兰阁内,华青弦守着两个孩子都睡下了,这才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知是不是白天打了一场‘胜仗’的原因,华青弦一直兴奋着,完全没有睡意。睡不着,她便就着灯火描花样,这个时代大家闺秀是没什么别的乐趣的,除了抚琴写字之外,就只能做做女红。笙华郡主是个没什么天份的,而她就更不知道针线怎么拿,所以,女红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确实是一大难事。不过,闲来无事帮丫鬟们画几个花样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正好孩子们都要做新衣了,她就按照自己的喜好,顺便给孩子们画了几张服装设计图。
泌兰过来剪灯花,见华青弦手里的东西很新鲜,便凑过来看:“郡主,您画的真好,跟真的一样。”
“这算什么好,你是没见过好的才敢这么夸我。”毛笔画的东西毕竟还有些‘抽象’,来不及上色看上去其实也没什么美感,不过,毕竟笙华郡主也五年不拿笔了,现在她能凭着记忆找回用毛笔的感觉,她已经很满意了。
“哪里,奴婢是真的觉得好,有了这样的样子,照着做起来也方便得多。”
“那我多画几张,给你们几个也画画。”丫鬟们也要添秋装了,她就顺手多画几个样子,要万一做出来好看,以后她的新衣也就自己搭了。
泌兰听得心里一暖,却也没有反对得那么强烈。“郡主,那怎么好?”
“怎么不好,你们可都是我的人,我不对你们好,谁对你们好?”
“郡主……奴婢们真是有福气,能跟了您这样的主子。”
奴婢们?还有谁?
华青弦声色未动,只是恬静淡然地笑着:“有福气的是我,有你们几个尽心尽力的陪在我身边,很多事我放心不少。”
“郡主,泌梅……泌梅她……”
原来是泌梅,只是没想到,她和泌兰素来不讲话,私下里竟是关系这样好。不过,也可以理解,都是从王妃屋里出来的人,比旁的要亲密一点也正常。
“让她进来吧!一直站在外面让旁人看了也不好。”泌竹和泌菊还在观察中,另三个小丫头也还看不出好坏,目前她身边能用的也只有这云妈妈和泌兰沁梅两个人,只要不是真的犯了很大的错,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在她看来,泌梅应该是不会害她的。
未料到华青弦竟知道泌梅在门外等着,泌兰脸一红,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一般:“郡主,奴婢是觉得泌梅她没有坏心,所以……”
“我知道。”
说着,华青弦抬了头,一双明亮的眼晴映着烛火,灿如星辰。
泌梅进了屋,便规规矩矩地立在一侧,自从出了上一次的事手,泌梅对华青弦的态度便多了几分尊敬,那是一种打心眼里的臣服,她愿意相信华青弦,才会对她说实话:“是老夫人的意思,想让八小姐养到老夫人的房里,这样,就不会再纵着八小姐,以后也不会再惹出这样的有失颜面的事了。”
说着,泌梅拿眼偷偷看着华青弦,见她淡淡如烟的眉眼舒展着,似是在听她的话,又似什么也没有听。泌梅觉得迷惑,但并不放弃,又主动道:“奴婢觉得这是好事,有老夫人看着八小姐,她不敢再对小少爷和小小姐怎么样的。”
“不关她的事。”
终于逼出了泌梅的真实想法,华青弦淡淡一笑,抬眼直视着她道:“八妹妹说的都是真的,听到的话也是真的,唯一不真的,只是我没在那蛋糕里下药罢了。”
“郡主……”
泌梅怎么也没想到华青弦真的会说出来,而且是当着她和泌兰的面,毫不避讳的样子。
见她被自己吓到,华青弦耸耸肩,一脸无谓的样子:“老夫人不过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要八妹妹过去陪她的,至于父亲,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让八妹妹离开柳侧妃的身边,到底是亲娘,跟在谁的身边都不如亲娘好。这种感觉,别人不清楚,父亲却印象深刻。”华夫人是摄政王的亲生母亲,但摄政王从小却是在长在曾祖母的身边,这是老夫人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同样也是摄政王心底最深的痛。知子莫如母,老夫人会借机提出让华青瑜过来自己的房里,明着是敲打柳侧妃其实是在给摄政王施压。让他想到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也让他不得不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就是老夫人的高明之处,看似什么都无心,实则一切尽在掌控。
“……”
听到这里,两个丫头似乎都有些发怔,华青弦却并不迟疑,又继续道:“你们不看不出来的真相,老夫人却不会看不懂,否则,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这么一场杀鸡敬猴的‘大戏’了。老夫人就是要逼着父亲让八妹妹在所有人面前向我低头,一来是给我个面子让我以后在府里好做人,二来,也是警告我不要再玩花样,因为老夫人什么都知道,也会一直盯着我。”
泌梅和泌兰都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望着华青弦。
华青弦却仍旧只是浅浅地笑着,结束了手里一张画稿,又开始另一幅:“八妹妹在我面前磕了头,看着是我胜了,但父亲心里却不会平衡。再加上父亲对八妹妹的宠爱,一旦背了人去,定会好好安慰一般八妹妹,到时候,他们父女的情份也就更重了。至于我,经此一事只会与父亲越走越远,除非我‘归顺’于老夫人,得她的帮助,否则……”
适可而止地停了口,华青弦淡淡抬眸,静静地看着泌梅和泌兰:“我敢对你们说这些话,就不怕你们说出去给别人听,只是,在张嘴之前你们要好好想清楚,要留的我欢迎,要走的我欢送。”
“郡主,奴婢不敢。”
“郡主,奴婢不敢。”
两个丫鬟都低了头,华青弦却不笑了,很是认真地看着她们的眼睛道:“不用这么害怕的,要是不信你们,我也不会跟你们说这么多。”
说着,面色一缓,又低头去看泌梅:“听说你姐姐在老夫人房里当差是么?”
泌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略显紧张道:“奴婢打听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姐姐跟我说的,不过,姐姐不在跟前侍候,知道的不多。”
“要想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不用近身侍候的,讨好旁的人便好。”说着,看着她又是一笑:“让你姐姐以后和觅珠妹妹多亲近亲近。”
泌梅的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是个机灵的丫头,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华青弦不动声色,只是随手取过自己画好的设计图,分别拿了两张交到了泌兰和泌梅的手里:“你们的秋衫就照这个来做吧!”
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只看了一眼手里的图,泌兰的双眸便不自觉地闪烁起来。款式大方,花色新颖,最重要的是,那样的秋衫是王府里的大丫鬟才够资格穿的,郡主的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了。泌兰欢欢喜喜地跪了下来,郑重地给华青弦磕了个头:“谢郡主提拔,从今往后,奴婢会好好服侍郡主的。”
虽然早已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真正落到头上泌兰还是有些激动万分,华青弦看在眼里,又转眸去看泌梅:“你的年纪还小,留在我身边不太合适,明日起便跟着云妈妈一起照顾小少爷和小小姐吧!”
一听这话,泌梅整个人都似怔住了,许久,才心慌意乱地给华青弦跪了下来。
只是那头,却用了许久的时间才重重地磕了下去。
挥退了两个丫鬟,华青弦却望着窗前的花影怔怔地发起了呆,有些事,一旦被证实了,便很难再忽略。
毫无疑问,泌梅是值得怀疑的,从她的态度便可看出所有,毕竟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纵然隐藏得再好,还是能让人找到蛛丝马迹。但,泌梅似乎真的并无恶意,甚至对两个孩子的关心都超出了所有,所以她才会将她调去帮云妈妈,毕竟,在这个王府里,除了自己她能信的人不多,只要泌梅是真心想要待孩子们好,她自然乐见其成。
可是,唯一让她想不通的是,她对小羿和小颜的态度。
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们既然对孩子好,要么是有所图,要么便是有所依。以小羿和小颜目前的处境来看,甚至连自己都不如,要巴结也该巴结自己,绝不会巴结到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身上。一个王妃如此,一个王妃送过来的丫鬟也如此,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儿戏了。只是,小羿和小颜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还要让她们‘看重’的呢?
除非是……
对了,他们的父亲。
她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如果有人想要保护她的两个孩子,却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孩子的本身的话,那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得通。可是,这就算奇怪了,王妃有什么理由看重孩子们的父亲比自己还看得重?她才是王妃的亲生女儿,就算王妃要珍惜也应该是她,为何会是孩子们的父亲?
笙华郡主自落水后,记忆一直很模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也可以理解,溺水嘛!缺氧嘛!伤到了脑子嘛!她都可以用这些理由来解释。可落水前的记忆明明是清晰的,为什么也没有孩子们父亲的踪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怀的孕,也不知道孩子们的父亲是谁,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郡主,在什么样情况下可以接触到外男,还不被人发现?而且在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还被人家圈圈叉叉了?好吧!圈圈叉叉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圈叉她的时间和地点她都不清楚。这么操蛋的结果,除了说笙华郡主是个死人以外她找不到其它合情合理的理由。
所以,如果这个假设真的成立的话,那就代表着,笙华郡主出事的时候自己是意识不清醒的。好吧!如果是这样,这事儿就更玄幻了。尼玛,到底是什么神人吃多了没事干,特意翻墙进来‘奸’了笙华郡主,却还能得到王妃的‘保护’?得了王妃的保护不说,现在还来保护他的孩子?这不科学好不好?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清朗俊逸的身影,明君澈拥有一张肖似小颜和小羿的脸,自然最值得怀疑的人。
可是,真的是他吗?
要想搞清楚这一切,只能问曾经在她身边服侍的人。可是,泌竹死了,泌菊也死了,就连那个留着一条命逃回来的方妈妈也死了,以前还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可现在细想起来,件件事都太巧了。这样的巧合,让她无迹可寻,也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是她真的想得太多了么?还是说,这一切早有预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好像有很多线索就在眼前,可件件都又串不到一起去,华青弦想破了脑袋,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正郁闷间,忽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很打眼,定睛瞧去,竟是一朵静静躺在妆奁前火红色的曼珠沙华。
“阿十……”
心随意动,华青弦想也没想,便抓起妆奁上的曼珠沙华,飞一般的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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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超级BOSS,翻墙相会
月华亭,花影摇曳。.info[]
夜云朝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双眼睛仿似浸在水里的黑水晶,澄澈,透亮。眼角却微微上扬,纯净的瞳孔与妖媚的眼型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极尽邪妄的风情。薄凉的唇,色淡如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翘起嘴角,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花:“你什么时候进来放的花?我怎么不知道?”
“若知道了,就会早一点过来么?”
撇嘴,她故意表现出很不屑的样子:“也许更晚一点。”
“也就是说,无论是早还是晚,你都会来见我?”
“……”
晕,掉进那厮下的套里了,尼玛,只要遇到这小子,说嘛嘛错!
“怎么不说话?默认了?”
不喜欢纠缠在这样的问题上,她明眸一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来干嘛来了?”
“哪一个才是你?”
“什么?”
没听懂他的话,她下意识地眨巴着眼,迷茫的大眼睛扑闪着,在月光下似染了清水,亮得似能灼瞎人的眼。他走下台阶,一步步向她靠近,墨黑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翻转着,似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撩人的心:“刚才你和你的丫鬟说话的时候,还挺像个郡主,怎么一见到我,又变回了华青弦?”
“你吊子沟的时候也没这么邪魅狂狷啊!”
哪个是她?其实哪个都是她,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人总得学会用不同的保护色,她若还是跟在吊子沟一般没心没肺,在这王府里,恐怕呆不了三天,就能被人家挑出满身的错。错了不要紧,可错了就要用命去抵的话,谁还敢错?
挑眉,他的深眸间印着她的眉目如画:“邪魅狂狷这是好词还是坏词?”
“必须是坏的。”
这话,这口气。
他突然笑得很开心:“阿弦,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她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生他的气?回来没多久的时间,她就被家里那些‘宅斗’高手逼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要不是小羿够机灵,恐怕现在她也没办法这么爽利地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这样的‘苦水’她是懒得跟他倒的,于是便很自然地岔开了这个话题:“说重点,来干嘛来了?不是刻意翻墙来调戏我的吧?”
说到翻墙,华青弦突然又想起了小羿和小颜他爹,怎么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喜欢不走正道的么?或者,当年笙华郡主和那个男人也喜欢这样‘翻墙’相会?
调戏这个词,用得实在是太对夜云朝的味口了,他笑着看她,眸间已染上一层薄薄的暧昧:“你喜欢我调戏你么?说实话。”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阿弦,你口是心非的毛病还是这么严重。”
被当面戳穿,华青弦老脸一红,心虚道:“算了,就知道我来这里是浪费时间,既然你也调戏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困觉了。”
“等等。”他突然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华青弦视线下滑,下意识地看向两人手臂交缠的地方,再抬起头来,便是一种‘你要不拿出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我就还是离开的表情’冷冷地瞅着他。他不松手,只是眸色温柔地看着月光下的她,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如叶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好似黑夜里蝴蝶的翅膀。白皙无瑕的皮肤,在月光下透出淡淡的粉红,双唇如玫瑰花般娇嫩欲滴,只看得见她嘴角的那丝弧度,浅浅的,却透着满满的自信。
四目相对,有暗藏的情愫在慢慢滋长,只是,谁也不肯先承认。
终于,她挑了挑眉,见他仍旧不打算开口的模样,她一甩长发,帅气地转身,身后,却几乎同时传来他大提琴般好听的声音:“我把你的画的东西做出来了,要看看么?”
画的东西?那些服装设计图?
可是她才刚刚画好啊!他怎么做出来的?
扭着眉头,华青弦终于转身,当她清看月色下,夜云朝手中闪着幽光的弩弓时,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东西确实是她画的,不过,她画的可没这么精细,他居然就凭那么一张草图就找人做出了实物,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实在是不容小觑。
“原来是这个啊?做得挺不错的啊!”说着,似又想起了什么:“唉,不是还有一个小的袖箭么?做出来没有?”
“也做好了。”
普通的弩,在大晋很常见,每个军营里都会配备一些,可是,华青弦画出来的那种可连发的弩,在大晋的数量却并不多,唯有夜家军有一只暗卫营里配备着这种远程武器。但,同样不如他现在拿来的这只改良过的强弩杀伤力强大,他本是不想这般直接来找她问的,只是,除了日月国,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国家能有这样的技术。就算是天风,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也想不到弩还可以这样改良。
如果她只是画出了这样的弩,如果她只是身上有那朵曼珠沙华,他都可以假设她与日月国无关,可是,偏偏两样都在她身上发生了,他想信她,只是缺点证据,所以现在,他是来找证据的。而他要的证据,就在她的眼中。
“拿来。”
未发现他的异常,她只是俏皮地摊开手心,毫不客气地向他讨要着她的‘原创’,他看着月光下她白滑柔嫩的纤纤玉手,仿若天池边上的雪莲花,一时间,怔怔然竟是看得有些痴。
“发什么愣啊!问你要东西呢!”
本想问她要来干嘛!可他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将带来的袖箭放到了她的手心。似是不经意,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她莫名地一颤,他却不由自主地笑弯了眼。
心虚地收紧了手指,怕被她看到她脸上的红晕,她故意垂下头,假装认真地将袖箭套到了手腕上。腕带有些松,扣了半天还是不合适:“太大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华青弦还是跃跃欲试:“里面装了东西没有?我可以试试不?”
“当然可……”‘以’字不及出口,她却已是笑笑地将袖箭对准了他的心脏,扮出一脸绝然,她酷酷地问:“你说,要是我按下这个小点,你会不会死在这里?”
狭长的凤眸,危险地一眯,他整个人的周身都流淌着一种看不见的杀气腾腾,是他猜对了么?
她真的是日月国的奸细?
“不会?”因为我已恢复了所有的功力,就算你万箭齐发,也耐我不得。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的却是轻佻的那一句:“因为,你舍不得杀了我。”
“呸!我才不会舍不得,只是不想背着杀人犯的罪名过一辈子。”说着,悄悄将袖箭转了个方向,对准了亭外的一株珍珠梅,就那么‘咻’地一声射了出去。袖箭的准心做得很精确,那一箭飞出,白雪似的花朵落下一枝,掉在地上,似铺了一层的雪。
没想到一发就中,华青弦得意地笑了起来。用上了这种东西,不自觉地就想到武侠片里的那些血腥残暴的画面,华青弦臆想着,有些话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哇!挺不错的呀!要是内里的暗器换成是绣花针就好了,杀人于无形,连血都不会流一滴。”
这话一出口,夜云朝愣了,她说的办法,好像,真的……可以试试看。
难得看到他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华青弦不免又得意了起来:“看,被我天才的智慧震惊了吧?”
说罢,还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心地建议道:“唉!说真的,回去后你真的可以按我说的改改,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当然了,你这种武林高手自然是用不上的,对我可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要靠这玩异儿保命的。”
“你当时画这些就是想用来保护自己?”
夜云朝的眼光梭转在她的身上,来来回回,只是,华青弦正认真地摆弄着手里的小袖箭,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正用一种怀疑的眼神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不然呢?用这个打猎啊?有弩不就行了,那个杀伤力更强。”说着,似又想起还有个大家伙没试试效果,赶紧一把夺过来,举到胸前,半眯起眼睛比划着:“手感还不错,不过,比我想象中要重多了。”
“你用过比这还轻的弩?”
心头一惊,如果日月国又掌握了更新的制弩技术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嗯!摸过!”以前拍戏的时候,她演过一个类似于花木兰的角色,那时候用过一些道具的弩,真家伙真的只是摸过,没试过。所以,她当初画的时候,也真的只是胡乱的画了一下,特别的‘抽象’,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做出来了,华青弦只觉得,越了解这厮,便越发地觉得这厮真是深不可测。
不过,他不说自己是苍穹门门主么,所以,她也抽空让泌兰找外间的管事仔细打听过了。
据说,苍穹门门主乃是当年被武林群雄围杀的妖道一嗔。
据说,苍穹门门主乃是十年前蒙冤后被抄家灭门的大晋忠将洪烈。
据说,苍穹门门主的真正身份,其实是当年退出武林的前武林萌主萧冷。
最后还有神总结,说苍穹门门主其实是个倒霉催的,是走投无路之后才被迫成立了苍穹门。然后,又伙同了一批同样被冤枉或者被追杀的苦逼们,开始了一场与武林正道正邪不两立的撕逼大战。老实说,这些‘据说’和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实在不搭调,所以,她原本是有些不相信的,可是,不管外间传间苍穹门门主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个神秘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华青弦实则难以将他和吊子沟那个瘟神相挂勾,总觉得有点像是吹出来的。可这时候,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弩,虚幻的感觉越来越少,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多,她也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当初随便捡回家的,也许真的是超级大boss。
华青弦脑子里正天上地上的想着,忽觉背后微微一暖,紧跟着,阿十那厮忽然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一手端着弩,一手绕过一圈扶着她的手,这样的动作下,他基本上已是整个将她圈在怀中。华青弦深吸一口气,数万次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个标标准准的‘陪练’的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厮做起陪练来,竟是那样地让她脸红心又跳。
摒住气,等着他有接下的动作好赶紧将手里的弩箭发出,然后她才好脱身,岂料,那厮陪着陪着竟是越贴越近,到最后,她整个后背几乎都靠在了他胸膛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夏衫频频传来,华青弦憋得难受,颈子里瞬间便起了一圈的汗。就在她感觉自己因缺氧而几乎要涨破自己的肺腑时,指下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那弩箭夹风带气而去,铮地一声,硬生生钻入了凉亭旁的那颗参天古树中,只留下尾端一点金属裸露在外,却还嗡嗡直响。
一刹那,华青弦被惊呆了,她甚至从不知道这看上去不太起眼的东西,竟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这,真的是自己画出来的?
她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也太过浮夸,这让夜云朝倍感虚假,他想要相信她,只是,却找不到相信她的证据。为难间,怀中的人儿突然便反转过身来,紧紧揪住了她的衣领,不停地蹦跳着,她闪亮的眸底有着明晃晃的激动与兴奋,连带着他也几乎要被她感染了。
“哇!好厉害!好厉害!”
“你难道是第一次见识到弩弓的力量?”
闻声,她脸一红,心虚道:“也不是啦!只不过,我自己亲手射是头一回。”
“真的?”
“那还有假?你那样厉害的大人物,我是不是会用这东西你会看不出来?”她揶揄着他,嘴巴翘得高高的,特别是说到大人物的时候,眼神中波光流转,说不出来的妩媚。.info
他不笑,意有所指:“人的眼睛,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怀疑我什么?”她早就觉得他有些奇怪了,那样不告而别,那样不请自来,还带着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曼珠沙华。她不是个喜欢把事情朝坏处想的人,但身处这样的大环境,就算她想要简单也简单不起来,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为何还要与自己纠缠不清?特别是,他的眼神,有时候很温暖,有时候暧昧,有时候,却偏偏很讨厌,一如现在。
“你怎么画出来的?别告诉是小说话本里看到的,那里面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弩?他是为这个来的?
是了,她想起来了,当初在吊子沟他的反应也很奇怪,当时拿着她画的这些就不还给她了,还问了一些奇怪的话。当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就没有多想,可现在想起来,原来是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了么?可是,一个弩而已,值得他这样的boss极人物这么大惊小怪?
“我确实不是在小说话本里看到的,不过,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真话?”
她胡搅蛮缠的模样,他不是第一次见,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般让他窝火,他看着她绝美的小脸,声音很冷:“你见过更精巧的弩,在哪里见的?”
“我老家。”
“你是京都人士。”
“我是说吊子沟,我现在已经当那里是老家了。”
“撒谎。”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只因那拙劣的谎言让他完全听不下去,他知道她这样就已经代表着不想跟他说实话,也正因为如此,他甚至有些把控不好自己翻腾的情绪。
“是,我是撒谎了。”知道已扯不下去,她也就索性不扯了:“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看到这样的东西的,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可是,我更奇怪的是,不过一个弩而已,你干嘛紧张成这样?”
挑眉,他的口气很欠抽:“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我要是清楚,还会和你在这里叽叽歪歪个不停?门主大人,你也太高看我了一点。”
“你在讽刺我?”
她是在讽刺他,可是,都是他自找的,既然想试探自己却又不肯说实话,那她凭什么要跟他说实话?大家都是有底限,她的底限就是,她当成朋友的人必须是她信任的人,也必须要信任他,可他,似乎一条也做不到,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大家一拍两攻,各回各家。
淡淡抬眸,她清冷的目光透过他的身影似要穿透几万里:“咱们以后别见面了,省得让人看到会说我私相授受。”
“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如此矫情?”
他指的第一次,是小羿和小颜他爹。似触到了她的逆鳞,华青弦气得脸都青了:“哈!我是矫情,所以,以后真的别来了,因为我看着你比我更矫情。”
说着,华青弦发了恼,用力将那曼珠沙华朝他脸上一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月华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那火红色的花朵之上,夜云朝弯腰,捡起那略显凌乱的花儿,一心颗,沉了又沉,却钝钝的让人感觉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知何时,天火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口气略有些急燥:“门主,好容易见上一面,您这又是何苦?”
“闭嘴。”
两个字,冷得似冰,瞬间便冻消了天火的热情,他挠着头:“属下是觉得,她不像是您说的那种人,就算她真的是日月国的人,也不代表所有日月国的人都是坏人啊?”
“……”
他何常不是这样想,只是,日月国毕竟是大晋最强有力的对手,若是日月国的奸细混入了大晋,他又怎能坐视不理?
见他神情莫变,天火斜眼瞥了瞥不远处彻底消失的人影,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门主,回去了,人都走没影儿了。”
“要你多嘴。”
天火咧嘴一笑,明明被骂了,可心情却无与伦比的好,几时见过门主郁闷成这样?他可真是有眼福呐!这么想着,他又故意刺激夜云朝:“那样喜欢,干嘛又刺激人家?等过几天她嫁了人,您再想也是来不及了。”
“什么?她还要嫁人?”
“什么叫还啊?人家也从来没嫁过啊!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
夜云朝有些发怔,握着花儿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他以为,摄政王之所以接她回来,只为了骨血不再流落在外。她还以为,她已是声败名裂之人,断不可能再有人愿意娶她。他更以为,她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纵然有心,也绝不会再考虑再嫁。可是,她居然一点也不介意……心有些发紧,闷痛感又一次重重袭来,夜云朝重重地呼着气,紧握住花儿的磊手又开始不自觉的收紧,再收紧。
天火在一边看着直摇头,瞧瞧那花儿,都快成泥了门主还不撒手,啧啧啧!真的是摧花辣手啊,摧花辣手……
“告诉阿玦,收了徒弟不是就放任着不管的,该教的还得教。”
“喔!”
长长的喔声之中,天火憋着笑意目送他们门主愤然离去,心道:还说人家矫情呢!门主才是矫情中的最矫情。
啧啧啧!
——
许是老夫人的威吓起了作用,许是摄政王的冷语起了效果,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再无人敢提威北侯府半个字,就连柳侧妃和八小姐华青瑜,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窝在屋里子绣花。要说柳侧妃做做女红华青弦还是信的,可是她那个八妹妹嘛!她真的很怀疑,她会穿针不?
王府内一派详宁,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小羿每日都被骆惜玦派人接去了保和堂学医。其实,一开始华青弦是想不答应的,一来,她并不相信像华羿这么小的孩子目前能真的学到些什么。二来,骆惜玦是阿十那厮的人,她还在生那厮的气,所以,不想就这么把儿子交给他。但,除了自己以外,王府里几乎人人都希望华羿去保和堂,想了想,华青弦又劝自己道:人家毕竟是神医,儿子毕竟是神童,这样的强强组合也许真的能产生非一般的效果也说不定,所以,她且试目以待好了。
华羿学医后的第十日,回来得比平日里都要早,华青弦正打算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却高高兴兴地给华青弦送上了一封信,华青弦接过来一看,整张脸都已舒展开来,是王村长的字迹。大兴和玉娘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虽然识得几个大字,却写不出信来,不过,她们不会写,却可以找王村长写。
信的内容很简单,问侯华青弦和两个孩子,顺便也告诉她那边佟掌柜为了田螺酱的秘方,真的把租赁山林的合约给他们弄来了,而且,一签就是五十年。而田螺酱经佟掌柜捣腾过后,竟已成了西山一绝,甚至有人出天价来买。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华青弦看过后只是笑笑,但她真正为他们开心的是,信里还提了一点,玉娘怀孕了。看到这里,华青弦真的很庆幸自己当初留下他们的决定,如若不然,这千里跋涉的,万一玉娘和孩子出了什么事,她是一辈子也还不清欠他们的情了。
“娘,村长说了什么?”
“村长说啊!你们就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其它的事情说给孩子们听也不懂,所以她干脆不说,只有这件事,两个孩子听了一定高兴,所以她便特意地说了出来,只是,她一说完,小颜就傻眼了,张大的嘴巴,能一口气塞下两个蛋。
许久,小颜终于收起了嘴,十分紧张地问她:“娘,怎么会有小弟弟小妹妹?你和阿十睡过了么?”
噗!她好久没喷了好不?只是她家的这丫头能不能不要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有小弟弟小妹妹就代表着她和阿十睡过了么?这孩子的逻辑也太惊悚了一点。
一巴掌拍到了小颜的头上,小羿酷酷地道:“笨死了,娘说的是大兴叔和玉娘婶婶的孩子。”
小颜被莫名拍了一巴掌,本还觉得委屈,一听哥哥的话,当下眼睛就发起了光:“真的吗?玉娘婶婶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么?”
被自己这萌宝女儿闹得没了脾气,华青弦忍着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你乖乖的和芍药学做女红,等玉娘婶婶生宝宝的时候,你就能送给宝宝你做的袜子小帽子了。”
这话一出口,华颜苦了脸:“可是,我连针都穿不进去,怎么帮宝宝做这些?”说完,华颜很是苦恼的样子,那一脸为难的模样逗得整间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唯有泌兰微笑的眸底闪动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担忧,阿十是什么人?小颜怎么会突然说那样的话?
会不会是……
笑闹了一阵,华青弦要给大兴和玉娘写回信,云妈妈怕吵到她,便和泌梅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华青弦伏在案头写了好一阵,这才将信写好交给到泌梅的手里:“托人送去西山夹河镇上的保和堂。”当初她离开吊子沟的时候,就担心王府这边不如她想的那般顺利,这才叮嘱玉娘和大兴,要给她写信就让人送到京城的保和堂,她也会时不时地写信回去,都会托人送到夹河镇上的保和堂里,他们去取便好。
“郡主……”
华青弦抬头看了泌兰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颜小小姐说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要不然……会出事的。”泌兰说得隐晦,但华青弦却听懂了,一笑:“我会抽空跟小颜讲的,她不如小羿聪明,有很多事,不知道不能说。”
“那,阿十……阿十是谁?”
问这些的时候,泌兰一阵心慌,前不久她晚上吃坏了肚子要起夜,走出屋子便看到郡主去了那边的月华亭。她心里担心,便跟过去看了,结果看到……
“也是该跟你们讲讲我在吊子沟的事了,你先去送信,回来后就将云妈妈和泌梅都叫来,我仔仔细细跟你们讲一遍。”
泌兰听罢,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身便出门送信去了。泌兰送信回来,真的叫了人去华青弦的屋子里说话,华青弦也未保留,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交待了,听完那些,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传来泌兰隐忍的哭泣声:“郡主,您受苦了。”
“哭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比起泌兰,泌梅似要稳重得多,只抿着嘴道:“奴婢都不知道您和孩子们过的是那样的日子,要不是方妈妈隐瞒了真相,说不定王妃早就派人去接您回来了。”
华青弦意外地看了泌梅一眼,她的意思应该是王妃不舍得两个孩子这么受罪吧?
“现在还说这干嘛?我反正都回来了,只是,我说的这些你们心里要有数,搞不好有人会大作文章,到时候,你们也该机警点,就算不为我着想也为你们自己想想,不出事最好,出了事,大家一个都跑不掉。”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来了这里当差,无论甘心与否都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若是忠心护主的,她以后自然有赏,可若是有异心,那么……
“郡主放心吧!奴婢会好好跟颜小小姐说的,那些话,必不会再讲。”云妈妈到底是经过事的人,最快反应过来,华青弦点了点头,却听泌梅也道:“我也会看着颜小小姐的。”
两个人都只提了小颜,却没有说小羿,可见她那个女儿有多么能闯祸,多么让人搞不定了。不过,小颜毕竟才四岁多,这样的年纪也正调皮,为防万一,也只能让人盯紧一些了。正这么想着,屋外突然一阵骚动,华青弦抬起头,便听到泌竹清脆的声音:“郡主,香妈妈来了。”
香妈妈来了?这么晚?
看着香妈妈带来的东西,华青弦眸光闪闪:“这是怎么了?祖母怎么会突然给我这些东西?”
“也不是突然的。”香妈妈说着,将手里的两张贴子交到了华青弦的手上,眸光中略有几分深意:“左都御史赵大人的夫人和尚书令刘大人的夫人都给您下了贴子,邀你去长公主府上看荷花呢!”
这两位夫人都收了她的蛋糕,会给她回个礼什么的倒也不奇怪,可下贴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还是同时邀她去长公主府上看荷花。荷花是那么好看的么?荷花乃花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节世人皆晓,要是五年前她收到这样的贴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可如今她是什么身份?又怎能随随便便去赴约?
“长公主府上的荷花宴么?怎么会请我?我去岂不扫兴?”
京都勋贵之家的盛宴有三,长公主府上每年一次的荷花宴,威北侯府上每年一次的梅花宴,还有平郡王府上春秋两季的填词诗会。这些,笙华郡主以前都参加过,而且有几次还博了头筹。只是,她五年前出过那样的大事,莫说勋贵之家的小姐,便是普通人家的小姐都不会多看她一眼,请她去那样的地方,除了让她出丑以外,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
只是,没道理啊!就算那两位夫人想为柳侧妃出气,应该也不至于会搭上自己,她是她们请去的,万一出了丑她们的面上也无光,怎么会出此下策?还有老夫人,明知这样的场合自己不适合出面,却还让香妈妈送东西过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是,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这样厉害,能说服老夫人做出这样的决定?
正胡思乱想着,香妈妈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安慰道:“郡主勿需担心,王妃和侧妃都会去的。”说着,一顿:“奴婢的意思是让觅珠小姐也跟着您一起去,老夫人同意了。”
庄觅珠?她回府这么久她都不曾和自己说过半句话,现在却愿意陪自己去长公主府上?也太善解人意了。
“这套新衣是奴婢亲手为郡主做的,您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的话,奴婢再给您改改。”香妈妈还是那个香妈妈,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自己,每年每季的新衣也少不了。现在,所有人都对自己退避三舍,也只有她还记着给自己做件新衣裳,那布料那花样都是顶好的,至少也忙乎了一个月了,想来,是知道自己要回来的那一天就开始做了吧!
反手握住香妈妈的手,华青弦温柔在笑着:“以前香妈妈就给我做过不少的新衣裳,哪有一件是不合身的?”
“那是以前,郡主现在瘦多了。”说着,香妈妈眼一红,看着华青弦尖尖的下巴,脑中似又想起了许多往事,忙用帕子擦了眼。
“香妈妈莫要再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是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疼惜地看着华青弦,香妈妈又坐着和华青弦说了一小会儿的话,大多是嘘寒问暖,华青弦也都柔柔静静地答了。香妈妈心头一动,又拉了华青弦的手,依依不舍道:“总想再陪郡主多坐一会儿,可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我去回话,得走了。”
华青弦温顺地点了点头:“妈妈得空再来。”
“好。”
说着,香妈妈起了身,华青弦送她到了门口,看着她走远了,这才目光一沉:“让泌梅明早去跟她姐姐要个花样子,就说我想要绣几个香帕。”
泌兰点了点头,眸间已多了几分慎重。
——
归月阁内,一灯如豆。
流苏上前剪了灯花,那烛火摇曳了一下,终又亮了起来。
这时候,荣妈妈一脚迈进了柳侧妃的屋子,见她眼神微闪,柳侧妃玉手一挥,流苏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荣妈妈见了,这才阴着脸凑了过来:“侧妃,不好了。您那两位相好的夫人给郡主下贴子了,要邀请她去参加长公主府上的荷花宴呢!”
“好事啊!”
本以为又出了什么夭娥子,一听是这个,柳侧妃反倒是笑了。见她一笑,荣妈妈一头雾水,本该雷霆大怒的柳侧妃,怎么是这样的反应?荣妈妈心里一愣,嘴是也轻轻地‘啊’了起来。
知道荣妈妈不明白,柳侧妃笑着解释道:“是我让她们来的贴子,笑语笑然也有。”
一听这话,荣妈妈急了:“侧妃,您这是要干嘛?那样的场合,多少勋贵子弟,还有那么多的高门贵妇,万一有人看上郡主,那威北侯家的亲事岂不是要黄了?”
闻声,柳侧妃恨恨一咬牙:“呸!谁会看上一双破鞋?不嫌膈应么?”
“总是个露脸的机会,让郡主去了,八小姐和两们孙小姐万一被被比下去了怎么办?”话说得含蓄,可荣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五年前郡主出了那样的丑事,恐怕整个京都未出阁的小姐都列出来,亦无一人能比得过郡主的才情。
柳侧妃撇了撇嘴,似是对荣妈妈那一声被比下去了有些不满,却也没有怪责荣妈妈的直言,只道:“我的小八还小无所谓,至于笑语和笑然,也不比她差多少。再说了,她才情出众又如何?五年前,她还是清清白白时都无人问津,五年后她带着两个拖油瓶还想得人欢喜?恐怕是只能博得满堂奚落声了。”
想想柳侧妃说的,荣妈妈心里也是一松,只讪讪地道:“能避免总是好的。”
“这就是威北侯夫人的意思,她们家二爷也会过去的,到时候……”说到这里,柳侧妃笑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荣妈妈也是个精明的人,一看就明白了好几分:“您是说……那可是在长公主府上?能行吗?”
毕竟是做那样的腌臜事,长公主又是金枝玉叶,怎么就肯?
“长公主又怎样?不也得看太后的脸色?”
说着,柳侧妃又是一笑,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阴森,心中更是怨毒地想:只要华青弦那小贱人和那薛家那二傻子出了事,看她们这亲事还结不结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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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花宴,极品打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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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天空像是一块洗净了的墨蓝色锦缎,星光洒在上面,有若点点碎金。
这样如诗如画的夜晚,夜云朝的房里,将军夫人却正在长吁短叹:“娘知你素来不喜参加这样的宴会,可是,驸马都亲自下了名贴,指名要你过去的,怎好拒绝?”
他不为所动,只淡淡开口:“就说我身体不适。”
“你都告病在家这么久了,驸马会不知道你身体不适?可他还是着人送了名贴,听那老管家的口气,是一定要你过去一趟才行。”
将军早逝,大房子嗣单薄,只得夜云朝一个独子,他倒也争气,自从军开始便一路高升,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幽州总兵的位置,更获封骁云将军。这些年以来,将军夫人虽成天提心吊胆,却也一直以儿子为傲,岂料,十年戍边,她英姿勃发的儿子送出去,回来就成了这般模样,腿也残了,眼也伤了,甚至连兵权也要丢了。将军夫人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钻心的疼。可她们家毕竟是外戚,宫里还有个曾经风光一时的太皇太后,虽然儿子告病在家失了兵权,但却有恭王和雍王两个亲侄子,是以,朝中之人莫不争相巴结,这不,就连长公主府上的驸马也盯上了他。
“母亲,我去不合适。”
他怎么会不知道长公主府上的意思?只是,他这一去,不透些口风恐怕就难以脱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趟混水他不太想趟。
“娘当然知道你去不合适,不说你的身体,就是目前这立场你就不好过去。可是,驸马给你下了名贴,长公主家的小郡主却给云琅云静都下了贴子,你要不去,娘怎么放心她们俩个?”将军夫人说着,又是长长一叹,怪只怪将军去得早,她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如若不然,就他这个身子,她是怎么也舍不得再让他操劳的。
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夜云朝的双眼亮亮的,口气却依然很平静:“母亲随行不就可以了?”
“娘自是要随行的,可一双眼睛看不住两个人,她们还小,万一在那边有什么事,我怎么照应得过来?”
这么重要的赏花宴,勋贵子弟只要过来了就必定会给长公主磕头,她也能趁机多看几眼那些孩子。还那些宗亲贵妇们,也多是趁这样的机会逃选族中宗妇,只要云琅和云静去了,总是个机会,可是,她这也要顾那也要顾,真是看不过来。但如果夜云朝去了就不一样,他在外间也可以替两个妹妹把把关,以他识人的本事,自然比自己看得准。
“母亲在担心什么?”
“你自然是知道的,还要问?”
将门之后多是习武从戎,就算是家里的小姐,也都个个英姿飒爽,却独独没有那小女儿般的温婉。当年将军去的早,将军夫人一个又当爹又当娘,还在主持家中中馈,对两个女儿的关切自然就少。虽然日后特意为小女儿云静请了女先生在家中教识字女红,却也微有成效,况且,云静毕竟只有十三岁,云琅大一些,却又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她生恐两个女儿有什么差池,这才想到了让儿子出马,不管他能做多少,只要他在,两个妹妹底气也足一些,别人纵然有心‘刁难’,也该顾忌着夜云朝在朝中的威摄力。
见儿子始终不肯松口,将军夫人掉了泪,委屈道:“我也不愿逼你,只是你俩个妹妹难得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云琅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以前你不在家,那些人都持观望的态度,竟是一个登门求亲的都没有,要不是你回来,恐怕这荷花宴也不会有人想到要请她们。长兄如父,你也该为两个妹妹好好打算打算。”
“知道了,让我想想。”
做为男人,他的心思都在外面,家里的这些事倒是真的忽略了,长姐十几岁便入了宫,两个妹妹才几岁他便去了边关,这十年来,他对她们的关心也确实是少,长姐如今是太皇太后已不必他再操心,可两个妹妹,他也是该好好替她们选个如意郎君了。
“后日就是荷花宴了,你也早点决定,娘才好安排。”
还有件事,将军夫人却是不敢对夜云朝明说的,她一定要他过去参加荷花宴,虽是为了两个女儿,却也是为了夜云朝的亲事。她听那送贴的大管家的口气,长公主似是看中了夜云朝,想要把小郡主嫁过来,如果真的能和长公主府上结亲,倒也不失为了门好亲事。儿子也不小了,虽然皇帝看在他的功绩上也给他赐过好几个美妾,他却从未正眼看过一眼,更不说让她们上前服侍了。快二十六的人了,身边连个知冷热的都没有,将军夫人想一想这些,心里就更难受了。所以,这才打定了主意要拐他过去,无论结果如何,这三个儿女的亲事,总得先定一个下来她才能安心。
“嗯。”
听他终于松了口,将军夫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了。
将军夫人一走,房中便只剩下夜云朝一个人,他垂首看了眼桌上的油类,面色沉冷道:“下来吧!”
讪笑声中,天火从窗户外一跃而入,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点心,扔进嘴里便大嚼起来:“门主,看来您的内力恢复得不错,连我在上面也知道了。”自门主被日月国的奸细下了毒,他的内力便一直使不上来,虽在吊子沟那边找到了解药的药草,但想要全部恢复却也得费上些时日,如今,门主连他刻意隐藏的步法也听出来了,想来内力也是恢复了十之七八,离痊愈也差不多了。
夜云朝不置可否,只淡然地拿起方才偷藏起来的兵书,面色安详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吩咐:“躲在屋顶上面偷听的习惯,以后要改改。”
“这可不好改,要是改了,怎么给门主打听消息?”
闻声,夜云朝的双耳一动:“什么事?”
“门主,您真的不去那个什么什么花宴么?”
“你想去?”他点了点头,双眼仍旧落在那兵书上:“也好,反正戴上面具,谁也不知你是不是我本人。(..info好看的小说)”
一听这话,天火当时便哀嚎了起来:“门主,您又想让我扮您啊?我这气质和您也不像啊!再说了,郡主有难,您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吗?”
“这又关她什么事?”
天火一笑,这才将他有摄政王府偷听到的一切说了出来:“还不就是那个柳侧妃,她好像挺不喜欢郡主的,打算撮合撮合郡主和那威北侯家的二傻子,让她们在荷花宴上出点什么事儿。”
“……”
天火虽然是轻描淡写地一说,可夜云朝却明白出点什么事儿的意思,华青弦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到时候,只要她有一丁点越矩之事,旁人就容易将那些龌蹉事联系起来,到那时,她纵然什么错事也不错,亦是百口莫辩。
“那天去的人可不少,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郡主就是有一万张嘴怕也是说不清了,到时候也就只剩下嫁给那二傻子这一条路可走了。”说罢,眼珠子一转,又道:“啊!不对,除了嫁给那二傻子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死路。”
夜云朝听罢,又是冷冷一哼:“少在这危言耸听。”
“要是您真的觉得没啥,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您要不想去,我也只能免为其难,替您……”天火的话未说完,夜云朝已推着轮椅直接出了屋,看他去的方向,应该是去追将军夫人去了。
于是乎,某个诡计得逞的家伙,又嘿嘿嘿地奸笑起来。
——
翌日,泌梅一大早便去找姐姐要了几个花样子,大概是半夜的时候,泌梅的姐姐偷偷过来了一趟,跟泌梅交待了几句便匆匆又离开了。泌梅得了消息,哪敢大意,赶紧去了华青弦的屋子里,将知道的一切全都说给她听。
“姐姐说,明日长公主府上的荷花宴怕是不简单。”
华青弦下意识地挑眉:“怎么说?”
泌梅又靠近了华青弦几分,压低了声音道:“可能是长公主府上几位小郡主的相看小宴,所以请的人特别多,大多是家里有适龄公子的夫人和小姐,所以,威北侯夫人也会带二公子过去。”
一听这话,泌兰奇怪道:“那个傻小子过去有什么用?难道长公主还能看上他?”
华青弦不动声色,只是眸色深沉:“长公主自然是看不上那个傻小子的,只是,那个傻小子要去,我刚好也要去,这就有点不简单了。”
泌兰本没有多想,听华青弦这么一说也吓了一大跳“郡主,您的意思是……那可怎么办?难不成郡主真的要委委屈屈嫁给那样的人不成?”
“先别慌,是什么我还说不上来,不过,咱们也该好好合计合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说到这里,华青弦看了泌兰和泌梅一眼:“今天晚上你们俩个辛苦一点,要陪我熬熬夜。”
“郡主,您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给大家都做点小礼物。”
言罢,华青弦双眸一缩,瞳孔骤然收紧,原本那么明亮,那么澄净的双眼,霎那间灵光闪闪,艳光逼人。
晚上的时候,王妃那边的林妈妈来了,给华青弦送了许多漂亮的首饰,还送了许多新衣,只是颜色较素净倒像是王妃的喜欢。华青弦看了一眼,便知那些衣裳的来历,却不动声色地收了下来,让泌兰给林妈妈捧了茶后,又拉着林妈妈说了一会儿话。林妈妈似是带着差事来的,话说的特别多,不但交待了华青弦明日应该怎么打扮,甚至连她带什么人都替她想好了。华青弦笑着一一应下,这才亲自将林妈妈送了出去。
林妈妈走后,华青弦便带着泌梅和泌兰忙了一晚上,快天亮的时候,她烤好最后一炉曲奇,这才和两个丫头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去了老夫人的屋子里请安。老夫人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一早就在屋子里等着她们来,看到第一个来的是华青弦显然还意外了一把,不过很快便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这是自她回府后,华老夫人第一次真心对她笑。
她娉婷而走,一袭浅粉色纱裙纬地,外套玫红色绣粉荷的禙子,边角缝制着荷叶般的滚边,一条淡粉色段带围在腰间,段带左侧佩带着一块上等的琉璃佩,自然地垂在腰间,如瀑般的长发,仅用一支红玉珊瑚簪子挽成了一个坠月髻。发箕下插着一排挂坠珊瑚帘,显得雍容而大方,雅致的玉颜上薄施粉脂,额头正中贴着小小的似红莲状的花细,便她原本便殊璃清丽的小脸,更显柔雅脱俗。
行走之间,如梦似幻,恍似落入凡尘沾染了尘缘的仙子。但最另人难以忽视的,是她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眼睛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辉,又敏锐,又细致,让人一眼望去,便能深陷其中。老夫人怔怔看了她一阵,细长的眸间闪着些让人看不清楚的光华,终于,她伸出手来将华青弦拉到了身边:“好孩子,今儿这一身穿着很得体。”
华青弦今日特意穿了香妈妈为她做的衣裳,香妈妈的手法老夫人最熟悉,也最是满意。
“都是祖母疼我,还让香妈妈给我做了新衣裳。”反握着老夫人的手,华青弦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似羽毛轻轻刷过老夫人的心田,老夫人眸光一颤,忍不住叹道:“你的体面,便是王府的体面,自然不能马虎。”
新衣不是老夫人让香妈妈制的,她也知道华青弦很清楚这一点,但这个时候,她既然说了这样讨好自己的话,她也不想拂了孙女儿的情。
“孙女儿明白。”
华青弦一直表现得很柔顺,这让老夫人想起了很多以前她的好,身子一柔,心也似柔了许多:“要听王妃的话,她是个面冷的,但心里为你好。”
她点点着,表情很恬静:“孙女儿一定不会再让祖母和母亲失望了。”
“好,这就好!这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王妃与柳侧妃一前一后的进来,各自向老夫人请过安后,老夫人又交待了王妃和柳侧妃几句,大意不过是出门在外,一家人要相扶相持,不能失了大家风范。王妃和柳侧妃自是应了,这才又跟老夫人告辞,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出了王府。
两辆马车,华青弦与王妃并庄觅珠一辆,柳侧妃与华笑语并华笑然一辆,慢慢朝着长公主府上驶去。——
长公主府内,因着每年都要置办荷花宴,是以南北各修有一个荷池。
方方正正的荷花池中,田田的荷叶弥望开去,一塘的绿波,随风起舞。层层浪线错落参差,交织成满塘绿意盎然的一大片;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的鲜绿、明亮。恰有微风轻轻拂过,塘中的荷叶颤动起来,好似碧色的湖面泛起了盎然的涟漪,渐渐的滚起层层又叠翠的碧浪。田田的莲叶起着波花,打着旋儿般荡漾开去,徘徊间,更衬托出叶间粉嫩花儿的清秀与曼妙,一眼望去,美不胜收。
恬静如诗的荷塘边上,应邀而来的大家闺秀与勋贵公子皆已到场,男女分席,垂帘而处,正各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叙着家常。
“赵姐姐,你听说了没有?那个人也要来。”挑起话头的人是尚书令刘大人的孙女儿刘晴玉,她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子还没有长开,模样看着倒是甜美可人。
被她唤做赵姐姐的绿衣少女,乃是御史台左都御史赵大人的孙女儿赵琳霜,她看上去比那刘晴玉要大一些,中规中矩的长相,也是个清秀佳人:“哪个人呀?”
“唉呀!就是那个嘛!骁云将军夜云朝。”
听着,赵琳霜心头一跳,却只是稳了稳心神打趣道:“他来就来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妹妹你……”
一听这话,刘晴玉涨红了脸和脖子,不依道:“唉呀姐姐你快别瞎说了,我只是好奇,哪是你说的那个样?”说着,又解释道:“我只是想说,他都那般模样了还敢来这种场合,就不怕人家笑话么?”
坊间对这位骁云将军风评很多,大多都是好评,说他骁勇善战,说他刚正不阿,说他临危不乱,说他铁血丹心,总之,骁云将军是个大英雄,是国之栋梁。但,即便如此,她在一众千金小姐的心中却并非良婿,只因当年他从军之后初战便遇到了骠悍的鞑子,被人一刀劈伤了脸,以至于之后的十年里,他都戴着一张骇人的鬼面,谁都希望自己的夫君长相英俊,他脸上有伤不说,还喜欢戴着那样怕人的东西,又有哪家的小姐肯亲近?
“说的也是啊!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还戴着那张鬼面呢?听说很吓人呢!”威北侯家的小姐薛仲雪是个胆子小的,听她们提到夜云朝,不由得又想起了平日里看的脸谱戏。
“吓人倒算了,我最近可听说了其它的。”楼湘湘的的祖父是兵部侍郎,父亲又在兵部任职,自然对武将之事了解颇多:“我听父亲说,骁云将军负伤在家瘸了一条腿不说,连眼睛也伤的不轻,白天还可以模糊地看见些东西,可一到晚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啊?那岂不是个残废?”
不知是谁一声惊呼,围坐在一起的众小姐都大吃了一惊,唯有刘晴玉似是本就知晓这一切,才又慢条斯理地嘟嚷了一句:“所以我才奇怪呀!他就真的不怕人家对他指指点点么?”
“妹妹们都错了,他就算是那般样了,也是没人敢笑话她的。”说着,赵琳霜暧昧一笑,又神秘兮兮地对众小姐们说道:“我听母亲说,长公主有意将大郡主和他……”赵琳霜没有将话说完,只是两只手指比划在一起,暧昧在碰了两个,当下,一众小姐们都诧异不止。
小姐们平日里都是些端庄的,可听到这样的八卦也依然喜欢凑凑性子,大司马家的小姐裴景初听到这些终于掩着口,脸上难掩震惊:“他都那样了,如何配得上大郡主?”
这话一出,赵琳霜似是不屑,看了那裴景初一眼,不客气地道:“以他的身份,他的战绩,还有他的人品,若是骁云将军没有受伤还有一张俊俏的脸,他恐怕会是驸马的不二人选,你们呀!眼皮子怎么那样的浅?”言下之意,若他是十全十美之人,在座的各位小姐没有一个配得上他,也正是因为他有所缺憾,才会‘沦落’到只能配长公主府上的大郡主这样的地步。
“我也只是……”那裴静初的父亲是大司马,官职比赵琳霜的祖父还要大,却被赵琳霜呛了一鼻子灰,她哪里肯服气,马上就要翻脸,可话才说了一半,却被前来做和事佬的明相亲妹明君颜拦了下来:“好了好了,大家说这个干嘛!我看到更好玩的东西了。”说着,纤手微扬,已是直直指向了不远处正缓缓而近的华青弦。
“那是……那是……笙华郡主?”
在座的小姐们年纪都小,当年和笙华郡主熟识的千金们早已嫁为人妇,是以,这一众小姐中间唯有明君颜和赵琳霜小时候见过笙华郡主,明君颜能认出来人,赵琳霜自也能一眼就认出了。
裴景初本还在生着赵家小姐的气,可一听到笙华郡主四个字,她整个人便似被冻住了一般,立马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粉衫女子,见她分明已过了双十年华,还生过两个孩子,外表看上去却和她们年纪相当,心头更是恨恼不止,一开口,言语便多了几分酸刻的尖锐:“她还有脸出来见人?真是不知廉耻。”大家都是知道裴家大爷和笙华郡主那段过往的,要不是华家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个华盛雅过来做裴大公子做正室,那裴家大公子可能现在还在侍奉佛祖,是以,裴景初如此怨恨笙华郡主大家也可以理解,见她气成那个样子,也都一个个端座着不说话了。
这厢,裴景初双眸如刀正恶狠狠地盯着华青弦,那厢,毫不知情的华青弦却正在与庄觅珠闲话家常:“阿珠,你是第一次来荷花宴么?”
“以前让郡主带我来,王妃总是不答应。”
庄觅珠今日着了一身月白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梨花,用一条白色织锦的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乌云般的长发绾成了如意髻,仅插了一个梨花型的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她总是那般得体的,不若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那一身白莲花般气质,总让人难以忽略,以前自己风头正盛,别人倒也难以看到她的好,如今,她已是声名狼籍,身边却立着这样一位佳人,连花与污兰……
她不是个多心的人,只是,庄觅珠今日似乎对自己太过热情了一点。虽说以前她们曾是无话不说的闺蜜,可那也是因为他与她那段‘孽缘’,谁能想到,她身边的美人儿便是她曾经那第四朵烂桃花呢?
“以后不会了。”
在老夫人的‘掩护’之下,庄觅珠骗了华青弦十年,那十年,她一直以为她是个男人。直到后来,华青弦求嫁不成,王妃终于想到了老夫人养在家里的这个侄孙儿,老夫人见事情瞒不下去,这才说了实话。那时候,笙华郡主的天都似要塌了,可是,庄觅珠是那样会说话的一个人儿,三言两语,竟让笙华郡主放下了以往的一切,与她做了闺蜜。这样的丑事,王府自然要想办法遮掩,于是乎,庄觅珠这个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儿便光明正大的养在了老夫人的屋里。
所以,华青弦与庄觅珠的闺蜜情份,其实也只有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她出了大事,投河入尽,而庄觅珠却光明正大地拿走了她房里所有的首饰和衣衫,成为了老夫人身边最得宠的‘孙女儿’。
“也没什么的,王府里也有荷塘。”
庄觅珠嘴角轻抿,说得小心翼翼,似是怕华青弦不高兴一般,华青弦只是撇了撇嘴,道:“好几年没来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的玩法有没有改,犹记得似是还要露一手的,阿珠可要做好准备。”
“什么叫露一手?”
“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吧!琴棋书画,歌舞绣茶,其实你都会的,只是呆会儿别紧张就好。”岂止是会,记忆中庄觅珠是个才女,除了一手字没有笙华郡主写得好,其它的皆与她相当,这样的花宴,让她表演等于是给她的长脸的机会,又怎么会难得到她?
“郡主,怎么还有这些啊?我,我不敢!”
她一脸紧张的模样,华青弦却只是笑:“没事儿,应该不会为难你。”
“是啊!我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让我露一手。”
说着,庄觅珠又面露酸色,那一脸自卑的模样,楚楚可怜。若是以前的笙华郡主定会动容,只可惜她是华青弦,她可是‘戏’中高手,谁是真情流露,谁是刻意为之,她一眼就能分得出。亏得以前笙华郡主对这妞儿还不错,当她是闺蜜事事都说与她听,没想到,竟是只白眼狼。
嘴上说着不想,不想又跟来做什么?
这就跟圈圈叉叉时女人在情动时说的不要不要一样,明明心里想得要死,嘴上还要反着说,真是虚伪啊!
“别这么说,也不是……”嘴一翘,华青弦出声安慰,本想跟她说也不是人人都需要表演的,可还来不及说完,便有人上前行礼,她侧眸一看,眸中顿时便多了几分戒备。真是冤家路窄啊!竟遇到了笙华郡主曾经的死对着,长公主府上的柔雅郡主。
“笙华姐姐,好久不见。”吴侬软语般的腔调,和婉大气的表情,长公主府的柔雅郡主向来都是闺阁少女的榜样,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当然,除了在笙华郡主的面前。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浅蓝色对式收腰托底罗裙,深色的花朵织成一串,于双袖缓缓铺开。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飞云髻,随意的戴着些碧玉头饰,腰间松松,绾着学蓝色的宫涤,飘飘扬扬,随风而摆。头顶上斜插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蓝蝶碎花华胜,银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摆着,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眉心一点朱砂,绰约身姿,娉婷如舞。
仇人见面,本该份外眼红,可是对方如此客气,她岂有不礼上往来之礼:“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柔雅你还好吗?”
“好,好,当然好。”尤其是你不在的这几年。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可不代表她看不懂,华青弦看着柔雅郡主眸间的恨意,嘴角却越发的上扬,笑得也越发的恬静柔美了。唉!枉她还是一代歌后,如今竟是日日夜夜都要同这些小丫头片子斗法,真的是很没意思啊!她正于心底大呼着无聊,柔雅郡主将身边的两个长相清丽小姑娘朝前一推,又笑笑地开口了:“姐姐,你可还记得她们?”
“柔倩和柔宛是吗?都长成大姑娘了。”
说着,华青弦就要伸手去摸她们的小脸,岂料,两个小姑娘似是嫌恶一般后退了好几步,华青弦抻出去的手,就那么僵硬地晾在了半空中。收回来很尴尬,不收回来同样很尴尬,庄觅珠看着华青弦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华青弦却只是温婉一笑,然后没事人地一般,将手指轻轻上抬抚上了自己的眉角。
是了,柔雅郡主已经是大姑娘了,自然不好在人前做些失礼之举,可她的两个妹妹还小,就算是表现得不怎么‘得体’,那也是因为年纪还小不懂事,她也没办法责怪她们什么,只能硬生生吃下这闷亏。柔雅应该就是打的这种主意,才会故意将两个妹妹推到自己跟前,只是,她什么都算对了,唯有一点没算好,那就是,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笙华郡主,而且,她的脸皮远比她想象中要厚得多。
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抚弄着眉心,华青弦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还记得吗?以前妹妹和我说过,想要几个莲花的花钿,这是我自己做的,漂亮吗?”
柔雅看了她眉心的花钿一眼,不怎么走心地赞道:“姐姐人长得漂亮,用什么花钿都漂亮。”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华青弦一顿,漂亮的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这才怜惜地看向了柔雅郡主,同情道:“倒是妹妹,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怎么皮肤越来越差了?还黑了这么多。”这样的一句话出口,不说柔雅脸色变了,在场的千金小姐全都尴尬起来,有几个心虚的还别开脸去扭着丝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华青弦一笑,犹似未看到众人的表情一般,还继续大声道:“妹妹,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要议亲的人了,今儿个又是这么重要的相看小宴,你这般可怎么好?还是快点去房中再抹点粉,上点胭脂,到时候一白遮三丑,且蒙过了今日再说。”
虽然知情人都知道今日是长公主府上的相看小宴,可明面上说的都是荷花宴,华青弦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知道的抿了嘴,不知道的却是讶异地张大了嘴,各自交头接耳起来。不过比起相看小宴,华青弦的那一句一白遮三丑却是恶毒无比,虽然在场的小姐们都觉得柔雅郡主长得花容月貌,倾国绝色,可听了华青弦的话都不自觉地朝她脸上看去。那一道道的视线,就像是抽在柔雅脸上的一道道耳光,顿时让她气得眼冒金星。
可她素有端庄大方的贤名,如何能因华青弦一两句话就破功?忍得指甲几乎都掐进了肉里,可柔雅的脸上还是挂着笑,虽然那笑有些难看。
“你胡说什么?竟敢说我姐姐又黑又丑?”见姐姐被气得不轻,又不能发作,柔倩郡主出来为姐姐打抱不平,华青弦只淡淡斜了她一眼,便夸张地道:“柔倩,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长得比你姐姐好看自然不担心这些,可你姐姐毕竟……”说着又是一叹,拉着柔雅郡主的手就要朝她的房间走:“唉!还是不要多说了,妹妹赶紧回房吧!趁那些勋贵公子还没来,还有得补救。”
一声你长得比你姐姐好看,顿时便将柔倩郡主的刺毛都捋顺了,她沾沾自喜地立在一边,差点没笑出了声。另一声还有得补救又彻底伤到了柔雅郡主的自尊,终于,她忍无可忍拼命甩开了她的手:“华青弦,你放开我……”
“唉呀!不要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天啦!你已经有鱼尾纹了,还那么深……”掩了口,华青弦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样的绝顶的演技下,让柔雅郡主也心慌了,下意识地捂自己了自己的眼角,失声尖叫起来:“啊!住嘴住嘴,给我堵住她的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
“柔雅,住嘴!”
厉斥之下,柔雅郡主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众人盯着她一脸见鬼似的模样,一颗心沉了又沉,却只是扑簌簌地落下了一串珍珠泪:“母亲,是姐姐她先骂我,我才会……”
“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我哪个字骂你了?”华青弦大呼冤枉,她可真的没有骂过她,可她们偏要顺着自己的话去想的话,那就怪不得她了。
柔倩见姐姐掉了泪,又站出来打抱不平:“她说姐姐又黑又丑。”
“柔倩妹妹,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有说。”她是真没有说过又黑又丑四个字,她说的明明是一白遮三丑嘛!既然这些人想跟她玩文字游戏,她就奉陪到底。
长公主虽然是刚刚走才过来,可方才华青弦的话她也是听了一大半,明知道真的是华青弦在讽刺自己的女儿,可想到今日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也不敢再追究下去。毕竟,该来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她得先将柔雅打扮好,其它的,稍后再说:“都不要再说了,客人来了这么多,还不赶紧去招呼人?”
“母亲……”
柔雅觉得委屈,长公主却神色俱厉:“去净个脸,重新上个妆再出来。”
“……”
一听这话,柔雅的泪掉得更凶了。
现在去净脸上妆,岂不是正应了华青弦说的那些话。可怪只怪自己太过沉不住气,中了她的激将法,现在满脸的泪痕也实在是见不了人,万一那个人现在过来……
一时间,她是左右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可正是怕什么来什么,柔雅正担心着夜云朝会来,突又听得纱帘外一阵喧哗,隐隐夹杂着些某此让人熟悉的字眼,待得骁云将军四个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已是目瞪口呆。正心里急得不行,那边便有人撩帘而入,她定晴一看,恰是将军夫人领着府上的二小姐和三小姐过来了。
她这个模样怎么好见人?柔雅慌了,递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丫鬟,便率先提着裙摆小跑着离开了赏连的荷塘。
柔雅的反应华青弦看在眼里,不用细思也明白她在紧张着什么,只是不知她看中的那个骁云将军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她不顾矜持,表现得这么积极。正这么想着,将军夫人已带着两个小姐走向长公主要给她请安,华青弦这才想到自己带来的礼物还没机会送给长公主,心念一动也向前走去,打算等将军夫人请完安后,她也好给长公主磕个头,顺便将带来的东西奉上。
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华青弦走得并不快,岂料,还未走到长公主的身边,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她整个人便似无头的马车一般横冲直撞地朝着将军夫人扑去,原本紧握在手中的东西,也在冲撞之下脱力而去,朝着长公主的脸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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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华青弦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撞到前方将军夫人的身上,心中一急,想要偏个方向,偏偏一身长裙令她手脚无法施展,眼看着就要闯下大祸,她只能在心中猛地划着十字架。(..info无弹窗广告)正做着最坏的打算时,突然肩膀上一疼,重重地挨了一下后,紧跟着她整个人便斜斜飞着向了一侧倒处,再然后‘叭’地一声,跌到了地上。
疼,全身上下都在疼,脚踝处更是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可华青弦此时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慌乱地大叫了一声:“长公主,小心。”
几乎在同时,破空之声带着尖啸而来,在那盒礼物砸上长公主的脸时,铮地一声将它地撞开,礼物跌碎在地,瞬间,众人的鼻尖只闻得一阵阵馋人的香。而那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东西,在硬生生撞开那礼物后,终是掉落在地面,弹跳了几下后,骨碌碌滚到了华青弦的脚边。华青弦定晴一看,竟是一颗小青豆。
她送的可是一小坛子田螺酱啊!这么小的豆子竟然能……
高手啊!绝对的高手有木有?她正于心底惊叹着,长公主那边已有人惊呼出声。
“长公主,您没事吧?”那样刺耳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除了柳侧妃以外,华青弦想不到其它人,那个女人,她对自己的打击还真是无时不地,无处不在啊!虽然不知道方才是不是她找人绊了自己一下,但,这时候想要‘参’她一本的,绝对非她莫属了。
“我没事。”长公主确实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东西没砸到她,她马上也就镇定了下来,看到还坐在地上的华青弦,她勉强牵出一丝笑意,‘关切’地问道:“笙华,你可还好?”
一笑,华青弦拍拍两手站了起来:“我,我也没事……”话未说完,只觉眼前红影一闪,柔倩郡主已是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贱人,你敢拿东西砸我母亲?”
这一声贱人骂出了口,大约是骂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可毕竟是长公主府上的郡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出这样不入流的两个字,长公主的脸上也毫无光彩。这个女儿性子鲁莽,她是教了许多次都不管用:“柔倩,还不退下。”
“母亲,您怎么还护着她?刚才她差点要了您的命。”
“哪有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
柔倩不服,还要再辩:“要不是有人出手帮忙,您早就让她砸到了,她就是阴险恶毒,恬不知耻,把姐姐骂跑了不说,现在还想砸母亲您,我……”
“闭嘴,还有没有规矩?下去看看你姐姐换好衣衫了没有,好了就让她快点过来接呼客人。”
“母亲……”
长公主未发一声,只是寒眸一凛,冷冷看向柔倩郡主。柔倩本还气焰嚣张,一看到母亲的眼神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甘心,却又不敢忤逆母亲的意思,只能恨恨地瞪了华青弦一眼后一跺脚也跑开了。
“郡主,您没事吧?”清亮的声音,带着些坚韧的质感,华青弦身边的少女方出声,华青弦对她的好感便直线上升。没办法,她的职业病,谁的嗓子好她就会多看别人几眼。
少女穿着一身略显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发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带叶青竹的模样,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唇上单单的浅红,让她整张脸显得异常明艳动人。
白衣少发过来扶她一把,歉意道:“刚才事发突然,我母亲腰上又有旧伤……我只能推了您一把,得罪了……”
原来是将军夫人家的小姐,华青弦淡淡一笑,刚想说自己没事,可是脚尖一着地,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华青弦忍不住拧眉:“倒没什么大碍,只是,脚……好像崴了。”
听华青弦这么一说,将军夫人也赶紧凑了过来:“这可怎么好?可是很疼?”
将军夫人看着上去和蔼的模样,华青弦对她也是一笑:“一点点。”
“还是找个郞中过来看看吧!万一伤着了骨头可怎么办?”将军夫人说着,抬头去看长公主,长公主挑眉又看了华青弦一眼,眸间浮出一层关切:“冬红,快带郡主下去歇着。”
说罢,长公主眸光一转,又看向身边的另一个丫头:“去请郎中过来看看郡主的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东西竟是明朗了起来,无论方才害她之人是谁,还真是用心良苦。为了不让自己出现在那些勋贵子弟面前,便想办法让自己出了这个‘丑’,然后她顺理成章地受了伤。受了伤自然是要下去休息的,休息着休息着这宴会只怕要过去,她倒是无所谓的,只是浪费了她的田螺酱……
“只是扫了各位小姐的兴,真是不好意思了。”说着,华青弦歉意一笑,又指着地上的田螺酱对长公主道:“是我从西山带回来的田螺酱,知道长公主喜欢这些东西,才特意送来的,没想到……”
毕竟是和自己的几个女儿都起了冲突,长公主的心里也正不高兴着,突然听到华青弦提到这田螺酱,便想到驸马前几日似是也提到了这个东西,是说有价无市,千金难买,于是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就是田螺酱?”
“据说是西山独有的,京城里也买不到,所以特意带了一些回来。”
“你倒是有心了,还记得我爱吃这些。”说着,长公主又看了那地上的田螺酱一眼:“闻着是香,只不知道吃起来……”
她倒是无所谓吃不吃这些的,可是驸马很爱吃,还特意提到了这个东西,显然是想尝尝的,如果能弄一些回来,驸马高兴了,她打死驸马那个妾室的事情,说不定驸马也就不会再提了。
“吃起来也是香的。”说着,又笑:“私心还留了最后一小坛的,晚些我回去了便让身边的丫鬟给您送来。”
这就是割爱了,长公主哪里听不懂,却只是笑着又说:“你都只剩下最后一坛了,岂能夺您所爱?”
“难得长公主喜欢,权当是我坏了您的兴致给您赔礼了。”
华青弦句句说到长公主的心坎里,她本就想要,又哪里会推辞,于是也怜爱地看了她一眼:“难得你这么贴心。”说着,又看了她的脚一眼:“先下去好生歇着,若是郞中看了无事,就再过来。”
“谢公主。”
说着,华青弦艰难地向长公主行了一礼,这才扶着泌兰的手要退下,泌兰的手才触到她的衣衫,长公主身边的丫头一闪身过来便挤开了泌兰,直接扶住了华青弦:“郡主,奴婢带您去旁边的小院子休息。”
眸间划过一丝讶然,华青弦脸上却仍旧在笑:“有劳。”
华青弦伤了脚,王妃再不情愿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可长公主却突然拉着她不让走,王妃推脱不得便只能叮嘱了华青弦几句,于是乎,华青弦终于还是被长公主的婢女带走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公主有吩咐故意要整她,明明说好了是到旁边的小别院是休息,可走了半天始终走不到,而且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华青弦脚上疼的钻心,忍不住就停了下来,泌兰一见连忙从那个婢女手里将华青弦‘抢’了过来:“郡主,您怎么样?”
“挺疼的。”华青弦疼得满头是汗,泌兰急得不行,刚想问那个领路的丫头到底还要走多久,可是一抬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子。
“唉!人呢?”
一听这话,华青弦也警惕起来,四下里张望了一阵,心头也泛起了阵阵不安:“泌兰,快扶我离开。”
泌兰一听也慌了手脚,连忙扶着华青弦按原路往回走,只是,华青弦毕竟伤了脚,怎么走都走不快,刚走到一处拐角,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这个时代大家闺秀都是不可能随便见外男的,哪怕是捡到你一个帕子都可能会被说成是私相授受,更不要说这么光明正大的‘私会’了。知道被人设计,华青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想要躲开,却已是来不及。
“两位姐姐,见到你们就好了,我迷路了。”
来人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锦袍,蓝色的裤子,浑身是土,像个小土地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间还系着双龙戏珠的抹额,衬着一张白皙的圆脸儿,瞬间便让华青弦想到了某位名著里的男主角。他像是飞蛾见了火似的,在华青弦身前身凑来凑去,伸长着脖子看她的样子很可爱,却也透着淡淡的傻气。口气很急切,神情很幼稚,和她家里那宝贝女儿差不多,分明还是个‘孩子’,华青弦细细一回味,马上便心中一亮:“你是薛仲清?”
“是啊是啊!姐姐你认识我啊?”
以前自是不认识的,可现在是想不认识也难了,华青弦这么想着,脑中已开始思量着对策,只是,还不等她想到办法,远处便已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华青弦一急,脚上更疼了,四下又看了一番,她突然揪过薛仲清的衣领:“小子,你会游泳不?”
“会。”
“会就好。”
说着,华青弦眸色一变,松开薛仲清的同时,那受伤的脚忍着疼用力一下,只听重重的一声‘卟嗵’,那还迷迷糊糊的薛仲清已是直接被华青弦一脚踹下了池塘。
“郡主,你,你你你……”
泌兰吓得浑身发抖,看着华青弦的表情仿佛是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一般惊悚。
华青弦没好气地翻了她一个白眼:“你什么你?带不快带我离开。”说着,华青弦单腿向前跳了起来,才跳了没几步,突然发现前面又走来两个人,她当时便白了脸,心道:尼玛,完了,前有狼后有虎,这下真的是跳进池塘也洗不清了。
“郡主姐姐,你让我好找。”
走得近了,华青弦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夜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夜云琅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害你受了伤,母亲让我来看看,没想到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还是听到这边有声音我才寻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说着,华青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要拉着夜云琅离开,水里突然便传来了哭声,夜云琅一怔:“什么声音?”说着,就要去看,华青弦一把扯住她的手。‘私相授受’这种事可大可小,自己这种声名狼籍的人都还要顾忌,怎么能害了人家夜小姐?华青弦不让她过去:“让丫鬟去看看就行了。”
夜云琅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小丫鬟,那丫鬟虽有些迟疑,便还是小心翼翼地跑过去看了一眼,很快,那丫鬟也叫了起来:“唉呀!不好了小姐,有人落水。”
“啊?那怎么办?要不要下去救他?”
夜云琅身为将门虎女,是有武功底子的,要下水救个人也是手到擒来之事,可是,她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这种事情她怎么好去做?只得拼命拿眼去瞅华青弦。
“还能怎么办,叫人啊!”说着,华青弦便扯开嗓门叫了起来:“来人啦!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夜云琅见她大声呼救,起初先是愣了一下,没过多久,似是反应了过来,也随着她一起开始叫人:“来人啦!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
“这女人。”
“这女人,还真是……骠悍!”
“这女人,有点意思。”
几乎在同时,不同的三个方向三声叹息同时而已,只是在不同的看客心里,华青弦在他们的眼中却是不同的一种形象。
当然,此时华青弦这位当事人犹自不知,还以为自己踢出的那一脚神不知,鬼不觉……
——
薛家那小子果然是会水的,他在池塘里之所以被吓哭了,据说是因为看到了一只青蛙,然后那只青蛙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吃掉他,所以,他才会哭的。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华青弦暗暗在心里对那小子点了无数个赞后,又开始犯愁了,只是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把她踹他一脚的事情给说出来,不过,说出来倒也不怕,反正是个小傻子,他的话别人信不信还要打个问号的。正神游间,已有人挑帘而入,华青弦双眸一眯,但看向来人,却见骆惜玦那双飞扬的双眉不是为何,正微微蹙着,眉宇间浮动着淡淡的忧虑,似是隐藏着什么心事。薄唇微抿着,叫人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华青弦眼睛一亮:“阿玦,你来了?”说着,就朝身后找:“小羿呢?小羿也来了吗?”
骆惜玦漂亮的眼睛一抬,反问道:“你觉得这样的地方他来合适吗?”
“呵呵!我就是想我儿子了嘛!可是,你怎么来了?也来参加花宴的?”
“我没你那么无聊。”
被噎的不轻,华青弦尴尬道:“我哪里是无聊,我是迫……”她是想说迫不得已,可是,瞅了眼身边已是手脚无处安放的夜云琅,她只能将没说完的另三个字咽回了肚里:“好吧!就当我是无聊好了,快来帮我看看脚,疼死了都快。”
说着,又拿眼去梭屋里的夜云琅。按理说,夜云琅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见到外男应该要避一下的,虽然骆惜玦是个‘郎中’,可毕竟伤着的不是她,如果有心,应该会退到外面等着,待他走了再进来,可是,她不但没有还一直红着脸站在屋子里,这,这……
矮油!她是过来人,这种感觉她懂的。
“崴了?”
瞥了一眼她脚上的伤,骆惜玦就要伸手来脱她的鞋子,有‘观众’在场,华青弦这下也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道:“你是大夫还问我?”
好在他没有脱她的袜子,只是握着她的脚拧眉:“怎么伤成这样?”
“呃!那个嘛!被人绊了一脚,然后就这样了。”她自然是不会提自己踹出去的那一脚了,不过,也可能真的是因为那一脚出力太大,所以现在疼的也更加厉害了。好在脚脖子还能动,她的常识告诉她没有伤着骨头。
“就算是用我亲手配的药,你也有一阵子不能再行动自如了。”
他说得很含蓄,可华青弦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当下便苦了脸:“没有办法好得快一点么?比如,推拿什么的?针灸什么的?”
“静养。”
好吧!就知道和这厮打商量是没有用的,华青弦耷拉下脑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扭着手里的帕子。
治脚的时候,很疼,真的很疼,她多想大叫啊!可身份在那里,外人也在那里,她只能咬牙忍着。本想让夜云琅出去的,可这么一来,又显得有些刻意,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歪,索性就让人家夜小姐全程观摩,待看到骆惜玦为自己上药揉脚时,华青弦明显感觉室内的空气都压抑了起来,再看夜小姐的脸色,华青弦倒是比人家还要不好意思。可是,没有办法啊!她是在治脚,不是和阿玦在调情,她总不能因为人家盯着她们就不治了吧?
好容易坚持到最后,她出了一身的薄汗,骆惜玦也出去净手了,华青弦这才看着夜云琅漂亮的小脸解释道:“我儿子师从阿玦。”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瞬间便化开了郁结在夜云琅眉宇间的忧愁,她的声音仍旧有些低迷,不过放松了不少:“你儿子?就是郡主姐姐刚才提到的小羿?”
“对啊!”
“姐姐看上去很年轻。”
她由衷地赞道,本意应该是指华青弦长得很漂亮,华青弦也不矜持,笑道:“我只比你大几岁罢了。”
说着,又是一笑,招手让她过来。
“多亏了妹妹,要不然,我恐怕是没办法过来这里休息了。”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那夜小姐显示是个聪明的姑娘,当下便又拧了眉,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郡主姐姐怎么会走到那里去?”其实,夜云琅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方才事发突然她也只能不动声色,可现在就只剩下她们几个人,有些东西,她想一想就能明白。
“领路的那个丫头不走心,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我和泌兰原路返回,这才遇到了妹妹。”
“啊?”
笙华郡主的名声并不好,她还以为……
可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夜云琅又隐隐感觉是有些不对劲,毕竟是郡主,虽然出了那些事,可也不至于就会看上一个傻子,私会这种事要换了别人还可以理解,偏偏对方是薛仲清。坊间又早有传闻说薛家有意和华家结亲,既然已有意见,为何还要私会?这个中深意,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多亏了你,谢谢!”
“不用。”
夜云琅有些不好意思,头垂得很低,眼睛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华青弦受伤的脚,待看到她脚脖子肿得老高时,终于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似是放心了一些。
有些想笑,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华青弦将夜云琅的表情都看在眼前,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假借受伤的名义,‘私会’骆惜玦,其实,她要真想私会谁,怎么会在别人家的屋里,这丫头,当真是关心则乱,什么都变得疑神疑鬼的了:“夜小姐,你去前面赏花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也该回去了。”
听她说要走,夜云琅急了:“郡主姐姐这就要走么?”
“伤成这样了,不走还能怎么样?”
“要不……我扶你去前面看看?”
是否为她打抱不平,华青弦已无心去思量,只是,这样的地方,她实在不想多呆,所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有儿有女的,还凑那个热闹干嘛?”说着,又催那夜小姐去前面,她似是不愿过去,扭扭捏捏说了许多话就是不肯起身,华青弦了然一笑,又问道:“你不想去前面么?”
“也不是,只是……”
“怕别人真的相中你了么?”没有拐弯抹角,华青弦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夜云琅心中的想法,她诧异地抬了头,看见华青弦的一汪水眸里氤氲着迷离的聪慧,她是想点头的,可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涨红了脸,什么也不说。
“我也该回王府了,你想不想送送我?”说着,又是一顿,提醒道:“在回答前先想好了,这样的机会难得,要是错过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似是在犹豫,但也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夜云琅捏着帕子,眸光坚定道:“是我让姐姐伤成这样的,自然该我送姐姐回去。”
点了点头,为她的勇敢在心里赞了一下,华青弦似是无心:“如果将军夫人不答应,就说是我让你送的。”
似是未料到华青弦会说出这样的话,夜云琅的眸间一亮,清清透透的煞是好看:“郡主姐姐……”
这样的时候,母亲怎肯放自己就这样离去?可要是有了郡主姐姐这句话,那就是她自持身份,无理取闹,母亲就算是想拒绝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可是,如此一来,郡主姐姐恐怕又要恶名远扬了……
她怎么就肯这么帮自己?为什么眼前的女子和传闻中的那么不一样?
“去吧!快去快回。”
催促声中,夜云琅终究还是去了,不多时,又折了回来,亲自将华青弦送上了马车,又亲自将她送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华青弦吩咐泌兰去长公主府上送田螺酱,泌竹和泌菊送夜小姐回府,自己则带着云妈妈和小颜去老夫人屋里回了话。老夫人问的不多,华青弦都捡紧要的说了,老夫人听了点点头,象征性的安抚了华青弦几句,便让她回去好生休息,还慈爱地免了她近些日子的晨昏定省。
“原来是走岔道了。”
华青弦一走,老夫人便重重叹了一口气。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在自己的府上还能错这么严重的错误?老夫人也是个人精,怎么看不出这个中的玄机,只是,有些事她就算清楚也不能随便说什么,只能装做什么一无所知。
“老夫人,我看也是巧合。”
虽然香妈妈也觉得这事儿太巧了一点,可她也只能这么劝着。
“王妃和柳侧妃回来后,让她们都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她们。”“是。”
老夫人那边在等着王妃和柳侧妃问话,华青弦这边却已听到了泌兰带回来的最新消息。
“田螺酱奴婢送过去后,不是长公主身边的妈妈收的,竟是直接交给了驸马身边的侍卫,那侍卫小哥还还赏了奴婢十两银子。”说着,就要将银子交给华青弦,华青弦没有收,只说是她应得的,让泌兰小心收好。
沁兰得了银子,眼光闪了闪,又道:“薛家二爷似是被吓到了,受了风寒不说,还一直说胡话,威北侯夫人对服侍薛二爷的丫鬟发了通脾气,也带着薛二爷回府了。”
“说胡话说,都说了什么?”
“说是长公主府上的丫鬟故意领她去的那边,又说长公主府上的丫鬟不懂礼数,将他扔在那里,结果遇到了水鬼,是水鬼将他推下水的。还说长公主府上的青蛙好吓人,也是那水鬼变的。”说到这里,就连泌兰也忍不住想笑,她是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只是没想到那小傻子竟然将郡主当成了鬼,倒也好,省得别人又乱嚼舌根子。
“水鬼啊?水鬼好。”
她还担心那小傻子会胡说,不过,没想到经他这么一胡说,反倒让事情更加有意思了。那些夫人小姐可都是不是吃素的,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清楚,人家仔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而且,大家臆想出来的东西,往往都龌蹉,到时候,不用王府开口,长公主府上也会想办法让大家都闭嘴,毕竟,在长公主府上出的事,真要闹出了丑闻,她们家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就是郡主让王妃带去的那些小点心,各家的小姐夫人都很喜欢,听说外间的勋贵公子们也都吃了不少,都赞郡主有一手好厨艺呢!”
“也不枉咱们做了一夜了。”
她早就知道那些点心会受欢迎了,味道好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别出心裁。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点心多数是蒸出来的,酥饼之类的倒是有,只是品种不多,也不够精致。而她做的曲奇饼味道入口即化,造型也是用了心的,给女眷们上的是一些花朵和爱心形状的曲奇,有的上面撒了糖粉,有的却是用红糖丝在上面画了一些可爱的表情,喜笑怒骂各式都有。至于给男客们的那一些,她用做的是梳打饼一类的,男客们都不爱吃甜食,她便在造型上下了些功夫,又恐味道太过另类不招人喜欢,于是便做成了夹心饼干,这夹心自然也有讲究,有的用了奶油,有的用了她自制的果酱,总之,无论那个人喜欢的是什么口味,都照顾到了一点。
她这样用心,要是那些人不喜欢那才叫伤感。所幸,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要她这些点心的口碑在京城勋贵之家中传开来,日后她想开个西点铺子,也就更容易一些了。没办法,人穷志短,她现在体已的银子都快花光了,再不想点办法赚点外快,只怕是很快就要捉襟见肘了。
听到华青弦的感慨,泌兰又想起她们一夜的辛苦,也是笑:“都是郡主好本事,做出来的东西好看又好吃。”
“就你会说话。”
泌兰被怪嗔了一句,仍旧是笑,笑着笑着又似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便僵硬起来:“郡主,奴婢还听说今日的荷花宴,咱们王府博了头筹,不过,不是两位孙小姐,而是……”
“庄觅珠。”她早该想到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了。
“郡主,您怎么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了,仔细想一想,绊她一脚的人很高明,不动声色还能不让人发觉,只有她身边最近的人才可以做到。当时她的身边除了王妃就是两位孙小姐和庄觅珠了。两位孙小姐虽然也有可能,但,庄觅珠的嫌疑最重,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没什么机会参加这种宴会的人,必须一举夺魁,而两位孙小姐却还有的是机会,自然不会急在这一时了。
“可惜了,要是郡主没有受伤,哪里会有觅珠小姐露脸的机会。”
“没关系,我也没打算在那种地方露脸。”她也不想再求第二春,何必去出那种风头?就算到时候风头真的让她出来,只怕是会引来更大的风浪,她的名声够差了,不必要再给自己添堵,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悄悄的去,又悄悄的回。
泌兰本以为郡主听了这些会很生气,不曾想郡主竟是一点也不在乎的模样,她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主子不想听的东西就不用再多说,于是便挑了最后的一件紧要事又说与她听了:“郡主,还有件事儿,就是那颗青豆,都说是骁云将军扔的,虽然他自己没有说什么,但大家都说在场的那么多人里,唯有骁云将军有那样大的本事,能在那么远的距离用一颗豆子震开一坛子田螺酱。”
“骁云将军?这又是什么人?”
名头很响亮啊!听着倒像是个英雄人物,不过,她这般残花败柳之姿,怕是要辱没人家这‘英雄救美’的事迹的。
“郡主您不知道么?就是夜小姐的大哥啊!骁云将军夜云朝。”
“啊?是夜小姐的大哥么?”
闻声,华青弦愕然,没想到这世间之事竟也真有这样的巧合,英雄家的妹子把自己推倒伤了脚,英雄又出手替自己挡下了砸公主的田螺酱。想到这里,华青弦只想狠狠地感慨一句:猿粪呐!猿粪!
“是啊!听说那夜大将军神秘得很,一般是不出席这样的宴会的,只不知今日为何却是去了,不过也呆的不长,郡主走后没多久,他也离开了,只留下将军夫人带着府上的三小姐在那里。”说着,泌兰又偷眼看了看华青弦,似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完似的。
“有什么话就说,憋着不嫌难受么?”
泌兰不好意思地一笑,这才说道:“奴婢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位骁云将军,感觉是个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郡主。”
“喔!怎么个怪法?”
来到这个时代,她已经遇上了不少怪人,也算是刷新了她的三观了,就不知道这位英雄的‘英雄事迹’能不能让她的三观更上一层楼了。华青弦端着茶碗呷了一小口,本是对这个人不怎么感兴趣的,现在反倒有些好奇了。
“听说他有点长短脚。”
长腿短么?这不就是一瘸子么?还要说得那样好听。
“听说他还有些视物不清。”
华青弦端茶的手一顿:“视物不清?那还能扔豆子帮我解围?”
“据说是白天还是看得到一些的,晚上就看不清了。”
好烂的解释,好牵强的理由。所以,说白了,那位英雄根本就是个睁眼瞎子,什么视物不清之类的话都是说来好听的,怪不得平时不怎么出席这样的场合,只怕不是不想出席,而是不好出席吧!算了,看在他帮自己扔过一颗豆子的份上,她就不鄙视他了,稍稍同情他一丢丢好了。
华青弦点了点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随便又说了两句旁的话,便将这位英雄的事情揭了过去。泌兰见她不爱听,也就不想再讲,只又说起了那些受欢迎的小点心的事。正说得开心,听到小羿似是回来了,华青弦刚想起身,又想到自己的脚还伤着,便又坐了下来,等着小羿自己进来。小羿拿了几瓶药回来,说是骆惜玦亲手调的,华青弦知道是好东西便让泌兰小心地收了起来,又问了小羿一些关于学习的事,才知道,小羿在保和堂不但在学习医理,还学了许多其它的东西。
“师父说,这个西席是专门为我请的,让我好好跟他学。”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小羿的眼睛闪闪发亮,完全不似华青弦以前上学的时候,看到课本就头疼的模样。想来,人和人的差距大抵就是这样的,小羿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学武的料,可是在学习方面,简直就是兴趣旺盛到无敌。还不到五岁,认得的字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甚至,连一些很生僻的字也能认得出来。华青弦不用想,也知道小羿日后会前途无量,只是,也不知道他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基因竟然这样的好。
想到基因这个玩异儿,华青弦又侧眸看了看正在一边吃着曲奇的小颜,瞬间感觉这闺女绝逼是她‘亲生’的啊,简直和她太像了。
“还帮你请了西席?”
骆惜玦这个师父算是拜对了,包他儿子学医不说,还包她儿子‘文化课’的启蒙授业,真是太太太太‘称职’了。
“是啊!师父还让我学快一点,以后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颤抖了。
尼玛!看不出来啊!这个骆惜玦这么有‘理想’,这么有‘抱负’,就只想当一个小小的甩手掌柜?不过,人家是真的对她儿子好,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这么想着,她又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好学,争取早日让你师父当上他梦想中的甩手掌柜。”
“我会好好学的。”
闻声,华青弦笑弯了眉:“乖。”
屋子里正上演着母慈子孝的一幕,屋外又有人来,泌兰出去一看,回来后脸又阴沉得厉害:“香妈妈来了,让您再过去一趟,还说要羿小少爷和颜小小姐一起过去。”
肯定是因为今日之事,让她过去倒也可以理解,可是,两个孩子过去做什么?
华青弦眉头一颤,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题外话------
某日,烽火硝烟时
“知道为何本王妃没有直接杀你个片甲不留吗?本王妃要留你颗脑袋,给本王妃叩首作揖,留你这双手,替本王妃操兵练将,留你这双老眼,看本王妃怎么带着你二十万大军祸乱天下,好让你仰天长啸大骂老天不长眼让我这妖孽祸害了苍生。现在明白了吗?这才叫妖妃。”
自此京都有言:卿本妖娆,奈何祸水。
跳坑吧……《帝王宠之卿本妖娆》顾南西
打家劫舍,坑蒙拐骗,偷香窃玉,这是他?不,这是她。
魅颜谪骨,绝代风华,倾蛊尘世,这是她?不,这是他。
一句话来说,就是一个满肚子坏水、满脑子黄色的腹黑女看上一个脸蛋勾人犯罪、身材引人扑到的良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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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谁是孩子的爹?
柳侧妃一回到府上,便添油加醋地将华青弦与薛二公子‘私会’的事情说给华老夫人听了,华老夫人早先已听过华青弦说过出事的经过,此时一听柳侧妃这般讲,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是也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听着柳侧妃将话说完,才又说了一句:“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是威北侯夫人说给儿媳听的,这种事情不好声张,自然不会弄的人尽皆知了。”以为老夫人是担心家丑不可外扬,柳侧妃连忙解释着,可老夫人却似乎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倒是奇怪了,出了这样的大事,威北侯夫人怎么不跟王妃讲,要跟你讲?”
一听这话,柳侧妃终于意识到老夫人的用意了,连忙跪了下来:“娘,您这是怀疑儿媳诬陷郡主么?这事儿王妃也是知道的呀!儿媳真是冤枉啊!再说了,郡主出事了儿媳脸上也无光,儿媳怎么可能……”
“好了。”不等柳侧妃说完,老夫人已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只转眸又看向身边戾气沉沉的摄政王:“王爷,您怎么看?”
“做出这样的丑事,难得人家不嫌弃,还能怎么办?”说着,华盛天眸色一变,又扭头看向了王妃:“让她收拾收拾,择日抬进威北侯府上就算了。”
以华青弦的名声,再加上又闹了这么一出,就算有那个世代婚约的圣旨,也是不太可能‘名媒正娶’的,想到威北侯府虽然不是良缘,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至少不会给脸色她看。虽然在婆婆那边要受点委屈,可小辈总得有个小辈的样,不能事事占尽上风,人家既然也不嫌弃她生过孩子,他也只能认了。
只是,王爷想息事宁人,可王妃却不答应:“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就能这样处理了?”
“还要怎么清楚?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话说得很重,直指华青弦的品行,王妃脸色一沉,嘴也抿得更紧:“妾身不答应。”
“兰澜,这件事,由不得你不答应。”任何事他都可以纵着她,只是这一件不行,五年前华青弦已让王府颜面尽失,若是再来一次,族里人哪里还能放过她?只怕是要捉去浸猪笼的,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就算他怒其不争也无法看着她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路是她自己选的,他也只能‘顺应天意’。
“王爷……”
“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王妃抿着唇,脸色异常难看,可看着华盛天的态度,她也知道再说下去不会有的结果,只得又改了口道:“可是,那两个孩子怎么办?您要随随便便把阿弦给嫁了,孩子们怎么办?一起带过去么?”
一听这话,柳侧妃人还跪着,却是噗哧一声笑了:“那怎么可能?人家也是勋贵之家,怎么可能要两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又不是不能自己生,就算生个……也好过替别人养孩子。”
柳侧妃的话一说完,华盛天的脸色也更加阴沉:“送人,随便送哪里都好。”
“那怎么行?”王妃还要再争取,却只换来华盛天一记凶神恶煞般的警告眼神,他一直是有底限的,有些东西他可以放弃,可华家的名望不可再被玷污,就算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摄政王与王妃两相争执各不相让,华老夫人却是另有计较,她稳了稳心神,终于又插了一句嘴,说的却是:“也怪可怜的,就下来吧!放到我屋里养着也是一样,总是有一半咱们华家的血统。”
“那怎么行?”
话说得太急,一出口王妃便后悔了,待迎上摄政王探究的目光,她终是放软了口气,解释道:“妾身的意思是,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两个孩子在这里闹着娘怎么能休息得好?要万一把娘的身子给拖垮了,妾身的罪也就大了。”说着,又是一叹,似是万般疲累却依然忍辱负重:“实在不行就放妾身屋里吧!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闻声,柳侧妃又冷冷笑了,看着王妃的眼神似嘲讽,又似可怜:“小世子是什么身份?那两个孩子又是什么身份?岂能放在一起养?万一小世子让他们带坏了……”
“我都不担心的事,妹妹就别瞎操心了。”说着,王妃脸色一变,又讥讽道:“妹妹有时间也该多关心关心笑语和笑然,不要总惦着其它的事,今日的荷花宴上,若不是觅珠争气,咱们王府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闻声,柳侧妃嘴皮子一抖,强辩道:“姐姐,我也是为你好。”
想到今日的荷花宴,柳侧妃心里也是也气的,两个孙女儿表现虽差强人意,但也不至于落的话柄。可那个死丫头偏要表现得那么好,一比较下来,人家都觉得她们王府的嫡孙还不如老夫人娘家的一个孤女。那样的落差之下,小姐们看着笑语和笑然的眼神都有些可怜,仿佛她们在府里并没有接受很好的教育,地位还不如一个外人似的。
“多谢关心!”
藏在衣袖内的手,微微一紧,王妃冷冷一笑,声音里已透着浓浓的杀机。
王妃与柳侧妃明暗枪暗箭的斗了几句,摄政王的眼神也越来越冷,不想家里闹的不和睦,老夫人又开口了:“既然兰澜不怕辛苦,就让她先带几天试试吧!万一带不了,再送走便是。”
老夫人开了口,华盛天也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这才黑着脸点了头。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又显得有些沉闷。
——
华青弦已经站在外面很久了,始终没有人唤她进去说话,她知道屋里有其它人,便一直牵着孩子们的手安静地等在那里,可是,他们说话的声音那样大,屋子的隔音效果又那样差,她真是想不听也没办法。孩子们的面色已经很凝重了,原本温暖的小手握着握着已渐渐冰冷,她知道他们在怕,只是不肯开口说。
微一用力,她手掌心传递着她温暖,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他们听得见:“娘不会丢下你们的,纵然要嫁去那个傻子家,也会带着你们一起嫁。”
本是坚抿着唇,听了华青弦的话,小羿也开了口:“娘亲,我可以带着妹妹去保和堂,师父会答应的。”
“别担心。”
还不到那一步,况且,真要那样做,王府只会觉得没面子,也绝不可能答应。这么想着,她眸光一转,又看向了一直守在门口红豆,红豆本在偷看她的脸色,见她冷眼望来,身子一抖很快便低下了头:“奴婢再去通传一下。”
说着,红豆去了内屋,没过多久便出来让她进去。
她扬起唇角冷冷地看着红豆,那样凌厉的眼神,仿佛冬日里的寒风,直冷到红豆的心里去了。红豆心里一慌,又紧张地低下头去,华青弦这才移开刀锋般的目光,握紧孩子们的小手便昂首阔步地进了老夫人的屋。
屋里有几个人华青弦也懒得看了,只是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后,直接开口:“要我嫁给那傻小子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孩子们得跟着我一起嫁过去,还要冠上她们薛家的姓氏,入他们薛家的族谱,否则,一切免谈!”
说这话的时候,华青弦想得很明白了,那傻小子总算也和她有一面之缘,看着不像个恶人,嫁给他后,权当又多了一个儿子,也没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如果真的能让两个孩子上薛家的宗谱,等那老侯爷一归西,她争一争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威北侯的爵位给小羿弄到手,到时候,她也就真的百事不愁了。
被自己的女儿如此蔑视,华盛天哪里能容忍,一拍桌子便吼了起来:“你有何资格跟人家谈条件?”
“为何没有资格?就因为人家说女儿和那傻小子塘前私会么?”冷冷一笑,华青弦终于转眸去看自己的父亲:“在您的眼中,女儿的眼光就那么差?连个傻子也瞧得上?”
被问得一怔,华盛天却仍旧态度强势:“瞧得上也好,瞧不上也好,事情已经闹出来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女儿说过了,只有一个条件。”
“薛家也是名门望族。”
“咱们家就不是了么?还要屈就着他们?再说了,女儿大小也是个郡主,配他们家那是下嫁,想要高娶难道不应该拿出点诚意来?这样玩心计,耍手段还有脸叫名门望族。”说到最后,华青弦面色狰狞,如果薛仲清是个正常人,或者,这件事还可能是巧合,可偏偏他是个傻子,一个傻子要突然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只能是有人叫唆。威北侯夫人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带着个傻儿子来公主府参宴怎么会让儿子闯到内院来?她要不知情,谁还能知情?恐怕就是她担心这门亲事成不了,才故意想出了这样龌蹉的办法,如此下作的手段,也配叫名门望族?
“你还有脸说别人?要不是你自甘下贱,本王怎么会……”
“下贱?真正安排这一切的人才叫下贱。”
说着,华青弦眸光冷冷,毫不避让地落到了柳侧妃的脸上:“外人皆道威北侯府的二公子落水为女儿所救,怎么到了侧妃的嘴里,竟成了如此不堪的暗通款曲?女儿和那傻小子清清白白的,怎么就变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说女儿和谁私会不好偏要说和那个傻小子?一个连私相授受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的傻子,却能和女儿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这么能干,真的是个傻子?”
明嘲暗讽的一句话,字字句句都冲着柳侧妃而来,她似是未料到华青弦会这么直接,一时也慌了手脚,只能怯怯地朝华盛天看去:“王爷,那都是长公主府上的下人们说出来的话,与妾身无关啊!”
“哼!无风不起浪!”
虽然华青弦所说均可推敲,可华盛天却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这样顶撞长辈,更何况,闹到长公主府上的下人们都在传说的话,这件事恐怕已是人尽皆知了。私相授受这种事可大可小,华青弦又有前科,就算她真的没有做过,恐怕也是无人会信。是以,为了王府的声誉,他只会将错就错,将这件事就此圆过作罢。
“说来说去,父亲不过是不信女儿罢了,又何必再找借口?”
“放肆,你还敢顶嘴?”闻声,华盛天大怒,举起手掌就要朝华青弦扇来,华青弦不避不让,只冷冷一哼:“反正是一死,有什么不敢?”
一个死字,终是让摄政王的怒气消弥了不少,他高高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却迟迟不肯再落下。失望地看着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女儿,华盛天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了吗?就算是死,本王也要将你的尸身送进威北侯府的喜堂。”
无谓一笑,华青弦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就送好了,父亲不怕丢人,女儿也无所谓。”
笙华郡主的脸,早在五年前就不知道被扔到哪条河里去了,现在她还怕什么?倒是她这位摄政王的老爹,别看嘴上叫得这样凶,骨子里恐怕比谁都要面子。而且,她也绝不相信她要是死了,他敢把她的尸身扔到威北侯府的喜堂上去。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也压根就不会去死,凭什么啊?别人作的孽要她用命去偿?她有没有那么傻啊?
“你,你……你个孽障……”
摄政王又一次被激怒了,蒲扇大的巴掌呼啦啦就朝着华青弦的身上招呼过来,华青弦动了动身子,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父亲的耳光后,这才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女儿相信,女儿死后,他们的父亲一定会来接他们的。”
“……”
“父亲想不想知道那个让您蒙羞五年的人是谁?”言罢,华青弦妖娆的美目冷冷又扫过柳侧妃的脸,半是戏谑,半是挑衅道:“让柳侧妃滚回自己的归月阁,女儿就跟您说实话。”
一个滚字,气得柳侧妃浑身都颤抖起来:“王爷,您看看她,妾身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她竟然……”
“如烟,你先下去。”
“王爷。”
心,狠狠一颤。听到华盛天的答案,柳侧妃脚下一软,就那么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这个时候,若是她真的‘滚’回了自己的归月阁,让她的脸往哪里搁?又让她以后在下人们面前怎么抬起头来做主子?可是,纵然她那般奢望,她那一声乞求般的王爷,却也仍旧只换来冰冷无情的两个字。
“下去。”
摄政王神情肃然,仿佛说的不过是再平常的一句话。柳侧妃听完心便死了一半,她就那么怔怔地坐在地上,直到身边的荣妈妈快行几步,将她连拉带抱地弄出了老夫人的屋子,她才在冷风的吹拂之下,找回了几分神智。紧紧地揪着荣妈妈的衣袖,柳侧妃泪如雨下:“妈妈,你都听到了,王爷,她就这么对我的。”
荣妈妈抹着老泪,哽咽地劝着:“侧妃,您就忍下这口气吧!咱们来日方长,只要……她嫁了,总会好的。”
“好不起来了,好不起来了你懂不懂?”说着,柳侧妃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颤声道:“这里穿了一个洞,都是冷冰冰的,再也热不起来了。”
说着,竟又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任凭柳侧妃屈辱的离去,摄政王的神情始终如一,华青弦冷眼看着华盛天那张冰山不化的脸,心头不由得一阵冷笑,父亲,这就是她的父亲。
“那个人,到底是谁?”
并不正面回答,她只是幽幽一叹:“父亲,您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语罢,华青弦的手指微微一颤,抚上小颜雪净的小脸,叹道:“小颜长了一张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脸,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似是说不下去,她清丽的眸底已染上了霜雪,盈盈似要沁出泪滴。
“女儿知道做了错事,早已决定一死以正家风,可是,连老天爷都不肯收了女儿的命,女儿便只能好好地活着。女儿本已隐姓埋名,打算在那山沟沟里过一辈子,可是大哥突然又强接了女儿回来,女儿还以为父亲早已释怀,早知如此,还不如老死不相往来。”一番话,明明白白地诉清了自己的立场,她是个‘已死’之人,对红尘早已再无眷恋,之所以会回来都是因为你们要她回来,不是她愿意回来的。
一句老死不相往来,似是触动了华老夫人的伤心之处,她狠狠一抖手中的凤仪,喝道:“住口,这种不孝不义之话也是你能说的?”
曾几何时,华老夫人的娘家庄氏一族也曾出过一个说出‘老死不相往来的’逆子,后来,那个逆子家毁人亡,仅留下唯一的一个孤女养在华老夫人的名下,便是老夫人如今疼爱有加的庄觅珠。老夫人未出阁时,对庄觅珠的父亲也十分喜爱,得知其惨死后也曾伤心了许久,是以,再听到这样的言论,老夫人便又联想到了当初的伤心,心头的那份震憾亦是旁人所无法理解的。
“祖母,是孙女儿做错了事,可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不是吗?”
说着,华青弦潸然泪下,她是个惯会‘演戏’的人,不过,说到凄凉处却也有几分真心在里头,她不知道曾经的笙华郡主怎么会做出那样‘于情难容’之事,但,两个孩子的苦楚她却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干干净净地出生,没有不希望自己快快乐乐地成长,他们的出生自己难以决择,若是连生下来后连亲生母亲也不护着他们,他们心中还能有何幻想?
华青弦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她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小羿和小颜那样乖巧,就凭着他们对自己的一份信任,她便要拼死护他们周全。是以,虽明知这么拖人下水不够地道,但,她本已声名狼籍,根本不在乎再多一条丑闻,只要能保住两个孩子,她什么也敢去做,什么也敢去说。更何况,她如今也只是稍加点拨,根本没有说出孩子们的父亲是谁,至于摄政王自己会怎么想,那就不关她事了,不是么?
“他们,真是明相的……”
说到此处,摄政王的脑中也起了头脑风暴。如果能将未来的女婿从一个傻子换成是当朝左相的话,保皇派的胜算,是否能更胜几筹?
华盛天沉默着,华青弦的眼泪却越来越多,表情也越来越难过。她抿着嘴,似有千言万语,只是哽咽难出,突然,她猛地拉着两个孩子跪在了摄政王的面前:“父亲,放孩子们一条生路吧!女儿的错让女儿自己来承担,孩子们是无辜的……”
不过是生离,华青弦却说得好似是死别一般,摄政王正拧着眉头语,小颜却突然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去抱着老夫人的大腿便嚎哭道:“曾外祖母,我不要让娘亲去死,我愿意被送走。”
小颜哭的凄惨,小羿却只是一脸木然,他抬起小脸看向华老夫人,干干净净的眸底是死灰一般的绝然:“我和妹妹可以去流浪,做乞丐都行,只要不让母亲死,我们什么都愿意。”
附和地点着头,小颜将一般的鼻涕都擦在了老夫人的锦服上,还不住地点着头:“嗯!愿意,我们都愿意的。”
“娘,您也说了,到底有一半是华家的血统,怎能让他们去做乞丐?更何况,小羿还是骆神医的入室弟子,要是他知道……跑去皇上面前说了什么,那可怎么好?”说着,王妃也红了眼,拿起帕子试着泪,只是丝帕的掩盖下,她冷冷的眸光却是直指华青弦梨花带泪的脸。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只要结果是王妃认可的,王妃自然乐意配合,这么想着,王妃的眼泪也就更多了,一时间,老夫人的屋内哀怮声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人驾鹤西去,一命呜呼了。
“好了好了,都不许再哭了。”
华老夫人早已听说过明相与华青弦的那些传闻,本还心有疑虑,如今听她都‘亲口’承认了,华老夫人也有了自己的思量,毕竟是嫡亲的孙女儿,还有着郡主的封号,嫁给一个傻子怎么说都是辱没了王府,要是能换成当朝左相,怎么说都算是赚到了。就算明相对孙女儿不是真心实意,可看到这一双儿女的份上,怎么样也该风风光光地迎过去,就算到时候明家以孙女儿品行不正为由不许正位,最多也是另娶一位大家小姐做平妻,这样一来,也算是她能看到的最好结果了。
“祖母……”
见华青弦开了口,华老夫人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再听,只叹道:“这件事情我再与你父亲商议一下,你们都下去吧!”
华老夫人开了口,华盛天怎么也会给自己母亲几分薄面,更何况华老夫人所想与自己不谋而合,摄政王自是不愿再提,只默认了她们一一起身离开,这才长叹一声后,坐到了母亲的炕上……
——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王妃的步子迈得很慢,直到行至某个偏僻的小径,王妃终于停了下来。
回首,是两眼的漠然与凌厉,仿若雪亮的长剑直指华青弦的咽喉:“真的是明相么?”
“是不是,难道母亲不清楚么?”华青弦顿下脚步,回视着王妃,目光灼灼,毫不示弱。
“你这是什么口气?”
淡然一笑,华青弦很是坦然道:“母亲言重了,女儿只是什么都不记得罢了。”
“不记得了如何又说是明相?”
“女儿说了么?什么时候说的?”
“……”
一句话,堵得王妃哑口无言,由始至终,华青弦确实从未提过明相半个字,是她们先入为主地以为了,便觉得她指的就是那个人。
王妃的表现与华青弦意料中的一样,本只是试探,可如今已是肯定。她不知道的那个真相王妃知道,她不知道的那个男人王妃也知道,只是,亲生女儿已落到了这般田地,王妃却始终不肯‘出卖’那个男人,为什么?
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眯,片刻又张开,华青弦直视着王妃的双眸,很是平静地问道:“女儿投河的时候伤子脑子,好些事情记不清了,可是,女儿不记得的事情,不知道母亲记得不记得,或者,母亲可以明明的白白的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明相?”
未料到华青弦会问这些,王妃的心一紧,立刻撇清自己:“你自己做的丑事,我怎么会知道?”
“原来母亲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只有母亲知道真相呢!”
她笑,眸色渐冷。
看来,想从王妃的嘴里明明白白地问出真相已经是不可能了,不过,既然知道王妃清楚事实,她也就不用再急了,反正,王妃就算能看着自己去死,也不会看着孩子们去死,只要孩子们和她一条心,总有一天,她会搞清楚所有真相。
“阿弦,你这是什么话?”
“只是想告诉母亲,女儿心意已决,无论是嫁也好不嫁也好,小羿和小颜都会呆在女儿的身边,哪儿也不会去。”
王妃反对这件婚事的理由,绝不会是为了维护自己,既然她不在乎自己的终身幸福,她也不会再利用这一点试图去打动王妃。所以,华青弦才会提到两个孩子,一半是为了诱使王妃出手,另一半也确实是要表明立场。虽然古代的小孩很多不在亲生父母的身边长大,可小羿和小颜不同,他们的身份太尴尬,若是留在自己身边就算自己身败名裂也能护他们周全,可若是离了她,就算是王妃,她也不敢太相信。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还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她点点头,语气很轻佻:“大不了就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只要孩子们留在女儿身边,总能长大的。”
华氏这样的大族是有家庙的,她要是想常伴青灯,自然是进家庙里。那种地方远离是非,再多的蜚短流长也伤不孩子,只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两个孩子也要接受良好的教育,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走那条路的。
“阿弦,你不要太任性了。”
“任性也好,随性也罢,总之,谁也别想把孩子们从女儿身边夺走。”说着,又是一顿,看向王妃的眼中,已带了几分别有深意的挑衅:“就算是母亲也不行。”
华青弦的眼神带着淡淡的防备,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睿智让王妃不禁心惊,有些心虚,王妃的口气也不自由主的放软了许多:“我是为你好。”
“也许吧!”口气漠然,华青弦又是长长一叹,这才又抬眼看向王妃,言字灼灼道:“小羿和小颜跟着女儿姓华,终归在人前低人一等,母亲虽然有心替女儿护着她们,可毕竟还有珏儿要照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母亲能护着珏儿已不易,若是再加上小颜的小羿,就算母亲愿意女儿也不放心。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小羿和小颜跟着女儿嫁出王府,冠以夫姓,虽然也会遭人指点,可毕竟名正言顺,只要孩子们争气,长大后自然无人敢瞧不起他们,女儿这么想,母亲觉得对是不对?”
王妃没想到华青弦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细细思量,倒也有几分的道理,只是,有些事情毕竟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再加上华青弦的烂名声,王妃不由又拧了眉:“你以为威北侯府的族谱那么好上的么?”
“假若,骆惜玦真的可以治好那个傻子呢?”心念一动,王妃似也有了几分期待,可还是担心:“万一治不好呢?”
“威北侯夫人认为有得治就行。”
“……”
闻声,王妃终于沉默了。
是啊!威北侯夫人那么精明,她看中华青弦一是看中了她的身份,二是看中了华羿背后的骆惜玦这个靠山,只要稍稍放出风声,说骆惜玦可以治她那傻儿子的病,或者,什么难题也都不再是难题了。
——
临海轩内,天雨小心地研着墨。
“夫人看中了几家的公子,似是想给二小姐和三小姐订亲,却又拿不定主意。”
“你看呢?”醇厚的嗓音透着淡淡的清朗,夜云朝的心情似是不错,只是写出来的字却反倒又平日里更显锋芒。
戍边十年,京城内的动向一直是骆惜玦和天雨为其把关,骆惜玦为人淡漠不喜结交,可天雨耳聪目明,八面玲珑,早已将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身家老底都摸了个清清楚楚,要为自己的妹妹挑选良婿,问他还真不如问天雨。
“三小姐倒是不急,只是二小姐已及笄,恐怕就逃不掉了……”
天雨有所保留,夜云朝又哪里听不懂:“云琅什么意思?一个也看不上?”
“倒也不是,只不过看上的那个有点难说罢了。”
夜云朝笔下不停,但眉头已高高扬起:“什么人家这么难?还得我亲自去说不成?”
“许是真得门主亲自去说才地。”
闻声,夜云朝终于停了手中专注着的毛笔,拿眼去看天雨,天雨似笑非笑:“依属下看,二小姐相中的那个人,应该是副门主。”
“阿玦?”
说着,夜云朝又是朗朗一笑:“倒真是有点眼光,只是阿玦那性子,便是我亲自开口怕也是难了。”
天雨不置可否,只又继续道:“夫人看好了御史大夫家的三公子,长得倒也英俊,只是个子不高,文才也一般。还有太常寺卿家的长公子,模样周正,只是身子骨不大好。大理寺卿家的四公子,微胖,不过性格温和对人极好,素有才名……”
这些人家都是家世清白的,在朝中也保持中立,确实适合联姻,只是,他只有两个妹妹,又对她们疏于关心,这般仓促就定下她们的亲事,若是不愿岂不是要怨他一辈子?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可一辈子的幸福也不能如此草率,这么想着,夜云朝只淡淡又道:“即是云琅有心,我总得问问。云静还小也不急着议亲,你再帮着看看,挑个稳妥点的。”
“夫人怕是等不了。”
“我自己和母亲说。”
天雨斜眸睨了夜云朝一眼,终还是不怕死地说道:“怕是门主都自身难保了,因为,夫人也为您看了门好亲事。”
闻声,夜云朝拿笔的手终于写不动了,只抬眼又看向天雨,天雨也不回避,只闪着眸光道:“柔雅郡主和柔倩郡主,长公主和夫人说了,随便您挑。”说完,似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只是不敢让夜云朝看见。
似是春风吹皱了一湖春水,泛起点涟漪,倾刻又无踪。
夜云朝淡淡地摇了摇头,执笔又平心静气地开始写字:“母亲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且不说他今日已‘目睹’了那两位郡主的风姿,便是没有,凭仅长公主和皇太后的亲密关系,他就不可能和长公主府上结亲。他在朝中虽一直保持中立,但恭王与雍王与他是血亲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若是此时他娶了长公主府上的郡主,别人不说,恐怕他那两个亲侄子就不会依他,这样的混水他又怎么可能去趟?
听这口气,天雨便知门主未将此事放在心中,不由撇了撇嘴,故意说了一句:“天火来过了,带了些好消息过来,门主想听么?”
“他还能有好消息?”
天火近日被他派去了摄政王府,明着是让他监视华青弦的一举一动,实则是保护他们母子三人,既是天火带来的消息,必是与她有关,他虽然很想知道,但却不动声色。
“确实是好消息,不过,是郡主的好消息。”
浓眉,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耸,夜云朝唇角的笑意微浅:“说来听听。”
“笙华郡主又要议亲了。”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早已看到了,只是没想到威北侯府为了攀上摄政王竟是连那样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不过,他们似是挑错了人,没想到那女人不但不上当,还将薛家那小子踹到河里去了。现在想起来那一幕,还不免唇角微微上翘,身为郡主,也只有她能做出那样‘有失风度’的事了。
“本是要说与威北侯府上的二公子的,可郡主后来说了一句话,摄政王就改主意了,说是要先找明大人好好聊聊再说。”
“……”
明大人,三个字,像是刺进夜云朝肉里的三根刺,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知道门主的反应是在等自己说下文,天雨虽觉得有些冒险,可还是壮着胆子解释了一下:“明相,明君澈大人。”
“和他有什么关系?”
“私相授受和珠胎暗结,属下怎么看,都觉得明相大人和郡主像是第二种。”很忐忑,生怕说出这话后门主大人就会一掌将自己拍飞,可是,有些话要是现在不说,以后让门主自己知道了,自己死得恐怕更难看,所以,天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冒着‘必死无疑’的决心说的,好在,门主大人反应还算是温和,没有当场就掀桌子砸柜子。可是,门主越是这样平静,为什么她心里越发毛?
“没别的事了么?”
沾了新墨的笔,提在半空中迟迟未曾落下,那墨汁滑下一滴晕在纸上黑乎乎的一团,正如夜云朝此刻的心情心境。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那濒临爆发的怒气,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样的平静却让天雨感觉更加心惊肉跳。
“门主想休息的话,属下便先退下了。”说罢,天雨不待夜云朝点头便已逃出似地奔向了门口,手指才刚刚扶到门框上,夜云朝隐忍的声音,又一次隔空传来:“她和明相的事,天火是怎么知道的?”
“天火说,是,是郡主亲口承认……”
‘咔’地一声碎响,毛笔碎裂的声音骤然传来,天雨适时地闭紧了嘴巴,一闪身便跃出了临海轩,顺手还紧紧地关上了门。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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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你真的没想过要嫁给我?
刚刚下朝,明君澈还一身官服便被两个妹妹挡在了家门口。.info他不是明家嫡子,只是父亲包养在外的妾室所出,若不是这些年自己的成就无人可及,这两个眼高过顶的‘妹妹’恐怕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心中微有一悦,但明君澈面上依旧如沐春风:“两位妹妹,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大哥,那些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明君颜虽然嘴里叫了声大哥,但口气却听不出几分尊重,她自恃为家中的嫡长女,一直瞧不起这个妾室所出的异母哥哥。偏偏父亲死得早,明君澈又平步青云变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就连母亲也要靠他才能在外风光,自己的亲事更是因为这个哥哥的面子方能议成,她就算是再不喜欢他,却也不能不给他几分薄面。
“什么传闻?”
今日下朝之时,便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提醒,摄政王更是意味深长地邀他一叙,他虽以要事在身为由暂未与摄政王私下见面,但,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就是,就是……君秀你来说。”
似是觉得那件事有多么的丢人一般,明君颜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没能说出来,最后还将亲妹妹明君秀推到了明君澈的跟前让她说。明君秀年纪较小,性子又温和,平时也比较尊重这个大哥,有些话她说起来就比明君颜要方便得多。可是,毕竟也是丑闻,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总是难免害臊,是以,虽被姐姐推了出来,可她也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明君颜见指望不上妹妹,只得又亲自出马,涨红了脸逼问道:“还不就是大哥和笙华郡主有私情的传闻,是真的吗?”
“又在谣传这件事了?”仔细回味起来,那个女娃娃确实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至于那个男娃娃,冷着一张小脸,气质和自己完全不同,所以感觉上也会差很多。不过,如果他不是一直洁身自好,那样的长相,他还真的不敢说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一听这话,明君颜眉头一挑,眼睛都亮了:“谣传?所以大哥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不是真的了?”
不太喜欢这个大妹妹的态度,明君澈口气很敷衍:“你觉得呢?”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根本不介意,男权时代,这种事情就算有流言传出,伤害的也多是女人的名誉,既然笙华郡主都不介意这些,他有什么好解释的?更何况,人家也没有上门来逼他去认儿子。
“大哥,人家是说真的……”
“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
这话一出,明君颜也涨红了脸,急燥道:“我怎么能不操心?万一她真要做我的嫂嫂,我在夫家可怎么抬得起头来?”
明君颜的夫家,是兵部侍郎楼大人家,楼大人的长孙楼子高和明君颜同岁,本是嫌弃明君颜年纪偏大,个性也高傲。但,看到明君澈这位当朝左相的份上,依然还是着人来说了亲,好事就定在几个月后。明君颜本一心待嫁,可偏偏荷花宴上她又听到那些千金小姐们说了她大哥与笙华郡主的事。
其实,她私心里觉得像明君澈这种妾室所生野种和笙华郡主那种烂货是天生一对的绝配,可毕竟这种事说出来也不光彩。而且,那些小姐们窍窍私语时看她时的眼光也让人觉得不舒服。如果事情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顶着这样的丑闻,她就算嫁去了夫家脸上也无光,是以,她这才怒气冲冲地找到了明君澈,誓要问出个究竟。
“她是不是你嫂嫂,和你抬不抬得起头来有什么关系?”
说来说去,不过是面子,她这个妹妹永远都是那样蠢,别人几句话就能轻易在她面前挑起是非,若不是见她还用些用处,能替他拢络住兵部侍郎,他恐怕话都懒得跟她说。
“怎么没关系了?那种不知廉耻,自甘坠落的女人,万一嫁进我们明家,岂不是……”
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明君澈的口气颇重:“君颜,有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她是郡主你是臣女,熟轻熟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一张嘴便是不知廉耻,自甘坠落,明着这是骂了人家笙华郡主,实则也骂他明君澈有眼无珠。这样口无遮拦的妹妹,他忽而有些同情起那个楼子高了,娶了这么个蠢物回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英年早逝。
“大哥,我……”鲜少见这个大哥发火,明君颜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直到那清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才冷泠泠地打了一个颤,再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微微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君澈转过头来又看向自己的另一个妹妹:“跟母亲说,最近不要让你姐姐出门了,她是待嫁之身,身,该收心了。”
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却已等同于禁了明君颜的竹,明君秀吃惊地看着自己眼前崇拜不已的大哥,有什么东西似卡在心口,堵了气管一般,让她半晌都停了呼吸。
这,才是大哥生气的样子吗?好可怕!
支走了两个妹妹,明君澈终于回了自己的清心阁,换了身常服后,丫鬟已捧了茶进来。他接了茶,却并不急着不喝,只怔怔望着那茶汤里的碧水走神。不知为何,只看了那绿幽幽地茶汤一眼,他便不由自觉地想到长公主府上看见的那一幕。那个女人,为了自保竟然将威北侯府的薛二爷直接踹下了池塘,当真是骠悍到让他一见难忘。
出神了一阵,明君澈终于搁下手里的茶碗,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找明管家过来。”
摄政王府,或许他是时候过去拜访拜访了,顺便会一会和他有‘私情’的那位笙华郡主。——
许是华青弦对王爷说的那番话起了效果,接下来倒又安生了几日,眼看着要过七巧节,大奶姐杜明珊屋里还弄了个种生求子。
这种生求子的习俗在大晋颇受高门贵族青睐,就是在七巧节到来之前,先在小木板上敷一层土,播下粟米的种子,让它生出绿油油的嫩苗,再摆一些小茅屋、花木在上面,做成田舍人家小村落的模样,称为“壳板”,将绿豆、小豆、小麦等浸于磁碗中,等它长出敷寸的芽,再以红、蓝丝绳扎成一束,称为“种生”,又叫“五生盆”或“生花盆”,还会买来蜡制的婴儿玩偶浮于水土,以宜子之祥,称为“化生”。
华青磊已过而立之年,但膝下却只得华笑语华笑然两个嫡出的女儿,大奶奶杜明珊之前因为小产过一次,后来便再也怀不上孩子,华青磊那一房庶出的儿子倒也有两个,却独独没有嫡子。大奶奶求神拜佛多年,始终还是怀不上,这才用到了这个法子,其实也知道是宽慰人心,但,有个念想好过于绝望,是以,虽然柳侧妃因子嗣之事对大奶奶多有微词,但在这件事的上面,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府里渐渐忙碌了起来,可偏偏威北侯夫人此时又进了府,只是这一次威北侯夫人给老夫人请了安后却没有去找柳侧妃,而是直接去了王妃的屋里说话。她奇怪的举动很快便引起来了众人的猜疑,没过多久,华青弦屋里的泌竹便找借口出去了一趟,泌梅跟上去一看,果然进了柳侧妃的屋。
“吃里扒外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吃到苦头。”
泌梅虽然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她对两个小主子是绝对的忠心,也绝对不会做危害到华青弦的事,是以,看到泌竹又偷偷跑去跟柳侧妃告密,她就恨得直咬牙,恨不得当场抽泌竹几个大耳瓜子才高兴。
闲来无事,华青弦又在描花样,见泌梅气成这样,她反倒笑了,一撅嘴道:“管她做什么?本也没指着她能念我什么好,再说了,赶走了她不也还有其它人要塞过来,免不了的。”
泌梅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大半,只是想想泌竹去告密的原因,她也不免有些担心:“郡主,也不知道泌兰姐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您说,威北侯夫人又过来是不是还想提您和威北侯府的亲事。”
“应该是吧!”
基本上就是了,威北侯夫人这么急着赶过来,估计就是听了坊间的秘闻,说骆惜玦能治好他家的小傻子。为了亲生儿子,她恐怕是和王妃在谈上族谱的事儿,如若不然,她只会去找柳侧妃,断不会找到王妃的头上来。
“那怎么办呀?您真的要嫁给一个傻子么?”
听着,华青弦又翘了翘嘴:“傻子有什么不好?”在这样的封建社会,女人几乎毫无地位可言,就算是嫁了如意郎君也免不了三妻四妾,她可受不了那个,还不如嫁个傻子自在些,省得她成天还要想着和一群女人抢男人,那场面,她想想都哆嗦。
“傻子当然不好了,不知冷不知热的,连说个心里话他也听不懂,可不得憋死?”
“憋死总比气死强?”
一听这话,泌梅还以为华青弦是在赌气,又劝道:“郡主,您可不能就这么认命了,那个……明相大人那边……要不要奴婢想办法去送封信?”
华青弦差点没笑了,这傻丫头,还真以为小羿和小颜的亲爹是那货么?不过,长得那么像也难怪别人会怀疑,只是,泌梅是王妃那边过来的人,她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知道点什么?
“泌梅,如果我真的让你给明相送信,你打算怎么送?”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华青弦真的这么问了,泌梅自是以为华青弦真想要让她送信,当下便激动了:“自然是给门房使银子了,收了银子,他们定会将信送到明相大人手上的。”
挑唇一笑,华青弦眸间的华光渐渐消去:“要是那些人收了银子不办事呢?”
泌梅想了想,又道:“那奴婢就天天在明府前口等着。”
“不用了。”
看来,泌梅该是不知情的,如若不然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这个送信的办法是平素里惯用的,若是旁人倒也罢了,若是明君澈,那可就不一定了。
在拖了明相下水之后,她也借故找庄觅珠打听了一下关于明相的生平,说来,这个人与那骁云将军一般也是个传奇人物。听说十六入瀚林,十七面圣,年仅二十便贵为大理寺卿,一连办下了几宗大案后,便破格为皇太后所提拨,是摄政王掌权之后,唯一一个未经摄政王许可,便以二十六岁的‘低龄’入内阁任首辅之人,。这样的人物,府上的门房又岂是一点银两便能收买的?至于在明府前蹲点,只怕是泌梅还没蹲上半个时辰便会被明相的人发现,到时候,将她轰走都算是便宜她了。
“郡主,好赖让奴婢试试。”
摇了摇头,华青弦将画好的花样子放到一边:“他若真的有心,岂会任我嫁给别人?他若无心,又何必自讨没趣?”
泌兰还是觉得委屈,一双大眼睛里已盛满了泪水:“您本是金枝玉叶,怎能嫁给那样的人?”
“你觉得大哥二哥那样的好么?”问完后,华青弦就笑了,不等泌梅回答便自己答道:“自是好的,长得英俊,又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泌兰不明所已,却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华青弦也不看她,只继续道:“可是做这样的男人的女人很痛苦,想想大嫂都这般年纪了,笑语和笑然都在议亲,她还要求子。大嫂家世清白,又是世家千金,当年也是柳侧妃千挑万选出来的,可如今怎么样……,更何况是我这样的……”简而言之,她的名声这么差,有人要都得偷笑了,还有什么好挑的?
当然,她自己是不会这么瞧不起自己的,可世人的眼光皆如此,她也只能‘随大流’了,至于随流之后她要怎么活下去,那就是她的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首先,她得让那小傻子拿出银子来让她开个店,毕竟是个小傻子,哄他一点零花钱出来应该也不难吧?这么想着,华青弦嘴角已噙了笑,泌梅看了,还以为她是心里难受,不由也红了眼:“郡主,您别这么说您自己。”
她这一哭,倒是把华青弦哭醒了。
啊呀!这么伤感的时刻她怎么能笑呢?简直是太不严肃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说不定嫁过去就是享福,这个道理你们慢慢就懂了……”
该‘伤心’的人本是她,可她还要苦口婆心地安慰自己的丫鬟,华青弦正感慨着自己的命运如此多舛,泌兰匆匆回来了。
进门之后,泌兰二话不说先灌了两大杯水,灌完后这才喘着大气说了两个字:“成了。”
华青弦眉一挑:“什么成了?”
“威北侯夫人已经和王妃商量好了,过几日便请保山来换您的庚帖,答应名媒正娶让您嫁过去做正室不说,还愿意让羿小少爷和颜小小姐都上薛家的宗谱。”
这个薛陶氏还真是个急性子,这么快就答应了。
也好,省得她再多费心思。
泌梅似是不敢相信,又追着问了一句:“泌兰姐,王妃也答应了?那郡主岂不是非嫁不可了?”
闻声,泌兰艰难地点了点头,看向华青弦的眸间已有愁色。
本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华青弦倒是并不在意,两个丫鬟却急得要哭,见她们是真的为自己感到难过,她又有些不忍,刚想出声安慰,泌竹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郡主,林妈妈来了。”
以威北侯夫人那样的身份,王妃也少不得也得将人送到门口才能回去,可是,一转眼林妈妈就到了自己这儿,什么事这么急?
华青弦眸色微沉,很快便启步而出。
林妈妈规规矩矩地立在那里,看见华青弦后,表情很是古怪:“府上来贵客了,王妃让郡主您准备准备,王爷说不定会唤您到前面去见见。”
“什么人这么特殊?还要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作陪?”
林妈妈抬头看了华青弦一眼:“是明相大人来了。”
“……”
这时候过来?明君澈那小子是吃多了吧?
转念又一想,哎!不对啊!那小子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难道他真是她两个娃儿的爹?
唉呀呀!唉呀呀!这回事情大条了。
——大气庄严的花厅内,明君澈与摄政王相临而座,一个威仪沉稳,一个儒秀俊雅。
拱手一揖,明君澈唇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清楚:“早前一直有要务在身不得空闲,今日休沐,特来拜会王爷。”
“国事为重。”
短短的四个字,已包括了太多的深意,明相似是未明摄政王话中深意,只拱手又道:“王爷见谅!”
“明相乃国之栋梁,一心为民,本王又岂敢责怪?”
一声岂敢,已是‘用心良苦’,明相面色未改,即刻反手为攻:“王爷说笑了,若论为国为民,王爷当居其首。”
“明相大人,咱们要一直这么互相恭维下去么?”
“哪里哪里。”
明君澈虽年轻,但和稀泥的本事也不小,三言两语之下亦未让摄政王占到什么上风,见他软硬不吃,又始终不曾‘点题’,摄政王挑了挑眉头,终于单刀直入:“既然明相亲来,想必那坊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恕本王直言,阿弦之事,明相到底作何打算?”
大晋皇帝年方十二,整个内阁便落到了摄政王的手里,摄政王为首,两相为辅,右相一派均是摄政王的心腹,唯有明君澈这个左相特立独立,在朝中自成一派,不偏不倚。摄政王本有心将其挤出内阁,偏偏他做事滴水不漏,从未让人抓到过把柄,是以,摄政王每每看到他那样如沐春风的脸,便恨得牙痒,偏又无计可施。如今,终有机会将他收归已用,摄政王又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闻声,明君澈漂亮的眉头终又微微拧起,似是诧异,似是无知:“王爷何意?”
“既然来了,明相还打算装傻么?”
“本相是真不知王爷所说的传闻是何,不若王爷说与本相听听,本相也好想想该如何作答。”
一语出,摄政王暴怒,莫说这事于王府是莫大的丑闻不说,便是他身为亲父,如何能将女儿的丑事亲口说出来?气氛眼看着便要爆发,明相身侧的随侍突然附耳过来,小声地对明相道:“大人,是有些传闻的,只是小的见大人最近忙于政事,又觉得这种小事不必说来烦扰大人,这才未说与大人听。”说着,便简略地将五年前笙华郡主之事说了,见明相并未作答,又将近日的密闻也一一说了。
“还有这种事?”
听罢,明相一脸震惊,良久,这才又直呼冤枉道:“都是谣传,本相和郡主只见过一面,便是她回京那一日。”
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丑事,摄政王也曾想过明相的态度不会太过直接,但,就算颇多拖脱也比这般直接拒绝了的好。于外人听来明相这是拒绝了他的女儿,可在摄政王看来,明相却是在拒绝他的立场。政治上两人从不曾在一个方面,如今明相的态度,似是也没有打算改变的意思,这如何能让摄政王不恼火?
他可以不认这个女儿,也可以不认这门亲事,但明相的态度,却是他无法容忍的:“怎么?明相是不打算认了么?”
“不曾做过之事,何来承认之说?”
明君澈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带着冷漠的疏离。摄政王想要拉拢明君澈已是众所周知之事,但摄政王在明君澈这里碰过几次软钉子也是众所周知之事,明君澈从未想过摄政王会放手,是以,他处处谨言慎行,唯恐落了把柄到他手里。但,人都有底限,他的底限就是不与奸佞同流。为了拉拢自己,竟连女儿也要牺牲,如此枉为人父之人,又如何能让他俯首称臣?他越是想逼他认,他便越是会否认,如若不然,岂不是枉费他一番算计?
“哼!既是无心承担,又何必惺惺作态?”
在政治立场上,摄政王的态度一直很明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但,朝廷里有两个奇葩,却是从来都不肯顺他一个的,一个是骁云将军夜云朝,一个便是眼前的明相。若说那个夜云朝,至少还有太皇太后和两位王爷在背后做靠山,可这个明相,分明只是个寡臣,却偏偏摆出一幅不予同流合污的高傲嘴脸。摄政王早已看他不顺,若不是皇太后坚持要保他,他岂能任他如此嚣张?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摄政王的女儿也不愁嫁,既然明相不肯归顺,那他也不必再多费唇舌,这般想着,摄政王愤然起身,扬声道:“来福,送客!”
摄政王已发怒,但明相却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王爷,既然流言是因本相而已,本相也该好好解决,毕竟此事有关本相声誉,总得说清楚才好。”
一句话,气得摄政王几欲呕血。
本朝男尊女卑,这般丑闻坏的亦是女儿家的清誉,他不提华青弦的难处,却还计较自己的声誉,如此本末倒置的说法,摄政王哪里肯忍。一时间,怒从中来,正要发作,明相轻轻软软的声音,却又适时地传来:“不如这样好了,让本相跟郡主当面对质,是与不是,郡主想必最清楚不过了。”
“不必了。”
明相笑眸弯弯,语气却异常坚定:“还是见见的好,就算郡主不介意自己闺誉有损,本相还是介意的。”
目眦欲裂,摄政王气得双眸赤红,但仅存的理智却让他维持了最后的一丝尊严,再一次咬牙道:“来福,送客……”
这一次,明君澈没有再拒绝,只是施施然起身,又施施然对着摄政王一揖,而后,潇洒离去……
——
翡翠园里,有一处别致的凉亭叫做舍珠亭。
亭子是由八根滚圆的红漆柱子和土黄色玻璃瓦屋顶组成,顶上雕刻着的“双龙戏珠”与“狮子观海”。小时候的笙华郡主特别喜欢顶上那一对眺望着远方的石狮子,也会学着它们的样子,静静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那样的感觉,是笼中鸟儿对天空的渴望,是水中鱼儿对大海的幻想,恰符合那种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闺阁心境。
时隔多年,华青弦又一次站在了从前所立的位置,只是没人会知道,同样的容颜之下,已换了不同的灵魂。而此时此刻,华青弦脑子里想的无关风月,其实是等了半天还等不到人的烦闷感,那货是属蜗牛的么?她都站在这里吹了半天的东南风了,他就算用爬的也爬到了啊?
让女人等是不绅士的行为,华青弦心里对明相的好感瞬间便减了两分。
“泌梅,去看看怎么回事?”
“郡主,不用看了,明相大人过来了。”说着,眸光一指,华青弦顺势望去,果见不远处,那一身月白衣袍的翩翩佳公子正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他的随侍与泌兰。
“让郡主久等了。”拱手一揖,明君澈眸光沉静如水,表情却异常淡漠。
“一朝左相,端端架子也是正常的,这么一两个时辰,本郡主还等得。”努了努嘴,华青弦酸不溜丢地说着,双眼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五官清秀,气质纯然,帅气中带着一抹温柔,懒散中带着一丝坚毅,行为得体,不卑不亢,这位年轻的左相,不只人长得俊俏,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魅力,就连声音都很迷人。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非常非常没礼貌。
拖了这么久才来,分明就是不想来的,虽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但表面上看着是对她客气,可实际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华青弦想到这些,心里更加不痛快了,尼玛,她就算长得入不了他这位当朝左相的眼,他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不知郡主找本相前来,有何贵干?”
华青弦没有回答,只是玉手一挥,泌梅泌兰们便都自觉地退了下去,临走前,还连拖带拉地将明相的近侍也给拽走了。下人们一走,亭子四周便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明君澈眸光一沉,方要开口,华青弦却懒懒地道:“放心好了,我让她们离开就是去守着外面,什么抓奸的,探听的,还有喜欢嚼舌根子的,不怀好意的,统统都会拦在外头不让进来的。”
挑眉,明君澈清澈的眸底亲过一丝警惕:“郡主何意?”
“人多嘴杂,有些私人的事还是单独说的好,明相大人觉得呢?”
“本相的侍卫,不是多嘴的人。”他似乎不太想领情,眼神一个示意之下,原本走出去老远的侍卫,又倏地一声‘飞’了回来,木头桩子似地立在他身后。
“我的丫鬟们也不是,可是,他们在这儿你不觉得别扭么?反正我是别扭。”华青弦不怎么高兴地看了看那没眼色的近侍,没有再自称郡主,在明君澈的面前,她本就不是什么贤淑端庄的女人,又何必还故意为难自己说下结拗口的话?反正她找他过来只是想问个清楚,也是不为了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
明君澈不为所动,依旧坚持:“男女授受不清,郡主此举恐有不妥。”
“不妥什么?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再说了,我不都说了不会让那些闲杂人等进来么?你怕成这样干什么?”明相的话,让华青弦觉得很刺耳,仿佛她这么做是在给他下套一般。不过,倒也可以理解,他早先才刚刚否认了和自己有‘关系’,现在又偷偷摸摸跑来和自己见面,要是被摄政王撞见的话,还真是有些不好解释的,想到这里,华青弦虽还是觉得那近侍看着很让人不爽,却也没有坚持再要他离开了。
“本相是为郡主考虑,若是因此坏了郡主的闺誉……”
摆了摆手,华青弦一脸鄙夷道:“明相大人,请问你是在说笑么?闺誉?那东西不是早五年前就被我扔进河里去了么?还怎么坏?还有,咱能好好说话不?这么拐弯抹角的你不嫌累?我也不是你那些喜欢打官腔的‘对手’,用不着这么防备着我。”
明君澈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华青弦这样的女人,说话一点也不含蓄,而且句句一针见血。还有她的态度,似是一点也不将那些丑闻放在眼中的样子,这样的随性淡然,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既如此,郡主有话请直说吧!”
“这才对嘛!”见他终于不再酸里酸气地跟自己说话,华青弦一笑,又冲他招了招手:“来来来,我问你,那个……你真不是小羿和小颜的爹么?”
“郡主,本相……”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明君澈忽而又改了口,反问道:“难道郡主自己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
理直气壮的话一说完,明君澈漂亮的眉毛,又一次扭成了两条‘蚕’。
见他一脸不信,华青弦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这才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知道这么说你不相信,其实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可我就是不知道,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和他们的爹……。总之,因为明相大人和小颜长得太像才会闹出这么多的传闻,不过,我也真的很想知道,明相大人在五年前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
听到这里,明君澈又沉默了,不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不是回答她。这种事,是个人就不会信,可不知道为什么,明君澈看到华青弦亮闪闪的眼睛时,突然有种愿意相信她的感觉。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正如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个女人,可这个声名狼藉的郡主,她会如此直白地跟自己说这么多私事,难道只为了博得自己的同情?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太小看自己了。
她暗示得应该很明确了吧?可那货怎么是那样的表情?
华青弦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确定他真的没有打算回答她的时候,她似又想明白了什么,忙解释道:“明相大人放心,我找你过来不是要你负责任的,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过一辈子,如果不是你,我也好心里有个数,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抓着你不放,反正威北侯府马上要来议亲了,我嫁到那样的家里也一样不愁富贵。”
“不是我。”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可是,听到她那样淡然地说出自己要嫁进威北侯府的时候,他却微有动容。原来,不嫁自己,她就只能嫁给那样一个傻子,怪不得她会如此争取,也怪不得她会对自己坦白这一切。可是,他不是别人的垫脚石,也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同情’就让摄政王有机可乘。
“真的不是?”
“不是。”
“好吧!既然不是你,你可以走了。”虽然在来之前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得到这样肯定的回复她仍旧不免失望,如果真的不是他,那只能说很遗憾,如果是他他却不肯承认那就更遗憾了。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找爹之路任重而道远,她只能继续,再继续……
在心里遗憾了好半天,忽而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扭头,却见风华绝代的明相大人还站在亭子外:“怎么,还要我送你不成?你也说了男女授受不清,咱们这样见面已是经不合礼法了,你还要人尽皆知不成?”
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明相的雪亮的眸底划过一丝惊奇:“郡主,你和本相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听这话,华青弦突然忍不住笑了,摆手道:“是想说我脸皮厚吧?没关系,直说就行了,我不介意。”说完犹似不甘,又小声地嘀咕道:“世道如此不好,不脸皮厚点怎么活得下去?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年,为什么总要为别人而活?别人想我死,我就偏不死,还要活得比那些人都好,这样才痛快。”她的声音很小,但明相的耳力却非常人能及,自是一个字也不漏地听了进去。越听,他的眼睛便越亮,渐渐的,看着的目光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郡主真的愿意嫁给薛家那个傻小子?”
“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他们可以给我的孩子上宗谱,还许我正妻之位,我觉得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归宿了。”华青弦说着,一双泉水般纯净的眼睛里,含着柔和的光亮:“至少,表面上看着是这样。”
“郡主,你真的没想过要嫁给本相?”
闻声,华青弦挑眸看他,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问一般,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想过。”
话音方落,他眸间的光华已瞬间敛去。
华青弦自然知道他又给自己吓到了,想放声大笑的,却还是强行忍住了,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明相大人放心吧!你只要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你的,这些蜚短流长迟早会过去,到那时,明相大人想娶何家的千金为妻为妾都是你的事,绝不会受我半分拖累。”
她反复无常的态度,忽然让明君澈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没有再说话,华青弦也没有再解释,只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也该走了,明相大人自便。”说着,便一瘸一拐地了,走到园子口,华青弦又回过头来,无比认真地说了一句:“明相大人若是不知王府的大门朝哪里开,可以让府里的小厮带您出去。”说完,真的走了,只是这一次再也没回头。
明君澈静静地站在亭子外,任微风轻卷着他的发袍衣带,什么也不放过的锐利目光中,闪耀出不同与以往的欲语还休……
“大人,您觉得她说的可信么?”
“可不可信,试试便知道。”
“如何试?”
“明安,本相真的娶了她可好?”
“……”
闻声,明安锐利的眸光猛地一闪,嘴皮子翕动了半晌,竟是一个字也再吐不出了。
一定要这样试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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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卡卡,哇卡卡!
越乱越好有木有?乃们说,要是明相大人也上门来求亲了,摄政王大大会怎么选?
阿十童鞋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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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不许偷看
夜,微凉如水。
汀兰阁内,林妈妈帮王妃卸下头饰,又小心地拿起玉梳慢慢地替王妃梳理着。每梳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王妃一般。
“听说阿弦在翡翠园里偷偷见了明相,说了什么?”
“把人都支开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说完,林妈妈执梳的手指一颤,又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郡主大概是想知道明相是不是孩子们的爹。”
抿唇一笑,镜中的女子容颜如玉,只是表面惨淡了些:“如果是这样,她注定只能失望了。”
“不过,小小姐和小少爷长得是有些像明相,特别是眼睛。”说到这里,林妈妈一顿,似是想表达些别的什么意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再像也不是。”
听王妃这口气,林妈妈便知道此事王妃并未放在心上,于是并未过多纠缠,只慢声询问道:“王妃,明相的事情暂且不提,那威北侯夫人那边,真的要让郡主嫁过去么?”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谁也没逼她。”
“奴婢是怕小少爷和小小姐过去会受欺负,要是能留在王妃身边,怎么样也安心些。”
闻声,王妃幽幽一叹:“我又何常不是这么想的?可不得不承认,阿弦说的也有些道理,柳侧妃那边一直虎视眈眈,珏儿我们已是看顾不过来了,再加小颜和小羿两个的话,只怕到时候一个也护不周全,与其这样顾此失彼,倒不如相信阿弦一次,毕竟,她对孩子们也是真心的好。”其实也是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情况的,只要她想办法拉回王爷的视线,区区一个柳侧妃,根本就不用放在眼里。可是,她实在是不想去故意迎合华盛天,那个男人,毕竟……她能替他生下华青珏已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若是还是要与他做一对恩爱夫妻,她真的不愿意,也不想再委屈自己。
“也不能和郡主说实话,万一郡主嫁去那边后便和王妃生份了怎么好?孩子们也只和郡主有感情,只念着她。”
战战兢兢这么多年,林妈妈已经鲜少在王妃的脸上看到笑容了,除了小世子以外,只有那两个孩子能让王妃的眼中流转着暖意。林妈妈知道自己应该狠下心来,可想下想王妃这几年来忍受的痛苦,她总免不了要心疼。她一心呵护着王妃长大成人,又生下了小世子,可如今,依然只能……她是心疼啊!
“只要孩子们安全,什么都不重要。”说着,王妃的眸间似有泪意,却强笑着咽下那泪滴,只硬声道:“让泌梅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一旦离开了王府,便只能靠她在两边传话了,阿弦对我似也起了疑心,不会跟我讲太多实话的。”
“奴婢瞧着,郡主似是也有些怀疑泌梅。”
王妃眯起了眼,半晌又道:“她是个聪明的,只要大事不犯着她的禁忌,她也不会揪着小事不放,泌梅没有害她和孩子之心,她不会对泌梅怎么样。”
闻声,林妈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细心地替王妃梳理起满头青丝,乌云般的长发滑如丝绸,黑浓如夜,竟有如豆蔻少女一般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
哄着小羿和小颜睡下后,华青弦蹑手蹑脚地出来。
泌兰在门口等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华青弦本想问问她出了什么事,却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支火红色的花。那花儿的颜色浓稠似血,竟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郡主,郡主。”
一连叫了好几声,华青弦才反应过来,看着泌兰一笑:“哪里摘的花?”
“捡的,就在门口放着。”
“看见是谁放的了么?”
泌兰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和阿十没有过正式的约定,但她却知道这花是阿十送来的暗号。他又来了,在那边的亭子里等她,犹豫了一番,华青弦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有些人,一旦决定要放下便不能再回头,应该和阿十见面的人是华青弦,而她,现在是笙华郡主。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已只能走向各自不同的方向,那么,最好的结果,便是相忘于江湖。
阿十,就让他留在记忆的深处,总有一天,她会忘记他,永远忘记……
黑甜一觉,睁眼已是天明。
因还是盛夏,华青弦一早起来便觉得浑身粘腻得难受。古代没有空调电扇,以她在王府里的地位,又分不到许多冰盆,是以,每天早上起来都会不舒服,所幸因为脚伤未愈不用去给老夫人请安,华青弦便让泌竹和泌菊打了水到净室,打算美美地洗个澡。其实她是很想直接跳进池塘里游个早泳的,可是,这里是古代,所以她还是乖乖地沐浴吧!
自打回到王府,华青弦很少有真正觉得‘心满意足’的时候,唯一的例外便是净室里的那个大浴桶,有时候,她会和小颜一起在里面玩水嬉闹,有时候她会泡在那里做个简易的桑拿,每每泡完澡后总是通体通畅,似是将一天的晦气都泡走了一般。只有一点她不习惯,那就是丫鬟们喜欢围在她身边侍候,她只试了一次,就再也不愿意了。久而久之,丫鬟们也习惯了她的这个‘毛病’,给她打好水后便打算退下,泌菊走得稍快,不小心便将华青弦拿来换洗的干净衣服碰到了地上,地上有水,一下子便湿了大半。
泌菊头一回服侍华青弦沐浴便出了差子,当下便惊得跪了下去:“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再去拿一套就好了,哭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泌菊还在柳侧妃屋里时,只是个二等丫鬟,有一次曾经替珍珠打过下手给柳侧妃洗澡,当时是珍珠没有侍候好却把错推到她的头上。她人微言轻解释了不管用,差点没被柳侧妃打断腿。是以,方才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衫时,她还以为自己又少不了要挨一顿,没想到,华青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这么把她所有的惊恐都给抹去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华青弦正在脱衣服的身影,有些暖暖的东西在心底里慢慢流淌着,竟是慢慢堵到了嗓子眼,让她激动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脱下外衣,只剩胸前绣着喜鹊登梅的肚兜,华青弦回头瞥了泌竹和泌菊一眼:“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福了福身,终于出去了。
除去身上最后的屏障,华青弦将自己深入水中,水温不冷不热,舒服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将自己又浸到水里深一些,直没过脖颈,这才轻靠在桶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地拨着水。门外有轻轻的声响传来,该时泌菊取了干净的衣物过来,华青弦不曾睁眼,只吩咐道:“放在屏风外就好,我洗好了自己会取。”
泌菊没有出声,但她能听到衣物摩擦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有离去的脚步声轻轻地室内响起,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似又没有声息。华青弦仍旧没有睁眼,只轻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下去吧!”
又等了一会,华青弦眉头微动,怎么回事?还不走?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见我?”
这个声音……
猛地张开双眼,华青弦一个激灵便从水里钻了出来。
夜云朝的眉头微微一动,眼前一派活色生香,隔着屏风,从他站立的方向看去,恰能看到她曼妙出水的身姿,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更能让人浮想连篇。他不是故意要这时候进来的,只是没想到一大早她就在房间里沐浴,本想走开,可是,脚却怎么也挪不动了。灼热的视线,隔着纱质的屏风在她曼妙的身体上淡淡扫过,很快便落在她后腰上那鲜红的花朵之上,那样血一般的颜色,纵使隔得那样远,仍似能灼痛他的眼。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见我?”
浮起的激荡慢慢又冷却了下去,他的声音很冷,冷得让华青弦感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
方才是下意识的反应,直到她番然清醒,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蠢事,脸上臊得通红,她又猛地钻入了水里,双手不安地交叉护在胸前,那一刻,华青弦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尼玛,阿十这厮太不要脸了,竟然这个时候来,简直是趁人之危。
“没看到我在……还不出去?”
“回答我。”
他似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要个答案,华青弦暗咬银牙,气得浑身都人冒烟了,尼玛,这种话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她吗?没看到我在干什么吗?还以为古人就更加会避讳这些,没想到,阿十这厮竟然比登徒子还登徒子:“你他妈的,至少先让我……才好回答你啊!”
“这样更好,你想逃也逃不掉。”
“你不要脸,下流,无耻,卑鄙……”华青弦又羞又恼,正口不择言地骂着,忽觉颊边一暖,某人暧昧而性感的声音,却已在耳边回荡:“你再骂,我就坐实了你的话。”
坐实她的话?坐衬什么?下流,无耻,卑鄙?
华青弦的脸更红了,一闪身避到了浴桶的另一侧,好在泌竹在桶里放了很多的花瓣,如若不然,她就真的要吃大亏了。红着脸,华青气乎乎地瞪着他,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因染了怒意显得更加清亮。夜云朝站在浴涌前,长指勾着她的衣衫轻轻晃荡着,一双深眸带着明显的欲望,早已渲染成墨一般的色泽,却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她:“还不想回答我么?”
“没什么好答的,你也没找人送信给我,我怎么知道你要见我?”
“花。”
“花我看见了,不是还插在房里么?”说着,她玉手微扬,指了指她妆奁前的花瓶,净白的玉瓶里果然有支怒放的曼珠沙华,只是明显不若昨夜那般妖娆妩媚。
“阿弦,什么时候你也这么不坦白了?”
“你要我坦白什么?说我不想见你所以才不去的吗?那现在你知道了,可要走了吗?”不想和他吵架的,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吵架,可这家伙真的惹毛她了,她虽然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可光着身子和一个危险的男人说话,真的让她很紧张,一紧张自然也就生气了,一生气自然就口不择言了。
霍地,他低下头来,逼视着她的双眼:“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很快,他在她眼中找到了他想要看见的恐惧,只是,那样的恐惧,却让他反倒觉得不安。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样卑鄙了?为了得到想要一个答案,竟这样欺负一个女人。
她不回答,只咬着嘴唇硬气道:“把衣服还给我。”
危险的双眼,倏地一眯,他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脸看到另外的什么人,这种感觉让华青弦觉得难受,她不喜欢这样,更不喜欢他这样看她。一狠心,华青弦伸出白嫩的手指便要抢回他手里自己的衣衫,他却一个用力便将她带出水面。惊呼一声,她裹着水花扑进他怀里,双手撑上他紧实的胸膛时,她也同样地听到了他咚咚如雷的心跳声。
似是惊喜,却伴有淡淡的心酸,她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用眼神指责着他的无礼。
“干嘛这么看着我?”
不及一拳的距离,他的声音伴着气流轻轻刷过她的脸,华青弦几不可制地一阵颤栗,手脚冰脚,身体却软软无力。
她和阿十也不是没有过亲密的瞬间,但,自从离开吊子沟,阿十在她的眼中已不完全是阿十,以前的他是无害的,可现在的他只让她觉得危险。曾经的那些过往一点点划过心头,华青弦喉头有些艰涩,想要推开他,可双手似乎已使不上气力,她喘着大气,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低下头去的那一瞬,她忽而反退为进道:“如果你是想看我的身体,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这么麻烦。”
故意用了一种流里流气的口吻,那样的感觉,仿佛被轻薄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他突然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心中一动,按在她雪背上的大手竟开始慢慢往下滑,那一刻,华青弦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凝固了。
“不要。”
猛地,她紧紧抓住他不安分的大手,华青弦的脸又烧了起来,仿佛天边的晚霞般绯艳霓丽。
她承认,自己在遇到阿十的时候总喜欢犯花痴,这让她大多时候感觉自己都是那头大灰狼,可是,今晚的阿十,带着些让人看不分明的狠戾,那样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他眼中的小白兔,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他拆吃入腹。可是,这不像他,至少不像她所认识的阿十,虽然,他也会偶尔调戏一下自己,可从来是无伤大雅的,唯有现在,还是大白天,还是在她的地盘他就敢这般放肆,她只能说,这样的阿十太危险,让她不敢再‘激’他。
“你要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可是,在此之前你得让我……让我穿好衣服,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你这样。”
“你刚才说我想要看你就给?”
“那是……那是我……我……故意激你的。”好女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就是再胆子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乱来了,毕竟,她还果着,毕竟,他的眼中已有情欲。
“总算老实了。”
“……”
不老实行么?他的手……居然还在动,这厮,简直……
“我比较喜欢你在吊子沟时的模样,没心没肺,胆大包天。”
“要是可以选择,我宁愿一直呆在吊子沟。”
尼玛!不能再往下了,脖子以下已失守,要是腰下也失守的话,让她情何以堪?
“这里不好吗?”
“不好,非常非常不好。”有那么多不喜欢她的人,还有那么多想要整死她的人,就连软弱无能的阿十到了京城也变成了
邪魅狂狷的苍穹门门主,这样可怕的地方,她怎么会说好?
指下的肤肌带着敏感的热度,微微颤动起来,他挑眉,似笑非笑:“你在发抖?”
太可恶了,他明明知道她是因为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他居然还逗她。咬牙切齿,她重新迎上他的目光:“我要穿衣服。”
“怕什么,我什么也没看。”
听到这样臭不要脸的话,华青弦差一点就破口大骂了,你妹,你是没看,可你在摸……
妈的,再让他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下去,搞不好不用他动手,她就能兽性大发直接将他扑倒。或者,这就是他的目的,明明他想……却来挑逗她……
无耻啊!太无耻了。
“这不公平,你穿着衣服,我自然也要穿。”
夜云朝挑眉,双眼中有危险的因子在游离:“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该全脱了?”
啊!啊啊啊!当然不可以。
华青弦这下刺激大了,涨红了脸不说,急得满脸都是汗:“讨厌!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这样欺负人有意思吗?啊?”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气极,华青弦不顾一切就要推开他,可任凭她如何动作,却只是与他越缠越紧,终于,他大力将她按向浴桶,猛地撞上的同时,她只觉后腰一紧硌得生疼生疼。眉,不正觉地深深拧起,她痛呼出声,他也倏然放手:“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
疼,她当然疼!
要比起疼痛更让她觉得受不了的是,他放开她后,她就整个人都全部爆光在他眼前了,察觉到他火热的视线,华青弦不安地挪了一下身子,这才艰难地开口:“威北侯夫人已经答应了我提出的所有要求,再过不久我与薛仲清的婚事就会定下来。”
愕然听到这样的话,夜云朝先是一愣,马上便意识到她是想要回答自己一直追问的那个问题,果然,如他所料,华青弦又开口了,只是这一次,他却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她说:“那个花以后也不要再送了,我也不会再……见你。”
说到最后,华青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分不清心里是酸楚多过心痛,还是心痛多过失落,她一直是个不容易动情的人,就算是前世,在她出事以前她也只有过绯闻,从没有真正的男友。来到这里,她变成了另一个华青弦,省去了生儿育女的这一环节,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独善其身到最后,没想到,她又遇见了阿十。她一直都知道,阿十不是他的真名,她从不问他那些事是因为她觉得如果他相信自己就一定会跟她坦白一切,可是,她等了这么久,仍旧只知道他是苍穹门门主,是他不够相信自己,还是他不能够相信自己,她已不愿去多想。只是,人要想得开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如果阿十对自己的感觉只是一个生活的‘调剂品’,那么,她们调得也差不多了,可以到此为止了。
君即无心我便休,如果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为了薛仲清?还是为了明君澈?”
“为了我自己。”
她抬头看他,那双在浓密睫毛下闪闪发光的双眼,此刻显得暗淡了的许多,琥珀色的眼瞳盯在他脸上,好似在宣誓着什么。
薛仲清那样的小傻子,夜云朝怎么可能放在眼里?唯有明君澈,那个似敌似友的家伙,总是能轻易就搅乱他布好的局,一如昨日,当天火告诉他明相有意向摄政王提亲之时,他便意识到那些话,是那家伙故意让天火说给自己听的,多年的老对手,他也最了解自己的软肋在哪里。只是,华青弦真的会成为自己唯一的弱点?他怀疑,他深深地怀疑,所以他来寻找答案,可是昨夜,她的答案却给了他最为沉重的一记闷击。
莫名心颤,甚至若名懊恼,夜云朝再度与其四目相对,又一次放肆地打量起华青弦。她那双美丽清澈双眼,似一泓清泉,汨汨流入他心深处,似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终还是不能放下:“阿弦,你真的想过要嫁给明君澈?”
“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她笑,带着淡淡的无谓:“他长得帅,官当的大,出身好背景也好,是所有人眼中的如意……”
倏然倾身,他以吻封缄,拒绝让她说出最后的两个字。
他放肆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一切,大手更是直接探过那早已湿透的衣衫,情到深处,两人的气息早已紊乱,他不顾一切想要更进一步,屋外,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了泌菊的声音。
“郡主,您洗好了吗?”
眸,微颤。
仿佛晴天一记闷雷直接将华青弦震醒,她猛地推开了他,慌张地应着屋外人的话:“快,快了,你们别进来,我很快就好。”说着,又要去找早已被他扔到一边的衣衫,只是,找回来后,华青弦又苦了脸,只能尴尬地对着屋外又喊了一句:“泌菊,再去拿一套干净的衣裳过来,这件我不喜欢。”
“是,奴婢马上就去。”
支走了泌菊,华青弦一回头便撞进他满是眼欲的深眸间,脸,不自由主地又红了,想到方才两人干的‘好事’,她尴尬得要死,大白天的,还是自己的闺房里,他们这么‘忘我’真的好吗?
“快走吧!让人看到就惨了。”
他笑,看着她脸上娇羞的色泽,心情竟是无与伦比的好:“看到就看到了,我无所谓?”
“你当然不怕了,可我怕啊!我现在本就声名狼籍了,还要再添上你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我还怎么活啊?”说着,又去推他:“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晚上再来看你。”
“啊!”
这不好吧!白天就这么不守规矩了,到了晚上……她不敢再细想,只是脸已烧到了脖子根。
阿十走后,华青弦一直心神不宁,好容易守到半夜,终于又在房前看到了一朵曼珠沙华。捡起地上的花,华青弦的脸便又红了,踟蹰片刻,还是转身去了月华亭。到了地方,却不见人影,华青弦正疑惑间,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一只大手更是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怕,是我。”温柔的声音几乎在同时传来,轻轻刷动她脸边的发丝,痒痒的直钻人心。
直到将她掳上了大树,夜云朝才松开了紧捂着她的手,她怪嗔地看了他一眼:“你疯了吗?吓死我了。”
月色下,他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仍是那一身如墨的黑衫,薄薄的汗味透过衣衫渗出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男人味。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披在颈后,带着邪肆的慵懒,精致的五官,配上唇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分明是个男人,却长成这样一幅祸国秧民的模样,华青弦撇了撇嘴,略略有些自卑,笙华郡主生的其实也不错啦!只是比起这厮,尼玛,一比就比化了。
似是未看到她眼中的不忿,他又笑了,淡淡的惑人心神:“是你太不小心罢了。”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华青弦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一看,绯蓝衣衫的泌兰正一脸焦急地立在亭子边上,看样子似乎是一路跟着她过来,却把人跟丢了所以在找人。
“泌兰,她怎么……”
他笑,轻描淡写地提醒:“昨日她就在你屋外守了一整夜了,你也不知道?”
“啊?”她真的不知道啊!泌兰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也有了外心?
应该不可能,大约是自己不太小心让她给撞见了,瞬间有种奸情被撞破的尴尬,华青弦不由心虚,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以后可长点心吧!把眼睛放亮点,要不然,被人卖了怕是还要帮着数银票。”
一听这话,华青弦不依了,拐了他一下:“喂!我有你说的那么差么?”
“你说呢?”
“我这么差你还喜欢我?那岂不是证明你的眼光也很差?”
闻声,他暖暖一笑,故意反问道:“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
华青弦无话了,因为人家真的没有说过这话,只是用行动在表达,想到他的‘表达方式’华青弦又不淡定了,尴尬地挪了挪身子,试图离他远一点,他却不肯,大手一捞又将她抓回怀里:“阿弦,可以跟我说实话吗?”
窝在他怀里,两心相贴之处有嘭嘭的心跳声传来,伴着她的节奏,异常的和谐。华青弦突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好,于是她便就着那美好的月色,羞赧地点了点头。
“你和明相之间……还有,小羿和小颜真的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
“……”
依在他怀里动了动,华青弦的声音很轻,似被风一吹便会散去:“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可我真的不知道,如若不然,我岂会还等着她们将我配给一个小傻子,早就直接带着两个娃上门去认爹了。”
他知道泌兰在跟踪自己,可她却知道天火也在跟踪着自己,所以,自己昨日和明相所说的那些话,他一定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在自己面前将那小傻子和明相相提并论,所以,在明相的这件事上,她不想再重复说那些话,如果他相信自己,他一定能理解,如果他不相信,那说了也白说。
淡淡一笑,夜云朝忽而便释怀了,虽然她也有落落大方的一面,虽然她有处变不惊的坦然,但,这才像是她的作风,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华青弦,骨子里从来没有变。
“要不,你帮我查查看好不好?”
这话一出,夜云朝就变了脸,华青弦不明所以,于是又道:“你不是苍穹门门主么?你不是手眼通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么?只要你肯帮我,就一定能查到对不对?”
“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至少,他一直想知道她身上的曼珠沙华是怎么来的,却一直查不到。
“至少帮我试一试,我就不相信那么一个大活人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你就那么想找到他?”他的口气有点酸,话里话外都是不太想帮她的意思,华青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了,要换了你,你会不想知道吗?这么一个大活人,做了那样的事后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如果我帮你找到他,你是不是就会像你说的那样带上两个娃上门去认亲?”
听到这里,华青弦终于明白了那么一点意思,却还故意不让他好过,笑笑的调侃道:“那得看他有没有钱了,要是个穷光蛋……”
“你就那么爱钱?想要多少,我给你。”他口气大得仿佛是散财童子转世一般牛叉,华青弦却不以为意,只撇嘴道:“不要,是我什么人呀?我为什么要用你的钱?自己赚的才实在。”
“我是你相公。”
“假扮的而已。”这些话冲口而出,想收回已是不能,华青弦揪着裙摆,很想转身问他有没有真的想过要做自己的相公,可是,她毕竟还是个女人,毕竟还有些好面子,所以,她问不出口。
“阿弦,我……”
“没关系的,我明白。”说着,她苍白一笑,眼神望向它处只是再不看他,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心潮起伏,只是,碍于那一朵不明来历的曼珠沙华,坦白那些话哽在喉头,却想吐也吐不出。
他的沉默仿佛是一把无形的利剑,狠扎入她的心口后却不及收回,她抚着心口的伤处,感觉着那汨汨流出的血泪,一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哽咽声:“阿十,我该回去了。”
不曾松手,他只是将她圈得更紧:“再陪我坐一会儿。”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他希望永远能停在这一刻,他不是大晋的骁云将军,她也不是身份可疑的日月国皇室后裔,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这么相依相偎着,不分彼此。轻吁了一口气,她未再抗拒他的动作,只是轻轻的闭上眼,将手指穿插过他的手掌,慢慢地,十指紧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要沉沉睡去。迷蒙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一条通往恶魔深渊的血色之路,红的花,绿的茎,一片片铺排了开去,入眼之处,尽是那染不尽的绯红,好似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万事万物都吞没。她踩着那血红的花瓣一步步向前,远方的远方,有墨色的身影在向他招手,他唇角的笑意慢慢被放大,直到,她看清他满面的痛苦,带着挣扎一般拉着她坠落万丈深渊。
一个激灵,她猛地惊醒,冷汗一层层地冒了出来。
“怎么了?”
她摇摇头,脸色苍白:“没什么,只是做恶梦了。”
“居然真的睡着了。”
他笑着,神容安逸,似是感觉能让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是多么大的功绩一般。他孩子气的笑容让她觉得安心,可想一想梦里的一切,她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冷么?”
“有一点。”说着,她又看他:“放我下去吧,偷情都让丫鬟发现了,总得回去安排一下的,要不然,闹出去了也不好看。”
“别把自己说得那样不堪,你明知道我和你之间,不只是‘偷情’两个字。”
听到这话,她竟是有些笑不出来了,只呐呐道:“现在不是,等我嫁入威北侯府就是了。”
“……”
臂上一紧,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在不自觉地加力,他虽没有出声,但她却似乎听到了他心底里的呐喊。忽而便冲动了,她转过脸来,眸光坚毅地看向他,一本正经地问道:“阿十,你娶我可好?抢在那小傻子和我订亲之前,把我和孩子们都接出王府,然后……”
“好。”
不等她将话说完,不等她急切地解释,他轻轻柔柔的一个字,便足以让华青弦为之怔然。
他这是,答应她了么?
一直在这样的疑惑里沉浸着无法醒来,直到她‘脚踏实地’地站在亭子里,她才如梦初醒。四下寻找,已再不见阿十的踪迹,她就那样傻傻地站在亭子里,嘴角的笑意被无意识地放大到最夸张的程度,她憋不下去就要放声大笑。突然,空寂的夜空里飘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好似地狱冤魂在接受鞭挞时最撕心裂肺的低嚎,华青弦浑身一颤,笑意瞬间便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朝发声的方向看去,只有看不清楚的树影在风中摇摆,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外匆匆回来,看到华青弦后起初只是一怔,片刻后,竟是卟通一声跪到了她的脚边:“郡主,救救奴婢!”
风中传来浓郁而腥臭的味道,华青弦下意识地定晴一看,云妈妈的裙角衣衫,早已染尽了刺目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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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血案,东窗事发
天方破晓,室内还不甚明朗,老太太的润安居里燃着烛,倒也通亮。(..info无弹窗广告)
人老了睡眠本就不好,昨夜又被惊着了,是以老太太今晨起得特别早,还不等各房前来请安,已是在软榻上歪了好一阵子。
香妈妈拿着美人拳,仔细地给老太太锤着腿:“奴婢出去转了一圈,各房都安安静静的,暂时什么也看不出来。”
闻声,老太太不满地一哼:“就没有人睡不好觉?”
“王妃那边还是老样子,早睡早起,小世子也听说睡的很安稳。侧妃那边倒是说没有睡好,不过却是因为和王爷置气,怄的。大奶奶屋里在忙着求子,二奶奶屋里孙少爷烧了一夜,郎中三更才离开,四爷六爷一夜未归。只有郡主那边说听到了吓人的叫声,太害怕所以到孩子们的房里睡了一夜。”
听到这里,老太太面色又是一沉:“小四和小六又没有回来?如烟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手只顾着朝外别的房里伸,自己屋里的几个的都顾不上好好安排了。”
“四爷六爷还小,还要慢慢教。”香妈妈打听到的消息是,四爷去了那些酒肉朋友家里闹了一夜,六爷却去了东边的花柳胡同,都是丑事,她自是不敢和老太太明言,只能随口带过,顺便又小心地四爷六爷说了一番好话,毕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越大越没出息。
“都是当爹的人了,还小?”
老太太不虞,冷冷又哼了一声,便不愿再说华青平与华青安的事,香妈妈只得又柔声劝慰道:“老夫人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只怕是他们都盼着我坏了身子才好,到时候我一闭眼,这个家就由她们闹了。”
“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怎么没有?我这还没闭眼呢!她们就这样闹的家宅不宁。”
看老太太似是十分忧心的样子,香妈妈眼珠子一转,又道:“奴婢想着,一会让红豆再出去打听打听,兴许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最好。”
一主一仆正悄悄地说着话,各房过来请安的都陆续到了,老太太一点头,香妈妈便依次让大家都进了老夫人的屋子,一时间,欢声笑语,竟是全然看不出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这里,每个人都是高手。
这是华青弦的总结,是以,给老太太请安后,一回绮兰阁她便将云妈妈又叫到了内室。
“小羿给的那些药,先吃一天看看,成不成只能看她的造化了。”华青弦神色淡然地端了茶,放到嘴边却只小小的抿了一口,便又搁回了桌上,云妈妈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紧绷着脸,一连给华青弦磕了三个响头:“郡主,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这辈子做牛做马但凭郡主一句话。”
昨夜,她看到云妈妈的时候,她一身是血。她说一个西山老乡在华青磊的屋里做姨娘,结果却为大奶奶不容,怀了孕后不但不给请郎中,还找人弄了红花要落她的胎。她是无意中撞见了这一切,却被那老妈子追着要灭口,情急之下她才伤了那老妈子,将人推到了枯井中,至于身上的血,是在博斗中那个老妈子身上流出来的。那样多的血,几乎染红了一半的衣衫,却说是误伤,华青弦眉头一挑,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云妈妈,只是一个老乡,值得么?”
闻声,云妈妈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震,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拼命地磕起了头。
既然人家不想说,逼她也没用,华青弦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只说了一句:“没事就下去吧!”
没有责罚,没有追问,甚至连口气都和平时一样。云妈妈抬头,不敢相信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却见她眸波清亮,闪着洞悉一切的华光。云妈妈心头一抖,这些日子的事情交替在她脑中闪烁着,终于,她深深地拜了下去,泪盈于睫:“郡主,秋烟她是……她是奴婢的妹妹,亲妹妹。”
“……”
从老乡变成了亲妹妹,这样一来倒也能解释得通,可那位姨娘分明只与自己年纪相当,云妈妈会有这么小的妹妹?
“奴婢来京时就和郡主说过,是来投亲的,只是,那时候还不太相信郡主,也不敢跟您说实话。奴婢要找的亲人就是秋烟,本以为她是嫁了个好人家,岂料……。奴婢……奴婢也想过要带她离开,可是秋烟对大爷情根深重,根本就不肯走,奴婢看她无依无靠这才在王府里留了来陪她,没想到……竟又……都是奴婢的错,当初就该带她离开的。”说着,云妈妈眼睛红了,时不时用帕子抹着泪。
“你在西山之时,是不是就认出了大哥?”
咬了咬牙,云妈妈重重地点头:“是,奴婢一眼就认出了大爷,可是没想到他竟是王爷里长子,奴婢当时便觉得不对,秋烟的身份怎么可能配得上大爷?奴婢不放心,这才要跟着上京,没想到果然就让奴婢猜中了,竟是做了大爷的外室。”
“云妈妈,你若还不肯说实话,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付出的,云妈妈确实是个可用之人,但,如若可用之人对自己还有所保留,那么,她也没必要再在这种人身上浪费精力了。
云妈妈听到这里,头顶上已冒出了冷汗:“郡主,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你嫁入苏府之时,这个妹妹恐怕还没有出生吧?连感情都谈不上,怎么好意思说是要来投她的亲?”言罢,华青弦斜眉微挑,又冷冷地瞥了云妈妈一眼:“真正与大哥有私情的人,是你吧?”
上辈子看过太多的狗血剧,以至于华青弦闭上眼睛都能虚构出一些深宅内院的爱情纠葛,虽然,她不知道真相离她想象的到底差多远,但,这一点她却绝不会猜错。人的嘴可以说谎,但眼睛骗不了人,云妈妈看华青磊的眼神不一般,华青磊看云妈妈的眼神,也就更加不一般了,她还没有瞎,自然看得分明。
“……”
云妈妈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似是在害怕,又似在隐忍着,只是,仍旧紧咬着牙关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的反常,华青弦似是未见,只闲闲又道:“大哥当年外放时曾在西山做过府尹,是那时候的事吧?苏县丞一直与你相敬如宾却在最后一刻喜欢上了九姨娘?为何?”说着,一顿,又缓了许久,华青弦才又一针见血道:“让我猜猜看,会不会是因为九姨娘用你和大哥的事情做了垫脚石?”
“郡主,奴婢……”
“你想保住你妹妹的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你想留住大哥的心?”如果是前者,云妈妈就太蠢了,可如果是后者,那她就只能送云妈妈四个大字了,不作不死!
“郡主,奴婢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那就实话实说,否则,我再不会帮你。”在这喏大的王府,她有所依仗,却也无所依仗,如果护着云妈妈的妹妹,势必会得罪柳侧妃与杜大奶奶,她从不怕得罪人,只在乎值不值,如果是为一个忠心护主的妈妈,那自然是值的,可如果只是为了一个愚蠢的女人,她想不出理由拖自己下水。
闻声,云妈妈细细长长的眼梢微微向鬓角挑去,原本华光流盼的双眸,此刻已是死灰一片。须臾,她深灰色的瞳仁里迸发出一颗颗的小火星,淡淡地泛出蓝森森的寒光。她低着头,睫毛颤颤地盖在双眼上,又密又黑,便她的眼睛仿佛圈着层层云雾,朦朦胧胧的,显得幽静古沉:“奴婢和老爷是青梅竹马,十四岁奴婢就嫁给了她,二十年里奴婢未替他孕育过一子半女,所以他的身边从未断过女人,便连妾室也收了八房,只是,再怎么宠爱那些妾室,他对我亦尊敬有加。后来,奴婢买了妖娆,老爷也看上了她,再后来,老爷抬了她做九姨娘,奴婢却被关进了佛堂,再也不能出门半步。这些话,奴婢对郡主说过一次,句句属实,却又句句都假,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云妈妈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华青弦,她的眼神锐利似刀,仿佛能穿透了她的脸看向那万古冗长的岁月,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在她的叙说里也一点一点地变了样:“二十年前,奴婢去西山那边的通灵寺进香,不想,却遇到了一个登徒子,他偷香不成还被人打了一顿,挨打的那个就是苏老爷,打人的那个便是郡主的大哥华大人。那时候,华大人还是翩翩少年郎,奴婢对他一见倾心,还送了贴身的暖玉做定情信物,他也答应会来求娶奴婢。可是,半个月后,奴婢等来的却是苏老爷家迎亲的轿子。嫁给那样的男人,奴婢曾想过一了死之,可是,苏老爷却拿来了奴婢送给华大人的那块暖玉,告诉奴婢,他回到京城定下了杜家的千金,不日便会成亲。”
“奴婢认命嫁给了苏老爷,不曾想,他竟天生不能人道,不能人道也便罢了可他偏偏不认命。苏家世代书香,又人丁单薄,为了替苏家传承子嗣,苏老爷最后迷上了春丸,一吃就是两年,可纵是如此他依旧不能人道。后来,苏老爷就变了,开始逼奴婢吃那些春丸,每每吃完后还要想方设法折磨奴婢,他买了成箱成箱的淫物……奴婢生不如死地又过了两年,这才为他纳了八九房姨太太,苏老爷果然放过了奴婢,改去折腾那些美妾。只是,那么多的美妾都被他折腾到半死,却也还是没能为苏家开枝散叶。”
“秋烟三岁的时候,生母早亡,一个庶女的女儿在云家也没人肯好好照顾,她长得那样可爱,奴婢又无儿无女,一时不舍便将她带回了苏家,这是奴婢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奴婢将秋烟当亲生女儿一样带在身边过了六年,这六年,是奴婢最幸福的日子。奴婢以为这辈子不过是如此生不如死地就这么过去,不曾想,华大人竟又外放到西山做了府尹,一切的怨孽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华大人说他从不曾爱过大奶奶,娶她,不过是因为父母之命,华大人还说,那块暖玉他一直带在身边,而苏老爷给我看的那一块,其实是假的。奴婢信了,奴婢真的信了,所以奴婢便又犯了这辈子的第二个大错。奴婢和华大人诗信往来,却从不曾越雷池半步,可是,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华大人高烧不止却还唤着奴婢的名字,奴婢……奴婢就从了他……,就是那天晚上,三年不曾踏足的苏老爷偏偏到了奴婢的房里,他看到了秋烟,然后,强行给她吃下了春丸……”
“苏老爷不能人道,并不能真的毁人贞洁,可秋烟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能受得那样的侮辱?秋烟寻过三次的短,每一次都被奴婢拦了下来,后来,奴婢得知秋烟心中能华大人有好感,为了让她不再做傻事,奴婢便又犯了第三个大错。奴婢告诉华大人,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奴婢,而是秋烟。后来,华大人终于还是要离开西山了,他提出要奴婢跟他一起走,奴婢……奴婢答应了。”
“那天晚上本来一切都计划好了,可还是出了差子,奴婢将秋烟藏了起来,自己却被苏府的家丁拿住,一顿毒打,几乎要了奴婢的命。再后来,奴婢才知道,那天晚上给苏老爷报信的人就是九姨娘,奴婢被九姨娘赶进了佛堂,可苏老爷还是不肯放过奴婢,又是生不如死的好几年,奴婢本以为这便是奴婢的命了,没想到,华大人又来了,更没想到,奴婢还能遇见郡主。在西山大牢里,奴婢便知道郡主的身份了,为了摆脱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奴婢将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华大人,然后,奴婢如愿地整死了苏老爷,还有九姨娘那个贱人。”
“到这里本该就是结局,奴婢也本该就此了却残生,可奴婢还想要再看看秋烟,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所以,奴婢又求着郡主将奴婢带来了京城。入王府的那天晚上,奴婢便偷偷去看了秋烟,本想看过她便离开,没想到,秋烟竟然怀了华大人的骨血,她哭着求我留下来陪在她身边,奴婢心一软,又答应了。大奶奶明面上是个善人,可暗里却是个毒妇,奴婢担心秋烟这肚子会坏事便求她打掉那孩子,可秋烟早已对华大人情根深重,誓死也要替他留下一滴骨血,奴婢劝说不得,只能又随了她,这,便是奴婢犯的第四个大错。如若奴婢知道会有今天,奴婢还不如亲手喂秋烟吃下那落胎药……”
这个故事很长,这个故事很惨,这个故事也很让人百感交集,华青弦静静地坐在那里,倾听着云妈妈所说的一切,她说,她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可在华青弦看来,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云妈妈做错的唯一一件事,那便是投胎成了女儿身,如若不然,哪有那后来许多的伤心事?
历劫两世,她太明白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虽然她努力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但,毕竟是因为她有着新时代的灵魂,可云妈妈不同,她的妹妹也不同,若要说她们愚昧,或者,更应该说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活在一个愚昧的世界里,仅此而已。
手微抬,虚扶了一把:“云妈妈,起来吧?”
云妈妈不肯,又道:“赵婆子是奴婢杀的,如果不杀她死的就是奴婢,奴婢犯下血案本该去偿命,可秋烟这个样子奴婢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想着来求郡主。奴婢知道也很为难,可奴婢就这么一个……妹妹,实不忍看秋烟落得如此地步,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贪心不足才会让她承了奴婢的苦果,奴婢愿意为郡主做牛做马,只求换秋烟一条性命,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了。”
其实,云妈妈想说的是,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就算自己去死也绝不愿看她去死。她很明白云妈妈的心情,云秋烟虽然不是她的女儿,可她却当亲生女儿一般养在自己身边十几年,这样的感情,她若真能视若无睹,又岂还能算是个人?只是,世间之事又岂能事事如意?云妈妈想要换‘女儿’一条性命,可她的‘女儿’却已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
“云妈妈,那孩子岂是你说要便要,你说不要便不要的?”
“郡主……”
云妈妈的眼中又迸发出神采,或者,她是误会了华青弦还想要保那个孩子,可是她又错了,因为华青弦不是不想帮她保,而是,根本就无能为力:“没办法请郎中过来看她,我只能让小羿将她的情况都告知骆惜玦,看看有没有药物可以帮到她。但,这世上若是连神医都无法治好你的妹妹,那么,已不是大人或者小孩的问题了,而是……一尸两命。”
古代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云秋烟虽然没有喝下那老婆子强灌的落胎药,却被那婆子用木棒狠狠击打了小腹,又在逃跑中跌了一大跤。从昨晚上她收留她开始,她便一直在出血,就算是吃了小羿带回来的药,效果也并不算明显。为防杜大奶奶找到人,她只能将人偷偷藏在绮兰阁后的枯井中,甚至连郎中也不能为她请一个,这样的情况下,她能预见到的结果,也只能是凶多吉少了。
“……”
一尸两命四个字,让云妈妈的身子又剧烈地抖动起来,她突然从地上爬了起了,就要朝门外去。华青弦没有拦她,只是声音又冰又冷:“想去找大哥么?去了,你和大哥的事就瞒不住了,就算是一时瞒住了,大嫂和柳侧妃会不可能会放过你妹妹。”只要她出了这个门,云秋烟的藏身之处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但云秋烟活不了,就连整个绮兰阁都会受牵连。她不是个狠心的女人,但,她也同样不是个盲善之人,如果云妈妈听了这话还要出去,那么,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闻声,云妈妈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摇遥欲坠:“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奴婢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只要能撑过这几日,或者,还有救!”
如果吃了骆惜玦的药能止血,如果云秋烟的求生意志很强,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地‘小产’下来,如果世间还有奇迹,或者,真的还有救。
“郡主,奴婢想去求骆大神医……毕竟是一条人命……”
“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吗?”
云妈妈是关心则乱,可她还清醒着,绮兰阁里住着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最疼爱的两个孩子。云妈妈不忍心看自己的‘孩子’死去,可她,也绝不会允许别人来伤害自己的孩子。
取舍只在一念之间,而她,选择自私。
“呜呜!呜呜呜!”
终于,云妈妈泪崩掩面,华青弦的声音却又轻又柔:“小羿今日会早点带药回来,这已是我能帮你们的最大极限,云妈妈,别让我失望。”她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云妈妈懂得什么叫感恩,她相信,她会知道怎么选。
云妈妈没有再出声,只是不停地……不停地抽泣着……
——“什么?那个贱人还没有找到?”
猛地从雕花的滕椅上站了起来,杜明珊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嫁入王府近二十年,声名极好,在人人眼中华大奶奶都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是以,就算她生不出儿子,华青磊也从未给过她脸色看,唯有这一次,因为烟姨娘那个贱妾,华青磊已是半月未曾踏入她的房门。她是太生气了才会想要惩罚一下那个烟姨娘,没想到,竟发现她偷偷怀了孕。华青磊膝下无子,柳侧妃已多次提点过自己要‘争气’,没想到她的气未争来,那个贱妾竟然怀了身孕,万一她日后生下儿子,自己在府中的地位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未防夜长梦多,她才会让身边的赵婆子去‘帮帮’烟姨娘,没想到素来牢靠的赵婆子这一次竟然失了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做为正妻没有替华青磊生下子嗣,还要阻了姨娘的路,这已是犯了七出之条。想到这里,杜明珊手冷脚凉,更显得心浮气燥了。
花妈妈见华大奶奶急得在屋里来回去走,忙上前劝道:“大奶奶莫要动怒,一直在找,只是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万一让娘知道了,万一夫君知道了……不行,不行,一定要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翻遍整个王府也要给我把那个贱人找出来。”想到这里,杜明珊更加坐不住了,华青磊算是摄政王几个儿子里脾气最好的一个,虽然自己没有生出儿子,但华青磊从未对自己黑过脸,如果这件事没有处理好,恐怕以前的那几桩也都瞒不下去。到时候,不但柳侧妃饶不了自己,恐怕连华青磊也会对自己失望,如若善妒的恶名真的扣在自己头上,就算是休了自己,她娘家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大奶奶,有些地方是找不得的。”
这话一出,杜明珊似听出了几分余味,忙问:“这话怎么说?”
花妈妈悄悄看了下四周后,凑了上来:“奴婢听说,郡主屋里的云妈妈和烟姨娘走得很近,还说是老乡。”
“你是说那个贱人可能是躲到郡主屋里了?”
花妈妈点了点头,郑重道:“能找的地方奴婢都找了,不能找的地方,也让相熟的丫头们探了一下,唯有郡主屋里没什么相熟的丫头不好下手,泌竹和泌菊又只听侧妃的,若是找了她们,侧妃也一定会知道,所以……”
“那个贱人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要躲也只能是躲在王府里,既然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那也只能是在郡主屋里了。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怎么厉害也不敢随便去郡主的屋里要人啊?”更何况就算她敢去要人,也拿不出理由,万一打草惊蛇,让郡主发现了什么,只怕这件事就再理瞒不下去了。
“所以,唯今之计只有这样……”
说着,花妈妈眉头一拧,又凑到杜明珊的耳边小声地嘀咕起来。
——
用了骆惜玦配的药,华青弦的脚好得比预计中还要快,为了图省事她已拖了好几日不曾去看老夫人了,眼看着再拖下去也有些说不过去,那天下午华青弦便在泌兰的搀扶下,又规规矩矩地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选的时间还不错,华青弦去的时候老夫人屋里一个‘外人’也没有,华青弦给老夫人请了安,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正要借口离开,杜氏却巧笑盈盈地过来了。华青弦见来了人,也不好马上就走,只得又陪着坐了一会儿,这才与杜氏一起向起身向老夫人告辞。
出了老夫人的润安居,华青弦便要与杜氏分道扬镳,才刚刚转身,杜氏却突然叫住了她。
“郡主,您等等。”
回过头来,华青弦恬静一笑:“大嫂叫我?”
当年杜明珊嫁入王府时,笙华郡主才刚刚出生,两个人的年纪差的那样多,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不过,杜明珊这个女人很会做人,虽然内心狠毒但表面功夫做的都不错,对她也十分的恭敬,就算是五年前她出了那样的事,杜明珊也不曾当面对自己说过什么刻薄的话。不过,她这次回府后她虽然也未给过自己脸色看,但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亲近,方才在老夫人的屋里时她便亲热地拉起了自己手,现在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还有云秋烟的事挡在前面,时机这么巧合的情况下,要华青弦不多想还真的有点难。
“郡主,今日我屋里试做了些巧果,要不要过去尝尝?”
华青弦温文一笑,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恬静:“不用了,过两天我屋里也要坐的。”马上就是七巧节,这些东西谁屋里没有一点?还用特意请自己过去尝尝?
似是未料到华青弦会这样直接地拒绝,杜明珊脸上的笑意一僵,许久,方才一脸尴尬道:“郡主,其实我是有事想要拜托郡主,又恐郡主不答应,这才……找了这样的借口。”
“我何德何能,岂能帮得上大嫂?”谁不知道她这个郡主只是个挂名的?在王府里谁都可以无视她,谁都可以‘欺负’她,她自己都想求人帮帮,哪还有能力帮别人,更何况,有柳侧妃坐镇,杜明珊若是聪明的话,就算是求到外人头上也不该来找她。
“这事儿啊!还只有郡主能帮得上。”
“噢?”
挑眉,华青弦的眸间染上几分兴味。
微一垂头,杜明两羞赧一笑,不好意思道:“夫君近日过度操劳,味口总是不好,什么都吃不多,那一日吃了郡主做的点心竟是赞不绝口,所以,我就想让郡主去我屋里坐坐,把做那点心的法子教教我,以后要是夫君想吃,也就不必劳烦郡主动手了。”
“何必这么麻烦,大哥想吃的话,只管去我那里取,管够。”
“……”
第二次被无情地拒绝,杜明珊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虽然还是在笑,但笑得着实勉强。华青弦也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只又貌似热情地问:“大嫂,既然大哥那么喜欢,你现在要跟我去绮兰阁拿点回来么?”
面对华青弦一脸无害的笑容,杜明珊噎的不轻,不过,到底也是个精明的,很快便反应过来,做出一幅委屈的模样:“郡主,您不肯跟我去屋里坐坐,可是还在生气?”
“大嫂何出此言?我为何要生大嫂的气?”
闻声,杜明珊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叹气道:“威北侯府的那门亲事,我也知道委屈郡主了,可是,娘那边……我也做不得主。”
这种理由也太烂了好吧?
华青弦忍下要对她翻白眼的冲动,继续温文静淑地笑:“我明白的,所以从来没怪过大嫂。”
“即是如此,那郡方就去我那里坐坐吧?我们姑嫂可有些年没见了,有些话啊!还得偷偷说。”
这一次,轮到华青弦挑眉了,什么事情需要偷偷说?
见华青弦有所动容,杜明珊又加一把劲,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去吧!我是真的有事儿想求郡主帮忙。”
求?这一次连求都用上了?
杜明珊有备而来,而且对她说了这么多的话,如果她始终不答应似乎也有些没有道理。虽然她也猜得出来杜明珊会这么做大约是和云秋烟有关,但同样的,她也很想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如果杜明珊真的是冲着云秋烟去的,那么,她还真有必要走这一趟了,毕竟,知已知彼,方能防患于未然。
这么想着,华青弦微微一笑:“盛情难却,那我便去试试大嫂屋里的巧果好了。”
闻声,杜明珊眸光一亮,眼角都已笑出了鱼尾纹。
杜明珊住的院子离老太太的有点远,华青弦跟着她走了许久才到地方。一进屋,不等华青弦坐定,她的两个大丫鬟连忙端来新做的巧果,华青弦笑笑地尝了一口:“大嫂这里的巧果,味道果然不一般,怪不得非要让我来尝尝。”
“郡主快别说笑了,这些比起郡主的做那些点心,简直都拿不出手。”
“大嫂不必妄自菲薄。”
“郡主,说到这点心啊!我是有点想法的,不知郡主想听不想听?”
“大嫂,你有话就直说吧!猜得累。”
华青弦这话说得太直,让杜明珊脸上又是一阵不好看,不过,有‘求’于人,杜明珊也没好意思摆脸子给她看,只又嘻嘻一笑,道:“郡主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跟您交个底儿。那日的荷花宴,我娘家的大嫂和侄女儿也去了,都尝了您做的点心,很喜欢。您大概不知道,我大嫂的娘家是江南的富户,大嫂嫁过来的时候陪了不少的铺子做嫁妆,这几间铺子里最赚钱的有一个清元阁,那清元阁想必郡主是知道的,卖的就是特别的点心和酥饼,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有不少还惦着清元阁的好口味的。可是,清元阁里却没有郡主做的那些点心。”
“大嫂的话,我听不太懂。”
听到这里,华青弦倒有些诧异,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杜氏找自己来要说的就只是这些生意上的事?
“郡主,您是个聪明的,哪里会听不懂我的话,只怕是您不愿意懂吧?我娘家大嫂的意思,是想问郡主买了您的那些点心,以后,就在清元阁里卖。”
闻声,华青弦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杜夫人想要,我也做不出那么多呀!”
她一直有在京城开个西饼店的想法,只是,毕竟她什么根基也没有,若是能搭上清元阁这样的平台,她甚至不用担心点心的销量,直等上柜便能卖得脱销,这样一本万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只是,出了云秋烟这样的大事,杜明珊竟然还有心思做生意?也太淡定了一点?
杜明珊点了点头,又笑道:“大嫂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想托我来问问郡主,那些点心的食谱,卖是不卖?”
“杜夫人想要买我那些点心的食谱?”心头一跳,华青弦的大脑却已开始飞快地运转着,她确实不知道清元阁的老板是杜氏的大嫂,但清元阁的点心闻名京都她却是知道的。莫说是宗亲勋贵们有事无事便喜欢去清元阁买些点心回去吃,便是王府也关照过不少清元阁的生意。如果自己真的能搭上清元阁这条线,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最啊!大嫂还说了,价钱好商量。”
这么大方?是不是代表那一日荷花宴上,她的点心已经赢得了各家夫人和小姐们的心?
“可是……”
华青弦似还有些犹豫,但杜明珊却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道:“郡主,有钱大家赚,更何况您马上就要议亲了,将来嫁去了威北侯府要用钱的地方不会少,多点银子傍身也是好的。”
“这件事我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无论杜氏是何居心,这件事情先答应下来,且看看她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什么条件?”
“清元阁我要参一股,每月我只对帐拿分红。”比起买断食谱这样一勺子的买卖,她更倾向于分红这样细水长流的进帐,自从知道吊子沟那边一个田螺酱便换了五十年的山后,她便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物以稀为贵’。更何况,她会做的远远还不止那一点曲奇,只要能让她找到突破口,假以时日,她总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但,在她独闯天下之前,她得先筹到自己在京城的第一桶金。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一听这话,杜明珊便在心头痛骂了好几声小狐狸,不过,嘴上却依然问得殷切:“郡主真是算得一好手帐,只是,不知道郡主想要多少分红?”
“不多,五成。”
饶是淡定如杜明珊,也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五成?这……这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华青弦淡然自若地解释道:“我要的五成不是指清元阁所有点心进帐的五成,仅仅是指从我提供的那些点心的收入里分五成而已。”
听到这里,杜明珊倒也不觉得不公平了,只是,嘴上仍旧没有松口:“容我回娘家同大嫂商议一下,毕竟,我也拿不得主意。”
“自然。”
生意谈的这里,两人心里都有了数,相视一笑,又是杜明珊先开了口:“真是没看出来,原来我们家郡主还是个会做生意的,这以后啊!嫁到威北侯府可真是便宜他们家了。”
闻声,华青弦不语,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这么又坐了一小会,华青弦看着时间不早了便起身要走,杜明珊却又是不肯,拉着她说要留她吃晚饭,华青弦眉头一挑正要婉拒,屋外突然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恰见到泌梅鬓发散乱地闯了进来:“郡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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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儿个开始,咱阿弦开始清理门户,渣渣都别想逃,一个一个的等着被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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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就知道杜氏不会无缘无故地请自己过来坐坐,没想到她居然给自己玩了曲声东击西的把戏。华青弦‘腾’地一下便站了起来,话是对着泌梅说的,眼睛却瞧的是杜氏。
“怎么回事?”
泌梅顾不上扒拉自己散乱的长发,焦急地解释道:“是大奶奶屋里的花妈妈,不知怎么的带了一群人突然去了绮兰院,说有个偷了东西的小丫头躲到咱们院子里了,硬要搜,小小姐和云妈妈不让,打起来了。”
“什么?”
没想到,杜氏的胆子这样大,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去自己的院子里搜人。
“郡主,您快回去看看吧!再不然就来不及了。”想到华颜一脸倔强的小模样,泌梅担心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出来搬救兵的时候华颜那边出了什么事,于是便不停的催着华青弦,华青弦也不含糊,立刻便要跟她走,杜氏一看也站了起来:“我也一起看看去。”
闻声,华青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要说什么,但只是紧紧抿住了嘴。
小颜最好什么事没有,否则……
——垂花门前,云妈妈带着华颜并泌竹泌菊一起与花妈妈对持着。
“花妈妈,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可是绮兰院。”
来者不善,云妈妈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她到底是做过当家主母的人,那种浑然天成的威仪还在,是以,虽然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恶仆,她依然神容镇定,眸色淡然。泌梅已经在她的示意上赶去前面报信了,只要她稳住花妈妈一行人再久一点,待到华青弦归来,危机自解。最让她不放心的就是华颜,本想让泌菊带她下去,可华颜怎么都不肯,她只能紧紧将她护在身后,只希望一旦真的冲突起来,不要伤着小主子才好。
花妈妈并未将云妈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双小眼四下梭寻着,似是在找着什么东西:“云妈妈,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要是找不出那春红,指不定她的手还要伸到郡主房里去,万一郡主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劳花妈妈费心,郡主屋里的事情,自有我们几个担着,就算是真的出了事,也赖不到花妈妈头上。”郡主刚被大奶奶拉到了她的屋里,这边花妈妈就过来搜人,时间这样巧,云妈妈就是再迟钝也知她所为何来。毕竟是自己惹上的麻烦事,万一连累到郡主她也是万死难辞其咎,只能冷着一张脸,张开双臂挡在最前面,找算拼上一条性命,也绝不放这群人到院子里搜人。
不过,显然她这院子里的人并不是一条心,她的话定说完,泌竹就自动跳了出来:“云妈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就让花妈妈找一下又如何?万一那春红真的在咱们这院子里,让她们拿了去也好撇清关系,如若不然,让人说咱们郡主和那偷儿是一伙的,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闭嘴,郡主是怎样的身份?岂容你在这儿胡乱构陷污名?”
这罪名扣的大,泌竹听得心头一慌,但嘴上仍旧辩解道:“我只是,只是觉得让她们搜一下也没什么,这种偷儿万一潜入了院子,郡主的东西丢了咱们也一样担待不起。”
厉声一喝,云妈妈一记冷眼扫向泌竹,她早知这丫头不得用,不曾想竟然这般明目张胆地替着旧主坑新主:“什么叫搜一下没什么?郡主的屋也是随便什么人也可以搜的?莫不说那春红不在咱们院子里,就算是在,也只能我们自己搜。”
泌竹本还理直气壮,可被云妈妈这么一吼,心里也有些犯虚,正不知怎么接口,她向边的泌菊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咱们才几个人?怎么搜得到?”
闻声,云妈妈的眸色更冷,讥讽道:“那你们的意思是,让花妈妈带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丫环婆子大摇大摆地进郡主的屋就是咱们的本份了?”
一声来历不明,说得泌菊的心也一跳,急忙辩解道:“她们都是大奶奶屋里的人,怎么叫来历不明了?”
“大奶奶屋里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春红?万一这群人里有第二个春红,郡主的东西丢了谁来负责任?”一句话骂了一大群,暗指大奶奶驭下无方不说,又指花妈妈她们这一群人也是些手脚不干净的。花妈妈带来的那些人听了这话,顿时气得嘴都歪了,刚要和云妈妈吵,却被花妈妈一个手势便制止了。
泌菊见云妈妈动了真怒,心里本也有些打鼓,可想到自己毕竟也是这院子里的二等丫鬟,要万一让云妈妈的气势给压下去了,以后再想管教那些小的可就有些压不住了,于是也梗起了脖子,犟嘴道:“云妈妈您也别冲我们吼,我们都是一心一意为郡主着想的,要您不想让人进来,那你自个儿担责任,反正,大奶奶丢了那么贵重的头面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到时候万一闹到侧妃和王爷那里……您这般护着春红那贼丫头,也要事先想好说词才好保命。”
“不劳你操心,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
“云妈妈,你……”
被云妈妈这么当面一讽刺,泌菊的脸上更加不好看了,还要反呛回去,已等得不耐烦了的花妈妈却打断她的话,直接又扛上了云妈妈:“哟!云妈妈这张嘴可真是不得了,什么话到了您的嘴里味儿可就真不一样了,我们明明是来捉贼的,偏生让您给说成了做贼的,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话一出,花妈妈带来的人里有人马上跟着起哄:“花妈妈,您还不知道吧!云妈妈当年是做过县丞夫人的,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自然是那时候学的了。”
花妈妈嘴一撇:“县丞夫人?我看是罪臣夫人吧?”
说着,那些丫环婆子们一阵哈哈大笑,正笑得张狂,早就忍不下去的华颜,突然肿着一张小脸从云妈妈的身后钻了出来,指着花妈妈的脸便骂道:“死老太婆,不许再笑了。”
“颜小小姐,这嘴在我们自个儿身上,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您虽然是小姐,可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说着,眼珠子一转,忽而便朝着绮兰院的深处一指,夸张地叫了起来:“唉呀!我看到春红那小蹄子了,就在那里,赶紧给我抓起来。”说着,趁云妈妈还没反应过来便哇啦哇啦朝里冲,云妈妈眼疾手快,伸手便拦下了她,可她毕竟只有一个,哪里又是花妈妈那么多人的对手,眼看着几下便被冲开,华颜漂亮的眸子一冷,绷住全身的气力小蛮牛一般便朝着花妈妈的肚子狠狠撞去。
悴不及防,花妈妈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啊哟!你这小贱人,你敢撞我?”
见自己得手了,华颜鼓着掌便又跳又叫起来,正笑得开心,却听花妈妈嘴巴不干净骂她是小贱人,她知道这不是好话,马上就变了脸:“你这死老太婆,还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说着,华颜便飞身扑了上去,骑在花妈妈的脖子上就对着她的一张胖脸轮里了小拳头。别看华颜年纪小,可毕竟是跟着天火混过几天的,知道什么地方最脆弱,是以,每一拳都朝着花妈妈脸上的眼睛和鼻子招呼着。那花妈妈哪里会想到一个孩子能这么凶残,挨了几下便杀猪似地嚎了起来:“哎哟,哎哟哟!疼死我了,快帮我把这小贱人拉开,快……”
那些跟着花妈妈一起来的丫鬟婆子见花妈妈吃了大亏,连忙过来帮她,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华颜从花妈妈的身上拉下来的时候,华颜又拳打脚踢地开始对那些个丫鬟婆子动手。都是些狐假虎威的主,哪里见过华颜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个个挨了好几下,才抓手的抓手,抱腿的抱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华颜给制住了。且说那花妈妈被打的一脸是血,看着好不吓人,见到华颜被她带来的人给捉住了,哪里还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顾不得疼痛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挥起手便要去扇华颜的耳光。
云妈妈一见也冲了过来,不等花妈妈先动手,便拼尽全力一巴掌将花妈妈扇倒在地:“颜小小姐是主子,你这恶仆竟敢对主子动手?”
“放屁,她算哪门子的主子?一个野种罢了,给我打,狠狠的打。”
花妈妈是杜氏的陪嫁妈妈,进王府近二十年一直是趾高气昂地过着,就算王妃那边的林妈妈和老夫人那边的香妈妈都对她是以礼相待的,没想到,居然在绮兰阁受了这么大的气,她哪里肯忍,当下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招呼着自己带来的人就要去教训华颜,云妈妈见她已失了理智,知道这时候跟她再说什么也是听不进去,只得扑向人群将华颜抢了出来,抱在怀里紧紧护她护住。
要打的是华颜,大家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点顾忌,可要打的是云妈妈,那些人可就再没那么好害怕的了,于是,一群丫头婆子疯了一般地对云妈妈开始拳打脚踢着,云妈妈觉得全身都要被打散架了一般,痛进了四肢百骸,可护着华颜的身子却始终不肯撒手。那些人见她如此,下手也就更加没轻没重了。这时候听到动静的木兰木槿百合芍药也全都赶了过来,一看被打的是云妈妈和华颜,也吓白了脸,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百合,拉着芍药几个便冲了上去,一边拉还一边叫泌竹和泌菊:“还愣着干嘛?帮忙啊!小小姐要是有什么事,咱们也一个活不了。”
一听这话,泌竹和泌菊似也反应了过来,想到华青弦那一又看似温和实则凛然的美目,后背也隐隐开始冒起了冷汗。她们一心只顾着替柳侧妃拿倒华青弦,却忽略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要是她们在自己当差的时候让主子有了事,她们反倒没有的话,郡主就是再好脾气也饶不了她们,更何况,郡主远没有她们想象中那么软弱。对视一眼,泌竹和泌菊也不再犹豫,很快也都加入了战局。
哭声,喊声,痛嚎声,声声凄厉。
打声,骂声,耳光声,声声响亮。
华青弦和杜氏一起回到绮兰阁,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冷冷一笑,华青弦的眸间已再杀机。在吊子沟的时候,她就说过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
“本郡主的绮兰阁原来是菜市场么?真热闹。”
院子里的画面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泌兰和泌梅本已看傻了眼,忽听到华青弦这凉飕飕的一句话,当即便反应了过来,不等她开口吩咐,便二话不说地冲了过去,连打带拉地将云妈妈和华颜从人群堆里扒了出来。
那么凶残的架式,华颜本是吓得不轻,好在云妈妈护得紧,她只小挨了几下,也没真的伤着会。可一见到华青弦,所有的委屈便爆发了,她哭着扑进了华青弦的怀里:“娘亲,她们骂我是野种,还打我,好疼啊!”
“大嫂屋里的人好教养,连主子也敢打。”华青弦的声音很低,柔柔的,仿心没有什么气力,但杜氏听了却只感觉有一丝凉凉的寒意直渗入背,冷不丁便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郡主,这……这话说的……恐是有些小误会……”
冷冷一笑,华青弦斜眸微挑,若有所指地看向杜氏:“小误会?若是我再晚回来一点,打死了人,大嫂还会不会说是误会?”本还以为杜氏真的有心要与自己谈生意,华青弦对她才会那般客气,可现在,她实在没什么心情给她好脸色了。
杜明珊面色一变,也有些无话可驳了,毕竟,就是她也没有想到,让花妈妈过来找个人,竟然也闹成这样的场面,且不说花妈妈真的打了人,就算是没打,闹成这样她的脸上也无光。可花妈妈毕竟是得了她的授意,又是为了替她找那个烟姨娘,这么想着,杜明珊佯装生气地看了花妈妈一眼,斥道:“花妈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能如此不执重?”
毕竟是杜氏身边最得力的妈妈,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杜氏的用意,连忙哭着解释道:“大奶奶,奴婢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因为春红那贼丫头,她偷了大奶奶的东西却躲到了郡主的院子里,奴婢只想进去抓她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云妈妈就是不肯,奴婢只是和她讲了几句道理,颜小小姐就对奴婢动了手,不信您看奴婢的脸……唉哟!唉哟!”
那花妈妈脸上挂了彩,又被小颜的指甲划了些划痕,看着本就有些渗人,如今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看着倒也让人觉得心酸。可是,她说的话可就没那么让人‘心生同情’了。都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居然还敢说是小颜先动的手,小颜是什么性子华青弦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花妈妈居然恶人先告状。
这么想着,华青弦冷冷又是一哼:“笑话,你这么大的人,能让四岁的孩子打成这样?”
说到四岁两个字的时候,华青弦故意加重了口气,那些丫鬟婆子们一听,心里也确实觉得别扭。毕竟一大一小实力悬殊太大,一般人自也是会跟华青弦一样想法的,可她们毕竟亲眼所见了小颜的凶悍,因此,听到华青弦说这些话也就更加不安了。欺负主子不说,还被四岁的小主子暴打了一顿,这话说出去,怕是谁也不会信的。
花妈妈捂着脸,有苦说不出,只得一个劲儿的看杜氏:“大奶奶,真是颜小小姐打的,不信您可以问她们……”
“问,问什么?”又是冷冷一笑,华青弦厉声打断花妈妈的话,质疑道:“问小颜为什么打你?别说她打不伤你,就是她真打了又怎么样?你一个贱婢而已,主子打你是给你的体面,还是什么千金之体,万金之躯打不得了不成?”
“……”
一声贱婢,顿时便让花妈妈脸色大变,她在王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主子敢这么骂她。但,就凭这两个字,她也明白了华青弦的用意,这是不打算给她体面,要以处置贱婢的方式来处置自己了。心里一慌,她便又去看杜氏,岂料,杜氏还来不及替她求情,华青弦又说话:“倒是花妈妈你,我倒想问问看,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以下犯上,按律当诛,本郡主就是让人现在就将你绑了拖下去打死也没人敢会说二话,你信不信?”
听到这话,杜明珊的脸色也变了,这话是说给花妈妈听的,也同样是说给她听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让她最好别求情,因为求情也没有用。
花妈妈的身体终于剧烈地颤抖起来,嘶号道:“郡主,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就算奴婢有错,那也是一心为了府里的安宁,就算是闹到侧妃的跟前,侧妃也不会容您这么‘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这句话,我一字不差地奉还给妈妈,想必,您做过的这等事不少,非常有经验了。”
一语出,杜氏和花妈妈互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恐惧之色,只是,不等她们过多交流,华青弦突然又阴侧侧地说了一句:“这个府里,什么时候变成柳侧妃说了算了?”
“……”
杜氏脸上的冷汗已经滴了下来,王爷宠爱柳侧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要论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到底还是只能说王妃。就算王妃不愿管事,家里还有个华老夫人,华老夫人过后,那才能算是柳侧妃。花妈妈这话虽然说的也不错,但,到底还是犯了忌讳,让人拿出来做了文章她也真的不好开口辩解。总不能说家里的实权是落在柳侧妃身上的吧?虽然这是事实,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华青弦的面说,毕竟,她的身份不同,不但是嫡女还是王府里唯一有封号的郡主。
见一干众人被她都镇住了,华青弦却依然不打算收手,只冷着脸看向泌兰:“告诉她们本郡主的品级,再告诉她们柳侧妃的品级。”
泌兰一听,两只大眼睛闪闪一亮,立马高声道:“回郡主,您是侧一品的笙华郡主,柳侧妃则是侧三品的摄政王府侧王妃,您的品级要比侧妃高三等。至于王府内院里当家作主的,自然还是咱们的王妃了,是正一品的摄政正王妃。”
满意地点了点头,华青弦似笑非笑地看向花妈妈:“听清楚了?要闹也该闹到母亲的面前去,还轮到你的柳侧妃说三道四。”
花妈妈终于怕了,转身扑向了杜氏:“太奶奶,大奶奶救我。”
“今日个我看谁能救你。”
说着,眸光一转看向云妈妈道:“给我掌这个贱人的嘴,一百下。”
本打算让花妈妈忍下这口恶气,受点小难就算了,可一听这话,杜氏也站不住了:“郡主,这,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还是大嫂觉得我应该将这贱妇送到母亲的面前,让母亲定夺?”说着,华青弦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很替她们着想地分析道:“母亲是个良善的,对身边的妈妈们都不错,曾照顾过本郡主的方妈妈听说回府后一直过得很惬意,想来,将花妈妈送去让母亲处罚也是极好的。”
不提方妈妈还好,一提方妈妈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王妃屋里的方妈妈曾是多么风光的一个人物,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没了不说,临了连幅棺材板也没得着,破席子一卷就扔到了乱葬岗不说还对外称是厚葬。花妈妈更加害怕了,这一回是真的吓出了泪:“大奶奶救我,救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打了云妈妈,本郡主便让云妈妈打回去,可你打了小颜……”听着花妈妈的哭嚎声,华青弦丝毫不曾心软,只更加残忍地一笑,面无表情地又说了一句:“云妈妈,打完后将人直接送去母亲那里,听侯发落。”
华青弦的话音方落,泌兰和泌菊已快步上前架住了花妈妈,花妈妈看着云妈妈挣扎着朝自己挪了过来,脸都吓表了:“郡主,你太狠毒了,你简直就是个毒妇。”
“现在知道我是毒妇,太迟了。”
冷笑,华青弦眸光如雪,冷冷扫了杜氏一眼,这才用咬牙切齿道:“给我打,狠狠的打,对了,不要打死了,留一口气才了交给母亲去立威。”
得了吩咐,泌兰和泌梅很快便将花妈妈按到了地上,而云妈妈拖着伤痛的身体也慢慢走了过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就那么左右开攻对着花妈妈那一张老脸便噼噼啪啪扇了起来。云妈妈用足了气力,那耳光声很是清脆很是响亮,伴着花妈妈那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一下一下听得人是心惊肉跳。
“郡主,花妈妈是我的奶娘,看在她照顾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就饶她这一次吧!”
有一就有二,这府里没有人会觉得她良善,还会觉得她好欺负。更何况,今日之事根本就是杜氏指使的,她没有对她发难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她居然还敢跟那老婆子求情?华青弦的眸光,带着极寒的冰气又一次扫向杜氏,唇角的笑意,冷得几乎可以结出冰凌:“大嫂还要跟她求情么?不该想想怎么去跟母亲解释这一切?小颜若是野种,那本郡主是不是在她们眼中也是野种?本郡主是野种的话,那父亲和母亲又是什么?大哥又是什么,你们又统统是什么?”
“……”
咄咄逼人的口气,堵得杜氏有苦说不出,花妈妈情急之中才骂出那样的话,却又被华青弦死死咬住。
就凭这一点,就算华青弦放得过花妈妈,夫君也不会允许,她本只想找出烟姨娘那个祸害,不曾想一念之差竟是赔上了自己最得力的妈妈。听着花妈妈撕心裂肺的喊叫,杜氏泪盈于睫,正急到不行,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几个身影,灵机一动,她扑嗵一声跪了下来:“郡主,就算是嫂子求您了,郡主……”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略显尖锐的声音倏地自身后传来,华青弦唇角的笑意更冷了,跟她玩这一手么?哼哼!她到想看看,柳侧妃这一回想要怎么保住她儿媳妇的这只‘左右手’。
“稀客啊!什么风把柳侧妃给吹来了?”将还在流泪的女儿搂进怀里,华青弦脸上的笑意温暖得如同三月的暖阳,可偏就是这样热情的笑意,反倒让柳侧妃蓦地感觉周身冰凉。她黑白分明的眼随意地扫过华青弦的院子里的所有人,昨终将目光停在了还跪在地上抹泪儿的杜明珊身上。
柳叶似的眉头,当下便拧了起来:“郡主,再怎么说明珊也是你的大嫂,你怎能让她给你下跪?”
恍若未闻,华青弦嘴唇微微一挑,笑问:“有吗?大嫂,是本郡主让你跪的吗?”
重眸,绝美的眸底有波光在流转,似是点点寒星串成的冷光,冷冰冰地刷过杜明珊的身体,只惊得她又一次惶恐地低下了头:“娘,不怪郡主,是媳妇儿自己要跪的。”杜氏心头慌跳了一阵,暗暗为自己的失态懊恼,她怎么会连看华青弦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因为心虚?因为害怕?因为紧张?为什么会这样?
得了想要的回复,华青弦似是很满意,又挑眉看向柳侧妃,一脸委屈道:“对啊!本郡主又没要她跪,她自己要跪的关本郡主什么事?总不能人家喜欢跪着说话本郡主还要勉强人家站着吧?这可是大嫂,本郡主哪里敢不尊重她的想法?”
一句话,彻底说得杜明珊无语了。什么叫她喜欢跪着说话?什么叫她不想勉强自己站着?还说尊重她的想法?是个明眼人就知道她是故意要给自己点颜色看看,可偏生她还要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可最让杜明珊郁闷的是,就算她明是不认可她的说法,可她却不能反驳,只能将头垂的更低,不让人看到她眸间的恨意与冷光。华青弦,她果然是小看她了,五年不见,她的变化实在是让人有些始料不及。
柳侧妃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的人在王妃的人眼前示弱,杜明珊的表现很显然让她失望了,是以,不待华青弦开口,她已是拧着眉头吩咐道:“起来吧!这样跪着像什么话?”
“可是……”杜明珊唯唯诺诺的,一双眼睛还偷偷地瞧着华青弦,那般委屈求全的模样,任是个人看去了也定会以为是华青弦得理不饶人,连嫂子的面子与不顾。可华青弦是谁?这种程度的演技如何能骗得过她,所以,她只是微笑着试净了华颜的小般,根本就不给杜明珊与其目光接触的机会。杜明珊眼看着华青弦有意让她在下人们面前出丑,可又不能在柳侧妃的面前反口,只能继续扮软弱可欺:“娘,媳妇的奶娘做错了事,除非郡主原谅媳妇,否则媳妇不敢起来。”
明明白白的一句话,直接将皮球又踢给了华青弦。若华青弦是真的乖巧,她这时候就应该大大方方地扶起杜明珊,再说一些姑嫂情深的场面话,可华青弦打从骨子里就没有一点东西是乖巧的,又不爱在柳侧妃的面前扮善解人意,所以,无论杜明珊怎么期待地看着她,她就是装没听到,装没看到,就是不肯接话。
她如此的冥顽不灵,柳侧妃自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眉头一挑,道:“花妈妈行事一向得体大方,又能犯多大的错?还是先放了吧!”
放了?敢情她刚才让泌兰解释了半天这柳侧妃没听到?
一个侧三品的妾室,居然也敢在她侧一品的郡主面前拿乔,呵呵!在此她只能送她一万声呵呵了。
“枊侧妃此言差矣,咱们可是勋贵之家,以下犯上这样的错要不算大错的话,那什么叫大错?或者,在柳侧妃的眼中,本郡主也不算是上,这花妈妈也不算是下了么?”
“郡主,您还知道咱们是勋贵之家啊?王府里向来都是讲规矩的,就算花妈妈犯了错,那也有人来定夺,您怎么能随便就对兄长房里的管事妈妈动用大刑?”
噗!大刑?这老女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刷新她的三观,让她佩服得五体趴地啊!不过是赏了花妈妈一顿耳光,竟被说成是大刑,若不是今日有这么多的‘人证’在场,她要在王爷和老夫人的面前这么‘参’自己一本的话,自己还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不过,她长这么大也不是被吓大的,既然人家这么不要脸,她就奉陪到底。
转眸,她大大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一脸无辜地问道:“府里还有这规矩喔?本郡主还真不知道。”
“……”
柳侧妃完全没有想到华青弦会回她这么一句,那感觉就似她用千斤的气力打在了棉花上,轻而易举便被她卸去了不说,还示威性地反弹着抖了好几抖。柳侧妃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就是无话可驳,正气得头冒青烟,华青弦却不怕死地又来了一句:“啊!既然柳侧妃这么熟悉府里的规矩,那不如柳侧妃给本郡主评评理,看看小颜和云妈妈被花妈妈无故打伤了的这事儿该怎么断?”
说着,华青弦朝云妈妈递了一个眼神,云妈妈便蹒跚着前行了几步,终又因太过‘伤重’而重重地跌到了地上,华颜则表演得更加浮夸,明明抱在华青弦的怀里,却还一直唉哟唉哟地叫腿疼,腿疼了还不够还要叫头疼。直叫得柳侧妃的眉头都扭成了两条麻花,可柳侧妃到底也是个精明人,虽然也知道华颜明显是装出来的疼,可云妈妈那惨况却不假,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恨恨地一个眼刀飞去,还跪在地上的杜氏便冷泠泠打起了哆嗦。
“到底什么事情值得这么闹?不嫌丢人么?”
柳侧妃这话明显是冲着杜氏问的,可华青弦却好心地替她抢答了:“是啊!本郡主也替嫂子丢人,陪嫁过来的妈妈竟然是这样这不守规矩的,如今自己自身难保不说,还连累了大嫂。”说着,又一脸好心地看着杜氏,关切道:“大嫂别担心,这事儿本郡主会跟柳侧妃好好替大嫂求情的,柳侧妃又最是个最良善的,最多罚你禁足一个月,抄经一百篇就会算了的。”
禁足一个月,抄经一百篇,杜明珊的脸越来越青了。
显是对华青弦的自作主张不甚满意,柳侧妃笑道:“我竟也不知郡主这么关心明珊呢!”
“那是自然,我和大嫂可是一见如故呢!是不是,大嫂?”
杜明珊不愿正面回答华青弦的一见如故之说,只小心翼翼地看着柳侧妃,求饶道:“娘,是媳妇驭下不严,愿受责罚。”
“你自是该罚。”说着,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这才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华青弦:“这事儿啊!明珊有错不假,所以我一会儿会好好教训她的,至于这花妈妈……”柳侧妃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给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还不把花妈妈带下去,我要好好好教训教训她。”
“自然是要审的,说不定柳侧妃能审出不少‘惊喜’。”
“郡主何意?”
“本郡主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家里出了‘大事’,还望柳侧妃早日查明真相,捉到那个家贼才好。”她不是一直想当家么?那就让她再过过干瘾,烟姨娘那件事出在华青磊的屋里,又经手自杜明珊,毕竟是关乎香火传承的大事,只要柳侧妃查了,就不怕她不生气。
“郡主有话就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华青弦挑了挑眉,眼光不怀好意地看着杜明珊,意味深长地笑着:“那本郡主可就直说了,这花妈妈说有个家贼偷了大嫂的头面,还躲到了本郡主的院子里。但云妈妈找了过了,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本郡主就想着,要么是这丫头根本没来这儿,要么就是那丫头已经离开了本郡主的院子。既然是花妈妈亲眼看到说来过,肯定也是真的来过了,不过云妈妈也确实没看到外人,兴许是那丫头已经从本郡主的院子里离开了。怎么说都是贼,搁家里不抓住大家也不安心,不如柳侧妃就拿个主意,将王府所有的院落都搜一下,先把那个叫春红的丫头揪出来再说。”
说着,华青弦又咂了砸嘴,道:“也不知道那春红是谁的丫头,应该先去她的屋里搜搜才好。”
一听这话,泌梅当即便站了出来,大声道:“郡主,奴婢知道,春红原是大奶奶屋里的,后来给了烟姨娘做大丫鬟。”
“烟姨娘?青磊房里的那个?哼!主子是个那样的,又能调教出什么好的丫头来,那种下作胚子,找到了就直接打死,以儆效尤。”柳侧妃一听说是姨娘屋里的,口气立刻就变了,完全没有想到,她就算是坐到了侧妃的位置,可在别人的眼中她依然只是个妾室,她骂别人下作,也就等于是骂自己见不得人。
“是好是坏,总得先找到人再说,更何况,人证物证都没有,仅凭花妈妈红口白牙一句话就要定了春红的罪,那也不是咱们王府的作派。”说着,美眸一转,又十分尊敬地询问道:“柳侧妃,您说呢?”
找到人就直接打死?哪能这么便宜她们‘一家子’?
“一个小丫头而已,谅她也跑不了多远,先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杜明珊终于跪不住了,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娘,那边媳妇儿已经找过了,不在。”
华青弦唇边的笑意更甚,十分不给面子道:“大嫂,就算要逃也得带点银子才好花销,方才不在那边,说不定现在就在了。”
杜明珊的反应终于引起了柳侧妃的注意,她眸间厉色一转,当即吩咐道:“荣妈妈,现在就带人过去看看,顺便把那烟姨娘也唤来问话。”
一听这话,杜氏顿时面如土色,脚下一软吓得魂都要飞了。
烟姨娘的事她瞒得很好,就连华青磊也被他蒙在鼓里,如今会和花妈妈一起设计春红也是害怕她将事情的真相抖了出来,没想到华青弦会这样难缠,三两句话就将她置于万险之地。万一柳侧妃真的去传烟姨娘来说话,结果却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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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冤有头,债有主
得了吩咐,荣妈妈很快便去了。
柳侧妃本不想留在华青弦的绮兰阁,但毕竟是在这儿出的事,要挪到自己屋里处置这批人的话,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很快就会闹到人尽皆知,别的什么人柳侧妃倒也不怕,就是担心老夫人,想了想,她还是勉强抬脚进了华青弦的院子,在正屋里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荣妈妈那边的消息。
因云妈妈和华颜受了‘重伤’,其它的几个丫鬟们身上也多多少少受了些‘轻伤’,当着柳侧妃的面,泌兰便理直气壮开了口:“郡主,奴婢去寻骆神医过来吧!奴婢看云妈妈和颜小小姐伤的不轻,可不敢耽搁了。”
淡淡地点了点头,华青弦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按品级,上座应该是华青弦自己的,可柳侧妃那老女人不要脸,仗着自己是个长辈非要抢了上座,她也懒得和她争,只对着泌兰又道:“快去快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来这么一闹大家心情都有些不好,特别是云妈妈,身上伤的不轻不说,一张脸也肿得厉害。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可是,若是能借此找骆惜玦过来的话,或者,云妈妈会甘愿伤的再重一点。这么想着,华青弦安抚地看了云妈妈一眼,云妈妈自然明白她的用意,激动得眼又红了一圈。
“一个下人而已,哪有那么娇贵?还要去请骆神医?”
柳侧妃略带酸意的话一出口,华青弦便笑了:“本郡主知道柳侧妃一直不太喜欢小颜,可是下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柳侧妃不觉得不妥么?”
“我哪里是说她,我说的是……”
不待她做出解释,华青弦便冷冷打断了她:“就算是下人,只要请得动骆神医也是本事,比那些花了重金也求不来骆神医看一眼的人,也不知道要精贵了多少。”说着,又是一笑:“小颜你说是不是?”
“是啊!娘亲说的都是对的。”华颜开心地附和着,时不时还拿眼白挑衅似地梭一眼柳侧妃。
“乖,还疼不疼?”
“疼,好疼!”
似时提醒了小丫头,于是她又开始装病,那浮夸的表演顿时又气得柳侧妃头冒青烟:“既然颜小小姐这么疼,就送进去躺着吧!还在这儿呆着干嘛?”
“自然是想请柳侧妃做主,替我们小颜讨回个公道再去躺了。”
无论柳侧妃说什么,华青弦的表情始终很恬静,就算是冷言冷语,也在她的脸上找不见一丝半点的怒气。可她越是平静,给别人的感觉反而越是可怕,就连柳侧妃也被她异常平静的态度搞糊涂了。不过,到底是死对头,柳侧妃也绝不会在口舌之上让着华青弦,见她还是不依不饶,她哼笑了一声,反问道:“郡主的意思是,花妈妈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解气?要打死了才算?”
闻声,华青弦的手一抖,连声音都透着惊讶:“侧妃,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平时您身边犯了‘小错’的下人们,都是直接打死作罢?”
小错是柳侧妃自己之前说的,打死也是柳侧妃自己说的,再配上华青弦那幅受惊的表情,旁人听了,也觉得柳侧妃比之想象中更加狠毒。
“……”
她哪里说过要打死她们了?这分明是华青弦的意思,竟然要赖到她的头上,柳侧妃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偏还无话可驳,只能怒瞪着华青弦,一幅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华青弦别开脸,假装没看到柳侧妃狰狞的表情,又怜悯地开口:“到底是人命,还是这么多条,柳侧妃还是手下留情为王府积点德吧!”
说完,也不等柳侧妃接口,直接吩咐道:“我看这样吧!花妈妈是主犯,本郡主也小惩大戒了一翻,直接赶出王府就行了,至于其它那些个助纣为虐跟着动手的……也懒得打了,直接交给人牙子发卖了就算了。”
“啊?”
一听这话,杜氏惊得叫出了声。赶走花妈妈就等于是折了她的左右臂膀,这还不算,居然还要将这些人全都发卖了,那她屋里好使唤的人岂不是折损了一大半?这真是杀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结果却砸了自己的脚,偏生她心里在滴血,嘴上却一个字也不能辩。
“大嫂,您也不同意?”华青弦又‘震惊’了,掩了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氏:“一定要打死她们才行吗?这,这太血腥残暴了,不好吧?”
嘴里说着不好,可华青弦也没留下让人喘息的机会,又道:“不过,要是侧妃和大嫂都觉得这样处置才得当,本郡主也是没有意见的。”
瞧瞧!瞧瞧!她多善解人意,多温顺乖巧啊!长辈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就算不同意,也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杜氏哪里想到华青弦会这样,连忙摆起了手:“不,不不不,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既然郡主觉得那样好,那就……”
到底都是她的人,犯的也是她指使的错,若是她现不能保下她们,就算是卖出去了,也难免会走漏风声,要是这里头哪一个不服气的当场就揭穿她,后果……
杜氏且上的冷汗越冒越多,手帕也揪得越来越紧,只是一个劲的用眼神去‘求’柳侧妃。柳侧妃本也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可再不喜欢也是自己家的人,让外人欺负了去她脸上也无光,于是,虽不情愿但依然接了口:“既然郡主心气难平,那就按郡主说的办,都发卖了吧!”
这话一出,屋里那些原本还嚣张跋扈的丫环婆子们顿时哭成一片,此起彼落的求饶声中,杜氏的心也凉到了底,摇晃着身子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要不是身边的丫头眼明手快,她恐怕就能直接跌到地上坐着。白着脸,杜氏这时候已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这还没完,因为柳侧妃接下来的话,才是最要她的命的。
柳侧妃说:“就算要把花妈妈赶出去也得再等等,先搞清楚春红那个贼丫头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再说。”
“也好,本郡主也很想知道,那些贼人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闻声,华青弦的眼光直直瞅向杜氏,眸中的深意,让她不寒而栗。杜氏死死扭着手里的帕子,指尖一颤,心口便是一阵钝痛传来,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就那么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info[]
杜氏华丽丽的晕了过去,屋子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杜氏抬进了内室,荣妈妈也恰在此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只是,这一回荣妈妈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要难看许多。柳侧妃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咯噔一响,但面上仍旧神色自如:“那个烟姨娘呢?没跟着一起来?”
“找不到。”
见荣妈妈脸色不对,柳侧妃本已有所怀疑,一听这话,眉头更是深深地拧了起来:“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继续找。”
为难地看了柳侧妃一眼,荣妈妈本想私下跟她说这件事的,可迎上华青弦那凌厉的目光,荣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见着,而且,烟姨娘屋里的粗使婆子说,已有两日没见着烟姨娘人了。”
“什么?”
柳侧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也瞬间变幻了无数个神情。
有震惊,有疑惑,有不解,有怀疑,还有……最终的了然。
如果只是一时找不着人,还可能说是去了什么地方,可喏大的王府里,居然不见了一个姨娘还没有人清楚去向,个中深意,可就不是她随便两句话便能揭过去不提的。
银牙暗咬,柳侧妃怨毒的目光狠狠扫向还跪在堂中央的花妈妈,那花妈妈素来就怕柳侧妃,如今被她这么一瞪,顿时吓得伏倒在地浑身抖动着,只是说不出话来。柳侧妃见她也是个不中用的,心里的那股子气儿也就更加顺不下去了。本只是府里的丫鬟手脚不干净,事儿说大也不大,毕竟以前府里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找到人后交给人牙子发卖了就行。只是,像花妈妈这样以管事妈妈的身份还闹出这样大动静的,还真是头一回。
之前,柳侧妃看在杜氏是自己儿媳妇的份上,本是想替她保下花妈妈的,可现在知道了烟姨娘的事,所有的细节这么联系起来一想,有些事情不用说太白她也就猜到了七八分。于是便更觉得花妈妈是个蠢货了,自个儿屋里的事情不偷偷料理干净,还有胆子到别屋里横,这样没用的奴才留着也没有用,倒不如打死了干净,也省得节外生枝。
这么想着,柳侧妃的眸光也就更阴森了:“把花妈妈给我绑了带去我屋里,我要好好审审她。”
“何必这么麻烦,不如就在这里审。”
柳侧妃能在王府里荣宠近二十年而不衰,便足以证明了她的能力与手段,虽然荣妈妈没有明说,但柳侧妃一定也感觉到了不对,所以,她才会想要把人带走,偷偷的审,再偷偷的处理。可华青弦怎么能让她这么顺利就如意?自然也要阻挠一下的,至于阻不阻得下,她其实并不太意结果。毕竟,她这儿也有不想让柳侧妃知道的东西,她早一点走,她也能早一点请了骆惜玦去看看云秋烟。
“小颜和云妈妈伤的不轻,需要静养,更何况一会神医过来了看到这场面也不好看。”
方才还说下人的身子不用这么娇贵,现在又说伤的不轻,这柳侧妃‘能屈能伸’的本事,也确实是华青弦叹为观止。不过,她本也不是真心要留她们下来,也就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侧妃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就有劳侧妃了,一定要好好审啊!说不定,还有新发现。”
华青弦话里有话,柳侧妃又怎么听不出来,脸色一沉,又对身边的流苏道:“进去看看大奶奶醒了没有?醒了就让她跟我一起走。”
流苏应了,很快就进去唤人。
不多时,杜氏在丫鬟们的搀扶之下‘虚弱’地走了出来,看着她那两条抖如筛糠的腿,柳侧妃黑着一张脸便率先走了出去。
“娘亲,舅母醒得可真快啊!”
华青弦点了点头,十分淡定地说了一句:“这也是一种本事,随时随地,想晕就晕。”
“……”
听到这话,杜氏惨白着脸,脚下一下趔趄差一点又栽到地上,好在泌梅动作快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直了身子,而后,摇摇晃晃地任人扶着走了。——
骆惜玦来的比华青弦想象中要快,她明着是安排她去了云妈妈的屋里替她看病,暗里却悄悄将他带到了云秋烟藏身的那口枯井里。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的,但骆惜玦显然是个比较有职业操守的大夫,就算是那样的环境下替人问诊看病,他也不曾皱一下眉头。只是,当他一身从容地从井底上来,他看向华青弦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欲言而止的怜悯。
“怎么样?有那么不好吗?”
“有。”
他回答得太干脆,以至于看到他来了后便满怀期待的云妈妈终因支撑不下去而颓然倒在了床上。双眸带泪,云妈妈捂着嘴便哭出了声,那样压抑的哽咽,让人闻之欲酸。华青弦摇了摇头,叹息着将骆惜玦又带到了小颜的房中,小颜自然是没有大碍的,正和哥哥玩得开心,华青弦看着孩子们两眼,一个眼神示意下,骆惜玦又快步和她出了门。
泌竹泌菊为了将功补过,自告奋勇地去柳侧妃那边探听消息去了。泌兰和泌梅在屋里照顾两个孩子,云妈妈在养伤,另四个小丫头都正关在房里做针线。所以,院子里很寂静,除了她们走动时带出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到。很快到了月华亭,华青弦熟练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不是故意要挑在这里说话的,只是孤男寡女实在不适合同处一室,她只能找一个空旷的地方,让别人都‘看清楚’她和骆惜玦是‘光明正大’地在说话,而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华青弦恬静淡然地坐在那里,浅黄色的绸衫随着微风轻轻舞动着,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支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一对眸子清清亮亮,似能穿透人心。骆惜玦在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也不上前,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神情肃然:“孩子保不住了,至于大人,只看她自己要死还是要生。”
点了点头,华青弦表示理解:“我会让云妈妈多劝劝她的。”
一些凶险的病症就是这样的,如果病人求生的意志力很强大,或者便撑了过去,可若是病人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便是再好的良药,也医不了人心。
骆惜玦若有所思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很是直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最好让华大人过来看看,要不然,怕是谁劝也没有用。”
闻声,华青弦双眸一亮,似笑非笑地看着骆惜玦:“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些?”
她请他来替云秋烟看病,便没打算瞒着他什么,可是,她还没有说过云秋烟的来历,他竟自己说出来了。这是否代表着她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尽在掌握?所以今日她让丫鬟去请人,他才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我也看不出来,原来你胆子这么大,这种事别人避都避不及了,也就你还愿意沾手。”高门内宅的这些小手段,怎及得上红墙高瓦内的那些宫妃?骆惜玦虽然不爱管别人闲事,可对方是小羿的母亲,又是门主的……虽然觉得自己多事,但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下。
“你没听过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在做善事。”
挑眉,骆惜玦一脸鄙夷:“做善事?不是惹火上身?”
“我身上的火已经扑都扑不灭了,再大一点又何妨?”说着,华青弦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中,骆惜玦不知为何心头有些荡漾。
抬眸,华青弦美丽的脸庞有如绽放的昙花般皎洁饱满。一双眼睛最是好看,很深的双眼皮,很亮很黑的墨瞳,无论转向任何方向都显得灵动俏媚。心神恍然,他渐渐有些移不开眼,被她黑眸间的旋涡所吸引,差一点便要深深陷入不能自拨:“郡主,你真的要嫁给威北侯府那个傻小子?”
话一出口,骆惜玦自己先呆了,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还没下聘,所以一切未定。”
比起骆惜玦的失态,华青弦倒显得平静许多,不过,骆惜玦虽没有明说,但她却很清楚他是阿十的人,所以,只当是她在替阿十担心罢了。不过,阿十那厮离去后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口信,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会来跟她提亲,这么想着,她不由又动了试探之心。俏眸一闪,她幽幽又道:“不过,如若不出意外的话,也只能是嫁他了。”
“你甘心么?”
“不甘心,可那又怎么样?我这种女人,也没几个男人敢要。”
闻声,骆惜玦似是有些意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吞吞道:“郡主不必妄自菲薄,你有你的好。”
“真的,你这么认为啊?”没想到骆惜玦会这么劝自己,华青弦漂亮的眸子狡黠一动,故意又逗他:“那你娶我好了?若是你去找我父亲提亲,虽然他看你不爽,想来也是不会拒绝的。”
这大胆之语落在骆惜玦的耳中,竟也让他怔怔愣了许久,不多时,他斜眼望她:“郡主,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她点点头,口气相当的肯定:“当然,你可是当世神医,出诊费随便就是一千两的,我要是嫁了你,可不就等于嫁了个活财神啊!”
“我可不想找死。”她眸底的笑意那样明显,他又怎么会看不懂?只是,门主看上的女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性子这样的‘豪放’,竟是让他都差一点被她给耍了。
“他,什么时候会再来?”潜台词是,阿十什么时候来提亲,当然,这件事她是不好意思这么直接问的,所以,只能这样旁敲侧击一下了。
“门主最近很忙。”
言外之意,他是不能来了么?
华青弦急了,忙追问道:“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自然是忙着想办法跟郡主提亲了。”
“……”
闻声,华青弦愣了。
她只想着让阿十赶紧来跟自己提亲,却忘了阿十也可能有家人,就算是阿十自己愿意,她的家人又怎么可能会愿意他娶她这样一个声名狼籍的女子为妻?
——临海轩内,将军夫人夜林氏听完儿子的话,气得差点要拍桌子。
“娘不答应,绝对不答应。”
本来,听天雨说夜云朝想跟自己说说议亲之事,她还欢喜得不得了。毕竟是二十六年来儿子头一回向她主动提到要娶媳妇儿,她又岂能不开心?虽然不知道她看上的女人是何方人士,但只要家世清白,就算是小门小户将军夫人也不介意,可没想到,门户倒是看的不低,可怎么能选那样没有名节的女子?笙华郡主,那可是整个京城最出名的破落户,她怎么能答应给儿子议这样一门亲?
“母亲,您不是一直盼着儿子成亲?盼着抱孙子?”
一听到孙子两个字,将军夫人更生气了,怒道:“娘是盼着抱孙子,可娘盼的是你的长子,娘的嫡孙,不是人家随便弄回来的……野种。”那两个字实难启齿,可被逼到这步田步,将军夫人唯恐自己话说的不重他就不肯听,只能咬着牙说出那样的字眼,只盼着他心里还存着些理智,早早打消这样的念头,只要不是笙华郡主,他以后要娶谁她都不反对。
“如果母亲想要儿子成亲,那就是她了,若不是她,其它那些随便弄回来的,儿子也看不上。”
不是不要,是看不上,不是不成亲,只是非她莫属。
夜云朝将话说得这样满,简直让将军夫人手足无措,到底是怎么了,儿子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那个笙华郡主的?难道,就是那日的荷花宴?想到这里,将军夫人真是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她是怎么样也不会求着儿子去参加那个宴会的,如今两个女儿还没着落,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却挑了那样一个人,将军夫人按着额头,直气得心口都疼了。
“云朝,你是要气死娘才罢手么?长公主府上的三位郡主一个不要,偏偏要这个……破鞋,就算你肯,太皇太后也是断然不会答应你娶这样的女子的。”劝说不得,将军夫人只好拿出了杀手锏,只是,太皇太后四个字一出口,夜云朝脸上的表情却更为轻松了:“母亲,太皇太后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这样的小事别去烦她。”
将军夫人也不是那寻常女子,有个身为太皇太后的女儿,自然操的心要比别人多。目前政局不明,当今圣上年方十二又体弱多病,是以,恭王和雍正在朝中呼声很高,甚至有朝臣要求立其中之一为皇太叔。这样的大前提之下,太皇太后在宫中是处处被皇太后所压制,本身就已如履薄冰,为了不影响两个儿子的政途与立场,她是断不可能插手夜云朝这样身份敏感的弟弟的婚事的。是以,将军夫人会这么说也只是想吓吓自己的儿了,岂料,儿子早就看穿了了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中。
“不管,反正娘不答应,你听见了没有,不答应。”“既然娘不答应,那就不用去议亲了。”听到他终于做出让步,将军夫人心中一露,未及开口,却听他又道:“对了,其它的几家,娘也一并回了吧!就说我清心寡欲,无心成婚。”
“你,你……你是要逼死为娘啊!长公主那边说好明日来换庚贴的,你现在这样,让娘如何跟长公主交待?”
事实上,在他亲自点头之前,将军夫人是不敢轻易将他的婚事定下的,所以,听到母亲这么说,夜云朝也只是唇角微挑,淡漠道:“听说长公主府上的两位郡主在荷花宴上表现不俗,母亲一点也没有听说过?”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面上也露出了犹豫之色:“她们还年轻,有时候难免冲动……”
那日在荷花宴上,将军夫人已亲眼目睹了柔倩郡主的刁蛮任性,自是不喜。至于以柔宛郡主又实在太小,又听说要送进宫里的打算,她自是不会再考虑,唯有柔雅郡主,在勋贵小姐中素有才名不说,长得也很标致。她本是有些喜欢的,可两个女儿在荷花宴上听说了她与笙华郡主的过节之后,纷纷表示柔雅郡主外表温婉实际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真的娶回家了,必会后患无穷。将军夫人起初还有些不信,可现在听夜云朝也这么说,不由也有些将信将疑。
见母亲已有所动容,夜云朝再接再厉:“想来,母亲也是见过笙华郡主了,如果不去听那些流言,母亲对她的感觉如何?”
“也就那样吧!”其实,那一日华青弦的表现,将军夫人全都看在眼里了,若不是今日儿子提到要娶她为妻,同为女人,她恐怕还会很同情华青弦的尴尬处境。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她现在是婆婆挑媳妇,立场不同了,自然也不肯再说她半句好话。
“母亲,娶妻娶贤,就算不是她,长公主府上那三位怕也是不适合的吧?更何况,比起笙华郡主,太皇太后应该更反对长公主府上的几位,您要帮我定这门亲,可有知会过两位王爷?”
长公主与驸马是保皇党一派,想把女儿嫁给自己自然也是想拉拢自己,虽然他是恭王和雍王的亲舅舅,但,毕竟一直在朝中保持着中立。只要用姻亲绑住自己的手脚,为了不被诛连,就算他最终也不会加入保皇党,也同样不可能去支持自己的两个亲外甥。长公主打的这样的好算盘太皇太后又如何看不出?是以,就算是让自己孤独终老,太皇太后也绝不会愿意他娶长公主府上的女儿。
“这……”
将军夫人虽不谙政事,但到底养育出了一位母仪天下的女儿。平时想不到的东西,在夜云朝的点拨下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一想到这些错缩复杂的关系,最后可能带来的‘后果’,她不由也是一身冷汗。但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道:“长公主的女儿娶不得,难道摄政王的女儿就娶得了?不一样是‘死对头’?”
“长公主和摄政王的立场虽一样,可笙华郡主与那三个郡主的立场却完全不同。笙华郡主虽还保留有封号,皆因她五年前有自尽之举,而华家的宗谱上,笙华郡主五年前便已被除名,她虽姓华,却再不是华盛天的宗室嫡女。就算摄政王府出了什么事,也断不可能牵累到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儿身上。”五年前,华青弦出了那些丑事,宗室除名只是摄政王华盛天走的第一点棋,为的便是保下亲生女儿的性命。岂料,华青弦投河自尽,死不见尸,他自觉有愧于心,便封锁了所有关于除名的消息。是以,除了华氏宗室的几位长老以外,得知华青弦被除名之人少之又少。若不是天水掌握着以买卖消息天下闻名的八方寨,恐怕连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内幕消息。
“怎么可能,娘可从未听说过。”
“不死已是万幸,宗室如何还会留她?”
闻声,将军夫人似是也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对这门亲事的抗拒之意便更加明显了:“既如此,也就更不能娶她了,一个被宗室除名的弃女,岂非连小家碧玉也不如?你若娶了她,日后在人前又如何抬得起头?”
她的儿子是人龙凤,是军中翘楚,是大晋最年轻的一品将军,虽然现在身残容毁,却也绝非那些纨绔子弟所能比拟,她这样优秀的儿子,她如何忍心让他娶那样一位妻子回来让他面上蒙羞?说小了只是家丑,说大了,恐怕还会影响仕途。儿子情窦初开可能会有些冲动,可她身为人母,如何能不拉他一把,他也许现在会怪她,可总有一天,他会体谅自己的苦心。
“再过两日便是七巧节,若母亲对儿子的眼光不太放心,便让妹妹下贴子邀她一起去七娘妈庙里奉花果,到时候让她把那两个孩子也带上,母亲一并见了,回来再商量也不迟。”
将军夫人始终不太情愿,可听儿子那口气,又似非她不可,不由又重重一叹:“云朝,你不是认真的吧?”
“母亲,儿子从未如此认真过。”
夜云朝的目光深沉,如同远方的海洋,将军夫人心头一颤,也不得不正视起来。她的儿子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只不想,竟是为了一个声名狼籍的女子:“儿子,她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你对她这般迷恋?”
闻声,夜云朝眉眼淡淡,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母亲错了,笙华郡主根本就没有见过骁云将军,儿子之于她,还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她只见过阿十,等的盼的也是阿十,根本就不是如此风光霁月的骁云将军。
“什么?那你还……”
“就是这样,我才想要她。”
“……”
听到这里,将军夫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就让他如此迷恋,她的儿子一定是疯了……
——
将军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疯了,而华老夫人的润安居内,柳侧妃也同样觉得自己的儿子疯了。
看着华青磊面无表情地将一纸休书扔到了杜明珊的眼前,柳侧妃所有的怒气都转化成了指责:“青磊,你想干什么?”
“无子,善妒,七出之条她已犯二,就算儿子休了这泼妇,岳父也无话可说。”
华青弦赤红着双眼,声音里的寒意足以叫人冻成冰。
成亲近二十载,华青磊第一次对杜明珊发脾气,但从不发脾气的他,这一回却直接给她写了休书。杜明珊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些过头,可她再怎么错,也是尽力尽力服侍了他近二十年,就算没生下儿子,却也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功劳,总该有苦劳,不过是一件事做的不如他的意了,竟是如此‘万劫不复’的结果,她看着他的眼中有怨,可嘴上却只能苦苦哀求:“相公,我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相公,相公……”
被休的女人回了娘家也是死路一条,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只能落发青灯,叫她怎么能不怕?
看着父母如此,华笑语首先跪了下来:“父亲,父亲不要休了母亲,母亲只是一时糊涂,她知错了,再不会犯的。”
见华青磊不为所动,华笑然也哭着求道:“父亲,就算为了女儿,您就息怒吧!”
两个孙女儿梨花带泪,杜氏和花妈妈更是涕泪交加,柳侧妃看了虽不至于同情,却也不得不跟着劝道:“青磊,脾气发了也就发了,可休妻之事岂能如此儿戏?就算你不顾她的名誉,你也要想想两个女儿,若她成了弃妇,她们以后还怎么能找到好人家?”
听得这话,华青磊又怜惜地看了一眼两个女儿,终还是压下心头的邪火,恨声问道:“你说,你为何这般容不下秋烟?你若不喜早先就不该同意让我接她入府,可你装着大度,背后就在我心窝子上桶刀子,杜明珊,我怎么就娶了你这种女人?”
本是质问杜明珊的话,可柳侧妃却是越听越不对味:“你这是在怨娘么?娘若是知道他杜家的女儿是这个这么不着调的,当初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让你娶她回来的,可现在,你们女儿都这么大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出了事,大家就一起想办法,总不能别人等着看咱们闹笑话,咱们就真的让人家看吧?”
话到这里,柳侧妃又狠狠剜了杜氏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磨起了牙:“还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好好的一个家,缘何要闹成这样?青磊娶你过门快二十年了,除了通房丫头只有那烟姨娘一个妾室,你竟是连这也容不下么?你的心怎么比那针尖还要小?”
“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快帮儿媳求求相公吧!儿媳妇不想被休啊……”
“现在知道怕了?”“还不快说,为何偏偏要这个时候对烟姨娘下手,又为何非要闹到郡主那院子里去让人看笑话?”
“娘,儿媳……”
她吞吞吐吐的模样,终还是又惹恼了华青磊,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喝道:“还不肯说实话是吧?不肯说现在就给我拿着休书滚回你娘家去。”
“相公,相公不要,我说,我说就是了……其实,秋烟她,她……有了身子。”
“……”
只一句话,华青磊只觉得脑血蹭蹭蹭地往上直冲。
有了身子?他竟然不知道秋烟已有了身子,怪不得秋水见到他时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秋水对他的态度总是似嗔似怨,原来,一切都是因为秋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怎么这么糊涂,连秋烟有了身子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现在秋烟又因为明珊出了事,秋水还怎么原谅自己?
华青磊怄得血都凉了,正懊恼着,柳侧妃已是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对着杜明珊的脸便是狠狠两巴掌:“你这个贱人,竟是你……”
柳侧妃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却只有两个成了气候,华青磊虽不是嫡子,却是长子,只要王妃那边小世子长不大或者成不了人,最后能继承爵位的一定是华青磊,她对这个儿子事事满意,唯有子嗣这个问题一直让柳侧妃提心吊胆。偏偏华青磊这一房不知怎么的,除了杜明珊生了两个女儿以外,别的通房都不曾怀孕,她以前也曾想过可能是有人搞鬼,却一直以为是王妃那边在下黑手,没想到,竟是儿子被窝里的贼。
两记耳光啪啪扇了下去,柳侧妃犹自觉得心气难平,怒意难消,指着杜明珊的脸,她的手指头都在不停地打着颤:“荣妈妈,给我掌这个贱人的嘴,狠狠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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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晚
都说临安郡主是天下奇才,人间至宝,天下帝王无不怜她惜她。
又说临安郡主是越皇的命根子,越皇把天下最好的男儿全送进了她府中,只为搏她一笑。
再说临安郡主坐拥美男三千,天下人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把她疼进骨子里。
以上全是放屁!
她道:“什么狗屁至宝,姑奶奶不过是你们的挣钱工具。少挣那一点,你们就恨不得把姑奶奶踩死踩死再踩死!最可恨的是,还要姑奶奶给你暖床当炉鼎。”
他道:“废品也得回收利用,是不?”
她道:“我明天把你们全变成废品。”
他道:“我不介意的,只是我久不近女色,不知郡主体力够不够?”
她勃然大怒,扑倒某闷骚货,要比不要脸是吧?吃干抹净,谁爽谁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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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栽脏,祸水东引
荣妈妈得了柳侧妃的吩咐,立马翻着眼睛走了过来。
她是柳侧妃陪嫁过来的奶娘,华青磊在她的眼中就如亲孙子一般长大,因为他膝下无子,荣妈妈也没少求神拜佛,甚至,到处为大奶奶杜明珊求生子的秘方,可是,大奶奶自己生不出来,竟然还敢残害妾室的子嗣,荣妈妈太理解柳侧妃的心情,也就更加的手下不留情了。揪着杜氏的头发,荣妈妈翻着眼睛便是噼噼啪啪的一阵打,几十巴掌下去后,荣妈妈的手酸了,杜氏的嘴角也呕出了血,脸更是红肿得不成样子。
华笑语和华笑然看着母亲被生生打成了这般模样,又看见祖母一幅恨不能吃了母亲的模样,也不敢上前去帮忙,只能一边磕头一边哭。
“祖母开恩,祖母开恩啊!饶了母亲这一次吧!”
“祖母,求您了,母亲的身子本就弱,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死人的,祖母,呜呜……”
“若不是看在笑语和笑然这两个孩子的份上,看我不活剐了你。”柳侧妃气的不轻,一是因为杜明珊的不知轻重,二是因为杜明珊对妾室的态度让她联想到了自己。她虽是摄政王府的侧妃,可在别人眼中,她到底还是下个妾,这一个侧字压了她这么多年,她本就心中有恨。她虽恨王妃,但也不得不承认王妃在子嗣方面的大度,至少从未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可自己的儿媳妇,竟然这般不顾大局,为了争宠夺媚,不顾华青磊的血脉不说,还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如此不知轻重,小肚鸡肠,日后如何能担大任?若华青磊真的有机会继承爵位,有这样的当家主母,恐怕也家宅难安。
这么想着,柳侧妃又是一脚踹到了杜明珊的心口,直踹着得她半天喘不过气来,却哼都不敢再哼一声。
华笑语见母亲又吐出一口血,脸上尽是惊惧之色,想要去扶母亲一把,却在父亲的冷眼之下不敢再动。可毕竟是亲生母亲,她始终于心不忍,于是又扑到了柳侧妃的脚边哭着:“祖母消消气,母亲虽有错,但错不至死,祖母,您就看在孙女儿和笑然的份上,留母亲一命吧!祖母……”
“有这样的母亲,你们迟早会被她害死。”
笑然抹着泪珠儿,也靠了过来:“母亲也都是为了我们,没有弟弟……母亲这才……呜呜……”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柳侧妃哪有不懂的道理,当家主母没有子嗣傍身,任是谁也会心慌。这些年来,她也一直有重新为华青磊选一房平妻的心思,若不是见几个通房都不得孕她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本以为是华青磊操劳过度损了身子,没想到竟是杜明珊一直在暗中操作。同为女人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杜明珊的动机,可做为婆婆,眼里却容不下这样的沙子。她恨恨地看着已‘半死不活’的杜明珊,咬牙切齿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暂且留你一命,以后再收拾。”
这是松了口的意思,华笑语和华笑然当下也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只是,母亲那个样子,不请郎中怕是一时半会不得好,华笑语扭着帕子,又试探道:“祖母,母亲……孙女儿总不能就这样看着母亲受罪,可不可以……”
“还想找郎中过来看么?你要怎么答?说是我打的还是你父亲打的?”
本是真的起了这心思,被柳侧妃这么一瞪,华笑语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孙女儿的意思是,想扶母亲回去……躺躺就好。”
“哼!”
冷冷一哼,柳侧妃没有再接话,但也没有再反对,华笑语一见,连忙起身拉着妹妹去扶杜明珊。那杜明珊被打得发髻散乱鼻青脸肿,又呕了不少的血,这会儿看着就跟半个死人没两样。华笑语看了,又偷偷掉着泪,可手上也不敢停,三两下就和丫鬟们一起将杜明珊扶了起来,沿着墙角飞快地走了。
“侧妃,气大伤身,这个家还得您撑着。”劝罢,荣妈妈又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华青磊,提醒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那个烟姨娘找出来,到时候偷偷带出去埋了……”
家宅不宁,这是华老夫人最不喜欢的,也是王爷深恶痛绝的,她掌家多年,家里还从未出过这样的大事。偏偏这一回事出在青磊的屋里,万一让老太太和王爷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吃一顿排头。之前因为华青弦的婚事,王爷就和自己置过一回气了,若是再闹出这么一件,恐怕王爷就再难得重视自己,在这王府里若是失了王爷的呵护,那她也再无立足之地。
她自然也是想将这件事处理得妥妥贴贴,可是:“谁又知道那个贱妾在哪里?”
闻声,荣妈妈眼珠子一转,用余光指了指不远处,柳侧妃一见,顺手拿起一个茶碗便砸到了角落里的花妈妈的身上:“说,你说,那个贱妾被你们弄死了后,扔到哪里去了?”
那是刚刚换上来的新茶,又烫又热,那花妈妈被烫得身子一颤,竟是嚎都不敢嚎上一声,只缩着身子朝墙角里躲:“奴婢不知道,烟姨娘……她……也许没死。”
“你说什么?”
一听这话,柳侧妃惊得又站了起来。
花妈妈身上疼的厉害,只能一边抽气一边说:“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原是赵婆子下的手,可赵婆子也一并消失了,奴婢就觉得不对,可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见人。后来,想到郡主屋里的云妈妈和烟姨娘关系不错,便偷偷去打听了一下,看郡主那态度,那烟姨娘,想是,想是还在的……”
越说到最后,花妈妈的声音便越小,可越说到最后,柳侧妃的脸色便越难看:“什么?你是说,你们这么闹到华青弦那个小娼妇那里就是因为烟姨娘被她藏起来了?”
花妈妈被柳侧妃的反应吓得身子又是一缩,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柳侧妃一见,更是有如一桶冷水直接灌了个满头满身,顿时又气得唇青面白,手脚冰冷。谁不好遇上,怎么就遇上了华青弦?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她还能去‘商量商量’,可遇到她……
一口劲儿提不上来,柳侧妃竟是觉得浑身的气力都似要被抽干了一般,又重重地跌回了滕椅中。
“娘,娘您没事吧?”华青磊见母亲脸色实在不好,急忙过来扶她,她紧紧扯着儿子的衣袖,一双妙泪里隐隐也有了水光:“青磊啊!娘对不起你啊!娘怎么就瞎了眼给你房里挑了这么个东西……若不是怕这么做会让别人看轻咱们母子,娘真恨不得现在就替你休了这贱人,哎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
“娘,您别生气了,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没有管好家里的事,这才……”华青磊本是真的生气的,可毕竟是二十年的结发夫妻,又看到杜明珊被母亲打成那样,心里的怨气便淡了一些。.info[]可想一想花妈妈说的那些话,他又觉得一切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如果他多关心一下秋烟,如果他早知道她有了身子,这一切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了,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听着这话,柳侧妃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你能有什么错?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忙,内院里的事哪有男人插手的道理。怪我,怪我啊!我一心只防着那个小娼妇,却防漏了自己身边的人。青磊,你放心,这件事儿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就算是不能休了这个贱人……”
恨恨咬牙,柳侧妃的语气中已现杀机,华青磊心头一惊,再要安抚母亲的情绪,却听她又开始张牙舞爪地发号着施令:“荣妈妈,去找泌竹和泌菊回来,咱们已失了先机,这一次,再不能让她得手。”
“侧妃,奴婢正想和您说呢!她们早就来了,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你传呢!”
“快,让她们进来。”
——
已是夏末,秋意渐浓,但枯井内依然热得让人心慌。
云秋烟虚弱地躺在井底的麦草上,苍白的脸上爬满了汗水,可指尖却冰凉得如同死尸。她绯色的襦裙上染了层层血红,如同开在废虚上妖艳的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云妈妈紧紧握着她几日下来便只剩皮包骨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如烟飘散,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云妈妈摇头,泪珠儿滴滴滚落:“没有的事,方才替你问诊的千金难求的骆神医,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听到这话,云秋烟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真的吗?那你能不能跟神医说说,我不要紧的,只求他一定要替我保住这孩子。”
闻声,云妈妈心尖一颤,更是哽咽:“你怎么这么傻,这个时候还想着他的孩子?”
摇了摇头,云秋烟半眯着眼,腊黄色的脸上是扭曲着的挣扎与懊恼:“姐姐,都是我的错,我早就应该听你的话的,离开这里,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样的话,这孩子说不定就能平平安安出生,可是,我那样舍不得,才会想要多呆在他身边一天。但是现在,我后悔了,姐姐,我好怕……”好怕保不住这个孩子,好怕他会怪我,好怕,好怕再也看不到他。
“别怕,姐姐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似是说给云秋烟听的,又似在说给自己听,云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又糊了双眼,恍惚间,感觉眼前的妹妹已化为青烟,在她眼前丝丝飘散。她疼得心口一钝,手上不由握得更紧,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真的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了一般。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云秋烟歉意地看了云妈妈一眼,心痛道:“我对不起姐姐,也对不起大爷,现在,我连孩子也保不住的话,就是连我自己也对不起了。我一直是个自私的人,可自私自利的结果,不过还是落了个不得善终。姐姐,我是罪有应得可,可孩子是无辜的,我真的,好想亲眼看着他出生,然后……”然后让他的父亲好好抱抱他,让他每当看到这孩子,就能想到我。
“别说了,神医说你应该好好休息,睡一觉好吗?”
摇了摇头,云秋烟清丽的脸上苍白无色:“睡不了,疼,全身都疼,特别是……肚子。”
有些事已是心中有数,可听到她喊疼,云妈妈也跟着一起揪心,她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却也同样连着心。她疼,她比她更疼……
云妈妈的反应云秋烟都看在眼里,她笑着,可脸上却爬满了泪水:“我知道孩子不好了,我能感觉到他一点一点在剥离我的身体,可怜他的父亲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姐姐,我求你,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枯井里呆了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三天,还是更久一点?为什么她觉得已过了几生几世?她想他,疯狂的想,就算他的心里从没有自己的位置,就算他看着自己时,眼光总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姐姐,可她就是想他,想他来看看自己,想听听他的声音。她就要死了,临死前,她想让他记得自己的样子,这样子,下辈子遇见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认得出。她输了这辈子,难道不能盼一盼下辈子?
无情地摇头,云妈妈的口气很冷漠:“他来了,你就只能死。”
“哪怕是死,我也要见他一面。”
他不来,自己也一样会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挑最让自己喜欢的一种方式?
如果,她能死在他的怀里,此生无憾!
“那你就不想想我?你死了,我呢?我宁愿他现在就死也不愿看着你这样,要不是他,你怎么会……”
说不怨是假的,说不恨也是假的,这个男人是她一生的最爱,可云秋烟却是比她的命还重要的妹妹,她亲手把妹妹交到了他的手上,也亲口听到了他的承诺,他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的,可现在……他说要回来娶她却娶了别人,他说要照顾好她的秋烟,却又让别人把她害成了这样,他一次次对自己承诺着,却又一次次地让自己失望,对这个男人,她还能期待什么?
“姐姐,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你还在替他说话?”
“真的不怪他,他对我很好,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所以大爷一直对我很好,真的……”
说着,云秋烟又落了泪,特别是说到那个理由的时候,她眼里的绝望,浓得让云妈妈不忍直视:“傻妹妹,你怎么这么傻?”
“其实,姐姐为了我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如果不是我,姐姐和大爷一定会很幸福的。大爷对姐姐情根深重,就算是抛下一切,也是不会让你有事的,是我,是我自己挑的这条路,怨不了别人。而且,我不后悔,能和大爷在一起这么多年,我都是抢了姐姐的福气,我那么坏,这些都是我的报应。”
这些年,她一直违心地活着,她告诉自己这些是姐姐的安排,是姐姐自己放弃了华青磊,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面对着那空墙冷塌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坐在这房间里等着华青磊的人是姐姐的话,还会不会那样凄凉?
答应自然是否定的,也因为这个否定的答案,她时时刻刻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小心惹了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让他生气。她行走在刀尖一般地生活着,可她的小心却只换来他更加的彬彬有礼。就连与她欢爱之时,他也从来不亲吻自己的嘴,他紧紧闭上眼的举动,只让她更明白自己的立场有多可悲。如果,她不姓云,如果,她没有在姐姐身边长大,如果,她不是挥霍着姐姐对她的纵容,他可能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如若不然,他怎么会连自己怀孕也没有发现?五个月了啊!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可他,竟然还以为是自己长胖了。
想一想,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胡说,要报应也是报应在她们的身上,你做错了什么?不过就是爱错了人罢了。”嘴里说着妹妹,可云妈妈心里却怨着自己,若要说爱错了人,最错的那个就是她自己。如果没有自己,秋烟也不会遇到华青磊,更不会一头栽进他的温柔里不能自拨。她以为自己给她的都是最好的,却不曾想,这一错竟要用秋烟的性命来偿还。
“没有,我没有爱错人,大爷是真男人,我永远都不后悔爱上他。”
“傻妹妹,你……”云妈妈的眼泪又迷了眼,哽咽之下,她竟是找不到还能劝她的句子。她说她傻,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她们果然是一脉同枝,竟是痴都痴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云秋烟的身子渐渐失了温度,气息也慢慢变得虚弱,她张着空洞的大眼睛,一遍遍地求着云妈妈:“姐姐,真的不能让他来看看我么?就一眼,好不好?一眼,一眼……”
“……”
“姐姐,我求你了……”
“……”
流着泪,云妈妈只是摇头,只是不停的哭泣着。看着妹妹失望的小脸,她心都要碎了,不是不想成全,只是不能成全,郡主对自己有恩,她如何能因为秋烟就将郡主陷于不义?
终于,云秋烟看懂了云妈妈眼中的绝然,忽而颤着嘴唇,凄然地唤了她一声:“娘。”
云妈妈的身子猛烈地振动起来,看着云秋烟那绝望的模样,她仿佛是那受惊了的母兽,想要拼命护着自己的幼儿,却只能眼睁睁看她流尽最后的一滴血。
“娘,女儿求你了,好不好?”
“娘……”
一声声,一字字,云妈妈终于再忍不住,抱着她孱弱的身子号嚎大哭起来。
——书案前,华青弦正陪着小颜在临字贴,小颜握笔的姿势不太好,她时不时调整她一下,但写出来的东西,依然带着大团大团的墨。华青弦倒也不责怪她,只柔声鼓励她继续写着,小颜似乎有些不情愿,可看华青弦很坚持,也只能挺着腰杆慢慢地在上划拉着。
云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下来后,便直接给华青弦磕了三个响头:“郡主,奴婢想去见见华大人。”
“想好了?”华青弦头也不抬,只是继续指导着小颜写字,她拥有笙华郡主全部的记忆,也同时继承了她的一手好字,所以,教起小颜来也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奴婢能为秋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奴婢,想……”
不等她将话说完,华青弦又一次申明了自己的立场:“是你能为她做的,却不是我必须要为她做的,不是吗?”
“郡主,奴婢知道对不起您,可是……可是……”
“云妈妈,这件事和本郡主无关,要不要去做,该不该去做,都是你一个人的事。”
闻声,云妈妈眸间有泪光闪过,感激地重重又是一拜:“谢郡主。”
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无意拖累任何人。只要郡主一口咬定秋烟的事自己不知情,就算被人抓到把柄,也顶多是个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至于自己,只要能一口咬定全是自己一人所为,纵然最后会落得死无全尸,爆尸荒野的下场,至少能让秋烟安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她这辈子就是个悲剧,她养出来的秋烟也变成了她人生之中最大的悲剧,她已再无所求,只望能‘母女’同死,这样,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郡主,您还真让云妈妈去找大爷啊?万一她真的把大爷带回来了……”
“她不会的。”
她自信不会看错人,云妈妈虽然很疼爱云秋烟,但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更何况,她一直带着小颜的这段日子,似乎也将小颜在当女儿疼,这样的云妈妈,怎么舍得连累小颜。所以,她不会带华青磊回来,只是去给云秋烟传话,要华青磊的一个态度,只是,恐怕云妈妈又要失望的。她的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唯有一点……太听柳侧妃的话了。
“烟姨娘毕竟是云妈妈的……”说着,泌兰一顿,想了半天才又道:“而且又到了这样的时候,是谁也不会忍心拒绝的,即是来讨了您的话,也肯定是去找人去了。”
泌兰看着云秋烟那样也是心疼的,毕竟知道她性子温厚,也不爱争宠,没想到不争不抢还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又怎能不让人唏嘘。但泌兰的主子是华青弦,她就一心只会为华青弦打算,就算是同情,也断没有护着别人伤自己主子的立场。所以,她这一番话出来,华青弦看她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欣赏:“泌兰你是个聪明的,云妈妈也同样是个个聪明的,她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她和烟姨娘最好。”
听华青弦说得以如此有信心,泌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又垂头替小颜磨起了墨,才磨了没几下,泌梅撩帘而入,进来禀告道:“王妃过来了。”
这个时候过来,应该是听说了小颜被打之事,华青弦一笑,让小颜搁了笑,牵起她的小手便迎了出去。
——
一进屋,王妃便自顾地坐到了主位上,看着华青弦的表情,略带指责:“她又来你这儿闹了?怎么不让人去叫我过来?”
“也没让她占着便宜,所以就没有让人打扰母亲。”华青弦只是笑,全然不在意王妃语气冰冷,无论是关心她还是关心孩子,王妃至少还是对她们表示了关心,虽然口气差了点,可那有什么关系?
“小颜呢?伤到哪里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听到这一声祖母,华青弦忍不住莞尔,老实说,王妃看上去实在太年轻,她都想叫一声姐姐。可她却自称祖母,对比一下这画面,她实在忍不住。她笑得有些不合时宜,王妃冷冷又剜了她一眼,这才拉着小颜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被打了哪里?还疼吗?”
小颜是个机灵的孩子,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很轻易就能分出来。王妃虽然总是对华青弦一张脸冷,对她和小羿却是发自内心的关切,是以,她一听王妃这么问,便露出了满嘴白牙笑眯眯地道:“祖母,小颜没事,我都是装的,要不然那个柳侧妃又要欺负娘亲。”
“装的?”
王妃显然没想到小颜会答得这么‘直接’,当下便错愕地愣在了那里,小颜可不管,直接爬到了王妃的怀里,亲呢地依偎着她,继续大喇喇地道:“嗯!对啊!哥哥说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来害娘亲的时候,总是拿我和哥哥当借口,我和哥哥要用自己的办法,替娘亲教训她,所以我就装受伤了,让她给祖母骂,给曾祖母骂。”说着,又郑重地拉起王妃的手,拜托道:“祖母,您一定要为小颜出气啊!小颜就算是装的受伤,您也要当成小颜是真的受伤了,骂她,狠狠骂她,骂到她不敢再来欺负我和娘亲才行。”
“小颜,住嘴!”
抚额,华青弦又一次被自己的女儿给刺激到了。艾玛,这些话给王妃听了也就算了,要给她那个古板的爹和老夫人听到了,还指不定会怎么收拾她。这闺女,她是时候好好给她上上政治课了,要不然,以后还指不定会给她闯出多大的篓子。
祸从口出有木有?可这么‘反动’的话到底是谁教她的?
“这才像是我们……华家的儿孙。”不同于华青弦的严厉,王妃听完小颜说得‘头头是道’的一番话,忽而便大笑了起来,不但没有责怪小颜,还狠狠地亲了她几口。小颜得了肯定,立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母亲,祖母夸我呢!”
“还不谢谢祖母。”
顶着满脑黑线,华青弦尴尬地笑着,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才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她一直想知道笙华郡主那样安静的性子,怎么会生出华颜这样的鬼精灵出来,现在总算找到源头了,原来,华颜这丫头遗传到的是王妃那边的‘女王’基因……
“谢谢祖母。”
小颜甜甜的笑脸,看了就让人心情高兴,王妃本是煞气而来,却被小颜三言两语便逗出了笑意,又亲了亲她的小脸,王妃这才又转脸看向华青弦,询问道:“真的没事?”
华青弦虽然觉得王妃这一问实在太多余,但脸上也不敢将这种态度表现得太明显,只规规矩矩地答道:“特意让骆神医看了,只云妈妈有些皮外伤,小颜被她护得很好,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王妃点了点头,眼光四下一转,奴婢们便自己动自发地退了出去,就连原本在身边侍候的泌兰和泌梅也跟着一起走了,只有林妈妈一直静静地立在王妃的身侧,一脸忠心护主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母亲指的是什么?”
“你明白的。”
“……”
不语,华青弦只是淡淡一笑。
她自然是明白,只是,有些话当说不当说,她还要好好掂量掂量。
——
香妈妈奉命而来,行至绮兰阁的月亮门前,突然撇见不远处的一抹淡影,暗暗吃了一惊后,退至一侧。
“奴婢见过王妃。”
王妃也看到了香妈妈,原本清冷的眸间添了几分好奇:“香妈妈怎么来了?”
“老夫人请郡主过去坐坐。”
王妃眸色淡然,只是眉头微微颤了一颤:“什么事惊动了老夫人?”
香妈妈一笑:“威北侯府的亲事这就要定下来了,老夫人挑了一些压厢底的物件想给郡主做添妆,又不知郡主的喜好,所以想让郡主自己过去挑一些。”
“老夫人有心了。”
“郡主毕竟是嫡孙,老夫人自然比旁的更挂心。”
王妃听了无话,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便唤了林妈妈一道娉婷摇曳地走了。香妈妈笑眼弯弯地目送着王妃远去,待得拐出那道月亮门,再看不到王妃的身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眸色忧忧地进了绮兰阁。
香妈妈亲自来请人,华青弦自然不敢怠慢,换了身衣裳便跟着香妈妈去了,走到半路,又想起云妈妈还受着伤,可能不方便照顾小颜,便让泌梅又回去了。
一路匆匆,华青弦很快便到了老夫人的润安居。刚要进屋,香妈妈满成忧色地拉住了她的手:“郡主,老夫人心情不太好。”
香妈妈依然是最关心自己的,华青弦心头一暖,反过来拍了拍香妈妈的手:“谢谢香妈妈,我会小心的。”
说完,转身进了屋。
老太太屋里人其实不多,除了他那个经常不在家的父亲以外,只有柳侧妃和华青磊两个人,不过,柳侧妃的眼睛肿肿的显是哭过了,而华青磊的脸色则臭臭的,好似别人欠了他几万担大米。来的人这么少,显然是想低调处理,虽不知杜明珊回去后招了多少,但想着柳侧妃的手段,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只是,这对母子既然知道了真相,还敢跑来老夫人面前‘多嘴’的话,就有些不像是柳侧妃的风格了。
盈盈一拜,华青弦规规矩矩地向老夫人福了福身,这才仪态万方地说了一句:“给老夫人请安了。”
“好孩子。”老夫人的口气不甚热络,但也没给她脸色看,如此一来,华青弦心里便大约有了个数。
没有起身,她又转了个方向去跟父亲华盛天请安,华盛天阴沉着脸,看着这个女儿竟是半响都无话,华青弦倒也不急,只是浅笑盈盈地看着华盛天,任是他如何瞧自己,她都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一幅自己身下不怕影子歪的模样。父女俩就这么对持了一阵,还是老夫人先开了口:“阿弦,你过来,祖母有件事想问问你。”
“祖母请讲。”
“那个烟姨娘,当真在你的绮兰阁里?”
一听这话,华青弦大惊失色,掩口道:“祖母怎么会这么说?烟姨娘不是大哥的妾室么?怎么会在孙女儿的院子里?”
华老夫人似是未听到她的话一般,只避重就轻地道:“阿弦,你只要说在,还是不在便好,其它的不用解释了。”
冷冷一笑,华青弦在心底冷哼,既然已经不用她解释了?还问她干嘛?
“不在。”
想拿老夫人和华盛天来压自己?柳侧妃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任她摆布的笙华郡主么?她会一点点地让她明白,拿她做‘假想敌’,她的下场会有多凄惨。
听到这两个字,华老夫人面色如常,只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道:“好孩子,祖母也不相信你的手能伸到兄嫂的屋里去,可是,明珊一口咬定那烟姨娘就在你的屋里,为堵悠悠众口,你愿不愿意让王爷的侍卫进去搜一搜?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这话说的,华青弦都要为老太太喝一声彩了。
先是拉着她的手说她是好孩子,所以,好孩子是不应该忤逆长辈的对不对?然后说是大奶奶一口咬定烟姨娘就在自己的屋里,所以,不是老太太想为难自己,实在是为堵悠悠众口。最后又要让人搜她的屋,明着是问她愿意不愿意,可理由人家也说得很清楚了,是为还她的清白,所以,如果她真的是清白的,就应该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也算是全了老太太的一片怜孙之意了。如果她不肯答应,那就代表自己心中有鬼。
好一个华老夫人,如此辩口利辞,竟是要生生堵了她所有的退路。
只可惜,华老夫人了解的那个好孩子是笙华郡主,而不是她华青弦,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听懂老夫人的任何弦外之音,只很傻很天真地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反问道:“大嫂为何说烟姨娘在孙女儿的院子里?孙女儿都不知道的事,大嫂怎么知道了?要知道,大嫂的院子离孙女儿的院子可不近。况且,就算烟姨娘真的在孙女儿的屋里又怎样?她又不是男子,还不能去女儿的房里串串门么?”
说着,神情又是一顿,无比委屈又无比哀怨地瞅了老夫人一眼,道:“如此大张旗鼓,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女儿的屋里藏了什么歹人。祖母,那可是孙女儿的闺房,就这么让那些侍卫进去搜,传出去了孙女儿还怎么做人?”
“只是随便看看,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女子的闺房自是不能让外男进入的,可她们起初只道是华青弦已生过孩子,便没把她当成未出阁的女儿家在看待。可如今,没想到华青弦竟然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华老夫人也不能说这些话没有道理,只能尴尬地笑着,又词不达意地安抚了华青弦一通,可无论华老夫人怎么说,华青弦始终不肯松口,眼看着华老夫人也不好再坚持去搜她的屋,柳侧妃坐不住了,出言挑衅道:“郡主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那烟姨娘真的在你那里?”
“我说了,不在。”
冷冷吐出这句话,华青弦眸波一转,本来那么明亮,那么澄净的眼睛,顿时变得寒光闪闪,飞刀一般朝着柳侧妃‘咻咻’而去。
“既然不在,郡主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就让王爷搜上一搜便是。”说着,柳侧妃又回眸去看了王爷一眼,意有所指地分析道:“郡主这般推脱,不会是心虚了吧?”
心虚?老娘心你大爷的虚!
压着心头翻江滔海似的怒意,华青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质疑的霸气与威仪:“我倒想要问问柳侧妃,为何一定要找到那烟姨娘?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又不是杀了人放了火,只是不见了,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她么?”
言外之意,你丫要是心中没鬼,会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姨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得罪王府唯一的嫡郡主?
闻声,柳侧妃妖娆一笑,看向华青弦的眸光似是胸有成竹:“她是没有杀人放火,可她偷了王爷准备献给太后的南海东珠,若不找她出来,如何能找到那稀世宝贝?”幸好那一日王爷将东珠让她保管,幸好这几日王爷急着要将这东珠献上,否则,她还真找不到比这更能让王爷震怒的借口了。
柳侧妃巧舌如簧,华青弦便步步紧逼,不待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又冷笑着质疑道:“先前大嫂屋里花妈妈去了本郡主的院子,说是烟姨娘的丫鬟春红偷了大嫂的头面,看到进了我的屋里,所以他她来拿那丫鬟,结果丫鬟没拿到,打了小颜和云妈妈,那两个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结果到了柳侧妃的嘴里,丫鬟突然就变成了烟姨娘,头面也变面了南海东珠,这变得是不是也太随便了一些?”
“主子是个贼,身边的丫鬟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说着,柳侧妃又是挑衅一笑,夸张道:“说不定,就是烟姨娘偷了王爷的东珠,她的丫鬟又偷了明珊的头面,然后,两个人一起躲到郡主的屋里去了。”
挑眉,华青弦唇角的笑意带着异样的娇媚:“说得跟亲眼看到了似的,有证据么?”
“郡主,您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阻了人到你房里搜查,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如此?”
华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王府里兴风作浪,华青磊房里出了个杜明珊又伤了个烟姨娘,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都是逃不过一顿责罚的,可为了将这祸水东引,她就必须要将华青弦拖下水。无论到时候烟姨娘怀孕之事能不能瞒住,只要在华青弦的屋子里搜出了人,她就有办法让她百口莫辩。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子,竟然插手大哥大嫂房里的事,其居心叵测,就算她不挑明,老太太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是以,她又岂会放过这最好的时机?
“本郡已经说过了,那是本郡主的闺房,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去搜的。”
声落,华青弦的一双眼睛更明亮了,尖利的锋芒微微闪动着,如同一道道闪电,带着嗞嗞的声响,直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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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们说,最后这老女人会不会得逞?
阿弦会允许她去搜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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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血泪,一尸两命
章节名:第七十四章:血泪,一尸两命
卟哧一声,柳侧妃笑了,媚眼如丝的眸底尽是鄙夷:“唉哟!郡主的闺房也不是没有人进去过,不差多这么一次,还是让人进搜搜看的好……”
“住嘴,这种话也是你一个长辈该说的?”猛地,老太太重拄了一下凤仗,眼中有凌厉的锋芒掠过,惊得柳侧妃双拳一紧,可嘴上还不停地喊着冤:“娘,儿媳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毕竟关乎于郡主的清白……”
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华青弦的表情很不屑,口气也很不好:“柳侧妃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什么叫关乎本郡主的清白?本郡主又怎么个不清白了?”
被老夫人那么喝斥了一句,柳侧妃本打算收敛一下的,可她就看不得华青弦那幅清高的样子,忍不住就想撕烂她脸上那伪善的笑意,于是口气也就更加张狂了:“烟姨娘是个贼婆子,有人见他偷了东西后去了郡主的院子里,郡主若是让人进去搜一搜,大可以还郡主一个清白。免费小说门户可郡主若是不让,这话传出去了,指不定就有人对郡主指指点点,说您和那烟姨娘串通好了……所以,郡主还是让王爷派人去搜搜的好。”
“烟姨娘入府这么多年了,现在才说是个贼婆子。”说着,华青弦美眸微挑,淡淡睨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华青磊:“大哥,你这识人的眼光也真够差的。”柳侧妃想拖她下水,那她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拖她的儿子下水。更何况,华盛天如果连这点判断能力也没有的话,那他也做不到摄政王的位置,是以,她根本不用过多解释,只要稍加提点,有些人,便会心虚地自乱阵脚。
一听华青弦故意提到了华青磊,柳侧妃果然脸色大变:“郡主,您能言善辩大家都说不过你,可是,那东珠稀世罕见,若是真的找不到了,王爷在太后面前可担待不起。您身为王爷的女儿,不该替王爷分分忧么?”
“柳侧妃,那你的意思是大嫂的下人到本郡主屋里大闹了一场还不算,还得让父亲的侍卫再去闹一场才好看?之前说是找一个偷东西的丫鬟叫春红,现在又变成了大哥的姨娘,本郡主的绮兰几时风水变得那样好,人人都爱朝那钻了?”
“郡主不在的时候,那地儿也算不得有什么风水,可郡主回来就不同了,立刻风水大变。”
连风水都扯出来了,这柳侧妃还敢再极品一点么?
无谓再与她过多纠缠,华青弦清冷的目光越过柳侧妃的脸,直直看向华盛天:“父亲,女儿最后再说一次,烟姨娘不在女儿的屋里。”
“即是不在,让让人进去看看又如何?”
华盛天终于还是说出了这样‘不要脸’的话,华青弦唇角一勾:“父亲还是不相信女儿?”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构,可该说的话她也不能不说,讥诮一笑,她再看向华盛天之时眸间已是寒光点点再无暖色:“好,若是父亲坚持,自然是可以亲自进去女儿的房里搜,大哥若是不信也可以一起去,但,侍卫绝对不允许。”
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若是再不答应便显得有些刻意,华盛天只想寻到东珠,也无意刁难自己的女儿,是以,并未考虑太久,他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么急迫?
挑眉,华青弦雪亮的眸底,闪过一丝疑惑。摄政王府虽不若商贾巨富那般富可敌国,但在大晋也算是大富之家,东珠再贵,只要有银子总也是能寻得着的,可华盛天的表现在华青弦看来,可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是那东珠真的太‘贵重’,还是另有隐情?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太关心,她关心的只是怎么给那些不自量力的人一些教训。所以,在华盛天打算即刻去她屋里搜人之人,她又盈盈挡在了他的身前:“父亲,您要亲自去搜也可以,不过丑话女儿要问在前头,若是搜不着,怎么办?”
“搜不着就还你一个清白,你还要怎么办?”
华盛天显示未料到华青弦这般难缠,口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华青弦可不敢,只据理力争道:“府里这么多院子,怎么偏偏就怀疑到女儿的头上了?父亲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开了这个戒,明日就有人能继续用这样的借口光明正大进出女儿的园子,女儿毕竟是待嫁之身,王府的脸面父亲不愿意顾了,也可得顾着威北侯府的面子。所以,为了以示公允,要搜就整个王府一起搜,不能光搜女儿一个人的院子。”
“好,本王就依你。”
东珠之事兹事体大,虽然在来之前柳侧妃已再三保证,人一定是在华青弦的院子里,可东西是否真是烟姨娘偷去了还不一定。就算真是她偷的,她能躲进华青弦的院子里,也一样有可能躲进别人的院子里。与其仅仅搜寻华青弦的院子,倒不如所有的院子都一起搜,能找到东珠自是最好,若是找不到……他也好提前想对策。
闻声,华青弦满意地笑了,笑罢,又不怀好意地瞥向了柳侧妃:“若是搜着人了,女儿自然是任凭处置的,可若是搜不着,父亲也得答应女儿,将那妖言惑众之人该赶出咱们王府,以儆效尤。”
一听这话,柳侧妃手一抖:“那可是你大嫂。”
还真是会推责任,那杜明珊没来,她就趁机将责任全都推到人家头上,她也不想想,那杜明珊虽然被她打到下不了床了,可到底没咽气,若真是让她背了黑锅,人家就真的能服么?不过,这样更好,有些人太会算计迟早会作茧自缚,既然柳侧妃想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她也就顺水推舟成全她了:“大嫂没当女儿是小姑,小姑又如何敢当她是大嫂?既然大嫂敢说女儿包庇女贼,也该敢做敢当才是。”
“青磊,你怎么说?”
“父王,孩儿没有意见。”
一句没有意见,华青弦的唇角又微微牵起。
柳侧妃一心为了华青磊打算,可她却从来不了解华青磊的真实心意,他苦苦压抑了近二十年,终于有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机会,结果,却因为杜明珊的嫉妒,而让他与云妈妈越走越远。(..info)如果这个妾室不是云秋烟,或者,一切还有转寰的余地,可惜,这一次就算她没有提出这要赶人的话,华青磊恐怕也不愿再留下杜明珊,更何况,为了向云妈妈表明立场,他也只有‘大义灭亲’了。摄政王又一次亲临绮兰,只是这一次带的人比上次还要多,而且,结果也似乎比上次还要让人失望。
说的是搜华青弦的屋子,其实是搜了华青弦所住的整个院子,只是,王爷在明里搜,柳侧妃在暗里搜,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无所获。
“父亲,即是要送给太后的东珠,必是举世无双之物,女儿的屋里没搜出来那贼人,还是赶紧搜搜别处的好,万一让她得空逃脱了,可怎么好?柳侧妃,您说是不是?”
唉!来的时候一个个喊打喊杀的那么嚣张,怎么来了后一个个都没声了?还得她自己最先挑明了一切,告诉所有人,她这里除了简陋,啥也没有……
似是被气得不轻,却又不忍发作,可华青弦这么夹枪带棒地一指,华盛天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女人给耍了,这些内院之争他素来不喜插手,这一次若不是涉及到那颗东珠,他也绝不会如此不顾身份。可看着华青弦问心无愧的模样,他看向柳侧妃的眼神也就更加冰寒刺骨了:“搜,马上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个贱妇给本王出来。”
这咬牙切齿的话一出口,柳侧妃手里的帕子都几乎握不住了。她倒也不怕华盛天真的将人找出来,怕的是找到人的同时,也同时找出那颗南海东珠。她想栽脏给华青弦,所以早早便让泌竹将珠子偷偷藏到了华青弦的屋里,这才故意引了王爷来搜屋,不管搜不搜得到烟姨娘,只要能搜出这珠子,便坐实了华青弦通贼的罪名。到那时,虽没有人证却有物证,量她也逃不过一顿责骂?可现在,屋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珠子呢?还有那个烟姨娘,看华青弦的态度,分明就是在藏在绮兰里的,怎么那么多人也搜不到?
事事都在计划之中,却又事事超出了她的掌握,烟姨娘的事没有解决,竟还赔上了一颗南海东珠,想到王爷对那东珠的重视程度,柳侧妃的心上上下下地扑腾着,竟是再也定不下来了。慌了手脚,柳侧妃正思索着如何才能将这件事情圆过去,忽听得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抬头,恰撞进王妃那一汪冷如寒潭的冰眸子里。
“母亲,您怎么来了?”华青弦最先迎了上去,对上王妃的冷眸时,竟不由自主地俏皮一笑。王妃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虽然对她依旧不冷不热,可大事当前,依旧二话不说便将麻烦揽了过去。
老夫人突然让香妈妈来叫她过去,她便知道肯定是烟姨娘的事情又有生了变化。她让泌梅回去照顾小颜,其实是去给王妃报信,所以,在老夫人的润安居里,她拼命阻止柳侧妃与摄政王来自己的屋里搜人,不是真的为了阻止她们过来,而是为了让柳侧妃坚信她的猜测没有错,也同样是在给王妃争取时间。很显然,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云秋烟被转去了王妃的屋里,而她,却带着摄政王过来成全了柳侧妃的算计。
不过,柳侧妃聪明一世,应该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设下的圈套最终会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也不知道,还望王爷恕罪。”
王妃的态度不甚热情,倒也是难得的恭敬,一句话说得和婉大度,却又暗指这府里没有人当她是主子,任何大事出来了不找她这个当家主母禀告,却直接越过她找到了王爷和老夫人。摄政王被说得心头有愧,只能僵笑着道:“哪里是你的错?是本王不让她们告诉你的,你素来不喜料理这些锁事,省得让你心烦。”
“多谢王爷体恤妾身,只是,兹事体大,妾身纵然再不爱理家中锁事,也不得不插手管了。”说着,王妃神情一冷,语调平缓道:“王爷,您要找的人,在妾身那里。”
华青弦只是个小姑子,虽然有郡主的封号在那里,却也是绝不应该插手兄嫂之事,但王妃不同,她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又是华青磊口中的‘母妃’,她以一个母亲及长辈的身份来管儿子的事情,也就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了。毕竟,她再没有实权,对外,也只认她一个摄政王妃。
“什么?”
事情的变故显然大到让王爷没有想到,他愣愣地看着王妃,只是不解。
“王爷也许不相信,可烟姨娘的身上除了伤以外什么也别有,更不要说什么东珠,什么头面了。”
闻声,摄政王不由心头一凛,虽有些明白这件事是王妃与柳侧妃在暗中较劲,但毕竟关乎东珠,又关乎自己儿子的正室与妾室,他若不弄个清楚明白,日后她们还不定会瞒着他做多少事。
“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不妨亲自过去看看,看了,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云秋烟到底还是在临死之前见到了华青磊,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是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见面。
她本是在王妃的屋里,可将死之人不能冲了小世子的福气,所以,就算是折腾,就算是颠簸,她还是被抬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身体已很虚弱,她死气沉沉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唯有一双漆墨如潭的深眸,依然闪闪发亮。
“大人,你终于来看我了。”
舍不得,可云秋烟的眼光还是下意识地偏向了别处,寻找着那个最让她温暖的身影。可是,满室的清寂,除了华青磊一个守在她的床前以外,再无其它身影。她苦涩一笑,眸角又溢出几滴珠泪,她早就想到的,姐姐纵然能替她求来华青磊看她最后一眼,自己却不能在府里轻易暴露身份。所以,在姐姐和丈夫面前,她选了丈夫就是抛弃了姐姐,能和华青磊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便是将姐姐隐在了暗处。
她竟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为了逼姐姐做出让步,甚至故意叫姐姐娘亲。她早就知道姐姐从来不当她是妹妹,可她却一直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直到最后的弥留之际,还想着利用姐姐的‘爱女之心’,达到最后的目的。.info[]她就是这样的坏,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报应啊,真的是报应……
“秋烟,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她这形容枯槁的样子,华青磊心头亦是十分不忍,不过几日的光景,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长指轻轻抚过她腊黄的脸颊,原本细腻的肤质已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双眼沉陷,眼下是重重的黑影,那样一张如画似玉的脸,如今,只让人不忍直视。
她笑了,牵出一丝明快:“看到你了,就什么都好了,大人,我还以为直到闭眼也再看不到你。”
这么多年了,她跟在他的身边,不求名份,不求地位,从来只求他一声大人。她总以为,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好,她便无怨无悔,可是,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她陪在他身边后,便想要光明正大地同他站在一起,所以,他给了她一个妾室的资格,让她光明正大地搬进了这个家里,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朝夕相对,不曾想,她奢望的一切竟只换来今天的生离死别。都是贪心惹的祸啊!如果不是想要孕育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如果不是想要挤下杜明珊的正房之位,她依然还可以是云秋烟。只是,只是,后悔已来不及。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你有了身子。”
说到此处,他不免也有些痛心。他一直缺一个儿子,无论是杜明珊也好还是云秋烟也好还是那些通房也好,只要能替他生下儿子,他都会珍惜,可现在,机会明明就在眼前,却因他的大意就此流逝。这些年来,他总是喜欢摸着她的脸,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为了那个人,他也从未正视过云秋烟的尴尬地位,所以才会忽略了她的一切,甚至连她有了身子都不知道,如果他早知道这一切的话,无论如何,他也会护着她直到平安生产的。可是现在,他的孩子,马上就会化成一滩污血……
下意识地朝她的下半身看去,换过的衣裙早已再度污血,那大片大片的红,刺得人双目生生地疼。
“大人每日那么忙,能来看我都已难得,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
也正是因为他日日来看她,所以才会惹了杜氏眼红,这么多年都没对她动手,却在察觉她有孕后下了手。是她自己太过轻敌,也是她太过恃宠而骄,所以,她才会故意瞒着有孕的事实,想要让他自己发现,然后,惊喜,感激,疼惜……
“怎么不让春红跟我说?若我知道,怎么也不能……”
没有什么事是偶然会发生的,她有她的错,但她至少从未生过害人之心,杜氏,都是杜氏……如果不是她,她会好好的,她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所以,就算她真的要死,她也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左右不过是两眼一闭,拉个垫背的,也好成全了姐姐和大人的好事,这么想着,云秋烟又流出两滴泪,委屈道:“我不敢说,怕说了就再也没机会看到孩子出生,可是,我忍着没有说,却依然等不到咱们的孩子出世。大人,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
“别说了,都是明珊……我……饶不了她。”
他是个男人,他有他的骄傲,所以,这时候的华青磊是真的动了杀机的,他可以容忍杜氏善妒,却不能坐视子嗣被害而不理,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出了问题,没想到,竟是被发妻所蒙敝。
得到满意的回答,云秋烟凄凉地笑了:“大人,大人,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夫君?”
“好。”
“夫君……夫君……”
“秋烟……”
揽过她单薄而冰冷的身子,华青磊内心动荡着,正欲再好言劝慰她一番,怀中的人儿,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夫君……我,好疼……啊!我的孩子,孩子……”
伴着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稳婆过来请华青磊出门:“华大人还是出去吧!这种场面会冲了男人的运势,大人还是避开一些的好。”
“我,我……”
心有不忍,总想着送她最后一程,可稳婆话……华青磊犹豫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最终还是被稳婆劝了出去。
出了内室的门,还没走上两步,一只茶碗便重重在砸在了他的头上。瞬间,他的头上便血流如注。血水和着茶渍顺着他英朗的额头一线线滑落下来,幸好茶水已凉,并没有烫得他怎么样,但却让他看上去异常的狼狈。他不闪不避,只是凄然地看着怒火滔天的摄政王,面对着父亲的怒气,他没有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他是心里有愧,对云秋烟,更是对云秋水。
“啊!王爷您怎么能……”
暴怒之下,摄政王甩手便送了柳侧妃一记耳光:“闭嘴,都是你这个蠢物生的这样的蠢东西,还敢为他辩解?”
“……”
被打得眼冒金星,柳侧妃却不敢哭泣,只跪行至摄政王的身边,不停地给大儿子使眼色:“孽子,还不跪下?”
华青磊不辩不言,扑嗵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
“枉费本王对你苦心栽培,你竟糊涂到了这般田地,连自己的女人是偷了东西还是怀了身子都分不清,你也有脸呆在吏部?”
“父王,孩儿愿受责罚。”
华青磊毕竟还有几分了解摄政王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幅后悔不迭,愿意悔改的样子。果然,见他认错的模样那般规矩,摄政王心口的怒气氤氲了一阵,终是慢慢散去了许多:“罚你?本王罚你何用?攘外必先安内,你连家里的几个女人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做成什么大事?你这辈子,恐怕一个户部侍郎便是你的极致了,本王,真真错看你了。”
看似绵软无力的责骂,实则是指华青磊不配做王府的继承人。这样的指责,听在柳侧妃的耳中哪能不紧张?她悔不当初,却又无力劝阻,只能又哭着求道:“王爷,青磊他还这么年轻,总有一日……”
这个时候,华盛天是一听柳侧妃的生气便生气,是以,不待她将求情的话说完,便怒喝一声:“有你这样的娘,再好的儿子也只能是这样了。”
“王爷……您,您这话何意?”
冷哼一声,摄政王一双厉目闪电般朝柳侧妃杀去:“本王何意侧妃听不懂么?你该和你那几个儿媳妇一起去老夫人屋里学学规矩了。”
“……”
闻声,柳侧妃红唇翕合了几下,已是吓的面无血色。让她和儿媳妇们一起跟老夫人学规矩,就算不传出去她以后在几个儿媳妇面前也是做不得人了,王爷竟是这样气她?此刻,想要抚平王爷的怒气,唯有找到那颗南海东珠,可偏偏……柳侧妃急红了眼,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屋外有人进来传话说是华老夫人来了,柳侧妃一听,心又是凉了一大截。对于子嗣,老夫人比王爷更加看重,若是让她知道烟姨娘的孩子是杜氏所害……
柳侧妃不敢再细想,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傍晚的时候,小羿带着骆神医亲自过来了。
半夜的时候,云秋烟的孩子终于流下来了,是个已成形的男孩,而云秋烟在看了孩子那团模糊的血肉一眼后,终因悲伤过度血崩而死。
那天晚上,摄政王陪着华老夫人和王妃一起坐在高位上,让人将鼻青脸肿的杜氏从床上抬到了大堂里,当着王府里所有人的面,审了大半夜。
毕竟是家丑,让所有人过来亦是想振振家风,至于孙子辈,因为睡得早便都没有带过来。老三和老五不在家,只有老二老四和老六携妻眷到了场。老四老六不知府内发生何事,四奶奶华林氏和六奶奶华金氏也是一脸迷惑,唯有二奶奶华柳氏一脸小心地站在老二华青落的身边,时不时地拿眼梭一下地上跪着的柳侧妃和杜氏。
华青落规规矩矩的垂手立在一侧,云淡风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若是仔细看他的双眼,便能看到细碎的流光在浮游。二爷华青落虽不如大哥华青磊那般从小便倍受瞩目,但仁途也尚算平顺,文采平平的他,十几岁便被送去军中历练,如今职司宿卫扈从,是正四品的二等侍卫。在府内,有大哥挡在前面,在府外,人人只道他是摄政王的二儿子,从来无人注意到他的努力,他这个千年老二一直都活得很压抑,唯有今夜,扬眉吐气。
如今大哥房里出了大事,父王震怒甚至连累了母亲,如无意外,大哥在父王心目中的形象便会一落千丈,所以,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王妃,儿媳真的不知那烟姨娘已有身孕,儿媳再大胆,也绝不敢去伤相公的子嗣,儿媳是误伤啊!要不是那个贱人偷了父王的东珠,儿媳也不敢对她下那样的毒手,岂料,她竟是有了……儿媳有错,愿受责罚。”杜氏哭哭啼啼地说着,一张脸本已肿得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如今又眼中盛满了泪水,那模样也确实让人看了可怜。她口口喊冤,把自己说得无比委屈,也就更让人觉得同情了,四奶奶六奶奶互视一眼,眼中皆有不忍,唯有一直坐壁上观的二奶奶,因深知杜氏会演戏的好本领,面上露出几分识穿后的嘲讽之色。
听了这话,王妃冷冷一笑:“这么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回那颗东珠?”
“是。”
委屈地点了点头,杜氏又拿起帕子试泪。
王妃性子本就清冷,又与柳侧妃素来不合,杜氏也知道王妃不会轻易放过她。她虽然也恨柳侧妃对自己心狠手辣,可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若不帮柳侧妃圆那个谎,柳侧妃一旦被王妃除去,自己的日子也绝不会比现在好过,所以,与其内讧让王妃那一房得利,倒不如联手柳侧妃,死不松口,将一切都推到那死去了的烟姨娘头上,毕竟烟姨娘已死无对症,自己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王妃不信,只要拿不出证据她就还有机会咸鱼翻身。
“那阿弦的事呢?你为何一口咬定是阿弦藏匿了烟姨娘?”
一听这话,杜氏又开始大呼冤枉:“王妃明鉴,那都是误会,因为春红那丫头又偷了儿媳的头面后偷偷藏进了郡主的院子。那春红,本是烟姨娘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她哪儿也不去就去了郡主的绮兰,儿媳就以为烟姨娘也在郡主的院子里,所以,这才……”言外之意,她只是比较蠢,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而已,不是因为她动了别的坏心思。
“也就是说,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红口白牙诬陷一朝郡主是吗?”
方才还是说的阿弦,一变脸就改成了郡主,杜氏心里一慌,立马匍匐在地:“王妃,儿媳知错了,是儿媳不懂事,求王妃开恩饶了儿媳这一回吧!”
在王府里本也没有人真的当华青弦是郡主,可无论她们如何轻贱于她,她郡主的身份和地位也确实在那里,要关起门来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要真的闹将了出去,她以下犯下,冒犯郡主的罪名一坐实,就算是小惩大戒一番,她也少不得一顿棍棒,到时候是打死还是打残,那也只能但凭处罚了。
“过几年就要做祖母的人了,居然还是不懂事,柳侧妃,你教的好儿媳。”
闻声,柳侧妃身子一颤,咬牙道:“王妃,明珊也是您的儿媳。”
以往从不承认的事儿,这下倒是承认的痛快,王妃嘲讽一笑,扭了头去看柳侧妃的另几个儿媳:“二媳妇,四媳妇,六媳妇,你们可见过那南海东珠?”
华林氏小心翼翼地看了王爷一眼:“父王带回的那一颗南海东珠,举朝只有三颗,儿媳妇只听说过,不曾见过。”华林氏出身商门大户,家中富可敌国,连她都不曾见过的好东西,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华金氏出身微寒,只能羞赧地摇了摇头:“听都没有听说过。”
华柳氏亦摇了摇头:“那样的好东西,儿媳没有见过。”
华柳氏是柳氏一个远房亲戚家的侄女,平日里,除了杜氏以外是与柳侧妃最为亲近的一个,她都说没有见过的话,摄政王的脸色,已是不若方才那般淡定自若。
点了点头,王妃满意地笑了,也不看摄政王那一张足以媲美锅底的老脸,只对着华老夫人认真道:“娘,媳妇儿找到那烟姨娘之时,她只剩最后一口气,若不是媳妇拿千年人参给她吊命,她怕是早就去了。她醒了后,媳妇儿已问过那东珠之事,她迭声喊冤,说见都没见过那南海东珠,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何知道去哪里偷?所以,方才媳妇儿问了问三位儿媳,她们可都是咱们王府正正经经的夫人,那烟姨娘只是个妾,夫人们都没有见过的好东西,一个妾室想来也是无缘得见的。”
老太太心中已有了计较,也不对王妃说什么,只转眸看向柳侧妃:“如烟,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侧妃果然是那一等一的变脸高手,方才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刻换了一幅小媳妇儿般的委屈样:“娘,二媳妇四媳妇六媳妇一直就不如明珊得儿媳的心意,那东珠本是宝物,就是明珊也只看过一回,可不巧的是,那一日明珊身子不爽利,便让那烟姨娘在身边侍候着,所以,她才得看了一眼。也是儿媳太过大意,以为都是自家人不必防得那样紧,这才将东珠轻易示人,惹下这等祸事。”
句句都是面面俱到,字字都是滴水不漏,可是,浸淫深宅多年的华老夫人,又岂是那般好糊弄的?
“如烟,你嫁入王府有多久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柳侧妃下意识地抖了几抖:“娘……”
“有三十几个年头了吧?你与王妃同一年嫁入王府,王妃一无所出,你却在次年便替王爷开枝散叶,一口气替王爷生了四个儿子啊!老太太我是睡到半夜里醒来还会咧着嘴笑一阵,所以,这些年,我待你比王妃都要好。”老夫人的话一出口,便是连摄政王都愣了一下,虽然老太太不喜王妃,钟意柳侧妃的事阖府皆知,但从未有人敢当面在老太太的面前说一句不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也默认了老夫人的厚此薄彼,没想到,今日老夫人竟然自己将话说了出来。
柳侧妃心头咯噔一响,面上有些尴尬,可口气依然十分的恭敬:“娘待儿媳有如亲出,儿媳铭记于心,不敢言忘。”
“兰澜是正妃,可管家的权力我却交给了你,兰澜从未有过怨言,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足?”
“娘,娘……”这话可就重了,柳侧妃惊得抬起头来,只瞅了老夫人那阴沉沉的脸一眼,背心便已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今儿个,我老太婆只问你一件事,那颗东珠,到底在哪里?”
手一抖,柳侧妃揪在手里的帕子差一点便要松脱,却在最后的一刻又被她重新攥在了手心:“娘,那东珠已被烟姨娘偷去了,儿媳哪里能知道在哪里?”
“那我再问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东珠是什么时候丢的?”
“前夜还是大前夜,儿媳妇也未时时盯着那东珠,具体的丢失的时辰儿媳也不知道。”应对自如,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的错处,可就是这么太过缜密的回答,反倒更让老太太起了疑心。她冷冷地看着柳侧妃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庞,胸口的怒意,越来越高涨。
猛地,老太太一拍炕桌:“所以,你果真不知道那东珠在哪里是吗?”
“是。”
柳侧妃语音方落,华青弦盈盈起身,施施然走上前对着老夫人深深地一叩道:“祖母,孙女儿知道。”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请父亲看看,是不是父亲丢的那一颗南海东珠。”
香妈妈很快接过了华青弦手里的锦盒,小心翼翼地交到了摄政王的手上,他只看了一眼,已是神色大弯:“从哪儿找到的?”
“女儿的房里,就放在女儿的枕头下。”
这话一出,柳侧妃第一个尖声高叫起来:“郡主,您竟真的……”
“先别急着开口咬,小心又咬错了人,反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说罢,华青弦迎上柳侧妃如淬了毒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泌兰,去把那两个丫头带上来,让柳侧妃好好认认。”
“你自己的丫头,为何要我认?”
“泌菊和泌竹确实是本郡主的丫头,可本郡主未回王府前,她们可不是本郡主的人。”
说话间,泌兰已领着两个被反绑了双手的丫头进来,华青弦头也未抬,只冷冷道:“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你们敢有半句假话,本郡主会直接将你们扭送去衙门,到时候,看看衙门里的差大哥会不会像本郡主一般这么好说话。”
“王爷饶命,王妃饶命,主子发话奴婢哪敢不从,那东珠是柳侧妃给奴婢们的,让奴婢们放到郡主的屋里,好栽脏给郡主。”泌菊是个胆小的,方才被抓到的后已是吓得直哭,此番一见屋里个个似冷面阎罗般看着她,哪里还敢有半句隐瞒,只哭着喊着便将实话全说了。
柳侧妃一听,大急:“胡说,你胡说,我何时这般吩咐过你们了?况且,你们的主子是郡主,你们要听也是听她的话。”
这时候,泌竹也抬起了头,小声道:“侧妃,您就认了吧!奴婢们是当场让人拿住的,所以……”
事到如今,什么是真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众人心中的真相是什么。是以,不等那泌竹说完一切,摄政王头一个便发了难,直接将装有东珠的锦盒用力砸到了柳侧妃的身上:“贱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爷,妾身冤枉,冤枉啊!”
冤枉?还敢喊冤枉?
那就让你更‘冤’一点好了,唇角轻挑,华青弦眸色一动,外间便又有人撩帘而入,众人定晴望去,却见老夫人身边的金芽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见到华老夫人,人还未开口已是珠泪涟涟:“老夫人,又,又出事了……”
哈哈哈,虐得够不够?
然后,又出事了呢!嘿嘿嘿!
第七十五章 :杀女保族,宠妾灭妻
一个又字,瞬间便将屋里原本紧张的气氛直接推向了高潮。除了华青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华老夫人抖着手,指着金芽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是香妈妈了解老夫人的心意,直接催着金芽道:“没看老夫人都急成这样了,还不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翡翠园里的那口井里浮起来一个婆子,看那衣着,像是柳侧妃屋里的赵婆子。”
金芽在说到赵婆子的名字时,面上浮出几分惊恐,她本是老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今日府里出了大事,她和红豆,绿萍一起在这边侍候着,不知道怎么的肚子就不舒服,她入了恭房出来后就看到一群人去了翡翠园。略有些好奇,她就跟过去看了,没想到,就看到了赵婆子那张吓人的脸,以至于她现在想一想就害怕。
“赵婆子也死了?”
老夫人的双眸更显凌厉了,吓得金芽身子一缩,却还是恭敬道:“华管家已经让小厮把人捞起来了,然后,在赵婆子的身上,找到了这个。”说着,金芽将手里的东西呈上,香妈妈赶紧过来接了呈给了老夫人,老夫人看了一眼倒未觉得有什么,还是身边的王妃说了一句:“这不是大媳妇那幅黄金头面里的金钗么?还是当初本妃给她的见面礼。”
杜氏确实说自己丢了幅金头面,让花妈妈去华青弦的屋里拿春红也是用的这个理由。可现在,金头面找着了,不在春红的手里,却在赵婆子的手里,这却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不是春红偷了么?怎么又成了你屋里的老妈子?”
“怎么,怎么会?不可能啊!不可能的……”比起震惊,谁也惊不过杜氏,她早就想到赵婆子可能是出事了,却没想到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被人找出来,而且,没有人比她还清楚自己丢的头面在哪里。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赵婆子的身上?
“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才是可能的?”
自知说错了话,杜氏眼神一闪,又挤出几滴泪来:“祖母,孙媳妇只是觉得这金钗应该不是孙媳妇的。”她的东西都锁在百宝箱里,不可能丢的,如果赵婆子身上的金钗应该也不是她的。
闻声,王妃冷冷一哼:“当初本妃是在赐宝阁里为你打的这幅金头面,赐宝阁之物反面都是有记号的,你要让你几位弟妹替你找找这金钗上有没有赐宝阁的记号么?”
一听这话,杜氏便知道自己又着了王妃的道了,可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别的说词,只能僵硬道:“可是王妃,儿媳丢的不是这幅头面啊!”
“那是哪一幅?”
“是,是……”
杜氏还在挖空心思地找借口,老太太却实在听不下去了:“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编故事。”
“祖母,孙媳真的是冤枉的……”
事到如今,杜氏还在垂死挣扎,华青弦冷冷看着她‘表演’,又冷冷地欣赏着她身边人的变幻不停的表情,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嫂,你以为祖母老了,就真的糊涂了么?你们现在闹的有多大,祖母的心里就伤得有多狠,大嫂,你若真的还有半分孝心,还是实话实说将一切都招了吧!”
淡淡的一句话,便给他和柳侧妃都扣上了不孝的大帽子,柳侧妃面色一变,杜氏却已发狂般尖叫起来:“郡主,你这是诬陷。”
杜氏不是蠢货,只要一联想便能猜到这些事情都是出自华青弦的手笔,可是,她明知道华青弦在整她,却找不到一点证据来反驳。被逼得急了,便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叫,可那样疯狂的尖叫声,却只是让她本就受伤过的身体更加疼痛了。她捂着心口,咬牙切齿地看着华青弦,怒气几乎要涨破她的胸膛,可她却仍旧在华青弦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紧张。
“诬陷?大嫂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冷冷一笑,华青弦的口气很轻蔑:“是本郡主在诬陷你,还是你们合着伙在诬陷本郡主?”
“一石三鸟,郡主,仍然可真是好本事。”
“看来,大嫂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没关系,反正现在有了物证,以后要是再找到人证的话,大嫂想必也无话可说了。”华青弦似是不经意,可她提到的人证似是又让老夫人房里的金芽有想起了什么,金芽有些犹豫,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给香妈妈递了一个眼神,香妈妈会意,马上追问道:“可是还有事未说完?”
金芽点了点头:“老夫人,刚才华管家捞起人来后在园子里见着了一个人,奴婢细看了一下,似是大家正在找的那位春红姐姐。”
“那她人呢?”
老夫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双略显昏黄的眼珠,在金芽和华青弦的身上来回梭转,似是在判断她们俩个是否是串通一气。金芽当然是和华青弦没有关系的,她只不过是华青弦这局棋里不经意间投下的一粒子,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所以,就算是迎着老夫人凛凛的目光,华青弦也一样理直气壮,就连目光,也都清透得让人一见到底。
“春红姐姐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心智有些乱,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华管家怕冲撞了府里的人,便将她锁进柴房里了。”
听完了金芽的话,老夫人终于将眼光从华青弦的身上移开:“去,把她带来我问问。”
没有人再质疑,金芽很快便去了,不多时便在几个小厮的陪同下,将绑着的春红带了过来,那春红人长得清秀可人,倒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一双大眼里写满了惊恐,看着每一个人都似看到了鬼一般。直到最后她看到堂中头上包着还染着血的白纱的华青磊时,她原本惊惧的眸间,突然便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连滚带扑地跪到了华青磊的跟前,春红哭道:“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快去救救姨娘吧!大奶奶要杀了姨娘,也要杀了小少爷,大人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啊!”
“你血口喷人,你……”
春红似是完全未听到杜氏的话,只一味地向华青磊求救:“大奶奶让赵婆子拿了红花汤给姨娘喝,姨娘偷偷倒了几次,后来的一次实在被盯得紧倒不了,是奴婢帮着喝了的。可是,大奶奶还是不肯放过姨娘,她让赵婆子强灌给姨娘喝,姨娘不肯,被那赵婆子踹了好几下肚子,当是便见了红。是奴婢将赵婆子推到了井里,这才带着姨娘跑了,可是,跑着跑着,姨娘就不见了。奴婢到处找,到处找,可就是找不到,结果,又撞见了花妈妈。”
说着,春红又是一抖,眼神变得更慌乱了:“花妈妈说奴婢偷了大奶奶的东西,要打死奴婢,可奴婢没有偷,奴婢只是想帮帮姨娘,姨娘太苦了,若不是为了大人的子嗣,姨娘根本就不用受这些罪。大人,您快去找找姨娘吧!姨娘疼得直哭,您得快一点找到姨娘,要不就来不及了……”
“春红,秋烟死了。”
“什么?什么?姨娘死了?怎么会?难道又被大奶奶找到了?大奶奶,大奶奶……”似是不相信,春红又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目光一抖,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终于,她看到了杜氏狰狞的脸,当下便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挪地躲到了华青磊的身后:“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春红不要怕,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大人,大人为姨娘做主啊!姨娘那么好的一个人,若不是一连被大奶奶打去了三个孩子,姨娘何至于不敢跟大人讲实话。好不容易将孩子保到了五个月,眼看着再熬两个月就算被强打下来了孩子说不定也能养得活,怎么就……怎么就……”说着,春红又是一阵伤心欲绝的哭,而华青弦,却在知道了另一个事实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你说什么,三个孩子?”
“大人,您是不知道大奶奶有多毒,别说是姨娘的孩子了,便是那几位通房的姐姐也都是怀过孕的,没有一个不是大奶奶亲自送的红花汤。若不是大奶奶,大人至少也是七八个孩子的爹了,又何愁没有小少爷?”
虽是事实,可被一个丫头这么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杜氏也终于害怕了,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掌,就要去抓春红:“你这个贱婢,你还敢胡说……看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啊!大奶奶,大奶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春红又开始尖叫着,整个人疯了一般就要往外逃,还是老太太反应快,当下便大叫一声:“拦住她。”
屋里都是人,门口又站着金芽和泌梅,春红没跑两步便被重新抓了回来,她泪流满面地被强按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疯疯颠颠地说:“大奶奶,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就算春红死了,也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姨娘,还有被你害死的那么多小少爷小小姐,都会来找你的,大奶奶……你不怕吗?真的不怕吗?”
春红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看之不忍,老太太让拦她回来本是想要再问几句,可看她已经疯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忍再问,只挥了挥手:“先带下去关起来。”
很快又有小厮进来,将又哭又笑的春红拖了出去,临出门前,春红突然望着杜氏所在的方向一笑,惊喜道:“姨娘,你回来了?别站在大奶奶身后啊!去大人那边,大人会保护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无论她曾经受过什么,但春红却是真真正正的疯了,但一个疯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却也让人后脊生凉。杜氏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那心虚与害怕的表情,谁都看在了眼里。
儿孙不孝,家宅不宁,老太太终是寒了心,一又枯槁的双手不停地打着颤,摄政王伸手过来,紧紧握住母亲颤抖的手指:“母亲,您还有儿子。”
老太太眼中似有水光,但神情却更加坚定:“杜氏,我老太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春红说的这一切,你认是不认?”
“孙媳是冤枉的,祖母,孙媳真的是冤枉的,那些孙媳都没有做过啊!”
还是死性不改,老太太不再问她,只转眼去看华青磊:“孩子,你房里的人,你自己说了算,该怎么罚?”
“这种毒妇孙儿不会再要,请祖母和父王做主,明日便让杜府过来接人吧!”休书他早已写好,是母亲不让他才忍到了现在,可是,春红的那一句七八个孩子的爹,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华青磊所有的隐忍都化为了愤怒,是可忍,熟不可忍!他恨不得当场掐死杜氏以解心头之恨,哪里还会手下留情?
“相公,你,你不能就这么休了我,不能啊……”
“一而再,再而三,不休了你,我这辈子也生不出儿子。”
“不要,我不要被休,相公,相公……”哭爹喊娘的嚎哭声中,杜氏终于被人生生拖了出去,几个弟妹似是受惊不小,想到休妻两个字便不由自主地心头打颤。二奶奶最是镇定,却仍旧不免揪紧了帕子,大房的失败来的太快太直接,让她不免也有些心有余悸。正可谓一步差,满盘皆输,她和大奶奶斗法也有十来年了,每一次都被她压得死死的,可不过几日的功夫,大奶奶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就这么被除名驱家。不得不说,她们府上这位姑奶奶真是好算计,好在是要嫁出去了,若是养在府里一辈子……
这么想着,二奶奶小心翼翼地抬头,刚想偷偷看一眼华青弦的表情,不想她恰在此时也回头来看,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撞,二奶奶心慌地垂下了头,华青弦却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
她这位二嫂,可是比那位大嫂聪明多了。
——
如果春红说所是事实,那么杜氏让花妈妈去华青弦的屋里找春红就是假,找烟姨娘就是真。如果,杜氏伤害烟姨娘是为了子嗣那也就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南海东珠,所以,柳侧妃说烟姨娘偷了东珠的事情就不可能是真的。东珠从华青弦的枕头底下找到,两个还跪在地上发抖的丫头说是柳侧妃指使,虽然柳侧妃一口否认了,但屋里的人都不是傻子,没有人会再相信柳侧妃的话,包括老夫人和摄政王。
事情审到这个地步,王府里是死了两大一小,疯了一个,休了一个,还伤了一个。
老太太自是寒心到不行,整个人看上去几乎老了好几岁,她看着地上还抿着嘴含着泪的柳侧妃,多的话也不想说,只摆了摆手道:“这个家,就让王妃暂时管着吧!你,自己去佛堂跪着,什么时候王爷让你起来了,你就什么时候起来罢。”
这是要收她的权了,柳侧妃大惊失色,扑过来抱着老太太的腿就不撒手:“娘,儿媳……”
老太太烦腻到不行,一脚掀开了她:“你若还想扯那些有的没有,就不要再开口了,我还没有老糊涂,还不至于看不清你的心思!”
“……”
“儿啊!娘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这里,交给你自己看着办了。”说罢,老夫人重重一叹,由着香妈妈扶了出去,不多时,身后便传来摄政王略显凌厉的声音:“本王,再也不想看见你。”
“王爷……”
一声凄厉,是柳侧妃对摄政王最后的倦念,这一声不想再看见她,已是禁了她终身的足。瞬间,屋子里除了华青弦和王妃以外,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了。毕竟,他们可都是柳侧妃的嫡子。如果母亲出了大事,他们又岂能不受牵累?可是,母亲这次犯下的事情这样大,她们几房都不敢去求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侧妃被几个粗壮的婆子硬生生架走。心里都清楚地意识到,从此以后,摄政王府便只有一个的女主人,那便是摄政王妃兰澜。
柳侧妃被婆子们强行架走后,屋子里的人也自动自发的散去,华青磊似失了魂,原本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沧桑与疲惫。摄政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有许多话要讲,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挥一挥衣袖,让他也‘滚’出了他的视线。
失魂落魄地出了屋,华青磊游魂一般,不自觉地又走回到了云秋烟的住处。
那里,远远看去有纤柔的身影在风中摇曳。月光下,来人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正直勾勾地望着他。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她勾起一抹笑意,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健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云妈妈的脸色很苍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颜色,在这心惊心的夜晚,更让人动容。
“秋水,我也不想的,真的不想的……”
“秋烟最喜欢我给她选的衣衫,也最喜欢我给她梳的发式,我来,只想送她最后一程。”
说罢,泪落,却只是声无息。她答应过妹妹要让他去看她最后一眼,虽然,最终她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分不清心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这个结果已经是最让人满意的了。郡主没有被自己连累,妹妹也如愿见到了他,现在,她只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好好送‘女儿’最后一程。哪怕,从此后她只能在回忆里寻找着关于‘女儿’的记忆,哪怕,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绝望透顶。
感觉到她的迟钝,华青磊惊慌失措地放开了她:“秋水,你在怪我是不是?是不是?”
她是在怪他,她当然要怪他,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于她,最后还伤害了秋烟,她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因为太恨才会选择过来,过来问问他会不会伤心难过,良心不宁。可是,她真的见到他了,却发现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痛苦,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为了他曾打算放弃一切,就算他漠视秋烟为他付出一切,那也是因为他的心里只有自己。说来说去,一切的根源还是自己,因为自己懦弱,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所以,她最该恨的人,其实是自己。
可是,她不甘心啊!她那样如花似玉的妹妹,怎么就能这么今冤受屈地死去?
眼光的余光微微一转,看到不远处似有几个娇俏的身影隐入了黑暗之中,云妈妈眸光一冷,忽而便猛地推开了华青磊:“大人,放开我吧!不合礼数。”
未料到云妈妈会是这样的反应,华青磊一怔,有些手措无撒旦:“别这样,我只剩下你了,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摇头,云妈妈的眸中有泪:“怎么可能?就算大人愿意,王爷也不可能答应的。”
“那我去求父王,让你做我的继室,让你光明正大的陪在我身边,好不好?”他问得那样小心翼翼,生怕她会说一个不字,他的急切,他的紧张,还有他的害怕云妈妈全都看在了眼里,可她,还是绝情地摇了摇头:“让一个罪臣之妻做继室,大人的头上的乌纱帽是不想要了吗?”
这个事实让华青磊的心一紧,有如一桶冷水将她浇了个全身是冰,他想到还不到秋后问斩的时间所以关在牢里的苏县丞,一时间,目光闪烁:“可是秋水,我想你,整夜整夜的想,若不是当年母亲逼我,你早就该是我的人了。”
“大人,你错了,秋烟才是你的人。”
痛苦地摇着头,云妈妈脸上的珠泪一滴滴滚薄下来,狠狠地砸着华青磊的心,他急了,再不顾一切,又将她狠狠揉进怀里:“不,我爱的人从来就不是秋烟,你知道的是不是?”
“那又如何?你还是娶了杜氏,还让她害死了我的亲妹妹。”说罢,云妈妈紧紧捂住了脸,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一点点地滑了下来,万般凄楚。
她哭得华青磊心都要碎了,面对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却只能一次一次让她受伤,让她痛苦,华青磊也很自责:“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那个贱人会这么狠,可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把她休了,她马上就会被接回杜府,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大人以为,老夫人会答应你真的休了杜氏?”
闻声,华青磊理所当然地道:“她心狠手辣,又失德失言,祖母也不会袒护她的。”
“就算老夫人不念她是你的结发妻子,也会为了大人的两个女儿打算,若是杜氏真的被休了,你的两个女儿也会变成是庶女,可就再也嫁不到好人家了。毕竟是王府的嫡孙女儿,万一变嫡为妾,就算日后能寻到人家也不过是小户或者妾室,大人,您舍得吗?”云妈妈也是做了近二十年当家主母之人,西山苏家虽比不上老夫人的娘家庄氏一族那般荣耀辉煌,却也同样是世代书香,毕竟是丑闻,要想传出去不闹笑话自然是怎么对府上有利怎么处理,华青磊不懂深宅之道,可她又怎么会看不出老夫人的心思?
“不过是两个女儿而已。”言外之意,如果是儿子他还会考虑一下,不过是两个赔钱的女儿,他根本不在乎。
“大人,可那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
云妈妈故意咬紧了亲生女儿四个字,可华青磊做仍旧不为所动:“哼!有那样恶毒的母亲,教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嫁出去后也不知会不会丢王府的脸,不如不嫁。”
这些答案虽无情,却正是云妈妈最想要听到的,她眼角的余光冷冷,又瞥向了不远处的黑影,声音很轻,却足够让那些有心人听了去:“可她们毕竟是无辜的,她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却要代替杜氏咽下这恶果么?大人,这不公平。”
“你不用再说了,杜氏那种女人我是绝计不会再要的,她若真心为两个女儿着想,就该自己找根白绫一了百了,省得到时候真的被休还要拖累两个女儿闺誉受污嫁不出去。”一这番话说出口,已足见华青磊对杜氏的厌恶到了何种程度,二十年的发夫妻,如今在他的口中亦是弃之如敝屐,云妈妈心头冷冷,可语气依然温柔:“大人,您别这么说,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
一听这话,华青磊的态度更加鄙夷,恨道:“她若不愿自己去死,那就只能等着被休,她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没送她一碗苦药已是仁至义尽,怨不得我。”
“大人自然是没错的,只是苦了两个孩子。”
“秋水,别管她们了,你答应我好不好?留在我身边给我生个儿子……”
华青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云妈妈也重新被他揽入怀中,借着他肩膀的阻挡,她很容易便看到不远处那几个娇小的身影站立不住的摇了摇。唇,微微向上挑起,溢出一个怨毒的笑意:华杜氏,你害死了我的‘女儿’,还想要苟活于世么?那就让你尝尝自己酿下的苦果有多苦。
——
“姐姐,你听到没有?”
隐在黑暗之中,华笑然单薄的身子颤了又颤,她和姐姐本在母亲的床前进孝,身边的贴身丫鬟却忽然来禀,说父亲回来了没有来母亲这里,却直接去了烟姨娘的房中,她们姐妹便寻了过来。岂料,却看到父亲和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私会,还说了这么多让人心寒的话,她又哪里能不害怕?
“笑然,姐姐听到了,父亲的眼里只有那些邀宠卖骚的贱女人,根本就不理我们姐妹的死活。”说着,华笑然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难以名状的厉色,竟隐隐有几分杜氏的狠辣劲。
“那怎么办?母亲都这样了,万一真的被休了,我们姐妹哪还有脸出门见人?”
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丝帕,华笑语咬牙道:“所以,不能让母亲被休。”
这话一出,华笑然就委屈地哭了:“可父亲的话姐姐都听到了,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他是一定要休了母亲的,毕竟,母亲做了那样的错事。”
不以为然地一哼,华笑语阴侧侧地道:“哭什么?不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么?”
“什么路?”话一问出口,华笑然便意识到了什么中,顿时便张大了眼睛:“姐姐是说……可,可那是我们的母亲啊……”
“若是真的被休弃了,母亲回到杜府也只有那条路可走,反正都是一个结果,与其让母亲走到最差的那一步,还不如……”若不是母亲急功近利做了那样的蠢事,又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她早劝过母亲做事要狠要干净,可母亲偏偏不听,如今自身难保不说还要连累她们姐妹,华笑语越想便越觉得心中有怨,口气也不由得变得生硬了起来。
华笑然虽不愿意自己声名有污以后寻不到好人家,可让她弒母杀亲她还是不敢:“可是姐姐,我,我……”
“笑然,姐姐也不愿意的,可是……咱们先问问母亲可好?”
听到姐姐的口气已有几分松动,华笑然立刻点了点头,点罢,似又觉得不妥,又犹犹豫豫道:“可是,可是……万一母亲不答应呢?”
杀人需要勇气,可自杀更需要勇气,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
“那就只能咱们姐妹帮母亲做选择了。”
闻声,华笑然的双眸蓦地大张,哆嗦道:“姐姐,我不敢,我怕……”
“我也怕,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冷森森的几个字,华笑语咬着牙根儿吐出。
她洁净如瓷的小脸上,那双黑得像葡萄的眼珠儿此刻睁得圆圆的,闪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恶光芒。在别人死和她死之间,若是一定要让她做个选择的话,那么,她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她活,别人死,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生身母亲。——
汀兰阁的花厅里,快天明还未熄灯。
摄政王神情肃然地坐在首位上,垂眸看着王妃对华管家交待着今夜余下的锁事:“赵婆子的尸身扔去乱葬岗,杜氏的身边的花妈妈和侧妃身边的荣妈妈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个见着主子犯糊涂不拦,还要帮着出那些腌臜主意,各打六十大板,挺不过去就让家人来收尸,挺得过去就赶出王府以儆效尤。泌竹和泌菊那两个丫头构陷主子,直接让人牙子上门领去发卖了,至于那春红,就留给大爷自己处置了。”
华管家一一应下,又问了一些其它的细节,这才领命退去。
屋子里很静,只乎能听到人浊重的呼吸声,王妃静静地坐在那里,似是在等着王爷先说话,又似在犹豫着自己怎么先开口,终于,她低低一叹,道:“笑语和笑然马上要议亲了,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杜氏成了弃妇,那两个孩子也就不再是嫡女,想要议门好亲事怕也是难了。”
“这不正是王妃想要的?”
闻声,王妃眉梢微挑,疑惑地看了一眼摄政王:“王爷?”
“本王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本王不怪你,因为如烟真的做错了很多事,只是有一点本王很奇怪,为何你忍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却又不愿意忍了?”
听到这样的话,王妃莫名想笑,什么叫忍了那么多年,现在为什么不愿意忍了?难道她就合该要忍受这一切?凭什么?
眼一眸,递了个眼色给林妈妈,林妈妈识趣地退了出去,王妃这才又慢声而语:“王爷,您就那么不相信妾身么?”
“是王妃你不愿相信本王,否则,这样大的事只要你亲口跟本王说,本王又岂会包庇她?”说到此处,摄政王又恼又恨:“你非要在母亲的面前做上这一出,明知母亲的身体不好,听了这些只怕是要气坏的,可你……兰澜,你变了。”
挑眉一笑,王妃的面上不再是云淡风轻,而冷若冰霜:“王爷,妾身不是现在才变的,不是吗?”
那样轻的一句话,却如冰刀子剜进了摄政王的心:“兰澜,你真的不能原谅本王?”
“如果有一日,阿弦可以原谅王爷,妾身也可以。”有些帐,她一直不想去算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可现在,她突然发现拥有权力的感觉非常好。如果若早早将这样的权力抓在手心,华青弦的亲事,也就轮不到柳侧妃来插手,而她最想留在身边的两个孩子,也就不用再离开王府。她颓废了太多年,早已忘记了该要怎么去争,今日,是华青弦用事实教会了她,只有争到最后,才能好好活下去。否则,柳侧妃现在的下场,就是她未来最终的结局。
“你明知道当初本王是逼不得已,阿弦闹出了那样的丑事,王府的颜面何存?”思及当年所为,摄政王并不后悔,华氏一门百年来的荣辱共存,到了他的手上终于走向了颠峰。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儿,便不顾华氏百年的基业?
“所以,为了王府的颜面,为了您的官途,您便要杀女保族,宠妾灭妻?”冷笑着道出这残忍的真相,王妃的眼中有淡淡的华光在流转,看不清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庆幸,或者,两者兼之。
对于王妃,摄政王始终有愧,口气不由又放软了许多:“兰澜……本王不知道那碗汤不能喝,如若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如烟拿给你……”
“能不能喝都一样,阿弦被绑手绑脚扔进河里的那一刻起,妾身便已经死了,王爷,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不是兰澜,而是摄政王妃,仅此而已。”无心多说,王妃说完便缓缓起了身,原本冰霜的脸上又换上一幅微笑的假面,盈盈一福:“很晚了,王爷也早点休息,妾身告退。”
说罢,再不看王爷一眼,就那么浅笑淡然地离去,只留下一脸后悔的摄政王,独坐室内,黯然神伤……
——
隐在阴暗的角落,华青弦的双手紧握成拳,却仍旧止不住愤怒的颤意。
方才,她听到了什么?这该不会是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吧?杀女保族,宠妾灭妻?怪不得摄政王看自己的眼光总是又闪又躲,怪不得老夫人面对自己时总是欲言又止,一幅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样子。怪不得王妃这五年来从不曾找过自己,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原来还有这样不争的事实。很想笑,但华青弦的眸光却渐渐泛起了寒意。所以,当年她根本就不是自杀的,而是亲生父亲下了毒手。
本是有话要跟王妃讲,所以才在回去后又折来了王妃这里,没想到,竟能会听到这样的真相。老天爷总算待她不算薄,至少在她重生到笙华郡主的身体里后,又给了她洞悉真相的时机。所以,她还有机会,她还能扒本……
“郡主,现在怎么办?”
泌兰的眼中有泪,似是比华青弦还要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当年华青弦投河之后,她偷偷在房中哭了半个月,头七的时候还给她烧了纸钱,没想到,当年之事竟是另有隐情,还是这么伤人的隐情。
冷冷一笑,华青弦的眸光寒意森林:“去老夫人那里。”
一听这话,泌兰吓了一大跳,赶紧拦在了华青弦的身前:“郡主,您还是不要了去了吧!就算老夫人知情也一定不会说实话的,毕竟……母子连心。”
抬眸,华青弦淡淡看一眼泌兰:“谁说我要去问老夫人这件事的?”
她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孙女儿,还是个失了名洁的孙女儿,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老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什么事不能做?再说了,当年的事情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连老夫人都有份能加,她又怎么会傻到还要去问老夫人真相是什么?
“那郡主去找老夫人干什么?”
“坦白。”
不止是坦白,她还要跟老夫人请罪,告诉她这一切不是王妃的本意,而是自己的杰作。她要让老夫人知道,当年的笙华郡主真的回来了,是回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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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啊阴谋,秘密啊秘密,报应啊报应
这一章大家看得可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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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黎明,天渐破晓。
淡青色的天空偶有几颗残星闪烁,大地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薄纱。此时的天际已露出鱼肚白,云彩都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如同浸了血,显出刺目的红色。清晨的空气里,沁着微微的芳馨,随着风儿飘散,钻入每一个呼吸的躯体。
润安居的正堂中,华青弦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
老夫人早就歇下了,所以,华青弦去的时候,只有香妈妈出来迎她,香妈妈说老夫人气的不轻谁也不想见,所以让华青弦先回去,可她不听,执着地跪了下来,一直等着老夫的传唤。越到这样的时候,她的脑子反倒越清明,老夫人越是不想见她,越代表她在自己和王妃的气。毕竟是成了精的人物,哪可能算不出她心里的小九九,昨日的一切,恐怕老夫人只要回来稍稍在心头理一理,便能猜到个大概。所以才会故意不见自己,打算给自己一个软硬适中的苦头吃吃。只是,这一次,老夫人显然是要失望了,因为,她已洞察了先机,打算杀得老夫人一个措手不及。
“郡主,老夫人睡得很沉,我看……您还是先回去吧!这天儿虽然还热着,可毕竟已入秋,您这样跪着……受了凉可怎么好?”香妈妈总是很体贴,时不时就会出来看看她,见她一脸执着总是摇头不止。
“老夫人不见我,我就不起来。”在香妈妈的面前,华青弦总是很温和的,毕竟是府里难得对自己好的几个人之一,她也不愿意去摆那个郡主的架子。
香妈妈很为难:“可是,奴婢也不知老夫人几时能起啊!”
“没关系,我等得。”
“郡主,您怎么这么倔呀?”
华青弦微微一笑,只催促着香妈妈道:“进去侍候着吧!万一老夫人醒了,也好替我讨个人情,让老夫人早些见我。”
“这,这……”
“去吧!”
“那奴婢先进去了……”刚转身不久,香妈妈又折了回来,小声地问:“要不要,给您送个垫子?”
“不用了,那样多没诚意。”
“……”不知为何,香妈妈觉得今日的华青弦有些不一样了,但,想到老夫人明明醒着却始终不肯见她,心里多少也有些理解老夫人的用意,也不好再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只留下华青弦和泌兰继续跪在那里,潜心等候。
内室中,华老夫人歪在床上,满头银发随意地松散在床上,让她看上去愈显苍老。
“什么时候了?”
闻声,庄觅珠拿着美人拳的手微微一滞,温顺道:“姑祖母,卯时了。”
老夫人慈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侄孙女儿,眼中满是温柔的关切:“好孩子,你又在姑祖母的床前守了一夜么?累了吧?下去睡一会儿!这里让香妈妈侍候着就好。”
“觅珠不累。”
“哪有不累的,让你休息就去休息,去吧!”
庄觅珠还是没有动身,只为难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试探道:“姑祖母,郡主在外都跪了两个时辰了……”
“哼!”
老夫人的脸色几乎当时便垮了下来,冷哼着就是不肯说话,庄觅珠一见,又劝道:“姑祖母,郡主过来后,二话不说便跪在了堂中,任是香妈妈如何劝也不回去,显是已知道错了,您就别怪她了,毕竟,郡主也是被侧妃逼急了,才会……”
一句话,进退得宜,似是在替华青弦求情,但却也一语定了她的错,更将柳侧妃也拖入其中,让老夫人明白王府内宅间的争斗早已从暗处抬到了明面。
怪嗔地看了她一眼,老夫人数落道:“知道你素来跟她要好,可这时候了,你还要替她说话么?”
“姑祖母,觅珠不是想替郡主说话,只是这些年来郡主吃了那么多的苦,好容易回来了,又摊上那样的亲事,郡主心中难免有些不服……这才,糊涂了一些。”
老夫人听了又是冷哼:“她才不糊涂,她就是太过精明了,才会跑来我这里跪。哼!她想跪就让她跪着好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连我老太婆也要算计进去才罢手。”
不提这也罢,一提就让老夫人又想到了五年前,若不是华青弦自己做下那样的丑事,也不会有后来的苦头吃,更不会有今天这门不让她满意的亲事。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做的孽,怪不得别人。可她回来就回来了,还偏要与那柳侧妃争的你死我活,王妃都不介意的事情,她一个即将出阁的女儿竟然插手这么多,老夫人就是再疼她,也不会容忍。若不是家丑不可外扬,也不想在议亲之时多生事端,这事件,老夫人是怎么样也不会任她就这么揭过去的。
小惩大戒,只罚她的跪已是格外开恩,若她以后再不安份,那也就不是今日这般容易揭过去的了。
“姑祖母……”
不想再听,老夫人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别说了,你下去睡会儿吧!让香妈妈过来侍候就行了。”
知道再劝无益,庄觅珠犹豫了一阵,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美人拳:“那,觅珠先下去了。”
说罢,盈盈一拜,起身离去之时,香妈妈正好从外屋进来,庄觅珠的眸光在半空中与香妈妈的稍稍一撞,互相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几分落井下石后的冷光。
一步一摇地出了老夫人的内室,庄觅珠款款走向华青弦,半蹲下身子,为难道:“郡主,老夫人她……”
“醒了么?”
似是犹豫,但庄觅珠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其实,老夫人一直就没有睡着。”
闻声,华青弦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了庄觅珠一眼:“祖母没有睡着?为何香妈妈说的和你不一样?”
老夫人睡没睡着,从香妈妈的表情中华青弦便早已猜出了,可是,香妈妈毕竟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如果老夫人特意吩咐了她也不敢说什么‘实话’,可庄觅珠就不同了,她是老夫人的侄孙女,算起来也是自己的亲表妹,她这位表妹素来最讨老夫人喜欢,也懂得察言观色,老夫人不想见自己她肯定是知道的,可她……故意告诉自己这些又是何用意?让自己知难而退?还是在心中对老夫人生些嫌隙?
“老夫人不让香妈妈说。”
这是在跟自己示好?老夫人不让香妈妈说,自然也不会让她说,可香妈妈不敢说的,她却主动告诉自己了?足以她对自己有多么的真心实意……笙华郡主以前真是太单纯了,竟然会以为眼前这个长得清秀可人的表妹,是一心一意为自己好的。.info[]不过,她可不是从前的笙华郡主,谁是真心,谁是演戏,她分得很清楚。
“所以,祖母是故意不见我的?”
一听这话,庄觅珠似是吓了一大跳,掩了口,半晌才紧张地替老夫人解释道:“郡主,老夫人她是太伤心了……所以,您多担待点儿。”
听庄觅珠这么一说,华青弦一脸懊恼:“我都已经过来请罪了,祖母怎么还是不肯原谅我?柳侧妃和大嫂陷害我是真,我就算把她们的事捅了出来,那也是为了自保,祖母怎么就不明白呢?许是年纪大了,人也糊涂多了,竟是和五年前大不一样了。”
“郡主,这话怎么敢胡说,万一让老夫人知道了。”
庄觅珠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但眸底的得色却更明显,心道:果然还是和五年前一样蠢,明明是来讨好老夫人的,竟然听了几句话后就公然在老夫人的屋子里说老夫人的坏话。要知道,这里到处都是老夫人的人,这些话不用她传老夫人就能知道,到时候,只怕是对她会更加不满意。
经她这么一提醒,华青弦似也有些害怕,忙紧张地扯了庄觅珠的手:“阿珠,你不会跟祖母讲的吧?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对不对?”
点点头,庄觅珠一脸诚挚:“我自是不会讲的,只是,隔墙有耳……万一让有心人听到就不好了。”
华青弦吓得捂紧了嘴,好半天才又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我不再说了。”
“嗯!”
“你又在祖母床前侍候了一夜么?怎么现在倒出来了?”
面上一红,庄觅珠一脸幸福道:“老夫人要我回去休息一下,所以让香妈妈替了我。”
言外之意就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她了,最疼的也是她了,最关心的也是她了,别的人统统只有眼红的份,包括她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郡主。
听完,华青弦果然面上一冷,看着庄觅珠的眼中也露出几分羡慕之色,语气略酸:“那你回去休息吧!我再求求祖母,说不定,一会儿祖母就气消了就肯见我了呢?”
“只是担心郡主的腿……别伤着了才好。”
华青弦不以为意,没心没肺地道:“没事儿,我儿子师从骆惜玦,就算是我腿断了他也一样能给我接上,你说是不是?”
“是啊!我差点忘了这个。”显是没料到华青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庄觅珠有些悻悻然,但还是挂着得体的笑:“那,我先回去了。”
“嗯!”
笑着点头,只是华青弦那笑意看在庄觅珠的眼中略有些勉强,她满意地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这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闺房迤逦而去……
她一走,泌兰就哼哼地啐了一口:“不要脸。”
“泌兰……”
自己这个丫头是个率性的她早就知道,只是,她对庄觅珠的态度,似乎有点太过了:“郡主,您对觅珠小姐那样好,可您听听她说的话,哪一句不是拿刀子捅您的心。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奴婢可看出来了,她就是故意让你堵心的。”
“泌兰,你就那么不喜欢觅珠小姐么?”
“当年,说不定是她……”泌兰恨恨地开口,说到一半又强咽了回去,改口道:“奴婢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又怎么可能喜欢她?她根本不像外表上看着那么善良柔顺。”
“当年怎么了?”
泌兰似是有些不敢多说,只凑了过来,贴着华青弦咬了一句耳朵:“奴婢在您出事儿的那天晚上,好像看见过觅珠小姐,这里不方便,回去后奴婢再给您仔细说。”
闻声,华青弦眸色深沉地看了泌兰一眼,许久,方才冷冷地点了点头。
——
庄觅珠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意梳洗了一下便上了床,刚眯了一小会儿,锦瑟便过来小声地唤她:“小姐,笑然小姐过来找您,一定要我把您叫起来。”对于华笑语,锦瑟素来是不喜的,每每她来,只是想让小姐在老夫人面前替她们一家子说好话,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大房都成那样了,还要她们小姐去,不是让她们小姐为难吗?
虽只是眯了一小会儿,但庄觅珠的精神尚好,倒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替我更衣吧!”
华笑然在屋里子坐了一小会儿,刚才丫鬟捧了茶过来,庄觅珠便一身端庄地出来了:“笑然,你怎么来了?”
抬眸,但看向来人,庄觅珠纤腰折折以微步,皓腕约着淡淡轻纱,飘逸生风,双眸含春,如水似波似地流转,头上堕髻斜插着一支碧玉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似花,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魂。华笑语一怔,心头略略浮起一阵酸意,瞬间便又想到了那日的荷花宴。那日,祖母本是想让她和笑然在那些千金小姐面前露两手的,没想到,竟是让这庄觅珠夺了头筹,她本是心生怨恨再不想理这女人的,岂料,纵然她闹出了那样大的‘动静’却依然没有人过府来向她提亲。
华笑语对她的恨意也就渐渐淡了,没想到,今日一见,她又是一幅弱柳扶风,娇态可媚的模样,不由又有些不爽。不过,她今日是有求于她,自然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只笑笑地起了身:“表姑姑今日这身衣裳可真漂亮。”
“哪能和你比,你这个年纪啊!穿什么都好看。”
一句话,说得华笑语心花怒放,不过,想一想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华笑语又长长一叹:“好看有什么用,都这个样了……还不如……”说着,她突然嘤嘤地哭了起来,庄觅珠自是一通好劝,好容易劝住了,却听华笑语又拉着她的手道:“表姑姑,您素来最有主意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这是怎么了?”
华笑语红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我母亲的事,父亲是一定要休了母亲的,万一她真的那么做了,我和笑然可怎么办?哪还有脸在世上活着?”
“别胡说,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怎么没有?现在下人们都传开了,说万一母亲真的被休,我和笑然就是送给人做妾的命了。”
她说的这些,是庄觅珠早就预料到的,不过,以她对华老太太的了解,必然是不会让两个孙女儿落到那样惨的地步的,反正是顺水人情,她卖一个也没什么。只是,毕竟涉及到华青弦和王妃那一关,她不敢打包票的事,自然也不会将话说得太满:“这件事,我会在姑祖母面前替大嫂求求情的,只不过,谁也不敢保证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毕竟……姑祖母很生气,还有王爷……也很生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才来想来找表姑姑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办法从旁迂回一下。”
华笑语意有所指,庄觅珠又怎么听不出来:“你可是有什么主意了?”
“只是还请表姑姑替我在曾祖母面前美言几句。”说着,华笑语低下了头,一脸委屈的模样。庄觅珠素来喜欢做好人,自然又亲热地拉了她的手,善解人意道:“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我说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么说,表姑姑是答应了?”
点了点头,庄觅珠盯着她的眼睛问:“不过,你想让替你说些什么?”
“威北侯府的那个婚约,反正郡主姑姑也是不乐意的,我想,还是我替郡主姑姑去履了吧!这样一来,郡主姑姑心里的气儿一顺,说不定就能放我母亲一马。”说得无比委屈的样子,好像她这么全然是为了孝顺母亲,可庄觅珠心里却很清楚,以华笑语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若是能嫁入威北侯府,就已经是捡到宝了。毕竟,那个二傻子再傻也是威北侯夫人的亲儿子,日后,只要威北侯夫人有心,掌家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啊?那薛二爷可是个……是个……”
华笑语一叹,眼睛又红了:“是个傻子对不对?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有什么办法?母亲都这样了,我若还不替她打算打算,只怕真的被休了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着,又是哭,庄觅珠心底在冷笑,面上却表现得十分的担心:“这……你可想好了?”
点了点头,华笑语擦干了眼泪,一脸坚毅:“我想了一夜,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表姑姑,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全了我这孝母之心。”
“我,我……尽力而为。”
“那就谢谢表姑姑,就知道你最心善了,这时候,也只有你肯帮我们姐妹了。”说着,又是哭,只是眼中的泪水已不若方才丰沛。庄觅珠也不拆穿她,只拍着她的手,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总能过去的。”
听了她的话,华笑语的眼泪收了许多,又坐了一小会儿,和庄觅珠聊了一下其它的锁事,这才带着自己的丫头离开。她一走,庄觅珠身边的锦瑟就撅起了嘴:“笑语小姐可真是,以前看不上人家的时候,一百个不愿意,还让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好一通游说,可算是把亲事推给郡主了,现在看情势对自己不利又想掉过头来吃回头草,这样的势利,真是和大奶奶一模一样。”
闻声,庄觅珠撇了撇嘴,淡淡道:“是啊!一样的蠢。”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锦瑟便知她心里也是看不起那华笑语的,不过,不管华笑语怎么小家子气,可她毕竟是王府里正经的小姐。不像她们家小姐,寄人篱下所以什么也不得自由:“可是小姐,她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威北侯家的二爷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她喜欢,那就让她去争好了。”
一听这话,锦瑟却不理解了:“这可是您先选好的,万一让她给抢了去……”她明明记得之前小姐不是这么说的,说那薛仲清虽然是个傻子,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侯府的二爷,从前虽然是庶出的,可后来她母亲扶了正,他也算是正正经经的嫡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有所保障的。只要郡主那边不乐意,她就能说服老夫人让她顶了那门亲事嫁去做二奶奶,到时候郡主会感激小姐,老夫人也会认为她孝心可嘉。可现在,怎么她家小姐好似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没关系,我改主意了。”
她是庄家嫡出的孙小姐,却因为母亲无子又恐被弃便硬生生将她当儿子养了十三年。最终,因为华青弦的‘痴恋’,她的身份被无情拆穿,庄家不容她,所以她只能到姑祖母的身边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从小她就会学了要为自己算计,要为自己谋划,只是,纵然她想方设法留在了姑祖母的身边,可姑祖母的眼中却始终嫡外有别。为此,她曾是偷偷为自己谋划了几次,可每一次都被华青弦‘有意无意’地破坏了,为此,她假意做了她的闺中蜜友,一心一意想要借她一点点的光,直到后来,华青弦终于出了事。
她咸鱼翻身,一跃成为老夫人身边最红的‘孙女儿’,可在亲事上面,老夫人却从未替她好好打算。甚至,生生将自己耽误了五年,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一心一意侍候好了老夫人,总有一日老夫人会念着自己的好,给她择一门好的归宿,可渐渐的,她才发现老太太的心深似海,竟是要将自己留在她身边一辈子。她急了,才会想到要嫁给那样的傻子,离开王府。没想到,华青弦一回来,王府里的天竟是变成了另一个颜色,而这个颜色,却洽如她的意。算起来,她还真的好好感谢华青弦,要不是她还活着,她或许就真的只能守着那样的傻子过一辈子了。
“啊?”
未料到她家小姐这么坦白,锦瑟吃了一惊,庄觅珠回她一记白眼,道:“府里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大家的心思都变了,就不许你家小姐变一变?”
“那小姐的意思是,要放弃威北侯府?”
庄觅珠轻轻一笑,淡然道:“威北侯府是好,可又怎么好得过摄政王府?”
“小姐,您该不会……”想到某些可能,锦瑟的双眼也瞬间闪亮了,她是庄觅珠的贴身丫鬟,如果小姐要嫁人她们自然也是要跟着陪嫁过去的,一般到了大户人家,陪房的丫鬟都是要做通房的,日后抬姨娘也指日可待的事。但,如果小姐嫁的是那个傻子,别说姨娘了,恐怕通房都不会设,她日后也只能落得个配小厮的命。虽说不甘,可想到小姐的处境,锦瑟几个也曾是认命了的,没想到如今竟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她又怎么能不惊喜?
“就算是继室,也好过一个傻子。”
这话一出,锦瑟的心竟是怦怦怦地乱跳起来:“小姐您指的人,难道是……”
庄觅珠抿唇,脑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一个温朗如玉的身影,那个人从小就是一表人才,看她的时候也总是很温柔,若是能嫁给那个人,自然是比那傻子强了一百一千倍。
她,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主仆俩正说着话,屋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见到她也不行礼,只冷言淡语地说了一句:“如小姐所料,老太太还是让郡主进去了,正在问话。”
庄觅珠点了点头,看着香妈妈一笑:“自然是要见的。”
要不然,华青弦会一直跪在那里,到时候,就是老夫人偏向柳侧妃而不给王妃面子了。老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让她跪着,只是给她个迟来的下马威。
“小姐,你不担心?”
神色未动,她只是优雅地喝了一小口茶:“没什么可担心的,妈妈您静观其变就好。”
“那奴婢就先去了,怕老夫人一会儿要找。”
她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很是温柔:“有劳妈妈了。”
“应该的。”
言罢,香妈妈很快便转身出了屋,而庄觅珠看着香妈妈的背景,竟是不自由主地笑了许久。
就连老夫人也不会想到,忠心耿耿的香妈妈,其实是她的人。
——
华青弦跪了三个时辰后,老夫人终于召见了她。
她拖着已要发麻的双腿,一拐一拐地进了内室,见到老夫人自是又要跪,却被老夫人及时叫住了:“你这孩子,都走不了路了还跪什么?坐吧!”
“祖母,孙女儿是来认错的,自然要跪。”说着,不理老夫人的一片‘体恤’之情,她又一次跪到了冰冷的地砖上。
老夫人显是不悦,眉头不自觉地高高一扬:“这是怎么了?”
“春红的事儿,孙女儿不该隐瞒祖母。”
未料到华青弦这么坦白,老夫人稳了稳心神,这才问道:“这又关那丫头什么事儿?”
“其实,春红一直就藏在孙女儿的院子里,孙女儿虽然知道大嫂在找她,却一直没有声张。”
说完这话,华青弦又偷偷地观察了老夫人一阵,见她并未打算说什么,她这才继续道:“那时候,花妈妈她们来孙女儿的院子里拿人,被孙女儿拦了下来,但当时孙女儿确实不知春红真的在院子里。后来,老夫人找孙女儿过来问话,说要搜院子的时候,春红才被人发现的,而发现她的人,就是泌竹和泌菊。她们想将东珠偷偷放到孙女儿的枕下,却无意中发现了春红躲在屋里,然后就变成了栽脏不成反被抓,春红被抓的时候便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孙女儿房里的云妈妈就打算将人先关起来再说,没想到春红说出了烟姨娘遇害之事。云妈妈觉得事态严重,便赶紧将人带了过来,没想到半道上春红跑了,又撞到了管家他们捞出了赵婆子的尸身。再后来的事,祖母就都知道了。”
这些话半真半假,听上去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老夫人相不相信那就另说了。果然,老夫人并不相信,只是冷着一张脸质问道:“所以你和兰澜就利用烟姨娘和春红,在王爷和我面前演了这一出好戏?”
华青弦没有否认这一次,只道:“一切都和母亲无关,全是孙女儿的主意。”
“都是你的主意?”
老夫人的口气更冷了,一双眼更似两把尖刀一般,冷森森地戳着华青弦的胸膛。她没有逃避,反而高高地昂起了头,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是。”
如果华青弦说是王妃所为,老夫人便会顺着她的意思指责她几句,说她为女不孝明知道母亲不对却不劝阻,顺便再给她一顿排头吃,让她长长记性。可她偏偏什么都认了,还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反倒让老夫人有些无法下手,只老脸震颤道:“你为何要这么狠?”
闻声,华青弦一双寒光凛凛的眸子直视老夫人那双精明的眼,启唇道:“因为,一山不能容二虎,更因为,宠妾灭妻之事有一不能有二。”
“……”
只一句话,老夫人心头便是一阵刺痛,有些一直不愿记起的往事,潮水般向着老夫人涌来。不正觉地,她的双手便有些微微颤抖,是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凤仗,这才勉强稳住了那样的颤意。可是,面对华青弦洞悉一切的眼神,老夫人竟第一次觉得不敢直视。
就凭老夫人的反应,华青弦知道了答案,当年的事,老夫人果然有份参与。
有了这样的前提,接下来的话也就更容易说出口了。华青弦冷冷一笑,不打算给老夫人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又冷漠道:“祖母,孙女儿是死过一次的人,是老天爷不收这条的命,孙女儿才得幸活下来的。本是不愿再回来的,可大哥偏要将孙女儿接回来,既然有机会重生,既然有机会回来,孙女儿自然不能再糊里糊涂的过下去。所以,当年的那笔帐,孙女儿也只能算在柳侧妃的头上了,否则……”
话未说完,但她觉得自己表达得应该很清楚了,第一,不是她要回来的,是柳侧妃特意接她回来的。第二,当年的事她都知道了,所以,她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第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不能报复自己的亲爹亲祖母,所以,只能将假仇恨转嫁到柳侧妃那个‘外人’的头上。如果老夫人还是不识趣,还想要偏袒柳侧妃的话,那么,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谁酿的苦果谁来吃,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听到这里,老夫人因为太过震惊而瞪大了眼,嘴皮子翕动不止,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华青弦一见,连忙一脸担忧地迎了上去:“祖母,祖母您怎么样了?”老夫人似是惧怕她一般,拼尽全力狠狠地推开了她,华青弦眸间划过一丝冷然,脸上似笑非笑地动了一下,这才又大声地对着外间喊道:“香妈妈,香妈妈快拿祖母的药来,祖母不舒服了……”
——
老夫人这一回真的被‘吓’病了,可整个王府里的人全都以为老夫人是气病的,所以,没有人怪华青弦,更没有人想到是华青弦,全都同仇敌忾地将矛头指向了柳侧妃。只是,柳侧妃已被禁了足,人关在佛堂万事不理,大家的怒气也就全都转向了杜氏,原本还想为她‘求情’的几个弟媳妇,也就更加不敢开口了。于是乎,杜氏被休便成了整个王府里不能说的秘密,谁都知道,却谁也都装做不知道,不说,也不问,只等着最后华青磊将一纸休书送到杜氏的娘家,让她娘家来接人。
知道这个消息后,华笑语又哭倒在了杜氏的床头:“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女儿,女儿该怎么样做才能帮到您?”
杜氏脸上本就伤的吓人,又遭受了这样大的打击,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想哭都哭不出:“是母亲对不起你们,自己受罪不说,还要连累你们。”
“女儿不怕连累,只恐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说着,华笑语又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只是,越看她就越失望,很显然,母亲根本就没有为了她们两姐妹而主动舍命的打算。
听女儿说着这样窝心的话,杜氏甚感欣慰,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怎么会呢?就算母亲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你们也是可以偷偷去你外祖父家看母亲的,不会见不到的。”
那一笑,让华笑语心尖尖都在颤抖,藏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觉地越握越紧,可她精致的脸上却仍旧一脸忧心母亲的样子。似是不经意,她忽然提了一句:“母亲,舅舅今日托人过来了,还给母亲带来了礼物。”
一听这话,杜氏眼睛一亮,顿时泪流满面:“还是娘家人好,怎么都是记挂着我的,不像是……那些狼心狗肺之人。”见母亲这时候还对娘家人满心期待的样子,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华笑然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母亲,舅舅让人送来的,是……是一条白绫。”
想到舅舅的无情,华笑然害怕到不行,如果母亲真的被休了,舅舅恐怕是再也不会管她们了,未来也就更加黑暗更加无望。她真的不想和姐姐一起过来逼迫母亲的,可是,舅舅的行为却将她们姐妹都逼上了绝路,华笑然哭着,是为自己的自私,更是为了这世道的无情,难道,真的就不能给母亲一条活路么?她真的好难过。
杜氏一下子就懵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已颤抖得不成样子:“哥哥,哥哥也嫌弃我?那你们外祖父呢?外祖母呢?没有说什么?”
既然是舅舅送来的东西,自然也是经过外祖父同意的,至于外祖母,她就算不忍心,又能在丈夫和儿子的面前说什么?这个道理杜氏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想不通,可华笑语和华笑然却想通了。从前,舅舅和舅母哪一次不是巴结着母亲说话,可如今休书还没送过去,舅舅家的态度已摆得这样‘正’,她们又还能指望别人帮她们做什么?所以,她们才来了,所以,她们才跪在母亲的床头哭泣,试图让母亲清醒一回,只是……母亲似乎不是想不通,而是不想想通这件事。
华笑语手里的帕子,扭了又扭,终于,她又挤出了几滴泪:“母亲,您别这样,就算所有人都嫌弃您,女儿还是会想着您的,虽然女儿们以后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了,但,只要女儿们能吃一口干的,就绝不会让母亲就一口稀的,是不是,笑然?”
华笑然正哭得伤心,听着姐姐问自己话,也不知道她问了什么,便含着眼泪胡乱地点了头,杜氏一看,又是一阵心慌:“这,这是什么话?你们到底也是王府的嫡孙小姐,以后的日子……”话到这里,杜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一直不愿正视的问题,突然被摆到了眼前,她自己也没有信心了。没有了自己这个嫡母在府里为孩子们遮风挡雨,她们的日子,又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不理母亲苍白的脸色,华笑语用帕子遮着脸,又凄楚道:“那里还能称嫡?以后女儿和妹妹就是庶女,要么配个穷秀才,要么,与人为妾。”
一个妾字,就如同扎在杜氏心口的一把刀,疼得她气血上涌,只觉得喉头一口腥甜,却还是强行咽了下去:“不,不,不……”
她这辈子都毁在了一个妾的身上,她精心调教出来的女儿,若是要与人为妾的话,她,她……
“庶女就庶女,女儿也不求什么,只是,父亲又勾搭上一个狐狸精,竟还是那烟姨娘的亲姐姐,母亲,若是以后父亲将她扶了正,她的孩子变了嫡,女儿们又成了庶……呜呜……”说着,华笑语又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给妹妹使眼色,示意她也说点什么,华笑然不忍心,只是哭着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怎么会这样,那个杀千刀的,怎么能这样对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变成庶女的,我才是真正的侍郎夫人,我才是……”
“母亲,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局已定。”
“谁说大局已定?谁说大局已定的?”说着,杜氏便挣扎着要起身:“快,扶我起来,我要去看你们曾祖母,她最是疼爱你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受那样的委屈的……”
不耐烦地打断杜氏的话,华笑语道:“母亲,您别再折腾了,曾祖母已经让您给气病了,也躺在床上呢!父说了,谁也不许去打扰她。”
“那,那……”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杜氏仍旧冥顽不灵,华笑语的一颗心渐冷,她本是希望母亲自己识趣一点,为了她和笑然自行了断作罢,没想到,到了这时候母亲还想着要去找曾祖母求情。这样的愚蠢,难怪会输得这样凄惨,华笑语冷冷又看了母亲一眼,再不对她抱有任何的希望,忽而便尖刻地说了一句:“这都是女儿的命,女儿认了,母亲也要认才好。”
说罢,一个眼神递了下去,她身边得力的丫鬟便悄悄退了出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碗浓黑如汁的汤药走了进来:“小姐,夫人的药好了。”
伸手接过,华笑语的口气出乎意料的温和:“母亲,这是女儿特意给您找郎中开的方子,喝了能让身子骨好得快一点。”
“都这样了,还喝什么药?”还不如死了算了,可她的两个女儿日后还要人照应,她又怎么能放心得下?这么想着,杜氏又爱怜地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脸,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
看到母亲这样,华笑语亦有些不忍,但还是将药碗送到了母亲的唇边:“母亲,药还是要喝的,要不然,别人就更加称心如意了。”
“你说的对,我得喝药,我得好起来,只要我好起来了,总还有机会的……”说罢,杜氏主动接过华笑语递来的药碗,忍着那苦腥之气,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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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推理成功,真相大白!
杜氏的死讯传来时,华青弦刚刚收到将军府二小姐华云琅送来的贴子,贴子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邀她次日一起去拜七星娘娘。(..info无弹窗广告)
七星娘娘又称七星妈、七娘妈或七星夫人,是保护孩子平安和健康的神。相传在每年七夕的时候,七星娘娘会把凡间满十六岁的孩子的品德修养造册呈报给月下老人,月老检点后,便仔细审察各人的品貌、脾气秉性,尤其是之间的缘分,把未婚男女排列组合为最佳配偶,然后登入婚书。并说月老还要用黏土将每对情侣捏成泥人,然后用红线把他们的脚拴上,晾干后再放入配偶堂,算是完成了任务。于是七星娘娘在汉族民间又被称为情侣的保护神,保护情侣间能百年好合。
王府里出了大事,虽不能说是乱成一团,但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去招摇,特别是拜七星娘娘这种看上去有些‘儿女情长’的事,所以,收到贴子的时候,华青弦下意识地想要回绝。但,毕竟是她重回王府后的第一个给自己下贴子的人,她对夜云琅的印象也不差,倒也是真心想要结交这个朋友,一时间,又有些举棋不定,正犹豫间,王妃那边来人唤她过去,她想了想,便将贴子一起带着去了。
“母亲,您找我?”
这是王妃接手王府的头一日,却也是王府这些年来最乱的时候,不过,王妃到底是经过大事之人,纵然在如此混乱的时候,依然容色淡然,神情自若:“明日便是七巧节了,府里事情也多,你祖母病着,柳侧妃也关着,只有你能帮我多费费心了。”
闻声,华青弦小小的意外了一把,抬眸看了王妃一眼,这才又轻声问道:“母亲,您要女儿做什么?”
“明日你几个嫂嫂要带着孩子们去拜七星娘娘,你跟着一起去吧!把小羿和小颜都带上。”说着,又是一顿,眸光森森似是两把明晃晃的尖刀,在华青弦的眼前晃来晃去:“笑语和笑然就不要去了,让她们好好在家陪陪她们母亲。”
听到这里,华青弦心中若有所悟,杜氏死得那样急,难道个中还有蹊跷?
“母亲这样安排,祖母知道吗?”
“就是你祖母的意思。”
像王府这样的深宅大户,越是出了大事,便越要装的若无其事,这一点,华青弦也能理解:“女儿知道了,明日会好好帮嫂嫂看着几个孩子的。”
见她行事乖觉,说话也柔顺许多,王妃颇有些意外,不过,再怎么地,这王府里她最能相信的人,依然是华青弦。所以,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王妃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将军府送贴子给你?”
“是啊!夜二小姐送的。”说着,华青弦将贴子递到了王妃手里,王妃一看,竟是邀她明日去拜七星娘娘。将贴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王妃忽而道:“将军府那边,你父王好像不太喜欢那个骁云将军。”
“知道了,女儿回了便是。”
自然是不喜欢的,她虽然不问世事,但也知道大晋有保皇党的保王党两派,摄政王自然是保皇党的,至于那个传说中神一般的骁云将军,应该是保王党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是两看相厌了。
“用不着,反正你明日也是要去的,就见一见吧!”
“好。”
说父亲不喜欢那个骁云将军,却又不阻止自己和那边见面,王妃的用意何在?仅仅只是因为顺道所以便默认了自己结交新友?也许,真的就只是这个理由吧!毕竟,这个时代奉行男主外女主内,女人不掺合政事,也便少了许多顾忌。而且,只要没撕破脸,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无论摄政王暗中和那个骁云将军斗得有多厉害,摄政王府和将军府也是不能损了交情的,否则,做得太明显了大家脸上都不会好看。
“下去忙吧!”
闻声,华青弦抬头看了王妃一眼,却没有动。昨晚上她听到了那些,如果问王妃比问谁都直接,可是,如果她问了,王妃会不会告诉她真相?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继续瞒着她?王妃为什么会隐瞒这么重要的是?难道,还是偏护着自己那个狠心的父亲?看着又不像,至少,她从未在王妃的眼中看到对摄政王的深情,或者,是因为当年的事对父亲寒了心?
“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抿了抿唇,华青弦突然感性地开口问道:“母亲,女儿当年是不是让您很失望?”
似是未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王妃愣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当了娘后便越发能理解母亲的心,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总觉得对不起母亲。”说着,她真诚地看了王妃一眼:“那些……总算是过去了,日后,无论女儿会嫁给什么人,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总会记着母亲的,也会常带两个孩子回来看您。”
无论如何,王妃对她都是有恩的,生她是恩,养她也是恩,更何况,她昨晚还听到王妃说了那样一句话,她说:早在笙华郡主被扔到河里里,她便已死了,可见,她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女儿的。虽然,她现在的表现不如以前那么直接,但,血浓于水,谁也抹杀不了母女之间最直接的联系,以前,她可能真的误会王妃了。
王妃看了她一眼,眸间有些让人读不懂的东西在闪烁着:“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话音刚落,林妈妈撩帘而入,急步前来,看她那表情,王妃眸光一闪,又变回了那个冷若清霜的冷面王妃。
这样的情况,华青弦闻声知雅,又说了两句闲话便借口要回去准备明日拜七星娘娘的物品,然后便直接离开了王妃的汀兰阁。
待华青弦起身离去,林妈妈这才凑到了王妃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道:“笑语小姐去找了觅珠姑娘,想托她在老夫人的面前说几句好话。”
“她倒是比她母亲聪明得多,知道谁在老夫人面前最是说得上话,杜氏现在又寻了短,想必老夫人对她们姐妹二人会更加疼惜,她母亲的事多半会不了了之,她这步棋,算是下对了。”说着,王妃端着茶,刚抿了一小口,却见林妈妈摇了摇头,神秘兮兮道:“笑语小姐求的可不是这些。”
“喔?”
“她求的,是那世代婚约。”
闻声,王妃冷冷一哼:“还真够机灵的,知道选择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当初,为了这桩婚事她和柳侧妃争的是你死我活,要不是华青弦主动应承了下来,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亲事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现在,柳侧失势后,她们原本看不上亲事又想重新求回去?还真当是儿戏不成?
“自然是机灵的,如若不然,大奶奶也不会就那么没了。”
“林妈妈,这话怎么说?”
林妈妈身子一耳,凑到王妃跟着咬起了耳朵:“奴婢听说,大奶奶死之前,可是笑语小姐和笑然小姐亲自喂了药的,那药和平素吃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味其它的……”
听完林妈妈所说,王妃眸光一亮:“这么狠?还真是小看笑语这丫头了。”
“要不是消息来源可靠,奴婢也是不敢相信的,那笑语小姐素来会扮乖巧,几个重孙辈里数她最能哄得老夫人欢心。却不想,竟是比大奶奶还要厉害的一个人,为了不受牵连,竟然亲手……”
“林妈妈,替我好好盯着她,威北侯府的亲事,不容有差。”
“奴婢省得。”
林妈妈点头,一双老眼虽已昏黄有浊,却转得生动自如,时时都闪着锐利的光亮。
――
从汀兰阁出来,华青弦没有回自己的绮兰阁,而是直接转去了华笑语和华笑然的院子,传达了王妃让她们留在家里帮母亲守灵的命令后,这才慢条斯理地朝回走。走到半道,云妈妈不知从何处跟了上来,看着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华青弦也不理她,只是径自朝回走,一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都不曾叫云妈妈进来问话。
泌兰觉得奇怪,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似乎真的什么也不打算说,她也没问,只小心地在一边侍候着。
“泌兰,你早上没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与我听了。”
“郡主,是说关于觅珠小姐的事吗?”
“嗯。”
“其实,奴婢也不能确定,但,五年前郡主您出事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您自己都不记得了吗?”说着,泌兰一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那天晚上见过觅珠小姐么?”
摇了摇头,华青弦一叹:“那个时候谁还会来看我?我只记得那一我一直在哭,后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再后来,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她一直不是个多疑的人,也从来没想过笙华郡主的死可能存有疑点,如若不然,她该一早就意识到什么的,只是,传承下来的记忆里,笙华郡主对自己做出了那样败坏门风之事异常伤心,也确实动了自行了断的心思。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就是她自己想不开投了河,没想到,竟是另有隐情。
听到这里,泌兰又点了点头:“这就对了。那时候奴婢还是小丫鬟,不得近郡主身侍候的。那天晚上,奴婢在院子里乘凉,明明看到觅珠小姐去了郡主的屋,可没过多久她又出来了,奴婢还以为是郡主心情不好不愿见她,可现在想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
“你是说,她进了我的屋里?”
这一点,她记忆中可是一片空白,所以,如果庄觅珠真的进了自己的屋子,一定是在自己睡着了后。她来找自己,发现自己睡着了,所以她就走了。这原本也说得清楚的,可怪就怪在,她身边的丫鬟呢?除了泌兰,难道一个也没有看到这位表小姐?丫鬟们不叫醒自己可以理解,可丫鬟们知道自己睡着了,却不拦着她进自己的屋,这不是很奇怪吗?当时,笙华郡主身边有两个大丫鬟,是原来的泌竹和泌菊,还有一个方妈妈,这三个人呢?也睡死了?
泌兰似是又仔细地回忆了一阵,这才又肯定道:“是啊!奴婢确定亲眼看到觅珠小姐进去了,本来,觅珠小姐和郡主亲近,奴婢也是不在意的,只是,那天晚上觅珠小姐竟然没有带丫鬟,是一个人独来的,奴婢才多看了两眼。而且,觅珠小姐表现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在进去您屋里前,在您的窗前立了好一阵,好似是在偷看一样。”
“偷看?”
如果庄觅珠是个男人,偷看还可以理解,一个女人偷看一个女人?百合?不可能啊!若她真是百合女,知道笙华郡主‘倾心’自己时,就该把她给带歪了,何必等到她死之前?
“是啊!郡主出事后,奴婢无意中走到了那扇窗前,发现糊纸的窗户上有个小洞,显然就是觅珠小姐戳的,然后偷看了小姐在房里的动静。可是,奴婢始终不明白,觅珠小姐为何要偷看郡主哭呢?现在想想,搞不好觅珠小姐是王爷派来的探子,看到郡主熟睡了,就通知王爷,然后,把郡主您……”这个大胆的推测让泌兰自己都吓白了脸,想到王爷的无情,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华青弦,见她似是不若之前那般激动,她这才放下心来,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泌兰,觅珠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不是?”要猜这样的‘谋杀案’,就跟玩推理一样的,知道了最终的结果,却不知道凶手是谁。现在发现了蛛丝马迹,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上,一点点推上去,慢慢的,就能还原真相。所以,无论那天晚上庄觅珠为何行为那样反常,她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真相,至少,知道自己是当年是怎么死的。
泌兰点了点头:“是啊!若不是‘家世’不好,以觅珠小姐的才貌,哪可能留到现在还未许人。”
关于她没有嫁人这件事,华青弦也是有些疑惑的,按理说,老夫人那么疼她,就算不给她找一个金龟婿,也绝不会委屈她孤苦伶丁一辈子,可老夫人偏偏就将她留在了身边。或者,她应该这么反推上去,老夫人不是不想让她嫁人,而是,不能让她嫁人,为什么呢?为什么?
“除了这些,她还会什么?”
泌兰又想了想,道:“会唱曲儿,会跳舞,还会分茶,好像还会制香,对了,老夫人睡眠不好都是用了觅珠小姐制的香才能安睡的,所以,老夫人很喜欢觅珠小姐,这几年更是越来越离不开了。”
“让人安睡的香?”
眉头一颤,似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华青弦的眼睛当时便又亮了起来。
笙华郡主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怀孕的情况下,伤心地在房间里哭泣,结果,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这本来就很耐人寻味。可是,同时,庄觅珠出现的,而她,恰好会制香,最擅长的还是那种让人安睡的香,这一切的一切如果用一条主线来联起来,她是不是可以得出另一个结论,窗户上的那个洞,不是用来偷看的,而是用来……焚香的。.info[]
庄觅珠那天晚上才不敢带丫鬟一起,是独自一个人在行动。还有笙华郡主身边的丫鬟婆子,当时都在屋里,如果有迷香进来,笙华郡主被迷倒了,那三个也没理由还清醒。所以,她是不是又可以得出另一个结论?老夫人知道她会这一手,所以才差了她过来,撂倒了笙华郡主和身边的人后,再通知王爷好办事?因此,这才是老夫人不肯让庄觅珠嫁人的理由,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的人,一旦放离自己的视线,就再难掌控,所以,老夫人不会替庄觅珠打算,就算是强留她一辈子,也要将她困死在这摄政王府。
推理成功,真相大白!
只是怎么感觉这个世道越来越残忍?笙华郡主从没有害过人,却被自己最亲近的三个人给活活害死了,这样的结果,也怪不她‘死不瞑目’,要借自己的灵魂来解开一切迷团了。所以,这一刻,一直困扰着华青弦的那个问题,也终于有了最‘标准’的答案,她穿到这里来真的不是为了来长见识的,而是带着任务,要替当年的笙华郡主‘陈冤昭雪’的。艾玛!为何她突然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慨?
压力山大啊!
“郡主,您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感觉我好像知道真相了。”
泌兰一听,眼睛一亮正要继续发问,忽听得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泌兰看了华青弦一眼,道:“郡主,奴婢看看去。”很快,泌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脸毅然的云妈妈,华青弦心中有数,也不说话,只递了个眼神给泌兰,泌兰也是个知趣的,马上便借口走开了。
“郡主,明日去拜七星娘娘的时候,您把奴婢也带上吧?”
云妈妈不由分说便跪了下来,盈盈如秋水的眸间,有水光在闪烁不止,华青弦不看她,只是脸色阴沉得难看:“云妈妈,苏县丞秋后问斩,你现在赶回西山,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闻声,云妈妈身子一颤,哽咽道:“郡主,奴婢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奴婢从来不后悔,姓苏的死不足惜,奴婢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的脸。”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丈夫死了,哪有发妻不在身边的道理?”
见华青弦语坚决,云妈妈跪行至华青弦的身边,央求道:“郡主,不要赶奴婢走。”
“你的心太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一语出,云妈妈似是被抽干了身上的气力,她软软滑倒在地,泪如雨下:“您都知道了是不是?奴婢偷偷见了华大人,还让华大人又对奴婢生了其它的心思。”
华青弦不语,只是淡淡又呷了一口茶。
“杜氏,是死在华笑语和华笑然手里的。”
似是下定了决心,云妈妈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里的事,只是,这话一出,华青弦都不免色变:“什么?”
“奴婢要替秋烟报仇,所以,奴婢放不过杜氏,奴婢的女儿死了,她的女儿也别想好过。所以,奴婢就故意去勾引华大人,故意让那两位孙小姐看见,又故意暗示她们只要杜氏死了她们就还是嫡女,也就无人可以悍动她们的地位了。”说到这里,云妈妈苦涩一笑,但清丽的眸间有倔强的神采不曾改变:“奴婢承认自己很卑鄙,可是,如果她们没有那样恶毒的一颗心,杜氏的下场也不会如此。奴婢有错,但,奴婢只是助力,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们那颗贪婪的心。所以,奴婢不后悔,也正因为这份不后悔的心思,奴婢也万不可能留在华大人的身边,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报复杜氏,报复她的女儿,还有,华青磊。”
话到最后,她已不再称他为华大人,只是一声华青磊,足以道尽了她的绝望。女人从来都是缠滕枝,妄图将幸福寄托在男人的身上,注定只会有这样的结果,云妈妈以前不懂,云秋烟以前也不懂,可是,在这血一样残忍的事实面前,云妈妈终于明白了根源所在,只是,为时已晚。
“你不是很爱大哥吗?”
云妈妈泪流不止,只是语气也很冷:“也很恨他。”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刻骨,虽然华青弦没有真正恨过什么人,但前世看了太多痴缠怨怼的影视剧,这个道理,她倒也明白。只是,她可以理解云妈妈的心情,却不能放一个危险份子在身边,她的忠诚度始终在她心里打了折扣:“就算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能留你,云妈妈,你对我说了太多的谎,所以,我不放心你照顾我的儿女。”
这话说得太直接,云妈妈也羞愧地低下了头,咬着唇,她半晌才哀求道:“郡主,奴婢是真心疼爱小小姐和小少爷的,虽然奴婢是个恶人,但,拼着一条命,奴婢也会替郡主守着他们的。”她一辈子没有孩子,所以,看到谁家的孩子都喜欢,更何况小羿和小颜又是那么聪明,那么乖巧的孩子。每当他们笑眯眯地叫自己一声云妈妈,她便无限满足。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唯有这一次,她想要好好守住些什么,哪怕,那两个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也想守护。
“我相信你很爱小颜,也很爱小羿,可是,我依然不能留你。”
如果只是跟在她身边的人,她可以冒一下险,可是,两个孩子她不敢赌,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任一个可能会伤害到孩子的人。云妈妈毕竟背景在复杂,就算她不是有心要害两个孩子,也有可能会误伤到她们。更何况,自己那个大哥和她的关系太过暧昧,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后果,她实在也无法预计。
“奴婢明白了,奴婢会离开,只是,在郡主找到更放心的人来照顾两个小主子前,能不能先留着奴婢?”
云妈妈是个做了二十年主子的人,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一直呆在华青弦的身边做了奴婢。内心的苦楚,唯有她自己清楚,可是,她实不想再回西山,可不回西山,她便无处可去。所以,她才想继续呆在华青弦的身边,可是,她的主子是这个这么聪明的人,聪明的人又如何会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破例?就算华青弦愿意,也得要理由,而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可报答华青弦的东西,又凭什么要求人家留下自己?仅仅是替她照顾一双儿女?那也并非只有她能做的事,她若再要强求,那便是无理取闹了。
“等我嫁出摄政王府的那一日,你便自行离去吧!”
“谢郡主!谢郡主!”
闻声,云妈妈惊喜地张大了眼,如果真的定下了威北侯府的亲事,三书六礼一路下来,没有半年也会有几个月的时间,至少,她还可以多陪在两个小主子身边几个月。这,已是华青弦给她最大的恩典了,她不能再要求,也不敢再要求,只是一个劲的磕头,再磕头。
――
翌日,七巧节!
华青弦特意起了个大早,沐浴,洗头,更衣。一切就绪,她才起身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的面色依旧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太乐意见她,但,总归没有给她脸色看。
“祖母,孙女儿来给您请安了。”她的表情依然恬静,若是以往还会笑笑,不过如今家里有大丧,多笑了反倒不好,所以,索性也就不勉强自己了。
老夫人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绑着个碧玉抹额,看上去精气神十足,完全不似刚刚大病了一场的样子:“先坐吧!你来的倒早。”
“想着还要出门,所以不敢贪睡。”
点点头,老夫人又道:“她们一会儿也会过来给我老太婆请安,你就在这儿等等她们,一起走。”
“好。”
乖巧地应了老夫人的话后,华青弦便不再开口,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过了一小会儿,老太太又开了口,关切地问道:“听说,将军府的二小姐给你下了贴子?”
“是啊!她也会去拜七星娘娘,所以,约孙女儿一道。”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荷花宴上,是她弄伤了孙女儿的脚,许是因为这个,才给我下了贴子。”
又一次点了点头,华老夫人眼中的疑虑渐渐淡去:“那倒可能,毕竟是将军府上的小姐,你莫要在人前失了礼数。”
“谢祖母提点,孙女儿会小心应对的。”
比起那日的咄咄逼人,华青弦今日的表现完全就是大家闺秀,老夫人见她行事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也未再多问,只道:“好孩子,祖母也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和将军府小姐的关系,只是,孩子们还小,你一个人怕是照应不过来,所以,我让香妈妈陪你一道去吧!”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所以,老夫人的意思是,我找个人盯着你,你也一样不可以拒绝。
“香妈妈可是个妙人儿,祖母舍得的话,自是最好不过了。”她也没打算出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况且,香妈妈对她也是最好的,有香妈妈跟着两个孩子她只会更放心,哪里还会拒绝?
“为了你们,我哪有什么是不舍得的?”
“是啊!祖母最疼我们了。”说着,又是笑,正笑得开心,忽而又想起家里还在办丧事,连忙又收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绷起了脸。似是清楚她心中所想,老夫人突然又开口道:“出去了,有些话不要多说。”
“祖母指的是……”
挑眉,华青弦稍稍有些意外。早上听泌兰说家里还没有挂上白色的丧幡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如今经华老夫人一提点,她心中已有了大概。只是,该问清楚的自然还是问清楚的好,省得个中有什么误会她就有口难辩了。
“若有人问起笑语和笑然,就说她们的母亲昨夜里起了急症,很是凶险,所以,她们留在床前进孝。”虽已猜到了是这样的安排,可华青弦还是故意惊讶地啊了一声,老夫人眉目灼灼地望着她:“懂我的意思吗?”
这是打算压着杜氏的死讯秘而不发的意思,虽说可能拖不了几日,但能拖一日是一日。毕竟王府里最近出的事实在太多,虽然下人们都得了封口令,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会漏出去。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事了,特别是杜氏死的又那般不明不白,如果不仔细打点打点,一旦杜氏的娘家来了人,只要看一眼尸身,是病死的还是毒死的几乎是一目了然。所以,老夫人要压下这消息,哪怕只能压上半日,只要华青磊的休书能送进杜府里,杜府就不会再吱声。只要杜府不想要杜氏这个‘弃妇’,就一定会找华青磊商量,到那时无论杜氏是怎么死的,杜家都不会再追究,只会要求王府看在人已死了的份上,不再追究杜氏之过,收回休妻之书。这样一来,明面上就能皆大欢喜,这,便是老夫人最想要的结果,也是杜氏的两个女儿最想要的结果。
“孙女儿懂了。”
闻声,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懂了就最好。”
说着,屋外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间或还夹杂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之语。老夫人眸间漾开一丝微笑的波纹,霎那间,又是那慈爱无比的菩萨样了。
变脸如翻书,收放自如,这府里果然个个是‘科班’出生的,不是影帝,便是影后……
除了大房以外,二房四房六房的几位嫂子都过来了,二奶奶华柳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四奶奶华林氏生了一儿一女,六奶奶华金氏一气生了三个儿子,再加上小羿和小颜,不多不少一共十个孩子。老实说,这确实太多了一些,不过,好在除了华青弦以外,这几房带的人手也多,她跟着过去也不用帮什么忙,充其量也就是走走过场。
这么多的人和孩子,大家七嘴八舌地向老夫人问了安,然后,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除了华青弦以外,一家都是三辆马车。泌兰看了又有些不服,抱怨道:“您是嫡出,又还是郡主,竟还不如她们几房人了。”
“没事儿,大家坐一起才热闹呀!是不是娘亲?”华颜仰起小脸看了看华青弦,满脸期待地问着,得了华青弦的点头认可,她才又笑眯眯地对泌兰说:“泌兰,我们以前都没有马车坐的,去哪里都是用走路的,走得脚可疼了,现在还有车坐,很好了。”
说着,又去看华羿,华羿似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车坐不下。”
知子莫若母,这话一出,华青弦就知道小羿在想什么,于是毫不留情地道:“没关系,你和小颜就坐娘的云妈妈的身上好了。”
“别人会说娘亲没排场,在背后戳娘亲脊梁骨。”
好吧!这是事实,但,偏偏这个事实华青弦根本没所谓,所以,直接无视:“反正丢的也不止是咱们娘几个的俩,王府都不在乎,咱们也不用在乎。”
“……”
小家伙被她搞得郁闷了,抿着小嘴不说话,华青弦撞了他一下:“你就那么不想去么?”
“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有跟师父学。”
“学无止境,一辈子都是学习,何必急在这一天?”
说完这话,华青弦深深地一叹,唉!有个学霸的儿子真是压力山大。殊不知,这孩子已经将论语和礼记都全部背完了,虽然不知道他理解了多少,可是背完了啊!一想到这个,华青弦就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天才儿子的面前,智力只能用‘低能儿’来形容了。都已经这么聪明了,真的不用再这么努力的,要不然,让其它的‘弱智儿’们可怎么活呀!
“可是……”
摇了摇头,华青弦果断地阻止了儿子再继续,语重心长地道:“适当的放松对你有好处,别绷得太紧。”
“……”
小羿不吭声了,脸色很臭,华青弦于是很‘难过’:“小羿,你是有多不愿意和娘一起去秋游啊!”
许久没看到娘亲卖萌了,小羿突然有些不习惯,正一脸鸡皮疙瘩地瞅着她,他身后的好奇宝宝已经开口了:“娘,不是拜七星娘娘吗?怎么变成秋游了?”
“无论是拜七星娘娘还是秋游,不都是看心情么?只要你高兴,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对不对?”
“哇!娘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娘,我好崇拜你。”
被女儿浮夸的表演逗笑,华青弦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小嘴儿,早上是不是偷吃了蜜了?”
“熊才吃蜜呢!小颜是母老虎,只吃肉。”说着,啊呜一声便挂到了华青弦的身上,唬得她半天都回不了神。
华青弦愣了好一会儿,待回过神来,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开始暴走。这熊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骠悍啊啊啊啊?怎么能一张嘴就是母老虎,让别人听到了还真以为她是那德性呢!而且,就算骨子里住着个女汉子,表面上咱们得矜持矜持啊是不是?要不然,长大后真的会嫁不出去的……唉!真是小儿难养啊!
五个大人,两个孩子,虽是一辆大车,坐着还是稍嫌拥挤。
华青弦和两个孩子倒是无所谓,可马车里的另四位却都不怎么高兴。泌兰和泌梅觉得委屈了华青弦,云妈妈觉得委屈了两个孩子,而香妈妈却是对管家们无视于华青弦的身份,还故意做出这种有损郡主声誉的事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当然,这种不满没有表现在她的言语上,只是让她脸青了一路,直到拜完了七星娘娘,都不曾好起来。
五府里的几位嫂子,说起来其实都是不太乐意与她亲近的,毕竟她的坏名声在那里,她们生怕与她亲近了便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要不是顾念她的郡主身份,恐怕都不愿意同她一起出来。是以,拜完了七星娘娘,她们几个便要走,华青弦因为要等夜云琅,也不好与她们一同离开,便单单留下了送她来的那辆马车,然后便让几位嫂嫂先走了。
说来也巧,她们一走,夜云琅就过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她的妹妹夜云静。
“郡主姐姐,让您久等了。”
夜云琅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衫子,身形婀娜,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而夜云静则看上去更像是大家小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薄衫,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颜如白玉,面若朝华,服饰打扮也不见如何华贵,只在项颈上挂了一串乳白色的珍珠,衬着她的冰肌雪颈,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一时间,让她看上去更显得粉装玉琢。
“我也才到,你们呢?要先进去拜拜么?”
夜云琅俏皮一笑,道:“其实我们已经拜过了,方才人多,就没过来,特意等几位夫人走了才过来找郡主姐姐玩的。”
原来是不想和她那几个嫂嫂打交道,华青弦表示理解,也笑道:“是啊!人是挺多的,不过,你说找我玩?”
“是啊!这七娘妈庙后面有片茉莉花林,是可以让香客们采些回去插瓶用的,郡主姐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夜云琅是个率性的姑娘,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虽然华青弦听得出来她说的这些茉莉花有点什么别的意味,可她却始终想不明白夜云琅这么‘看重’自己的用意。偏生,她又是个好奇心重的,也就真的有心去看看,看看她们这将军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都出来了,去看看也好。”
说着,华青弦就想去拉小羿和小颜的手,岂料,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夜云静突然抢在她之前伸手拉了两个孩子的手,蹲下来笑眯眯地问华羿:“你应该是不会喜欢花花草草的吧?我也不太喜欢,那边有锦锂看,还有吃铜钱的石龟,我带你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华羿听完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夜云静似是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一时有些悻悻然。扭头瞅了自家姐姐一眼,见她正拼命地对自己使着眼色,这才又鼓起勇气又问他身边的小颜:“我带了好吃的窝丝糖,你要不要吃?”一听说有吃的,小吃货华颜立马哈巴狗一般凑到了夜云静的跟前:“好哇好哇!我要吃我要吃。”
说着,还不忘扭头来看华青弦,且一脸‘正色’道:“娘亲,我也不喜欢花花草草,所以我要跟这位姐姐走,她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好似担心华青弦不同意,华颜小朋友说完这话也不等华青弦回答,便先斩后奏地牵着夜云静的手走了。华羿本不想去的,可看到妹妹已经傻乎乎的让人用糖拐走了,只能轻轻一叹,也启步跟了上去。华羿和华颜都跟去了,云妈妈和泌梅也自然也得去,泌兰和香妈妈没有动留在华青弦的身边。
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华青弦突然道:“孩子太皮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到三小姐,香妈妈,您跟过去帮着照顾一下吧!要不然,这花我可是赏不下去了。”
香妈妈似有些犹豫,但看华青弦一脸坦然的模样,她终还是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二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避开了她的几个嫂嫂,又哄走了她的两个孩子,华青弦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位夜二小姐‘别有用心’的话,那她也就真的白活两世了。
“啊?”未料到华青弦这么直接,夜云琅愣了一下,有些心虚道:“郡主姐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二小姐还是这么不坦白,那漂亮的茉莉花林,我可是无心欣赏了。”说罢,华青弦便要转身去寻小颜和小羿,夜二小姐一急,赶紧拉住了她的手:“郡主姐姐别走……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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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霸王硬上弓
夜二小姐为难地看了她身边的泌兰一眼,终还是咬牙道:“其实,是我娘要见你。(..info)”
“将军夫人要见我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么?”早就觉得夜云琅会找她有些奇怪,本也是带着探秘的心情而来,可如今,夜云琅居然是为了将军夫人而来,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人这么掂记?甚至连将军夫人也要来‘请’她?还是用这么特别的方式来邀请。
“有些话,娘想单独和郡主姐姐说。”夜云琅会答应母亲下这个贴子,其实也有一半的好奇心理在作祟,她一直觉得华青弦和传闻中差别很大,甚至,在她看来她比许多大家闺秀都要上得了台面。如果真的要她在华青弦和长公主府上的三位郡主中选一个来当大嫂,情感上她是偏向华青弦的,可理智上,她也想要试探试探。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碰面,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面还没见着,华青弦便识破了一切,让她也觉得非常尴尬。
华青弦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夜云琅一眼:“二小姐,我能信你么?”
怎么样她都是算计了华青弦,被人家怀疑也无可厚非,可是,信与不信并不仅仅只是字面上这么简单,夜云琅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犹豫道:“总之……云琅不会害郡主姐姐……”
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虽然性格直率,但说起谎来毕竟不算老道,眼神有些闪。所以,几乎在夜云琅说出这话的同时,华青弦便做出了最后的判断,在茉莉花林里等着自己的可能不仅仅只是将军夫人这么简单。不过,人有时候也是需要一点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的魄力的,虽然,她不知道即将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可是,既然来了也断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而且,经过夜云琅扭扭捏捏一说,她倒真的很想知道这将军府盯上她到底所为何事了。
微微一笑,她道:“带路吧!我跟你去。”
闻声,夜云琅似是一愣,很快又开心地笑了,只是,看到她身边的泌兰,又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这位姐姐可不可以也留下,我娘说,只希望郡主姐姐一人前往。”
一听这话,泌兰不干了,当时便怒气冲冲地嚷了起来:“那怎么行,万一要见我们家郡主的不是将军夫人?万一呆会儿郡主遇到什么事呢?总之,奴婢是不会离开郡主的。”与华青弦的想法不同,泌兰只知道自家主子给人耍了,而且,很有可能会被人算计。以她看来,华青弦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掉头离开,可既然主子都答应前往了,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跟在主子的身边以防万一,可现在夜云琅居然让她也不要一起去,这怎么行?说什么泌兰也是不肯答应的。
“泌兰,你就留下吧!我去去就回。”
“郡主,万万不可……”
摇头,她制止了泌兰:“没事的,我就信夜二小姐一次。”
“……”
听到这话,夜云琅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她也知道,这件事要换了别人怎么着也是不会答应的,也只有华青弦这么有胆识。只是,她越是这样,夜云琅反而越觉羞愧,她甚至在想,假如母亲直来直去地问她,说不定也能问到想要的,只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了解华青弦的为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如她这般相信她,所以,母亲让她怎么做,她也只能暂且依了。毕竟,自己将来的大嫂,是要主掌未来的将军府的,母亲想要慎重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说歹说才将泌兰哄了走,华青弦独自一人跟在夜云琅的身后去了后山,很快,她便闻到了满山的花香。
茉莉花其实是一种很平凡很常见的植物,它的花色纯白,枝叶并没有什么特色,习性并不娇贵,好种好养。人们之所以会注意到它,大约是因为它的花香,不浓郁,但很芬芳,特别是制出来的茶,还带着淡淡的微甜,华青弦就一直很喜欢。这种植物喜欢在夜里静悄悄的绽放,从不引人注目。深夜,繁星闪烁在天际,它便悄悄舒展着身子,慢慢地,轻轻地,直到早晨的太阳露出地平线,它便以最美丽的姿态迎接朝阳的升起,并且释放出全身的馥郁清香,给予人们一个清新的早晨,令人精神抖擞,心旷神怡。
此刻,华青弦看着漫山遍野的茉莉花,那小小的白白的花蕊,在暖阳上微微颤动着,它虽然没有玫瑰花的美,没有牡丹花的高贵,没有杜鹃的艳姿,但它却泌人心脾的香,那小小的雪白的花瓣儿,在空气中弥漫起一阵淡淡的滋味,让人忍不住便在心头生痒。
见她突然停了下来,夜云琅奇怪道:“郡主姐姐怎么不走了?”
“好香啊!让人闻了都想要纵声歌唱。”来到这里近半年了,华青弦已经许久没有想要唱歌的感觉了,直到今天,直到现在,看着那满园花香,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响起了那首享誉全球的民歌了。
夜云琅一笑,双目也瞬间染上了几分期待:“想唱就唱啊!云琅也好饱饱耳福。”
“多失礼啊!让人听了不好。”她倒是真的想唱的,只是,毕竟是在古代啊!她还是收敛点吧!
“也没有别人。”
回头,她笑着看了夜云琅一眼:“没有?”
被看得低下了头,夜云琅尴尬道:“我是说,没有外人。”
“……”
是啊!在夜云琅的眼中,将军夫人自是算不得外人的,可是,等在前方的真的只是将军夫人?那么,如果不是将军夫人,却还能被夜云琅称之为不是外人的人,又有谁呢?
这么想着,华青弦突然真的哼唱起来,起初只是淡淡的哼着小调,渐渐的,她似来了兴致,竟是真的一展歌喉,轻唱出声: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看花的人儿要将我骂。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来笑话。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华青弦的声音似银铃般清脆,又如同溪水潺潺,静谥中带着让人安宁的温婉。如甘露般倾洒在刚随风摇摆的的茉莉花枝上,给那些似被赋予了生命的花儿平添了几分生气。霎那间,某人的心,亦随着那歌声一齐起伏,那婉转动听的曲调似乎与他的内心相撞产生了共振,让他头一次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那情感激荡着,催着他朝她越推越近,终于,华青弦停了歌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总算是来了。”
随性的口吻,仿佛是面见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夜云朝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倾身摘了一朵茉莉在手,每一次见她,她总是很能给带来他新的惊喜,这一次,也同样不例外。心随意动,他不及细想便说了一句:“想戴就戴吧!不会有人骂,也不会有人笑,来年也不会不发芽。”
回身,一洒如金的暖阳铺在华青弦的身上,似为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半眯起眼,远远地打量着来人,玄纹云袖,锦袍铁椅,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缓缓推着轮椅而来。在他修长而优美的长指间,是一柄光洁如雪的长剑,剑光逆阳而来,折再出大片的白亮,照在他那张金色的面具上,形成了一种惑人心神的阴影。华青弦的脑子空转了许久,也始终找不到适合形容眼前男子感觉的词汇。他身上有一种残缺而颓废的美,不同与以往她看到的那种阳光与俊逸,他给她的感觉是一种阴沉沉的邪气,但,那种邪气又出乎意料地让她觉得和谐。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只是又觉得很熟悉,似乎是见过他,又似乎是从来没见过。他的气质太复杂,让她一眼看不明,但就是这种看不明的感觉,让她给他下了一个定义,这是个坏男人,至少绝不如传说中的骁云将军那么刚正不阿,阳光正派。他如传说中一般戴着一张面具,不过不是那张据说可以在大白天吓死人的鬼面具,而是一张纯金色的面具,只遮去了他上半张脸,露出他的刀锋般的下巴和嘴唇。面具上没有一丝的花纹,干净得令人发指,但,正是这样一张太过干净的面具,却掩下了他所有的表情。她看着来人,本只是看着他的脸,不多时便渐渐移向了他的眼,他那双深邃的双眸间某种东西一闪而逝,快到让人抓不住,却让人更想一窥究竟。还未窥见其中,人却已是不知不觉地被深深地吸引,四目相交,一眼万年。
许久,她笑了,口气中略带着几分揶揄:“将军好兴致,除了舞刀弄剑之外,居然也喜欢赏花。”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青色的宫式长锦衣,用淡粉色的丝线在裙裾上绣着一朵朵绽放的玉兰花。一根素粉色的宽腰带勒紧她的细腰,身段窈窕,落落大方,给人一种清雅而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淡粉色的敞口纱衣,纱衣上用银丝线绣着银色的玉兰,在阳光的照耀下,惹隐若现,让那看上去原本有些普通的纱衣波光流动,耀目生辉。一头如瀑般的长发,用粉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头发上抹了些香精,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发髫上随意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清新脱俗,却又仪态万方。脸上未施粉脂,却更显得皮肤白皙细腻,特别是那一双迷人的大眼睛,流转之间光华尽显……
“你认识我?”
这个还用认识么?不良于行,脸上有面具,还是人家夜二小姐口中那个不是外人的人,除了是骁云将军夜云朝以外,她还能想到谁?
华青弦撇了撇嘴:“认识你妹妹。”
只看她的表情他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解释:“云琅她……不是故意要骗郡主的。”
这还不叫故意?那是叫刻意喽?不过,她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她对夜云琅印象再好,也还没好到可以交心的地步,所以,对于夜云琅这种她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并不多,可意料之外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这个骁云将军她的记忆里似乎也是没什么交情的,可他怎么会专门到这里等自己?还用了这么拙劣的手段?
“早料到将军夫人不会在这里,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的会是将军。”
“不想看到我么?”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华青弦,确是他提议让云琅给她下贴子,也确是让母亲趁机见一见她,只是,母亲自己不见却将她引来了自己身边,是想试试她和自己之间究竟清白不清白么?当然是不清白的,只是,在原来那种不清白的基础上,他还想再加一把力,让这门亲事,铁板钉钉。
“不是不想,只是很奇怪将军为什么要见我?”
他迎上她的双眼,一本正经地道:“我没想要见你,只是听到你的歌声,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来。”
闻声,华青弦一愣,虽然她对自己的歌声挺有信心,可是,突然从夜云朝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她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尼玛,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阿十那种登徒子说的呀!怎么连夜云朝这种铁血冷面的将军也学会了?难不成,今古男人都一般,甜言蜜言都是不用学就能无师自通的?
斜睨着他,华青弦的眼光略有些鄙夷:“没想到,将军也会说这样的话。”
“不然呢!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她倒也没客气,一五一十道:“据说,将军大人视物不清,据说,将军大人不良于行,据说,将军大人容颜尽毁,综上种种,我认为将军大人应该是个难以亲近之人,不该这么温和。”
“你觉得我温和?”
“比想象中温和。”说完这话,华青弦自己又觉得不对劲,其实,他怎么看也谈不上温和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总有一种莫句的熟悉感,因为不惧所以才觉得温和。斜眼,又看了看眼前‘温和’的少年将军,她突然挑起嘴角问道:“将军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意外?偶然?还是……”
“陪我母亲过来的,她让我在这里等她,然后……我没等到她的人,却等到了郡主……”
华青弦又撇了撇嘴,一脸不信:“不应该啊!这么做对将军夫人有什么好处?一般人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将军夫人却反其道而行,这不正常吧!”
“很正常。”
“为何?”
“因为,我母亲想知道你是否真的与我有私情。”
“咳!咳咳!”愕然听到这句话,华青弦一时不防,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了好半天才涨红了脸问道:“私情?这,这误会有点大吧?”
“不算是误会,起因是我让母亲替我向你下聘。”
“噗!”方才的私情已足以让华青弦震惊了,可现在这个下聘又算是怎么回事儿,华青弦忍无可忍,终还是喷了:“你,你没事吧我?”
见她气得浑身直哆嗦,他不禁有些想笑:“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没事吧?”
“你怎么会看上我?我有什么地方好?”
不对啊!这货看自己的眼光怎么那么奇怪?她与他难道真的有私情?可是,为什么笙华郡主的记忆里又没有?买嘎!这位笙华郡主真乃神人也,怎么该记得的一点记不得,不该记得的却记得那么清楚呢?怎么回事?
“那你又有什么地方不好?”
闻声,华青弦一噎,这话好像也对啊!哪有人自己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的,她虽然不清楚当年的笙华郡主是什么人,但,本质上来说,除了名声太差,她也确实算得上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不过,就算是大家闺秀好了,五年前她毕竟也出了那样的丑事,威北侯府家想要她,那也是因为他们家的儿子是个傻子。可这位也不傻啊!
“你不都听说了么?还我要自揭伤疤?”
“如果是因为那两个孩子,我想,我就更加应该娶你了。”
这话……她怎么越听越糊涂?
“那两个孩子不是明相的。”这话一出,华青弦下意识地拿眼去看夜云朝,他不曾避开她的目光,只是很坦然地迎了上去:“是我的。”
虽然,她已做好了接受孩子们的父亲是任何角色的心理准备,可是,突然听到牛叉的当事人亲口对自己坦白的感觉,就仿佛是销声匿迹了多年的杀人凶手,突然去局里头自首了一般,依然让她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什么?你,你真的是小羿和小颜他爹?”
“没错,我是。”
“如果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说骁云将军声名显赫,可是,五年前的他配笙华郡主到底还是高攀了,如果他真的是孩子们的父亲,为什么知道笙华郡主出事后没有主动站出来,还让她含冤赴死?他要真是这种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的男人,就算是现在回来认孩子们了,她是不是也应该替原来的笙华郡主甩他几巴掌?而不是声泪俱下的接受他?
“我受伤了,昏迷了几个月。”
这个解释……尼玛好像也可以解释得通。
“可是后来……”也只是昏迷了几个月啊!又不是昏迷了五年,这五年干嘛去了?怎么早不认晚不认,现在才回来认老婆孩子?不嫌太晚了么?
“后来我以为你死了……”
尼玛……这个解释,好像又可以解释得通,所以,这算是笙华郡主太悲催,还是眼前这货太冤枉?
孽缘啊!苦命鸳鸯啊有木有?
“如果你真的是孩子们的爹,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这一点就最让人奇怪了,笙华郡主身上真的太多迷团了,若说她真的与眼前这个人有私情的话,一定有迹可寻的,可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几乎是零,一个零存在的人,突然让她怀了孕,不是太奇怪了么?
“你当然不记得了,因为,你当时中了迷香,以为一切都是梦境一场。”
噗!一口老血啊!敢再狗血一点不?真的以为是八点档的肥皂剧时间么?‘剧情’发展怎么就不能正常一点?居然是被人下药了,这,这,这……
“你,你下的?”
“如果是我下的,也就不会有那两个孩子什么事了。”说罢,夜云朝略显暧昧地看了她一眼,道:“其实,我才是下面的那个,所以,我也是受害者……”
“……”
噗!华青弦又喷了,受害者……
啊啊啊啊啊!他的意思是,当年,其实是她淫心大发,把他给强上了?
扶额,华青弦感觉自己苍老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可是,特么的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给笙华郡主一个黄花大闺女下药?这么想着,她突然脑中一亮,刚想问他知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身后的某处花丛中突然便猛地冲出来一个人,撞开自己后,便死死扯住了夜云朝的衣袖:“儿子,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两个孩子是我的亲孙子?”
这个刺激太大了,将军夫人明显有些‘消化不良’,脸上的表情也不停地变幻着,有震惊,有喜悦,有欣慰,还有失望,更多的却是期待与紧张。
“母亲,您怎么在这儿?”
夜云朝问得太直接,这让一直躲在一边偷听的将军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剜了他一眼:“别管娘是怎么在这儿的,你快告诉娘,那两个孩子,真的是娘的孙子?亲的?”
“亲的。”
笃定地开口,夜云朝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华青弦扫去,见她一幅被雷劈过后终于醒神的表情时,他不由也在心底里咧开了嘴。如果他不这么说,那么,在自己没有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份前,华青弦是绝对不会答应嫁给自己的,而母亲也绝对不会答应去摄政王府求亲,既然只要一个‘谎言’就可以解决掉所有麻烦,那么,他不介意撒这一次谎,只是,希望这个真相永远不要大白,就算让他真的做小羿和小颜一辈子的亲爹,他也愿意。
“你,你怎么能瞒着娘这么久?娘还以为你……不能……”一时激动,将军夫人差一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幸最后关头急时住了嘴,只是一双妙目恨恨地瞅着自己的儿子,那一脸埋怨的模样,好不凄楚。
知道母亲一时难以接爱,夜云朝长长一叹:“母亲,此事说来话长,容儿子回去慢慢跟您讲。”
“娘等不了,现在就说……”
闻声,夜云朝又下意识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见她也一幅‘冼耳恭听’的模样,他终于点了点头,将一切‘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故事是这样的,五年前的某一日,华青弦出门赴宴(又是长公主府上的荷花宴),然后,在宴会上一举博得了头筹,于是引来了某些‘心术不正’之人的不满,于是,她们决定和她开个‘玩笑’。然后,笙华郡主便中招了,中招后,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就独自一人出了公主府,被刚刚打完胜仗从关外回来的夜云朝给撞了个正着。夜云朝当时一身便服,而华青弦当时则是‘衣衫不整’,所以,华青弦不知道来人是骁云将军,而夜云朝也不知道这个‘淫娃’是当朝郡主。然后,他好心把她带走了,后来的后来,她就把他给‘霸王硬上弓’了。
尼玛,这不科学好不好?
如果她被下药了,那他也没被下啊?堂堂一个将军,肿么可能被她这种弱质女流给强上了?所以,综上种种,这货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享受得不得了,还要故做委屈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自己。以为吃干抹净后就可以拍拍屁股不认帐,没想到她好巧不巧偏是摄政王的亲闺女,也没想到她的身体素质那么强,能一炮两响一举得了两个娃。
无耻啊!真是太无耻了,这货简直比阿十那厮还阴险。
正心底质疑着夜云朝的人品问题,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她下意识地寻着声音看去,却见夜云琅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叫着自己:“郡主,郡主姐姐不好了,小小姐和小少爷被人欺负了。”
“……”
尼玛,光天化日之下又有极品出现了?谁特么这么找死,专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么想着,华青弦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便拉着夜云琅会极品去了。丫的,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喵,她就‘喵’给那些极品看看,让她们知道,就算是病喵也有三挠挠,她挠死他们去。
――
七娘妈庙外,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推揉着某个脸色惶然的弱公子,为首的一人正是兵部侍郎楼大人的长孙楼子高,他本是陪着母亲和妹妹来奉果的,却突然发现了在庙门口转悠着的薛仲清,一时起意,便上前戏弄道:“唉哟!这是谁呀这是?”
“别,别动我。”
被推得肩膀很疼,薛仲清一步步后退着,眼睛里已有泪珠儿在打转,只是不敢反抗。
另一个声音也嘻笑着走近,一开口,满是戏谑:“小清子,可不就是小清子喽,小清子,听你说你成亲了,开不开心呀?”这一次说话的人是大司马裴大人的三公子裴景阳,他素来和楼子高要好,知他要来这里,也就主动请求陪自家母亲和姐姐一起过来了,正在庙外等得无聊时,便遇上了薛仲清这小倒霉蛋,自然也要来欺负欺负了。
“不许叫我小清子。”
只有宫里的太监才这么叫的,他又不是太监,他才不要叫小清子,薛仲清觉得委屈极了,可母亲不在身边,他也斗不过这一群人,本想逃走,又怕母亲到时候寻不到他的人,只能苦哈哈地蹲在那里,抱着头大叫:“不许叫,不许叫。”
“不叫你小清子叫你什么啊?小靴子?小种子?”说罢,又引得那一群公子哥儿狂声出声,笑罢,裴景阳又逼近了薛仲清,不怀好意地说道:“小种子,我可听说你娘给你订了门好亲事,还没过门就带了两个娃,这下子你可是省事儿了,什么都不用做,就后继有人了。”
听到这里,薛仲清再傻也听出来个中侮辱的意味了,忙涨红了脸道:“你,你们是坏人。”
“我们怎么坏了?我们可是特意来恭喜你的。”说着,那裴景阳又欺近了他,还摧残似地捏了捏他脸上的肉。薛仲清吓得直躲,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你们,你们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啊!你可是威北侯府的二公子,谁敢呐?哈哈,哈哈哈!”
那裴景阳年岁与那薛仲清相当,儿时薛仲清还未生病时俩人也曾干过几次架,不过,次次都是裴景阳输,以至于后来他一直当薛仲清是死对头。他原想好好练武,以后一定要打败这个老对手,没想到,他的武才练了一半,薛仲清却病傻了,对付一个傻子,又岂需要武功?自此后,裴景阳是遇到他一次欺负他一次,而且每次也不动手,只用语言激得他哇哇大叫,泪流满面,出尽了洋相才罢手。这一次本是没打算整他的,可偏巧又遇上了,裴景阳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了,所以,他极尽侮辱地在薛仲清的耳边说着话,直气得他又是跳脚,又是吼哭的却还是不肯罢手。
“你们够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出来阻止,那裴景阳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个打扮得粉妆玉琢的小姑娘。他们素来喜欢在大家闺秀面前扮斯文,所以,一看到有千金小姐过来,他也立刻扮起了翩翩佳公子,一边摇着羽扇,一边强辩道:“这位姑娘,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能瞎说,谁说我们欺负他了?”
“敢做不敢当,以多欺少,真不要脸。”
裴景阳未料到夜云静一个小小丫头,说话竟是如此不留情面,当下也黑了脸,道:“姑娘,出口伤人可不好。”
自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夜云静反辱相讥道:“总比你们恃强凌弱的好。”
“他可不比我们大,我们怎么凌得了他的弱?”他们这一拨人里,除了楼子高虚长薛仲清一岁以外,就算是裴景阳比起薛仲清也还要小上两个月,其它的几位更是还不及束发之龄,所以,他此时说薛仲清大过他们,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是比你们大,可他脑子……”
话到这里,夜云静自知失言,连忙收了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还在一边掉眼泪的薛仲清。结果却发现,人家哭得太认真,似乎压根就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似是抓到了夜云静的把柄,裴景阳笑得更加得意了:“姑娘是想说他是个傻子么?姑娘,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能说薛二公子是傻子呢?人家明明好得很,是不是,二公子?你不傻吧?”
“我,我不傻,我不傻……”这些人都是坏人,又骂他是傻子,他最不喜欢人家叫他傻子了,他好难过,早知道就不偷偷跑出来玩了,呜呜……娘,他好想要娘,娘在哪里?
“对嘛!他不傻。”
“你们……”
见这些败类如此强辩解,夜云静气得娇躯微抖,正要狠狠骂他们几句,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华羿突然开了口:“好姐姐,这种人,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说完,华羿又很形象地打了个比喻:“比如有疯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回咬他一下么?那岂不是自己也变成疯狗了?”
一听这话,夜云静忍不住卟哧一声便笑了,斜眼又横了那裴景阳一眼,她也意有所指地附和道:“也是,姐姐听你的,不跟疯狗一般见识。”
那裴景阳自然也听得出来华羿在骂他,当下便拉了脸:“小子,夫子没教过你们尊师敬长么?这么没有教养?”
小羿冷冷地看着他,笑道:“夫子只教过我见人说人话,至于见到畜生么,也就自然不用说人话了。”
“你敢骂我?”
这话一出,裴景阳暴怒,若不是看对方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他早就动手了。
“有吗?我哪一句是在骂你?”搔了搔头,小羿一脸懵懂地看向夜云静:“姐姐,你听得出来我在骂他吗?”
夜云静摇了摇头:“没有,姐姐听不出来。”
那裴景阳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可知道这话她若接下去了必然是找骂,正咬牙切齿间,他那个不怎么长脑子的弟弟突然冲了上来,指着华羿便不忿道:“臭小子,你刚才说见到畜生不用说人话,不是在骂我哥哥是什么?你还想否认?”
挑了挑眉,华羿看笑话般地看了裴景轩一眼,问:“所以,你是承认你哥哥是畜生不是人吗?”
话到这里,裴景轩自知上当,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你,你小子找打。”说着,他便要冲上前来动手,泌梅和云妈妈一见,二话不说便挡在了华羿的身前:“谁敢动我家小主子。”
“就动他了,闪开。”
那裴景轩本来就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跟着他这个哥哥在一起混得久了,也是个道道地地的纨绔子弟,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如今却让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给骂成了疯狗,哪里又咽得下这口气。于是非要上前去打人,泌梅和云妈妈几个拦他不住,眼看着就要吃亏,华羿突然又瞅着那显然是他们领头人的楼子高说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一听这话,裴景轩又跳了起来:“就你也敢称君子?”
华羿不理他,只笑着又看向了他哥哥裴景阳,两只如海波一般蔚蓝的大眼睛,此刻燃烧着荡动的火焰,发出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魅力:“我是在说你们,难道你想说你们不是君子?”
不知道为何,被华羿那么一看裴景阳心头也毛毛的。他们怎么都算是‘大人’了,可面前的这个孩子还不及他们一半的身高,就算是真的动起手来,也只会落得个以大欺小的名声。更何况,端看那孩子的衣着,和几个奴仆随侍的架式,似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万一真的起了冲突,不论是输赢都可能会惹上祸事。这么想着,裴景阳脑中一动,连忙伸手拦下了自己那冲动的弟弟:“既然他说动口不动手,那好,咱们就来比比文采好了,我倒想看看,这小子哪来的这般狂性。”
“和你们比文,胜之不武。”
教华羿的那位西席,出自绍兴黄家,是当世大儒守明先生座下的首席弟子,精通儒家、道家、佛家。是以,他完全可以对面前这几位纨绔子弟说这种胜之不武的话,但,他毕竟只有四五岁,所以,这样的话在他们听来根本就是一种侮辱,那个裴景轩更是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头顶都开始冒起了烟:“你好大的口气……”
“别冲动,让我来。”见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三句话没说完便让人家气成了那样,裴景阳又一次将他扯了回来。抬眸,她迎上华羿晶晶亮的双眼,挑衅道:“我这里有个题,你若答得上来我们就服了你,你若答不上来,就跪下来跟我们道歉,叫我们每人三声爷。”
华羿神容未变,只淡然问道:“那,我若是答上来了呢?”
“你也可以出题让我们答。”
“若你们答不上来呢?”
裴景阳阴阴一笑:“不可能,我们绝会都能答得上来。”
他没有说我,是说的我们,也就是说他们一行好几个人,只要有一个人答出了华羿的问题,都算是过关。华羿哪里会听不懂他话里的玄机,只是,他对自己有信心所以根本就没将他们所有放在眼里罢了。似是不经意,他的目光一顺儿的滑过面前的那些公子哥儿,华羿用清脆的童音,软软又说了一句:“若你们都答不上来的话,你们也跪下来,不过,不用叫我三声爷,叫他就好。”
说着,小羿小手一伸,直接指向了还傻呆呆站在他们中间的薛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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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田园之独宠小农女
文/小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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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计一朝穿越成了农家女,爷爷嗜酒如命,奶奶好吃懒做,伯母尖酸刻薄,父母老实巴交。
弟弟骨瘦如柴,自己是个早产儿,走一步喘三下,还要被卖去给傻子当老婆。
看着破陋的屋顶,空荡荡的米缸,梁计怒了,挽起袖子一边收拾极品一边创业脱贫。
正干得热火朝天,某男施施然靠近,温柔一笑:“娘子,放着为夫来。”
梁计一愣,对哦,差点忘了,她捡了一个花美男当老公来着。
“相公,和那些假惺惺的女人打交道实在太累了。”
“我知道有件事不累。”
“什么?”
“生孩子!”
第二天某女累的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某男笑的一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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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你图样图破森了
突然被大家的视线包围,薛仲清下意识地抖了好几下,只是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事,华羿已是亮眸晶晶,挑衅般看向了裴景阳:“怎么了?不敢吗?”
“谁说我们不敢了,比就比。”
小羿没有再说话,只是小手一扬,做了个请的姿势:“出题吧!”
“却说秋闱的时候,有三个秀才去投店,每人需交十两银子,结果这个店老板说给他们仨打折一共只要二十五两银子就够了,老板吩咐小二把多出来的五两银子退给这三个人,但是这个小二只退给了这三个人一共三两银子,还有二两银子自己藏起来了,请问三个人投店一共只付了二十七两,还有小二藏了二两,总数加在一起二十九两,那,还有一两去了哪里?”
这个题一出来,众人皆开始交头接耳,就连夜云静也开始在心底里不停地盘算着,只是,越算她脸上的汗就越多,直到最后,已是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很担心,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华羿,却见他神态安宁,面容平静,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焦急,夜云静正在想他是不是已有了答案,却听小羿笑着说了一句:“题都出错了,还好意思用来考人?”
闻声,裴景阳大笑出声,一脸鄙夷道:“答不出来就算了,还要说题出错了?”
小羿也不生气,只不紧不慢地道:“三十两退还三两后,老板和小二手中共有二十七两,这二十七两里面服务员自己留下了二两,老板手中有二十五两,银子一点也没少。所以,我才说这题出错了,题中的错误在于,把小二手中的二两算成二十七两以外的,实际是包含在这二十七两里面的。所以,不可以问总数加在一起是二十九两,请问还有一块去哪里了。因为三个人住宿费一共只付了二十七两,而二十七两和小二手里的二两相加只是偷换概念,看大家能不能理解,而不是真的少了银子。”
“……”
这,这,这不可能。
这个题可是国子监中最有威望的周夫子出的题,当时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一个人能答出来,这个小娃娃明明只有四五岁,怎么能这么精准地算出来这些?
裴景阳虽没有肯定华羿的答案,但他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是以,一直就看小羿不顺的裴景轩又跳了出来,大声道:“哥,他肯定以前就听过这个题了,毕竟是夫子们出的,别的夫子也会问到也不一定。”
小羿早就知道这些家伙不会守信,倒也没有太意外,只用一种‘我瞧不起你’的眼神瞅了一眼裴景轩后,道:“既然这么不服气,就再试一题好了。”
似是被小羿轻蔑的口气刺激到了,一直默默站在一边摇扇子的楼子高突然也走上前来:“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这样吧!我来考你一考,若是你能答对,我就心服口服。”
“来吧!”
不知为何,楼子高觉得华羿的口气非常让人不舒服,但,既然他自己决定要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计较,也就怪不得别人轻视于他,想了想,他眸光一转,道:“有一个小厮去店里买酒,明知店里只有两个舀勺,分别能舀七两和十一两酒,却硬要老板给他二两,老板在两个勺子中将酒倒来倒去,竟真倒出二两酒来,你知道老板是怎么倒的吗?”
楼子高的问题才刚刚问出来,小羿便已开始有条不紊地说着答案:“先用十一两勺打满,用这个满的十一两勺去装满七两勺,这样,十一两勺中就剩四两,把七两勺倒掉,把十一两勺中的四两倒到七两勺中,再把十一两勺打满,然后用这个满的十一两勺去装满七两勺,只用三两就可以装满,十一两勺中就剩八两。把七两勺中的倒掉,用剩八两的十一两勺去装满七两勺,这样十一两勺中就剩一两了;然后再把七两勺的倒掉,把这一两倒入七两勺的里,然后十一两勺倒满,再往七两勺里倒,就剩下五两了,然后七两勺的倒掉,五两倒入七两勺里,十一两的打满,再往七两里倒,十一两的就剩下九两,然后七两勺的倒掉,十一两的倒入后,剩余为二两。”
“……”
楼子高震惊了,不是因为小羿能回答出这样的问题,而是因为小羿所用的时间,他甚至是在自己出题完毕后便已开始作答,这中间,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个孩子,要不是以前真的听过这个题的答案,那就只能说他是个神童。之前,他还有些怀疑的,可现在,他觉得答案只可能是第二个,这个孩子,绝非池中物。
这个答案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着,小羿抬眸看了看楼子高,又看了看其它人,突然又道:“如果觉得不对,可以回去试一下,如果是没有听清楚,稍后我可以写下来,大家传看一下便知过程如何。”
楼子高虽是个纨绔子弟,却也是这一拨纨绔子弟中稍稍有点头脑的,他本就觉得华羿的身份不会普通,如今又见他才思敏捷,谈吐大方,也就更加不敢不放在心上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个孩子现在才四五岁,可十年后,说不定他的成就会超过他们所有人,到那时,如今的不屑与侮辱,只会成为日后的隐患。他可不愿冒这个险,是以,虽然心有不某,可他仍旧涩涩地一笑,抱拳道:“这位小公子,我楼子高甘败下风,服了。”
见楼子高都服了,其它的几个锦服公子都服了软,唯有那裴景轩依然将头昂的高高的:“哼!不就是碰巧答对了两道题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我也准备好了问题,想要问问这位公子。”
一听这话,裴景轩顿时吓得身子一缩,缩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貌似很丢人,于是又重新挺起胸膛道:“说吧!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答不出来。”
和他哥哥一样,是个狐假虎威,肚子里没什么东西的货色,小羿懒得看他,只不紧不慢地出着问题:“我妹妹的荷包里本来有十个铜板,漏掉了十个后,口袋里还有什么?”
“这种问题也要来问么?自然是什么也没有了。”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那裴景轩马上便答了出来,答完后还乐得直呵呵。
可他还没呵上几声,小颜便大煞风景地跳了出来:“不对,答案是,我的口袋里还有个洞。”
“这算什么答案?我不服。”
这个答案让众人绝倒,但那些人显然也和那裴景轩一般不服气,小羿也不急,只又慢条斯理道:“那我再出一个好了,这回公子可想好了再回答。”
“你说吧!本公子才不怕。”
“传说咱们京都有位公子家财万贯,可他却只会花天酒地,到处花银子,可是,花到最后他却成了百万富翁,为何?”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银子只会越花越少,怎么会越花越多?
裴景轩抓着后脑勺,头皮都差点要挠破了,都想不出来答案,只能不停地嘟嚷着:“这不可能。”
“可能。”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可能了?”
“我说了,可就算公子输了,要我说么?”小羿可精明得很,马上便抓住了这个重点,那裴景轩一听又有些犹豫,看了看他哥哥,又看了看楼子高和众人,发现根本就没有人能帮他时,他终还是认命地低下了头。这一低头,也等于是默认了华羿所说的输了,华羿满意地一笑,示意小颜说出答案。
小颜眯眯一笑,一本正经地答道:“因为,这位公子以前是千万富翁,后来,他花天酒地,花了不少银子,最后,就变成了百万富翁了。”
“你这是投机取巧,耍诈。”
这,这怎么能算是答案?众人郁闷不已,那裴景轩更是气得暴走不停。
见那些人还是不依不饶,夜云静也没耐心了:“愿堵服输,公子们也该要有些气度才对。”
不理夜云静所说,裴景轩不甘心地嚷道:“不行,你再出一个,我不信我一个都答不出来。”
“石头和鸡蛋,打到头上,哪个更疼?”
“肯定是……”他本来是想说肯定是石头的,可想到小羿出的题答案都很诡异,他于是这回学乖了,先不回答,只是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你们觉得呢?”
“四公子,这小子出的题都不走正道的,你要是答石头肯定错的。”
点了点头,裴景轩深以为然,于是指着那个出主意的小公子,道:“我也这么想,所以,你来答。”
那小公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却又被身后的人齐齐推出,见躲不掉,他只能僵着脖子道:“我觉得鸡蛋。”
小颜摇了摇头,一脸叹息:“哥哥,京城里的人怎么都这么笨?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好羞羞。”
“妹妹,我告诉他们答案吧!”
闻声,小颜点了点头,无限同情地看了看那位被推出来答题的‘笨蛋’,这才道:“石头不疼,鸡蛋也不疼,头疼。”
“……”
这个答案一出,莫说那些公子哥儿们的脸上挂不住了,就连夜云静和她们丫鬟们也都忍不住笑了出声。虽说这些题目都出得有些投机,却个个都是情理之中,特别是最后这个‘头疼’,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不行,再来,这一回我们比武。”
一听说要比武,夜云静黑了脸,下意识地将小羿和小颜朝身后一拉,娇斥道:“人家说三局两胜,我们是五局五胜了吧?还要比下去?有完没完?”
“没完,要是今日个他不和我分个胜负,谁也不许走。”那裴景轩很明显就是个霸王的性子,他说什么是什么,根本就不管别人怎么想,夜云静见他根本就不讲道理,也急了:“你不要脸别人还要呢!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孩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吧?”
夜云静越是不答应,那裴景轩便越觉得小羿肯定是打不过他的,输了那么多场,怎么着也要扳回一局的,就算胜之不武,也好过不胜,所以,当下便不管不顾地横了脸:“我就要跟他比武,就要……”
“既然你自不量力,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比武这么凶残的运动我还真怕伤了你,所以,妹妹你上吧?替哥哥比武好不好?”华羿的眸底闪过一丝捉弄的意味,但却并不影响华颜的兴奋,华颜拍着手跳了出来:“好哇好哇!哥哥最不喜欢暴力了,还是我来吧!”
那裴景轩看到华羿居然这么瞧不起人,只派了个小丫头跟他打,当时便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个小娃娃闪一边去,我不跟你玩。”
“哼!还不跟我玩咧!根本就是怕打不过我。”
被华颜这么一激,裴景轩也毛了:“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你?”
华颜挑眉,漂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发着光:“那就来啊!试试看啊!你要是连我都打不过,也就没资格和我哥哥比。”
“来就来,啊……”
那裴景轩本就是个横惯了的人,平时哪里受过这等鸟气,几番激将之下,也不管对方是个小女娃,就那么挥着拳头就啊啊冲了上去,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人家一脚踢来,他便直接飞了出去,直到撞上了七娘妈庙的大门,才如破败的木偶一般吱吱地滑了下来。
瞬间,全场静寂。
在这静寂之中,华颜小盆友干脆利落地拍了拍小手,语气比她哥哥还要狂妄一万倍:“还有谁想来受一脚?”
“……”
没有人敢再出声,那些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公子哥们,瞬间做鸟兽散……
――
不远处,急急赶来支援的华青弦还撸着袖子,可是,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她那大张的嘴角却怎么也收不拢了。
她早就知道天火在暗中偷偷教小颜武功,她也早就知道她这个女儿是武学奇才,可是……刚才飞出去的那位怎么地也有五六十公斤吧?她的小颜才刚刚二十公斤,这,这,这……
无情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位小纨绔,华青弦在心底暗叹:小伙子,你图样图破森了喂!你怎么会以为小羿让小颜出马是瞧不起你呢?那分明是太瞧得起你了好吧!
“郡主姐姐,那个,那个……”夜云琅是去搬救兵的,可是,眼前的情况,她忽而觉得她的担心的似乎该是反方向的,那个躺在地上直抽抽的家伙还好吗?不会一脚就去了吧?
悻悻一笑,华青弦尴尬地看了看夜云琅:“呵呵!看来,咱们是白操心了,我的孩子们都很好。”
“可是,那个好像是裴家的小公子啊!这么揍了真的没事吗?”
“裴家?哪个裴家?”
“郡主姐姐不记得了么?就是……那个裴家啊!”
“啊!那个啊……”
印象中,和她有那么一丝点关系的,刚好又姓裴的貌似只有那一家啊!
不会这么巧吧?
――
事实上,真的就有这么巧。
所以,华青弦和孩子们一回到府里,便被老夫人捉去问话了。当然,这样的场合是少不了几个看戏的人的,只是,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儿过来看戏的人会是自己的小姑姑。
提到笙华郡主的这位小姑姑,她就不得不又提一下自己那第五朵烂桃花了。没错,今儿个被小颜一脚给踢飞了的裴景轩,正是当年为了她差一点出家为僧的裴家大公子的亲弟弟,而自己面前这位小姑姑,也正是因为替自己遮了丑而被迫嫁给那‘还俗’后的大公子的小姑姑华盛雅。所以,现在的裴家大公子自己其实该称他一声姑父,而被小颜踢飞的那个小子,自己按辈应该叫叔父。所以,综上所述,小颜一脚踢飞的不仅仅是个纨绔,还是个‘祖父’。
艾玛!这祸闯的,辈也太高了。
“阿弦,你怎么说?”
“祖母,这件事确实是小颜的错,只是我不方便带着小颜登门致歉,只能让母亲代劳了。”说罢,华青弦眸光一转,又直直看向了华盛雅:“不过,姑姑请放心,为了平息裴大人的怒火,我决定写个道歉声明,贴到全城大大小小的街巷码头,以示诚意。”
小颜是不是真的错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那个小王八羔子自己学艺不精,比武输了居然还敢来要求登门道歉,她真的佩服他的勇气啊!要是让天火知道了,下一次就不止是踢到门上去那么简单了。不过,长辈面前,态度还是要端正的,所以,既然裴家人不怕丢人,她就真的去写个道歉声明,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们裴家的儿子有多‘能干’,居然被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一脚踢到卧床不起了。
“怎么能贴那种东西?”一激动,华盛雅突然便站了起来,说完这话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华青弦不看她,只故做惊讶道:“啊?姑姑觉得不需要么?那我就不写了,只是觉得要是不那么做,似乎是缺了点诚意。”
“我看你是成心想让他们添堵吧?还诚意呢!”
无视于华盛雅的明嘲暗讽,华青弦故意点了点头,‘善解人意’道:“这样吗?那好吧!为了不让裴小公子心里头添堵,我就不让小颜上门道歉了,省得他见了心里更难受。”
一听这话,华盛雅又不干了,急道:“我有说过不让她去道歉吗?”
“姑姑,您到底要怎么样?说要道歉的也是您,说添堵的也是您,既然我怎么说都不对,还是姑姑自己说吧!您觉得怎么做是又有诚意,又不让人添堵的呢?”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位小姑姑是带着杀气来的,不是想要做和事佬,也不是想要替两家人分忧,而是故意找茬来的,只是,至于么?不就是让她嫁了自己没嫁成的男人么?况且,那男人也不是缺胳膊少腿儿的,或者五官不周正的,怎么就委屈了她?算起来,她也不算是华家的嫡枝,一个二房庶出的女儿罢了,能嫁给大司马的儿子已经算是捡到宝了,她怎么就还是不知足?
华盛雅显然没想到华青弦突然态度变得这样差,于是犹豫地看了一眼上座的老夫人,这才道:“大伯母,不是侄女儿想要为难郡主,只是,毕竟是华颜犯下了那样大的事,若不平息祖父的怒气,恐怕政途上会对王爷有影响。所以,侄女儿才拼命拦下了婆婆,自己亲自跑了这一趟。咱们总归是一家人,侄女儿再为难,也不会让大伯母面上太难看。不过,事情闹的这样大,侄女儿那个四叔又是祖父的心头肉,所以,侄女想了想,只能让郡主带着两个孩子亲自上门道歉了。”说着,又是一顿,似是为难,但还是说了出口:“不过,我那四叔也说了,要依之前所说,让华羿跪到他面前叫他三声爷才行,否则……”
听到这里,华青弦反而被气笑了:“否则怎样?”
“否则,四叔说他要到皇上那里去告御状。”
听说,那个裴景轩曾做过当今皇上的伴读,所以,平日里才敢那么嚣张跋扈。可是,敢威胁她的人,下场一般都很惨,更何况还只是个狐假虎威的小王八羔子。挑眉,华青弦不怀好意地看了华盛雅一眼:“那就让他告好了,反正,皇上的意思就是父亲的意思,只要父亲不松口,这状,他告也是白告。”
这话一出,华盛雅的脸色当时就变了:“郡主,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那姑姑让我么说?依你所言,带着孩子们亲自去给你的小叔下跪么?姑姑,你真的姓华么?怎么嫁人后连自己的根都忘了?”这一句话极重,直接就将华盛雅拉进了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堆里,要知道,大司马虽然在朝中位居高位,但整个大晋还是摄政王说了算,华盛雅就算嫁了那样的好人家,可要没有娘家支持,她在裴家也不一定能过得像现在这么好。可现在,她竟然要求娘家对夫妻低头,别说华青弦不允许,就是老夫人听了也不会太高兴。
“郡主也别激我,我只是传话而已,去不去,郡主自己看着办吧!”
这口气,华青弦听得很想笑啊!口口声声叫着自己郡主,可她的样子哪一点当自己是郡主了?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原本以为裴家那两个儿子已经是例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姑姑才是真正的例外,她难道真的不担心自己拿二品郡主的身份去压她么?她难道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个所谓的名声问题,还要‘委屈求全’么?
这想法,真是很幼稚!
既然让她看着办,那她就看着办给她看了,撇了撇嘴,华青弦毫不客气道:“我也想请姑姑给我带句话回去,就说,我华青弦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去见裴四公子,还有,那三声爷是不是弄反了?愿堵服输,如果裴公子不肯去叫薛二公子三声爷?我也会让他去告御状的,到时候,政途上,大司马也不要受影响才好。”
“你,你……你这是威胁。”
“是又怎样?”
听到这里,华老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喝斥道:“阿弦,不得无礼,盛雅毕竟是你的长辈。”
华青弦冷笑,直视着华老夫人的眼,反问道:“祖母,难道真要将摄政王府的面子扔到姑姑的脚下,任她拿去讨好她的夫家才算有诚意么?就算孙女儿愿意,可她们裴家够资格么?”
“阿弦……”
“祖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称之为长辈的,有这样体恤晚辈的姑姑,阿弦觉得三生有幸。”说着,眸色一沉,她又冷森森看向华盛雅,道:“有些事姑姑不防先回去问问清楚,四公子真的需要我亲自登门下跪么?我乃当朝二品郡主,他又是个几品的什么狗东西?”
“……”
一句狗东西,震得华盛雅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会变化这么大。那样嚣张的口气,那样凌厉的眼神,还有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真的还是当年的笙华郡主么?这五年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化这样大?
“阿弦,瞧瞧你把盛雅给吓的。”
“喔!那是我不对了,我不该这么吓姑姑的。不过,既然姑姑都来了,也不好就这么让您回去,要不然在裴夫人面前怕也是很为难。”这么说着,华青弦突然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道:“这样吧!我还是勉为其难去一趟裴府好了,毕竟,也有好些年没去看过姑父了,正好见一见。”
“你……”
这话一出,华盛雅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起来阻止。华青弦似受惊了一般,捂着心口夸张道:“姑姑,您又怎么了?这是不愿意我去的表情吗?”
华盛雅被气得不轻,心里一委屈就红了眼,跺脚道:“大伯母,您看看阿弦,她怎么可以这样?”
“盛雅,你是不是先冷静一下?你这么生气又是为何?”听到这里,老夫人对这个不怎么‘懂事’的侄女儿也有些不满意了,且不论华青弦说的话有没有问题,首先,她自己就不应该朝那个方向想。更不应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告这个状。
“她,她说要见相公了。”
说着,华盛雅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她确实不应该这么反应大的,只是,听到华青弦那么说,她怎么能不担心?
老夫人脸色又变了,口气很严厉:“这有什么不妥么?”
“……”被老夫人一瞪,华盛雅也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面反应有些过度,可是,华青弦毕竟才是夫君最初的心上人,那时候,为了华青弦,夫君甚至一意孤行要上山出家,若不是后来华青弦的死讯传来,他恐怕真的落了发了。如今,华青弦不但没有死,还越活越年轻,想一想自己略显暗黄的肤色,华盛雅嘴里都是苦的。
她不吱声了,可华青弦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还提议道:“姑姑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我就跟您一起回府上吧!”
“不用了。”
“啊?又不用了?”
“阿弦,士别三日,姑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啊!”
迎着她的目光,华青弦笑得意味深长:“阿弦还是原来的阿弦,只是姑姑,您还是当初护我疼我的小姑姑么?”
面对这样的质疑,华盛雅眸光一闪,似在华青弦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洞悉一切的东西,她心神一恍,不禁也开始心虚起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躲闪。
――本想借题发挥让老夫训人华青弦一通,不曾想竟是无功而返。华盛雅拜别了老夫人之后,本打算直接回府,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甘,于是又偷偷折了回来,又悄悄进了庄觅珠的闺房。这个时候,她和华盛雅见面并不算很合适,不过,以华盛雅的个性,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这么急着来见自己,这么想着庄觅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亲热热地坐到了她的身边,又让丫鬟给她奉了茶。
“她会不会知道什么了?”
忍了许久,华盛雅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可偏偏她心里有鬼,是以,越想华青弦的态度,她就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露了馅。这才不顾身份,急急忙忙跑来见庄觅珠,毕竟,当年事她也有份,两个人一起合计合计心里也安稳一些。
闻声,庄觅珠讶异地抬起了头:“你想太多了吧!她若是真的知道了,还能放过我们?”
“你是不知道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可是现在……”说到这里,华盛雅不禁又抖了几抖:“阿珠,你一直跟她在一起,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同么?”
“你没变吗?以前,你可不像现在这样胆小。”
“可是……”
摇了摇头,华盛雅否认了庄觅珠的说法。那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可她觉得不是那样的,一个人的变化再大也许可以很大,可是,那样眼神,绝不像是华青弦该有的。也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凌厉如刀,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她害怕那样的感觉,甚至现在都不敢再想象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如果她真的是原来的那个华青弦,那么她的变化可谓是脱胎换骨。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若是让她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她的下场会如何?
华盛雅又抖了好几下,甚至有些不敢仔细想……
“五年了,谁都会变的。”更何况,华青弦已经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了,自然要比她们想象中变化更大,更冷静。
“我只是……没想到她变得这样厉害了。”从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叫小姑姑的小丫头终于消失了,或者,从五年前开始,笙华郡主便真的死了,现在回来的是华青弦,一个全新的,带着恨意的,让她不寒而栗的华青弦。
“你也是太沉不住气了,就拿今日这件事来说,你就不应该回来,至少,不应该一个人回来。”
庄觅珠早已在心里骂过她无数次的愚蠢了,但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让她恼火。且不说这件事说出去根本就没有人信,就算是有人信,别人也只会当成是笑料。可华盛雅还特意巴巴地赶了回来,更试图借机让华青弦难看。要知道,华羿和华颜再错也只是两个四岁多的孩子,他们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解释为小孩子不懂事。可裴家的那两个草包,都已是要议亲的年纪了,跟两个四岁的孩子大打出手已是丢人现眼了,现在还被人打成了‘重伤’,要换了聪明的人家只会闭口咽下这苦果,偏他们家还要炫耀似的到处说,结果,除了是让自家人丢脸以外,根本落不着什么好结果。更不要说,他们碰到的是华青弦这个完全就不在乎‘名声’的女人了。
“我还不是想要在婆婆面前立立功,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婆婆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年就没几天给我好脸色。”说起裴夫人,华盛雅的气就更大了,以往她对华青弦不满那是羡慕嫉妒恨,可嫁入裴家后,丈夫不拿正眼看自己不说,裴夫人也总是拿她跟华青弦比。要是以前她被比下去也就罢了,可华青弦明明都丑名在外了,可裴夫人还是说她比不过华青弦,她如何能服气?所以,自打华青弦回了京都,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杀杀她的锐气,好容易撞到一个好机会,她就想争取过来在婆婆面前扬扬威,岂料,竟又是这个结果,一想到回去后可能会面对的冷嘲热讽,华盛雅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原本看中的就不是你,自然也就对你没好感了。”
“婆婆也就罢了,偏偏夫君他……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急着过来了。”本是计划好的,她想办法让华青弦带着孩子上门道歉,让夫君和裴夫人都看看华青弦现在带着两个拖油瓶的落魄样子,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华青弦不但不落魄,甚至比当年还有气魄呢?
闻声,庄觅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结果呢?被人家反将了一军。”
“我哪里知道她敢这样?当年她可是那样‘守规矩’的一个人,只过了几年,竟是这样了。”
“你也说了是当年,更何况,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的华青弦要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头脑,她们无论如何也得不了手,可现在不是当年,所以,她们也必须重新认识现在的笙华郡主,重新打起精神,重新对付比之当年要厉害了数倍的笙华郡主。
“阿珠,我突然很害怕,万一……”
猛地,庄觅珠打断了她的话:“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有万一。”
她说过了,每个人都在变,华青弦变了,她也同样变了,就算她的变化没有华青弦那么明显,可是,对付那样还存有‘良知’的女人,她自信,她还有能力自保,至于其它人,该选择牺牲的时候她也绝不会心软。
“你又有主意了?”
“早就有了,只等你来。”说着,庄觅珠又回眸看了华盛雅一眼,似笑非笑道:“只是,你自从嫁给了那位裴大爷,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回来看我了。”
“哪有的事,还不是我那个婆婆……你是不知道她盯得我有多紧……”说着,华盛雅又觉得心虚,忙岔开了话题道:“阿珠,你刚才不是说有主意了么?快说呀!”
“郡主可是金枝玉叶,嫁给那威北侯府做二夫人,你说是不是也太委屈了?”
一听这话,华盛雅面色一沉,摇头道:“你想故技重施?威北侯夫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可不比我婆婆。”
“何必要咱们亲自动手?听说裴景阳和薛仲清是死对头,你是郡主的姑姑,他要是娶了郡主,按理应该叫他一声叔叔。”话到此处,庄觅珠挑眉一笑,又笑着看她:“你说,薛仲清会不会喜欢一见着你那两个小叔就低声下气地叫叔叔?”
只稍稍点拨了一下,华盛雅茅塞顿开,她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庄觅珠所描绘的画面,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阿珠,还是你脑子转的快,我这就回去好好跟我那两位小叔说说这件事儿。”说罢,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华盛雅忽而垂眸,有些八卦地看着庄觅珠:“不过,她嫁给那傻小子不是挺配么?为什么咱们还要故意搞破坏?该不会……是你看上那傻子了吧?”
这话一出,庄觅珠隐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强忍着要狠狠扇她一耳光的冲动,她的脸上始终云淡风轻:“在你眼中,我的眼光就这么浅?”
“也是。”
未在她脸上找到自己想看的表情,华盛雅似乎很失望:“你这么做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我不喜欢她,看不得她好,希望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行不行?”这似乎是庄觅珠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在外人的面前吐露自己对华青弦的真实看法,不过,她的这个理由似乎特别得华盛雅的心,所以,她在听完这话后,也笑了,且笑得很阴险:“行,行,当然行,因为……我也看不得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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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我想吻你
许是有所感应,华青弦这厢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她嘟嚷道:“谁这么想我呀!害我不停地打喷嚏!”
“郡主……”
泌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不是你在心里念我吧?”她这个丫鬟虽不若泌梅一般直来直去,但,向来也是有话不藏的,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泌兰脸色一白,手脚似都无处安放了,华青弦看着她,半开玩笑地问道:“真是你啊?怎么了?有话要说还是有事儿瞒着我?”
“郡主,您去见老夫人的时候,奴婢在您的房门口捡了一朵花。”
闻声,华青弦眸光一闪:“花呢?”
“扔了。”
华青弦用了足足十秒的时间才理解了这两个字,双眼一眯,她神容俱冷:“为何?”
“郡主,您还是不要去见那个人了吧?毕竟,您现在正在议亲,万一又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恐怕就……”说着,泌兰就跪了下来,她一直是最希望华青弦好的,虽然她也觉得以华青弦的身份,嫁给那二公子是屈了,可是,这已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条件的人了,万一错过了,郡主这辈子可能都再嫁不掉。所以,就算是这么做会让华青弦觉得自己不忠心,她依然还是这么做了。
认真地听完了泌兰的解释,华青弦依然沉着脸问:“泌兰,花呢?”
小心翼翼地抬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华青弦一眼,泌兰咬了咬牙:“真的扔了。”
“你胆子不小。”
华青弦的声音很冷,隐隐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泌兰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语气却依然固执:“郡主,奴婢都是为了您好。”
“……”
主仆正僵持间,外间突然传来泌梅的声音,撩帘而入,看到泌兰跪在地上眼眶微红时,泌梅先是一愣,马上又回过神来,凑近华青弦道:“郡主,果然如您所料,裴大奶奶去了觅珠小姐的房里,说了好半天的话,刚刚才离开。”
“知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泌梅摇了摇头:“打听不到,觅珠小姐身边侍候的人比所有院里的人都难开口,怎么套都套不出来话。”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闻声,泌梅小心地看了眼地上的泌兰,终还是沉默着退了出去。
沁梅一走,整个屋子便又只剩下华青弦和沁兰了,看着地上端端正正跪着的小丫头,华青弦半眯着眼打量了她一阵,这才幽幽道:“阿十跟说我,我去见他的时候,你一直偷偷跟着我,是吗?”
初听到阿十这个名字,泌兰愣了好一会儿,待反应过来才知道华青弦指的就是那个与她私会的男人。终于,泌兰红了脸,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是。”
“跟过几次?”
“两次。”
“说说你的理由,为什么这么做?”阿赶提醒过自己的,只是自己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来她相信泌兰的人品,二来,也不觉得这件事能给别人做多大的文章,不过,既然现在泌兰自己提到了,有些事还是趁早弄清楚的好,否则,大家心里都有刺,又怎么能相处得融洽?
见华青弦似乎并没有太生气,泌兰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这才一五一十地答道:“第一次是意外撞见的,因为担心郡主才跟着的,第二次是奴婢故意跟去的,还是担心郡主出事,结果,却跟丢了……”
这答案和华青弦想象中的相同,她点了点头,解释道:“阿十不会害我,所以,你不用担心。”
“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要见郡主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来,非要半夜翻墙?”说到这里,泌兰似是觉得自己口气太急了,忙又低了头:“郡主,这样是不对的,您不能一错再错……”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白,大家都明白,所以,泌兰这有所保留的话一出口,华青弦反倒却笑了:“泌兰,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被华青弦的直白吓得直摇头,泌兰红着眼,委屈道:“奴婢不敢,奴婢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毕竟郡主现在的处境和以前不一样了,若是再不小心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阿十,有些话迟早是要跟你们说的,不过,在我跟你们说实话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点了点头,泌兰很小心地看着华青弦:“郡主请说。”
“五年前,我未婚先孕之事你知道多少?”
“郡主……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泌兰终于被吓现了眼泪,她只是关心郡主,希望郡主能好好的,不是觉郡主行为不检点啊!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那个意思,我是问你到底知道多少。”
一时有些闹不明白华青弦的用意,泌兰又警慎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坦然,这才犹犹豫豫道:“奴婢当时还小,也不得近身侍候,根本就不知道郡主几时和别人……”
“那,有谁可能知道当年的事?”
“泌竹和泌菊姐姐,还有以前的方妈妈,可是,她们都过世了,所以,现在能知道的人应该只有王妃和林妈妈了。”说完,泌兰又担心自己说错话,忙解释道:“奴婢也是猜的,因为当时郡主您被诊出喜脉后,是王妃第一个过来问您话的……”
泌兰会这么猜测,倒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当年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被人陷害被人下了药,事发后能说实话的人也只有王妃了。
“所以,想要知道那些事,就只能去问母亲了是吗?”可是,王妃是不可能会告诉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所以现在,她想要知道夜云朝是不是自己那两个娃儿的爹,除了找到下药的那个当事人以外,已别无它法了。可那个人是谁?庄觅珠?
她可以制香迷晕自己,让老夫人和王爷出手除掉自己,足见她本身不是什么好货色,能迷自己一次,自然也不排除迷晕自己再多一次的可能。但,就算是庄觅珠真的能制出那种‘淫’香来,在公主府的荷花宴上给自己下药似乎也不大可能,毕竟,以往参加荷花宴的时候,母亲是不让庄觅珠随行的,所以,她如果真的有心害自己,就必须假以她手。
但,那个助她一臂之力之人又是谁?
事隔五年,要查当年的事已难上加难,可是,同为‘受害者’,她想知道当年的罪魁祸首是谁,没理由另一个‘受害者’不想知道。而且,以夜云朝的背景来看,要查到这些东西也不是很难。所以,她得找个机会再会会他,将当年的事情仔仔细细地问个清楚。冤大头做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做个明白人了。不过,如果孩子们的父亲真的是夜云朝,那事情就更加耐人寻味了,王妃那么护着夜家的孩子做什么?
正想得出神,泌兰却被华青弦的态度搞糊涂了:“郡主,您……您为什么要问这些啊?”
听声回眸,华青弦又深深地看了泌兰一眼:“因为,我一点也不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小羿和小颜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清楚。”
“啊……”
听到这些话,泌兰张大了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实了,如果郡主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话,难道,那两个孩子不是郡主和别人有私情才有的?而是郡主被……想到这里,泌兰突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郡主这些年岂不是太冤枉了。
泌兰的讶异,华青弦一一看在眼底,也正因为她这种毫不保留的表现,华青弦也意识到了泌兰的单纯。不过,再单纯的人,如果不够忠心,留在身边也没什么作用,所以,该敲打的地方还是不能放松:“泌兰,我对你可还好?”
“郡主待奴婢恩重如山。”
“你有异心么?是否和外间的那几个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话听来就严重了,泌兰紧张得舌头都要打结了:“郡主,奴婢……绝无二心……是一心一意想要侍候好郡主的,真的……”
华青弦就那么看着她,两眼黑得发亮,锋利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的身体刺穿,但,寒光过后又是温和如春的暖意,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光采熠熠,带着些些的冷酷,些些的凌厉,还有些些的睿智。片刻,华青弦收回自己的目光,口气却异常霸气:“好,我信你。”
“郡主……”
“所以你也该信我不是吗?”面对华青弦咄咄逼人的眼神,泌兰羞愧地低下了头,华青弦却继续要求道:“阿十我是一定要见的,而且,以后无论他什么时候来你都不能阻止,还要帮我掩护着让我见他,做得到吗?”
“郡主,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泌兰,我从没跟你们讲过我在吊子沟的经历是么?现在,是时候说给你们听了。”打断她的话,华青弦的眸光一转,神容淡然:“去把云妈妈和泌梅都叫进来吧!省得我还要多解释两次。”
一听这话,泌兰哪里还敢说别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去屋外寻人去了。很快,泌梅和云妈妈都被叫了起来,华青弦等她们站定,这才将往事娓娓道来……
她需要几个值得信任的人,而眼前这三个除了泌兰,另两个都不算最合适,不过,非常时期她也只能挺而走险了。不过,虽然已决定向她们三个坦白一切,但对于自己与阿十的那段过往,华青弦说的并不仔细,只挑了重要的地方讲。但,仅凭这些便已足够面前的三人大吃一惊了,最不敢相信的人自然是泌兰,因为她一直以为与华青弦见面的人是哪家的贵公子,没想到,居然是天下第一大魔头:“郡主,您是说和你一直私下里见面的那们,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苍穹门门主?”
“在我眼里,他只是不介意我的过去,答应会来娶我的阿十。”
泌梅很着急,想到两个孩子,她憋不住的话还是不经意嘣出了口:“所以,郡主您是要跟这位门主私奔了么?”
闻声,华青弦的嘴角可疑地抽了好几抽才勉强平静下来:“是娶我,不是私奔。”
相较于两个小丫鬟,云妈妈到底还是经事多一些,听了这些倒也不怎么意外,只语重心长道:“郡主,王爷不会答应的,苍穹门可是邪教,以王爷的身份,宁愿郡主嫁给威北侯府的二公子,也是不会答应您嫁给那位门主的。”
“父亲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不要让我失望。”说罢,也不给她们三个开口的机会,又问:“今晚如果他来,我依然会见,把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三个了,做得到么?”
“做得到。”
“做得到。”
云妈妈和泌兰几乎是异口同声,唯有泌梅,犹犹豫豫地下不了决心。
“泌梅,如果我真的能顺利地嫁给阿十,只要你们愿意,我会带着你们一起离开。”说完,她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泌梅一眼:“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也可以选择回母亲的屋里当差。”
一听这话,泌梅也急了:“郡主,奴婢……奴婢愿意的。”
华青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转身之时,唇角已扬起一个美丽的孤度。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很冒险,也知道泌梅一定会将这些事告诉王妃,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妃不是一心想要留下两个孩子么?如果她知道自己明着要入威北侯的族谱,暗地里却打算带着孩子嫁给一个大魔头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
是夜,浓墨一般的天空连一丝星光都不曾出现,偶有几颗流星带着凉意从夜空中划过,炽白的光亮,划过一线张的白华,又悄然消失。隐在暗色之下,泌梅一身墨绿的衣衫并不打眼,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花廊,长径,直至绮兰阁的墙角,足尖轻轻一点,已是纵身过墙,然后,顺着墙角飞快地消失在绮兰阁的院外。
听完泌梅的话,王妃眸色一沉:“她这招瞒天过海倒是使的不错。”
林妈妈不在乎华青弦会嫁给谁,只在乎两个孩子离她们有多远,可如果对方是苍穹门门主,那根本就是个行踪不定之人。想到这里,林妈妈的语气也有些急:“王妃,那现在怎么办?万一郡主真的嫁给了那个苍穹门门主,可就真的不受控制了。”
“王爷不会答应的。”
“可郡主的脾气和当年大不相同,万一她真的不想嫁给威北侯家那个傻子,她总有机会逃走的。毕竟,那苍穹门门主不比常人,明媒正娶不成,难保不会私下将人带走。”
王妃点了点头,原本黑亮的眸子,更显清幽:“所以,这件事得从长计议。.info[]”
“您的意思是……”
“她若真要跟那个门主走是她的事,本妃也不想拦,但,孩子得留下来。”几番接触下来,王妃已明白华青弦远不如她想象中好对付,既然强留不住,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只要各取所需,想来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冲突需要去拼命。
“只怕郡主不肯。”
“肯不肯,由不得她。”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怎么都是苦,只要华青弦想通了这一层道理,王妃觉得,她没理由不放手。可是,若她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怪不得她过河拆桥了。
“王妃,那您打算怎么跟郡主提这件事?”
“实话实说。”
跟聪明人说话,永远不会太费劲,因为你只用说一句,她就能想到后三句。
正如,华青弦故意告诉泌梅这一切,其实是为了让泌梅来给自己传话一般,既然大家都有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意思,那她何乐而不为?
――
“既然知道这个丫头不忠心,为何还用?”
仰躺在华青弦卧室的屋顶上,阿十漫不经心地问着,华青弦没有回答,只是痴看着天空中的闪闪发光的星星出神。蓦地,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的寂静,仿如一声闪着银光的笔刷在天空正中狠狠地刷了一把,划出一道奇异的光芒。这道光芒的痕迹不若平时那般转瞬即逝,而是在天空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长长的尾巴,一点点消融在夜空中,仿佛极不情愿离去似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见她不理自己,夜云朝没有放弃,又继续追问着。
在月华亭依约见面后,华青弦突然拉着夜云朝去了王妃的汀兰阁,虽然偷听那种事情他平时不屑于做的,不过,既然华青弦带他去,自然有她的用意。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一直想要寻找的答案会在那里突然寻到突破口。他自问心思慎密,却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摄政王妃的过去。真正的线索原来根本不在华青弦的身上,因为,她确实是摄政王的亲生女儿,但,王妃却不一样,她,很有可能才是日月国安插在大晋的奸细。
流星消失,华青弦这才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侧头来看他。月光下,这个男人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华青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真讨厌啊!为什么不是长在我的眼睛上。”
“什么?”
“我是说,你的睫毛好长,我好羡慕。”
闻声,夜云朝无语,他刚才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那个叫泌梅的小丫头,还是打发掉吧!”
华青弦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道:“她又不会害我,怕什么?”
“不忠就会不义,不义就等同于陷害。”
难得听他说出这样严肃的话,华青弦笑笑,安慰他道:“无所谓的,总比用一些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强吧?小羿和小颜毕竟还太少,多一个人保护也是好的。”
挑眉,夜云朝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满:“王妃可想将孩子从你身边夺走,这也算保护?”
“血浓于水,就算小羿和小颜最后真的没办法在我身边长大,你以为,他们就真的不认我了么?只要他们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当然,这是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正常情况下,能将孩子留在身边,她就绝对不会让别人将他们带走。
“这么快就打算放弃了?”
“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么?”就算要放手,也会拼到最后,就凭两个孩子对她的信任,她就不会轻易将她们的‘监护权’交到别人的手里,就算那个人是王妃也不行,毕竟,她现在对王妃也是越来越不了解了。这个女人,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她怎么越瞧越不像?
“既然不肯放手,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为何还要留在这王庄里跟那些无聊的人周旋?”
“离开,怎么离开?难道,你肯现在就带我走?”
“当然。”
他答得太快,但她却捕捉到了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挣扎,她不知他为何挣扎,只是,心里空落落的,竟是觉得很失望。
突然,她从屋顶上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着的夜云朝:“承认吧阿十,其实,你不太相信我是不是?”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也坐了起来,迎上她晶晶如雪的目光,不闪不避,不转不移。
心里有些酸,她别开脸,幽幽地叹:“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变化那么大,是在吊子沟那最后一晚是不是?我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还不说实话?”
“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只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罢了,可是,那个东西对他和她来说都是禁忌,不能说,也不可说而已。
四目相对,有点点华光在彼此交融着,她不愿意怀疑他的为人,正如她不愿意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一般。只是,他若真的信她又怎么会不肯说实话,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却始终不肯告诉她。很失望,但这样的失望却更加促使了她的决心,于是,她明快一笑,突然便凑到了夜云朝的跟前,满怀期待地问:“阿十,你怎么还不来下聘啊?是不是想反悔啊?”
“要是我真的反悔了,你会怎么样?”他笑,是对她如此变化的意外,也是想试试她的反应。毕竟,自己将来是会以骁云将军的身份来给她下聘的,而不是苍穹门门主的那个身份。既然要娶她,就该光明正大地给她一个足以面对一切风雨的身份,而这个尊荣苍穹门门主给不了,骁云将军却给得了。他想要给她最好的,所以,他给她的未来安排的是将军夫人的身份,而不是门主夫人。
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回答会是这样的,一噎,似是全身的毛孔都堵住了一般,她想要说个非常气派的理由,可是,找来找去心里却只有最委屈的一个。怒极,她反而笑了,还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我会找个比你好一千万一万倍的男人嫁了,让你一辈子后悔。”
“阿弦,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华青弦撇嘴,负气地背过身子,混蛋,你都当着我的面说反悔了,还要我说什么话?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反悔了吧?”
不理她,华青弦只是继续嘟着嘴。
“阿弦,我开玩笑的……”
“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阿弦,阿弦……”
“阿弦……”
夜云朝复读机似的‘阿弦’声中,华青弦突然凶神恶煞地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便开始小声地咬牙切齿:“哼!你丫敢反悔试试!看老娘不切了你的命根子。”
闻声,夜云朝一怔,想到那声命根子,他突然间止不住狂笑出声。
她可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要是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男人的笑声,一想到这里,华青弦顿感头皮发紧,二话不说便扑到了夜云朝的身上,双手更是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混蛋,让人听到了,闭嘴,不许笑了……”
软玉温香,投怀送抱。
黑暗中,她幽幽的体香自她纤长的玉指处钻入他的鼻头。心猿意马,他的大手顺势向上,直接揽住了她的小蛮腰,就地一个翻身,反客为主便将她压到了身下。眼前一花,华青弦再回神已直直对上他满含欲望的黑眸,那样直白的眼神,华青弦曾在许多影片里看到过,喉头一哽,明明想说些什么的,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阿弦,我不会后悔的。”
“嗯!”
“阿弦,我想……吻你。”
心,漏跳一拍,因他最后的两个字。
她就那样吃惊地望着眼前英武神仪男子,这样耳热心跳的话,他竟然张口即来,面不改色。这样的他,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但这种陌生之余,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面对着一个她喜欢的男人,这般的情意绵绵,又教她如何抵挡?
略略喘息,她已红透的脸庞,煞是惹眼。
未经许可,他的吻终还是落了下来,霸道而缠绵,从粉唇直到齿根,灵活的舌,随着空气一同探入,密不透风的滋味,让她的身体几度虚软,想要抗拒,似又找不到理由,只能任由他那么霸道地纠缠着,纠缠着……――
翌日清晨,华青弦去老夫人的屋子里请过安后,便直接去了王妃的院子。
她去的时候,王妃正在喂华青珏吃饭,小家伙味口不大好的样子,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华青弦看后微微一笑,使唤自己女儿道:“小颜,去陪小舅舅吃早饭。”
“娘亲,我吃过了。”
“母亲屋里的八宝粥可是好东西喔!很好吃的,娘亲小时候都吃很多的,小颜你不想试试?”
一听这话,华颜那小吃货的眼睛就亮了:“真的吗?那我想试试。”说完,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偷偷去瞧王妃:“祖母,可以吗?”
王妃自然是乐意的,莞尔一笑:“林妈妈,给孩子们都添一碗过来。”
得了吩咐,林妈妈也满脸是笑地去了,不多时,便端着两碗香飘四溢的八宝粥过来。小颜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小羿本是不饿的,可看到华青弦一直在跟自己使眼光,他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看他们兄妹吃得香,华青珏也不服气了,抢过王妃手里的调羹,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个孩子挑,几个孩子抢,有了小羿和小颜在一边‘引导’,华青珏很快便吃完了一碗八宝粥,为了争强好胜,还要了第二碗,王妃看了也很高兴:“要是珏儿每天都能这么吃饭该多好?”
“孩子还小,再大一点就不会挑了。”
华青弦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华青珏这是没饿过,所以才不知道能吃饱饭有多重要。当然,他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也不可能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这也正是华青弦最不放心将两个孩子交给王妃的原因之一,宠和爱是两码事,一但模糊了概念,养出来的孩子就会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她的小羿和小颜绝不能养成那个样,要不然,她这辈子也算是白替人家笙华郡主活一场了。
“有空就多让孩子们过来吧!珏儿也喜欢跟他们玩。”
“好。”
这种要求也没什么必要反对,华青弦很是乖巧地应了,见华青珏吃得满嘴都是,她忽而有感而发道:“小时候,我也总是吃两碗的,珏儿和我口味差不多。”
听到这话,王妃脸上不知为何有点难看,但还是僵笑着说了一句:“这么喜欢的话,让林妈妈给你添一碗过来。”
“不用了,我吃过早点了,不饿。”说完,华青弦温婉一笑,反问王妃道:“倒是母亲,怎么不陪着珏儿一起吃一点呢?”
“我不大喜欢吃这东西,倒是珏儿很喜欢。”
闻声,华青弦一怔,再看向王妃之时,眸间已多了许多疑惑。不喜欢吃这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笙华郡主之所以喜欢吃八宝粥就是因为王妃喜欢,所以经常会做来一起吃,就算是五年前,王妃的口味都不曾变过,可现在王妃说不喜欢是什么意思?难道,王妃也和自己一样,换了灵魂换了口味?
这个想法一起,华青弦的脑子登时被激的嗡嗡直响。不过,很快她便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穿越这种事应该还没有普遍到这种程度,再者,如果王妃真的和自己一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就不可能知道小羿和小颜的父亲是谁,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的孩子这么好。但,这个王妃真的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差了太多,或者,是该试她一试了。
“是啊!我记得母亲最爱吃六芳斋的素鸡了。”
“那个是不错。”
不错么?怎么又和她记忆中的相反?
以前的王妃是最不爱吃素鸡的,甚至于所有的豆制品她都不爱吃,因为她觉得有一种豆腥味,吃了想反胃。一个人再怎么性情大变也不至于口味发生这么大的改变,除非……
“母亲还记得么?我小的时候很淘气,有一次将母亲最爱的玉花簪给摔坏了,母亲一生气就打了我的手心。父亲知道后,就亲自给母亲又订了一支一模一样的,那只玉花簪怎么都不见母亲戴了?”
听到这话,王妃目光微闪,顿了一下才道:“还不是怕又摔坏了,所以让林妈妈收起来了。”
“是啊!那么重要的东西。”
说着,华青弦端了茶,垂眸轻呷了一口的同时,也掩去了眸底的锐光闪闪。
王妃确有一只玉花簪,也确实被摔坏过,只是,却非她小时候给摔坏的,而是被柳侧妃给弄坏的。因此王妃还狠狠地训了柳侧妃一顿,柳侧妃跑到王爷的面前哭诉,王爷为了息事宁人,给打了两支一模一样的,一支给了王妃,还有一支给了柳侧妃。王爷如此的行为,气得王妃当时便将那只玉花簪摔了个稀八烂,这么重要的事,没想到王妃自己居然不记得了,还说怕摔坏所以收起来了,是真的记不清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
搁了茶,华青弦拿帕子试了一下嘴,又笑道:“这茶也是当年的味道,我很喜欢。”说着又是一笑,看向王妃:“母亲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只茶碗么?上面印着……”
许是华青弦对小时候的事情提得太频繁,令王妃有所警觉,她忽而打断她的话,道:“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清?倒是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总是提那些旧事,倒是不肯说说现在。”说着,王妃不等华青弦接口,又笑问道:“我听说,你昨晚上得巧了?”
“是啊!剪窗花和穿针都得了巧。”
乞巧节的时候,未出阁的姑娘都是会讨巧的,她虽未出嫁但却有两个孩子,本是不想参加的,见孩子们玩的开心,也就跟着凑了一脚,没想到最后竟是她得的巧最多。
“看来,阿弦果然是喜事将近了,事事都顺,事事得巧。”
终于提到了,看来,这就是今日让她过来的重点。不过,这件事就算王妃不提她也是要主动提起的,只因,她来这儿的主要目的,是从王妃的嘴里套出她想要的讯息。
忽而,华青弦神色一暗,炫然欲泣道:“母亲,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摊上这样的亲事,哪有什么事事都顺可言?”
“怎么?你又不满意这门亲事了?”本就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但看到华青弦的表现,王妃的脸上依然浮出几丝鄙夷来,华青弦只作未见,委屈道:“女儿不敢,只是……”
这阵子王妃也算是见识到华青弦的本事了,她本就不是这种畏畏缩缩的性子,反常即是妖:“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华青弦咬着唇,目光若有所指地瞥了眼还在一边吃东西的三个孩子,王妃会意,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从容道:“给你打了几套头面做添妆,正好昨日送来了,进去看看吧!”说着,王妃率先起身,华青弦也随即跟上,很快便跟着王妃去了内室。
“说吧!”
“母亲,您是不是还在怪女儿行为不检点让你面上蒙羞?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习惯了王妃的冷漠,华青弦并不觉得王妃真的会难过伤心,但,无论眼前之人是不是真的王妃,她接下来的话都能起作用:“其实,有件事女儿一直想跟母亲坦白的,可是,一直没有勇气……”
“到底什么事?”
“其实,女儿骗了父亲。”说着,华青弦幽幽一叹,道:“小羿和小颜的父亲,您一直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一直怪女儿不肯说,可是,女儿不是故意要瞒着母亲的,实在是,女儿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根本就无从说起啊!”说完,华青弦又拿帕子擦眼睛,来之前她已在心里预演过数次,如今正常发挥‘演技’,眼泪也是恰到好处,表情也是恰如其分。
闻声,王妃面色一变:“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其实,女儿是被人陷害了,那一天……”
将从夜云朝处听到的一切,她稍加润色修改,华青弦声泪俱下地向王妃诉说的那日种种,越听,王妃的脸色便越僵硬,直到最后已是面青唇白:“你糊涂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敢瞒我?”
“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的,可那毕竟是丑事,女儿又根本就不知道那人是谁,又怎么好意思跟母亲说?本想着侥幸……谁知道,又有了小羿和小颜……呜呜……”
“现在哭,早干嘛去了?”嘴里还数落着华青弦,但王妃的表情明显已舒展了许多,她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又问道:“瞒了这么多年的事了,为何今日又肯说了?”
不对,王妃的态度不对,她怎么会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华青弦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看向王妃的眼神亦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探究:“母亲,女儿本也是不想再提这件事的,那日情急之下,女儿才对父亲撒了谎,可是,传闻毕竟是实,女儿听说那明相……长得和我们家小颜真的很像,女儿就在想……会不会……”
“不可能。”
话一出口,华青弦便被吓住了,王妃自己也意识到答得太快,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和明相不可能,无论孩子是不是他的,他这么久都不肯过来认他们,要么就不是他的孩子,要就是不肯认他们,这样的男人,你还指望他会对你负责么?”
所以,明相不可能是孩子们的父亲,如果是,王妃的态度不会如此绝然。
垂了眼,华青弦扮出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如果不是明相的孩子,为什么会长得那么像?”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得相似的大有人在,有什么好奇怪的?”
“女儿也不是肖想明相那样的人,只是觉得,如果是他那样的谦谦君子倒也罢了,就怕是……是那种下人小厮……”说着,华青弦又紧紧捂住了嘴,不让那哽咽之声溢出唇齿。
王妃见她摆出这幅小女儿的委屈样,更是恼火:“胡说八道,下人小厮就能生出小羿和小颜那样的孩子?你也太看得起那些奴才了。”说罢,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又不怎么走心地安抚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守着那个薛仲清过日子吧!他傻了也好,至少不会多问你一句孩子们的来厉,你也能少受些白眼和歧视,这不是很好吗?”
下人小厮生不出小羿和小颜这样的好孩子,所以,孩子们的父亲果然是大有来历的,或者,应该说是身份高贵的。只是,如果不是明相,难道真会是骁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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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是谁呢?
大家更希望孩子们的父亲是谁呢?
嘿嘿哈!
第八十一章 :答案,呼之欲出
想要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偏又差了那一点什么。
华青弦抬起低垂的眼眸,明亮地向上看去,王妃目光凌厉,气势凌人,独独只是缺了一分对女儿的包容与宽待。此时此刻,她是不是笙华郡主的亲生母亲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凭她的种种表现,她已再不必顾忌这份‘亲情’。唇角,微微向下,又拉出一个委屈万分的弧度,华青弦低声道:“本来是很好的……可是……”
“又怎么了?”
似是难为情,但华青弦还是微微红了脸:“女儿昨日去七娘妈庙奉果,遇到夜将军了,他,他说……”
“他?他说什么了?”昨日华青弦出门之前,已告诉过他要去见夜家二小姐夜云琅,巧遇到二小姐的哥哥倒也不奇怪,只是,华青弦的表情太过暧昧,总让王妃觉得不安。
“他说……他说不日会让将军夫人过来提亲。”
闻声,王妃娇躯一抖,惊道:“他要跟谁提亲?”
“我。”
无比悠然地吐出这个字,华青弦忍住想要狂笑出声的冲动,强挤出一抹不自然的娇羞,那少女怀春之感,被她演绎到淋漓尽致,王妃看得眼中喷火,心口顿觉被巨石猛击了一般,生疼生疼。同为女人,王妃也不得不承认华青弦是美丽的,而且,她的美丽不止是容颜,还有那股子与生俱来般的如兰气质。那种就算是污水泼身也淡然自处的平静,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王妃也一直都知道她有吸引所有男人视线的本钱,但,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不懂怜香惜玉的骁云将军竟也对她青眼有加?
她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母亲,若是夜将军的话,是不是可以……”似是不好意思,华青弦顿了一下才又扭扭捏捏道:“至少要比那薛仲清好不是吗?”
忍无可忍,王妃霍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可是当朝国舅爷,也是你能肖想的?”
“母亲,是他说的……也不是女儿……”
华青弦的解释不为王妃所容,王妃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敢撒谎?那夜云朝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上你?就算他看上了,你以为他的亲事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么?夜家在宫里还有位太皇太后呢!未来的将军夫人那是要得太皇太后首肯才能过门的,就凭你那‘彰明昭著’的名声,你觉得太皇太后可能会答应将军夫人上门提亲?就算太皇太后允了,你觉得恭王和雍王会允许他们的亲舅舅娶你这样一个女人?”
这样大的反应,所以,也不是夜云朝么?可是,如果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要主动承认?骁云将军夜云朝,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低下头,华青弦一脸伤心欲绝:“母亲,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本份,什么是本份?你是不是还想去跟你祖母学学?”王妃气得嘴唇都青了,发了一通脾气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华青弦:“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再出门。”
“是。”
只是不许她出门么?是不许她有机会去找阿十私奔吧?
王妃啊王妃,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秋夜,月华如冷。
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把大地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朦朦胧胧,如梦似幻。一身黑袍,夜云朝负手而立,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整个夜色。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黑眸,此刻肃然如寒星。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冷峻如冰的薄唇紧紧抿着,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
“那些弩弓已小范围地投入使用后,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袖箭也为每个神翼营的士兵都配了一幅,近身博击时杀人于无形,非常称手。”天火认真地汇报着天风让他带回来的消息,每报一件,都小心地观察着门主的表情。最近,门主的烦心事儿挺多,华青弦那个小寡妇门前的‘是非’也多,他也很怕惹门主不快,万一门主气大了想要找人练手的话,自己这几两骨头也不知道够不够门主过手瘾。
“好用就让天风再多做一点,不够银子就找天水拿。”
提到天水,天火突然一笑,半开玩笑道:“天水倒是想给,只怕是有心无力?”
挑眉,夜云朝凌厉如刀锋的眼神微微一斜:“北山那边出事了?”
“是啊!出大事了,天水说现在出不了银了,挖空了。”说着,见夜云朝眉头一拧,天火又咧嘴笑道:“可是,他在旁边又挖出了一个金旷,比之前的大三倍。”
金旷?这个结果倒是让夜云朝有些始料不及,金银质地不同,很少在同一处能有两个旷藏,除非……
“让天水带一些旷料回来看看。”闻声,天火又是一笑,自怀里抱出一块小金砖,规规矩矩地递到了夜云朝的面前:“已经送来了,请门主过目。”
伸手接过,借着月光细看着手里的金砖,上面似乎印着某种字样,待得看清了上面的字,夜云朝神色微凛:“这是,西洛的官印?”
“不错,正是西洛国的官印。”郑重点头,天火接口道:“北山那处的银旷是真的,但这金旷却是假的,天水说,那金旷所埋之地设有重重机关,若不是暗卫营个个身手不凡,想要取出这些金砖绝非易事。依属下看,咱们之前都理解错了,那些秋叶障不是为了守住银旷,而是为了阻止别人发现那批金砖。只是,那么一大批的金子,就算是大晋人想要埋进北山也不容易,西洛国是如何运进北山的?”
天火所说,正是夜云朝所疑,沉眸,他凛凛望向天火,吩咐道:“让天水亲自进去看看,或者,还会有所发现。”
“门主的意思是那地方有玄机?”
“西洛国这些年一直蠢蠢欲动,叩关扰边之事时有发生,燕岭关乃是西洛进入大晋的必经要塞,驻有重兵不说,守将还是本尊的人,大批的金银要想出入国境绝非易事,所以,这些金子应该是分批运进北山的。那旷洞里应该有暗道,让天水仔细搜搜看,说不定,还能发现守旷之人。”
一听这话,天火的眸子一亮:“守旷之人?”
“怎么?已经发现了?”
并不十分确定,但天火仍旧一五一十地答道:“门主还记不记得笙华郡主和小羿失踪一夜的那件事?她们口中的那个怪物,貌似天水后来又见过一次,但,那人身手极好,乃是绝顶高手,天水与其过招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最后还是让他逃了。”假如北山真的有人守着那金旷,再没有比那种‘怪物’更让人怀疑的了。
“天火,传令下去,那个怪物,本尊要活的。”在外,有秋叶障做天然屏障,在内,一个堪称怪物的绝顶高手,足矣。
“是。”
抱拳,天火眸中晶亮,燃烧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但,他们四大暗卫向来各司其职,虽然他觉得抓人这种活儿最适合他,倒也不贪功,只又看着夜云朝道:“门主,还有件事天水让请示您一下,这批金子怎么办?”
“天风成天跟本尊哭穷,这下好了,让他找天水哭去。”
天风在四大暗卫中排名第一,不是因其武功最好,而是因为军功最多,资历最老。他打小就跟着夜云朝南征北讨,立下赫战功却从不受命于朝廷,只一心一意做着夜云朝手下的一个小小技师,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天风替夜云朝做了多少好东西出来。只有夜云朝清楚,每一场胜仗的背后都有天风立下的汗马功劳。只是,这些年来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天风却因为军饷的问题常常哭穷,所以才有了他这般调侃般的话。
听到这话,天火笑了:“都给天风啊?他这下可大发了。”
想了想,夜云朝又道:“那就再送一点去府里家用,剩下的,想办法运回乌木崖。”加上自己的亲事,还有两个妹妹的亲事,府里最近应该要用不少银子,正好运点金子回来,省得他去动老本。
“啊?那门主的意思是,一点儿也不给那皇帝小儿留了?”
“如果只有那些银子,给他也无妨,可现在,什么也不能给他留了。”以前真是打算过上报朝廷发现银旷之事的,可彼时,一个银旷已足够打眼了,如果再加上一座人为的金旷,就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到时候也少不得落人口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就算他把东西全都上交了,皇帝也不会念他一分的好,何必多此一举?
“属下明白了。”
再抱拳,天火就要离去,夜云朝却突然唤住了他:“等等。”
“门主还有什么吩咐?”
“天火,去一趟丽江吧!替本尊查一个人。”
“谁?”
“摄政王妃。”说罢,夜云朝寒光如雪的冷眸下,投下几丝难以察觉的阴霾:“我要她从出生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资料,记住,所有。”
讶异抬首,天火看向夜云朝的眼中疑虑重重,王妃不是江南人士么?怎么要去丽江查?――
七巧节后的第三天,原本是威北侯府托人上门来换庚贴的日子,只是,那一日恰逢杜氏要出殡,于是便又将日子朝后推了一推。
杜氏惨死于亲女之手,但杜家却没有一个人肯过来为她出头,只要求王府按正室之礼将其好生安葬。华青磊也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他虽怨恨杜氏心肠狠毒,但死者已矣,他也不愿再过份追究。于是,一个在生前不得丈夫所爱,不得夫家所认的‘弃妇’,却在出殡的这一天,出尽了‘风头’。
那一日,亲友邻里汇集王府,祭送奠仪,对杜氏以示哀悼。吊祭者公奠之后,由华青落的长子华笑忠(华青磊没有儿子,所以,老夫人便安排了华二爷的儿子暂代)和两个女儿代为跪拜致礼。
然后便是出灵,按大晋的风俗,出灵时要在棺木后头打碎死者生前用过的一个饭碗的习俗,称之为“斩殃”,取的是斩殃杀祟,祛灾除祸之意。另外还要磕碎死者生前用过的药罐,表示今后家中不再有人生病,再也用不着熬药了。起灵前,华笑忠在一个瓷罐中挟入各种菜肴、食品,然后轮番摁捺,一直到满,这叫做‘食压钵’。最上面还要放一个馒头盖住,用一双筷子竖立穿孔,上面再盘一些染红的粉丝。此罐食品连同“下气馒首”、“长明灯”等,在出殡时都将随棺下葬。
杜氏的棺木上刻着凤头凤尾,周围饰着红、蓝、黄三色的布帷幔,上绘各种吉祥如意的图案,因棺木出门后,要一路不歇气地送到坟地,所以,华青磊用了三十二扛。抬棺人手众多,前呼后拥的显得非常气派。棺木抬起之前,华笑忠双膝跪倒,手捧烧纸钱的瓦盆痛哭失声,宾客亦然,一时间,整个王府哭声震天。摔过“丧子盆”,出殡便正式开始了。棺木出门时,大头在前;出了门后,却掉了个头,才一直抬到坟地。
华青弦看着觉得奇怪,问过之后才知,原来人们认为死者躺在棺木中也象人站着一样,出门头向前,等于回首瞻顾家园,表示了对人世的依恋;出门以后头朝后,等于再不往后看,一往无前,直奔西天乐土。对于这个说法,华青弦不置可否,但死者为大,这样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她一个威亚将自己吊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前世的那个肉身后面是怎么被人‘处理’掉的,或者,身为歌坛天后的她,排场也不会比杜氏的差,只是,死都死了,这些东西看不见也碰不着,一切都只是浮云。
杜氏入殓后,华青弦又请了一百个僧人过来替她颂经。头七之后,那些僧人离开了王府,整个摄政王府便又回归了最初的井井有条。该忙的忙,该笑的笑,只是再没有一个人会哭,如此薄凉,让华青弦不禁更加感慨了,听说,她当年‘死’后,家里甚至连白幔都没有挂,只当是没有生过她这样丢人的女儿……
华青弦确实觉得挺丢人的,不过不是因为笙华郡主的行为,而是通过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她觉得笙华郡主的父母猪狗不如,所以,生在这样的‘家里’挺丢人。
杜氏之事,就这么轰轰烈烈地被揭了过去,接下来,王府里最紧要的便是华青弦的亲事了。
却说那日因为杜氏出殡之事,王妃便做主将换庚贴的时间朝后推了一些,但恐怕事情生变,王妃也没将日子推后太久,就定在了半个月后。到了说好的时间,华老夫人和王妃在府里等了一整日都不见人过来,不免也生了些其它的想法:“兰澜,是不是搞错时间了,为何现在还没有人过来?”
“媳妇也觉得奇怪,正想让林妈妈过去问问,可是,又怕太失礼。”
都说是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女儿,虽然华青弦的名声不好,但摄政王府的脸面还是要的。就算是再急,让人去问也有催促的嫌疑,传出去了人家只会说是摄政王府的女儿嫁不出去,所以去求着人家上门来。这样的脸王爷丢不起,老夫人也丢不起,王妃当然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先让华管事差个小厮去打听打听情况吧!”
“好,媳妇儿这就去安排。”王妃也是这个意思,自然一口就应了下来,只是,才刚刚吩咐林妈妈拿对牌去外院找华管事,她身边的三蕊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来了来了……”
“来了就来了,这么毛毛燥燥的做什么?”斥了三蕊一句后,王妃缓了脸色,又笑着对老夫人道:“许是有事耽搁了,才来的这样晚。”
老夫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可是,三蕊脸色却有些不自然,似是有话要说,王妃一见,忙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王妃,来的好像不是威北侯府请来的保山。”
“不是?”王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扭头又看了老夫人一眼,却听老夫人神色自若在问着三蕊:“谁来了?”
三蕊怯怯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回答道:“是明相府上的人,还抬了聘礼过来,说是只要王爷答应的话,马上就能抬了郡主过门,只不过……”说着,三蕊又是一顿,许久方才呐呐地说了两个字:“做妾。”
一个妾字,激得老夫人都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什么?明相这是欺人太甚!哼!”
凤仗一抖,老夫人就要下榻,香妈妈赶紧过来替老夫人穿鞋,才穿好一只脚的鞋,门外又进来一个大丫鬟,却是老夫人身边的红豆姑娘。她为难地看了王妃一眼,又转脸过去对老夫人回话:“老夫人……又来人了。”
“这回可是威北侯府请来保媒的?”
“也是,也不是。”
一听这话,老夫人不满地喝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也是也不是?”
老夫人火气那样大,红豆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下来解释道:“老夫人,是威北侯府来人了,可来的不是她们家请的保山,而是威北侯夫人亲自过来了,还带着她们家二公子。”
勋贵之家,议亲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保媒也都是请京都那些颇有威望的夫人们过来,哪有自己上门要庚贴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自己上门来了,也没有将自家公子带来的道理,威北侯夫人如此一来,倒让华老夫人心中明白了几分。脸一沉,她口气不善道:“先请吧!”
王妃也很为难:“请哪一个?”
“明相府的管家你去见,威北侯这边,我来。”
王妃的想法自然是自己亲自去见威北侯夫人的,可既然老夫人都开了口,她也断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是,媳妇这就去看看。”
――润安居内,威北侯夫人一脸小心地看着座上的老夫人,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也不知那日在七娘妈庙里看到了什么,一回去就开始闹,实在劝不住,这才……老夫人,是我教子无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个孩子计较。”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先是暗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因为那日小颜闯下的祸事,再又将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让老夫人不要跟孩子计较。谁都知道薛仲清不是个孩子,可是,他的心智却也只能称之为孩子。如果老夫人真的太介意这件事,就会落人口实,说她连一个‘傻子’都不放过。
老夫人可是人精,这样明谦暗撇的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是,也正因为太明白威北侯夫人的想法,老夫人才更加不爽快了:“薛夫人,咱们两家的婚约在你看来竟是如同儿戏么?”
这话可就太重了,威北侯夫人连忙站了起来做揖道:“老夫人,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哪里敢这么想,只是,清儿他……”
句句都将责任推给了她那个傻儿子,虽然,很有可能确实是那个傻小子的真实想法,但,摄政王府的颜面,不容践踏:“若是无心,这婚约不履也罢,岂容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悔?”
“老夫人,我哪里想反悔啊!只是想……”
威北侯夫人也是老苦难言,若是真能让她自己选,她肯定还是会选择华青弦,无论名声多差,人的能力在那里。只要华青弦过了门,不出三年,她就能将掌家的权力从大儿子手上弄回来,若是她争气,为薛仲清添个一儿半女的,老侯爷百年之年,说不定还能承爵。有了这层保障,她也就不怕以后老了没有人养,儿子没有人照料了。可是,偏偏那裴家的两个小子见不得薛仲清好,三两句话就将儿子‘策反’了,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娶华青弦,甚至还扬言,真要让他娶那个不要脸的郡主,他就学当年的裴大公子去出家。
这可吓坏了威北侯夫人,只能什么都依了他,退掉这门亲事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如果华青弦不行那也只能够换人。打着这样的主意,她才敢上门来开这个口,以前有柳侧妃在一边帮着说话,现在柳侧妃出了事,她也只能靠自己一张嘴了。岂料,老夫人气性太大,眼看着就要谈崩了,威北侯夫人是急在心里,笨在嘴上。原本那样精明的一个人,这时候看着老夫人,竟是说话都不算顺溜了。
老夫人不理会威北侯夫人求救般的眼神,只继续严厉道:“薛夫人,你的儿子怎么样你最清楚,最早的时候,听说你看上的是笑语,我老太婆眼神儿不太好,却也还是觉得你儿子是配不上我们家笑语的。但,既是祖辈传下来的婚约,老太婆我也断然不敢随意毁诺,所以咬咬牙也就答应了。没想到,夫人您过来的时候,却改挑了我们家郡主,郡主乃是金枝玉叶,老太婆我更是不舍得,但郡主申明大义愿意主动替王府将这世代婚约给履了,老太婆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夫人现在又要换掉郡主改为笑语,这一点,恕老太婆我无能为力。”
一句话就将事情说到了底,老夫人的态度很清楚,她的儿子是配不上华笑语的。威北侯夫人心里虽然不认可这个说法,但,嘴上也不敢犟,只能强颜欢笑道:“老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早先没有问过孩子的意思,若是早知道清儿喜欢的就是笑语,我哪还会费那些事?您看,我把孩子都带来了,他犯了浑惹老夫人生气,我就将他摞这里了,老夫人气不过就骂他,打他也成啊!”
这话说得很讨巧,一来是将儿子推出来让老夫人任罚,这算是赔罪。二来又暗指看上华青弦的是自己,儿子看上的是华笑语。婆婆再喜欢那也不是过一辈子的人,选夫挑婿自然还是挑个喜欢自己的。只是,威北侯夫人这帐算得太精明,却完全忽略了自己家儿子的大毛病。如果薛仲清是个正常人,今日她要换人说不定老夫人也就真的替她换了,可偏偏她儿子是个傻子,一个傻子居然跑到她们摄政王府挑东挑西,这口气,老夫人不想就这么咽下去。
“贵府的公子,又岂是我们能随意处罚的?”
一听这话,威北侯夫人眼睛一亮,连忙又将儿子朝前推:“老夫人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您是长辈,他是晚辈,他做错了事儿自然就该罚了。”
“娘,不要,我不要被处置。”薛仲清不干了,方才母亲说让人打让人骂的时候他就想反对了,可母亲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但现在,人家都说不罚的,娘怎么还要让你罚他?挨打很疼的,他不想挨打。
“闭嘴,还不跪下。”说着,威北侯夫人就要去按薛仲清下跪,可他哪里肯干,一甩手就跑到一边的柱后躲了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要下跪。”
冷冷瞧着薛仲清那没出息的模样,老夫人是越瞧越瞧不中,哼了一声,道:“不用了,老身受不起。”
“老夫人,我真是……”
见母亲非要让自己被罚才高兴,薛仲清更加不乐意了,躲在柱子后还不安份地朝母亲招着手:“娘,回吧!赶紧回吧!我也不喜欢呆在这里,我也不喜欢娶她们家的女人,她们家的女人都好凶的,就连那个小丫头都能一脚踢飞了人,要是换了其它更大一些的,我会不会被她们活活打死?娘,我陪在您身边挺好的,我不要娶媳妇,不要,不要不要……”
“闭嘴。”威北侯夫人这时脸都气黑了,恨不得将儿子吊起来打一顿才好,但儿子心智不同于正常人,她就算是发脾气,儿子也听不懂,一时间,威北侯夫人也没招了,只能怒气冲冲地跑到那柱子后,揪着儿子的耳朵将他拎了出来:“还不快给老夫人跪下,求老夫人饶了你这次。”
“不,我不,我就不。”
“你,你个不孝子……”薛仲清本是很听话的一个儿子,可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拗着不肯松口,威北侯夫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咬紧牙亲,啪地一下狠扇了儿子一耳光,那一记耳光下去,威北侯夫人的心疼得揪了起来,薛仲清也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润安居里又是好一通的‘热闹’景象。
这时候,老夫人端了茶:“既然贵府没有诚意,这件事便不要再议了,我们摄政王府虽不算富庶,养个把女儿还是养得起的。”
“老夫人……”
威北侯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老夫人那一幅菩萨像般面无表情的模样,也知道这气头上再说什么也是没用了。为免再说下去太过僵持,真的毁了这一门亲,威北侯夫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再三道歉之后,便拖着还哭爹喊娘的薛仲清走了。她们一走,润安居里便静了下来,老夫人搁下茶碗,这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冤孽啊!”
“老夫人莫气,威北侯夫人也是太会打算了,您别跟她那种人一般计较。”
老夫人摇了摇头,疲惫道:“若是真能就这么推掉这门亲事便了罢了,只怕是……王爷……”她是老了,但人还没糊涂,正因为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楚所以才更加不放心。审时度势,威北侯府这股助力王爷是不会放手的,就算不是华青弦嫁过去,也一定会有其它的姑娘代替,只是,若是又这么随随便便应了威北侯府换人的要求,摄政王府只怕又要落人笑柄了。
“您也别太着急了,威北侯府再有价值又怎么比得过相府?既然相府也让人登门求亲了,依奴婢看,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寰的余地。”
老夫人安慰地点了点头,吩咐道:“阿香,你去看看兰澜那边,要是处理好了就让她过来见我。”
“是。”
――
明相那边只派了个管家过来,可见对此事并不上心,王妃三寒喧了一阵子便打发了来人,但对方却执意留下了聘礼。王爷不在家,王妃也做不得这件事的主,只能先将聘礼搁在那里,正发愁间,老夫人身边的香妈妈过来请人,这时候王妃才知道,威北侯夫人过来不是换庚贴的,而是来换人的。
王妃跟着香妈妈一道又回了润安居,前脚刚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后脚摄政王便跟了进来:“怎么回事,听说明相那边来下聘了?”一出宫门便听到这个消息,摄政王半点不敢耽搁,推了其它官员的邀约便直接赶回了王府。一入花厅,果然看到摆满了系着大红锦缎的聘礼,心中一喜,便直奔母亲的润安居,没想到,王妃居然也在这里。
“聘是下了,只是,他求的是妾不是妻,妾身便自作主张将这事推了,没想到相府的管家却不肯带走聘礼。”王妃说罢,据头去看摄政王,试探道:“王爷,您看如何是好?”
不管是妻是妾,只要能笼络住明君澈的心,摄政王自是一百个愿意的,可是,他却忽略了王妃与华青弦是亲生母女,做为母亲,她不必考虑太多政事,只会护着自己的儿女,而现在,王妃很明显是不愿意华青弦与人做妾了。沉默着,摄政王下意识地用眼神去询问母亲的意见。华老夫人眸光闪烁,在这件事的立场上分明也是有些犹豫的,但,毕竟儿子的政途事关王府的荣辱存亡,老夫人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佛珠,突然叹道:“原本,我觉得相府那边没什么诚意推了也就推了,可是,方才威北侯夫人亲自过来了,她是来要求换人的。说是她家的傻儿子看上了笑语,闹着非要换个媳妇才肯拜堂。”
闻声,摄政王眸光一亮,王妃却气愤道:“太过份了,区区一个侯府竟敢蔑视摄政王府,要换也是我们先说换,岂容她们家说换就换?”说着,王妃一顿,看向摄政王的眼神也有了几分不满:“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听出来王妃话里有话,老夫人拿眼去看摄政王,和蔼道:“王爷,你怎么看?”
“宫中有变,太后今日召本王入宫,是为了让本王拟旨。”
一语出,华老夫人双眸一眯:“是为了选……后?”
“不是选后,是选秀。”
“……”
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差的这一个字便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变化,如果宫里的意思是选后,那么,便会让大臣们各自举荐几个名门闺秀进宫,只要太后点了头,皇上年纪尚幼做不得主,这事儿也便成了一半。可若是选秀,那便是整个大晋的适龄少女都有机会参选,到那时竞争直接从几个增加到几百几千个,那样的比例,以八小姐华青瑜的资质要想不利用任何背景便雀屏中选,实在需要点‘奇迹’了。
老夫人无话,摄政王便知母亲已懂自己的用意,于是深深地看了王妃一眼,道:“威北侯夫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要求换人,岂会没有任何倚仗?”
妻与妾之分,那便是主与仆之别,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国郡主,嫁给一个傻子做妻已是够委屈了,若是就这么让人抬进了相府做妾,日后在相府又哪来立足之地?华青弦嫁入相府后受不受委屈王妃不想理,但两个孩子是要跟着她的,若是就这么去了……想到这里,王妃的头便怎么也点不下去:“难道,为了八小姐的‘未来’便要断送了阿弦的一生么?”
“她的一生早已被她自己亲手断送,嫁给谁都不会有好结果。”说罢,摄政王面色一冷,又提醒王妃道:“更何况,明相不就是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么?能嫁入相府为妾已是她修来的福份,还想怎样?让人八抬大轿将她迎回去做正房么?也不看看她的名声是怎样。”
“明相怎么会是……”话一出口,王妃自知失言,马上又解释道:“妾身是说,明相也不曾亲口承认过,如何能认定他就是孩子们的父亲?”
“他都下聘了还不算承认么?阿弦声名有污,又有克夫的恶名在先,嫁给明君澈做正室根本不可能,他能允她过门已是让步,你就不要再想着得寸进尺了。”
听着这话,王妃的额头一跳:“王爷,是妾身得寸进尺?”
眼看着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摄政王也不欲多言,只敷衍道:“好了好了,这件事本王会自己跟阿弦说,只要她肯嫁,王妃也该无话可说了吧?”
冷冷一笑,王妃看着摄政王那张老脸,一时间竟有种狠狠冲上去抽他两耳瓜子的冲动。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真是什么都能牺牲,当年他就牺牲了华青弦的命,如今又想利用华青弦的亲事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这个男人卖女求荣却还句句冠冕堂皇,王妃看着他,只觉得打从心眼里面觉得恶心。可就是这样‘恶心’的一个男人,居然是自己儿子的父亲,王妃的心口一滞,霎时便痛得白了脸。
看王妃脸色不对,华老夫人立刻出来打圆场:“王爷,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就算阿弦肯答应嫁与明相做妾,那还有一个笑语,她刚刚失去母亲,现在就给她定下这样的亲事,恐怕孩子的心里不好想。”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笑语能嫁进威北侯府已是高攀,她若还敢不好想,那就让笑然嫁。”
“可是……”
华老夫人还是有些不忍心,张了嘴,才刚刚说了声可是,侧室里突然便跑出来一道素白的身影,卟通一声便跪到了老夫人的跟前:“曾祖母,您就别为难了,笑语知道您是心疼笑语……”说到这里,华笑语泪如雨下,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摄政王后,坚定道:“曾祖母,笑语愿为祖父分忧。”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华笑语一时情急才会偷跑出来表忠,可表完忠没得到想要的‘赞赏’,却换得王妃一声凌厉,当下也吓白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攥紧了手里的丝帕,她正紧张地在脑子里拼凑借口,这时候,一直在门外守候的香妈妈突然急急忙忙地撩帘进来,神色紧张地禀报道:“宫里来人了,说是……急召郡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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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哈哈哈哈,要进宫了喽!
大家猜猜是谁想要见咱们阿弦?
第八十二章 :入宫,步步惊心
绮兰阁,泌兰风风火火地奔过月亮门,直奔华青弦的主卧:“郡主,郡主,出大事了。”
华青弦闲来无事便做了几个双皮奶练练手,出来的效果竟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正和孩子们吃得欢乐,泌兰突然闯了进来,那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吓得两个孩子都不敢吃东西了,微微拧眉,华青弦微斥道:“泌兰,以后别这么乍乍乎乎的,你可是大丫鬟。”王府里最近大事出的太多,所以,在华青弦看来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惊得到她了,倒是泌兰,跟她也有一段时间了,竟然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到底是年纪太小,虽然够机灵可还不够沉稳,大约还得再调教几年才能如云妈妈一般心细如发,八面玲珑。
被斥得脸色一红,泌兰不好意思地冲小羿和小颜笑笑,这才急道:“郡主,真的出大事了,有人来给您下聘了呀!”
一听是这个事,华青弦原本被吊起来的好奇心也淡了下去:“这有什么奇怪的?今日本就是和威北侯府换庚贴的日子。”
泌“不是啊!威北侯夫人不是来下聘的,而是来退亲的,她说要将郡主换成笑语小姐。”突发的事情太多,泌兰先挑了重点的讲,华青弦一听,眉头不自觉地高高扬起:“有这事?那你说的下聘又是谁家来的?”
将军府?阿十?
不管是谁,来的还真及时,恰好就是自己又被人嫌弃的时候。
“是相府的管家,说是替明相跟你求亲呢!”
明相?怎么会是他?
华青弦这下子彻底被搞懵了,她明明记得自己问过那小子的啊!他说孩子不是他的呀?那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泌兰见华青弦也吃了一惊,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可有些事就算难以启齿也得硬着头皮说:“求亲也就算了,明相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妻都没有居然来求妾!还说要是王爷答应了,现在就直接让人抬您过门。”
听到这里,华青弦卟哧一声笑了:“口气还真是大啊!”那个明君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做起事来这么狂妄,他这样的口气,摄政王听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气死。可是,有威北侯府退亲在前,若是摄政王不应下这门亲事,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就再也嫁不出去了。可若是摄政王应下了这门亲事,和割地赔款有什么差别?明相这一步棋,一箭双雕,进退都是赢面,一步就将摄政王的后路都将死了,也不知道摄政王会怎么见招拆招。
“郡主,这下可怎么好?那个什么阿十门主也不早些来,难道真的要等您嫁给明相做妾才赶来抢亲么?”泌兰一急便有些口不择言,抢亲两个字一出口,华青弦又乐了:“不错啊泌兰,还知道能抢亲啊?”
“郡主,您还笑呢!奴婢都快替您担心死了。”
耸耸肩,华青弦对此不置可否,只淡定道:“慌什么,父亲未必会答应的。”就算是答应了她也不怕,反正,如果阿十有心,他不会让自己嫁给任何人。反之,如果阿十无心,就算她嫁给明相做妾了,也不会比嫁给薛仲清差多少,毕竟,明相那货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比那薛仲清更适合做老公,最重要的是,他的官那么大,就算是他的妾室,应该也会生活无忧,衣食不愁。
“怎么不会?听说应都应了,王爷现在就和老夫人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换人呢!”说到这个,泌兰也在心里替华青弦不值,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当年若不是家里出了大事她也不会被买进王府做丫鬟,可反观华青弦,本是金枝玉叶,可在王爷的心中竟是和下人差不多,随便就能指给什么人什么妻做妾,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悔,完全是置华青弦的生死于不顾。虎毒还不食子,王爷的心,竟是比那恶虎还要毒。
“换就换呗!我无所谓。”
漫不经心地开口,华青弦又舀了一口双皮奶到嘴里,那入口即化的感觉,当下便让她美得眯起了眼。正要再吃第二口,房门口突然又冲进来一个人,泌梅一脸慌张,脸色就跟撞到鬼了一样的白:“郡主,郡主,不好啦!”
停了手,双皮奶也不想吃了,华青弦不怎么愉快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大丫鬟:“又怎么了?一个个没规没矩的。”
泌梅急的满头是汗,也顾不上看华青弦的眼神,只紧张道:“郡主,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召您即刻入宫呢!”
“什么?即刻入宫?”
唉哟喂!进宫啊!这可是上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儿,别的事儿还能有点经验,但进宫这个……就是这辈子印象中也没进过几次啊!还都是前笙华郡主进的,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她居然有点小紧张。王府里的女人够少了,都一个个那么可怕,那宫里的还不都成仙成精了啊!
“是啊!香妈妈正朝咱们这儿赶呢!马上就会带您去见老夫人的。”
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后,华青弦阁下手里的双皮奶,抬着去看泌梅:“知道是谁要见我么?”
“不知道,只听说要您立刻就进宫。”说着,泌梅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郡主,您赶紧准备准备吧!香妈妈马上就到了。”
“不急,等香妈妈到了再说。”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香妈妈过来了,也就是说老夫人要见自己,按理说,这个时候王妃和王爷也应该在老夫人那里,急着叫自己过去大抵是要提点一下自己进宫后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不过,正常的宫廷礼仪笙华郡主都是学过的,自己前世拍古装剧的时候也看了不少资料,应该也能应付得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要见自己,还这样的急。所以,必须等香妈妈过来,她问问清楚才好做打算。
她的平静淡然感染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因此缓解了许多,泌兰泌梅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既然主子都不担心,她们也应该执重一点,这么想着,两个丫鬟再不说话,只是小心地上前,各自侍候着两个小主子吃东西。
小羿和小颜将双皮奶吃完的时候,香妈妈也到了,看到华青弦也没有半句废话,只简单道:“宫里来人了,是太皇太后要见您,也不让其它人跟着,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您过去一趟,有些话要跟您说。”
原来是太皇太后,这么说,将军府真的要有动作了。
“妈妈您坐一下,我换身衣裳再跟您过去。”
“郡主,直接去老夫人屋里换吧!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闻声,华青弦讶异地抬眸看着香妈妈,香妈妈温和地对她一笑,眼中深意,华青弦不懂了懂了。是觉得自己这边没有一件能拿出手的衣服来,所以才特意让香妈妈替自己准备了华服宫装吧!看来,老夫人一直就知道自己在府里是什么情况了,只是,根本就不想理。
这些心狠手辣的至亲,对她们的感觉华青弦已经麻木了,也不多问,只笑笑地看了香妈妈一眼:“妈妈带路吧!”
“郡主,两个小主子也要一起进宫。”
“什么?”
香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眸色深深地对华青弦点了点头。
去了老夫人的润安居,华青弦和小羿小颜被分别安排到两间屋子里换衣服,换好衣服出来,小羿和小颜皆被打扮成粉妆玉琢的样子,小羿似乎是对自己的打扮很不满意,但聪明的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牵着妹妹的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华青弦从侧室里出来,穿了身水蓝色的宫装,上面绣着繁复华美的暗金色草滕花纹和浅色桃瓣,款式雅致,绣纹精美,简单又不失大雅。衣领微低,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衬着那一身蓝服更显得肤胜堆雪,白滑细腻。一头青丝被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头上佩戴着精美的玉钗,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梨花妆,一张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脸,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灿然若星的氤氲水眸,漆黑的墨眸,仿若一片静谥的深海,浅浅一笑间波诡云谲,华光乍然。
“祖母,父亲,母亲。”
依次请安,唇边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华青弦俏眸微抬,下意识地看了王妃一眼,王妃的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但那样的光芒背后却隐藏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华青弦懂,但她却假做不知,只是求助似地看着王妃,眼神如小鹿般纯净,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乞求’:“母亲,您会陪我一起进宫么?”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你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进宫。”
“……”
闻声,华青弦一脸失落的模样,双手更是不自觉地紧紧揪着帕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了。”说着,王妃又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林妈妈,吩咐道:“你陪着郡主一起进宫,进了宫后见机行事,小心为上。”
林妈妈点了点头:“奴婢省得。”
“谢谢母亲。”
华青弦也一脸安慰地道着谢,虽然知道王妃让林妈妈跟着自己有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的嫌疑,但,林妈妈是一直跟在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每年都会陪着王妃进宫,比起一般的丫鬟也是有经验得多。且不论她居心是否不良,有她跟在身边提点一下自己,也不至于会出大错。再者,林妈妈就算不想自己好,也不会害两个孩子,一旦进了宫,福祸难料,自己尚且不知能否自保,留个靠谱的人在孩子们身边她也能安心不少。
王妃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宫里可不像家里,谨言慎行,少说少错,不说就不会错了,懂吗?”
“女儿知道了。”
“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重点果然是留到最后说的,不过,这是她份内的事,就算王妃不说,她也会尽力。
“女儿会的。”
似是对华青弦的态度还算满意,王妃沉着脸点了点头:“好了,别让公公等太久,快去吧!早去早回。”
自始自终,王妃都没有给老夫人和王爷说话的机会。虽然华青弦很明显地感觉到老夫人和王爷都有话要说,但王妃的一声早去早回,却直接堵了他们嘴。华青弦不知王妃为何会突然变得这般‘独断专行’,但,老夫人和王爷都没有阻止她离开倒是让她颇觉得意外。或者,王爷是真的动了让自己嫁给明相做妾的心思了,如若不然,是绝不会如此‘纵容’王妃的。
有这样的父亲,笙华郡主早死也算是早脱生了。
——一大二小三个主子,两位妈妈两个大丫鬟,一行七人乘坐着摄政王府最华丽的马车,踏着夕阳的余辉缓缓朝宫门驶去。
行至宫门前,马车徐徐停了下来,守门的侍卫显然是认得摄政王府的马车的,只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便放了行。晋宫恢弘庞大,占地面积很广,从宫门到太皇太后的寝宫还有不短的距离,一路上华青弦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脑海里不停地翻找着有关于太皇太后的一切资料。
关于太皇太后夜云娇,倒也算是一个传奇般的女子,虽然身在高位,且历经三朝,但她却实实在在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她是将军夫人的长女,也是骁云将军夜云朝的亲姐姐。据说,太皇太后十四岁入宫,嫁给了当时了已年近花甲的圣宗皇帝,次年生下恭王和雍王这对双生子,于是才被扶正为后,是圣宗皇帝的第三位皇后。
太皇太后嫁入皇家的第三年,圣宗皇帝便挂了,于是当时的皇太子夏候弘文继位,也就是昊宗皇帝,昊宗皇帝生母早逝,位居皇后之位的夜云娇于是顺理成章做了皇太后。可惜,这位昊宗皇帝是个短命的,几年后便因操劳过度而去世,于是太子夏侯瀚继位,称敏帝,也就是当今皇上。当今皇上封了生母薛仲蕊为皇太后,夜云娇于是自动再升一级,变成了太皇太后,真正的年纪不大,辈份很高。
不过,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便已守了十几年的寡,还要被困在这寂寞的深宫里,哪里也不能去。
按理说,皇帝都换了两个了,恭王和雍王也都有了自己的封地和爵位,按祖制是可以接太皇太后出宫到王府里居住的。但,因为恭王和雍王野心太大,也因为当今皇太后对这两位王爷太不放心,所以,一直便强留着太皇太后在宫里不让接走。算起来,太皇太后也算是大晋国最尊贵的‘人质’了。不过,她比其它人质要自由得多就是,还能随意招人入宫‘唠嗑’。
脑子里这么七七八八的想着,忽闻耳边细语软言,一回头,正对上云妈妈关切的眼神:“郡主,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奴婢刚才问过守宫门的侍卫了,说是离元和宫还要走一柱香的时间。”
一柱香的时间,也就是差不多还要走一个小时,华青弦点了点头,低头看两个孩子:“累么?要不要到母亲怀里睡一觉?”
“不累,这皇宫好大好大,我看不够呢!”小颜很兴奋,年纪小也不知道怕,只觉得皇宫又大又气派,满眼都是新奇,所以一直扒在马车的小窗户那里朝外瞧着。
“小羿呢?”
华羿摇了遥头:“我要守着母亲。”
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华青弦倍感窝心,她笑着看摸了摸他的头:“小羿真乖。”
听到这声,小颜也凑过头来:“那我呢我呢?”
“小颜也乖。”
讨得了一声乖,华颜满意地笑了,调皮道:“母亲也乖,呵呵呵!”
小颜是个开心果,三两句话便将马车里僵硬的气氛都冲散了,华青弦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暗暗下决心,无论太皇太后意欲何为,她一定要想办法护着两个孩子。这么想着,她忽而看向了身边的林妈妈:“林妈妈,跟我说点太皇太后的事情吧!多了解一些,一会也省得说错话。”
似是未料到华青弦会主动问自己这些,林妈妈起初愣了一下,马上便笑了,温和道:“郡主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郡主对太皇太后还有印象吗?”
华青弦偏着头想了想,道:“太皇太后还未入宫前我倒是见过几次的,只是那时候还小,记不大清了。”那时候笙华郡主也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远远看过太皇太后一眼,只觉得个是娇滴滴在的大美人,其它的,真是什么也记不住了。
林妈妈点了点头,道:“其实奴婢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什么性子,也不知如何提点郡主,不过,奴婢听说过一些其它的事,不知道郡主想不想听听。”
“说来听听看啊!”
眉梢一动,林妈妈温和地点了点头,这才徐徐道:“据说,太皇太后还未入宫前和当今太后是闺中蜜友,她们同年入宫,当时太皇太后是以才人的身份入宫的,而当今太皇则是又太子侧妃的身份入宫的。圣宗皇帝去世的时候,两位王爷才一岁多,当时皇上还没有出生呢!”说着,林妈妈若有所指地一笑,又道:“不过十几年的时间,昔日的闺蜜都变成了大晋朝最尊贵的女人,只是,听说自打圣宗皇帝去世后,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关系,便不若之前那般亲密了。”
这是在告诉自己,太皇太后在这后宫并不是最大的那一个,身边还有个做为前闺蜜的太后在盯她的梢。
华青弦点了点头,笑道:“可以理解。”
前世那么多宫斗小说也不是白看了的,要换了个厉害的太后,说不定早就把太皇太后‘做’掉了,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养尊处优的生活着,不是太后太心慈手软,就是太皇太后本事太厉害。总之,太皇太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己一会必须加倍小心,否则,很难全身而退。
“太皇太后母仪天下,操心的事儿自然就比一般人要多,除了两位王爷的事情以外,最挂念的应该是将军府里的几个弟妹。夜二小姐和夜三小姐倒是不愁找不着好人家的,只有骁云将军的亲事,一直让太皇太后放心不下。所以,坊间总有传说,说太皇太后将来会用婆婆挑媳妇儿的眼光去挑弟妹呢!”
林妈妈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妈妈,王妃的事情几乎没有这位林妈妈不知道的。自己那天跟王妃提过将军府会过来提亲的事,显然王妃已经告诉了林妈妈。所以,林妈妈说这些是想告诉自己,如果太皇太皇召见自己的理由是因为夜云朝要将军夫人来府里提亲,那么,太皇太后的态度决定着一切,甚至,可以直接替将军夫人当一回‘婆婆’。
“也可以理解。”长姐如母,更何况夜家还有兵权在手,自古以来,皇权与兵权就一直是挂勾的,两者差一不可。如果两位王爷真的有其它的心思,夜云朝就会是他们最后的倚仗,而夜云朝的老丈人,当然是和他们一条心的人最好了。不过,摄政王貌似是保皇派啊!完全不可能和他们一条心啊!
见华青弦一点就透,林妈妈也不过多解释,又继续道:“也怪不得太皇太后会不放心,骁云将军已二十有六,却从未提过娶妻之事。这十年来,太皇太后每年都会挑一个放出宫门的美貌女官给骁云将军为妾,骁云将军虽然都收下了,却听说从不正眼看那些女官,更不说要她们侍候了。”说到这里,林妈妈停下来看了华青弦一眼,又意味深长地道:“将军府毕竟不比寻常人家,一门三房远不如表面上看着那般和睦。夜老太太是个厉害的,又偏向于二房三房,大房不得宠又人丁单薄,只得骁云将军一个独子不说,还落了一身的伤病,若不是太皇太后和两位王爷的关系,可能将军夫人身为长嫂都无法继续掌家。而未来的少将军夫人那是要接手将军夫人主掌整个将军府的,是以,太皇太后对于骁云将军的亲事,也就更加慎之又慎了。”
“原来是这样。”
感慨着,华青弦突然对夜云朝这个人生出了几分好奇心,一年一个美人啊!他看都不看一眼是什么情况?
当然,如果是在她原来的世界,一个高帅富一直不娶妻的话,只有两种理由,要么是不婚主义,要么是同志主义。这里是古代,不婚主义这个应该不太现实,那就只剩下另一条了,同志主义。难不成,那个夜云朝是个弯的?唉呀!很有可能啊!他十几岁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面对的老老少少都是男人,性取向要是在那个时候萌芽的话,直的也很有可能被扭曲成弯的。可是,这也不对啊!就算他是个弯的,在古代这么‘无后为大’的教条之下,他就算是勉强自己也能一闭眼找个美人‘船’几下的,至少先把无后这件事解决掉,才能利利索索同他的志嘛!可是,他没有这么做,所以,综上总总……
瞬间,华青弦对夜云朝的好感便下降了数十个百分点。矮油,x无能您就承认了呗!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糟踏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妾独守空房,啧啧啧!将军大人,这可就是您不对了喂!
华青弦神情猥琐地在心底里yy着夜云朝,华颜这时候突然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问她:“娘亲,为什么你们一直在说那个小云将军?”
噗!果然是她女儿,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小云将军,干脆改成娘炮将军得了。忍着笑,华青弦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纠正道:“不是小云将军,是骁云将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我们不是要去见太皇太后么,为什么一直提他?”在小颜的概念里,小云将军也好,骁云将军也好,都是其它人,她们要见的不是这个人,为什么要一直说他呢?太奇怪了不是吗?
“因为,他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就好像你是我的妹妹一样,别人提到我的时候总会想到你。”
这个解释很好懂,小颜崇拜地看了哥哥一眼,恍然大悟道:“喔!原来是这样啊!哥哥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那当然,因为我是哥哥。”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小颜看着哥哥的眼神更加崇拜了,华青弦好笑地看着自家的一对活宝,心里突然涌起浓浓的幸福感觉。就在她母性大发,张开双臂打算给这一对小人儿一个爱的拥抱的时候,马车突然便停了下来,华青弦悴不及防差一点便撞到了车窗上,她用力巴着窗户才勉强稳住身子。林妈妈离她最近,赶紧将她扶起来坐好:“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摇了摇头,她又问:“这么快就到了?”
“还要一会儿呢!不知怎么回事,奴婢出去看看。”说着,林妈妈就要掀帘,马车外却传来车夫的声音:“郡主,遇到将军府的马车了,骁云将军请您过去坐坐。”
艾玛!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节奏啊!怎么这么巧?
“我如何方便去他的车上?要说话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林妈妈一听,提醒道:“郡主,将军的腿……”
喔喔喔!忘了这一茬了,那个谁不但是个x无能的,还兼着‘半瞎’和‘半瘫’,腿废了只能坐轮椅,确实不好自己过来找她说话啊!
“泌兰,你过去问问,有什么话让他直接跟你说。”
泌兰正要动,林妈妈拦了一下:“还是我去吧!”
华青弦诧异地看了林妈妈一眼,倒也没有刻意反对:“也好,有劳林妈妈了。”
“都是奴婢份内的事。”说着,林妈妈便掀帘子出了马车。
林妈妈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似是只在那边与对方寒喧了几句便回来了。没有上车,林妈妈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华青弦的手上:“说是送给两位小主子的见面礼。”然后又道:“将军还说,恭王和雍王小时候很淘气,总是把衣服弄的很脏,太皇太后便将他们所有的新衣都用了不易脏的深色。”
看着手里的两套深色新衣,华青弦对夜云朝的好感又上升了十个百分点,他这是让她投其所好对太皇太后打温情牌么?倒也是一片好心,她就不推辞,赶紧吩咐小羿和小颜在马车里换衣,然后,她掀开车帘,对着红墙高瓦内的另外的一辆豪华马车高声道:“多谢将军!”
“不客气。”
清朗的声间随风而来,华青弦心头莫名一动,这个声音……好熟悉。
下意识地朝马车内人的影望去,隔着车帘,隐约只能看到一个模样的侧颜,上面的金色的面具依然扎眼,只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为什么那么强烈?
这个夜云朝,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郡主,怎么了?”
“没事。”摇了摇头,挥去脑中那些奇怪的想法,她笑着回头看两个孩子:“都换好了吗?我看看。”
宫里上等的衣料做出来的衣服就是不一样,虽然是冷色系,但华羿穿上一身墨蓝的锦服立马就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了,整个一翩翩贵公子,而华颜的一身墨紫也显得庄重大气,与之前的粉妆玉琢完全不同。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非常与众不同,可换上这一身华服,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的孩子出身高贵,或者是连她都无法企及的那一种人……
“娘亲,不好看吗?”
“哪里,就是太好看了,哇喔!帅呆了酷毙了美翻了……”
华羿无语:“娘亲,你能说点正常些的话么?”
“喔!好的,我的小羿一表人才,我的小颜英姿飒爽。”说罢,她又夸张地砸起了嘴:“啧啧啧!这是谁生的这么标致的娃儿啊!也只有我这以美的娘亲能才生得出来呀!”
“……”
一语出,众人绝倒,唯有华颜小小女汉子配合着她的夸张,坐在车里笑得花枝乱颤……
——华丽的马车内,夜云朝闲适而卧,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斜飞入鬓的剑眉此刻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冰眸子闪着狂野不拘的邪魅光芒。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此刻吊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让他原本便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他就那么随意地躺在那里,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安静地分着茶,天雨慢条斯理地汇报着:“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是自己人,属下又多派了几个女官过来照应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手下动作不停,直到将清亮的茶水倒入褐色的茶杯后,天雨这才启眸看了自家门主一眼,提醒道:“太皇太后的心思属下不好猜,也不知道会不会当面为难郡主。”
“姐姐没那么小气。”夜云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抿了一小口天雨递到手上的茶后,递给她一个‘你分茶的技术越来越好了’的赞许表情。
“毕竟事关门主一生的幸福,太皇太后难免会挑剔一点。”天雨在心底里摇了摇头,叹道:‘婆婆’看媳妇哪有那么容易看顺眼的?那可是千古难题,门主还是不太了解女人的心思啊!
一笑,夜云朝有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阿弦的个性,姐姐还吓不到她。”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气魄,如果连太皇太后她都镇不住,那她以后也没有胆子敢站在自己的身边。不过,对于这一点,他很有信心,只希望太皇太后不要被自己的女人‘刺激’到才好。
这一点,天雨倒是和门主一个看法:“门主似乎对郡主很有信心。”
“她那样的女人,很难让人没有信心。”
点了点头,天雨又一次认可了门主所说,只是:“毕竟还有两个孩子,变数很大,况且,太后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多派两个人跟着她,两个孩子身边,加一倍!”那个女人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却很抽风,总能做出一些让人哭得不得的事,多几个人跟着总是好的,至于太后那边,只要摄政王还把持着朝政,她应该不敢对华青弦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都安排好了,十二个暗卫。”原本只用八个就够了,不过,看门主那样重视,天雨还特意多安排了四个人。
“嗯!”
满意地点了点头,夜云朝对此事不欲再说,天雨又给他添了一杯茶,这才不经意地开口:“门主,方才您与太皇太后说话的时候,天火的人送来了他的回信。”
丝毫不意外,夜云朝只是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查到了?”
“摄政王妃有问题,她果然不是江南人士。”
对于这一点,天雨非常意外,过去的十年间夜云朝一直在边关打仗,大多时候京都的消息都是通过她和骆惜玦传达至边关的。她和骆惜玦一手建立了苍穹门的情报收集网。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她居然一点也不知情,如果不是不是夜云朝主动提及,她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摄政王妃的身上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由此可见,她们的情报收集网还是不够完善,应该想办法再提高一下,否则,将来她们可能会错过更多更重要的情报与消息。
漂亮的凤眸,微微一眯:“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了么?”
摇了摇头,天雨脸色凝重道:“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有一点已经可以确认了,摄政王妃出身日月国皇室,应该是当年灭国之时逃脱了的某位公主之一。”
“……”与他假设出的可能不谋而合,如此一来,华青弦后腰上的那个图腾也就可以解释了。
夜云朝的态度显然是在天雨的意料之中,但他的平静,却出乎天雨的意料之外:“门主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才会让天火去查?”
并不否认,他只是淡漠道:“只是猜到了一点。”闻声,天雨侧眸看了一眼夜云朝,若有所指:“门主,既然您都知道。为何还执意要娶笙华郡主?她的身份……毕竟……”
为何要娶?其实只是因为华青弦的一句话,她问他娶她可好,他几乎想都没想便点了头。或者,这个答案其实早已在他的心中,只是,他从来不敢去正视过,直到,她玩笑般提出那样要求,他便顺理成章地应了下来,一切都那样自然,仿佛只是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仅此而已。
“那时候还没有阿弦,家国恩怨,本就不该算到女人的头上。”这是男人的事情,也是男人们的责任,不该牵扯到女人的身上,更不该牵到无辜的女人身上。在他看来,如果可以选择,他相信华青弦会更希望自己没有这样高贵的出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正如在吊子沟那般朴素而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若真的无关,门主为何不告诉郡主骁云将军就是阿十?”天雨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很欠抽,可是,门主并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门主的婚事也非普通老百姓家里娶儿嫁女,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她做为苍穹门四大暗卫之一,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门主时刻保持清醒。除非确认门主真的已经决定一意孤行,非华青弦不娶。否则,就算是木已成舟,她们也有办法将这一切拉回最初。
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直到最近才有了答案:“因为我不想伤害她,更因为,我不想给摄政王机会利用她的身份来大做文章。”他不在乎与敌人正面开火,可若是敌方想要利用阿弦来达到伤害他的目的,他确实不太想给别人这个机会。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嫁给骁云将军会是委屈求全,可如果她知道了一切,当她一心一意想要和自己成为一家人,她的母家便会成为她心头最大的一根肉刺。一边是亲情,另一边还是‘亲情’,他不想让她太过为难,他的女人,只要活得开心就好,其它的,交给他来处理。
“摄政王那般阴狠的一个角色,如果真的知道王妃的身份,又岂会娶回家里供着?”直觉是不太相信这样的假设,但天雨不是那种仅凭直觉就会对某个人做出判断之人,特别是像摄政王那样的老狐狸,对他的任何一个细小行为都不能掉以轻心。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怀疑夜云朝的判断力,仅仅只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出来而已。
“有时候,事情不可以单看表面,正如摄政王妃的身份一般,如果不是无意中发现了阿弦身上的纹身,就算是本尊也不会怀疑到摄政王妃的身上去。”正因为这个不知道,所以才他才更有危机感,如果摄政王什么都不清楚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他知道这一切,却还瞒着天下人,那么,其城府之深已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一个隐瞒了二十年的真相,会牵边出多大的变故,这是谁也无法预计的。
他,不能赌,更不能拿华青弦和孩子们来赌。
“门主的意思是……”
“查下去,将摄政王的老底儿也替本尊给掀了。”
天雨点了点头,但目光中仍有些许担忧:“可是,有件事属下也不得不提醒门主,郡主的身份那样敏感,就算是门主不在意,太皇太后难道也不会在意?到时候,门主只怕是会陷入两难之境。”
微微一笑,夜云朝邪魅狂狷的俊颜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霸气:“本尊,不在乎。”
一声宠溺,他的目光倏地变得幽暗,如同远方静谥的海洋,外表平静,内里波云诡谲。——大晋国力强盛,宫群更是建的巍峨庄重,富丽堂皇。
元和宫位于正宫的西苑,是整个晋宫中最为秀美奢华的一座宫殿。已是黄昏,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沐在夕阳的橙光中,如同嵌在金地上一般。前后的殿顶都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脊饰着五彩琉璃龙纹及火焰珠。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一堵高墙,约两米高的样子,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门上朱红色的匾额上书“元和宫”三个烫金大字。
到了宫门前,自有年长的嬷嬷过来引路。那嬷嬷自称白嬷嬷,生是极是富态的样子,身边跟着四个如花宫女,分别唤做春夏秋冬,也都个个清秀大方。白嬷嬷在前引路,春夏走到了小颜的身后,而秋冬则跟在小羿的身后。华青弦小心地走在嬷嬷的后头,一手牵一个孩子,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老实说,过来之前她已在心里预演过千万次,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气弱,拍电影和动真格到底不是一回事,面对着庄严肃穆的辉煌宫殿,人入其内,不期然双膝发软,仿佛黑暗中有人沉沉压着让你不得不跪一般……
想到太皇太后母仪天下的风姿,华青弦下意识地将孩子们的小手握的更紧了。
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到了太皇太后的寝殿,白嬷嬷立定,温和婉约地道了一声:“郡主稍等,待奴婢进去禀报后,再来请郡主。”
“有劳嬷嬷。”
白嬷嬷一笑,自是进去不提。
约末半盏茶的功夫,白嬷嬷从殿内出来,笑吟吟地带着华青弦和孩子们一道入殿觐见太皇太后。
凤殿之上,太皇太后高位而坐,虽已三十出头,可因保养得宜她看上去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绣有大朵牡丹翠绿碧霞罗的宫装,外罩金丝薄烟翠绿纱,宽大的裙幅逶迤于身后,看上去优雅而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左右斜插着六支嵌着珍珠碧玉的步摇,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淡雅之余却又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出尘气质。
华青弦带着孩子们叩拜问安,她的动作标准而恭敬,两个孩子也学着她的样子有模有样地作着揖,太皇太后唇角微微一扬,面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起来吧!让哀家看看你们。”
是你们,而不是你。
华青弦依言起身,抬眸直直地看向太皇太后,她的目光清澈不带半丝心机,那种纯然无畏的感觉,让太皇太后错以为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微微一笑,对华青弦招手,表情极为和气:“过来,把孩子们也带过来。”
牵着孩子们向前走,华青弦在离太皇太后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便止步不再上前:“不敢僭越。”
太皇太后眉峰一挑,笑意盈盈地看着华青弦道:“哀家早就听说笙华郡主秀外惠中,冰雪聪明,如今一见,果然是兰心惠质的伶俐人。”
“得太皇太后如此盛赞,臣女愧不敢当。”
低眉顺眼的态度,华青弦自觉表现得够卑微够毕恭毕敬了,不过,自她进入元和宫开始,太皇太后的脸上便一直挂着得宜的微笑,那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你挑不到一点不是,可越是这样,她却越发觉得太皇太后城府极深,是个深谙厚黑之术的的狠角色。
点了点头,太皇太后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华青弦身侧的两个小不点:“哀家当年也想要个龙凤胎的,只是没有你的福气好。”两个孩子可爱的模样似是激发了太皇太后内心潜藏着的母性,她面上的笑意这时候才有了几分真心。
“臣女不敢当,太皇太后百福具臻,这等如天之福又岂是臣女可比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太皇太后亦曾是中宫之首,万凰之王。反观她,克已克夫,声名狼藉,就连生了孩子都不知道孩子爹是谁,这样的福气还叫比太皇太后有福气?也不知太后是真的谦虚呢,还是谦虚呢还是谦虚呢……
两人在口舌之上打了一会太极,胜负未分,太皇太后眼中的兴趣渐浓,盯着她左看看右看看之后,忽而向着小颜和小羿招了招手:“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两个孩子下意识地拿眼去瞧华青弦,得了她的首肯,两个孩子这才手拉着手朝太皇太后小心地走去。小羿和小颜还不到五岁,正是可爱的年纪,再加上两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生得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标致漂亮,太皇太后是越看笑越深,一手拉了一个到怀里,抱了满怀还不够似的,还要用力地揉上一揉。
指下的触感丝般柔滑,太皇太后眸色微深,忽而抬眸问道:“白嬷嬷,哀家怎么瞧着他们这身衣裳怪眼熟的?”
自太皇太后进宫的那一天开始,白嬷嬷便跟在太皇太后的身边,她是亲眼看着两位王爷长大的,所以,一开始看到华羿和华颜的衣着时,她便心中一动,又想到方才离去的那位心心念念的就是眼前的一大两小,心中顿里也明白了个八九分。如今听太皇太后问起,她于是也顺势道:“两位王爷幼时便偏好这样的颜色,太皇太后如今乍一见到,自然觉得眼熟。”
经白嬷嬷一提,太皇太后心中也有了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还站在那边的华青弦,转头又去问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华颜听说宫里的太皇太后是皇上的‘祖母’,还以为太皇太后必是和家里的华老夫人一样是个老太婆一样的人物,没想到却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女,而且,大美女说话还这么亲切,表情还这么温和,当下就变得随性起来。眼睛一弯,就笑眯眯地答道:“我叫华颜,哥哥叫华羿。”
一听这话,华羿小脸一紧,立马大声地纠正妹妹道:“小颜,要自称奴婢。”
见哥哥说话这样凶,小颜吓了一大跳,待反应过来后忙小心翼翼地重新回了太皇太后的话,只是这一次,刻意规规矩矩的模样,谁见了都替她觉得‘委屈’。
“回太皇太后,奴婢叫华颜,哥哥叫华羿。”说完,又拿眼去偷偷瞅哥哥华羿,用自以为只有她们听得见,却其实别人都听见了的声音悄悄地问:“哥哥,我这样说对不对?”
华羿没有出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太皇太后终于笑出了声:“呵呵!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白嬷嬷也笑,看着华羿的眸间多了几分温柔:“可不是,小大人似的。”
微点了一下头,太皇太后又慈爱地摸着小羿和小颜的头问了一下其它的锁事,两个孩子一一答了,太皇太后又是满意地点头:“白嬷嬷,这两个孩子真讨人喜欢啊!是不是?”说着,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哀家记得昨日皇上着人送了些西域进贡的红缇过来,带孩子们下去尝尝。”
“是。”
白嬷嬷会意,当下便要带孩子走,华青弦心中大急,却又不好开口阻拦。毕竟是太皇太后的宫里,要是她不让人带孩子走,那就是逆了太皇太后的意,要是执意让那白嬷嬷将红缇带过来这边吃,那也就是不识抬举,更何况,太皇太后此举应该是有话要私下跟自己讲,她倒是不怕太后为难自己,只是,两个孩子毕竟还只有那么大,又是头一次见宫,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就不要活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太皇太后看着她笑问:“怎么,不放心?”
“孩子们还小……见不到臣女的时候,会闹……”这个理由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信,但,以孩子们的机敏度,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该哭哭该闹闹,他们是一点也不会含糊的,所以,她这么说,倒也不算是骗人。
“说会儿话的功夫就回来了,用不了太久。”说着,太皇太后又挑明了道:“还是,你不相信哀家?”
“臣女岂会不信太皇太后,只是孩子们不懂事,担心会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人,那就不好了。”皇宫不比它处,逢人就是爷,小羿沉稳倒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小颜就不好说了,那丫头冲动起来就是头小蛮牛,万一撒起泼来,只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她又怎么放心让白嬷嬷就此带她们离开?
“元和宫里,除了哀家以外,没有其它的什么贵人。”
这是告诉她,白嬷嬷不会将孩子们带远,就在元和宫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那就有劳白嬷嬷了。”依旧不放心,可太皇太后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拒绝的话也就是抗‘旨’,怎么想都是为难,也只能见机行事了。扭头,华青弦吩咐道:“林妈妈云妈妈,你们跟过去帮着白嬷嬷照应一下,别让孩子们闹着白嬷嬷才好。”
“是,奴婢省得。”
林妈妈云妈妈垂眸应声,很快便跟着白嬷嬷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另一边的偏殿,春夏秋冬也随侍在后,一起跟了过去。
送走了孩子们,太皇太后让人给华青弦赐了座,雕花的圈椅上放了柔软的垫子,华青弦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的,整个人打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别那么紧张,哀家也不会吃了你。”
太皇太后的语气冷了下来,与方才的热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华青弦心中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继续恭敬地垂首:“是臣女见识薄浅,上不了台面。”
“你倒是会说话。”闻言,太皇太后斜斜睨了她一眼,突然出声讥诮:“不过也对,要是你连这种程度的对话也应付不下来,哀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弟弟,也看不上你。”
一语出,华青弦立刻伏跪于地:“臣女惶恐!”
趴在地上,华青弦早就将夜云朝那厮在心里骂了个千百遍了。也不知道丫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来求她的亲。她尼玛可是传说中的‘破鞋’啊!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突然就看上她了。要说孩子们真是他的也就罢了,可明显不是啊!又不是他的种,他巴巴的跑来认什么亲?他想认亲不打紧,这可害苦了她了,瞅瞅!瞅瞅!太皇太后这是要生吞活剥了她的节奏啊!她冤死了。
冷眸微垂,太皇太后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华青弦,声音中一种让人透着难以忽视的责备:“你是该惶恐,以你如今的身份,竟然肖想骁云将军的正妻之位,便是抬你进门做个妾也是抬举了。”
“臣女不敢。”
明相要纳她当妾也就算了,怎么太皇太后的意思也是让自己给那劳什子的骁云将军做妾?妈的!她就长着一张天生做小妾的脸么?还抬举,别这么抬举她成不成?她就想自甘堕落成不成?
“做都做了,还敢说不敢?”
“太皇太后明鉴,这件事可能有误会。”说来说去都是那个两个孩子的爹闹的,当年笙华郡主是不是让那夜云朝上过她是不得而知,可既然人家都承认了,估计睡过已成即定事实。但孩子们的生父应该不是他,要不然,王妃的态度不会那么奇怪,可是,笙华郡主要不是那一次出的事,后面又哪里有机会和别的男人圈圈叉叉?难道又被下药一次,又换一个男人圈圈叉叉?这也太扯了,不说笙华郡主有没有那么蠢,就算是她真有那么蠢,也不可能在同一件事上面犯两回错吧?
所以,关于这两个孩子的生父,疑点真是越来越多,但件件却都杂乱无章,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王妃那边,但,王妃不松口她也套不出话来。可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夜云朝真的误会了,这亲,也真的认错了。但,这样的事实,要她怎么和太皇太后说,就说自己确实和她家弟弟睡过了,可生的又确实不是他的娃么?这尼玛连鬼都不会信的吧!
“那你倒是说说看,哀家哪里误会了?”
“臣女没想过要嫁给骁云将军。”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她从来就是一心一意要嫁给阿十的。
太皇太后挑眉,眸中有明显的嘲讽之色:“你没有想过?那是说哀家的弟弟在肖想你了?”
尼玛,有完没完,这太皇太后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能问这么缺心眼的问题啊?她不肖想人家是在表达她自己的立场,和人家肖想不肖想她有什么直接关系?两个人要成亲就不能有第三种理由么?特么的这个时代有几对是你情我愿才成的亲?
“臣女不敢,将军他大约是可怜臣女,才会……”
好吧!她承认,这个理由确实有点不靠谱,可是,她都被逼到这地步了,除了胡扯她还能说什么?
“你觉得哀家能信么?”
还用觉得么?您老人家这明显就不是信的意思嘛!在心底长长一叹,华青弦继续扮低眉顺眼:“臣女惶恐,但此事确实是个误会,待臣女出宫,一定会亲自和骁云将军解释清楚的,请他另择良缘。”
“你不愿嫁他,却又给他生了孩子,华青弦,你这放浪形骸的性子还真是让哀家大开眼界啊!”
啊噗!特么的太皇太后脑洞开的好大,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扯到这上面去?连放浪形骸都说出来了,再扯下去,是不是要骂她臭不要脸,人尽可夫了?不过,太皇太后居然这么直接地明提了孩子们的身世,也就是说,方才夜云朝会在宫中与自己偶遇不是偶然,而是他特意过来跟太皇太后禀明此事?
“你的两个孩子都生的漂亮,特别是那个女儿,华青弦,若两个孩子真是云朝的也就罢了,可是……”话到此处,太皇太后的脸上突现厉色,一双妙目更是化成了两把冰刀,‘簌簌’地向华青弦绞来:“哀家听说明相的聘礼都抬到府上了,现在,你要哀家怎么相信孩子是云朝的而不是明相的?”
“太皇太后……”
华青弦艰难地开口,却只挤出了几个貌似心虚的字:“臣女无话可说。”关于这个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好不好?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要她怎么解释?她自己都不知道能相信谁。
“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按律当诛。”说罢,太皇太后眸光一寒,厉声道:“哀家就算现在就收回你郡主的封号,再绑了你和你的孩子一起去沉塘喂鱼,也没人敢问哀家一声不是。”
听到这里,华青弦再也淡定不下去了,要她死也就算了,居然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是可忍,熟不可忍!
猛地,她抬起头来,一双清亮无华的美眸,幻化出无数森冷的寒光,带着二月飞雪般的寒意直射向太皇太后:“臣女只知道,臣女无辜,臣女的孩子们更无辜。”
太皇太后被她明亮的眼神闪了一下,但马上便镇定下来,冷声道:“私相授受,未婚先孕,你做出这些不知廉耻有失妇德之事,也还敢说自己无辜?”
“臣女是冤枉的,臣女从未与人有过私情,何来私相授受一说?”说着,华青弦语气一顿,调整好情绪后又据理力争:“未婚先孕,那是因为当年在长公主府的荷花宴上,臣女被有心之人加害所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主府助纣为虐臣女却只能忍气吞声,臣女自知无脸苟活,早已选择了一死以谢天下,三天天夜,臣女从靖江的上游飘到下游,已被江水泡腐泡烂。臣女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是老天不收臣女这条命,给了臣女重生的机会,臣女当年有错,可如今无错。”
处变不惊,不卑不亢,一番解释更是声情并茂,太皇太后看着眼前全身上下都闪耀着自信光辉的华青弦,漂亮的眸子里闪动着萤火般的光芒,闪烁间,明明灭灭。
无论是她说出来的事实,还是她夸张的形容词,无一不让太皇太后震惊无比。对于夜云朝的婚事,她势必要插手,但,未来的将军夫人事关重大,她也必须要慎之又慎。单凭华青弦这一身比及男子都过犹不及的胆识来看,确实是配得上她那个优秀的弟弟的。可是,她说的这些如果是事实,那么当年太公主府里,难道真的发生了那样的龌蹉事?若真有其事,是否也能借此为由,将公主府的那一股势力,连根拨除?
太皇太后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大好的时机。
华青弦不知太皇太后的打算,还道是她不相信自己所说,还在怀疑自己的动机,于是,又大胆请求道:“太皇太后既然知道明相已到王府下聘,自然也能知道威北侯府与王府有世代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是骁云将军还是明相,抑或者是一个傻子,都不是臣女之上选。臣女的婚事臣女做不得主,但太皇太后做得,所以,臣女恳请太皇太后赐婚,不嫁骁云将军,不嫁明相,也不嫁威北侯二公子。”
“……”
未料到她会有此请求,太皇太后一愣,正不知如何接口,忽闻殿外一声长传:“太后驾到!”
太皇太后一愣:薛仲蕊,她怎么来了?
华青弦也吃了一惊:妈呀!一个太皇太后就够她受的了,又加个皇太后,今儿个到底是什么鬼日子呀?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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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我给大家加字喔!
你们要爱我哟!
第八十三章 :情不自禁
侧殿中,白嬷嬷将一串串色彩不一的缇子洗净,用四个泥金的碟子装好,一一端到了小羿和小颜的跟前摆放着。.info[]有玫瑰红色的,紫色的,暗红色的,浅绿色的四种,有的如桂圆航大小,有的却只有指甲盖般大小,华颜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伸手碰了一碰,嘴里早已津液四溢:“嬷嬷,这是葡萄吗?”
“这种是缇子,但葡萄好吃,更甜一些。”
“那我要试试。”说着,小颜突然捂住了小嘴,拿眼去瞅小羿:“哥哥,跟嬷嬷说话是不是也要说奴婢?”
白嬷嬷摇了摇头,笑道:“不用的,不用的,您是主子,嬷嬷才是奴婢。”
“好麻烦喔嬷嬷,宫里是很好很漂亮,可是,规矩太多了。”华颜心有戚戚焉地说着,又补充道:“娘亲说,在宫里说错了话是要砍脑袋的,害我都不敢说话了。”
见妹妹嘴上没把门,小羿又一次出声提醒:“小颜,不许胡说……”
白嬷嬷倒是不在意,只笑着道:“羿小少爷别担心,在嬷嬷的面前,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她是苍穹门的人,归天雨所辖,留在宫里是为了保护太皇太后的安全,可现在得了天雨的新命令,她和春夏秋冬今日要保护的却是华青弦和眼前这两个小主子。
小颜见白嬷嬷可亲,圆溜溜的眼睛大张着,笑得开心极了:“真的吗?”
“真的。”
“那我要吃缇子,大颗的那个。”
“好,奴婢这就给您去皮儿。”说着,白嬷嬷就要去摘几颗剥皮儿,林妈妈却抢先一步在她之前将小颜要吃的缇子都端了过来:“嬷嬷,还是让奴婢们来吧!免得脏了您的手。”
白嬷嬷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任她和云妈妈自己动手去了。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春夏秋冬四个宫女却很清楚地看到,云妈妈正小心地用银针一颗一颗地替小主子们试着毒。
吃罢缇子,华颜无聊地打起了瞌睡,可是,她想睡不敢睡。
娘亲交待过的,宫里头万事要小心,要不然,被抓到什么错处就要砍脑袋。她只有一颗脑袋,砍掉了她就死了,所以,她不能睡,就算是再无聊也不能睡。
“哥哥,好无聊。”
闻声,华羿看了妹妹一眼,刚要开口,白嬷嬷已笑着道:“颜小小姐无聊了么?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不要。”
华羿的警惕性很强,直接开口替妹妹拒绝了,但,他拒绝的话一出口,小颜的脸色又萎了,扁着小嘴,一脸要哭不敢哭的感觉。华羿觉得不忍心,可又担心妹妹会出事,只能抿着小嘴,任妹妹如何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他也不松口。
看出来小颜的渴望,白嬷嬷又道:“要不,就到后面的花园里玩一下,不走远了,也不出元和宫。”
一听这话,小颜眼睛一亮,不停地摇着华羿的小胳膊:“哥哥,哥哥……”
“不许吵,不许闹,不许瞎跑。”
华颜小脑袋点头如啄米:“我不吵,我不闹,我也不瞎跑,就在院子里走一走看一看。”
“好吧!哥哥陪你一起去。”他的妹妹毕竟不是‘普通人’,他还是跟着比较放心,虽然,华羿对那个后面的花园实在没什么兴趣,但,为了妹妹,还是勉为其难吧!
“哥哥真好,咱们走。”
说着,华颜拉着哥哥的手,高高兴兴地去元和宫后面的小花园里玩去了。――
上书房。
一身明黄的小皇帝夏候瀚蜷缩在桌下,手捧着精致的蛐蛐笼,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呜呜,铁头将军……”
“皇上,别哭了,蛐蛐儿死了奴才让他们再给找一个来给您玩,别哭了,啊!”余公公陪着小皇帝蹲在桌下,苦口婆心的劝着,只是,小皇帝实在太伤心,他已足足劝了一个时辰了,可小皇帝还是一脸的伤心欲绝,这可急坏了余公公。
“那你现在就去找,马上去……”
要是余公公真的肯替他再找一个蛐蛐回来,他倒也不哭了,可他知道摄政王下了令,谁也不许帮他找蛐蛐儿,所以,余公公根本就是在骗他,所有人都在骗他,想到这里,小皇帝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铁头将军…你死的好惨呐!呜呜……”
铁头将军确实死得很惨,因为,它不是死在‘斗场’上的,而是死在摄政王的鞋底下的。当时小皇帝抢救不及,连铁头将军的最后一声鸣叫都没听到,就看到它变成了一条扁平的小标本,这可是他花重金找人从宫外弄回来的,还没拿去国子监找那帮勋贵公子们比试,就直接‘英年早逝’,小皇帝哪里能不伤心?为此,他已经闹了一下午了,可是,无论他怎么闹,都没有一个人肯帮他再找一只过来。
余公公脸一青,说话都不大利索了:“皇上,奴才已经让他们去找了,马上就能找到……可是,您现在该回去温书了,明早摄政王过来,要考您功课的。”
“不管,朕的铁头将军都死了,朕还温什么书啊?不温。”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只是个闹脾气的孩子,而摄政王才是大晋的无冕之王。他恨透了摄政王那个老匹夫,甚至在无数个夜里诅咒着他,但是,诅咒了多少年,摄政王就‘欺负’了他之少年,天天逼着他看书不说,现在还不让他斗蛐蛐。其实他哪里有机会出去找人斗这个,不过是无聊的时候,找几个小太监赢几场乐呵乐呵,可就是这样,摄政王也不允许。还杀了她的铁头将军,他真想砍了摄政王的脑袋,可是,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所以,现在他只能捧着自己的蛐蛐笼,不停地用眼泪宣泄自己的不满。
他就是不温书,看那个老匹夫敢不敢也像踩死铁头将军一样踩死自己,哼!
“皇上,不行啊!万一摄政王发脾气……”
听到这里,小皇帝也毛了,大吼大叫道:“朕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啊?他发脾气你就怕,那朕发脾气你怕不怕啊?怕不怕啊?啊啊啊?”
“皇上,奴才怕,奴才都怕。”
余公公不说都怕还好,一说这个,小皇帝更气了,拿起手里的蛐蛐笼就朝余公公的头上打去:“不许都怕,只许怕朕一个,听见了没,啊?”
“是,是是是,奴才谁都不怕,就怕皇上一个人。”余公公用手臂护着头,却还是不敢闪开,只是不停地说着怕字,可他越说,小皇帝就越生气:“撒谎,你们都在撒谎,你们都不怕朕,就怕摄政王。”
“不是,不是,奴才怕皇上的,好怕哟!”
“怕朕就不许再提温书的事。”
一听这个,余公公又要哭了:“可是皇上,还是……还是回去温书吧!奴才也是为了您好……”
“滚!”怒吼一声,小皇帝终于发飙了,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后他一把将书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掀到了地上,然后便开始疯狂地踩踏,踩完了书还不够,又却踩余公公,而且一脚比一脚出的重。
余公公不敢躲,只是一个劲的哀嚎着:“唉哟!唉哟!皇上别踢了,奴才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提温书的事了,唉哟!唉哟哟哟!”
将余公公踢了个鼻青脸肿,小皇帝才算是踹够了,收了脚,结果发现余公公那一脸上血的模样很吓人。想到明日摄政王过来看到余公公这样又要责罚自己,心里一怕,撒腿便跑出了上书房。可怜那余公公满头是包,身上也酸疼得不像样,爬了几下没爬起来,只能伸长了两只干干瘦瘦的手,凄厉地喊:“唉哟!我的小祖宗哟!您别跑啊!皇上,皇上,等等奴才,等等奴才啊!”
――
元和宫里,因为皇太后薛仲蕊的不请自来,让紧张的气氛急转直下。
太后今日穿了身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件碎金色的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白色的碎花云纹,三千青丝高高地绾在头顶上,颊边还刻意留了几缕垂在颈边。高高的额前,垂着赤金的红宝石额饰,繁复的点缀却看上去恰到好处。髻后簪着只怒放的牡丹,发侧插着镂空的飞凤展翅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竟是别有一番的风情万种。
太皇太后起身迎了上去,和风细雨地笑着:“什么风把太后娘娘给刮来了?”
闻声,皇太后咯咯一笑,声音清脆似少女一般,完全不似年过三十的少妇:“姐姐,您可真会开玩笑,宫里谁不知道我最喜欢往您这儿钻了,您偏这样说我。”
“我看呀!你是想吃白嬷嬷做的素锦糕了吧!隔三差五的就来我这儿蹭饭吃,也不怕人笑话你。”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儿时便是闺蜜,又是同年入宫,感情自是与旁人不同。这些年,虽然两人心中生了隔阂,但表面上还是亲如姐妹,就是称呼上,也依旧是姐姐妹妹的叫着,从来不称对方太后或者太皇太后。
被编排了一句,皇太后也不生气,还嘟着嘴道:“姐姐还是太皇太后呢!我来姐姐这儿蹭饭吃是孝敬长辈,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说我。”
两人虽年岁相当,但从辈份上太皇太后是长了皇太后一份的,所以,皇太后说是孝敬长辈也没有错,听着这样的歪理,太皇太后也掩了口直笑:“你这一张嘴啊!死的都能叫你说活了。”
说着,两人又互视一笑,正笑得开怀,皇太后不知怎么眼神一飘,便瞧到了华青弦的身上,惊讶道:“咦!姐姐这儿有客人呀!这么一位大美人儿,好似从来没在宫里见过呢!”
“臣女见过太皇娘娘。”
盈盈一拜,华青弦落落大方地给皇太后请安。其实,方才皇太后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其它宫女一起给她行了大礼了,只是,人家的眼睛里没有自己,所以,就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不过现在,人家突然又想起她来了,她也自然得赶紧再补一礼了。
“平身吧!”
太后的口气听上去略有些勉强,似是对她不知道‘感冒’的感觉,但脸上还是挂着得宜的微笑。单凭这一点,华青弦就知道,她一定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太皇太后一笑,介绍道:“这是摄政王家的笙华郡主。”
“原来是笙华郡主啊!长得可比传说中要标致得多了。”皇太后说到最后标致两个字的时候,华青弦分明听出了一点羡慕嫉妒恨的味道来。
大抵美女见到美女就是这种感觉吧!太皇太后虽然长得漂亮,但称不上绝色,而且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给人一种娴静的大度。而皇太后的美,就如同她头上那朵怒放的牡丹一般,张扬而外放。到于自己,华青弦很有自知之名,除了五官精致之外,她比太皇太后看着更温婉,比皇太后看着更清纯。也许就是这种清纯的感觉惹到太后不快了吧!
毕竟,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了,她还能继续清纯,而皇太后已略感成熟。其实,在华青弦看来,成熟也是一种美啊!只是,这个时代的女性都认为女子十五六岁是花样年华,那个时候是最美,而三十岁的女人已是‘花样年华’的娘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称之为‘最美’的,所以,皇太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才会那么‘斜’吧!毕竟,自己无论从身形还是外貌上来看,确实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像两个孩子的娘。
“谢太后夸奖,臣女不敢当。”
太后俏眸微闪,目光直直逼向华青弦:“怎么不敢当?依哀家看呐!整个大晋获封的郡主中,就数笙华郡主长得最是倾城国色,如若不然,裴家那个傻小子也就不会闹着要出家了。”
这话一出,销烟味四起,华青弦虽万般不愿意,但还是卟通一声跪到了皇太后的跟前:“太后娘娘,都是臣女的错,臣女愿受责罚。”
特么的,她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一个太皇太后还没搞定,又来了个皇太后,来了不说,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算是秋后算帐么?尼玛,五年前裴大公子要出家那也不是她拿刀逼着他去的啊!再说了,后面不也没出成么?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要怪到她的头上?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好不好?心里腹诽着,可嘴上也不能辩,只能强压着怒气,在心底祈祷着皇太后不是为了找她麻烦而来。
不过,她的祈祷显示没有被如来佛祖,观音大士,真主阿拉等等以上任何一位天神听见。所以,当皇太后再度开口,她便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是来普通找她麻烦的,而是,特意来找她麻烦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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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可不敢罚摄政王家的宝贝郡主。”
似是开玩笑,皇太后半假真假地说着,华青弦听得头皮一麻,她却又不经意地又提了一句:“仲明现在娶了亲,过得也挺好,哀家也就放心了。”
华青弦头垂的更低了:“臣女也很欣慰。”
嗤笑了一声,皇太后对此不置可否,只美眸一转刀锋般扫过华青弦的脸:“不过,你怎么会在宫里?”
她只是个郡主,根本就没有自由进出后宫的权力,既然她现在人在太皇太后这里,自然也就是太皇太后要她来的了。可这位不怀好意的皇太后,却只字不提太皇太后几个字,只咄咄逼人地问她怎么会在宫里。其居心叵测,华青弦真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主动接过她的话头,太皇太后淡淡一笑,道:“是我召她进宫来的。”到底是个和皇太后面和心不和的主,太皇太后虽然也不见得对华青弦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看到自己召进宫的人被别人骂来吼去的她怎么看就怎么不舒服。
“姐姐,真的是你召进宫的?”
说着,状似惊讶地掩了口,皇太后一脸震惊道:“难道外面传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这里,华青弦在心底猛翻白眼,你特么够了好么?你特么分明就是故意来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好么?你特么还装出一幅无心撞破的无辜样,真是醉了。
“喔!有什么传闻了么?说来听听。”太皇太后倒是一脸淡定,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华青弦都在心底里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尼玛,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气度好么,这位皇太后和太皇太后一比,根本就是庸脂俗粉,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好么!
“姐姐,看你这模样,难道骁云将军真的是过来向您讨旨娶她的?”没错,皇太后就是故意来膈应太皇太后的,意思就是华青弦这么一只破鞋,我弟弟都不要了,你的弟弟还要当个宝来争,真是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
闻声,太皇太后挑眉看她:“这又是谁嚼的舌根子?”
这话太直接,皇太后脸色一僵,不自然地解释道:“还不就是宫里的那些奴才们。”
说着,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骁云将军甚少入宫,来一次自然大家都印象比较深,见到骁云将军过来了,她们便胡乱的猜测了一通,听姐姐这意思,不是?”
“……”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只是端了茶微微的笑。
见太皇太后不回答,皇太后便主动走近她,压低了声音道:“可是,这合适么?我怎么听说明相已经给笙华郡主下聘了?”
这话多多少少就有点看热闹的意思了,事实上,皇太后自从知道明相也给华青弦下聘了后,也开始对华青弦好奇了。且不说当年裴大公子为了她要死要活的事,就单看现在,她凭着这残花败柳之身,傍着威北侯府的世婚,勾着相府的明君澈,现在又引来了骁云将军这种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就凭她这些本事,也值得皇太后对她刮目相看了。
所以,知道她进宫了,皇太后例刻意绕来了元和宫,一来是奚落一下自己这位昔日的闺中蜜友,二来,也是想看看华青弦的究竟。到底是何种狐媚子,居然能将让大晋朝这么多优秀的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搁了手里的花,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还有这事?”
宫里的主子个个都是‘影后’级的大腕儿,装疯卖傻和稀泥的本事一个不比一个差,明明方才还质问过华青弦这件事,可此时,太皇太后却仿佛根本不知情似的。
太皇太后的表现让皇太后一惊,面上倒是不动声色:“我也是听说的,姐姐不知道?”
“是不知道。”说着,又笑着看向华青弦,和风细雨地问道:“真有此事?明相向你下聘了?”
“回太皇太后,确有其事。”
华青弦从来就不是吃素的,虽然深宫诡异,一步之差便能要人性命,可她眼睛也不瞎。太皇太后明显就不喜欢皇太后插手这件事,可皇太后也明显就是故意来膈应太皇太后的,如今,两尊大佛都想拿她当枪使,她就算想避也是避不开了。既然避不开,那就索性迎上去,看看站在哪边最有利,她就自动自发的朝那边靠。所以,不等两尊大佛再开口,她便又小声地禀告道:“明相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是妾不是妻,所以,母妃已经婉拒了明相的好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听说这事给拒了,皇太后的脸色霎时就变了:“明相可是大晋第一美男子,又才华横溢,前途无量,你连这样的人都看不上?”本来以为华青弦摊上明相这样的男人,会二话不说就调转风向的,可是王妃居然直接就拒了,怎么会这样?
“臣女又岂敢看不上明相大人,只是臣女身上还有婚约未解除,母妃自然不敢随便替臣女应下这门亲事了。”说着,她又抬眸去看皇太后,用一种‘我都是为了皇太后,我对你忠心无比’的表情瞅着她道:“想来,这件事皇太后应该也是知道的,王府和威北侯府有世代婚约要履,当年臣女与大公子无缘,如今,要履约的是二公子。”
话说到这里,皇太后再也装不下去了:“不是说退了么?”
“退了?什么退了?难道皇太后是指臣女和二公子的亲事么?”说到这里,华青弦也开始秀演技了,双眸雾雾如水,一脸炫然欲泣的模样:“臣女真的不知道,入宫之前还听祖母说在等威北侯府来换庚贴,难道……”
华青弦一脸弃妇的怨怼样,看得皇太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门亲事她原本是不大看好的,毕竟华青弦的名声实在是太拿不出手。她的弟弟虽然是个傻子,可将来也是有机会承爵的,如果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对侯府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影响。可威北侯夫人自有打算,她也不好强拦。再加上皇帝年纪还小,事事处处都得要摄政王照应,娶了华青弦也算是定了摄政王的心,她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可如今,她明明收到消息说威北侯夫人去退了华青弦的亲事,怎么现在当事人居然都不知情?
“母亲早上送了信进来,确实跟哀家提过这门亲事,原来郡主还不知情。”没有明说,但答案已经很明显,所以,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此刻也显得有些讪讪然。
“那,太后的意思是……真的要退亲么?”说着,华青弦眼睛红了,隐隐又有了水光。
见华青弦这个样子,皇太后是非常脑火的。说起来,威北侯府与王府的这个世代婚约也确实是一波三折,除去当年薛仲明与华青弦之事,威北侯府是真正为了履行世代婚约而动了心思以外,后面薛仲清的事,就多多少少掺和了一些政治的需要。皇太后因为幼帝尚不能亲政,事事都得看摄政王的脸色,这些年来,也没少恨过摄政王的跋扈专权。是以,幼帝选后之事,她便留了一手,虽知摄政王有心将府上的八小姐送进宫来,但她却始终没有点头。
一来,那孩子太小还看不出心性,进宫后没有十年八年也圆不了房,二来,她也实在是受够了摄政王,不想再给儿子身边弄一个驾驭不了还要供着烧香的皇后。可是,摄政王毕竟把持朝政多年,她也不能在这件事上面做得太过份,是以,便一直以幼帝年幼为由,将选后之事压到了现在。眼看着皇帝也大了,摄政王又开始蠢蠢欲动,为安抚摄政王之心,她才会答应母亲让自己的傻弟弟娶一位王府里的小姐,本来已是选了华青弦的,可不知为何,那个傻弟弟又闹了别扭,非得要换人。
本就是换过一次的,又要再换哪里说得过去?可对一个傻子有什么道理可以讲?弟弟要换,她们若是不肯他就说要去学人家裴大公子出家,五年前华青弦可是裴家狠狠地丢了一次人了,要再来一次还换了她们薛家,那可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所以,皇太后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答应了母亲替弟弟出一回头,打算亲自给弟弟指婚,让他改娶王府里的孙小姐华笑语。不过,这种事她虽心中有数,也不好着华青弦的面说,毕竟,说来说去都是威北侯府上理亏。所以,只能顾左而言它:“其实,明相挺好的。”
“……”
华青弦不做声,只是两行清泪涮地一下便滑了下来,那模样,梨花带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薛仲清用情有多深厚呢!
看着眼前的一幕,太皇太后心情突然变得无比的好,忽而道:“云朝也挺好的。”
一句话,皇太后膈应住了,她本是来笑话太皇太后的,却没想到反被人家看了她的笑话,一时间,脸上也泛起了阵阵尴尬的红。可尴尬也就罢了,如今她这指婚的懿旨还没下,骁云将军却突然又进来掺了一脚,让她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了。万一,华青弦真的是弟媳妇的‘上上之选’,万一,让保王派拉走了摄政王的支持,到那时,恐怕不用太皇太后再费什么力,自己儿子的皇位,便要拱手于人了。
一想到这里,皇太后的后背便冷森森起了一层汗,原本心里的小九九,也是一个也不敢再轻易打了。
“姐姐的意思是……要替骁云将军做这个主了?”
太皇太后眉眼含笑,话是说给华青弦听的,眼是看着皇太后的:“还得看郡主自己的意思,说不定,郡主更喜欢仲清那孩子,要是这样,我也可以成全她的一片痴心。”
“……”
一句话,皇太后彻底膈应住了,要说太皇太后看好华青弦,可她又说要为薛仲清赐婚,可说她不看好华青弦,她的眼神又不像,一时间,皇太后心里翻来覆去的搅个不停,完全不懂太皇太后这么说是为了膈应自己,还是真的要毁了她们威北侯府的百年声名了。
正纠结间,忽有内侍哭天呛地地奔进了元和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同时朝那内侍望去,却见余公公满头是包地跪在了大殿的中央:“皇上,皇上不见了。”
一语出,太后色变,原本端庄静宜的脸上,此刻已然血色尽失……――
“呜呜,呜呜呜……”
凄凄切切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从假山内传出,华羿牵着华颜的小手,静静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小嘴轻抿,小脸绷紧着。
“哥哥,是不是有鬼在哭?”小颜和哥哥本在元和宫的后花园里玩的好好的,可是总会时不时听到有呜咽之声传出,一开始两人小家伙还以为是听错了,后来那哭声渐大,两个人才决定一起来看看。跟在他们身边的林妈妈和云妈妈自是不许的,可小颜天生胆大,又喜欢‘探险’,于是不听不劝就要过来,小羿怕妹妹闯祸,也只能跟着一起来了。
翻了自家妹子一记白眼,小羿没好气地道:“大白天的,哪里有鬼?”
小颜不服气,指了指马上要落山的太阳,据理力争:“已经是傍晚了,天马上就会黑下来。”
小羿摇头,不再和妹妹斗嘴:“谁在里面?还不快出来。”
和小颜的天生迷糊不同,小羿是那种耳聪目明,又天生敏感的孩子,很快就在心里将目前的情况分析了一下,得出了两个结论,躲在里面哭的是个孩子,而且,应该不是元和宫里的人。
“呜呜,呜呜呜……”
里面的人不肯说话,只是哭,华颜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又问:“哥哥,他不说话,是不是个哑巴鬼?”
一听这话,里面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你才是哑巴鬼,你再胡说,看我不砍了你的脑袋。”
叫嚣声中,小皇帝蛮牛一般地从假山里冲了出来,华羿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他推倒,华颜一个旋身飞踢向小皇帝的手,只听得咯卡一声脆响,小皇帝手里蛐蛐笼已经脱手而去,直接滚进了假山旁的池塘里。小皇帝看着那金色的小笼子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直接落进了水里,脸都气青了,顾不上手疼,便扑了过去:“啊,啊啊啊!朕的铁头将军……”
春夏秋冬虽是太皇太后宫里的人,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小皇帝,可在宫里这么般大小的,还穿一身龙袍的小家伙是谁她们不用脑子也能猜到。眼看着小皇帝要下水,几个宫女赶紧七手八脚地拖住了他:“不行啊!不能下去啊!”
小皇帝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华颜听了直皱眉:“不就是个蛐蛐么?有什么好稀罕的?”在吊子沟,什么样的蛐蛐儿她们没见过,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你知道什么,它可是铁头将军,百战百胜的。”
小颜撇了撇嘴,不怕死地继续道:“百战百胜可也是个死的啊!死蛐蛐还能战?”
“闭嘴,你把朕的铁头将军扔到池塘里了你还敢嘴硬。”这会儿小皇帝已经气得要失去理智了,冲过来就要抽小颜,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小颜的身子,便又被她一脚飞踢给踢了开去。小皇帝摔了个嘴啃泥,当下便要大哭,嘴一扁,又对上华颜那张倔强的小脸:“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羞脸。”
被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刮着小脸说羞羞,小皇帝面子上实在也是挂不住了:“你,你……”
小颜虽然知道进宫后犯错会被砍头,却不知道这里最有能力砍她头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挨了她两脚的臭脸小子,见他强忍着眼泪,气得嘴皮子直打颤,又你不出来个下文。又感觉自己仗着‘武功’好,这么欺负他有失‘女侠’风范,于是道:“哭什么哭,不就是蛐蛐儿么?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你拿什么赔?”
“给你捉一个就是了,等着!”说完,小颜便猫起腰身上蹿下跳地扒草地去了,没用多长的时间,竟真的抓来两个半大不小的蛐蛐儿塞到了小皇帝的手上:“喏!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抓。”
小皇帝本是伤心欲绝的,可看到手里的两只小蛐蛐,眼泪瞬间便蒸干了:“你怎么做到的,他们都抓不到。”小皇帝说的他们是指那群小太监,当然了,小太监们不是真的不会抓蛐蛐儿,而是……不敢给小皇帝抓罢了。
“因为他们笨呗!”
这个解释很好很牛很强大,小皇帝瞬间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凌乱,抬起头,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小颜那张如花般娇嫩的小脸,一时间讷讷着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说话了。
见小皇帝被自己镇住了,华颜十分得意地昂起了小下巴,这时候,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小羿开口了:“外祖父说,皇上是个很聪明睿智的人,你不会是假的皇上吧?”
“你胡说,朕自然是真的了……”说完,小皇帝似又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你外祖父是谁,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夸朕?”
“摄政王。”
“……”
一听到这三个字,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小皇帝,这下子彻底老实了,瞅着眼前两个小阎王似的孩子,感觉自己明日就要倒大霉了。要是这两个小东西回家告自己一状,明日个摄政王那个老匹夫一定会整死自己的。
本还在得瑟的小颜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小羿的衣角:“哥哥,他就是皇帝呀!?”
“嗯!”
得到哥哥肯定的回复,小颜瞬间一脸菜色,二话不说,卟通一声就跪到了小皇帝的脚边,不停地作着揖:“皇上,我不是故意踢你的,也不是故意说你的,更不是故意气你,不要砍我的脑袋,我还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
刚凶神恶煞的小颜服了软,还跪在地上求他,小皇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他昂了昂小小的下巴,豪气道:“算了,看在这两只蛐蛐儿的份上,就饶了你们两个吧!”
一听这话,小颜乐了,呵呵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有些东西还在脑子里让她转不过弯来。所以说,她和哥哥的小命也就和那两只蛐蛐儿差不多?
有了蛐蛐儿却没笼子可装,小皇帝急的不行,小羿顺手便用花园里的草给他编了两只蛐蛐儿笼。那手法让小皇帝看呆了眼,拎着笼子好半晌才道:“嗯!你很不错,等你再大一点,朕调你进宫给朕做大官如何?”
“皇上说了算的时候再说吧!”
“……”
这话太狠了,小皇帝当时便又抿住了唇,看着华羿鼻翼直抽抽。
小颜是个好奇宝宝,不懂自然就要问:“哥哥,皇帝哥哥不是最大的吗?为什么说了还不算?”
“谁说朕说了不能算的?要不是你们家那个老……摄政王,这天下间就是朕说了算。”
这话一出,小颜更奇怪了:“啊?难道外祖父比皇上还要大吗?”
将自己的活宝妹妹扯回自己的身边,小羿翻她一记白眼:“当然不是了,只是,皇上还是小孩子,要变成大人后才能说了算。”
这答案,甚得小皇帝的心,他立马重重地点头:“对,就是这样的。”
说罢,小皇帝重重地拍了拍小羿单薄的肩膀,又用一种“就是你了,你很有前途我以后一定会封你做大官的”的表情深深地看了华羿一眼,华羿看了,也不说什么感激的话,只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皇上怎么一个人躲在假山里?难道是偷跑出来的?”
“……”
一语中的,小皇帝又焉了。
“还是快点回去吧!要不然,被太后娘娘知道了会担心的。”
小羿的提醒很温和,但小皇帝却负气道:“母后才不担心朕,她只会骂朕。”
夕阳下,小皇帝耷拉着头,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他虽一身华贵,但脸上全完无半点孩童的悠然与天真,只是一味的叛逆,一味的反抗,一味的蛮干与愤世嫉俗。小颜不懂他的伤悲,却听得出他对太后的不满,于是好心地劝着,还举例般说:“你看,我娘亲也总是骂我,可是娘亲也很爱很爱我。”
泄愤般揪着地上的草,小皇帝神情暴戾,又开始变得狂燥起来:“你们不懂,宫里哪有爱,只有恨。”
都以为他小,就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都以为他笨,就什么都不跟他说,可就算他们不说他也知道了,那些龌蹉的旧事,那些不干净的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结。所以,他叛逆,他反抗,他会做一切让母后不高兴的事,可是,母后看他的时候,眼睛仍旧看着他身后的龙椅。权力有多好,欲望就会有多强,他不喜欢这座皇宫,像是个塑金的大鸟笼,关了他的自由,也关了他的灵魂。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就像个傀儡,每天都重复着别人为他安排的一切。
他没有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小小年纪的他早已明白,恨是多么多么刻骨铭心的一件事儿,让他每每闭上眼,都会因太恨而全身直打颤。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恨的,到底是什么。
“皇帝哥哥,你别伤心了,肯定有人爱你的。”
小颜安慰的话一出口,小皇帝立马投过来一道我不相信你的眼神,小颜一急,拍着胸脯保证道:“要是别人都不肯爱你,那我来爱你好了。”
“……”
一声那我来爱你好了,如同魔咒,刹那便刻进了夏侯瀚的心里,连同一起刻进去的,还有夕阳下华颜那张闪闪发光的小脸。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每当他受尽挫折,遭逢打击,他总会想无意中想到这个粗暴相遇的傍晚,有一个脸都还没有长开的小姑娘,曾对他说过此生唯一的‘爱’字。
――皇帝不见了,晋宫里翻了天。
可就太皇太后幸灾乐祸地看戏之时,小皇帝却一手牵着小羿,一手牵着小颜,神情悠然地走进了元和宫。接到这样的消息,皇太后如临大敌,又一次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元和宫,甚至顾不上和太皇太后寒喧几句,便直接带着小皇帝回了自己的德和宫。
一入殿,皇太后便沉下了脸,刚要厉声指责小皇帝,他却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母后,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小皇帝平时见了太后哪一次不是横鼻子竖眼的,这么温驯,还是头一次,皇太后心头一软,那些责难之语,便再也说不出口了:“皇上,你到底跑去哪儿了?母后都担心死了。”
“儿臣心情不好,就一个人到方仙池边坐了一会儿,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走到太皇太后那边去了。”说着这话,小皇帝神情一暗,又道:“摄政王责备儿臣,儿臣这也不会,那也不懂,做什么都是错,儿臣心里很苦,想说给人听又怕他们多嘴告诉摄政王,只有它们……儿臣说一句,它们能应两声。”小皇帝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手里的两个草笼子,里面的两只蛐蛐儿很是配合地叫了两声。
华羿说,要想留下这两只蛐蛐儿,就得让太后觉得这两个小东西对自己很重要,而且,重要到能影响他的学业或者生活。所以,要声情并茂,所以,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有皇太后自己主动留下这两个小东西,它们才算是真的留下了。
皇太后一听,眼眶都红了。她哪里不明白小皇帝的烦恼,她自己都恨着摄政王的专政,想到儿子资质平平,让摄政王敲打敲打也有必要,平时便未曾过问学业的问题,不曾想,她的儿子贵为天子,过的日子却还不如普通的官家子弟舒坦。这么想着,越发不忍,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小皇帝的头:“那也不能什么人都不带啊!万一……有坏人,那可怎么办。”
“儿臣新学了一首诗,可是却不能理解,心里难过,便想要一个人去静一静。”说着,又是委屈地看了皇太后一眼:“儿臣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什么诗不懂?可以问太傅啊!”
“太傅很严厉,儿臣……不敢问。”小皇帝今日出奇的温驯,说话时甚至眼中的泪,皇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更是柔成了一滩水:“什么诗,说给母后听听。”
小皇帝点点头,侧过身子时眸光闪闪。华羿还说,太后之所以对自己严厉,不是真的不爱自己,而是因为望子成龙,只要自己适当的在太后的面前展现出自己博才多学的一面,太后才会以自己为荣,只要太后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有聪明的,那么,谁再说自己的坏话,不用自己出手,太后会主动教训他。所以,他要背诗,而且,要背太后从未听过,却又觉得厉害的诗。
垂眸看自己的衣袖,那里,有小羿给他抄写好的关于蛐蛐儿的一首诗:“蓬蒿门巷绝经过,清夜何人与晤歌?蟋蟀独知秋令早,芭蕉正得雨声多。传家产业遗书富,玩世神通醉脸酡。如许痴顽君会否?一毫不遣损天和。”
这首诗是皇太后从未听过的,但儿子认真的表情,也同样是皇太后从未见到的。她眸光闪烁着水浪,心里一疼,又柔声道:“果然是首好诗,哪里不懂?母后告诉你。”
诗读完了,小皇帝不动声色地将袖子里的小纸条藏好,这才抬头看了皇太后一眼,展颜道:“不用了,儿臣现在已经懂了。”
“懂了。”
“嗯!原来静一静真的有好处的,儿臣一个人坐在假山后,想着想着,突然便豁然开朗。”小皇帝笑着,又自责道:“只是让母后担心了,是儿臣不好。”华羿最后还说了,要让太后惊喜地看到自己的进步,太后才会放心,对自己放心了,太后就不会再骂自己,也不会再责怪自己。所以,他要表现得和以前不同,比以前温和懂事。
“你坐在假山后?哪里的假山后?”
“太皇太后后花园里的那座假山。”说着,小皇帝又低了头,仿佛怕太后责怪,又委屈地解释道:“小时候,二皇叔和三皇叔经常带儿臣去那里玩儿,后来,他们都走了,儿臣也就没地方可以去了。”
先皇子嗣单薄,只得夏候瀚一根独苗,他从小就没有玩伴,总是羡慕恭王和雍王是双胞胎,有自己的兄弟,也可以一起打闹一起玩。小时候,他总是跟在两位王爷的屁股后跑,也曾悄悄问过太后为什么不替他生个皇弟,这样他就有人说话有人玩了。可是,他盼望的皇弟还没有生出来,父皇去却先去了,他坐上那张龙椅之时,恭王和雍王也开始疏远他,从六岁开始,他便真正明白了‘寡人’之意。
“皇上……”
听到这里,皇太后终于泪如雨下,深宫寂寥,寂寞的又何止是后宫那些独守空房的人心,真正寂寞的,是灵魂……
见皇太后被自己说哭了,小皇帝有些手足无措:“母后别哭了,以后儿臣会乖乖的,再不让您担心了好不好?”
太后摇摇头,又摸了摸小皇帝的脸,语调轻柔:“皇上,你是不是觉得太寂寞了?”
“……”
小皇帝没有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母后给你选一后四妃如何?以后,有她们陪着你就不会这么寂寞无聊了。”是该着手这件事了,皇后要选,四妃要选,其它的美人才人都要选,她多选一些进来,总有一个能逗她的皇儿开心。到那时候,他的皇儿便再不会这般孤苦寂寞了。
闻声,小皇帝眼睛突然一亮:“母皇,可以选小一点的么?”
“当然。”小一点的根本就不能生养,皇太后本是不想要的,可是,选秀出来充盈后宫的女娃娃那么多,有个把小一点的陪着皇帝玩,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儿臣想要华颜做儿臣的皇后。”
“……”
――
“阿嚏!阿嚏!阿嚏!”
小皇帝要求皇太后把华颜弄进宫给他当小皇后的时候,正在元和宫的后殿休息的华颜一连急打了三个喷嚏,苦着脸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华颜含糊不清地道:“一定是玉娘婶婶想小颜了,啊哟!想得这么厉害可怎么好。”
闻声,华青弦又好气又好笑:“就你那捣蛋的性子,玉娘要想也是想小羿,哪里会想你。”
华颜不依,出声抗议:“娘亲,我很乖的。”
“很乖还踢了皇上两脚?还替他抓蛐蛐儿?”
说起这事儿,华青弦还是有些后怕的,她一直担心孩子们初见进宫会遇到什么不该遇上的人,没想到真的让她猜中的,不但遇上了,而且一遇就到了最终极的那一个。虽然,最后因为两个孩子的机灵化险为夷,但华青弦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而且,太皇太后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把她们召进宫后就不放回去了,留吃了晚饭不说还要留宿。她和孩子们倒是不认床的,可这里是皇宫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什么不能得罪的人的皇宫啊!这种地方怎么能睡得好,睡得香?
“那是因为我把他的铁头将军弄到水里去了,所以才……”小颜的性子好强,还要据理力争,华青弦却顺手拿起一块糕点,直接塞住了小颜的嘴:“还嘴硬?要不有小羿在一边帮着你,你的脑袋啊!可就要搬家了。”
咬着嘴里甜甜的糕点。小颜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道:“不会的,皇帝哥哥就是娇气了一点,不会砍我脑袋的。”
“总之,以后要是再到处闯祸,娘亲就找条链子把你栓裤腰带上,以后走哪里都牵着你。”
“啊,不要,娘亲我不要……”
小颜爬过来撒娇,笑着闹着,母女俩瞬间疯成一团,正闹得开心,小羿突然扔过来一个大枕头,恰好打在小颜的脸上。小颜这下不干了,啊呜一声便扑到了哥哥的身上,比聪明比机灵比脑子小羿都比小颜强,可比打架比动手他就彻底搞不定自家小妹了。没几个回合,小羿便被妹妹搞定了,按在床上再也不能动弹。华青弦一见,连忙过去忙小羿,母子三人顿时又是一翻混战,直打到三个人都精疲力尽,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夜半风起,带着淡淡的秋意。
迷糊之中,华青弦似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里,挣不开,也逃不脱。
唇上,有霸道的气息在流连忘返,那种狂放的味道,带着她熟悉的感觉,软软的丁香小舌被谁的霸道吸附,她做不出任何回应,也躲不开他的撕扯。彷徨,羞怯,恐惧,仿佛种种都有,又仿佛种种都不是,如同电流一般充斥在她全身上下,她情不自禁地战栗着,仿佛盛开在他身下的小小娇花。
似乎记起了什么,某个人的脸只是明晃晃的在她脑海中闪现,眨眼之间,似又无踪。她试图睁开迷蒙的大眼,却怎么用力也张不开,她闭着眼,用心感受着那张模糊的脸庞,似梦似幻。想阻止却又无能为力,冷风的灌入,让她明白,她那单薄的衣衫在慢慢褪去。
她睁不开双眼,但她慌张得如同楚楚可怜的小鹿。
黑暗中,那人埋头于她胸前,噬咬着她青涩的身体,她微微地开始颤抖,有些不能自持的恐惧,但那种难耐于心的触碰,却也同样令她的身体开始有了青涩的反应。她的双颊早已被晕染成酡红的两朵,是羞,是怯,更是种莫名的紧张,她更加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只是,一切仍旧是徒劳。
眼皮好重,好沉,她睁不开,怎么都睁不开……
那个人一寸一寸的往下,吻得细密而缠绵,似乎要将自己的气息永远的停留在她身上一般。渐渐的,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都开始发疼,他那么用力,那么用力地在她身上印出一朵朵的红花……
一双大手游走在她的长腿之上,指尖划过的地方,似带着电流一般,令她根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尖叫,想喊停,那声音却卡在喉间,怎么都不能发出……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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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儿我提一提,有位亲前阵子给我砸了两次催更票,可是,不是我不想响应亲。
是我压根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有人催更我。
所以……。亲们,你们要是砸了,得告诉我哇我哇,要不我真不会玩后台。
弱弱地表示,我是个比你们想象还要笨的写手…。
第八十四章 :仅仅只是睡过
一觉酣梦,华青弦在迷迷蒙蒙中浮浮沉沉。.info
睁眼之时,天光大亮,她下意识地自床榻上弹坐起来,整齐的衣着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
正庆幸着,忽觉眼前一红,下意识地朝那鲜红望去,一朵曼珠沙华正安静地盛放在素静的床榻间。拾起那朵花,想到那个人,华青弦的脸蓦地红了,昨晚上原是他来过了么?那家伙,皇宫也敢闯,还真是……色胆包天!
在宫里留宿了一夜,晨起又被赐了早饭,华青弦怕有人下毒本不太敢让他们吃,华羿却眨巴的大眼睛对她点了点头。小羿跟骆惜玦学医也有一阵子了,这点判断力应该有,既然他说没问题,华青弦也就放心了。母子三人草草吃了早饭,便去和太皇太后辞行,太皇太后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华青弦一一答了,‘相谈甚欢’的气氛下,母子三人终于得了太皇太后的首肯,这才顺顺利利出了元和宫的门。
许是昨晚都没有睡好,大家歪在马车上没什么精神也不想说话,只有泌兰双眼直沟沟地看着华青弦手里的曼珠沙华,眼里写满了疑惑。
华青弦虽然对云妈妈和泌梅都提阿十的事,但真正知道阿十与华青弦以花相会的人只有泌兰,是以,一大早看到华青弦手里拿着一枝花的时候,泌兰就吓到了。昨晚上她紧张了一夜,人守在外间几乎都不曾合过眼,那花是几时放到华青弦床上的,又是什么人放进去的,她是一点也不知道。莫名觉得恐惧,来无影去无踪的,竟然连皇宫也来去自如仿入无人之境,那苍穹门门主简直就不是个人。
“娘亲,你为什么喜欢这种花啊?”
华青弦将手里的花儿一转,心情很好的模样:“好看呀!”
“还不如玉娘婶婶种的豌豆花好看呢!”
“……”
华青弦一噎,好吧!她女儿的审美真的很……特别。
母女俩正就着花朵的形状及颜色做着深入的探讨,徐徐行驶的马车突然又停了下来,华青弦下意识地扭头看窗外,还不及看清对面过来的是谁的轿辇,一个明黄的小身影,已麻溜地钻入了她们的马车。突然上来一个人,还是出了句淘气的小皇帝,华青弦和其它人都被唬了一大跳,猛地朝后一倒,齐齐撞在车窗上,一时间疼得众人是龇牙又咧嘴。
好容易坐稳了身子,华青弦别别扭扭地在车里给小皇帝行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行了行了,免礼。”
小皇帝没功夫理会华青弦,一脸‘你们都死开我没空理你们’的表情。华青弦正觉得奇怪,小皇帝却左手抓了华羿,右手抓了华颜:“你们不要走好不好?你们走了朕要怎么办?”
艾玛!这什么情况?
她的一双儿女几时和小皇帝感情这么好了,这难分难舍的架式实在让她有些……心有戚戚焉啊!
小羿抽出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藏到身后擦了擦,这才面无表情地问道:“皇上,太后又责罚你了么?”
“没有,朕都按你教朕的说了,母后可高兴了,不但没罚朕还夸了朕。”
小皇帝笑得很开心,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感激地看着华羿,华羿点了点头,陪着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却听小皇帝又苦恼道:“可是,你们的外祖父进宫了,他一会就要考朕功课了,要是你们走了就没有人能帮朕了,不要走好不好,就留在宫里陪朕好不好?”
“皇帝哥哥你别怕,哥哥会帮你想办法的。”
“皇上的书都带来了么?”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书带来了,摇头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要带书过来做什么。
“外祖父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考人的功课,只要帮皇上把外祖父喜欢考的东西都圈起来,皇上您好好用心的记住,这样就不怕外祖父了。”华羿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小皇帝听着听着竟慢慢兴奋起来:“对呀!朕怎么没有想到呢?摄政王是你们的外祖父,肯定也喜欢考你,只要把考过你的东西都圈给朕,朕就不怕摄政王那个老……朕是说,这真是个好主意!”
说着,小皇帝小心地瞥了华青弦一眼,装得一本正经地去叫余公公去拿书,可怜那余公公一脸是包,偏还笑得‘喜气洋洋’,让人看了都觉得忍俊不禁。那余公公得了小皇帝的吩咐,哪里敢怠慢,很快便一路小跑着去小皇帝的辇车上取书去了。不多时,又吭哧吭哧地抱着书册跑了过来。华羿拿出朱笔认认真真地勾点着,哪些是必须记住的,哪些是最开始就要记住的,还有哪些是应该背下来的,甚至连读书的一二三四顺序也都帮小皇帝标记得清清楚楚。
华青弦原是不走心的,可这会儿也被自家宝贝儿子吓的不轻,小羿还不到五岁,就算在接受教育经较早的现代,也才是上幼儿园中班的年纪,可他不但能拿毛笔写字了,居然还能指导已经十二岁的小皇帝,这完完全全是幼儿园中班在帮初一的学生搞辅导的节奏啊!
这……这不科学!
得了华羿的‘指导’,小皇帝心满意足地去了。
临走之前还给小羿和小颜一人手里塞了块金光闪闪的腰牌,说是只要带着这个,以后小羿和小颜就能自由地出处皇宫,就算是在宫里也能横着走。华青弦一听,两眼立马发起了光,待小皇帝一下车,她便赶紧从两孩子手里将金牌捞过来上上下下地瞅着,瞅完后还狠狠地感慨了一句:“好东西啊!”
24k纯金的,一块至少有半斤重,两块加起来一斤多,一斤等于五百克,一克金价在现代大约算三百,三百乘以五百等于十五万。
啊啊啊啊啊!这要是卖了……
见华青弦抱着两块金牌直流哈拉子,她家的两个宝贝蛋便大大方方地将金牌送给了她,华青弦一听,立马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笑的跟那偷油吃老鼠一样得意。
马车又徐徐开驰,和昨日一般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宫门口,负责例行查看的侍卫长得很健壮,淡淡地瞥了一眼马车里的人后,自然而然地将眼光落在了华青弦的身上:“郡主,骁云将军有请。”
“什么?”
那侍卫表情很严肃,请个人就跟汇报战况一样的冷冽:“将军的马车就在宫外,请您过去一叙。”
“这,不好吧!”说着,华青弦下意识朝林妈妈和泌梅的方向瞄去,这一车的人里,要堤防的就有两个,一个林妈妈,一个泌梅。只是……咦!那两个人方才方才还精神奕奕的,怎么突然就都睡着了?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壮汉子,正怀疑是不是他出手给她们点了睡穴,那侍卫便忍不住又开口了:“郡主,请!”
“我还以为,你是皇上的侍卫。”
这话说得含蓄,那壮汉子一怔,面上浮出几丝不自然,却并未退却:“将军在宫门外等了您一夜了。”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华青弦眉峰一挑,也没多说,只对着身后的云妈妈交待了几句好好照顾孩子的话后,便大大方方下了王府的马车,改去找传说中的骁云将军‘会唔’去了。
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缓缓行驶在离宫的官道上。
华青弦吊着眼睛坐在车里,手里还把玩着那朵曼珠沙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打量着车内的男人,每见他一次,感觉似乎都差别很大。骁云将军有一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不笑的时候,眸间的雪光凛凛有如西伯利亚来的寒流,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卷成一个让人羡慕的弧度,衬着他面上的那个金色的面具,份外的妖娆。
一袭青衣灰袍,本是别人所驾驭不了的颜色,配合他颀长挺拔的身材,却让人感觉别样的笔挺帅气,无时不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他明明腿有隐疾,可华青弦却从他身上找不到一点残废的气息,反而是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气场,让她隔了老远都似乎被他的阴影所笼罩。
清晨的阳光淡淡地投进车内,在他看不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华青弦嘴皮子一动,忽而缺心眼地问了一句:“不是说你喜欢戴那个鬼面具的么?怎么换成金子做的了?”问完华青弦就后悔了,都是刚才那两金腰牌闹的,害得她现在看到金色的东西就两眼发光,只想到钱。
似是未料到她一开口就问这个,他想了想,抬眸看着她手里的那朵花,温温和和地笑:“母亲说,这个戴着更好看。”
“……”
这个答案也太实诚了一些,直接就噎得华青弦说不出话来,她又‘色色’地瞥了他的脸上的面具,不得不说,将军夫人眼光挺不错的,这金灿灿的面具,配上这货的绝顶气质……确实好看。
“姐姐没有为难你吧?”
夜云朝说起太皇太后的时候口气很温柔,没有尊称什么太皇太后之类的,只是很家常地叫她一声姐姐,可见他和太皇太后姐弟情深之事,绝不是虚传的,而是真的感情很好,好到既便她如今高位在座,他却依然只记得她是自己的亲姐姐。
“没有,太皇太后脾气很好。”
她不怎么真诚地说着,很快便换得某人一记‘你不老实’的眼光。
“脾气很好?嗯!姐姐听了肯定很欣慰。”
“……”他这是在夸自己么?她要求低,权当他是夸好了。
“我还以为你会把孩子们一起带过来。”
一听这话,华青弦突然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有些话他们不方便听。”
“喔?”
他挑眉的样子很风流,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似乎可以想象得到面具下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邪魅,销魂,或者是,万种风情……
“直接点吧!将军想要什么?”
和见闻广博的人说话,要有辨析能力;与位置高的人说话,态度要轩昂;与有钱的人说话,说话要豪爽,那么,与夜云朝这种即见闻广博又位置高还有钱的聪明人说话的话,华青弦觉得还是不要拐弯抹角的好,所以,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坦率而真实。
“你。”
“……”一时不妨,华青弦差点被他一个字噎死。
话说,她们总共见面也不过两次吧?就算加上昨日那没碰过头的半次,撑死两次半啊!他怎么就能这么直接地认定她?而且,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害她心口怦怦跳得按得按不住。虽然,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这种话听起来也确实格外顺耳。可是,她还是很有自知知明的,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来说,除了长得好看以外,她在世人的眼中,简直是‘一无是处’。这样的她,怎么就能入得了这位神勇将军的眼?
难道,残废之后,他的‘审美’也不幸扭曲了?喜欢比较‘残缺’的女人?
“不相信?”
她撇嘴,同样很直接:“将军,我可不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这种话骗骗她们可以,对我不管用。”从心理年龄上来说,面前这小子都得喊她一声姐姐,这么明骚的话要是能放倒她,那她就不配称‘华天后’了。
“那,我要说什么对你才管用?”
“说实话。”
“那郡主想听什么样的实话?”
华青弦眯起眼,半倾过身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道:“其实,小羿和小颜根本就不是你的骨肉,你为什么要认下他们?还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去找太皇太后求赐婚,骁云将军,这,不像是你的智商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他笑,云淡风轻:“你说他们不是我的骨肉,证据呢!”
“没有证据,可我就是知道,绝对不是你。”这位骁云将军看着也不像那么纯情的娃啊!难不成他以为生孩子就是那种‘一炮就中’的事?五年前就算笙华郡主真的和他睡过,那也仅仅只是睡过,不代表一定能在她肚子里种出点什么的。
“那是谁?”他笑问,仿佛只是在问着吃饭睡觉那样无关痛痒的事情:“他们的父亲,到底是谁?明相么?”
华青弦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将军也知道他去王府提亲了?”
金色的面具下,某人的眼神幽幽沉沉:“真的是他?”
“是。”
华青弦是打定了主意要拒绝他的,所以,她要把所有的话都说死说绝。虽然华青弦自己很清楚明相也不太可能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但,这个时候,貌似只有拿他当挡箭牌才比较有说服力。没办法,谁让她的孩子长得像明相呢!在这个不能抽血也不能验dna的年代,长得像,就很能说明一些模糊不清的问题了。
这一声肯定的回复,似炸开在夜云朝心底的一颗重磅炸弹,轰隆隆的一声过后,腾起一朵黑漆漆的蘑菇云。好在有面具的掩护,华青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意外的沉默,却让华青弦的心没来由的直突突。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夜云朝似曾相识,只是,她毕竟带着两世为人的记忆,一时也搞不清他给自己的感觉是来于是这里还是来自于遥远的二十一世纪。
似是不经意,他玩味般开口:“姐姐能生出一对双胞胎儿子,我,应该也有机会生出一对龙凤胎的吧?”
“……”
这个,这个……好像也很有道理啊!算起来,他们夜家还真有这个双胞胎的基因在!
可是,不会吧?难道真的是他?
她偏着头想问题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娴静柔美,漂亮的柳叶眉此刻正深深地拢起,眉宇间那一丝丝疑惑像是解不开的乱麻团,缠得她眉头越拧越深。就凭她这下意识的反应,夜云朝心里已有了自己的答案,如果她真的那么肯定孩子是明相的,她就不会这样了,所以……不是明相。
事实上,为了搞清楚两个孩子的来历,夜云朝让天雨将苍穹门所有的情报系统都利用了起来。可是,除了五年前公主府前,自己偶遇华青弦的那一件事以外,甚至都查不到她可能会与别人有染的任何机会。如果华青弦真的未婚先孕,只有那一次有机会让她和男人私通,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五年前的那一夜他确实遇到过华青弦,而华青弦也确实被别人下了迷药,只不过,他没有明白告诉她的是: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他与骆惜玦师出同门,虽医术不如骆惜玦高深,却不是连这点小问题也解决不掉的。所以,他带走华青弦后,只是想办法给她解了迷香,根本连她的手指头都没有仔细瞧。如若不然,在吊子沟的时候,他就不可能认不出她来,只是,这样的巧合,如今想来,连他都极为震惊。如果,五年前自己真的‘色欲薰心’要了她,是不是五年后的今天,那两个孩子,就真的会成为他的亲生骨肉呢?
心头有些涩,他可真后悔啊!当时就该下手的……
不过,现在更让他纠结的是,那天晚上他明明没有碰过她,她又是怎么怀上孩子的?或者,是他们寻找的方向不对?也许,那两个孩子一直都找不到出处的理由是……猛地,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夜云朝的脑中成形,几乎在同时,他厉眸看向华青弦,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会不会是,她根本就没有……
很纠结,很犹豫,可是被他这么‘热力四射’地一盯,华青弦头顶上又冒汗了。想到阿十,想到他们之间的承诺,她还是果断地拒绝了他:“将军还是去跟太皇太后说清楚吧!我,不会嫁给你的。”
刚刚做出的假设太大假,让他莫名兴奋,他强按下因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指,挑眸问她:“为何?难道你要嫁给明相做妾?”
“那也没什么不好,总之,不嫁给你。”
明相那厮那么没有诚意,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娶她,抬来聘礼不过是做做样子,一来是向她那个没良心的爹表明立场,二来是想趁机试探自己。所以,他不仁她也不义,到时候就算真的要嫁他做妾,只要阿十一声召唤,自己就赶紧与人私奔,到时候,嘿嘿嘿!让明相那小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狠狠丢他一次相府的脸。至于夜云朝,至少没有害自己的意思,她就大发慈悲不害他了。
“宁可做人妾,拒不做我妻,郡主,你可知你的话有多伤人?”他斜眸睨来,言语间颇有些酸意,华青弦反梭了他一眼,叹道:“我是为你着想好不好?”
“真为我着想,就乖乖在王府待嫁。”
“哎!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啊?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我有什么好?”算起来,她是一个年纪大,名声还不好,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坏女人,他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哪里都不好,可我就是,想要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她在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特别的暧昧,那种暧昧让她不由联想到昨夜的种种,那个死阿十,偷偷跑进皇宫轻薄了她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了,真是……呃!她好像跑题了,赶紧拉回来:“说,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我?”
“当然了,我又不喜欢你,想嫁给你不是很奇怪么?”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都是说出来给人洗脑的,她可是道道地地的新时代女性,对那些连面都没见就要嫁人的行为十分不耻。虽然为现实所迫,可她依然追求真爱,她和阿十也算是‘自由恋爱’后才互许的终身,这种才是她真正愿意接受的结合方式。
“这么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一咬牙,她重重地点头:“是,有了。”
“谁?”
又一咬牙,她豪情万丈地答了:“苍穹门门主。”
“……”
夜云朝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华青弦对自己‘表白’。毕竟,私相授受乃是禁忌,虽然她以往的‘情史’过为辉煌了一点,可让他还是没有料到,她真的敢当着‘外人’的面把对自己的感觉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分不清心头是激动多过于感慨,还是兴奋多过于渴望,他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只恨不能就这么直接将她揉进怀里,正如昨晚上一般……可是,昨晚上他都忍住了,现在,自然更要忍。
但忍着忍着,嘴角却依旧忍不住微微往上翘,这个女人,还真是大胆到让他不忍放手。
“你笑什么?不相信吗?”华青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在被人拒绝后还笑得这么风骚是很不合适的吗?他不会真的缺心眼吧?这么想着,华青弦把心一横,又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阿十他答应会过来娶我的,到时候,我若是跟他跑了你会很没面子的。所以,我真的是为你好,你还是好好跟太皇太后说说吧!这世上好姑娘特别多,总有适合你的那一个。”
她特别强调了一个,这个世界好姑娘特别多,可人家听完根本就不领情,还突然一脸幽怨道:“怎么办?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跟一个姑娘家求爱就被拒了,这也很没面子啊!”
“长痛不如短痛啊!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就应该提得起放得下嘛!对不对?”她很狗腿有奉承过他后,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可他却更加幽怨地回看了她一眼:“郡主,怎样你才能答应嫁给我呢?”
“除非阿十不要我了……”这话一出,华青弦自己又觉得不太吉利,忙改口强调道:“不过,他不会这么做的。”
“噢?这么有信心啊?”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让华青弦莫名其妙的愉悦,她倔强地昂了昂尖细的小下巴:“当然。”
“那麻烦郡主通知一下苍穹门门主,就说三日后我会向太皇太后请旨赐婚,若是在此之前他先来下聘了,我退出。要是他没来的话,你……嫁给我。”最后的三个字,他说得极轻,黑色眼珠定神时如一泓清水,顾盼间仿若有至死方休在光影在流蹿着,无底洞般摄人心魂,只看了一眼,华青弦便觉得自己已化在了他的眸光里。然后,掉进去,掉进去……
猛地,她醒过神来,避开他的眼光不敢再直视:“三日……三日这也太短了,至少十日。”
“那就一言为定了,十日为限。”
“……”
呃!她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她有种自己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
临近王府,华青弦借口让他相送有失闺誉,还是改坐回了自己的马车。
华青弦一下车,夜云朝的眸光便亮了,不待马车外的人回应,他已沉声吩咐:“本尊要知道阿弦投河自尽后五年内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那些原本侍候过她,后来却又无故惨死的丫鬟和婆子。”
马车外蓦地一片静寂,片刻后,传来天雨清清亮亮的一声遵命。
——
华青弦上王府的车,还未坐定,林妈妈和泌梅便自动醒了,那样的及时,让华青弦忍不住心里猛打了好几个哆嗦,夜云朝那厮还是人么?他怎么做到的?
入了府,王妃竟亲自来迎她,华青弦也没有多想,温温柔柔地迎了上去,顺势还挽了王妃的胳膊:“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你们一夜未归,我如何能放心?”
华青弦温婉一笑:“让母亲担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连说两声,王妃的眼神一直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打转,见两个孩子毫发无伤还换了身华贵的衣裳,便又拿眼去看林妈妈,林妈妈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王妃这才放下心来。
华青弦配合的王妃的步伐,走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母亲,女儿在宫里看到皇太后了。”
一听这话,王妃不禁起疑:“不是太皇太后传召么?怎么变成皇太后了?”
“是无意中遇到的,皇太后恰好到元和宫找太皇太后说话,女儿当时正好在。”
无意中遇到?这个无意还真是巧。
王妃的眸色一沉,心里有已了几分计较,遂又问她:“太皇太后找你进宫所为何事?”
“想必母亲已经猜到了,是骁云将军进宫求懿旨去了,他,真的要向女儿下聘。”说到这里,华青弦不自觉地红了脸,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个夜云朝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要拒绝他的,可是,总感觉那个人身上有某种吸引她的特质,让她莫名有些怦然心动。
王妃有脚下一这,竟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什么?骁云将军亲自入宫请旨了?”
华青弦点了点头,又忐忑道:“母亲,皇太后还说,威北侯府要跟女儿退亲,这件事是真的么?”
“皇太后跟你说的?”
“嗯!皇太后还说,明相很好。”
王妃也是聪明人,一听这个明相很好便知道皇太后也是赞成威北侯府退掉华青弦这门亲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那,太皇太后怎么说?”
“太皇太后说,骁云将军也很好。”
“……”
虽有些意外,但王妃对这一点还是满意的,无论如何,就算那骁云将军现在是个残废,可如果是亲自求旨,赐的也该是正妻之位。再加上骁云将军妾房无数却无一子嗣,很有可能是他本身有‘病’,如今的将军府因夜云朝受伤已后继无人,只要华青弦嫁过去后不再生下嫡子,那么华羿将来便有机会以嫡子的身份继续下将军府的家业,到那时,她也就不必再担心两个孩子的将来了。想来想去,最好的结果还是将华青弦嫁入将军府做少将军夫人。
想得出神,无意中便冷落了华青弦,林妈妈一见,忙出声提醒道:“王妃,还是先带着郡主去老夫人那里回话吧!”
闻声,王妃点了点头,提醒道:“王爷也在。(..info)”
华青弦了然,未再开口,只温温驯驯地跟在王妃的身后,去润安居回话去了。——
“后来,太皇太后又赐了早饭,孙女儿吃过后才回来的。”简单地将昨日种种都禀告了老夫人和王爷,重点说的是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态度,轻描淡定的是小皇帝和华颜华羿碰过面了的事实,当然,关于与夜云朝刚刚分手的事,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听完华青弦所说便心中有了大概,还是老夫人最急迫,先问了一句:“这么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想替你指婚?”
摇了摇头,华青弦小心地回答道:“孙女儿不知道,但孙女儿觉得皇太后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华青弦便低下了头去,将那种即紧张又忐忑,既期待又羞涩的少女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许是真的要替王府指一门婚事的,可应该不是孙女儿。”
“你的意思是,笑语?”
“孙女儿不知道,也许是笑语,也许是笑然。”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华青弦从老太太的口气里已读懂了老太太的决定,恐怕,她如今想要送威北侯府的,就是华笑然。
听她说得模棱两可,老太太又拧了眉:“这件事,你有把握么?”
“孙女儿哪里有把握?独自进宫,孙女儿自己心里都在打鼓,也只胡乱的听了一些,更不敢妄回揣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心思。”她自然是把握的,只是,偏不给她们定心丸吃,一个个心肝都长偏了位置,她且让她们多膈应几日再说。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更中意哪一个?”
老夫人看华青弦不愿说实话,便改变了方向,改问华青弦自己的事,她装出一幅羞赧的模样,红着脸道:“孙女儿哪有什么意思,但凭祖母和父亲母亲做主。”
这个回答老太太似是挺满意,点了点头,笑得很慈祥:“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果能挑一个更得你心的岂不是更好?所以,明相和骁云将军你更愿意嫁谁就说出来,能全了你自己的心思,我们也更高兴。”
自知老太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华青弦便刻意又将威北侯府提了出来:“那威北侯府那边……”
老太太眸中波光粼粼,脸上却依旧如沐春风:“既然皇太后动了心思,你也就别再担心威北侯府的事,无论是笑语,还是笑然,都是青磊该头疼的是。只是委屈了你,这婚事一退必定又会有风言风语。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赶紧挑一挑,无论是明相还是骁云将军先选一个出来,把事儿给定下来,把你的安排好了,再来安排其它的,外面的闲话也能少一些。”
听着这话,王妃心中冷冷一笑,十分‘担忧’地开了口:“可是,笑语和笑然都有重孝在身,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订亲?传出去了,王府面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不无道理,杜氏新死,华笑语和华笑语按理是要守孝三年的,她们年纪不大倒也等得及,可王府之所以想要和威北侯府结亲,全是因为八小姐华青瑜要入宫,别的事可以等,八小姐入宫的事等不了。所以,王妃的话一出口,摄政王面上便已露出犹豫之色,正待开口,老夫人不满道:“那怎么办?威北侯夫人那边已经开了口,难道要咱们要强塞了阿弦过去不成?”
老夫人这话一出,华青弦顿时无语凝噎,她这位祖母也真是让她叹为观止啊!就算她想促成华笑语和威北侯府的亲事,貌似也不必拿他当枪使吧?当初难道不是威北侯府强求的她么?怎么现在本末倒置竟成了王妃要强塞她过去了?
“娘,您别动气,媳妇儿不是这个意思。”老夫人不喜欢王妃,王妃也不喜欢老夫人,见老夫人不快王妃倒也不惧,只又斜眸看向不远处正侍候着茶水的庄觅珠道:“媳妇儿觉得觅珠就不错,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就让她替阿弦嫁去威北侯府如何?也算是个好归宿。”
一语出,不远处瞬间便传来打翻茶水之声,庄觅珠颤着手指去拾那地上的碎茶碗,冷不丁被割到,手指顿时鲜血淋漓,她眼一红,当时便溢出了两行清泪。香妈妈见状,连忙拿了手绢去替她包扎,老太太看得心疼,嘴皮子翕动了几下,却是一叹:“可觅珠姓庄不姓华,如何能做替我华家去履约?”
王妃一笑:“这有何难,让王爷收她做养女不就好了?”
“……”
老夫人说不出话来了,王妃又拿眼去看摄政王,摄政王一心只想着八小姐的事,至于其它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哪里会反对,也点头道:“倒也不失为了一个好办法。”
那边庄觅珠又是一声痛呼,香妈妈赶紧将系得太紧的绢子松了松,她脸上这才轻松了一些,只是眼圈还是泛红。老夫人看在眼里,哪能不心疼,又道:“还是先把阿弦的事情定下来再说吧!”
说着,又去问华青弦:“你也说说吧!到底想嫁谁?”
王爷若有所思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开口道:“母亲,这件事就不用再问阿弦了,假若骁云将军真的去向太皇太后请了旨,王府又岂有抗旨之理?阿弦的事情先放一放,待懿旨下来再商议不迟。”
即是王爷开了口,老夫人不好再说什么,只又问其它道:“那明相那边如何回复?”
“不过是个妾室,换一个人嫁过去不就行了,觅珠即是要嫁去威北侯府,那就让笑语或笑然随便嫁一个过去明相的府上,虽是个妾室,可明相一表人才,又乃国之栋梁,她们能嫁给明相也算是高攀了。”
王妃一笑:“那就依王爷所说了。”
言罢,王妃凤眸一斜,冷冷滑向不远处刚刚包扎好手指的庄觅珠。她恰好抬头,撞上王妃的凌厉如刀的冷眼,心口一疼,脚一软便直接倒到了地上……——
庄觅珠适时地晕倒了,解了她自己的围,也解了华青弦的围。
润安居里自是一通忙乱,王爷拧了拧眉头,又想着八小姐华青瑜的事,跟老夫人告了一声退便离开了。王妃在老夫人这里点了一把火,又貌似关心地问了几句,也心满意足地带着华青弦离开了润安居。众人一走,房里只剩下老夫人庄觅珠,她假意又晕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睁开了眼,只一开口,泪先盈睫:“姑祖母。”
“我知道,我都知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能替姑祖母分忧,是觅珠的福份。”说着,又是伤心地直掉泪,她素来是个会演戏的,平时也娇弱惯了,每一滴眼泪都落得极其自然,却又极其凄楚,老夫人看在眼里,却是疼在心上,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才好。还是香妈妈精明,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这事儿,还看那薛二爷的意思,若是他喜欢的人是觅珠小姐就好了。”
这话说的技巧,老夫人一听便想到了那日威北侯夫人过来是跟笑语提亲的,说的是薛二爷喜欢的是笑语,要的也是笑语。所以,就算是王爷想要换人,人家威北侯府也不一定会答应,这么想着,老夫人又平静了下来:“别担心,容我再想想,虽说笑语嫁去我不舍得,你,我更不舍得。”
得了老夫人的保证,庄觅珠心头一动,却仍旧还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姑祖母,觅珠不要您为难。”
“好孩子,姑祖母知道你有孝心,不过,这件事还不到那样的地步,别急。”老夫人安抚地拍着庄觅珠的手,她抽抽嗒嗒地点着头,模样柔柔顺顺的,也不说话,只是委委屈屈的哭,老夫人看了,又是一阵好叹。
老夫人在庄觅珠的屋子里又坐了一小会儿,实在是精神不济便被香妈妈劝了回去,进了自己的屋,老夫人疲惫地靠在大迎枕上叹气:“阿香啊!这件事,你怎么看?”
“若不是觅珠小姐和别人不同,这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香妈妈意有所指,老夫人只觉得头更疼了:“说的是啊!可我又怎么能把觅珠嫁出王府呢?那威北侯夫人那般计较的一个人,若是……”
谁家没出过几件腌臜事,可再腌臜的事,只要小心地藏了起来,外表依然还是富贵光鲜的模样。这几年来,老夫人对庄觅珠有多好,她心里的愧疚就有多深,她何常不想给庄觅珠寻个好人家,可是,庄觅珠知道的事情太多,老夫人不敢放心让她走。这才一留再留,把她的年纪都留大了。本打算寻个机会替她择一门夫婿让他倒插门,不曾想,威北侯府的亲事又压了下来。老夫人急得嘴里都要起泡了,又不知如何跟王爷明说,只能一个人窝在床上直叹气。
看出来老夫人的心思,香妈妈眼神一动,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的。”
闻声,老夫人凌厉的眸光瞬间扫来:“阿香?你有办法?”
“算不得什么好办法,不过,老夫人兴许用得上。”
说着,便凑过头去对老夫人耳语起来:“您看,大爷……”——
从老夫人的润安居出来,华青弦又去王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王妃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意思大抵就是让她安安心心地待嫁,一定会把她的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意思。不过几天的时间,王妃对夜云朝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从最初的鄙夷到如今的全力支持,王妃的话,也让华青弦心里打起了鼓。
难道,真的是夜云朝的种?
在王妃的那里吃过午饭,华青弦带着重重疑虑回到了绮兰阁,刚一坐下又想起夜云朝给自己的十日之期,忙又急着去月华亭画包子。她没有联系阿十的办法,只能想办法找天火帮忙传话,只是,当她真的画好一个大包子在亭子里的时候,她的心情又莫名沉重起来。原来,她和阿十貌似亲密,实际却根本就不怎么了解对方,她只知道她是苍穹门门主,只知道他叫阿十,可是,他的真名是什么,他的联系方式是什么,他的家在哪里,她全部都一无所知。
一个可能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她居然什么也不知道,这,又算什么亲密?
心里很燥,她烦乱地走回屋里生闷气,正泄愤似地揪着手里的曼珠沙华,华羿和华颜却牵着手齐齐走到了她的跟前。
“娘亲,你又要嫁人了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拦都拦不了的事,可最让小颜觉得迷糊的是,她的娘亲要嫁的人总是变来变去的,一开始娘亲应该是嫁了阿十爹爹的呀!可后来回来后娘亲又要嫁给威北侯家那个傻小子,其实,她是不喜欢有个傻子做她的爹的,可娘亲觉得好就是好,她也不反对。但是,刚才她在王妃祖母那边玩的时候,听到小舅舅说娘亲又要嫁给其它人了,她就糊涂了啊!玉娘婶婶只嫁了一次,怎么娘亲可以嫁好几次呢?
一听这话,华青弦一记白眼翻向自家女儿,纠正道:“什么叫又啊?你娘根本一次都没嫁过好不好?”
“可是,大家都说你又要嫁人了啊?还说有个将军,还说那个长得像我的大官也来跟娘亲下聘了。”说着,华颜小心地凑了过来,激动万分地问道:“娘亲,你终于想通了,决定要嫁给那个大官当官太太了么?”
华颜一直对英俊多金的明相情有独钟,一度还坚称自己是明相的女儿,所以,知道华青弦要嫁给一小傻子的时候还苦恼了好一阵。没想到,峰回路转后明相真的来提交了,她还小,不知道成亲这事情到底算怎么回事,她只知道成亲后自己就会是明相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明相就有种亲人般的温暖,虽然这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可是,她就是很渴望成为明相的女儿。是以,一听说明相过来提亲了,她立马就过来向母亲讨口气,希望从母亲的嘴里,听到她最想听的那个答案。
“娘也不知道,得听你祖父的。”华青弦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十有八九是不会嫁给明相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摄政王的最终决定,什么也不方便和孩子们多说。
“啊?不嫁那个大官么?那我不是当不成官小姐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华颜只是觉得有些失望,那个很好很帅很有钱的大官,她心心念念了好一阵子了,还是不能要他当自己爹爹么?好失落啊!
看到女儿这样,华青弦的心情也很复杂:“你就那么喜欢明相啊?”
“嗯!他长得像我,说不定是我爹。”
还是那句话,一出口华青弦就绝倒,这孩子,真是认死理啊!就凭长相就非要认爹,这可怎么好。
“他不是你爹啦!”虽然从长相上看,明相肯定和孩子们有关,但,从王妃的态度上来看,又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特别是方才,王妃要自己一心一意等着夜云朝的消息,这算不算间接地承认了孩子们和他的血缘?夜云朝的家族也恰巧就有双胞胎的基因,而且他也亲口承认五年前轻薄了自己,综上种种,要说孩子们不是他的种都不大可能啊。
所以,她决定不能让女儿再幻想下去了,一定要她从官小姐的梦里醒过来。
“那我爹是谁?阿十么?娘你骗人,阿十根本不是爹爹对不对?”说到这里,小颜似突然触动了心事,红着眼圈道:“其实,我以前也好喜欢阿十爹爹的,可是,他好久不来了,都不要小颜了,所以我要换个爹。”那一次,娘亲和哥哥不见了的时候,爹爹承诺过自己的不会丢下她。可是,他这么久不来看自己,一定是把自己忘记了,想到这里,小颜更难过了。
见女儿真的要哭,华青弦连忙将她抱了起来,安慰道:“他没走,一直在呢!前几天都来看过你啊!可是你睡着了。”
“真的吗?阿十爹爹来看过我?”
华青弦笑着点头,华颜见了开心得只拍手,拍着拍着,情绪又低落下来:“我还是喜欢那个大官当爹爹。”
为什么不能让那个大官做爹爹呢?他真的很好很帅很有钱啊!而且,最重要的是长得那么像她,如果不是爹爹怎么会和她那么像?可是,娘说他不是,为什么娘会说不是呢?因为想嫁给别人吗?可是,她不希望娘嫁给那个小傻子,那么傻那么笨,怎么能当她的爹爹?
想到这里,华颜突然扑到了华青弦的怀里,撒娇般央求道:“娘亲,不嫁那傻子好不好?”
“放心吧!娘不嫁那小傻子了。”
“真的吗?”一听这话,华颜的眼睛又亮了,继续不遗余力地推销明相:“那就还是给那个长得像我的大官吧!娘做官太太,我做官小姐,哈哈哈哈哈!”
小颜夸张地大笑着,却惹来华羿的白眼以对,他毫不留情地怦击道:“官太太有什么好?将军夫人才好。”说完,看小颜不服气,他又洗脑道:“你要是做了将军府的小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的包子大叔学武功了,这不是更好?”
一听这话,小颜愣了,半晌,突然又缠着华青弦的脖子问:“真的吗娘亲?真的吗?真的吗?我可以学武功吗?”一迭串的问声过后,华颜那急性子不等华青弦回答又道:“娘亲,那你就做将军夫人好了。”
这转变,也太没有原则性了吧?方才还一脸自己不嫁明相她就要痛苦一生的表情,一听说可以学武功,什么很好很帅很有钱都不顾了,只想着她的天火大叔了。伸出食指,华青弦不客气地点了点女儿的小小额头,数落道:“你这颗小小墙头草,变得怎么这么快呢?”
“因为我想做侠女啊!学好了武功,才能做侠女。”
因为阿十当初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女儿的志向一直是女侠,可是,小羿却不同,他是那种年纪小,但心智成熟得惊人的孩子。所以,当他说出那句将军夫人的话时,华青弦的好奇心也被他吊起来了:“那小羿呢?因为什么才想做将军的儿子?”
“妾不如妻。”
四个字,干脆利落,华青弦听完就笑了,好小子,也太早熟了点吧!这也懂?
小羿不以为然:“师父跟我说的。”
“你那个师父啊!尽教你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怕把你带坏了。”
“师父才不会把我带坏。”小羿对骆惜玦敬重得很,一听华青弦数落他,连忙出声辩解,辩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华青弦一眼,一本正经道:“其实,娘亲你嫁给师父也不错啊!这样我就可以直接住到师父家了,省得每天来回跑。”
“……”
咳!咳咳!这两死孩子,说话要不要这么噎人?为什么他们要自己嫁人的理由都这么奇葩,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理由给自己么?什么官小姐,什么做女侠,么住师父家的……
“不过,还是娘自己选,想嫁谁就嫁谁。”
“娘要是谁都不想嫁呢?”
“阿十也不想?”
闻声,华青弦蓦地抬眸,看向小羿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仿佛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个四岁多的孩子一般。孩子的眼睛像夜空的星星一样明亮,闪闪地发着光,华青弦心头一动,又抚上了小羿的头,感慨道:“娘想嫁给他的,可是,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行的。”
她笑,只当儿子是在逗她开心:“这么肯定啊?”
“嗯!”
重重地点头,华羿的表情很认真。那时候,娘亲上了阿十的车,可娘亲还在叫人家将军。虽然,他听得出来阿十刻意改变了声音,听上去比他是阿十的时候更浑厚,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他看着娘亲时的感觉也骗不了人,华羿在撩起帘子看到那戴着面具的半张侧脸时,便已认出了阿十,只有娘亲还傻傻的,完全认不出。
华羿无奈地想,是不是世上的女人都这么傻?
还好,阿十不算傻,还是个大将军,娘亲能嫁给他那样的男人,应该也不用自己再操心了。所以,他才会劝娘亲嫁,可是,娘亲看上去似乎还不愿意,他要告诉她真相么?算了,还是等娘亲自己去发现吧!他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该只管小孩子的事,至于大人们……随她们去吧!——王府里突然多了三件‘喜’事,这本该是件喜大普奔的事,可是,府里的下人们却没有几个高兴得起来。理由无它,涉及到这几桩喜事的主子们,除了华青弦似乎不咸不淡没有反应以外,其它的几个就没有一个是心情好的。所以,侍候她们的下人们个个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主子的不快,无端端吃一顿排头,受一顿罚。
这一日,华笑语听了华笑然的话便在屋里发脾气:“什么?庄觅珠要嫁给威北侯府二公子,我和你送给明相挑一个当妾?”
华笑然性子软,又刚失去了母亲,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结果又突然知道了这件事,便跑来找姐姐商量:“姐姐,怎么办?我不想做妾室。”
“你从哪儿知道的?”
“方才我想去看看父亲,听到祖父在屋里和父亲正商量这件事呢!”说着,又拿帕子试眼泪:“祖父的意思是随便明相挑,要是他愿意,咱们一起送去都可以。”
听到这里,华笑语气得嘴皮子都打起了颤,一起送去?那她们姐妹都成什么人了?以后还怎么有脸在人前立足?
“父亲呢?父亲难道也答应了?”
华笑然又哭,哀哀戚戚道:“父亲哪有明相的官大?何况祖父都开了口,父亲也不敢不答应。”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听到这里华笑语仍旧气得直磨牙。烦燥在地屋里走来走去好一阵,终于,她忍无可忍地去拉妹妹的手:“走,咱们一起找那个贱人去。”
似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华笑然挣扎:“姐姐,找什么贱人啊?”
“庄—觅—珠。”
磨牙般咬出这三个字,华笑语气得心口都在疼。那个贱人,明明说得好好的要帮自己说话的,可现在,居然一转脸就想跟她抢男人,她的男人是那么好抢的么?她倒想看看,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脸皮到底有多厚,野心到底有多大。
一听又是要去找别人麻烦,华笑然甩开她的手,摇头道:“姐,我怕,我不去。”
她惶恐的模样,就如同一般受惊过度的猫,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每摇一下头,便掉落下几颗,一幅胆小怕事的模样,看得华笑语越发的头疼了:“没用的东西,你不去,我去……”
说罢,华笑语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一甩衣袖,带着自己的丫鬟便直奔东院,怒气冲冲地去找‘罪魁祸首’算帐去了。
华笑语一走,华笑然便收起了满眼哀色,面无表情地转身对自己的丫鬟道:“走吧!咱们回去。”
那丫鬟似是习惯了华笑然的反应,也没怎么惊讶,只小声地问道:“二小姐,你真的不陪着大小姐一起吗?毕竟此事关乎小姐的一生,总得去争取一下吧?”
“争什么?争那个傻子么?也就大姐看得上那种人。”她这位亲姐姐,心狠有余,聪惠不足,正如她们母亲那件事,她只是稍加挑拨,姐姐便主动下了手。那样的沉不住气,倒也只能配薛仲清那样的傻子了,可她却不同,她年纪还小再等几年无所谓,只要现在能将姐姐推出去挡一挡,明相那边,嫁与不嫁她都是赢。
“可是,如果不是嫁给那威北侯二公子,就得给人做妾啊!”
闻声,华笑然冷冷一笑:“妾又如何?明相可是未曾娶妻的,家里干净得连个通房都没有,只要我能顺顺利利嫁过去,再抢在未来的‘正室’前开枝散叶,以后,母凭子贵,我不信在相府站不住脚。”
明相那种男人,大晋朝有几个女子不想嫁给他?只要他招一招手,别说是妾了,就算是陪床丫头恐怕都有人愿意做。虽说自己以侍郎嫡女的身份过去做妾有些没面子,可是,路是自己走的,道是自己开的,只要给了她机会,能不能扎根那就各凭手段了。而她,无论是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手段,都很的信心。
“可是,小姐你有重孝在身啊!三年孝期一过,明相指不定正室都生下孩子了呀?”
“那就更好了啊!”说着,华笑然撇嘴一笑:“正室先过门了,你以为,我还能那么容易嫁入相府?”不过是个妾室,可有可无,她与明相也没有私情,谈不上儿女情长。若是明相无意现在就抬她过门,那么三年后很可能会有其它变化,到那时,若是明相真的已娶妻生子,她这门亲事很有可能会不了了之。而她,依旧还是王府的嫡孙,又何愁配不到好人家?
那丫鬟听她这么一点拨,马上也反应过来,笑道:“还是小姐想的长远。”
华笑然点了点头,又沉声吩咐:“看着我那个蠢笨如猪的姐姐,别让她坏了我的大事。”
“是。”
——华笑语去到庄觅珠的偏院里时,丫鬟正细心地为她换着手上的药。
棉纱沾在伤口上,撕扯时又牵到了伤口,庄觅珠疼得心口一缩,一抬头,便看到华笑语杀气腾腾地进了自己的屋。她的脸色愈加苍白,却仍旧浮出一个淡淡的笑意:“笑语,你来了?”
不客地朝那里一坐,华笑语阴阳怪气道:“听说表姑姑病了,我特意来看看。”
嘴上说着来探病,却什么东西都没带,庄觅珠自然清楚她为了什么而来,指下一个用力,原本已结痂了的伤口,瞬间便渗出大滴大滴的血珠来,“哪里是什么病,不小心摔了茶碗,割到了手。”
说着,她垂下头,笑得很是‘痛苦’。华笑语拧眉,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恰看到庄觅珠那血淋淋的手指,不禁诧异:“这是怎么弄的?伤得重么?”
“也不重,只是……”说着,庄觅珠也不让丫鬟替她上药,只是伤心欲绝地落下泪来:“我知道你是来怪我的,我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心里也难受着,可我又能怎么办?”
冷哼了一声,华笑语的脸色有些冷:“表姑姑还能有什么难受的,这可是大好事。”
“笑语,你明知道……你还这样说我?我……我哪里愿意,可是王妃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我有什么办法?”庄觅珠生得本就温婉可人,如今又哭得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模样颇有几分病西子的感觉,明明该是最丑的时候,可在她的身上却偏偏找不到可以用丑字来形容的地方。
女人的心眼儿都是小的,漂亮的女人看到比自己还漂亮的女人的时候心眼儿也就更小的。华笑语本就是来找庄觅珠算帐的,见她哭泣她原是高兴的,可偏偏她连哭都这么美,华笑语看着她,心头突生一股子恶气出来,怒道:“表姑姑,你哭什么呀!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我,我哪里会这样想?我根本就不想嫁他。”
庄觅珠急辩着,华笑语却不买她的帐,还讽刺道:“别这么想,薛仲清虽然是个傻子,可到底身份尊贵,表姑姑嫁过去了可就是二夫人,人前人后别人都得敬着你,我和笑然日后说不定都要仰你鼻息。”
“笑语,你别这么说,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想嫁给薛仲清,真的……”咬着唇解释,却见华笑语根本不为所动,庄觅珠一咬牙,又哭道:“都不是我想嫁的那个人,我又怎么……”
一听这话,华笑语原本阴沉的目光忽地变得明亮,看着庄觅珠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霍中一亮:“表姑姑,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虽还在落泪,可庄觅珠竟羞赧地红了脸,低下头,她忍了好一会儿,才又巴巴地抬起头来,看向华笑语:“笑语,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去求求大表哥,就说,就说……”
“求我爹干嘛?”
“……”
“表姑姑,你,你……”饶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得到这么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华笑语仍旧被吓得半天合不拢嘴。以庄觅珠的性子来说,有心上人这种事的可能性不高,毕竟,她足不出户,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外男。可要是对象换了自己那个父亲的话,这件事儿,还真就有些说不上来了。
庄觅珠入府多年,见得最多的也只有几个表哥,自己的那几个叔叔都不怎么成气候,唯有二叔有官职在身,却是一介武夫。又怎么能比得过父亲的才华横溢,风度翩翩?而且父亲位居高位,又有贤名在外,人到中年可本人看上去绝对没有实际年龄那么大。这么一来,庄觅珠会对父亲心生爱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母亲才刚刚过世,就有人打父亲的主意,这感觉仍旧让华笑语觉得不爽……
看清华笑语眼中的鄙夷,庄觅珠眸中有泪,委委屈屈道:“我知道我配不上,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也从未有过非份之想,只想着能留在这里就好,能多看一眼就好,没有其它的奢望。可是,怎料天有不测风云,表嫂她……我好不容易……我,我……”
“表姑姑,我爹可是……你怎么会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时候,华笑语的心里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她不希望庄觅珠顶了自己嫁入威北侯府,可另一方面,她也不愿意看到她做自己的继母。但,如果庄觅珠真的可以和父亲在一起,那么,威北侯府那边自己就多了几分希望,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一时也有些举棋不定,正不知如何下决心,却听庄觅珠又哭道:“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所主,笑语……你帮帮我好不好?去求求大表哥……就算是做妾,我……也愿意的……”
妾啊!做妾么?
那么,她嫁过来就等于只是一个下人啊?见到自己还得行礼,那种感觉,华笑语有些飘飘然,嘴上却仍旧不松口:“啊!那怎么行?太委屈表姑姑了。”
“我不在乎,只要能留在……哪怕是每天远远地看上一眼。”说着,又似触到了伤心处,眼泪也掉得越发的凶了:“我真的……不想离开王府。”
庄觅珠一幅要崩溃了的模样,华笑语看得暗爽,嘴上却依旧为难:“可是,祖父已经做了决定了,爹又能如何?”
“那,那我就只能……呜呜……”
做够了戏,华笑语这才‘好心’安慰起了庄觅珠:“你别哭嘛!也许,有其它的办法呢?”
庄觅珠越发地伤心,呜呜地哭:“还能有什么办法?你现在有热孝在身,根本就不能……除非……”
“除非什么?”话问的太急,一出口华笑语便知失言,忙掩饰道:“呃!我是说,我也很想帮表姑姑,只是,苦无对策。”
庄觅珠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还是她的大丫鬟机灵,替她把话说了出来:“表姑娘的意思是,除非八小姐不用那么急,要不然……威北侯府也不是等不得这三年。”
说起这守孝三年之事,华笑语也是很恼火的,当初为了保住自己的嫡女身份,她才冒险做了那样的事,不曾想,如今嫡女的身份保住了,可依然逃不脱与人为妾的命运。若是因这三年的孝期而错过了威北侯府,她就算勉强推出笑然顶了明相的‘妾’室,三年后自己年纪一大,又没有母亲替自己操持,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婆家,这么想着,心头也便更加焦急:“八姑姑入宫已成定局,而且,八姑姑如果现在不入宫,以后去了,估计也到不了祖父想要的高度,所以,祖父才会这样急。”
这话说的虽含蓄,可在场之人却都清楚她指的意思。幼帝已经十二岁了,也到了选正宫娘娘的时候,八小姐华青瑜就算是入宫也是奔着皇后的位置去的,此时不去,晚了那皇后的位置可就不一定落在她头上。摄政王一心做那无冕之王,又怎会让皇后之位落入他人囊中,是以,摄政王可以不在乎是谁嫁进威北侯府稳定太后之心,却绝不能坐视八小姐入宫之事有任何变化。
是以,想从八小姐那边入手,根本不可能,除非,八小姐也和杜氏一样……
猛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华笑语猛地打了个冷颤,她的母亲她敢下手是因为父亲根本不会在乎,可八姑姑……她是想也不敢想的。正为难间,华笑语却见庄觅珠正欲语还休地看着自己,心念一动,她又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表姑姑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矫情的话一出口,华笑语便撇了嘴:“那要看表姑姑想不想说了。”
庄觅珠一听,又红着脸低下头去,声音讷讷如蚊:“我听说,薛仲清其实是喜欢你的,特别喜欢……要不是王妃特意提到我,这件事也不会这样为难……”
一提到王妃,华笑语脸上的表情更淡了:“她和祖母一直不对盘,祖母如今被禁了足不能问事,她自然一手遮天了。”说着,又磨起了牙:“可恨她竟然连我和笑然也不放过。”
“要是你能见一见薛二爷就好了,他本就喜欢你,若是见了,就更喜欢了。”
“……”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要是她能见一见薛仲清,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只要稍稍费点‘心’让她们之间的有点什么的话,也许,三年孝期之事,也就根本不算什么事了。
只是,怎么见呢?
对了,祖母在佛堂不能出来,但她却可以去佛堂看祖母,说不定,祖母会有办法。——
佛堂内,檀香环绕。
柳侧妃一身素服跪坐在几案前,口中念念有词,手下木鱼不息。
“祖母。”拎着食盒,华笑语一袭白衣,素面朝天地站在佛堂外,一脸憔悴,娇娇怯怯的模样,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疼。
“是,是笑语来了?”
整个王府,柳侧妃最疼爱的就是自己的小八,可是,自打她被关到这里,小八便被送到老夫人跟前去教养了。而且,老夫人下了令,谁也不许让小八过来见她。每每想到这里,柳侧妃心如刀割,为了还能见上小八一面,她一直在佛堂里潜心理佛,为的只是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只是,到底是供奉佛祖的地方,太过冷清,老夫人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可用的下人。她在这般寂寞的地方,突然听到华笑语柔柔的一声祖母,那种感觉,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华笑语怯生生地走了进来,一看到柳侧妃,两个眼圈便都红了:“祖母,孙女儿给您做了素斋,都是您平时爱吃的。”
“好孩子,难为你还有这个孝心。”
说话的时候,华笑语一直低着头,时不时地还用手背抹一把泪:“早就该来看您的,可是又怕王妃……只能悄悄的……”
“不能来就别来了,祖母知道你有这个心也就安慰了。”至少,还是有人惦记她的,柳侧妃很欣慰,没有白疼这个孙女儿一场。
“哪能不来?”说着,华笑语哽咽住不能再说话,僵了好半天才又低声道:“再不来,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柳侧妃听出几分道道,连忙追问道:“这是什么话?”
“没,没事。”华笑语摇头,只是不住地抹眼泪儿。
看她这个样子,柳侧妃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倏地沉下了脸:“你还要瞒我?”
冷不丁被喝斥了一句,华笑语瞬间便想起柳侧妃往日的种种雷厉风行,不禁有些心虚脚软:“祖母,不是孙女儿要瞒您,只是……孙女儿说了怕您会生气……”
柳侧妃做了一辈子的侧妃,争来抢去几十年,如果连华笑语这点小心思她都看不出来的话,她也争不到从前的风光与地位,是以,见华笑语明明是故意来跟她诉苦,却又吞吞吐吐的,口气便有些生硬,语气也重了起来:“你不说我就不生气了?”
似是为难,华笑语犹豫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还是哭着道:“祖母,您不知道,威北侯夫人前阵子过来了,要退了七姑姑的亲事,说是……要换成孙女儿,可王妃说孙女儿有重孝在身,不适合,打算换成表姑姑。可巧的是,那日相府也来人下聘了,也是求的七姑姑的亲,可是,王妃嫌弃明相求的是妾室,不肯答应。祖父又不愿失去明相这个臂膀,于是便和父亲商量,从我和笑然中挑一个送去相府……做妾。妹妹还小,这种事自然由我担着,待笑语离府后,恐是没什么机会再来看祖母,这才……偷偷来了……”
就算是将华笑语嫁给威北侯家那个小傻子,柳侧妃都是不愿意的,可如今这门亲事倒让那庄觅珠捡了便宜,自己的两个嫡亲孙女儿竟要与人做妾。柳侧妃此生最恨的便是那一个妾字,她争了一辈子,都是为了摆脱那个字,没想到自己还没摆脱,她精心呵护长大的两个孙女儿竟要被人如此贱踏,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威北侯府让庄觅珠去嫁,你们送给明相,那华青弦呢?不嫁了?留在家里供着做活菩萨么?”
“哪里能不嫁?还要嫁得比谁都好。”说着,华笑语怯怯地看了一眼柳侧妃,道:“太皇太后召七姑姑入宫了,说是要为骁云将军和七姑姑赐婚,到时候,七姑姑不但是将军夫人了,还是两位王爷的亲舅母。”
听到这里,柳侧妃目眦欲裂,磨牙道:“那个贱人,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嫁得好,竟敢……竟敢如此糟踏你们……”
“祖母莫要动气,想那明相也是一表人才,祖父对他又颇多赏识,想来……”话到这里,华笑语极是聪明地停了一下,而后才强忍着‘心酸’,忍辱负重道:“想来也是极好的一个人。”
嘴里说着极好,但华笑语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柳侧妃为这一个妾字压了多年,怎么会不懂她的眼神。瞬间一口心血涌上,竟是疼得嘴皮子都颤了起来:“青磊呢?他做父亲的竟是连这种亲事都能答应么?他这是想活活气死我呀!”
一听这话,华笑语也急了,哭道:“祖母,您就别怪父亲了,他又有什么办法?祖父都开口了,只能答应下来,祖父还说,要是明相不高兴就把我和妹妹一起抬过去,算是赔罪……”
“放屁!王爷……他可真对得起我啊!”柳侧妃气得不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可站起来后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一黑便要朝下栽去,还是华笑语眼疾手快,稳稳抱住了她,却也急哭了起来:“祖母,祖母您怎么样了?早知道你会这样孙女儿都不跟您说这些了,都是孙女儿不孝,惹您生气了。”
“乖孙女儿,咱们不能认输,祖母虽然不能出去,可也不是能任她拿捏的主。”说罢,柳侧妃一双手紧握成拳头横在心口,目中火焰如灼,刺得华笑语都不敢直视,她刚要心虚地别开眼去,柳侧妃却狠狠拽住了她的手:“笑语,去找庄觅珠,就说,我要见她。”
闻声,华笑语一愣:“祖母,您为何要见她?”
柳侧妃冷冷一哼,怨毒道:“没什么,祖母只是想问问她,五年前制的那种香丸,她还有没有。”
兰澜,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既然你已摆下擂台,我柳如烟成全你。你我斗了一辈子,输输赢赢,赢赢输输都已算不清楚了,但,这一次我不但要你声败名裂,还要让你的女儿再一次成为众失之的,千人唾,万人骂,永永远远在人前抬不起头……
第八十五章 :来者不善
画了大包子后,天火果然来了。
华青弦见到他格外的开心,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反对小颜跟着他‘厮混’了。对于这个用词,天火也表示了极大的不满,说学武不是厮混那是正正经经的本事。华青弦对此又表示了认同,点头如啄米,一番吹捧奉承之后,这才扭扭捏捏提到了重点。听完这个十日之约,天火那妖孽的眸间闪过几丝让华青弦难以捉摸的光点,她试图再捕捉,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放心吧,这话我保证替你向门主带到。”不过,带到后门主大人来不来那就另说,反正,他是看穿他们家门主外表无情,实则有一颗腹黑的心了,不过,门主这么调戏未来的门主夫人真的好吗?
得了天火的保证,华青弦心情极好的样子,破例让他带小颜出门玩一天,天火听了眯眯直笑,一眨眼便飘乎地飞走了,再眨眼,他胳膊窝里夹了她漂亮的小闺女,神出鬼没地去了。
华青弦刚送走了天火,就有小厮从前院送贴子过来。她接来一看,竟是威北侯府二小姐给她下的贴子,原来,三天后是二小姐薛仲雪十六岁的生辰,她便发了贴子请一些名门闺秀一起去她府上玩。这种事其实是再普通不过,五年前笙华郡主也赴过不少类似的约,但此一时彼一时,且不说她和二小姐薛仲雪根本就没什么交情,更何况,以她如今和威北侯府的暧昧关系来说,这约她也不适合去赴。
几乎没有多想,她便直接推辞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两日里,王府里的其它小姐竟也陆陆续续收到了薛仲雪派来的贴子。其中,甚至包括八小姐华青瑜。华青瑜年纪小,最近又被老夫人看得紧,自然是哪里也不让去的,可一位小姐不去已是失礼,要是接连好几位都不去的话,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老夫人一声令下,华青弦只得硬着头皮带队率美,答应次日会带着华笑语,华笑然一起去赴薛仲雪的约。
华笑语华笑然都是有重孝在身的,这个时候其实根本就不该出去串门子,可看了看老夫人的表情,华青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乖顺地点了点头,道:“孙女儿明日定会好好照顾笑语笑然。”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又说乏了,华青弦几个闻音知雅,一个个也识趣地告了退。
出了老夫人的润安居,华笑语拉着妹妹缠了上来,表现得比平时热络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口一个七姑姑的叫着,亲热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倒也不是真的有多讨厌这两个小丫头,只是,想起杜氏的惨死,她便对这两个丫头心里直犯怵。反常即为妖,她们对亲生母亲都可以那样狠毒,如今突然这么亲热自己……华青弦脑子里转来转去,只剩下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过也不奇怪,整个王府里真正对自己安了好心的人几乎一个都没有,就连王妃都会有所保留,她还能指望谁?不过是两个打她歪主意的小‘畜生’,她还有这个信心来应付。唇角的笑意一直轻抿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华笑语说话,只是,当华笑语有意无意地提起庄觅珠和华青磊时,她还是敏感地嗅到了一丝半点的异样气息。
见她说得上心,华青弦忽而提议道:“说到阿珠,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明日是不是该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威北侯府啊?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似是未料到华青弦会这么说,华笑语明显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表姑姑么?可是人家没有给她下贴子啊!”
“不打紧的,多一个人多备一份礼便是了,去了人家也不会说什么。”这种生辰宴会人多才热闹,除非那薛仲雪别有用心,否则,是不会在乎她多没多带一个人的。
闻声,一直没吭声的华笑然抬起头来,小声地说了一句:“表姑姑不会去的。”
“为何?”
华笑然似是很害怕华青弦,被她一问连忙低下头去,娇弱道:“七姑姑您也知道的,祖父的决定不就是让表姑姑嫁去威北侯府么?若是这时候她去了,没的让人觉得失礼,有倒贴的嫌疑。”说着,似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脸一红,又解释道:“毕竟,七姑姑还没被收到祖父名下呢!”
若是真的不问世事又性子软,怎么敢直来直接地在自己的跟前提这门亲事?
华青弦淡淡垂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平素里不怎么打眼的华笑然,唇角一牵,笑道:“倒是我想的不够周全,那就这样吧!咱们去,回来的时候给阿珠带点好玩好吃的。”
乖顺地点头,华笑语一直挽着华青弦的手臂亲亲热热地笑着,直到出了老夫人的园子,还说要去华青弦的绮兰阁里坐坐。华青弦自然不想,随口编了个借口推了,华笑语也聪明没再坚持要跟着去,三人就这么分手,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屋,云妈妈便小心地迎了上来。
小颜不在家,云妈妈无事便到院外逛了逛,没想到真的让她听到些有用的,待华青弦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跟她把一切都说了:“最近几日怕是会出些事,郡主您还是防着点。”
“怎么说?”
“小小姐不在家,奴婢便出去随便走了走,没想到,倒听到了些奇怪的事。”说着,云妈妈小心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压代了声音道:“笑语小姐去看了柳侧妃,出来的时候拿了两封信,一封送出了威北侯府,一封送进了觅珠小姐的屋里。后来,觅珠小姐也偷偷去看了柳侧妃,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睛都哭肿了。”
“柳侧妃在王府果然是树大根深,禁了足还能兴风作浪。”华笑语会去找柳侧妃,大抵也是哭诉告状,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那两封信却有些耐人寻味了,恰好有一封送去了威北侯府,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见华青弦听得上了心,云妈妈理了理心里的头绪,又沉声道:“然后就是威北侯府的那边,奴婢都打听清楚了,贴子一共只送了四处,除了咱们王府以外,还有长公主府,相府和将军府。可奴婢又听说,威北侯府的薛二小姐平时玩的好的小姐一个也没有请,奴婢觉得奇怪便使了点银子让前院的小厮跑了一趟,没想到,他回来说二小姐那些玩的好的小姐今日便去了威北侯府,现在正热闹着呢!”
“喔!那岂不是说,明日是专为我们设的宴?”薛仲雪的生辰宴会,相好的不请却请了不相干的,而且,那些不相干的貌似还都是和自己有直接或者间接的仇恨的。这也就罢了,她一场生辰宴会分了两天,刻意分开不觉得麻烦么?
云妈妈点了点头,又分析道:“郡主,威北侯府、相府、将军府都和郡主的亲事有关,长公主府上看似无关,可谁都知道长公主府上的两位郡主是有意要许给骁云将军的,算起来,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奴婢觉得,这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是专门针对您设的,还是不要去的好。”
闻声,华青弦深深地看了云妈妈一眼,无奈道:“我也不想去的,可老夫人坚持,还说小八不去已是失礼,若我们几个都不去,威北侯府面上挂不住。”云妈妈想到的,也恰是华青弦想到的,可如果没有云妈妈出去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华青弦可能也没办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欣慰地看了云妈妈一眼,她果然没看走眼,云妈妈精明得让她格外放心,许多事她都能举一反三,甚至,在危机出现之前,就为自己挑出了可能会出现的障碍,如果不是云妈妈和大哥那般不清不楚,她还真想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要不,就说郡主病了?”
摇了摇头,华青弦反对:“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就病得起不了床,这借口太烂,老夫人听了只会不高兴。”
“说到老夫人,奴婢还听说了一些事。”自云秋烟去后,云妈妈的脸色一直淡淡的,但眉宇间总拢着两道抹不平的褶皱,此刻,那两道原本就深刻的线也似隐得更深了:“老夫人身边的香妈妈,这阵子总是往觅珠小姐屋里跑,说是老夫人惦记觅珠小姐的伤,总往那儿送药。觅珠小姐手上有伤,送点药倒也不怎么奇怪,奇怪的是,最近一次的药是香妈妈领着华大人一起送去的。”
“大哥?”
提到华青磊,华青弦便不免多看了云妈妈一眼,她的表情依旧淡漠,只是原本止水般的眸底,隐隐又泛着隐忍的光亮。她知道云妈妈不容易,也知道为了自己和孩子,她一直在刻意隐忍着对华青磊的感情。所以,华青弦也认真地考虑过了,若是日后云妈妈依然坚持要和大哥在一起的话,只要不冲突到她,她也不会去反对。毕竟,自己的路自己走,选错选对都是一辈子。她只想管好自己的路,至于其它人的选择,她真的很开明。
“这几日华大人很忙,早出晚归都见不着踪影,唯有一次回得早,却因送药在觅珠小姐的房里呆了一柱香的时间,奴婢觉得,这不正常。”
“……”
华青弦默而不语,不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在认真地观察着云妈妈的神情,她好像,真的有些吃醋了……
被华青弦一直盯着看,云妈妈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想了想,又解释道:“奴婢是觉得,这几件事恐怕有什么联系,但又不敢乱猜。”
“云妈妈,你确定不是因为对大哥的感情,而影响了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其实,这种事华青弦对云妈妈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女人都会为爱盲目,她虽然觉得云妈妈在经历了那些之后,不会再像少女般单纯,可是,女人啊!一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总会方寸大乱,所以,该提点的时候她还是得提点提点。
云妈妈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口气异常坚定:“郡主,正因为奴婢和华大人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奴婢对这件事才更有发言权不是吗?女人的直觉不会错,华大人怎么想奴婢不清楚,可是觅珠小姐……绝对不简单。”
“你是说……他和大哥之间有暧昧?”
她当然知道庄觅珠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个表面上纯洁如白鸽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心如蛇蝎,许多事她虽没有证据,但不代表会也猜不到。五年前庄觅珠能为了自保和自己玩闺蜜情深,又为了立足将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深渊,那么,她在长公主府上中的迷香,也很有可能是庄觅珠所为,只是那一次她却是没有去的,所以也有了不在场的证据,但,即便如此,华青弦还是将她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这样攻于心计的女人,自然是不简单的,只是,在没有抓到她的小辫子前,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来梳理这一切。
云妈妈没有明说,只淡淡道:“明日一行王府里的小姐都去了,唯有觅珠小姐留在府里。”
“她没收到贴子。”
“觅珠小姐的贴子和郡主是同一日送来的,只是,她的贴子老夫人替她收了,没有直到送到觅珠小姐的手里。”
同时送来的贴子,没理由自己的收到了,庄觅珠的却被老夫人挡下了,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引老夫人去拦下那贴子。可是,老夫人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她也和庄觅珠是一个心思?这就有点意思了,出身世代书香的老夫人,也要插手这些腌臜事了么?
“其实,以她在王府的尴尬地位,有这种心思也可以理解对不对?”
庄觅珠知道太多关于王府的秘密,要想让她闭上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如同五年前处置自己一般,将庄觅珠也秘密处置了。可是,老夫人念在她是亲哥哥的嫡孙女儿所以一直悉心呵护,但姑娘家长大了总是要嫁人,如果嫁到外面便不能掌控。老夫人不忍心杀她,所以,一直以庄觅珠自愿留在她身边侍候自己为由,将庄觅珠的婚事压了下来。可没想到王妃偏不顺老夫人的意,执意将庄觅珠推向了威北侯府,为了保下自己这个疼爱的侄孙女儿,老夫人将主意打到刚刚丧妻的华青磊身上也不足为奇。
至于庄觅珠本人,若不是眼盲心瞎就不可能看不上华青磊。毕竟,她那个大哥生的确实英俊,又仕途顺畅,就算日后不能承爵,有王爷的辅助也会步步高升,将来位及人臣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
这个问题,云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低下头去,华青弦幽幽一叹:“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一旦选错了,便是一辈子的悔。云妈妈,有些事,如今也该好好替自己想想了。”
揣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妈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口气很生气:“郡主,是奴婢多事了。”
华青弦知道云妈妈还需要时间来消化,倒也不逼着她表态,只和缓地提了一句:“明日要去威北侯府,云妈妈也替我想想,送什么过去比较合适,”
“只要不送吃的,其它都好。”
“……”
闻声,华青弦哑然。
不送吃的,可威北侯府的二小姐薛仲雪偏偏在贴子里就指明了要她亲手做的生日蛋糕。看来,明日那场生辰宴会,她真的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赴约了……
——秋意正浓,飒飒的秋风起来时,卷着片片黄叶在枝头沙沙地作响。
夜云朝面朝江水,背着身子正听天火调侃他与华青弦的那个十日之约,淡淡的眉头,不经意间渲染上层层柔意。那个女人,总那样迟钝,他应该已暗示得很清楚了,可她竟是始终不曾朝那个方面想,也好,既然还不到她知道的时候,就让她再迷糊一阵子。
“听说你两日前便已回京了。”说这话的时候,夜云朝尾音上扬,明明白白地向天火表达着不满。
天火容色一窘,很快又嘻笑着道:“呃!未来门主夫人召唤,属下为了门主未来的幸福着想,只能先去摄政王府见未来门主夫人了。”
尾音继续上扬,隐隐透着几分冷意:“见她需要两日?”
天火去丽江查的是王妃的背景,他在京都等这个消息已久,没想到这小子回来后就跑去找小颜疯玩了一天,又闹了一天消失才屁颠屁颠地来找他禀报一切,他不给松松皮,他似乎已忘了苍穹门的门规了。
见门主脸上在笑,眼里已有了冰凝子,天火连忙收起那嘻笑的嘴脸,正经道:“原是该先来见见门主的,中间又出了点事儿,所以属下就先去处理那些了。”说着,天火面色一沉,原先的吊儿郎当已瞬间被煞气所掩盖:“天水从北山运往京城的金子,在半道上差一点让人给劫了去,属下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五六个暗卫还在拼命,所幸,金子都保住了,只是天水手下的暗卫……无一幸存。”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四记耳光狠扇在夜云朝的脸上,他微眯的凤眸瞬间缩紧,周身顿时杀气四溢:“谁做的?”
天水送来京都的金子其实并不多,仅是他要来给妹妹们做嫁妆用的。所以,一路上也只派了二十个天水阁的暗卫打着押镖的愰子护送上京,以天水阁那些暗卫的脚程,正好是这两日进京,没想到居然还能出这样大的差子。
“一个疯子。”想到那人砍白菜一般残忍的杀人手法,想到那些暗卫肢残身裂血流成河的惨况,天火眸中的火焰也越烧越旺。
“不是明相的人?”江湖上敢动他们苍穹门的土匪没有几窝,能一口气灭掉他二十个暗示的几乎没有,所以,夜云朝一早就猜到不可能是山贼所为,那就只能是官‘贼’,可官贼里有本事能查到苍穹门动向的只有明相,是以,夜云朝还以为是他这个老对手安逸得太久了,想来给他挑挑事,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其它不怕死的人。
天火摇了摇头,表情很冷凝:“明相的人是后面才到的,收拾了一下残局罢了。”
“一个人就解决了天水阁二十个暗卫,本尊应该说那个疯子厉害呢?还是你们厉害呢?”夜云朝转过身来,清俊如玉的脸上,是铁一般的寒意森森。
天火自惭形秽,压低了声音回道:“那疯子的武功来历极其邪门,根本看不出门道,应该不是中原人士。”
“查到是什么来头了吗?”
天火郁闷地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从北山跟来的怪物,一直到快入京才下手,他是冲着那些金子去的,可是后来,他突然便停止了疯杀,然后……逃了。”
门主知道西洛国有大量的金砖藏在北山时,便已吩咐天水出动暗卫找人,人确实是让天水找到了,但天水武功不敌对方,又让他逃了。本以为他逃走后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他竟是追着金砖到了京都,这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让天水阁连损二十名暗卫,想到这里,天火亦不由握了握拳手。四大暗卫阁主中,数天水和天火关系最好,想到一直敬为兄长的天水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他心里也不好受,本想为他报仇的,没想到以自己的身手还是让那家伙跑了,天火又如何能不郁闷?
“逃了?”这两个字颇为耐人寻味,夜云朝淡淡瞥向天火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天火涨红了脸,叹了口气道:“当时属下正和他交手,然后明相来了,他看到明相明显愣了一下,被属下一刀削到了左臂,伤得虽重但不足以致命。可他再打起来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招式也颇为凌乱,属下还以为他是因为手上的伤分了神,没想到,他突然掉头便跑,属下一气追了几十里,没追到人。”
听罢,夜云朝冷冷一哼:“你本事也不小。”
天火被骂得老脸一红,抓了抓后脑勺,这才不好意思道:“门主,不是属下妄自菲薄,但那个人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身手恐怕不在门主之下。”
“西洛国的人么?”若真是西洛国的人,为何看到明相的反应会不一样?明君澈,你的网是不是撒的也太开了一些?
“不知道,不过,属下和他交过一次手后,反倒觉得他像一个人。”天火拧着眉头开口,见夜云朝有让他说下去的意思,连忙又补充道:“他全身上下都打扮得跟个怪物没有两样,一脸胡子让人连脸都看不清,可是,他刀法很像当年西洛第一大将萧炽。”
闻声,夜云朝眉宇是一派讶色:“你确定?”
天火很老实地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像,不能确定。”
真正跟在夜云朝身边南征北讨的人一直是天风,天火虽然也去过几次战场,但见到萧炽的次数屈指可数。之所以在众多敌国猛将中记得萧炽,皆因他除了是西洛第一神将之外,还是西洛第一战神,在江湖十大顶级高手中排名第四,仅次于自家门主。
“如果是萧炽,你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人,五年前就已传出死迅。有消息称,他不是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死于西洛国内乱,当时,西洛国先帝去世,五龙夺谪的最终结果,是皇叔君城异一连斩杀了五位皇子,最终登上了宝座成为新一任的西洛国君。据闻,那一年西洛皇都血流成河,举国上下白幡招展,满城皆殇,一夜之间便多出了数万孤儿寡母。而西洛第一大将萧炽,亦在那一场护龙之战中被乱刀砍死,整个萧氏一族亦被诛连九族,上至百岁老翁,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一个也没有放过……
那样一个战神般的人物,如果没有死,如果还出现在北山,如果还执着地守着那些盖有西洛官印的金砖……那么,他的目的,显而易见。只是,他对明相的反应,究竟是意外还是必然?
“门主……”
天火憋屈了,他在江湖十大高手里已经排行是第一了好么?虽然还没有机会挤下江湖十大顶级高手第十位的那位阴阳书生,但他已经很厉害了好么?可门主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怎么就有种把他打回原形了的感觉,他虽然还不是那怪物的对手,可至少也伤了那人手臂,怎么在门主眼中还是这么‘弱’呢?
“派人去明相府守守看。”
一听这话,原本还哀怨着的天火立刻警觉起来:“门主,您是怀疑那怪物是明相的人?”
“暗中勾结西洛国,明相虽有这个胆子,但还没那么混帐。让你找人守着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怪物,还是那句话,要活的。”说着,眼波一横:“做得到么?”
“……”
门主这眼神也太气人了,还有那口气,根本就是瞧不起他的样子,天火暗自磨牙,誓要抓那怪物到门主面前一血前耻。
“实在不行的话,去找天风要几个称手的东西使使,兴许能帮上点忙。”
“……”
“但愿你不会再让本尊失望一次。”
“……”
天火本想理直气壮地回一句‘门主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可回想起那怪物地狱使者般勾魂的冷眼,他突然又觉得心底一寒,莫名生出几分忐忑来。天火是武学奇才,在四大暗卫之中数他的身手最好,这些年跟在夜云朝的身边也极少有失手的时候,可这一次,他却感觉真的没什么把握。毕竟,那老怪物的身手绝对在自己之上,虽说他现在受了点伤,但是,真正的高手又岂会是那样的伤所能阻拦的?
但,胆怯的话他不屑于讲,更不愿意讲,对他这样的热血少年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强大的对手更值得他兴奋的了。只有能人所不能,才能称之为高手中的高手,而他的终极目标,是成为像门主一样的人。所以,那个老骨头就算再难啃,他也志在必得,誓死方休……
天火眦牙咧嘴的模样颇为凶残,暗暗在心底发完誓后就要转身去办门主吩咐的事,岂料,他才刚刚走了一步,身后又传来门主略带不满的声音:“回来。”
“门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挑眉,夜云朝看他的眼神中有种‘你小子很欠收拾’的暴燥在游离:“是不是有什么话忘记说了?”
天火见状,赶紧仔细地想了想,想了半天,仍旧一脸茫然。
夜云朝冷眼横波肃肃杀来,四个字,一字一顿:“摄政王妃。”
“喔!这个啊!呵呵!我忘了。”心虚地嘟囔了一句后,天火全身都冒出了冷汗,赶紧狗腿道:“禀告门主,摄政王妃是日月国之前被逐出皇室的皇太女,段澜月。”
闻声,夜云朝心头重重一凛,面色也沉重了起来,王妃是皇太女么?
那阿弦岂不是……皇太孙?
——
翌日,风和日立。
厨房里,华青弦正精心地准备着送给薛仲雪的生日蛋糕,云妈妈立在一边,脸色非常不好看:“郡主,您真的得小心。”
她笑着往蛋糕上抹奶油,漫不经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真为我着想就在家帮我好好看着小颜,实在不行就送去王妃那边,懂了吗?”
云妈妈听罢,也小心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华青弦手里的蛋糕,仍旧有些无奈。华青弦不理她,专心地给生日蛋糕打着包,直到用枚红色的丝带将蛋糕包装得很漂亮了后,才交到泌兰手里,嘱咐道:“好好拿着,别摔了。”
“郡主放心,就是把我自个儿摔了,我都不会把这个摔坏的。”
泌兰拍着胸脯保证,华青弦却横了她一眼,笑问:“你都摔了,蛋糕还能不摔?”
“呃!奴婢,奴婢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走吧!再不走有人该着急了。”
天还没亮,便有婆子在绮兰阁的月亮门前徘徊,府里下人多,华青弦是认不出那是哪个院子里的婆子。还是百合认出了人,说是华笑然身边粗使婆子。华青弦淡淡浅笑不说话,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忙活了一早上,终于把蛋糕做好了,眼看着那婆子都来张望了三四回了,她再不出去,恐怕华笑语和华笑然该亲自来请她了。
一主二仆出了月亮门便直奔王妃的汀兰阁,华笑语和华笑然果然已早早地在那边侯着,华青弦一笑,不好意思道:“因是薛二小姐特意说过想吃生日蛋糕,所以便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了。”
“七姑姑说的哪儿的话,我们也馋着呢!可算是有机会尝一尝了。”华笑然说着,偷偷捂了嘴笑,华笑语一见,也笑笑地啐她一口:“就你嘴馋。”
“姐姐还说我呢!你还不是念叨了一早上。”
说着,几个人都拿起帕子呵呵笑了。
王妃见时候也不早了,便催促着她们赶紧出门,临出门前见华青弦身边的人手不够得力,又打算让林妈妈跟着一起,可华青弦推说小颜一会儿要过来找华青珏玩,王妃一听,便不再坚持。华青弦这才拉着两个侄女儿的手,上了王府的马车,直奔威北侯府去了。
到了威北侯府,那气派非常竟是王府都不能比拟的,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两个姑娘表情都与之前有些不同,特别是华笑语,那一脸举棋不定的模样,明显得她身边的丫鬟都恨不能出声提醒她了。她心知这两个小姑娘会犹豫的原因多半是与威北侯府的亲事有关,也不说破,只带着泌兰率先走在前面。一进门,便有两个淡衫女子向前迎来,华青弦定晴一看,竟是将军府的夜云琅和夜云静。
“你们都在呀?”
看到她们两个华青弦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又笑着问了一句:“是不是我来的太晚了?会不会太失礼?”
“不晚不晚,是我们急着想见郡主姐姐,特意赶了个早。”夜云静看着文静,但性子其实很活泼,一开口便满眼是笑,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华青弦都觉得……暧昧。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夜云琅也笑着,附耳过来,悄悄在华青弦耳边说了一句:“没事儿,只是大哥吩咐过了,要我们俩替他好好照顾你。”
一听这话,华青弦难得地老脸一红,嗔道:“别胡说。”
“郡主姐姐害羞了。”
“……”
说实话,她还真是害羞了,没想啊!那个夜云朝看上去挺古板的一个人,居然在这件事上面如此直接,这果然是男人的天性么?不用学就会?
见华青弦有些不好意思,夜家姐妹都不再提方才的话,只嘻笑着上前将华青弦一左一右地挽着向前走,时不时还发出很愉快的欢笑声。落单在后的华笑语和华笑然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几丝不满来,不过,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府上,两个人表面上仍旧装出落落大方的模样,很是乖巧地走在华青弦的身后,不时地指指看看,自说自笑。说话间,一行人很快便到了薛仲雪安排生辰宴会的落芳园,早有下人三三两两在地那边侯着,看着小姐们过来了,都赶紧上前来引路。夜云琅和夜云静自是主动和华青弦坐到了一处,而比她们后到的华笑语和华笑然,却被下人们直接引着去了主桌,和薛仲雪坐到了一处。
华青弦是郡主,而华笑语和华笑然只是王府庶子生的女儿,身份地位比起华青弦简直是云泥之分。可威北侯府竟然将华笑语和华笑然待为上宾,而对华青弦‘置之不理’,如此反差,华青弦倒是不以意,却气坏了一边夜云琅。
“哼!德性。”
咬了咬牙,夜云琅忿忿不平地哼出两个字,夜云静一听,急得要去掩她的嘴:“二姐,你小声点,仔细让人家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竟敢如此怠慢郡主姐姐,太过份了。”夜云琅本就不喜欢薛仲雪那骄纵的性子,如今见她鼻孔朝天地对着她们这一桌人,心里更是酸得要溢出水来。
华青弦一听这话,轻轻地笑了:“我都不介意,你们介意什么?”
不要说来者是客,就算是平素是见了面,以华青弦的身份那薛仲雪都是应该上前来行礼的,可她居然傲慢地坐在那里,一幅等着自己上前给她‘请安’,还要巴巴地送着礼物讨好她的样子。华青弦就不明白了,这姑娘如此爆棚的自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她怎么就能断定自己一定会不拿郡主的身份去压她,让她强行反过来给自己请安呢?
“气人嘛!她下的贴子,她请的人,现在郡主姐姐到了她竟然就坐在那里,怎地,还指望郡主姐姐主动过去跟她打招呼么?笑话,也不想想她自己是什么身份。”
有个心直口快的姐姐,夜云静也是三生不幸,只能挤着眉头道:“二姐,你别说了,人家压不过郡主姐姐,可身份还是能压住咱们的,她可是皇上亲封的冰雪县主啊!”
“县主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没教养……”
这话一下,夜云静头皮都麻了,赶紧拿眼神却瞅华青弦。华青弦回给她一记不用担心的眼神,这才柔声对夜云琅道:“好了好了,我本也不想来这里,可如今真的来了,我倒一点也不后悔了。”
“怎么?”
“因为有你和云静在呀!要不是你们,可想而之我今日该是一人霸席了。”说着,美目流转,俏皮道:“唉!咱们占到大便宜了好不好?这么多好吃的,都没人跟咱们抢。”
一听这话,夜云静也笑了,赶紧接口道:“是啊二姐,您看看人家郡主姐姐多大度,你也多跟郡主姐姐学学,哪怕只学到一点皮毛,娘也不会成天叨叨你了。”
闻声,夜云琅没好气地白了妹妹一眼:“你怎么跟娘一样叨叨,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二姐,你讨厌……”
说着,夜云静便作势要去挠她,夜云琅笑着闪躲,三人瞬间闹得一团,正玩得不亦乐乎,忽而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华青弦和夜家的两位小姐同时抬头,恰看到长公主府上的三位郡主过来,不过,比起华青弦这个郡主她们的排场可就大多了。三个郡主,每人身边跟着四个大丫鬟外加两个二等丫鬟,这一共就有二十几个,人还没走近,气势已重重逼面而来。
“原来华姐姐也在啊?”
柔雅郡主一开口,那长长的尾音,酸得华青弦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哎!这口气,这态度,来者果然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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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休沐之日,华青磊难得地推了所有的应酬,一头扎进了华青弦的绮兰阁。
云妈妈看到他的时候不小地吃了一惊,正要说什么,他已深情如旧地吻了上来。
“大人,不行……”喘着气,云妈妈大力推开华青磊,将两人格开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后,她连连地摇着头:“你疯了么?这里可是绮兰阁,你怎么能这么胡来?”
“我是疯了,想你想疯了,别拒绝我,求你了。”云妈妈清亮的眸子倏地张开,她挣扎着,全身的力气都要用上:“这,这里不可以,颜小小姐马上就要回来了,万一让她撞见,你这个舅舅可还怎么在外甥女面前抬头?”
她推他,他却不理,云妈妈急得脸色发白,眼看着就要落下泪下。华青磊一心疼,这才停了手,冲她孩子气地撒娇:“秋水,秋水,我想你怎么办?你去我那儿好不好?好不好?嗯?”
云妈妈佯装生气:“那怎么行?万一让别人看到,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行,我忍不了了,我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死你了,你怎么忍心赶我走?”在她的面前华青磊难得地像个孩子,这样的他蓦地让她想起了当年他还是英姿勃发的少年时的模样,那些几乎被尘封了的记忆又席卷而来,云妈妈摇摆着,心里的心平早已悄悄倾斜。
艰难地推拒着他,她的脸烧红如铁:“大人,别闹了……让人看见。”
“我在秋烟那屋等你,好不好?”他怎会不知道这里不合适?可是,忍了这么多天,好容易他休沐之华青弦不在家,华笑语和华笑然也都出了门,他怎么还能忍住不碰她?
那软软的口吻,哪里还有三品大元的样子?云妈妈心早就软了,可嘴上还是在拒绝:“大人,你还未除服呢!”
“秋水,若不是还未除服,我哪里会忍得这样辛苦?早就去跟妹妹讨了你来,也省得你我饱受相思之苦。”
“……”
蓦然,云妈妈的心沉沉落了下来,提起华青弦,她所有的热情亦在瞬间被冻醒,是啊!还有郡主呢!她这么做可怎么对得起郡主?
“秋水,我答应你,只要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好好跟妹妹说。她那么通情达理,一定会答应的,放心好了。”
“大人,我……”可是,我不能答应你。
云妈妈压着这样的话在心头,憋得眼眶都红了,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华青磊愕然,惊慌失措地去抹她的脸:“别哭,你别哭啊!我不这样了还不行吗?秋水,好秋水,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是啊!她的心也要碎了,疼碎的。
各自心疼地看着对方,云妈妈雾雾的眼中是他依然英俊却已略偏成熟的脸,很想就那么由着他去胡闹,可是……
似是连老天都要阻止他们,情到深处的两人,眼看着就要把持不住,院外忽而便传来华颜轻快的呵呵声。华青磊反应极快,几乎是反射性地从云妈妈的身上翻身而起,两人皆动作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发髻,终于抢在小颜举步而入的同时,恢复成平素里那般一本正经的样子。
“郡主晨起为薛二小姐做生日蛋糕的时候,就说大爷也喜欢吃这些,特意让奴婢给您留了,说是让得空送去的,没想到,大爷竟然这样等不及,自己过来取了。”云妈妈若无其事地说着,华青磊会意,忙接了话头掩饰道:“本该是笑语和笑然过来拿的,那两个丫头也跟郡主一道出了门,我休沐在家,闲着无事便想来看看小颜,也不是特意来取这些的。”
“大爷不必客气,本就是郡主特意为您准备的。”
“小颜呢?”
“颜小小姐她……”
云妈妈正要回答,小颜已钻过半个脑袋在门口嘻嘻笑:“大舅舅,我在这儿呢!”
慈爱地摸着小颜的头,华青磊的眸光很是温和无害:“小颜啊!怎地方才不见你,跑哪儿玩去了?”
“去找小舅舅玩了呢!他不乖,就知道哭,我回来拿娘亲做的蛋糕哄他去,他最喜欢吃这个了。”说着,又看到华青磊的手里也提着一些纸包着的蛋糕,华颜双眸一亮:“原来大舅舅也喜欢吃这个吗?”
“是啊!你娘的手艺太好了,大舅舅也馋。”
华颜小吃货用力地点头,非常实事求是地道:“是啊是啊!娘做的蛋糕真是太好吃了,又香又软。”一边说一边又瞥向了华青磊手里包的东西,似想到了什么重要事一般,小颜紧张地去看云妈妈:“还有没有?小舅舅要吃呢!他说要吃好多好多,我是答应了,可是要让他吃了好多好多,我吃什么呀?所以,别全装给小舅舅,给小颜留一点吧!一块就好,小颜不贪吃。”
她叨叨叨地说了许多的话,云妈妈听在耳里只是笑:“只留一块就好了吗?”
“是啊!娘亲说吃多了甜的不好,会长虫牙的……”吧啦吧啦,小颜一开口就絮絮叨叨个不停,云妈妈一直轻笑着回应,那柔婉的眉眼看得华青磊身下又是一动,趁小颜去取蛋糕的时候,他又飞快地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我等你。”
他没有说地点,也没有说时间,只是说我等你。云妈妈心神一闪,再回首,华青磊已含着笑飘然离去,仿佛他真的只是过来看看小颜,而已……
去吗?不去吗?云妈妈心里翻江蹈海,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了华青弦那张倾城国色的脸。
郡主,郡主,我……——有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长公府上已经是三七二十一了,更何况还加上薛仲雪和明君颜并华笑语华笑然等无数只。
果然,极品真的是扎堆来的……
所以,云妈妈在王府里想着华青弦的时候,华青弦这边正疲于应对极品,看着由远而近的三位大牌郡主,华青弦额头的太阳穴隐隐跳了两下,不过,还是稳稳地接了对方的招:“三位妹妹又见面了,长公主可还安好?”
她笑眯眯地对人打招呼,态度可谓是端庄大气兼温婉和约,只是,对方带着目的而来,似乎根本就没打算给她半点面子。
柔雅郡主面含微笑:“不好。”
柔倩郡主一脸便秘:“很不好。”
柔宛郡主一脸挑衅:“非常不好。”
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好,她懂了,华青弦变脸如天气,当下便晴转多云:“这样吗?”问罢,她声音都在颤,颤完后又强忍着泪意安慰着眼前的三位小姑娘:“三位妹妹别担心,小儿师从骆惜玦,待我回府后便让小儿与骆神医说上一说,请他去府上为长公主诊诊脉。”
柔雅郡主未料到华青弦故意装傻,还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微笑也渐渐淡了:“用不着,母亲的病骆神医治不了。”
闻声,华青弦大惊失色,捏着帕子的手也死死掩在了口前:“天啊!难道长公主已经……病入膏肓,马上要……不行了么?”
一听这话,原本便刁蛮任性的柔倩郡主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华青弦的鼻子就跳了起来:“华青弦,你敢咒我母亲?”
“柔倩妹妹,我没有啊!这不是你说的吗?连骆神医都治不了的病,那得是多重的啊!想不到长公主年纪轻轻就……这样了。”大呼着冤枉,华青弦呼罢还沉痛地一叹,眸间的忧色浓得别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仿佛长公主真的已时日不多,马上就要膈屁。
柔倩郡主被她无辜的表情气得心口都在疼:“华青弦,你……”
她们三姐妹原本都是和骁云将军有议亲之意的,虽然柔宛郡主心里想的一直是小皇帝,而柔倩郡主也看不上一个断了腿的残废将军,可毕竟长公主府上存了此意在勋贵之家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她们三个中是一定会有一个要嫁给那夜云朝的。可没到,煮熟的鸭子竟然都能飞了,想到她们三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却输给了一个残花败柳,那口恶气,她们又如何能咽得下?
所以,来之前她们三个便存了治她之心,不曾想开场不利,不过三个回合她们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柔倩性子最急,指着华青弦的鼻子,恨得手指尖都在打颤,正忍耐不得想要扑上去抽她一记耳光时,身后已适时地响起了薛仲雪一干人等的脚步声。
“柔雅郡主,柔倩郡主,柔宛郡主,你们来了?”
被这么打了一岔,柔雅郡主小心地拉了妹妹一把,柔倩虽还是恨得直磨牙,但那扬到一半的手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只拿喷火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华青弦。华青弦继续装傻,表现得无辜而委屈,柔倩一看,更生气了。要不是在别人的府上,她恐怕真的会什么也不顾便冲上去将华青弦狠狠抽上一顿,只可惜,此时此刻,是华青弦用眼神在抽她,一下一下,抽得柔倩太阳穴直突突。
柔倩紧握着拳头,终还是一点一点将手隐入袖中。
薛仲雪盈盈福了一身,那毕恭毕敬的态度让华青弦看得饶有兴致。所以,别的郡主就是郡主,她这个郡主就只当空气?薛仲雪以为她一脸子给自己甩得极重,可她若是知道此刻自己心里是怎么想她,她恐怕就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不过,被打击过后最好的报复就是看别人吃瘪自己得意,华青弦满满当当地想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更是俏生生地笑望着薛仲雪,静等着看她接下来的动作。
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发毛,薛仲雪绷着脸,生硬地问道:“郡主,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二小姐今天非常漂亮。”华青弦笑得很温柔,那样无害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幅大家闺秀的模样,反衬着薛仲雪的斤斤计较,显得她越发的小家子气。
不过,没有女人不喜欢听这种话,薛仲雪这种虚荣心极强,又极好面子的女孩子也就更喜欢听了。虽然说这话的人是她极为讨厌的一个,但她还是昂了昂漂亮的下巴,得意地微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她便在华青弦越来越和暖的目光里弱了下来,不自觉地又追问了一句:“郡主为何一直看着我?”
“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跟—我—行—礼—呀!”
一字一顿,华青弦说得极慢,最后的一个呀字,还特意拖了长长的尾音,那似是温和的一个语气词,此刻听在薛仲雪的耳中竟是异样的讽刺。她涨红了脸看着面前的华青弦,似是未料到她竟然直接说出要自己跟她行礼的话,一时僵在那里,抿着嘴竟半天不说话来。本以为这样的哑巴亏华青弦会自己闷闷吃了不吭声,没想到……
原本就一直为华青弦打抱不平的夜云琅此刻心情格外的明朗,她笑着上前打圆场:“郡主姐姐别生气,薛二小姐许是太忙了,所以才会忘记和郡主行礼的。”
华青弦听罢,一本正经地点头:“最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打算就这么算了,可是,这么多大家闺秀在场,还有长公主府上的三位郡主也看着,薛二小姐偏偏刚刚又给她们三个都行了礼,要是不给我行礼的话,别人会说她没有教养的。这可是很严重的事,会影响二小姐的闺誉的,万一被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还以为薛二小姐是个目中无人的性子,到时候给二小姐正在议亲的夫家听了去,人家要退亲可怎么好?所以,我只能好心提醒一下二小姐了,赶紧给我行了礼,这事儿也就算揭过去了。”
一句话,恩威并重,一双眼,锋芒毕露。
第一,她原本真的是打算不计较的,要不是你狗眼看人低当着我的面给另外的那三只行了礼,我也真不愿意强迫你。
第二,这么多人看着,如果你不给我行礼,你就是没有教养,勋贵之家的小姐将来都是要嫁出去做当家主母的,一个没有教养的主母,想必也只有小门小户敢‘高攀’了。
第三,薛二小姐你已年方十六,与那裴家二公子裴景阳正在如火如荼地议亲,虽然你自视甚高,眼睛里盯着的是风华绝代的明相大人,但你若是闺誉受损,莫说是相府,便是那大司马家的裴二公子也不会看上你。
第四,我真的是好心提醒你好不好?这一举三得的好事我都给你留着了,所以,请叫我活雷锋,要不然……嘿嘿嘿嘿嘿!
这一席话下来,将军府的两位小姐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三小姐夜云静在心底里对自家这们嫂嫂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睁大了漂亮的眼睛,一脸庆幸:“还是郡主姐姐想的周全。”
三小姐的话一出口,二小姐夜云琅便拿手臂去撞薛仲雪:“二小姐,赶紧行礼啊!大家可都看着呢!”
“……”
可怜那薛仲雪本想给华青弦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最后被下马的成了自己,不但被华青弦狠狠地威胁了一通,还被其它的大家闺秀看了笑话。此刻,她若不低头唯恐华青弦真的说到做到,转脸就去给自己脸上抹黑,可若是低了头,她从此后在这些‘小姐’们的面前也就抬不起头来了。一时间,她骑虎难下两难决择,正拿眼去向长公主家的三位郡主求救。
华青弦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直视着薛仲雪道:“二小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那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缺心眼的样子?我明明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是不知道怎么做?快行礼呀!要不别人真得说你了。”说着,华青弦似是急得不行,又拿眼去看夜云琅道:“快,教教她怎么做。”
夜云琅笑着一动,华青弦却又拦了她,摇着头叹气:“算了算了,我突然想起来她有那样一个哥哥,想来她也是……咱们也都不应该跟她计较的是不是?”说着,她灿然一笑,优雅回身,对着身后许许多多的下人和目瞪口呆的几家小姐们道:“这里,我跟解释一下,这个礼呢!是我让薛二小姐不行的,不是她不肯给我行礼,真的不是……”
说罢,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又一脸义气地回看着薛二小姐已涨成猪肝色的脸,满脸同情地拍着她的肩膀道:“二小姐,我懂的,你也别自卑,大家都不会笑话你的。”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薛仲雪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大家要是再听不懂华青弦的意思也就真像她说的一样是缺心眼了。可完全不缺心眼的薛仲雪,在被华青弦明着骂了一句缺心眼,又暗着骂了她和她哥哥一样是个白痴后,受伤的感觉也就更强烈了,小姑娘的玻璃心完全碎裂,一片片掉落在地,一时间拼都拼不起来。
她痴站在那里,痴看着华青弦,屈辱的感觉奔涌着,让她‘哇’地一声便大哭起来,而后,伤心欲绝地掩面而去……
满意地看着她被自己气哭,满意地看着她掩面而去的凄凉背影。华青弦没什么同情心地暗暗在心底啧啧啧了三声,再然后,她优雅地回身,又优雅地看了看面前一干被自己的行为吓傻了的大家闺秀们,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扔了一块糕点进嘴里,香甜可口地吃了起来:“你们不尝尝么?真好吃。”
华青弦明明是在笑着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心底里却如同穿了洞地寒风直刮。
笙华郡主……太可怕!
——许是华青弦的表现太过凶残,自打她那么‘刺激’过薛仲雪后,长公主家的那三只也消停了,一个个虽然还都是一幅恨不得吃她肉喝她血的表情,但到底不敢再轻易过来惹她。
不多时,哭哭嘀嘀跑走了的薛仲雪在自家嫂子的陪同下,又扭扭捏捏地回来了,只是,原本一脸委屈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躲进房里打了鸡血,方才的颓废丧气已全无不在,只剩下一脸的趾高气扬和那幅要你好看的嘴脸。虽然,华青弦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想怎么个要她好看,但,她很清楚接下的战况只会更血腥更惨烈,想了想,她提醒身边的两位将军府小姐道:“你们要不要过去和她们坐坐,别为了我伤了你们和气。”
“谁要和她们一起坐了,不去。”二小姐是个直率的性子,既然已经看出来威北侯府这个生辰宴是故意针对华青弦而来的,也就更加不乐意和她们一起同流合污了。
三小姐更顾忌将军府的声威,瞧着自家姐姐直摇头:“二姐,你能不能说话不这么冲?”
“不能。”
华青弦看着夜云琅的样子觉得可爱,却还是去推她:“去吧!威北侯世子夫人都过来了,你们先过去打个招呼,一会再过来陪我。”
“那怎么行,留下姐姐一个人不是很无聊。”
“我有泌兰和百合陪着,没事儿。”
“可是……”
摇了摇头,华青弦温和无害地笑着,那样恬静的目光看在夜云琅的眼中,就如她小时候淘气时大哥看她时的一模一样。莫名就对这个未来嫂子又多了几分好感,本是坚决不肯去的,可看到她一直在对自己摆手,想了想,还是很快地扯着妹妹去和那些人打招呼了。
将军府的二位小姐一离开,百合就小声地贴在华青弦身边禀报道:“郡主,真的有人在那边说话,开始的时候是两位,一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柔雅郡主,还有一个像是咱们府上的笑语小姐,后来又来了一位,是薛家二小姐。”
“没有别人了么?”
“没有了。”
“说了什么?”
百合附耳过来,小声在华青弦耳边嘀咕了一阵,华青弦脸上原本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渐渐的笑意冻结,只剩下冰凉凉的冷意在眸间反反复复,缭缭绕绕……
将军府的两位小姐去而复返之时,薛仲雪也在威北侯世子赵香奴的陪同下过来给华青弦‘赔罪’,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粉妆玉琢的七八岁小女娃。华青弦但笑不语,只默默地接过薛仲雪递过来的茶,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待薛仲雪行过礼,威北侯世子夫人又推了把身边的小姑娘,道:“紫烟,快给郡主行礼。”
威北侯世子夫人不说话还好,一说华青弦就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给生生呛着了。她被呛得不轻,剧烈的咳嗽之下五脏六腑似都要移了位,泌兰紧张地过来给她顺气,好一会儿她才顺过气来。只是,一抬头看到威北侯世子夫人和那个叫紫烟的小女娃,她的脸便又不由自主地轻轻抽搐着。
赵香奴,薛紫烟。
尼玛!要不要这么坑爹啊?这名字取得也太到位了,害她实在无法不联想到那个超级无敌强的冷笑话。
却说,那个笑话是这样的:
问:李白的老婆和女儿叫什么名字?
答:老婆叫照香炉女儿叫紫烟。
问:为毛?
答:《望庐山瀑布》
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种猥琐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很没有节操,可是,木办法呀木办法,她真的真的无法不联想,日照香炉生紫烟。
噗!巧绝了。
被华青弦这突然来的呛咳反应给吓到,那个叫紫烟的小姑娘吓得不敢再靠近她,华青弦无害地看着她笑,只是看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的莫名的‘怜悯’,那小姑娘于是越发地害怕了,紧张得钻到了母亲的身后躲着不敢出来,威北侯世子夫人脸色不由一沉,正要强拖自己的女儿出来,那边华青弦已自动自发地解起了围。
“小孩子怕生,别逼她。”说着,又向那薛紫烟招手:“我做了生日蛋糕,要不要吃吃看?”
被母亲刀子般的目光瞪着,薛紫烟非常紧张,知道再不说话母亲肯定不高兴,于是赶紧小小声地问了一句:“郡主,什么是生日蛋糕?”
“就是过生辰的时候吃的东西,很甜很香很漂亮。”
七八岁的小姑娘其实对吃的东西已经不太感兴趣了,可是她说的最后一声很漂亮却还是让小姑娘的眼睛放起光来。
当初长公主府上的荷花宴虽然没有请薛紫烟这么小的孩子过去,但让华青弦‘一战成名’的那些软香小点,还是让她的‘恶名昭彰’里添了神来一笔。薛紫烟也是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虽然年纪还小,但被带出去见世面的时候也多,也从别家的小姐少爷们嘴里听说了华青弦的曲奇饼,一直抱着几分好奇心,这下子突然见到本人,还说带了传说中的那种生日蛋糕,她哪里能不期待?
只是,嘴上还是矜持着,什么也不肯多说一句,威北侯夫人看她那怯怯弱弱绵模样更是皱眉,正要数落她几句,华青弦已伸手将她揽了过来:“是你姑姑的生日蛋糕,若是想吃,问你姑姑去要。”
小姑娘一听,一双明汪汪的大眼连忙看向了自己的小姑姑,薛仲雪哪里不懂孩子的意思,当下也是一笑:“还不赶紧谢谢郡主?”
“谢谢郡主。”
华青弦终于还是将带来的生日蛋糕拿出来了,本来只打算给那薛紫烟‘压压惊’的,可当她真的将蛋糕展现于人前,就连薛仲雪自己都狠狠地惊喜了一番。
造型精美的蛋糕最终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华青弦又将自己用特制模具做出来的生日蜡烛拿出,在薛紫烟的帮助下统统插上,当七彩颜色的蜡烛燃起火光,薛仲雪终于在众人的催足声中按照华青弦的说法,默默地许了愿。然后是便吹腊烛,分蛋糕,薛紫烟跟前跑后地忙得不亦乐乎,直到分完了所有人的份额,她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一口下去,香甜软滑,薛紫烟小小脸上瞬即染上一抹幸福之色,看得华青弦亦满足不已。怎么说也是一大早特意起来做的东西,只有得到别人真心的认可才算是圆满,而现在,看着那些或是鄙夷或是不屑的目光渐渐被意犹未尽所取代,她忽而觉得,今日阳光明媚,秋风正好。
吃完了蛋糕,长公主府上的几位郡主要去赏桂花,临走前还非要拉着将军府的两们小姐离开。夜云琅和夜云静自是不愿,可碍于三位郡主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歉意地对华青弦一笑,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华青弦心知肚明却也什么也不说,只任她们一个个似笑非笑地离去,直到满园子里宾主皆无只剩下她和泌兰百合之时,这才冷声道:“是时候去跟威北侯夫人告辞了。”
说罢,起身便走,才刚刚走到落芳园的月亮门附近,便看到薛仲雪的丫鬟过来请人,说是那边的桂花开得香,薛二小姐请自己一定去赏脸。华青弦冷冷一笑,也不答话,甚至懒得看那丫鬟一脸便端着架子朝另一个方向走。那丫鬟急了,拼命过来请人,说是请她不去自己就要被二小姐罚,可华青弦却只是冷冷对她一笑,说了句关她什么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落芳园。
第八十七章 :丑闻,一箭双雕
吃完了蛋糕,长公主府上的几位郡主要去赏桂花,临走前还非要拉着将军府的两们小姐离开。.info夜云琅和夜云静自是不愿,可碍于三位郡主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歉意地对华青弦一笑,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华青弦心知肚明却也什么也不说,只任她们一个个似笑非笑地离去,直到满园子里宾主皆无只剩下她和泌兰百合之时,这才冷声道:“是时候去跟威北侯夫人告辞了。”
说罢,起身便走,才刚刚走到落芳园的月亮门附近,便看到薛仲雪的丫鬟过来请人,说是那边的桂花开得香,薛二小姐请自己一定去赏脸。华青弦冷冷一笑,也不答话,甚至懒得看那丫鬟一脸便端着架子朝另一个方向走。那丫鬟急了,拼命过来请人,说是请她不去自己就要被二小姐罚,可华青弦却只是冷冷对她一笑,说了句关她什么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落芳园。
――桂花园中,香飘四溢!
一起过来寻香的小姐们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明相府的两位小姐被薛仲雪奉为上宾,正在桂花树下吃茶。摄政王府的两位孙小姐说是家里的表姑姑最会制香,所以在收集桂花打算带回去做一点香料,将军府的两位小姐最是不耐烦的样子,对花花草草似都失了兴致只想回去找华青弦,可偏偏柔宛郡主缠得紧,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她们碍于对方的身份也不好强行离去,只是不情不愿地陪同着。
园内最远的处的石桌前,柔雅郡主和薛仲雪坐在一道品茶,柔雅郡主心高气傲,素来鼻孔朝天看不上其它勋贵之家的小姐,可唯有薛仲雪不同,她与她年纪相当不说也特别会讨她欢心。无论人前人后总是将她捧得高高的,柔雅郡主非常享受这种感觉,于是便和她走得最近。
这一次薛仲雪生辰,她听说薛仲雪请了华青弦气得要跟她绝交。岂料,薛仲雪却告诉她这是特意为华青弦安排的一场鸿门宴,是为了替她出气用的。柔雅一听,果断来了兴致,这才带着两个妹妹浩浩荡荡地示威来了,到了这里,薛仲雪也果然不将华青弦放在眼里,甚至故意要她好看。怎想到,华青弦竟然那样凶悍,直接打得她们毫还无手之力,她们正着急无法对她下手,摄政王府的华笑语却主动寻了过来。
她们三人齐齐下了个套,正等着华青弦往里钻。却又听到薛仲雪的丫鬟回来禀报说华青弦没有留在落芳园里,柔雅郡主当时便急得站了起来:“什么?她没留在园子里?那怎么……”
手快地拦下她,薛仲雪笑道:“她不在才好,她要在那里可就坏了。”说着,又是一笑,眸光流转间隐现几丝怨毒的狠辣:“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又在你们府上遇到过那样的事,自然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了。所以,我才故意让丫鬟去请她,以她那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怀疑我们在半道上给她使坏,自然是不肯跟我的丫鬟走的。可是,她若留在落芳园,那边离外院只有一道门更容易撞到外男,她只要多想一想就不会一个人呆在那里了。”
听到这话,柔雅郡主终于又慢慢坐了下来:“可是,她要去向你母亲告辞啊!万一你母亲真放她走了,那咱们这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薛仲雪微微一笑,眼神里闪着恶毒的光芒:“母亲自然是肯让她走的,可是,哥哥不会让……”
话到这里,柔雅郡主终于听出一些弦外之音,转眸看她:“雪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薛仲雪也不否认,只神秘道:“我哥哥和别人不同,虽然身体已长大了大人可心智上还是个孩子,所以,对哥哥,我们府上没有外院内院之分,只要他喜欢,想要呆在哪儿都可以。当然了,他最喜欢的就是呆在我母亲院子里了,现在这个时辰,他也一定在。”
瞬间,柔雅郡主的眼睛便亮了起来:“这么说,只要那个贱人去找你母亲,就一定会遇到二公子了是吗?”
“不是可能,是一定。”就算哥哥不在那里,她也会把哥哥弄去那里,又怎么会只是可能呢?那是必须的绝对的,一定会遇见。
刚有些雀跃,可想到方才薛仲雪说过自己的哥哥心智还是个孩子,柔雅郡主又挤了眉眼担忧道:“可你哥……行吗?”
薛仲雪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可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自然听得懂柔雅的意思,也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多亏了她那个大侄女儿,给了我一丸上好的药,我让人拿去当糖给哥哥吃了。”
“你啊!可真是胆大……”
薛仲雪没好气地瞪着柔雅郡主一眼,嗔道:“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她要是不出点什么事儿,铁定是要嫁给那骁云将军的,到时候你还不得哭死?”
若华青弦不是勾引了薛仲雪最重视的明君澈,若方才华青弦没有给她这么大的难堪,她或者还不会这么下狠手,可是现在,她恨不得华青弦去死,更莫说是毁她清白了。但,为了讨好柔雅郡主,她故意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成是为了她好,柔雅郡主一听,果然面露微笑:“算你有良心。”
想起在自家府上那一次,根本都是计划好了一切,却还是让华青弦给逃脱了,要不是当初失了手,又哪来如今这么多的麻烦?这么想着,柔雅又有些担心:“不过,你有把握没有啊?万一失手了呢?”
“怎么可能?刚才我的丫鬟都已经过来禀报了,说亲眼看着她去了我母亲的院子。”说着,又是冷哼着说:“她哪里会运气那样好,一次一次的逃脱?你要是不放心,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
到底都是未出阁的少女,柔雅一听这个当即羞红了脸,啐道:“死丫头,那种事情谁要看?”
嘴里说着不想去,可心里到底是不放心,就算不为了夜云朝,就凭华青弦以往对她的种种,她就很想在多踩她几脚。如今终于有机会见到她的丑态了,柔雅其实也是有些心动的,只是,那种事情毕竟太过于下流,自己又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万一看到了也怕污了自己的眼。
可是,不看她又不甘心,正纠结着,薛仲雪又凑过来打趣她道:“郡主,你真的不去?我可是要去的,那个贱女人,我就想看看她无地自容的狼狈样儿……”说着,又是抿唇一笑,刚起身却觉眼前多了个人影,薛仲雪定了定神,眨眼一看,瞬间如同见鬼:“笙,笙华郡主,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说着,反问道:“不是你让人请我过来的吗?说让我一起来赏桂花?”
“可是那小丫鬟说……说你去了我母亲那儿啊!”
怎么会这样?又失败了么?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搞,明明都要得手了,怎么能就这么……薛仲雪被吓得不轻,正失魂落魄地想着,却听华青弦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本来是要去的,可是,笑语和笑然还在呢!我哪能提前离开,这不,就过来找你们了。”
“那,那……”
似是不经意,华青弦又道:“喔!对了,我刚刚倒真是看到有个人朝威北侯夫人的院子去了,瞧不真切,不过看那身湖绿的衣衫,好像是……柔倩郡主。”
“什么?倩儿……”
一听这话,柔雅郡主失声叫道,薛仲雪更是大惊失色,腿上一软,便惶然地跌倒在地……――出大事了,确实出大事了。
威北侯府二小姐的生辰宴上闹出了大丑闻,而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出事的人,是威北侯府的傻公子和长公主家的柔倩郡主,而出事的地点,是在威北侯夫人的卧房里。众人赶到时,威北侯家的小傻子正在柔倩郡主身上施虐,房门紧闭着,众人却能将小傻子的狼喘声和柔倩郡主嘶哑的哭声听得一清二楚。赶来看热闹的大家闺秀们无一不羞红了脸,更有甚者甚至直接掩面而逃,再不敢让那污秽的声音飘入耳中。
薛仲雪吓得六神无主,柔雅郡主更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可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就算明知道房间里那个是自己的亲妹妹,可为了自己的闺誉她却迟迟不敢进入,直到闻迅而来的威北侯夫人大骇地冲进房中,分开还全裸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柔倩郡主的哭喊声,这才惊天动地地传了出来。
再不迟疑,柔雅郡主飞快地冲入房中,鼻尖都是欢爱过后的淫靡之气,柔雅郡主难得地红了脸。顺手用锦帛将妹妹裸露的身体重重包裹之后,这才有机会看清清室内的情形,满地撕裂成片的衣帛正不忍直视地散乱在床边地下,怀里的妹妹全身都在发抖,而不远处施暴之后的小傻子则一脸餍足地流着口水对威北侯夫人傻笑。
这一幕幕都深深地刺激着柔雅郡主的经神,她红着眼愤怒地站了起来,指着薛仲清的手指已颤得不成样子:“混帐,我要杀了你。”
威北侯夫人大惊,冲过来死死抱住了柔雅郡主有腰,不让她真的冲上去伤了自己的儿子:“郡主,郡主息怒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这也叫误会,啊?”柔雅郡主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唰唰往下落,虽然这件事她心知肚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出事的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看到妹妹吓成这样她也于心不忍。一时气恼,只恨不得当场就把那薛仲清杀了才解恨。
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赵香奴带着薛仲雪也冲了进来,看到房内的情形俱都是一愣,赵香奴毕竟是个能干的,很快就将已穿好衣服的薛仲清拖出去避难,而薛仲雪看到柔倩郡主的模样,心里当时便是一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如果承认这样的事,不说家里人放不过她,就算是世人都容不下她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把心一横,大声道:“都是笙华郡主的错,是她带来的蛋糕有问题,哥哥吃了才会发狂的。”
一语出,房间内一片静谥,原本哭着闹着人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虽不明情况,但威北侯夫人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凝眸看着自己的女儿追问道:“你说什么?”
薛仲雪被母亲瞪得心里一虚,可仍旧强自镇定道:“娘,您自己想想看啊,哥哥那心性哪里能做出这种事?方才哥哥的模样一看就不正常,肯定是……被人下药了。”
闻声,威北侯夫人飞快地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她进来的时候,儿子似乎很兴奋,脸上明显的红晕掩都掩不住。眸色一沉,威北侯夫人心中已有数,只是再看向薛仲雪的目光,却隐隐透着压抑不发的怒火。被母亲凌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薛仲雪又要软脚,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对母亲说:“娘,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现在……外面……”
无论这件事真相是什么,闹成这样她们府上怎么也是逃不了干系的,回想起当初她有心让女儿请这几位世家千金过来的目的,威北侯夫人很难将此事不与摄政王府挂上勾。但事情已发生了,懊恼无益,追究责任什么的那都是后面要操心的事,此时此刻,最紧要的还是压住这样的消息,在她和长公主府上商议好处理对策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走漏半点风声。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丑闻,又岂是她能轻易压得下来的?
这么想着,威北侯夫人看向自己女儿的眼光,就更加不满了。都是这个不省事的让她给惯坏了,再这么任性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她们一家子都害死。
威北侯夫人压着怒火去了,将混乱的场面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头皮发麻地看着柔雅郡主,把心一横,只笃定地说了一句话:“这件事,就是笙华郡主的阴谋。”
都到这个时候了,薛仲雪还将责任往华青弦身上推,柔雅郡主气得不行,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还敢说是别人?倩儿都这样了……”
“虽然这件事是我们先挑起来的,可是,我可没让柔倩郡主过来母亲的屋,大家当时明明都去了桂花园的……”说着,薛仲雪眸光一沉,扭头看向床上正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柔倩郡主,还是您自己说吧!为什么要来这儿?”
“是,是华青弦,那个贱人,她骗我……呜呜……呜呜……”终于清醒过来的柔倩此时哭得极惨,被一个小傻子占了清白的身子不说,还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那时候,姐姐和薛仲雪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不让她听,她虽觉得生气但也猜得到肯定是在商量关于怎么整华青弦的事。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她便一路寻回了落芳园,没想到竟然听到了华青弦的两个小丫鬟在说话,她们说华青弦之所以不去寻香是因为知道明相大人今天要过来,明相大人就在外院,而落芳园离外院只有一门之隔。她当时便心动了,寻着华青弦便跟了过去。可她七弯八拐的不知道是走的什么小路,柔倩跟着跟着便跟丢了人。
然后,她就遇到了薛仲清,那小傻子二话不说便把她拖进了房里,她挣扎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也起了反应,再后来……
她居然被一个傻子给糟踏了,以后她还怎么见人啊?呜呜……
得了这声肯定的回复,薛仲雪眼睛霍地一亮,连忙大声道:“我没有说错吧!就是她。”
“华―青―弦。”
柔雅郡主磨牙,原本清丽眸底,已烧成了血红的一片。
――
威北侯夫人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之后,明相府和将军府上的小姐当即承诺绝不外泄,摄政王府的两个孙小姐也当即表示什么也不清楚,唯有华青弦最后一个表态,却等于是给威北侯府雪上加霜,伤上又撒盐。
“我听说,二小姐直指此事是我主谋。”淡淡地放下手里的茶碗,指下有意无意地描绘着茶碗上的金边,华青弦说这些的时候几乎不曾抬眼。
面上一僵,威北侯夫人尴尬道:“郡主,这……也许是误会。”
“也许,也就是说夫人也觉得有可能,对么?”挑眉,她终于淡淡看了一眼威北侯夫人,那一眼的光华乍然而闪,不同于平日里任何一次见面时的温婉和顺。威北侯夫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却也不怕事在迎向了她的目光:“郡主,我知道你和长公主府上的几位小郡主一直面和心不和,可是,这样大的事,就算您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给长公主几分薄面,传出去了……柔倩郡主就不要做人了。”
明明是她府上的丑事儿,却扯到了华青弦的责任,让人听了还以为是她才让柔倩郡主不能做人。威北侯夫人胡搅蛮缠,指鹿为马的本事也又一次让华青弦开了眼界,和柳侧妃果然是一路货色。不过,既然她认不清现实,还要和柳侧妃联手整她,与虎谋皮的后果,她也该好好品尝品尝。
华青弦仍旧是如沐春风的笑,眼间的冷意却一点点的加深:“不是很容易解决么?娶进门便是了。”
“……”
这个办法,威北侯夫人自然是知道的,可坏就坏在,她家的儿子根本就配不上长公主家的金枝玉叶。万一长公主雷霆大怒一状靠到了皇上面前,为了平息长公主的怒火,恐怕连皇太后都要大义灭亲。到那时,她们家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见威北侯夫人不敢接话,华青弦冷冷又笑:“怎么?侯府还想要赖帐么?若真是如此,柔倩妹妹才真是不要做人了。”
面对华青弦咄咄逼人的气势,威北侯夫人不由自主地矮了一头:“哪里,哪里……这个自是要的,只是……还是和长公主府上商议。”
“确实是大事,不热热闹闹办了也说不过去。”说着,又是一声冷笑,但眸光凛凛却寒霜般扫向了华笑语:“可是,若是侯府娶了柔倩妹妹,那我们笑语怎么办?还要不要做人了?”既然华笑语心心念念想要嫁给这个傻子,那她何不成全?让她也尝尝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知道害她不成终究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被指了名道了姓,华笑语大惊失色,惶然道:“郡主姑姑,这件事……还是回家再说吧!”
“那怎么行,要说就得现在说清楚。”说完,她还笑着打了比方:“正好比你买了东西收到了假钱,当时若不指出来,事后谁还会认帐?”
华青弦的态度明暗难辩,威北侯夫人脸色也凝重起来,道:“郡主,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夫人管不好自己的儿女是自己的事,切莫再打那随便拖人下水的主意,否则……今日之事,我会一五一十上奏皇太后,甚至是太皇太后。”华青弦刻意提到了太皇太后,将军府家的两位小姐听到后便抬起了头,见她仍旧一幅淡漠平常的模样,一时也摸不准她意欲何为。
可这厢威北侯夫人却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早先还在房里的时候,薛仲雪便嚷嚷着这件事是华青弦的主谋,可如今看华青弦的意思,是暗指她的女儿诬蔑。是非对错到底是什么威北侯夫人一时分不清,但以她对自己那个女儿的了解,再加上今日这一场‘鸿门宴’,要硬说是华青弦的原因还真有些牵强。是以,听她这话里有话,威北侯夫人也反问了一句:“郡主,您这是在威胁我么?”
华青弦闻声一笑,声调轻快而明亮:“那得看夫人您愿不愿受威胁了。”
威北侯夫人能以妾室之位被扶正为当家主母,手段可见一斑。见华青弦咄咄逼人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当下也板了脸,不顾在场还有其它府上的小说,便质疑道:“郡主敢说一点责任没有?您带来的那块蛋糕,怕是味道有点不对吧?”
“是二小姐说的吧?这就是她所谓的主谋的证据?”
冷冷一笑,华青弦突然吩咐身边的丫环把东西拿出来:“我与二小姐素来没有交情,这一次也没想到二小姐会请我,本是打算送些其它的玩物当生辰礼的,可二小姐却指名了要这个。我想了想,还是准备了生辰礼,另外再替二小姐做了这个,只不过,临出门前母亲有交待,小姐们都是千金之躯,身子都娇贵,吃的方面更要慎重,我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方才分蛋糕的时候就让丫环特意留了一块。现在这块就送给夫人,里面有没有毒,有没有药,夫人请个郎中验过便知。”
威北侯夫人早就怀疑这件事真正的主谋是自家那个女儿,如今看来,十有八九。顿时被华青弦这一番话呛得脸上青一阵又白一阵,变幻着最后都黑得看不出表情。可华青弦还嫌不够,又淡淡不经意地道:“说起这个呀!倒是夫人应该去问问二小姐,为什么早先让丫鬟拿了糖果给二公子吃,糖可不是好东西,吃多了会伤身的。”
霎时,威北侯夫人心中霍地一冷:“郡主何意?”
“夫人,需要我说得那么清楚么?”说着,眸光一转,又不意地扫向了还在座的几位大家小姐。
“……”
威北侯夫人是个聪明人,这种事一点就透哪还要人明说,外人在场也不好追问,她只能紧紧地抿着唇,用一脸‘吃了她都不够的解恨’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华青弦。
华青弦只是笑,笑罢还对身边的华笑语和华笑然招了招手:“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郡主请留步。”见她真的要走,威北侯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言留她,她回头看了看威北侯夫人闪烁的眼神,忽而笑道:“夫人别紧张,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小小地提醒夫人一下,就算是日后得了长公主府这样的好亲事,也别忘了您府上该履的约,我们……静待佳音。”
“……”
本还沮丧不已的心境,因为这句话突然便又活了过来,威北侯夫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华青弦,一时竟有些不懂她的眼中的意味。是在跟自己承诺结亲么?为什么?
威北侯夫人变幻不定的表情,华青弦看得很满意,她笑着,淡淡又道:“我会好好和父亲解释这件事的,夫人请放心。”
“……”
如同得了定心丸一般,威北侯夫人的心霎时安定了不少,华青弦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但她却读得懂对方眼中的深意,这是在向她提要求,让她无论如何还是要求下王府的那门亲事,只不过,华青弦选定的履约之人……威北侯夫人的目光一转,又定定落在了华笑语的身上。
本就是儿子的选择,如今又能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威北侯府之行要出事,华青弦早已料到,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是,王府里也同样出了丑事,而且当事人还是云妈妈和华青磊。
她的直觉反应是……不该!
可当她知道不小心撞见他们偷情的人是庄觅珠的时候,她又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如果是别有用心的阿珠,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更不要说云妈妈和华青磊本来就有一腿。
出门前她心中便有了大概的想法,庄觅珠看上华青磊是事实,只可惜,她猜对了结果,却没猜对过程。
本以为趁自己不在家,她会借机勾引华青磊上当,没想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的却是除掉云妈妈的主意。不得不说,她真的很聪明,知道打蛇打七寸,也知道只要云妈妈在一天,华青磊的眼里便不会有她。所以,她祸水东引设计了云妈妈,让她和华青磊被她不小心撞见私情,她再不小心地告诉老夫人,借刀杀人,除掉华青磊身边最大的那个障碍。
其实,这一切都与华青弦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事实上,就算是云妈妈是她的人,她也不会因为一个不怎么忠心的‘外人’而再趟那混水。可是,错就错在庄觅珠的心太大,设计了云妈妈的当天居然还敢设计自己,本来还只是怀疑,可看到华青磊那暧昧淫欲的眼神,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薛仲清。没错,华青磊也被下药了,而且,下的是和薛仲清一模一样的淫药,如此联想一下,答案已再明显不过。威北侯府之事,庄觅珠绝对绝对脱不了干系。
云妈妈被关进了柴房,华青弦去看她的时候,她神情木然,双目无光。
云妈妈的情绪很不稳,但控制得宜,声音听上去倒也平静:“郡主,奴婢对不起您。”
“云妈妈,你不该这么糊涂。”她身边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及云妈妈精明与能干。只是,情之一字,向来都是女人的生死坎,多少女人栽在自己的男人手里,却依然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云妈妈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还会脑子不清醒地跪去见华青磊。
苍白一笑,妈妈一双如雾的眸底水光潋滟,隐隐透着悲凉的不甘与绝望:“我和大人是被人算计了,大人以为我在那边等他,我也以为他在那边等我。本是不该去的,可是,我太掉以轻心,以为除了您这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和大人……有染。这才着了别人的道,我死不足惜,只恐连累了郡主,连累了……大人。”
挑眉,华青弦的声音带着几不可感的试探:“你知道是谁?”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刚刚……”云妈妈一笑,苦涩的眼底瞬间杀机毕露:“应该是觅珠小姐吧!她这招用得真好,比当初的九姨娘还要厉害。九姨娘那是我故故意输给她的,可这位觅珠小姐,我却是真的输给她了。”
“甘心么?”
还清醒就好,还知道对手是谁就好。
“不甘心。”她不存害人之心,别人却依然不想让她好好地活下去,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是你要争,而是不得不争,争的不宠,争的也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命。
满意地点头,华青弦冷冷看着云妈妈,言词冷彻道:“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闻声,云妈妈霍地转身,定定地看着华青弦,咬牙道:“郡主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若我让你去死呢?”
片刻的犹豫之后,云妈妈眷恋地微笑,苦涩的唇角微微向上,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给一条白绫,奴婢现在就吊在您面前。”
“我,没想要你死。”她非善类,却也绝不会轻易要人去死,她要的,不过是扫清自己路障,让她的生活过得更安宁一些。只是,这个极品扎堆的地方,毕竟太过凶残,有时候,不是你不让人死,人就不会因你而死。所以,她需要云妈妈,却并不是纯粹的为了救她:“云妈妈,我要你做的事,可能最终的还是一个死,你,愿意吗?”
“愿意。”
云妈妈毫不犹豫,华青弦却淡淡地眯起了眼:“你都不问我要你做什么吗?”
“无所谓的,只要能让我再活一年,够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浮上一丝笑意,那一刻,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唇角的温柔之光瞧得华青弦心头微荡:“云妈妈,你有事瞒着我。”
云妈妈凄然一笑,但带坚决:“郡主,奴婢怀孕了……是大人的孩子。”
又一次,华青弦猜到了结果,却没能猜到过程,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只是,这一次变化却令她非常非常满意:“很好,你的怀孕对我来说,如有天助。”
“郡主……”
“因为,我要你做的就是回到大哥的身边,帮我盯着王府里所有不安份的人,必要的时候,替我出手处理掉。”说罢,华青弦垂首,睥睨而下的目光沉沉,问她:“你,做得到吗?”
“肝脑涂地。”云妈妈猛地叩首,泪水瞬间迷了双眼。
不久之前,她曾骂过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却还一心想要替他生个孩子。
如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好才恍然惊觉,那样的想法其实不止是妹妹,对她也同样是根深蒂固。爱那么深,爱那么沉,可是,爱了就是爱了,她肝脑涂地,今生不悔……
青磊,我只想要为你生个孩子,仅此而已。
――
摄政王府,书房。
华青磊面如死灰地跪在摄政王的面前,脸上的潮红已褪了许多,但依然看得清情欲的痕迹。他羞愧地跪在那里,正不停地磕着头,额头上已然血乎乎的一片,可他依旧磕得咚咚有声:“父王,求您放了秋水。”
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这个少年成名的青年才俊,第一次在摄政王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死了个云秋烟,又来了个云秋水,儿子,本王怎么从来不知你如此多情?”背负着双手,摄政王手里的铁鞭握得生疼,却始终不曾甩向华青磊。他是气得太过了反而更平静,他那双精明的老眼里,此刻写满了悲伤,他老了需要有个让他安心的继承人,可是……为何一个个都这样的不争气?
难道,他所有的希望真的是那个才刚刚学会写自己名字小九?
可是王妃,王妃呵……
“父王,都是儿子的错,您答应我,放了她,放了她好不好?”
“她死一万遍都不足以平本王之怒,你要本王放了她?青磊,你就这么不了解本王么?”
“父王,这不是她的错,若您当初和母亲不强迫我娶了杜氏,儿子又岂愿这样对她?她不求名份地跟着儿子,儿子已经对不起她了……”华青磊几度哽咽,满心都是伤痕,想到云秋烟的想,他内心的惶恐更加,只是不停地苦苦哀求着自己的父亲:“若是连她的命也保不住,儿子……枉为男人。”
“这么说来,还是本王的错喽?”
华青磊低头,又咚咚咚地磕起头来:“是儿子的错,都是儿子的错,错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
闻声,摄政王大怒,扬手飞来一鞭,华青磊的后背顿时裂开一道血口:“心爱之人?一是罪臣之妻,一个有夫之妇你也敢爱?”
他闷哼一声,生生压下喉头的痛呼,忍痛道:“苏县丞早就让儿子弄死了,她现在是寡妇不是有夫之妇。”
“啪!”地一声,摄政王又一鞭甩来,这一鞭实实在在,直接甩到了华青磊的脸上,他英俊的脸上顿时又添一道血口。
巍然不动,华青磊目如清霜,咬牙:“儿子这一辈子什么都听您的,娶妻,入仕,甚至差一点招赘入皇室。儿子心甘情愿地做着这一切,却没有一日不心痛,我喜欢秋水,她是我少年时乃至而今的一个梦。当七妹妹将她带回王府,您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做这么开心的梦了,可还是让我等到了,我以为……我还有机会。”
说罢,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能勇敢地看向摄政王:“父王,求您成全,哪怕要我放弃一切,只要有秋水陪在我身边,我都愿意。”
一句话,摄政王气得心口生疼:“逆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发疯地狂甩着手里的铁鞭,噼噼啪啪之下,华青弦早已染成了血人,可他倔强地跪在那里,闷哼着拧眉只是不肯再讨一声饶。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不敢放手,云秋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知道自己的决定代表着什么,更知道如果一旦放手,他失去的将会是此生挚爱:“失去秋水,我也不会独活。”
“你,你……”
摄政王终于没有气力再抽他,只用举着铁鞭的大手颤抖地指着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儿子,莫名的悔痛,潮水般席卷而来,痛得摄政王连连后退……
有人掀帘而入,看到书房里的情形亦只是轻轻地皱了一下眉:“父亲,女儿有事禀报。”
摄政王黑着脸,看都不看华青弦一眼便吼道:“出去。”
“女儿想说的事,关于云秋水……”
云秋水是华青弦的管事妈妈,也是她从外面带回王府的,若不是华青弦,华青磊就还是以前的华青磊。摄政王如今连最喜欢的儿子都气得抽成了血人,哪里还会对华青弦这个惹事精有好言语?见她吼都吼不走,一时间眼都红了:“我让你出去。”
“不听您会后悔的。”
“滚……”
咆哮声中,摄政王的眼神已是警告,华青弦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道:“云秋水怀孕了,是大哥的孩子。”
“……”
“女儿找骆神医过来看过了,他说,是个小子。”
“……”
――母凭子贵,云妈妈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可整个王府里,除了华青弦以外没有一个人高兴,王妃甚至在次日一大早就杀到了她的绮兰院,狠狠数落了她一通不说,还对她冷嘲又热讽:“他华青磊二十年都生不出的儿子,居然让你的管事妈妈给生了,阿弦,你可真本事。”
“母亲息怒。”
一听到这声息怒,王妃又火了:“你说,为何要留下云秋水?你可知你这么做对珏儿有多大的影响?”
想到这个王妃便有气,摄政王太老,华青珏又太小,眼看着孩子长大后摄政王便要交权于夏侯皇室,到那时华家的风头又怎及此时一半?为了让华氏一门久盛不衰,摄政王必定会努力提拔自己的儿子,他平素最看重的就是华青磊这个长子,只因他一直无后摄政王才有所顾忌,如今,只要他能生出儿子,便等于给摄政王吃了一颗定心丸。有了这样的前提,他一定会在交权之前努力让华青磊位及人臣,到那时,就算华青珏长大成人,也不可能是华青磊的对手,而摄政王府的爵位,也只能拱手于人。
十几年的变故王妃担不起这个后果,更担不起那个风险。她要的是万无一失,而不是日日提心吊胆,可华青弦偏偏在这个时候还犯浑,她又怎么能不生气?
“母亲,正因为留下她,珏儿的地位才不会受影响。”华青弦不置可否,不紧不慢地提醒王妃:“大哥还未除服呢!如果这时候纳了妾,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不过就是被你父亲骂一骂罢了。”若是王爷有心惩罚华青磊,当初云秋烟的事情就不会那般作罢,男人对于风流债总是比女人宽容得多,时间一长,只要华青磊不再犯错,这点小小的污点,王爷又怎会放在心上?
华青弦牵了牵嘴角:“那如果有人参他一本呢?”
“……”
关于这一点,王妃还真没有想过。毕竟,以摄政王在朝中的影响,还没有几个人敢去摸老虎的屁股,但,没有几个人敢不代表没有人敢。更何况保王派一党应该早已有人蠢蠢欲动,这么想着,王妃突然豁然开朗,再看向华青弦的眸中,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深意。
华青弦仍旧眉眼淡淡,说话的时候眉梢都不曾挑动一下:“只要大哥护着云秋水一天,他就一天无法继承王府,这,难道不是母亲想要的?”
“你有把握吗?”
王妃没有明说,但华青弦知道她问的是关于华青磊对云妈妈的感情。其实,感情是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谁都可能会被玩弄于股掌,只是,对于华青磊和云妈妈,她渐渐地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果然,再渣的男人都有几分真心,更何况,华青磊众人的眼中,根本不算渣。
“自然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更何况,母亲也说过了,大哥二十年都生不出的儿子都让云妈妈生出来了,他岂能不疼她?”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一次,华青磊怕是再也不会放开云妈妈了,就算不看在云妈妈的份上,为了那个难能可贵的儿子……想到这里,华青弦不由又有些惆怅,真是个儿子才好啊!要不然不说云妈妈不好跟华青磊交待,就算是骆惜决,她让他那么随口一说会不会以后真的砸了他的金字招牌?
她的自信让王妃安心了不少,瞥眼又看了她一下:“这一次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决定,不许再自己做决定。”
“是。”
以后……她就嫁出去了,再有什么决定也用不着王妃来拿主意。
“去看看孩子吧!小颜等了你一天了。”说完了想说的事,王妃开始赶人,一抬眸见她没有走的意思,王妃眉头一挑:“怎么了,还有事?”
“五年前的事,母亲究竟知道多少?”
“……”
五年前的事太多,王妃一时拿不准她问的是什么,只沉默着拿眼看她,华青弦对上她的眼,一字一字:“我是指,我被父亲扔进靖江的那件事。”
“谁跟你乱嚼的舌根子,根本就不……”
打断王妃的话,华青弦的眉眼之中透着几分不耐烦:“我全都知道了,庄觅珠给我下了迷香,父亲和祖母为了遮丑才想将我弄死。”说着,她停了一下,又道:“其实,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母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不要问我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替我出头?”
这话多多少少有点质问的味道,虽然她现在是身份是王妃的女儿,可她敢用自己的脚指头来发誓,面前这个王妃和笙华郡主记忆中的不是同一个,虽然,她还没有证据证明什么,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就是王妃一直无视她,冷落她的真相。可是,她知道王妃的秘密了,可王妃却不知道她的心思,是以,做为一个受了那样‘天大委屈’的女儿,她有理由也有权力这样质问王妃。
定定看了她一阵,王妃终于转过头去:“因为,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沉沉一叹,仿佛想将心底最深的浊气都吐尽一般,这时候的王妃,看在华青弦的眼里,却是有几分真诚的。至少,她在说到死过一次的时候,那种沉痛的眼神,不是随便什么‘演员’都是演得出来的:“那时候,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赶到靖江边上,亲眼看到你被……扔了下去,我也跳下去了,只是,你父王让人把我弄起来了。后来,我以为你死了,心如死灰,再不提这件事。”
“心如死灰还生下了珏儿?”
闻声,王妃眉心一颤,露出几分凄凉之意:“也许是太寂寞了吧!你不在了,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后来,就有了珏儿。”
“不忍心对父亲动手,不忍心对祖母动手,我都可以接受,可是,庄觅珠呢?为什么还让她呆在王府里头?”
王妃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华青弦:“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庄觅珠有参与进去。”
她没有说谎,关于庄觅珠的那个迷香,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庄觅珠心怀不轨之事,她却是一清二楚的,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刻意逆着庄觅珠的意思,试图逼迫她嫁给那傻子了。
虽知道王妃的话半真半假,但这个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华青弦淡漠地笑了:“那么现在母亲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恶毒了,打算怎么做?”
挑眉,王妃听出她的弦外之间:“阿弦,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替她找个好婆家而已。”
这话一出,王妃心头大亮:“你看中谁家了?”
威北侯府本是王妃替庄觅珠寻的‘好’归宿,只是,有了柔倩郡主和薛二爷的丑事,庄觅珠再嫁过去的机会微乎其微,是以,华青弦想要教训她给她另寻一门膈应人的亲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被华青弦看中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您心中怨着父亲,想必也不愿侍候他,柳侧妃又被禁着足,父亲也怪寂寞的。”说着,华青弦抬眸一笑,灿然道:“不如,帮父亲纳个妾好不好?”
“……”
闻声,王妃愣了,华青弦选中的那个人,竟然是王爷?
第八十八章 :明相,不能说的秘密
骆惜决看在小羿的面子上,破例又去看了华青磊的伤,用他的话说,伤的不轻。老夫人顿时心疼不已,再不许王爷对华青磊动家法,甚至连云妈妈这个大家口中的贱人,都看在华青磊重伤的面子上,允她住进了当初云秋烟住的院子。虽仍旧无名无份,却已是府内人尽皆知大爷的人。
从华青磊的院子里出来,骆惜玦在华青弦和小羿的陪同下慢慢朝外走:“她年纪大,胎像也不稳……”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难事,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吧?”神医可不是人人能叫的,既然是神医那自然该有神来一笔,更何况,云妈妈虽然是个高龄产妇,但还没有老到那么夸张的地步,或者会有些妊高症之类的,但护理得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至少,华青弦对骆惜玦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医者,治病不治命。”
他没有明说,但弦外之音已很明确,华青弦微微一笑,声音浩淼如烟:“那你就只管治她的‘病’好了,至于她自己的命,她自己去去治。”古代的女人是滕蔓,只有依附着男人这颗大树才能越爬越高,越长越好。可是,在华青弦看来,滕蔓更需要的是水份和阳光,没有这两样,有再好的大树也撑不住冬日的萧条。云妈妈和她一样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绝望,如果她还学不会自救,那么,谁也帮不了她。
她说话的时候,阳光下好,淡淡的金色映着她的眉眼,在她身上舒展开来份外的明媚。
有风吹过,撩动她丝丝如舞的衣裙,飞舞间迷惑着骆惜玦的眼。他静静地走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眉眼,一颗心霎时安宁如水。他见过许多的美人,甚至于他的母亲就是倾城国色,可是,华青弦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从前的泼辣,如今的淡定如水,过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揉和着,却说不出来的和谐。以前,他总觉得门主的眼光有问题,可当他真正了解华青弦,他却突然有些羡慕起门主来,或者,只有透过表象看见的美,才是真的好。
只可惜,他看透得太晚,太晚了……
他浅浅的笑,有温柔的神色在眉宇间流转:“郡主变了很多,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要期待环境来适应你,而是你要学会适应你所在的环境,这是我很早之前听过的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你呢?”俏眉地挑眉,她浅笑盈盈地看着他,这本是职场生存第一准则,不过拿来形容这高门内宅的勾心斗角也再合适不过。她不期待骆惜玦这种超脱于尘世之人理解她的行为,但,她有她的底限,有所为有所不为,至于别人怎么看她她根本无所谓。她又不是银票,不可能指望人人都喜欢她。
“是很有道理,郡主适应得很好。”
耸眉,她得意的笑:“谢谢!”
“郡主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在吊子沟的时候,他觉得她很疯,她也一直没有让他‘失望’过,直到回京之前一直都疯疯的。可是,那一日在公主府,他看到她一脚踢到薛仲清屁股上的时候,还真是狠狠吃了一惊。这个女人并不像他平时见到的那些大家闺秀,她装得再好再正经,骨子里也仍旧透着一骨子邪气,这一点,还真是和他们门主很像。或者,就是物以类聚,门主才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她,爱到,甚至不在乎她那‘惊天动地’的出身。
华青弦一直觉得骆惜玦是那种闷葫芦,不太爱说话的样子,可是今天他破天荒地话很多,也许是听了最近有关于她的传闻,也许是猜得出最近发生的许多事都与她有关,不过,她倒是挺好奇他对自己的看法的,所以,听他这么说她,她便顺势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只是好奇,郡主有这样的雷霆手段,当年怎么还会想不开?”
闻声,华青弦卟哧一声笑了:“谁说我是想不开了?”阳光下她弯弯的大眼睛月牙儿般发着光,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嗯?”
“有些事呢!我也不方便跟你讲,不过,就算五年前我的做法很奇怪,可是,经历了生死,经历了磨难,如果我还单纯如白鸽,又怎么还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这个时代对女人是很苛刻的,男人三妻四妾还能包外室逛窑子,女人却只能三从四德忍气又吞气,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人的思想,却也不想被这个时代所同化,她还是她,虽然换了个身份,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傲骄又自满的华青弦,这一辈子怕也是改不掉了。
“郡主很好,把小羿也教的很好。”说着,骆惜玦握了握手里孩子的手,那轻轻的动作让小羿抬起了头,望着自己最信任的师父笑得满口白牙。
自离开吊子沟后,小羿很少这样对人笑,华青弦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暖成了汪洋。.info[]伸出右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她一本正经道:“小羿不是我教的好,他是天赋异禀,聪睿过人。”说着,华青弦突然抬头看了看骆惜玦,调侃道:“他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不过,那东西你身上倒有。”
“喔?”
骆惜玦挑眉的样子和阿十很像,同样有一股子霸气外露的傲然,只不过阿十的更张扬,他的更内敛。
“贵气。”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听闻他是孤儿所以不知这贵从何来就没有说,不过,她的直觉一直很准。
“你看错了。”
听着,华青弦也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也许吧!不过我总觉得你不是普通人呢!”
“我自然不是普通人,我是神医,世间独得我一人。”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幽默。”知道他不愿意对自己讲,她也没有再追问,只笑笑望着他,用一种‘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表情瞅着他。
“……”
她笑得很开心,明晃晃的大眼睛在他眼前闪来闪去。骆惜玦沉默着,将心底那些沉封的往事慢慢开启,有些凄凉地想:是啊!只要她和门主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等她知道真相,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对着自己这样笑。
俱都沉默着,两个一前一后默默地向前走着,快送到门口的时候华青弦突然停了下来,犹豫地问道:“阿玦啊!最近……你有见过他么?”
“郡主问的是谁?”
“阿十。”她很诚实地说出答案,虽然因为孩子在身边她犹豫了一小会儿,但,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再刻意矜持。
“见过。”
“那他,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不知道郡主想问的是什么?”
见他又开始装傻,华青弦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似是不愿再问,但终还是忍无可忍地说了出来:“十日之期已过半,他再不来,我就只能嫁给夜云朝了。”
骆惜玦第一次从华青弦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他心头的苦涩更重了,轻轻一叹,他问:“夜将军不好吗?”
“我没说他不好,可是,好人就得嫁给他吗?那天底下好人多了,我嫁得完么我?”莫名有些生气,总觉得骆惜玦的态度就决定着阿十的态度,回想起当初她问过她的那个问题,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头酝酿。
闻声,骆惜玦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华青弦笑,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嘟着嘴又追问道:“问你话呢!他什么时候来跟我提亲?”
“他的事,我们过问不了。”
“那……他就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
“自然提过,说……一定会娶你。”
“真的?”
心情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本以为会得到另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想到骆惜玦这样肯定。华青弦笑弯了眼,一时觉得天更蓝了,空气更好的,就连王府朱门上的铜圈也仿佛变得更顺眼了。
“真的。”
阿十还是夜云朝,谁娶都一样,他自然能够这么肯定了。只是,看她笑得因为这个答案那样开心,他心里……还真不大是滋味……
骆惜玦走了,小羿也坚持跟他走。
那孩子一直不喜欢在王府里呆着,除了每天回来睡觉以外,吃喝拉撒都在保和堂,俨然已将王府当成了客栈。不过,对于小羿的这种选择,华青弦并未多加指责,孩子早一点独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她自己也觉得王府里煞气很重,多呆一天都闷得慌,也就更不愿拘着小羿了。毕竟,他在保和堂里学的东西都是王府里没有人能教他的,他成长得越快,对他们母子三人的处境也越有利。
其实她一直觉得小羿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这么努力的,只是,毕竟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这样的心智,这样的城府,要不是她的儿子,她恐怕这辈子也不敢沾这种小腹黑。
一路想着这些回了绮兰阁,刚绕进月亮门便遇到正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泌梅,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郡主,笑语小姐和觅珠小姐一起去了佛堂。”
是吗?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很好,很好……
——
毕竟有皇太后在撑腰,威北侯府的事情出的再大也终究还是被压了下来,长公主府上吃了闷亏,但最终也没有闹开。或许是顾忌着女儿的名声,或许是如传闻中一般得了皇太后的首肯:默读柔宛郡主进宫侍君。
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最不舒服的人当属柳侧妃,她一巴掌扇在了华笑语的嫩脸上,指着她的手指颤了半响,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祖母,您……您怎么还打我?”
华笑语最近可谓是流年不利,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做什么事情都不顺,简直是要什么就差什么,想什么没什么。她不甘心,这才又急急忙忙拉了庄觅珠来求祖母指点,没想到祖母二话不说给了自己一巴掌。她被打得眼冒金星,又委屈不已,一时之间悲从中来,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有脸哭?”柳侧妃厉喝一声,气得嘴都歪了:“我早该知道不能指望你的,你怎么就这么的蠢?啊?”
“祖母……哪里能怪我?都是郡主她太阴险了,大家都让她算计去了,呜呜……”
华笑语捂着脸哭,声音都扭曲了。
她虽然没有把祖母交待的事情办好,可这也不是她想的啊,没有谁比她更愿意出事的人是华青弦,只要除掉了她,柔雅郡主和薛仲雪便都欠自己一个人情,祖母也肯定能从这佛堂里出来,只要祖母能再掌权自己的亲事又哪里还需要担心?可是,偏偏就是天都跟她们做对,那么多人算计一个人,居然还能让她逃脱出来,想到这里,华笑语心口涨涨的,似有什么东西要撑破了一般难受着。
“你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我都替你把事情做到那个份上了你居然还失手?失手也就罢了,居然还让长公主府上的柔倩郡主和那个小傻子成了事,你可知道你这样会给你八姑姑树下多么庞大的一个敌人?”此时此刻,柳侧妃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如果早知道帮了这个孙女儿会搭上自己女儿的未来,说什么她都是不会答应的,可现在……她是掐死这丫头的心都有了。
“还不是那个柔倩蠢钝如猪,那么多大家小姐在那里,偏她去了那里,自己丢人不说还害得我……”说着,华笑语哭得更伤心了,一边斜眼看柳侧妃,一边道:“郡主姑姑似是看出来了,故意给威北侯夫人说了些较人难懂的话,孙女儿害怕得不行,这才过来求祖母的,祖母……要是威北侯府真的过来求亲怎么办?我不想嫁。”
冷哼一声,柳侧妃眉眼如刀地射向华笑语:“不想?之前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嫁给那小傻子的么?现在又不想了?”
被噎得脸一青,华笑语哽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道:“那怎么能一样?早先的时候他只会娶我一个,可现在有了柔倩郡主,我身份地位样样不如她,哪能爬到她的头顶上去?肯定是她为正妻我为妾,就算是皇太后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给我个平妻之位,可柔倩郡主那样的性子又岂能容得下我?到时候我真的嫁过去了,地位恐怕连妾室也不如。”
这话听得柳侧妃心口又一疼,说话时连磨牙的声音都听得清:“你还不傻。”
“祖母,我真的不想嫁,不想嫁啊!”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有办法?这门亲事,既然郡主盯上你了,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照华笑语所说,华青弦之所以选择向长公主家的柔倩郡主下手,固执也有教训一下她的意思,但也不能不防她是刻意的算计。如果华青弦真的已有所警觉,自己再插手下去恐怕还会出事,为了小八的未来,她不能再因小失大。虽然华笑语是亲孙女儿,可女儿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为了华笑语而断送华青瑜的未来。更何况,只有华青瑜翻身为后,自己才能扬眉吐气地走出这座佛堂。
柳侧妃绝然的话语声中,华笑语终又哭倒在地,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替柳侧妃抄经的庄觅珠突然俏生生立了起来,抚起华笑语之时,她软声说了一句:“其实,相府也不比那威北侯府差多少吧?”
闻声,柳侧妃厉目射来,警告道:“明相可不比旁人,不是你给人家什么,人家就收的。”
“那也没关系,咱们王府最近喜事多,也不是就笑语笑然有喜事。”无惧于柳侧妃警告的眼神,庄觅珠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浅笑而语:“人一旦忙起来,就容易出错儿,我小时候还听母亲讲过一个笑话,说是有两家员外家同时娶媳妇儿,竟把花轿都抬错了,后来……米已成炊,两家也就默认了。”
“……”
要在这样的大事上做手脚,摄政王府里除了王妃就只有老夫人有这个能力办到,可要说服老夫人出手,除了庄觅珠这个得宠的舅侄孙女儿以外,王府里再没有其它人能有这个本事。柳侧妃眸光冷冷,上上下下打量的庄觅珠,似是头一次真正认识了她一般。
无视于柳侧妃审视的目光,庄觅珠又垂眸看向华笑语,道:“比起给那个小傻子做妾,骁云将军总还是个聪明的,而且咱们郡主比起那柔倩郡主,性子可是要温软得多,更何况,她还有孩子。”
这是在告诉她,华青弦只是个破鞋,无论她嫁过去后是不是正妻,将军府也不可能让这种人做当家主母,更不可能让这种名声狼籍的女人的孩子继承家业。
华笑语如死灰般的眸光,瞬间便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她用力甩开庄觅珠,重新扑倒在柳侧妃的脚边:“祖母……祖母……”
直勾勾地望着庄觅珠那张娴静端庄的小脸,柳侧妃眸底的冷意直钻人心,仿佛地狱里蓝幽幽的鬼火:“说吧!你想要什么?”
无论华笑语是嫁给小傻子做妾还是嫁给夜云朝做妾,对柳侧妃来说都是妾,做妾就是打她的脸,根本就没区别。可是,如果这么一来能给华青弦添堵的话,她倒是很愿意试一试。
“侧妃,阿珠也不想要什么,只直想对你改个称呼。”
闻声,柳侧妃眉一挑:“喔?你想叫我什么?”
“婆婆。”
她本不该这么急于求成,她本应该还好好筹谋计划,以她的手段,她不相信华青磊能逃得脱她的手心。可是,笙华郡主这个五年前被她骂过无数次蠢货的女人,这一次却狠狠地将了自己一军。自己不但没有除掉云妈妈,居然还让她趁机从暗处跳到了明里,她是知道华青磊对那个女人的迷恋的,近二十年的感情她本就输了她一大截,如今又多了个儿子。庄觅珠狠狠地握着拳,那种感觉便是的剥她的皮,剜她的心,让她无论是坐着还是卧着都觉得心神不宁。
等不了了,必须要速战速绝,所以,她才会主动来见柳侧妃,只要说服了这个老女人,以华青磊对母亲的畏惧与孝训,只要她一句话,华青磊一定会主动跟老夫人提起自己……
到那时,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等自己过门后,那个云妈妈,哼……
听到这话,柳侧妃似是一点也不惊讶,只鄙夷地睨了庄觅珠一眼:“青磊可还未除服呢!”
“阿珠可以再等等。”她了解柳侧妃那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不过,她可以忍,为了成功,她能忍的比这多的多。可是,她是个记仇的人,谁对她不好,日后待她舒展了手脚慢慢来收拾。
现在,不急……
“你有几成把握?”
一个华笑语已蠢透了,如果庄觅珠能用得上她自然不肯放手,只是,已失败过太多次她不允许再出任何的差错,华青磊可是她最器重的儿子,配这个毫无背景的庄觅珠实在太委屈了,如果不能保证她得到想要的,她也不会轻易许诺别人任何她本不愿放手的。
她们本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些默契自然不用明说,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领神会:“侧妃可以待事成之后再考虑觅珠的要求,这样,侧妃会不会更放心一些?”
闻声,柳侧妃不语,只是噙着嘴角的冷笑微微眯起了眼……
——幽暗的密道尽头,男人压抑的嘶吼声伴着鞭挞声渐起渐落。
皮开肉绽的血沫,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密室中幽幽缭绕着散开来,男人低垂着头,身上错综复杂的鞭痕交织成鱼网,还在一滴一滴地渗着血。男人急喘着,身体抽搐着一颤一颤,血肉模糊的脸上是大团大团的胡子,遮住了他原本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幽灵般的眼睛,带着死亡的气息,幽幽扫在每一个折磨过的他的人脸上。
还握着鞭子的侍卫对上他的双眼,那幽幽的凝视之下,他握着鞭子的手禁不住微微一颤。强压下心头恐惧,他握着鞭子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甩,男人的闷哼声再度传来,只是,渐渐的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兴奋。他仰起脸,任血点溅喷在自己的脸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之下突然便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那笑声打着哈哈,越来越大声,直传至密道的尽头。
那里,一人月白衣衫,胜似谪仙。
听出那笑声里的激将之意,明君澈微微抬足,方向前迈了一步明安便已出声阻止:“大人,还是属下先去看看吧!”
“十条铁链若都锁不住他的话,你觉得我站在这里就能安全?”
“大人,小心为上。”明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那个人很危险,虽然,今日抓他几乎没费什么大的气力,可是,那人的一双眼,比那大漠里恶狼还要凶残成性,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我不去,他永远也不会开口。”明君澈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天生的硬骨头,可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真相正想见人是自己,只有见到自己他才会说出他想来说的话。什么话会让这种人甘愿自投罗网?他真的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必须去看看。
“大人……”
“明安,我自有分寸。”说罢,明君澈再不看明安一眼,撩袍一抖,人已是风华绝代地朝着密室而去。
二十六层的石阶,他才踏上第一格,那人便睁开了眼。浑厚的嗓音透着内力,直迫人心:“终于肯来了?”
闻声,踩在石阶上的脚步一滞,明相斜飞的长眉微微一抖,唇角的笑意竟是漾的更开。
轻盈而下,一步步飘逸潇湘,待走到男人的面前,明君澈握着玉萧的长指微微一拨,玉萧飞快地在掌心转了个圈,萧尾的流苏轻轻打在那人的身上,瞬间便染上一丝丝血红。垂眸,明君澈看着那血红微微一笑:“敢问阁下高姓大明,为何要夜入相府?”
与他的客气不同,那男人一脸木然地看着他,唯有眸间闪烁的波光,隐隐泄露他几分真实的情绪:“你叫什么?”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明君澈。”
略一沉吟,那人缓缓而怔:“原来是明相。”
“阁下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萧炽。”
“……”这一次,输到明君澈愣了,萧炽这个名字实在太过响亮,让他想要忽视都难。
迎向他清澈的目光,萧炽的眼神坦荡而磊落,直言道:“不用那么看着我,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
“我还以为萧将军已故。”西洛国的那些过往明君澈同样清楚,是以,当他听闻眼前之人乃是西洛第一神将萧炽时,眸间的深意也就更浓了。无论他怎么回想,似乎都无法将他的来意参透,这个本该是一架枯骨的西洛第一神将能活下来并不算奇怪,只是,他来找自己的目的,却让人怎么也猜不出来。
“死的那个是西洛第一战神,不是老叫花子萧炽。”
这算是笑话吗?明君澈却笑不出来。
淡淡回眸,他抬眸望示意:“放开他。”
“大人。”
明安又一次上前,却被他摇手阻止:“如果是萧将军的话,别说十条铁链,一百条也锁不住他。”
闻声,萧炽咧开大嘴呵呵一笑:“这么看得起我啊?”
他笑得一颤一颤的,身上的伤处又渗出血水,可他却几乎完全不曾察觉到痛意一般,丝亮没有表露半分的痛苦之色。明安看了看他家大人,又看了看这位传说中的第一神将,虽心中还是担忧,但还是抿着唇点了点头。手下的侍卫接到他的指示,很快将萧炽身上的十条锁链都一一解开,当他全身的束缚都被除尽,却见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明君澈与他并扁而坐。
明君澈倒也不拘,真的撩袍坐下,清俊如玉的眉目一展,抱拳道:“久仰大名!”
传说中,萧炽曾一人力斩千人,曾一度是大晋武将口中最难对付的西洛将领。不要说区区相府的那些侍卫,便是他调出自己的暗卫营恐怕也未必能活捉萧炽,可他却只身前来相府,还故意被他们抓住……如此行径,实在耐人寻味啊!
明君澈笑起来的模样温文儒雅,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的书卷气,萧炽怔怔地看着他那张神采飞扬的脸,眸光闪烁间,神情哀绝:“你对我久仰大名,可我,对你却一点都不了解。”
“将军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我知之不言,言无不尽。”
明君澈一笑,并不觉得他的话是在侮辱自己。毕竟,他真正登上大晋的政治舞台也恰是这五六年的时间内,位及人臣也不过是这两年,萧炽五年前便已‘死’于西洛皇帝之手,不知大晋内阁有变也算正常,更何况,他自问除了‘美’名在外之外,实在没什么值得‘外人’所注意的。只是,这位素未谋面的萧将军,看他的眼神实在过于热忱了些……
“我只想看看你的左脚。”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明君澈一眼,道:“我不想冒犯你,所以,你自己动手吧!”这话说的强硬,压根就没有给明君澈反对的余地,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是在说着类似于‘你想吃饭就自己拿筷子,我不负责喂’的话一般随意。
明君澈眼神一凛,唇角的笑意仍旧勾着,只是淡去了许多:“这个嘛!恐怕不行。”
“为何不可?”
手中的玉萧又转了几圈,他笑得如沐春风:“我会害羞的。”
萧炽一怔,片刻竟点点头,道:“那就让他们都滚出去,只有你我就不用害羞了。”
闻声,明君澈的眼神不再带着笑意,只是清冷如月:“你为何要看这个?”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老朋友。”
挑眉,他狭长的凤目微微闪着冷光:“有多像?”
“一模一样。”
“……”
最近,他似乎听到过太多次这四个字了,一模一样?这世上难道真还有一个长得和他如此相像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
第八十九章 :众叛亲离的下场
自密室里出来,明君澈神容更冷。
明安一直小心地跟在他的身边,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什么话也没有提。见他憋得辛苦,明君澈终是卸下一脸脸然,淡然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么?还担心什么?”
方才,大人真的将他们都赶出了密室,单独和那个萧炽在一起呆了大半天,有没有给那个将军看脚明安不知道,可看大人的脸色,竟是比之前更奇怪了。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觉得大人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激昂的兴奋,但那种兴奋中似还掺杂着一丝担忧,这让明安更加紧张了,所以,明知道这话问出来大人会觉得自己多事,可忠心耿耿的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大人,这个萧将军您真的要留下他?”
“自然。”
“可是,万一让西洛皇帝知道……”
西洛皇帝的皇位来得明不正言不顺,之所以血洗皇城就是要堵悠悠众口,若是普通百姓收留了倒也无碍,可如果对方是西洛第一神将,明安实在不敢想象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更何况,大人位居高位在朝中颇多夙敌,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萧炽之事,强加给大人一个通敌的罪名……
想到这里,明安只觉得背后冷汗岑岑,只恨不得现在就将那萧炽赶出相府才好。
和明安的紧张截然不同,明君澈的反应异常惬意:“那就不让他知道好了。”
一听这话,明安脑门上都冒出了汗滴,原本就不擅言词的他,几近哀嚎:“大人,萧将军到底和您说了些什么?你怎么,怎么……”
闻声,明相温温一笑。
再回神,已是生杀四方霸气狂放:“你真的想知道?”
明安猛地一怔,在大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谨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的眉角落下来,滑过眼角慢慢向下,最终没入明安的衣领。明安没有犹豫,眼神一如最初的忠诚:“大人,我想知道。”
“好,我告诉你。”
声落,明君澈负手而立,遥望着天际的上弦月,将一切辗转得知的旧事,娓娓道来……
——
明安的额头又一次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珠水滑落,他已瞠目结舌:“大人,这,这……”
“很难相信是吗?我也是。”
月光下,明相清俊的侧颜似被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刀刻般的线条完美绝伦,星瞳闪耀间流光飞转。那是一种宝剑出鞘前蓄势待发的隐忍,那是一种久经磨砺后释放光芒的期待。明安静静地望着自己跟随了多年的主子,有许多许多的话都堆在心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终于,还是明君澈主动打破了沉默,他说:“明安,这件事我交给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
说罢,明安捧拳就要退下,走了没多远又抓耳挠腮地折了回来,明君澈不曾回头,只闭着眼问了一句:“还有事?”
“明管家说,摄政王府那来派人过来了,说,郡主不嫁您为妾。”
闻声,明君澈的脸色一僵,略略有些尴尬的神色掠过,但还是强自镇定道:“这个不是早就说过了么?”
“不止这个,来的人还说了,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可以将华侍郎家的笑语小姐和笑然小姐都送过来给您,做妾。”最后的两个字,明安咬字极重,明君澈听得脸色又一僵:“两位都送?”
“是。”
“太多了,我怕是无福消寿啊!”长长一叹后,明君澈摇了摇头,回身看明安一眼调侃道:“哎!想媳妇了么?要不,我都送给你。”
一听这话,明安的脸都吓绿了:“大,大人……属下不敢。”
明君澈挑眉,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敢还是不要?”
“不要。”
一咬牙,明安还是说了实话,正担心大人要骂他,结果却听大人小声地嘟嚷了一句:“你都不要的人还要塞给我?我也不要。”
说着,又摆了摆手道:“去,告诉明管家,明儿个就上摄政王府把我的聘礼要回来,不少东西呢!”
“啊!您不是说不要了的么?”
送出去的时候豪爽,死活不让管家拿回来,这下子人家真不嫁了,他们家大人又舍不得那点聘礼了,怎么说也是相府啊!送出去的东西哪还能入自己要回来?再说了,这要是真把聘礼都要回来了,那不是等于活活扇了华侍郎两记耳光?还有他们家的两位小姐,以后还哪里有脸出门见人?大人平时挺怜香惜玉的一个人,怎么遇到摄政王府里的几位,反应就这么大咧?
“我改主意了行不行?”
明君澈一再告诉自己,他会这么做真的不是因为太过失望,真的不是因为恼羞成怒,只是想给摄政王府打打脸。可是,为什么他每每听说华青弦不愿嫁他的时候,心里总是这么酸?
“行,行,行。”
明安迭声回复着,心中却不停地腹诽道:大人实在太反常了,他以前不这样的,怎么一遇到那个笙华郡主的事情,就变得这么孩子气呢?
见明安还忤在那里不动,明君澈不知为何一阵烦燥,拉了脸,他冷眼一斜:“愣着干嘛?还不快下去办?”
“……”
明安噎住了,消化不良了,别扭着一张‘便秘’不出的脸,哀声叹气地去找明管家商量明日个上摄政王府要聘礼的事去了。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佛堂内,一个红影飘然闪过柳侧妃的床前。
她本睡得半梦半醒,却在冷风飕飕之下倏地睁开了疲倦的双眼,佛堂之中,檀香依旧,只是入眼之处尽是白幡飘动。柳侧妃的睡意一下子便被惊没了,她霍地自床上坐了起来,却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喘息声。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恰对上一双浅笑中带着嗜血之意的空洞黑眸。
“啊!”
一声凄厉,顿时响彻整个摄政王府的上空
柳侧妃被吓到了,说是佛堂见到了红衣女鬼,问她红衣女鬼是谁,她又支支唔唔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是烟姨娘,一会儿说是杜明珊,一会儿又说看不清楚脸……
其实,无论柳侧妃看到的‘鬼’是谁,大家都觉得她在做戏。大晋盛行佛风,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设佛堂,佛堂设着那是干嘛用的?不就是消灾挡煞,祛病驱鬼么?可柳侧妃倒好,说在佛堂遇到了鬼,这岂不是说佛祖不作为,吃着王府的供奉却不给王府好好办事?这一件,首先就惹了深信佛法的老夫人不快,而王爷则认为这是柳侧妃的苦肉计,为的就是想以吓病了为由,光明正大的搬出佛堂养病。
老夫人不理她,王爷也没打算让她搬出来,柳侧妃自知踢到铁板有苦难言,正要刚希望都寄托于几个儿子身上,没想到,四个儿子里竟有三个不看她,唯一一个看着她的华青磊却是满面焦容,怒不可遏。
待众人一走,华青磊便迫不及待地向母亲发难:“你就别再煞费苦心了,秋水之事,我心意已决。”
“青磊,连你也不相信我?”柳侧妃震惊了,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这么多年了,她争的是什么,抢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他,可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就将自己多年的养育之恩置于脑后。若她真的算计了,她也没什么不敢认的,可这一次,她是被别人算计了可她的儿子们却没有肯站在她的身边。
太可笑了,简直太可笑了啊!
“您要我怎么相信您?秋烟和明珊去的时候您可精神着呢!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被吓着,怎么我一想收了秋水,您就又这样了呢?”华青磊觉得烦透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杂,借着养伤他本打算在家好好安置一下,可等他终于安定下来了,他才发现,内宅之事比朝堂更让人疲于应付。他很累,很累,好容易秋水有了孩子,老夫人和王妃看在孩子的面上也答应让秋水留在他身边,虽然无名无份可至少能让他安心一回,结果,母亲又出来这样闹。
想到这阵子无穷无尽的折腾与烦恼,他真是受够了。
“我不是……”
打断母亲的话,华青磊继续道:“我知道您不喜欢她,大家都不喜欢她,可就算大家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行吗?那可是您的亲孙子,您不想要吗?可我想要。”他不但想要孩子,还想要孩子的母亲,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根本就放不下,怎么就非要来逼他放手,为什么他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次?
“青磊,你相信娘,娘没有骗你,娘昨晚上真的……看到她们了。”
说到这里,柳侧妃又打了一个冷颤,昨夜那双眼睛不停地在眼前晃来晃去,直到现在她还心惊肉跳。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如果那双红色的眼睛不是属于鬼的,那么一定是属于人的,她必须要让儿子替她把那个人抓出来,要不然……
忍无可忍,华青磊终于怒了,对着母亲吼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娘,您这么怕她们难道是因为做了对不起她们的事?”
“啪!”
重重的一巴掌,直甩到华青磊的脸偏至一侧,他本就被王爷打伤的身子摇遥一晃,一下子便跌倒在地上。柳侧妃于心不忍想要上前扶他,可上前两步却又强忍了下来,指着他的鼻子便斥责道:“混帐,你就是这么跟你娘说话的?”
伤口很疼,头也很疼,华青磊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原本神采飞扬的脸上只剩说不完的疲惫,他微微抬眼,冷泠泠地瞧着自己的母亲:“娘,秋水我是娶定了,您若还要一意孤行,别怪儿子不孝。(..info无弹窗广告)”
“华—青—磊。”
磨牙般咬出这个名字,柳侧妃气得全身都剧烈的抖动起来。
‘哇’地一声,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水,在华青磊的惊呼声中摇摇欲坠……
她终于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众叛亲离怕也不过是如此了。可是,她不甘心啊!她含辛茹苦养大几个孩子,把全部的赌注都押在了大儿子华青磊的身上,可如今她一手养大的儿子,到最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她是恨呐!恨华青磊的不争气,也恨自己的不争气,她怎么就是斗不过那个臭丫头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柳侧妃真的病了,病得很严重。
华青磊慌了手脚,带着伤亲自去了保和堂,本想请骆惜玦为柳侧妃问诊,可他一连去了三次,次次都被骆惜玦挡在了门外,而后拒绝的理由一次比一次无厘头。
第一次的时候,骆大神医说,他很忙。
第二次的时候,骆大神医说,他非常忙。
第三次的时候,骆大神医终于说了实话,他说,柳侧妃人品不好,他不给人品不好的人看病。
一句话说得华青磊灰头土脸,终于再还不敢上门自取其辱。不过,柳侧妃到底还是看上了病,毕竟京都不可能只有骆大神医一个郎中,就算请不到骆神医,还有王爷那边请来的御医,御医问过柳侧妃的脉,只白眉深蹙地说了两个字:“忧思过虑,需静养。”
忧思过虑这四个字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听在不同人的耳中就是不同的效果,老夫人摇了摇头,王妃牵了牵唇,王爷却是深深地看了柳侧妃一眼后,也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便等于判了柳侧妃极刑,还躺在床上的人当即便又呕出一口血水,活生生‘死’了过去。
柳侧妃吐血了,柳侧妃昏倒了,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可更乱的事情还在后头,管家来报,相府那边来人了,不是来抬人的,而是来要聘礼的。王爷一听,气得当场便杀到了相府找明君澈理论,可不知道对方跟王爷说了什么,王爷回来后脸色更差不说,还真的将所有聘礼都命人抬回了相府,不但如此,还倒贴了几百两的‘精神损失费’给明相。
听到这几个消息的时候,华青弦拍着大腿,乐得差点没倒在床上打滚。
“阿玦太帅了,我给她点一万个赞。”
“明相也不错,那小子果然够腹黑,也给一万个赞。”
主子高兴,丫鬟也高兴,泌兰笑笑地上前又神秘兮兮道八卦道:“郡主,最近好玩的事情可不止这么两桩呢!”
前世身为娱乐圈天后级的人物,华青弦对于八卦这种事情份外热衷,一听说还有好玩的事,立马不顾形象地凑了过来:“还有?快说快说……”
“听说长公主答应让柔倩郡主嫁给薛二公子了,而且啊!皇太后的意思是和咱们王府有约在前,不能失信。所以,还是会与王府履约,本是打算让以平妻之礼将笑语小姐娶进门的,可是,明相大人这么一闹……可能连平妻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撇了撇嘴,哼道:“她也该受点教训了。”
华青弦是个将恩怨对错分得很开的人,当初华笑语对杜明珊下手的事情虽狠毒无情,但毕竟对她没什么直接影响,所以,她可以无视。但,威北侯府的那件事如果没有华笑语从旁协助,庄觅珠的迷药想要下进薛仲清的嘴里也是不易的,动别人无所谓,可要动她的话,就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所以,那一日在威北侯府,华青弦才威逼利诱地对威北侯夫人说了那么一段话,华笑语不是喜欢算计么?威北侯夫人不是喜欢玩心计么?那就让华笑语和柔倩郡主同时嫁给那小傻子,她们婆媳妇三人也好狗咬狗地去撕逼。
“那柔倩郡主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居然也忍下了?还真让我挺意外的。”
“哪里能忍得下,那是不得不忍罢了。”说着,泌兰一顿又扭着眉头八卦道:“奴婢可听说,皇太后向长公主口头允诺,让柔宛郡主做皇后呢!”
这样也行?作孽啊!柔宛郡主那可是小皇帝他亲姑妈的女儿哇!小皇上这么乱来真的没问题么?
万一日后生出来一个‘小怪兽’的话,那……
不过,这些就不是华青弦能操心得了的事了。如今,她唯一能操心得上的只是王府里最近莫名其妙闹出来的那个红衣女鬼。话说,鬼这种生物以前她是不相信的,可是,自己都魂穿异世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只是,那个鬼出现的时间太巧妙,让她不得不怀疑起某个似乎被大家渐渐遗忘的人。这般想着,她忽而问泌兰:“烟姨娘出事后,她那个疯丫鬟呢?送走了没有?”
“郡主是指那个春红么?还没送走呢!”说着,泌兰奇怪地看了华青弦一眼:“郡主,您为何突然问起她?”
华青弦浅浅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想知道她最近有没有穿过红裙子。”
“郡主,您难道是指……”听到这话,泌兰冷不丁地打了个抖,眼神慌乱地四下瞅着:“郡主,您快别吓人了,怎么可能……而且,春红一直被关在柴房里啊!。”
“是吗?”
没有作案的机会,也没有作案的条件,按理说,不应该是她。可是,能让人联想到云秋烟和杜明珊的人,如果说不是她又觉得更加不可能。但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说,她的背后还有人?
见华青弦不信自己所说,泌兰又笃定地点头:“这一点奴婢很肯定,因为前两日我经过那边还听到她在柴房里哭。”
哭啊?会哭就对了,会哭就代表心中有怨,怨气这东西就最不好把握了,一念而佛,一念成魔。
“泌兰,我想去见见她。”
“……”
泌兰还是有些不懂,可是,这阵子华青弦的表现太好太完美,这让泌兰打心眼里觉得华青弦无所不能,追随她一辈子的心思也就更重了。虽然,有时候郡主的行为让她很不理解,可是,她同样也有理由相信,空穴不来风,郡主既然想这么做,一定有郡主的理由,她不必多问,只要按她所说去做便好。
——关着春红的那间柴房很偏,远远看去,仿佛是被人遗忘的灰色角落。
华青弦一路行来,竟没遇个半个丫头婆子,不得不说,王府里的人可能真的忘记了这个丫鬟的存在,包括她自己,如果不是出了闹鬼的这档子事,她或者永远也不会再提起春红这个名字。到了柴房门口,泌兰问那灶间的婆子取了钥匙,那婆子说,除了她会过来给春红送饭以外,这里没有其它人会来,大爷也从未来过,可能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被关在这里了。
这就是所谓的‘主子’,一句忘了便可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的一干二净。
取了钥匙,泌兰给那婆子塞了一两银子将她打发走了,这才开了门让华青弦进去说话,自己则守在外头以防万一。华青弦脚步轻盈地踏入柴房,还未站定,春红已欣喜若狂地扑了过来:“可以放我出去了吗?啊?”
“你想出去?”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春红愣了一下,很快便似被火烧到了一般,猛地松开了华青弦:“郡,郡主……”
“看来,你最想见到的人不是我。”挑眉,华青弦温婉一笑,洞悉一切的目光凛然迫来,直看得春红心虚地低下了头:“奴婢,奴婢……奴婢谁也不想见,奴婢只是想出去,哪怕是府里找人牙子把奴婢卖了也成,只要不再这么关着奴婢就好了。”
搅着手指,春红磕磕巴巴地说着,说到最后,眼圈一红便猛地跪到了华青弦的跟前:“郡主,您大发慈悲放奴婢走吧!”
“要我放你也不是不行。”说着,华青弦一顿,再看向她时,眼光已变得如刀锋般凌厉:“跟我说实话,是谁让你故意去吓柳侧妃的?”
本揪着她衣裙的手,不自觉地一缩,春红惶惶然,指尖都在颤抖:“奴婢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华青弦仍旧笑得浅浅柔柔,只是声音太冷,冷得好像一块冰,沉沉地压到春红的心头,让她哆嗦着又一次全身发起了抖:“不是奴婢,不是。”
“那,这又是什么?”
隐在柴房的深处,华青弦指尖勾着红衣的一角把玩着,眉宇间一派安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春红只觉得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一般,软倒在地上,汗如雨下:“郡,郡主……”
那件衣服她本该烧了的,可是,这里是柴房万一烧起火来灭不了,她自己就会把自己给烧死。所以她才将衣裙塞到了柴火的最深处藏着,没想到,还是让郡主发现了。
华青弦就那么站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将那红衣朝外扯,每扯一下春红的心便跟着抖一抖,直到最后,她已要浑身如筛糠般跪到了地上。华青弦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我给你三个选择:一,我把你交出去给老夫人和王妃处置。二,继续盼着那个给你出希望的人,等着她来救你,或者是杀人灭口。三,跟我说实话,我来给你新的希望。”
“郡主,奴婢,奴婢不能……要是奴婢说了,她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你不说,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声落,华青弦手下猛一用力,那鲜红的裙衫便涮地一下在春红的眼前展开,像是铺开在地面上一朵血色之花。心尖一颤,春红的脸上血色尽失:“郡主,奴婢真的不能说,不能啊!”
“再想想,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自始自终华青弦的脸色都很平静,仿佛说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她越是这样春红心里就越害怕,吓得面无血色不说,牙齿都开始打起了架:“如果奴婢真的说了,郡主真的能保奴婢平安?”
“那是自然。”
“可是……”
冷冷打断春红的话,华青弦抬眸,笑眼弯弯的眸底有看不清的诡色在涌动:“你是担心我和别人一样说话不作数是吗?”点点头,她表示理解:“你的担心也是对的,只是你别无选择,只能再赌上这一次了。”
春红的心冰凉冰凉,知道此刻她已再无退路,咬着唇,她似是犹豫了一小会儿,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向华青弦迈了一大步:“郡主,如果真到了必须取舍的时候,只求郡主赏奴婢一碗药,让奴婢走得痛快点。”
说完,春红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浮燥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这才缓缓启唇:“那天晚上,奴婢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人弄醒,她说……只要奴婢帮她做事,就放奴婢出去,奴婢本也是不敢的,可是被关在这里被人不闻不问,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奴婢真的受够的,所以奴婢便斗胆地答应了。奴婢本以为她要奴婢做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可没想到她只是让奴婢吓一吓柳侧妃。那个老女人奴婢早就看不过眼了,要不是她,烟姨娘也不会死得那样惨,奴婢这么想着,就扮成了烟姨娘的模样……事后,奴婢也觉得很解恨的,柳侧妃,她真是太坏了……”
春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又仿佛只是豁出去了只想要尽情渲泻一般,华青弦静静地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个让你去吓柳侧妃的人,到底是谁?”
“……”
意料之中的沉默让华青弦撇了撇嘴:“还是不敢说吗?那让我来猜猜看好了,是不是——华柳氏?”
“郡,郡主……您怎么知道的?”
春红震惊了,一双眼瞪得老大,看着华青弦仿如鬼魅。像二奶奶那样的女人,平时看着就一是幅和蔼可亲温柔娴静的样子,对下人们也不错,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根本就不敢相信二奶奶会存心去害柳侧妃。所以,她刚才沉默着不说,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被华青弦相信,可没想到,华青弦找自己,不是因为好奇,而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只等自己来确认。
“可是她让你替她做了事后,却没能依言放你走,而且,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给你吃过东西了,是吗?”
她怎么知道的?猜的呗!
前世的推理小说也不是白看的,这种算计人的事如果找不到慕后黑手就只能用排除法,只要找到出了事情后最能获利的那个人,真相就在眼前。而如今,最不希望华青磊这个大哥过得好的人自然是他另外的几个亲兄弟了,只是华青弦也没有想到,华柳氏行事如此雷厉风行,这么快就找到机会将柳侧妃和华青磊一脚踩下去了。她这个二嫂,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啊!
“原来不是守门的婆子忘记给我送饭了,是她……是她想饿死我?”春红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用‘难看’两字已不足以形容,她喃喃自语着,脸上的表情害怕到几近扭曲。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两点你一点也没有做到,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实属活该。”说罢,华青弦停顿了一下,又垂眸看向春红:“不过,你这个活该的丫头对我还有点用处,所以,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对你下手。”
闻声,春红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起来,重新看向华青弦时眸间已闪烁着希望的光亮:“郡主,郡主……”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郡主请说,奴婢万死不辞。”
“我要你再扮一次红衣女鬼。”
一语出,春红面色剧白,不停地摇着手:“不,不行,奴婢不能再做了,不能……而且,柳侧妃都被吓过一次了,再吓她哪里还吓得到?奴婢恐怕还没露面就会被人抓住的,郡主,您这样还算是救奴婢么?”
见她吓成那样,华青弦突然便笑了起来:“谁说我让你吓柳侧妃了?”
“……”
“我要你吓的人是……”
春红竖起耳朵听着,当她终于听清华青弦说的人是谁,她原本白得像纸的脸上已密密麻麻地渗出了汗。吓柳侧妃已经够让人紧张的了,居然还要让她去吓……
笙华郡主……真可怕!
第九十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节名:第九十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前一黑,她便软软滑向地面……
可是阿十,你什么时候才肯来接我?正出神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华青弦下意识地回头,颈上却猛地一痛。
看着卷柏离去时轻松的身影,华青弦突然觉得很羡慕。高高在上又如何?金枝玉叶又如何?什么都不如自由来的让人羡慕,她也渴望离开王府,她也渴望逃离这一切。
闻声,卷柏又重重地给华青弦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抱紧了手里的小包袱,跟着前来接应她的小厮,匆匆从侧门逃离了王府。
“去吧!”
“是。”
“外面有准备好的马车,我的人会送你去吊子沟,那里,有我一个好姐妹,你就跟在她身边侍候她吧!”玉娘应该快要生了,大兴忙起生意来也无暇分心照顾玉娘,她将卷柏送去玉娘的身边,一来可以好好替她照顾玉娘,二来也可以让玉娘盯着卷柏的动向,她虽不一定会用到卷柏,但也必须以防万一,做好万全之备。
“奴婢明白了。”
卷柏,一种不起眼的小草,又名九死还魂草,根能自行从土壤分离,蜷缩似拳状,随风移动,遇水而荣。这是重生之草,最适合给春红这种劫后余生之人做名字,如果她懂得自己的用意,她会知道日后该怎么生活,也更加会知道,日后该怎么报答她的恩人。
华青弦一直背着身子,看着那火光冲天的一幕,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她冷冷地,冷冷地说:“我从不是什么好人,救你也不是看你可怜,但,无论我为了什么理由留下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叫卷柏。如果我一辈子用不上你,你就一辈子都是卷柏,可如果哪一天我需要你了,你必须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告诉所有人你是春红,是当年被人一把火为烧死在柴房里的春红。”
逆着光,看不太清华青弦脸上的表情,但那一刻她‘圣洁’的模样印在春红的心中,天神菩萨亦不过如此了。春红的要求不多,只希望能苟且偷生地活完这一辈子,可是,天不如人愿她一步一步走向了死路,是华青弦将她从地狱的门前拉了回来,就算是让她做什么她也会去替郡主做。可是,郡主刚才说了什么了?她说,只要她好好活着。瞬间,春红热泪盈眶,一种此生不认二主的感觉就那样涌向了她的心头,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就连睡梦之中她都不敢再忘记。
猛地,春红抬起了头。
“好好活着。”
“郡主有什么吩咐但请直言,春红万死不辞。”
更何况,她留下春红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在这杀机重重的王府,随时随地都让她感觉灵气逼人。为防自己有一天不小心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谁的手里,她岂止要给自己留一手,只恨不能万万手都留,这样,就没有人能再动得了她分毫,也再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活着。
“用不着来世,这一世你就能报答。”今生的债今生还,来世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还要她还什么债?
“郡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春红来世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春红不是最机灵的丫头,却也明白方才自己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郡主早早地让人将她换了出来,现在她就已经在火海里翻滚了。她知道二奶奶不会放过她,却没有想到二奶奶的动作这样快,方才,前后只隔了一盏茶的时间,整个柴房便已烧得通天是火。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搜府是不可能的。就算搜不到证据,华柳氏也绝不会让春红有活着说出她秘密的机会,所以,那场大火来的很及时,烧死了‘春红’之时,也烧掉了华柳氏担心的所有把柄。
柴房起火的时候,春红正抱着那件血红的罗裙,跪在华青弦身后的水池边害怕地掉眼泪。
怎么会这样?
如夫人,也就是妾,而且……是王爷的妾。
闻声,庄觅珠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霎时便一片黑暗,她是紧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让自己就此昏死过去。
“……”
“我知道了,这就让王爷准备准备,纳你为如夫人。”
突来的喜悦瞬间冲晕了庄觅珠的头脑,她甚至来不及去看看香妈妈给她使的眼色,便娇羞地垂下了头:“阿珠都听姑祖母的。”
“愿是不愿?”
难道香妈妈已经劝服了老夫人,她愿意成全自己了华青磊?
“姑,姑祖母……”
“那,你可愿嫁入王府?”
本还猜不透老夫人的心思,突听这一句又是峰回路转,庄觅珠连忙欣喜地应道:“姑祖母待阿珠恩重如山,阿珠又怎么会怪您?”
老夫人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庄觅珠,感觉她也是不愿离府的,这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若是姑祖母真的留你下来陪姑祖母,你不会怪我吧?”
“没有的事。”一听这话,庄觅珠连忙撇清,余光绕过老夫人的床幔看向不远处的香妈妈。香妈妈一脸愁容,有些话想说不能说的样子,庄觅珠顿时心口更冷。难道,老夫人是不愿意留自己在府上,想要把自己赶紧打发出去了么?
“傻孩子,怎么能不嫁呢?”说着,老夫人一顿,试探道:“还是,你自己有心上人了?”
但老夫人的心思向来难猜,万一会错了意也是不好,她便又娇羞地低下了头,挽拒道:“阿珠不嫁,就留在您身边侍候您一辈子。”
果然有事,这是庄觅珠的第一感觉。
老夫人似是松了一口气,这才真心地笑了一下:“我打算给你寻个好归宿,这几日正让人在外面替你特色……”
心头咯噔一响,庄觅珠一时不懂老夫人的用意,但脸上仍旧表现在很自然,一幅最大的心愿都莫过于此的感觉。
“嗯。”
这句话她说了许多年了,每一次说完老夫人都会会心地微笑,但这一次,老夫人不笑了,只地问:“真的吗?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姑祖母,阿珠不苦的。”说着,恬静一笑:“阿珠愿意留在您身边一辈子侍候您。”
老夫人身子不好闻不得烟味,房里便少了几盏灯,庄觅珠剪了灯花,放下剪刀后又去床前侍候着,才刚刚替老夫人掖好被角,老夫人却突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阿珠啊!这些年来,一直让你陪在我身边,真是辛苦你了。”
会这样吗?润安居里,一灯如豆。
这下,夜云朝眉头顿时便扭得像两条‘跳舞’的蚕了。
“……”
见门主不以为意,骆惜又好心地提醒道:“以郡主的性子,就算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但逃嫁后带着孩子们去找苍穹门门主的胆识还是有的,不一定会乖乖上将军府的花轿吧?”
不一样么?不都是他么?
“嗯?”
夜云朝的眉毛已扭成了两条蚕,骆惜却还在那里狠狠地‘落井下石’:“还有啊门主,你真的觉得郡主会心甘情愿放弃阿十,开开心心地嫁给骁云将军?”
只是,王妃如果不是王妃,那又是谁?
“……”如果不是骆惜提到这一点,他也可以认为是王妃福大命大,可骆惜那么肯定地说‘已经没救了’,他就不能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喔!这也是我正想告诉门主的,摄政王府里的那位王妃貌似还有些问题。”“据说,当年郡主投河之后王妃生过一场大病,吐血不止,郎中赶到后都说已经没救了,可第二天早上王妃却不知怎么地又活了过来,只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便痊愈了”
“国破家已亡,哪还有女帝一说?”说完,夜云朝眉锋一挑,又补充道:“就算有也该是摄政王妃,不是阿弦。”
洞悉了门主的心思,骆惜撇了撇嘴,好心情地继续打击道:“明相只是收留了一个‘丧家之犬’,就算被弹劾也能明哲保身,可门主要娶的可是日月国未来的女帝,真的没关系吗?”
要不然,以那女人的小性子,搞不好会临阵脱逃。
“等她嫁过来再说吧!”关于这个问题么,他也想过的,还是……洞房之后再说吧!
门主‘自作多情’的表情太风骚,这让骆惜非常非常不爽,羡慕嫉妒又不敢恨,于是,他只能更加恶意地大煞他的风景:“郡主的真实身份,门主打算何时跟她坦白?”
闻声,夜云朝眉宇之间涌出一股子温柔之色:“十日之约她都等不及了么?还真是个急性子。”
“她问门主几时去提亲。”
嘴边的笑意还来不及收起,夜云朝挑眉,似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喔?”
看门主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骆惜心底隐隐又有酸酸的气泡冒起,为了刻意给他添添堵,他于是不非常煞风景地转移了话题:“那日,郡主问了我一些话。”
“哈哈哈哈哈!知我者,骆惜也!”畅快地大笑着,夜云朝看向骆惜的眼光更为欣赏。除去血缘关系一说,如果大晋皇室一定要大换血的话,他最看好的新君人选,仍旧是骆惜。只不过,他早已厌倦了那样勾心斗角的日子,对那个旁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皇位根本就不屑罢了。
这样的夜云朝,是不会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的。
“门主想做的,难道不是一箭就能射穿黄雀的猎人。”论腹黑夜云朝和明君澈根本就不相上下,这两人几年来交手的次数也不在少数,看上去大多时候是明相在赢,可暗面都是夜云朝在爽。他们追求的目的不一样,在没有大冲突的情况下自然谁也不干涉谁太多,只是,一旦涉及到最关键的权力核心谁都不会将最后的底牌轻易亮出来。如果说明相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杀伐决断所向披靡的话,那么夜云朝更像是蛰伏已久的一只暗箭,厚积薄发养精蓄锐,随时随地瞄准了自己的敌人,打算给对方最致命的一击。
“喔?为何?”
瞥了他一眼,骆惜不怎么给面子地道:“都不愿意。”
无视于骆惜更加不满的眼光,夜云朝不以为意地开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阿,你更愿意做螳螂还是做黄雀?”
装病都装出瘾了,再这么装下去也不怕以后真的不会走路了。
闻声,骆惜懒洋洋地瞄了夜云朝的‘病腿’一眼,凉凉道:“有差别么?门主不还是什么都不管不问?”
“可我都回来了呀!”
难得被门主批评,骆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道:“门主不在京都的这几年,摄政王和明相把大晋打理得还不错,日子安逸起来,人便也惫懒了些。”
“所以才要你去查。”说完,夜云朝忽而转眸瞟了骆惜一眼,不满道:“话说,你和天雨最近是不是太偷懒了?怎么得到的消息总比别人要晚?”
“可他为何又留下萧炽?”
“所以他才按兵不动,只等着恭王和雍王先出手,然后……”眉一挑,夜云朝眸光雪亮:“他再以清君侧为由,名正言顺地取代摄政王华盛天的位置,成为大晋新一任的无冕之王。”夜云朝一直知道明相的目的不是皇位,所以他才会纵容他在大晋朝堂上扎根生长,若不是立场不同,他倒很想交结明相这个朋友,只是,他注定了会是保王派一党,而明个注定了最终是保皇派一党,他们两人永远都会站在敌对的方向,也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莫逆之交。
“他不会和西洛皇帝合作。”那样的成功,对明相来说明不正言不顺。同样是孤高清傲的性子,骆惜不屑的东西想来明君澈也会不屑,他虽然不怎么喜欢明相此人,但对他这样的对手还算是了解。
闻声,夜云朝只是笑:“阿,若是你,会选萧炽做盟友么?他若还是以前的萧炽自然有他的利用价值,可如今,在西洛他如丧家之犬,在大晋他不过是个‘叫花子’,选他还不如直接选西洛那个暴君,或者成功来的更快更直接。”
他素来淡漠,却不是天性如此,幼时的际遇让他对权欲之争充满了厌恶。但骨子里毕竟流着大晋皇室的血液,那些好斗擅权的因子被他压抑在心底久了,偶尔也会蠢蠢欲动。他只是不愿意去争,不代表他没有政治的敏锐度,小皇帝与恭王雍王争得再厉害,那也是自己的侄子和弟弟,是夏侯氏的嫡系,但明相只是外人,虽然他也很欣赏明相所表现出来的睿智与才干,可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大晋的皇权,他实在没办法对明相此人有好印象。
长眉微挑,骆惜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妖孽之气:“难得听门主夸他。”
明君澈的这步棋下得险,却也下得妙,竟连他都有些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我也不相信,但我更不相信明君澈会通敌,他是个可敬的对手,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明君澈要的不是皇城里的那个位子,而是天下至尊的权力,此时通敌对他有弊无利,他不可能做这么冒险的事。更何况,摄政王目前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他也没必要在这样的时候让恭王和雍王对他起疑心。可是,无论他是不是通敌叛国,他接纳萧炽已是事实,这样的秘密可以瞒得了一时,但终究有一天会被密探们知道,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面对朝堂上的波诡云谲?
对于此事,骆惜明显有不同的意见:“如果他真是萧炽,我绝不相信他只是孤身一人。”
摇头,很直接地打断他的话:“你想多了,萧炽是萧炽,西洛是西洛,五年前的萧炽或许可以代表西洛,可五年后的萧炽代表的只是萧炽,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他说的应该不是外人,指的是其它的关系,虽然现在还很难看出萧炽与明相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萧炽在北山多年不曾出来,是追着他的金子才到了皇都,然后在抢金子的过程中遇到了明相,从当初萧炽第一眼看到明相时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认识明相的,而且,应该是非同于一般的认识。
“门主是说,明相和西洛……”
“所以,应该不是外人。”
骆惜虚虚虚地眯眸,若有所思道:“以明相的谨慎不可能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他那样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外人将自己置身险境。”
“以前还只是怀疑,可现在,十有八九。”如果不是萧炽,明君澈那样眼高于顶之人又怎会放在眼里?
“门主,你觉得那个怪物真是萧炽?”
如果连天火都抓不住的人,又怎么可能被明相府的侍卫随随便便抓到?这浑水来搅的人越来越多,也似乎越来越让他看不清水里是什么鱼了。
“明君澈?”咀嚼着这个被他认定为此生唯一对手的名字,夜云朝的眼神静沉远,浩淼如海洋。
骆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一叹道:“是啊!是很奇怪,可更奇怪的是他真的被明相的侍卫抓到了,正关在相府地下的密牢里。”
难得见骆惜为了天火与自己抬扛,夜云朝温温一笑,给予他肯定道:“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差?只不过,萧炽若是能随意让人抓住,那才真是奇怪了。”
苍穹门四大暗卫主,风雨水火,天火年纪最小却是四人之中武功最高强的一个。他所辖的天火内大多都是杀手死士,若不是天火天赋异禀,又有雷霆手段,那帮人早就造反了。可偏偏这样的天火在夜云朝的眼中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一直让天火很苦恼,所以他有事没事总会找机会在夜云朝的面前表现一番,只是,无论他表现多少回夜云朝对他的态度依然如此。就如同此次一般,夜云朝只是淡淡一笑,天火所有的努力似又都白费了。
微一拧眉,骆惜替自己最得意的手下抱屈:“门主就这么看不上天火么?他可是门主座下第一高手,如何用心门主难道不知道?”
“他要能抓住倒奇怪了。”夜云朝不以为意地笑着,脑子里瞬间闪过天火懊恼抓狂的表情,想必,他会比自己更痛恨这个结果。
他确实有心事,不过,却不是嘴上说的这一桩。
闻声,惜微黯的眸底闪过一丝酸意,再看向夜云朝时,又已恢复成平素那无欲无求的表情:“天火到底没能抓住那个怪物。”
外人只道骁云将军身受重伤难以痊愈,唯有骆神医可为他续医吊命,可无人知晓骆惜每月过来不过是与夜云朝唠唠嗑,吐吐糟,外带偶尔商议一下门中大事。这一日,骆惜入了临海轩,却不似平常那般多话,云朝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听见,索性也不叫了,等他发够了呆自己回过神来,才若有所思地问他:“有心事啊?”
每月初一十五,是骆惜为夜云朝例行‘问诊’的日子。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王妃唇角的笑意竟是压也压不住:阿弦,算你狠!
委委屈屈地说完,王妃又一次别开了脸。
话已至此,王妃再说什么都显得刻意,眸光一转,直接便瞥向了已‘全身僵硬’的老夫人:“娘,这事儿还是您自个儿拿主意吧!媳妇儿……都听您的。”
差一点便脱口而出的话,在撞上老夫人冰山雪池般的眼神时,终还是及时的咽回了肚里,王妃再不言语,只是不自在的别开了脸。而那位始作俑者马道长,似是未听到王妃的惊呼声,只神容平缓地看着老夫人道:“恕贫道直言,阿珠小姐福源太薄,此已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可那是王爷几位侍妾住的小园子啊!如果阿珠住过去了,那岂不是……
“啊!可那是……”
“王府正屋北边的小园子,风水奇绝,最适合那位小姐居住了。”
说罢,马道长眸光一转便落到了王妃的身上,王妃是个精明的,自然闻音知雅:“道长,您的意思是……”
“这王府里若有最富贵难挡之人肯替阿珠小姐改改命格的话,自然可以。”
一听这话,老夫人眸中精光大盛:“挪屋即可?”
“若老夫人实在不舍得,就给那位小姐挪间屋吧!”
似是不忍,但王妃还是小心地劝道:“娘,儿媳知道您最疼阿珠了,可事到如今您不能再护着她了。若是舍不得送走,便给她寻一户好人家,让她嫁了吧!”
思及此,老夫人心头狂跳,顿时觉得全身都瘫软了。
六年前,她把阿珠接进府来,结果不到一年阿弦就出了大事,那件大事之后,王府乃至整个华氏一门都大受影响。此后,她和王爷匆匆处理了阿弦之事,这才平平安安又过了五年。直到最近,阿弦被接回来,她们两人再度碰面,府里便又开始接二连三的出事,闹的闹,伤的伤,还一连出了几条人命。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串连了起来,如果真的是阿珠克到了阿弦,那岂不是她自己一手将华氏一门推到了风口浪尖?
“……”
老太太又激动了,那马道长却不安抚,还凝重道:“老夫人,恕贫道直言,您东屋的那位小姐的命格和郡主的生杀相煞,是以,郡主这一路坎坷可谓皆由此而来,若不将两人尽快分开,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了,和她有关么?”
闻声,马道长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老夫人想了想,道:“也有五六年了。”
“那再请问,她是何时入的府?”
“是。”
须臾,马道长蓦地张开了细长的小眼睛,郑重地看向老夫人:“请问,这东屋里住的可是位小姐?”
一听这话,马道长立刻蹙起了眉,咦了一声才又道:“可是不该啊!笙华郡主的生平贫道也听闻过一些,怎会如此坎坷?”说罢,又自顾地接了口,一边掐着指头一边念念有词:“待货道再算算。”
马道长夸张的话语一出,王妃唇角的笑意飞扬:“那里住的是咱们府上的笙华郡主。”
“也不知那破落的小院住的是何人,天生贵格,乃是大富大贵齐家旺夫之命啊!”
无论马道长所言是否属实,但这个说法显然是王妃很乐意听到的。斜眸看了一眼老夫人,王妃心里早已笑翻了天,但这时候却还故意做起了好人,主动替老夫人岔开了这个让她头痛的话题:“道长,您不是还说这府里还有不平之处么?南边的小院子?”
“……”老夫人心头咯噔一响,顿时想到了自己那早逝的外甥和外甥媳妇儿,庄觅珠是个孤儿,在族中又遭人嫌弃,说她福薄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马道长点了点头,继续危言耸听道:“只怕是不能再住您这润安居了,要不然,您的病,永远也不会好。”
这个结果,实在让老夫人有些难以接受:“那,道长的意思是,住那屋子的人福薄不能留在我这儿?”
“她没有这么富贵的命,您却偏要让她住这富贵的屋,为达平衡,便只会煞向其身边的人了。”这话已是说得很直接了,所有的事情都因庄觅珠而起,是她命中带煞,才会导致王府日夜不宁。
一听这话,华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了:“那屋子的主人怎么了?”
“王妃莫恼,贫道指的不是老夫人,是老夫人这院子里最东面的那一间屋子的主人。”
南边的大院倒有几处,可小院只有一个,就是华青弦的绮兰。以华青弦的身份本不该住在那样的破落小院,马道长说华青弦是福人住错了地方,老夫人倒也可以接受这个说法。可是润安居她也住了许多年了,说是误人之地,难免让老夫人心中不快,老夫人不好开口,只是慢慢拉长了脸。王妃一见,忙不满地指责马道长:“道长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有齐天之福,岂能受不住这润定居的福荫?”
“贵府有两大误人之地,一处便在南边那个小院,还有一处,便在老夫人这润安居内。”
这话总算让老夫人听出些意思来,忙追问道:“那,道长的意思是?”
马道长捋了捋胡子,故做神秘道:“每个人的福祉不同,天生贵运之人若是呆错了地方整个风水的格局便会打乱,一样是错。而天生无福之人,若是强占了福荫之地,也是要出乱子的。”
闻声,王妃奇怪道:“人?什么人?”
“王妃,贵府所在之处本是风水极佳的宝地,怎么说都不会太差的,若真要论起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来,大抵是在人的身上。”
见老夫人终于缓过劲来,王妃这才看向马道长,焦声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香妈妈看老夫人脸色不好,赶紧拿了平时救急的药过来,化了水给老夫人吃了,老夫人的脸色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一听这话,老夫人心口一颤,一口气提不上来喘了好半天才稳过心神。知道请了这位神道长过来后,老夫人虽身体不适却还是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陪着王妃一起到了花厅里会客,岂料,马道长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又怎能让她不紧张?
只是,次日那位马道长过来看过王府的风水后,竟然连连摇首:“煞气冲天,煞气冲天啊!”
一人一句,这请道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见大家都说了些话,六夫人似是也想跟着说一句什么,可没等她开口,王爷便沉着脸说了一句:“既然大家都觉得好,就先这么安排着吧!”说罢,眼光一斜又睨向了王妃,王妃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刻意再反对。
四夫人也笑笑附和:“是啊是啊!最近不少府上都请过这位马道长看风水了,我娘家也请过。”
华柳氏见夫君开了口,自然极力主张:“儿媳也听说过这个马道长,听说他能到人的前世今生。”
老大开口,老二自然也不肯让步:“听说有位寄居在金元观的马道长本事非常了得,不如,请他来府上看看风水。”说完,二爷华青落小心地看了华青弦一眼,道:“郎中也看着,法事也一并做着。”
见华青弦开了口,身体还未恢复的华青磊也劝了起来:“父亲,祖母‘病’成这样,就连中都说很凶险,儿子也觉得应该为祖母请人来压压惊比较好。”
夫唱妇和几十年,摄政王对王妃的纵容阖府皆知,只是,王妃对王爷的不客气,也是人尽皆知。这一次,王妃同样没有给摄政王面子,虽然说等方面的时候一直在笑,但那笑容背后的深意,却让摄政王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枕边人变了,还是那张令人着迷的脸,只是,越来越令他捉摸不透了。王爷与王妃已剑拔弩张,华青弦却在此时站出来劝架,她的声音柔柔软软,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平了摄政王那怒张的神经:“父亲,祖母都这样了,要不然就再做场法事吧?”说着,又斟酌地看了一眼王妃道:“不在府里做,到庙里去做。”
“……”
“妾身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鬼啊!其实是人心里鬼,王爷说呢?”
听出几分余地,王爷的脸色一冷:“王妃,你此言何意?”
“王爷,是妾身管家不当才会让娘和侧妃都受此惊吓,可是,妾身也有话要讲,府里那么多人,偏偏吓到的是柳侧妃和老夫人,若是真鬼也就罢了,可要是人祸的话……”话到这里,王妃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美眸微转虚虚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柳侧妃的几个儿子媳妇身上。
想起老夫人看到的鬼提到王妃和华青弦,王爷就很难对王妃有好口气:“王妃,你管的好家。”
从老夫人的房中出来后,摄政王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府里传出闹鬼也不是第一次了,捕风捉影也好,散布谣言也好,以往都只是传着传着便揭过去了。唯有这一次,一连吓倒了两个人,还都是王府里曾经举足轻重的女主人。摄政王年轻时饱读诗书,从不信鬼怪之说,是以之前对柳侧妃那样闹腾才会如此反感,可如今连老夫人都这样了,这闹鬼一事,他直觉有些不对。
闻声,摄政王华盛天也难得地沉默了,与其说老夫人心里有愧,或者,她真正想说的是他们心里都有‘鬼’,那个藏在他们心中的‘鬼’,在经过五年的蛰伏之后终于蠢蠢欲动,开始折磨他和她的母亲了……
“……”
“儿啊!儿啊……娘,这是心里有愧啊!”
紧搂着老夫人单薄的身子,摄政王不停地安扶着怀里的老母亲:“儿子不走,儿子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老夫人摇头,两行浊泪缓缓而下:“我不能睡,我一睡着了她就会来找我的。儿啊!你别走啊!我……害怕……”
“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母亲,您别再想了,睡一会儿好吗?”
倚在儿子的怀里,老夫人重重在叹着气,声音有气无力,微微颤颤:“儿啊!我好害怕啊!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抓住母亲无助的双手,摄政王也禁不住红了眼圈:“好好好,不让她们进来,不让……”
一听说要让华青弦和王妃进来,老夫人惨叫一声,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舞着:“不,不要,不要,我不能见她们,他们要带我走的。不,不要……”
被母亲的样子吓到,摄政王有些慌神:“母亲,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别胡思乱想了,阿弦没有死兰澜也没有死,她们都好好的在外间等着看您呢!不信,我让她们进来……”
老夫人张大着双眼,眸光空洞,神情凄绝:“我也这么说,我也这么说的,可那女鬼哭得好凄凉呐!她还笑着跟我说阿弦也不是真的阿弦,她说阿弦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和王妃一起死了,她们都死了,是我们……是我们害死了她们。儿啊!怎么会这样……啊?啊?”老夫人心口起伏着,涣散的双眸间布满了血丝,她紧抓着摄政王的手臂,一脸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惶然。
第一次看到外表坚强的母亲在自己的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摄政王心头柔软,忙安抚道:“母亲,兰澜还在外间等侯着,怎么可能化为厉鬼来寻您?别怕啊!别怕!”
说到此处,老夫人禁不住全身颤抖起来:“王爷,这怎么可能呢?兰澜没有死,没有死对不对?”
老夫人垂垂老矣,早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寿衣寿材她都早早地叫人为她置好了,根本就不惧死亡。可是昨夜,她还是害怕了,原来,她还有害怕的东西,只是,她从来就不敢去面对:“我问她是谁,要还谁的命来,她居然说兰澜,兰澜,我是摄政王妃兰澜……可她怎么能是兰澜呢?她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可那女鬼非说她已经死了,还说现在在王府里的的那个不是我的儿媳妇,只是一个来索命的冤鬼……”
躺在如锦的大床上,华老夫人心惊肉跳地回忆着黑夜中那双发着红光的眼睛,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紧紧地抓着摄政王的手,被吓坏了的老夫人头一次在儿子的面前潸然泪下:“儿啊!她一直在叫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王府里又闹鬼了,不过这一次撞鬼的人不是柳侧妃,而是华老夫人。
第九十一章 :聊聊接下来怎么折磨你
再度睁眼,对上一双温暖而明亮的狭长凤眸,华青弦眨巴着水雾般迷茫的大眼睛半晌,突然便拧着眉头惨号起来。
“你神经病啊?你打晕我干嘛?”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华青弦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气得狠狠锤了他一下:“疼死了。”
俊秀绝伦的美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摸着下巴奇怪地问:“什么是神经病?”
“靠!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为什么要打晕我?”
忍不住爆了粗口,某人虽听不懂但也想得到可能不是好话,于是拧起漂亮的眉头瞥着她:“不是我打的,我只是从打晕你的人手里把你救下来罢了。”
“什么?还有别人?谁?”
夜云朝没有出声,只眼光一斜,直扭向不远处正被反手捆绑在地上的某个小丫鬟身上。
眯起眼,细细地分辨:“流年?”
看来,这一次她真是把某人气的不轻,竟连身边最不轻易示人的大丫鬟都派出来了。锦瑟流年,这不正是那矫情的庄觅珠最器重的两大丫鬟之一么?只是,华青弦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小姑娘居然手劲这么大,能一下子就把自己打晕。伸手,扯掉她嘴里还塞着的破布,华青弦不怎么高兴地问:“庄觅珠吩咐的?姑娘,你摊上大事儿了知道不?”
“哼!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真的?悉听我便?”
“哼!”
“小模样还挺横,呵呵!可惜你看错我了。”一声干笑,华青弦挑高了眼睛俯睨着她:“是不是以为我软弱无能善良又白痴?所以你以为,就算你做了这么这么让我不爽的事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哼哼,你又看错我了,我根本就是面善心狠辣手又无情,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月光下,华青弦精致的眉眼透着一股子邪魅的妖气,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侬侬,但又让人听上去觉得特别真实。好像她说了什么就一定会做,而做了什么也一定会达到她说的那样的效果。所以,生不如死四个字一出口,流年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虽小模样还是很横很倔强,但她起伏的胸口早已出卖了她内心深处隐隐不安的真实情绪。
“别这么看着我呀?我狠话还没说完呢!”无辜地瞅着流年那双写满了惊惶的小脸,她忽而压低了声音问她:“哎!你现在是不是特想死?或者,特想我让我给你个痛快?可我为什么要给你个痛快啊?你痛快了我多难受啊?所以,我得折磨你呀,折磨完了再把你送回庄觅珠的房里,她看完后也一定会觉得很刺激对不对?”
“……”
流年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紧抿着小嘴,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肯说。
“你是不是想问我打算怎么折磨你?别急,我一个一个跟你说,首先,有一种办法叫‘辣手摧花’,哎!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吧?要不是这办法可就不好使了。”说着,她忽而流里流气地瞥了瞥流年的胸,暧昧道:“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啊!是四哥还是六哥?或者……二哥?”
闻声,流年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不是二爷。”
“那就是二哥了,不过他眼光真的不咋地,你长得还不我房里的泌兰泌梅呢!怎么下得了口哟!”说完,华青弦还啧啧啧地砸起了嘴,那表情仿佛流年长得有多么难看一般。其实,小姑娘不过才十八岁,还鲜嫩得像朵花儿,要不然,她那个二哥也不敢随便下手。不过,她只是随便套套她的话好不好,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招了,只是,庄觅珠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自己看上了华青磊,还把手底下的丫鬟送到了她二哥的床上,其心昭昭,简直是路人皆知。
惊觉上当,流年咬着下唇控诉地瞪着华青弦:“你,你……”
“我什么我?我现在要言归正传,跟你来聊聊接下来怎么折磨你我比较开心。”
说着,华青弦终于收起了笑意,慢条斯理地报着各类变态刑法的名字,每说一下,流年的表情就惨淡一分,直到最后已是面无血色,可华青弦似是越说越开心,不但说着各类刑法的名字,还手舞足蹈地说起了每个刑法的施行过程。那流年想到她说的那些都是要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顿时抖着唇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好……好狠毒……”
见流年的心理防线已被自己攻塌,她终于又危险地眯起了眼,脸上的表情有如寒月般清冷:“如果你说实话,这些好办法我就省下来,以后都好好地用在庄觅珠的身上试试。可如果你什么也不肯说,我会把我方才说过的办法一件一件用到你身上,就从……骑木驴开始。”
听到骑木驴这三个字,流年害怕地尖叫了起来:“不,不要……”
伴着她的尖叫声,华青弦本来那么明亮那么澄净的双眼,霎时冷光闪闪如寒铁一般:“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声,流年的双眼霍地大张,看向华青弦的眼里只剩惶然。
“泌竹和泌菊死了,方妈妈在我回来的那一天也死了,我身边能知道这些秘密的人几乎都死了,看起来似乎是知情人都死了,可是……”小心地挑起流年的脸,她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你是知情的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
那件事……那件事郡主怎么可能会知道?当年,是她用高价买回来的新花样骗走了郡主屋里的小丫鬟,姑娘才有机会偷偷进去给郡主下迷香,可是,郡主明明当时已被迷倒了,怎么还会怀疑到她的身上。(..info)不可能的,郡主不会知道的,一定是在骗她,一定是……
“其实你不用这么害怕的,香也不是你治的,人也不是你杀的,你有什么好害怕的?既然我敢这么问你,也就代表我什么都知道了。”
心口一松,流年示弱道:“郡主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还有一点我是不知道的,就是那个让庄觅珠给我用迷香的人?”说罢,她又长长一叹,扭头看她:“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答案她早就猜到了,会逼问她也只是想要确定一下省得冤枉了好人罢了,可是,这丫头一点都不上道啊!可谓是油盐不进,既然如此,她就再吓她一吓好了。
“阿十,有黄瓜么?给我一根。”
一直没有机会吭声的夜云朝终于有机会开口了,只是,面对着华青弦的问题,他显得很茫然:“你想吃黄瓜?”
“不是,我想用黄瓜试试骑木驴……”
“……”
闻声,淡定如夜云朝也终是被她一句话雷翻了。
外焦里嫩地僵在原地,那一刻,某门主某将军某国舅爷自动脑补着黄瓜骑木驴的画面。
红着脸,热血沸腾着……
――
服侍老夫人睡下后,香妈妈偷偷摸摸来了庄觅珠的屋子,看见庄觅珠红着眼坐在床头,她一双老眼里霎时便流出了两行浊泪:“姑娘,这下可怎么好?老夫人她竟然真的打算……”
“她不忍心杀了我,又不想放我出王府。”捏着拳,庄觅珠眼眶微红,却死死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是,王爷都那么老了,老夫人怎么忍心……”说着,香妈妈又拿起帕子擦眼睛,她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可没有人知道香妈妈除了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以外,还是庄觅珠母亲的乳母,因着这层关系。她一直拿庄觅珠当亲孙女儿看,眼看着自己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宝贝,如今要被一个老头子去‘糟蹋’,她心里哪能不难受。虽说王爷位高权重,可毕竟比庄觅珠的祖父小不了多少,怎么想都替庄觅珠觉得委屈。
“有什么不忍心的?你以为那个死老太婆是真的对我好么?一开始不过是觉得我可怜罢了,觉得带回来就和养着条小猫小狗差不多。后来,渐渐的发现我还能有点用处,这才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舍不舍还不是她一句话。”怨着,恨着,不甘着,庄觅珠的眼中再一次浮出水雾。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她姓庄不姓华,就差别和华青弦那么大?她一个破落户都可以嫁给年轻有为国舅爷,自己却要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老头子也罢了,还让她做妾,连个侧妃的封号也不想给。
老夫人待她可真好啊!真好!
“姑娘,妈妈是为你觉得不值。”
握着拳,咬着牙,庄觅珠眸中怒火冲天:“都是那个华青弦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在那个马道长身上下了功夫,要不然平白无故的他怎么会提到我命中带煞?还刚好是煞到了她华青弦?”说着,又是一通磨牙:“那个贱人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不要过好了,我光脚的还怕她穿鞋的不成?”
见庄觅珠眸中带戾,香妈妈心尖一颤,赶紧劝道:“姑娘,要不要再去求求老夫人?”
“求她?有用吗?为了她的儿子她什么舍不下?更何况就算我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都是华青弦弄出来的,老太婆那样的性子又怎么会心里没疙瘩?我若是聪明的,就该乖乖听了她的话给王爷做小,否则,你以为这个府里还能容得下我?一旦我被送出王府,一旦老夫人觉得把握不了我,她不会手软的。”
听到这些,香妈妈也担心起来,她跟在老夫人身边最久,自然也明白老夫人生的慈眉善目,但也绝非表面上看着那般温和,否则,王府这喏大的家业也撑不到这一天。只是,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庄觅珠如今又遭逢打击,难免会心浮气燥,万一她想不开冲撞了老夫人,后果:“姑娘,你照顾老夫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夫也有苦劳,老夫人总会念着你的好的。只是,大爷那边奴婢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大爷竟还是让那‘破鞋’给占去了……”
“不要提那个贱货,她没资格跟我比。”庄觅珠突然便喝斥着香妈妈,神情崩溃,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人都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是什么,云秋水,那个贱货以为怀了大表哥的孩子就没事了么?那也得有本事生下来才算。”
“姑娘你想对云妈妈下手吗?不行啊!大爷最近盯着紧,云妈妈的院子外人根本没法进去,不能冒这个险。”
最重要的是,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有些事情比谁都精明,庄觅珠素来乖巧,但并不代表她的一些小动作老夫人完全不知道。其它的事情也罢了,老夫人没有追究那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去。唯有这一件,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动她的小金孙的。如果庄觅珠真的这么不‘懂事’,老夫人对她最后的怜惜也会收回,到那时,她在王府就算是做了如夫人,也会腹背受敌再无立足之地。
“那种贱人有的是机会收拾,现在,我要收拾的可不是她。”
“姑娘,你……你又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说话间,庄觅珠神色一转,眸间怨毒的光芒四射开来,那凛凛杀意竟是让香妈妈也不寒而栗。她嘴皮子翕合着,似还想苦口婆心地劝她几句,见她一脸戾气,不愿多谈的样子,香妈妈已到了舌尖的肺腑之言到底还是强咽了下去。
香妈妈离去后不久,锦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庄觅珠见她神色不对,腾地一下便自滕椅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
锦瑟神情慌乱,一看到庄觅珠急得差点要哭出来:“小姐,大事不好了,流年失手了,不但没抓到郡主连自个儿都被人给掳走了。”
闻声,庄觅珠一口长气提不上来,人已重重地跌回了滕椅间,脸上急怒交加地变幻着,急喘了许久,这才按捺住起伏不停的胸口,镇定地问道:“是什么人救走的?府里的人么?”
“不是府里的人,武功奇高,一会儿便不见了踪迹。”
听到这里,庄觅珠漂亮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麻,想把华青弦抓来也是她一时怒气攻心后冲动的决定,本也没打算真的伤她性命,只想抓到手后,再想办法将之前那装神弄鬼之事赖到她头上去,也好让老夫人重重地责罚她一顿以解心头之恶,没想到,这也能失手。庄觅珠额头的冷汗由细小凝成大滴,一滴滴地滑落下来,神色越发难看:“武林高手?华青弦那个贱人居然连武林高手都结交上了?”
“小姐,别管这些了,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要是流年被她抓住……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锦瑟说着,脑子里却是乱糟糟地一团,想到那鬼魅般的身影,全身意是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人还会回来,可这个想法她不敢对小姐说,更不敢多想,生怕一想多了那人就真的回来抓她了一般。
“怕什么,就算她用尽手段,也无法从流年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闻声,锦瑟额头突突一跳:“小姐,您……”
“你以为,我为何不让你去偏偏让流年去?就算是失手了,哼……呵呵!”
那两声冷笑落入锦瑟的耳中,刺得她头脑间嗡嗡地响,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锦瑟的心头蒸腾着,她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庄觅珠。
听小姐的口气,难道,流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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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在晚上,你们晚八点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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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种了一季的白菜被猪给拱了
过了季节,黄瓜可不是那么好找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还没等华青弦找到可替代‘黄瓜’的刑具,流年已是满脸青黑,七孔流血地死在了她的面前,且死状可怖,不忍直视。
“死了?”
华青弦呐呐,表情异常失望:“可我还没动大刑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到想问的话呢!虽然流年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可是,她还是很好奇个中的细节啊!八卦是美德有木有?更何况还是关于自己的那么重要的八卦。
“嗯!死了。”说完,又淡淡睨了华青弦一眼,解释道:“腐骨散,服下已有半日,救不活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中毒了?”
“嗯!”
抓这丫头来的时候,夜云朝确实知道她中了毒了,只是觉得这种丫头死有余辜,根本没打算救她。却没想到华青弦还想留着她问话,而且,问的还是连他都没敢想象到的问题,所以,这代表着当年华青弦不是自己投河自尽的,而是被摄政王和华老夫人害死的?
还有王妃,阿玦说她在华青弦投河之后大病了一死,差一点就救不过来。难道,这里也有隐情?
整个摄政王府的秘密太多,似乎已越来越掩盖不住了。最重要的是,他从未想到华青弦早已洞悉了一切,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扮着温婉得宜的大家闺秀。这个小女人真是越来越腹黑了,他若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她‘算计’进去,可是,这个小女人也越来越让他心动了,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她的成长实在让他忍不住心疼……
“唉呀!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磨磨叽叽了,结果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撒娇般馋捶了他一拳,他却顺势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的小手白白滑滑,握在手里一团软绵,不经意便勾起了他心底某些骚动着的情绪。
“想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帮你查。”
看他难得这么认真,她仰起小脸,也认真地问:“真的?你帮我查?”
“只要你说,什么都可以。”
“呵呵……”
闻声,华青弦难得娇羞地笑了,红着脸傻乎乎的模样让夜云朝看得心潮起伏。只是,跟前还有个死相可怖的丫鬟,在这里卿卿我我实在让他倒味口,大手揽住她的细腰,朝自己轻轻一带。在她的惊呼声中,足尖轻点,飞旋间便已带着她跃上树梢。
站得高,看得远。
坐在高大的树梢上抬头看月亮都似乎比平时要觉得大,她窝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让人安心。
“阿弦,那些都是真的吗?”
勋贵之家,哪还能没有些龌蹉事?就算是将军府也有不少秘闻,不过,过往的种种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就算知道也都是一笑而过,唯有华青弦这个牵动他心的小女人,她的每一个经历都让他觉得沉重。他曾觉得她是这世上脸皮最厚的女人,可到现在才发现,如果她的脸皮不够厚他可能会抱憾终身。如果真的不小心便错过了他,他该有多后悔?
“嗯!无间中听到了一些。”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毛茸茸的的小脑袋擦着他的心口,让他热血奔涌。
“难过了?”
“难过倒算不上。”她又不是真的的笙华郡主,哪里会难过?充其量不过是觉得很气愤罢了:“一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是挺吃惊的,毕竟是亲生父亲,他以前对我很好,只是,那种好在男人的世界比较有限。祖母也是,并非真的那么讨厌我,只是,有所取舍罢了。”
做为局外人,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中肯了,毕竟这个时代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多为附属品,亲情在这些人心中被放在很低的位置,子女更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筹码。更何况,她当年也确实是做了那样‘天理难容’的事,想到这里,对那个娃儿他爹又一次恨得咬牙。丫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妖孽,放了一炮就跑,害她如此凄惨也不敢出来吱声,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这么看得开啊?”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他依然觉得欣慰,做他的女人太过于守旧可不好,要抗得起打击,经得起磨难,也面对得了考验,现在看来,怀里这个小女人真是他的不二人选。
“不然咧?哭天呛地?痛不欲生?那可不适合我。”
别人对自己的好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可自己都不肯对自己好,那还指望谁来疼惜?
没她,她是没有名声了,也没有地位了,更没有好的未来了,可是,她有信心在未来的某一日逆转这一切,将一切本属于她的统统都拿回来。她不会没原则的软弱,也不会没底限的退步,既然重活一世就要活的精彩,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可好在够清醒,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开的话,那活着也真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早早去死,省得后面受罪。
闻声,他笑得更加,口气越发的温柔:“阿弦,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守着你,护着你。”
“好不是用嘴说的,要用做的。”
她撇撇嘴,不以为意,男人么,不都是喜欢花言巧语的?这种台词她看多了,真的没啥子感觉,说得多不如做得好,什么人是真的对她好她会用心去判断,而不是仅仅听几句好话就会相信的。(..info)
“做的?”他似是认真地想了想,忽而垂首凑到她跟前,一本正经地问:“嗯?怎么做?”
那时候夜色正好,月光正美。淡淡的银光似雪印在他眉眼之间,他本就生的极美,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今夜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一改平时的狂帅酷霸拽的黑衣墨袍,竟穿了一身的白衣飘飘。牙白色的锦袍飘逸俊美,将他原本就绝好的身材突显得更加修长挺拨,长长的黑发随意披在雪白的颈后,红唇似火,媚眼如波,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
一个男人能长成这样已是天下少有,更何况长成这样的妖孽,如今还一脸桃花地睨着自己,那感觉,热力直线上升,瞬间便烧得华青弦口干舌燥。但是,可是,但可是,可但是……她真的是良家妇女好不好,所以纵然美色如此当前,她也依然‘正气凛然’地推开了他,娇嗔道:“唉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他邪邪地笑,还故做无知地反问了一句:“我也是说正经的,不然你想的做是怎么做?”
“你……流氓!”
华青弦舌头都要打结了,身体也忍不住燥动起来。
妈蛋,她要扛不住了好么,特么他那眼睛里闪出的电压至少有好几万伏好么,电得她全身都要酥软了好么,真是,太太太太太刺激了……
“流氓是什么?”他突然若有所思,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刚才你说的神经病又是什么?”
噗!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真的好么?
大煞风景好不好?特么原本的旖旎画面全都不见了好不好?内伤,吐血ing……
“呃!流氓说通俗点就是和采花贼是一样的,至于神经病,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疯子。”
不过,内伤归内伤,她还是好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殊不知这一答,正好又中了某人的套。某人妖气横生的眼光柔柔一转,又落到了她的脸上,一脸正经地问:“所以,你刚才说我是采花贼?”
刷地一下,脸又红了,后知后觉的某弦当即抓狂,啊呜一声扑上去就是拳打脚踢:“唉!你怎么这样啊!你又断取义,我明明是说……”
反扣住她不安份的小手,用力朝后将它们拖扣在自己的腰上。他的唇倏地压了下来,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华青弦也不躲,任由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罩下来,她被他的大手按住后脑勺,辗转深入的吻进去……
终于,他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重重地喘息:“小妖精呵!我真想……就这么要了你。”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华青弦脑子里一片浆糊,突然听到他这么一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惨叫道:“不要啊!万一掉下去了……”
闻声,他一怔,倾刻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闷闷地笑:“那如果不会掉下去呢?是不是你就肯让我……要?”
那一个要字,极轻极轻,极柔极柔,就像只会使坏的小心一下子钻入华青弦的心底,慢慢慢慢地撩。脸血又涌了上来,华青弦囧得无地自容,又娇嗔着捶了他一下:“讨厌,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阿弦……”
他笑得全身一颤一颤的,任她捶打着也不抵挡,华青弦却被他着火的眼光看得心虚地低了头去,不安地对着手指:“阿十,阿十……还是……再等等吧!反正你也要来跟我提亲了,对不对?”
老实说,她在这方面确实很拙,上辈子虽是个红遍大江南北的歌后,可也正因为如此被经纪人盯得死死的,别说和男人那啥那啥了,就是恋爱也没正经地谈过。这辈子倒好,娃都生了两个,可毕竟生娃前的经历是人家笙华郡主自个儿感受的,也没她什么事儿。所以,算来算去她依然还是个雏儿,对那种圈圈叉叉的事情虽然有过好奇心,但真就没有经历过。所以,平时嘻嘻哈哈yy一下她还没什么,一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她还真有些虚。
听说很疼啊!很疼啊!
“阿弦,我……”
提亲两个字,似给他混沌的脑子里突然灌进了一桶冰,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方才,他确实有些心猿意马,可真没有就在此地要了她的意思,他重视她胜过自己,又怎么会给她一段这么不堪的记忆?再想再渴望,他也会光明正大,明正言顺的,绝不会这么在野地里与她草草了事。可是,她惴惴不安的模样又满含着期待,对他来说,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可是,阿十就是夜云朝这几个字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也不是故意要瞒她,可是,她这样的性子还真让他心里有些犯怵。如果她知道自己骗了她,还骗得这样惨,会不会死也不肯嫁他了?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华青弦心里咯噔一响,指着他高挺的鼻梁,冲口而出:“你不是想反悔吧?”
“阿弦,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他怎么会想反悔?他恨不能现在就将这个小女人拉回去拜堂,然后……洞房,可是。在阿十和骁云将军这两个反差太大的角色间徘徊,他真不知道她若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旦她表现出一丝容忍,他一定会跟她坦白的……
“那得看什么事了,我可是有底限的……”说着,华青弦眸光一闪:“你该不是想告诉我,你已娶妻生子只能纳我为妾了吧?”
“那倒没有。”
拍了拍心口:“那就好,不过,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瞒的事情很大,在不知道有没有触犯他的底限前,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见他面有犹豫,神情闪烁,华青弦心头一凛,又正色道:“其实,你要说你什么都没瞒过我,我肯定也是不相信的,可是,瞒着我也得分大事小事,如果只是一般般的小事,我当然也不会介意,可是有一点你可记清楚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骗我,特别是亲近的人,如果你敢骗我的话,哼哼!有多远给我死多远。”
华青弦不是什么纯情少妇,也不是什么懵懂少女,她也绝不相信他突然对自己说这些只是随口一提。所以这番话说的极其直接,也极其郑重。夜云朝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本已经蹦到了嘴边的话,又只能生生给咽回去了。
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阿弦,你觉得……夜云朝如何?”
“夜云朝?喔!那瞎瘸子的性无能?”
闻声,某人当下便圈拳在嘴,闷咳不止:“咳!咳咳!那个,他有你说的那么差吗?什么叫瞎瘸子?”
“那我也没有说错啊!他不良于行又视物不清,不是瞎瘸子是什么?”
她们的话题是不是跳跃性太大了?刚刚两人还在探讨有关于骗不骗人的事,怎么直接就跳到了这位残疾人的身上,阿十这厮是在跟她顾左而言它的把戏,想要转移视线么?
“好吧!那性无能又是什么?”
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可是,这完全听不懂的情况也让夜云朝觉得很不爽,所以他还是问了,而且问得好认真好认真。
咳!咳咳!这下轮到华青弦闷咳了,本想打个岔就随便混过去,可夜云朝灼灼的眼神实在让她避无可避,她想了想,只能弱弱地解释道:“就是,那个呗!”
“什么那个?”
“唉呀!就是……”臊红了脸,华青弦忍一忍还是说了出来:“就是不能人道呗!”
噗!一口老血倒涌回心田,夜云朝直接被抨击到内伤。
蹭地一声便从大树杈上站了起来,某国舅爷脸如关公地吼道:“谁说他不能人道了?”
“你跟他关系很好么?怎么好像一直在帮他说话?”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搞得好像她说的是他一般,他能不能人道她还是清楚的,所以,这厮真的多心了。
“我没有帮他说话,只是,一个男人如果被别人说……不行,是很严重的事,所以我忍不住就想帮他澄清一下。”艰难地开口,夜云朝脸上的红已渐渐转成了紫。
“有什么好澄清的?他若真的行,家里那么多娇妾美眷的怎么能一个都不碰?那要是说他碰过了,可还一个都没怀上的话,那可就更严重了,呵呵呵!那叫没有种。”
“咳!咳咳!咳咳咳……”
大咳,有一种要被自己的口水活生生呛死的感觉。
没有种!这死女人敢说他没种,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按在这大树杈上打屁股,打完再……狠狠蹂躏…狠狠摧残…狠狠撞击……想着想着,画面直接就变了,夜云朝眸色腥红看着华青弦的眼神似已幻化成一双大手,狠狠地,狠狠地撕扯着她的衣衫……
“阿十,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面对她担忧的眼神,他难堪地避开她的视线:“没什么,嗓子有些痒。”
“是染了风寒吧!回家多喝喝水,多睡睡觉,过几天就会好的。”
她眯着眼睛冲他笑,弯弯如月牙儿一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又开始口中干舌燥,但还是强自镇压住心头的小欲兽,打算好好跟她‘讲讲道理’:“阿弦,夜云朝他人还不错,真的!”
“还行吧!不傻。”
某国舅爷脸色青黑,有暴走的冲动,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有多差啊?不是性无能就是没有种,现在连智商都要被怀疑了么?什么叫不傻啊?他分明……好吧!他是来跟她讲道理的:“阿弦,我是说……嫁给他你会幸福的。”
闻声,原本挂在脸上的两弯月牙儿倏地消失了,华青弦瞪眼如铜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阿弦,你相信我吗?”
“本来是很相信的。”
忍无可忍,华青弦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可是激动之余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平地,脚下一滑,整个人就直接朝下栽去。夜云朝眼疾手快,飞速将她捞回,她只觉眼前一花,他那张放大版的俊脸已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夜色下,他那张帅气得人神共愤的俊颜依然让她怦然心动,可是……
“你刚才还和我这样……这样……”气狠了,华青弦用力点着自己红肿的唇,满目怒火地骂道:“你丫吃够了豆腐现在又让我嫁给别的男人,你特么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坏了啊?啊?”
“相信我,好吗?”
他哪里舍得让她嫁给别人?还不是嫁给自己,只是……他不敢直说罢了。
“放我下去。”
他不动,大手将她圈得更紧:“阿弦……”
“我说,放我下去。”
细细的腰肢被他捏得生疼,华青弦一连做了十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阿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犹豫,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答应了又要反悔,可是……如果那真是你想要的,好,我成全你,明日将军府来提亲的时候,我会答应的。”
“你别这样,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如此绝望的神情,心口一痛,就要坦白,她却飞快地阻止了他,决然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我真的嫁给了夜云朝,就不会再和你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我只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来考虑,来不来抢亲,随你……”
抢亲啊!原来她是这么打算的……
才一个愣神,怀中的人儿已愤怒地推开自己,高树之下,她娇俏的身影直直向下坠落。夜云朝心神一颤,大鹏般飞跃而下急急地朝下掠去,总算是抢在她落地之前直接做了她的人肉垫子。他疼得一哼,她却在故意还在他小腹上狠狠一撞,他夸张地叫出声来,那‘骚情’的声音,气得华青弦扭头就走。
紧追了几步,她却突然恶狠狠转过身来:“站住,不许再跟着我。”
他就真的站在那里,神情无奈地看着她,眸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宠腻与纵容。
相隔一百米的距离,他一直徐徐跟在她身后,直到亲眼看到她进了王府,这才摇头轻叹:“这女人呵!还真是个悍妇。”
身后,天火不知从哪里突然蹿了出来,笑嘻嘻地凑到他跟前:“门主,情敌是自己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说,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
嘴里这么说着,可天火的眼神却完全与表达的不一样,夜云朝厉眸又瞪了他几眼,他神情一萎,这才老老实实地道:“看的真不多,就,就那树上,啵……”
后面的话夜云朝也不想听了,只是挥手间就是无数块碎石残砖,生猛狂浪地朝着天火砸去。
天火一见,发足狂奔……
——
气了一夜,一起床就听说宫里来旨了。
华青弦还没打扮好就被赶到前面去接旨去了,和她想的一样,太皇太后的赐婚圣旨,说了一大堆她什么贤良淑德,秀外惠中的话,她听着就觉得好笑。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太皇太后认第二,估计也没有人敢认第一了。她这种烂名声和那八个字哪有一点沾得上边的说?
再看那送懿旨的小公公,那一脸抽搐的,估计也是内伤的不轻了。
总算是好好接完了旨,华青弦笑着对那公公说了些讨巧的话,又塞了一大绽金子给他后,那小公公心满意足地去了。对了,说起那些金子,还是小羿给他的,说是骆惜玦那厮给她添妆用的,一共十个,让囊中羞涩的她着实狠狠地感动了一把。可是,想起骆惜玦那小子便又联想到那恨人的阿十,一颗心,瞬间又七上八下的吊了起来,怎么着都不是个滋味了。
昨晚上回来了后,她又回想了一下她与阿十的种种。
她不相信阿十不喜欢她,也不相信阿十不想娶她,可是,他偏偏要自己嫁给别人,当然,那个别人还是个残废。想到这残废,她突然又觉得有些明白了,是不是阿十觉得这残废是个性无能,她嫁过去了也不用那啥那啥,以后他回来再把自己捡走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恶心?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中成形便挥之不去,可她依然觉得不爽,她都敢豁出去一切打算跟他这个大魔头‘私奔’了,他却又‘退缩’起来。就算那夜云朝是个残废,那也是个聪明的能干的有本事的残废好不好?如果自己真的嫁过去了,万一那残废爱上自己?万一那残废不让自己走了呢?想到这里,华青弦那叫一个愁啊!
阿十啊阿十,敢再不靠谱一点不?
这婚算是赐下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才会过门,她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临出嫁前他真的不来抢亲的话,那厮这辈子也别甭来指望她原谅他了。
正这般柔肠百结地想着,王府里又来了新的圣旨。
于是大家就呼啦啦又跪了一地,听完后才知道,真的要选秀了,下至五岁的小娃娃上至十五岁的小姑娘,统统都要登名在册,入宫待选。五岁至十五岁,华青弦掐指一算,华笑语,华笑然,华青瑜这三个除外,王府还有二三四五六哥家的六位小姐都够资格,可最最最重要的是,她们家的小颜虚龄也是五岁啊!岂不是也要进宫去?艾玛!这玩笑可开大发了。
直到回了绮兰阁,华青弦还是翻来覆去地不舒服,心头难安之下,她便直接将小颜带到了王妃的汀兰阁。
小颜和华青珏感情很好,两个小家伙一见面便欢天喜地地玩到了一起,林妈妈看华青弦似是有话要讲,便带着孩子们去了后院,留下华青弦和王妃在房里单独说话。
“母亲,女儿不想让小颜入宫。”话罢,又解释道:“她那性子野惯了的,进了宫,只怕是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许有许多人想要这样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可她的小颜已经是‘凤凰’了,为什么还要去争那样寂寞的一个位置?在宫里,做不到万凰之王也就是一辈子被人欺负,可真要到了那样的高位,一辈子也就再没有朋友亲人。她的小颜最想做的是侠女,虽然她个人觉得侠女这职业风险太大太危险,可纵意江湖和驰骋皇宫相比,她宁可让小颜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至少,那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不到万一得已,她绝不会让小颜入宫。
王妃点了点头,认可道:“我也不想。”
见王妃和自己意见统一,华青弦颇为意外地看了王妃一眼,但心底仍旧松了一口气:“母亲,这一次为何会选这么小的孩子?五岁啊!进了宫除了闹腾还能做什么?”
“那是你父王的意思。”
也就是说,为了八小姐华青瑜能顺利进宫,所以选秀的条件才放宽到了五岁,可是除了华青瑜以外,其它的孩子都是顺带着的绿叶。
“小颜的事能不能瞒一下?说成是四岁什么的,想来皇太后应该也不会喜欢这么小的孩子入宫。”若小颜进宫真是走走过场,做个绿叶什么的倒也罢了。可上一次她带着孩子进宫那小皇帝便给了小颜金牌,那时候起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没想到,那皇帝小子真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别人可能还真能瞒一下,但小颜,怕是真瞒不了了。”
此言一出,华青弦讶异地看了王妃一眼,这才发现,自她过来后,王妃的脸上似乎一直愁云惨雾。想到此事可能有小颜有关,华青弦不由凝神:“为何?”
“王爷说,昨日进宫后皇上跟他提要求了,说要想把八小姐送进宫的话,就要把小颜一起送进去,否则,他就谁也不要直接让柔宛郡主做皇后。”
一听这话,华青弦惊得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什么?那小子……我是说皇上,可是……小颜才那么小……”
华青弦说不下去了,内流满面地想到了上辈子曾看过的一个小段子,段子是这么说的:据说爸爸们第一次听到女儿有男朋友的时候的感觉,就像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白菜被猪给拱了一样。而爸爸第一次听到儿子有女朋友的感觉,就像辛辛苦苦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一样。
可是那死小孩也太可恶了,他想拱谁家的白菜她不管,可她家的白菜才刚刚起苗啊!他怎么也忍心下手去拱?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说着,王妃斜斜睨了华青弦一眼,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母亲,有什么话您就直说了吧!”
“我是想告诉你,如果骁云将军肯出面的话,这件事就还有转寰的余地。”
谁都知道,大晋朝最不能得罪的有两个男人,摄政王华盛天和左丞相明君澈,可许多人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两个男人以外,大晋朝还有一个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的人,那就是骁云将军夜云朝。他不若摄政王一般飞扬跋扈,也不像明相一般外表温和,内里腹黑。可他,却拥有摄政王和明相都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兵权,而且,除了兵权以外,他还有许多复杂的身份,比如是当朝国舅爷,比如是大晋朝最年轻的上将军。当然,他还有一样最重要的,那就是他背后不容忽视的两座大山恭王和雍王,而恭王和雍王恰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所以,只要夜云朝肯出面,无论是他自己主动开口还是争取恭王和雍王的支持,只要他们齐心合力,别说阻止小颜这样无关紧要的人进宫,便是要挡下华青瑜的‘飞凤凰途’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面子这么大?”
怎么说也是一个残废啊!残废比正常人还牛叉真的合适么?
王妃睨了她一眼,慢声道:“当年骁云将军进宫教过恭王和雍王骑射,那时候皇上也跟着一起学过一阵子。算起来,他也是皇上的半个师父,再加上他生性冷漠,皇上也一直对他多有惶恐。王爷为了八小姐的事,必定会答应皇上的要求,可是,假若骁云将军肯插手此事,再加上对两位王爷的顾忌,皇太后定会让皇上收回成命。”
“看来,成不成都要试一试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就势必要见一见这位冷面将军了,只是那个人性子那样冰冷……
这么想着,又记起那日在马车里说话的情形,其实,他也不像外人传说的那样难相处。这样的人,只要自己好好求求他,满足一下他略微澎涨的虚荣心的话,也是有机会让他帮自己的吧?毕竟,他既然‘倾心’于自己,自己求他办点小事也不算过份吧?
“你要怎么和他见面?需要我替你安排一下吗?”
闻声,华青弦微微一征,看向王妃时便又多了几分猜疑。自她回府以来,王妃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直到现在忽然又对自己的亲事热情起来,现在,居然还打算替他们安排见面的机会……那么当年呢?王妃是不是也这样替自己安排过见孩子们的父亲?
难道,夜云朝真的是两个孩子的亲爹?
眉锋微微一挑,华青弦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道:“不用了,左右都赐过婚了,没必要偷偷摸摸的,我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去将军府找他便是。”
闻声,王妃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美目流转间,却也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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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柳侧妃的新对手
自那日宣旨之后,王府里每个人都欢欢喜喜的,唯有华青弦觉得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对她来说是天打雷劈不堪忍受。(..info)
可是三日后,比她更悲催的人也喜剧性地出现了,华笑语可谓是乐极生悲,她本以为自己的年纪在选秀之列就可以不用再嫁那个傻小子了,高兴得在家里欢欢喜喜地制新衣,可新衣裳还来不及下针,皇太后又颁来了另一道懿旨,一道送去了长公主府上,一道送到了她的手里。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她依然要嫁那小傻子,而且,是和长公主府上的柔倩郡主一起嫁,一为正妻,一为贵妾。
贵妾,虽然在妾字前面加了个贵字,可到底还是个妾室,居然连平妻的名头也没捞着,华笑语拿到圣旨后,一时想不开,痰急堵心,厥了过去……
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大小姐,生了这样的大病没有人照料也不行,再加上她和华青弦要准备出家,华青瑜又要准备进宫,王妃一个人也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摄政王便提议,让精神稍好的柳侧妃出来替王妃分担一些王府的琐事,顺便……替摄政王把如夫人给收进房里。
王妃自是不答应的,可王爷很坚持,老夫人也认为不错,所以,挑了个风和日立的好日子,柳侧妃便正正式式从佛堂被接了出来……――
虽说身子依然不爽利,但柳侧妃从佛堂里搬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手做羹汤,亲自为王爷准备了满满一大桌的菜,全都是王爷喜欢的。弄好菜后,王妃又命人去花园里搬了几盆花过来,屋内顿时一室幽香。可这样柳侧妃还是觉得不够,又拆了头发让心芳重新梳过,衣裳也里里外外换了个干净,这才满面春风地侯在屋里。
“心菲怎么还不回来?”柳侧妃犯错之后,她身边原来的丫环婆子都被王妃处理了个干净,这一次出来,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可用,便将八小姐华青瑜身边的心芳和心菲先要了过来。这两个丫头伶俐,平时因为八小姐的原因柳侧妃也没少使唤,心芳嘴甜又梳得一手好头,心菲八面玲珑里里外外都吃得开,所以柳侧妃用的倒也顺手。只是,她让心菲去等门口王爷,勿必人一回来就将人请过来,可已经去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人回来,柳侧妃心中自然焦急。
心芳小心地看了柳侧妃一眼,安抚道:“侧妃别急,王爷早出晚归的,许是还没回来。”
“是啊!王爷就是个劳碌命,从年轻那会儿开始就没停过几日,总是这样的忙……”回忆就像是流水,一经拨动便泛起阵阵涟漪,柳侧妃自从遭逢变故之后,每每总会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王爷的心里只有王妃,虽说对自己也不错,可总是缺了那么一点‘用心’,后来,王爷在王妃那里得不到温暖,这才渐渐将心思转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些年来,虽说王爷对自己恩宠不断,可王爷实在太忙了,真正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就算是偶尔回府了,还要抽时间去王妃那里。真正属于她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
见柳侧妃眸有泪光,心芳微微移步,柔声道:“侧妃您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
“去看看也好……”
正说着,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菲撩帘而入,急急忙忙地走到了柳侧妃的跟前:“侧妃,王爷他……”
见她欲言又止,柳侧妃心头一冷:“还没有回来么?怎么这么忙?”
“王爷回来了,只是,他去了……去了……”心菲大急,脸上的冷汗一滴滴朝下滚落着却不敢轻易将那话说出口,王爷回府后没来柳侧妃这边已经很让侧妃伤心了,要是知道王爷去了那里,还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柳侧妃脾气不好,万一发起脾气来……
心菲抖了一抖,额头上的冷汗也就越发的多了。
“去了王妃那边是吗?”失落地开口,柳侧妃神容淡然,又自我宽慰道:“没事儿,她是正妃先去她那儿也是应该的,先把菜拿下去热一热。”
自打自己被关进佛堂,她就知道王爷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来,王爷再生气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这一次对她下了狠心,虽没打没骂却比打骂了她还让她难受。她仗着王爷的疼爱,这些年对王妃也打压了多年,如今风水轮流转,王妃又哪里能让自己过的舒心?她理解,她真的理解,只要王爷心里有她,晚一点过来她也不介意。
见柳侧妃误会了,心菲一急便大声道:“侧妃,王爷没有去王妃那边。”
“什么?”没有去王妃那边?那是去了老夫人那里?不对,如果是去了老夫人那里心菲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幅表情?柳侧妃是那般精明的一个人,听到这里心里也有了数:“王爷到底哪里?”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奴婢听说……”这话心菲是真的不敢讲,可柳侧妃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不讲的后果更严重,是以,她狠了狠心一闭眼便咬牙说了:“王爷回来后直接去了觅珠小姐的屋里,这会儿,可能……要熄灯了……”
“庄觅珠?怎么会?”
‘轰’地一声,柳侧妃只觉得自己头都要被炸开了,这个时候王爷去庄觅珠的房里就已经不合理法了,这要熄灯了的意思难道是指……瞬间,柳侧妃便气得全身发起抖来:“这还没过门呢!就上赶着往男人床上爬,这个骚蹄子,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
之前,她人虽在佛堂却有的是人给她传消息,老夫人为避灾消祸想让庄觅珠给王爷做如夫人的事情她也不是不知道。虽然心里也老大不舒服,可想到庄觅珠毕竟和自己是站在一边的,也就没觉得那么难受了。可现在,庄觅珠此举已是在跟自己宣战了,王妃对王爷不冷不热的不具任何的威胁,可庄觅珠不同,十八的姑娘一朵花,那都是掐得出水来的,王爷一旦沾了那新露哪还会想到自己这人老珠黄之人?
柳侧妃牙齿打着颤,磨牙声清晰可闻:“去,赶紧给我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
心芳和心菲都是机灵的,一看柳侧妃这模样谁也不敢在屋里多呆,应了一声便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只留下一脸绝望的柳侧妃,坐在自己亲手准备的饭菜前,黯然神伤……
男人的宠爱都是靠不住的,女人的美色都有是尽头的,如今,她已徐娘半老,还能拿什么去跟庄觅珠争去斗去抢?
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房间再也找不到一丝王爷的气息,那些关于他们痴缠恩爱的画面,就好似天上那零星的亮光明明灭灭,可是那空荡荡的心房却明明确确地告诉她,往事已矣终成回忆,而她,也成了那回忆里的人……
夜,凄凉。
柳侧妃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里,呆呆地望着满桌的饭菜,泪,流满了自己的心。
――王爷突然闯自己了自己的闺房,这是庄觅珠怎么也不能想到的。
看着酒气冲天满眼欲望的老男人,庄觅珠沉寂了多年的心,终于因紧张而怦怦乱跳着。可是,越是这样的时候,她就越是不能乱,只要能好言好语地将王爷劝走,她还有机会。
“王爷,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有些不舒服,晚饭都没有过去吃。”
微醺,但摄政王的意识尚算清醒,看着庄觅珠看到自己时露出的错愕表情,他不由心痒难耐,这个丫头可谓是自己看着长大,只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他对她的感觉和其它几个孩子都不一样。这几年,这丫头出落得越发的亭亭玉立,有好几次他都看得有些痴,只是不敢逾越,没想到母亲竟有心让她做自己的如夫人。一想到这里,摄政王那些不再年轻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一点小毛病罢了,不碍事的。”
晚饭她不是没有吃,只是不想到老夫人那里吃。虽然有些事情已无法改变,至少应该让老夫人多一些歉疚之意,这样以后才会多帮她一些。可没想到,竟能把王爷招来,她虽已是许给了王爷做如夫人,可毕竟还没有真的‘过门’,如今她是待嫁之身,若是王爷深夜来访之事传了出去,她的闺誉也就彻底毁了,就算以后老夫人肯帮她,她在王府里也没办法再抬起头来做人,更不要说和那两个女人去争一席之地了。
“珠儿,你怕我?”
见她一直在后退,王爷的眼光一寒,因着酒兴凛凛射出热情的光芒。
“是……是有些怕王爷的。”庄觅珠心头一跳,已是彻底被王爷的反应吓到了,虽说醉的不轻,但以王爷的自制力应该不会这么唐突在跑来找自己。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可怕,她虽未经人事,却也隐隐猜到了她的用意。可是,他要真的想找人侍候,不是还有王妃么?对了,柳侧妃不是才刚刚出来么?他应该去找她啊!怎么会突然跑来自己这里,还叫她珠儿。
庄觅珠骇然,只能节节后退,可她每退一步王爷就更进一分,直到生生将她逼到了床榻边,他突然大手一伸,将她紧紧困入怀中:“别怕,我会好好待你的。”
“王爷,侧妃,侧妃她还在等你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王爷的脸色就更骇人了,口气亦变得生硬无比:“那就让她等着好了。”
“不,不要……”
接下来的话尚未出口,王爷的大嘴已迫不急待地压了下来,庄觅珠未经人事,可王爷毕竟是个中高手,几番撩拨之下王爷便顺势将她压到了榻上。庄觅珠慌了,王爷深夜过来已经够让她说不清楚了,现在还这样,万一他真的不管不顾趁着酒兴要了自己……
她用力挣扎,又怎敌王爷的气力?
几番推揉之下,王爷的大手已顺利地钻入了她的领口。庄觅珠急得满头大汗,嘴被含住又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可是,她清醒地知道,如果自己今晚真的被王爷强占了清白,以后,她就算是做了如夫人,在府里的地位怕是连丫鬟都不如。她不甘心,她算计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她开始反抗,拼命地反抗,可她越是反抗王爷的动作便越大。
衣带散落,她上下失守,当胸前暴露在空气之中,她拼尽全力终于将脑后的石膏枕扔将了出去。膏枕砸中房中的蜡烛,火苗燎上布幔,瞬间便烧了起来……
“走水啦!”
庄觅珠的闺房失火了,下人们乱成一团,一听说庄觅珠还在房里没出来,下人们就更乱了。
正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该怎么进去救人,一男子人高马大地从火势中钻了出来,怀里抱着的,可不就是已晕迷不醒的庄觅珠了么?未出阁的姑娘房里出来个男人,这已经是让下人们震惊的事了,可当大家看清男人的脸,所有人的表情都似被‘天打雷劈’了一般。
王爷,怎么会是王爷?
而且,王爷是抱着人从房里冲了出来的,还有,王爷一身狼狈,庄觅珠衣衫不整,两人皆都发鬓散乱……
老太太恰在此时赶到,一看这情形,气得狠狠一拐仗打在了王爷的宽肩上。
“糊涂啊!糊涂啊!”
王爷自然是不糊涂的,他之所以会如此皆是因为听说柳侧妃有意不让庄觅珠过门。方才回府的时候,又看到柳侧妃差人来请,他心中一恶便直接来了润安居,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他本想去王妃处,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鬼使神差地他就来了庄觅珠的屋子。美人儿我见忧怜的模样让他心生不舍,不加犹豫便做了他最想做的事。只想着占去她清白她就不可以再嫁给别人,却没想到庄觅珠会如此烈性,挣扎之中竟烧了屋子。
如今,生米虽未成熟饭,但事情闹成这样结果却正好如了王爷的意。
他又如何还能算糊涂?恰恰是太不糊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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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要到二更里看哟!
还是在晚上的七八点,记好时间来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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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震惊,王妃的秘密
庄觅珠受惊过度又被浓烟呛到,以至于昏迷不醒。这可急坏了老太太,一连找了好几个郎中过来,折腾到天亮她才总得上幽幽转醒。
“阿珠啊!你总算是醒了,可吓死姑祖母了。”老太太是真的被吓到了,虽说庄觅珠不是亲孙女儿,但素来乖巧,又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自然比其它的几个要亲厚许多。如今又在他的院子里出了这样的事,她是又心疼又心伤,生怕庄觅珠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就该余生不安了。
“姑祖母……”庄觅珠苍白着脸,叫了一声老太太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香妈妈一见,连忙过来帮她顺气,好半天她才咳得好些了,可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昏倒,只是不能不昏倒罢了。忍了这么久才醒过来,一来是想看看大家的反应,二来也是想吓一吓老夫人。眼看着老夫人被吓得不轻,其它的下人们的议论之声也都听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慢慢醒来,筹谋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她还没有彻底输,所以,不到最后的关头她绝不会放弃。
“好孩子,姑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我是真没想到啊,王爷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说着,又拉起庄觅珠的手,柔声劝道:“昨晚上他让我好一通骂,他才吱吱唔唔地说了实话。王爷他啊!是太喜欢你了,所以酒后就有些忘形,这才冒犯了你。好在你们的事儿也算是早早定下的,要不然……可就真不好办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摄政王虽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但内院里也素来干净,除了王妃和柳侧妃以外,再没有第三位夫人,通房丫头虽有几个,那也都是王妃和柳侧妃自己主动安排的,这些年来,王爷在女人的事上面甚少出乱子,唯有这一次,所以,老夫人的吃惊并不亚于任何人。
因此,当摄政王坦言对庄觅珠是上了心的时候,老夫人也是相信的。毕竟,庄觅珠生得漂亮不说,才情也好,性子温婉,说话也柔声淡语的,恰是男人最爱的那一种心头好。王爷在王妃那边一直讨不到什么好,柳侧妃近日也惹得他心生不快,虽说现在放出来了,可也是迫于无奈,他不想与柳侧妃亲近的心情老夫人也可以理解,或者,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更想将庄觅珠这样的人儿收入房中。是她疏忽了,早知道王爷有这样的心思,早几年就该让王爷把心愿了了,也好过现在闹出这样的丑事,影响庄觅珠的闺誉不说,也影响王爷在朝中的形象。
“可是,王爷这般待我,让我以后如何做人?”
庄觅珠不傻,自然懂得老夫人的用意,再疼她也是个‘外人’,不比王爷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更何况王爷就是王府的天,没有他,自己也不会有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她虽不想嫁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大的人做妾,可没得选择的情况下,她最懂的也是妥协。只是,摄政王到底是太自私了,只图自己一时痛快,竟完全无视于她的处境,她如今在府里本就举步维艰,又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在下人们面前哪里还端得起架子?
“王爷酒醒后也是后悔了,跟我承诺过以后会好好待你的,你能原谅他这一次吗?”
老夫人看她哭得伤心,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庄觅珠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了老夫人一眼,委屈道:“姑祖母,我的命都是王府给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只是……难受。”
同为女人,老夫人怎么会不懂这个中的屈辱,只得拍了拍她的手,继续柔声安抚:“姑祖母知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庄觅珠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哭哭嘀嘀,老夫人摇了摇头,叹道:“王爷在外面,我让他进来跟你说,好不好?”
“不要了,让人看到,又会……说我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一出口,庄觅珠的眼泪更多了,想到下人们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看自己笑话,她就觉得心肝都移了位,撕扯着疼。.info[]别说她现在只是被许给王爷做如夫人,就算是日后王爷有心抬她做侧妃,有了这样不知廉耻的污点在前,她这辈子也别想当王府的家做王府的主了。一想到这里,她又岂能不恨?
“谁敢胡说,谁敢胡说我就命人撕了她的嘴。”
“姑祖母,只有你对我最好。”委屈地扁着嘴,庄觅珠又倚靠了老夫人的肩头默默地流起了泪。
她处处退步,处处小心,到头到就没有一件事能让她顺心的。都是华青弦那个贱人,她一回来就坏了她无数好事,这一次的事虽然看上去与她无关,可庄觅珠却始终觉得和她脱不了干系。说什么与她生杀相煞,命中相克,以前庄觅珠是不相信的,可现在她相信了,华青弦就是她命里的克星,就是来阻她的荣华,断她的富贵的。如果一日不将她弄出王府,自己就一日不得安生。
所以,就算现在自己处处受制,但既然木已成舟她也只能咬牙忍下。只要王爷是如老夫人所说是真心喜欢她,也愿意宠着她站在她这一边的话,她就还有机会,到那时就算不能让华青弦生不如死,至少能踢走华青弦,剩下的人,她一个一个慢慢来收拾。
“好孩子,别哭了,会伤身子的。”说着,眼神一个示意,香妈妈便退了出去,不多时,摄政王龙行虎步地进来,局促不安地坐到了庄觅珠的床边。
见儿子进来,老夫人别有深意地看了王爷一眼,这才扶着香妈妈的手慢慢退了出去。
“珠儿,是本王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嘤嘤嘤……”
这还是王爷第一次对庄觅珠这么温柔地说话,声音里的心疼那样浓烈,庄觅珠本就准备了大打的眼泪要哭给他听,一听这话,竟是真的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这个男人文韬武略,举世无双,本是她最欣赏的那一种类型,可是,他偏偏大了自己几十岁,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大的丈夫,她实在觉得委屈。
佳人梨花带雨,王爷自是心疼不已,很想揽她入怀,又恐唐突了她,只能小心地道:“本王夜晚喝的有点多,你又那样让人心动,本王就放纵了自己一次,没想到……竟惹得你这样伤心。”
“王爷,珠儿不能见人了,呜呜……”这件事是非对错已不用她再说,长眼睛没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是谁的错。可是,就算这事儿千错万错都是王爷的借,那些骂名与丑名最终都是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她既不能堵住别人的嘴,也不能改变已发生过的一切,那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柔弱与委屈,她要博取这个男人的怜爱之意,让他对自己愧疚,只有这样,她才能稳稳地抓住他的心。
“别哭了,本王会心疼的。”岂止是心疼,王爷现在抽自己耳光的心都有了,昨晚上他只顾着想要占有,却没想到她的处境,这下子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了,佳人心伤,他的心就更疼了。
“本王想过了,索性你那屋子也烧毁了,今晚上你就搬进北燕居吧!以后,有本王护着,看谁敢说你半个不字。”
北燕居,王府正屋北边的小园子,正是那马道长所说的风水奇绝之地,也是王爷的几个侍妾所住的园子。
今晚就搬进去,这是让她没名没份地跟着他吗?觅珠心都寒了,可她竟无法拒绝,昨夜的事已人近皆知,如果王爷不要她,她的下场会更凄惨,所以,就算现在王爷要她到屋里做个陪房,她也不能说个不字,还只能欢欢喜喜地接受这一切不公平的安排。她心里翻江蹈海,恨不能一巴掌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可是,她不能,什么也不能。
闭着眼,她脸上只剩凄楚,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抽抽嗒嗒哭个不停。王爷心头一乱不自觉地将她揽入怀中,她靠在他宽厚温柔的怀里,一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顿时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伤心。王爷又安抚了好一阵,佳人才在怀中勉强止住了哭意,她抬起水汪汪的清眸,看着王爷只说了一句话:“珠儿以后就只有王爷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男人心旌荡漾?
王爷搂着她,一双深眸熠熠发光,心头一只小手抓挠着,只恨不得现在就一口把她‘吃’进肚里才放心。――王府里大事真的太多了,每个人都很忙很忙。
老夫人忙着华青瑜进宫之事,顺带着还要理理即将成为王爷如夫人的庄觅珠。王妃不想插手其它人的什么事,只一心扑在华青弦的婚事上,当然,偶然也会关心关心华颜入宫的事情,为此,还和王爷又起了些小争执。柳侧妃因为不能沾手女儿的事,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孙女儿的婚事上,虽然中是个贵妾,可她却试图办得比人家的正妻还要好,所以,比所有人都忙。
当然,府里也有轻闲得没事可做的人,比如华青弦。
这一日,她实在闲的发慌,便带着小颜去了云妈妈的院子看她,见她小腹微隆容光焕发的样子也放心不少:“大哥看来是真疼你的,瞧瞧她把你给照顾的。”
“郡主,您又笑话奴婢。”
云秋水笑得很恬静,眼中的感激看得华青弦都不好意思了。
“这个时候还称什么奴婢,是我该叫你嫂嫂。”她偏着头打趣她,却惹得云秋水红了脸:“郡主,我哪里当得起一声嫂嫂,如果您还当我是信得过的人,就还是叫我云妈妈吧!”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么叫不合适。”
“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的存在就已经是王府的最不合适了,不差这一条。”
“我叫你云姐姐吧!像以前一样。”
“郡主……”
提到以前,云秋水红了眼眶,很自然地联想到从西山过来的那一路,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来找华青磊和妹妹,也从未真心对待华青弦这个人。却不曾想,她竟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将自己从地狱的一端生生拉了回来,又重新放到了以为此生无缘的幸福生活之中来。她真的很感激华青弦,是那种无以为报的感激。
“别这样,哭多了对我那小外甥不好。”华青弦不是个很感性的人,所以哭的时候不多,但云妈妈此刻的眼泪她懂,那是对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对幸福未来的希冀,而这些,恰都是她曾期待过的,所以,她真的懂。
云秋水覆手过来,压在她手上,由衷地道:“郡主,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在吊子沟的时候,对这句话她还是能坦然接受的,可到了王府,她陷入了这样大的漩涡里,为了自保,有许多她以前认为不该做的事她也做了。所以现在她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也不想说自己是好人,这个世界好人可不是真的会有好报的,她觉得还是做‘坏人’比较好生存。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郡主与她们比起来,简直可称为大善人了。”说着,云秋水突然定定地望着她,沉重了口吻道:“只是,觅珠姑娘心思太重,郡主你这么摆了她一道,她不会罢手的。”
“你又知道是我?”没有否认,华青弦轻轻地笑了,这件事她也没打算仔细瞒谁,可偏偏除了庄觅珠以外,没有一个人怀疑是她做的。倒是云妈妈细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也猜到了。
“毕竟也跟在您身边那么久了,多少还是知道郡主的脾气的,要是换了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云妈妈沉着脸看向华青弦,又道:“至少,不该会再给她翻身的机会。”云秋水不知道华青弦为何突然对庄觅珠下了手,但这件事总的来说受益最大的是自己,所以,她对华青弦的感激又多了一层。只是,想到庄觅珠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由又有些替华青弦担心,怕她因一时的心软而遭至更大的报复。
“你觉得她还能翻身?”
云秋水摇了摇头,道:“我是觉得她这种人不知好歹,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不会感激您的放过,只会把仇记得更深。”
“那种人,我不想污了自己的手,更何况她也害不到我,马上我就该嫁人了。”云秋水所说华青弦也是认可的,只是,杀人这种事她素来不屑于做,而且,总感觉那么做了自己就太可怕了,所以,但凡惹到她的人她都只会出手教训,从不亲自下毒手。
“既然如此,我会替郡主盯着她,也会替郡主好好照顾好小世子。”
闻声,华青弦挑眉,笑道:“云姐姐,你可真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了。”她留下云秋水在府里确实有这个意思,当初自己只是提点了她一下,她就能举一反三,这样的女人嫁给华青磊其实是他的福气,只是王府里却没有人认得清这个事实。
云秋水红了脸,谦虚道:“不及郡主半分。”
华青弦不置可否,只是笑。
看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云秋水忽而又握紧了她的手,郑重道:“郡主,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说,就算要我让出现在这个位置我也无所谓,只要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够了。”
“怎么会这样想?”
华青弦有些意外,看向云秋水的双眸里多了几分谨慎。云秋水也不闪避,直视着她道:“我自己的身份我知道,大人迟早是要再娶继室的,与其找个不听话的,倒不如先让王妃安排了,权当是安一安王妃的心了。”
“你不介意?”
摇了摇头,她只是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岂又会介意这些?大人的心在我这里就好,其它的,不重要了。”
“大哥真是有福气。”这一点,云秋水倒是真的提醒她了,华青磊是华青珏最大的障碍,要是能将华青磊的枕边人弄成王妃好掌控的,那么未来的爵位之争也会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见华青弦明白了她的用意,云秋水又笑着握了握华青弦的手,笑道:“郡主也是个有福的,我相信,郡主嫁给骁云将军后也会很幸福。”
闻声,华青弦一怔,许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幸福吗?但愿吧!
离开云妈妈的院子后,华青弦把小颜交给泌梅带去王妃那边找华青珏玩,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月华亭,亭子依旧,但人心已冷。她不知道阿十会不会再来见她,可她却越来越想念阿十,虽然,他对自己说了那么混帐的话,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来抢亲,可她还是很想他。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被甩了,明明被抛弃了,可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伤心。
不是她无情,只是她总觉得阿十还是会回来的。
他问她相不相信她,她虽然表现激烈,可内心深处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所以,她坦然地接受了赐婚的圣旨,也做好了嫁给夜云朝的准备。只是,偶尔心头还是会撕扯着痛那一下下,她是相信他的承诺的,可她却害怕等待的漫长。也许,终有一天她还是能成为阿十的妻子,可是,那要等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
摄政王有意让庄觅珠早些搬进北燕居,但她还是委婉地拖了几日才过去。
搬入北燕居,情况倒比庄觅珠想象中要好许多,虽是侍妾住的园子,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住过人,庄觅珠搬进去入,就等于是独门独院了。比起以前寄住在润安居里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情况,这一点倒是不错,而且,应该是王爷特意命人收拾过,又添了不少的家俱,虽是个小地方,但住的倒让人觉得舒服。
“还算王爷有心,知道给姑娘安排好一切。”
叹一口气,香妈妈于是说,老夫人让她过来帮庄觅珠搬家,她忙了一整日,总算将一干琐事都安排好了,这才有空坐下来陪庄觅珠说说话。
“他要连这一点都不肯做的话,我在这个府里,也就更加没有活路了。”这几日庄觅珠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王他的年龄了,凭心而论王爷也真是个美男子,虽然年过百半,但一身霸气也是普通年轻之辈无法比拟的。这样的男人,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她是怎么也不会放过的,可如今,也只能是凑和了。好在,王爷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在府里也能说一不二,这才让她的处境变得相对不那么艰难了。
香妈妈见她似是想通了,也松了一口气,问道:“姑娘,您也累了,要不要先沐浴?”
“还不想洗。”
“可是,万一王爷……过来了……”
庄觅珠没有看香妈妈,只笃定道:“他倒是想的,可他不敢过来,柳侧妃也不会让他过来。”
提及柳侧妃,香妈妈心里又百翻不是滋味,忍不住提醒道:“姑娘,以后您可得小心那柳侧妃了,她现可是当你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拨不快了。”
点了点头,她表示知道:“若是昨夜没出那档子事,我还能找机会和柳侧妃联手先把王妃那根钉子拨了,可现在,柳侧妃恐怕比王妃还要讨厌我。”
“可不是,都怪王爷,怎么就能那样冲动。”说到这里,香妈妈不禁又埋怨起王爷来,男人啊!总是只图自己快活,不管女人死活的。
“他可不是冲动,而是故意的。”
“啊?王爷跟姑娘说了什么了么?”
庄觅珠神容一冷,哼道:“还用王爷说么?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听说有几个小丫鬟和外院的小厮说话的时候,无意中让王爷听了去。王爷以为柳侧妃要在这件事上从中作梗,这才起了强收我的念头。”
“这么说,是有人从中挑拨王爷,故意让他对您……”
“可巧的是?那几个嘴碎的丫鬟偏偏是郡主屋里的。”说话间,庄觅珠粉拳轻握,那夜所受的屈辱再一次浮于眼底。华青弦,你现在就连害我都不想拐弯了么?这么明显的告诉我是你,是想警告我收手么?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想让我收手,除非我死!
“……”听到这里,香妈妈终于会过意来,一双眼登时瞪大如铜铃,这么说,郡主已经对姑娘有所不满了,要对她下手了么?这可如何是好?
“算她狠,连王爷都着了她的道还不自知。”五年的时间,她还在原地止步,华青弦却已飞速成长,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她才能成长得这样快,竟是让她觉得越来越陌生。明明是那个人,明明是那张脸,可偏偏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陌生到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五年前的柔弱郡主和现在的腹黑郡主竟是同一个人。
香妈妈更加担心了,脸色变得很难看:“那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办?万一郡主她……姑娘您现在可不是她的对手。”
“只要我不招她惹她,她是不会随便对我下杀手的,况且,现在为了她女儿入宫之事她可是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可没有心情来管我”说着,她又是冷冷一笑,反问道:“香妈妈,你说,我要不要助她一臂之力?”
“姑娘,你是想阻止颜小小姐进宫么?”
“错,我不但不会阻止,还要好好替华颜在王爷的面前美言几句。”
说罢,庄觅珠微一勾唇,妖娆的眸底蓦地闪耀着粹炼成毒的幽幽蓝光。
华青弦,拿你没有办法,那我就只能对你身边的人下手了,既然你不想让孩子进宫,那我就偏偏要让她入宫,让你也尝尝什么叫求而不能,护而不住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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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自从知道小颜要被做为‘附赠品’随华青瑜一起送进宫去给小皇帝当老婆后,华青弦心里就老大不爽,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去见见夜云朝那厮。又想着自己和将军府的二小姐夜云琅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就写了封信让泌兰送到了将军府,暗示她再给自己下个贴子邀她去将军府做客,她也好光明正大地去那边寻人。
夜二小姐本是个爽利人,可这一封信过去后竟然石沉大海,好几日都不见回复,就在华青弦一咬牙打算再写一封信过去催的时候,宫里又来消息了,这一回是皇太后那边的动静。说是到中秋节了,决定在御花园摆宫宴,勋贵之家的夫人小姐们皆都在受邀之列。当然,因为有皇上坐镇,所以那些名门公子之类的也都是要去的,夜云朝不出意外也会出席。
按理说,以夜云朝那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性子,是不大会出席这样的场合的,可联想到送去将军府的那一封信,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一定是知道皇太后最近会有这样的举动,所以才没有让夜云琅邀请自己过去,毕竟他们虽然已是指过婚的未婚夫妻,但礼法上还是要避嫌,既然有其它的机会见面,她也就不必要再特意跑一趟将军府留人诟病了。
想通了这一层,华青弦便安心地等着过中秋,掰指一数,其实也就是三日后的事。
眨眼之间,三日已过。
中秋那一日,各大勋贵之家的马车几乎塞满了整个皇城的官道,华青弦不想与人家争抢,特意让驾车的师傅走慢一点,所以很晚才入宫,可让她意外的是还有人比她更晚。将军府的马车内敛低调,与摄政王府的高调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华青弦只挣扎了那么一小下,便毫不犹豫地跳上了夜云朝的马车。
夜云朝仍是那幅慵懒冰冷的模样,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张薄唇。他的唇线很完美,本该是那种天生的薄凉,可嘴角却又自然地向上翘起,乍一眼看去似笑非笑,实则冰冷无情。说起来,华青弦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嘴形,阿十那厮好像也长了一张这样的嘴。想到阿十,华青弦眸色一暗,心中又腹诽着,是不是优秀的男人都长了张这样的嘴?明君澈那厮好像也是天生的薄唇,对了,还是那个病秧子骆惜玦,要不是生在古代,她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搭伙去整形了。
“我还以为郡主会等到宴会开始后再找机会相见。”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直接换来华青弦一记白眼:“那不是傻了么?宴会上人那么多,哪有现在方便?”
说着,她又鄙视般瞥了他一眼:“别说你不是这个意思。”
她可一直在注意着将军府的动向,将军夫人和两位小姐的马车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已入了宫,可他却偏偏来的这么晚,要说不是故意的她才不相信。不过,他这一举动倒是极为让她满意,毕竟,入了宫后盯着的人也多,虽然他们俩现在说话已能用‘名正言顺’来形容了,可毕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多不自在啊!更何况还是要聊这么机密的话,万一让人听去了也不好。
闻声,他不语,只是露在面具外的嘴唇微微向上又勾了一下。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细心的。”
唇角一扬,他笑意更深:“嫁给我后,你会慢慢从我身上发现更多优点的。”
“……”一听这话,华青弦的脸又烧了起来,面对这货的直白与大胆,一时竟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人也忒直接了吧?动不动就跟她‘表白’,动不动就跟她‘邀宠’,这让她压力山大好不好!她虽然长得确实倾城国色,貌美如花,可面对如此嚣张霸道的求爱者,她还是有些虚啊!
她的沉默他看在眼里,忽而又问:“十日之期我如约遵守了,郡主该不是还想反悔吧?”
“没有,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儿。”
反悔,她倒真是想反悔的,可没有人给她这个机会,也只能认了。
“噢!”
她的落寞看进他眼里,引得他心口一阵紧缩,黑眸微闪,他差一点忍不住要却摸她的头,好在,最后的关头还是忍住了。
摆了摆手,华青弦决定单刀直入,跳过那些不必要的寒喧直入重点:“皇上要选秀的事想必将军已经知道了吧?”
“有所耳闻。”
他仍旧只是淡淡,戴着具面华青弦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凭感觉判断他是不是肯帮她。只是,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肯与其对视,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到他的眼神,察言观色一个条件也达不到,她琢磨了半晌最后也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地跟他坦白:“我不想小颜入宫,你能帮帮我吗?”
闻声,他转脸来看她,直截了当地问:“我为何要帮郡主你?”
华青弦一下子就被问住了:“因为……因为……你是个好人。”
擦!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特么真的很欠抽好不好?丫刚才不还说了他们俩的关系了,都要成亲了的人,那不就是夫妻啊?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可不是她发明的至理名言,特么的他现在跑来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好吧!她知道他是在逼自己表态,想要她亲口承认他们将来是夫妻的这个事实,可是,别扭的她因为心里还放了个负心汉阿十,那种话,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见她不肯低头,夜云朝故意冷了脸:“好人只做好事,可这件事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事吧?”
一听这话,华青弦又激动了:“怎么不是?小颜要是进了宫那就等于是跳火坑了,你这叫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懂不懂?”
“不懂。”他端了茶,悠哉悠哉地喝着:“我只知道许多人都想把女儿送进宫里,等候皇上的垂怜。”
“屁!”
一记响亮的粗口终于喷薄而出,夜云朝喷了,一口茶呛下去他憋红了脸圈着手指闷闷地咳。
这个女人是想谋杀亲夫么?要是他被她就这么呛死了这仇要怎么报?
没想到华青弦这么骠悍,夜云朝边的天雨憋笑憋得肚子都抽筋了。.info[]老实说,天雨还是头一次见到像华青弦这么特别的女子,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粗鲁起来嘛!她只能用‘泼妇’来形容了。可是,就是这么不和谐的几种感觉都揉在了她的身上,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她很真实。天雨如是想,或者这才是门主非她不可的原因吧!
只是,若是门主真的娶了一个这么‘有意思’的门主夫人进门,她的日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很难过,这么想着,天雨突然有种命运堪忧的感觉……
终于压下心头的咳嗽声,夜云朝松开圈在嘴边的手,正色道:“郡主,你就不能端庄一些么?这种话也是你说的?”
好吧!要端庄是吧!
华青弦立马正襟危坐,眸波一转忽而便似变了一个人,声音如莺若柳,神容恬静大方,谈吐间一派雍容:“别的不说,就说年纪吧!小颜才五岁不到,就当是五岁好了,等她长大至少要十几年吧?十几年后,小皇帝还能记得宫里有个姑娘叫华颜?好,就算他记得好了,那时候小皇帝都不知道宠幸过多少妃嫔了,小颜怎么去和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就算小颜抢得过好了,可值得吗?值得吗?”
华青弦稍变女神已让天雨看直了眼,可这两声值得,却问得夜云朝哑了声。
似还觉得不够,华青弦突然双眼一眯,冷冷地盯着夜云朝的眼,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了一句:“这世个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为什么要去捡人家吃剩下的?不嫌不干净么?”
华青弦最后的一句话出口,天雨终于忍不住憋着笑埋下了头,只明肩膀不要抖的太明显。
而夜云朝的一张脸也瞬间黑成了炭,骂皇帝不干净,这女人果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可就是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过人胆识,却让他更加心痒难耐了,果然是他看中的女人,从里到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过,不干净这个说法么,她那么认真的说是要警告自己么?
“……你这个说法,我还是头一回听到。”
微眯起漂亮的凤眸,夜云朝默默地想,或者她是在间接地提醒他,如果他娶了她以后敢三妻四妾,如果他敢‘不干净’,那么是会被她嫌弃的。被她嫌弃啊!这个后果貌似真的很严重。
“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
他始终不问重点,华青弦憋不住又凑了过来,眼对眼鼻对鼻地逼视着他。一双清丽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焦燥,夜云朝看得不忍,又温声问道:“你就那么不想让孩子入宫么?”
闻声,华青弦恨恨地白了他一眼:“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想吗?”
“我的孩子?嗯?”
他戏谑地笑,看着她的眼神暧昧得让华青弦脸红。
“……”
呃!呃!呃!作死啊!华青弦华丽丽地囧了。
她怎么就冲口而出说了这句话?
虽然,她现在已经越来越相信孩子们就是他的种了,所以在阿十要求自己嫁给她的时候,她虽然犹豫但并不十分排斥。只想着如果自己的幸福不能争取到,至少她该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如果一定要嫁人,就一定得嫁给孩子们的爹。
“是啊!也是我的孩子。”她无地自容的表情让他心情大好,若有所指的话一出口,华青弦头埋的更低。
后脊那处领口微低,露出她纤白柔滑的雪颈,明亮亮地撩人的眼,夜云朝看得眸色一暗,心头忽地生出几只小手抓挠着,忍不住便开始心猿意马……
未察觉到他的失常,她埋着头继续做着‘游说’的工作:“总之,我只是希望孩子们能快快乐乐的长大,荣华富贵固然好,可被禁锢了自由的灵魂哪还会有真心的笑?更何况,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除了是牢笼还是人间地狱,这里的女人争的不是男人而是命,行差就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我的小颜,不应该被困在这里,她应该自由的飞翔,过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夜云朝一怔,未料到她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深宫诡异,步步惊心,若论这个中艰难没有谁比夜云朝更清楚。自从姐姐入宫后,母亲没有一日不担忧,姐姐没有一日能安枕,就连他策边边关也是为了让姐姐能在宫中有一份额外的保障,这么多年来,他看着姐姐一步步荣登高位,又看着姐姐一次次被打压软禁。他不得不承认,华青弦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是桎梏,是牢笼,是锁尽女子青春年华的人间地狱,那样的地方他也不忍让小颜去。
更何况,小皇帝迟早有一天会……
“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华青弦毛了,瞪着他的眼睛里全是火:“不说是你自己的孩子吗?你为自己孩子办点事儿还要讲条件的啊?像话吗?像话吗?”
她发起火来的样子就像头小狮子,他强忍住笑意,故意冷漠道:“这条件是跟你提的,和孩子无关。”
“你这叫强词夺理。”
他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就当我是强词夺理好了,那你还要听吗?”
就好像一劲猛拳打到了棉花上,人家不给反弹力你,就那么轻飘飘地将你的劲道卸去了。气死怄死恼死恨死,华青弦抓狂不已,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才解恨。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后嫁给他会过得很凄惨,这个男人,简直是腹黑中的战斗机,腹黑中的vip啊!
深吸一口气:“说。”
“早一点嫁给我。”
“……”艾玛!又来了,他是有多爱自己啊?爱到这么迫不急待了么?不过,话说回来,算这小子有眼光,知道错过她可能会是一辈子的最后悔的事,所以紧紧抓住了就不肯放。华青弦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让她突然对这瞎瘸子也生出一些好感来了。
“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么?”
算了,迟早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她且忍了:“要多早?”
“越快越好。”
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华青弦心虚,赶紧低下头对着手指:“可是,这是不是太急了一点?还有,我家里嫂嫂才刚刚去世,这时候办喜事会不会不宜?冲了霉头也不吉利的是不是……”
“我不在乎。”
迷信这个东西,拿来做借口神马的最合适了,可是她偏偏遇到个不迷信的古人,这就让她没招了。
“真的很触霉头的,太皇太后也不会答应的。”
继续对手指。
“我自有办法。”
“……”华青弦无语了,这个男人简直是油盐不进啊!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有本事轻轻松松给你打回来,让你咬牙切齿了却还没办法反对。
她吃瘪的模样,在他看来是一大享受,他眸带风流,好整似暇地瞅着她:“你只要告诉我,你嫁,还是不嫁。”
咬牙,她自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嫁。”
闻声,夜云朝满意地点头,认真道:“我会帮你跟皇上说说,真喜欢小颜就许她一个公主之位,不一定要讨进宫里做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华青弦风中凌乱了。
公主之位啊!他一句话就能搞定吗?这厮,简直太帅,太霸道,太牛逼哄哄了!
瞬间有种傍到大款的感觉啊!有木有?有木有?
——
“不知羞耻,居然还敢进宫参加宴会。”
远远地看到华青弦带着两个孩子走过来,大司马家的裴景初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因为大哥裴景风当年之事,裴家五年前沦为众人的笑柄,她也因此一直在勋贵小姐中抬不起头来。虽说后来大哥娶了华盛雅,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弱了许多,可裴景初还是因此受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婆家。好容易终于寻了一门算是得当的远嫁亲事,没想到华青弦就回来了,那家人也不知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后来竟有些不愿意。虽然最终还是将亲事定下了,可裴景初心里的那口恶气却咽不下,是以,一看到华青弦,她便忍不住想要讽刺几句。
仿佛这么做了,她就能扳回点面子似的。
眸光轻蔑地看了华青弦一眼,明君颜掩了口笑:“那种人哪有脸?自然敢来了。”
“哼!还敢带着两个野种来,真是笑死人了。”
有人出言附和,裴景初不由更大声地说着。话一出口,明君颜的未来小姑子楼湘湘便小声地和她八卦了起来:“明姐姐,我听说笙华郡主的女儿也要入宫呢!而且是不用参加选秀的,直接跟着摄政王府的八小姐一起入宫。”
一听这话,跟在明君颜身边的薛仲雪卟哧一声便笑了:“什么?那岂不是跟陪嫁丫头差不多?”
陪嫁丫头这个形容用得好,好几位小姐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裴景初更是直接,咬牙就啐道:“可不就是,看她还一脸得意的样子,竟是连丑字都不知怎么写了。”
“大的不要脸,小的自然也不要脸了。”说这话的,是长公主府上的柔雅郡主,众女一听,连忙又巴结道:“是啊,就没见过那么脸皮厚的人。”
薛仲雪继续补刀:“是啊是啊!我要是摄政王妃早就气死了。”
听到这里,又有位小姐压低了声音道:“哪里能不介意?没发现摄政王妃这几年都肯出来见人了么?”
“那倒是,没脸……”
说着,众女又是一笑,正笑得开心,楼湘湘一捅众人紧张道:“别说了别说了,郡主过来了,小心让她听到了。”
柔雅眸光如雪,冷冷落在华青弦的身上,口气嚣张道:“听到就听到,她能堵得了我们的嘴,还能堵得了悠悠众口么?”
“本郡主是堵不了悠悠众口,也不想堵你们的嘴,不过,你们以后说话的时候呢!还是看看后面的好,要不然啊!以后嫁不出去可就惨喽!”说罢,华青弦微微一笑,眸光直指不远处诧异地望着她们的几个公卿子弟。明君颜和裴景初一见,双双白了脸,因为那几个公卿子弟身边站着的人,有一个恰是楼湘湘的哥哥,也就是明君颜的未来夫婿楼子高。而在楼子高身边的那个人,恰巧又是裴景初刚刚议亲的周家三公子。
众小姐都吓的不轻,华青弦却不肯罢休,又啧啧道:“本郡主虽是没有‘脸’的人,但本郡主怎么着也有个‘脸’大的男人了,你们……真的没必要跟本郡主学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嫁得比郡主那么好的。”说罢,她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一转,挑衅地对着柔雅郡主眨起了眼:“是不是啊柔雅?”
这么明显的挑衅,柔雅哪里能忍得了,当下便气得全身发抖:“华青弦,你……不要脸……”
华青弦皮笑肉不笑:“啊哟!你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要?”
这话一出,众小姐们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这……笙华郡主真是太骠悍了,怎么连没有脸这么种事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有气势?仿佛不要脸是种本事而不是可耻。
涨红了脸,柔雅郡主昂起头,吊起眼珠子攻击她:“别太得意了,你以为骁云将军真的喜欢你吗?”
闻声,华青弦挑眸反问:“他不喜欢我?那他喜欢谁?你么?”
问完,华青弦自己又笑了,只是那笑容里的嘲讽和鄙夷让柔雅难堪得无地处容。可她偏偏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个性,见人家已羞到说不出话来,她却还要落井下石一把:“唉呀!我真是糊涂了,他怎么可能喜欢你嘛!要是喜欢你的话,又怎么会求娶不喜欢的我呢?”
柔雅郡主起初没打算闹得这样难看,还刻意扮着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听到这里,她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华青弦,你别得意,他不喜欢我也同样不喜欢你,他是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才娶你的。”
华青弦耸耸肩,笑得更加灿烂了:“那太好了,我的娘家这么强,夫家也这么强,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你说是不是?”
“我等着看他怎么不要你。”
柔雅郡主实在不是华青弦的对手,几句话下来,气得站都站不稳了,可华青弦却一针见血,更加不留余地:“在此之前,我先看到了他怎么不要你。”
唉!实在是掉价啊!她居然也沦落到与这种小丫头片子抢男人的地步了,只是这丫头就不能不要这么不自量力么?她真是不想对她‘太用力’哎!
“你,你你你……”
忍无可忍,柔雅冲过来就想去挠华青弦的脸,众小姐赶紧拦下了她,正七嘴八舌地劝着,华青弦又在一边说起了风凉话:“别激动,大家可都看着呢!难道柔雅你想破罐子破摔,以后都不嫁人了么?”
柔雅恨得直磨牙,又恐太大声了招来别人的围观,只能压低了声音怒道:“我嫁不嫁还轮不到你管。”
“自然不用我管了,我又不是你娘。”说着,华青弦冷笑,妖娆的双眸一百八十度地回旋,直指不远处正铁青着脸看着柔雅郡主的长公主,无限同情道:“长公主看来是真的病了啊!脸色好差哟!”
柔雅气得心口一钝,几欲怄血,可在长公主吃人般的眼光下她还是不敢再闹腾,只能捏着粉拳忍气吞声地离开,回长公主身边做乖乖女去了。柔雅一走,众小姐们纷纷做鸟兽散,临去之前一个个都偷偷地回瞄着华青弦,心里想的皆是同一件事:笙华郡主,惹不起!
待那些莺莺燕燕一走远,小颜松开华青弦的手,不满地问:“娘亲,干嘛要跟那些讨厌的女人说这么多话?很浪费口水。”
“乖女儿,这你就不懂了,娘亲现在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说完,她又低头问女儿:“你觉得刚才她们痛苦么?”
小颜若有所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挺痛苦的。”
“痛苦就对了,她们不痛苦,娘亲怎么能开心?”
闻声,一直没吭声的小羿突然接口道:“为了让娘亲开心,以后我会让她们更痛苦的。”
一听这话,华青弦乐了,摸着儿子的脸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儿子。”
小颜不甘示弱:“那我也要让她们更痛苦。”
华青弦一听更得意了,摸摸女儿的头,赞道:“嗯嗯,好闺女。”
——
不远处,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明君澈忍不住微微牵起了唇:“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话一出,站在他身边的明安便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这种女人他家大人还说有意思?
大人的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因到的较晚,华青弦少不得挨了王妃一顿数落。
刚数落完,小皇帝和皇太后便到了,王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放了她带着孩子坐到后面去了。王妃和摄政王的席位在最前面,她虽是郡主但位席也靠后许多,所以不坐在一起,这一点倒是让华青弦很满意,只是,王妃似乎很担心,总是频频侧目。华青弦知道她担心两个孩子,便索性向她讨了林妈妈跟在身边,王妃果然不再盯着她们,华青弦这才和孩子们开开心心地看起了古代版的‘中秋晚会’。
虽没有现代的灯光效果,但华青弦依然看得滋滋有味儿。
没办法,华青弦上辈子是歌坛天后,舞台对她有天生的吸引力,以前听惯了电子音乐的那种爆发与张驰,再来听这些温柔婉约的古典音乐也别有一番滋味,她听着听着,也轻轻在心底哼唱了起来。真想现在有个麦克风在手啊,真想现在就跳上去摇声一吼啊!真想……
就在华青弦开始勾勒着心目中的舞台的时候,宴会现场突然发生了些有趣儿的事情。
原来,是柔倩郡主和华笑语那边出了夭蛾子,虽然两个身份差异较大,但柔倩因为和小傻子的那段不光彩的丑事导致她在大家闺秀中人气骤失,这样重要的场合,原是不会请她这种‘不光彩’人的,可因为华青弦这个不光彩的人也受到了邀请,再加上长公主的面子,皇太后便将她也一起请了过来。按理说,这样的时候,她在要是自知之明就该自己装病在家,躲也不出来见人。没想到,她不但来了,那刁蛮的性子竟还不肯收,听了几句气话便与华笑语扛上了,要跟她比舞。
在大晋,舞蹈并非大家闺秀必须掌握的一门技艺,因此,不是所有小姐都擅长此技。
但长公主府上的三位郡主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外,还请了最好的乐府师傅在教她们歌舞,因此,在舞艺方面早已声名在外,而三位郡主里在舞蹈方面最有天赋的就是柔倩郡主,她要与华笑语比试高低倒也不算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可她拿自己最厉害的去比华笑语最不擅长的话,自然就让人看低她几分了。
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颇有些僵硬,皇太后看到两们小姑娘为了她家那个傻弟弟闹成这样面上也有些僵,说不允许她们比吧!怕长公主不乐意,说让她们比吧!又怕摄政王府丢面子,正为难间,华笑语主动挺身而出,要求替姐姐接下柔倩郡主的挑战。
“姐姐擅音律,臣女擅舞蹈,臣女愿代替姐姐与柔倩郡主切磋一下舞艺。”华笑语不若华笑然那般漂亮,但圆圆的小脸看上去甚为有福,更兼她一管子软糯甜腻的声音,一语出,大家皆都多看了她几眼。觉得这个小姑娘勇气可嘉,又有胆识,说话间也透着大家闺秀的谦和之度,对她的印象便又好了几分。
“哼!”柔倩郡主自视甚高,根本不将华笑然放在眼里,只冷冷一哼算是作答。
皇太后一见柔倩这飞扬跋扈的样子便有些不喜,便有心要挫一挫她的锐气,便微笑着道:“既如此,你们便一展所长,以贺这中秋佳宴吧!”
雍容和气地说完,皇太后又看着华笑语笑道:“既然你擅音律,就为你妹妹一曲助兴吧!”
“是。”
华笑语一听,连忙应了,但胸口仍旧剧烈地起伏着,却是恨极了柔倩郡主的自大与狂妄。
宴会上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的兴致更高,本以为她们还要下去准备准备,没想到柔倩郡主直接就上了场。那份自信倒是让华青弦颇为欣赏,且不论她一会赢或是输,单是她这嚣张的气度已直接压过了摄政王府的两位孙小姐。
那一场比试,柔倩郡主当仁不让地跳了一段胡旋舞。
鼓乐声中,柔倩郡主身着大红罗裙急速起舞,飞舞的身姿有若雪花空中飘摇,又似蓬草迎风起舞,急速而高频率的旋转,连那飞转的车轮也似要逊色许多。她左旋右旋,不知疲倦,众人几乎不能看出清她的脸和背。那么快,那么美,飞舞的衣裙盛开在她的身周,轻盈如朵朵浮云,艳丽容貌,如盛放的牡丹,回眸一笑,千娇百媚。看得众人啧啧称艳的同时,不禁又羡慕起薛仲清那傻小子了。
傻人有傻福,这话果然也没有说错。
在歌舞方面,华青弦虽然不是天赋异禀,但也算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只看柔倩郡主舞了一圈,就知道这场比试她确实有她自信的本钱。不过,她反倒因此更期待华笑然的表现了,毕竟这对姐妹与她在王府里朝夕相对有一阵子了,华笑语一直是外放型的,而华笑然一直表现得很胆小,可如今她主动请缨的表现与她平时那软弱内向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她又怎么敢自取其辱?
只是,华笑然的舞技真的已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竟连柔倩郡主也不怕?
带着这样的疑问,华青弦饶有兴致地嗑起了瓜子,一边嗑一边儿自己的一双儿女打赌:“我赌一两银子,笑然会反败为胜胜。”
小颜摇摇头,难得认真地道:“可是柔倩郡主跳得那么好看,她应该会赢吧?我也赌一两?柔倩郡主赢,虽然我那么讨厌她。”
小羿头也没抬:“二两,平局。”
“……”
她的宝贝儿子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一个,所以,小羿的答案一出来,华青弦的兴致便更高了。
吼吼!这是看舞大林会总决赛的感觉有木有?
好期待呀!
——
摄政王的席位自然是安排在离皇帝和太后最近的位置,王妃坐在他的身边,纵览全局,心思却没有一刻放在他身上。
宴会上歌舞升平,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汪洋……
忍了许久,王妃终于找到借口去花园里‘走走’,跌跌撞撞走到那无人的角落,林妈妈便紧紧攥住了王妃冰冷的手:“王妃,您……看见了么?明相他……”
“林妈妈,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左相明君澈?”王妃的声音已在打颤,指尖的冷意犹如冰冷,那种兴奋中夹杂着惊悚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喉头哽咽。
自五年前华青弦出事之后,王妃便再不曾出席过任何的宫廷盛会,几乎每一次都是由柳侧妃代为出席。久而久之,大家都几乎忘记了摄政王妃是她兰澜,只记得侧妃柳如烟,这一次,她因担心华青弦带着两个孩子会照应不过来,又不希望柳侧妃趁机又死灰复燃,这才勉强出席了今晚的中秋宴。所以,她也第一次看到左相明君澈,虽以前早有耳闻他的才名但从未刻意留心,可王妃万万没有想到,明君澈的长相竟长了这样一张脸。
初见时她已被吓了一大跳,方才又仔仔细细地留意了一下,不但长得像,就连年纪也相当,甚至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相差无二,若不是在场还有这么多人,她差一点忍不住要上前去认亲。
林妈妈压低的声音也微微打着抖:“奴婢刚才特意打听了一下,是他。”
“可是,这不可能啊!那个人明明……”明明已经死了啊!怎么会变成大晋朝的左丞相?
握着王妃冰冷的手,林妈妈也叹道:“奴婢也觉得奇怪,可是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忍不住甩开林妈妈的手,王妃焦虑地来回走动着:“是我大意了,当初阿弦跟我说起小颜长得像明相的时候,我就应该找人去打听一下的……”说着,又似不甘,反身期待地抓着林妈妈的手问:“林妈妈,明相他真的是大晋人士?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
摇了摇头,林妈妈艰难道:“王爷都说看着他长大,根本就错不了。”
“可是,他明明和……”那个人的名字几乎已冲出喉头,但王妃还是死死压了回去,只失落地喃喃:“长得一模一样啊!怎么就能是大晋人?”
见王妃已乱了阵脚,林妈妈连忙劝道:“王妃,您要镇定些,这是在宫里奴婢也不好去打听,待这宫宴结束我便差人去打听,到时候就知道了。”
“哪有什么真假之说。”摇着头,王妃泪如雨下:“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明相会长了这样一张脸?”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是真的死了,只是五年多了,她压抑着内心的真实情感一直忍辱负重地活着。以为再无亲人和依靠,没想到却又让她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心头各种滋味齐齐涌动着,让她无法平静,也不愿去平静。
她多希望明相就是那个人,可是……
林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可当她看到明相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便涌起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想也没想便将话说了出口:“也许,有其它的可能呢?”
“还能有什么可能?除非……”
猛地,王妃瞪大了眼看向林妈妈,再发声时红唇已微颤:“难道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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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输的彻彻底底
月皎波澄,夜影悠渺。(..info)
神怡心旷之际,华笑语指下轻拨,倾刻间琴音流泄,忽地一阵微风起伏,伴着悠悠扬扬的一种情韵带着柔婉回旋之音令人如痴如醉。琴声如诉,仿似要将最初的模样缓缓倾诉,每一个音符下,都埋藏着平静而柔韧的情感。相遇的甜蜜,孤单的苦涩,幸福的回忆……
伴着悠扬的琴声,华笑然从容而舞,形舒意旷,雍容不迫。足尖的节奏倍伴着双臂摇摆,似是飞翔,又似是遥立,不经意的动作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琴声而转,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舞姿闲婉柔靡,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霎时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她飞舞,腾跃,甩袖,轻翻,劲扬,每一个动作都似要踏进人心深处,‘观众’们皆都沉迷了进去。随着她的身形游离,有几位世家公子甚至眸光灼热,神魂颠倒……
凭心而论,华笑然的舞姿并不比柔倩要逊色多少,但要说强过她,却也不然。但她胜在还有华笑语的婉妙琴声相辅,琴舞相叠,视与听的享受齐发,那些人的感觉自然便不同。看着那些人陶醉的眼神,柔倩郡主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一心想要将华笑语踩下去,让她出丑,让她丢人,让她以后就算和她同侍一夫也永远无法在她面前抬起头来。可如今,她不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还反倒让她们姐妹大出风头,看那些公子们如痴如醉的表情,柔倩郡主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那些热切的眼神本该是属于她的,可现在,留给她的除了耻笑便是同情。
回眸,她又看了看那边只知道啃鸡腿的薛仲清,一口恶气堵在心口,气急了竟是落下泪来。那一天,受辱的本该是华青弦,结果……想到此处,柔倩郡主目光一冷,怨毒地朝着华青弦狠狠瞪去。
一曲罢,舞尽。
华家姐妹上前谢恩,皇太后自是大加夸赞了一番,竟是连小皇帝也难得地多看了华笑然几眼。这一幕落在柔倩的眼中更觉屈辱,可皇太后似是有意敲打柔倩,还特意许了她们一个平局。这样的时候,其实胜负已不重要,皇太后不提谁也不会去问那个结果,没想到,众人想要忽略的东西皇太后却不想忽略。柔倩得了这样一个结果,心寒如铁,两眼憋得通红,竟是负气般离席而去。
皇太后一见,眸光更冷。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声乐又起,歌舞再来,只是华青弦在看过方才那顶极的两场表演之后对接下来的表演都失了兴致。百无聊奈之下,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恭房,将两个孩子留给林妈妈和泌梅看着后,便带着泌兰悄悄离席而去。
御花园里百花齐盛,香气怡气。
趁着月色踏花而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动,总感觉身后有动静。
“泌兰,你听到什么没有?”
泌兰本就紧张得不得了,被华青弦一叫当时便脚软了,哆嗦道:“郡主,咱们还是回去吧!虽然这里也没那么黑,可是……”
“那边都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太无聊了,容我透透气再过去。”
闻声,泌兰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四下张望着,仿佛害怕突然间从什么地方钻出一个鬼来。被泌兰紧张兮兮的模样感染,华青弦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正嘀咕着可不要突然蹦出什么东西时,突然觉得眼前一花,有黑影飞快地擦过她们身侧而去,华青弦吓得大叫一声,突然,一双大手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大骇,她下意识地挣扎着,耳畔却传来男人温温和和的声音:“郡主别怕,是我!裴景风。”
华青弦真的不动了。
裴景风?不就是笙华郡主那众多烂桃花中唯一一朵打了苞儿的?可现在,人家是她的表姑父,做为表姑父跟踪她到这里,还这么捂着她的嘴好像也不合适吧?
摆了摆手,示意裴景风赶紧放开她,他倒也没有再含糊很快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对不起,无意冒犯,只是担心会引来旁人,所以……”
这样的夜晚,她若是大叫或许真的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表示理解,只是奇怪地问:“表姑父,你跟着我有事吗?”
裴景风眼神一闪,眸间掠过一丝痛色:“你一定要这么叫我吗?”
月色下,裴景风温润的眉眼更显俊美,那双飞扬的双眉不是为何微蹙着,眉宇间浮动着淡淡的忧愁,似乎隐藏着某些不人为知的心事。唇微抿着,叫人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只是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克制与隐忍,让人不知如何靠近。
“……”
华青弦也默了,这个时候她这样似乎真的很可份,可这是古代啊!男女授受不清啥的,她和他夜半无人时私会本就于理不合,要还是亲亲热热地叫他,那她成什么了?
“你还在怪我吗?要不是我闹了那么一出,你也不用被逼走向绝路。”说着,他眸间一痛,那浓烈的悔意竟让他激动到眼眶微红,他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刻进心里。这个女人,这个折磨了他五年的女人,终于回来了,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
他恨呐!所以忍无可忍。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吗?何必还纠结着过去?”听他提到以前,华青弦心里老大不痛快了,话说,她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不够消弥她的罪么?她可是受害者啊!她都没怨天怨地怨他们,他们反倒一个个回来指责她,她也很郁闷的好不好?
听她这么说,裴景风突然激动起来:“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
华青弦又默了,这是啥情况,他又怎么对不起自己了?
“如果我早知道我那么做会逼你走上绝路,我宁愿放手也绝不逼你。”裴景风双目灼灼地望着她,沉痛道:“那时候,母亲是真的气坏了,坚持要退婚,我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只为了逼母亲收回成命,让我顺利地娶你过门。没想到,母亲真的妥协了,可你却做了那样的决定……”
他面目更冷,眸中有复杂的心痛在交织着,似是强忍了许久才能再开口:“知道你投江入尽后,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不能饶恕的错,郡主,就算当年你心里有别人,肚子里也……我都不介意,我介意的只是我的行为让你连求生的欲望都失去了。要不是我,你就不用走到那一步,所以,都是我的错……”
华青弦汗颜了,赶紧阻止了他:“别说了。”
这什么情况?敢情笙华郡主这朵早早被打谢了的烂桃花娶了她的表姑姑后,居然对她还没有死心么?而且,人家那表情那么伤感,那么沉痛的,似乎是对笙华郡主用情至深呐!可他再至情至深现在也是有妇之夫啊!而自己现在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他怎么还敢对自己说这些话?
他不顾她的阻止,还在继续着:“我怎么能想到你没有死呢!我以为那滔滔江水将你永远从我身边带走了,可是……你又回来了,郡主,郡主……”说到激动之处,伸手就要来拉她的手,华青弦大骇,连退三大步,急得脸都绿了:“别说了,真的,你现在已有了小姑姑,就好好对她吧!我们俩注定是有缘无份。”
艾玛!有缘无份这种狗血的话她居然也被逼用上了。
不得不说这笙华郡主真是好多桃花债啊!这些桃花把她给弄死了不说,还苦了一大堆美男,瞧瞧这位裴公子,长得也是玉面红唇一表人才的,当年要是她们真的好上了也算是一段佳话,可如今,郎有妻妹有夫的再来玩这种深情无悔的把戏就有些不厚道了,就算她不喜欢华盛雅,可也不想在这种事上面给她添堵了。毕竟,人家当‘小三’已经当得好痛苦了,你要再让人家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艾玛!以那女人的性子,恐怕会恨死自己。她虽然不怕别人报复自己,可也不想成天打‘苍蝇’,手很累的好不好?
“郡主,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见她始终躲着自己,裴景风眸间痛意更沉,但仍旧不甘地问道:“当年,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我?”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当年的事情她哪里知道?那又不是她自己的感觉,可是,以笙华郡主最初的性子,应该也是喜欢裴景风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的吧!只可惜……真就是有缘无份。
“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答,他也没再逼她,只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他多年,不问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他想知道那个破坏了他一生幸福的人是谁,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把他给比下去了。
“骁云将军夜云朝。”
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华青弦根本不知道,可是,如果这个答案可以让裴景风死心的话,她很乐意借来一用。毕竟,她现在和夜云朝有婚约是事实,而且以夜云朝的实力和名声,轻轻松松就能把裴景风给比下去。输给他这样的人,至少不丢脸。
“……”
裴景风果然被这个答案所惊到,但脸上的痛苦之色似已舒缓了许多:“所以,你才要嫁给他?”
“是。”
“……”
这一个字,终于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五年了,裴景风头一次觉得心服口服,可是,这么多天的纠结,这么多天的徘徊,他依然觉得心痛无比。他确实比不上那个人,如果五年前他有骁云将军那样无惧世俗的勇气,坚持娶她为妻的话,至少他不会后悔这么多年。如今,说什么都是晚了,她已如愿嫁给自己孩子的父亲,他,哪还有机会?
“骁云将军是个真男人,他,会对你好的。”
看他纠结的模样,华青弦心里便有了数,直接决定来一句长痛不如短痛的话:“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声如闷雷击过他心口,裴景风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神情苍白地转身离去。只是离去时,那踉跄的步伐似是醉了酒。
华青弦暗自抚额,罪过啊罪过!
――
不远处的花树间,裴景初扶着华盛雅倚在重重阴暗里,眸色如冷:“大嫂,你可好好看清楚了,那是不是大哥和笙华郡主?”
“他们,他们居然背着我……”华盛雅银牙暗咬,恨不能咬出一嘴的血,
看了好戏,也挑拨了大嫂和华青弦的关系,裴景初心情极佳,又劝道:“大嫂别难过了,大哥也没有错,错的是笙华郡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都要嫁入将军府了,怎么还不肯放过你大哥?”
裴景初扯唇,讥讽道:“那种女人,一个男人又怎么够?”
“华…青…弦。”
咬出这三个字,华盛雅胸口急速地起伏着,一双妙目里的恨意刹那间竟是浓稠似血……――
只是出来透口气,结果却遇到了五年前的旧桃花。目送着裴景风离去,华青弦再不敢独自在外面晃悠,连忙收了心神急急忙忙往回走。走到一半,遇到同样离席归来的王妃,两人面上各自一愣,很快便又恢复自如,相携着一同回了宴会现场。两人刚刚走近,泌梅便忧心如焚地迎了过来:“郡主,不好了,八小姐非要让颜小小姐和她一比高下。”
一听这话,华青弦也没脾气了。这是一个个都比上瘾了么?方才柔倩郡主找华笑语就碰了一鼻子灰了,现在这华青瑜是抽的什么风,还非要拉着小颜比?而且,一个五岁多的丫头和一个四岁多的丫头到底要比什么?
“怎么回事?”王妃也沉了脸问泌梅,显然对小颜的事她比华青弦还要紧张。
泌梅看了华青弦一眼,这才回了王妃:“是皇上,不知怎么地突然给颜小小姐和羿小少爷赐了果子酒,八小姐那边没有,她一生气就……”
所以,简而言之,八小姐华青瑜才五岁多就知道要抢男人了么?这也太早熟了吧?
王妃听后也拧了眉,问:“八小姐想要比什么?”
“琴棋书画,她样样都要比。”
噗!华青弦又喷了。
华青瑜这丫头太狠了,这些大家闺秀要学的东西小颜根本一样都不会,要是让她比这些,那还不如直接让她认输得了。这么想着,华青弦再不敢耽搁,和王妃对视了一眼后,飞快地向着小颜和小羿走去。
本以为遇到这样的情况孩子们会紧张,可惜,华青弦是太低估了她家那对双宝了,只见男宝华羿波澜不惊地喝着果酒,一脸‘事不关己他不想理’的表情,而女宝华颜则临危不乱地瞅着出面叫嚣的华青瑜。片刻后,华颜漂亮的大眼睛扑扑一闪,直接扭头看向了龙座上的夏侯瀚,用软软的童声撒娇道:“皇帝哥哥,小颜真的要比么?”
一声皇帝哥哥,惊得华青弦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虽然她现在还撸不顺小皇帝和小颜到底算是什么辈份,但是,这么亲密的叫法,真是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了。当然,比她还要震惊的人比比皆是,除了王妃,就连摄政王都老脸微怔,一幅被闷雷劈中外焦里嫩的震憾表情。
众人的表情皆都是一幅见鬼的模样,唯有小皇帝夏侯瀚心情愉悦,一幅中了特等奖的得瑟表情。他笑眯眯地对华颜摆着手:“你想比就比,不想比就不比。”
华颜一点也不给华青瑜面子,很老实地开口:“小颜不想比。”
“好,那就不比。”小皇帝点头如啄米,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华颜很满意,眯眼宝石般漂亮的大眼睛甜甜地道:“皇帝哥哥最好了。”
小皇帝心花怒放了,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然后,华青弦就石化了,站在自己女儿身后无以言表了。
本以为会是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一场厮杀,就这么给自家闺女两句话化于无形了么?这让华青弦瞬间便想到了一句话,男人去征服世界,女人只要征服男人就好。貌似真的很简单呐!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白菜啊!她种的小白菜啊!不能这么快被小猪拱走呀呀呀呀呀呀!
小皇帝都表态了,大家自然都不会再说什么,可华青瑜还是一脸不岔,高高昂起小脸用下巴对着华颜,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着实让华颜不舒服,于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心无比道:“可是,八姨真的很厉害的,不让她表演她心里会难受的。”
说完,华颜漂亮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便有腹黑的寒光微微闪烁不止:“要不,皇帝哥哥就让八姨表演一下吧!”
小皇帝哪里会说不,赶紧讨好地笑:“好,小颜说了算。”
“那就也表演跳舞好了,皇帝哥哥刚才看得很高兴的样子,让八姨也跳一下。”
“……”
一听这话,小皇帝紧张了,捏着手指解释道:“其实,朕不喜欢看跳舞的。”解释完,又心虚地看了一眼华笑然,一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都不看了,除了小颜表演的朕都不想看了。”
闻声,腹黑小萝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施舍般瞅着小皇帝道:“那好吧!既然皇帝哥哥喜欢,小颜给皇帝哥哥唱喜羊羊好不好?”
“喜羊羊是什么?”
小皇帝纳闷了,华青弦抽搐了,买嘎!喜羊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平时只是为了哄孩子开心才稍稍给孩子讲了一点点喜羊羊的故事,怎么能中毒这么深?可是,真的要在古代唱这个咩?
啊啊啊啊啊!乱入的感觉有木有?
“是娘亲教的童谣,可好听了。”小颜笑眯眯地解释着,还献宝道:“娘亲唱的比我还好听呢!”
“是吗?那就让笙华郡主一起唱吧!”
闻声,华青弦无语无凝噎,这坑娘的丫头哇!
抬手,抚了把额头上本就没有的汗,带着罪该万死的罪恶感,华青弦在小皇帝满目期待的眼神中,终于心虚地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在此之前,华青弦也想过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但那份心思纯属yy。现在,舞台真的来了,华青弦难免也有些激动,不过既然选择了站出来,那就得好好表演。既然别人想打压她的小颜,给别人一记闷棍也是必要的手段。所以,短暂的挣扎之后,华青弦直接从乐师的手里借过了一把琵琶,试了几下音后,唇角已轻舞飞扬。古典乐器她根本不精通,不过,古筝和琵琶却是笙华郡主原本就会的,所以,只适应了一下,她便已得心应手。
好怀念啊!感觉全都回来了,她是――华人小天后华青弦。
现代的曲目,用古典乐器来演奏她还是头一次这么玩,欢乐的前奏慢拨了两遍,华青弦终于轻轻启唇,轻快地唱了起来:“我们是一群小小的羊,小小的羊儿都很善良,善良得只会在草原上,懒懒的美美的晒太阳。虽然邻居住着灰太狼,虽然有时候没有太阳,只有羊村里有音乐,唱唱的跳跳的都疯狂。”
轻快的旋律过去,小颜笑嘻嘻跳了出来,蹦蹦跳跳地拉着哥哥一起。小羿起初表情有些僵,可看到娘亲和妹妹都在冲他挤眼睛,他终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扯开小脸,绽放一抹艳丽的笑容,配合着一起大唱特唱着:“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绿的菜白的菜,什么菜炒什么菜,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什么羊什么样,什么羊都喜洋洋,呵……”
母子三人,一个娇俏,一个甜美,一个帅酷。唱的又是古人们从来没有适应过的欢快童谣,那热闹非凡的场面,瞬间感染了在座的所有人,就连平时胆小怯懦的华青珏也突然间从王妃的怀里钻了出来,举着手里的小铃铛便加入了她们。毕竟是华颜的玩伴,这首大家一直喜洋洋他也会唱,所以,跟得上节奏的他也高兴地唱了起来。
“狼来的日子很平常,狼嚎的声音像饿得慌,小小的羊儿爱吃草,必要时也不怕跟狼打仗。我们虽然是群小小的羊,每个节日都一起歌唱,阳光空气青草和花香,挤挤的满满的在草原上。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绿的菜白的菜,什么菜炒什么菜,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什么羊什么样,什么羊都喜洋洋,呵……”
夜云朝还是第一次听华青弦唱歌,不得不说,她的声音很有吸引力。可最吸引她的,还是这个女人的花样百出,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夜云朝目光牢牢锁定那笑颜如花的小女人,一颗心,软了,柔了,化了……
欢乐的气氛,快乐的一家人,华青弦脸上青春洋溢的笑容,瞬间便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视线。直到她们一曲唱罢,众人都怔在原处久久不能回神。不能说她唱得好听,因为这种唱法感觉就跟说话差不了太多,可也不能说她唱的不好听,因为她纯净柔美的声线,带着特有的大气唱到所有人心情都愉快了许多。只是,偏偏就是这种愉快的感觉,是最不该出现在华青弦身上的。
她声名狼籍,她未婚生子,她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嫌弃,可就是这样的她,脸上却绽放着令众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那些曾经鄙夷过她的贵公子,那些曾经错过她的贵公子,还有那些曾经没有错过现在却只能远远看着她的人,皆都沉默了。明君澈眉目疏朗地坐在那里,只手拨弄着桌上的玉杯,无意识的动作重复了一次又一次。那一日,他问她是否真的想过要嫁给他,她说想过,他当时很失望,觉得她和那些俗世女子无二,是冲着明相府而来。那时候他问明安,他真的娶了她可好?明安不敢答,他其实也不敢答,可现在他突然有丝后悔。如果那一日他抬过去的不是迎妾的聘礼,而是娶妻的彩礼,她,会不会就真的成了他的人?
只是现在,好像太晚了……
若有所憾,他抬眸看向那个无憾的男子,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夜云朝抬首望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微微一撞,他抬起酒杯隔空敬来,那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模样,竟是头一次刺得明君澈心口生疼。
这么多年来,他自问从未输过夜云朝一次半招,唯有此次,输的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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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剁了他的手
宫宴之后,夜云朝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将母亲和妹妹送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里。
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后,他便要走,可太皇太后舍不得将军夫人,生生哭成了个泪人儿。他只得将母亲和妹妹留在宫里宿夜,自己带着天雨出了宫。一路上,他闭目小憩,天雨则与平素一般跟他禀报着宫中的动向。从皇太后对选秀的态度一直说到了小皇帝对华颜的态度,最后,还特意提了一下关于让小皇帝封华颜为公主的可能性,当然,她也很客观地指出这个可能性全掌握在摄政王手里,只要他肯点头,华颜马上就是公主。
“早晚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对于这些,夜云朝显然并不十分在意,他是说过让华颜做公主,可没有说过一定要现在这个皇帝封。
“然后,属下无意中好像发现了摄政王妃的秘密了。”
闻声,夜云朝仍旧闭着眼:“说说看。”
摄政王妃身上确实有很多秘密,但这样的秘密之所以会成为秘密是因为绝对不能公开,夜云朝也可以理解她的隐瞒,只是,能让天雨用这样的口气说出来的‘秘密’,恐怕就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自从郡主出事后,王妃久不问事,直到如今郡主归来将王府里的那些人收拾得妥妥贴贴后,王妃才开始正式接触王府内的事务,这一次中秋宫宴是她这五年来头一次出席的宫廷宴会。可她看到明相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明相虽是这几年才在朝中崛起,但年少有为也是京中有名的人物,在不少盛宴上也露过脸,王妃也见过不止一次。但昨晚上,王妃给属下的感觉却像是头一次见到他一般。”
夜云朝慢慢睁开眼,原本慵懒的眸底,浮出一抹精光:“明相么?”
“可是,最让属下不明白的是,明相好像对王妃没什么感觉,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她一眼。”天雨是个观察力很敏锐的姑娘,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夜云朝的身边,也算是识人无数,她自信自己看人也有了几分眼力,只凭王妃和明相之截然不同的反应,就足以让她认定此事有猫腻了。
“继续。”
“后来王妃突然离席,属下觉得奇怪便跟了过去,听到王妃和自己身边的妈妈提到了明相,说他长得像一个人,而且是一模一样。”
说到一模一样的时候,天雨小心地拿眼去看夜云朝,毕竟,明相最近似乎和一模一样有缘似的,一直被人这么说着。从前说的是郡主的两个孩子,大家倒也可以朝风言风语那边去想,可王妃毕竟不是普通人,她口中的一模一样也显然不是指华颜。那么,明相的身份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模一样么?”
眸一眯,夜云朝渐渐上心。明君澈和他从小打到大,小时候的时候也没少和他对着干,可他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人和明君澈长得一模一样。
是真的有这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说,明君澈也和自己一样,有两个不同的身份?
“门主,属下觉得明相和摄政王妃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闻声,夜云朝忽而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天雨啊!如果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因为她犯了错就不喜欢她?”
“啊?这个……应该不会吧!”天雨很为难,这种假设性的问题要她怎么答?她连男人都没有,哪里知道对着孩子是什么感觉?不过,虎毒还不食子,她就算再冷血,应该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喜欢的吧!
“可王妃就不喜欢自己的女儿。”
说王妃不喜欢阿弦,可她却喜欢阿弦的两个孩子,有什么理由是王妃必须越过自己的女儿去喜欢外孙的呢?只能是因为两个孩子的父亲。坊间有秘闻阿弦和明相有一段私情,才会生下这两个孩子,可以他对明相的了解,他碰过的女人绝不会任别人再染指,更不会任亲生骨肉流落在外。所以,孩子不应该是明相的,但,不是明相的孩子却长得和明相很像,这原本就不合理,但现在一切都似乎可以合理了。因为,这世个还有一个和孩子们长得像的人,而那个人,长得和明相一模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除非不是亲生的……”
天雨冲口而出,话后自己都愣了,正思绪翻转间,夜云朝已是眸光大亮,一脸恍然:“查,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给本尊查清楚,本尊要揭开这个摄政王妃的老底,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郡主那边要提醒她一下吗?”
“不用,她对阿弦似乎没有恶意,对两个孩子也很特别。”
听到对两个孩子特别,天雨神色一变,又期期艾艾道:“门主,昨夜王妃也提到了小颜小姐,说长得和明相大人很像。门主,孩子会不会真的是明相的?”
“孩子是不是明相的本尊不知道,可孩子是不是阿弦的,本相很怀疑。”有些东西一经点破,便可以串起一大片的琐碎的线索,夜云朝忽而有种强烈的预感,摄政王妃身上所隐藏的秘密,会给他和阿弦带来最令人震憾的‘惊喜’。
“啊?”
“啊什么啊?”
天雨一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没啊什么,可看门主那般严肃似是很紧张郡主的样子,她又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属下偷听王妃说话后,不小心又偷听到郡主和裴大公子的话了。”
夜云朝耳朵尖,一听到有关于华青弦的事,立马追问:“哪个裴大公子?”
“裴景风。”
“……”那不是和她订过亲的那个小子么?他们私下见面了?
“裴大公子似乎对郡主余情未了,跟郡主表白呢!”
“……”混帐东西,明知道是他的人还敢跟她表白,那小子不想混了吧?
“他说五年前之所以会闹出家不是因为不堪受辱,而是想逼着裴夫人答应他娶郡主,没想到后来郡主自己想不开投了河,再后来……他对郡主念念不忘……”
忍无可忍,夜云朝终于暴怒:“放屁!念念不忘还娶人家姑姑?”
“属下也这么想的,可是,郡主似乎很内疚的样子……”
天雨的声音越说越低。
夜云朝额头上的青筋直突突,牙齿都磨的吱吱作响:“那个笨女人还敢内疚?”
门主的表情可真是吓人呐!天雨不敢再开玩笑,连忙替郡主说好话:“门主,虽然裴大公子如此情痴,但郡主态度还是很坚定的,她告诉裴大公子说之所以答应嫁给门主是因为门主是两娃儿的爹,所以裴大公子大受打击,就没再纠缠郡主了。”
“他敢再纠缠,本尊就剁了他的手。”
咬牙磨出这句话,夜云朝怒不可遏地拍桌道:“天雨,去,把母亲请过一来。”
“门主,您还在车上呢!”天雨说完,瞅了瞅门主黑得看不清表情的脸,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夫人还在宫里呢!没法请。”
“……”
“而且,就算是夫人回来了,也没办法帮你把郡主马上娶回家呀?三书六礼,没有半年郡主是进不了将军府的大门的。”
闻声,夜云朝的脸更黑了,半年实在是太久了,那个女人又特别的招桃花,他实在是不放心啊!
看来,只有用绝招了……——
中秋宫宴总算是平平安安地混了过去。
小颜没有被强留在宫中,但也没有被封为公主,这一点华青弦倒并不怪责夜云朝,想来她一个郡主的位份都来之不易,她的女儿连爹都不知道是谁,想混个公主当当,就算小皇帝同意摄政王也不会答应。不过,经过了那一夜的变故,她是越来越担心小皇帝要拱她种的小白菜了。
实在是忐忑啊!那小猪来头太大,栅栏都挡不住。所以她一心期待着夜云朝给她带来好消息,可等来等去,‘大赦’小颜的消息没等到,反倒是等来了夜云朝卧床不起,生命垂危的消息。华青弦一听就懵了,中秋晚宴上夜云朝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生命垂危了呢?而且,不还有骆惜玦这位神医在么?能就这么看着他去死?
按理说,这事儿她真该高兴的,要是这厮挂了她就彻底成了寡妇,再给那负心汉阿十守洁也名正言顺不用再找其它的借口来搪塞。可是,如果夜云朝真的挂了小颜怎么办?
她的白菜啊!不能拱……
华青弦忧愁了,食不下咽了,就在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打算万一不行就偷偷卷铺盖走人的时候,那位神出鬼没的马道长又找上了将军府,他说骁云将军会这样不是因为生病了,而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要破此劫唯有一招:以毒攻毒。
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原则,将军夫人哭哭嘀嘀地进宫了,第二天太皇太后的懿旨就进了王府,再然后,华青弦和夜云朝的婚事便莫名其妙地被提前摆上了议程。只不过这一次摄政王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快马加鞭。直接在九月里挑一个吉利的日子便将她嫁到将军府里去。
美其名曰:冲喜!
至此,华青弦才真正明白所谓的以毒攻毒实际上就是负负得正的意思,是指将两个八字都硬到要逆天的人生生绑在一起,让他们永世纠缠,相毒相克一辈子。
于是乎,华青弦又在心底默默嘶吼:这种丧心病狂的话到底是哪个混蛋教那牛鼻子老道说的?
太特么变态了有木有?
成亲的日子很快定下来了,九月十八,据说是全年最好最吉祥的一个日子。
华青弦坐在房头掐指一算,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真的要嫁人了,嫁给那个腹黑的瞎瘸子。亏她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大好人,结果……
最郁闷的时候,华青弦又收到了玉娘和大兴写来的信,信里说孩子快要生了,他们一家人都搬到了夹河镇上,卷柏也到了那边照顾她,一切安好。也说赚了些小钱,算了华青弦一股,以后每年都会给她送银子过来,最后还零零碎碎地提了一些北山上发生的怪事,也没写清楚具体是什么怪事,华青弦看过也就罢了。
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就是玉娘,见她过得幸福她也很开心,小心地收好信塞到了柜子里,刚转身就见泌兰急匆匆跑了进来:“郡主,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这个时候老夫人找她也只能是她嫁人的那件事了,华青弦撇了撇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了老夫人的润安居。
排场很大,屋里坐满了人。
华青弦一看这‘三堂会审’的架式就愣了,啥情况这是?
心里犯嘀咕,但华青弦还是很恭敬地给老夫人和王妃行了礼,老夫人对她笑着招手:“阿弦,过来坐。”
“祖母,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交待么?”
老太太慈爱地对着她一笑:“也没什么,想给你添妆,所以让你来挑挑东西。”
“这……”
啊喂!这话说的,要真只是这样,犯得着让这么多人都过来看么?老太太现在是敷衍自己都已经不走心了啊!
“挑吧!不用跟祖母客气。”
“孙女儿怎么能拿老夫人的东西?嫁妆什么的有母亲看着准备便是了。”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华青弦也真没打算客气,只是,场面上的话总还是得说,只是,她一说完王妃便笑了:“老夫人的意思是,这些你先挑着,挑剩下的就归笑语和笑然。”
挑剩下的三个字,瞬间便让坐在下首的柳侧妃黑了面,不过,此时非彼时,她已不再是当初的柳侧妃,纵然有气也只能压在心底,忍耐着不敢发作出来。华青弦看她憋得一脸青红,深表同情,于是客气地看了华笑语和华笑然一点,道:“要不……你们先挑吧!”
闻声,王妃又笑了:“阿弦,你可想好了,她们挑过了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这话似乎听着不对啊!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就是你的嫁妆了,全部的。”
“全部的?”
华青弦妙目流转,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老夫人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箱笼,华青弦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就算这些东西看上去值钱,可也毕竟是死物,这些东西拿几个回去添妆涨涨面子也就罢了,要真是全部的嫁妆就这些她还真是要犯难了。全都是御赐的上品,个个都记录在册的,光能看不能卖的,她要这么多作死么?
听到这里,柳侧妃终于忍不住插话道:“郡主,这些可都是无价之宝,哪怕是一件,世间也是罕见的。”说着,又拿眼去看王妃:“不信,郡主可以问王妃。”
王妃微微一笑,反问道:“所以,你们就打算用这些无价之宝把阿弦给随随便便给嫁了?”
“怎么是随随便便呢?那不还有许多在东厢放着么?”
提到东厢,王妃的眼神更冷,直言道:“那都是将军府送来的聘礼,也能算是嫁妆?”
“怎么不能算?”
王妃咄咄逼人,侧妃据理力争,两人眼看着一触即发就要大战一场,老夫人一柱凤仗,喝斥道:“好了,都不要吵了……”
老夫人这些年虽不再管家,但素有威望。
是以,她这么一发火便也无人敢辩,顿时,屋内落针可闻。
终于没有人再吵再闹了,老夫人又过来拉华青弦的手,和蔼道:“阿弦,这事儿是有些委屈你,可是府里的情况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嫁的好,就帮帮她们几个。”
“祖母何意?为何阿弦听不明白?”
她嫁的好?她嫁的能有八小姐华青瑜好?她不是要去当皇后的吗?怎么现在皇后还赶不上将军夫人好了?
华青弦一脸‘懵懂’的模样,老夫人也不她再装傻,只又道:“王爷的意思是让小八和笑然一起入宫,她们两个到了宫里许多地方需要银子打点,所以,想给她们多留一点。笑语是要嫁去威北侯府的,虽说是贵妾,可毕竟有世代婚约摆在那里,再加上那个柔倩郡主的身份尊贵,笑语的嫁妆太少,在府里也难做人,所以,也得看着来。你呢!嫁得比她们好,又比她们大许多,就让一让她们好么?”
听到华笑然要入宫,华青弦一点也不吃惊,中秋宴上她就料到了。华青瑜想当皇后,可她毕竟年纪太小,在及笄之前还有十年艰难。若这时候有人趁虚而入,就算她顺利地当上了皇后,没有子嗣傍身她在宫中也会举趟维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华笑语也一起送进宫去,她年纪不大但也不算太小,就算暂时不能生孩子也能勉强承宠于小皇帝。把她放在八小姐的身边,两人联手便能让华青弦把皇后之位坐稳。只是,深宫薄凉,想要上下打点最要的就是银子,王府虽然富庶,但要在同时拿出了两份嫁妆后还供给宫中的两位娘娘的话,也确实十分为难。所以,老太太这是将主意打到她的嫁妆上来了。
挑眉,华青弦故做无知:“祖母,让一让是让多少?”
其实,她真没想带多少嫁妆走人,可是,老太太和柳侧妃一起算计她的东西,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你喜欢什么就挑什么,都给你做添妆。”
华青弦乖巧地点了点头,又笑着问:“这些都给我做嫁妆?那其它还有什么?”
老太太有些迟疑,但终还是说了出来:“再加上东厢的那些……”
飞快地打断老夫人的话,华青弦故做惊讶道:“所以,祖母的意思是把将军府抬来的聘礼和这些无价之宝一起做孙女儿的嫁妆么?”
这是打算一个子儿不花,就把自己嫁出去么?还真是大方啊……
“你看呢?”
双眼一眯,华青弦笑得很是开心:“孙女儿觉得很好,所以,一会儿就让丫鬟们过来抬。”
“抬?”
“对啊!这些无价之宝都那么招人喜欢,我一件也舍不下,所以……”用力地点着头,华青弦豪气干云道:“这些我全要了。”
一听这话,柳侧妃大惊失色,就连华笑语也惊叫出声:“那怎么行?”
“为何不行,笑语你是没听懂祖母说的话么?这些,是我的添妆。”老夫人说了让她挑,可老夫人也没说过不让她全挑啊!她就是全都看上了又怎么样?就算一文不值她也要抬回去垫桌角,就是不会便宜那些成天惦记她东西人。
柳侧妃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总得留几样给瑜儿啊!”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哼:“公中的银子还不够八姐姐做嫁妆?还是说,侧妃想用那些银子跟本郡主换这些无价之宝?”
她是二品郡主,按理应该从公中拿一万两银子出来做压箱的,如今因为他们想要供出一个皇后,就把她这一万两全都给抹去了,现在居然还敢跟她谈留几样?她自问从不是什么以德抱怨的好人,如今既然她们上赶着来给自己添堵,她也就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们看了。反正她也拿不到银子,何必还要忍气吞声?
柳侧妃心虚,不敢再与华青弦硬扛,便转而去求华老太太:“娘,您看……”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妥协道:“就这样吧!香妈妈,把东西都送到郡主屋里去。”
老太太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她虽然偏心,但还不至于那么分不清轻重。她一大早将大箱小箱都拖出来就是为了安华青弦,虽然她没没到华青弦敢这么嚣张地将所有的东西都要走了,但,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死物,摆在老夫人的箱子里和摆在华青弦的屋子里也没多大差别。虽说东西去了以后就没有了,但华青弦毕竟是一朝郡主,嫁的又是骁云将军,嫁妆太少本就要让人看笑话,若是还斤斤计较这些,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老夫人便打算舍了东西平华青弦的怒,可华青弦那口气也不是那么容易能顺下去的。所以,她摆了摆手道:“不用了祖母,送到母亲那里就好。”
一听这话,柳侧妃又不乐意了:“为何要送到王妃那里?”
“因为本郡主的绮兰阁放不下这么多无价之宝。”
这一下,老夫人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华青弦自回府后一直住在绮兰阁里,那地方又旧又小,甚至还不如庄觅珠一个外人住的地方。以前华青弦不提,老夫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可如今,华青弦竟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些话说了出来,这是打老夫人的脸,更是打整个摄政王府的脸。
“送去栖月阁吧!”说罢,老夫人又幽幽森森看了华青弦一眼,道:“阿弦你也一起搬回去。”
“不用了祖母,没几天孙女儿就要嫁人了,何必搬来搬去的?”华青弦当即拒绝,还笑眯眯地补充道:“绮兰阁挺好的,就是蚊虫多了一点。”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那就随你了。”
“嗯!”
乖巧地点头,华青弦笑得更加温驯了,可她那样‘勉强’的温驯看在老夫人的眼中,却变成了赤祼祼的挑衅。
不知为何,老夫人突然觉得她不可能善罢干休。
华青弦当然不会善罢干休了,况且,她凭什么要就这么善罢干休呢?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一出来,华青弦便冷了脸,二话不说便让泌兰跑了一趟将军府,话也不多说,只给夜云朝带了一句话:“嫁妆不多你嫌不嫌弃我?”
夜云朝的回复很霸气,二话不说就给王府又抬了一箱子金条,两箱子白银过来。
这下子,摄政王的脸上挂不住了,回去便数落了王妃一顿。
王妃被骂后为了‘将功补过’很快便将华青弦的嫁妆重新安排了一下,加上之前从老夫人那里抬走的东西不算,其它该给华青弦的一样也没少。而且,因为将军府突然加了聘礼,所以,王府的嫁妆也相应的水涨船高,不但按以前的规矩给了华青弦一万两做压箱外,还另外又从王爷的私库里另拨了一万两银子给华青弦。
自此,华青弦还没嫁人便彻彻底底升级做了富婆,每天捧着银子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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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新婚,洞房花烛
转眼就到了九月十八,华青弦终终于于要出嫁了。
古代人认为黄昏是吉时,所以一般都是在黄昏行娶妻之礼,也基于此种原因,夫妻结合的礼仪称为“昏礼”,到后来才延变为现代的‘婚礼’。昏礼在五礼之中属嘉礼,是继男子冠礼和女子笄礼之后的人生第二个里程碑,所以,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才会总是‘捆绑式’地出现在人们的口中。
可虽说是昏礼,但华青弦却从寅时开始便被人从床上抓了起来。
她木然地任她们摆布着,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谈不上有什么感觉,只是机械地任别人在她头上脸上折腾。她本以为自己会哭的,至少,在她真的要嫁为人妇前,她应该狠狠地为阿十这货哭一场的,但她没有,除了内心荒芜,喉头干涩以外,她没有其它任何不适。
她也会想,自己是否天性薄凉?
答案是否定的,可她就是不难过,甚至说不出原因说不出理由,只是觉得不难过。所以,她也会想,是不是她太花心了?在看上了阿十后又看上了夜云朝?这个答案也是否定的,她也不是纯意义上的花痴,在没有深入了解的情况下,不可能随便付出真心。可是,无论如何她不反感夜云朝这个人也是事实,她于是想,或者就是因为这个不反感,她才会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目前的处境,嫁给夜云朝也许不是她最期待的那个结果,但,为了孩子们……
上头。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华青弦都是没有结过婚的,所以她一直以为上头就是把她的头发绾起来,梳发挽髻扮成妇人样,可真到了出嫁前,她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上头不仅仅是指头发而是指整个头部的打扮,还要开脸画眉,涂脂搽粉等等等等。其它的就算了,开脸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好疼。那时候华青弦又在心中腹诽,凭毛要为了让‘他’摸起来舒服,就要自己受这个罪?
但无论她乐意不乐意,脸反正是要开的,于是,咬牙忍着。
上头梳发用的是新梳子,助上头的全福之人,听说是六亲皆全儿女满堂之人,华青弦扭脸从铜镜中看了那“好命佬”及“好命婆”一眼,确实看上去挺有福气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梳罢头,绣着双喜临门的红盖头掩下她所有的视线。对于蒙盖头这种事,华青弦表示很不理解,于是她偷空问了问身边的好命婆为什么新娘子一定要蒙盖头。好命婆笑眯眯地告诉她,一是为了遮羞,另是说源自于古代的掠夺婚,表示新娘子蒙上盖头后就永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擦!太凶残了。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回家路也要生生堵死掉……
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一双小手适时地覆在了她的手上:“娘亲,你害怕吗?”
“小羿怕吗?”
安抚地回摸着孩子的手背,虽然明知道孩子看不到,可她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房里本是不允许两个孩子呆的,但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人手肯定不够,把两个孩子放到人群中她还真不放心,所以便强留了孩子在身边,为此还惹得老夫人不快,不过,她都是要嫁出去的人了,也不在乎老夫人怎么不满意她。反正她就是要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而且,一会儿还要和她一起嫁去将军府。
“不怕,只要和娘亲在一起,哪里都好。”说着,小羿又若有所指:“娘亲也别怕,将军会对娘亲好的。”
好些天了,娘亲居然一直没有发现阿十的秘密,小羿万般感慨地想,像娘亲这种笨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出他这种聪明儿子的?看来,他是随了他爹了,可是他爹到底是谁?真的是腹黑的骁云将军么?
其实,他还是蛮愿意是他的……
听到小羿的话,华青弦奇怪道:“儿子,你好像很喜欢他啊!他贿赂你什么了?”
“娘,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明明是娘亲自己喜欢他啊!他只是替娘亲感到高兴罢了。可惜了,他这个笨笨的娘亲喔!不知道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还挺期待的。只是,现在不告诉娘亲夜将军就是阿十的话,娘亲知道后会不会抽自己?
看来,只有死不承认了。
蒙着盖头看不到孩子的表情,但能听到他嘀嘀咕咕在说着什么,正要问,小颜突然也扑了过来,抓住她的手就开始告状:“娘亲,华笑语和华笑然那两个女人真讨厌。”
一听这话,华青弦反手捉了小颜的手,追问道:“怎么了?她们惹到你了?”
小颜一张嘴翘的老高:“她们在外面说新爹爹坏话,还说娘的坏话,我讨厌她们。”
在小颜的心里,阿十永远都是爹爹,她还有一个最心仪的疑似爹爹明君澈,骁云将军夜云朝仅排在第三,目前暂叫新爹爹。
华青弦遮在盖头后的眸光一冷:“她们说什么?”
说起她那两个侄女,她也真心是醉了。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以为她要嫁出王府了所以就有恃无恐了么?看来,改天还得再仔细敲打敲打。
“她们说没有迎亲的新郎就没有出嫁的新郎,可是,新爹爹病得在床上起不来,肯定只能让大公鸡过来接娘亲。”说着,小颜又紧张地晃起了华青弦的手:“娘亲,你真的要和大公鸡成亲啊?那你不是变成鸡妈妈了吗?”
噗!这熊孩子,嘴也太毒了!什么叫鸡妈妈?那她要是鸡妈妈,她们又成什么了?
不过,对外面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她也是恨得牙根直痒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真的很严重。夜云朝那厮为了强娶她过门,特意弄了这么个冲喜的借口,可冲喜嘛!说白了人家就是买了件祛病消灾的‘东西’回家,和正儿八经的求娶比起来,本就显得掉了些档次。她匆匆忙忙的出嫁,许多礼数都也没有做全,若是如今还让只公鸡和她拜堂的话,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但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是夜云朝的身体,要他是装病的还好说,要他是真病了的话……
和公鸡拜堂,她想想也是醉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深情呼唤’,当‘新姑爷’来迎亲的时候,还真给了他一些面子,来的真不是公鸡,是个小帅哥。(..info)而且还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帅哥恭王夏侯冽。
哎哟!不错哟!
虽然不是来的那厮本尊,可来的人身份尊贵也是给她涨足了面子。
其实,这时候华青弦心里也是有疑问的,舅舅娶媳妇外甥过来迎亲这真的好吗?还是说她孤陋寡闻了没听说这种‘好传统’?可不管怎么样,小王爷的身份毕竟和旁人不同,无论大家心里有没有其它的看法,人家王爷都咧着嘴笑了,他们还敢放什么屁?然后,问题又来了,刚她还想着自己心里很平静没啥子波浪,可古时女子出嫁有个哭嫁的好‘习俗’,然后华青弦就疯了,特么的她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要怎么‘哭嫁’?
没有办法的办法下,她又开始在脑子里搜刮曾经演出过的某个苦情的女子,然后,思绪飞转间已迅速进入了状态。
哭啊哭,凄凄切切的哭,把那种舍不得出嫁舍不得娘家的感觉‘淋漓畅演’了一番之后,她终于由大妗姐背着风风光光地上了花轿。据说是因为新娘双脚沾地会不吉利,所以必须要人背,这一点华青弦倒是满意的,舒服啊!
敲锣打鼓,一路吹吹唱唱。
十里红妆,夹道艳彩满天。
摄政王府嫁不出去的笙华郡主终于嫁人了。
――
华青弦上了花轿后,小颜和小颜坐着另一顶新轿子也跟去了将军府,他们这一走,小世子华青珏不干了,抽抽搭搭在趴在王妃的腿上哭:“母妃,我不要小颜小羿嫁人,我不要他们嫁人。”
华青珏只有四岁,和天赋异禀的小羿不同,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对嫁人这种概念还没有弄清楚,只知道华青弦嫁人了,把家里好容易来的两个小伙伴也一起带走了,那就是她们仨一起嫁人了。所以,他从一早上就开始闹,直闹到人走了才真的哭起来。他哭得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个王妃哭得心疼死了。
“珏儿别闹,小颜和小羿不是嫁人了,是你七姐姐嫁人了。”
不依地摆头,华青珏继续哭:“都不要都不要,我也不要七姐姐嫁人,她们走了,珏儿没有人玩了。”
“林妈妈陪你玩啊!”
闻声,华青弦头也不抬:“她那么老,我不要要。呜哇……”
华青珏虽说平时被宠坏了,但也很少这么无理取闹,王妃被他哭得头都疼了,只得故意板起了来:“珏儿,不许哭了。”
王妃素来清冷,平时唯有对小世子难得一见的温柔,可她真端起脸色来的时候,小世子还是很害怕。方才哭哭闹闹一声,以为王妃会心软,没想到王妃居然板起了脸,小世子一见,也不敢再大声闹了,只怯怯地看着她道:“母妃,我要和小颜小羿一起嫁人,我要和他们一起去将军府住。”
“胡说,你是王府的小世子,怎么能去将军府住?”
“可是她们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陪我说话,呜呜呜……”小世子原本是不想哭的,可听到王妃还是那样坚决的口气,终于受不了,又小声地哭了起来,王妃见孩子哭的伤心,心里一柔,也不忍再责怪他,只心儿肝儿地抱了起来,在怀里温声软语地哄。
小世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哭着哭着也就累了,再加上王妃一哄,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王妃又将他抱了一小会儿,这才交给奶娘抱回里屋睡去了。
“珏儿舍不得她们,我又何尝不是?小颜和小羿以后嫁去了将军府,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许是被小世子说的话所感染,王妃的心情也颇为沉重,林妈妈一见,走过来劝道:“王妃别担心,小少爷和小小姐和泌兰带着,不会有事的。”
“她一个人,两个孩子如何看顾得了?”说着,王妃又为难地看了林妈妈一眼:“要不是不放心珏儿,我该让你也跟着阿弦一起去将军府的。”
林妈妈听完一笑,抿唇道:“奴婢觉得那骁云将军人还不错,不会对孩子们太差的。”
“真是这样才好。”王妃也是觉得夜云朝人品不错才同意华青弦带着孩子一起嫁的,如若不然,就算是想尽办法,她也会把孩子们留在王府里。
“王妃就别再担心这些了,累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休息。”
王妃摇了摇头,没有心情休息,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轻声地问了一句:“林妈妈,明相那边……”
一听这个,林妈妈神色一变,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奴婢去打听了,明相一直在府里长大,就算是出远门,也没京太久的时间。”
“……”
这是什么也没打听到的意思。
见王妃失情失落,林妈妈又叹道:“后来,奴婢就想打听一下明相有没有乳娘和小时候照顾过他的妈妈。结果还真有,但那两个女人一个早几年就病死了,一个不知所踪,所以,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王妃也没有怪责林妈妈什么,只是略显示不安地开口:“这几天,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小颜和小羿那边你让泌梅好好盯着,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奴婢会的。”
正着说,耳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林妈妈回头,恰看到有什么东西正飞速地掠过她眼前,林妈妈下意识地一闪,那东西铮地一下钉在她身边的木柱上,尾翎颤颤地‘嗡’着……
林妈妈拍着心口一看,一支短箭尾部绑着一封信,正牢牢地钉在柱子上。
“王妃,有信!”
王妃眸光一沉,接过林妈妈递来的信便打开读了起来,读完后,神色一凛:“林妈妈,这是给你的,让你到后门一见。”
“给奴婢的?”太过震惊,林妈妈愣了许久才记起来要接信来看,只是拿着信在手里只匆匆扫了一眼,她的脸色已大变:“王妃,这,这是……这是……”
从未见林妈妈这般激动,王妃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了林妈妈?”
“这是将军的亲笔。”
“什么将军?”
林妈妈眸中有泪,半晌才抖着唇道:“奴婢的夫君,萧炽将军。”
“萧将军?他不是……”王妃说不下去了,许多许多的事串连到了脑中,王妃的神情飞速地变化时,是惊,是喜,是忧,也是急:“林妈妈,快去后门看看人走了没有。”
闻声,林妈妈哪还敢耽搁,将信往朝里一揣便火急火燎地找人去了。――
因为夜云朝本尊没有迎亲,所以婚礼的细节一切从简。
不过,眼看着要拜堂了,华青弦心底里又开始打起了鼓。话说,迎亲找人代也就罢了,要是拜堂还是找人家代的,那她算是嫁给夜云朝了还是嫁给恭王了?
正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突然感觉手中的红绸一紧,对面的那头似乎有人有意无意地牵引着她。华青弦没有犹豫,在喜娘的搀扶之下慢慢行至花堂前,头一偏,透过红盖头的下缘,她愕然看到了一幅再熟悉不过的轮椅。
是他?他起来了?
“委屈你了。”
低低的声音传来,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见,他没有说明,但她却明白他指的委屈是什么。
心头,蓦地一暖,华青弦原本的担忧尽都烟消云散。其实,这小子也不赖嘛!算是身残志坚的杰出青年代表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齐入洞房。
流程一般走完所有的过场,入了洞房,华青弦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掰手指。到这时候了,她才恍然有点紧张的感觉,前面都是小打小闹也没什么,这入了洞房嘛!到底还是有最尴尬的事情要面对。
可是,这小子真的和传说中一样是个x无能么?
如果是才好啊!那如果不是呢……――
吱吱呀呀的轮椅声传来,红盖的下缘,看清一双穿着黑色锦靴的脚,云纹的滚边盘着金丝,气派而霸道。
有人悉悉索索地动作着,很快,一杆笔直的称杆慢慢伸了过来,越过红盖的下缘,一点点向上,微微一晃,便轻轻挑开她眼前的红盖头。乍来的光亮让她下意识地双眼一眯,还未适应那亮源,她便撞进他毫不闪避的笑眼中。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似装满了星星,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华青弦就那么怔怔地与他对视着,许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黄昏已暗,喜房里燃着红红的烛。
华青弦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间一派旖旎的风情。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灼艳的眼睛诱人心弦。面如满月,肤胜堆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钗在烛火下耀出刺眼的光芒,小巧的嘴巴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芳泽……
背光而坐,夜云朝眉目舒展地笑她:“看够了吗?”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可那一身火红的新人服却穿得比任何人都挺拔好看。烛火的照耀下,他一头黑如香檀的发顶上居然还映着一圈儿很柔和的亮光。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微微向上,仿佛挂了一鞠蜜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纯金色的半月型面具,和他的眼神一样闪着犀利的光芒。
“啊!”
唉!不小心又犯花痴了。
话说,这厮虽然戴着张面具,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她面具下的脸一定长得很帅气。好奇啊!好奇!她真想扒下她的面具看看他脸上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不过,单看那露在外面的另一半,怎么看都那么有型,有点像……阿十。
怎么又想起这个负心汉?
华青弦咬牙默了,这种时候,就让那混蛋有多远就滚多远吧!哼!
看她小脸上一时迷乱一时清醒,一时惊奇一时懊恼的样子,他便知道她可能又想到‘自己’,于是,他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咱们该喝合卺酒了。”
“啊!”
才想起来是要喝这种交杯酒的,只是,四下里一望,咦!怎么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按理说这些东西都是有喜婆帮着弄的,什么吃碗生面问生不生,还要给他们的衣角打个结什么的,还有这个合卺酒,可现在屋里分明就他们两个人,别说是喜婆了,就连泌兰都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抬头,只是举着酒杯递到了她的手中:“不用找了,我让她们都出去了。”
为了早一点将她娶进门,他才装死装病的,在外人面前他只能装病秧子,这种感觉很不爽。所以,一入洞房他便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就连她的陪嫁丫鬟也不例外。
傻傻地接过酒杯,她傻傻地问:“为什么呀?”
转眸看她,他的眼睛黑得发亮:“你喜欢洞房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
“……”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喜欢在这样私密的时候让人家站在旁边看着?
可是,这厮是在调戏她么?明明什么都没干他居然扯到洞房,想起洞房的时候该干的事儿,华青弦眸光一转,又狐疑地看向了夜云朝。他到底行不行啊?
真的x无能?这口气,她怎么听着不像?
她傻傻盯着他研究的模样甚是可爱,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掐一掐她脸上的软肉,但心念一动,还是忍下了。自从回到京城,她比吊子沟里要丰腴了许多,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瘦,唯有一张小脸饱满了许多的,看上去水蜜桃一般引诱人犯罪。
“好了,喝合卺酒了。”
闻声,华青弦回神,很主动地勾上了他的手臂。
双双饮毕,他却不肯放开她,只是用力朝怀中一带,她便在惊呼声中扑坐到了他的腿上。夜云朝的大手,顺其自然地环上她的腰,指腹隔着不厚的衣料慢慢地摩梭着她敏感的腰肢,华青弦有片刻的怔忡,待回过神来,人已糊涂。等等,他这是已经从语言调戏升级到公然调戏了么?
就要从他怀里起来,他却死死扣住她的腰身不放:“怎么了?想去哪儿?”
这语气,华青弦暗道一声不好。
“啊!哈哈哈哈!这酒挺辣的,想去喝杯水。”华青弦打着哈哈地说着,说完自己又觉得这个借口好烂,于是又画蛇添足地说了一句:“好热啊!呵呵呵!”
“热就把衣服脱了。”
说完,他也不问她答应不答应,大手一转就摸到她腰上要替她解腰带,华青弦这边还没什么感觉呢,衣带就在他指下散开,凌乱地掉落在地面上。
“啊!”
一声惨叫,华青弦吓得赶紧护住自己的胸:“不,不用了……”
特么的,谁说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小颜的专长,她看眼前这家伙也非常有潜力嘛!呃!不过都说女儿的遗传基因像老爸啊!难道,小颜的那种专长就是遗传自这家伙的?这么想着,华青弦眼神又倏地一声转到了那张面具上,是不是要扒开那玩异儿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呢?如果这家伙长得比明相还要像小颜呢?
漂亮的眸子,慢慢缩紧,她阴侧侧地盯着夜云朝,脑子里想着如何如何算计……
“不是热吗?还是脱了吧!”说着,他又要来脱她的外衫,华青弦大惊失色,上下防守:“我,我……”
眼看着就要失守,她突然咦了一声:“不对啊!怎么不出去招呼客人?”
薄唇微微一挑,他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是‘将死之人’,出去招呼客人不怕吓坏他们么?”
话到这里,华青弦要再听不懂好的意思那就是真傻了,指着他的指尖都在微微打颤,华青弦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原来你真的装病?”
“是又如何?”
这厮,居然还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要装病?”
“为了早一点把你娶进门。”
这厮,比方才还要理直气壮,可是,为毛她听了这句话心里毛毛的?
“……有,有这么喜欢我吗?”
唉呀!生得闭月羞花不是她的错,这么命泛桃花也不是她的错,只是,这个男人的眼神真的太吸引人了,她每每多看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其实她真的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心里有阿十后,她也真的不会再对别的男人有任何不和谐的想法。只是,心好虚啊!对着眼前这厮的眼睛,为什么……她觉得好像有些心动啊!
啊呀!不行啊!她肿么可以这么滥情?
“嗯!”
面对华青弦这么直白的提问,他很老实的点头,一双桃花眼里又射出强到令人不忍直视的热浪。华青弦下意识地身子一缩,人也整个朝后挪去,可是,才刚刚将自己的身体与他的拉开点点距离,他却大手一收,又将她活活拖了回来。华青弦一紧张,又胡乱找了个话题问:“既然没病,既然又这么喜欢我,干嘛让那个小子来迎亲?自己来不就行了?”
扭着衣角,她纠结啊!
这家伙看着挺冰冷无情的一个人啊!怎么一成亲就这么热情如火?特么的,要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她还真会以为他是被‘阿十’那小子附身了,猴急的一个德性。
“我连出去招呼客人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你的亲?”说着,他突然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耳垂软软地问:“夫人,你这是要让为夫召告天下,我在装病欺君么?”
“……”
夫人?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脸上戴着面具,一凑近便紧贴在她耳旁,那种冰冰凉凉的刺激下,华青弦僵硬了,身体全都不对劲了,从脸到脚全身都红了不说,额头上也猛地渗出了汗珠。妈呀!他,他这是在勾引她么?可是肿么办?要考验她‘坐怀不乱’的君子本质么?可是,她特么根本就不是君子好不好?
贴在她耳边,他闷闷地笑:“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是把衣服脱了吧!”
说着,夜云朝的大手又开始不规矩地朝下探去,华青弦悬崖勒马,当机立断地捉住了他的大手:“不要……”
“不要?”
他挑衅地看她,明明戴着面具,可华青弦感觉他正在邪气地跟自己挑眉。
果然,还不等她开口解释,他已霸道地开口:“夫人,你大约忘记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吧?”
华青弦睁大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双手还揪着胸口的衣衫,结结巴巴地问:“可是,你……你不是……那个什么吗?怎么还会对我……有……有想法?”
这不科学啊!这个男人为什么和她想象中差那么多?
还是说男人靠下半身思考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就算再正儿八经的男人,到了这种时候,也会变成一头恶狼?但是,不是说好了要守身如玉的么?不是说好了要等阿十回来接她的么?要是现在就失洁了,那……
“我那个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啊!”
黑眸中精光乍然一闪,他突然沉下脸来:“夫人是想说为夫不能人道是吗?”
“没有啊!我怎么会那么说。”华青弦非常无辜的否认着,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你真的不能吗?”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斜眉微挑,一个翻身便将她直接压到了床上。
等等,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轮椅上?怎么就到了床上?这厮……华青弦脑子里正清醒透彻地分析着目前的现状,胸口猛地一痛,她一个没忍住便大叫出声:“唉呀!你轻一点呀!”
――
这一声暧昧的轻呼声传出喜房外,原本要进来闹洞房的恭王和雍王等王孙权贵家的公子们纷纷一愣。
“这是……”
不知谁家的公子先开了口,只是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众人一听,皆露出一幅心照不宣的表情。
“骁云将军不是还病着吗?”
又是谁家有公子最老实,说了一句老实话,瞬间又惹得其它公子吃吃地笑:“这喜冲得好啊!见效不是一般的快。”
“那这洞房还闹了?”
还有一个偏傻的问了句更加实在的实在话,这一次,众公子纷纷对他面露鄙夷:“要闹你自己闹,反正我们是不闹的。”
说罢,王孙权贵家的公子们一个个摇扇离去,开玩笑,本来这个洞房大家就闹得心里没底,害怕骁云将军不喜当场翻脸,要不是两位小王爷非要拉着他们过来,他们才不肯。这下子,里面已然都……那样了,谁还会去闹?谁还敢去闹?那是不要命了么?
众公子做鸟兽散,只留下一脸酷帅的两位小王爷,雍王懒懒地咬着一根草,含糊不清地问:“皇兄,舅舅不是好好的?怎么还要你去迎亲?”
双胞胎弟弟喜欢看他的笑话,恭王也不气,只皮笑肉不笑地瞅了他一眼:“要不是打不过我,迎亲的不该是你?”
闻声,雍王吃吃一笑,道:“舅舅也太不厚道了,还装病。”
恭王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病了也好,省得有人惦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呗!”
对于夜云朝这个亦父亦师的舅舅,两位小王爷一直都是心生敬畏的,虽说平时见面他们为尊他为卑,但他们见到夜云朝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冷面无情的舅舅和新舅娘的喜房里会传出那样撩人的声音,两人调侃了一阵,相视一笑后,便心照不宣地各自离开……
只是兄弟俩离开前脑子里想的都是同样一件事:新舅娘到底是个怎样千娇百媚的人儿?竟能把他们冰山无情的舅舅也迷得神魂颠倒,厉害啊!――
待喜房外脚步声渐远,夜云朝才慢慢吞吞地放开紧捂在华青弦嘴上的大手。华青弦起初被他咬了一口,又被死死捂住嘴不让发声时还在发恼,后来听到门外的动静这才明白,他应该是早就知道外面有人要进来闹洞房,这才故意让他们听了这么一出‘活春宫’好把那些小子赶走。这下人都走光了,他自然也就松开了她的嘴了。
只是,他不是应该起来了吗?怎么还压在自己身上?
“你是故意的喔?”
他不语,只拿一双亮晶晶,黑沉沉的深邃双眸温柔无比地看着她,她被他看得脸热心跳,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开,结果推一下他便靠得更近,连推三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一厘米。华青弦这下子不敢再动了,只深呼一口气气猛地别开了脸:“将军,咱们约法三章好不好?”
“叫我相公。”
双臂意思意思地撑在他两侧,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她身上了,她喘不过气来,只能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她柔软的胸脯因此起起伏伏,一点一点地撩动着他内心的火焰。他的眼神一点点地加深,一点点地黯沉,她慌了,又开始结结巴巴地问:“相……相公,咱们约法三章好不好?”
“什么约法三章?”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羽毛刷过她的脸庞,带着痒痒的麻。
她身子一颤,整个人都发软了,但嘴上还不忘将她的约法三章说出来:“就是咱们以后相敬如宾,互不相侵好不好?”
“不好。”
他十分不给面子地否定,又故意朝她贴近了一分,不过,这一次贴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腰。华青弦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看过传说中的‘爱微’啊!立马焦燥起来:“有什么不好嘛?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不语,只回她一记‘你又知道我不喜欢你’的表情给她,她不敢再看,只心虚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五年前就应该去王府提亲了,而不是拖到现在,再说了,你不是也说了是为了孩子们才娶我的吗?”
“……”
又不说话,华青弦头上开始冒冷汗了,她最怕人家不开口了,不开口的话意思可就有很多种了,眼巴巴地瞅着他,她小心翼翼地跟他谈条件:“那个,如果你真的觉得心里不大平衡的话,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的。”说完,又强调道:“不过,就一个喔!”
“……”
他沉默起来气场太强大,她只得赶紧又狗腿道:“那好吧!两个要求,就两个了不能再让步了。”
两根白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眯了眼,语气竟难得一见的愉悦:“为了他,你都能做到这一步了?”
一时怔住,她半晌才明白他口中的‘他’是指的阿十,那时候她确实在他面前提过一次,不过,没想到他还真的记住了。不过,那时候她们男未婚女未嫁,她说自己有心上人倒也没什么不妥,可现在,他们已经是拜过天地的‘合法夫妻’了,再提自己的心上人那就有种出轨的感觉了,她真不是那么没道德的人。所以,她只能另寻了个其它的借口,矫情地道:“其实也不是为了他啦!只是,我们还不熟对不对?洞房这种事,两个陌生人怎么可以做呢?”
“我们算是陌生人么?”
“……算吧!”
他眯着眼看她,语气暧昧:“就算是陌生人,做做不就熟了?”
“……啊?”
虾米?这种‘色’话也是堂堂骁云将军会说的?什么叫‘做’‘做’不就熟了?他简直是要毁她的三观呀!艾玛!这货真的是传说中那个不近女色,又性冷无情的骁云将军?
她越往后退,他就贴得越紧,某处更是嚣张地‘威胁’着她,脸烧的通红,华青弦忍不住又推了他一下:“你,你想干嘛?”
闻声,他一笑,低低声音能渗进她骨子里:“我想……干你!”
最后的两个字和着低低的叹息声,带着凉意直接淹没在她的唇齿间,吻,带着怜,带着爱,带着最原始的雄性生物的特征。
吻,越来越狂,越来越烈,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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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的味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喘不过气来,可她……不想喊停。可是,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好的要为了阿十守节的啊!
守节两个字才刚刚蹦入脑子里,她残存的理智便如一桶冰水彻底地浇凉了她的心,华青弦慌乱了,为自己的‘配合’而觉得羞耻。靠!没想到她居然真有‘堕落’的潜质,被人家一个吻就搞得七晕八素了。她推揉着他,努力躲开他的纠缠,只是,挣扎间她的衣衫竟不知什么时候已散乱开来,胸前的凉意传来,她霎时俏脸发白。
她含含糊糊地在他嘴里大喊:“等,等等,我有话要说……唔,唔……”
乱七八糟的躲避,毫无章法的挣扎,凌乱之中她已快衣不避体,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铁定要吃亏,她忍无可忍,终于一张口咬到他嘴唇上。突来的痛意惊醒了正意乱情迷的某个人,他瞪她,欲求不满的表情就算是隔着金色的面具也挡不住。猛地,好似一道灵光劈过天灵盖:“要做也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让看看。”
“你想用我的面具洞房么?”说罢,狐狸般眯起眼想了想,道:“嗯!很有想法,就是为夫在床事方面实在是经验甚浅,以至孤陋寡闻,不知如何用面具来洞房。”嘴里说着经验尚浅,可身下的反应却很实在。
感受着他灼人的威胁,华青弦的脸又烧了起来,焦急道:“胡说什么啊!谁要用那个洞房啦?我是说……我连你是谁都没看到,就和你洞房?万一洞错人了呢?”
他憋着笑,面具内的脸都要涨红了:“这也能错?”
华青弦七手八脚地扒拉着自己的上衣,可怜兮兮地想把自己外泄的春光掩下,嘴里还言字灼灼道:“那可说不准,自古以来上错床,洞错房的也不在少数了。”
闷闷的笑声自头顶上传来,某男笑得妖孽而欠扁:“啧啧啧!原来这世上真有比你还笨的女人啊!”
怒,华青弦要翻脸了,张口即来:“你才笨了,你全家都笨!”
“是啊!我全家都笨,所以你也不得跟着我一起笨了。”
“……”
擦!她们是夫妻了,所以她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夫人,春宵苦短,咱们要一直这么‘说’下去么?还是做比较对为夫的味口。”说着,某闷骚男又开始拉扯她身上的衣衫。
华青弦却飞快地扯回自己有外衣,坚持道:“不行,你要不让我看你的脸,我死也不做。”
“要是……”
看出他的一脸不情愿,华青弦心里立马乐开了花,趁胜追击道:“不愿意啊?那就别做了……”
闻声,夜云朝眸色一沉:“真的要看?”
他原本是真没打算让她这么快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可是,今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从了她,恐怕一晚上还有得闹。虽然他也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强要了她,可他却真不舍得这么做,他娶她回来是想要捧在手里疼的,不是为了让她伤心难过的。更何况,夫妻本是一体,总有一天她要面对他所有的过往与秘密,既然她一定要知道,那他纵她一次又如何?
“当……当然……”
话音方落,他已自动取下脸上金光灼目的面具,那一刻,华青弦只觉得眼前一亮,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华绝代的一张脸,精致的五官明媚绝伦,直挺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嘴唇意外地勾勒出一副邪魅的表情,一双眼睛,黑沉纯亮,仿佛从未受过任何沾染,纯净得如同冰山圣雪,眸底里那细细碎碎的亮光,一点点闪烁着,如霏霏春雨飘然而落,伴着他似笑非似的神情,熟悉得令她惊心动魄。
一缕发丝温柔地飘落,淡淡地划过她的眼际,垂在她水仙般华美的脸上,光洁的肌肤与他的黑发纠缠着,映衬出一种极致的魅惑。他垂下眼,温柔地看她,薄唇落在她耳畔:“看清楚了吗?”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看清楚了,看得好清楚,清楚得让她忍不住默默捏紧了拳头。
他好笑地看着她因过度震惊而不停地说着你的小嘴,鼻尖亲昵地蹭了她一下:“说,你笨不笨?嗯?”
“你骗我。”
笨,她确实笨,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天下间最可笑的那个笨蛋。
就算是知道阿十不要自己了,就算是知道自己的等待可能不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她都不曾这般伤感。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总觉得,爱过就是爱过,那份美好能在心中开花结果就好,不一定要相知相守,不一定要终身为伴。既然阿十有苦衷她就愿意去体谅。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上了车轿,视死如归地上了‘他’的床,结果,她死守的那一切在他的眼中竟成了笑话,而自己,也彻彻底底变成了大傻瓜。她该高兴吗?因为她终于还是嫁给了自己最想嫁的人,而且是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他,可为什么她心里那么不痛快。全身的汗毛都似被怒气堵住了,她憋涨得难受,却不知如何喷发,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眸间的亮光一点点在消融,原有的激情与羞涩,皆因这一切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冰冷。
那份冰冷,刺得夜云朝心口一紧:“阿弦,你听我说,我……”
“好玩吗?有意思吗?”
“阿弦,你听我解释……”
突来的变故让夜云朝也慌了手脚,他本以为,知道这个真相后她会欣喜若狂,可怎么会恰好相反?
还有,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害怕,那一种无限冰冷的平静反而让他觉得更加不安。阿弦和其它女人果真不一样,她居然不但不高兴好像还有些生气,他想解释,他也能解释,可她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听我对你说我非你不嫁的时候有没有很爽?听我说我要为你死死守节的时候有没有很爽?听说我要跟你约法三章的时候,你有没有很爽?”
一听这话,一听这口气,夜云朝彻底傻眼了,这是,真生气了啊!
“阿弦,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心头的泪意狂潮,她尽可能平静地望着他,语气里的漠然像是一根根扎入他心口的一根根刺,他疼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可她却只是冷冷地嘲笑一声:“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什么的吗?”说完,她冷冷一笑:“那就继续为了‘我好’好了。”
一把推开了他,她翻身下床,凌乱的嫁衣半垂而落一半挂在肩上,一半滑落在地。
她圆润的肩头在烛光下闪着微微月牙色的光,只是,她背对着他的身影单薄,看上去更显凄凉。
追下床来,他自前后死死将她揽入怀里,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阿弦,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
“……”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因这一声对不起而潸然,她低低在啜泣着,似要将这许多天的压抑与隐忍都一一渲泻出来。
她是太害怕了啊!这么多天一直都强忍着心酸,就在方才她还害怕得要死,怕自己会沦陷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怕自己真的会对不起她喜欢的阿十。可是,他居然骗她,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在骗她。她该高兴么?也许别人可以,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只想哭,狠狠地哭。
眼泪,顺着精致的小脸一滴滴滚落,砸在他圈住她腰身的手臂上,灼得他心都麻了:“阿弦,你别哭啊!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行吗?你吓到我了。”
她不语,只是无声无息地落泪,似要将一切的委屈都化着泪水流尽一般。
来到这个时代,她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自问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她却经受不起最爱的人的欺骗。他能骗她一次,就能骗她第二次,她不敢想,不敢再想下去……
“阿弦,你别这样,我真不知道你这么介意这个,我真的可以解释的……”第一次手足无措,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紧张,声音更紧张:“阿弦,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不愿意,至少现在极度不愿意。
她冷着脸,声音更是冷得能结出冰:“将军,我很累了,可不可以先睡觉?”
“……”
她叫他将军,在知道他是阿十后,她居然又改口叫他将军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夜云朝心头翻滚着,想解释的,可她僵硬的身体又让他犹豫,一时忡然间,竟是真的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带着低低的挑衅,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她就真的一晚上不睡了。想起她那倔强而执拗的性子,他只能软软一叹,妥协道:“你睡吧!”
闻声,她不再言语,只是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木然地爬上床,然后侧身朝里,再也不肯理他。
他本以为揭下面具后她会露出一脸激动的笑脸,兴奋地抱着他又亲又吻,然后还主动宽衣解带,无限缱绻……
结果……
这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和他想象中怎么差这么远?
抚额,他头很疼。
――
半夜的时候,夜云朝还是耐不住‘寂寞’偷偷摸上了床。
华青弦当时还没有睡着,感觉到他的贴近,到也没有再似之前那样排斥,只是仍旧不理他。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冷淡,也没有再强行做些暧昧或者亲昵的小动作,只是大手环上她的腰身,将她拖进了他的被子里。身后是坚实而温暖的胸膛,华青弦紧绷的神经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气不顺,可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却是任何人都不可取代的。迷迷糊糊间她竟就那么睡了过去,只是可怜了某个欲求不满的门主大人兼将军大人,挺枪扛炮地熬了一整晚,到天亮时,两个眼睛外都已染了重重的一层黑。
一觉黑甜,华青弦起来的时候某男已穿戴整齐。当然了,那讨厌的面具也重新戴到了他的脸上,而且,他明明长着一双好长腿,还装瘸子坐在轮椅上,狠狠剜了他一眼,华青弦昨晚上刚刚睡平的气又上来了。
想到今天早上还要敬婆婆茶,华青弦也没心情和他再吵架,只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叫了泌兰就到屏风后换衣服去了。泌兰做熟了动作很快很麻利,华青弦再出来的时候已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见她一看气色怡然的模样,某男委屈不已,刚想要上前来撒撒娇,还没开口,华青弦就对泌兰道:“将军腿脚不利又视物不清,你去推他吧!”
“郡主,天雨姐姐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说着,泌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夜云朝,那表情真是要多为难有多为难。华青弦也不看自己的丫鬟,只温温糯糯地就道:“喔!那就让她进来吧!”她不知道天雨是谁,但像夜云朝这样的勋贵子弟身边总会有些个从小服侍到大的大丫鬟什么的,这个天雨既然能这么早就侯在外头,定然也是侍候惯了的。搞不了还是他的通房丫鬟,这么想着,华青弦心头那叫一个酸呐!
自顾地坐到了镜奁前,指挥着泌兰又帮她整理了一下云鬓,这时候天雨正好走了进来,看到门主紧紧抿着嘴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还没走到门主身边,门主夫人便开口了:“叫天雨是吧!长得真漂亮。”
更酸了,要是长得丑的话肯定就不能是通房丫鬟,可长得这么漂亮……
风雨水火四大暗卫阁主,天雨排第二,素来只得过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残忍无情等等不良的评语,如今,门主夫人一开口就是漂亮,虽然这两个字是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但对天雨来说根本就是惊悚。她难以置信地瞅着华青弦,半晌,才憋红了脸说了一句:“少夫人谬赞了,天雨蒲柳之姿,怎及少夫人万分之一。”
“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很聪明,还很会说话。”说着,她扭头去看夜云朝,终于说了自昨夜以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将军,这个丫头我要了,给我吧?”
“……”
未料到华青弦会对天雨感兴趣,夜云朝正琢磨着她这么要人是什么用意,华青弦充满酸意的话便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不舍得呀?那算了,我再挑一个你舍得的给我。”
终于听出些意思,夜云朝薄凉的唇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天雨,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少夫人。”
“是。”
在将军府里她就是个丫鬟,跟在谁身边也都一个人,天雨虽然不明白少夫人要她做什么,但,只要门主吩咐了,她绝不抗命。
天雨说话的时候,华青弦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确定她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不快情绪时,她心里莫名又有些不爽。天雨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真的不喜欢夜云朝,和他也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任何关系,还有一个就是她本身城府极深,是个深藏不露的丫头。华青弦其实很想把天雨归纳为第一种人,可她毕竟是科班出身啊!什么人表现的是真实的情绪,什么人是在演戏,她一眼就看得出来。虽然,她这种敏锐的直觉曾在夜云朝身上失过效,但,她敢打赌,天雨绝不仅仅只是夜云朝的一个丫鬟这么简单。
这么想着,酸死了酸死了……
“去把少爷和小姐带来,该去见长辈了。”
华青弦口气略凶悍,泌兰一时被惊了吓得连忙朝外走,人才刚刚走到房门口,夜云朝却淡淡地制止了她:“不用了,我们去就行了。”
“为什么不用了?怕丢人啊?”眉一挑,华青弦又不爽了。
“我只是不想你生气。”
将军府虽然不像王府一样几家都住在一起,可这喝媳妇茶的当口,几家的长辈可全都聚齐了,一个个都是等着来打他和她的脸的,带上两个孩子他倒是无所谓,就怕孩子受委屈后华青弦心里更不爽。到时候,还不是得迁怒于他,可怜他昨晚上都已要‘憋’了一整晚了,要是今日又惹恼了他的小蛮妻,他岂不是还得憋一夜。
不成啊!这么憋下去会他真的会生病的!
华青弦不是那种爱胡搅蛮缠的女人,除了偶尔花痴一下,大多时候都很清醒,况且,以她对夜云朝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随便会说惹她生气的人,那除非是,接下来她要应付的场面远她比想象中要复杂。想一想宫里那位年纪轻轻就太皇太后了的女人,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说,将军府里的极品也不少喽!那就更要去会会了,泌兰,把少和小姐都带来。”
本以为出了王府就太平了,没想到来了将军府还是要打极品,既然极品们个个上赶着要朝她跟前凑,她且先去会一会,日后,也好一个一个看着‘办’。
“是。”
泌兰偷看了一眼夜云朝,本想察言观色一番,结果只能看到一张冷冰冰的面具,干脆把心一横,直接就了华青弦,横竖她都是华青弦的丫鬟,听她的准没错。很快,泌兰便下去了,匆匆回来后两个孩子已装扮一新地站到她的身边,她一手牵了一个,直接就朝外走,夜云朝黑了脸在身后刚要发作,天雨赶紧飞身过来推着他就追了出去……
――
将军府与王府最大的不同就是,将军府里是分过家的。
夜云朝所属的那一房是大房,之下还有三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位夜老夫人,这位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比起王府里的华老太太地位不会差太多,但性子据说比华老太太要难搞得多。当然,最难搞的是,将军府和王府的格局刚好是反过来的。华青弦在王府里是嫡出的女儿,而夜云朝的父亲虽然是长房长子,却不是嫡子,是后来自立门户出来后,才拼着戎马一生和战死的军功挣得了现在在将军府的地位和殊荣。
而他的三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却都是夜老太太亲生的。换言之,夜老太太不是夜云朝的亲祖母,所以,也不喜欢他们大房这一支。命运何其的的相似,又何其的讽刺,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夜云朝这样的个性,居然是从小在鄙夷的唾弃声中长大的,老实说,他的命比起笙华郡主来,好像是更加苦几分哇!
不过,夜家大房这些年来倒也是争气的,一个入主中宫,一个手握重兵。就是凭着这样的铁血组合,夜云朝和姐姐才护下了将军府这特有的一方天地,只是,平素里都可以不理会那些‘苍蝇’般的亲人,但娶媳妇这么大的事儿,也就办法再不请他们来了。
这不,一听说夜云朝娶了个破落户做未来的将军夫人,个个都上赶着来看笑话来了。
昨日的喜酒吃完后一个个赖着不肯走,明着说是要等着吃今日的儿媳妇茶讨个好运头,暗地里却一个个磨刀霍霍向郡主,打算结结实实给她来个下马威。
所以,华青弦一进门,坐在离夜老夫人最近的二夫人夜林氏就大气端庄地开了口:“哟!云朝这媳妇生得可真是标致,看着怪喜欢的。”
闻声,三夫人夜李氏也笑了:“二嫂你所有不知,郡主当年可有京都第一美人的佳名,自然标致了。”
二夫人夜林氏一听,点了点头笑道:“郡主这姿容确是称得上京都第一美人的。”说罢,又是笑着看向将军夫人,道:“大嫂,我早上还听着鞭炮声了,是该这么做的,显得咱们府上大气。”
话一说完,在场的几位夫人都回过头来看了华青弦一眼,一个个扭脸偷笑起来。
起初说到放鞭炮,华青弦还有些回不来神,是泌兰悄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她才想起来,古人是这么一个破规矩,说什么成亲的当晚还不算,要洞房后验过新媳妇的贞洁后才算是真的礼成了。当然,如果放炮了的就表示新媳妇过关了,是个处子身,可要是没放的话,那结果自己就是相反的。
早上将军府放没放鞭炮华青弦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这几位夫人笑得这么畅,想来也是不会有错了。只是,夜云朝这厮真的很多此一举好不好?她并非清白之身,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她还放一放炮那不是惹人笑话么?不过,放都放了她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那几位夫人做为‘一家人’笑得那么猥琐真的好么?华青弦眯了眼,眼神红外线一般地扫过那几位中年妇女的脸,谁笑得最得瑟,谁笑得最含蓄,全都一一记在心上了。
这件事,当然不是夜云朝授意的。所以,当他听到几位婶娘的话后,当下便拿眼去看自己母亲,将军夫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显然是直接承认了。将军夫人外强中干,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看着那么厉害,再加上父亲又是庶子,她在夜老夫人的打压下在几位婶婶面前经常觉得抬不起头来。这一次夜云朝要娶亲她本是一百个不同意的,可听说两个孩子是亲孙子,她才犹豫着让华青弦进了门。
可门是进了后面的流言蜚语她也避不开,昨晚上就在纠结着这鞭炮要不要放,本来也是真不打算放的,还是老夫人四夫人说了一句将军府要大气些。她一时觉得有理就真的让人去点了炮仗,结果……
将军夫人很后悔,只是,后悔已来不及。
夜云朝掩在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黑,但母亲为难他也不好当面说她什么,正打算开口让那些烦人的苍蝇都闭嘴,华青弦说话了,语带撒娇:“相公,妾身让你补这鞭炮本只是跟你闹着玩儿的,你怎么还真的这么做了啊?”说着,她又自顾地接了口道:“虽然,这本就是属于妾身的,可让婶娘们怎么想啊!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说着,华青弦还真的红了脸,夜云朝看着她这一脸娇羞的模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句:“欠你的总该补的。”
“谢谢相公,当初你说让小羿和小颜认祖归宗的时候,妾身心里便很感动,没想到相公你这么急着就要做了,相公,你对我们母子真好。”刚出门的时候,她还对自己说要收收性子,刚进门不要太嚣张,可是,这些人还真不值得她给面子,所以,原本打算以后做的事,现在她就直接提到议程上,提完还挑衅地看了夜云朝一眼,似笑非笑道:“也是时候让老夫人和婶娘们知道小羿和小颜的身世了,相公,你说呢?”
“嗯!”
夜云朝素来清冷,对名利之事看得极淡,声名之说更是不屑一顾。他敢娶华青弦进门,就不怕别人在他背后戳他脊梁骨,若不是担心华青弦应付不了这么多‘苍蝇’他根本就不打算插手帮忙。不过,很显然他选的夫人很有大家风范,而且睚眦必报的本事也不比那些‘俗人’差多少,是以,根本就不用他插手了。既然她能应付,他就由着她去,她说什么他配合,她做什么他也配合着就好。
她们一唱一和,在花厅郎情妾意,却生生急坏了夜家那些所谓爱护小辈的长辈们。
什么,那两个野种还要认夜家的祖?这怎么行?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们刚要开口阻拦,泌兰机灵地提醒道:“少夫人,还是先敬茶吧!”
“呀!我一时高兴差点连这个都忘记了。”说着,华青弦便没心没肺地笑着去捧茶,第一碗茶自然是敬给夜老夫人的,她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华青弦,却始终不接她的茶。半晌后竟直言不讳地数落起了人:“你虽身份不同,但进了这个家的门就是夜家的媳妇,就得收收你那些小心思,有些错犯过一次已是罪该万死,若是再犯第二次,别怪将军府容不下你。”
“老太太,您说什么?”华青弦盈盈笑目里写满了无辜,似是完全听不懂老夫人的话。
夜老夫人眼睛一眯,死死地盯着她看,似是想要借那一股子气势将她逼迫下去,可惜,在华青弦的眼睛里,夜老夫人除了桀骜不驯以外,什么也看不清。老脸一沉,夜老夫人生硬道:“我说什么你听不懂么?”
“嗯!一点也听不懂,所以老太太还是说清楚一些,要不然孙媳若是哪天不明就理又犯了罪该万死的错,那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技巧,暗示老太太要是不把话明着说出来,她就当不知道,万一哪天真的犯了错就是她做长辈的没教,不是她做小辈的不遵从。可老太太暗喻的那些话又岂是能随随便便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她这一句话就堵死了老太太的嘴,让她进也不得,退也不能,只能憋在心里头愤怒地瞪着她。
“祖母,喝茶。”
她瞪她,华青弦敬华青弦的,还故意将手里的茶朝老夫人手上送了一下,似是要强塞给老夫人一般。夜老夫人自是不愿意接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朝后一缩,华青弦趁机一松手,茶碗落地,那绿黄的茶水就那么洒了华青弦一身。
“呀!”
几乎在同时,夜云朝推着轮椅滑到了华青弦身边,捉住她的小手便上下查看着:“烫到了吗?哪里?疼不疼?”
“相公,我没事儿。”
“到底烫到哪里了?”
华青弦不语,只是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左手的小指处果然红了一片,所幸茶水在手里搁了有一会儿不算最烫,只是烫红了却不是很疼。夜云朝心疼地揉压了几下,看到伤处并未肿起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华青弦的眼泪就那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看到那滴眼泪,夜云朝倏地抬首,看到华青弦那毫不掺假的委屈眼神时,一双深眸也蓦地瞥向了夜老夫人。
被他瞪得心口一紧,夜老夫人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你这孩子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敬个茶也能打翻的。”
这话说的,颠倒黑白的本事让华青弦又一次开眼界了。本还看她是个老人家打算手下留情的,这下子华青弦真的上了火,眼泪落得更凶了不说,还直接叫屈道:“相公,我没有故意打翻,是老夫人不肯接我的茶……”
“既然祖母不想喝就不用敬了,哭什么?”
夜云朝的声音虽平缓无波,但字字高亢,仿佛是说着再随意不过的一句话,但个中宠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夜老夫人,听着他这话更是气得脸都青了。这分明就是怂恿华青弦不给自己敬茶的意思,自己可算是这个家中最大的长辈了,孙媳妇进了门茶都不给自己敬,这要传出去了,以后她在夜氏族人面前哪里还有脸?
夜老太太沉着脸,正要发作,华青弦突然又抢在她之前委屈地跟夜云朝告状:“相公,我不是哭这个,我是哭手疼。”说着,又撒娇将小手朝他大掌了塞了塞,担忧道:“手烫了没所谓的,可是我的衣服会不会洗不干净了?”
听到这里,那几房叔伯姑婶们的终于听不下去,为首的夜林氏哼了一声,尖酸道:“唉哟!不就是一件新衣裳么,还哭成这样了,大不了二婶赔给你。”
“……”
闻声,华青弦欲言又止,她身后一直冷着脸的小羿却突然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跟妹妹当众咬起了耳朵:“妹妹,原来你的皇帝哥哥又骗了你。”
小颜回看了哥哥一眼,也同样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回应着哥哥:“不会的,皇帝哥哥怎么会骗人?”
小羿撇了撇嘴,道:“皇上说赐给娘亲的这冰丝锦绒八宝梨花缎世间仅得三匹,一匹给了太皇太后,一匹给了皇太后,还有一匹是留给未来的皇后娘娘的。后来娘亲和你唱喜洋洋让皇上高兴了,就赐了娘亲这身用冰丝锦绒八宝梨花缎做的广袖流仙裙,皇上还说世间无二,珍贵得不得了。所以娘亲也宝贝得不得了,从来不舍得穿,可没想到原来是人人都可以送的啊!又哪里珍贵了?”
一听这话,夜林氏吓得脸都白了,华青弦身上穿的竟是那套衣裳么?
“啊?这是人人能送的衣衫么?”小颜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脸震惊的模样,小羿则是郑重地点起了头,指着夜林氏道:“这位老婆婆不是说可以赔给娘亲一件么?身份这么普通的老婆婆都可以送得起的衣裙,哪里会是世间无二的?”
噗!这话一出,华青弦憋笑憋得肠子都要打转了。
艾玛,不愧是她的儿子啊!简直是骂人不带脏字,老婆婆,那夜林氏不知道要不要气得吐血?这么想着,华青弦忍不住偷偷回看了一眼,呃!那脸色……实在不忍直视啊!
两腹黑小包子成功地在众人心中点了一把火后,似是还嫌不够,一个不屑地摇头,一个却还在那边故做纠结:“难道皇帝哥哥真的骗了我?改天我进宫问他去。”
闻声,小羿又问:“妹妹,宫是那么好进的么?你想进就进呀?”
“当然了。”说着,小颜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大金牌,在堂前刻意亮了一亮,无比认真道:“我用皇帝哥哥送的金牌啊!他说用这个可以想什么时候进去见他就什么时候进去见他呢!”
“是吗?借哥哥看看。”
“给,哥哥你看吧!”小颜很大方,直接将金牌塞到了哥哥的手里,塞的时候还故意亮了亮金牌上的字,勿必让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人果然都伸长了脖子偷偷的看,只是看这后,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不自然。
这时候,将军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捧起华青弦的裙子仔细地看:“天啦!真的是冰丝锦绒八宝梨花缎,这,这可如何是好?”
华青弦见将军夫人是真的急了,便出声安慰道:“娘,只能先让下人洗洗了,万一洗不掉……”
她本来想说万一洗不掉就再说,可她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夜林氏又有些hold不住了,急道:“怎么会洗不掉呢?那又不是……”
打断她的话,华青弦回身看向夜林氏:“如果真的洗不掉的话,就有劳二婶了,也不要您白送的,我付银子给您,就当是我自己再买一件。”
“……”
夜林氏终于傻眼了,如果这种衣料能买得到她又何必紧张?可现在,华青弦居然明里暗里要她白送,这简直是抢劫啊!
“云朝,二婶哪里有那样的本事,二婶只是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的?那就是不能……”说着,华青弦又哭了:“相公,二婶说赔不了,那现在怎么办?”
知道她都是在演戏,可他竟然还乐不可支地配合着,甚至抬手去试她眼角的泪:“别哭了,大不了我找太皇太后再给你要点布回来。”
“相公,你对我真好。”
“傻瓜,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
一听这话,华青弦心头倒是真的软了,只是不知为何,泪就落的更多,夜云朝一见,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好了好了,别哭了,先把茶敬完吧!”
说完,又看了老夫人一眼,道:“既然老夫人不愿意喝,你就不用敬了,直接从娘那里开始吧!”
第二次直接提到要越过老夫人敬茶,夜老夫人的脸彻底青黑,华青弦却没有承他的情,小媳妇儿般摇了摇头:“相公,这样不好,我还是先给老夫人敬茶。”
说着,眸光一转便递给了身边的泌兰,泌兰机灵的又送上一杯茶,华青弦又二话不说地端到了华老夫人的跟前,只是抬眸间,竟也惊得老夫人心头狂跳起来。
“祖母,请喝茶!”
甜甜一笑,华青弦直勾勾地看向老夫人,黑水晶般的大眼扑闪扑闪,原本的无辜与纯然早已被腹黑冰冷所取代,眼底里浮游不止的只剩下赤裸裸的凛凛杀机……老太婆,你真的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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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太血腥太残暴了
夜老太太神色阴霾,但到底没有再拂她的面子,伸手接过,碰了碰唇便算是喝过了茶。.info
意思到了就好,华青弦要求也不高,看她搁了茶后便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完成任务一般地交了上去。说是她准备的礼物,其实还是夜云朝事先让天雨备好拿给她的。她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喜好,用他准备的自然是好的,她虽然心里还生着他的气,却也没有矫情地拒绝,只是她也很好奇夜云朝会给老夫人送什么样的东西,所以一直伸长着脖子看着。只可惜,老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接过锦盒便转手交给了自己身边的白妈妈,似是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
那感觉是不屑也好,是不喜也好,华青弦已懒得去想了,只勾起嘴唇轻轻一笑。
正要转身去给将军夫人端茶,夜老夫人突然又开口:“这个给你。”
老夫的回礼给得不怎么情愿似的,最后才拿出来不说,而且还是个不怎么起眼的木头簪子。泌兰一看脸都气红了,华青弦倒是神色自如地接过,还小心翼翼地交待泌兰要收好。泌兰虽然一时不懂华青弦的用意,但看她如此郑重,不由又多看了那簪子一眼,只是怎么看怎么普通,真不觉得有多贵重。
收了回礼,这下子华青弦真的去给将军夫人敬茶了。
“娘,喝茶!”
到底是亲婆婆,虽然对她不怎么满意,可看儿子那么喜欢,孙子孙女也一并带了回来,哪里能不高兴?笑眯眯地喝过后,给华青弦送了一串东珠,那东珠一个个都有龙眼般大小,一看就价值不菲,华青弦也笑眯眯地收了,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在笑,发财了发财了啊!
将军夫人之后就是二三四婶婶和两个姑姑,这些人原本是怎么打算的华青弦不知道,不过,在华青弦明目张胆地在老夫人面前演了那么一曲后,这些人全都老实了。总算是顺顺利利将这茶给敬完了,完事后,华青弦温和娴柔地退到了夜云朝的身边,夜云朝顺势拉了她的手,道:“走吧!回去更衣。”
“等等!”
不等他们离开,夜老夫人又沉声叫住了他们,夜云朝没有回头,华青弦却是转过身来笑眼弯弯:“祖母还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孩子要认夜家的祖,归夜家的宗?”
老夫人说的是你的孩子,也就是直接将小羿和小颜摒除在外的意思,是外人。华青弦这下就有些不满意了,她这人耐受力极强,脸皮也极厚,别人怎么说她倒是没所谓,可要拿她的两个孩子开刀,那就怪不得她翻脸不认人了。冷冷一笑,嘴唇勾起一个不怎么善良的弧度,正要开口,夜云朝已抢先说了一句:“是我的孩子,自然要认祖归宗。”
闻声,老夫人脸色都变了:“云朝……”
她已看出夜云朝对华青弦有偏护之意,没想到竟已护短到了这般地步,那两个孩子分明是野种,能住进将军府已是给了摄政王府极大的面子,竟还妄想入夜家的宗谱。这对夜老夫人而言,简直是不能容忍,且不说,孩子们的不是夜家的孩子,就算是,为了她的亲生骨肉,她也不允许夜云朝那一房后继有人。
夜老夫人气的不轻,夜云朝却拉着华青弦又要离开,这时候,华青弦一笑:“相公,老夫人最近精神似乎不大好啊!要不要让骆神医过来把个平安脉?”
“骆神医哪那么容易请过来?”
这话说的极其不负责任,那种不想管不想理的态度一时竟让花厅里的所有人都震怒了。夜云朝因为‘生病’的原因,骆惜玦是每月必来问诊的,结果他还说人不好请,这摆明了就是不打算让人来给老夫人请平安脉了,却还非要找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怎么能让人不生气。但生气归生气,大家摄于他的冷戾,也不好开口和他扛,气氛正紧张间。他突然似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小羿道:“不要,你去给老夫人把个平安脉。”
“是。”
小羿摆明了心里不乐意,可读懂了夜云朝的眼神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是勉为其难了可别人还不乐意,这不,那边夜云朝的三叔坐不住了,直接否定道:“他怎么行?毛都没长齐。”
“三叔嘴里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正是骆神医唯一的关门弟子,他不行难道三叔行?”
“……”
一句话,堵得三房那边没话说了。
夜老夫人是个精明的,看小羿那幅气定神怡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小的吃了一惊。她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自问阅人无数,却还没有看过哪家的孩子和小羿一般贵气天然,虽然,人人都道他是野种,可真要是野种能被教成这样,那日后也定会是人中龙凤。这么想着,老夫人抿了抿唇,道:“那就先让他试试吧!”
老夫人说是让小羿试试手,但却并不是真的相信小羿能把好她的脉,不过是想借机探探小羿的虚实罢了。
可是,当小羿像模像样地开出了一张方子后,夜老夫人脸色已大变。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会写字的也不是没有,但一手字能写得像小羿那么好看的却不多,而且,不是照着临摹是写的药方子。那些药名本就难记,更何况还是连剂量用法都一一写出来,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老夫人震惊,令老夫人骇然的是小羿真的会问诊,而且开出的方子已初具雏形,颇有骆惜玦的风范。
“老夫人,这方子。”白妈妈一直是近身侍候夜老夫人的,所以对这些平素里吃用的药方也是烂熟于心,只看了一眼,便知对了症,心下也是暗暗吃了一惊。
夜老夫人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吩咐白妈妈:“照着去抓来吃几贴看看。”
白妈妈连声应是,再看向眼前的小娃娃时,再不敢面露半分不屑。
而另一些等着看好戏的人们,听到老夫人真的要吃一个四五岁孩子开的药方时,一个个也都惊呆了。老夫人精明一世,不可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可如果老夫人真的没有开玩笑的话,那就代表着这个孩子开的方子没问题。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居然能问诊拿脉开方子,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吃惊?
他们原是想留下来看笑话的,想看看堂堂骁云将军在残废后又娶了一个破落户要怎么支撑起将军府这样的大家族。可没想到,破落户不仅有个高高在上的郡主位份,还真有着郡主的威仪与气度。带过门的两个拖油瓶一个明显已榜上了小皇帝这个金主,另一个居然师从骆惜玦,而且这孩子天赋异禀,聪慧过人,不出十年定能从骆惜玦的手中继承衣钵。
到那时……
众人还在震惊之中不能回神,那厢夜云朝已带着妻儿沧海离去。
——
一入了夜云朝的临海轩,华青弦便嫌弃地甩开了夜云朝的手。
他下意识地想要重新拉住,她却再不给他机会,开玩笑,她是真的生气了,真的生气了的人可以配合着演一场戏,却不可能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还要继续演。
“别以为我叫你一声相公就是真的认了你,不管你是阿十还是夜云朝,在我眼里都一样,不过是个骗子。”
本还热乎乎的心,因着这一声骗子瞬间便冷了下来,夜云朝苦了脸:“阿弦,你到底要气多久?”
“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阿弦……”
才起床没多久就累了要休息,这是要明着赶他走啊!夜云朝无奈地苦笑,却又拿她没有办法。
见他不肯动,她唇角一挑,邪气道:“好,你不出去吧?我出去总行了吧!”
说着,华青弦真的要走,夜云朝连忙拉住了她,妥协道:“好了好了,你休息吧!我出去。”
语毕,夜云朝又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见她两只眼睛翻看着上方,根本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心里焦急,可越想解释这话就越难得说出口,又见她情绪还是一如昨晚的激动,想着冷静一下对大家都好,这才又莫可奈何地离开了自己的卧房。
出了房间,夜云朝才发现‘残废’后的自己居然无处可去,正不知道该怎么消遣时光,突然看到不无处两个小不点正在朝自己招手。
他微笑着推着轮椅过去,刚靠近小颜便飞扑进他的怀中然后自动自发地找了个最舒服的方式趴着:“我还以为爹爹真的不要我了呢!原来爹爹说话还是算话的。”
夜云朝难得地一愣,片刻,完美的唇角溢出一弯柔和的弧度:“小颜,认出我了吗?”
小颜满足地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用力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只有娘那么笨才认不出来,我和哥哥早就知道了,要不然,才不给娘嫁给你。”
闻声,他唇角的笑意更柔,想到那个难搞的女人,又是一阵头痛:“是啊!你们的娘那么笨,偏偏脾气还不好。”
“爹爹,娘亲不理你了吗?”
“是啊!不理我,还把我赶出来了。”
小颜瞪大了眼看着夜云朝,露出一脸‘你真可怜的表情’后,才又恨铁不成钢地道:“爹爹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娘都打不过啊?”
“爹爹是舍不得打你娘。”
趴在他肩上用力地点着头,小颜似懂非懂,但还是对他这种‘无能’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其实,娘亲很好哄的啊!爹爹你居然都搞不定,可见你也很笨呐!”
“有吗?你娘哪里好哄了?”
这时候,小颜突然从他肩上撑了起来,大声道:“霸王硬上弓啊!那不就行了。”
闻声,夜云朝脸一寒:“小颜,谁教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小羿头也不抬,慢声道:“还能有谁,她的包子大叔呗!”
一听这话,夜云朝脸色更差了:“天火那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敢带坏我闺女,我看不扒了他的皮。”
“不要,不要打包子大叔。”小颜吓坏了,忙替天火说话:“包子大叔只是想帮帮爹爹呀!没有恶意的。”
“跟你说这些就不能原谅……”
“那我以后不说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爹爹不要打包子大叔。”
小颜在他怀里扭面了糖,夜云朝哪里经得起她这样撒娇,当下就心软了,嘴里却还是警告道:“以后离天火那小子远一点。”
“嗯,嗯嗯!”小颜用力地点着头,脑子里想的却是以后见包子大叔的时候不可以让爹爹发现了,要不然,爹爹要扒了包子大叔的皮。
这时候,小羿突然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夜云朝:“其实,娘亲吃软不吃硬,要搞定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夜云朝眼睛一亮:“快说。”
“求她,再求她,使劲求她,不停地求她……”
“……”
这个办法太强大了,夜云朝觉得自己接受无能。
还是……霸王硬上弓吧!
——就在夜云朝纠结着是不是求她求她再求她的时候,华青弦正琢磨着那件新衫上的茶渍要怎么去掉。古代又没有洗衣粉,这种东西染上去了还真不好搞,她正想着是不是该抽空自制几块肥皂来用的时候,天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盘糕点。华青弦自己就是西点高手,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于是摆了摆手:“我不吃这些,你拿下去吧!”
“少夫人,这些都是将军喜欢吃的。”
华青弦抓着衣裳的手一滞,这才扭头看了天雨一眼。
凭心而论,天雨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不过看年纪似乎也比她小不了多少。她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美而不妖,艳而不俗,眉目间更流转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这样傲气的姑娘,若只是在府里做个通房丫头,当真是可惜了。
“天雨啊!你是苍穹门的人还是将军府的人?”
既然夜云朝是苍穹门门主,那么他身边也一定会有门中之人,之前华青弦已打听过了,能近夜云朝身边侍候的只有天雨,所以,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一问,如果她是苍穹门中之人,她还能她一马,可若她真的是个通房丫头,那么,除之,赶之,驱之,绝不会再留在身边。
闻声,天雨浅浅一笑,反问道:“这个,有差别吗?”
“当然有。”说着,华青弦放下手里的衣裳,定定地看着天雨:“如果你是苍穹门的人,我想求你件事儿,如果你只是将军府的人,那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那少夫人还是先说吧!”
挑眉,华青弦满意地一笑,这理由正合她意,天雨果然是苍穹门的人,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角色。
警报解除,华青弦看向天雨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我嫁过来后就不能再随便回娘家了,但我娘家还有些事儿我没弄清楚,你能让门里的人替我查查么?”
天雨奇怪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少夫人为何不自己跟门主说?如果门主下令了,查得会更快。”
撇嘴,华青弦不忿道:“我们冷战呢!还没和解之前我不屑于跟他说话,也不屑于求他办事。”
天雨暴汗!不屑于跟门主说话,也不屑于求门主办事,可动用她的天雨阁难道就不算是求门主了么?不过,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她,她可真不敢跟当面跟少夫人说,毕竟,这位门主夫人和旁的什么人不一样,惹到她的后果,指不定比惹到门主还要惨。所以,还是乖乖听令吧!
“不知少夫人想查什么?”
“摄政王妃。”
听到是要查摄政王妃,天雨明显愣了一下,华青弦立刻追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一点点。”
这下子,天雨头上已经瀑布汗了!
“说吧!我想听听看。”
天雨很为难,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直白道:“少夫人可以不屑于跟门主说话,可天雨不行啊!天雨身为属下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轻则逐出苍穹门,重则乱刀捅死,想来少夫人也是不忍心看到奴婢落得那下凄凉的下场吧?”
乱刀桶死?华青弦一噎,还真有些不敢开口了,话说,这也太血腥太残暴了吧?简直跟黑手党似的……想到这个,华青弦又一怔,苍穹门可不就算是古时代的黑手党了么?所以说,夜云朝这货表里不一,简直就是当着治安局长的差事,却干着黑道老大的祸事啊!真正的黑白通吃,兵匪一家了有木有?
天雨一定是级别不够,要不然,怎么着也不会落得个乱刀桶死的下场,不过,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门中职务不高倒也可以理解,她就不为难了她了:“那,你不敢说的话我还能问谁?”
“门主。”
扭脸,华青弦呲牙:“我不想问他。”
“副门主。”
一听这话,华青弦很快又扭过头来:“副门主又是谁?”
“骆惜玦。”
什么,那个病秧子是副门主?华青弦瞬间表情狰狞:“原来那小子也在骗我。”
“……”她是不是无意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呀!天雨哆嗦了,头一回觉得那什么阴阳公主,红花夫人什么都弱爆了,她们家门主夫人才是天底下最不好糊弄,也最难对付的女人啊!
“这么算起来,混蛋阿十骗了我,骆病秧子骗了我家小羿,天火还骗了我家小颜。”数着数着,华青弦暴燥了:“好,很好,你们都有种。”
天雨脖子一缩,非常没骨气地道:“少夫人,我……我没种。”
“你是女人,没种正常,我原谅你了。”
“……”天雨一噎,瞬间被门主夫人强大的理由给征服了,所以说,自己就这么被放过了么?为什么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是个女人?
气归气,但正事要紧,华青弦一扭头又瞪了一眼天雨:“不过,你就不能适当的透露一点什么给我?”
天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忍住想拨腿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问:“少夫人想要怎么适当?”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我根据你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仔细的问。”
“这,不好吧?”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天雨这一次真的绷紧了腿,彻底有了逃跑的冲动。
凌厉的眼光一转,华青弦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天雨一眼,咄咄逼人道:“他不说你以后就跟着我了么?你现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么?我说的不管用是么?”
汗啊!汗如雨下啊!天雨不敢逃了,投降道:“少夫人您还是问吧!”
“王妃好像不是我亲娘哎!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天雨闭紧嘴巴摇头,这一点她只是怀疑,真的还不能确定,所以说不知道也是真话,没有骗少夫人的意思。
好,她知道了。
也不再为难天雨,只吩咐道:“你去帮我查查看,我亲娘到底在哪里,这个王妃又是个什么来头。”
没想到门主夫人居然没有继续为难她,天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少夫人,这件事门主已经在查了。”
华青弦漂亮的眸子骤然一眯,又冷森森地自唇齿间蹦出了一句话:“所以,夜云朝那厮不但骗了我,还瞒着我在私下查我是不是?”
刚进肚里的心,因为华青弦这一句话又高高地吊了起来,天雨苦着脸,要哭都流不出泪来:“少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您饶了我吧!不要再问了。”
眯眸,她斜斜睨了天雨一眼:“那查出来的结果,你是先告诉你家门主还是先告诉我?”
天雨咽了咽口水,果断表忠:“告诉少夫人。”
闻声,华青弦笑眯眯地看着天雨,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这就对了。”
“……”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好好帮我查这个吧!”说着,华青弦又自己嘀咕了一句:“我总觉得应该从两个孩子查起啊!看来,我是该见见你们副门主了。”
“啊!少夫人还是不要去了吧!您才新婚呐,不合适去保和堂。”
一声惨号,天雨都要急疯了,副门主怎么着也是个男人啊!要是门主夫人在新婚第二天就跑去找副门主的话,门主大人会不会杀了她和副门主?想到不死也要脱成层的残暴画面,天雨想自己去上吊的心都有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华青弦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所以,去跟你们副门主说一声,就说门主夫人要见他,让他马上死过来。”
“……啊!”
这,这是什么情况?门主夫人要摆门主夫人的架子了?连副门主都直接让他‘死’过来?
天雨还在那边愣神儿,华青弦却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啊什么啊?快去啊!我等着呢!”
“……”
天雨憋着一口气,也不敢耽搁,扭头就出门找门主大人禀报去了。她是‘小兵’,这种拿大旗的事情还是交给门主大人去定夺吧!——装瘸子最大的坏处就是,急着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你不能跑,甚至,你连自己走都不行,还得让人推。
门主大人很郁闷,很郁闷很郁闷,因为那个笨女人居然在新婚第二日便想去别的男人,虽然那个男人和自己称兄道弟十几年,虽然那个男人的人品绝对值得信任,可门主大人还是很郁闷。那个笨女人舍了自己这么好问的人不问,非要越过他找别的男人,她是想气死他么?
一进屋,夜云朝将就泌兰和其它几个丫头都打发出去了,门一关,他龙行虎步地走到她身边,酷酷地道:“有什么事情直接问我吧!”
华青弦也不看他,只坐在床上认真地打络子:“问了有什么用?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又骗我……”
听到这话,夜云朝低低一叹,无奈道:“阿弦,除了那件事,我其它都没骗过你。”
“没有?”
抬眸,华青弦冰雪般的眸底闪过一丝清冷:“那小羿和小颜的事呢?你真是他们爹?亲爹?”
“……”
一句话就给问住了,夜云朝不好吱声了,他想说就算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也会好好待他们,可再怎么说他也是骗了她,想到这里,夜云朝手心一冷,额头上也密密地渗出了汗。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会被一个女人‘吓’成这样,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孬……
华青弦睨着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挑眉道:“所以,这件事又骗了我对不对?”
“阿弦,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这样了,我真的……怕了你了。”最后的四个字说得极轻,可华青弦还是听到了,原本下垂的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怕了?真怕了?”
“嗯!”
这一回夜云朝算是看出门道了,华青弦这女人就跟那小野猫一样,你要顺着它的毛给她慢慢地摸,她就会一直温温驯驯的。所以现在他认错的态度极佳,完全是一幅任打任骂任蹂躏的表情。
华青弦果然被‘哄’得柔顺了,没有再炸毛地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了:“那好,天雨不能跟我说的你都自己招了吧!怎么,又不能说?还是你想告诉我,我跟天雨说过的话她没有一五一十地告诉门主大人你?”
“阿弦,你别这样好么?我不习惯。”这女人阴阳怪气的话听得他后领子虚虚直冒汗,岂止是不习惯啊!简直感觉阴风阵阵。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么厉害呢?居然还讽刺他是门主大人。
冷冷一笑,华青弦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呵呵!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也不习惯。”
知道这一次她是要动真格的了,夜云朝也没打算再瞒她什么,只认命道:“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华青弦伸长了食指戳向他的脸:“这可是你说的。”
“嗯!”
认真地点头,某门主小媳妇儿一般的谨慎地看着他的门主夫人,那一脸讨好的笑隔着面具都让人觉得灿烂。华青弦撇了撇嘴,一伸手便扒下了他的面具:“又没外人了还戴这个,装b也不是这么装的。”
面具的质地虽是金属,但捏在手里极轻软,华青弦琢磨着这面具的材质是不是真金时,他突然便凑了过来。一抬头便撞进他古井漆潭般的深眸间,没了面具,他那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开始让华青弦脸红心跳。她本是还在生他的气的,可是,男色当前,她越来越感觉自己绷不住了。
“什么是装b?”
噗!华青弦又喷了,好半天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什么,说你……你不告诉我你和阿十是同一个人,是不是因为王妃?”艰难地问完这句话,华青弦下意识地朝床边挪了挪。可某人却趁机又朝床边挤了挤,一边挤,一边认真地点着头。
华青弦避不开他,发狠地拐了他一下,两记眼刀飞去,某门主某将军某国舅爷终于老实了。
虽然华青弦是真的在生夜云朝的气,但她天生就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昨晚上一时转不过弯来想不通,可方才天雨走后她却仔仔细细想这阵子发生的事情都撸了一遍。撸过后得到的结论就是,夜云朝这小子虽然骗她,但也是没有恶意的,虽然他的方法不对,但她也相信他应该是有理由这么做的。只是,她恨的就是他什么也不跟自己说,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他把前因后果都跟她讲清楚了,只要可以接受的她都能理解,可他就是什么也不说,还拿提亲的事情耍了自己这么久。
所以现在,她虽然已经自己把自己给劝好了,但表面上却还不能那么快原谅他。要不然,那小子以后该持宠而骄,再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了。
不过,见他肯定了自己的疑问,她心里的某处弦也绷紧了:“好,那就从这里开始吧!请你勿必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早该猜到的一切都和王妃有关系,只是,那个‘假’王妃到底什么来路,夜云朝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闻声,他神色一凛,似是还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还记得我送给你的花么?”
“曼珠沙华?”秀眉微拧,她疑惑对上他晶亮的黑眸。
她一直就觉得奇怪,他为什么总给她带那种花,虽然也很漂亮但毕竟不算吉利,可他还是阿十的时候,来一次就送一次。本以为是他特别喜欢那种花,可现在听来,应该还有其它的理由。
他深深地瞅着她,始终神采奕奕的双眸间,是什么也不放过的锐利:“还记得我给你花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阿弦,我没有骗过你,只是有些东西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不能跟你说。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虽然有些事我还没有查清楚,但,我愿意对你坦白,虽然接下来听到的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相信,不过,你也是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我的身世?”
这一回,华青弦真懵了,她还有其它的身世的意思?难道笙华郡主还是个冒牌货?
“摄政王妃是日月国当年被废的皇太女。”说罢,夜云朝眸色一沉:“而你,是日月国皇室公主的女儿。”
“……”
特么的,这是真的么?这也太吓人了,王妃是公主?而且还是那个被灭了的日月国的?
擦!是谁灭的日月国?不会是大晋吧?那她岂不是成了敌国的‘要犯’?
“你说过,我从吊子沟突然离开一定是有原因的,你猜的很对,是有原因,因为当时你被蛇咬了后,我看到你的后腰上有一朵曼珠沙华的图腾。我认出来那个图腾后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接近我,虽然,当时我化名阿十,可是你懂我那种感觉吗?我虽然是苍穹门的大魔头,可我也是大晋的骁云将军,我不能,也不敢轻易相信你会是毫无目的。”说着,眼看着华青弦眼神又变了,他又急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很生气,可是阿弦,从现在开始,就算你会生气我也不会再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希望你能理解我。”
“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冒险娶我?”说不生气是假的,可要说真的很生气那也是假的。华青弦承认自己又被他看透了,她宁可他实话实说地跟自己讲清楚,也不希望他光说些好听的来敷衍他,所以,他的彻底坦白对她来说虽然有些打击,却也让她对他的那些芥蒂也慢慢的消融了。
看她一脸酸意,他突然又朝她凑近了几分,甚至抓起她纤白的手指把玩着:“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对你的感觉始终都是一样的,所以,对我来说,比起失去你的遗憾,再大的险我也愿意为你冒。”
心一颤,她慌乱地别开脸,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明显的动容:“甜言蜜语谁不会说?”
“我是真心的。”
他继续把玩着她的手指,她却猛地将手抽了回来:“真心的还会怀疑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劳什子的敌国遗孤好不好?”
难得见她对他使小性子,他突然觉得心情极好,又抢过她的手死死捏在手中,用掌心的温度来柔软她的心:“阿弦,你身上有那种图腾,你一点都不好奇的么?没有问过王妃么?”
“……”
有吗?没有吗?她还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可是,后腰上的图腾她怎么一点也没有印象?
她虽不是原来的笙华郡主,但除了落水后那一年的记忆有些空白以外,她拥有笙华郡主的全部记忆,那里从没有过曼珠沙华的影子,可夜云朝说得那样笃定,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华青弦一时有些迷乱,竟是不知道该是相信他还是相信自己了。
“我身上真的有那种东西?”
“嗯!”
华青弦不信邪,当下便跑屏风后跑,正扒衣着衣服,突然想到夜云朝还坐在那里,赶紧又警告了他几句不许偷看,这才扭着身子扒看自己后腰的地方。左边一眼,没有,右边一眼,也没有。
华青弦又懵了,仔仔细细又看了好几眼后,凤目中杀气又盛。
丫的,又骗她!
迅速系好衣带,华青弦胡乱地套上外衣便从屏风后冲了出来,她一脸煞气的模样让夜云朝猛地一惊:“你怎么这样一幅表情?看到花了吗?”
一步步走近,华青弦似笑非笑的黑眸里透着刀光剑影‘咻咻’地朝着夜云朝杀去:“门主大人,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怎么了?你不是到里面看图腾吗?”
咬牙,她磨着牙根道:“压根就没有。”
“没有?”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可华青弦那一脸黑气氤氲的怎么也不像在掺假,夜云朝冷眸骤冷:“不可能,绝对有,我看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吊子沟,第二次是华青弦早起沐浴的时候,第三次是在太皇太后的宫里,他看得一清二楚,绝不会有错的。
“什么,三次?”华青弦记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看光光三次,一时间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可在钻洞之前,她还忍无可忍的斥责着他的龌蹉:“除了吊子沟那一回,你居然还偷窥过我两次?你,你变态!”
闻声,夜云朝俊脸微沉,突然真的变态了一回。
察觉到他的意图,华青弦这回真的吓到了:“啊!你干嘛!放手,不许脱我衣服,不许……”
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她,没挣扎几下,便被他剥下了外衣,突来的冷意令她猛地打了个抖。双臂还来不及抱胸,中衣的下摆便被他倏地撩了起来。脑中一热,华青弦尖声叫道:“夜云朝你混蛋,你耍流氓……”
夜云朝原本是真的不打算耍流氓的,只想看看她身上那个图腾,可是撩起的衣角下她泛着莹光的如玉肌肤塞雪欺霜,他目光一深,大手便下意识地朝那片白滑软腻摸去……
——
第一零一章 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天意
不许脱衣服,还耍流氓……
房外,刚刚接到门主急令,特意‘死’过来的骆惜玦眸间飞快地闪过一丝疼意,薄唇亦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副门主……这……咱还要敲门么?”
天雨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了,脸上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了,她打小跟在夜云朝身边,素知他一向克制,可没想到……居然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她这听墙角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骆惜玦斜斜睨了她一眼:“你敲?”
“……”
天雨无话了,知道副门主大人也要发飙了,她这是作了什么孽哟!为什么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她巴巴地跑去找门主禀报门主夫人的想法是因为希望门主当机立断告诉她不用去找了,可是,她怎么能想到门主大人宠夫人上了天,只要夫人一句话什么都答应呢?即然讨得了门主大人的口令,再去叫副门主时她理直气壮多了,可人是叫来了,门主和夫人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这还是白天呐!能不能……矜持点?
“走吧!应该也用不着问我什么了。”
一路上天雨都没有说让他来的理由,他素来信任夜云朝也没有多问,可到了房门外听到那些暧昧之声子,骆惜玦也清醒了。只是清醒之后,心情更加沉痛,他抿着唇,微微又垂眸看了天雨一眼,将所有的余怒都撒在了她的身上:“以后要是没有急事你再这么把我叫来试试。”
“副门主……”这是门主的意思,关她什么事的说?
她真的好无辜好无辜的!——指下的肌肤滑软如玉,可那莹白的肤色却让夜云朝不自觉地黯了眸:“怎么会没有?”
“啪!”
一巴掌拍开他的狼爪子,华青弦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便警告道:“你特么再敢这样老娘跟你拼命。”
指下失了柔滑,夜云朝怅然若失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没有?”
他明明都看过两次了,为什么现在突然不见了,他一双厉目盯着眼着的华青弦,眸色变幻间,华青弦已气得张牙舞爪:“你还扮上瘾了是吧?还敢说有?”
“我没有骗你,真的有。”
“……”他的目光坦然,似乎真的没有说谎,可是,这应该怎么解释?一朵原来在她后腰上的纹身突然消失了?
这也太玄幻了,她没法去相信啊!
夜云朝黑沉的双眸闪闪发亮,突然又道:“过来,再让我看看。”
“不过。”
二话不说,华青弦直接朝床内躲。
“过来。”
“……”这厮,还敢摆臭脸给她看,明明是他不对。
“要我再重复一次么?”
话到这里,夜云朝眼中已有几丝不耐,但仍旧耐着性子跟她说好话。她本想再拗一拗的,可他的眼神似乎与方才完全不一样,她心里一紧张就让步了:“我自己去看好了,不用你……”
看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夜云朝突然伸手抓了她的足踝朝怀里拖,华青弦趴在上徒劳挣扎,嘴里还大喊大叫着:“啊!你弄疼我了,混蛋……我咬死你。”说着,她竟真的反过身来要咬他的手,只是,她才刚刚将他的大手咬在嘴里,头顶上又传来他略带欣喜的声音。
“有了。”
“……”
只两个字,华青弦便吓得松了口,真的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腰,看不清全貌,但能窥见淡淡的粉红色印痕。
“不该这么浅的,应该是火红火红的。”
说着,他指下用力开始在她腰上有节奏地揉搓着,一下一下,似温柔的抚揉。随着她皮肤的加温,那粉色的印痕也渐渐加深加重。华青弦的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这厮分明是在吃她豆腐,心口一怒,她又开始挣扎,他的声音又从她头顶上轻轻传来:“原来是这样。”
“哪样?”
“这样……”他一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嘴,本只想浅尝辄止,却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吻,天地都在华青弦的眼中黯然失色,待她几欲窒息,他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头抵着她的额头,她虚弱得动弹不了,他却在她耳边轻笑:“原来是这样。”
又是这句话,华青弦听不懂,只无力地拍了他一巴掌。他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只铜镜在手里,重新撩起她的衣角让她看。华青弦本是懒得理他的,可见他眼中熠熠发着光,这才侧眸瞅了一眼,只一眼,她自己都呆掉了。他掌心的铜镜之中,怒放着的恰一朵血红色的妖娆之花。
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她几乎都忘了呼吸。
十秒后,华青弦霍地弹坐了起来,惊叹道:“怎么会这样?刚才还没有的。”
确信没有眼花,现在她后腰上真的花了,而且真的是一朵曼珠沙华,那血红的颜色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看着娇艳得多。
看着她受惊过度后可爱的表情,他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辩不出情绪:“是啊!刚才还没有的,可是现在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啊!”
“我?”当然是和她有关系的,可是,这样的情况要是在现代她还可以想到那什么隐形墨水,可是这是在古代啊,这要怎么解释?
“你对我有感觉,所以,花儿就出来了。”
呃!这个说法,这厮,敢再邪恶一点不?
“……拜托!你正经点好不好?”
“我很正经了,要不然,咱们也看不到这朵花。”
“……”
这话听着这么正常,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耳热心跳?
是她的思想太不纯洁了么?还是说她对面的男人说话太有技术,为什么她总是感觉他在挑逗自己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种图腾应该是用穿心草的花汁纹上去的,所以,除非你体温升高到一定的程度,否则它就不会显示出来。”
“穿心草?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穿心草又叫情人草,开一种红得似血的花,无毒,不过一沾到身上便会渗入肤下,只在人身发热时才会隐现出来。我见过你身上的花三次,一次在吊子沟,一次在王府你沐浴之时,还有一次是在太皇太后的宫里,那三次……你的体温都比较高,所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所以刚才他才故意吻了她,还吻得那样‘用心’,而她在悴不及防下受到他的‘攻击’,下意识地便红了脸,身体后来慢慢起了变化,体温也渐渐高的吓人……于是,花儿就开了。
艾玛!这种叫什么情人草的东西怎么可以生得这么邪恶?
“那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不由她不信,所以这一次华青弦没有再矫情,郑重地点了点头:“算你过关了。”
说完,她又低声喃喃:“所以说,我真的是那什么日月国公主的女儿?”
晕死,以为有个摄政王的老爹已经是很牛叉的事情了,没想到又来个公主的娘。神呐!这身世九转千回的,敢再刺激点不?
“是。”
“那……我父亲知道这件事么?”
闻声,他惊喜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小女人在某些方向很笨,但在某些方面又精明得让他诧异。甚至不用他过多提醒,她就能敏锐地抓住重点,而这个重点,正是他接下来要关注的。
“我也正在查。”
“那王妃……”说着,她又怀疑地看着夜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我母亲?”
方才天雨已经向他禀报过了,所以,华青弦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很奇怪。不过,从天雨那里没有得到的答案,华青弦显然已决定从自己这里直接差距了。所以这一次夜云朝没有否认,只老老实实道:“我也是刚刚才查出来的,起初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所以就让手下人查了一下,没想到,越查越深。”
说到此处,夜云朝刻意停顿了一下,挑眉看着华青弦,认真地问道:“阿弦,你真的确定摄政王妃是假的么?”
“如果没听你说这些,我可能还不这么肯定,但现在,我百分百肯定,她不是。”
之前在王府里,她已偷偷试过王妃,很多东西她记得的,王妃却答非所问,如果她是真的王妃,这记忆力似乎也太差了一些,还有,如果笙华郡主的亲生母亲真的是日月国的皇太女,她绝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大晋朝最有能力的将军,更不会允许小颜和小羿和小皇帝走得那么近。而且,王妃那么不喜欢自己,如果说是亲生女儿的话实在有些勉强,但如果她不是真的王妃,一切便可以解释得通了。
可是,假王妃不喜欢自己,却喜欢两个孩子,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王妃真的被调包了,对谁最有好处?”
“摄政王。”
清清朗朗的声音,令华青弦脑中一亮,所有散乱的线索,瞬间便全都拼凑到一起了。
不错,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摄政王华盛天。
且不论他当年娶王妃之时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今都是不希望这件事被揭发出来的。所以,真王妃一旦消失,那么摄政王身边的隐患也就可以解除,就算假王妃有朝一日被人识穿,且不论她是什么来头,只要不是敌国之人,他就可以去掉一个通敌的罪名。还有谁会比他更希望日月国的皇太女消失的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真王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五年前?那时候笙华郡主被他‘私自’处决,而王妃却喝下了柳侧妃送去的毒汤?会不会,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看来,真的是他。”
妈妈咪呀!笙华郡主果然是天下第一衰啊!她的身边牛鬼蛇神不要太多了,简直是打完一拨又一拨啊!特么的,她又不是穿到网游里去了,怎么这‘怪’还能升级的?
“万事不能只看表面,摄政王的嫌疑确实最大,但,他应该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谋。”如果是,那明相也太拙了一点,他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主,摄政王想要驾驭明相,根本不可能。
“这又怎么说?”
明相的事情还没有任何眉目,他不方便对华青弦直言,便笑笑地问她:“你觉得现在的摄政王妃和王爷是一伙的么?”
“呃!”
好像还真不像是一伙的啊!这个假王妃虽然对自己不好,对王爷那就更谈不上好了,平时就冷冰冰的不说,偶尔还有刺他一下。不过顶奇怪的是,王爷虽然脾气不好,却从来不对王妃动怒,就算是真的怒了,也不会像罚柳侧妃一样那么无情。那,这样的两个似是形同水火,又似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到底是不是一伙的呢?
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华青弦又燥郁了:“唉呀!都怪你,你要是早一点告诉我这些,我会在王府里多呆一阵子,总能查到些有用的东西的。可你非要把我急急忙忙地娶过来,还找了一个‘冲喜’的烂理由……”
闻声,他又笑了,带着淡淡的宠溺看着她:“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先把你娶进门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其它的,慢慢来。”
“我可不是小女孩儿,你三言两语休想再骗我。”
见她根本不信自己,夜云朝只得捂着心口发誓:“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我有一句话是骗了阿弦的,那么就让我……”
懒懒地打断他的话,不让那些恶毒的字眼从他嘴里嘣出来,华青弦一双妙目里精光闪闪,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如果真觉得我这么重要,为什么非要用这种烂理由?冲喜?这个喜可冲的真好。”
一句话,又把夜云朝噎死了。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低低在开口:“阿弦,如果将军府只有我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怕,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可是,我母亲很脆弱,两个妹妹也还没有嫁人,姐姐在宫里如履薄冰,我只能……你懂吗?”
总有一日,摄政王所拥护的保皇派与保王派的内斗会升级到白热化的程度,到那里,为了击败对手,许多旧事一定会被摆到台面上来,用以给对方施以重击。王妃是日月国的皇太女这件事,对摄政王的地位来说几乎是个致命的打击,就算到时候他能明哲保身,皇室对他的信任也将不再,想要再继续把持朝政几乎不可能,为了扳倒他保王派势必倾尽全力。
到那时,就算自己有心护着华青弦,她也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受累,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改变她的身份。而做为一个女人,最直接改变自己身份的办法便是冠上夫姓与娘家划清界限。而冲喜,无疑是最快能将华青弦娶进门的办法,日后也会成为她最有利的条件。只要她是他夜云朝的人,就算她的身份将来倍受争议,有将军府在,也没有敢轻易动她分毫。
嘴一挑,华青弦眸色冷然:“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份会连累到将军府,所以,你只能冲喜这么个理由娶我过来。万一日后东窗事发,你大可以将冲喜之事拿出来堵别人的嘴。就说我华青弦只是个冲喜之人,所以你们和王府也算不得真正的姻亲,是吗?”
“阿弦,如果我真的怕你连累我,就不会用夜云朝的身份娶你不是吗?”说着,他又是一叹:“如果我是阿十,你会更想嫁的不是吗?”
“……”
她承认他说的都对,如果她能嫁给苍穹门门主,她不会想嫁给将军做夫人,高门深宅里太多龌蹉事,她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可是,反过来看,对他来说用阿十的身份娶自己远比用夜云朝的身份要方便得多,可他为了让自己能过着‘见得了光’的生活,却毅然选了最艰难的这条路。她是不应该怪他,她也没有真的怪他,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份纯粹的情感,为什么他的心里就不能只装着她?还要装着天下?
成大事着不拘小节,可是,她不想被他当成那个小节给不拘掉,她想做他手里眼里心里的宝,想被他疼着爱着护着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要担心他心里到底是江山多过自己,还是自己多过江山。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相信自己值得他这么做罢了。
她情绪低落,她目光游离,她神情迷茫,她心神不定,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大手一伸,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润,神情安详:“阿弦,以冲喜的名义将你娶过来,固然有你说的那一层用意,但我对你的感情不该用这些来衡量。咱们都不是一个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不是吗?”
“江山美人,自古难两全,你别太贪心了。”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深的忧虑,却惹得他闷闷地轻笑,双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头:“我不贪心,因为我不要江山,只要阿弦。”
“……”
不要江山只要她?她居然真的从这样一个男人的嘴里听到了这样的话。
她能不感动吗?能吗?能吗?
“不久的将来,恭王和雍王总有一个会君临天下,到那时,我的责任已尽,也就可以彻底放手了。”
她听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放得下吗?”
抿唇,他轻轻一笑,以往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千百次,但这一次,他似乎终于有了最终的答案:“以前放不下,可为了你和孩子们,不放也得放。”他不是个贪心的人,能找到自己最想要的女人他已觉得是上天眷顾,至于江山……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还是留给别人去争吧!
他真的很懒,懒得去争。
突然便红了眼,突然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华青弦强忍着眼泪吸了吸鼻子,倔傲道:“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妥协,总之,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
倏地,他的唇落了下来,封住未尽的所有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放开了她,唇舌贴着她小巧的耳垂:“阿弦,我想洞房。”
“不,不行。”理智已溃散,她却还是负隅顽抗。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眸色沉沉:“为何不行?你现在是我媳妇儿。”
她推他,手脚无力地颤:“咱们,咱们在冷战呢!冷战的时候怎么能洞房?”
“那就不冷战了,换热战好不好?”说着,他的吻开始往下,他气息紊乱,却还在慢慢地引诱她:“阿弦,你想不想知道小羿和小颜到底是谁的孩子?”
华青弦迷离的大眼瞬间便亮了:“你知道?”
见她终于上当,他噙着一抹淡笑低语:“我不知道,不过,有个办法能让我们找到最重要的线索。”
“什么办法?”
“跟我洞房。”一字一顿,他咬出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四个字。
华青弦俏脸染霞,张嘴便啐道:“你,不要脸,你……我……唔,唔唔……”
猛地,他又低头吻住了她。覆身将她重压在榻上的同时,热情的大手,已不顾她的‘意愿’开始不规则地游走。
芙蓉暖帐,春情盎然!
从欲拒还迎到抵死缠绵,那一夜,某门主某将军某国舅爷,花样百出力道持久姿势繁复。华青弦累的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也动不了,长发一簇簇汗湿的黏在自己的背上和他的胸口,全身的筋骨都酸软,像长时间运动过后的那种脱力感。夜云朝轻轻的勾起被子盖在她光滑的背上,由着她就这样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夜色里他眼神越发的清亮,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
斜栏轻倚,望月对奕。
白子进,黑子落,原本势如破竹的白子,在明君澈的逼迫之下一步步将原本的和局下成了死局。
“老夫输了。”
将手里的白子丢归入棋笥,萧炽冷目带愁,一双粗眉早已死死拧成了死结。
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棋盘,明君澈头也不抬,只微微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赢将军,只可惜胜之不武。”说罢,似是不经意,又问:“将军有心事么?这么不专心?”
明君澈的唇角一直勾着一抹笑意,平静的眸底看不出什么波澜,萧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还是坦白道:“昨日,老夫去了趟摄政王府。”
“喔?”
声线微扬,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种事,明君澈早就知道了,他不过问是因为他想告诉萧炽他愿意给予他信任。但,信不信自己,他留给萧炽自己选。
“这几年,老夫一直潜伏在北山一带伺机而动,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闻声,明君澈抬眸,很是直白地问:“北山那里有什么?”
“相爷不知道吗?”
萧炽虽是一介武将,但为人并不迟钝,明君澈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迅速崛起,其实城府之深,手段之狠又岂是常人能及?他不说,是因为他还在试探,但并不代表她认为明君澈什么也不知道。像明君澈这样的人,位高权重,若没有得用的情报网,又如何能在大晋众多文臣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年轻的内阁重臣?
微微一笑,明君澈并不否认:“猜到了一些,不过,还是想听听将军怎么说。”
“宝藏,那些宝藏足以重新打造一支神兵军队。”
明君澈终于收了笑意,眸底的寒风飞速流转,他素来消息灵通,北山挖出了金旷之事他却是在遇到萧炽的那一日才知晓。探子送来的消息说那批宝藏已被人全部运走,他还以为数目不过尔尔,可如今一听,他又如何能不愕然。
“老夫守了整整五年,可惜,被人偷了。”
说到此处,萧炽一脸沮丧,那批宝藏并非他一人之力能够运至北山,而是他雇人用了三年的时间一点点累积而成,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偷了个孩子,竟然让宝藏之秘被人发现,以至于现在回天无力。他本是恨极了自己的冲动,可跟着运金车到了京都竟让他遇到了明相,冥冥之中,一切都似是天意!
或者,他等了五年的机会,终于要到了。
“偷了?那么多都被人偷了?”能打造一支神兵军队的宝藏,那些样大的数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般能耐?
“全被挖空了,一点点分运到各地,老夫唯一追踪到的只有一间镖局。”说罢,萧炽沉眸望向明君澈:“相爷可知老夫为何上京?”
这种程度的问题,明君澈自然不用细想:“所以说,将军打劫的那个镖局那批宝藏有关?”
“没错,老夫一路潜伏上京,就是为了劫下那批金砖,只可惜……”说到此处,萧炽又是重重一叹:“是老夫太小看苍穹门门主了。”
“是他抢了那批宝藏?”如果是那个人,还真有那个本事,只是,他怎么会对北山那样的穷乡僻壤感兴趣?
萧炽沉重地点了点头,又疑惑道:“但让老夫大为不解的是,居然有部分金砖被运进了骁云将军的府上。”
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明君澈似是回味了一番,这才又淡漠道:“不奇怪,夜云朝戍边十年结交了不少江湖的上的朋友,苍穹门门主名头那样响亮,就连本相都有结果交之意,何况是夜云朝。”
传说,夜云朝手里有一支奇兵,他屡战屡胜靠的就是这支神出鬼没的奇兵,但那支奇兵并未收编在朝廷的名下,都是由将军府自己行供养,养兵千日最费的便是钱粮,他想弄点金子做军饷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竟连苍穹门门主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想来,那苍穹门门主也是个血性男儿,虽自称邪教却是个忠肝义胆之人,必是心服夜云朝的人格,这才愿意将挖到的宝物赠与他做军饷。
“老夫原也只是奇怪,可毕竟送来将军府的金砖并不太多,老夫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昨日……”
言到此处,萧炽原本沉静的眸底,隐隐起了火光:“骁云将军声振四方,几年前老夫也曾与他交手,那时候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但一身超凡武艺和运筹帷幄的驭兵之术却逼得老夫大败而归。那一仗,是老夫此生之辱,时时刻刻都想找他讨要回来,但=夫如今已如丧家之犬,这辈子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与他在战场一决高下。昨日,老夫听闻他要娶亲,临时起意便想去凑了个热闹,结果却听说他重病在榻根本无法出门,老夫无缘见到骁云将军本很遗憾,万万没想到,一抬头却见到了……那两个孩子。”
说罢,萧炽眸中火焰更盛,一时激动,竟在长亭外不停地来回走动着:“老夫早该想到的,那两个孩子的长相……如果不是,又怎么可能那么像?”
“孩子?”
“对,就是孩子。”说着,萧炽又激动地看向明君澈:“相爷也是见过的吧?笙华郡主的那对龙凤胎,长得和相爷很像对不对?”
“确实有人说过那个孩子像我,不过……”
“何止是像啊!简直是一模一样,特别是那个小子,就连不爱笑的性子,也是像极了的。”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萧炽的眼神在黑的映衬之下更显明亮。明君澈微微眯眸,不爱笑的性子?他不爱笑么?不,他很爱笑,所以素来便有笑面佛之称,所以,萧炽口中的那个像不是指的他。
“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那两个孩子老夫不是第一次见了,老夫在西山守着那批宝藏时便见过他们,当时,他们还是一个寡妇的孩子,老夫便没有多想,没想到,那个寡妇居然骗了老夫。”他明明问过的,问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可她居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是她亲生的,那个小寡妇,他现在想起来还恨得牙根直痒。
萧炽没有说明,但明君澈心里清楚,那个寡妇大约指的是笙华郡主,所以,萧炽的反应才会这样强烈。只是,那两个孩子居然能让萧炽这么大反应,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身世真的与自己有关?
“他们真的与我有关?”
闻声,萧炽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夫本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便寻回了摄政王府,想打听一下关于两个孩子的消息,结果,老夫又见到了一个人……”
“谁?”
萧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答道:“内子,林氏。”
这个消息瞬间便让明君澈睁大了眼:“将军夫人在摄政王府?这怎么可能?”
见明相不信,萧炽凌厉的眉锋一竖,又铿锵有力道:“老夫见到内子后,内子又带老夫去见了另一个人,她跟老夫说了一个秘密,是关于那两个孩子的。”说着,又激动地看向明君澈:“相爷,能否随老夫去见一个人?见了她,您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您最想知道的那个秘密。”
“将军想要我去见谁?”
“摄政王妃。”
闻声,明君澈彻底怔住了,摄政王妃?
怎么会是她?
——
一觉黑甜,华青弦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未起床。
泌兰过来叫了她几次,都被夜云朝给赶走了,好容易等华青弦自己醒来了,她想上前侍候,夜云朝一记冷眼飞来,她又苦着脸乖乖地退了出去。
浑身酸痛难忍,华青弦想要翻身下床却感觉手脚都不似自己的了一般,看着床边还瞅着她嘿嘿傻笑的男人,她真恨不能一爪子挠花他的脸才解恨。只是,不是都生过两个孩子了么?怎么这洞一次房居然能疼成这样,她试着挪了一下身子,双腿间那种感觉,让她真恨不得去死。
“笑什么笑?还不快过来扶我?”她都疼成这样了,那个死男人还一幅中了五百万的表情,她怎么能不恨?
屋里没有丫鬟,夜云朝便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坐到床上半抱着她起来,拿了个软枕让她靠在背后,他心情极好地问:“阿弦,要我替你穿衣服么?”
“你想得美。”
又想占她便宜,她才不上当。
“阿弦,我好高兴。”
翻他一记白眼,华青弦恶狠狠地道:“吃到肉了你当然高兴了。”
“吃肉?”初听这个说法,夜云朝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忽而咧嘴大笑:“这个说法不错,我喜欢吃肉。”
被他这么一说,华青弦自己反倒闹了个大红脸:“你,没正经。”
自醒来后她一直拧着眉头,就连坐着的姿势都有些不对,他不禁想到了自己昨夜的粗蛮,于是放软了声音问:“还疼吗?”
“当然啦!不然你试试?”埋怨着,华青弦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痛呢?跟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了一样,特别是那里,特么的都怪这个死男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节制呢?
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简直差点要了她的命。
“真的很疼?”她时不时便咬唇的模样让他不安,于是下意识地撩起被子:“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伤到了。”
他的动作太直接,华青弦瞬间便花容失色,惨叫道:“不要,你……住手……”
见她飞快地盖住自己裸露的双腿,他失笑:“挡什么?昨晚上又不是没有看过?”
“那也不行,不许看。”男人都是禽兽,在这种方面可不像女人一样可以忍耐着,万一他看着看着又开始有了反应,自己还要不要下床了?
更何况一会儿还要回门呢!她可不想让别人抬着回王府。
“你毕竟是第一次,我昨晚又没控制住力道,还是让我看看吧!万一真的伤到了……”他虽医术不如骆惜玦,但毕竟也比一般的郎中要厉害,更何况,这种私密的事情他怎么能够请郎中?自然得自己亲力亲为了。
呸!不要脸,还找借口是担心自己伤着了,还说自己是第一次……等等,什么叫她毕竟是第一次?
华青弦脸都绿了,一双妙目直勾勾地看着夜云朝,那表情,活像被雷劈了千万次一般:“你刚说什么?”
“说你万一伤到了。”
“前面那一句。”
“说我昨晚没控制住自己。”
“唉呀!也不是这一句。”华青弦急了,撑起身子就要去挠他,结果一下子扯到双腿,顿时痛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见她疼成那样,他连忙过去扶她,顺势压着她的双手双腿强行检查了一下‘患处’,可是检查完后他自己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撕裂了!得给你上点药。”
一听这话,华青弦脑血直冲,当下便恨不能杀了眼前这男人。特么的,做晕了她不说,还做得撕裂了,撕裂了啊!特么的他是有多用力啊?他真的是来洞房的么?确定不是来施暴的?
很快,夜云朝便翻找来了药膏,而且强烈要求要亲自替华青弦上药。她哪里肯?扭着打着自己抢了去,盖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胡乱抹了一通,那药膏冰冰凉凉的涂上去很舒服,她果然觉得好受多了。见她神情终于舒缓了下来,夜云朝突然伸手过来,覆到了她的手背上:“阿弦,我真的很高兴,是因为我吃肉了,也是因为我知道吃你肉的只有我一个。”
他不介意她有过去,可如果她没有过去,他自然更开心,这是她的女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女人。
“什么叫吃我肉的只有你一个,你给我说清楚?”其实,这话的意思华青弦也听明白了,可是,这种事情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她真的会生气的。
闻声,夜云朝定定地看着她,正色道:“阿弦,昨晚是你的初夜。”
那一刻,他的眼睛很亮很亮,眸底里更弥漫着从心灵深处荡漾出来的亮晶晶的光芒,华青弦看得有些呆,半晌才傻乎乎地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么?而且,昨晚我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瞬间觉得头皮发紧发麻,华青弦触电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可能啊!我特么要是第一次,那小羿和小颜打哪儿来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你睡过的地方?”
睡过的地方?华青弦终于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不顾自己还光着两条腿便猛地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后,她便彻底石化了。
大红的锦缎之上,那暗黑色的血渍深浅不一,仿佛是点缀在其间的朵朵红梅,却异常的触目惊心。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落红?我还能落红?这……这不科学啊!”
“我不知道科学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是你唯一的男人。”
华青弦石化了,她生过两个孩子了,可她还是处子身?
这么说,小羿和小颜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她当年也没有未婚先孕,更没有和别人私通……
这,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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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晚
都说临安郡主是天下奇才,人间至宝,天下帝王无不怜她惜她。
又说临安郡主是越皇的命根子,越皇把天下最好的男儿全送进了她府中,只为搏她一笑。
再说临安郡主坐拥美男三千,天下人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把她疼进骨子里。
以上全是放屁!
她道:“什么狗屁至宝,姑奶奶不过是你们的挣钱工具。少挣那一点,你们就恨不得把姑奶奶踩死踩死再踩死!最可恨的是,还要姑奶奶给你暖床当炉鼎。”
他道:“废品也得回收利用,是不?”
她道:“我明天把你们全变成废品。”
他道:“我不介意的,只是我久不近女色,不知郡主体力够不够?”
她勃然大怒,扑倒某闷骚货,要比不要脸是吧?吃干抹净,谁爽谁不吃亏。
第一零二章 当仁不让,主位之争
第一个发现‘洞房有异’的,是过来收拾床铺的泌兰。
将脏了的床单换下后,泌兰神秘兮兮地凑到华青弦身边,小脸红红的:“少夫人,这床单上怎么会有……落红?”
泌兰虽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身为华青弦身边的大丫鬟,在陪嫁过来前也被老夫人身边的香妈妈叫过去好好的指导了一般,自然也知道这落红是怎么一回事。可要换了旁人,泌兰只会不动声色地收走送去浣衣房,可是,华青弦的床上却不该出现这样的东西,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怎么会还落红?
很急,很怕,很担心,泌兰只能巴巴地望着华青弦,希望她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哪知,华青弦头也没抬便扔给她了两个字:“撕裂。”
华青弦当然知道泌兰是怎么想的了,如果她留在床上的真的是初夜的落红,泌兰一定希望自己找到将军夫人说个清清楚楚,也好打一打夜云朝那几个婶婶的脸。可是,如此一来,小羿和小颜不是她的亲生孩子的事情必定会曝光,她的名声虽重要,可已经烂到根了还有什么可挽救的?倒是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也当成亲生的养了这么久,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小‘小事’便伤害他们。
更何况,落红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做假,如果自己冒冒然跑去跟将军夫人说,她不但不会相信还会觉得自己心思不纯,这两头不落好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宁可让别人知道这个‘撕裂’的伤,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已发现了这个不能说的秘密,要不然,她想查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会难上加难。
华青弦说得很淡定,可泌兰却不淡定了:“啊!哪……哪里撕裂了?”
“下面。”
华青弦依然很淡定,可泌兰却吓坏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直盯着华青弦的小腹处瞧:“少夫人……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流了那么多血……万一……”泌兰毕竟还是黄花闺女,对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经验,知道落红已经很害怕了,没想到还能听到撕裂这样惊悚的字眼,当下便傻了眼,一张小脸更是白的不像话。
比起泌兰的慌张,华青弦这个当事人简直是淡定得可怕。不过,她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如此镇定罢了,事实上方才沐浴的时候,她已偷偷用小铜镜查看了一下伤处,确实好像是伤着了,不过夜云朝给的药十分好使,擦上去后一会就不疼了,想来应该是从骆惜玦那儿弄来的好东西,就算是请别的郎中,也未必有他的药好用。
再说了,她伤在那种地方,又是因为那种事才伤的,让她怎么好意思看郎中?
“没事,生孩子都过来了,这点血怕啥!”
“……”
闻声,泌兰大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拢了。
妈呀!她们家少夫人实在是太直接,太强大,太骠悍,太豪气干云了……——华青弦被‘撕裂’了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传到了将军夫人的耳中,将军夫人本还在埋怨着这个儿媳妇如此不懂事,回门之日都起得这么晚,可听到这个她满腔的埋怨瞬间便化为了担忧。云朝那孩子看着稳重,这种事上怎么那么……
将军夫人一急,便直接到华青弦房里找她了。
“郡主,你别怪云朝,他还年轻又是新娶妻,难免……放纵自己了一些……”本是来安抚儿媳的,可说到这种事将军夫人难免还是尴尬,吞吞吐吐地说完,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娘,我没怪他,可是……您怎么会知道的?”
擦!谁这么大嘴巴?
这种事情她说给泌兰听是因为瞒不住,可将军夫人为什么也知道?还有谁知道?
“床单。”
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将军夫人浅浅一笑:“这种事还能瞒得了谁?”
“……”华青弦在心底哀嚎,尼玛!这种私密的事情都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这将军府里还有没有秘密可言啊?
见她羞得不敢抬头,将军夫人一笑,又温和地问了一句:“既然你不舒服,这回门的事儿要不要缓几日?”说罢,又似担心她会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道:“娘不是不让你回去,只是怕你自己受不了,毕竟……”
“不碍事的,再说还有将军陪着我。”若换了平时,华青弦肯定也不急着回门,可昨晚那件事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要不回去问问清楚心里实在放不下,所以,就算不舒服,她也一定要回去见王妃。无论她是真的王妃还是假的王妃,想来当年的事情只有她最清楚。
将军夫人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真的不碍事?”
“嗯!”
她笑着回握了一下将军夫人的手,道:“娘别担心,我们吃过饭也就回来了。”
见她心意已决,将军夫人也无意再劝,只嘱咐道:“你要真想回那就回吧!只是,自己小心点。”
华青弦一直觉得将军夫人对自己有偏见,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可如今一见,将军夫人确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名声不好,可自从知道孩子们是夜云朝的‘亲骨肉’后,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一个爱儿子的母亲,无论是反对还是支持,都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幸福,和王府里的那些女人有着本质的差别。
“让娘担心了。”
将军夫人点了点头:“应该的,我不担心你们还能担心谁?”
闻声,华青弦笑得更柔和了。
婆媳俩正温馨地说着话,天雨突然走了过来:“夫人,绿云姐姐过来了,请您和少夫人赶紧去看看老太太。”
“娘,老夫人还在?”如果华青弦没有记错的话,夜老夫人因为夜云朝不是嫡亲的孙子所以一直不喜欢,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跟着大房住过,一直是住和在二叔父家里的。可现在,她都在这边住了三天了还不肯走?
“唉!”
将军夫人长长一叹,也苦恼道:“原以为娘昨日便要离开的,不知怎么的就住着不走了,今早的时候还搬了许多的东西过来,说以后就要跟着我们过了。”
“……”
早不来,晚不来,她一进门夜老夫人便住过来了?还有,住着不走了是什么意思?看夜老夫人的样子,应该和将军夫人也谈不上合得来吧?反常即是妖,夜老夫人非要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赖着不走,肯定是有原因的。
“也不知这老夫人心里在琢磨着什么,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说过要跟着我们过,现在她要来,我也不好说不让。”
将军夫人似是很苦恼,但还是耐心地跟华青弦解释着,华青弦笑笑表示理解,一扭头又看向了天雨:“只有老夫人一个人留下么?还有谁?”
天雨抬眸,向华青弦投来一记欣赏的眼神,这才慢声道:“二老爷家的孙小姐和老夫人那边的一位表小姐一起留下来了,说是陪老夫人住上一段时日,等老夫人住习惯了,她们再离开。”
还多了两们小姐啊?
华青弦不动声色地一笑:“娘,咱们府上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啊?”
将军夫人不明所已,只是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然后便带着华青弦匆匆去了老夫人所住的院子。
——
因夜老夫人常年住在二老爷的府上,所以将军府没有给夜老夫人特别准备院子,这几日一直住在梅园,那是个新翻修过的院子,坐北朝南,冬暖夏凉,本是很适合老人家修身养性的一处。将军夫人本以为这样的安排老太太会很喜欢,岂料,当她匆匆带着身体不适的华青弦赶去了梅园,除了满院子的箱笼外,根本就没看着老太太的人。
将军夫人愣了:“老太太呢?”
这时候,一直守在梅园的萍妈妈激动万分地跑了过来:“夫人,老太太在临河轩呢!”
“啊?怎么会在那儿?”梅园离临河轩可不近,要说老夫人是闲逛逛到那边去的将军夫人可不信。
萍妈妈是将军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妈妈,自然也懂将军夫人的心思,也是急得满脸的汗:“夫人,老太太说了,她就喜欢临河轩,还让把箱笼都搬过去,可是……奴婢不敢做主,只能赶紧让绿云找您过来。”
“这,这要是老太太住了临河轩,那让二老太太怎么办?”
梅园是新修的园子,难道还能比临河轩差?夜老太太这么闹分明就是故意的,这新媳妇进门才三天,她要过来拿权是不是也太急了一些?
将军府里只有一处主屋,却有四处和主屋相当的大院。
云朝住的临海轩,将军夫人住的临江轩,夜云琅和夜云静一起住在临溪轩里,剩下的临河轩一直是二老太太住着,这二老太太是夜云朝的亲祖母,虽身份一直是个妾室,但到底因着儿子战死的军功得了个淑人的封号。这些年也一直安分守已的没出半点差错,以她的身份住在临河轩本也不算什么,可夜老太太这么多年都没出声,突然一下子又为难起了二老太太,这就让人有些无法理解了。
“夫人,那现在怎么办?”萍妈妈也知道将军夫人为难,可毕竟老太太人已经去了临河轩,要是再不赶紧拿个主意的话,那边万一闹开了,别说将军府没面子,就算是摄政王府也会有意见。毕竟华青弦才嫁过来三天,今天还是回门的日子,却耽搁在这种事上不得脱身。
“二老太太住在临河轩那么多年了,总不能因为老太太进了门就把她赶出来吧?”说着,将军夫人又是一叹,焦虑道:“别说我做不出来,就是云朝也不会答应。”
话是这么说,可将军夫人也明白,夜老太太这些年都是霸道惯了的,在府里素来也是说一不二。她自嫁入夜家从未逆过老太太的意思,若是这一次不肯顺着她,那不孝的罪名自己就背定了。有了这不孝这种大罪背在身上,她在夜氏一族便会遭人诟病,严重的话还会影响两个女儿的亲事。一想到这里,将军夫人就更加不淡定了。
见将军夫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华青弦适时地上前拉了将军夫人的手,平缓道:“娘,要不咱们先去临河轩看看?兴许老太太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这件事儿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夜老夫人此举虽有和二老太太‘争宠’之间,但素闻言二老太太是个常年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主,所以就连那日敬新媳妇茶她都不曾出来过。这样的人和夜老太太比起来高下立见,夜老太太还有必要和她争这个高低么?很显然,夜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将军夫人此刻方寸大乱,一时还没看出端倪罢了。
“也好!”说着,将军夫人又担心地捏了一下华青弦的手:“要是你身子不爽利,就先回去休息吧!到了那边还有得闹,你还要回门,耽搁了可不好。”
闻声,华青弦浅浅一笑:“不碍事的,也不是非得今日回,再说将军也不在,我一个人也不好回。”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又吃了一惊:“怎么?云朝不在家?他到底在忙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到处跑?”
“一大早就被三位叔叔请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现在还没回来。”早前,华青弦还以为三位叔叔真的有什么急事找他,此刻看来,怕是和夜老夫人串通好的。她这门肯定是回不了了,至于夜老夫人的用意,也只能等她们赶去临河轩后再看了。
这样的巧合,将军夫人又怎会听不出来这里面的玄机?当下脸色也不太好看了。华青弦倒是比她还淡定,又小心扯了扯将军夫人的衣袖:“娘,咱们先过去吧!”
看华青弦懂事地没有计较这些,将军夫人心里总归是好受了一些,只又软声问道:“你还行吗?还……疼不疼?要不要休息一下?”
未料到将军夫人这时候还会问这个,华青弦面色一红:“娘,我已经好多了。”
点点头,将军夫人没有再说什么,任华青弦搀扶着她很快便寻去了临河轩。夜老太太是个要强的,二老太太却是个软弱的,这两人一碰面,结果几乎毫无悬念,将军夫人实在是不放心呐!
——
将军夫人和华青弦很快便赶到了临河轩,人还在院子外,便听到里面一阵吵闹,听声音似是夜云琅和夜云静,中间还夹着的其它两个陌生女孩的声音。想到之前天雨提到过的一位孙小姐和表小姐,想着应该是她们,只是,那两个丫头的声音明显盖过了夜家的两个小姐,就算是气势上也以绝对优势压倒了她们。
“不行,二老太太不能搬走。”
夜云琅快要气死了,她早知道夜老太太过来就没安好心,结果她住进来了不说,还带着夜惜如和付德容过来欺负她们好脾气的二老太太。二老太太一生软弱,从不与夜老太太争高,一辈了吃斋念佛连亲孙子都不敢多看一眼,可夜老太太还是不肯放过她她,一进府就要抢二老太太的院子。府里空着的院子那么多,夜老太太却偏要这一个,就算是要她和夜云静的临溪轩她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可要临河轩,她就是不服气。
夜惜如眉头高高地挑起,一脸跋扈:“为何不可啊?二老太太素喜清净,梅园那边还设有香案佛堂,不是更适合二老太太?”
“梅园那边有香案佛堂,可二老太太在临河轩住了这么多年了,断没有就这么搬出去的理由。”住哪里都是住,可话不是这么说的,理也不是这么讲的,二老太太生性淡泊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可她做孙女儿的怎么能任别人这么欺负她的亲祖母?虽然从小到大她都不能名正言顺地叫二老太太一声祖母,可二老太太对她的疼爱她却记在心上,就算是今日儿真要撕破脸了,她也是不会让步的。
“那二姑姑的意思是,祖母还比不过一个妾了?”
一个妾字,刺得夜云琅心口一痛,正要发飙,夜云静却抢在她之前顶了夜惜如一句:“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二姐说的。”
“你们嘴上是没心,可你们心里不就是这个意思?”说着,夜惜如撇了撇嘴,一脸鄙夷:“敢说不敢认,还真是脸皮厚。”
夜云静本想要跟她先礼后兵的,岂料夜惜如根本就是个难缠的,还这么明目张胆地骂她们脸皮厚,任是她再好脾气也有些压不住火了:“夜惜如,我们可是你的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说话?”
挑眉,夜惜如一脸挑衅:“就算是姑姑,说的话没道理也可以不用听的,更何况,你们也不是我姑姑。”
“夜惜如,你……”
实在是气不过,夜云琅一怒之下就开始撸袖子,夜云静知道她性子冲动怕她真的惹出事,连忙上前来拉她。夜云琅本就是会武功的,夜惜如见她要动手也骇得倒退了好几步,可一见有人劝架,她立马又得瑟了起来,小脖子一仰便激她道:“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在理的话,二姑姑还想打我么?那就来啊!来啊!你打啊!”
“我还就打你了……”夜云琅真是给她气坏了,一掌推开自己的妹妹就要上前去抓夜惜如,右手才刚刚抓到那丫头的胳膊,一直在一边看戏不说话的付德蓉却突然挡在了夜惜如的身前:“二小姐你可想清楚了,惜如可是县主,不是你这个将军府的小姐可以打得的。”
“将军府的小姐打不得县主,那将军府的郡主打得不打得?”
清清朗朗的声线,带着不容质疑的凌厉果绝,华青弦一出声,众人皆都愕然回首,唯有那夜惜如不肯服软,还倔强地瞪着:“你想打我?凭什么?”
“小丫头,目无尊长可不好。”华青弦微微一笑,冷眸微微扫过小丫头还细嫩的小脸:“我是你婶婶,你竟然你来我去的跟我说话,上将军府上教出来孙女儿,就是这样没规矩的?”
这一个目无尊长的帽子扣下来,将夜惜如说成了没规矩,将上将军府上说成了不会教孙女儿,夜惜如哪里听不出这些,登时也涨红了脸:“目无尊长的明明是二姑姑和三姑姑,你非要扯到我头上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还是你来我去,华青弦冷冷一笑,沉静如水的眸底几乎看不见任何情绪:“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过,你好像还不太了解我啊!我脾气不太好,你进府之前没有打听过么?”
偏偏就是这样不温不火的口气,偏偏还是这样似笑非笑的态度,不知为何,夜惜如竟有些手脚发抖,但小姑娘很傲气,就算是被吓成这样了,口气也没有放软许多,还出言威胁道:“你……吓唬谁呀?不过是个破落户还想在将军府逞威风,哼!你要真敢打我,我就……”
“你—就—怎—样?”
一字一顿,她软声咬出这四个字,听似平静无波,但暗藏杀机无限。
“我就告诉太祖母。”
闻声,华青弦妖娆一笑,眸波飞转间已是出手如闪电。
‘啪’地一声,那一巴掌稳稳地扇在了夜惜如的脸上,惨叫声瞬即而来,夜惜如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很快,她原本白皙的左脸之上已肿出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打完人,华青弦揉了揉微痛的手掌心,不紧不慢地道:“那你就去告状好了,我等着。”
不轻不重的声音,不算张扬,却恰恰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每个人都摒息而立,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新过门的少夫人居然打了上将军府上的孙小姐,而且还是在夜老太太还在府里的情况下。那可是夜老夫人最疼爱的曾孙女儿啊!她居然还指明了让孙小姐去夜老夫人的面前告状,是该说她们这位少夫人厉害呢?还是说她们这位少夫人不知天高地厚呢?
“你敢打我?你,你……”
打断她的话,华青弦回首看她,一双妙目里掠过一抹浮沉的乌云,正冷泠泠地闪着玄铁般的寒光:“你敢再犟一句,我就不止打你这么简单了。”
华青弦的声音异于寻常的柔软,却听得夜惜如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心中的倔傲因子还在叫嚣着想要对抗,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退缩:“……呜,呜呜!太祖母,太祖母……”
“怎么了这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夜老太太终于在丫鬟的搀扶之下从内堂中走了出来,一看到夜惜如正扑在地上哭泣,脸色就变了。
靠山来了,夜惜如飞快地扑进了夜老太太的怀里,一边哭一边捂着自己的小脸,夜老太太一看,顿时气得脸如煤灰:“这是谁打的?”
老太太中气十足,一声厉喝惊得众人毕抖,华青弦却只是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这才慢慢吞吞地道:“我打的。”
闻声,老太太凤目微凛,一张脸更是寒如冰雪:“郡主真是好威风,这才嫁过来不到三日,便打了亲侄女。”
这话说的极重,可华青弦却似全然没有放在心中,还不紧不慢地道:“晚辈都是要长辈好好教才能成人的,要不然,以后嫁出去也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教养。”说着,华青弦俏眸微闪,又灼灼看向夜老夫人:“您说对不对?”
夜老夫人自鼻息里喷出一股子气,哼道:“那我倒是想听听看,惜如是怎么个没教养了?”
“她不认云琅和云静是姑姑。”
一听这话,夜惜如下意识地抢着出来争辩:“我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不是真的不认二姑姑和三姑姑。”
方才还说没有这两个姑姑,马上就亲口叫上了,这个小姑娘变脸之迅速,也是让她叹为观止了。
撇了撇嘴,华青弦也哼了一句:“是啊!随便说说?那你刚才说我是破落户也是随便说说么?”
夜惜如一噎,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惹了大祸,但她仗着有夜老夫人撑腰,还是不肯认错,只强辩道:“相骂无好言,吵架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好话说?”
“好一个相骂无好言,所以,在你眼中晚辈是可以随便顶撞长辈,还可以随便和长辈吵架的?”
听到那丫头理所当然的理由,华青弦也是醉了,为什么极品可以称之为极品,不是因为她们有多优秀,恰好是因为她们明明不优秀还自以为优秀,明明没有道理还自以为有道理。所以,打极品的时候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借品,只要是极品那就得直接下狠手,直打到她再不敢还手为止。
其实,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温柔了。
“……”
只一句话,便堵了夜惜如所有的后路,她要是敢说是,那她身边的夜老太太不可能高兴,可她要说不是,那就等于自己承认做错了。所以,她不敢再说话,只又怯怯地回过头去,可怜兮兮地望着夜老夫人,一幅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别人欺负了的样子。
老夫人心疼夜惜,刚要替她说两句话,华青弦却抢在她之前开了口:“老夫人,您该不会说这也算有教养吧?”
“她还是个孩子,郡主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闻声,华表弦眸色微转,又是恬然一笑:“云静十三岁已经是个长辈了,惜如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好吧!我做为长辈就不跟一个孩子一般计较,不过孩子要是做得不对,做长辈的还是要好好教的。”说着,华青弦转身又笑望向夜云琅和夜云静,叮嘱道:“你们都听到了吗?”
夜云琅见夜惜如被华青弦收拾得妥妥贴贴的,心里正是高兴,马上大声附和道:“听到了大嫂,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导惜如的。”
“……”夜惜如脸色白了白,又不甘地钻入夜老夫人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老夫人一又凤目里都能喷出火来,可偏生华青弦句句在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替夜惜如强出头。恨恼间,她忽而心思一转,便将矛头指向了将军夫人:“若荷,你来得正好,这临河轩你让人收拾收拾,把我的箱笼都抬过来,以后啊!我就住这儿了。”
将军夫人是和华青弦一起来的,却一直没机会说话,眼看着华青弦一步一步将夜惜如压制得不敢再回嘴,她心里也是高兴的,正想着这回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回来后不会再吃亏了,结果,老夫人竟直接又挑了她这个软柿子来捏。她心里慌着,却也不敢直接拒绝,只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梅园那边……不好吗?”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老夫人厉目一转,直接大声训斥道:“怎么?别人不听我的,你也不听我的?”
这个别人,指的可不就是华青弦了?将军夫人有苦难言,知道老夫人这是打算将从华青弦那边受到的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苦了脸解释道:“娘,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梅园是云朝特意请人修缮过了的,都是按着老夫人的喜好来的,包括家俱都是新订制的,您住在那边不是更舒服?”将军夫人素来怕事,但对于二老夫人却是尊敬有加,毕竟是丈夫的亲生母亲,她也不能太过怠慢了她的晚年。
老夫人不买将军夫人的帐,还冷言冷语道:“我住哪里舒服我会不清楚?要你说?”
“娘……”
“怎么?我说的话真的不好使了,还要我再吩咐第二遍?”话到这里,夜老夫人的声音里已透着尖刻。将军夫人更是紧张,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娘,不是……可是二老太太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
“就是因为她住了这么多年,我才想来住一住,这儿可是个好地方啊!能攒福。”说着,她目光迷离地眺望向整个将军府,那无限遐想的神情,顿时让人联想起了将军府这几年的盛宠不衰。夜老夫人这是要抹煞夜云朝和夜云娇的所有功劳,直接将整个将军府的运势都归到这临河轩里的人身上了。仿佛她只要住进了这里,她生的几个儿子女儿都会因此而飞黄腾达一般。
“可是……”
“怎么?是你不愿意我住这里还是凤娘不愿意搬?”凤娘是二老太太的小名,这么多年来,夜老夫人从叫她大名,一直都是这么唤着。竟是随处随地都要将二老太太压下一等方罢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只不过二老太太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就算让她搬也没么快,总得给点时间收拾是不是?”说到这里,将军夫人为难地看了一眼二老太太常去的颂经房,之才又道:“不如娘先回梅园,等二老太太收拾好了,我再把娘接过来住,成吗?”
“这么说,我还要等着凤娘给我腾位置了?”老太太是个成了精的人儿,自然知道将军夫人这一手是要围魏求赵,他让三个儿子把夜云朝弄出府就是为了一鼓作气,要是现在没能压制下她们,等夜云朝回来,这个家就真的由不得她说了算了。所以,这个时候,她是怎么也不会让步的。
“不是啊!儿媳妇的意思是……”
将军夫人说不下去了,要说这临河轩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园子,只不过比别的院子要大一些,夜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非盯着这里不放手。她是左右为难,正愁找不到理由劝老夫人回梅园,夜老夫人却突然自己转了念头道:“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凤娘住这里这么久了,收拾东西也费劲,让她搬出来她怕是也不高兴。我这高高兴兴的住回来,也不希望旁的人因为我而不痛快,这样吧!大媳妇你就再给我重新安排个地方住,梅园我是住不习惯的,这临河轩我也是不敢再要住了。”
“……啊!”听到这话,将军夫人啊了一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老太太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又不住这里了?这么好?
将军夫人没听明白老夫人的话,可华青弦却听明白了。老太太不是普通人,回到将军府上也是最大的那一个,她住的地方就算不是最好的,但也绝不能比将军夫人还要差。可将军府里,除了这四个大院子以外,能给老夫人住的只的一处,那就是将府的主屋。
主屋乃是一家之主要住的地方,自然是要留给夜云朝的,这些年虽然一直空着,但在她和夜云朝成亲之前将军夫人也让人收拾翻修过了。本来她们的新房就要设在主屋的,可夜云朝住习惯了不想搬,便还是将新房设在的临海轩,华青弦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连绮兰阁她都能住,临海轩这么好的院子也就更加不会嫌弃了。可是,她不住的地方不代表别人可以去肖想,更何况那些个‘别人’还都是心怀不轨,不想看她好的,那她就更加不能坐视不理了。
更何况老太太有备而来,绝不止这一招棋,她在没有弄清楚夜老太太最终的意图前,是绝对不能如她所愿让她为所欲为的。所以主屋要住也是她住,绝不会让给夜老夫人这个‘外人’。
华青弦是这么盘算的,可惜将军夫人却没会过意来。她本就忧心如焚,不知这事如何收场,眼看着老夫人松了口,她心情一好,便急忙应道:“娘,您想住哪儿都成,只要您开口,儿媳妇一定……”
夜老夫人等的就是这句等话,华青弦又怎么能让老夫人开那个口?
是以,不等将军夫人说完,她便笑着去拉将军夫人的手,大度道:“娘,不如就让老夫人住到临海轩去吧!那可是咱王府最好的院子了,想来老夫人也没得挑。”
“那怎么行?怎能让你和云朝腾地方呢?”将军夫人也是有底限的,这府里大大小小这么多院子,只要老夫人看得中她都可以让人腾出来,就算是她住的临江轩和女儿们住的临溪轩她都可以让,唯有夜云朝和二老太太的不行。二老太太是长辈,而夜云朝是一家之主,都是不可以随便动的。
见将军夫人还是不明白,华青弦索性将话挑明了说:“没关系的娘,儿媳和相公迟早是要搬去主屋住的不是吗?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搬吧!”
说罢,华青弦避开夜老夫人的视线,猛地对将军夫人眨起了眼。
“……”
起初,将军夫人还是不明白,片刻后猛地一颤,霎时便回过味来了。
这一个激灵之下,竟是吓得浑身都冒出了冷汗。万般庆幸地想,好在华青弦机警阻止了她说完那句话,要不然,老夫人要是顺着她的话这么一说,真要占去了将军府的主屋,那她可就真是哭都没地儿哭了。
第一零三章 取舍,江山美人
将军夫人素来都是人淡如菊的,但操持将军府毕竟也有多年的经验,方才没想到是没想到,可既然已经知道了老夫人的意图,将军夫人便再无退让之意。她笑着看向华青弦,一脸感慨地道:“还是郡主想的周到,那就这么办吧。”
按理说,这种时候将军夫人怎么着也该问一下老夫人的意见的,可有了前面的经验,将军夫人这一次学乖了,直接没给老夫人拒绝的机会。主屋那里虽然不一定有临海轩住着舒服,但到底是一府之正,只有一家之主才有资格入住那里。纵然老夫人有那个辈份,可她却没那个资格做将军府的主。
似是看不过眼,那一直娇滴滴的付家小姐突然就开了口:“将军夫人,您不问问老夫人的意思么?”
老实说,以她一个客人的身份,华青弦着实佩服这丫头的胆识。她到别人家来作客,不知道执重居然还挑三捡四,挑拨离间,这就让华青弦不喜了。是以,不待将军夫人回答她的话,华青弦便笑了:“这是付家的表小姐吧!长得可真标致。”
一句话,顾左而言它,十分自然地将方才的话题给揭了过去,那付德容显然没想到华青弦会开口岔这么一下,小脸不自觉地红了,娇怯道:“郡主谬赞,德容怎及郡主的十分之一。”
她叫的是郡主,而不是少夫人。虽只是个称呼,虽然少夫人这个身份可能还不如郡主来的尊贵,可是,从一个外人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时,华青弦却听出了另一种意味。古时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华青弦既然已嫁到了将军府,那就应该用将军府的身份,很显然,这个外人并没有将自己当成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所以,她才会如此放肆,如此挑衅。
浅浅一笑,华青弦不言不语,只是眸中玻色流转,已又生出了几分警剔,这个丫头,看来居心不良啊!
夜云静素来看不得付德容那一幅‘我见犹怜’的娇媚样子,见她居然自比华青弦,忍不住便酸了一句:“大嫂乃大晋第一美人,你比不过她也不用自卑。”
“……”
轻轻软软的一句话,似是安慰又似嘲讽,付德容小脸微窘,一时竟也说哑了声。
见付德容吃瘪,夜惜如眸间闪过一丝狠色,忽而又伏低轻泣:“太祖母,咱们还是回梅园住吧!”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老夫人面上也不好看,毕竟她想要住的地方其实是主屋,没想到华青弦远比她想象中要厉害,三言两语便摆平了她带来的两个厉害丫头不说,居然连将军夫人也会‘看’她的眼色行事。主屋现在肯定是住不得了,临海轩毕竟是新房,三天未过她若是住进去了那像什么话?眼看着华青弦给她摆了道大难题,她正无法拆招,夜惜如却已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给她寻了个最好的台阶,她自然也就顺阶而下了。
“怎么了?”
夜惜如吸了吸鼻子,害怕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嗫嚅道:“只是想住在临河轩就……这样了,要是住进了临海轩,那还不得……太祖母,惜如怕……”
夜惜如虽身量高挑看着像个大姑娘,但实际上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方才又被老夫人说了一句孩子,她索性便依着性子任性了一次。她哭得本就伤心,再衬着脸上那五个手指印,顿时便博取了不少的同情心。而且她口口声声说害怕,那意思已是相当明显,老夫人沉着脸又看了看华青弦,冷声道:“那就依了惜如的,咱们回梅园。”
无惧于老夫人摄人的眼神,华青弦仍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口吻:“老夫人,您真的要回梅园住么?”
闻声,夜老夫人眉头高高挑起,不悦道:“怎么,梅园也不让我老婆子住了么?”
“孙媳妇怎么敢?孙媳妇的意思是,惜如和付小姐是不是也一起住到梅园,还是孙媳妇儿另择个院子给她们住。”
一听这话,夜惜如赶紧抢着道:“我和付姐姐自然是要陪老夫人的。”
“那就没事了。”华青弦点点头,含笑看向身边的天雨:“下去安排吧!勿必让两位小姐住得舒舒服服。”
天雨垂首:“奴婢这就去安排。”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雨总觉得少夫人在说到‘舒舒服服’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觉得少夫人越是强调了‘舒舒服服’,某些人便越会住得不舒服一般。
只是,梅园那边到底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而少夫人又知道的?
还真是诡异啊!
——
华青弦在将军府和夜老夫人周旋的时候,夜云朝也没闲着,他在和自家的三位叔父打太极。
夜氏一门一共出了五位将军,除了夜云朝父子以外,二叔夜敬之是上将军,三叔夜允之是车骑将军,四叔夜谨之是卫将军。出身将门,他的几位叔父个性均比较豪爽,是以比起几位婶婶来说,叔父们虽严厉,但还是要好说话得多。只是,这么多年来,因为嫡庶之分,他们始终不愿看到大房比他们几房要强。可偏偏子孙不争气,他们一门四英杰后继有人的竟只有夜云朝一个。
二叔三叔四叔家都不止一个儿子,可没有一个是做将军的料,夜云朝在族中排行第十,算是最小的一个,结果,却只有他天赋异禀,一鸣惊人,甚至,年仅二十便挂帅出征。他骁云将军的品级虽不如二叔那个上将军的高,但在军中的威望却早已超过了他的几位叔父,这一点,更是让几位长辈难以容忍。
但,他们一边妒恨着夜云朝,一边又欣赏着他的能力,可偏偏就在他们所有人都认可了夜云朝的统帅之才时,他却突然受伤了。而且,伤好后直接变成了‘残废’,这下子三位叔父彻底傻眼了,以往他们不看好他大多是因为羡慕嫉妒恨,可现在连恨的人都没有了,他们就慌了。
如果夜云朝的病不好,真的就后继无人了啊!
“云朝,你跟二叔说实话,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当初将军府传出要冲喜的消息的时候,夜云朝的几位叔父也没放在心上,后来看动了真格这才一个个紧张了起来。.info[]好容易这喜也冲了,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想来看看夜云朝的情况,没想到,竟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差。
“二叔……”
夜云朝靠在轮椅上,气弱游丝地叫了上将军一声,他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身上的病态那样明显,看得夜敬之心口一抽一抽的跳。
这是真病了啊!
“之前只是说腿有些毛病的,怎么现在突然成这样了?”老三是个急性子,虽然平日里也最爱端着架子数落人,可看到夜云朝如此,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大哥虽和他们不是一奶同胞却在军中对他们颇多关照,他死后也仅留下这一滴骨血,没想到天妒雄才,不过二十几岁便要英年早逝。
闻声,夜云朝又转脸去看了看夜允之,也叫了一声:“三叔,我……”
虚弱啊!实在是太虚弱了!
“我什么我,你倒是说话呀!”夜允之就要跳脚了,他最受不得的就是磨磨蹭蹭,虽然明知道夜云朝这是‘病入膏肓’才会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激动。如果有一天夜云朝真的保不了命,那将军府可是块大肥肉,怎么着他们也是要分一杯羹的,可他这么要死不活地不说话可怎么好?
“三哥,你急也没用,你让云朝先喘上几口。”
四叔夜谨之最为淡定,心思却最深,他知道夜云朝这个样子怕是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会撺掇着母亲搬了过去,只要母亲能顺利地占住主屋,只要夜云朝一咽气,那么,喏大的将军府就会是他们三兄弟的囊中之物。他年纪还轻,不像两个哥哥那么着急,儿子虽然顶不上用,但再过几年等孙子长大了,他带到军中历练一番,日后也未必不能位及人臣。是以,他想的东西比较实际,只是将军府,至于夜云朝是死是活,他真的不关心。
面对三位叔父的逼迫,夜云朝重重又喘了好几日,不时还用力地咳嗽着,却始终不说话。
看他那样子,夜允之又要发飙,这时立在夜云朝身边的侍卫终于开了:“三位将军,属下有话要讲。”
那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侍卫,英俊的五官生得很硬朗。他半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替夜云朝顺着气,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但凛冽桀骜的眼神,却隐隐闪着犀利的光芒。他一身气质与其它普通的侍卫不同,夜谨之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正打量间,火爆的夜允之又喷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天风不理他的叫嚣,只仍旧冷冰冰地道:“为了昨晚上的洞房,将军已耗尽了体力,现在根本就没有气力说话,你们再逼也没用。”
闻声,一直装咳的夜云朝终于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圈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就是把他从那些稀奇古怪的兵器室里调回来做几天侍卫么?至于这么‘报复’他?
“什么?洞……洞房就成这样了?”夜允之彻底震惊了,想到自己年近半百还能一夜一炮,顿时更加担心夜云朝的身体了。
一直没再说话的夜敬之这时别有深意地看了天风一眼,见他果如平素里看到的那些侍卫不同,不由也多看了他几眼,这才沉声问道:“那还有机会站起来么?”
天风仍旧面无表情:“骆神医说要养上一阵子再看。”
“又是这句话,老子都听了几百次了,再这么养下去可怎么好?有些还啊!你也还是早一点安排的好,要不然……”夜允之到底是个急性子,三句话问不到重点就开始暴躁,可他再急也还记着重点,正想问问夜云朝有没有安排好身后世,突然就听到‘咚’的一声,他猛一回头,却发现有只茶碗滚落在地,而他的侄子夜云朝已因太过‘虚弱’而晕死在轮椅中。
才说了几句话,就虚弱得晕过去了。
夜允之心一抖,心中暗道不妙,刚要上前帮手却被天风一一拦下。
“属下得罪了,但属下得马上送将军去找骆神医,先走一步。”
说罢,也不等他们几个出声允许,已是一把扛起夜云朝便飞速朝着保和堂的方向飞掠而去。
——
保和堂,沉香居内。
天风肿着一张脸,不爽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睡大觉的他们家门主。他早就知道门主不顾形象装病装晕都是为了避开那三个叔父,没想到,门主人都‘晕’在保和堂的床上了,他的三位叔父还是不放心,特意跑过来保和堂盯着,这一盯就是大半日,搞得天火都快没脾气了,好容易送走了那三尊大佛,他赶紧进来禀报。只是,一看到夜云朝那睡得极香极甜的模样,天风就浑身不得劲了。
“人都走了,门主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走了吗?”
闭着眼,夜云朝自鼻息间哼出三个字,天风更觉不满了,原来没睡着,又是装的。
“门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您总不能一直留我在身边当侍卫吧?”
闻声,夜云朝终于掀开眼帘,一双长腿交叠着一撑,人已自床榻上坐了起来:“天火这阵子一门心思逮那只‘大老鼠’,要不然,我也不会调你过来。”
抿着唇,天风不说话了。
他自然知道夜云朝嘴里的大老鼠是指的谁,但,就是这样才更加让他受不了。他宁可去抓萧炽也不愿意呆在这里做‘侍卫’,可是,自知武功不及天火他也没办法主动请缨,只能郁闷地跟在夜云朝的身边鞍前马后。他倒也不是不愿意侍候夜云朝,只是他心里还掂记着他那个改良型的弩弓,实在没有心思陪着门主和他那几个吃饱了没事做的叔父躲猫猫啊!
见他没吱声儿,夜云朝抬眸又斜了他一眼,天风那一脸的‘委屈’的当明显,夜云朝点点头,这才不怎么走心地安慰道:“忍忍吧!待天水从西山回来后,就放你回去继续捣鼓你那些破铜烂铁。”
“那些不是破铜烂铁,是新武器,日后可以在战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新式武器。(..info无弹窗广告)”天风又急了,谁说他的东西是破铜烂铁他就跟谁急,就是门主也不行。
夜云朝眼皮子都没抬,杀人不见血地打击道:“在我眼里都一样。”
“……”
天风无话了,只是一张冷脸上已结出了冰渣。
恰在这时候骆惜玦走了进来,见天风绷着一张脸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又淡淡地睨了夜云朝一眼:“你别总欺负天风老实。”
“他哪里老实了?不还明目张胆地说我洞房洞到快精尽人亡么?”
他哪里有那么弱?他要是弱阿弦那‘撕裂’是怎么来的?要不是他还控制着自己,他一晚上岂止三四次?居然敢那么抹黑他,还是在他几个叔父面前……想想就能恨到吐血。
“……”
天风很委屈,但终于明白他和门主的症结在哪里了,敢情门主一直在介意他说的这个啊?可是他哪有说过门主会精尽人亡?他只是说门主因为洞房精神不济罢了。这都是大实话啊!门主现在是霸道到实话也不让人说了么?
精尽人亡那四个字,深深地刺激了骆惜玦。
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夜云朝,他脸上笑意明显,丝毫不若平时那般戴着面具一般敷衍。很久没看到夜云朝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了,骆惜玦的心微微一沉,竟又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意。许久,他万分同情地看了一眼躺枪的天风,好心地替他转移视线:“两位小王爷都来了,说要见你。”
一提到两位小王爷,夜云朝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不见。”
“他们不肯走。”
骆惜玦不动,完全没有出去赶人的自觉。
“就说我一时半会醒不来。”左右都已装过晕了,多晕一会也没事。
闻声,骆惜玦终于放下手里的药单,停顿了许久,方才垂眸道:“他们不会相信的。”
这么多年了,骆惜玦很少在夜云朝的面前表现得这样执着与难缠,他不悦地抬眸:“阿玦……”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逃不掉的。”指腹无意识地在药草单的边缘上摩擦着,骆惜玦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却一如即往的平静。
“这话也同样适用于你。”
夜云朝眸色一暗,忽而直视着骆惜玦:“阿玦,我不是想逃避,只是在等你的答案,你想好了么?”
这么多年来的相濡以沫,他从见到骆惜玦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会是大晋未来最好的帝王,只是,他用重重深茧将自己彻底包裹着,不让自己重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夜云朝知道,他其实是心有不甘,只是他有他的执念始终没有放下,所以,他在等他,一直在等他主动开口。可是,等了现在,他等到的竟是骆惜玦又一次的放手,而且这一次他甚至想利用自己的力量,将他彻底地清除出局。
这种放手的决定本该他自己来选择,别人,不应该代劳。
浅浅一笑,他笑得很凄凉:“我不适合那个位置。”
“你适不适合我比你清楚。”
“可我不愿意。”是的,他不愿意,一直都不愿意的。可直到最近他才突然发现,他竟有一点点想要去‘愿意’了。他甚至在想,如果他不是骆惜玦而是大晋的天子,那么,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她。
这个想法一经点燃便完全无法在脑海里抹去。
这种感觉来的太过强烈,强烈到令他害怕。他这辈子最尊敬的是师父,最感激的却是夜云朝。他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不敢去愿意,一旦他点下这个头,或者未来他便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野心。他不能让自己变成那样忘恩负久的东西,更不想做出伤害兄弟的事,所以,他只能拒绝,而且必须要拒绝。
夜云朝隐隐觉得今日的骆惜玦有些不同,但想到这件事对来他说确实比其它事情更难以决择所以也没有多想,只平静地道:“阿玦,只要你点头,那两个小子我完全可以放在一边。”
“谢谢!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苦苦一笑,骆惜玦又催眠似地对自己说:“做神医其实也挺好。”
闻声,夜云朝挑眉,眸间的冷间“那你为何加入苍穹门?”
“因为你是我师兄,我想帮你,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其它的他都不能再想了,一想便是万丈深渊……
“你该知道一旦我见了恭王和雍王,便意味着你失去了最后的机会,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难得见他这样坚持,夜云朝亦不愿逼他,做皇帝这种事儿其实真得看‘兴趣’,而骆惜玦现在很显然兴致不高。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些话他势必得说在前头,否则,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选错了方向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
墨一般的黑眸微微缩紧,骆惜玦指下的药单已瞬间碎成了粉末,末尽,他意已决:“不用了。”
“阿玦,你怎么了?”
“我承认我不甘心,也承认我曾有过登顶高位驾驭江山的野心,可是,我现在不想了。”
他没怎么,只是不想犯错罢了。
夜云朝拧眉,狭长的凤目高高吊起,看着骆惜玦的眼神仿佛一柄锐利的冷剑:“为何?”
为何?这个时候夜云朝还在问他为何?骆惜玦突然很想笑,也很想知道如果夜云朝有朝一日知道自己拒绝他的真正理由,是因为自己心里还在肖想着他的女人的话,他会不会还能问得这么理直气壮?
为何?为何?因为他真的不想犯错。
朋友妻不可戏,可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是朋友,还是兄弟。
“你呢?为何你不想?要坐上那个位子,你不是比我更方便?”
“名不正言不顺。”
不想么?夜云朝虚虚一笑,他还真是想过的,只是,后来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让他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人生苦短,他能把握的东西并不多,即已有了最想守护的东西,那些可有可无的又何必执着?更何况,华青弦那个女人那样小气,要是他真的坐到了那个位子,少不得会有三宫六院,到那时,她就算不杀了自己,恐怕也再不会安心呆在自己身边。
为了一个天下而失了她,他不愿意。
“你不像是会介意这种事的人。”
闻声,夜云朝微一勾唇,这个理由好像真的还不够。
许久,他略有深意地看了骆惜玦一眼,坦白道:“阿弦说,江山美人自古不可兼得。”
言外之意,他有了美人,所以江山他就不要了。
这个理由让骆惜玦乍舌,他从未想过桀骜不驯,冷若冰山的夜云朝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虽然,他也曾为了那个女人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他到底还是输给了这样的夜云朝。就是这样,夜云朝就是这样的人,他拥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却也有着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他身上无时不刻不在释放着一种不可抵挡的魅力,那样的魅力征服了华青弦,也同样的,征服了自己。
“你这么做,她知道吗?”
“没必要让她知道,我的女人开心就好,这些是男人该操心的事。”他温不经心的态度,仿佛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骆惜玦看着他,忽而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从小到大,除了医术我就没有赢过你什么,这一次我还是不想输,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你小子……”忍俊不禁,夜云朝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也要跟我比?”
“我真的不想做皇帝……”
“给我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我就随你去。”
闻声,骆惜玦长长一叹,神情悠远道:“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孩子会步我的后尘,也不希望我的子孙后代都戴上如我一般的枷锁,太沉重了,也太累了……”
骆惜玦的眼睛里的细碎的流光在飞逝,那样快,那样多……
夜云朝却一点也抓不住,他看着眼前的好兄弟,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太了解他,或者,他是应该学会放手了,让他们自己去选择,而他,只是配合……
“让他们两个进来吧!”
说着,夜云朝眸光一转,对天风道:“你先出去,不要让人靠近这里半步。”——
夜老夫人住回了梅园,但华青弦还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后主动搬回了主屋。
在她看来,这个世道发生变故的机率太大,如果不想自己的东西被别的抢走,最好的办法便是先下手为强。所以,就算夜老夫人看似节节败退,可她还是打算搬过来再说,至少,只要有一天她还住在这主屋里,就没有人敢质疑她女主人的身份。就算夜云朝不在身边,她也一样是将军府的少夫人。
主屋也是有名字的,叫瞰澜轩。
相较于临海轩,瞰澜轩这个主屋更显气派,那种低调的奢华从那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上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主屋的格局其实得临海轩没有差多少,但这里更像是一个加大版的临海轩,甚至连内里的摆设都和临海轩差不多,而且,从家俱的陈旧度来看,并不是仿临海轩而添置的,很显然,这间主屋的原主人一直就喜欢这样的风格。
这间主屋的原主人不就是夜老将军么?
华青弦本还有些奇怪,做为一家之主,夜云朝为何非要住在临海轩而不肯搬入主屋,直到现在她才想到,夜云朝之所以留着这里,可能是因为心中对父亲还有一份执着的缅怀。或者,他认为空着这里便等于给父亲留下了不灭的痕迹,这样,就仿佛父亲与自己同在,还在守护着这个家还有这个家里的人。这样的夜云朝对华青弦来说是陌生的,但也更有人味儿,下意识地抚触着那些桌椅,想象着夜云朝小时候在父亲的陪伴下在这里绕膝奔跑的样子,唇角一弯,慢慢便牵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正回味着,将军夫人领着两位小姐突然过来了。
夜云琅一进门便拉着她的手开心地猛摇:“大嫂,你太厉害了,那个夜惜如真讨厌,要不是你来了,我还真制不住她。”
二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个妾室,到老了因为夜将军战死沙场才换了一个淑人的位份,这才算是正正经经地在将军府里安身立命了。她性子温和婉约,虽委屈了一辈子待人却向来亲厚,将军府里除了夜云朝是个男孩子跟她不算亲近以外,就连将军夫人也喜欢和二老太太说话。所以,知道夜老夫人想要为难二老太太的时候,夜云琅第一个就沉不住气了,没顾上多想便拉着夜云静冲到了临河轩,只可惜,夜惜如太嚣张,她在那里和她吵了半天,她都不肯让步。幸亏后来华青弦和将军夫人赶到了,要不然,不说二老太太,就连她们两姐妹也搞不好要吃老夫人一顿排头。
华青弦一直很喜欢夜云琅这种直率的姑娘,见她这么直接地表达出对夜惜如的厌恶,便提点她道:“你啊!以后学机灵点,别直接和她扛,那种人啊不能和她硬碰硬的。”
“那我还不是急嘛!生怕晚了就让老夫人抢走了二老太太的院子。”
华青弦笑着摇头:“你怎么就不仔细想想,现在还以为老夫人想要临河轩?”
闻声,夜云琅妙目一瞪:“不然呢?她难道真想要临海轩不成?”
“自然也不是临海轩了。”华青弦说着,又是一笑,眸光不自觉地在主屋里又转了一圈,只可惜,夜云琅一颗心硬是钻进了死胡同,任是她怎么提点也想不明白。
看到女儿这样,将军夫人伸出指手戳了戳她的头:“你呀!有机会就多跟你大嫂学学,方才要不是她在,咱们娘仨就都让要诓进去了。”
将军夫人手劲儿大,夜云琅被戳疼了赶紧闪开,一边闪一边拧着眉头问:“娘,您干嘛又戳我,我怎么了?”
“二姐,别说娘想数落你,我都想说你几句了,老夫人根本就是冲着主屋来的,二老太太那里就是个障眼法,你还急赤白脸的和人家夜惜如吵成那样。”
一听这话,夜云琅愣到了:“什么?主屋?那怎么样也轮不到老夫人来住主屋吧?就算大哥大嫂不住不还有咱娘么?”
说着,夜云琅奇怪地看了母亲一眼,想说什么的,却突然会过意然,再然后便震惊地掩住了口。将军夫人见女儿已开了窍,这才重重一叹:“唉!说到这个娘心里还后怕呢!就说老太太这么多年都没来咱们府上住过几天,怎么突然就来了,原是为了这个。说来说去还是你大哥的病,怎么就能越来越差呢?她们可不就是看着你哥要不行了,所以才……”
说到这里,将军夫人悲从中来,突然便落下泪来,华青弦慌了手脚,忙安慰道:“娘,您别这么说,相公会好起来的。”
将军夫人哪里止得住泪水,只是反手握了握华青弦的手:“郡主,只是委屈你了,当初我还不喜欢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们云朝,可现在看来,是我们没有那个福份呐!”说着,将军夫人拿帕子试了泪,这才又郑重地对华青弦保证道:“郡主,我在这儿把话先给你说明了,要是云朝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要是想改嫁……我也不会拦着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就不好玩了,华青弦在心底里将夜云朝骂了个九九八十一遍,扶着将军夫人都不知道怎么劝。还是夜云琅性子急,直接就拉着母亲道:“娘,您胡说什么呀?大嫂还没回门呢!您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娘只是想告诉郡主,咱们家不会亏待她,至于你大哥,娘真是……要急死了……”好好的儿子送去边关已是很难受了,没想到十年后换回来一个伤了残了的儿子,可只要他好好的活着,还能在自己身边,将军夫人也就无欲无求了,可现在明明还只是残了的儿子突然就病成了那个样子,想起那天夜云朝说自己最后的心愿就是娶了华青弦时,将军夫人一颗心就死了一半。可现在儿子还没死,人家就想来‘占’地方了,她心里上上下下都堵着,哪里能好受?
“娘,不是说过我嫁过来后相公把喜冲一冲就会好的么?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将相公的病啊灾啊什么的全都冲没掉的。”夜云朝那厮本事可真是狠啊!竟然瞒得这么密不透风,连将军夫人都以为他是真的病入膏肓没得救了,只是,他是装病装的痛快了,让她可怎么办,她虽然是个影技派,可看到将军夫人这样还真是不忍心再骗下去了啊!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又是两行清泪:“郡主,委屈你了。”同为女人,将军夫人哪里不懂‘冲喜’的意思,人家一个郡主这么委屈地嫁过来也就算了,现在还心甘情愿地替儿子冲霉头,她越想就越觉得对不起华青弦,一时间更是哭得伤心。
“不委屈,是娘委屈了,相公这个样子一定让娘操碎了心。”
磨牙,华青弦忍不住要磨刀霍霍了,不行,那厮回来后她一定得好好收拾他,不能再让他这么骗下去了。这‘亲着痛仇者快’的事,别人干干也就算了,自己怎么能干呢?
“我操心倒是没什么,只是……他那身子骨……”夜云朝那病一时好一时坏的,之前还以要好透了,结果突然就病得不成样子了。她急急忙忙将这亲事给办了,图的就是一个吉利,本以为那马道长的话只能听听不能真信,可两日下居然真的感觉夜云朝好了许多,昨夜更是……
想到这里,将军夫人一顿,看上华青弦的眼光也变得有些奇怪:“可他病成那样,你们洞房那是怎么又……”撕裂那两个字将军夫人不好当着两个女儿的面问,只能含糊地哼哼了一下。华青弦一听,脸又整个地烧红了:“娘,云琅和云静还在呢!”
“我是……我是想问问郡主,这冲喜……真的有用?”
虽然还是很不好意思,但华青弦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见她这反应,将军夫人面上大喜,赶紧双手合十作对天作揖:“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这话题实在太过让人尴尬,华青弦不想再继续下去,连忙没话找话地说道:“咦!相公怎么还没回来啊?都出门好久了呢!”
一听这话,夜云静也附和道:“是啊!大哥都让三位叔叔弄出去一天了吧!还不让人回来?”
“哼!看他们都是串通好的,想趁着大哥不在家在家里兴风作浪,好在有大嫂坐镇,要不然……”话到这里,夜云琅恨得直磨牙。她大哥还病着呢!可三位叔父却非要将他带走,他一走老夫人就闹上了,说不是几位叔父和老夫串通好的她都不会信。只是,那些人真真太不要脸了,该他们的他们早都拿走了,现在这不该他们的他们也想要,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正说着这些,几人突听到屋外一阵喧哗,华青弦眉头一拧,正要出门看看,泌兰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少夫人,将军回来了,是……是让人抬回来的。”
“啊!”
“啊!”
“啊!”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一屋子四个女人瞬间便冲出去了三个,唯有华青弦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心里还在无限腹诽:夜云朝那厮这是装病装出瘾来了么?亲也成了,喜也冲了,怎么还不让这病好起来?他要再这么抬进抬出多两次,这一屋子的女人迟早会给他吓出毛病来。
可是,他出门的时候不是带了轮椅么?怎么会让人抬回来?
不会真的有事吧?
心念一动,华青弦也急赤白脸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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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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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尚书府低贱的七小姐,命比狗贱,替狗守灵,与狗同葬。
她是二十一世纪黑白两道见了都绕道走的女魔头,没心没肺,人神共惧。
一场雷劈的穿越,命运的齿轮开启。
嫡姐辱骂,姨娘算计,庶妹陷害,还有一个禽兽父亲将主意打到女儿身上。
很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一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腿。神马!把腿踩残了?
请问,是哪条腿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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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腹黑小包子的真实身份
将军夫人第一个从屋里奔了出来,看到还歪在椅轿上的夜云朝便大哭起来。
“云朝,云朝,你这是怎么了?”
夜云朝慢慢将眼睛拉开一条缝儿,看母亲实在是哭的凄惨,于是对天风又打了个眼色,天风会意,直接将那些抬轿的人都遣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紧要的人,夜云朝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娘,没事儿,我是装的。”
“啊?装的?”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哽住了,两眼里还噙着泪,却是怎么也掉不下来了。
“三位叔父实在太缠人,我要不病晕他们哪里肯放过我?”
半时埋怨地开口,这话一出将军夫人终于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松,可面上还是恨得要死:“你个坏小子,你吓死娘了。”
“娘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而且,我去了一趟保和堂后骆神医说我恢复的不错,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说罢,他深沉的眸光一转,很自然地落到了华青弦的身上,只可惜,姗姗来迟的某弦根本就对他深情的眼神不屑一顾。
“什么?痊愈?真……真的吗?”将军夫人声音都开始打颤了,这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的,再这么刺激下去,她恐怕会给这个儿子吓出病来。
“真的,都说了这个喜事冲的好,您还不信呢!”
“啊哟!天啊!我没有听错吧?”将军夫人的眼泪又来了,转过身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云琅,云静,你们可都听到了?不是娘胡猜乱想的对不对?”
夜云琅双眸闪闪发光,也高兴地笑着:“娘,您没听错,我们也都听着呢!”
“我,我……”
许是太过激动,将军夫人又是一场好哭,一边哭还一边拉着华青弦说这说那,一会说多亏了她,一会儿说她是她们家的福星,一会还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如此云云。华青弦受宠若惊地看着自己的婆婆,一双妙目又狠剜向那边的罪魁祸首:“娘,您别哭啊!相公身体好了您应该高兴不是?”
“我是高兴,我就是高兴的忍不住想哭……”说着,将军夫人又开始哽咽。
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辛苦拉扯大几个孩子,个中辛酸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如今,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能放下了,心头一松,眼泪便止也止不住,华青弦心知多说无用,便只是揽过将军夫人慢慢地安慰着,好一阵儿将军夫人才收了泪,红着眼看了华青弦和夜云朝一眼,似终于想起了什么,目光一暖,赶紧便拉着两个女儿走了。
将军夫人一走,夜云朝便缠了上来。
还在院子里,华青弦大骇,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干嘛?叫人看见了。”
这厮,玩亲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玩啊?万一哪里还藏了什么人,只要看见了他就是长一万张嘴也是说不清了。她努力掰着他的手指,他却不以为意:“天雨和天风都是自己人,无所谓。”
一听这话,华青弦大囧,她只防着那些外人,差点忘记院子里不止他们俩,还有另两个‘忠心耿耿’也在,顿时俏脸如火烧:“放手,快放手。”
“不放。”
声落,他突然拦腰将她抱起,当着天雨和天风的面就那么直接将她抱进了房中。——“风哥,我没看错吧?那真的是门主?”天雨虽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但,风月之事她虽没经历却也看过不少,看别人也就罢了,可她们门主这样她还真是有些受不了,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天风郁闷了一天,实在没什么好口气,一开口便是腹诽:“自从成亲后,门主就不再是以前的冷情门主了。”
天雨显然还没有领悟到天风话里所表达出来的深刻内涵,下意识地反问:“那门主现在是什么?”
“骚情门主。”
“……”
天雨噎住了,天风大哥是活腻歪了么?敢骂门主大人骚情?
啊哟喂!她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导致幻听又幻视了啊!怎么看到的听到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了啊?——
进了屋,夜云朝反脚勾带上房门,便迫不急待地将华青弦按到了榻上。
她自是一阵抵死挣扎,奈何力气太小,还是被他捉住狠狠地吻了上去,纠缠了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放开她,然后便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华青弦躲不过,索性也不躲了,只红着脸戳他的心口:“不行,不行的啦!”
“怎么又不行?”他不满地抬头,一双水雾雾的眸子春波荡漾。
这种事华青弦本也不想矫情的,可是,毕竟还有伤啊,她哪里敢再让他放肆。他初尝‘鲜肉’又没个轻重的,万一又……她可不想自残。
“人家还痛。”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他还是听到了。
一时未反应过来,他紧张地问:“哪里痛?”
“……”
华青弦不说话了,一张小脸红得似能滴血,夜云朝怔怔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便要去撩她的裙子:“药不是用了吗?怎么还疼?我再看一下好得怎么样了。”
见他真的要去检查,华青弦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去拦他:“不行,你敢看我就跟你拼命。”
看她吓成那样,夜云朝伏在她肩头笑着胸口闷闷地响:“害什么羞,昨晚上都看过好几遍了……”
“……”
混蛋啊混蛋,明知道她不好意思他还故意逗她,简直是太可恶了。
“不过,我配的药用上的话应该不可能还痛啊!你是不是没有抹药啊?”说着,他恶劣地伸手,又要去撩华青弦的裙子,她一急就跟他滚成了一团,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地解释:“我当然有抹了,而且还抹了两次……”
等等,他刚说什么,他配的药?
指尖戳着他高挺的鼻梁,华青弦眸光如雪地睨着他,逼问道:“你说这是你配的药?不是骆惜玦配的?”
“你还想闹到阿玦都知道?”别说这种小伤犯不着惊动骆惜玦,就算是需要,那种地方他怎么可能让阿玦来替他看?自然是亲力亲为的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会配药?”
闻声,夜云朝一顿,见华青弦一幅你敢说谎我就跟你没完的凶残表情,他果断地选择了坦白从宽:“因为,我是阿玦的师兄。”
华青弦大怒,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靠,你丫又骗我?”
“天地良心啊!这件事我真的没打算骗你,只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也从来没说过罢了。”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一句不合这就这样了,简直是要逆天了啊!
“……狡辩。”
华青弦气得磨牙,却也拿他无可奈何,毕竟当初她遇到他的时候他就中了毒,而且一幅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模样。那样的情况下,她自然也没办法将他和神医的师兄挂上勾了。
“我哪里是狡辩?我是实话实说。”见她不依不饶,他赶紧转移视线,还反控诉道:“再说了,你还不是有事瞒着我?小羿和小颜的事,你可从来没告诉我他们不是你亲生的,我也从没怪过你。”
“那是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闻声,夜云朝反倒是真愣了:“你生没生过孩子自己会不知道?”
华青弦一噎,瞬时也觉得这件事真的很雷。
可是,她本来就不是笙华郡主哪里会知道那些她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的事?再说了,她提取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关于生孩子的那一段嘛!她自然就不知道了,只是,穿越这种事情对一个古人来说显然还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华青弦想了想还是学着笙华郡主的口吻委婉地解释道:“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奇怪,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有好一阵子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那时候的记忆一片空白。那时候我总是昏昏沉沉,只知道有人给我东西吃,有人帮我带孩子,其它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所以,别说生没生过孩子我不知道了,就连我是怎么去的吊子沟我也不知道。”
本是随口一句话想要引开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居然问出了这么大的疑团,夜云朝绷着脸,眸底的情欲之色渐渐被阴霾所取代,神情也越来越沉重,
“有多久?那样所情况持续了多久?”
“大约到孩子们会走路了,我才慢慢好起来。”
夜云朝脑子里风暴突起,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似要拼接而成,但始终拼不清。不过,有一点至少可以肯定,那就是两个孩子的身份大有来头,绝非普通人家的弃婴。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垂眸看了她一眼,他问:“如果小羿和小颜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呢?”
未料到他会这突然说这个,华青弦愣了一下,很快又认可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感觉,所以才想要找到孩子们的父亲,可是,一直没有什么线索,不过……”说到这里,华青弦微微眯起了眼,回忆道:“你还记不记得吊子沟我们和小羿消失的那一晚么?那时候那个老怪物其实是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的,他说小羿长得像他的主人,而且还问我小羿是不是我亲生的。”
“吊子沟的老怪物?”那可真不是个老怪物,是西洛国的第一神将萧炽。
华青弦不知这些,只肯定道:“是啊!就是那个老怪物,我一直以为他是脑子有问题在胡说,现在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说完,华青弦心念一动顺势便缠上了夜云朝的手:“能让人去找找他么?只要找到他一定能问出来什么的。”
“不用找了,他已经到京都了。”
巧啊!还真是太巧了。两个孩子长得像明相,萧炽不远千里过来京都后也被明相抓了过去,那么,他可不可以大胆地假设,明相和两个孩子是真的有关系的?难道,他真的是孩子们的父亲?可如果是他的孩子,为什么要放在阿弦的身边长大,而且,还给她服药让她失去了整整一年多的记忆?
这,根本解释不通!
“来京都了?你怎么知道……”
正诧异间,院外突然传来小颜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哥哥,哥哥又被怪物抓走了。”
怪物?
华青弦与夜云朝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色变!
——
雾霭的天,烟波浩渺。
远远望去,夜色中的竹林似露水浸透了一般,绿得像是一块无瑕的翡翠。丛丛碧翠之中,月白的男子修身玉立,唯有那清高孤傲的背影,丰姿神仪,一眼望去恍若嫡仙。
从麻袋里钻出来后,华羿抬眸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如梦的画面,他抿着小嘴,不哭也不闹,只安安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等待他转身。
“你怎么不哭?”
终于,他的声音透着雾霭传来,迷离地听不清楚,华羿抿了抿小嘴,不紧不慢地反问:“为什么要哭?”
闻声,明君澈抿唇轻笑,终于施施然转过身来。
“遇到这种事不害怕吗?”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眉眼之间都带着笑意,那样的笑仿佛是寒冬里的一把火,能烧融了人心
认出眼前的男子,小羿好看的眉头微微挑起:“害怕有用吗?”
问完,他也没等明君澈回答,只自顾地答道:“既然没用,又为何要哭?师父教我,没用的事情还去做只会给人留下笑柄。”
“你果然很特别。”他眉眼的笑意更浓,看着华羿的眼神竟是各种满意。
早知道这孩子和他还有那样的关系,当初,他怎么样也该把他们的娘给抢过门。想到他们那个‘惊世骇俗’的娘亲,明君澈眸间一派怅然,错过了啊!
“你问完了吗?问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为什么要抓我?”
小羿是个急性子,虽然大多时候他都表现得很沉默,但他毕竟年纪还小厉练不够,想完全压制住心底里的蠢蠢欲动还有待时日。是以,在不明情况的状态下,他最想做的,就是搞清楚眼前的一切,至少,他要知道对手的真实想法,才能想到脱身之计。
“因为我想见见你。”
撇了撇嘴,小羿回他一记‘这个借口烂透了’的眼神:“我每天都会去保和堂,要见我每天去那里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我想单独见见你。”
“为何?”
小羿天性敏感,又是个比普通孩子要聪明的小人儿,自然不会认为这样的见面方式算是正常。不过,对于明君澈他却是不害怕的,就只看看他那张和自己肖似的脸,他就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和他说话也就随意了一些。
他人小鬼大,故做镇定的模样惹笑了明君澈,他眸底漾动着波光,含笑问道:“想知道你爹是谁么?”
挑眉,小羿单刀直入:“难道不是你吗?”
同样挑眉,明君澈笑着反问:“你为何这么肯定是我?”
“我和小颜是双生子都没你和小颜长得像,要说你们不是父女,除非你戴着人皮面具,你戴了吗?”
微微一愕,明君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道:“没有。”
“就算你不是我们的爹,也一定和我们的爹有关系。”肯定地总结,小羿这才又仰首看向那谪仙般的男子:“你抓我来是因为我们的爹?”
“你这么聪明,真是让我自叹不如。”
斜了他一眼,小羿不客气地道:“你也不用自卑,因为你也是只老狐狸。”
闻声,明君澈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胆子不小,敢叫我老狐狸?”
“你和我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小羿从来不知道爹是什么感觉,直到夜云朝化身阿十,扮了他一段时间的爹后,他才对这个字有了真正的理解,但并不代表他会对‘爹’这个人产生什么不必要情感。一个生他不诽他的男人,他不觉得自己应该在他身上浪费什么感情,只是,这么多人都在找他的爹,让他也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这么多人都掂记?
“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不告诉你娘么?”
“不能。”肯定地说完,华羿又笃定道:“我永远也不会做伤害娘亲的事。”
亲恩不如养恩大,更何况那是他最相信的娘亲,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而欺骗娘亲什么。她还一直记得娘亲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他长大后骗了她,她一辈子也不会他的。他不想冒这个险,也不觉得有必要为了明君澈这种人冒这个险。
“如果她不是你们的亲娘呢?”
猛地,小羿抬起头来看他,一双黑眸间神采变幻,竟透着凛凛之威。
意外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明君澈也收起了满脸的玩笑,眸色一沉:“如果是这样,你还想知道真相吗?”
“想。”
“过来。”
满意于他的回答,他轻轻向华羿招手:“我要跟你说这些事很重要,如果你不小心告诉了别人,后果会很严重,你考虑好再决定要不要听。”
“我要听。”
在吊子沟的时候,他就知道娘不是他们的娘了,太多太多的疑点,太多太多的不同,他强迫着自己忘记,也强迫着自己接受娘亲的不同。直到现在,他自己都已被自己摧眠了,觉得华青弦就是他们的亲娘。可是,一个人怎么能在‘死’后突然又变了另一种性子,除非,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但,除了感觉,娘亲还是那个娘亲,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知道不同了。但,新的娘亲对他们更好,更疼爱他们,甚至还拼尽全力在保护着他们,这种疼爱远胜过那些所谓的‘血亲’,就算娘亲不是真的娘亲,小羿也不在乎。只是,他也很想知道他猜的对不对,所以,他要听,他要知道一切,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地保护着她,保护着那个一心一心守护着他们兄妹的‘新娘亲’。
“你小子有种,我喜欢。”说着,明君澈扬手拍掌,很快,他身后便走过来一个人。
小羿看着那人的脸半晌,清澈的眸底精光一闪:“你是那个老怪物。”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小羿一眼就认出他了。
“参见小殿下。”
单膝着地,萧炽目光炯炯,沉沉一揖间已是老泪纵横……——鸡鸣时分,小羿被送回了将军府。
待华青弦和夜云朝接到消息赶来时,小羿正坐在窗前发呆,那时候,他的表情看上去完全不似一个孩子。
“小羿。”
扭头,小羿看了华青弦一眼,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娘亲。”
感觉到热热的湿意,华青弦吓了一大跳,忙扭过孩子的小脸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吓到了吗?啊?”
“娘亲,我没事,只是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小羿大大的眼中有泪花在闪动,却并不见慌乱,显然不是真的被吓到了。华青弦关心则乱,没有看到小羿眼中一闪而逝的伤感,但立于她身侧的夜云朝却将小羿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看孩子那样依赖自己,华青弦心里一柔:“傻孩子,怎么会呢?”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可是这么多天来一直和她相依为命,她早就习惯了他们伴在身侧,如无必要,她也绝不会让他们离开自己。只是,孩子可能是给吓到了,平时从来不说的话现在居然也会说了。
小羿看着她,动了动唇却没有继续:“娘亲……”
摸着孩子的小脸,她认真地看他:“你有话要跟我说是不是?”
消失了一晚上,孩子莫名其妙地又被送回来了,这其中透着的种种诡异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接受过现代的教育,华青弦的思想和古人本就不一样,多数时候她会尊重孩子的想法,也会努力听取孩子的意见。正如现在,她明明知道他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可她却用对待成人一样认真的态度在跟他说话。她知道小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需要得到最起码的认同和尊重,也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开启心扉和自己说实话。
“是那个怪物抓的我,吊子沟那个老怪物。”
闻声,华青弦瞳孔猛地一缩:“他为什么要抓你?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许是华青弦的表现太过急切,小羿突然又抿了唇,许久,才期期艾艾道:“他说的还是以前的那些话,娘亲,他说我不是你的孩子,真的吗?”
“不要听他胡说,你是娘的孩子,永远都是。”
从她穿过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们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可她也从未想过要放弃他们,如今,她的生活已比在吊子沟要好过得多,这时候让她放弃孩子们,她做不到,也绝不会那么做。而且,她从不认为血缘于水就一定比过相濡以沫,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体内潜藏着冷血无情的因子,如果不是真有感情,就算有血缘也不会相处愉快,反倒不如她们这样的关系亲密。
而她也相信,小羿是个念旧的孩子,知道什么叫感恩。
“娘亲……我也永远是你的孩子。”
闻声,华青弦心神一闪,似也察觉出了一些异样,却只是不动声色。
她蹲下身来,定定地看着小羿:“别人说了什么不重要,也不用去多想,有时候我们会遇到无力改变的现实,但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不能放弃彼此,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娘亲……”
小羿眸光闪了闪,终于又软软地依进了华青弦的怀中,小小的身子微微抖动着,这一次竟是真的哭了。
——
一晚上没合眼,华青弦身累心也累,但她还是守着小羿直到他安稳地睡去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孩子们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屋里,华青弦和夜云朝简单地清洗了一下后也躺到了床上小憩,只是,两个人翻来覆去地谁也睡不着。她侧眸看了夜云朝一眼,终还是将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阿十,你怎么看?”没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这么叫他,他听着也顺耳,也就没有强行让她改。
“小羿知道了。”
“……”
其实,她也感觉到了,所以才会觉得很焦虑。
“那孩子天性敏感,又擅于隐藏情绪,但方才他的眼泪是真的。”如果不是触到了内心之痛,那样的孩子是不会随便掉眼泪的,而且,他也看得出来小羿与华青弦的感情很深厚,虽然不是亲骨肉,但这几年的相处,她们之间早已建立了一种比血缘还要深刻的亲情。所以,他才会说小羿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孩子知道了多少,但华青弦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了,要不然,他不会哭的那样伤心。
“为什么他不愿跟我说实话?”
长长一叹,华青弦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以前,她总担心小颜这颗白菜要被小皇帝给拱跑了,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施肥浇水呵护着长大的白菜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更夸张的是连地都不是自己的。
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夜云朝揽臂一伸,将她小心地拖到怀里紧紧抱住,柔声宽慰道:“也许是怕你伤心吧!毕竟,你一直当她们是亲生的孩子,就算被众人攻击也从未放弃过他们,孩子虽然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华青弦的眼睛突然便湿润了,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我要再找他谈谈。”
用力将她拖回被子里,夜云朝长手长脚地夹住她:“别去,他不会说的。”
“你又知道?”
她使小性子的模样让夜云朝觉得无奈,但仍旧愿意耐心地跟她解释:“如果他肯说,刚才就说了,不会等你再去问。”
华青弦燥郁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了么?对了,那个怪物,那个怪物到底是谁?”
“西洛国第一神将,萧炽。”每一次说到这个名字,夜云朝的心情便会沉重一分,如果小羿和小颜只是身份尊贵倒也罢了,可若是涉及到敌国的内政的话,情况就不那么妙了。大晋与西洛边关烽火不断,如果这时候,大晋出现在西洛的‘神将’,而这个神将还盯上了小羿和小颜,那么无论小颜和小羿是不是和西洛有关,一定会被有心人所利用。到那时,两个孩子再想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便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他最希望的只是孩子们的身世不要太复杂,最好不是他想的那一种。
“什么,西洛国?”
前阵子才让自己的身世给打败了,这下子孩子们的身世又要来打击她了,华青弦抖着唇,哆嗦着半天才又问出了那句话:“小羿和小颜不会是西洛国人吧?”
夜云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忧心无比道:“普天之下能为萧炽心甘情愿地称之为主人的人,恐怕也不多。”
闻声,华青弦倒吸一口冷气,已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所以,不但自己是个亡国公主的女儿,她的孩子也可能拥有着西洛的皇室血统?一个日月国毕竟已经亡了,亡了也就是气数尽了,就算到时候别人想用这个攻击夜云朝,只要多费点口舌,再用点手段,就算到时候大费周章倒也不是完全摆不平这种流言。可现在是西洛啊!西洛可是大晋目前最大的敌对国了,要是夜云朝的对手知道了这个秘密,拿这些做把柄要挟夜云朝的话,她算不算是又当了一回红颜祸水?
艾玛!还敢再乱一点不?敢不?敢不?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有些泻气,夜云朝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已被他弄得乱糟糟的头发,宠溺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王妃呢?她该不会也是……”
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华青弦头痛欲烈地想:夜云朝这货运气是有多差啊?这么多女人不挑,偏要挑她这个大麻烦,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后悔娶了自己,唉!
“如果只有王妃倒还好说,我现在担心的是明相。”做为对手他深知明相的深不可测,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在明,明相他们在暗,在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前,除了增派人手保护好两个孩子以外,他完全无预计到明相的下一步棋是什么。他自小与明相交手,唯有这一次心中最没底气,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输,只恐护不到她和孩子们的周全。
“和明相又有什么关系?”本就觉得事情够乱了,愕然又听说还有是明相什么事儿,华青弦头更大了,窝在他腋下猛啃手。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可明相啊!那是出了名的腹黑笑面虎啊!岂不是防不胜防?
“小颜和明相长得那么像,你不奇怪么?”
“……总不会是,明相的孩子吧?”其实,这个时候华青弦反倒最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假若孩子们真的是明相的孩子,至少,在对待孩子们的问题上他和夜云朝不会有冲突点。她不能阻止夜云朝的对手对他下黑手,便希望他的对手越少越好,特别是像明相这样的劲敌,真是能少一个是一个了。
“你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王妃能回答了。”看她愁得眉头都打起了结,他笑笑地伸手,温柔地用二指替她抚平,他的动作很轻,不至于让她觉得疼,却又能让她顺着他的力道将眉头慢慢松开。
只是,她还是很担心。
在他怀里又拱了一会,直拱到某人起了反应,她却突然从被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期待地看着他问:“阿十,要不我们明天就回门去吧!”
“别急,我让天雨先去查一下,有了消息再回去也不迟,否则,你这么没头没脑地跑回去,王妃死不承认的话你也没办法。”说着,他气息微沉,慢慢收拢着手臂将她勒得死紧:“阿弦,我们是不是先做点别的再来想这件事?”
他若有所指,华青弦却完全没有听见,还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跟他分析:“在王府的时候,我曾仔细地研究过王妃的脸,没戴什么人皮面具之类的,所以说她的脸是真的。如果说小颜和明相长得像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亲属关系,那么,王妃为什么和我母亲长得那么像?而且,分毫不差,这不是也很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若不是天生的也可以行换脸之术,我跟师父学医术时偷懒没有学这个,但阿玦却是学过的。”他嘴上回答着她,手上却没闲着,起初只是在她的脸上点点摸摸,见她不怎么排斥就开始放肆地朝下游走,先是脖子,然后是锁骨,然后……他的咸猪手被华青弦啪地一下拍开。
猛地凑了过来,她震惊道:“换脸之术?这也可以?”
也就是说,这个时代就能整容了,啊咧!太高级了有木有?
“当然可以了,你以为神医是谁也能叫的么?”说罢,他邪邪一笑,大手顺着她里衣的衣摆探入,正要动作,又被她一把抓了出来,华青弦翻着白眼剜他:“总不能是阿玦替王妃换过脸了吧?”
闻声,夜云朝轻笑着摇头:“阿玦虽然会这个,却从不轻易做这些,倒是师父五年前说是替一位老朋友换过一次……”
华青弦一下子便抓到了重点:“五年前?”
“……”
似是被她触动,夜云朝原本微笑的眼角稍稍一滞,竟出流泻出几许难以捉摸的深意。
五年前,师父确实替人换过一张脸。
那时候,他在关外骆惜玦在京都,换脸之事虽也是在京都内进行,但师父却没有让骆惜玦做帮手。那时候,骆惜玦还抱怨过师父偏心,说以前教自己的时候还给观摩,教他的时候都不肯亲自指导,如今想来,师父也许不是不想教骆惜玦而是不愿让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看到那张脸?
“阿十,你说会不会……”
指尖,轻点住她的唇,夜云朝含笑阻止了她继续:“你问的会不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先做其它事。”
“什么……事……唔……唔唔……”
薄凉的唇倏地又压了下来,他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衣缘的下摆探入,准确地握住想要的温暖。他满意地在她唇齿间叹息。等着他要去处理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啊!接下来的日子那么累,不吃‘肉’哪里有气力?
所以,什么事情都压后,现在,他要专心地吃肉……
华青弦挣扎,挣扎,不再挣扎……抵抗,抵抗,消极抵抗……——
吃饱喝足,某国舅爷一脸餍足地看着怀中的人儿。某弦早已沉沉睡去,疲累的眼下显出淡淡的暗影,他心疼地用指腹轻轻触碰,半晌后,利落地翻身下床。
步出房间,夜云朝沉声低唤:“天风。”
一道黑影飞速掠来,天风面无表情地开口:“门主有何吩咐?”
“立刻去一趟云台山,把师父请下山来。”
闻声,天风奇怪地看了夜云朝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的意思。夜云朝不满地挑眉:“怎么,这差事不如做我的侍卫舒坦?”
天风身形未动,只是实话实说道:“门主,除了您和副门主,谁有那本事将那老祖宗请下山来?”
“你先去。”
夜云朝自是知道天风说的是实情,只是将军府这边他目前走不开,只能先让天风去请人,万一实在请不动,他也只能亲自上山一趟了。
天风眸光微闪,见夜云朝露出少见的谨慎神情,没有再推拖,只沉沉点头,一闪身,又风一般的掠出了瞰澜轩。
直奔云台山。
第一零五章 :她就是回来膈应人的
从京都至云台山,就算是天风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至少是十日。
十日之内无法再获取有关于王妃身份的消息,这让华青弦很是暴燥,为缓解华青弦的燥郁心理夜云朝决定挑一个黄道吉日先陪她把门给回了。一来这事儿迟早也是要做的,二来也可以让华青弦回王府找王妃探探口风,虽然,这颇有些打草惊蛇的感觉,但,既然萧炽敢公然到将军府将小羿带走,显然已做好了与他正面交锋的准备。且不论萧炽是敌是友,在‘开战’之前,他也是该抽空去会会他那个老丈人了。
顺便看看这只老狐狸在这件事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回门的日子没什么忌讳,各地风俗也不一样。一般用双日子或六、九,取好事成双、六六大顺、天长地久的口彩。头三天的时候,华青弦因为夜老夫人突然入府的原因没有回成,想着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夭娥子。只是,当她们收拾好东西,带好礼品打算出口的时候,夜老夫人又来请人了。
互视一眼,两人的眸间都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华青弦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推着夜云朝就朝梅园走,到了那边,果然好阵仗,不但夜老夫人一脸精神,就连那陪在她身边的两位小姐都盛装打扮。华青弦一愣,心里嘀咕着这是她回门,她都没有这么花枝招展,这两位姑娘是吃错了什么药?
“你们来了?”夜老太太笑得甚为热络,这让华青弦心底徒生几分意外,不过,她一直坚信反常即为妖,老太太根本不喜欢自己,却还这么对自己的话,只可能是一个理由:有求于她!
这么想着,她尤为淡定:“见过老夫人。”
“嗯!脸色不错,就是太素净了一点,一会儿换件鲜艳点的,新婚总得有个新婚的样子,别让宫里的娘娘们看咱们府上的笑话。”老太太笑着笑着便将她的目的摆了出来,让她换衣裳倒是没什么,可让宫里的娘娘看笑话又是几个意思?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进宫了?对那个地方她是深恶痛绝,是绝对想都不会那么想一下的好么?
“老太太说笑了,我又不入宫,宫里的娘娘又怎会笑话我?”
没给老夫人面子,华青弦拒绝得直接又彻底。
老太太眸间隐有愠色,但神色仍旧淡定自若,还笑着看了看身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将军夫人,道:“怎么不是要入宫?东西都准备好了,只等郡主来。”
将军夫人面有不虞,看着华青弦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的歉意,华青弦一看便已明白了大半。
收了笑,她又眨巴着眼睛看向夜云朝,小声问道:“相公,怎么回事呀?老太太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咱们是要回门,怎么就变成要入宫了?”这些话她真的是压低了嗓子说的,可是,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却不大不小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知道就不用管,咱们回咱们的门,她们入她们的宫。”夜云朝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但他眼底的漠然众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同,是以,她这话一出口,夜老夫人面上便有些拿不住了。
悻悻一笑,老夫人稳了狠心神才又吩咐道:“云朝自然是不用去的,郡主和若荷一道去就可以了,顺便将惜如和德容也带上,太皇太后还从来没见过惜如呢!”说着,老夫人一个眼神闪过又瞥向了性子软弱的将军夫人,示意她也该出言相帮。将军夫人不想帮着外人对付儿子媳妇,便故意偏了头看别处,老夫人见她不肯说话,眼角一沉,嘴角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太皇太后来旨了么?”夜云朝性子冷漠,又素来不得老太太的喜欢,是以,对老太太说话也从来谈不上什么尊重。
之前种种过去了他也不想去追究,但,今时今日老太太若还想在将军府里作威作服的话,那就得问问他答应不答应了。虽说他从不认为华青弦会在老太太面前吃什么亏,可是,他有他的立场要表明:家人是要护着的,媳妇儿更是要护着的,谁想动他的人,问过他再说。
老太太不看他,只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地喝着,喝完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是我昨日替郡主和若荷递了牌子进宫,求见太皇太后。”
大晋的礼节,官员或者外命妇请求进宫面见皇帝或者后宫各位主子时需要递牌子。皇帝与各宫的娘娘们每日会接受两次递牌,早晚各一次,所递的牌子为木制长方形小牌,牌的顶部涂成绿色,以下书写官员的职名,外命妇的牌子大致也是如此,不过有的是顶部镶上绿玉片制成,两种名牌皆俗称绿头签。
官员递牌子进宫先在景运门交给外奏事处,转给内奏事处由太监送到御前或者后宫。皇帝决定召见谁就翻谁的牌子,没有被翻到牌子的就要退回,官员拿回牌子就可以打道回府了。留牌的官员则在景运门内等候,按先后次序被叫进。后宫和御前不同,除非宫里的娘娘不太想见递牌子的那个人,否则递到后宫的牌子一般被退回的机率不高。是以,一旦递了牌子便要等候召见,除非死人翻船,要不然是说什么也不可以不去的。
老太太这一招用的狠,直接封死了华青弦的后路,言外之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可我和相公说好了今日要回门的,怎么办?”华青弦面有忧色,一脸为难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开始跳楼骂娘了。
她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不是因为她回不了门,而是讨厌被别人威胁的感觉。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太太为了让她就犯居然会偷偷递了她和将军夫人的牌子。这时候她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进宫,可是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反反水。既然老太太不让她高兴,她为什么要让老太太高兴?大家就一起不高兴好了。
闻声,老太太搁了茶,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再回便是了。”
“那,老夫人特意让我和娘进宫又是为了什么大事呢?”
眉一挑,华青弦的语气也变得不那么温顺了,她从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既然老太太吃硬不吃软,那就怪不得她拿她郡主的乔了。
夜老太太到底是经过大事的人,沉得住气,眼看着夜云朝和华青弦都要发飙了,却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你和云朝的婚事是太皇太后指的,如今成了亲自然该进宫去谢恩,否则,人家会说咱们将军府不懂礼数。”
这话说的里里外外都是理,仿佛她这么做都是用心良苦,一切都是为了华青弦和夜云朝好。可偏偏就是不提她自己不问自取的劣行,甚至都没有想过要问问华青弦答应不答应。她们要回门之事昨日分明已在府里传开,老太太耳聪目明不可能不知道,可她却故意挑了这样的日子非要让华青弦进宫。分明不是想要灭一灭她的威风,挫一挫她的锐气,明着暗着提醒自己想要跟她斗自己还嫩了点。
可华青弦就是不服这口气,老太太指东,她就偏要朝西跑。
“原是这样,那让相公陪我一道入宫谢恩便可,就不麻烦娘跟着跑一趟了。”言外之外,我连将军夫人都不带了,你好意思让你身边那两只花蝴蝶跟我一起入宫去?
呵呵呵!当她是傻子么?谢恩这种小事能比她回门还要大?况且,是她要进宫去谢恩,带上将军夫人倒也能说得过去,带上那两只去做什么?老太太看来又想玩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把戏啊!只可惜,惹怒她的后果就是她不肯陪玩了,无论你怎么下套她就是不配合,看你能怎么办?
“云朝的身体不好,岂能陪着你折腾?”老太太脸一沉,立刻反对道:“还是让若荷陪你一起进宫吧!也好有个照应。”
“怎么是折腾呢?不是谢恩么?”
闻声,老太太嘴角的笑意淡去,换上一幅冷峻的假面,华青弦不经意地瞥见,又故意让步道:“那好吧!就烦劳娘陪我跑一趟吧!至于惜如和付小姐就不用了,想来太皇太后也应该对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没有什么兴趣,省得到时候跟去了不会说话还扫了太皇太后的兴。”
一句话,夹枪带棒。
一说是太皇太后压根没见过这两只,要带去做什么?人家都不认识你谁爱见你啊?二说是这两只平时嘴里无德说话都是个没把门的,进了宫是小闯了祸是大,她可不愿意惹这样的麻烦讨这样的嫌。
华青弦的话太过直白,夜惜如和付德容当下便沉了脸,老太太神色未动,只温和道:“郡主,正因为太皇太后从未见过惜如,这才想让你带去给她看看。”
听到这话,华青弦忍不住想要给这不要脸的死老太婆竖中指了。
特么的,要带去为何自己不带去?难道她夜老夫人要见太皇太后这个孙女儿,太皇太后还会不给面子?可老太太自己不想沾手的事儿偏还甩手给她去干,带这两只进宫后没事倒好,万一出事了,老太太一准撇得一干二净。牌子虽是老太太让递的,可这种没证据的话说出来谁会信?得了好是老太太,出了事儿是她,她就长了一幅那么好欺负的脸么?谁都想来踩踩她?
“喔!原来只是带去给太皇太后看看呀?”
说到最后,华青弦故意拖长了尾音,那泻气的模样已是妥协了一大半,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被迫点头的时候,她突然又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老太太问了一句:“然后呢?”
老太太被问的一愣,良久,才缓过神来说了一句:“看看就好,哪有什么然后?”
“即如此就更不用更犯不着带她们了,我和她们又不熟,带着她们浑身都不自在。”
对啊!进宫为的是她的事儿,和那两只无关,带她们进去也只是给太皇太后看看,看看而已,所以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换言之也是可以不看的。所以,反正递了牌子的人是她,她进宫就好,至于其它那些她不喜欢的人,想进宫自己想办法,反正她是不带的。
她这说得太直接,气得夜惜如当下便站了起来:“郡主,你……”
华青弦等的就是她发飙,也不等她将话说完,直接就反问道:“怎么?你们也有一定要进宫的理由么?非进不可?”
“……”
只一句话,夜惜如便彻底地失去了‘战斗力’,她确实有非进宫不可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却不能当着华青弦的面说,所以,她只能紧咬着下唇,又愤恨地坐了回去。
“不说话啊?不说话就是没有对不对?没有那就不带了,我真的不习惯。”华青弦的表情很痛苦,仿佛带着她们两个是多么多么让她不能忍受的事,夜惜如一见脸更黑了,付德容反倒要镇定得多,但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也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时候,老太太动了动手指,皮笑肉不笑地问:“郡主,多带两个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为难吗?”
“也不是为难,只不过……”说着,又叹息地看了夜惜如和付德容一眼,似是仍旧十为不乐意,但还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应了下来:“好吧!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我带就带吧!不过还有件麻烦事儿,早前我不知道老太太还有这份安排,也没提前让人跟我说一说。所以我昨日便派人去了王府,说今日一定会回门,若是回不了母亲自是一番责怪,老太太也知道的,我父王素来冰冷苛刻,万一真的怪责于我,还请老太太替我挡一挡,就说我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必须入宫,不是我不想回王府的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却让听的人分外扎耳。
华青弦自重回王府开始,从未叫过摄政王一声父王,一来是因着当年笙华郡主的旧习,二来也是因为私心里觉得摄政王他不配。但,在这些不怀好意的人的面前,她理由当然地借由的摄政王的威名来抬一抬自己的身份。所以,她那一声父王一出口,不说老夫人,就是将军夫人也有些紧张了。
回门之事一拖再拖,上一次还能说得过去。毕竟当时夜云朝还对外声称病得下不了床,当天他也确实是被人抬着回将军府的。可这几天夜云朝已借着冲喜之势慢慢好了起来,再用他当理由也说不过去,可是,摄政王是大晋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对人对事向来严厉,若是华青弦真的因此而受责,她们将军府实难逃责。可真要用华青弦说的这个理由去挡摄政王的嘴,也不是挡不住,只是,老太太就不好做人了。一代不管三代的事,她一个非嫡的祖母,手插到孙媳妇的房里也确实让人瞧不起。更何况,她让华青弦入宫的理由,明眼人一看便知另有目的。
将军夫人心急却插不上嘴,老太太理亏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有人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郡主,您误会了,老夫人并没有强迫您入宫的意思?”
付德容怯生生的站了起来,但她眉宇刻意表现出来的怯意,与其双眸的镇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在华青弦的眼中分外的刺目。不得不说,高门深宅实在是高手太多,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思与手段皆让华青弦自叹不如。想想她十几岁的时候在干嘛来着?逃课?叛逆?撒娇?早恋?
总之,如果自己是十几岁的时候穿过来的话,一定会被这些老老小小拆吃入腹,最后骨头都不剩。万幸啊万幸,她过来的那会儿马上就奔三了,整整比这些丫头片子多了一倍的生活经验。
“这么说是我误会了?”华青弦震惊了,仿佛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一般,一脸愧疚地看着老夫人,那追悔莫及的模样让身边的夜云朝也憋不住咳了好几声。
她十分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这才又对老夫人道:“原是我误会老夫人了,那就是说我还是可以回门不进宫了是么?”
刻意曲解的一句话,刚刚出口,夜云朝清了清嗓子又咳了起来。华青弦抿着嘴笑,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他的后背上:“相公,你又不舒服了啊!我帮你顺顺气。”
嘭!嘭!嘭!
每一巴掌都拍的极响,夜云朝结结实实地受着,只是再也不敢随便咳嗽了!家有悍妻啊!
“老太太之前也不知道您要回门,要不然就会把日子错开了。”说着,付德容一顿,又十分烦恼道:“也不知道郡主心里不乐意去,谢恩这种事本也不该勉强,只是早先递了牌子进去,现在不去恐怕太皇太后不好想。”
中国文字博大精深,同样的一句话,换一个人说意思就完全不同,华青弦睨了眼对面那个单薄的小姑娘,一双妙目霎时吊得老高。
轻飘飘的两句话,付德容便将夜老太太的过错推了个一干二净,进宫的事老夫人会这样安排,是因为事先不知道她要回门的事,这是她的失误,没有跟长辈有商有量。她执意要回门不进宫,是因为她不乐意去,对太皇太后的恩典也没有记在心上,就连谢恩都如此勉强,所以,万一太皇太后怪罪下来,全是华青弦一个人的错,和其它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这种姑娘不送进宫里斗得你死我活真是浪费人才啊!
既然她这么渴望,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宫里挤,那她就成全她。
“好吧!我去。”说罢,她眸光一转,又挑衅般看向夜老夫人,丝毫不留情面道:“老夫人,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进了宫谁要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全都给我自个儿兜着,谁也别想拉上我,拉上将军府。”
老夫人精明的眸子猛地一缩,轻轻一哼:“不过是带她们进宫见见世面,哪有郡主说的那么严重?”
“我也没说一定有,只是,话总要说在前头的,要不然,事后谁都不认帐我又找谁去哭?”华青弦说得理直气壮,老夫人一时竟让她呛到说不出话来。
夜老夫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从来没有哪个晚辈敢这么跟她对着来,偏偏华青弦的身份说上不上说下不下,她不是不可以强行让她低头。只是,这一屋子的老老少少,真正跟自己贴心的只有身边两个小丫头,如果真的硬碰硬,她不一定有完胜的把握。夜老夫人聪明一世自是不愿糊涂在这一时,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华青弦肯带她的人进宫,只要她算好的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总有一日,她会看到华青弦痛哭流涕地跪着来舔自己的脚。
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她会好好地等着。
眼一眯,夜老夫人又开发话,华青弦身边一直没哼气儿的夜云朝突然不咸不淡地对华青弦说了一句:“最近边关告急,岳父的脾气本就不好,万一发起火来,为夫恐怕要坐着轮椅上战场了。”
闻声,华青弦差一点就绷不住了,但还是配合地作着戏:“啊!那……那怎么办呀?”
噗!他夜云朝是什么身份?别说他现在还对外宣称‘残’着,就算是他没残着,摄政王也调不动他啊?还坐着轮椅上战场,那不是开玩笑么?
“赶紧走吧!让岳父等急了可不好。”
华青弦不动,还故意在那儿扭扭捏捏:“可宫里都递了牌子进去了,太皇太后那儿……”
夜云朝似是不耐烦,很粗鲁地打断了她:“姐姐那儿改天我亲自带你进宫谢罪便是。”
一听这话,华青弦真的来劲了:“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哇靠!他这么牛叉她怎么不知道?那可是皇权啊皇权,可他居然敢无视?而且,这种被宣召后拒进宫的事也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究竟还想吓她多少次?她嫁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人还是神?
“有什么不可以的?”说罢,他自行转过轮椅就要走,见她还忤在那儿,他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还不走?等着过去吃晚饭么?”
华青弦憋着笑意,赶紧闷头追了上去,从天雨手里接过夜云朝的轮椅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梅园。
看着她们渐渐消失的背影,夜老夫人双拳紧握,唇线一沉,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华青弦说了那么多她也没有怕过,可夜云朝一句边关告急她就真的怕了。夜云朝再会带兵再能打仗,摄政王也绝不敢在这样的时候让他带兵去打仗。可夜云朝不能去,夜家却还有其它人能去,到那时,只要夜云朝一句话,她的亲生儿子就要远赴边关浴血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不敢想象,更不敢轻易拿儿子的命去堵,是以,就算明知道夜云朝说这些可能是虚张声势,可她还是不敢去阻拦。
她怕呀!怕万一是真的,那可怎么好?
——
憋了一路的笑意,直到上了马车华青弦才终于释放开来。
猛地一阵爆笑过后,她狠狠赏了夜云朝一记香吻:“阿十,你太靠谱了,简直是给力死了。”
一记响亮的啵声之后,小颜捂住了眼:“羞羞脸,羞羞脸,娘亲爹爹羞羞脸。”
囧!太激动了,忘记车里还有两个幼儿,她这动作确实有些出格,她检讨她忏悔,可是她还是想笑,特么的方才阿十太帅了,她实在是忍不住要奖励他一下啊!
小羿一如即往地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破天荒地也问了她一句:“娘亲,什么叫靠谱?什么叫给力死了?”
“就是说这家伙太靠得住了,太厉害了的意思。”
来这里这么久了,可有时候华青弦还是会习惯性地用自己习惯的那些语言,虽然孩子们听不懂但却并不排斥,有时候还会现学现卖地用一用,时间长了她自己也就松懈了,就算是说漏了嘴,她也会大大方方地解释给孩子们听,她这样坦然的态度反倒让孩子们更容易接受她的与众不同。
小颜终于松开了捂在眼睛上的小手,红着小脸好奇地问:“为什么娘亲说的话都那么奇怪?”
“呃!啊!那个,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这理由极烂,简直是漏洞百出,小羿的眸光刷地一下过来,华青弦心虚地扭开了脸。
她不停地对夜云朝眨巴大眼睛,示意他赶紧找话题把这事儿揭过去。可惜某人不干,还不要脸地指了指自己的另一边的脸,示意她要再亲一口。方才是忘形了,此刻她自是不肯,只得自己没话找话:“阿十啊!咱们就这么回王府真的可以么?万一太皇太后怪罪下来……”
“姐姐又不会怪我。”
“你……故意气我是不?”
“你不相信我的话,还怪我故意气你?”
他哪里想气她?该说的他早就说过了,是她自己对他认识不够,信心也不够足罢了。
“……”
华青弦被噎得没话说了,可她哪里是不相信他啊!她就是没话找话就抓到了这个话而已,他就不能配合配合自己?真是棵榆木疙瘩。
“你该学着适应自己的身份了,少将军夫人。”
华不弦被他说得脸色微红,却还是不甘道:“其实,边关真的告急?”
“嗯!”
他很认真地点头,一点不掺假的样子,华青弦又噎住了:“那你怎么一幅没事儿人的样子?”
“边关告急自有边将去操心,我就算是一幅有事儿人的样子又能怎样?敌国能退兵?”说罢,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正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小羿,道:“没有用的事,没必要去做,对不对小羿?”
最熟悉的话,从最熟悉的人的嘴里说出来,华羿原本绝冷的小脸倏地一下便红了。他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夜云朝,一时间竟是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为什么这句话将军会知道?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了么?
将小羿的神情尽收眼底,夜云朝习惯性地抿着菲薄的唇,静静看着他却并不出声多问。小羿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在小羿忍不住要收回眼光不再与其对视时,华青弦又适时地解救了他。
“那老夫人为什么吓成那个样子?”华青弦不是没看到孩子的眼神,也不是没意识到夜云朝的用意,只是,她的孩子她最懂,不能这么逼,所以,她来转个变,将马车里的气氛改一改。
闻声,夜云朝收回眼光若有所思地看了华青弦一眼,一本正经地道:“大约是怕我一口气将三位叔叔都推荐去边关挂帅吧!”
噗!华青弦这一回真的喷了。
太绝了,太狠了,太有才了!
这招这么狠她怎么没想到?
——
华青弦回门了,而且是带着两个孩子和新姑爷一起回的。
这让盼着她过得不好,打算看她笑话的某些人又都气红了眼,只是,华青弦也是有个优良的习俗的,那就是把她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所以,谁不盼着她好,她就到谁的面前秀恩爱。
在柳侧妃的面前,她说:“相公,小羿和小颜什么时候上宗谱啊?”
夜云朝很配合地答:“明天就上。”
上了宗谱,那就是嫡出,这辈子都再也沾不上那个庶字。
在庄觅珠的面前,她指着王爷最爱的那盘豆腐道:“相公,那个是牙齿不好的老人才吃的。”
夜云朝很配合地夹了一块鸡爪,咯吱咯吱咬得欢快。
破落户也有春天,她带着两个孩子还能嫁一个年轻力壮的,可某些黄花大闺女,却只能陪着老人咬豆腐。
在华笑语和华笑然的面前,她笑意盈盈:“相公,娶了我那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你都不许纳妾。”
夜云朝很冷很认真:“好。”
不是人人都要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人男人的,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做正室的,哪怕是做到了宫里的贵妃,那也是个妾,还不要说,某些人还是皇太后亲赐的贵妾了。
一个归宁宴,吃得宾欢主不欢。
除了华青弦一家四口貌似没有一个有笑脸,就连华老夫人脸上那绷着的笑意都有些假。华青弦可不理,她就是扬眉吐气了回来膈应人的,谁要不膈应她还真觉得不够爽。
爽够了,夜云朝被王爷带到书房翁婿畅谈,她则牵着两个孩子去了王妃的屋里母女谈心。
小羿和小颜一进屋就被华青珏缠上了,三个小伙伴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很快便热热闹闹到院子里玩去了。王妃不放心孩子,林妈妈自然又跟了出去,霎时,屋里又只剩下华青弦和王妃两个人。机会正好,她就想趁机探探王妃的底,可没想到,她还没开口,王妃却主动来探她的口风了:“我听说,前日小羿不见了一晚上?”
闻声,华青弦诧异地抬起了头:“母亲怎么会知道的?这事儿相公和我可是谁也没敢说。”
“泌梅说的,我不放心两个孩子,让泌梅时不时往府里送一些关于孩子们的消息。”说到这里,王妃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华青弦道:“我这么做,你不会生气吧?”
华青弦温温一笑,口气很是乖顺:“母亲也是担心小羿和小颜,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说完,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好奇地瞅着王妃,半开玩笑道:“倒是有一点女儿很好奇,您怎么对孩子比对女儿还好啊?我可是您的亲闺女,他们和您还隔层肚皮呢!”
“那怎么一样?你是大人了,他们还是孩子。”
睨着王妃,很用心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我还是觉得母亲对他们太好了,好得我都眼红都吃醋。”
“还有跟自己孩子吃醋的人?也好意思。”王妃似是有些不习惯跟华青弦这么说话,眼神有些躲闪,但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是我的母亲,她们是我的孩子,都是我最亲的人。”说到这里,华青弦刻意朝王妃挨了挨,像正常的女儿对母亲一般对王妃撒起了娇。王妃未料到她突然会这样,心里一急,猛地便推开了她。
华青弦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看着王妃的双眸中尽是疑惑:“母亲,怎么了?”
“你,你没事吧!”王妃也意识到自己出手太快了一些,赶紧过来拉华青弦,可她却拂开王妃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轻拍着衣裙上的灰尘,华青弦的表情很沮丧,语气很隐忍:“母亲,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伤了您的心,可是,孩子们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现在就算是带着孩子女儿也嫁了个不错的人家,母亲怎么还是不肯原谅女儿呢?”说罢,她抬起头来,一双深眸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王妃没想到华青弦竟然这样就哭了,顿时有些紧张:“我没有不原谅你,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您养了我二十年,居然还不习惯?母亲,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您亲生的,您待大哥她们都比待我好。”声声如诉,华青弦那一脸悲愤的表情让王妃措手不及,她看着眼前人一步步逼近自己,竟慌张到打翻了身边的茶碗:“阿弦,你误会我了。”
凄然一笑,华青弦泪落无声:“误会吗?今日我高高兴兴地回门来,结果您……还这样?如果母亲不喜欢我回来,以后我不回便是了,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一听这话,王妃紧张了,若是华青弦真的不回来了,孩子她怎么能看到?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回来了,我只是……太久没有和你亲近了,生疏了些罢了。”王妃解释得很费劲,为了让华青弦相信她甚至还特意拉过华青弦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只是,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涔涔。
“是真的生份了,还是您不想认我了?”华青弦哭得很伤心,为了让自己的表情更真实更痛苦,她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猛地旋着腰间的肉,疼啊!
“我怎么会不想认你啊?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
华青弦眸色动容,似是情绪十分激动,她慌张地回握着王妃的手:“如果您真的还认我,有件事您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闻声,王妃心头咯噔一响:“你想问什么?”
“母亲知道孩子们的父亲是谁?对吗?”
“……”
没想到竟会是这个问题,王妃直接便怔在了那里。
“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希望母亲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逼问着,一步步将王妃的心理防线摧垮,可王妃毕竟也不是普通人,片刻的怔愣之后,瞬间回神:“我不知道。”
“如果您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对孩子们这么好?”
“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外孙。”王妃又恢复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您撒谎……”
“你情绪不好,我不想再跟你争这些无聊的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纵然被拆穿了谎言,王妃依旧神态自如,与方才那慌乱紧张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而她这样的表现,也瞬间让华青弦明白自己这一次摸底失败,王妃既然已戴上‘面具’,便再不可能对她说实话。
“您以为您能瞒得了一辈子么?”
华青弦的声音清清脆脆,王妃眸色一动,红唇抿得更紧,只是不肯再开口。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
声落,华青弦扭头即走,甚至未跟王妃打一声招呼,便直接带着两个孩子迅速离开了汀兰阁。
她们一走,林妈妈便匆匆进了王妃的屋,见王妃一脸颓败地坐在罗汉床上,她急忙过去问王妃怎么了。王妃听到林妈妈的声音终于回神,看她一眼后,便颤着唇说了一句话:“林妈妈,我是不是该去见她了。”
“谁?”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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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弱的说,俺给贵女建了个群,有木有亲想加的呀?
如果有我就把群号放上来。
如果木有……。我就不浪费表情了。
第一零六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摄政王的书房宽大而奢华,与将军府的内敛低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info[]不喜欢这样的奢靡的摆设,夜云朝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起。书房里有桌有椅有书有案即可,摆那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做什么?
“午饭可还用得习惯么?”
抿唇一笑,夜云朝淡漠而语:“多谢岳父招待。”
“阿弦的心情很好,看来,你们婚后相处得还算不错。”这一点,摄政王很是满意,他对华青弦一直心有余虑,深恐她的过去会给王府抹黑,也担心她在将军府里举步维艰后丢了王府的脸,没想到,那丫头倒是混得如鱼得水的样子。果然是他的女儿,对人自有她自己的一套。
“她很好。”
夜云朝向来话不多,摄政王倒也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只欣慰道:“本王的女儿,自然是好的。”
挑眉,夜云朝意外地看了摄政王一眼:“王爷也这么想?”
“自然。”摄政王自然明白夜云朝言语之中的质疑,索性坦然道:“虽然阿弦也犯过错,可在本王心里阿弦是最特殊的一个孩子,也最得本王的心。”
闻声,夜云朝不置可否地一笑,只是眸间的讥诮再明显不过。
“你的病,可好些了?”
淡淡地嗯了一声,夜云朝不经意地回答道:“那个马道长倒也有点本事,阿弦一过门,我就能下床了。”
华青弦的过去他无缘干涉,但华青弦的未来他必参与,他能做的不多,所以便将一切功劳都归到她的头上,日后,只要想到骁云将军的病,大家势必会想到华青弦这个少将军夫人,别人怎么看她他不管,他只要别人敬她如敬他一般,这,便是他对她最贴心的守护。
“如此甚好。”
“多谢岳父关心。”他神容始终淡淡,看不出情绪,也听不出什么想法。
摄政王说了半天,始终没能套出一句想听的话,最终也只能主动绕向主题,不过面上仍旧表现得很‘关切’:“你的腿呢?可有起色?”
“腿伤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行走有些难看所以我才会坐轮椅出行。”说着,夜云朝一顿正色道:“真正严重的不是我的腿,是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闻声,摄政王确实不小的吃了一惊:“之前倒也有所耳闻,不想竟是真的,那个毒当真那样厉害?”换了以往,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就算是真的伤了眼夜云朝也是不会对摄政王讲实话的。可现在,他竟然连自己的真实底细都掏给他看了,他这么一来,摄政王却更觉被动。如果他真的伤了眼睛,那么,自己的计划又如何能实施?
“说它厉害,宁也不伤人性命,说宁不厉害,可它却把我弄成了个残废。”
残废两人个字夜云朝咬字极重,那股子自然的刻意又让摄政王拧了眉头:“就连骆神医也治不好?”
“他倒没有这么说,只说还缺几味稀有的药材,只要寻到了便能医到病除。”
一听这话,摄政王又起了心:“喔?何稀有的药材?本王若是能帮上忙,也会替贤婿多留心。”
“海南的桃毛十斤,龙鲶须十对,灯蕊草根二两,碧池红鲤鱼卵一幅还有白头蛇蛇胆两幅。”
“……”
桃毛倒是不难找,可海南一带并不产桃,要找十斤桃毛那是难上加难。龙鲶长在天池,乃是最为罕见的一种鱼类,常人能见一尾已是新鲜,十对也就得找十尾龙鲶斩须而用,可说是可遇不可求。灯蕊草乃是剧毒之草,生长在苗疆一带,那边毒虫混杂,想要挖草取根绝非易事。而碧池红鲤整个大晋只有一尾,还是当年日月国进献的贡品神鱼,养在小皇帝的寝宫里,是他最为宝贝的一只‘宠物’,最重要的是,那是红鲤还是只雄鱼根本就没有鱼卵可取。最难的就是那白头蛇,传说,白头之蛇都是要化身为龙的,那种神蛇已快修成正果,灵性十足,想要杀蛇取胆,根本就比登天还难。
以上这些药材何止是稀有?任何一味便已是世间难寻,更不要说这么多种了。
便是淡定如摄政王,听到这些也不由神色骤变。
那厢摄政王神色大变,这厢夜云朝还在故意添油加醋:“好在骆神医说过此毒不伤性命,小婿倒也不急。”
他是不急,可摄政王急。
“你乃大晋福将,你若不好,边关便一日不安,岂能不急?”
“边关不是很太平么?”说着,夜云朝挑眉看向摄政王,直言道:“前几日兵部尚书到府里吃酒,可是提都没提边关之事!”
“……边关乃国之屏障,有些消息不能随便泄露贤婿也应该理解。”言外之意,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夜云朝现在没有掌兵,兵部尚书自然也不用跟他禀报这些机密的消息。
闻声,夜云朝轻蔑地一笑,真的表示理解,理解的直接表现就是闭嘴了嘴巴什么也不再说。
似是感受到了夜云朝的不满,摄政王悻悻一知,又主动透露道:“自贤婿受伤中毒后,边关便没有一日消停,特别是前阵子又传出贤婿命不久矣的流言,边关也就闹的更凶了。”说罢,摄政王又抬眼去看夜云朝,见他无意识地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他虎目一转,便又大声道:“本王已令金将军与贺将军带着五万亲兵去雁岭关增援,只是……这一去竟是连损两员大将,本王,实在是痛心啊!”
听到这里,夜云朝凛冽的双眸骤然一眯,震惊道:“这么说,金贤同与贺子周将军已不幸捐躯了?”
他人虽不在边关,但边关之事却一件也瞒不了他,苍穹门的暗卫早在三日前便已将两位将军为国捐躯的消息送了回来,当时他便心头一沉。这两位将军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将,早已过了垂暮之年,若不是摄政王刚愎自用,执意要用他们,他们定能安享晚安,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之下,他什么也不能多说。
只是没想到,他少说了一句话,便是两条枉死的性命……
“八百里加急的快报昨日才送到,金贺两位将军的家眷尚不知情。”说到此处,摄政王脸上浮出一抹难得的沉痛,他把持朝政多年,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大晋的主宰者。金贺两位将军比他还要年长几岁,同朝为官几十年,因为他一个失误的决策枉送掉两条性命,于公于私他心里都有些这意不去。
夜云朝眉头微微一挑,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岳父可是还有其它吩咐?”
“不瞒贤婿,本王确实有个不请之请,只是,贤婿的眼睛……”摄政王下意识地看了夜云朝一眼,面具的遮挡下看不出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好似也并不怎么排斥他的意图一般。摄政王心头一松,正待继续开口,夜云朝却主动替他说出了他的想法:“岳父的意思是让小婿亲上边关坐镇?”
“可以吗?”
不若平时那般强势,摄政王的口气里颇多讨好,朝堂争斗他从未输过别人,但论起行军打仗摄政王对眼前这个‘残废人’却是不得不服,不败将军的名号绝非是运气,若有夜云朝坐镇西北,他便真的再无后顾之忧了。而且,一旦夜云朝离京,朝中两王与幼帝的争斗便可以暂得喘息的机会,只要他把握好时机,在他大胜之前将两王牵制住,撑到幼帝后继有人的那一日,两王再想要争夺帝位便已失了先机,再难成事。
“只是不能出战,坐在城头激励一下三军势气倒也无妨,只是……若被人看出破绽,边关之危……便更加难解了。”不答应也不反对,只是将条条理理都摆到了明面上,要他去他也会去,只是,后果自负……
闻声,摄政王也为难了:“贤婿可有良策?”
这一点,摄政王倒真是没有仔细考虑过,攘内必先安外,或是外面乱了,一旦西北大破,敌军必定势如破竹。到那时,别说幼帝,便是大晋的江山都岌岌可危,摄政王他还想一直做下去,此事,他也不能不顾忌。
“没有。”轻飘飘扔出这两个字,夜云朝表情怡然,一幅事不关已的模样。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既然他们想让他做甩手掌柜,那他就彻底甩手,让他们也体会体会食不能咽,夜不能寐的滋味儿。
“贤婿是真的没有良策,还是不想替本王出这个良策?”
夜云朝微微勾起唇角一笑:“要想改变现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再出一个比小婿还要厉害的边关守将便可解燃眉之急。”
比他还要厉害?摄政王忍得心口一阵钝痛,大晋若有此等人选,他又何需着急?
虽如此,但还是很客气地问道:“贤婿心中可有人选?”
“倒是有一个,只可惜!人家不一定肯去。”
一听这话,摄政王当下便竖起了耳朵:“谁?”
“明相明君澈!”
“……”
一朝左相又岂能亲赴边关?
况且,明相与夜云朝一向互看不顺,夜云朝又怎会主动推荐明相挂帅?自古兵权便是帝王心病,明相在朝中本就颇有影响力,若是他真的与夜云朝联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这么想着,摄政王又哪里敢答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摄政王自知多说无益,也无心再谈。夜云朝眉目淡淡,仍旧是那一幅万事不关已的模样,只等着摄政王开口赶人。摄政王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很‘客气’地提出想留他们住一晚上的意思,夜云朝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按大晋的规矩,回门在日落前就要回到男方家里,也有人说如此比较容易生男孩,当然了,也不是绝对不能留宿,但若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留宿的话,夫妻需分房睡,以免对娘家的人造成冲撞。就这一条,夜云朝就不可能答应,于是,问都不曾问过华青弦的意见,直接携妻儿齐齐离去。
――
北燕居内,令人脸红心跳的男女之声此起彼落。
须臾,粗重的喘息声一阵急促,伴着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夏然而止……
软依在摄政王的怀里,庄觅珠俏脸绯红,柔情似水的眸波里有明显欢愉过的痕迹。雪嫩的身体上,更是落下青青红红的痕迹,让男人一见便要发狂。连续多日了,自从她被纳了如夫人,摄政王再没去过柳侧妃的屋里,甚至,连王妃的屋里也只是象征性的过去坐坐,也只是坐坐而已。
“珠儿,我的小珠儿,本王真恨不得就这么将你吞进肚里。”满足之后,摄政王一脸餍足地搂着怀中的软玉温香,一双凌厉的虎目里,此刻柔情万种,
“王爷,只要您喜欢,妾身还不是……由着您。”说罢,庄觅珠窘得钻入了被子里,那小女儿的娇羞模样,顿时让摄政王心花怒放。
“珠儿,你可真是个让人疼到骨子里的小东西,本王真后悔没有早早的收了你。”叹息声中,摄政王愁绪更加,如今他已垂垂老矣,再拥着如此青春的身体,他仿佛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好几岁。只是,岁月不饶人,他终究还是老了,
“王爷……”
庄觅珠娇嗔着,那一声软软糯糯,听得摄政王心又化了,眸色一沉,眼底的欲望渐浓,身子一动又要来事,庄觅珠一见连忙推他:“王爷,别……妾身受不住了……”
“可本王看着你便忍不住。”摄政王哪里肯放过她,只是不停地往前凑,庄觅珠一边亲躲,一边掩饰着眼底厌恶的眼神,软软求道:“待妾身再适应王爷一阵子,再……再随您去……”
一听这话,摄政王哪里还忍心再‘欺负’她,只摸着指下的软玉温香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王爷……”
她又是娇羞满面,双手更是捂紧了红红的小脸不肯再人。
摄政王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小新宠,又是沉沉一叹:“本王真是庆幸,没有让别人把你夺了去。.info”
“妾身也很庆幸能留在王爷这样的男人身边,能侍候王爷,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些话,最近她日日说,夜夜说,自己都快说腻了,可摄政王就是喜欢听,明明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他还喜欢别人对他感恩戴德。庄觅珠眸底的恨间浓重,却小心地不让他看见,只做小鸟依人的模样,让他对自己爱不释手。
“你这张小嘴儿啊!就是会说话。”
她小心地躲着王爷的大手,嗔道:“唉呀!妾身是真心的,王爷怎么不信妾身呢?”
她的声音娇娇甜甜,王爷的心又柔了,忙迭声道:“好,好,本王信你。”
闻声,庄觅珠终于满意地笑了,半趴在摄政王的身上,她似是有感而发:“王爷,妾身今日看到郡主过得幸福,妾身真替她开心,郡主和妾身年岁相当,算是妾身的闺中蜜友,这几年她过得辛苦,妾身也看着难受,现在,她总算也熬出头来了。”
“本王也很欣慰,没想到夜云朝是真心喜欢阿弦。”这一点,倒确实让摄政王意外,他原以为,夜云朝会娶华青弦是有意与自己示好,可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郡主那样的好,值得骁云将军那样的男人好好疼惜。”说着,又是长长一叹:“唉!要是不因着那两个孩子,郡主早就能觅得好归宿了,好在骁云将军似是不介意这些。”
突听她提到那两个孩子,摄政王眼底的精光又现:“珠儿,你和阿弦那般要好,她可曾跟你说过那两个孩子的来历?到底是明相的还是夜云朝的?”
庄觅珠似是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咬牙道:“都不是。”
当然不是了,当年,在公主府上虽是华盛雅一手安排了华青弦‘被辱’的戏码,但华青弦吃下的媚药正是自己亲手所制,虽事后不知为何华青弦仍旧安安稳稳地回到了王府,可华青弦没有怀孕却是不争的事实。至于她为何会被诊出未婚先孕之事,全是柳侧妃为了铲除王妃所设下的圈套。事后为了不泄露消息,柳侧妃甚至让那名郎中‘销声敛迹’了。
是以,如果华青弦真的怀孕了,孩子绝不应该是在王府之时怀上的,但如果是她离府后才怀上的,就绝不会是夜云朝或者明相任何一人,是以,这个答案她也不算是说假话。
“都不是?”
小脑袋在摄政王里不停地点着,庄觅珠又道:“郡主不肯说实话,妾身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两个孩子她居然护的那样死?”
闻声,庄觅珠自摄政王怀里抬起头来,软嗔了一下,又道:“王爷,到底是亲生骨肉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您就别跟郡主计较这些了,郡主可是您的亲骨肉。”
摄政王轻笑,刮着她的小鼻子问:“珠儿,你这是变相的替你的好姐妹向本王求情吗?”
庄觅珠不置可否,又讨好地撒娇:“这几年郡主受那两个孩子的累,过得极苦,王爷要是真疼郡主啊!就帮她把小颜送进宫里去吧!”
眸光一闪,王爷吃惊道:“她想让小颜入宫?”
“倒也没明说,可是跟妾身稍提了一下,说私生的孩子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瞧不起,若是小颜日后过得好,小羿也能沾沾光。”说着,庄觅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幅关心好姐妹又担心王爷怪责的表情。
摄政王见她面带怯色,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皇上倒也真有这个想法,她若是也不反对,本王又怎么会不帮?”
庄觅珠难得地柔婉,笑得甜腻可人,一双妙目牢牢锁着摄政王,满眼都是崇拜:“所以说呀!王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比谁都疼郡主。”
是男人就受不了这样的眼光,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摄政王一见,喉头又开始上下打滑,眸光一深便又抵上她的小脸暧昧地轻吐:“珠儿错了,本王现在不疼阿弦了,只想疼你……”
说罢,一个翻身又将美人儿扑在榻上,庄觅珠没想到王爷还想,当即惊呼出声:“呀!王爷……别……嗯嗯……”
余下的声音,被王爷尽数吞尽唇齿,一树梨花压海棠,满室春情,又是旖旎满帐……
只是,谁也看不见的角落,庄觅珠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倏然地大张。一双墨黑的眸底恨间飞涨:华青弦,我是输给了你,但我还没有完全输,总有一天,你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而现在,就从你的女儿开始……
――
午夜,万籁俱寂。
夜的帷慢像无穷尽的黑墨一般自卷轴上解放开来,夜的黑像阴霾一样浓重,从高处流下,笼罩着整个京都。
与北燕居的旖旎绝然不同,汀兰阁内清冷如旧。
王妃摸索着自床榻上起身,端着烛台慢慢走向一侧的屏风,静望着那幅水墨画发呆。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山水壮丽的景致,王妃深蹙着眉头,慢慢伸手拧向侧手边的香炉。清脆的喀卡声传来,山水翻转,现出一条昏黄的甬道,王妃举步而入,顺手合上了暗室的门。
暗道湿滑,唯有油灯的乌烟袅袅让人还能觉出一丝暖意,王妃提起一放置在暗道右手边的马灯,拢着外衣,一步一步向内里走去。
暗道的尽头,密室里烛火明亮,王妃停在门口,却迟迟不敢入内。
密室内的女子似已休息,听到动静后还是起了身,看着门人飘摇的灯火,柔声婉转地问:“林妈妈吗?怎么这时候过来?有事吗?”
“是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人的声音又清晰地传来:“进来吧!”
王妃略一犹豫,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室内的女子纤然而立,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肤如凝脂,带着异样的苍白,一双朱唇不点而红,语笑若嫣然:“好久不见了。”
“你的头发……”
王妃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满头的银丝之上。
女子一头银丝如雪似霜,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峨眉淡扫,面上薄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间的苍白孱弱。颈间一串明珠,愈发衬得她锁骨清冽,美目流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女子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早一年就已经是这般了,反正也没有人看见,没关系。”
那一年初见,她还是满头青丝,不过几年的光景,竟然……
王妃唇角一牵,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你怪我吗?”
女子摇了摇头,叹道:“我感谢你。”
盯着女人绝色的姿容,王妃的眸色更冷,神情已近凄厉:“可我却不感谢你,甚至,恨你,恨所有所有让我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人。”说着,王妃抚上自己的脸,同样是绝色姿容,却成了她心口的一道恶坎,每每痛到她锥心透骨。
女子见她神情凄然,似也有所动容,缓步过来轻声安慰:“总会过去的,等到你心想事成的那一天,你就可以解脱了。”
“解脱?如何解脱?每天对着镜子的时候,我都很想朝脸上划上几刀子,狠狠地划……”说罢,王妃眸色狰狞,似烧起了两团熊熊烈火。女人被吓得一颤,动了动唇,终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见她如此,王妃妖娆一笑,突然道:“今日,郡主回门了。”
女人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颤,似是想要隐忍,但终究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她,过得好吗?”
“好,当然她,她过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得好,那个骁云将军不但不介意她的过去,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一点委屈都不让她受。”说到此处,王妃的眸色更冷,她是羡慕,是嫉妒,更是感慨自己的一生。同样是如花的年纪,华青弦所拥有的一切,却是她想也不敢再想的,为了那个目的,她付出了一切,甚至……将最爱的男人亲手送上了断头台。
“那真是太好了。”女人眸间有泪,神情却很欣慰。
那样的笑意刺得王妃心口一疼,忍不住便刺道:“可我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你,怎么了?”
王妃凶狠地瞪着女人,一步一步逼近她:“她来逼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甚至问她是不是我亲生的?”
“……”
“前阵子她就试探过我,我本以为她只是无心之语,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是知道什么了。”看着女人眸间的惧意,王妃觉得心里很痛快,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她在害怕着,她在担心着,凭什么都是她一个人承担这样的忐忑?就要让所有人都陪着她才可以,她才能觉得平衡一些。
女人看出了王妃眸底的杀意,心颤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漾出一朵笑花,王妃眸间的冷意渐浓:“这也正是我要问你的,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不可以伤她。”
不可以?
王妃冷冷一笑,一眼横来便反问道:“可她就要伤我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可能只是好奇……”女人慌了,几乎寻不到合适的措词,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不可以伤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看出她的紧张与无助,王妃的心情舒缓了许多,又道:“嫁给那样的男人后还能对我好奇的话,那就不是真的好奇,而是试探。”
“求你了,别伤害她。”
“我什么也不能答应你,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如果真到了那样的时候,你……不要怪我。”
闻言,女人扑嗵一声便跪了下来:“公主……求你了。”
这一声公主似是一把冷透人心的剑,瞬间扎入王妃的心口,让她鲜血淋漓。
公主?公主?
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她哪里还是公主,她是王妃,摄政王妃。
冷着脸,她骄傲地昂起了头:“记住,你口中的那个公主,早在五年前便已经死了。”
言罢,清冷转身,拂袖而去。
女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却被王妃一脚踢开,女人重重跌倒后,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月落公主……不要伤害她,不要……”
阴冷的密室内,白发如雪的女子,低低的哭泣声压抑而悲伤,久久不散……
――回门之后的第三日,夜老夫人那边又来催着华青弦进宫谢恩。
这一次她没有推辞,却还是坚持不肯带夜老夫人身边的那两只花蝴蝶进宫,她本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主,你越是逼她,她越是不肯就犯,除非,你低声下气地来求她,告诉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才会考虑考虑给不给别人机会。但夜老夫人很显然没有这个自觉,那大家就继续耗着吧!
反正,她是不急的。
夜老夫人见强逼不成,又让将军夫人来做说客,只是,将军夫人自从知道老夫人的心思后便再不愿意配合,嘴是虽然说着要来劝劝华青弦,但真的见了面后,她却一个劲儿的让华青弦要坚持住。这样的将军夫人让华青弦心里暖暖的,一时间,婆媳的关系又热络了好几倍。
见母亲和妻子相处甚欢,夜云朝心情自然也就好,他心情一好‘病’也就好得更快,不多时,便已能下地走动。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却喜坏了将军夫人,更将一切功劳都归到华青弦的头上,拉着她便是一通好夸。华青弦大大方方受了这夸奖,心里其实早就憋笑憋到要内伤。
那一日,夜云朝又在将军夫人的逼迫之下,从轮椅上下地‘走’给将军夫人看,才走了几步,老夫人又让人来请。华青弦自然不想去,夜云朝见她那样勉强索性揽了她在怀中扬眉轻问:“既然老夫人这么急,不如今日便进宫可好?”
“啊?可以吗?不用递牌子?”
他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问:“要什么牌子?小颜的金牌你弄丢了么?”
“噢!”
华青弦的嘴张得大大的,足以放下一颗大鸭蛋。
买嘎!她怎么把这玩异儿给忘记了……
没给夜老夫人半毛钱的面子,华青弦大摇大摆地推着夜云朝见宫了,得知消息后夜老夫人气得一拐仗打伤了两个丫鬟:“混帐东西,她竟敢如此……”
“太祖母,郡主她根本就不愿意带我们入宫,您又何必勉强?”几次三番被拒,夜惜如心情奇差,对华青弦也是恨的咬牙切齿。但华青弦爱恨表现得这么明显,她实不觉得自己跟着她进宫能落着什么好,是以,见老夫人如此执着便有些不能理解。
夜老夫人听得这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恨声道:“我这么勉强还不是为了你。”
“可是,太祖母不能自己入宫么?为何一定要郡主带?她又不乐意,就算是带着我们进宫了还不定使什么坏……”
夜惜如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华青弦在王府里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死了,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她勉强跟着她去了,她不但不帮忙还从中作梗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闻声,老夫人气得心口一滞:“闭嘴,你知道什么?”
这个丫头实在是被她惯坏了,不够聪明不说还性格狂傲,要不是众孙女中只有她长得最标致,老夫人是怎么也不会选中她的。只是现在,她布好了所有的局,却卡在了华青弦那边,本以为只要自己强势一点,她就会乖乖入局,没想到竟是这样难缠。想到这里,老夫人难免也有些沉不住气。
“可是……”
夜惜如无故被老夫人骂,心里显然不服,刚要顶嘴却被付德容死死拉住:“惜如,老夫人真的是为了我们好,跟着老夫人入宫只能见到太皇太后,可郡主进宫却能见到皇上,这,就是不同之处。”
“……”
夜惜如一愣,皇上?不是只要见太皇太后么?怎么又变成要见皇上了?
她性子顽劣,却也不是个笨丫头,脑子里九转百回这么一想,便也明白了个大概。之前她一直以为老夫人让她们入宫是为了两位王爷,可现在看来,老夫人做的是两手打算,绑得了皇上就绑皇上,绑不了皇上就绑王爷。三选一的结果,无论是选中了她和付德容哪一个,将来的上将军府便会有明确的扶持方向。从龙之功虽然大,但护驾之功也不少,两手准备后无论哪一方出了事还有一方可以倚靠,这才是算无遗漏的老夫人的惯常手法。
这么想着,夜惜如脑子又浮现出小皇帝那一张孩子看的脸。说实话,比起那两位俊俏的小王爷,她实在看不上那个小皇帝。可是,太祖母的想法也不是她能改意更改的,唯有在入宫之时好好把握了,尽量让小皇帝看上付德容,而她,就好好讨好太皇太后就好。
“是我小看了那个丫头,没想到她这样厉害。”
夜老夫人欣赏地看了付德容一眼,眼中的满意刺得夜惜如心口一痛,正鄙夷间,却听付德容又温婉道:“老夫人,我看郡主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若真想她帮忙,不如我们主动去求她,说不定还有转寰的余地。”
自从搬到将军府来,夜惜如就没有一天是高兴的,初来的那一日和夜云琅吵了一架不说,又被华青弦扇了一耳光。最后被迫住回梅园后,竟然发现这边只有一间好住的厢房,她想要自己住进去,老夫人却张口让她让给了付德容。她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也没有多说话,忍气吞声住进了差的那一个,没想到这个付德容竟然持宠而骄,越来越得寸进尺,时时刻刻想在老夫人面前表现自己。
现在竟然还想让她去求华青弦,是可忍,熟不可忍,夜云琅想也没想便拉下了脸:“要求你去求,我可不去。”
“惜如妹妹,我也没想让你去,我是说我自己去求就好,到时候若郡主肯答应,老夫人再让带上你,就容易得多。”付德容一番话说得进退得宜,却又刺得夜惜如心口气闷难挡,这话说的,就成了她委屈求全,自己无理取闹了?她压不住脾气又想冲付德容发火,老夫人却直接插了进来,温和地问:“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在付德容看来,华青弦并非如传说中睚眦必报,只要不主动触及她的底限,她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所以,主动示意这一招她觉重一定有用。而且,这件事她敢说出来,心里就不止五成的把握,可她却故意将机率说低一点。若是说得太满了,老夫人觉得轻而易举不会对她青眼有加。可若是说的太低了,老夫人怕是试都不愿一试,所以这个五成刚刚好,不高也不低。
老夫人点了点头,赞同道:“那好,等她回来你先去说说,万一不行……”
温婉地打断老夫人的话,付德容微微一福身,笑意柔柔:“老夫人,德容会尽力而为。”
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就算老夫人可以容易她的失误,她却不能赌那个输赢。
夜惜如失败了还有一个老夫人可以护着她,所以她不会在乎华青弦的态度,只要她守着老夫人,总有一天能见到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也会多看夜惜如几眼,到时她被挑中给两位王爷其中一位做王妃的机会很大。可自己不同,她没有其它的选择,若是失败了就得回到付家那个冰冷无情的家里。她好不容易争取到机会逃了出来,再不愿回去做大夫人的棋子,她要自己寻到一条生路,哪所那条路日后艰难万险,但,到底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以,她不但要见太皇太后,也一定要见到小皇帝,而且,还要使劲浑身解数,让小皇帝为她着迷,将她纳入宫中为妃。
王妃又如何?将军夫人又如何?等她坐到贵妃甚至是皇贵妃的位置上,夜惜如和华青弦不是一样要跪在她的脚边磕头?
她再不要做人的垫脚石,她要力争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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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成年和未成年的区别
华青弦不是头一次进宫,可跟着夜云朝一起进宫去见太皇太后还是头一次。(..info)想一想上次见到太皇太后时闹出的那些惊险刺激,她心有余悸地问:“太皇太后会不会为难我?”
“不会。”
“上一回她就为难我了。”
华青弦显然并不相信夜云朝,她们是姐弟情深了,可越是这样姐姐就越喜挑弟媳妇毛病,她要是个端庄静宜的大家闺秀也罢了,偏偏是人人口中的破落户,如此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太皇太后有看法?
“不是让你轻轻松松化解了?最后还让姐姐心甘情愿地下了那道赐婚的懿旨?”言到此处,夜云朝勾起唇角一笑,狭长的凤目里流光飞逝,显得异常的温柔。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也相信姐姐一定会认可华青弦。
“那不是你求来的么?”
“是我求来的,可若是姐姐看不中你,我求她也没用。”太皇太后能位居高位稳持不落,绝非仅仅只靠着母凭子贵。她冷静,睿智,果敢,有勇有谋,当年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父亲选送入宫。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母亲哭成了泪人儿,却还是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年仅十四岁的女儿嫁给年逾古稀的老皇帝。他也含恨隐忍一直希望能亲手将姐姐从深宫出回,直到十六岁那一年父亲战死,他执意戍边拼杀,为的仍只是那样一个简单的目的。
只是,这些年来他虽从未让他们失望过,但姐姐的一生也与这皇城再也难分难离。姐姐性子要强,虽只长他几岁,却对他比亲生的儿子还要好,自己的妻子对姐姐来说并不仅仅只是弟媳妇那样简单,所以,若是姐姐不肯认同华青弦这个人,那么,就算是自己执意求娶,姐姐纵然阻止不得,却也绝不会主动下旨帮他。是以,那一道懿旨是成全了夜云朝,却也是太皇太后对华青弦的另一种认可。
一听这话,华青弦挑眉问道:“那,要是我当时没搞定太皇太后,你是不是就不娶我了?”
“我会请旨只是想你面子上好看一点,和我娶不娶你没关系。”如果太皇太后真的不认可华青弦,就算没有圣旨,他也一样会娶她过门,只不过,他更希望她能风光大嫁,洗刷从前那些‘污点’,从此于人前能站得更直一些。
这个答案显然很让某弦满意,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调侃道:“所以说,你是非我不娶了?”
“哪里像你,嫁我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
挑眉,华青弦反问:“我是想着别人?嗯?”
闻声,夜云朝一时忍不住也咧开嘴笑了,唉!自己跟自己吃醋可真没劲啊!
这厢华青弦正和夜云朝打情骂俏,那厢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哥哥,娘亲好像越来越凶了。”
“嗯!”
小羿很严重地认可,点头的时候还同情地看了夜云朝一眼,
“可是什么叫非我不娶?”小颜智商不及小羿高,对于这些拗口的用词还不太能完全理解,本着不懂就问的好学精神,她于是很认真地向哥哥请教这个问题。
小羿天生是个学究派,但对于自己这个笨蛋妹妹他知道说深了她就更不懂了,于是很形象地打了个比方:“就是说有个比你更傻的,只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谁了不要。就像小皇帝对你一样,他不是一心想让你做她的皇后么?”
一听这话,小颜双眸大张,夸张地嚷道:“我才不要当皇帝哥哥的小皇后咧!我长大了是要嫁给包子大叔的,非他不嫁。”
现学再卖,小颜马上就套用了方才华青弦的那句话,只是,她这咋咋乎乎的宣誓一出,华青弦双目大睁,嘴巴也夸张地大‘o’了起来。
“小颜,不许胡说。”抚额,华青弦对这个女儿的骠悍程度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满打满算这娃儿也才刚刚五岁哇!五岁她就知道给自己挑男人了哇!
这,这,这也太早熟了好么?
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小颜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胡说呀!我才不要皇帝哥哥,就要包子大叔。”
“你可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说种话呢?”
小颜不以为然,还指着华青弦道:“娘亲,你说得我为什么说不得?”
“……”
艾玛!又是她的错,可她说得是因为她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已以是成年人了好么?可是,谁告诉她要怎么跟她闺女讲这个成年和未成年的区别?
见华青弦吃瘪,夜云朝心情颇好的样子,扭头看向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小颜,包子大叔很帅很好可是很没钱,你还要嫁吗?”
“要啊!包子大叔没钱有什么关系?爹爹你有不是吗?”
“……”
只一句话,夜云朝也噎住了。
果然还是生儿子好啊!瞧瞧,瞧瞧,女生外向,才这么点儿大呢就想着拿娘家贴夫家了。
小羿见两个大人都被小颜攻击得没有战斗力了,也过来补刀:“妹妹,等你长大了,包子大叔就老了。”
“才不会咧!包子大叔今年十六岁,等我长大了,包子大叔也才和爹爹一样大,我嫁给她正好。”
“……”
小羿也瞬间失去了战斗力,他这个妹妹的脑袋果然生得和旁人不一样。
“小颜,这事儿以后不许再说了知道吗?”华青弦自认为是个开明的家长,可是再开明在‘早恋’这种事上面她也无法淡定了,况且,她家的小颜明显还不懂嫁人的真谛啊!怎么能就这么被天火一个肉包子给骗走?不行,绝对绝对不行。丈母娘挑女婿那可是要过三关暂六将的,没点真本事她是不会把女儿交出去的。
“为什么不能说?”
华青弦半坐着叉腰,皮笑肉不笑地道:“因为,你的包子大叔没有小皇帝权力大,如果小皇帝不高兴就能砍了你的包子大叔的脑袋,你要是不想嫁给一个无头鬼的话,就到处说好了。”话到此处,华青弦还故意伸出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个掉脑袋的动作一做完小颜终于被吓到了,拼命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不要包子大叔没有头。”
“那你还说不说?”
紧捂着小嘴,小颜枯可怜兮兮地摇头,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这才乖。”
小样儿,她当娘的还真治不了亲闺女了!
见华青弦连这种‘杀手锏’都拿出来使了,夜云朝不由失笑:“阿弦,儿孙自有儿孙福,未来的路还那样长,你又知道什么是对小颜最好的?也许,天火正好适合她呢?”
虽然他平时对天火过于严苛,非打即骂,但毕竟是他手下四员大将中的一个,且不论小颜长大后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不得不说他认为小颜的眼光很不错。天火虽对外宣称只是苍穹门座下天火阁的阁主,但实际上他还是当年退出武林的前武林盟主萧冷唯一的孙子,以天火在武学方面的潜力,十年之后未必不能血战武林成为新一任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小颜虽然身世有些复杂,但根骨奇佳,天生是红武的好苗子,若她真能跟在天火的身边,许多年后,未必不是一段千古佳话。只是,他们的那个师徒名份在那里,少不得也会受些非议。不过,若是连这些也扛不住,那也只能说他们俩个没有缘份。所以,在这件事上面,他实在是比华青弦还要开明,听之,任之,随便之……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你有没有问过天火是什么想法呢?小颜可才五岁,五岁好么?”
白了夜云朝一眼,华青弦对他这个说法持不认可的态度,天火是他的人,他当然会护着了,可小颜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能不帮她把好关?且不论天火的为人如何?就说小颜才这么丁点大,要是天火真能喜欢上那岂不是恋童僻?哇靠!这么变态她怎么能接受?所以,现在别特么跟她说适合不适合,天火要是真的敢觊觎她的宝贝女儿,那小子就等着,她得好好观察观察,如果真的是个变态,别说十年后,现在她就要慧剑斩‘情’丝,直接踢他出局。
闻声,夜云朝皱眉看了看小颜,也感慨道:“是小了点。”
“切!”何止是小了一点?整整差了十一岁好么?十一岁啊!都能来回打好几年酱油了好么?
还有就是,天火那小子真的只有十六岁吗?那么少年老成真的好么?虽说现在萝莉配大叔已是潮流趋势,可是,在她的白菜没有长成之前,谁也别想拱。
哼哼!
“好了好了,这事儿咱们回府后把天火叫过来问问再说,现在还是先去见姐姐吧!”
见她一脸愤慨的模样,夜云朝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改将她的注意力又重新转回到太皇太后身上。华青弦一听这个,果然抿了唇不再说话,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太过小心翼翼,夜云朝动容,伸手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柔声安抚:“别担心,一切有我。”
闻声,华青弦心头紧绷的那根弦霎时便松了下来。是啊!以前都是她一个人面对,现在有他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将军府的车一路畅行,每过一道宫门都有侍卫前来查看,可那些侍卫根本都不看华青弦的畅行金牌,只看着夜云朝的那张面具就直接给她们放了行。
华青弦怄得要吐血,特么的这么区别对待真的好么?特么的,要是面具下不是夜云朝那厮本尊是别人也能放行的么?还有,小皇帝那丫的是有多悲催啊?亲手给的金牌还没有夜云朝的面具管用,这宫里宫外真的认他这个主子么?怎么貌似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将金牌扔还给小颜,华青弦一脸郁闷地吐糟:“那小猪果然不行啊!”
整个一傀儡啊傀儡有木有?所以,现在这小皇帝要没有康熙大帝的那份睿智与果敢,这辈子甭别想从她老爹手下翻身,如此有地位没实力的女婿,滚粗,不用再考虑了。
“娘亲啊!哪里有小猪?”
华青弦正要回答,不远处便有华盖的辇车过来接人,华青弦认识那押车的人,是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余公公。她嘴角一撇,叹息道:“这不,说不,说小猪小猪就到,带人来抢白菜了。”
“白菜?”
“唉!”
华青弦长长又是一叹!她能不让她家的小白菜去见猪么?能么?能么?
当然不能。
所以,白菜最终还是被那小皇帝猪接走了。
――
华青弦不放心她的小白菜,所以嘱咐好小羿好好照顾妹妹后才跟着夜云朝去了太皇太后的元和宫。
第二次来这里,心情与上次大相径庭。
太皇太后一如即往的凤仪神威,看着华青弦的眼神锐利无比。她亦不惧,微笑着向太皇太后行礼,只是问安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太皇太后即挥了挥手道:“云朝,你去外面转转。”
“姐姐,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没有叫太皇太后,也没有自称为臣,夜云朝像是普通亲人聊天一般叫了太皇太后一声姐姐,这样的亲昵的称呼,果然让太皇太后的眸色一暖,笑道:“不是不能当着你的面说,是冽儿和淳儿已等侯你多时,再不放你这个舅舅过去,他们该回来责怨本宫了。”
说着,太皇太后只是笑。
似是早已料到会如此,夜云朝并不惊讶,只淡淡一笑道:“两位王爷也进宫了?”
“一早便来了,陪本宫说了会儿话,听说你们要来,便多留了一会儿。”说起两个儿子,太皇太后神情温柔,和普天之下的所有母亲一般自豪而欣慰。
只是,看着夜云朝兴趣缺缺的一张脸,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终归敛去:“他们可是对你心心念念的,怎么,你不想见他们?”
“姐姐为何不让两位小王爷一起进来说话?”虽不担心华青弦应付不了太皇太后,可他也实在不喜欢在宫里同时见到两位小王爷。
“儿大不由娘,他们可说了,男人的话不说给女人听。”说罢,太皇太后眸光一挑,又斜斜飘向华青弦。
华青弦闻言音知雅,主动劝着夜云朝:“相公,别让两位王爷久等。(..info)”
很是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在掌心里微微一握:“我去去就回。”
“让天雨跟着你吧!”
“不用,两位王爷不是外人。”对华青弦虽然有信心,但对姐姐还是不够放心,所以,天雨他留给华青弦,自己在外面也就安心一点。
闻声,华青弦莞尔,不再多说什么,只目送着他推动轮椅离开。
“果然是新婚燕尔,这是一刻也离不开了呢!”
太皇太后的声音不见波澜,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华青弦处变不惊,只做娇羞状:“让太皇太后见笑了。”
“本宫看得出来,云朝对你是用了心的,你呢?”
声落,太皇太后高高挑起眉头看她,华青弦仍旧是笑,面上波澜不惊:“郎心如妾心,定不负将军意。”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一次入元和宫,她说的是不嫁夜云朝,不嫁明相,也不嫁薛仲清。很显然,太皇太后要用她自己的话来堵自己的口,华青弦莞尔:“此一时,彼一时!”
“有何不同?”
太皇太后咄咄逼人,可华青弦也是有备而来,应对自如道:“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妾身嫁给了将军就要惜福,生做将军的人,死做将军的鬼。”
闻声,太皇太后一声冷笑,斥责道:“咱们大晋朝的骁云将军,到了你的嘴里怎么就变成鸡狗了呢?”
华青弦无语了,半晌都不愿再开口。
夜云朝还说太皇太后对自己很满意,可看这架式,这样的满意谁受得了?
沉住气,华青弦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妾身只是想表达妾身的心意,无关鸡狗之事,再则,就算将军真的是鸡狗之辈,妾身的心意依旧如此。”
“果然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本宫都快说不过你了。”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华青弦突然收起了方才的小心,改换了一幅冷静自若的脸,直言道:“太皇太后,有话您就直说了吧!”
闻声,太皇太后纤细的眉头高高吊起:“怎么?这就不耐烦了。”
“还没到元和宫孩子们便让皇上接走了,入了元和宫后将军也让小王爷叫走了,这一切难道不是太皇太后刻意安排的?”说罢,她也没看太皇太后越变越难看的脸,也不怎么耐烦地道:“所以,太皇太后还是有话直说吧!再绕下去,将军该回来了。”
夜云朝特意将天雨留给自己就是因为他不放心,以他的性子,必会以最快的速度降住两位小王爷,赶来解救自己,所以,她说的让太皇太后快一点也没有错,要是太皇太后自己拎不清,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顶撞本宫?”
太皇太后果然色变,但华青弦却并不怯场,仍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太皇太后:“妾身只是喜欢直接点的表达方式,如果太皇太后不想说,那就另当别论了。”
“直接点?”咀嚼着这三个字,太皇太后漂亮的凤眸微微一眯:“好,本宫就直说了吧!想不想知道这一次选秀入宫名册上都有谁?”
“妾身对这些没兴趣。”
“有你的女儿也没兴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初听太皇太后提到这入宫名册的时候,她心里便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真的让她猜中了。
她怔愣的表情显然是取悦了太皇太后,她高高地翘起嘴角,嘲讽道:“终于有兴趣了?”
“妾身不愿女儿入宫,还望太皇太后成全。”既然方才已要说了要直接点,那她就直接到底了,反正,太皇太后也是不会相信她的诚意的,既然如此,大家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也省得猜来猜去的闹误会。
未料到她这么直接,太皇太后复又挑眉,眼底的不信一览无遗:“成全?真要本宫成全?”
“妾身虽是个妇道人家,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妾身也是懂的,是以,相公要做什么妾身都不会过问,只是不过问不代表不知道。妾身即是少将军夫人自然会和将军府站在同一条线上,相公支持的既然不是皇上,妾身也没必要为了讨好皇上而牺牲自己的女儿。”
她如此坦然,倒是让太皇太后小小地吃了一惊。
片刻,太皇太后又斜眸看她:“你把进宫称之为牺牲?”
“难道不是吗?”说罢,华青率挑衅般看向太皇太后,那赤裸裸的眼神直白到让太皇太后心神微动。
再没有人比太皇太后还懂得什么叫牺牲了,只因,她便是夜氏一族为了荣华富贵而牺牲的那个可怜人,只是,这样的可怜唯有她自己默默吞咽。却不曾想,华青弦竟能看透这一切,甚至为了女儿而不惜顶撞自己。
“就当你说的都是真话好了,可是,本宫不能帮你。”
这个答案与华青弦想象中差之甚远,她挑眉看向太皇太后:“为何?”
“因为,拟定最终入宫名册之人,是你的父亲摄政王华盛天,而不是本宫。”
闻声,华青弦愣了。她一早便知父亲有意为了讨好皇帝让小颜做搭头进宫,可选秀名册上还添上小颜的名字的话,难道是要给小颜位份?小颜与自己是一体,算是将军府的女儿,要她入宫是小可还要给她位份就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了。难道,摄政王察觉到了什么,想利用小颜离间自己和夜云朝?
这么想着,她不禁冷汗涔涔,如果父亲真的要插手小颜入宫之事,太皇太后恐怕真的斗不过他。
“你说你并无二心,那么,你的父亲为何还要帮你的女儿入宫?”华青弦想要直接点,太皇太后似也真的决定直接的,这话一出口,华青弦也沉默了。
老实说,太皇太后会有这种顾虑她也可以理解,毕竟摄政王是保皇派而太皇太后的两个儿子接下来要干的事,正好是要夺了摄政王吃饭的家伙,这种情况下大家想不撕逼都难。自己好巧不巧又是摄政王的女儿,纵然嫁入了将军府,可是,人心隔肚皮,太皇太后也不是自己心里的虫,自然会怀疑她了。
只是,比起太皇太后,她才是最担心的那一个。
红唇轻抿,华青弦眸底的神情冷然,终出言道:“或者,父亲要的只是个人质。”
“……人质?”
太皇太后心口一跳,隐隐也似有些明白了。
华青弦这时抬眸,一脸坦然地看着太皇太后,道:“勋贵之家的女儿说起来尊贵,实则不过是用来布局的一颗颗棋子。能利用的时候自然是好的,可不能利用的时候自然会成为弃子。妾身嫁给了相公,但相公却并不愿与父亲同流,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妾身的女儿便成了最好的那颗棋中棋,只要妾身的女儿一日在宫里,妾身便会一日不愿皇上出事。或者,这,便是父亲想要的效果。”
“……”
太皇太后的默然显然在华青弦的预料之中,她并未等太皇太后开口回答,便又继续道:“太皇太后,于公于私妾身都不希望女儿入宫,若您不能阻止妾身会另想它法,总之,妾身的女儿无论将来嫁给谁,绝不做后宫妃嫔之一。”且不说方才小颜已明明确确地说了不愿意做小皇帝的皇后,就算是小颜没有这份心思,她也不会让小颜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小皇帝的气数已尽,被取而代之只是尽早的事,她的女儿,又怎么可以送进来做祭品?
“本宫如何信你?”
“太皇太后信不信妾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太皇太后信不信相公。”她何德何能让太皇太后信她?她拥有的一切在太皇太后的眼中不值一提,反倒是她那个男人还比较值钱,这种必须要把他拉出来晒晒的时候,她必定义无所顾。
“从前,本宫对云朝自是坚信不移,可现在,本宫也不知能不能信了……”
太皇太后眸底的神色冷然,透着几分薄凉与凄然,华青弦一时有些看不太懂:“太皇太后,相公可是您的亲弟弟。”
“亲弟弟又如何?本宫不过想让他‘站’起来而已,可他,却迟迟不肯答应。”
闻声,华青弦终于明白了太皇太后的用意,想来,夜云朝装病之事太皇太后已然知晓,这时才会故意在自己面前感慨,一来是为试探,二来也是想让自己将这些话转告夜云朝吧。只是,太皇太后到底还不够了解自己的弟弟,如若不然,这些话她本该亲口对夜云朝讲,而不应该还隔着她这个‘外人’。
装病不是长久之计,夜云朝迟迟未动是因他有自己的计较,可太皇太后如此逼迫之下,华青弦不表个态似乎也不行:“将军一定会站起来的。”
这个答案似乎令太皇太后宽心不少,她眉心的川字渐淡,又神色凛然地问她:“要多久才行呢?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言罢此处,太皇太后刻意停顿了一下,方又小心地问道:“笙华郡主,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太皇太后请明示。”
“你替本宫说服云朝,本宫替你从名册上除掉华颜的名字,如何?”虽说此事掺合进来一个摄政王自己真的不太好插手,可是,做为多年的‘闺蜜’,她却有煽动皇太后的本事,替人说好不容易,要抹黑一个人那简直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她在皇太后面前多提提将军府和两位小王爷的亲近,再在华颜的生辰八字上做做手脚,相信皇太后就是再想要华颜做媳妇,也是绝不敢娶这样的后妃的。
所以,这等买卖,太皇太后自觉稳赚不赔。
“太皇太后,其实相公早就站起来了,一直站不起来的人是您。”言罢,华青弦冷冷抬眸,一双清澄美目灼灼望向太皇太后,眸底的深意重重,顿时惊得太皇太后心尖一颤。
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慌意乱,太皇太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荒谬。”
荒谬?是她荒谬么?只是太皇太后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唇微抿,华青弦灼灼望向高位之上的万凰之王,声色俱厉:“太皇太后,您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
心,猛地又揪了起来,太皇太后明明还未听到华青弦接下来所说,却仍旧不免心颤。似乎已意识到她接下来的话,会对自己造成不小的影响一般。还从未有人让她有过这样的感觉,华青弦是头一个。
“一旦将军真的决定‘站’起来了,您打算让哪位王爷荣登高位?又打算让哪位王爷避走天涯?”
凌厉的眸光扫来,太皇太后跌坐回自己的凤座,心沉入谷底,面色惨淡竟已再看不出颜色:“他们……是亲兄弟。”
兄弟两个字,咬字极重,但即使如此也填不满太皇太后心中的空白,这个问题,她竟真的从未想过,只觉得他们是手足,是兄弟,便注定要相扶相持一生,可是,那个位子毕竟只有一个,一个坐上去了,那另一个……她只是想一想手脚都已冰冷,若有一日真要面对那样的决择,她又该何去何从?
“正因为是亲兄弟,所以,将军才不敢站起来。皇权之争素来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手足相残的更不在少数,一旦决定了前行便再无退路,到那时,您看到的将是自己亲人的血。如果太皇太后自己都没有做好选择,又能要求将军做什么?他做为舅舅,做为弟弟,最不想伤害的就是您和两位王爷,可是,能不伤吗?”
这话极重,却也一针见血,活生生血淋淋地撕开了被太皇太后自动忽略掉的那个残忍事实。她浮沉深宫十几载,从未叫过一声苦,也从未言过一句累,只因她的两个儿子便是她所有的动力。为了他们,她只能不停地向前走,哪怕前方荆棘密布,哪怕前方万丈沟壑……可现在,她动力的源头竟出现了最致命的弯道,太皇太后突然便失了方向,向左是不舍,向左同样是不舍,手心手背都是肉,而她,却变成了是为难的那一个。
唇色苍白,可太皇太后仍旧强自镇定地开口:“本宫可不是被吓大的。”
闻声,华青弦无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太皇太后,无论谁胜谁负,这一场皇权之争一旦展开您都将会是最大的输家,这样的后果,您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
她准备好了么?真的准备好了么?
太皇太后垂在一侧的手倏地紧握,须臾,竟是颤的厉害……
――
夜云朝果然还是不放心,三言两语撂倒两个侄儿之后便匆匆返回了元和宫。
只是,不等他入内,华青弦已神色自如地步出,回他一记安心的笑意。她又挑眉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小王爷,施施然一礼后慢声道:“太皇太后正等着的两位王爷呢!”
闻声,两位小王爷皆露出意外的神情。
恭王内敛,只淡淡在看了华青弦一眼便缓步入宫。雍王傲气,眼神一直围着华青弦打转,似有话要讲但终究只是噙着笑意擦肩而去。
等两位小王爷进入元和宫,夜云朝温柔地伸手来拉她:“怎么了?姐姐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怎么又要见?”
华青弦心情颇好地努了努嘴,俏皮道:“又有话要说了呗!”
“阿弦,姐姐没有为难你吧?”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才匆匆赶了回来,只是,他的阿弦总是能给他惊喜,而且,每一次的惊喜都不尽相同。不过,姐姐到底是母仪天下的太皇太后,气势在那里,他也很担心华青弦吃亏后觉得受委屈。
“当然有,不过,太皇太后也是关心你罢了。”
她看得出来,太皇太后是真的紧张夜云朝,所以才会对自己诸多挑剔。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女人,也分得清是非,所以,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还是分得清的。太皇太后虽然看上去冷漠了一点,但却没有害她之意,不过是‘婆婆’看媳妇的心态,怎么看怎么不欢喜了。再加上自己那个娘家,也实在是让太皇太后喜欢不起来的吧!她真的理解,所以从未怪过她。
“关心?”
狭长的凤眸微微上吊,他似笑非笑地看她:“姐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跟姐姐说了什么?”
“都有。”
他笑,眸间有暖暖的华光在流转:“为夫可以荣幸一听?”
闻声,她不答,只绕过身子去推他坐的轮椅,神神秘秘笑:“先去接孩子,回去再跟你说。”
宫中耳目从多,知道她这是为防隔墙有耳,夜云朝未再多问,只反手向上,微笑着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只愿这一生他们都风雨同舟,这样紧紧握住一辈子。
――
太皇太后的元和宫离小皇帝所住的德厚宫距离不近,夜云朝和华青弦慢慢悠悠走了许久才到了宫门前,两人本是来接孩子的,但到了皇帝的寝宫前不进去问安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所以,让小太监通传了后,她们就在门外老老实实地侯着,只是,当小太监终于去而复返,吭哧吭哧地跑向她们后,带来的消息却让华青弦怒火中烧。
“皇上不让我接孩子了?”
那小公公看见华青弦眼睛里都喷出了火,吓得脖子一缩,尖着声音小声道:“不是,皇上的意思是,余公公一会就领着羿小公子出来,至于颜小主子,就直接留下了……”
“什么?”
靠!连羿小公子,颜小主子。
只差了一个字,这意思就天差地别了好么?敢情那小猪仔子已经耐不住性子现在就要啃她的白菜了?
她的白菜是那么好啃的么?问过她意思了么?经过她同意了么?
“郡主,小的只是个奴才……小的……做不得主的……”被华青弦的气场给吓到,那小公公只差没哭出声来了。太可怕了,怎么笙华郡主和传说中完全不一样啊!
知道华青弦是关心则乱,夜云朝适时地出来解围:“敢问公公,这是皇上的意思?”小皇帝毕竟才十二岁,就算真的喜欢小颜,可强扣在宫里这种事,他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子,除非,有人给他撑腰。
听见夜云朝开口,小公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道:“也是摄政王的意思。”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听说还有她爹的事,华青弦又开始暴走。
方才太皇太后已经提醒过她了,她也做好了随时让天火带着小颜跑路的准备,只是,还不等她安排妥当这边就已经开始下手了,靠!要不要这么雷厉风行?
小公公又紧张了,看华青弦那吃人般的样子,腿肚子直打颤。
扭头看了眼暴燥中的华青弦,夜云朝深暗的眸底闪过几丝疑虑,转头却又耐着性子问那公公:“摄政王人呢?”
“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同在的还有几位内阁重臣。”说着,又为难地看了夜云朝一眼,小心翼翼道:“不让打扰。”
华青弦终于爆发了,一把锁过小公公的衣领,大喝道:“所以,我好好的女儿带进来了,这就带不走了是么?”
“郡主,您息怒啊!颜主子早晚都是要入宫的,你也不差这几天是不是?”那公公吓得脸色发白,但思路还算清楚,说的话也算有条理,可正是因为他有条理的这句话,华青弦更生气了,又冲着她大吼道:“谁说小颜早晚都要入宫的?”
“……”
这下子小公公真哭了,泪流满面地看着华青弦,一幅害怕到要昏厥的样子。
“阿弦,别冲动……”
华青弦也知道自己这反应有些出格,可一想到小颜,她眼眶一热,喉头便哽咽起来:“还让我不冲动?小颜都给人扣下了……我……”
反手扯过她,让她正面与他对视,夜云朝的眼睛异常黑亮,像是无底的深潭要将她整个陷进去一般。
“相公……”她委屈得直扁嘴,眼睛红红的马上就要落下泪来,夜云朝心疼到不行,却因坐在轮椅上不能安抚地摸她的脸。反手握着她的小手,他用力地捏了又捏,这才柔声道:“待我先去会会岳父,好吗?”
“……”
点点头,华青弦依然很担心,虽然她相信夜云朝的能力,也相信他有本事将小颜平安地带回她的身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今日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这个想法让她的心砰砰乱跳着,任是如何做深呼吸都平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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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柳侧妃和庄觅珠的秘密
也不知夜云朝用了什么办法,总之,不让打扰的御书房还是让他进去了,而且进去后没多久,还是明相亲自将他推出来的。同样出色的两个男子,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卓然凛冽,远远望去,风景独好……
“岳父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这个时候摄政王还在御书房里会见几位内阁重臣,除了边关军务应该也不会有其它,夜云朝虽然人进了御书房,但真正和摄政王说的话也不过几句,最重要的恐怕就是最后那的一句了,他直接对摄政王道:“女儿我带回去了。”
摄政王似是十分意外,但也只是淡淡瞥了夜云朝一眼便垂了眸,盖下眸间的重重疑虑。他顺势退了出来,因行动不便明相便主动帮了他一把,人已送出,明相也该回去商议正事,可听到他的话仍不免微微勾起了唇:“有你在哪还轮得到我去费心?更何况,岳父是你的岳父,女儿也是你的女儿,我何苦去费那个心?”
闻声,夜云朝也微微勾唇,反问道:“是不是我的女儿你还不清楚?”
“怎么这么酸?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什么醋?”
明相红唇轻轻上扬,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坊间传言,说小颜和小羿长得像我,应该是我的私生子,你该不会也相信这些吧?”
“咱们从小玩到大,你是什么人我自然清楚,这一点,我不吃你的醋。”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敌人’,都十分了解对方。对于明君澈的为人,夜云朝其实是很欣赏的,他生活自律,上进刻苦,他所拼下的一切全是凭他一已之力,这样的朋友如果立场一致定能事半功倍。可是,即生夜,何生明?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们之间注定只有分道扬镳这条路了。但,既使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可他们之间的信任犹在,夜云朝也相信,以明相的为人与城府,不可能放任妻儿流落在外。
是以,小颜和小羿就算是生得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绝不是他的孩子。
顶多也只能是个亲戚!
不过,长得这么像的亲戚……想让人不多想也难。
“那就好。”说罢,明相也只是笑,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他对夜云朝也是有种惺惺相惜之感,是以,每每和他说话,也显得很随意。
只是,他说不吃醋?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了:“你不好奇么?小颜那丫头确实和我太像了,我都想知道为什么呢!”
“我也想,所以正在派人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他也没否认,坦白地跟他直言,明相眉头一动,笑道:“有了消息知会我一声,让我也解解惑。”
“一定。”
夜云朝眸底有自信的神采在飞扬,这让明相有些不安,遂又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你向摄政王推荐我西征?”
“提了一下。”说罢,他揶揄道:“不过,人家显然不看不上你啊!没答应。”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个从政一个从武,虽皆有治世之才,但都只是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是因为懂得分寸,也是因为要扬长避短。文治武功他们两人不相上下,但论行军打仗,明君澈毕竟缺乏实战经验,比起夜云朝来说自然还是要差一点的。不过,对于他的挑衅明相却不以为意,只淡淡抿唇,问道:“为何要推荐我?”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最近很多事情都串到了一起,夜云朝仔细地分析过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从结果往前推,慢慢在心里得出了一个还未被证实的结论。而这个结论,多多少少都与明相有关,所以,会像摄政王提及这一切,除了拒绝出征以外,最重要的还是想试一试明相的反应。
闻声,明君澈清亮的眸光倏地暗沉,只是神容依旧淡定:“我想要的?”
太了解彼此,是以,明相只是微微神动夜云朝心中便已有了想要的答案。勾唇一笑,他忽而回首唤他:“君澈,咱们有多久没有一起玩游戏了?”
听到这一声久违了的称呼,明君澈怔怔一愣,片刻后,神情温和下来:“十年了。”
“真久啊!”
夜云朝似也陷入了回忆,一脸轻松地笑着。
那一年,他十六岁,明君澈十五岁。夜老将军战死边关,他带着一脸杀气找到明君澈,两个英俊的少年在星光满天下喝了一整夜的酒,翌日,夜云朝勒马边关,明君澈初入翰林,自那后两人带着各自的报复与决然,分道扬镳,再没有一起喝过酒。以往,他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便是‘纸上谈兵’,用沙盘演习各类战争中所用的战术。当然,那时候他们两人的水平还不相上下,只是如今谁更技高一筹,各自也不敢轻下论言。
“是啊,真久啊!”明君澈似也很是神往,但却并未忽略夜云朝之前所说,是以,他也很明白,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有没有兴趣再玩一次?”
挑眉,他一脸兴味的望着夜云朝笑,流光飞转的眸底有星子闪烁,亮如明星:“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先说来听听,若我有时间,一定奉陪到底。”
“西征。”
夜云朝薄唇轻启,淡淡的两个字,瞬间让明君澈哑然。
不愧是他最为敬重的对手,这样也能发现,只是,他究竟是猜到的?还是已经知道了?
“如果你有兴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兵不厌诈,自古以来这是不变的定论。
也许明君澈对他所说不尽全然相信,但,只要他有所动摇,他就能钻到想要的空子,从而撕开一切真相,让明君澈的真颜展露于众人之前。只不过,如果真相与自己心中所想一致,那么,他也是时候将自己的病彻底根治了。
“云朝,你信我吗?”
这句话,十年前他曾问过一次,那时候,夜云朝用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的脸,说过一个字:信。
如今,十年后他再问,可是,连他也不敢期待那个答案了。.info物是人非,他们早已不是曾经的少年,他们所处的位置,他们所看的高度,让他们注定做不了朋友。只是,不是朋友的朋友之间,可还有信之?
“我一直挺相信你的,只是,你似乎不太敢相信我啊!”他淡淡地笑,神情意味不明:“想好了再来找我,咱们之间是该好好叙叙旧了。”
略略点头,明相的神情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释怀。
夜云朝从不在他面前说谎,他说信,那就是真的信,哪怕现在他们之间早已算不上朋友。
“小颜在德和宫。”
“多谢!”
闻声,夜云朝淡淡点了下头。
怪不得方才那小太监虽然脚软成那样,也没担心华青弦会冲进去要人,原来小颜根本就不在小皇帝身边,只是,皇太后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她也希望小颜入宫?
――
华青弦原本便一直等在御书房外,看到明相推着夜云朝出来时也不小地吃了一惊。
正要上前去接人,却看夜云朝似乎正在的明相说着什么,远远的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只看两个人的表情倒也还算和谐,她便识趣地没有上前,一直等到明相转身进了御书房,她才快步跑上了台阶。
“你怎么和他说话呀?”
夜云朝不以为意地笑笑:“同朝为官,说说话不也正常?更何况人家推我出来,总得谢谢人家吧?”
“不是说你俩是死对头么?看着不像啊!”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绝对不像传说中那种死对头的感觉,而且,她好死不死地还感觉出一点g情的意味。话说,在她曾经生活的年代,这么两个优秀的男人站在一起,绝逼就是扑倒和被扑倒的关系啊喂!
夜云朝不知华青弦脑子里正在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淡然道:“你听谁说我们是死对头?其实,我和他一起玩到大,应该算是发小。”
“……啊?”
发小?是发小还敌对成这样?中间是有多大的怨啊恨啊仇啊?
而且,发小的g情味道更浓了有木有?华青弦在心底yy了半晌,才又感觉到自己这么想自己男人实在很欠抽,这才摸了摸鼻头又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小颜在德和宫。”
一听这话,华青弦脸色又不自然了:“怎么会在皇太后那里?”
要是小皇帝的话,她还真敢仗着夜云朝做靠山去抢人,可要是人在皇太后那里,没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还真不一定能要到人啊!摄政王那老东西真特么狠,杀过自己一回,还想再‘杀’她女儿?
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婶也忍不了。
“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夜云朝其实也挺担心小颜,那小丫头性子和华青弦类似,万一给逼急了可是真会咬人的。
两人正要走,夜云朝想起什么又问:“小羿呢?皇上没让人带出来给你?”
“他不会扔下妹妹一个人的,小颜在哪里他就在哪里。”这也是她让小羿跟在小颜身边的原因,女儿性子太爆了,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小羿就不同了,有他在等同于半个家长,能让她安心不少。
夜云朝欣慰一笑,赞道:“不错,这小子很有责任心。”
“那当然。”
扬眉,华青弦又开始得意了,唉呀呀!
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儿子,能不优秀么?――
去德和宫的路上,华青弦一直在琢磨着应该怎么和皇太后周旋。这可不比太皇太后,对她没有任何情份可讲,如果一言不合别说要回孩子,甚至是想见孩子一面怕也是难。
心里没底,华青弦一路都有点焦燥。
可是,当她和夜云朝匆匆赶到了德和宫,还没开口提要孩子的事,皇太后却一脸歉意地迎了上来:“骁云将军,哀家也正想让人去找你们呢!”
太后这眼神……
夜云朝眼角的余光一瞥,下意识地四下搜寻着,不期然地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记号,当下安然。
菲薄的唇微微一勾:“不知太后找微臣何事?”
“令公子和令千金有没有回去找你们?”
本就忐忑而来,一听这话华青弦脸色大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夜云朝沉眸,华青弦没有开口,太后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瞬间又焦虑起来:“没有么?这可如何是好。”
那两个孩子皇太后本就不喜欢,就算是出了什么事皇太后也不会有感觉,可坏就坏在孩子们是在她的德和宫里丢的,这就让她难辞其咎了。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便是死了又如何?偏偏这两个孩子有个摄政王的外祖父,又有个做将军的爹,还有个神医的师父,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她是三方的人都会得罪。
到那时,纵然是其它人她可以坐视不理,皇上那边她也没办法安抚。一想到这里,皇太后也是恨,那小子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笙华郡主的女儿,真是……
这种口气……
华青弦心口一沉,追问道:“太后,孩子们怎么了?”
闻声,皇太后重重一叹:“德和宫上上下下全都找过了,孩子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凭空消失?”
艾玛!别开玩笑了,她这个灵魂穿越已经够稀罕了,别告诉她她的两个孩子身穿到别地儿去了吧?她就算读书少也不能这么骗她好么?
“哀家……哀家的宫门紧闭,孩子们按理说不可能出得去,可就是……”
宫门紧闭,笑!
华青弦真想当场就一爪子挠花皇太后的脸,想软禁她的孩子么?所以孩子们才害怕的逃掉了吧?这个死女人,等到她皇太后之位不保的那一天,看她怎么治她,恨!
“孩子们不见了?”
拧着眉,夜云朝眸光一转,又不经意地瞥向那边不甚显眼的记号,深蹙的眉头,终又慢慢舒展了开来。(..info)
“是啊!玩和好好的,一转身就不见了……”
“什么?这么大的皇宫,孩子们能去哪儿啊?”孩子不见了,华青弦心口一紧,方才的那股子不安劲儿终于爆发了出来。怪不得她总是觉得心里突突跳,原来今日真的要出大事。
可要说华青弦不紧张那也是假的,可要说她有多害怕那也是假的。小颜跟着天火学武有一阵子了,虽然还是小胳膊小腿儿,可一般人也摞不倒她,小羿更不用说了,虽然不会武功,但凭他的聪慧机敏也不可能让自己陷入太困难的境地。只是孩子们到底还是太小,在不明情况之下,也不知道皇太后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万一不是孩子们丢了,是被她藏起来了的话,那她还怎么将他们带出宫?
“阿弦,你先不要急,也许是孩子们淘气躲起来了。”
看到那记号,夜云朝已心中有数,拉住华青弦泰然自若地开口,可华青弦不明就理又岂能听他这么说?
“相公,皇宫不比别处,入宫前我千叮咛万交待让孩子们不可以瞎跑,他们不会这么不知轻重的,可现在……人在宫里不见了,这么大的皇宫咱们要上哪儿找?万一……”她还要再说,却在不经意见撞见夜云朝含笑的眸子。怒!这丫是不是脑子被门夹坏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还敢笑?
可是,这丫的眼神肿么越看越奇怪,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在华青弦的脑中形成,她用力地对夜云朝眨巴了几下眼,他唇角一勾,牵出一个类似于笑的弧度,华青弦的心当时便回到了肚子里!别人她不知道,可夜云朝这样的模样分明是胸有成竹,很显然,他知道孩子们在哪里,只是不能在太皇太后面前跟她说。心念一动,华青弦当下便强挤出两行清泪,然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这演技,简直要逆天了。
夜云朝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媳妇儿,心想,要是哪一天阿弦要骗自己,她这么‘善变’自己怎么分辨得出真假啊?
华青弦这么一哭,气氛顿时便有些尴尬,夜云朝刚要开口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身后突然便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母后,您说话不算话,您说过只要朕什么都听您的就会让小颜做朕的皇后的,可现在您把小颜弄不见了。”说着,小皇帝红着眼睛死死咬住了唇,不服道:“母后,是不是您故意把小颜藏起来了?母后,您怎么能这样?”
“皇上……”
小颜不见了的事,皇太后就知道小皇帝知道了会闹,所以刻意瞒着没让人跟他说。可没想到,人才不见了一小会儿,小皇帝竟然已追到跟前来逼问了。皇太后毕竟身份在那里,顿时也有些恼怒,方要训斥小皇帝几句,华青弦却抽抽嗒嗒地开了口:“太后,小颜还小不懂事,如果有冲撞您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
被她一句话气得心血上涌,皇太后涨红了脸,强自镇定道:“少将军夫人,哀家没有这么做。”
太后不承认,小皇帝更生气了,一把推开华青弦就冲到了皇太后的跟前,边哭边嚷嚷:“方才朕还和小颜说过话,一转眼怎么就不见了?母后,您不要骗朕了,朕不会相信你的。”
一句不信让皇太后彻底心冷,她看得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眸中已有泪花在闪烁:“皇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太后凌厉的眼神让小皇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抿着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突然忍着眼泪痛下决心道:“母后,朕知道你喜欢让柔宛做皇后,朕都依您了还不行吗?放了小颜吧?”
未料到儿子会突然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皇太后一怔,下意识地去拉皇帝的手。
只可惜小皇帝正在气头上,他用力甩开了太后的手,甚至扭头不想再看她。太后心尖一颤,声音都抖了起来:“皇上,哀家没有,真的没有……”
小皇帝气得不停地流泪,任凭太后如何解释也是不理,华青弦看小皇帝情绪不对,惊觉有异,于是也故做崩溃道:“太后,妾身也求您了,小颜她还小……”说着,华青弦泪盈于睫滚滚淌落。
“阿弦,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要自乱阵脚。”夜云朝伸手揽过娇妻在怀,又转眸看向小皇帝,镇定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赶快让禁卫军四处找找看,说不定就找到了。”
一听这话,小皇帝似是有所触动,突然‘哇’地一声便大哭起来:“禁卫军要是有用,朕还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就是找过没有朕才来求母后的……”说着,又忍不住任性地威胁太后:“母后,您要是不把小颜交出来,朕以后就再不会听您的话了。”
太皇的心又颤了,眸中的珠泪也瞬即落了下来:“皇上,你就是这么威胁哀家的?”
“都是母后逼的。”咬牙,小皇帝这一次似发了狠,又怨毒地看了太皇一眼,恨声道:“母后,要是小颜伤了一分一毫,这辈子朕都不会原谅您。”
说罢,小皇帝紧紧抿住了唇,歉意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这才绝然地转身离开。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那一刻华青弦突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让人难以忽略的东西,这小猪仔子,不是动了真心吧?
可她家小颜才五岁啊!这么早早早早恋真的好么?
“皇上……”
正这么想着,华青弦耳边突闻一声凄厉,皇太后急追了几步之后突然脸色煞白,唇色发紫地跌倒在地……――
出门是一家四口,回府时只有两个大人。
夜云朝沉着面,华青弦红肿着双眼,于是华羿和华颜在宫中走失,皇太后怒急攻心患上邪风之症的消失不径而走,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京都。
摄政王府,北燕居。
“啪!”地一声,柳侧妃重重一巴掌甩在了庄觅珠的脸上。
悴不及妨,庄觅珠人被打翻在地,嘴里的腥甜味瞬间漫延……
怒而回首,她高高吊起的眼角隐含怒火,看得柳侧妃心头更恨,挥手间,又是一巴掌重重甩过,庄觅珠的脸又被打偏至另一边。这一次她不再隐忍,一骨碌自地上爬起来就要向柳侧妃扑去。心芳心菲眼疾手快,急急挡在柳侧妃的身前,很快便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庄觅珠。
她挣扎着,一双娇目喷火,只恨不能将柳侧妃给活刮了般。
柳侧妃见自己的人将她制住,抬脚便朝她小腹处狠踹了一脚,骂道:“贱人,你勾引王爷的那笔帐本妃还记在你头上没跟你算,如今你仗着王爷宠你,竟敢算计本妃的瑜儿?”
那一脚用了极大的力气,庄觅珠痛得闷哼一声,但眼神却因柳侧妃的话而微微闪耀起来。她在王府里只是个如夫人,对外的眼线自然没有柳侧妃的多,无论是宫里的消息还是将军府的消息,传到她的耳边都会有些晚。是以,此刻她还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听柳侧妃的语气应该是和小皇帝选秀女有关,仔细一想,她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华颜的事王爷已经跟宫里提了?这么快?
心狂跳着,庄觅珠脸上被打过的地方虽还在火辣辣地烧着,可眸间已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华青弦,若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入了宫,我看你还护不护得了她周全。
那一抹得逞的笑意看进柳侧妃眼里,令她更觉恼火。她咬起牙根便又是一脚踹上庄觅珠的小腹,那一脚着力有些偏下,狠狠踹中庄觅珠秘处,庄觅珠顿时疼得惨叫起来。那叫声太过惨烈,瞬间便引来了北燕居的其它丫头婆子,锦瑟跑在最前面,一眼看到庄觅珠被心芳和心菲架在一边,弓着身子面色惨白,当下便叫了起来:“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锦瑟的手还未碰到庄觅珠的身子,柳侧妃一个眼神示意之下,站在她身边的心语便冲上前去推开了锦瑟。那锦瑟本身是有过功夫底子的,哪里是心语能动得了的?她只轻轻一让便让心语扑了个空,心语不服,又缠了上来,她不敢在人前使出功夫,只能手脚并用地和心语撕扯起来。
一手抓着心语的头发,锦瑟五指用力,心语当下便惨叫起来:“啊!痛痛痛,你个贱蹄子快放手,快放手。”
锦瑟自然不放手,还挑衅地看向柳侧妃,大声斥责道:“你们凭什么打我们夫人?要是让王爷知道了,看不打断你们的狗腿。”这话锦瑟骂的自然是她们几个丫头,可柳侧妃听到耳中竟变成了自己,她自出了佛堂便再不得王爷宠爱,本就心中有怒,如今见一个侍妾的丫头都敢讽刺自己是‘狗’,哪里还能忍得住?
她一个眼神示意之下,她带来的粗使婆子们便一拥而上,锦瑟这时候已顾不上其它,想要施展拳脚将那几个婆子掀翻,奈何她们人多势众,三五个一起上来她哪里斗得过?挣扎间,便被她们死死按在了地上。
“夫人?她不过是个暖床的侍妾也配称夫人?”说罢,柳侧妃一脚踩在锦瑟的手背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脚尖上狠狠地旋着,锦瑟痛得大叫,可她才刚叫了一声,便有婆子将肮脏的碎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在柳侧妃的脚下慢慢发红发肿甚至渗血。可即便是这样,柳侧妃犹似觉得不解恨,又猛地拨出头上的金钗,脚尖松开她手掌的同时金钗顺势落下,带着血肉之声直接穿透她整个掌心,将她狠狠地钉在了地上。锦瑟周身剧烈地颤动起来,狂乱地自嘴里发出呜呜之声,可身上的几个婆子越压越死,锦瑟喘息着,豆大的汗滴自她脸上滑落,和着眼泪一滴滴滚落到地上和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渗入泥土之间。
庄觅珠吓懵了,浑身发颤地尖叫起来:“柳侧妃,你别得寸进尺,快放了我的人。”流年已经死了,她身边能信得过的只有锦瑟和香妈妈,香妈妈毕竟还要在老夫人面前周旋暂不能过来帮她,要是连锦瑟也被柳侧妃整死的话,她身边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得寸进尺?本妃今晚还真就得寸进尺了。”说着,柳侧妃唇角扯出一抹冷戾,厉声道:“给我把这个贱丫头捆起来送到花柳巷卖了,卖得的钱,你们自己拿了去吃茶。”
那几个婆子一听这话,一个个高兴的眉开眼笑,甚至当着庄觅珠的面就商量着要将锦瑟卖多少钱。可怜那锦瑟手上还插着支金钗,十指连心痛得唇青面白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们一推揉那手上便扯得她一痛,她拧着眉呜呜地叫着,哪个婆子看得心烦,伸手在她手上就是一拨。
‘噗’地一声,血飞红溅。
锦瑟痛得全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那婆子却取过她怀里的帕子小心地试着那支金钗,直到试得滴血不染时,这才又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柳侧妃的面前:“侧妃,您的金钗。”
染了血的污物她怎么还会要?
柳侧妃眉头微皱,冷哼一声道:“赏你了。”
那婆子一听大喜过望,假意推脱了几句后,便欢欢喜喜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那几个婆子商量好价钱后推揉着锦瑟要去卖,庄觅珠一见急得大叫:“住手,快住手,我让你们住手都听到没有?”
花柳街那是什么地方,锦瑟还是个黄花闺女,要是卖到了那种地方哪里还有活路?就算不死以后也只能任人凌辱地过完一辈子,毕竟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人,庄觅珠哪里能见死不救?可她双手被心芳和心菲架住,实在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地冲着那几个婆子大吼大叫。
只是,有柳侧妃撑腰那几个婆子哪里还会怕她?
庄觅珠眸中一红,心一横便咬牙道:“你们惹了我,就真的不怕王爷回来怪责么?”打狗还要看主人,如今她庄觅珠盛宠在即,这些婆子若是还有点眼色就该卖她一个面子,否则,她会一个一个记下这些人的脸,日后一个一个加倍地替锦瑟讨还回来。
“王爷再宠你,也不会在乎一个丫鬟。”
说罢,柳侧妃冷冷一笑,自齿缝中挤出一个字:“卖。”
一个卖字,几个婆子瞬间锁住锦瑟的衣领就要朝外拖,锦瑟嘴里塞着破布泪流满面地望着庄觅珠,那绝望的眼神让庄觅珠也失了方寸:“柳侧妃,你别太过分,锦瑟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卖。”
“轮不到吗?你以为你现在是谁?”柳侧妃一步步走向庄觅珠,眸中的恨意如江河海啸:“以往,大家称你一声表小姐,表小姐再差也是位小姐,可你现在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陪床的侍妾,说到底,你的身份在府里也就跟个丫鬟差不多。本妃再不济也是个侧妃,怎么,侧妃还处置不了丫鬟的丫鬟?笑话,本妃不但要处置她还要处置你。”
闻声,庄觅珠的眸底闪现出一丝痛意:“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她现在的身份在这个府里和个丫鬟真的差不了多少,虽吃穿用度不少,可却再也赢不得别人的尊重。甚至,比以前的寄人篱下还不如。锦瑟终还是被那些婆子拖走了,庄觅珠眸中含泪,恨得全身都在抖,但那份恨意却不能施展,只用怒恨交加地瞪着柳侧妃。
迎着她倔傲的目光,想到王爷看她的眼神,柳侧妃唇角一扯便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扇来,清脆的一声响亮,庄觅珠漂亮的右脸上登时又印上了五个手指印:“说,是不是你让王爷把华颜那个死丫头的名字添到名册上去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嘴里的咸味更重,但脸上木木的竟已感觉不到痛意。
可庄觅珠的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件事,否则,柳侧妃对她只会变本加利。方才,她已见识了柳侧妃的狠毒,若是不想落到和锦瑟一般的下场,她便只能死不承认。
“嘴硬是吗?”
红唇轻挑,柳侧妃又一次扬起了手,那一巴掌还不及落下,庄觅珠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眸光如血地瞪着她:“你敢再动我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跟王爷告状么?那也得有命等到王爷回来。”说着,她高高扬起的右手突然慢慢放了下来,不过这一次没有用劲,只用尖利的指尖慢慢刮着庄觅珠细嫩的脸蛋:“对了,我忘了提醒你了,最近军务紧急,皇太后又凤体有恙,王爷这几日怕是都要宿在宫里了。”
她指尖的凉意让庄觅珠的汗毛都根根立起,心里那些被强压下去的不安又急涌上来,庄觅珠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用极低的声音对柳侧妃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怕五年前你做的那些坏事被抖出来的话,最好现在就放了我。”
闻声,柳侧妃指尖一缩,冷眸瞬间便锐利起来:“你威肋我?”
“是又怎样?”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左右她也不过是这样的命了,她就再赌这一次。
“我做过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五年前她做过太多的事,确实有一些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但,庄觅珠的身份能知道的事情不可能太多,她可不会轻易上她的当。
从柳侧妃的反应来看,庄觅珠已经知道自己赌赢了,当年的事她知道的确实不算太多,但,将一切都联系起来后,就算不知道细节,结果还是猜得到的。所以,她挑高了唇角轻蔑一笑:“看来侧妃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既然侧妃不记得了,那我就好心的提醒提醒侧妃。”言到此处,庄觅珠突然又停了下来,缓了许久才又一字一字地咬出八个字:“未婚先孕,杀人灭口。”
“你在胡说什么?”
听到这里,柳侧妃终于再难镇定下去,虽然庄觅珠没有说明,但她已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事。柳侧妃眸间划过一记冷色:“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挑高了眉头,庄觅珠虽然双颊红肿,但却笑得很得意:“杀了我?不怕王爷和老夫人找人么?”她再不济也是老夫人的侄孙女儿,柳侧妃敢打她,可未必敢杀她,这一点,庄觅珠还是有信心的。
既然打柄被人拿住,柳侧妃的立场便十分的被动,所以,她不再一味的强逼,只反威胁道:“庄觅珠,将五年前的事儿抖出来的话,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
五年前,柳侧妃为了拉王妃下马,一手导演了华青弦未婚先孕的丑闻。但,她之所以会想到这个办法,起因却是因为华盛雅,华盛雅当年想代替华青弦嫁进裴家做大少奶奶,便给华青弦下了药,吃过药后的华青弦被一个男人带走,消失了大半日才被她的丫鬟扶着回来。也是那时候柳侧妃才知道庄觅珠还会这一手制迷香的本事,之前在威北侯府本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却被柔倩郡主坏了大事……
知道华青弦清白被毁,那时候柳侧妃便起了心思,等了一两个月没听到动静,她便主动给华青弦制造了一点动静。未婚先孕的事情果然闹得很大,王爷为了保住华氏的声名,将华青弦自宗族除名,更连夜命人将她扔进了靖江,王妃心如死灰喝下了她端过去的毒汤。只是,就连老天都不帮她,一个在江水里翻滚却不死,一个喝了毒汤后竟也大难不死,如若不然,这摄政王妃早快是她的,又岂容这些碍事之人继续嚣张?
“逃不掉又怎样?如今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彻底了结了的好。不过,死之前我总得拉几个垫背的,这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你……”
“其实,咱们的对手不都是同一个么?为什么咱们要自己内讧?”说罢,庄觅珠眸光一转,冷声道:“华颜是我让王爷故意弄进宫的,可我那是为了膈应华青弦,难道侧妃不希望华青弦痛苦?还是说,她加诸在侧妃身上的痛苦还不够多?”
“……”
“侧妃,咱们应该联手,而不是自相残杀。”
闻声,柳侧妃这一次是真是沉默了,联手么?她也是该找个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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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明相的尊贵身份
清晨,万籁俱寂。
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蓝与灰交际之地,一马豪华的马车徐徐驶来,马蹄奔扬间带起尘土阵阵。很快,那豪华的马车在某一处街角停驻,内里走下来一个年老的妇人,扶着一个黑纱掩面的贵妇下车。两人下了车却不去哪里,反而拐身又上了另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不多时,马夫一声轻驾,那马儿打了个响鼻儿便奔蹄而去,很快便带着人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马车奔出京街的大道,一路朝着近郊驰去,约末跑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终于在‘吁’声中停了下来。
待马车停稳,老妇人又牵着贵妃下来,只是这一次贵妇脸上的薄纱已不见。
“末将参见公主。”
萧炽抱拳而立,很恭敬地行礼,贵妇抬手一扬:“萧将军免礼。”
声落,清丽的眸子四下梭寻:“明相大人呢?”
“已在那边等候多时。”
闻声,贵妇人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老妇人道:“你就不用跟来了,陪萧将军说会儿话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好。”
林妈妈眼眶一热,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双眼,却一个劲儿的地自己男人的身上打转。
拾步而上,贵妇人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五年多了,她再不曾用公主的身份示人,可在最亲的人面前,她只想做回最真实的自己,哪怕如今她已再不是曾经的模样。
“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又恰到好处能让她听见。
循声望去,年轻的男子站在树下,一袭白衣胜雪,不浓不淡的剑眉下,深邃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鼻若悬胆,似青山般挺直,薄唇微淡,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更显得男子眉目如画,风华无拘。
“弟弟……”
“姐姐。”这一声姐姐并不若想象中难以启齿,明相举步迎来,落落大方地站到了王妃的面前,凤眸中灼灼如华的暖光,让她不禁又泪盈于睫。
“真是太像了,姐姐还以为……是君华回来了。”
王妃的眸中有泪,闪亮亮地挂在眼前,却迟迟不曾落下。
第一眼看到明相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是君华,他们什么都像,唯有一身的气质绝然不同。君华是谦谦君子,可明相却是内敛城府,虽乍一眼看去都是那么的温润如玉,可明相眼底的凌厉锋芒,是君华的眼中从未有过的。
“很遗憾我不是君华。”明君澈并非第一次听到君华这个名字,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君澈,君华,或者这才是母亲给自己取名的真意,只是直到母亲临终之前都不曾亲口为自己揭开这个尘封的秘密,只告诉他,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好在,他现在终于知道了一切真相,所以,属于他的一切他将统统亲手拿回来。
摇摇头,王妃眸中的泪珠终于滚落。她抬手触上明相白皙的脸庞,欣慰道:“不,我反倒更庆幸你不是他,君华的性子若有你一半的果敢睿智,当年便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如今有你在,姐姐才真正感觉到这么多年的守候有了希望。弟弟,姐姐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姐姐回家,是不是?”
“是,我能。”
家?那里是不是家他不知道,但,既然他的姓氏属于那里,那么他必然会霸气而归,君临天下。
闻声,王妃欣慰地笑着,泪水落了一串又一串。
“姐姐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只一句话,王妃破涕而笑,轻捶了他一下:“你这小子……”
拎了帕子试泪,王妃虽还红着眼,但她来此的目的却并未忘记。清亮的眸光复又望向明君澈,她为难道:“姐姐知道这个要求可能会让你为难,可是,我听说小颜和小羿在宫里丢了,他们毕竟是你弟弟的亲骨肉,你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从皇宫里救出来?”
明君澈深深地看了王妃一眼,缓缓道:“我不能!”
这个回答让王妃的脸霎时白了起来,自古君王杀戮多,天家的事情普通百姓不理解,她一国公主却不可能不理解。
当年的血腥味犹似弥漫在鼻尖,那时候,她和林妈妈带着泌梅和刚刚出生的小颜和小羿在一百死士的护送下九死一生地逃来了大晋,直到最后那一百名死士全部为国捐躯,就连她的驸马也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她和孩子们最后的生机。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和孩子们混在乞丐堆里,被一个旧友找到,是他给了她在王府‘重生’的机会。
她隐忍多年,蛰伏不发,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带着两个孩子重回故国,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明君澈。很显然,以明君澈的能力和才干,他才是最适合带着她们走向光明的那个人,心口堵痛着,她捏着帕子的手指骨节已发白:“弟弟,小颜是个女孩子,小羿又还那样小,他们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的。”
皇叔当年能为了那个位置大开杀戒,明君澈现在当然可以为了那个位置不顾小颜和小羿的死活,可是,小羿和小颜毕竟是她们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几个亲人,她怎么忍心……
闻声,明相温和一笑:“姐姐误会了,我不是不救孩子们,只是,他们根本就不在皇宫里。”
他明白王妃的顾虑,也知道一旦小羿长大成人,将来会成为他最有力的竞争者。但,强者从不惧挑战,更不屑于用亲人的鲜血来祭奠那个位子。若是小羿真的有那个本事,他反倒更加期待他成长,每个王者都需要一个同实力的对手,如果小羿是那个人,那么,他会耐心地等他长大,而不是直接扼杀。
“什么?”
王妃暗暗吃了一惊,但心头到底宽慰不少。看来,真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是两个孩子的亲姑姑,可明相也是两个孩子的亲大伯,他们都是亲人,真正的亲人是不会对亲人的安危置之不理的。
“孩子确实是在宫里丢的,可是皇上已经让禁卫军搜过两次宫了,根本就找不到人。所以,我猜他们现在应该不在宫里了。”更重要的是,将军府那边表现得过于夸张了些,以夜云朝的为人,如果孩子真的丢了,反倒应该更平静,而不是像如今这样闹的满城风雨。
“那,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摇头,明君澈很坦白:“不知道。”
其实也没必要知道,这样的时候,他也认为孩子们‘失踪’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你也不知道吗?小羿和小颜不会是真的出什么事了吧?”皇宫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孩子们又是在皇太后的宫里出的事,万一真是皇太后下的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姐姐也别急,我虽不知孩子们现在在哪里,但我猜有人应该知道。”
一听这话,王妃的眸子一亮:“谁?”
“夜云朝。”
愕然听到这个名字,王妃的心又猛地一颤,似想起了什么,又紧张道抓住了明君澈的手臂:“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前几日阿弦回来也是对我诸多试探,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闻声,明君澈淡淡一笑:“想瞒他不容易,就算他现在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一定也猜出来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姐姐别慌,你做好你的摄政王妃便好,至于其它的,交给我。”
王妃还是不放心:“可我担心孩子们。”
“有笙华郡主在,他们不会有事的,倒是姐姐应该多看着点珏儿,万一摄政王知道了姐姐的身份,我担心……”明君澈微微一笑,幽暗的眸间有亮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着,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爱那两个孩子,虽然她可能已经知道那不是她的亲骨肉了。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对于摄政王她还是有把握的,这么多年一直留着那个人就是害怕自己有什么遗漏会让摄政王看出破绽,五年已过,她现在已很熟悉那个男人的一切,绝不会让他看出自己不是当年的摄政王妃。
“姐姐还是小心为上。”
摄政王此人绝非如表面上看着那般简单,一旦被他发现姐姐的真实身份,或者,他会直接将她扭送至边关平息战火。
“我会的,可孩子们的事你一定要赶紧查出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总是不安心。”
“姐姐若是实在不放心,何不亲自去将军府问问情况?”
“唉呀!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她现在还是华青弦的‘生母’,知道孩子们失踪的消息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人上门去问的。虽然不一定能问到真话,但正好可以让林妈妈偷偷见见泌梅,总能问出些确实点的东西来。
这么想着,她竟有些迫不急待,匆匆又和明君澈说了几句话后,便直接带着林妈妈离开,直奔将军府而去。——摄政王妃来访,将军府自是好一通盛情款待。
华青弦回门不过几日,摄政王妃竟然急急寻来,将军夫人自然明白是为了什么,拉着亲家说了几句话就打算放她离开去主屋见华青弦。可夜老夫人不知怎么就赶了过来,拉着王妃说这说那就是不肯让王妃走。王妃掂记着孩子们的事,根本无心闲聊,只敷衍了夜老夫人几句就直接将话挑明了说:“老夫人,本该多陪您说会儿话的,可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心里都乱成一团,想来阿弦应该更难受,我想先去看看阿弦。”
老太太怎么不懂这些?可正是因为她懂得这些所以她才会故意来拉着王妃不让她去后面的主屋。雪中送碳的事情老夫人不会做,但落井下石的她可做多了,怎么能膈应华青弦她就乐意怎么做:“我也是有女儿的人,王妃想见女儿的心我怎会不理解,不过,你毕竟是长辈,怎么好自己跑去?还是在这儿等着吧!让阿弦亲自来接。”
听到这话,王妃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来这儿都是临时起意,未经通传华青弦哪里知道要过来接人?这老太太脸上笑得春风满面,但骨子里却是想给她来个下马威。她怎么说也也是堂堂摄政王妃,品级都在这老太太之上,看她年纪大把主位给她坐了,她就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么?
将军夫人也尴尬不已,心说这老太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当王妃是自己么?怎么敢给人家添堵?
将军夫人养过三个女儿,当年太皇太后十四岁被送入皇宫的时候她也是大病了一场,缓了一两个月才好起来。如今小颜才不过四五岁就要入宫,已经很让人难受了,结果还在宫里走失了,这种感觉将军夫人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想一想就觉得裂心,又哪里不懂王妃和华青弦的心情?自然在心里更偏向于她们一些,可眼看着老夫人就是不肯放人走,将军夫人心生一计,赶紧道:“娘,阿弦过不来,病了。”
接收到将军夫人递来的眼色,王妃也夸张地做地了反应:“啊?病了吗?怎么都没有捎个信去王府?”
“不瞒王妃,是阿弦不让说,她怕您担心。”
“不行不行,我得马上去看看她,那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这一大病还不知会怎么样。”说着,王妃的眼眶就红了。起身后匆匆跟老太太说了一声抱歉便急急忙忙地奔主屋去了。
王妃一走,老太太一双厉目便扫向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低着头,装做没看见。
——
装病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没有之一。
在床上勉强躺了一天后,华青弦就觉得自己要发霉了,刚想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听泌兰说王妃过来了,她吓得赶紧滚回床上缩进了被子里,然后蹙眉哼哼!
轻而浅的脚步声走近,华青弦半拉开一点眼缝,虚弱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特意过来看看。”本以为将军夫人说华青弦病人中是托词,没想到她真的躺在床上,而且神色苍白。本想问孩子们的事情,眸色一动,还是先问了一句:“阿弦,你这是怎么了?”
眼一红,她哭道:“母亲,孩子不见了,怎么办?”
王妃来的时间这样巧,要说不是为了孩子她都是不相信的,所以,既然人家来都来了,她总得给点面子。
“我也听说了一些,没想到竟是真的。”说罢,王妃又追问道:“孩子又不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说丢就丢呢?你们不是一起进宫的么?”
“一进宫皇上就强行把小颜接走了,我不放心这才让小羿也跟着,哪知道后来皇上不肯放人走,还说是父亲的意思。相公好不容易找到父订说好了带孩子回家,结果,皇太后那边就说孩子丢了,我……”说到此处,华青弦‘情绪’大爆发,眼泪是刷刷地往下淌,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落在王妃的眼里更觉不安。
“为何会是在太后的宫里丢的?”
“我哪里知道?。”华于抽噎着,突然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问五妃:“母亲,您说会不会是太后不想让小颜进宫,所以……故意把小颜给藏起来了?”
“这,这……”
如果真的这样,那就糟了。
在皇太后的立场,要娶华家的女儿也应该是华青弦,不会是华颜。将军府明显就支持太皇太后和两位小王爷,皇太后应该也不会喜欢华颜,只是,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会下狠手,除非小皇帝那边有什么变故……
想到之前王爷对自己提过小皇帝的要求,王妃的眉头蹙的就更深了:“太后是怎么说的?”
“太后还会说什么?不承认呗!后来,皇上知道小颜不见了就过来吵,结果太后一生气就得了邪风症,这会儿恐怕还下不来床呢!”太后发病的时候,华青弦也在,她只看了一眼太后那症状就知道是中风了,才三十多岁就被亲儿子气得中了风,要是从此后好不起来的话,也确实很可怜啊!
“邪风之症?严重吗?”那可不是小毛病,皇上竟然为了小颜把太后气成了那个样子?
看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定是小皇帝想要小颜做皇后,太后不允许这才有了孩子们失踪之事。要是皇太后起了杀意,那两个孩子可就真的危险了。这么想着,王妃心突突地狂跳起来,竟是比来将军府之前更为不安了。
“听相公说挺严重的,半边脸都歪了。”
“……啊!这么严重?”怪不得王爷彻底不归留在了宫中,原来皇太后的病竟然如此凶险。
做戏要做全套,前面的铺垫差不多了,华青弦两眼汪汪:“母亲,我好害怕,要是孩子们真的不见了怎么办?”
华青弦不是她的女儿,也博不来她的同情,王妃本就心乱如麻,见她还哭哭啼啼的更觉厌烦,不禁又低也喝道:“哭什么哭?还不是你自己给闹的,你说你这个时候带孩子进宫做但才能?”
“母亲,我也不想的,还不是老太太成天闹我,我回门前一日就偷了我的牌子递到宫里,要不是相公态度强硬,那一天门都回不了。”说着,华青弦又捂着眼睛哭,只不过时不时会从眼缝里偷看一眼王妃的表情,果然,王妃一听这话脸就彻底黑沉了:“还有这事?”
“不知道这夜老太太怎么回事,就是要跟我过不去,她是长辈我也不好顶她,要不然哪里会带孩子们进宫?要是不进宫哪里会出这样的事了……呜呜……呜呜呜……”她的品级比不过老太太,可王妃就不一样了,随便就能甩那老太太几条街,这时候她只要把戏做全了,以王妃对两个小家伙的偏护,别说一个老太太,就是再来一打估计也不够王妃练手的。
“老太太为何一定要你这时候进宫?”
华青弦表示很委屈:“我哪里知道?说是谢恩,可我谢恩还要我带她身边的两位小姐,我不肯,还跟我闹了两场。”
“哼!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到这里,王妃心里就明白了,想到两个孩子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给弄不见了,她心里便烧着一团火,咬牙道:“那两个丫头要不是冲着两位小王爷去的,就是冲着小皇帝去的。既然她们这么想男人,回去我就跟王爷说说,让皇上开恩趁早给她们指门好亲事。”
“母亲……”
华青弦眸光闪闪,怔怔地望着王妃,王妃回瞪了她一眼,问:“怎么?还想要我手下留情么?”
“不是,我是只是觉得,还是您疼我。”说着,华青弦又煽情地依进了王妃的怀里,很明显地,她感觉到王妃的身子一僵。果然啊!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再怎么也是习惯不来的。
不过,片刻的怔忡后王妃的身子又自然地软了下来,手抚着她的长发,温柔道:“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我不疼你疼谁?只是孩子们……”
“将军说,没消息就算是好消息。”
“……”
闻声,王妃终于沉默了。
从华青弦的房间里出来,林妈妈早就侯在那边,王妃上前一步,却见林妈妈失望地摇了摇头,王妃一见,心头更冷了,没消息就算是好消息么?
为何她还是很担心……
——待王妃被送出将军府,夜云朝才匆匆自外面回来。
华青弦那时候正裹着被子在床上无聊地翻滚,一见他进门便激动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相公,你终于回来了?”
一直躺在被子里,华青弦整张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煞是惹人。此刻佳人左来,嘴里还说着类似于期盼自己归来的话,夜云朝勾了勾唇,强压下心头的笑意,小声地提醒道:“你是个病人。”
“切,那是装给别人看的,又不是装给你看的。”说话间,华青弦就缠上了他的脖子,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相公,孩子们还好么?”
“有天火照顾着,哪里能不好?”
一提到天火,华青弦就呲牙咧嘴:“那小子,我还没收拾他呢!不声不息的就把我的孩子拐跑了,吓得我……”
“要不是他机灵,你以为孩子们这么容易要得回来?”他失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她下意识地一躲,头一偏便露出一段雪嫩的脖颈:“那他至少得支会一声啊!”
那优美的弧度,看得他心神一烫,双手下意识地扣住她的腰,唇便热切地贴了上去,一边咬她的脚子,一边在她耳边呢喃:“他不是在墙上留了记号了么?”
她笑着躲她,一边推一边不满道:“那记号只有你看得懂,我又看不懂。”
“改天让天雨教教你就看得懂了。”
“哼!你就帮着他。”
“我当然得帮他了,他可帮了咱们大忙。”他的唇已慢慢移向了她的锁骨,她觉得痒,身子又要缩回,却突然听到他这么说,立马来了兴致:“怎么说?”
“想知道吗?”
她用力地点头,满眼期待。
夜云朝又凑了过来,声音磁性而沙哑,慢慢在她耳边荡漾着:“取悦我。”
“……去死。”
华青弦无语了,华青弦脸红了。
这个s情狂,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可是大白天,而且她还装病在床,这时候要让人知道她们在圈圈那个叉叉,还不得穿帮啊?
他爱死了她脸色微红,娇羞无比的模样,身体不自觉的就有了某些反应,不过,他却没有急进,知道这时候要是吊着这女人味口的话,他自己也别想尽兴。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小颜只要不出现,这责任就一直是皇太后给担着,皇上再心急也没法问我们将军府要人,换言之,小颜不用进宫了,这不好么?还有,你不是不想带那两个丫头进宫么?这不是个很好的借口吗?再者,两个孩子的身世总得要弄清楚的,他们不在,也让王妃急一急,只要她们自乱阵脚,我就能见缝插针找到她们的秘密。”
听完这些,华青弦的双眼就亮了:“相公,没看出来啊!你这么腹黑的?”
她眸光如黑夜一样妖娆,他性感的喉结不正觉地上上下下地滑动着:“有你儿子腹黑么?可是他让天火把他们兄弟俩‘绑’走的。”
“真的假的?”
“你说呢?”
其实,这还真像是她儿子的作风啊!
啧啧啧!她那天才儿子简直是要逆天啊!才这么点大……等等,那里不许摸啊!混蛋啊!现在不行啊!让人知道她就没脸见人了……
夜云朝哪里管这些?不顾某弦挣扎抗拒反对,飞快地将人抛到床上后,便热情如火地缠了上去,然后将某弦折成他想要的姿势,反反复复,狠狠折腾……
不多时,房里便响起了少儿不宜的声音……
——初秋的夜,星如雨洗般缀满柔蓝的天幕。
寒月吐着清辉,普照在幽静如海的德和宫上,宫内的锦鲤幽静地流淌着,水波斜闪出迷离的月光。
龙行虎步,摄政王披星戴月而来。今夜,他本又一次留宿在御书房,可是奏章才批阅到一半,便有德和宫的女官来请,他微一犹豫后,仍旧放下手中的朱笔匆匆赶来……
隔着半透明的纱帘,摄政王看到皇太后倚在榻上,神情憔悴的模样,与平时的光鲜靓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垂眸,不忍再看,摄政王恭敬一揖:“太后娘娘,您找本王?”
“华……华盛……天,你可真……狠呐!”皇太后面容扭曲地瞪着华盛天,艰难地开口:“一个华青瑜……还不够么?还要塞一个华颜……进来?”皇太后的邪风之症并不若传言中那么严重,只是说话时舌头仍旧不够灵光,骆惜玦早先已进宫替她诊过脉,吃了药后果然好了许多,只是说话仍旧断断续续地很艰难。
她本不想让摄政王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可那件事太过让她害怕,她实在等不下去了。
摄政王似是不太想说这个话题,神情颇为不耐:“不就是个孩子么?才五岁,等到及笄还要十年,十年后皇上能否记得她谁又知道?太后娘娘又何必如此介意?”
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皇太后涨红了脸,痛苦道:“我,怎么能不……介意?皇上他……他……”
如果皇帝对华颜的关注不那么多,她或者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皇帝为了那孩子都敢顶撞自己,这样的情份,莫说十年,便是二十年又如何?只要华颜一日在皇帝的身边,她便一日要提心吊胆,万一两个孩子两小无猜长大后感情更甚她要怎么阻止他们?所以,绝不可以让那个孩子入宫,绝对不行……
“我知道,我都知道,皇上太喜欢华颜了,你害怕她会影响皇上是不是?您就放心吧!华颜再好,一时也不能圆房,有本王看着,皇上不会被她带坏。”从他做上摄政王那一天开始,小皇帝便对他言听计从,让华颜进宫是这六年来皇帝对他提的第一个要求,他已承诺过一定会做到,一旦食言皇帝对他的信任将不再,日后,他年岁渐长,想要再把控他便不那么容易了。
他不可以冒这个险,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一个华青瑜,本宫已经做出让步了,你……还要让一个华颜过来……华盛天,人心都是肉做的,为何你的那一颗是石头?”这么多年了,她们母子一直被摄政王掌控,她早就受够了。本以为只要熬到儿子亲政,所有的一切都会得到改善,没想到,竟会一步错步步错。她现在已回不了头了,只是不想儿子和她一样‘错’下去,她想改正自己的错误怎么就这么的难?
这个男人的心何止是石头做的,简直是块捂不化的冰。
“太后娘娘言重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告诉皇上……小颜不见了?是不是……你?”
如果真的是他,皇太后的这颗心就彻底死了。只是现在,她还在期待,期待他的答案和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不一样。
“不是,这对本王没有一点好处,本王为何要这么做?”摄政王虽刚愎自用,却绝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华颜本就是他主张送入宫中的又怎么可能会在她失踪后去挑衅小皇帝?他已问过小皇帝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肯说,这就更反常了。
闻声,皇太后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那就是她了,她……果然已要耐不住……性子了么?”
“太皇娘娘指的是……太皇太后?”
摄政王猜到的也是太皇太后,只是不明白小皇帝为何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除了她……还有谁?她一心盼着本宫死,所以怂恿本宫的儿子……和本宫……做对,瀚儿他不懂,可本宫怎么会不懂?”她们曾是闺中蜜友,还有谁比她更懂太皇太后的心思?她甚至不用费太大的气力,就挑拨了皇上和她的关系,斗了十几年,争了十几年,她们没有抢一个男人,却要抢同一个位置。她们的身份让她们此生注定对立,只是,皇太后从未想过,她竟会输的这样快。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为了一个这辈子都不可以喜欢的小丫头,居然和自己闹成了这样敌对的境地。
心很痛啊!只是,谁又能明白她的苦?
“有本王在,太皇太后动不了皇上。”
唇,微微一颤,皇太后扯出一个难看的孤度:“怎么就动不了?这不是……已经动了么?皇上他……知道本宫病了……都不肯来……看我一眼。”言至此处,太后又流下两行清泪,是她太过疏忽了,只想着阻止华颜入宫,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她又病成这样,小皇帝不来看她,她连提醒他的机会也没有。万一太皇太后趁虚而入,那么,这一战没有硝烟的战争,她便会不战而败。
她败了不要紧,可她一旦败了,赔上的将会是她和皇帝的性命。
“太后娘娘别多心,皇上只是闹脾气,本王劝劝他就好了。”
“你劝得了?不过是……又去吓一吓他罢了……”言罢,皇太后的眸中又有眼泪滚出,摄政王眼见不忍,叹道:“是本王的错,本王没有教好皇上,以至于……”
咬牙,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皇太后恨声指责:“是,就是你的错,你错的何止这一些,何止……”
“娘娘,您太过激动了。”
皇太后凄惨一笑,是她太激动了么?分明是他太过于平静了。
“华盛天,皇上不可以……不可以娶华颜,绝对不可以……”华青瑜她见过,那是个空有一张脸蛋,内里和她母亲一样愚蠢的丫头,这样的丫头,她有信心说一她不敢二,也有信心让皇帝这辈子都不宠幸她。可是,华颜那个孩子她却不敢保证,那孩子虽然还只有五岁,却有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一眼望去,刻骨铭心……
“为何不可以?”
“因为,因为他是……他是……”
话到嘴边,皇太后却不敢说下去。
只睁着已变形的双眸,幽怨地看着摄政王,曾几何时,她一度想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可越到后来,她心就越冷,也就越不想说了,这个男人不配知道这个秘密!不配……
“是什么?”
收回眼光,她不愿对上他的双眸,只咬牙道:“总之,本宫不许,不许……”
“华颜现在已经失踪了,皇上就算是想要她也没办法。”
闻声,皇太后大恼,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华盛天,你给我听好了,就算是华颜……找回来了,也不许……不许她进宫,你听到没有?他们不可以……不可以的……”
摄政王不为所动,一双冷眸寒光闪闪:“娘娘,华颜进宫对皇上有利无弊,您为何一定要阻止?”只要有华颜在宫中,他就能轻而易举地牵制住将军府,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我说不许……就不许,你……不要再问了……”
“如果娘娘不给本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本王,不可能答应。”边关战事一触即发,他连损两员大将却仍旧不敢让夜云朝亲征西北。只要他在,小皇帝的皇位便岌岌可危,明相那边隐隐也有了新的动向,若那两人一旦联手,纵然他力挽狂澜亦独臂难支。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牵制住将军府的人质,而那个人质,非华颜莫属于。
所以,他不可能因为太皇一句不喜欢就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声落,皇太后眼中的泪,再度潸然而落,她神容凄苦地看向摄政王,悲怆的眼神已几近哀求:“你,你,你……你就一定要……和我对着干吗?啊……”
“仲雪,是你太固执,一直要跟我对着干,让我守护着你们母子不好吗?为何一定要自立?”
十几年了,他头一次再唤她的闺名,只是,竟在这样僵持的时刻。
苍白的唇微微颤动着,皇太后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泣如诉:“为何……一定要自立?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曾几何时,她会为了他一个笑容而盛装打扮;曾几何时,她会为了他一句赞赏而苦练厨艺;曾几何时,她曾期盼他能带她逃离皇宫这个牢笼,可现在,她已不想看见他那张让自己一度魂萦梦牵的脸。这个男人,她是用心去恨的,且恨得那样用力,那样深。
“娘娘,您累了,早些休息吧!”声落,摄政王转身便走,甚至都不曾对她行礼。
“华盛天,如果……你让华颜进宫,总有一日,你会追悔莫及……追悔莫及……”太过激动,皇太后猛地翻下了锦榻试图去追赶头也不回的摄政王,可半身已僵硬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她伏在冰冷的地面,那寒入骨髓的凉意穿心入肺,深深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在崩溃的边缘哭的声嘶力竭……
华盛天,你真的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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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名门儿媳》内容介绍:
别人重生有没有这么苦逼啊,她居然穿到卖身葬父的小姑娘身上,成为一个为人挡厄的小媳妇。
本想以工抵债,谁知看似温文的小相公却是个腹黑,而且出身名门身负冤屈。一心想往上爬,以位极人臣为目的。看走眼了!好吧,事到如今,也只有夫妻联手,你攻读来我挣钱,你做官来我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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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喵
一连几日都十分忙碌,下朝归来,华青磊来不及换下身上的三品官服便一头扎进了云秋水的院子里。.info[]
那间小院是以前云秋烟住的的,就叫秋园,虽然地方小但院子也算清幽,正适合云秋水养胎。自从她被华青磊收了房,云秋水便再没有踏出过这间小院,她性子本就沉静如水,如今又有了身孕,便更加不愿出门了,一心一意在家等着华青磊。
天渐渐转凉,华青磊搓着手进屋,看见云秋水正坐在床头缝制小孩子的衣衫,当下脸上也笑开了:“怎么又做上了,不是刚刚才做好两套么?”
“两套怎么够?我呀!至少要给咱们的孩子做二十套。”云秋水嘴角的笑意柔柔,侧脸的弧度温柔美丽。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命陪着孩子出生已是上苍给她最大的厚待,却不一定有命陪着孩子长大。王府里人人对她虎视眈眈,她有子嗣傍身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可一旦生下孩子,说不定哪天她的就会突然消失,能留给孩子的也只有这一针一线的浓浓爱意了。一年两套,做到孩子成年,何止是二十套?华青磊不懂,她也不用他懂,只想用余生之力好好爱护他们父子,直到,自己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哪里要得了那么多?捡一些珏儿穿过的用用不是很好?”男人在这些小事方面总是马虎的,华青珏才四岁多,旧衣已经有十几箱了,皆是上等的衣料,有许多甚至穿都没穿过。他也不觉得拿来给自己的孩子穿有什么,毕竟,人人都说孩子就是要穿旧衣才有福气,而在华青磊看来,华青珏就是那个最有服气的。他一出生就是摄政王府的小世子,可自己等了三十多年,不过也还是一个‘长’子罢了。
云秋水温柔一笑,道:“王妃也让人送了一些小世子的衣衫过来,不过,那些再好也是别人做的,不比娘做的好穿。”
她并不介意自己的孩子穿别人的旧衣,可是,亲娘做的又怎么是人家能比的?无论她的孩子未来能穿多少新衣旧衫,她只希望他的衣柜里能永远都会有一两套是出自她的手笔,那是她的孩子,也是她能给孩子留下的最后念想。
华青磊靠在云秋水的身边坐下来,温柔地拿开她手里的做到一半的小衣:“我是怕你累着。”
云秋水柔柔一笑,还是自他手里夺回了自己的东西:“为了咱们的孩子,我怎么样也不累。”小衣是抢回来了,可云秋水却没有继续手里的动作,只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华青磊蓬勃有力的心跳。错过的那些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期待这样的时光,如今她期盼的一切已然到来,且让她再依赖他多一点,让他永远都记得她身体的芬芳,还有她那颗只愿为他跳动的心脏。
佳人在怀,华青磊眸底的神情满足:“我吃醋了,秋水你现在都只关心孩子,不关心孩子爹了。”
“大人,您还跟自己的孩子计较呀?”
他微微地笑,眸底的深情依旧:“我希望是个儿子。”
“一定是个儿子。”
老天垂怜才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也相信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为了让华青磊的一生更加圆满,所以,一定是个儿子,她也必须要给他生一个儿子。
闻声,华青磊不再说话,只是温柔地垂首,看着怀里低眉顺目的女子:“秋水,你真好。”
“是大人对我好。”仰首而笑,她眼里满满都是他的俊颜,不经意地,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之事,她自他怀里坐起身来,扯着他的衣角问:“大人怎么不更衣呢?”
“记挂着你所以才回来看看,马上还有事要去吏部。”如果不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府里不安全,他根本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云秋烟的事给了他太多惨痛的经历,这一次云秋水的孩子,他不容有失。
“最近你和王爷都这么忙,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这些事儿本不是女人该操心的,云秋水也无心过问,只是看他一脸疲惫不免心疼他的身体。
“嗯!是有些,不过父王能处理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她柔顺地点头,又道:“我哪里想操心这些,我是担心你的身体,都瘦了。”
“你和我儿子胖着就好,我瘦一点更英俊。”
眼底闪过明显的笑意,云秋水嗔道:“大人,你怎么好意思说?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英俊的?”
“怎么不好意思,我不英俊吗?”他故意凑近了让她看个仔细,她也不躲,只抬手轻轻抚摩着他英俊的脸:“在我眼里,大人永远是最英俊的那个男人。”
闻声,华青磊情动,低头便吻住了怀里的小女人,一番抵死缠绵的索取过后,两人才气息不定地松开了彼此。
云秋水怀着身孕,华青磊又没有别的通房丫头,最近实在也是憋坏了。
见他满眼的欲望却不得抒解,云秋水窝在他怀里突然道:“大人,要不要给你再挑个丫头侍候着?”
华青磊起初一怔,片刻又推辞道:“不用,我有你就好了。”
“我这身子至少还要半年才能生孩子,生完后还得好一阵子不能……所以,还是挑两个吧!”没有哪个女人希望和其它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只是,她和他真是太不容易了,能在一起都是上天眷顾,又岂会在乎这一些琐事。只要他心里有自己,晚上睡在哪个女人的怀里,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她也不止他一个男人,又何苦要他为自己苦苦隐忍。
似是犹豫,但听着她的话华青磊总算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你看着办吧!”
“好。”
说话间,两人又粘粘乎乎地腻歪了一会儿,华青磊终究还有公务要办,便急急地出了门。
他一走,云秋水的眸色便黯然了下来……
须臾,她突然问身边得力的夏红和秋红:“你们愿意做大人的通房丫头么?”
“……”
夏红和秋红互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和一丝惶恐。通房丫头,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机会,也可以说是火坑,一时之间她们还真有些难以决择。
“你们好好想想,想好了再答复我。”
两个丫头乖巧地点头,也不多话,只是和平素一样尽心尽力地侍候着,一个去帮云秋水分线,一个去帮她拿茶。
——
午后,夏红和秋红服侍好云秋水睡下后,两人便回到房中小憩。
夏红刚讨了个新花样正伏在桌上描着,秋红则心不在焉地打着根红色的络子,时不时拿眼偷看一眼不动声色的夏红。许久,见夏红似乎真没有和她拉家常的意思,秋红终于沉不住气了:“夏红姐,方才云姨娘的话,你听进去多少?”
云秋水虽然怀了华青磊孩子,但老夫人没开口前连个姨娘的位份也没有。但,她毕竟被华青磊收进了房里,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叫她云妈妈。所以,私下里大家还是叫她云姨娘,对此老夫人也没有多问,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了这个叫法。
夏红没有抬头,仍旧认真地描着手里花样:“你若愿意的话,就直接跟姨娘说好了。”
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秋红小脸一红,嘟嚷道:“夏红姐,要去也是你去啊!我又不会跟你抢。”嘴里是说着不跟她抢,但秋红的手却焦燥地来回拧着帕子,好在姨娘说的是要两个丫头,就算夏红要去她也落不掉。这么想着,心终于安了一些,只是还有些不忿于夏红,她干嘛那么顶自己,好像自己多不乐意一样的。
这么好的机会,她才不相信她不想。
闻声,夏红这才算是抬起头来,转眸,她定定地望着秋红,正色道:“秋红,不是你要不要跟我抢,而是我根本就没打算和你抢这通房的位置,你若有心就趁早去跟姨娘讲,要不然,姨娘要是看中了别人可就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秋红也紧张了:“夏红姐,你真的不想?”
“我和我表哥是订了娃娃亲的,只等我出府他就会娶我过门。”
这个理由她早就想好了,本也打算晚上就跟云姨娘说,没想到秋红这么紧张,干脆就直接跟她先讲了。不过,夏红在这府里当差这么多年,也就是遇到了云姨娘这样的好主子最近的差事才感觉没那么苦了,可云姨娘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她就算是成了通房,又能比云姨娘好多少?别说她已经订亲了,就是没订亲,她宁可配个小厮也是不想做通房的。
通房丫头,一年下来比她这个二等丫鬟也多不了几两银子,她还真就看不上了。
“啊!原来姐姐你有心上人了呀?”
秋红本是一百个不相信夏红的话的,可一听这个订亲的表哥,她脸上的紧张之间终于缓解了下来。夏红和她不一样,本就不是卖的死契,早晚都能出去,她有其它的打算也可以理解。毕竟,大爷再好,那也是有妻有女的人了,就算岁数,也比他们的爹小不了多少。
“心不心上人的也就那样了,总之,我是要嫁他的。”夏红也不想嫁给自己的表哥,可表哥家还有些地,她是家里长女,为了家人能好过些总是要嫁过去的。一辈子,也就真的那样了,不好不坏的过一生。
见她一脸怅然,秋红又好奇地问道:“夏红姐,你跟我说实话,要是没有这门亲事,你会不会想做大爷的通房?”
“不想。”
“为什么?大爷不好吗?”
夏红摇了摇头,认真道:“就是太好了才不想,好男人掂记的人就多,争得你死我活的没意思。”大爷那样的人,长得英俊,官拜三品,性子又温和,是个女人都不会不喜欢?只是,那样的人终归不是她这种人能肖想的,她是看得太透了,所以不想卷入其中。更何况,云姨娘待她那么好,若是日后要和她敌对相争,她真的于心不忍。
“……”
“别被我的话吓到,我的决定是我的决定,你的是你的。”
夏红意有所指的话让秋红难得地犹豫起来:“可是,姨娘好像是要给大他挑两个的通房丫头的,姐姐要是不乐意,还会有谁?”如果还有更好的选择,谁会做通房?可既然没有,秋红就想试一试,赌一赌,云姨娘那样的人大爷都疼着爱着,她比云姨娘年轻,比云姨娘漂亮,只要日后能怀上孩子,不愁不能抬起来做姨娘。到那时,她就再不是人家的丫头,而是大爷房里的半个主子。
做主子的感觉太让她向往了,如今终于有机会了,她怎么可能还放过?只是,偏偏是要两个通房,如果另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漂亮,那可怎么办?秋红还没有来得及去跟云姨娘说这些,心里就已经开始担心了。最好另一个还是自己的好姐妹,这样她们联手的话,日后就算大爷再娶一房继室过门,她们也不会吃亏了。
“府里丫头那么多,再讨一个过来不就是了?”夏红自然明白秋红的心思,但却不愿意附和,人呐!贪心不足是没有好处的,秋红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贪心而吃亏。
“再选的哪有咱们姐妹亲?”
夏红眉角一挑,反问道:“和你亲的又不是只有我,心芳心菲心语不是么?”
夏红和秋红本来也不是大爷院子里的丫头,最初也是柳侧妃那边的,后来,云姨娘进了大爷的院子,柳侧妃不放心便让夏红和秋红过来侍候着,说是侍候其实也是监视。所以,她们和柳侧妃房里的心芳心菲心语都是住在一间屋子里的,几年下来表面上也亲如姐妹,只是夏红和秋红毕竟天天呆在一起所以才显得更亲厚些。
但,夏红心里明白,秋红那丫头心思太重,若不是自己对她还有些帮助的话,她也不会与自己亲近。如今,自己跟她摊了牌,她拉不拢自己自然要拉身边的人。她也就顺水推舟地将那三个丫头提了出来,日后万一那三个丫头里真有一个做了主子,念在她这一句话上,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秋心心思一动,眸光也渐亮:“她们……”
可她正想开口细说,另三个她们提到的人就说说笑笑地进来了,心语的性子最直率,直接就叉着腰过来了:“唉!给我抓到了吧?你们俩在偷说我们几个的坏话。”
夏红素来不喜欢心语,于是便不咸不淡道:“哪里是坏话,明明是好话。”
“才怪了,好话怎么不敢当着我们的面儿说?”心语也不喜欢夏红,口气也没见得好很多。
夏红一笑,将描好的花样子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道:“秋红,你看,咱们有好事还想着她们几个,可她们就是这么看咱们的。也好,反正是不好的话,咱们也不说了,省得说了她们听见了更加不舒服。”
似笑非笑的话一出口,心芳心菲心语都愣了,她们在柳侧妃的院子里当差都没什么好事,又能有什么好事轮得到在云姨娘屋里的两个丫头?不过,不论说的是真是假,大家总归还是怕错过了好机会的,心芳性子最沉稳,指尖一点便戳向了夏红的头,半开玩笑道:“死丫头,随便说说你还拿上乔了,快说快说,好话坏话统统要听的。”
“你让秋红说吧!我还要描花样子。”夏红反倒不肯了,故意卖关子。
心语这时候也凑上前来,讨好般替夏红捏起了肩,一边捏还一边问她舒服不舒服。
“说说,说说,什么好事儿?”
夏红得了好,自然也不能再闭着嘴,索性直言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云姨娘想要挑两个丫头做大爷的通房,问我和秋红愿意不愿意。”
心芳和心菲一愣,都不说话了,倒是心语最直接,猛地掩口叫道:“呀!还真是好事呢!”
话应得太快,心语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赶紧又瞅了一眼夏红和秋红,羡慕道:“你们是不是赶紧就应下了?”
夏红没有说话,秋红却撇嘴道:“哪啊!夏红姐不愿意,她和表哥订过亲。”
心语又心动了,眼睛都放起光来:“那这样不是还差了一个丫头?”
跟着侍候柳侧妃心语早就不乐意了,那个老女人自打从佛堂里出来后就变本加厉,对她们几个丫头动辄毒打,轻则辱骂,心语早就受不了了。可她只是一个丫头,许多事也做不得主,只能忍气吞声地过着,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近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要知道大爷是侧妃最重视一个儿子,只要大爷开了口,要谁还不是一句话?所以,夏红和秋红在这样的时候能想到她们三个也真是没刻意藏着好,真是替她们几个着想来了。不过,她们一起有三个人,只有一个能有机会……
“可不就是,所以我们俩就说起了你们三个,你们……愿意不愿意?”夏红说完,挑起眉眼看着面前的三个丫头,见她们各有所思都不出声,她如是一笑:“若是愿意的就快一点跟我讲,我好替你们跟云姨娘说一声。”她比秋红大一些,在云姨娘面前也更说得上话,是以,她这么一开口,柳侧妃的三个丫头便都搅起了手指头。
“……我们又不是大爷房里的。”
夏红不以为意,直言道:“大爷可是侧妃的心头肉,侧妃房里的和大爷房里的有什么差别?”
“……”
这样的机会,有此一次怕也没有第二次了,她们三个都想答应,可三个都不好意思开口。
而且,三个人里只有一个能去呢?怎么才能挤掉另两个?
——
心芳托了夏红替她说句话,心菲则偷偷让秋红替她讲讲情,唯有心语是亲自找到云秋水的面前,毛遂自荐的。
手里仍旧是那件未完的娃娃衣,云秋水面容沉静如水:“心芳比你漂亮,心菲比你机灵,你有什么值得我选你?”
“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想用这个来跟云姨娘换这个机会。”心语想了一个晚上,最终才决定亲自过来,既然她什么都比不过那两个丫头,唯有冒险一试了。
“什么秘密?”似是仍旧不太感兴趣,云秋水眼也未抬,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手里的衣衫上。
“五年前,郡主为何会未婚先孕的秘密。”
拿针的手一滞,云秋水倏地抬眸,漂亮的凤眼眯了又眯:“你怎么知道的?”
“是如夫人和柳侧妃亲口所说,绝不会假。”
“好,就是你了。”
“谢云姨娘。”说着,心语恭恭敬敬地对云秋水一福身,这才悄悄走近她附耳道来:“五年前,是柳侧妃和如夫人一起算计了郡主……”
心语走后,夏红进来侍候云秋水休息,却难得地看到她一脸寒霜的样子。以为是心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她生了气,夏红柔声劝道:“姨娘,若是不喜欢心语,还有另外的两个,犯不得和她生气。”
闻声,一直沉浸在方才那个秘密中的云秋水仿似突然被惊醒,她看着眼前小巧婉约的夏红,坦言道:“其实,我最钟意的人是你。”
“……”
夏红未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当时便吓得不敢出声了,云姨娘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心语还是要自己做通房么?
“不过,人各有志,你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你。”
听得这话,夏红终于放下心来:“姨娘,您对奴婢好,奴婢心里都清楚,只是,奴婢真的不愿做通房。”
“在我身边,不会有出路的。”
“过两年奴婢就出府了,没事儿。”夏红听得出来这话的意思,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像云姨娘这样被大爷疼进心里的女人都只有这样的下场,自己一个入不得心的人,就算是跟了大爷,也不过是暖床的工具。她命虽贱却也有自己的追求,不愿意就这么糟踏自己一生。
“想不想去郡主身边侍候着?”
猛地抬起头来,夏红不敢相信地看着云秋水:“……姨娘?”
“两年,我不知能不能活到你出府的那一日,所以才想让你做大人的通房,以你的性子大人必会喜欢,总有一日能抬个姨娘,到那时我也就放心了。”她性子本就善良,除了在云秋烟的事情上下过狠手之外,对任何人都是很温柔可亲。夏红和秋红都是柳侧妃选过来的人,她本不该信任其中任何一个,但,夏红的性子与其它的丫头不同,所以她才会对她多上了点心。只不过,没想到她并不打算领自己这个情。
“姨娘,您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她笑,唇角有浅浅的笑纹若隐若现:“长命百岁?我怕是没有那个福份了。”似叹息,似感慨,云秋水的声音沁沁凉凉,与平日里份外不同:“一旦我出了事,只有郡主敢收留我身边的人,夏红,你想好了吗?愿不愿意?”
“奴婢愿意侍候郡主。”
愿意,她当然愿意,这样好的差事她怎么可能不愿意。整个王府里,最好呆的地方便是郡主的院子,早先她曾那样羡慕过泌兰和泌梅,没想到现在郡主嫁人后突然又有了机会。明知道这样的好事不可能白白落在自己头上,可夏红还是坚定地开了口,表达过自己的意愿后,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云秋水。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也只有做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有机会换得自己去郡主身边的机会。
“我要交待你去办一件事,办好了,你就是郡主的人了,明白吗?”
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抖,夏红咬着牙点头:“嗯!”
“这个,送去将军府,一定要亲手交到郡主手里,懂了吗?”
看清云秋水手里只是一块玉的时候,夏红愣到了,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事?她还以为必须是‘上刀山,下火海’的那种危险事,怎么会只是送块玉?
“姨娘,这是……”
不欲多言,云秋水只柔柔一笑:“去吧!早去早回。”
——
瞰澜轩内,华青弦正端着门主夫人的架子抓着天火‘审问’孩子们近日的情况。
将军府四周都有眼线,而且还不止一拨人,所以华青弦纵然想孩子们想得要发疯也不敢去看他们,只能天天窝在房间里装病。好容易盼到天火过来了,她怎么可能随便放过那小子。
“说,有没有虐待我孩子?”
天火一噎,半天才翻着白眼吐出一句话:“门主夫人,您说话能摸着点良心么?”
“我怎么不摸着良心了?”
华青弦大怒,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天火的头上,可怜天火慑于门主之威,硬生生受了门主夫人那一巴掌也不敢跳脚,只能涨红了脸解释道:“他们能不虐待我就不错了好么?我怎么还能虐待得了他们?就算我有心,那我也没那个胆啊?”
“你还敢有心?”华青弦磨牙,一双妙目里电光雷闪。
天火又怂了,摸着鼻子看向不远处还在悠闲地喝着茶的某门主大人,不忿道:“哪里敢啊?不说门主不会放过我,就说您家那位小少爷,唉哟喂!也只有咱们副门主在的时候他才能老实点,太能折腾人了。”
“有吗?小羿有那么闹?”
诬蔑,绝对绝对是诬蔑。她们家小颜是多么聪明,多么自制一好孩子呀?怎么可能折腾人?充其量也不过是有点腹黑罢了。
“怎么没有?他跟着我去了别苑后,就开始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天火吧啦吧啦地大吐苦水,每提到一次小羿和小颜合伙犯下的事儿就一阵的呲牙咧嘴。起初华青弦还能淡定自若地听着,可听着听着也不好意思起来。什么,在天火的脸上画乌龟?什么,在他的饭里下巴豆?什么,打碎了天火最宝贝的玉佩用浆糊粘着?什么,还带着小颜偷看天火洗澡?
啊喂!啊喂!华青弦也听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天大的委屈好不好?我要求……”
打断天火的话,华青弦猛地拍桌:“天大的委屈也得给我憋着,现在我还有其它事儿要问你呢!”
“……”闻声,天火的眸光不经意地扫过一边那个‘没良心’的门主大人,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干嘛那样一幅小表情来着?好事儿。”
天火冷不丁地一抖,不详的感觉更重了:“门主夫人,您想要做什么?”
华青弦一笑,谄媚的表情和那些‘媒婆’没两样:“天火啊!你是不是满十六岁了?”
老老实实地点头,天火越来越觉得不安了,想着问这个干嘛?自己生辰也过了啊!要补生辰礼物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想要媳妇儿么?我给你说个亲如何?”
一听这话,天火立马惨叫:“啊?不要。”
柳眉一立:“你敢不要?”
“门主夫人,怎么娶亲的事儿您也要管啊?我才十六岁啊,门主二十六才娶您呢!我这还差了十年,早得很呢!”他当然不敢要了,他初入苍穹门之时就是冲着夜云朝的童子功来的,练了这个功之后,至少在二十周岁之前都是不能近女色的,还差四年就要大成了,现在让他成亲,不是要他的小命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啊!
华青弦也翻脸了:“不行,你不能等十年。”
本只是想试试天火这小子的态度端正不端正的,没想到他一口就说出个十年啊!想到小颜也是用夜云朝当例子说的这个十年,她就炸毛了,靠!敢情这小子真的想拱白菜啊!特么的这是对过口供的意思么?怎么都说了十年?十年后小颜就及笄了,那时候她再管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天火被吼得一愣:“为何不能?”
门主能二十六娶亲?他为什么不可以?而且,门主夫人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这些事他娘都没操心好么?
“我的意思是,娶妻是有好处的,不要都那么晚娶嘛!是不是?”说着,华青弦也不管人家天火答应不答应,又笑眯眯地问道:“天火啊!你看天雨怎么样?”
一听这话,天火双目大睁,惊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夫人,您痛快点杀了我吧?您要不杀我,我一会还得被天水天风还有天雨一起追杀,我虽然武功比他们好一点点,可也架不住他们一起上啊!”
想当年,天雨肩头受伤,他不过是好心替她换了个药而已,愣是让天风和天水两人按在水里胖揍了三天三夜啊!还逼着他指天发誓,此生都不动天雨的歪心思,否则,就让他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什么兄弟啊!根本就是禽兽啊!
想他那时候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就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好不好?如今要是敢动娶天雨的心思,恐怕不止是三天三夜这么简单就能了事的。那两小子铁定能阴死他,想到这里,天火不觉地打了个冷颤,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一对二的话,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不一定会输多少招,只是,那两只可是玩心计的高手,再加上一个无情绝冷的天雨,他怎么可能玩过得他们?
怕怕,实在是怕怕呀!
“怎么回事儿?和天风天水有啥关系?”做为一个曾经的娱乐圈天后,华青弦对于八卦这种事儿一直很热衷,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立马就削尖了脑袋朝里钻的那种。现在偶然惊觉这四大暗卫阁主之间有‘奸’情,她哪里能不好奇,立马两眼发光地凑向了天火。
只是,她貌似太热情,脸凑得离天火那张脸太近。某门主瞬间不悦,一记眼刀咻咻杀来,某阁主瞬间吓得倒退了好几大步。一边退还一边对某门主夫人摇着手:“夫人,那里就好,别再过来了,我怕!”
华青弦不爽了,她有那么吓人么?瞅瞅天火那惊悚样儿,敢情还怕她吃了他不成?
“快说快说,他们仨有情况?”
闻声,天火一脸鄙夷,心说,哪里是他们仨有情况,根本就是他们‘四’有情况好不好?只是那个四么?天火用眼光的余风瞥了一眼正坐在一边玩刀子的‘四’,心肝儿瞬间又开始打颤,决定打死也不能说实话。
“您不知道啊?不知道你也敢随便做媒?”
华青弦一噎,被天火一句话呛到半死。可这事儿也不能怪她啊!她连苍穹门门主是她老公都是洞房花烛夜才知道的,哪里还能知道老公手下的八卦绯闻?不过,让天火这么一说她对这事儿更感兴趣了,长指一伸,指着天火的鼻子就威胁道:“快,说说怎么回事儿?天雨和天风天水是不是都有一腿?”
“……我,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天火连连摆手,这下子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妈呀!门主夫人可比门主可怕多了,什么叫天雨和天风天水都有一腿啊?这听上去好像他们三个在一起那啥那啥了似的。天雨要是听到了,还不得杀了他啊?
“你是没有这么说,可你就是这意思,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把天雨叫过来一起听。”
一听这话,天火瞬间傻眼了,赶紧道:“门主夫人不要啊!不能让天雨过来,我都招了还不行么?”说罢,又狠狠点头,道:“是,天水和天风那俩老小子都喜欢天雨,可天雨一个也没看上。”
“那不就对了,天雨可能是喜欢你,所以才看不上他们的。”
噗!天火吐血中……
实在是不敢告诉门主夫人,天雨看得上的是门主,所以才看不上天水和天风的啊!他算什么,在天雨眼中最多算个小毛孩,怎么可能看上的是他?门主夫人看上去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这种事情这么拎不清?
斜眼,再度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他们亲爱的门主大人,果然看到门主大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架式,仿佛自己要是说错一个字,他就会立马冲上来结果了自己。
他是招谁惹谁了啊!这些都不关他事好不好?
天火那小模样实在是太惨太渗人,华青弦看了忍不住想笑,终于大发慈悲道:“好吧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你要不敢娶天雨我再给你介绍个别的,云琅如何?”
“夫人,您不是开玩笑呢嘛?谁不知道二小姐只看得上副门主?”
呃!这倒也是哈!她肿么把骆惜玦那病秧子给忘记了?
“那云静呢?云静好啊!年纪和你也相当,正好一对。”
天火嘴一撇,又道:“三小姐喜欢左相明君澈啊!全天下都知道啊!门主夫人您不知道?”说罢,天火又斜眼自家亲爱的门主,发现门主表情恬然似乎是早就知情,他这才放下心来。
“啊?”还有这回事儿,她真的不知道啊不知道!
“夫人,您真是想给我介绍媳妇儿么?我怎么感觉我是不小心得罪您了,所以您故意要整我?”
咳!咳咳!咳咳咳!
这话说的,虽然这也是实情,可是这小子当着这么拆她台是不给她面子么?
“总之,我是真的想给你说门好亲事。”
天火哀嚎,一幅败给她了的表情:“那您也给我好好挑个啊!不能这么乱点鸳鸯谱吧!”
这时候华青弦也有些心虚了,她真的那么不靠谱么?给他挑的都是不着调的么?
好吧!这一回她要动真格的,双手齐齐撸袖子,华青弦霸气地抬起一条腿,骠悍地踩到了椅子上,用一幅山土匪的模样瞅着天火:“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那造型!那姿势!某门主艰难地别开了脸。
不忍直视!
愕然听到这个问题,天火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眸一眯,华青弦清澈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你觉得我们家小颜怎么样?”
倒吸一口冷天,天火一幅被‘天打五雷轰’过了的表情:“门主夫人,您没事吧?小颜才五岁啊!您……是不是也太操之过急了?”
“……”
这小子怎么这反应?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么?他对小颜真的没有那种‘变态’的想法?
是这样最好,要是这小子真有恋童癖的话,看她不打死他。
华青弦没有哼声,这让天火心里很没底,不过,想到小颜那包子一般的小肉脸,他又‘好心’地劝着门主夫人:“夫人,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将军府的女儿就更不用说了,小颜长大后上赶着来提亲的恐怕您打都打不完,现在她还这么小,您就放过她吧!”
“……”
嗬!这小子还说成是她不放过小颜了,要不是他,她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么?
不过,万一这小子是在给自己扔烟雾弹呢?苍穹门门下的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天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傻小子,可人不可貌相,所以,她绝对绝对不能轻敌,还要层层逼进,这样才能一击即垮。
“天火啊!小颜说长大了要嫁给你。”
“噗!”
忍不住,天火还是喷了,不过喷过后一张俊俏的脸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艾玛,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说要嫁给他,可是才五岁的小姑娘他怎么忍心下口?
见天火似乎真的被这话雷的不轻,华青弦薄唇轻勾,又和和气气道:“而且,还说非你不嫁,连皇后也不要当。”
“呃!夫人,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她还那么小,只是觉得她可爱机灵,又是天生练武的好苗子,所以我才会……您真的别误会……”他虽然平时胡闹了一些,可他真的没有那么混,可是,想一想小丫头软腻腻的小手,红扑扑的小脸,天火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慌。
小颜,小颜喜欢他?
“真的?”
“嗯!”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我的小颜,不许碰。”最后的三个字,华青弦咬字极重,一个一个砸在天火的心头,让他当时便怔在了当场。
肿么有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肿么有种被门主夫人诓进去了的感觉?
而且,为什么心里塞塞的?酸酸的?苦苦的?涩涩的?
他肿么了?
——
见这傻小子终于被自己诓进了深坑里,华青弦心情大好,正得意洋洋间,天雨一脸肃然地进了屋,说王府有人来找她,结果被老夫人截了去。
“来的是谁?”
“不认识,不过听说是华侍郎屋里一个姨娘的丫头。”
华侍郎屋里的姨娘,那不就是云妈妈?
瞬时,华青弦琉璃般的双眸里便寒光凛凛,靠!那个死老太婆,一天不惹自己不痛快她就不爽是吧?以前在将军府里关起门来闹闹也就罢了,现在连王府里来的人也敢给她截了去?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喵。
磨磨爪子,特么也是时候过去挠挠人了。
第一一二章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梅园虽非将军府的主院之一,但因特意修葺过,倒也不比其它的几个院落差。.info
不过,位置到底还是偏了些,是以,当夏红被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拖进梅园时,她看清高位上坐着的老太太时,还是不小地吃了一惊。夏红并不知将军府的情况,自然也不明白夜家的老夫人为什么会住在偏院,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将军府的事,不是她一个王府的小丫头该过问的。
她垂着头,低眉顺目的样子看上去很紧张。
老夫人最满意的就是别人对她畏惧害怕,是以,夏红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她看得心里正好舒服:“哪里来的丫头。”
满妈妈跟在夜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一个眼神便能看懂老夫人的意思,当下便撇了撇嘴,不屑道:“回老夫人,说是摄政王府华侍郎身边一个姨娘的丫头。”
“一个姨娘的丫头也敢跑来咱们将军府?当咱们这地儿是菜市口么?什么人都能进?”
“可不就是,而且,这丫头要见的可不是别人,还是咱们的少将军夫人。”说到少将军夫人五个字的时候,满妈妈嘴扭得更甚,仿佛有多么看不上这个头衔一般。
老夫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少将军夫人是什么人?又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的?”
她们一唱一合,说得夏红心惊肉跳,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来送个东西竟然这般‘凶险’,心里一慌,便急着解释:“老夫人,奴婢只是来给郡主送东西的。”
“啪”地一声,满妈妈劈头盖脸对着夏红的左脸就是一巴掌,将她扇翻在地后还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小贱蹄子,老夫人说话你敢插嘴?”
“……”捂着脸,夏红趴在地上不敢再吱声,只是心头七上八下的慌得不成样子。
将军府里的人怎么是这样的?怎么比柳侧妃的人还要可怕?原以为云姨娘给她的是个轻松的差事,现在看来,竟是比旁的还要让人觉得恐怖。
老夫人垂着眼,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只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了,你刚才叫咱们少将军夫人什么?”
闻声,夏红心里咯噔一响,但老夫人问了话她要敢不答恐怕又会挨上一顿打,只能挣扎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好,小心地答道:“奴婢叫的是,郡主。”
“啪”地一声,满妈妈又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向了夏红:“你个小贱蹄子,老夫人都提醒你了居然还不改口?现在还叫少夫人郡主,你是想不承认王府和将军府结的这门亲么?”
“老夫人,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一听这话,夏红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忙哭着求饶道:“老夫人,是奴婢嘴笨不会说话,求老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红是真的怕了,因为她渐渐也明白过来了,不是她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这位老夫人要她做‘错’。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会挨打的。想到这里,夏红心里巴凉巴凉的,虽然不明白这夜老夫人为什么要和她一个丫头过不去,但,很显然夜老夫人这么做是冲着她身后的郡主去的。郡主是金枝玉叶自然无所谓,可她人如草芥,命比泥贱,万一老夫人真的要对她下狠手,恐怕这一次她就再劫难逃了。
想到这里,夏红的心都死了,爬满泪痕的小脸上满是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宁可去做大爷的通房也不该来将军府的,这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她可太冤了。
她讨饶的声音听在老夫人的耳中份然好听,夜老夫人眉头一挑,面色不变:“把东西交上来吧!”
“……什么?”
“不是说来给少将军夫人送东西的么?还不把东西交给老夫人?”
一听这话,夏红的心又抖了:“那个,那个是要亲手交给少夫人的。”
她是害怕,可她还不傻。
这时候唯一能救她的人就是郡主了,要是她还认不清情况把东西主动交给老夫人了的话,那对郡主来说她就是背叛。一个叛徒谁会出手相救?所以,就算是被打死,她也不能将东西交出来,否则,就算是过得了老夫人这一劫,郡主那边估计也过不去。她还不想死,不想死啊!
“啪啪啪”一连三声,夏红被扇的眼冒金星,人扑在地上,整个身子都猛颤个不停:“小贱蹄子,让你把东西交出来就交出来,还敢废话那么多?”
夏红捂着脸,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瞪着眼前凶神恶煞的满妈妈,一连落泪一边摇头:“只能给少夫人的,奴婢,奴婢……啊!不要打我,不要……”
“住手。”
满妈妈蒲扇般的大手刚要落下,却被不远处一声骄喝制止,她昏黄的老眼一转,那一巴掌还是头也不回地狠扇了下去。
“啪!”地一声脆响,这一下满妈妈用尽了气力,夏红双眼一翻,连滚了两个跟头撞到华青弦的脚才被撞停了下来。没有气力撑起身子,她躺在地上便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水。鲜血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华青弦素淡的裙角似开出了一朵朵鲜红的花。
静,极静,四下里落针可闻。
摒气凝神间,众人的耳边只剩下此起彼落的抽气声,伴着夏红痛苦的呻吟,一声声猛烈地敲打在人的心头。
盯着那映上裙角的血色之花,华青弦原本柔婉倾城的绝色小脸上燃起熊熊烈火,如同优雅的波斯猫儿突然亮出它尖尖利利的爪。怒极,华青弦反而笑了:“天雨,把那个死老太婆给我拖下去掌嘴。”说罢,红唇轻挑,又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夏红:“她打了这丫头多少下,十倍打还回来。”
闻声,原本因疼痛而整张脸都扭曲了的夏红突然惊得张大了嘴,她震惊地看着上方的绝色女子,一颗心突然觉得暖融融的。听到那一声住手的时候,她心里的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原只想着郡主过来了她就能逃过一死,没想到,郡主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给自己讨回公道。夏红在家里是个被嫌弃的女儿,在王府里是个不待见的低等丫头,几时被高高在上的主子这样对待过?
瞬时,一股热泪盈落,夏红哽咽着,竟是激动到泪流满面。
她选对了,真的选对了,郡主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只要她跟在郡主的身边,就算是有一天屈死了,也不用再担心没有人替自己出头了。这种感觉就是她想要的,夏红畅快地流着泪,一双手更是紧紧揪住了华青弦的裙角,气若游丝道:“郡主,奴婢命如蝼蚁,不值得您这么做的。”做了那么多年的下人,夏红很清楚得罪府中长辈的下场,她只是个命贱的丫头,若是郡主因她而得罪了老夫人,郡主在将军府里又岂能好做人?
她感激郡主,所以,不希望她因为自己受牵累。
见夏红一脸忠心护主的模样,华青弦心头一动,看向满妈妈的眸色更寒:“天雨,动手。”
“是,少夫人。”
天雨沉眸而应,还一本正经地问地上的夏红:“她打了你几下?”
夏红双颊红肿,嘴里还有血污,说话间含含糊糊,但却足够让人听得清楚:“六,六下。”
闻声,华青弦眉头高高一吊,冷声道:“那就掌她六十下嘴,让她也尝尝这种销魂的滋味儿。”
得了吩咐,天雨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便锁紧了满妈妈的衣领。
满妈妈本仗着有老夫人做靠山,以为没有人敢动她,所以方才明明听到了华青弦让住手,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打了那一巴掌。可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华青弦为人竟然如此嚣张,甚至不问情由不问原由,直接就让丫头上来打自己。要是来的是别人这满妈妈也不怕,偏偏来的是天雨,天雨和府里任何一个丫头都不同,那是夜云朝身边的大丫鬟,地位比府里的那些贵妾还要高。最重要的是,天雨是会拳脚功夫的,满妈妈就是不从也打不过她。
“少夫人,您不能打我,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闻声,华青弦又笑了,皮笑肉不笑地道:“在本郡主的面前,竟敢不自称奴婢,天雨,再加四十下。”
一听这话,满妈妈腿都软了:“老夫人,老夫人救救奴婢……”
打断她的话,华青弦扭眉去看夜老夫人,笑问:“老夫人做为夜氏一族的宗妇,该不会不记得将军府的家训了吧?家训第九条,恶怒不敬主,仗毙处之。”
仗毙处之四个字一出,满妈妈整张老脸刷地一下就白了:“老夫人,老夫人……”
满妈妈十几岁就跟在老夫人的身边,在夜府呆了几十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条家训。只是,她是老夫人面前得力的,从前就算是嚣张,那些主子们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不像华青弦,抓住一点不对就要把她往死里整,她以往是没见识过华青弦的手段没感觉,这一下踢到钉板了,哪里能不慌?
虽说也知道华青弦不会真的把她仗毙,可单从她的态度来看,这事儿就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揭过去就算。
老太太高位在上,不慌不忙地端着茶笑:“不过是件小事,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么?”
“以小见大,老夫人是想自己请家训?还是让孙媳代劳,对这目中无主的恶奴小惩大戒一番便好?”
你说你的,她打她的,华青弦丝毫就没有让步的意思。
来的时候,她就带着挠她一脸老血的心情而来,又见夏红因为自己被打得这样惨,自然也没有好口气。更何况,这是她的地盘,老太太想在这儿住就得守她的规矩,要是不按她的游戏规则来,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老夫人猛地搁了茶,双眸锐利地扫向华青弦:“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打满妈妈了?”
“不是啊!如果老夫人一定要请家训的话,天雨就不用动手了。”
“……”
一句话,堵死了老夫人所有的话,她气得双眸似火,却又一点也拿华青弦没有办法。
“天雨,还愣着干嘛!打。”
声落,噼噼啪啪的声音瞬间传来,天雨用足了气力,满妈妈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梅园。
“住手……”老夫人怒急,激动得站了起来。
华青弦勾唇一笑,咬牙:“继续打。”
天雨自然听华青弦的,于是,噼噼啪啪的又开始了,满妈妈脸已被打肿,舌头也被打麻了再喊不出什么,只能呜呜咽咽地嚎,老夫人听着满妈妈的叫声,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华青弦,夜氏家训第五条,幼不尊长,鞭苔之,你也想要我老太婆请家训么?”
“那老夫人可还记得夜氏家训的第二十条?”
夜氏家训的最后一条:为老不尊者,驱逐之!
满妈妈此起彼落的嚎叫声中,老夫人眸色森寒无比:“华青弦,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了是么?”
“一定要对着干的人,难道不是老夫人?”言罢,华青弦故意顿了一下,又道:“夏红过来是给我送东西的,老夫人拦下人也就罢了,怎么也不派个人通传一声?夏红送的东西老夫人想要,开口便是,何必要抢?抢别人东西的滋味儿就那么的爽么?”
意味深长的一个抢字,最终还是刺疼了夜老夫人的心。
谁都知道,夜老夫人这个正房之位是抢来的,最初,夜氏的宗妇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她的亲姐姐,她是抢了姐姐的男人才做了夜氏一门的宗妇。后来,夜老将军不喜她的性子独爱二老太太,这也就是为什么夜云朝的父亲是长子却又不是嫡子的原因了。她一辈子都在和别人抢男人,却一辈子都抢而不得。这是夜老夫人心底的伤,谁都不敢拿出来刺激她,偏偏华青弦就故意要这么做。
夜老夫人扬着手,指尖都已发抖发颤:“你,你敢讽刺我……”
挑眉,华青弦一幅我就讽刺你了怎么地的表情,夜老太太心口一堵,当下便捂着心口倒在了座位上。华青弦还是不理,甚至故意高声对身边的泌兰道:“去,把夏红带来的东西呈上去给老夫人看看。”
“是。”
泌兰应了一声,真的去找夏红拿东西,夏红也未犹豫,当下便将怀里的玉佩交给了泌兰。泌兰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拿到了夜老夫人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老夫人,您要的东西。”
老太太气得心口闷痛,一时说不出话来,泌兰就‘懂事’地将玉佩放到了夜老夫人的手里。老太太用力捏时了手里沁凉的玉,咬牙切齿:“果然是块好玉。”
听着老太太磨牙的声音,华青弦笑得更甜了:“既然老夫人这么喜欢,送您好了。”
“怎能夺人心头之好?”
她撇嘴,十分不屑“不过是块廉价的玉佩,哪里算得上心头之好?没关系,我房里一模一样的还有七八个。”
“……”
闻声,老太太一口心血涌上,这一次竟是直接气得厥了过去。
梅园里顿时大乱,满妈妈记挂着老太太想要从天雨手下挣脱,可她一把老骨头哪里是天雨的对手,只得呜呜呀呀地叫着,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叫嚷着什么。
见付德容拿了吊命的金丹过来给老太太服下,华青弦凉薄的唇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泌兰,扶夏红起来,咱们回瞰澜轩。”说罢,又扭头看了天雨一眼,补充道:“打够了再回来。”
天雨听罢,又开始噼噼啪啪,只是这一次打的速度明显比之前要快很多。
听着身后噼噼啪啪的‘背景音乐’,华青弦心情极佳,看都懒得再看夜老夫人那边一眼,就直接带着自己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刚出了梅园,突然又被人叫住,华青弦不悦地回头,看到付德荣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背后。
“少夫人,德容有件事想求少夫人帮忙,不知少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没空。”
“不会耽误少夫人太久时间的,还请少夫人给个机会。”
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华青弦眸光一转,瞥见不远处的墙角有抹月白的裙角若隐若现,红唇轻勾:“我现在真的有事,不能跟你多说,不过,若你实在有话要对我说,晚上过来瞰澜轩吧!”说着,她又刻意叮嘱:“记住,一个人来!”
“好。”付德容连声应下,淡淡垂眸,盖下满眼期待的惊喜。
见状,华青弦微一点头,眸光再度扫过那墙角的月白身影。
既然这些人这么不长记性,那她就免费给她们上一课好了,什么闺蜜夺好,背后插刀之类的撕逼大战最好看了,她真是无比期待啊!
——
回到瞰澜轩,泌兰打来水让夏红洗脸上药。
满妈妈下手极重,夏红的嘴里破了好几处,整张脸肿得没法再看,好在泌兰上的药都是从保和堂里拿出来的,都是极品伤药,涂上去冰冰凉凉的,虽然整张脸还是很难看,但却不再似方才那般火辣辣的疼了。
“好点了吗?”
闻声,夏红抬起涂满了黄黄伤药的小脸,腼腆道:“郡主,谢谢您赶来救奴婢,要不是您,奴婢怕是没命活着出将军府了。”
华青弦温婉一笑,直言道:“你即是云姐姐替我挑的人,我就绝不会让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郡主……”
夏红抬眸看她,眼中闪着光亮,又一次激动到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想必,云姐姐已经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一些,可是,那玉……”想到那块玉,夏红的手不自觉地搅成一团,那玉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就这么给老夫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看她紧张成那样,华青弦一笑,解释道:“云姐姐要送到我跟前的本来就是你,那块玉只是在玉石摊上随便捡的残次品,根本不值钱。”当初她离府前就和云秋水有过口头的约定,要在王府里培值亲信,云秋水挑中的人会带一块玉来见她,她只要认好来人的脸,日后在王府就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了。不过,目前夏红是第一个带玉来见她的人,可见,云秋水挑人也是用了心的,不是随便抓几个来敷衍她。
“……啊?”
“不过,云姐姐眼光不错,你,是个好丫头。”她方才虽然去的晚了点,可夏红最后宁可挨打也不将玉主动交给老夫人的行为还是让她很欣赏的。只有这样敏锐的丫头,才能在王府里好好适应下去。
“谢郡主夸奖!”
点点头,华青弦温和一笑,似是不经意:“跟我说说王府里的情况吧!云姐姐怎么会现在让你过来?”
“姨娘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奴婢送玉过来,所以,奴婢不知道姨娘的用意。”
“那,最近王府里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她回门的那一日,云秋水没有派人来请她,就代表无事可讲。可回门没几天她却突然送了个丫头过来肯定有别的什么事,只是,这丫头人来了却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只能说明云秋水要对她讲的话很重要,重要到就算是夏红,也不能随便告诉她。
“没有。”说完,夏红又仔细地想了想,道:“不过,大爷又要添通房丫头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特别的事儿。”
雪亮的眸子倏然一亮,华青弦追问道:“通房?是大哥的意思还是云姐姐的意思?”
“姨娘的意思,原是想让奴婢……奴婢不愿意,就换了……柳侧妃跟前的心语。”提起柳侧妃,夏红神情怯怯的,似是很怕华青弦会生气一般。
“心语?柳侧妃跟前的?”为什么会是柳侧妃跟前的人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夏红和秋红就是柳侧妃给的丫头,以云秋水谨慎的性子,必然是会避开那个可能成为眼线的丫头的,为什么现在挑通房还会是柳侧妃跟前的人?这,会不会是云秋水让夏红来找自己的理由?
“嗯!心芳心菲都比心语要聪明乖巧,可云姨娘偏偏选了心语。”说着,夏红又补充道:“奴婢也觉得奇怪来着,可能是因为心语跟姨娘说了什么吧!”
“所以,要想知道说了什么,本郡主应该亲自回去问问云姐姐了。”
她终于明白云秋水让这丫头过来的意思了,这是让自己务必回王府一趟了。
一听这话,夏红惊道:“郡主要回王府么?”
“你回去后跟云姐姐说,我会尽快抽时间回王府看她的。”
夏红似懂非懂,但仍旧乖巧地点头:“是。”
说着,夏红起身要走,华青弦又叫住了她:“这是你的药,每日两次涂抹,三日后你的脸就能好透。还有这些是给云姐姐安胎的,我不在府中,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好云姐姐和孩子,知道吗?”
紧握着手里的小白瓶,夏红的眼中晶晶发亮:“奴婢知道的,都是奴婢份内的事。”
点点头,华青弦又转身对泌兰道:“去前院找管家要辆车送夏红回王府。”
夏红受宠若惊地摆手:“不用了,奴婢自己可以回去的。”
“你伤的不轻,想必眼睛都看不清楚路,还是让人送一下的好。”
听见这些话,夏红的眼圈又红了:“郡主……”
方才满妈妈打她耳光是用了全力的,她起初耳光嗡嗡直响,直到现在头还有些晕,眼睛里看东西也是雾雾的,又涨又疼。她忍着没敢出声,没想到郡主竟然都知道。
“傻丫头,别哭了,把药弄花了就没效果了。”
夏红一听,赶紧咬了唇,死死眨着眼皮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儿,霎时惹得屋里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
送走了夏红,天雨也打完人回来了。
华青弦瞥了她一眼,好笑地问:“手疼么?”
“疼。”天雨老老实实地回答着,还小声地抱怨道:“少夫人,以后这种事儿能不能换别人做,真的疼。”
“你傻啊!我让你打,又没说一定让你用手打,你那么实诚怪得了谁?”
天雨一噎,呲牙道:“掌嘴不用手掌还能用什么?”
闻声,华青弦挑眉一笑,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块小木板,郑重地放到了天雨的手上:“喏,这个送你,以后用这个打。”
“……”
天雨无言了,吃瘪的表情让泌兰都忍不住掩口直乐。
正嘻嘻哈哈间,天火推着夜云朝自外间进来,看她们两主仆笑得开心,只有天雨在一边丧着脸,也微笑着调侃起了天雨:“怎么了这是?脸臭得跟黑煤似的。”
天雨自然不敢说门主夫人坏话,是以,虽酸得牙直疼,却也只能闷声不吭。好半天,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夜云朝哼了一句:“天水回来了。”
夜云朝淡淡没有反应,天火突然凑上前来:“水哥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瞥了眼天雨对天火那爱搭不理的表情,华青弦跳出来补刀:“人家又不掂记你,你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也,也是。”
天火暧昧一笑,看着天雨挤了挤眼:“水哥自然是不能掂记我的。”
“小火,你找刺激是不是?”
每当天雨要发飙之前,她的口气总是特别特别的温柔,天火抖了抖全身的鸡皮:“没,没有,绝对没有。还有水哥回来了我先去会会他,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他了。”
说罢,天火屁股一抹油,溜了。
听他话里有话,天雨气得牙更疼了,眸色一变便杀气腾腾地追了出去。
一蓝一青两个身影倏地远处,华青弦掐着下巴做沉思状:“其实,天火和天雨也蛮配的,是不?”
“……”
挑眉,华青弦口气很不爽:“怎么?你不同意喔?”
“阿弦,你都把天火逼进你挖的天坑里了,还不肯放手啊?再说天雨那样儿,你觉得‘小火’吃得消么?”
一听这话,华青弦俏眸一眯,反问道:“天雨那样儿‘小火’吃不消,谁吃得消?天风,天水,还是相公你?”
“……”
未料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句,夜云朝表示很有压力,瞬间不吱声了。可他如果继续沉默下去又担心华青弦会误会他和天雨什么,于是赶技巧地转换话题:“天火这阵子一直盯着萧炽,她似乎和王妃身边的林妈妈有接触。”
一听这话,华青弦果然被他带歪了楼:“林妈妈?那个战神认识林妈妈?”
“王妃和明相也碰过头了,就在王妃来将军府打听孩子们消息的那一天。”这一点,倒让夜云朝十分吃惊,他自问很是了解明相的过去,可是他和那个假王妃……怎么会认识?
华青弦的眼睛睁的更大:“那岂不是明相也和王妃是一起的?”
锐利的眸光一沉,夜云朝的声音中透着十足的凛冽:“摄政王府里的这个王妃,也许很有来头。”
“有来头?还有比我娘那个皇太女的身份更有来着?”撇嘴,华青弦道:“比起她的身份,我更想知道我娘在哪里!”
闻声,他目光一柔,不正觉地揽她入怀:“阿弦,我一定替你将你母亲找出来。”
依在他肩头,她找了个让自己最舒服的位置:“万一找不到呢?”
“除非,她已经……”死了。
华青弦当然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她并非真的和王妃有什么感情,只是,自己毕竟借住了笙华郡主的身体,替她紧张一下她的母亲也是应该的。
闷闷地,她开口:“天风不是去接你师父下山了么?怎么样?”
如果真假王妃真的换过脸了,就算不是隐医亲自动的手,也一定知道是谁人所为,只要找到那个替她们换脸之人,假王妃的身份,不攻自破。
“师父不肯出关。”
一听这话,华青弦哀嚎:“啊!那怎么办?”
“只能我或者阿玦亲自上山去请了,不过,皇太后病成这样,阿玦肯定走不开。”
“那怎么办?你屈尊降贵亲自去请吗?”
他笑,眸间宠溺无限:“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是我做不得的?”
“切,甜言蜜语我才不信。”嘴里着说着不信,但华青弦满眼都是欣喜,说到底,她也是个普通的女人,又怎么会不喜欢听这些情意绵绵的情话?
“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还到处招蜂引蝶?”说着,华青弦脑中一亮,忽而便回想到了之前的对话:“靠!你想转移话题,所以,天雨看不上那三个小子果然是因为你?”
其实,华青弦也不是真的吃天雨的醋,她也相信那丫头是个明白人。最重要的是,天雨跟在夜云朝身边多年,要是夜云朝和她有什么的话,府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贵妾’,只是,到底是自己的男人,被别人喜欢总归是件很让人不放心的事儿,所以,她得适当的敲打敲打。
否认就是掩饰,他索性坦白:“阿弦,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也不是为夫的错啊!”
关于天雨,她那点小心思夜云朝不是不清楚,不过,做为苍穹门四大暗卫阁主之一,天雨更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儿女情长对她来说太奢侈,所以这些年来她从未行差一步走错一着。既然对方没有点明,他总不好莫名其妙地去拒绝吧?更何况,他相信天雨的为人,不会做出令他为难的事情来。
半骑在他腿上,单手挑开他脸上的金色面具,华青弦纤白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刮在他脸上,即柔且轻:“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自然不是你的错,可长成这样还四处去招人的话,可不就是你的错了?”
此刻,她垂着头,黑玉般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芒,那点点星火,看得夜云朝心猿意马。成亲以后,华青弦的长发被高高地绾起,露出脸下优美的脖颈,顺着那柔滑的线条往下,衣领处白生生的一片撩人的眼。夜云朝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吐出的字眼火一般的热:“阿弦,我发誓,我对你是绝对忠心的。”
紧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沉沉地朝下拖,她反抗,故意不让他靠近:“是吗?你没有骗我?”
“当然,不信你摸摸我的心,摸摸……”
本来是夜云朝捉着华青弦的手在摸自己的心口,可摸着摸着不知道怎么地就调了个个,华青弦红着脸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拖出来,骂道:“又想白天来……你个色胚……”
“真的?我真的是色胚吗?”
“当然。”
“那我岂能辜负这两个字?”言罢,冷眸半眯,夜云朝身子向上一倾便狠狠捉住了她的唇,狂肆吸啃。
一时间,如被电流击中,华青弦浑身一颤,心底紧绷的弦儿刹那断裂,强烈地挣扎着。每个男人内心深处都有一头情欲之兽,一旦被唤醒,无论这个男人多么英明神武,多么英雄盖世,一旦大脑被荷尔蒙把持,理智都会为欲望让路。哪怕冷酷霸道如某门主某将军某国舅爷,一旦动了那样的心思,照样儿是个邪恶又骚情的男人。
瞬间,疾风骤雨。
华青弦脑子晕眩得都快死过去了,挣扎着,吃奶的力气儿都使了:“混蛋,门……门没关,门门门……”
闻声,某人大掌飞甩而去,掌心朝外一推便有一股劲流激涌而去。
房门,应声而闭。
一室火热,旖旎如春……
——
激情过后,某弦半趴在某国舅爷健硕的胸膛上,浑身无力地抱怨着:“你特么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次数这么多?”
某国舅爷一脸尽兴,反挑眉头:“哪里多?我就做了四次。”
四次还不算多?
某弦吐血,无力吐糟……
软软地又趴那只‘禽兽国舅爷’身上半晌,明明很累却始终睡不着。
懒懒撕开眼皮,华青弦摆弄着纤白的指尖,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胸:“哎!天水回来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啊?一定查到了什么的吧?是吧?是吧?”
“不知。”
他还没见过那小子,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不过,天水被他特意召回来是有其它的用意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否则,他也没胆子先找天雨不找他这个门主。
“那你起来吧!快去问问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她好奇啊!天水是从吊子沟过来的,北山那边可是那只‘野人战神’的老窝,在那边一定能发现新的线索。
“好累,不起!”懒懒翻了个身,将她反手抱到床上,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让他满足地轻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夜云朝继续呼呼大睡。
她推着他:“起嘛起嘛!乖,快起嘛!”
软软的身子一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这里点枪,那点走火,他难耐地叹了一声,声音暗哑低沉:“阿弦,你再扭来扭去的话,我就不保证接下来起的是哪里了。”
“流氓……”华青弦大窘,又去掐他,两人瞬时又滚成一团,眼看着大战在即,又要擦枪走火。
门口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拍门声。
关键的时候居然被人打扰,某门主大人脾气很火爆:“滚!”
“门主,有人踢馆,天火阁被人挑了。”
天雨的声音很镇定,似乎完全不受某门主那一声咆哮的影响。只是,当她平平静静地说完这句话,某门主原本情欲难解的双眸,瞬时直降直冰:“什么?谁做的?”
“不知道。”
华青弦努力从某人身子底下钻出一个头,焦急地问道:“那孩子们呢?”
比起这个,华青弦更在乎的是小羿和小颜的安危。
天火阁在京都的分堂设的极其隐秘,所以,华青弦才答应天火将两个孩子安置在那里的,可现在居然有人说天火阁被挑了。那孩子们岂不是危险了?小颜虽然会武,可遇到踢馆的那也扛不住吧?小羿更不行了,文弱小书生哎!天啊!这可急死她了。
“……被掳走了。”
闻声,华青弦顾不上穿衣,便急赤白脸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靠!特么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的头上动土啊?这是好日子过太久了,不想活了的节奏么?
第一一三章 二择其一,你死我活
京西,振威镖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院而处,夜云朝玄衣墨发,负手而立。
苍穹门门下四大暗卫阁:天水阁在西,分管苍穹门门下的商;天风阁在南,分管苍穹门门下的工;天雨阁在京,分管苍穹门门下的听;天火阁在北,分管苍穹门门下的杀。虽说四大暗卫阁各司其职,但追溯到最初创立苍穹门之时,其实也只有一个天火阁。当年夜云朝是靠着天火阁里第一批狠辣无情的杀手才打响了在武林的声名,只是后来他戍边十年,才会慢慢将重心转到了天风阁的工与兵之上。
当年天火还小,天火阁阁主一直由骆惜玦暂代,直到天火十四岁接掌天火阁,骆惜玦才算是彻底退到了幕后。
这两年,苍穹门一直稳步发展壮大,各地都设了不少分堂,唯有天火阁仅有一个分堂设在京都。为掩人耳目还特意将分堂隐了镖局内,没想到这样还是让人挑了。
“你们可真给本尊长脸。”夜云朝俊脸黑沉,一双厉目里翻滚着喷薄欲出的惊涛骇浪。这岂止是挑衅?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他如何忍得了?
“门主,是属下们大意了。”天水不过才刚刚到达京都,没想到便遇到了这样的大事,严格来说,这事儿和他压根没什么关系。可他却没有推脱,只沉声请罪。
夜云朝怒极:“大意了?这也叫大意?是不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你们一个个都忘了什么叫危机了?”
“属下无能。”
“无能就该退位让贤,让有能力的人来。”
斜飞的剑眉微微拢起,天水艰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天雨,又诚恳请求:“门主,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将功补过。”
闻声,夜云朝侧目看了天水一眼,薄唇又微微抿紧:“给你们的机会还不够多?”
不悦地环顾在场,没看到天火的身影,那小子就算遇到挫折也不该是临阵脱逃的主,是以,原本的怒意渐而被疑惑所取代,夜云朝眉头深锁,不耐烦地问:“天火呢?死到哪儿去了?”
“受伤了,副门主正在给他包扎。”天雨回答,末了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伤得很重。”
天雨平时虽对天火非打即骂,那也是当他是弟弟所以才会如此,可真看到天火一身是血的惨样儿,她还是忍不住开始担心那小子。怎么说天火也是他们几个中武功最高的,若是连天火都挡不住的凌厉攻势,可想而之对方的功力有多高。
“技不如人……你们也该好好体会体会了。”能让天火受伤的人,都是江糊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些能伤着天火的手高敢来挑他苍穹门分堂的至少又要减掉一半……
仔细查一下,那批人应该不难找。
“门主,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很像是东赢忍者。”天水是接到天火的求救信号后才赶来振威镖局的,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不过,也足够让他认出那些人的来路。
“忍者?”
整个江湖中会忍术的高手少之又少,还能用忍术伤到天火,那样的人,夜云朝的记忆中似乎还没有。
天水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为首的一人忍术极高,就是他伤了天火。”说完,又补充道:“也是他带走了两个孩子。”
“……”
这样的高手,到底是冲着苍穹门而来?还是冲着孩子们而来?
夜云朝的沉默似是给了天水鼓励,他继续道:“咱们苍穹门在武林中素有威名,名门正道避之不及,歪门邪道趋之若鹜,断不会轻易与我们结仇。这一次,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人不多,但行动迅速,而且……他们好像轻车熟路,很熟悉天火阁分堂。”
“有内应?”
如果有内应,这就好解释得多了,天火阁分堂在此鲜少有人知道,除非是内应,否则就算人家想来挑他们的门,也得找得到地方。
“应该有。”
只不过,想查到那个内应还要再费点时间。
“什么叫应该有?”
见天水一直被骂,天雨又一次挺身而出:“门主息怒,武林中能训养出如此大批忍者的唯有取水楼,但取水楼行事向来认银子不认人,无利不起早,如若不是有人花重金请他们过来闹事的话,就只能是为了金子。”
“金子不见了?”
从北山带回来的金砖一半都运到了天风阁做为军饷,还有一小半被分派到了苍穹门下的四大分堂,仅有少数进了将军府。最近,因打算替两位小王爷谋划江山,是以,在他的授意之下,振威镖局又从苍穹门总坛运了一批金砖来京,若是取水楼盯上的是这批金子,上来踢馆倒也不无可能。只不过,这样的消息在苍穹门内都算是机密,取水楼又是从何得知?
“没有。”
天雨摇遥头,很肯定地回答,又强调道:“但,镖局被搜的痕迹很明显,绝非仅为两个孩子而来。”
“若真是取水楼,要孩子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金子,倒也好说了,可现对他而言,孩子比那些金子要重要得多。
天雨抱拳,俏丽的眸子精光乍现:“所以,属下觉得此事和萧炽脱不了干系。”
“你说,伤了天火之人忍术极高?”
他倒是真的认识一个深谙忍术之道的人,如果是那个人,那么一切都似乎解释得通了。
“是,不过天火也不是省油的灯,砍了那人一刀,伤在左肩。所以属下已命人在所有医馆药堂盯梢,但凡有买伤药之人,一一来报。”
听到这里,夜云朝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天雨道:“去摸一摸取水楼楼主的底。”
“取水楼楼主不是邢明安么?还要摸什么底?”
“本尊突然想起来,明君澈有一个形影不离的侍卫,叫明安。”
“……”
明安她也认识,可竟是从未将取水楼楼主与其联想到一处,如果想要孩子的人是萧炽,而萧炽的主人是两个孩子的爹,再加上明相和两个孩子的爹长得很像,那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难道,门主怀疑是明相……——天雨去摸取水楼楼主的底细,天水跟在夜云朝的身后一起去看伤重的天火。
骆惜玦因皇太后病情后复被‘扣’在宫里不能出来,所以天火的伤处只是很随意的包扎了一下,因处理得不好,伤口一直在渗血。
“死了没有?”
人未靠近,夜云朝的声音便幽森森传了过去,天火眸光一闪,瞬间暗了下去:“没死。”
“还有脸想死?”
“没脸,丢人,丢死人了。”天火本是少年心性,最自负的就是一身好武艺,没想到,入了苍穹门后没有替门主分忧,结果还将天火阁搞成这样,他心里那口鸟气下不去,憋得他眼眶都是热的。
靠得近了,夜云朝终于看清天火的情况。趴在床上,天火后背上紧缠着棉纱早已被鲜血染透,小伙子精神尚好,只是神情萎靡的不成样子。
眉一蹙,他递了个眼色给天水:“把药箱拿来。”
“门主,不用了,我……可以……可以的……嘶!嘶嘶……”天火赶紧撑起身子,不想又撕到了伤口,顿时疼的他呲牙咧嘴。
按住他的肩头,夜云朝虽仍旧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但语气却已缓和得多:“别以为本尊是舍不得你去死,只是,孩子们在你手上弄丢了,不找回来,就算是死透了本尊也会亲自地府将你抓回来。”
“门主,属下给您丢脸了。”实在是太疼,天火裸露在外的肌理颤动着,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如此隐忍已是他的极限。只是,一想到小羿和小颜,天火心气实在难平,也不知道孩子们被抓走后怎么样了,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亲手解开他身上胡乱包扎着的棉纱,只见天火后背上有一条纵肩而过的深刻刀痕。武士刀的切口平滑,从左肩直接贯穿到右腰,皮肉翻裂,深可见骨。纵是夜云朝见了也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这小子还真能忍。这样的伤,要是伤在面前,就是直接肚破肠流了。
面上有所动容,但夜云朝话里也没客气:“被人伤了还不知道是被谁伤的,这个脸,你确实丢的够大,不过,还知道丢人就好,还有得救。”
闻声,天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都透着哽咽:“门主,是属下无能……呃!啊……啊……”
似是为了惩罚他,夜云朝将天火伤处用烈酒消毒之后,并没有对其用麻药就直接给他缝起了伤口,他顿时疼得扭曲起来,身体剧烈地颤动着。夜云朝终是不忍,二指下去锁了他两处的大穴,火烧火燎的痛意还在,只是比起方才已缓解许多。
“怎么会失手?”
天火疼得满头大汗,唇色已白得像纸,可还是不服气地回嘴道:“那小子阴我,偷偷让人给我放暗器,要不然,我……我不一定能输给他的。嘿嘿!他……他也没占着多大的便宜……那一刀,半个月他也别想……自己吃饭了。”
“是萧炽么?”
能放倒天火的人本就不多,能把他伤成这样的,也就更不多了,如果是萧炽倒是很有可能,只不过萧炽应该不会忍术才对。
“不是他,武功……根本就不是一个派系的,很纯正的……东瀛忍术,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这世上能得天火赞叹的人不多,除了夜云朝以外萧炽算是一个,目前排第三的就是这个伤他之人了,虽然他输得很不甘心,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功力极强,并不在门主之下。
天火的伤势不能耽搁,夜云朝手法极快,很快便缝合至最后一针。洒上特制的金创药后,他让天水扶着天火坐起来,一圈一圈地替他缠紧棉纱。一切就绪,天火感动地红了眼圈,这么多年来,除了父母和祖父之外就数夜云朝待他最好,虽向来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却是真正关心他的。
他都懂!
“不是萧炽,是取水楼楼主么?”
四大阁主中天火年纪最小,但他毕竟出自武林世家,祖父还曾是武林盟主,是以,这些江湖门派间的事情,问天火比问其它人更有参考性。
“绝对不是,邢明安跟我交过手,没那么厉害。”说到取水楼楼主时,天火口气颇为不屑,但言过之后又慎重道:“不过,那小子就算不是取水楼的人,也肯定和取水楼脱不了干系,而且,他身边放暗器的那人倒是感觉很熟悉,有点像……萧炽那老小子。”
“……”
闻声,夜云朝幽暗的眸子愈见深沉。
明君澈,难道,你才是取水楼真正的慕后楼主?——
本来是玩的假失踪,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玩着玩着两个孩子真的让他们玩丢了。
华青弦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就算是她急的不行,她也不能跟着夜云朝一起去找孩子,理由很简单,被挑的是苍穹门不是将军门,所以,和她这位少将军夫人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她就算是再急,也不能顶着少将军夫人的头衔去关心一个魔教的分堂。更何况,孩子们名义上是在宫里丢的,如果被人发现在苍穹门的分堂出现过,后面的影响,她也得替夜云朝掂量掂量。
他现在可还是个半残,一个半残要是被人发现是苍穹门门主的话,可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过去的。
所以,就算是急死她也只能在家里等。
正等得心焦,将军夫人领着两位小姐找上了门,一见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直哼哼,将军夫人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赶紧关心道:“郡主,不舒服吗?”
“娘,我没事,只是担心孩子们……”说着,华青弦眼圈一红,竟是真的想哭。
这一回她真不是装的,是真的很担心才会这样。
自打夜云朝的身体慢慢开始恢复,将军夫人是看华青弦哪里都顺眼,见她担心孩子病着也是三天两头地过来看她,前两日倒是气色不错,今天竟然如此憔悴,顿时心也柔了:“你别哭啊!不是让人去找了吗?那么大两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娘,我心里特别不好受,慌得很。”
“娘明白你的心情。”长叹一口,将军夫人怪嗔道:“可你啊!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不能拿老太太撒气啊!老太太这下子病在床上,你就算是有一千张嘴也是撇不清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一愣,竟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整个心思都放在孩子们不见了的那件事上面,倒是把那老太太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之前她气得她确实够呛,当时貌似还吃了什么金丹来着,没让人去打听,也不知道她现在好点了没有。眨巴着大眼,她正想问一句,夜云琅突然插了过来,替她说着好话:“娘,这事儿也不能全怨大嫂,事情的经过您不是都听说了么?都是那老太太自找的。”
“云琅,不许你这么说老太太。”毕竟夜云琅还是大家有闺秀,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了对她名声不好,将军夫人还希望两个女儿嫁个好人家,自然不能让她老太太闲话了。
“娘,人家说的实话不是么?”
夜云琅撇嘴,偷偷对华青弦吐了吐舌头,俏皮的模样让华青弦心情好了很多。
“实话也不能说。”将军夫人沉下脸,语气很重地斥责她,可夜云琅似是完全不在意,还堵气道:“总之,我是支持大嫂的。”说着,又拉了华青弦的手,道:“大嫂你也别怕,我和云静都站在你这边。”
华青弦失笑,她有说过自己怕咩?
伸指戳了下夜云琅的头,将军夫人啐道:“死丫头,说得好像娘不和你们站一边似的,娘是担心郡主惹祸上身,要知道老太太背后还有另三个将军府,万一他们一起上门来闹,郡主怎么说也是晚辈,哪里能不吃亏?”
听得这话,夜云琅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紧张道:“那,那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只有让郡主去给老太太道个歉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将军夫人一叹,一双眼直往华青弦的脸上飘,华青弦也不多话,只笑笑地问:“娘,这话是谁让您来跟我说?”
“哪有谁,还不是娘自己想到的。”
也不直接点穿,华青弦仍旧温温和和地笑:“就算是娘自己想到的,也有人跟您建议的吧?”
将军夫人的性子虽然也容易想到这种息事宁人的办法,但,这件事毕竟事出有因,自己也是先受了‘委屈’才出的手,如果将军夫人知道了前因后果还要让自己去认错的话,除非,有什么事情吓到了她。联想到方才她说的三个将军府,华青弦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只是,为免自己冤枉了好人,她还是希望听将军夫人亲口说。
“也没什么,只是刚才去看了老太太,似是真的病的很重,惜如也哭肿了眼,闹着要回上将军府。这不,被我和德容拦下来了,德容就随口那么提了一下……”想起那个夜惜如,将军夫人也是头大得很,上将军府的孙女儿不好好呆在自己家里,跑这边来折腾什么?这不是成心的么?
“是付德容的意思?”
“也不算是她的意思,只是娘觉得你怎么着也是个小辈,给老太太低个头也没什么。”
古时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对公婆孝敬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将军夫人这种传统型的女人,会这么想华青弦也理解。只是,这可是她们自己家的,一个外人想在这里混水摸鱼挑拨是非的话,那就不能被允许了。付德容这个丫头看上去温婉性静,可一双眼睛却透着十足不安份,这样的丫头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骗过得将军夫人,可骗不过华青弦的火眼金晴。
华青弦一笑,道:“是没什么,只不过我最近心情不好,若是真的去了,万一说错了话,说不定老太太会气的更厉害。”
“……”
话到这里,将军夫人也懂了华青弦的意思,她不乐意去低这个头,也没打算去低这个头。不过,本也不是特别想勉强她的,可看她这个样子,将军夫人心里也打起了鼓,现在华青弦对老太太这样,日后对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想到这里,将军夫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看着华青弦半晌,却又欲言又止,模样看着甚是紧张。
反手覆上将军夫人的手:“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将军府怎么说也还是相公说了算,轮不到外人来指手划脚。”
看自己母亲脸色不对,夜云静也过来安抚:“是啊娘!您胳膊肘怎么能朝外拐?那付德容看着温顺和婉,骨子里可阴得很,您别信她的。”
将军夫人心里也开始摇摆不定,讷讷道:“她也没说错什么。”
“是没说错什么,只不过,居心不良罢了。”
闻声,将军夫人诧异地抬起头来:“什么?她居心不良?怎么会呢?那孩子看着挺好的呀!”
华青弦算是看出来了,将军夫人这样的性子不给她来点直接的她是不会相信的,与其自己在这里暗示个半天她还是不明白,倒不如让她亲耳听个清楚,这么想着,她又道:“好不好,娘不妨再多坐一会儿,指不定等下就能看一场好戏。”
“……”
将军夫人不明就理,正想问她有什么好戏要看,那边泌兰就匆匆过来禀报,说是表姑娘过来了,想见华青弦。
眉一挑,华青弦笑望了一眼将军夫人:“娘,您和妹妹们去后面的罗汉榻上歪一会儿,我跟付家表姑娘说会子话。”
话到这里,将军夫人要再不明白就是真傻了。抿了唇,她端着心头的疑惑,很快便带着夜云琅和夜云静去了后面的隔间,那里只隔了几个屏风,里面看得清外面的动静,外面却看不见里面,正适合‘偷听’。
——
付德容来的时候很赶巧,恰是各房要吃晚饭的那个点。
这个时间,大家都各忙各的,想来她一路走来遇到的人也会更少。她果然是一个人来的,而且特意穿了件不显眼的衣衫,远远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府里的丫鬟。
这丫头心细如尘,确实比较机敏,只是,机敏过度的感觉总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比如现在,她姿态也放的极低,可就是那种刻意表现的低姿态却反而让华青弦反感。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演员’表演,这样的情况下,华青弦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努力地分辨她接下来说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又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坑。
“少将军夫人。”垂首,付德容恭敬地行礼,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与平时那股子端庄自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但笑不语,华青弦只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谢少夫人赐座。”
赐座?赐座是什么玩异儿?难道不是皇宫里的那些娘娘们才能用赐这个高大上的字眼?她也行?
抿着嘴,微微一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闻声,付德空微微吃了一惊,似是没料到华青弦会这么直接。不过,到底是个有心思的,片刻的怔愣之余,她很快稳下心神,也直言道:“德容想拜托少夫人一件事,不知少夫人可否成全。”
“如果不费什么力的话……”话说三分留七分,剩下的,让她自己好好去琢磨。
“少夫人,下次入宫的时候,您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宫?”
“怎么?还不死心?”
摇头,付德容一脸真诚:“少夫人,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这,有什么不对吗?”
不得不说,这个付德容真的很聪明,她知道华青弦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兜圈子,甚至,直接将自己的底牌摊开在她面前,试图博取她的好感。她很清楚华青弦早年所遭遇的一切,所以试图打着‘自强不息’的愰子来打动华青弦。只是,她永远也不会想,她自以为算无遗漏,可她却仍旧算错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笙华郡主是笙华郡主,华青弦是华青弦,她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那些凄惨也好,那些悲痛也好,统统跟华青弦没关系,她没办法有感而发,也没办法感同深受地去理解任何人。不过,她的坦率倒是确实让华青弦很欣赏,这样的丫头,如果不是动了歪心思,其实真的是可塑之材。
只可惜,她的心思没有用对地方。
懒懒地伸手,从盘子里捏了块糕点在手里,华青弦没什么胃口地咬着:“没什么不对,可是,我不愿进宫。”
“因为小少爷和小小姐的事么?”说罢,付德容隐晦地一笑,善解人意道:“我也理解,所以,如果小少爷和小小姐找回来了,您方便带我入宫一次么?”
如此胸有成竹,除非……她猜到了小羿和小颜之前闹消失的事是假的。
凭这一点,华青弦就不得不正视这丫头了:“这么想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么?”
“是。”
眸底的神情微微一变,华青弦似笑非笑:“让老夫人带不就行了,她可是太皇太后的嫡祖母,太皇太后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少夫人,要选秀女了。”
“那又怎样?”
“我想试一试。”少女的眼神流光溢彩,带着令人难以忽略的灼灼深光。
华青弦垂眸,盖下眸间深意,只恬淡道:“你的年龄本就在列,只要你想,就一定有机会试。”
“我想要个飞不掉的机会。”
“飞不掉的机会?这说法还真新鲜。”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更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百分百得到保障的,这个道理,这丫头显然还不太懂。
“少夫人,您可以帮我的是吗?”
“也许吧!”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呢?她何德何能许她一个飞不掉的机会?
“少夫人,请您帮帮我的吧!我只是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并没有恶意。日后,若我心想事成,一定会记得少夫人的好,替你供上长生牌位,日日虔诚叩拜……”
闻声,华青弦差一点没喷她一脸的糕,靠!日日虔诚叩拜,这是在咒她死么?
这小丫头可真毒啊!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可是老太太的人。”
闻声,付德容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如果少夫人需要,我也可以成为您的人。”
“噢!”
见她很有兴趣听下去,付德容又微笑着继续道:“老太太到底还是肯听我几句劝的,只要少夫人肯帮我一把,日后,我会多在老太太面前说说少夫人的好,只要老太太想通了,这个家还不是少夫人说了算?”
挑眉,华青弦一双笑眸里墨色幽幽:“哪里会是我,还有娘呢!”
“只要老夫人肯开口,少夫人越过将军夫人这道坎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噢?”
见华青弦似乎兴趣依旧不大,付德容又下一剂猛料:“只要老太太开口让您主持将军府的中馈,将军夫人不敢不答应的。”
声落,里间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付德容倏然一惊,忙抬眼去看华青弦,见她神色自如一脸坦然的样子,一颗猛然被吊起的心,又安安心心地落回了肚里。
手里的糕点本就不喜欢吃,听完她这些话她就更没有味口了。她本来只是想让将军夫人看看这丫头的野心有多大,可绕着绕着居然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中馈这件事本就敏感,若是将军夫人听后心里有了其它的想法,她可真有些说不清了。毕竟,现在就算她解释说自己对这个没兴趣,将军夫人也未必会信,毕竟,一家之主和一家之女主人的地位皆很重要,如若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巴巴地抢着要住瞰澜轩了。
将糕点随意朝盘子里一扔,她似笑非笑地抬眸:“貌似真的很吸引人呢!”
“少夫人,我真的很有诚意想帮您的。”
明明是她有求于人,现在反倒民了她很有诚意帮她,这丫头的一张嘴,真是连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是活的,实实在在是个厉害的诡辩高手。
“若我答应带你入宫,老夫人肯定会让夜惜如一起去,有她在,皇上看不看得到你那还真是不好说。”夜惜如那丫头不够聪明,但却生了张花容月貌的小脸,要不是这样,恐怕也不会被老夫人挑中。
付德容虽然也长得很标致,但比起夜惜如的那种张扬的美丽,也只能称之为清丽脱俗了。这一点,想必这丫头也很清楚,要不然,她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入宫见皇帝,而是直接对太皇太后出击。毕竟,做王妃可是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可做后妃,那可是有淹没在万千红粉堆里的风险的。
“没关系的,惜如想做的只是王妃,无论是恭王还是雍王都可以。”
挑眉,华青弦微微一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心一意只想做后妃,不想争那王妃的一席之地了?”
闻声,付德容明显一怔,竟是连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真可以直接带你入宫,只是,皇上新选的秀女在册的就有几百名,你能否脱颖而出就凭你自己的本事了。”说罢,她眸光一转,不经意地朝外间的瞥去。不出她的意料,白日所见的那月白的裙角又一次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
来的还算及时,也不枉她特意让人去‘请’了。
“少夫人,我想……我想都试试。”
都试试么?说得可真含蓄呀!
“这么说,你想讨皇上和太皇太后都开心是么?如果皇上不喜欢你,还有两位王爷做垫底是么?可你想过没有?虽然有两位小王爷,可他们的王妃又怎么可能都是夜家的人?所在,你和夜惜如有一没有二,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立场。”既然人家不肯讲,那也只有她代劳了,如若不然,这黑锅她可就背定了。总让人家拿来垫底有什么意思?
礼上往来,也要让别人尝尝被玩弄于鼓掌的滋味嘛!
“……”
付德容的面色彻底阴沉,只是一双妙目闪闪,似是欲言又止。
勾唇,华青弦懒洋洋地开口,又直白道:“你也说了,只要老太太一句话,我想掌中馈就一定可以。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讨好夜惜如,她毕竟还姓夜,而你……姓付。”
一听这话,少女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惊慌:“少夫人,你不能……”
“我能,我当然能。”凌厉的凤眸扫过她强自镇定的小脸,华青弦清晰而语:“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或者,我直接去找老夫人。”
拢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付德容面色阴沉得厉害,但仍旧自信地开口:“少夫人应该看得出来的,夜惜如空有其表只是个草包美人。所以,您找老夫人也没有用,夜惜如那么蠢,又怎能劝得了老夫人?”
声落,华青弦余光中的月白衣裙不自觉地飘动起来,华青弦别开脸不再去看,只含笑道:“她倒确实是不如你伶俐,不过,爱美是人之常情,惜如生得倾城国色,只要两位王爷和皇上见到她,恐怕不用她多开口便能雀屏中选。”说着,又为难道:“就算我有心帮你,可老夫人若是真的开了口,我带你不带惜如的话,恐怕老夫人不会饶我。”
闻声,付德容惊喜地抬起头来:“若是老夫人真的要少夫人带夜惜如一起入宫,少夫人不用为难,尽管答应便是。”说完,心里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若到了入宫那一日,我自有办法让她想去也去不了。
瞥见她眸间的戾色,华青弦不动声色地端了茶:“我再考虑考虑……”
“应该的,只希望少夫人不要让惜如待太久……”
知道华青弦已动了送客的念头,付德容起身又盈盈朝她一福,这才,落落大方地退了出去。
——
付德容前脚刚走,将军夫人后脚便带着两个女儿从屏风后杀了出来。
“死丫头,亏我还当她是个好心肠的,没想到……”将军夫人气得直跺脚,又不能追出去挠人,只能恨恼交加地站在那里呲牙:“她还想肖想两位小王爷,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配得上么?”
华青弦迎了上去,扶住将军夫人的手臂劝道:“娘,看把您气的,那种丫头值得么?”
“娘是后悔啊!娘还那么相信她,结果她背后就往娘心里剜刀子……”说着,将军夫人又抿了嘴,一脸憋闷地看着华青弦,那悔不当初的模样,让华青弦想笑也不敢笑。
华青弦不出声,将军夫人反倒更急了,咬了半天牙后索性也不忍了,直接道:“郡主,按理说现在云朝是一家之主,这中馈也是应该交给你的,不过……”
“娘,中馈的事您别放在心上,我不想。”
将军夫人说到一半的卡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了:“不想?”
想当年,将军夫人一直被老太太压制,是分家后才真正持掌了将军府,做了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那时候的将军府哪有这样的规模,也不过是个小三进的院子,如今她好不容易打理好这上上下下,要她一时放手,她实也有些舍不得。不过,毕竟府里的中馈都是要交给当家主母的。出嫁从夫,可她的夫已死,老来从子,她的儿子既然已成家立业,这个家的女主人,也自然就会变成其它女人。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些,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罢了。
“我若真的想要,早就直接跟相公说明了,还需要用那丫头来提醒么?”说着,整个人都半挂在将军夫人的身上,女儿一般地撒娇道:“娘,家里一直是您操持着,这么多年了也从未出过什么差子,只要您还能动一天,您就操持着吧!我呀!正好偷偷懒,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就好。”
“你真的……不想?”将军夫人好似有些不敢相信,一双眼眨巴眨巴着甚至是孩子气。
“嗯!”
华青弦的头点下来,将军夫人心口那堵上也堵下的浊气也终于彻底发了出来:“郡主,你可真是让人想不喜欢也难啊……”
闻声,华青弦挑眉一笑,正要开口,屋外就有丫鬟大呼小叫地嚷了起来:“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出事了……”
第一一四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出事了,当然是要出事的。
要是不出事,岂不是枉费她一番心意?
只不过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夜惜如那丫头那般沉不住气,竟然直接在瞰澜轩就堵住付德容和她干了一仗。
想当然尔,战况很激烈,夜惜如伤了付德容的脸,还一怒之下将她一脚踹进了池塘里。已是深秋,池塘里的水特别特别的凉,付德容从池塘里被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冻得唇青白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闹成这样,自然是该有‘深仇大恨’的,可无论大家怎么问,付德容和夜惜如都紧咬牙关什么都不说。华青弦心中有数,自然乐得看戏,只是,当她瞥见付德容脸上那三道长长的血印子时,心里也对夜惜如那丫头竖起了大拇指。够狠啊!这么一来,就算付德容有通天的本事,在脸伤没有好之前,就算是进了宫,也不会有任何人能看得上她。
是夜,老太太拖着带病的身体特意过来看付德容。
她脸上的伤很明显,上过药后黄黄绿绿的更觉可怖,老太太为难地看着她,道:“是惜如的错,你是姐姐,就别怪她了。”
“……”
只一句话,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心口。
老夫人这样讲,就是让她忍了这口气的意思……
付德容本以为,她这么多年努力地讨好老太太,总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点半的位置,看到自己被伤成了这样,就算不能真的替自己出头,总会骂一骂夜惜如平息自己心中的这口恶气的,怎料,一句姐姐就要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夜惜如什么时候拿她当姐姐看了?不过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个‘奴才’罢了。她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等着就是这个机会,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见她脸色不好,老太太也没有出声安慰,只道:“惜如也跟说了一些其它的,我虽然也是不大信的,但德容你这一次也有不对的地方,为何要偷偷去找郡主?”
“早前不是也和老夫人提过?想让郡主带我和惜如进宫,刚刚才劝动郡主,答应等找到那对双胞胎就立刻带我们进宫,结果……惜如妹妹就误会我了。”
老太太昏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这样?”
“不然呢?老夫人觉得我去找郡主做什么?”
从前不觉得,可真的出了事儿,老太太的心思就显出来了,没有关心她的脸伤的重不重,也没有关心她落水后受了寒烧不烧,就只是问她这些。付德容的心冷了下来,对老夫人最后的那点念想,也就渐而磨灭了。
“……好好休息吧!”老夫人到底还病着,能勉强撑着身子过来看她已经不容易,说了几句话精神又不济,便想要离开。
刚转身,付德容却突然又问:“老夫人,您是不是会送我回去?”
“什么?”
付德容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结果如何的样子:“我脸毁成这样,肯不能参加选秀了,也不能去见太皇太后,您,是不是会送我回去?”
闻声,老夫人到底还是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瞥见她那张糊满了药的脸,心里也动容了一下:“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牵起唇角微微一笑,付德容仰起小脸看向老夫人,道:“我三妹妹德心是几个姐妹里最漂亮的,性子温婉,为人宽厚,将来会懂得知恩图报的。”德心是付家所有姐妹里和她最要好的一个,如果自己现在把机会让给了她,日后,就算她不记着自己的好,总归也不会见死不救,既然她已成了弃子,那么下一颗好用的棋子,她想自己挑。
听懂了她的意思,老夫人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吧!”
如果老夫人还能犹豫一下,哪怕是一下下就好,她心里还能安慰一些,可是,老夫人默认了。
这是最后的试探,虽然结果早在自己预料之中,可现实那样残忍,终归还是让人觉得绝望。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握住,付德容脸上扯出一个恬淡的笑意:“老夫人慢走。”
“嗯!”
点点头,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终于离开了。
静望着老夫人离去时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付德容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现出狰狞之色。为了这一次的机会,她几乎押上了所有的赌注,结果,失败来的竟这样惨烈……
身体还在发着高烧,脑子里晕晕沉沉,可付德容还是仔细细地将所有的事情都重新想了一遍。她绝不相信夜惜如会出现在瞰澜轩只是巧合,也绝不相信夜惜如能随随便便未经通传就到达瞰澜轩的主卧,可她偏偏都做到了,还不小心听到了她和少夫人的对话。像惜如那样的蠢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除非……
笙华郡主果然是个狠角色,是她太过轻敌,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姑娘……您快躺下吧!还发着烧呢!”看着付德容略显单薄的身体,花好红着眼过来劝她。可她不听,仍旧执着拥被而座,一双眼已烧得通红,脸上也全是不自然的颜色,可她就是倔强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想到方才老夫人过来后说的话,花好心里一疼,不由抱怨道:“姑娘您也别太伤心了,老夫人不是一直这个样子么?偏心……”
闻声,付德容终于扯了扯唇:“她自然是偏心的,谁让我姓付。”
“老夫人也姓付。”
“你错了,老夫人姓夜,夜付氏。”老夫人或许早就忘记自己姓付了吧?
或者,就算没有忘记,以付家现在的情况,老夫人能从他们家挑一个女儿过来做棋子已经是给付家面子了,想要她偏的更多,除非,你能给她的更多。她能给吗?没有伤脸之前,她觉得自己能给的,可现在……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伤药触手粘腻,透着让人恶心的味道。
花好抓了她的手,不让她去摸:“姑娘,不能摸,手上不干净。”说完,花好眼睛瞥到她的伤,又掉了泪:“姑娘,你的脸还能好吗?”
“大概吧!”
这样的小伤算什么?只要能请骆惜玦过来,恐怕几日便能痊愈。可是,老夫人的态度如此,夜惜如对她又只剩下怨恨,还有谁能替她的脸着想?
能不能好?自然是能好的,只看是人家让不让她好罢了。
“那,那怎么办?”
“花好,我不会认输的……”输了,就是一辈子又零落成泥碾作尘,所以,哪怕还剩下一口气,她也绝不认输。绝不……
“姑娘……您不能流眼泪的,脸上还有伤……”
她流泪了么?
伸手一摸,真有凉凉的东西在脸上,狠狠用手抹去,付德容的眸底瞬间寒光凛凛!
“是啊!我不能流眼泪的,这种东西不适合我。”
老太太,夜惜如,还有笙华郡主,你这么对我会有报应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孩子们不见了,府里也出了事。
夜云朝回夜后先去趟母亲的屋里,和两个妹妹一起劝慰了一下母亲后,这才匆匆赶回了瞰澜居。房里,华青弦正坐在铜镜前对着铜镜发呆,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抬头就从镜中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扭身,她二话不说便冲上去,焦急地问道:“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摇头,夜云朝眸底的神情透着淡淡的抱歉:“没有。”
华青弦哆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连你也找不到?”
如果连苍穹门都找不到孩子们的话,那个踢馆的人得强大成什么样儿?
“阿弦,你认识这个吗?”
sos,国际求救信号,她当然认识,只是夜云朝怎么会写这个?
“你怎么知道这个?”他一个古人连英文字母恐怕都没见过,不可能知道这个sos,这个求救信号她只对两个孩子说过,还特意告诉他们在紧急的时候用,可现在夜云朝拿她给看是什么意思?
“在出事的地方看到了这样的标记,我照着描下来的。”
一听这话,华青弦的眸子骤然亮起,兴奋道:“一定是孩子们留下来的,我只跟孩子们说过,说如果他们遇到危险了,就留下这样的信号,我一看就知道是他们。”
闻声,夜云眸清澈的眸底闪过一丝狐疑:“你确定只有你知道这个?”
“什么意思?”当然只有她知道了,除非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穿越女或者穿越男存在,但这样的机率就算有,也不容易恰好被她遇见吧?
“一路上能看到好几个这样的标志,顺着这些标志,就能找到天火阁的分堂。”
“可是,孩子们没有必要留下这些啊!天火是他们认识的……”突然想到什么,华青弦猛地住了口,反问道:“你是说,有人凭借这个找到了孩子们,然后把他们带走了?”
“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只是猜测就够可怕的了,这代表孩子们除了自己以外,有了新的信任的对象,而且,这个对象还是她不知道的人。突然有种惶然感,觉得孩子们在无形中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阿弦,我觉得小颜不太可能留这样的东西,可能是小羿……”小颜对天火的那种依恋虽然还不能算得上男女之情,但她毕竟还是很喜欢天火的,如非必要,她肯定不会让天火涉险。但小羿那孩子自从消失过一夜后就一直比较沉默,寡言少语的似藏着心事,如果这东西是他留下的,那么,对方一定是他认为可以相信的人。可是,留在天火的身边不好吗?为什么小羿一定要选择让别人带他们离开?
“他给外人留记号,让人去天火阁救他?小羿?”
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不愿留在自己身边了么?华青弦突然就慌了……
看她那样紧张,夜云朝终究有些不忍:“阿弦,也可能是我想错了。”
摇摇头,华青弦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堵住了一般,难受得不行:“怎么可能错?在这个世上sos只有我知道意思,如果不是给我看的……难道,是给他们的父亲?”可就算是那个人是他们的父亲,为了那个从没有养过他们一天的父亲,他们连娘都不要了么?华青弦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悲凉感,那种感觉,叫做无力挽留。
如果她是他们的亲娘,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小羿是真的知道了吧?所以才会走得这样绝然?只是,那小子对自己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她可是打心眼里疼着他们的呀!小没良心的,这是要伤死她的节奏么?
“所以,我让天火带着明相的画像去了西北,最快一个月后就能知道消息了。”
师父不肯下山,所以从王妃那里找到真相的源头已不太可能,即如此,只能改变策略从明相下手。明相不一定是孩子们的父亲,但一定和他们的父亲有着莫大的联系,至于是什么,待天水查探归来一切将会水落石出。
他觉得,那一天不远了,
“你觉得是明相?”
“至少和萧炽脱不了干系,至于明相,等查到在西洛有谁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真相就会水落石出。”急召天水回京为的就是交待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以至于为时已晚。但愿孩子们是真的在明君澈的手里,至少,那家伙的为人他还是可以相信的。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了,孩子们就不会有危险,是吗?”
“嗯!”感受她低落的情绪,他伸手将她环进怀里:“放心吧!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将头埋在他怀里用力的点了点头,华青弦呼吸间泛着阵阵的疼:“阿十,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总感觉他们会离我越来越远。”
“不会的,小羿很爱你,小颜也很爱你,谁也取代不了你在她们心中的位置。”
听得这话,华青弦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真的吗?”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很爱两个孩子,谁也取代不了她们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恐怕将来自己有了孩子,都不会像疼这两个孩子一样去疼爱了。(..info)
“真的。”
他很肯定,小羿那孩子看华青弦的眼神很温暖,那不是随便装出来的感情。虽然他可能已经知道华青弦不是他们的生母了,但,几年的养育之恩,那孩子会记在心上,他深信,华羿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孩子。
闷闷的,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相公,我想回王府一趟。”
“不是才回了么?”
“云姐姐好像发现了什么,我得回去见见她,也许,和假王妃有关系。”最近她真是受够了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王妃的事,明相的事,孩子们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样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必须要赶紧找到真相,虽然,她也并不确定云秋水要告诉她的到底是什么。
但,万一真的是有关于王妃的,也许,所有的秘密就能马上解开。一想到这里,她便无比激动,恨不得马上就飞回王府。
“让天雨陪你去吧!”
闻声,她自他怀里抬头:“你不陪我?”
“我去帮你把孩子们带回来。”
“阿十……”华青弦又感动了,眼圈都红了。
丫的,这厮成亲后还真特么感性,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了心里很感动的话,害得她每次抱他都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他喵的,过不了多久,自己恐怕就会沦陷在他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拨了。
抬手,他笑着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我喜欢听你叫我相公。”
她这人很上道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所以赶紧甜甜地叫了一声:“相公,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用谢!”夫妻本是一体,自他娶了她那一天开始,她的得就是他的得,她的失就是他的失,她的孩子自然也是他的孩子,找回自己的孩子是他份内的事,哪里还要谢?
听得这话,她依得他更近,脸贴着他的心口,静静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我是谢你没有骂我,府里的事,你知道了吧?”
“老太太那边你多担待一些,她人老糊涂了,别跟她计较。”
闻声,她有些沉不住气:“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
“我是怕你被她气坏了,让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知道华青弦虽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温和,但也从来做无理取闹的事,人不犯她,她不犯人,若不是逼得她急了,她也绝不对主动对人下手。况且,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知道了,又怎么会责怪她做的不对?
撇嘴,她不以为意道:“不放在心上怎么行?你们家这老太太可精明着呢!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根本就对付不了。”
“还有你对付不了的?”闷闷的笑意自她头顶上传来,华青弦微微眯了眼,仔细地想了一圈后也咧开嘴得意地笑了:“好像,还真没有。”
她是谁啊?华人小天后有木有?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她怕过谁?哼哼!
“那你现在来对付对付我怎么样?”
说罢,他又开始对她上下其手,华青弦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扒了个快见底。身上一凉,她惊得哇哇大叫:“唉呀!你又不正经。”
“怎么不正经了,我很正经的好不好?”他邪魅的眸底闪过丝丝光芒,语气十分的认真。夫妻之间这种事真的不是用来开玩笑的,他很正经的好不好?
“相公,相公……等,等一下啦!唉!你别……”
情绪转换得太快,华青弦完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半推半就间人就被带到了床上。才被撞了几下,她就挨不住了,直接在他身下软成了一滩泥。
唇齿间溢出破碎的音节,她在他的带领下腾云驾雾……
——将军夫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太太病‘重’,夜惜如哭着回上将军府上报信,第二日一大清早,夜云朝的三位叔叔两位姑姑便都携着家眷赶来了,美其名曰:探病。
华青弦本已打算好了要回王府去见云秋水,可这么一来,她哪里还走得成?
一次拦她路,两次拦她路,三次四次了她还是不能来去自由,华青弦气得呲牙,这些人怎么都这么闲呢?有事儿没事就爱来她这里闹事儿,真当她将军府里的人都死了么?
“别气了,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华青弦没搭理她,只闷闷地道:“算了,你们男人不是不管内院的事儿么?”
“虽然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不过,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了。”说着,他眸色一动:“正好我也看看老夫人是真病还是假病。”
“怎么?你怕我把她气死了哟?”
他笑着捏她的鼻头,宠溺道:“我是怕你气不死她,想帮你一把成不成?”
闻声,华青弦终于‘噗哧’一声笑了:“成,成,当然成!”
夜云朝陪着华青弦一起去了梅园,那边自然又是一幅三堂会审的模样,经历过一次,再经历第二次就觉得不够新鲜了,华青弦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温婉娴静地给各位长辈一一行了礼。礼罢,她迅速启动‘演员’模式,虚弱地倚在夜云朝的轮椅边上,那神情苍白的模样,竟是比躺在里面床上的老夫人还要憔悴。
绷着脸,夜云朝不动声然:“天雨,扶少夫人过去坐。”
天雨还未动,那边上将军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斥道:“这里坐的都是长辈,哪有她的位置?”
“她病了。”夜云朝仍旧是淡淡的,脸上有面具遮掩,辩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声音里透着凛冽坚持。
上将军一听这话,又怒道:“病了?是真病还是装病?么昨日还有气力把老太太气病,今日就病得站不住了?”
“二叔……”
华青弦貌似焦急地叫了上将军一声,又急喘道:“我都这样了,哪里还能气得动老太太?”
她的病虽是装的,可市井茶坊早有传闻,那是因为孩子们不见了给急病的。所以,她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装’。至于这些所谓的长辈要不要信那是他们的事,反正,不管他们信不信,外面人的是信的就行了。
“长辈说话,哪有晚辈插嘴的份?”
“……”华青弦一口鸟气憋在心里,差一点就要不管不顾了。不过,算了,今儿个她相公在,她给相公面子,先不喷这老头子。
见华青弦真的被上将军一声呼喝给‘吃’住了,夜三将军也开始补刀:“二哥,人家可是郡主,您对人家客气点。”
“郡主又怎么样?嫁进了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人,还说不得了么?”上将军这话是对着三将军说的,可眼神儿明明白白是瞅着夜云朝的,只可惜,某人那时候根本没功夫看他,只拍了拍自己轮椅的扶手,让华青弦凑和着坐那里。华青弦迎着上将军那几乎要吃人的眼光,竟也一点不含糊,真的一屁股坐到了扶手上,半边的身子都歪在夜云朝怀里。
大庭广众之下,简直有失体统,上将军两眼一竖又要骂人,将军夫人却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解释道:“二弟啊!这事儿可能是你误会了,阿弦是真的病了,不信您也可以问问骆神医,是他过来给阿弦请的脉,说忧思过度,郁结成疾……”
一听这个病因,三将军‘嗤’地一声:“什么忧思过度,郁结成疾,多大点破事儿还能当成是病?真是笑话。”
这句话把将军夫人被噎得不轻,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这儿毕竟是将军府,她们是主他们是客,可现在客不随主便还要越俎代庖,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可这些人平素也是拿捏的惯了,在妯娌和小辈们面前也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她再不济也还是他们的大嫂,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有些事儿,她也不能一忍再忍:“三弟啊!你也是有儿有女的,若你的儿女都不见了后你也能说这是点破事儿的话,大嫂就什么话也不多说了。”
这话一出,三将军夫人夜李氏不高兴了:“大嫂,您这话说的可就不中听了,您这是咒我们家孩子呢?”
“娘可没这么说,三婶儿您自个儿要这么想,可怨不得我娘。”
夜云琅早就看不惯她这几个叔父和婶婶的行为了,只是一直不得而发,如今见母亲被人欺负,又哪里还肯忍,当下横着眼余了三将军夫人好几下。
夜李氏也不给她好脸子,故意撇了撇嘴,一幅‘我很关心你的样子’看着她说道:“云琅啊!你这性子可得好好改改,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娶你?”
一提起亲事,夜云琅就燥郁了,可是气得狠了她反而不发脾气了,只皮笑肉不笑地道:“这种事儿就不劳三婶儿费心了,三婶还是好好操心操心云珍姐吧!可比我还大三岁呢!”说完,夜云琅还故意扭头去对妹妹笑,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刺得夜李氏一下子便站了起来:“你,你……”
这架还没吵起来,上将军又是狠狠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都给我闭嘴,今儿是来说这些的吗?”
“……”夜李氏气的直哆嗦,可慑于上将军的威仪也不敢多吭气儿,只咬着牙齿狠瞪了夜云琅一眼,这才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夜云琅见状,小嘴儿一翘,冲着华青弦挤眉弄眼地笑了!华青弦其实也憋得很辛苦,想笑也不好意思放开了笑,便撞了身边的男人一下,男人慢慢抬起头,直接对上将军道:“二叔,您有话就直说吧!我和阿弦还有事儿,不能总在这耽搁。”
噗!这话一出,华青弦终于再没忍住。
扭过头,呲牙咧嘴地笑着,只是不敢发出声音,可她那抖得跟筛糠的肩头却瞒不了任何人的眼。
上将军一张老脸彻底黑沉:“云朝,你病还没好透呢!就这么护着你媳妇儿?”
“就是病没好透才要护着媳妇儿啊!要不护着她,我就又得躺回床上等死了。”面无表情地说完,他又侧头瞥了眼身边正对她竖大拇指的小女人,唇一勾:“不护着我媳妇儿,难道还要护着别人家的媳妇儿不成?”
闻声,上将军大怒,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这么说,你是一定要纵容她这么欺负老太太了?那可是你的祖母,你这么做是为不孝。”
忍到这里,华青弦嘴角直抽抽。
话说,夜云朝顾着这老家伙是他亲叔叔不想下狠手,可没有这份‘亲’恩啊!她不用对他手下留情啊!可偏偏她这还装着病,要是发飙也太不像话。想了想,只能故意露出一脸惊惶的表情,委屈道:“二叔即是觉得我们不孝,不如把老夫人接走吧!老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在二叔府上住得好好的,想来也是习惯了那边,回到熟悉的地方,想来老夫人的心情能好得快一点,您觉得呢?”
上将军本已被夜云朝气得不轻,一听华青弦要赶老太太走,立马大喝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闻声,华青弦也不生气,只更加‘委屈’地看着夜云朝,泪眼婆娑道:“相公,既然这儿没我什么事儿我留在这儿是要干嘛?我还急着回王府呢!不如我就先走好了。”
丫的,不让她说话是吧?
那她还不爱说了,特么她走还不行么?看看你丫没有‘被审判人’后你丫还怎么将这三堂会审审下去。
“也好。”
夜云朝果然配合,一本正经地点头。
只是话音方落,上将军便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敢让她离开试试?”
靠!骂她不说还敢骂她相公。
华青弦冷着脸,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眸底的神情冰冷如雪:“二叔这脾气发的好啊!让人走的是您,不让人走的也是您,那您倒是明白了说呀!我该怎么地?您一条一条说好,我一条一条照做,要不然呀!那不孝的帽子太大,我可戴不下。”
“放肆!”
仿佛是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华青弦勾着唇角,似笑非笑:“二叔,您这么大声,老太太该被您给吵醒了,到那时算是二叔给气病的么?”
“你,你……你这个泼妇。”
没想到华青弦这么大胆,竟然敢当面顶撞自己,上将军怒气高昂,却又碍于她是个女人不能动手。他行伍出身,嘴皮子本就不如华青弦利索,想骂人却又不能将军营里那些粗鄙之语用上,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泼妇两个字,一张老脸更是被她气得红里都泛了紫,紫里更泛了黑。
自家老爷被气得要吐血了,上将军夫人哪里还坐得住,也不管华青弦现在是什么身份,当下便叉着腰道:“你们是大房,老夫人自然应该跟着你们住。”
“二婶儿,这话您可真说错了。”
说完,华青弦凤眸微勾,横着一一掠过在座的几个叔父和姑母,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们是旁支,是庶出,二叔三叔四叔五姑姑六姑姑才是夜氏一门的嫡支,嫡庶有别,自是不可相提并论。老夫人那可是夜氏一族的宗妇,哪有宗妇跟着庶出的儿子过的?”
言外之意,老太太要是还死皮赖脸地住这儿,那就叫自降身份,自比为庶,有损夜氏宗妇的脸面。
上将军夫人没想到华青弦说到自己是‘庶出’的时候,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顿时被她这股子狠劲儿呛得不作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四将军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不过态度倒是比另两个要和气得说:“云朝,你是真的连老夫人都不打算养了么?”
四将军一开口,华青弦嘴角的笑意就更甚了,不等夜云朝开口,她便笑问道:“四叔,多少银子?”
“什么多少银子?”
华青弦唇一勾,直言道:“养老夫人一年要多少银子,四叔可以算算,算好了后只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从公中出这个钱,谁接走老夫人这个钱我们就给谁。”所以,她们不是不想养老夫人,真的是老夫人住不习惯啊!所以,谁要是能把这烫手山芋接走,她愿意出银子,而且,她的口气是多少银子也愿意给的意思哟!
四叔父,你这财迷还不上当么?
一听这话,四将军一双鼠目里精光四溢:“老夫人开销可大着呢!吃药看病,一年没个一万两哪里行?”
“只要三叔能把老太太照顾好,我给四叔再加点,一万二千两一年,如何?”
老太太根本就没什么重要的病,一年吃穿用度二千两估计都用不上,四将军狮子大开口要了一万两,没想到,华青弦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这下子轮到四将军心头翻江蹈海了,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侄儿家底厚,不曾想,竟然已厚到了这种地步么?四将军,脑子飞快地打起了算盘的,只是这一次他想的不是怎么替老夫人收拾华青弦了,而是怎么讨好华青弦了。
老太太总有一日是要百年归老的,可华青弦和夜云朝的路还长,以前还道是夜云朝真的会英年早逝,所以他才赞成母亲过来占地方,可现在眼看着夜云朝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再得罪他们的话,以后还怎么背靠大树去乘凉?所以,这么一算,老太太他是真的想动心思接走了,一年还有一万二千两,简直就是一笔横财啊!
“那,那……”
眼看着老四就答应,三将军不淡定了,抢着道:“老夫人自有想法,四弟你凑什么热闹?”一万二千两啊!就算是三将军不够贪婪也有些坐不住了,老太太一年的开销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等于是一年下来白得一万两,这样的好差事,谁不想啊?更何况老夫人还是他们的亲娘,本就是他们要养的。
“三哥,我也是想为娘尽尽孝而已,况且,娘在这里住着也是真的不习惯,再住下去,万一……”
四将军这话一出,已是彻底表明了立场,三将军刚想要也争取一下,上将军却又怒而拍桌:“都给我闭嘴,总之,娘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谁也别想赶娘走。”上将军此时已被华青弦气得七窍生烟,为了面子,他是怎么也不能让他那两个弟弟把老太太接走的。
三将军四将军还想开口,见二哥那脸黑沉得吓人,一个个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们老实了,还是华青弦依然在那边装病装弱,上将军一口老血咽不下,又指着她的鼻子道:“还有你,去娘的床前跪着磕几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也就算了,不然的话……”
挑眉,华青弦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邪气:“不然的话要怎样?”
“家法侍候。”
闻声,华青弦不怒反笑:“正好,我也看看二叔是怎么请的家法,待二叔请完了,我也好学着请请。”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
上将军夫人看清她眼神里的狠辣,心里一动,问道:“你请家法干什么?”
“唉呀!这事儿吧!说来话长,简单点讲就是惜如她太冲动了。”
上将军夫人彻底变脸,急赤白脸地追问道:“和我们家惜如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她把付家表姑娘德容的脸给挠花了呢!这还不算,还把人一脚就踹进池塘里了,这么冷的天,付家小姐现在还在发寒,病的可不轻!她要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就算了,可偏偏是登名在册的秀女,日后那是要进宫侍候皇上的,眼看着要入宫了,结果被挠成那样了。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所以,我替惜如请家法那是为了她好,家法侍候了那就是咱们都教训过她了,皇上要是再怪责,咱们府上也会替她求求情,可要是不请这个家法嘛!那皇上万一不高兴,这事儿也就只能惜如自个儿担着了。”
“你这是威胁。”
“有吗?哪里威胁了?哪里?”
她就是威胁了又怎么地?
丫丫个呸的,一个个都给脸不要脸的话,就不要怪她六亲不认,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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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轮唇枪舌战下来,谁也没从华青弦这里落着半分好。
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一身凛然正气,眉目一派清明。上将军本是号令全军的一品大元,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的道理?可夜氏一门乃行伍出行,家法自是不比一般,一旦真的请了出来,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筋动骨,是断没有可能普普通通就糊弄过去的。
而且,华青弦的性子说到做到,若她真的受了家法,那么她所受的一切也会全数从夜惜如的身上讨回来。若是平日也便罢了,偏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若是夜惜如有个什么损伤,可谓是得不偿失。他是要教训华青弦这个丫头的,但,大事当前,他竟也有些举棋不定。正为难间,内室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须臾,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而出。
老太太气色倒是真的不好,说是装病也不全尽然,不过,要说真有那么严重,恐怕也是个笑话了。
“好了,都别吵了,我老太婆还活着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个家就不能让你们吵散喽!”这话说的极重,明里暗里都是指责,分明就是说华青弦才刚过门就闹的家宅不宁。不过,华青弦对此却有另一番理解,她的家自是散不了的,至于老太太说的那个家,本来就是散的还用她来吵么?
“唉呀!老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华青弦故做惊讶地叫了起来,然后扭头对夜云朝道:“相公,太好了,我还以为老太太都不能下床了呢!没想到还能自个儿走路,看来病的不重,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二叔也不能再说是我把老太太气病了的吧?”
“那是自然。”
夜云朝自是认可地点头,可他那头一点下去,上将军的脸色便又黯沉了几分。他早知华青弦一张嘴厉害,没想到竟能厉害成这样。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老太太坐了上位,精神看着不好,但眸底的神情奕奕:“郡主啊!这件事儿,大家就这么揭过去不好么?”
明明是别人要对她请家法,老太太偏生要问她揭过去好不好?
当然不好了。
“我惹老夫人您生了气,怎么能不受罚呢?是我活该,我认了。”
老太术也不避讳,直言道:“我是指惜如的事儿。”
闻声,华青弦一脸恍然,良久,提议道:“要不咱们问问付家表姑娘?要是她不追究了,咱们就跟她对对口供,就说是她自个儿摔坏了脸,和别人没关系。”
一语出,众人皆默,就连老太太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说付德容和夜惜如这件事儿吧!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可就算本是一件小事儿,人若有心将它放大,那也就是天大的事儿。更何况,付德容吃了大亏要让人家忍下这口气已是不易,还要她帮着夜惜如说话知,这就有些难了。毕竟,出事后老太太也没给付德容什么好脸色,甚至,连个像样的郎中也没仔细给她请,就这一点,老太太就不敢说付德容那丫头心里没疙瘩。
但,夜惜如毕竟是夜家的人,老太太也不可能为了维护付德容而撇下夜惜如,是以,华青弦这话一出,老太太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见老太太不说话,华青弦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不过,那指印太深,真的不太好糊弄人哎!”
糊弄两个字,又深深地刺激了老太太的神经,她五指一拢,神色已现狰狞:“郡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等的就是这句话,华青弦嫣然一笑,扭头看向上将军:“二叔,听到了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呢?这家法,您还请不?”
上将军脸色不好看,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只顾左而言它地转向了老太太:“娘,您怎么就出来了?好些了么?”
“不好又能怎么样?”说罢,老太太假意又咳嗽了几声。
华青弦见好就收,也不再纠结于方才的那些事儿,只扭头看向夜云朝,商议道:“相公,不如我今日先不回王府了,进宫去见皇太后吧?”
“你找皇太后做什么?”
“先跟她说说这付家姑娘的脸,再求她把骆神医借我,回来给老夫人问问脉。”老太太不是想太事化小,小事化了么?她可不能乘她的心,如她的意,就偏要把付德容的事儿给捅到皇太后那里。至于老太太的病?不是说很严重么?那好,她把骆惜玦那小子也找来,看他两贴药下去她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夜云朝又点头了,一幅‘孝顺’的模样:“也好,也只有骆神医的医术能让咱们家上上下下放心了。”
“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不用麻烦骆神医了。”回绝得太快,老太太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道:“他出诊就是一千两,犯不着请那么贵重的大夫。”
华青弦不答应,一本正经地摇头:“要的,老太太您的身子精贵,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我也会给您请回来。”
“我—说—不—用—了。”
话到这里,老太太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华青弦弯着眸笑凝着她:“老夫人,真的不用请骆神医了?”
“不用了。”闷闷答出口,老太太又唬着脸道:“你不是还要回王府么,还不去?”
华青弦又摇头,非常殷勤地说道:“那怎么行?老夫人您还病着呢!我要在你床头尽尽教,衣不解带地侍候您。”
“不用了。”
见看着老太太又动了气,华青弦做出一幅老鼠见了猫的表情,下意识地朝夜云朝的身后躲:“相公,老夫人这么生气,是这是还在怪我?”
听到这话,老太太一口心血涌上来,气得全身都颤动了起来。.info但气归气,她仍旧咬着牙沉着道:“没有怪你,我的意思是,你有事就先走吧!有惜如在我身边照顾着就好。”
“这样啊!那我就依老太太的意思,回王府好了。”本是她自己要回的王府,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回的王府,看谁还敢拦她。
“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起走吧!”华青弦自然不会反对,欢欢喜喜地推着轮椅就走,只是,那轻健的步伐哪里还有一丁点‘病西施’的影子?
夜家众亲戚一见,纷纷又沉下了脸。
“娘,您看看她,分明是装病。”华青弦一走,上将军夫人便咬着牙不忿地指责,可她话一出口,一直隐忍不发的将军夫人不高兴了:“二弟妹说这话是在怀疑骆神医的医术么?是不是装病,二弟妹说了可不算,大夫说了算。”
将军夫人一开口,老太太的冰冷的眸光便凝了过来,将军夫人也不惧,只一手拉了一个女儿道:“这儿也没咱们什么事儿了,走吧!”说罢,恭恭敬敬地给太太行了个礼,竟是真的就那么走了。
她们一走,梅园里便炸开了锅,众人皆得叽叽喳喳地数落着大房的不是,唯有四房比较平静,只是看戏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幕。老太太一见,心中顿时冷笑:“老四,与虎谋皮,你可有想过后果?”
四将军被母亲戳穿了心思也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娘,您多心了,儿子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你就是活的太明白了些。”
“娘,也不是儿子惹了您,怎么就数落起儿子来了呢?”
正如夜老太太所言,四将军真的是活的太明白了,所以就更加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了。以前只道是夜云朝可能不行了,他图着将军府那点安当才会鞍前马后地奔波着,可如今夜云朝已经好起来了,他还有什么利益可图?至于将军府的一切,就算不是给夜云朝,那也轮不到他夜老四,总归不过是吃点锅边饭,他真还没那个力气陪他们闹了。
闹到最后得了好的也不是他,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夜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一眼便看穿了四将军的心思,顿时气恨道:“哼!你们要还这样各怀心思,早晚让大房给吃的死死的,你们还当大房是当年的大房?可是任人欺负的么?本以为挑了个华青弦是个不看不中用的,没想到,竟是和云朝一样难缠。”
“娘,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云朝的病看着也是越来越好了呀!”三将军其实也有些动摇了,以前是不知道夜云朝有多少底子,可方才见华青弦那开口便是一万两的气势,三将军心里也直打鼓。
“他病好了不是正好?听说边关战事吃紧,他也休息得够久了。”
只一句话,众人顿时豁然开朗,上将军原本青黑的皮面这才慢慢舒展了开来:“还是娘高明。”
闻声,夜老太太冷冷一哼!眸间的杀意汹涌奔腾。她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像华青弦这么难缠的女人,不过,夜氏一门还没有几个敢不服她的。
既然她华青弦想逆天,那她就奉陪到底。
——
出了将军府,华青弦带着天雨和泌兰直奔摄政王府。
回了娘家,她自是得先去看自己的‘娘’,只是不巧王妃恰好出了门,她便顺理成章去了云秋水的小院子。她到的时候,华青磊也在,兄妹俩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华青磊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将地方腾着给华青弦和云秋水。
“云姐姐,你可还好?”云秋水的月份已经不小,肚子很显怀,华青弦坐下后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虽然活了两辈子,可生孩子这种事还没经历过,总觉得好奇。
“大人悉心照顾着,自然是好的。”
闻声,华青弦微笑着抬头,见云秋水气色红润许多,也知道她说的不假。华青磊这个人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他对云秋水倒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她从不曾怀疑。
指尖从她的腹部上收回,华青弦狡黠一笑,反问道:“大哥对云姐姐这么好,云姐姐为何还要为他寻通房丫头?”
“男人嘛!不都是有这个需要的。”说着,云秋水妙目一转,忽而诧异道:“郡主该不是没给将军安排通房吧?”
华青弦一愣:“为什么要安排?”
她可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怎么?有什么不对?
“小日子的时候,怀孕的时候,总得有人侍候着的吧?”云秋水是那种传统的女人,三从四德什么的观察灌输着长大,对于男人三妻四妾已经完全接受,所以,见华青弦如此亦是震惊不已。
“那有什么好侍候的?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经期不过几天,怀孕也不过是最开始和大几个月的时候才要注意一下,也不是完全要禁欲,所以,她不觉得有什么。如果一个男人连那点破事都忍不住,那还能做什么大事?
“郡主,有些事儿啊!可是不能任性,听说将军府贵妾美婢很多,通房是您自个儿挑的,总比旁的要知心些?我看泌兰和泌梅都不错……”话到这里,云秋水识趣地没有多提,华青弦却是想也没想便拒绝道:“不要。(..info)”
见她如此直接,云秋水忽而温柔地笑了:“郡主还是太年轻。”
同为女人,她怎么可能不理解华青弦的心情?换了是她都有些不能接受,可她毕竟和郡主不一样。就算心里不乐意,可还是会尽心尽力地替华青磊张罗着。有时候,她也很羡慕华青弦,只有她这样的恣意的人生,才真正叫做如意,而她,能得如此安逸的生活,已是心满意足。
听了云秋水的话,华青弦撇了撇嘴,心道这可和年轻没关系,是观念问题。她可接受不了一夫多妻的观念,夜云朝娶了她呀!这辈子就只能有她一个女人,要敢碰别人,哼哼!她立马跟他掀桌。不过,这种事儿云秋水这种传统的古代女人肯定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她也不用跟她多解释,反正,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谁也甭想勉强她。
“还是不要说我了,说说姐姐的那个新通房吧!云姐姐特意让我回来,可是与她有关?”
闻声,云秋水温柔的眸间凝起一丝肃然:“就知道郡主一点就透。”
“有什么特别的?”
“她很普通,可她知道的秘密却不普通。”
挑收,华青弦的眸底闪过一丝兴趣:“秘密?”
点点头,云秋水道:“我让她进来自己跟您说。”说罢,云秋水扬声一唤,心语很快便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少将军夫人。”
刚被要到华青磊的屋里做了通房,华青弦就回了王府,要说心语完全不懂这代表着什么也是假的,但,在没有挑明之前,她便还是恭恭敬敬的。只是,那个秘密毕竟关系太大,她敢说第一次却没胆子说第二次,眼见着华青弦就坐在自己面前,心语的手脚微微抖着,不知为何竟是比面对柳侧妃时还要害怕。
“你叫心语?”
“是。”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面对华青弦的开门见山,心语表现得很害怕,扭头就冲着云秋水急道:“姨娘,您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的。”
“郡主不是别人。”
云秋水平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坦然让心语很紧张,其实,当初心语拿这个秘密来换自己的命运转折时,她就知道这处秘密将不会再是秘密,只是,没想到云秋水没有自己跟华青弦讲,却偏要她说出来。想到华青弦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她便手冷脚凉,实在不敢再出声。
“云姐姐本可以直接告诉我真相,可是,她却把机会留给了你,怎么?你不想让我记你一份情?”华青弦自然明白云秋水的用意,不把这丫头彻底拖下水以后她就会心存侥幸,还会有倒戈的可能。但,这些话要是从她的嘴里亲自说出来,她将再无退路,从此后,只能坐上云秋水的那条船,并且,绝不敢冒险背叛。
一听这话,心语的眼睛倏地一亮:“少将军夫人,奴婢说。”
华青弦满意地点头,顺手端起茶碗慢慢地饮着。心语一见便知道她要自己继续,遂将一切娓娓道来:“那天晚上侧妃知道颜小小姐入宫的事,带着奴婢几个去了北燕居,抓着如夫人便是一顿好打,如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锦瑟差一点便被卖到了勾栏院里,还是如夫人突然说了一句话,侧妃才改了主意。”
“什么话?”
“如夫人说她和侧妃的仇人都是少将军夫人和王妃,她们应该联手,而不是自相残杀。”
“倒像是庄觅珠说得出来的。”华青弦冷冷一哼,脑中闪过庄觅珠那张清华绝丽的脸:“不过,她们要怎么联手。”
“这一点奴婢不清楚,可奴婢听侧妃和如夫人说到了一些关于五年前的秘密,也是因为那些秘密,她们才不得不联手起来一起对付少将军夫人。”
终于要听到重点了,华青弦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心语也未迟疑,很快便道:“五年前,少将军夫人最后一次参加公主府的荷花宴之时,是裴大奶奶在您的茶水里下了药,那药似是如夫人亲手所制。后来,这件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让侧妃知道了,侧妃便动了害您的心思,后来,就有了诬您是未婚先孕之事。少将军夫人,您当年是清白的,是侧妃买通了给您问脉的郎中。”
听到这些,华青弦半晌都怔愣在原地,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秘密,还真是秘密啊!她是想都没有想到当年竟会是这样的真相。
差一点让她也绕错了方向,自从知道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后,她一直以为自己当年未婚先孕的事和假王妃有关,没想到这里还有柳侧妃和庄觅珠的事。至于那个华盛雅,若是以前她可能还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害自己,可是,看裴家大公子对她的态度,这里也不难想象,只是,她的桃花就那么好么?一个一个的这么招人,就连薛仲清那个小傻子都有人抢。想到这里,华青弦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王府里这些各怀鬼胎的女人们,原来,她们害自己的理由不过是因为羡慕嫉妒恨!
女人心呐!有时候还真是让人不得不害怕。
不过,这样一来,有关于假王妃的线索便又断了,如果自己未婚先孕之事不是出自假王妃之手,那么两个孩子又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自己身边?想到她昏昏沉沉的那一年,华青弦的好奇心又被狠狠勾起。五年前在她身边的无论是丫环还是婆子,皆都死于非命,从前还道是巧合,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她们的死,都是为了隐藏孩子们的身世,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机会发现那一年内发生的一切。那么,下令灭口的那个人,究竟又是谁?假王妃?
“……继续。”
“后来,侧妃知道您投了河,便又生了害王妃的心思,弄了些毒粉投到汤药里给王妃吃了,只是没想到王妃大难不死,又活了过来。”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重要的秘密,这个丫头竟然知道,是她太机灵,还是柳侧妃太不小心?
“有些是侧妃和如夫人说漏了嘴,有一些是奴婢不小心听到的。”
“不小心?”
挑眉,这种事也能不小心就听到的?
心语见瞒不过,只得从实招了:“那天侧妃的耳环被奴婢弄丢了,奴婢就在房里找,后来发现在床底下,奴婢就钻进去拿,结果……听到了一些。”
说完,心语额头上已慢慢地渗出了汗滴,她一直觉得柳侧妃是个可怕的,可现在比起郡主简直都不能相提并论,郡主实在是太精明了,什么都瞒不过她似的。
看这丫头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她又问:“还有谁知道这些?”
“心菲和心芳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有奴婢知道的多,而且,她们应该也不敢声张的。”说着,心里又补了一句,柳侧妃为了堵她们的嘴,给了她们不少的好处,就是给自己的太差,她才会挺而走险。
“你还知道什么?”
“就知道这些。”心语垂了头,小心翼翼的答,知道这些都已经够她担惊受怕的了,还敢知道什么?别说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再多说了,郡主可怕,可柳侧妃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小命……
“做得很好。”不怎么走心地赞了她一句,华青弦大方地从钱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心语的眼前:“这些是赏你的,拿去买些想要的。”
心语好奇地抬头一看,二百两,就算是做了通房,她一个月也只得四两银子的月钱,二百两等于是一口气给了她四年的月钱。心语家里穷,才会被卖身为婢,她做梦也想过上不愁吃不愁喝的好日子,如今看到这么多银子,她哪里能不心动?想收下,又不敢,怯怯地看了华青弦一眼,见她一直在忘着自己笑。把心一横,心语飞快地接了银票按在手里:“谢……谢少将军夫人。”
“以后要是做得好,还会有奖励。”
一听这话,心语的眼睛彻底亮了:“奴婢一定会好好替少将军夫人办事的。”
华青弦微微一笑:“下去吧!”
心语收好银票,欢天喜地的去了,云秋水看着她离去时那幅模样儿,反倒担心起来:“这丫头太好收买了。”
“如果不是这样,我又如何能知道这个秘密?”说罢,她神秘一笑:“再说了,这样的人总归好打发一些,要是那些死不开口的,咱们还真拿她没办法。”
“也是。”云秋水一笑,点了点头。
“得先找到那个郎中。”
闻声,云妈妈一叹:“死了,柳侧妃做的。”
“她动作倒是快。”这个结果虽然挺让人遗憾,但并不让华青弦意外,杀人灭口这种事本身就是‘犯罪份子’惯用的伎俩,为了不爆光自己,柳侧妃选择这样的办法无可厚非。只是,那个郎中若是死了,给力的人证没有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死了郎中还有郎中的家人,她就不信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出来。
云秋水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担心地拉住了她的手,道:“郡主,我让您知道这些,就是想给您提个醒儿,让您早做准备。可柳侧妃心狠手辣,如夫人又城府极深,她们一旦联手对您实在很不利。”
耸耸肩,华青弦一幅无知无畏的表情:“我横竖都是嫁出去了的女儿,她们想要害我除非从我男人那边下手,可我对我男人很有信心哎!没事儿。”
拜托!想害夜云朝的人那么多,包括她老爹摄政王在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败过了,庄觅珠和柳侧妃要是不信邪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她倒想看看她们到底还有什么看家的本领没有使出来。
“那王妃那边……郡主您是不是也该提醒一下?”
点点头,她认可道:“是该给母亲提个醒的,还有……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云姐姐和孩子了,现在你还没生产柳侧妃就算对你不满也不会下手,就怕……”就怕孩子一生下来,云秋水就会被人偷偷处置掉,这种事在高门深宅里也很常见。只是,云秋水和她很投缘,她并不希望她就因为一个再嫁的理由,而这样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听得这些,云秋水眸色渐沉,终还是坚定道:“我不在乎,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然后呢?交给后娘养么?”华青弦一顿,良久才道:“姐姐知道后娘养的孩子有多惨么?连庶出的都不如,甚至,有可能没有长大成人的机会。”
猛地,云秋水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
这些她不是不懂,只是从来不敢想,可华青弦竟这样直白地剖开在她的面前,她又如何能不害怕?如果,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不过是被别人拿来泄怒的工具,她又怎么忍心生下他(她)。
“云姐姐,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除了你,谁也无法护你孩子的周全。”
紧抓住华青弦的衣袖,云秋水眸间的惧意明显:“郡主,我……我还不想死……”
“那就清除掉你身边所有的敌人,给你的孩子创造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粉拳轻握,云秋水的眸间刹那闪耀着至死方休的光:“郡主,我必尽我所能。”
回握着她的手,华青弦坚定的眸光给了她无限的勇气:“云姐姐,我相信你做得到的,因为,你是一个母亲。”
云秋水瞬间红了眼眶,她从不喜争强好胜,也从不愿拼死相博,可如今为了她的孩子,就算这王府是龙潭虎穴,她也势必要拼杀出一方天地,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你身边能用的人只有夏红么?”
说到这一点,云秋水也很无奈:“都被柳侧妃盯得死死的,除了夏红以外,无人能信。”她的身份特殊,柳侧妃不可能相信她,所以,派过来的人都是经过柳侧妃筛选的,想另外插人进来几乎不可能。
“该找稳婆了不是吗?奶娘也要找一个。”
闻声,云秋水的眸间一亮,这就是机会。
点点头,华青弦继续道:“这种要求只管跟大哥提,我向你保证,来多少都是你能用的人。”
别的没办法,想必弄几个可用的人进王府苍穹门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吧?至于能不能避开柳侧妃,如果苍穹门送过来的人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那她也自可以回家嘲笑她男人了。不过,她更相信她的男人创立的不会是一个草包门,所以,这一点要求她自信还是可以满足云秋水的。
“郡主……”
云秋水的眸间有泪,她看得很清楚。
“别用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我,我会骄傲的。”不得不说,来到这个时代她做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做的事,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圣母玛丽亚,她只救自己想救的人,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别人看她是好是坏,她才不在乎。
“来世做牛做马,我一定……”
她笑着摇头,开玩知道:“谁要你来世做牛做马了?你啊!一就是好好养胎,二就是好好替我盯着她们一些,甚至其它的,自有人会做。”
“郡主指的是谁?”
华青弦笑着勾唇:“摄政王妃。”
总不好一直让自己忙来忙去,人家什么也不做吧?假王妃占着她母亲的位置这么久,总得意思意思一下吧?若是知道柳侧妃是给她‘自己’下毒的人后还是无动于衷的话,那么,这个摄政王妃的位置她也休想再借用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华青弦这厢才刚刚提到摄政王妃,那边王妃便回府了,听说华青弦回来了,当下便派了香妈妈来请。华青弦于是告别了云秋水,跟着香妈妈一道去了汀兰阁了。
行到半路,恰巧遇到出门散步的庄觅珠。
她迤逦而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丝织锦罗长裙,袖口上绣着浅浅淡淡的素叶,银丝线勾出了几朵若隐若现的牡丹。下摆密麻麻织着一排绯蓝色的海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片雪白肌理,脚步一迈,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唇如玉,柔光若腻,娇艳若滴,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啊我想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金芒,腮边几楼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好一个倾城国色。
只是,比之以前,到底是艳俗了许多,真真正正从小家碧玉变成了以色侍君的如夫人。
对于庄觅珠,华青弦从来没什么好感,更何况方才她还从心语那里听到了那样的消息。只是,到底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她也不好就这么甩脸子给她看,微一点头,就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身要走,庄觅珠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郡主,这么急啊?”
急不急关你屁事?
华青弦脑子里嘣出这么一句话,但嘴里说的却是淡漠疏离的另两个字:“有事?”
“没事儿就不能叫郡主了么?咱们以前可没这么生份。”庄觅珠俏皮一笑,走过来亲昵地拉她的手:“咱们许久没有一起话过家常了,有空来我的北燕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以前可没这么生份?是指五年前吧?那时候笙华郡主可不就是太不生份了么?以至于引狼入室,把命都搭进去了,这种蛇蝎美人,敬而远之,如何还敢不生份?
没给面子地甩开,她唇角的弧度疏离,却又带着应有的礼貌:“好啊!等我有空。”说完,她转身又要走,庄觅珠却一扭身挡在了她的面前,笑眯眯地问道:“郡主这是要赶着去王妃那里吗?”
如果是以前的庄觅珠,不会做这种不讨人喜欢的行为。华青弦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似乎想从她的眸底找出些珠丝马迹,只可惜,她到底是个中高手,隐藏的实在太好,所以,除了那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以外,华青弦什么也没找到。终于有些不想再应付她了,华青弦连敷衍的一个笑都不愿意再给:“何必明知故问?”
闻声,庄觅珠也不生气,只似笑非笑地回看着她:“郡主,你觉不觉得,王妃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清眸,倏地一眯:“怎么不一样?”
华青弦虽然不知道假王妃是何是替代了自己的母亲,成为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但,很显然假王妃的演技一流,甚至连摄政王和老夫人都骗过了。那么,庄觅珠这么一问就有些奇怪了,难道,全王府都没看出来的秘密,被她一个借住在此的表小姐识穿了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女人也实在太深不可测了。
似是读懂了华青弦眼中的兴趣,庄觅珠妖娆一笑,似是而非道:“也许只是我个人的感觉罢了,郡主要是觉得不尽然,大可不必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不和郡主聊天了,特别想和以前一样跟郡主坐在一起叙叙旧。”她很直接地向华青弦发出了邀请,华青弦想了想,笑道:“好啊!待我见过母亲和祖母,再去你那里坐会儿。”
红唇微勾,庄觅珠眸间染上一抹胜利的神采:“我在北燕居恭候大驾。”
未再多说什么,华青弦唇一翘,转身跟着香妈妈走了。
看着华青弦渐行渐远的背影,庄觅珠微冷的唇角渐渐染上毒意:“华青弦,这一次我要你们窝里反。”
第一一六章 鱼儿要上钩了
已近冬日,汀兰阁里花木依旧,几株盛放的花儿娇立风中,看了倒让人心情愉悦。
华青弦无心欣赏,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拾步进屋。没走几步,迎面撞进来一个小人儿,抱着她的大腿又是叫又是跳的,好不开心:“郡主姐姐,郡主姐姐。”
“珏儿,怎么不在屋里?”摸了摸他仰起的小脸,华青弦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虽是弟弟,但华青珏比小颜和小羿还要小,所以华青弦也总是拿他当儿子看,而不是当弟弟疼,以至于华青珏也很粘她,总喜欢要她抱。
“我等华羿和华颜。”说着,华青珏别开小脑袋四下寻找,只是,找了半天什么却只看到华青弦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咦!他们去哪儿了?”
“……”
提起小羿和小颜,华青弦的心情也低落下来。虽然夜云朝跟她暗示过孩子们应该很安全,可毕竟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看不到人自然觉得不安,这样的不安流露在她的脸上,让小小的华青珏也奇怪起来:“郡主姐姐你没带他们来吗?”
“没有。”
“为什么?我好想和他们一起玩。”听到这个消息,孩子似乎很失望,他贵为摄政王府的小世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事事件件都顺意,可唯独没有朋友。他的地位,他的身份注定了在王府里只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没有人敢跟他玩,就算是陪着他玩的,也都会有意无意地让着他,这样的玩他永远不尽兴,直到华羿和华颜出现。
他们从不刻意讨好他,也绝不会为了让他高兴而故意让他赢,虽然,输掉的感觉不好受,可他却渐渐从中激动了斗志。他越来越渴望学习,越来越渴望成长,可是,就在他以为要和他们一起开心地长大的时候,华青弦嫁人了。而且,带着两个小伙们一起嫁掉了,华青珏的世界又恢复了原来那样的灰暗,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他几乎每天都在盼着他们回来,可是……
华青弦其实并不想利用一个孩子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当华青珏无意中提到两个孩子的时候,林妈妈的表情很淡定,王妃的表情也很淡定,恰是这样淡定让她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所以,她将计就计地红了眼,表现出一幅愁苦担忧的样子:“不是姐姐不想带他们来,是带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被坏人抓走了。”
“……啊?”华青珏一张小嘴大大地‘o’着,瞪大了眼仔细地看华青弦,看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当时便吓得哭了起来:“郡主姐姐,他们被什么坏人抓走了?”
“姐姐也不知道。”
声落,华青珏含着两泡泪就朝外冲,华青弦眼疾手快直接将他抱了回来:“珏儿,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父王,让父王帮我去找他们,父王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他的。”每个孩子的心中,父亲的形象都是最高最大的,这一点,华青珏也同样如此。虽然,父亲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父亲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只要他肯去求他,他一定可以帮他找到小伙伴。
“珏儿,没用的,找不到了。”
“为什么找不到?”
“都不见了几天了,说不定……”
华青弦的话音未落,王妃终于沉着脸打断了她:“胡说什么?也不怕吓着孩子?”
“母亲,我只是太担心孩子们会……会……”她自然不会将那样不吉利的话说出口,但她却会利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来试探王妃。总算没有让她失望,因为她在王妃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担忧,就算是有,那也是勉强装出来的,和之前在将军府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哪有那么多可担心的?要真的担心你就该让人出去找,而不是跑回来王府哭。”
只要华青弦没有利用价值了的时候,王妃就会变成现在这幅冷漠的模样,说话不中听,口气还有些阴阳怪气。以往,华青弦以为她是笙华郡主的母亲,心里还埋怨过几次,可现在知道真相哪里还会在乎她说了什么。
抹了把眼泪,她委屈地看着王妃:“母亲,我来找您是有其它事儿想跟您说,不是因为孩子们的事儿。”
闻声,王妃意外地看了她几眼,这才沉声吩咐道:“林妈妈,带小世子出去玩儿。”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跟姐姐在一起,姐姐……”
又要赶他走,华青珏不依了,哇哇地哭起来,小羿和小颜没来他已经很难过了,要是姐姐还不能陪他的话,他就更没有人能玩了。他不喜欢和林妈妈玩,不喜欢不喜欢。
“珏儿乖,姐姐和母亲说完话就来陪你好不好?”
“呜呜!我不要,我就要姐姐……”小家伙嘴巴一撇一撇的,眼里的泪水哗哗地往下落:“要是坏人抓走了华羿和华颜又来抓姐姐呢?我不干,我要保护姐姐,我不会让坏人把你抓走的。”
听得这话,华青弦心都要化了。
除了自家的两个小包子,华青弦还从还没有试过被别的孩子这么紧张过。小孩子的想法和大人不一样,天真单纯,他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才会这么紧张自己:“珏儿乖,姐姐是大人了,不会被抓走的。”
“不,不,就不……”
沉下脸,王妃又要发火:“珏儿。”
一声喝斥之下,华青珏是哭都不敢哭了,看孩子那表情,华青弦一时母爱泛滥,又替他说话道:“母亲,就让珏儿呆在这里吧!反正是个孩子,也听不懂。”
“……”听不懂三个字让王妃也沉默下来,倒不是担心孩子会不会听到,只是,总觉得华青弦似乎话里有话。
王妃不出声,华青弦只当她是默认了,推了把弟弟软软的小身子:“珏儿,你乖乖到一边玩好不好?姐姐和母亲说会儿话。”
“可是,我想抱着姐姐。”
闻声,华青弦笑得很温柔:“一会就让你抱,现在你到那边的榻上玩一会儿好不好?看得到姐姐,就不怕坏人抓我走对不对?”
闻声,华青珏偏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跟着林妈妈去一边的罗汉榻上玩去了。.info
只是一边玩,一边时不时拿眼看一看华青弦,竟是真的怕她突然就消失了一般。
她侧着脸看孩子的样子很温柔,眉眼弯弯透着十足的宠腻,与其说像一个姐姐看弟弟,倒不如说像一个母亲看儿子。王妃看着这样的华青弦,一时心情亦有波动,华青珏是她的亲生儿子,可这个儿子对姐姐的依恋程度却比对自己还要强。有时候,王妃也会嫉妒,嫉妒华青弦随时随地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可惜,她不能如她一般宠着孩子,她是个母亲,而华青弦只是姐姐,姐姐可以纵容弟弟,但母亲却不可以。
只因,她的珏儿,亦非一般的孩子,他若不能变得强大起来,日后等待他的同样会是无尽的苦难。她不能看着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对华青珏的教育,除了严厉还是严厉。只是,孩子被她压制得厉害,渐渐的竟越变越胆小,直到华羿和华颜的到来才打开了他的心,这三个孩子终究血脉相连,虽然相见不相识但却能在一起相处得很好。还有华青弦,虽然王妃并不喜欢她,但,不得不说,做为姐姐她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讲?”说着,王妃似是不经意,又道:“送封信过来不就行了?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这件事不能对别人讲,送信的话,也未必能送到母亲手里来,万一落进别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王府里虽然现在女主人是王妃,但真要算起来,一手遮天的还是摄政王和老夫人,老夫人也许不会在意她送回王府的信,但庄觅珠却不可能不在乎,只要她有心,一定能利用王爷的手拦下她的信。所以,这种事根本不能假手于人。
“何事如此严重?”
迎着王妃的目光,华青弦没有迟疑,笃定道:“母亲,小羿和小颜不是我的孩子。”
“……”王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这么快就发现了,而且,还当着自己的面挑明这些。难道,她什么都知道了吗?那,自己的身份呢?她也知道了?
一瞬不眨地盯着王妃的反应,华青弦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又镇定道:“我也不敢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王妃微微攥紧了双拳,厉目视她:“孩子们都五岁了,你现在说他们不是你的孩子?这要我怎么相信?”
“母亲,洞房之夜女儿落红了。”
“……”
什么?落红?她怎么还会落红?
王妃这下子是真的被惊到了,她当然是知道孩子不是华青弦的,也知道华青弦当年没有怀疑,可是,华青弦怎么还会是处子之身?当年,是摄政王妃亲口告诉自己,华青弦是被人陷害失了贞洁才会闹出这样的丑事,也正因为有这些‘前因’,她才会冒险将孩子们寄养在她的名下,可现在她居然说自己落红了。她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一点,否则,当初她就算拼尽全力也是绝不会让华青弦这么快就嫁人的。
只是,后悔已来不及,她除了赶快弄清楚真相以外,其它的什么也做不了。
“女儿有理由怀疑当年的事都是柳侧妃从中做了手脚,母亲,您要小心她。”
见她点明柳侧妃,王妃的心情总算和缓了一些,反问道:“为何是柳侧妃?”
“只有她有这个动机,也只有她有那个能力,母亲,她这么对女儿定是为了您的正妃之位,如今女儿不在您身边,她又和庄觅珠联了手,若你一时大意让她得了手……”她自然不会将云秋水说出来,毕竟,一颗棋子安在暗处总比在明处的好,王妃又不是她的亲娘,万一她要对云秋水下手的话,自己可就防不胜防了。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什么也不会跟王妃挑明了说,当然,孩子的事例外,因为她也很想用孩子的事情来试探王妃的深浅。
只是很显然,这个假王妃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好在,她暂时似乎还没有对自己下狠手的打算。
闻声,王妃心里又是一惊:“她和庄觅珠联手?你怎么知道的?”
王妃最近一门心思都扑在外面的人身上,两个孩子的事情总算是安排好了,可眼看着府里又要出事。她对摄政王府本没有任何留恋,但大事未成之前,摄政王府是她们母子安身立命的最好地方。若是自己在这府里站不住脚,孩子和她将来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只一个柳侧妃她倒也不惧,斗了五六年她虽未将她除掉但也没让柳侧妃占到多少便宜,可若是庄觅珠那个丫头也和她联手的话,以王爷最近对那个丫头的迷恋程度,她还真是有些没有把握了。
“方才母亲不在,女儿就去看了云妈妈,她身边的通房丫鬟是柳侧妃房里新拨过来的,她无意中说起柳侧妃和如夫人最近走得很勤,她们本该是敌对的立场,有什么理由走得那么近?”
“……”
华青弦是从云秋水那边请过来的,王妃自然知道她先前在那里,所以,华青弦现在这么一说,她心里便信了七八分。毕竟,前阵子柳侧妃还对庄觅珠恨得牙直痒,每次见面不明着暗着骂她几句都不会收手,可如今能走到一处,除了联手以外,王妃也想不到其它的可能。
心一沉,王妃也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看出王妃已动了心思,华青弦又道:“母亲,女儿很担心您和珏儿,珏儿还这么小,您最近一定要多看紧他,绝不能……像小羿和小颜一样……”
“行了,我知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提到华青珏,王妃原本还摇摆的决心立刻坚定了,她会也不怕,可她却害怕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就算是为了华青珏,她也绝不能冒险,柳侧妃和庄觅珠一定得除掉,就算是不能同时除掉两个,至少不能让她们再联手,否则,最后被除掉的就是她和她的孩子。
思及此,王妃心里倒也对华青弦的生出几分感激之情,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正在苦恼,想了想,又问:“还在担心那两个孩子?”
“怎么能不担心?一直没消息了。”
王妃挑了挑眉,冷漠道:“你不是说不是你的孩子么?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母亲,生恩不如养恩大,就算他们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当成亲生的养了四五年,怎么能没有感情?在我心里,他们这辈子都是我的孩子。”
闻声,王妃眸光闪了闪,终又动容道:“孩子们的事你也别担心,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嗯!”
华青弦似是没听进去她的话,仍旧一脸凄然,王妃心里挂着事也无心再多劝,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华青弦便找了个借口去陪华青珏玩了。一大一小玩了小半日,王妃留了华青弦吃午饭,她吃过后便借口要去看老太太,便匆匆又离开了汀兰阁。
华青弦一走,王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林妈妈,你在我房里侍候着,谁也不许进来。”
“王妃,您又要去见……”
打断林妈妈的话,王妃吩咐道:“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是,王妃。”
――
又是那幽深仿似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又是那鬼火般明明灭灭的油灯。
王妃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着深暗里的那间密室走去,很快,她又到了那个门口,如同上一次一般,她又一次怔在那里,迟迟不能再迈步。
“公主,是你来了吗?”
女人清越的声线传来,王妃提着油灯走入,红唇微微一牵,嘲讽道:“你叫我公主,那我该叫你什么呢?摄政王妃么?”
“公主,你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了?”女人容颜依旧,只是那一头的白女苍凉涩心。王妃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半晌,又爆发了一般大声道:“是,我是不高兴,所以,我打算把我不高兴的事儿分享给你,让你也陪着我不高兴一次。”
“愿为公主分忧。”
她不温不火的态度终还是激怒了王妃,她眸色一变,勾唇道:“你知道吗?你的女儿知道真相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闻声,白发女子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直愣愣地瞪着王妃:“阿弦她……”
不等女子说完,王妃干脆地打断了她,继续道:“她今天突然跑来告诉我,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因为,她和骁云将军的洞房夜,她……落红了。”
蓦地,女人的脸扭曲起来:“不……不不……不可能……”
“她还说,一切都是柳侧妃的计谋,为了挤掉你这个摄政王妃,她把手伸向了你的女儿,毁了她的一生后,又来给你下毒。”说罢,王妃红唇轻抿,微微一笑,好奇地问道:“那碗汤,好喝么?”
“真的是柳侧妃么?”
白发女子低喃着,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底,霎时波澜涌动。
“我知道怎么呢?本来,我也是可以替你查一下的,可是我没兴趣帮你查啊!怎么办?”
白发女子落下泪来,神情苍凉而无助:“公主,你为何一定要这样对我?”
“你在骗我之时就该想到有今日,你可知那个落红坏了我的大事?若是华青弦查到了我的过去,你告诉我,我还能放过她吗?”
闻声,白发女子面色大变:“公主,不要啊!”
“骗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当年……当年盛雅跟我说阿弦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后给一个男人带走了,后来她回来的时候人又是不清醒的,我就以为她……被人污了清白……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的。”白女子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此刻已盛满了泪水。
看见她的眼泪,王妃似是心情更佳,猛地捏紧了她的下颚,无情道:“无论是你不是有心,你最好期待你的女儿不要太聪明,她哪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哪日就是她的死期。”
“公主,我求你了,放过阿弦吧!”
白发女子求着她,这让她觉得更加兴奋,捏着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劲,王妃神情狰狞地问:“是不是很想逃出去替她报信?可惜,你永远也离不开这里,哈哈,哈哈哈哈……”
“公主,公主……不要……”
白发女子声声如泣,一双纤手正试图抓住王妃的衣角,却被她猛地一脚踹开。
愤而松开她,王妃面上的狰狞之色早已平静,唇角噙着一丝冷意,王妃绝然转身,当她鬼魅般的身影渐而远处,原本半趴在地面的白衣女子蓦地抬起头来。
眸底的脆弱早已被冷戾所取代,她静静地坐回石床之上,似是无心地把玩着锁往自己双手双脚的玄铁链,一字一顿地磨牙:“落月公主,你怎么知道我永远也离不开这里?也许,我只是还不想离开呢?”
――
离开王妃的汀兰阁,华青弦果然去了老太太的润安居。
在那里,她再次巧遇父亲的如夫人庄觅珠,在她的极力邀请之下,她终于还是跟她一起去了北燕居。入了北燕居,华青弦下意识地打量起那间园子,虽是父亲的妾室所居之处,但内里却并不比王妃的‘配置’差。很显然,这园子的主人深得父亲的宠爱,所以,才会以妾的身份,用着‘妃’的东西。
似已察觉到华青弦的目光,庄觅珠一笑,解释道:“都是王爷的意思,不按他说的来又怕他住得不舒服,所以……”
“布置得很好,很有品味。”
闻声,庄觅珠面上的笑意更浓,携着华青弦坐了上位,又俏皮道:“郡主可真是难请啊!若不是我在老夫人那里恰好遇到郡主,郡主是不是就会直接告辞离去了?”
华青弦眉目疏朗地一笑,牵了牵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庄觅珠见状倒也不介意,只笑笑地让丫鬟给她奉了茶,华青弦抬眼看了下那丫头,面生得很,不是她身边最得力的那个锦瑟。想到之前心语所说,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怎么换地方连丫鬟都换了,从前的那两个呢?我记得名字取得特别好,一个叫流年,一个叫锦瑟。”
未料到华青弦会突然提到这两个丫鬟,庄觅珠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不过仍旧神情自若地回了一句:“流年那丫头失踪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华青弦夸张的反应就似扇在庄觅珠脸上的一巴掌,她忍了那口气,还是很平静地道:“很早的事了,后来一直找不到也就没找了。至于锦瑟,前几日那丫头伤了手,在养伤呢!”
“那你身边不是没人可用了?”
“王爷又让送来了几个,用着还好。”
说着,庄觅珠脸上浮出几丝红晕,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一些小女儿的姿态,那恰到好处的羞涩,看在旁人眼中皆会以为她对王爷情有独钟,只不过,她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华青弦。庄觅珠怎么可能看得上她的父亲,纵然他文韬武略,权倾朝野,可他毕竟足以做她的祖父。庄觅珠自视清高,绝不会因为摄政王的成就而倾心于他。她会这样,只不过是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心满意足’罢了。
她总是这样拿捏得好,随时随地都会让别人知道她有多么的‘善解人意’。
“那就好。”唇角凝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华青弦斜飞了庄觅珠一眼,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霎时便冻凝了庄觅珠眼中的柔情蜜意。
庄觅珠不敢再看,慢慢垂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钏:“郡主怎么这么关心我身边的丫鬟?”
“我哪里是关心你的丫鬟,还不是关心你怕你受委屈。”言及此,华青弦恰到好处地一顿,又惋惜道:“毕竟,你嫁给我父亲做如夫人,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一些。”
“哪里的话,能服侍王爷是我的福份。”
已料到她会这么答,华青弦只是浅浅一笑,挑眉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了,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爬虫满地走,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这个比例哽得庄觅珠心都疼了,可她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僵笑,勉强道:“郡主说的是。”
目的已达到,华青弦打一巴掌就给一颗枣,很是大方地自怀里掏出一只华丽的锦盒,递身了庄觅珠:“喏!这个给你。”
看那东西很精致的样子,庄觅珠到底好奇,便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好东西?”
“香粉,太皇太后赏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庄觅珠的脸上果然浮出一抹笑意,宫里的香粉自是与市面上的不一样的,谁又不想要一盒这样的?但,毕竟是华青弦给的,她还是假意推脱了一番,岂料,她的话音方落,华青弦便笑道:“拿着吧!咱们不是好姐妹呢?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我分了一些给丫鬟们用,还有剩一盒,正好给你留着。”
一说不是精贵的东西,二说分了一些给丫鬟,三说是剩下的,所以……才给她。
庄觅珠纵然好修养,可听到这里终究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既然郡主说咱们是好姐妹,那我这个好姐妹有件事也想提醒提醒郡主您。”
“喔!什么事啊?”
“郡主,你有没有发现王妃和以前不大一样?”
话到这里,华青弦才收起了玩笑的心理,一本正经地看了过来,对上庄觅珠那些暗中有火但又明静如水的眼眸,她撇了撇唇,有些无奈道:“你知道的,我回来的日子不久,母亲对我又不够亲厚,除了觉得她冷漠了些以外,倒也没别的感觉。”
“可郡主是王妃的亲生女儿,哪有母亲不疼女儿的?可王妃对郡主竟是连笑语笑然都不如。”这话挑拨的意味太重,华青弦自是不理,只随口解释道:“许是当年的事情伤了母亲的心,她怪我也是应该的。”
“郡主,您真的不觉得奇怪么?”
回眸看她,华青弦似笑非笑地问:“奇怪?什么奇怪?”
“我总觉得王妃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不一样了。”
“有吗?”
知道华青弦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人,庄觅珠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板一眼道:“郡主还记得王妃最爱喝的甜茶吗?王妃可是五年都没有再喝过了呢!还有王妃最爱的广玉兰,这五年来王妃虽然也会去赏,但从来就兴致缺缺的样子。从前王妃最喜欢的首饰,现在虽然用的也还是那一些,但打制的全都不大一样。还有就是,王妃对王爷的态度,没有生下小世子之前,几乎可以说是热情如火,可生下小世子后,就变得冷凝似冰,好像,对王爷好只是为了生下小世子一般,以前,王妃可是最不乐意替王爷生孩子了,更何况,还是那样的高龄……”
摄政王已年过半百,摄政王妃其实也有四十六岁,但华青弦却刚刚才过二十岁。所以,当年王妃是在二十五岁时才怀上华青弦,二十六岁才生下她的。距离王妃嫁给摄政王,足足有十年的空窗期,这中间的十年,柳侧妃为王爷连生了四个儿子,而王妃却一直不为所动,直到后来,王爷偶然醉酒强要了王妃才有了华青弦。这件事在王府里是禁传的,但对她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庄觅珠说王妃不想替王爷生孩子这件事倒也不假。
不过,华青弦倒是真没想到,庄觅珠竟然对王妃这五年来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很有可能王府里其它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却知道。想到这里,她眸光一闪:“阿珠,你到底想说什么?”
“郡主,王妃越来越神秘了。”
华青弦漂亮的眸子微眯了眯,笑问:“怎么个神秘法?”
“郡主没回来之前,王府里有个新的秘闻,不知道郡主听过没有?”说罢,庄觅珠又顿了一下,似是想等华青弦开口,岂料,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一幅我不关心我无所谓的表情。庄觅珠也压也心头的紧张,沉住气等她,只是,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性子,率先解了密:“听说汀兰阁里有间秘室,就在王妃的屋子底下。”
“……什么?”
这下子轮到华青弦沉不住气了,汀兰阁下面的有密室?
笙华郡主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个,难道,连以前的王妃都不知道有密室?又或者说,这间密室是后来才修建好的?可是,想在王妃里的屋子底下大兴土木,除了摄政王以外,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做到掩人耳目?王妃?难道是王妃自己建的?为什么建?又为什么是汀兰阁的下面?
华青弦脑子里一下子便混乱了,许多东西似都有了眉目,却又什么都乱成一团。她紧张地喘着气,眉宇间更流露出几分难得的凝重起来:“不可能吧?若是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那可是我母亲的院子,当年我做傻事前,母亲可是疼我得紧,有这种地方不会不告诉我的。”
一笑,庄觅珠也不反驳,只继续道:“这件事据说是王妃屋里的方妈妈吃多了酒才说出来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不过,那方妈妈死得惨啊!郡主才回来,方妈妈就落井死了,死后居然还直接扔去了乱葬岗。要我说,王妃也是够心狠的,毕竟是跟了她多年的人,就算是做错了事投了井,怎么就能让人死无其所呢?”
“……”
方妈妈,那个从小就照顾着笙华郡主的方妈妈,她确实是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死掉的,说的是投井自尽,可这种借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至于真正的死因,想来绝不是那么简单。不过,就算真的是王妃对方妈妈下的手,这也和庄觅珠无关,可她竟然连这些事情都记在心上,可见,整个王府就没有庄觅珠不明白的事儿。那么,她突然跟自己说这些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她知道王妃是假的么?
还是说,她也只是在试探,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听完这些,华青弦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这却让庄觅珠心情倍爽,笑着睨向华表弦,她又故意道:“我说这些郡主不想听么?那我就不说了,咱们说说其它的吧?”
“其实,我也发现母亲有些不对劲,所以才会让小羿去学医。后来,他学点皮毛回来后,也偷偷给母亲把过脉,他告诉我,母亲之所以会这样,是有原因的。”既然大家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庄觅珠可以试探她,她当然也可以试探一下庄觅珠了,
一听这话,庄觅珠脸上的笑意‘倏’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原因?”
问得太急太快,很快便引来华青弦好奇的目光,庄觅珠连忙又扯出一丝笑意,强自镇定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么?这个借口可并不怎么高明。
收回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华青弦长长一叹,面带担忧道:“我当年一时想不开便投了河,母亲为此而自责不已,听说后来她为此大病了一场。小羿说,应该是当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会让母亲病好后性情大变。”
“能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难道是指郎中的药?”心虚地端起了茶,也不顾那茶已冷却庄觅珠还是狠狠地喝了一口,当年柳侧妃给王妃下毒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小羿那孩子竟然能诊出王妃当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庄觅珠到底有些沉不住气了,可她担心的不是当年的事被揭发,而是担心华青弦早已洞悉了一切。
一定是试探,她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不可能。
“谁知道呢!总之,母亲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大错已铸成,就算母亲现在性情大变,也还是我的母亲。”
闻声,庄觅珠也惋惜道:“其实郡主当年何其无辜,我打死也不相信郡主会做那样的事。”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各自在试探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华青弦明显收获颇丰,是以,在离开之前,她故意又提了一件事:“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问问阿珠你,当年,我出事后怎么会是姑姑嫁给了裴家大公子?”
一听是问这个,庄觅珠苦苦一笑,不怎么甘愿地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你出事后裴大奶奶很伤心,一时难过就跑到你的屋里去了,不曾想裴大公子当时恰好也在那里,两个人就这么遇上了。你也知道的,男女授受不清,既然是见了面了,一切也就顺其自然了。”
谁还能比她还清楚当年的事?当年,是她故意让人引了裴大公子去华青弦的房间,她本算好了时间要与他来个偶遇,这样子她就可以取代华青弦嫁入裴家做大奶奶,不曾想,华盛雅竟然也盯着裴家大公子,更抢在她之前扑进了裴家大公子的怀里。当所有人看到她们搂抱在一起痛哭之时,那桩婚事,自然也就只能顺理成章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姻缘天注定?”
“算是吧!”
她落寞的眼神逃不过华青弦的眼,是以,在她刚刚才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华青弦突然又玩笑般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适合裴大公子的,不想,他娶的竟是姑姑不是你。”
这话一出,庄觅珠大骇,脸色当即白成了纸:“郡主,这种话以后就不能再说了。”
心,狂跳着,似乎马上要跳出胸腔。五年前,她确实有过那样的心思,只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就连华盛雅都不知道,华青弦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不可能的。可是,如果她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问自己?为何?又是试探么?可她的试探也未免太多了。
“是啊!你现在是我父亲的如夫人,这种话自然是不能再说的。”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就算是王爷知道了也没什么,只要她打死不承认,也就什么事儿也没有。只是,华青弦嘴角的笑意让她浑身都不自在,那是一种洞悉一切胜利笑容,在那样的笑容下,她竟忍不住想要颤抖。
“晚了,我也该走了。”
慌忙起身,庄觅珠脸色始终不好,但仍旧客套道:“我送郡主。”
“不用了,今晚,我还不打算走。”
闻声,庄觅珠起初一愣。
末了,竟是一扫之前的阴霾,雨霁花开地勾起了唇:鱼儿啊!你可终于上钩了。
第一一七章 机关,王妃的密室
华青弦要留在王府里夜宿,这种事儿天雨原本是不肯答应的,可当她说出自己要外宿的理由后,天雨终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不过,却要求她让泌兰回去给夜云朝送信。.info[]跑腿儿这种事要比速度肯定是天雨快,可华青弦考虑到自己在王府里还是不安全,想了想还是让泌兰回去了。
泌兰走后,华青弦带着天雨重回汀兰阁,王妃听说她不回绮兰阁却要求住在汀兰阁里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华青珏却乐得蹦了起来,还死死缠住华青弦的手,说要她晚上跟他一起睡。华青弦满口就答应下来,王妃自此也再不好伤了小世子的心。
入夜,小世子缠着华青弦要讲故事,这种事儿她自然驾轻就熟,张口即来:“从前啊……”
华青弦才开口,小世子就焦急地打断了她:“郡主姐姐,你怎么不拿书呀?”
“你不是要听故事么?拿书干什么?”
小世子一听,也迷茫了:“可是,姐姐不拿书怎么讲故事?”
“用嘴才是讲故事,拿书那就念故事,你姐姐我肚子里满满都是故事,哪里还用得着翻书啊?”说着,华青弦又俏皮地一笑:“那些书上的故事都不好听,姐姐讲的才好听呢!”
一听说华青弦讲的故事比书上的还好听,华青珏一双黑眸瞬间亮闪闪的:“那姐姐你快讲,快讲。”
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华青弦母性大发,笑得格外的温柔:“嗯!那你快躺好,我讲完一个你就要睡觉喔!要不然以后姐姐就再不给你讲好听的故事了。”
小世子猛点头,满脸期待:“好,姐姐快讲。”
“从前啊!有三只小猪和妈妈一起住在林边的小屋里。妈妈看到小猪们都已长大,便决定让他们独立生活。于是她要三兄弟分别造一间房子。猪妈妈警告说:‘你们以后一个人住了,要小心大灰狼哦!他专门挑小肥猪吃。’说完,就让小猪们立即动手干活。”
“姐姐,小猪也能做房子吗?”小世子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他听过的所有所有的故事都是关于人的,可是,姐姐讲的故事是三只小猪,猪怎么还能说话呢?天啊!姐姐的故事果然是书上没有的,太奇怪了。
华青弦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道:“能啊!故事里的小猪就能,因为它们是故事里的猪,和我们在猪圈里看到的可不一样喔!”说完,华青弦将早就准备好的螺子黛和宣纸拿在手里,刷刷刷地画了起来,很快,三个小猪和猪妈妈的卡通形象就跃然于纸上,华青弦还有模有样的指着那四颗猪头一个一个地给华青珏介绍:“喏!这个是猪妈妈,这是老大,老二,老三。”
毕竟有过带两个孩子的经验,华青弦对孩子的心理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所以,在决定要混进结汀兰阁里夜宿时,她便想到华青珏可能会要听故事。这个时代的孩子自然是没有听过童话故事的,她又怕孩子听了她讲的这些不直观,于是早先就让林妈妈帮她准备了东西,打算给他一边讲,一边用卡通漫画形象地画出来,这样一来,就算她以后走了华青珏也有了一本她手版的三只小猪连环画了,时不时还能再翻出来看看。
“姐姐,这就是故事里的小猪吗?它们长得好可爱,和猪圈里的真的不一样哎!”小世子又震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猪,又萌又呆的样子一点也不丑,还觉得很可爱很好玩,他太喜欢了。
“那当然了。”
“姐姐,你快讲,快讲,继续讲。”看弟弟一脸猴急的样子,华青弦笑得很是宠腻:“好,姐姐继续跟你讲。刚才讲到三只小猪盖房子,老大盖了栋草房,所以很快就盖好了。老二造了间木房子,也很快就盖好了。只有老三,他盖的是幢砖房,所以,一砖一瓦的盖的很慢。于是老大和老二便嘲笑他说:‘老三,你该不是想偷懒吧?你要是盖不好,可别想住进我们的房子里。’然后,老大老二都走了,留下老三自己在那里慢慢盖,终于,老三的房子也盖好了。”
听到这里,华青珏咬着牙气闷道:“他们真坏,不帮老三盖房子还要笑他。”
不知道为什么,华青珏听到这个故事就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他是王爷最小的孩子,可他的哥哥却待他不亲,他们大他那么多,甚至可以当他的爹爹。所以,他看到他们都不很亲近,而且,他也明显地感觉到,几个哥哥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好,甚至于有些讨厌,就像这个故事里的猪老大和猪老二一样,不喜欢猪老三。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猪老三一样,同样不被哥哥们喜欢。
“别急,姐姐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说着,她又慢慢地讲了起来:“有一天,老大邀了一群鸟儿在家里唱歌,他们吹着笛子唱得正欢畅的时候,鸟儿们突然都飞走了。老大到窗前一看,是大灰狼来了。‘小猪,小猪,快开门,让我进来!’大灰狼说。小猪高叫着:‘走开走开快走开,我就是不开门。’大灰狼生气了,嚎叫着:‘啊呜!我要把你的房子吹倒!’然后,大灰狼用力的吹气,很快把稻草房吹得七零八落。可怜的老大赶紧跑到了老二的木房子里躲了起来。”
听到房子被吹倒了,华青珏整个都惊呆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紧张得不得了。可听到华青弦又说老大跑去了老二的屋里,他才又轻轻呼了一口,又躺好了继续听。
“这时候,大灰狼又来到了老二的房子前,大叫着:‘小猪,小猪,快开门,让我进来!’两只小猪害怕极了,他们抱在一起大叫道:‘不开不开就不开,大灰狼快滚蛋’。大灰狼恼羞成怒了,用足力气吹木屋,最后木屋也被吹倒了。于是,兄弟俩没命地往老三的砖房跑。两只小猪终于逃进砖房,赶紧把门关上:‘你别想进来,大恶狼!’”
紧张,害怕,华青珏呼吸都急促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紧了华青弦,生怕她下一句就嘣出一句说老三的房子也倒了,他不想听到这个结果,可他也不敢多问,只摒气凝神地等着华青弦继续。
看他急成那样,华青弦伸出手指碰了碰他软嫩嫩的小脸,这才继续讲道:“大灰狼对着砖房使劲地吹气,可房子太结实了实在吹不倒,大灰狼不甘心,还是使劲地吹,他吹啊吹啊吹,可是,房子还是纹丝不动。于是大灰狼找倒一把梯子,爬上屋顶狂叫着:‘我要从烟囱里下来,吃掉你们’,三只小猪都吓坏了,老大老二都哭了起来。这时候,聪明的猪老三说:‘大哥二哥快生火!’,老大和老二听了后就赶紧搬柴火,很快,他们便在灶上的锅里烧了一大锅的开水,三只猪兄弟门坐在炉子前等着,不一会儿,大灰狼从烟囱里爬了下来。猪老三很快便揭开了灶上的大锅,只见卟嗵一声水响,大灰狼直接就掉到了开水锅里。”
“大灰狼惨叫着,从锅里跳出来后飞也似的逃走了。猪兄弟们看见后,一起拍手大笑着。猪老大和猪老二这时候对弟弟说:‘三弟做得好,我们应该跟三弟学习,我们要重新把自己的房子盖起来,这回可不能马虎了!用砖头砌一幢结实的房子,就再也不用担心凶恶的大灰狼会把房子给吹倒了!’说完,三只猪兄弟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华青弦在讲故事的时候,手下也一直没有停。前世她虽不是学美术专业的,但却很喜欢看动漫,十几岁的时候也边玩边闹地学过一段时间,虽学的不是很精,但画这点程度的东西还难不倒她。她一张一张地画着,手法极快,每画完一张还添上一些对白和字,小世子原本还沉浸在三只小猪的故事里不能自拨,见姐姐不停地还在忙呼着,便偷偷爬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小家伙便大叫起来:“姐姐你在画故事吗?”
“对啊!喜欢吗?”
小世子激动了,差一点就语无伦次了:“是,是画给我的?”
“当然了,这是三只小猪的故事。”笑着开口,华青弦迅速添画好最后一笔,然后将一张张的画都放到了华青珏的面前,标好一二三四的顺序:“喏!等你再大一点,会认字了就可以自己看这样的故事画了。”
“姐姐,你好厉害。”小世子眼晴里‘卟啉卟啉’地闪着光,看着华青弦的眼神已不能仅仅只用崇拜来形容了。
欣然接受弟弟的赞美,华青弦唇角溢出一丝浅笑:“谢谢!”
“姐姐,你平时给小颜和小羿都是这么画故事的吗?”他们真好啊!她好羡慕他们啊!为什么他不可以有姐姐这样的娘亲,他好想给姐姐做孩子。
“没有呢!姐姐只给小羿和小颜讲过故事,还没有画过,你是第一个得到姐姐亲手画的故事画的孩子喔!”
一听这话,小世子又激动了:“真的吗?”
“真的,所以,得到奖励的孩子应该做什么?”
“睡觉。”说罢,小世子乖乖躺回床上,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真乖。”
华青弦疼爱地捏了捏华青珏的小脸,帮他掖好被角,然后一起躺了下来。
许是太满足了,小世子紧紧捏着手里的故事画很快便睡着了,待他熟睡后,华青弦又小心叫了他几声,发现孩子是真的睡觉了她,她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下了床。换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深暗色的衣裙后,很快便带着天雨直奔王妃的卧房而去。
如果王妃的屋里真的有密室,那么,她一定要去找找。
――天雨果然是高手,除了身手了得一口气撂倒了王妃院子里的十几个丫鬟婆子以外,还摸出一根小竹筒交给了华青弦。
她没玩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刚打算问问怎么用,却发现天雨手里也有一根,然后,她看着天雨戳破了王妃卧室的纸窗户,紧跟着便对着面里吹了起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有木有?华青弦一下子就懂了,原来是,迷烟啊!她也试试,于是乎,某弦开开心心地拨拉着小竹筒,戳穿窗户纸后也开始卖力地朝里吹起来。
须臾,王妃彻底被撂倒,华青弦服下天雨递来的解药后很快便进了王妃的屋子,天雨没有跟进来,留在外面放哨。
凭着感觉摸到床头,伸手在王妃脸前晃了晃,确定人已睡死放炮都未必能吵醒她时,华青弦才蹑手蹑脚地走开,迅速行动起来。王妃的卧房很大,黑暗中也辩不清方位,好在笙华郡主小时候经常会来汀兰阁玩耍,所以,华青弦就算看不清也能凭着记忆中的片段感觉辨别出自己大致的所在。
拿出‘福尔摩斯’的谨慎,华青弦对王妃的屋子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只是,搜索模式过后,她整个人顿时信心大失。
喵的,机关在哪里?她怎么找死都找不到?
正抓耳挠腮间,华青弦突然瞥见屏风后有一张山水壮丽的水墨画。印象中,这幅画是打小就挂在这里的,可是,电影里有演过,但凡有密室机会啥的都是在什么柜子后,画后,床后,桌子后,等等等等。方才柜子桌子她都摸过了,似乎是没有什么机关的,床上有王妃自然留到最后找,这个画嘛!
眸间精光一闪,华青弦迅速出手朝那水墨画伸去……
几乎在同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华青弦胆子虽不小,却也被吓得缩回了手。想到天雨还在外面,她飞快地朝刀剑之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刚跑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华青弦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仍旧晚了点,耳后一痛,有尖锐的刺痛感遍袭全身,她捂着一只耳朵飞快地趴了下来,紧跟着便听到头顶上咻咻咻地连飞过三只暗箭。
靠,这是中了埋伏的节奏么?
华青弦脸色一白,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混乱之中,屋外的声音似乎更为混杂,似乎不止是两个人,确实地说,听上去感觉像是一群人。也就是说,天雨可能被群殴了?记挂着天雨的安危,华青弦在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犹豫着要不要大声呼救先把天雨救下来再说。突然,身后阴风阵阵,猛一回头,只看到一个硕大的黑影在眼前晃动,她吓得张嘴要叫,那人却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
华青弦拼了,抓、挠、踢、打、咬、啃、撕……
可那人的身体有如铜墙铁壁,华青弦自己累得半死人家却纹丝不动,正头皮发麻间,人家已夹着她飞檐走壁起来,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很快她便被那人直接带出了王府。华青弦心里一冷,颤道: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弃尸荒野了。
“娘子,你是要谋杀亲夫么?”
正沮丧间,忽有热热的气流拂过耳畔,那酥得能化心的声音,一下子便让她彻底‘销魂’了
嘎!娘子?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一扭头,华青弦兴奋了:“相公,怎么是你?”
夜色下,面前的男人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一袭墨衣黑袍包裹着他健美的身形,衣衫上微微沁着些湿意,薄薄的汗味渗出来,让人感觉他更有男人味。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在颈后,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他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那霸气张扬的模样,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幽暗冰森的微笑:“不然呢?你希望是谁?”
说着,又白了她一眼,刻薄道:“连自己相公都认不出来还好意思这么问?”
还踢他,打他,挠他,咬他……
“呃!这个……当时情况那个样子,人家哪里能正常做出判断?再说了,你早出声不就完了,害人家提心吊胆好半天,吓都快吓死了。”她是真的吓到了嘛!那么黑又看不到他的脸,再说情况那么惊险她怎么会想到他会来救她?她认不出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就是要吓吓你这个没良心的,一出门就不着家了?嗯?”尾音上扬,标示着男人的不满,华青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辩解:“那,那我不是有正经事儿么?”
薄唇轻扬,男人的嘴角噙着一丝戾气:“什么正经事儿?送羊入虎口的正经事?”
“……”
华青弦被他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实说,想一想刚才的事,可不就有些后怕么?要不是他来的及时,自己指不定真要在那里玩完儿了。
“还敢擅自行动么?”
某弦摇头:“不敢。”
“还敢外宿么?”
某弦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指:“不敢。”
“还敢自己冒险不带相公么?”
某弦讨好地转过身来,双手殷勤捧住男人的头,用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口吻说道:“不了,绝对不了,以后没有相公的保护我哪里也不去了,相公,你刚才好英勇喔!特别特别有型,特别特别男人!”说完,还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着重语气地说:“真的。”
被她气得想笑,夜云朝却仍旧摆着一张臭脸:“少给我灌迷汤,你给我严肃点。”天知道他方才有多害怕,如果他来晚了一点,万一她有事,他简直无法想象……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乖了,他必须好好调教调教……
“真的,太帅了。”华青弦继续强调着他很帅的事实,强调完后,她突然又凑上前去与他深情凝望,然后,在他越来越深邃的眼神中轻启朱唇轻唱了起来:“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度过每一个黑夜,和每一个白天,在你身边守护着你。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但愿我们感动天,我们能感动地,让我们生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你在唱什么歌?”
她摇头,一本正经地点住他的唇,魅惑无比道:“嘘!姐唱的不是歌,姐唱的是爱情,相公,我爱你!”
听到这三个字,夜云朝彻底傻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真的会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最想要的三个字,而且,还是这么直接,这么大胆,这么狂野……
墨黑的眼眸倏地深沉,他突然想要用某种疯狂的方式来表达表达自己的激荡的心情,这样的想法一经形成,便一发不可收拾。猛地,他低头捉住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缠上她的丁午,用尽气力地摧残,去侵略,去放纵……
华青弦被他吻得脑子一团浆糊,心神迷失前,她只记得唯一的一件事。于是,她弱弱地抗议,弱弱地喊:“不要……疼……我还疼……我受伤了。”
被欲望支使的男人哪里还听得进去任何话?
只是,最后的那一句我受伤了,却像是猛然灌向他头顶的一桶水,夜云朝猛地自她胸口抬起头来:“哪里受伤了?”
“这,这里……”
华青弦把心一横,终于硬着头皮指向了自己耳后,原本珠圆玉润的耳珠处,透着月光仍能看到点点血痕。夜云朝心神一滞,狂野的冰眸子内霎时风起云涌……
敢伤他的女人……杀无赦!――午夜,左相府。
书房内灯火依旧,明相静坐于案前,左手执刀,右手拿着一块雪白的织丝细心地擦试着刀身。
武士刀的薄刃在晕黄的灯光下泛起凛凛寒芒,明君澈爱惜地擦试着刀身,两指并拢,顺着刀身缓缓滑过,似抚摸着少女嫩滑的肌理。
“姐姐如何了?”
自知道王妃的真实身份后,明君澈便从取水楼调集了十位忍者在汀兰阁的四周彻夜把守,一直都未出过什么差错,直到今晚,竟是一个不留全都惨遭毒手。
“只是吸入了迷香,不碍事。”
“知道是什么人吗?”
明安拱手,脸色僵硬道:“回大人,是苍穹门的人。”
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挑,明君澈内敛的双眸渐沉:“又是苍穹门?”
“大人,属下怀疑此事应该与将军府有关,今日少将军夫人恰好留宿在王妃的汀兰阁,半夜里王妃的屋子便遭人暗闯,闯,属下赶到的时候,曾暗中潜人小世子的房中查看,当时少将军夫人根本就不在房内。”明安收到消息赶去王府时,现场早已被人清理干净,若不是取水楼中真真实实少了十位忍术高手,他甚至都找不到一丁点关于他们的痕迹。那十个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抚在剑身上的手指微微一滞,明君澈眸间汹涌的戾气渐而温缓:“笙华郡主回府了?”
“据说是为了提醒王妃一件事特意赶回去的,但晚上却突然要求留宿,王妃不好拒绝,便答应了。”王妃还没有醒来,这些事,明安都是从林妈妈口中得知的。
“她提了什么事?”
“少将军夫人好像知道孩子不是她亲生的了,正在查这件事,所以属下觉得苍穹门那些人过去王府和少将军夫人一定有关,只不过,他们里面除了天雨阁阁主之外,还有一个蒙面高手,虽未露面,但属下觉得是苍穹门门主。”
“连苍穹门门主都出现了?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霍’地收起刀身,反手时刃已入鞘,金属插入时发出清脆的尖锐之声,明君澈眉角轻挑,问:“明安,本相是不是该抽空去将军府会会旧友了呢?”
明安跟在明君澈身边多年,自然也知道他与夜云朝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即生夜,何生明,就为这一句话,明相已十年不曾踏足将军府了,如今突然说要去……
明安不知当劝不当劝,只道:“大人,您该不该去会骁云将军属下不知,但在此之前,您还是先去会会两位小主子吧!”
“怎么了?又闹了?”
明安俊眉一扭,苦了脸道:“两个小主子天天打架啊!是真打,而且……每次都是小殿下挨揍,再这么下去小殿下不知道会不会被小郡主打死。”
华羿挨打?
明君澈一张俊脸这时也慢慢起了些变化:“我去看看。”
――
某富丽堂皇的别苑内,华羿被华颜逼到了墙角。
他倔傲的小脸上已有不少青青紫紫的淤痕,看着妹妹凶神恶煞地的模样,他仍旧不肯讨饶,只用商量的口吻道:“妹妹,能不能不要打脸?”
“不能。”说罢,华颜小盆友嘿嘿两拳过去,华羿小盆友两个漂亮的大眼睛旁边霎时一片青紫,眼冒金星中华羿小盆友不甘心地道:“等我出去了,我也要找师父学武功。”
华颜不屑:“病秧子打不过我包子大叔,哼!”
“那我找阿十。”
华颜撇嘴:“你这么坏,爹爹才不教你武功。”
被妹妹攻击得体无完肤,哥哥华颜气场渐弱,却仍旧仰着小脸不甘道:“妹妹,哥哥哪里坏了?”
“你给大奸臣做了记号,让他把我们抓来了,他们还杀了包子大叔,哥哥,你坏透了……呜呜……呜呜呜……”说着说着,华颜的眼泪就叭吧叭吧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推着华羿,华羿躲闪不得,身上不免又多了几个淤痕。可他强忍着没有喊疼,只歉意道:“妹妹,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还想故意?你要是故意的我就不打你眼睛了,直接跟你绝交。哼!”
绝交这个词还是娘亲教的,华颜一说出口就又想到了娘亲,顿时眼睛落的更凶了。
她想娘了,很想很想……
“妹妹,哥哥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什么用?包子大叔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华颜表情很凶残,一幅攻击性很强的样子,华羿不敢再靠近,只不爽地开口埋怨:“哥哥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包子大叔比你哥哥还亲么?”
华颜不理这些,一想到包子大叔满身是血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也就更加口不择言了:“就是比你亲,你胳膊肘朝外拐,帮别人不帮娘亲,你是坏哥哥。”
“……”
被这个不讲道理的妹妹气得要吐血,华羿扭头,拒绝再跟她说话。只是余光触及之处,某个月白如霜的男子,又仙姿神仪地走了过来。
“华颜,不许这么说你哥哥。”
华颜转眸,不爽地睨了明君澈一眼:“哼!你也是坏人,我拒绝跟你说话。”
从前,她是心心念念要认明君澈当爹,可真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她却只想离他远远的,原来,不是每个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能当爹的,像阿十那样已经很难找了,她在娘亲没有错过,所以,她也不要错过包子大叔。只是,一想到包子大叔,就想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华颜小盆友的心狠狠一抽,又凶神恶煞地横了他一眼。
“要是我给你这个,你也不跟我说话。”
明君澈手里拿着华颜平时最喜欢吃的烤鸭,香飘四溢的感觉瞬间吸引了华颜的视线,可她看着那金黄色的软皮,一时竟是更加伤心了。包子大叔说过,只要她喜欢,以后天天给自己买烤鸭吃,可是,包子大叔那天买的烤鸭她才吃了一小口,这些坏人就到了,烤鸭都打翻了,还沾上了包子大叔的血,不要,不要,她以后都不要再吃烤鸭了。
“不跟,我很有原则的。”
扭头,华颜这一次连看他一眼都表示拒绝。
一听这话,明君澈反倒是气笑了:“小丫头,那你说说看,你的原则是什么?”
华颜不肯回头,还是拿一张后脑久对着她:“不跟陌生人说话。”
“我是陌生人吗?”
以往,明君澈是很喜欢华颜这孩子的,毕竟长着一张跟他相似度十足的脸,总能激动他尚未完全释放的‘父爱’,不过,当真正近距离接触到这孩子,他才发现,原来小颜竟然是这么难搞的一个孩子。闹腾起来破坏力十足不说,胡搅蛮缠的程度,绝对是华羿那小子的十倍。
“不是。”
说完,华颜这才扭过头来,不怀好意地瞪了他一眼:“你当然不是陌生人,你是坏人。”
“……”
坏人?
明君澈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呛成这样,被瞬间堵得没话的他一扭头看向了墙角的小羿,问:“你没跟她说我是谁吗?”
“她不是说了吗?你是坏人。”
从出生到现在,华羿头一次认可妹妹的话,只因,他也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很坏,很坏,很坏……
“小羿,我以为你会比较聪明一点,没想到……”
明君澈承认,这一次的事情他确实没有考虑过两个孩子的感觉,他总觉得两个孩子还小,可能不会想这么多。但,现在看来,是他太低估了这两个孩子的心智。不过,小羿和小颜的身份毕竟非同一般,绝对不适合呆在夜云朝的身边。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就算这一次他不出手,以后他也还是会将他们带回来。只不过,如果可以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或者会选择更温和一点的方式。
“我承认我不够聪明,要不然,就绝不会相信你的话,还给你留记号。”自从被他带来这里软禁,华羿每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无比懊恼,他自以为聪明无敌,没想到最后还是轻信了明君澈。他知道他不会害他们,可是,他不喜欢这么被人利用,而且是被自己的亲人利用。
“小羿,你就那么生我的气?”
“长这么大,我们第一次离开娘亲……这么久。”
咬出最后的三个字,华羿的眼圈也微微泛红。他本不是个敏感的孩子,但从小缺失的温暖让她对华青弦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感,就算知道她不是自己的母亲,那样的感觉也不曾消退过。所以,对于明君澈的做法他非常排斥,就算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也不接受。
“呜呜……你绑架我们,还杀了我的包子大叔,我恨你……”听到哥哥的话,小颜哭的更凶了,哭着哭着又猛地站了起来,冲过去狠狠揪着明君澈的腰带:“有种你就杀了我,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我会来找你报仇的。”
闻声,华羿抽着嘴角提醒:“妹妹,十八年后我才是好汉,你最多算是女汉子。”
“不管,我就要做好汉。”
额头落下三道黑线,华羿败北,叹道:“好吧!好汉让给你做了。”
得了哥哥的这一声保证,华颜扭头又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朝明君澈面料上乘的华服上抹鼻涕:“呜呜!呜呜!你是坏人,我不想见你,你走,你走。”
被华颜缠得无奈,明君澈忍不住拉长了脸:“闭嘴。”
蓦地抬起小脸,华颜柳眉一立:“你说闭就闭啊?我多没面子,就不闭,呜呜……你坏蛋坏蛋坏蛋坏蛋……”无限循环的坏蛋声中,明君澈也开始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们了,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回家。”
“回家。”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明君澈却只是寒眸微凛,淡漠无情:“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有娘的地方才有家。”
孩子的态度坚决,这是明君澈也始料不及的,不过,他浸淫官场多年,若是连两个孩子都摆不平,他也不配做那一朝左相了:“华羿,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怎么还可能回将军府去?我不会冒险把你们送过去给他做人质。”
“娘亲不会这么对我们。”
“夜云朝会。”他相信华青弦不会那么狠心,他也相信夜云朝不会那么没人品,但,这不是两个人的战争,这是权力者之间成王败寇的‘游戏’,输的那个人便会输去所有,就算夜云朝不会那么做,也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不会。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在他准备好一切之前,他绝不会放孩子们回去。
华羿翻他一记白眼,笃定道:“他也不会,他比你有种多了。”
“臭小子……”
明君澈哭笑不得,又冷下了一张脸:“总之,你们以后只能住在这儿,打也好,闹也好,死也好,全都在这儿。”
“如果你是我们的爹,你还会这么对我们么?”
华羿的是打定了主意要激怒他,是以,字字句句都很毒辣,根本就不似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明君澈没有出声,只是冷冷地与其对视,华羿高高地昂起头,挑衅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因为不是亲生的孩子才这么狠心的吧?”
似是猜到了华羿的心思,明君澈漂亮的眉头高高挑起:“这和亲不亲生的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说罢,华羿小小的脸上浮出一抹狠色:“你确定要养大我?而不是现在就杀掉我?”
眸,倏然一眯,明君澈兴味盎然地看着面前的小小人儿:“我为何要杀你?”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胆识的孩子,这小子,甚至比年幼时的夜云朝还要腹黑城府,才这么丁点大的年纪,如果真的长成了少年,明君澈阴冷的眸光流淌在华羿的小脸上,一心颗,不知为何竟是激动无比。只有这样的孩子才配做他明君澈的侄子,也只有这样的孩子,才有资格将来与他一较高下。
“因为,只要我能长大成人,我会亲手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言罢,华羿微微一顿,又挑血地看向明君澈:“包括,你拿去的那一些。”
“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么?”明君澈不怒反笑,华光熠熠的眸底闪着别样的光芒:“因为你也很够种,我喜欢,我会好好看着你长大,直到你亲手从我手里夺回你想要的一切。”
小颜抿唇,笃定道:“我会做到的。”
“试目以待。”
说罢,明君澈唇角挑出一个迷人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人儿一眼,竟是用无限宠腻的口吻说了一句:“乖,都别闹了。”
只一句话,华羿紧绷着的小脸便瞬间垮了下来。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他们是在骗他了,这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第一一八章 风波,大事不好
明君澈一走,两个小家伙立马摞了挑子。
“哥哥,怎么办?苦肉计不管用。”
华羿顶着两只青紫的眼圈,也郁闷地坐到了妹妹的身边,沮丧道:“明相果然是只老狐狸。”
“他真的是咱们大伯么?”对于这件事,小颜起初觉得很不爽,居然不是爹啊!可后来发现是明相把自己抓来这里还伤了包子大叔,小颜小盆友就怒了,大伯都不爱认他。
“他说是。”
一听这话,小颜又来了兴致,激动地问:“那咱们爹呢?”
“死了。”
“娘呢?”
“死了。”
“……”小颜真的是个要求顶不高的孩子,可是,在哥哥的两声‘死了’下,明朗小女终还是失落地扁起了嘴。没有感情的爹娘,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也谈不上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反正她也有喜欢的娘亲了,无所谓的。只是,最喜欢的娘亲居然不是她们的娘,如果有一天娘亲也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不要她了呢?
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双胞胎总是心有灵犀的,感觉到妹妹的失意,小羿伸展双臂将妹妹圈到了怀里,安慰道:“没关系的,咱们有新爹娘了不是吗?”虽然娘亲没有对他明说,但他感觉娘亲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她的孩子了,可娘亲还是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她说他们是一家人不是吗?娘亲不会不要他们的,一定不会。
听哥哥这么一说,小颜总算是安慰了一些,可想到她们被困在这里,不免又抱怨道:“可是,哥哥你干嘛要给老狐狸留记号呀!现在都逃不掉了怎么办?”
提到留记号这件事,小羿就怄得想吐血,这污点,这辈子怕是都洗不掉了,都是那只老狐狸害的,恨!
“逃不掉就不逃了,咱们好好住这里就行了。”
一听这话,小颜急了:“那怎么行?娘亲会着急的。”
“所以刚才我才让你给娘亲送消息啊!娘知道我们安好,就不会着急了。”
虽然华羿也不想离开娘亲生活,可他毕竟比小颜要聪明得多,方方面面都比小颜要考虑的周全。而且,明相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清楚了,他也觉得留在明相的身边可能更安全,当然,这个安全不是说他们自己,而是指娘亲和阿十。他还小,虽然很聪明,但很多事情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从明相的态度来看,他和小颜的身份对娘亲来说肯定是很大的‘灾难’,那是他最爱的娘亲啊!他不可以将灾难带给她的。所以,只要能给娘亲送信就好,住在这里灾一下那只老狐狸总比灾娘闪的好。
“我送消息?我没有啊!”华颜萌萌地开口,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你有,你刚才把记号抹在明相身上了。”
小颜懵懵懂懂地开口:“我抹的明明鼻涕。”
“我在你揩鼻涕的地方加了师父给我的荧光粉,只要他一出门,那件衣服就会自燃。”他们不见了这么久,娘亲一定会着急,以阿十的睿智想到明相这里应该不难。所以,在明相的身边一定会有苍穹门的人盯梢,就算是找不到他们被软禁的地方,只要明相的衣服自燃了,阿十是他师伯肯定知道是他搞的鬼。这消息也就自然而然地传出去了,只要消息能传出去,他相信阿十懂他的意思。
“那样就算送了消息吗?”小颜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她果然是个侠女啊!而且是个万中无一,世间独有的侠女啊!她的鼻涕都能送消息了,厉害呀!连她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嗯!小颜做得很好。”
小羿板着脸点头,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顿时一阵呲牙。小颜一看,有些心虚地对起了手指:“哥哥,我打得你痛吗?”
“痛!”小羿很实在地点头,半晌,又扭头对华颜道:“妹妹,你好粗鲁,小心以后长大了包子大叔不要你。”
“才不会,包子大叔肯定要我。”说完,小颜又想起包子大叔的一身血,不禁又有些担心:“哥哥,包子大叔会不会也死了?”
摇头,小羿很笃定:“有师父在他死不了。”天火是师父的人,师父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让他去死?
小颜是相信哥哥的话的,可心里还是担心,一担心她就想哭,然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哥哥,我想娘亲了。”
将妹妹抱的更紧了一些,小羿学着娘亲哄他们睡觉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妹妹的背。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在讲:妹妹,我也想娘了。
——华青弦伤的其实并不重,那暗器虽然锋利却只是割破了她耳后的一点皮,只是血染在脖子上的样子比较吓人。可纵然如此,某门主某将军某国舅爷的脸还是臭得很厉害,一双鹰隼般的冷眸,在夜的浸染下更显阴郁。
被他看得心里直发虚,华青弦没心没肺地咧嘴:“真的是小伤,不碍事的。”
夜云朝眸色更冷:“小伤?”
“相公,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要这个样子。”
艾玛!真的很吓人。
这感觉就跟她最初捡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简直是可怕到家了啊!她受伤了不是应该受到更温柔的对待么?怎么她家男人这模样就跟那要决斗的公牛似的?太可怕了!
“怕了?”
“怕了,真的很怕,你笑一个给我看嘛!笑一个。”说着,华青弦又讨好地凑了上去,一手按住他一个唇角,用力地向上推,直到推出自己满意的弧度,她终于开心地松手。结果,某人的唇角又直线下滑至最低。
“不笑。”能冻死人的声线,能结出冰渣的字眼。
华青弦没辙了,嘟着嘴跟他撒娇:“相公。”
“你可知道这伤若再深个两寸会如何?”刚看到她耳后的血渍时,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要倒涌了,做为一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竟有些不敢去看她伤口,生怕入眼之处是自己最不敢看到的画面。好在,只是点皮外伤,否则,他必大开杀戒……让那些人知道,动他夜云朝的女人是何下场。
他一身戾气张扬,吓得华青弦也傻眼了,不是吧?发这么大火?
主动投怀送抱,她二话不说钻进他怀里,撒娇般软软问道:“你不会让我有事的,是不是?”
其实,她敢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他在罩着?知道他不会让自己有事,所以她才会这么大胆,他怎么就不懂呢?不过,这个男人还真可爱,居然因为这么点小伤就气成这样,想到这种生气背后的含意,她忍不住又牵了唇。这个别扭的男人啊!就连表达爱意都有别人不一样,不过,她喜欢。
她不安份的小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撩得人心里直痒,他心猿意马却仍旧霸道地推了开她:“严肃点。”
“相公,你别这样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保证再也不犯了。”
水蛇一般的双臂又缠上了他的腰,夜云朝咬牙,恨声道:“你的保证有用的话,母猪都能上树。”
闻声,华青弦再忍不住,直接在他怀里狠捶了他一把:“讨厌,有你这么说自己娘子的么?你才是猪,你才是母猪。”
“我要是也是公猪,怎么能变成母猪?”
终于将某门主大人绕了进去,华青弦忍不住狂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是啊!你是公猪。”
“……”
某门主大人脸色很不好看,看着某只弦的眼神里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某只弦很上道地掩了口,却嘻皮笑脸地解释着:“好了好了,人家不笑了还不行吗?可是,这件事儿也不能说我完全不对啊!我知道了那样的消息怎么能不着急?毕竟王妃室里的密室连我都不知道,那得神秘成什么样儿?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我要是找到了,说不定就能揭开王妃的神秘面纱,到时候……”
没兴趣再听下去,夜云朝十分不给面子地打断某个正手舞足蹈的女人,反问道:“那你揭开了没有?”说完,还毫不留情地补刀:“没有不是吗?还连命都差点搭上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就伤了一点点皮……”
话未说完,男人一记眼刀杀来,华青弦又蔫了,很怂很怂地瞅着自己的男人,嘟着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坐视不理么?”
“你就从来没想过要找我帮你吗?”
“当然有想过啊!所以我才让天雨配合我的呀!可是我没想到王妃的屋子周围居然有埋伏啊!”说到这里,华青弦心神一凛,惊呼道:“相公,她是不是已经察觉什么了?”
“你说呢?”
这个傲骄的男人啊!她都这样了他怎么还生气呢?
不过,他傲骄也不怕,她就是死缠烂打,她就是软磨三硬泡,她就是软软地求,软软的叫,看你心软不心软。
“相公,相公相公相公……”一迭串的相公出口,男人的眼神果然柔和了下来,某只弦耸了耸眉,又圈住男人的腰,仰着头看她,小脸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相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嘛!好好和我说话行吗?我是真的想找到那间密室啊!可是,就是怎么样也找不到。”
“你就那么相信庄觅珠?万一她是骗你的呢?”
华青弦摇摇头,笃定道:“之前我也这么想,可是你看,王妃周围的那些高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确定王妃的屋子里一定有秘密,至于那个秘密是不是密室我不敢确定,只是,既然有藏得这么深的秘密,一定很重要,只要我找到了王妃的身份你还怕查不出来?”
闻声,夜云朝撇了她一眼,继续不遗余力地打击:“机关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脑子都能想到的。”
“喂!不许骂我笨。”
华青弦气笑了,这个男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敢骂她笨了啊!要不是今晚她做错了事心虚得不敢惹毛他,要换了平时,看她怎么收拾他。
“等天风回来,我让他过来摸个底。”
夜云朝赶过来的时候,天雨已经把那些家伙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才会特意来看看。不过,又是那些忍者,看来,和他猜的离不多,明安就是取水楼名义上的楼主,而明君澈应该就是取水楼的慕后大当家。既然他把人都放到了摄政王府,那么,他与王妃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就算今夜没有华青弦出的这件事儿,他也该是让人过来探探王妃的底了。、
如果真的有密室,那么真相应该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天风会找这些么?”
淡淡哼了一声,他神容平静地解释道:“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就没有那小子不会的东西,若王妃屋里真的有密室,他只要看一眼就能找到入口在哪里。”
一听这话,华青弦眼中精光大盛:“这么厉害?”
乖乖隆地咚,看来她是该抽时间好好整理整理苍穹门四大暗卫阁主的资料了,绝逼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啊!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她一定得好好的利用他们各自的特殊技能。
“不厉害的要来何用?苍穹门可不养吃白食的。”
闻声,华青弦笑得眼睛都弯了:“相公,还是你最厉害了。”能让这么多厉害的人都甘心追随,她的男人果然威武霸气,牛b哄哄!
她笑得无比灿烂,双眸璀璨如星。再没有什么比被一个女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更让人心动了,情涌,心随意动,夜云朝大手不自觉地反绕过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两具躯体便紧紧贴合在了一起:“是吗?我真的厉害?哪里厉害?”
没读懂某人危险的眼神,她傻傻地回答:“哪里都厉害。”
冷眸微转,夜云朝眉目之间的笑意邪气横生,忽而便低了头,抵着她受伤的那只耳朵吹气道:“错,我那里最厉害……”
终于听出点颜色来,华青弦大囧。
啊!这个臭流氓,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那儿去?
“娘子,让你再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好不好?”
声落,夜云朝足尖点地,华青弦只觉身子一轻,再回神,人已被她抱到了大树之上。她方坐定,男人便霸道地缠了上来,细密的吻越过她受伤的耳朵一点点往下,停在她蝴蝶般的锁骨前流连忘返。华青弦意乱情迷,却在负隅顽抗:“不,不行,这可是在外面……”
虽然这样确实刺激,可是,她会不好意思的啊!不要啊!不要……
她的反应让男人的兴致更高,大手顺着衣缘便顺势滑了进去:“外面不是更好?”
“啊!你……你个不要脸的……”
红着脸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反抓住一起滑了进去,碰到某处时华青弦禁不住又是一声闷哼,男人春风得意地笑,语气更加暧昧:“别叫太大声,万一让人听见……”
“……”
闻声,某弦颤抖了,真的不敢再出声了。
于是乎,月黑风高的夜,高高的大树之上,某只傲骄女最终彻底沦陷了,就在荒郊野外被另一只狂性大发的禽兽‘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可是能不能不要挑这么个季节在外面‘野’战啊?
特么冷死了有木有?特么她腿都没知觉了有木有?
嘤嘤嘤!禽兽……
——
翌日醒来,一睁眼就是小世子那张呆呆萌萌的可爱小脸,华青弦瞬间心情明朗。
“姐姐,你好好看。”
华青珏形容不出来华青弦的美丽,只能用自己唯一会利用的词语来形容,昨天晚上他睡得很安稳,一大早起来又看了一会儿故事画,心里对华青弦的爱意爆棚,实在无以言表,于是他便一直守在床边,眼巴巴地等着她醒来。然后,他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发现姐姐长得怎么看都好看,比他看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浑身酸软着,华青弦单手撑坐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华青珏的小脸:“珏儿也好看。”
“珏儿是男人,男人不用好看。”
小小的人儿,还敢说是男人,华青弦卟哧一声便笑了:“谁说男人不用好看的,不好看的男人娶不着老婆。”
“那就不要老婆啊!我长大了娶姐姐回来就行了?”
这话一出,华青弦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差一点活活被呛死:“呃!这个……这个……是真的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是你姐姐,姐姐和弟弟是亲人,亲人是不能再做亲人的爱人的。”
汗,这么复杂的问题,她要怎么和一个四岁的小‘男人’解释?
还有,这小子是不是和小颜在一起玩久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也不少啊?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什么是爱人?”
“就是你将来的媳妇儿。”不想再继续这个不幼儿不宜的话题,华青弦翻身下床,脚尖才落地,便感觉腿根处火辣辣地疼:“嘶!”
没忍住,她倒吸了几口冷凉气,华青珏一见,连忙从床上跳下来看她:“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地上凉。”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糊弄过去,华青弦很快便去屏风后换衣了衣裳,刚梳洗完毕,就见王妃带着林妈妈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华青弦心中有数,自然不动声色,只笑着问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睡的好不好。”王妃口气不冷不热的,看着华青弦的眼光也多了几分质疑。
“挺好的,珏儿的床很舒服。”王妃想试她深浅,可华青弦没那么傻,昨晚上的事王妃自己不敢声张,她又何必站出来承认?更何况,以夜云朝的能耐,一定会清理得让人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又没有证据指向她,她何必‘心虚’?死不承认就对了。
“那就好。”
说着,王妃一笑,末了又突然加了一句:“骁云将军过来接你了。”
“啊?这么早?”
那厮,昨晚上那样折腾她,还是在外面……
她现在头疼脚疼全身都疼,肯定是伤风了,算他聪明知道来接自己,要不然,她还真担心自己回不去将军府了。
相公来接,华青弦自然是要风风光光的回去的,拜别了老夫人,拜别了摄政王,最后拜别王妃,只是华青弦抬眸的刹那,却敏感地捕捉到王妃眸间一闪而逝的杀意。
那种感觉让华青弦心头一惊,却始终有些想不明白,就算王妃猜到昨晚上闹事的人是她,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带着这样的疑问,华青弦与夜云朝一道离开了王府,只是一路上她却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难道,王妃的秘密与自己有关?
——
汀兰阁内,一地狼籍。
林妈妈死死抱住王妃不撒手:“王妃,不可以啊!现在还是白天,万一有人过来发现了……可怎么好?”
“林妈妈,放手。”
想到华青弦的所作所为,王妃便怒从中来,她故意想去找她,想看看她还能怎么抵赖,没想到她竟然装做什么也不知情。将她迷倒,还试图找到密室的入口,甚至一口气杀光了所有来保护她的忍术高手,这口气,她咽不下。
林妈妈跟在她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的脾气,忙劝道:“王妃啊!昨晚上来的那批人一看就是武林高手,绝不是郡主能请得动的啊!”
“她不行,她男人还不行吗?”
“可是,就算真是骁云将军和郡主,您也不能这个时候下去,万一被人知道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妈妈守着这间密室五年,从不敢让任何人踏足,就是王妃也只在最近才决定下去看看。可开了这个头,王妃便一发不可收拾,每当她多看一眼密室中那张原本属于她自己的那张脸,她的情绪便会变得很激动,前两次还可以控制,可现在王妃似乎已不愿再控制自己,只想要找那个人发泄自己内心的压抑。
她不敢让王妃下去,万一王妃失控伤了里面的人,王妃日后一定会后悔。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妃做出日后令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林妈妈,有你在这里守着谁会知道?”
“王妃,您就听奴婢一回劝吧!”
林妈妈在不敢放手,王妃的眸间却已闪过几许厌恶:“放手,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王妃猛地伸手推了林妈妈一把,林妈妈悴不及防狠狠跌倒在地,方要再出言相劝,却见王妃已径自打开了密道的门,抄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黑色东西,便飞快地跑入了密道之中……
踩着冰冷的石阶,王妃甚至连油灯都没有点,便一路冲到了那间密室。密室里的白发女子看到她的时候先是一愣,末了,又笑道:“来了?”
抿着唇,王妃残忍一笑,忽而便甩手而来。破空之声瞬间划破了秘密内的沉寂,白发女子尖叫起来,后背上瞬间便火辣辣地疼,看着他手里觉重的黑鞭,白发女子面色如纸:“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既然不能动华青弦,那我就只能动你了。”说罢,王妃残忍一笑,磨牙道:“兰澜,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为你女儿的所作所为承受一切的后果。”
言罢,手中黑色的长鞭又是一记破空之响。
“啊!”
白发女子惨叫着跌倒在地上,后背上赫然又是一道血痕。
“疼吗?疼吗?不疼我还不会打你了,既然她敢来惹我,我就要让你尝尝被挑衅的滋味。”说着,王妃疯狂地挥动着手里的长鞭,每一下都是用尽了全力,一边抽一边疯狂地大叫着:“疼不疼?疼不疼?”
“公主,公主不要打了,啊!啊!”
白发女子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翻滚着,可惜,她手脚都被铁链所拴住,根本就避无可避,她痛得眼泪飙飞,可王妃却越打越兴奋,赤红着眼,她恶狠狠地大喊道:“叫,叫,大声的叫,你叫得越大声我心里越痛快!华青弦她居然敢找你,你知道吗?她在找这间密室,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你住在这里,可她就是在找,你觉得我会让她找到你吗?就算找得到,你觉得她还能认出你吗?能吗?”
听着她的叫嚣声,翻滚在地的女子眸间闪着诡异的光芒,但嘴上仍旧示弱地喊叫着:“公主,别打了,我受不了啦!”
“不打你,不打你我难消这心头之气,我打,我打死你……”
王妃已打红了眼,根本就停不下来,她拼命地挥动着手里的长鞭,伴着一声扭皮开肉绽的声音,她眸间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啊!啊!不要再打了,啊!啊……”
“公主,啊!啊啊……”
“啊啊……啊……”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王妃终于打累了,靠在一边的石墙上猛喘气。
须臾,她混沌的大脑霎然清明,听着室内痛苦的呻吟声,她下意识地垂眸,看清白发女子浑身是血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无意识地抽搐着,王妃整个人都有些懵。除了那一张倾城绝丽的小脸,白发女子浑身上下都是伤,正倒在血泊里,死死地瞪着她。王妃重重地喘息着,一双眼里喷染的火焰也渐渐熄灭了,紧握着长鞭的手微微一抖,那黑色的滕鞭掉落在地,王妃惊恐地后退着,忽而似惊吓过度一般,大叫着捂脸而逃。
这不是她打的,不是,不是,不是她做的……
她被打得半死,打人的却被她的样子吓跑了,她躺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眸含恨意。身上火辣辣的疼着,没有一处不是撕心裂肺,她无力地躺在那里,感觉死亡又一次离她那样近。五年多了,她又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痛意,但这种痛比之当初,又能算什么?
那时候,她被人生生剥下脸上的皮,换上了另一个女人的脸。
那种痛苦,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痛意四侵,她在昏昏沉沉里仿似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她找不出路,只能不停地抽搐着,抽搐着……
——一路回到将军府,华青弦几乎是半睡了夜云朝的怀里睡到的。
纵欲过度的下场,就是身体被掏空,感觉走路都在弹棉花。华青弦是极其不想从他怀里起来,但已到了家门口,不下车也不行,犯懒,她磨磨蹭蹭不肯动。他却很是享受地任由她在腻在自己怀里,时不时对她上下其手,占占便宜,吃吃豆腐。
被他撩拨得气息微乱,华青弦终于将他的狼爪子从衣襟里抓了出来:“流氓……”
“你不就是喜欢我流氓?”他压低了头,凑过来看她时一双黑眸晶晶发亮。
这厮本就生得极好,再配上那样慵懒暧昧的眼神,实在是‘秀’色可餐呐!华青弦看得心神骤失,差一点就要迷失在他黑曜石般的深眸里,恰在此时,马车外一声恭敬,只是怎么听怎么焦急。
“少将军,少将军夫人,下车了。”
迅速整理好衣饰,华青弦若无其事地率先下了车,因夜云朝‘腿’有毛病,她便和天雨一起将他搀扶下来。
看清来接车之人是将军夫人身边的管事宋妈妈时,夜云朝微冷的眼底亦渐渐凝上一层冷雾,不自觉地沉声问道:“你不在母亲身边侍候着,出来接什么车?”
“少将军,少将军夫人,族里来人了,老夫人气病了……您快去看看吧!”宋妈妈的口气很急迫,这让华青弦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忙接口问道:“怎么回事?族里来人干什么?”
宋妈妈眼一红,无比委屈道:“说是为了两位小姐的婚事,族长和老太太做主,要将二小姐许到苏州的大户之家,这还不算,说是还要将三小姐许给肃州刘将军的长孙。”
“荒谬,我们将军府的女儿,岂容别人作主?”
苏州的大户是哪一家华青弦虽然不清楚,但苏州那边素来都是生意人,大户也必是商贾大户,想来,族里来人说的大户肯定是与银子有关。但,将军府是那缺了银子的地方,凭什么将军的妹妹,太皇太后的妹妹,还有小王爷的亲姑姑要嫁给那样的人家?再有银子那也是下嫁。至于给云静说的那个那个肃州刘将军的长孙,且不论那长孙是不是个怂包,就那肃州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穷得不见底,就算将军的妹子嫁不掉,也不至于要远嫁到那种地方吧?这族里的人打什么主意她是不知道,但老太太这么做,那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不过是回王府睡了一晚上,这老太太就折腾出这么多的事儿,实在是让她恨得牙直痒啊!
宋妈妈似也是十分的气愤,急道:“说的是这个理!可老太太根本不听夫人的话,夫人气得不行,又说不过她们,就和老太太吵起来了,结果……”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还不快说?”
宋妈妈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华青弦进门没多久就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服服贴贴的,打心眼里也是很佩服她,虽然有时候也担心她会夺了将军夫人的权,可毕竟到了这样的时候,不指望她也指望不上别人,便也咬了牙一五一十地说了:“夫人和老太太吵了一架,结果老太太当时就厥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现在府里都乱成一团了,所以奴婢才自作主张出门等少将军和少夫人。”
这话一出,便是华青弦也‘啊’了一声,赶紧推着夜云朝向里走,可是,还没等她走几步,不远处的花木后突然蹿出来一个小丫头,火急火燎地朝她招着手:“少夫人,少夫人……三小姐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
心里记着事儿,华青弦头也不回,只高声道:“跟三小姐说我晚一点再过去,要先去看看老太太和夫人。”
那丫鬟一听这话,脸都急白了,忙不顾身份地冲上来扯住她的衣袖焦急道:“少夫人,三小姐说有很重要的事儿,让您一定跟奴婢走。”
这丫头的反应不对劲,华青弦原本向前的步子蓦地一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那小丫鬟一眼,记得好像确实是云静身边的贴身丫鬟,只是这个时候她出来添什么乱?还说一定要跟她走?
想到府里发生这么多大事,都是关于夜云琅和夜云静姐妹的,要说她们不知道也不太可能,可是,知道了还要派人来特意等她的话,只有一个可能……眸光一沉,华青弦立刻回头与夜云朝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担忧时,她当机立断:“相公,你先去看看娘,我去找云静。”
夜云朝微微点头:“让天雨跟着你。”
“好”
说完,华青弦便头也不回地跟着那小丫鬟匆匆去了。
——
行至无人的角落,华青弦一把扯住前头小丫鬟的手:“到底怎么回事?云静为何一定要我此时过去?”
那丫鬟没想到华青弦已然洞悉了一切,瞬间便红了眼:“少夫人,是二小姐,她知道老夫人要随便把她配了人就气坏了,一时想不开就在房里绞了头发,说要去做姑子。”
一听这话,华青弦顿时吓得脚脖子一软:“什么?真剪了?”
“嗯!全绞了,剩下只到肩膀那么长了。”说着,那小丫鬟似是害怕,看向华青弦的目光都带着怯意。
迎着那丫鬟的目光,华青弦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这可不是现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头发这种事连想都不要随便想,更何况是真做了。夜云琅是大家小姐,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了那是要坏了闺誉的,到时候她就算是后悔了,不想再做姑子了这头发剪了也就是再也嫁不出去了。
想到这里,华青弦只恨不能去狠揪那丫头的耳朵,怎么就能这么冲动呢?
不过,事儿既然已经发生了埋怨谁都没有用,最要紧的就是封锁住消息,绝不能让这件事被除了将军府以外的人知道。这么想着,华青弦又沉声问那小丫鬟:“这事儿还有什么人知道?”
华青弦一幅处变不惊的模样,那小丫鬟到底安心了不少,又压低了声音道:“只有两位小姐身边的人知道,三小姐发了话,没有人敢声张,少夫人您快去劝劝二小姐吧!三小姐怕是快拦不住二小姐了,万一她就这么跑出去……”
沉眸,华青弦又飞快地扭头吩咐天雨:“绝不能放任何人闲杂人等进临溪轩,明白吗?”
“是,少夫人。”
天雨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就算华青弦不吩咐她也知道应该怎么做,是以,应声之余便立刻转身安排去了。
而这厢华青弦看着天雨离开后,也很快带着那小丫鬟匆匆朝临溪轩赶去。
第一一九章 惊变,不怀好意
临溪轩院门紧锁,唯有个守门的婆子在那里看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远远地看到华青弦过来,那婆子脸上的表情简直只能用‘欢天喜地’来形容,她很快打开了院门,迎了华青弦进来,然后便赶紧回身去锁门。华青弦却制止了她,告诉她只用在这里守着不让人进来就好,不用锁。虽然要封锁消息,可做得这么明显反而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更何况,有天雨在外照应,她相信没有人能闯得过来,所以,只要有人守在门口便好,不必要锁门这么夸张。
那婆子心惊,但看华青弦一脸气度雍容的样子,也不再怀疑什么,很快退到一边安安心心地守起了门。
华青弦这才转身离开,直奔夜云琅的卧房而去。
一进门,满地狼籍。
青丝一地,衣帛尽裂,而‘罪魁祸首’夜云琅则被几个丫鬟婆子架手架脚地按在床上,双眼红肿,嘴里还塞了块手绢。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唔唔地叫个不停,且挣扎得很厉害。几个扯着她的婆子们额头上满脸是汗,眼看着已经是按不住她的感觉,恰看到华青弦进来,众人脸上皆都闪过一丝庆幸。三小姐夜云静更是飞快地跑过来扯住了她的手臂,焦急道:“大嫂,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替我劝劝二姐吧!她要去……”
“让她去。”
冷着一张俏颜,华青弦满面寒霜地开口,冰冷的目光越过众人的脸直射向还在床上挣扎着的夜云琅,那犀利的眸光,像两把冰刀子直绞人心,惊得夜云琅当时便不敢再乱动了。
“……啊?”夜云静没想到会换来华青弦这样一句噎死人不偿命话,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华青弦也不看夜云静,只伸手从地上扶了把椅子起来,搬正后从从容容坐了下来,那股子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气度,当时便让夜云静心安了下来,这样的大嫂,让她怎么能不钦佩?
坐定后,华青弦吊高了眉头懒懒地看向夜云静:“她不是想做姑子么?那就让她去,对了,云静你问问她,想去哪间庵堂,我和你大哥也好早早替她准备,多送点香油钱,让人照应照应她。”
一听这话,夜云静又不淡定了:“大嫂,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二姐她……”
“不然呢?要我怎么说?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她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既然她不想要将军府的脸,也不管你大哥大姐的艰难,更不管将军夫人的死活,咱们劝了有什么用?还不如伸手帮帮她,早点替她了了这个心愿。”说着,华青弦又抬眸看向那些傻眼了的婆子丫鬟,吩咐道:“撒手,都撒手,二小姐爱去哪儿去哪儿,最好现在就跑出去,让老太太和族里的人看看,将军府养出来的二小姐是怎么个与从不同。”
听到这里,夜云静总算明白了华青弦的一片苦心,眉宇一松顿时放下心来。她让人去找大嫂果然是对的,有大嫂在这里,她相信二姐不会有事的。
三小姐镇定下来了,可那些压着人的婆子丫鬟们不知道怎么办了:“三小姐,这,怎么办?”
“放手吧!大嫂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二姐心意已决,那咱们也别拦了。”说完,夜云静也垂下眼,学着华青弦的样子,从那一地狼籍里翻了把椅子扶起来坐着。
见华青弦和夜云静都发话了,那些丫鬟婆子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利索地松了手。
束缚一经解除,夜云琅翻身坐了起来,一眼看见华青弦和夜云静没事儿人一样地坐在那里,她顿时觉得更加委屈:“呜呜,呜呜……”
扭开脸,夜云琅哭得好不凄惨,华青弦却冷冷磨牙:“哭,有脸哭?”
“大嫂,你可真狠呐!你不劝我就算了,你还这样……”其实,绞完头发后夜云琅就后悔了,可气头之上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再加上老太太的态度那样,她就更加确信那苏州的人家不是什么好人家。想到这里,死了的心都有了,哪里还会去掂量后果?可现在华青弦过来了,头头是道地给她说了那么多,她要再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就是真的蠢了。可毕竟事出有因,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发出来她实在难受,可现在发出来了,大嫂不安慰不说,还这么讽刺她,她怎么能不伤心?
她最相信的就是大嫂了,可大嫂怎么能这样?
呜呜!呜呜呜!
美眸一转,华青弦一记白眼飞过,毫不留情地抨击道:“我还劝你?我没抽死你算给你面子了,不争气的东西,你姐你哥你娘的脸都让你丢光了知道不?”
“大嫂,你还骂我?呜呜……”
“有脸哭?好好的大家闺秀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死样子,是要给谁看?你以为你这样做了老太太会后悔?族里那些人会后悔?错,大错特错,关她们屁事?她为什么要为你难过,你死了你伤了你残了你做尼姑了,她们都只会拍手称快,没有人会为你流一滴眼泪,叹一口气。拿自己的幸福去惩罚别人的恶毒,夜云琅,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啊?这么白痴的事情也做得出来?啊?”
关他们屁事?脑子被驴踢了?
夜云琅呆了,夜云静更是傻了:“大嫂,你……”
天啊!她们只是千金闺秀可大嫂是金枝玉叶啊!这种话怎么会从大嫂的嘴里蹦出来?可是,不得不说这些话夜云静还真觉得大嫂骂的对,因为她刚才也想狠狠踹她二姐两脚的,但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真那么做。没想到,大嫂居然真的骂了出来,太彪悍了,大嫂简直是女中豪杰啊!
不理会两姐妹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华青弦定定看向夜云琅:“还想死吗?还想做姑子吗?”
“……”
夜云琅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不停地摇头。她那都是气话,哪里是真的想去做姑子?
“长了十几年的头发,就这么给你绞了,再有十年看看长不长得回来。”
“……”一听这话,夜云琅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满地的青丝映在眼底,她不免又觉得伤心难堪:“我死也不嫁。”
见这丫头还是嘴硬,华青弦没好气地瞪了她下奶,哼道:“那你就去死吧!”
“大嫂……”
夜云琅委屈死了,哭得脸都花了。
“大嫂,你就别再骂二姐了,还是想想办法吧?”
夜云静虽然知道华青弦是想对夜云琅用激将法,可看到二姐伤心成那个样子,也有些不忍心,所以想出来替二姐说说好话,只是,不等她说完,华青弦又开口了:“想什么想?不用想,我都打算好了,等你二姐死了,大嫂就替你做主把你许给骆惜玦那个病秧子,他娶了咱们将军府的女儿,太皇太后的亲妹子,小王爷的亲姑姑也不会吃亏。”说着,她凤眸一挑,又一本正经地对夜云静道:“你啊!等着好了,乖乖在家待嫁。”
话到这里,夜云琅再也坐不住了,‘蹭’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失声叫道:“大嫂,你怎么可以……你明知道我……我……”
不等夜云琅将话说完,华青弦便先声夺人:“你什么你?不是要去死的吗?啊?去啊?去啊?”
“大嫂,你就欺负人。”被这么咄咄逼人的地一骂,夜云琅原本被冲晕了的脑子也渐渐冷了下来,知道华青弦这是故意在刺激自己,她僵硬在站在那里,嘴巴一撇一撇的,模样好不可怜。
“不是自己人我还真懒得欺负你。”华青弦又横了她一眼,骂道:“猪脑子,被门夹坏了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
华青弦越骂越出格,夜云琅那个她口里‘猪脑子’哭的更惨,夜云静却还沉浸在华青弦的那一句脑子被门夹坏了的话里不能自拨。大嫂的脑子是不是长得和她们不大一样啊?怎么她骂的都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被驴踢了,被门夹了,还有什么是大嫂想不到的啊?
两个丫头都给她震住了,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也被华青弦给吓傻了,正一个个手脚无处安放,她突然大发慈悲地开了口:“都出去吧!我和二小姐三小姐好好说会儿话。”
如蒙大赦,满屋子的丫鬟婆子瞬间做鸟兽散。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姑嫂三人,华青弦这才收起满脸的怒气,起身走向夜云琅,拉着她一起到床边坐了下来。
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的泼妇样,马上就变得温柔似水,夜云琅心里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感觉到华青弦明显的关切之意,她忍不住又红了眼圈:“大嫂,大嫂,我好委屈……”
“好了,别哭了!本来就长得丑,哭一哭更难看了。”
噗!一句长得丑,夜云静忍不住当时便喷了,夜云琅做为当事人也是要笑不得笑,要哭不得哭,一脸僵容:“大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说我?”
“笑了是吧?笑了就好,笑了我就来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说着,华青弦伸出食指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戳完还用力地点了好几下,这才女王般霸气地问道:“知道错了吗?”
“嗯!”用力地点了点头,夜云琅的眼睛又雾了。
除了母亲,华青弦是第一个用这种宠溺的方式教训她的人,虽然戳得很重,可夜云琅却明白大嫂的心意和母亲的一样,那是恨铁不成钢。
“还想做姑子吗?”
吸了吸鼻水,夜云琅哭笑不得道:“我哪里想做姑子,我是气不过……”
“气不过就用伤害自己来报复别人?我告诉你,你这样做不但报复不到别人,结果只会是亲者痛,仇着快,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知道吗?”在她原来生活的那个时代,华青弦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比夜云琅还冲动的姑娘,特别是感情失意者,多拿自杀这种事情做手段,殊不知,这恰好是下下之策,损已不利人,不但挽不回一切还会无辜地葬送掉自己的所有甚至生命。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在哪里跌倒就得有在哪里爬起来的勇气,否则,这辈子都只能和‘悲催’挂钩。夜云琅本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姑娘,只是,她生在这样的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老太太插手了此事,就算是将军夫人想要争取,也不容易得回来,所以她情急之下才会冲动地做了傻事。
华青弦并非不能理解她的行为,只是,却不能认可她的行为。她毕竟来自新世纪,想法和她们之间的差异很大,她不能试图改变她们那种根深蒂固的想法,但她却能用自己的行为教会她们什么叫做自强自立。女人,是这个时代的弱者,但,女人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至少,你得去努力为自己争取。一如她这般,不是就摆脱困境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了么?
“大嫂,我知道错了。”说着,夜云琅又难堪地绞了绞手指:“可是,头发我都绞了……”
“绞了就绞了,又不是接不上去。”
一听这话,夜云琅倏地抬起头来:“什么?还能接上去?”
“别人肯定不行,你大嫂我嘛!自然是有办法的。”说着,华青弦神秘一笑,又开始点她的额头:“但我现在要你一个态度,是不是真的想通了?还会不会做蠢事?”
下意识地躲开她略带攻击性的手指,夜云琅捂着自己的额头,求饶道:“大嫂,别戳了,我都听你的,再不做傻事了。”说着,她神情一暗,又委屈道:“可是老太太要逼我嫁到苏州我是绝对不愿意的,离京都那么远,这一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见娘一面,我不嫁。”
“不嫁就不嫁嘛!”
闻声,夜云琅眼圈又红了,嘟着嘴道:“岂是这样说说就能不嫁的?要不然,我和云静又怎么会急成这样?大嫂以为我是一时冲动,可我也是仔细想过了的。万一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这么做至少也给老太太警个醒,就算是我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去死去做姑子,至少云静的事老太太不敢再伸手,我们姐妹要是非得有一个要牺牲,就牺牲我这个姐姐好了,反正我也是个笨的,倒不如给云静再争取一门好人家。”
话到这里,夜云静也哭了,跑过来扑进夜云琅的怀里直哭:“二姐,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错怪你了。”
轻抚着妹妹的肩膀,夜云琅这此反倒显得很平静:“云静,二姐没有你聪明,也没有你教养得好,可二姐不能看着你嫁去那样的地方。”
夜云静一听这话,顿时抱着她哭得更惨,华青弦见两个丫头居然为了这种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数落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又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瞬间,夜云静就从二姐的怀里抬起头来:“大嫂,你有办法?”
“看来,是有必要跟你们讲讲我的烂桃花史了。”说着,华青弦一顿,神情颇有些凝重:“我呢!人是个金贵人儿,却偏偏有个炮灰命。外人传说我一生桃花无数,其实也有数,拢共也就五六七八朵吧!只可惜朵朵都是烂桃花,当然,最后开的这一朵还不错,所以我嫁了你们大哥。可你们大哥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娶到我的知道不?你们早先应该知道的,我父亲一开始给我许的是薛仲清那个小傻子,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你们的大嫂就要换人了。”
听到五六七八朵桃花的时候,夜云琅惊得是眼泪都不敢流了:“大嫂,你……你真的议过那么多次亲啊?”
“当然,没听坊间传言我是史上最难嫁的郡主,名声最难听的郡主么,未婚先怀孕的郡主,坑爹不偿命的郡主么?”
“……”
两姐妹汗颜了,她们的大嫂果然不是一般人啊!要是这些‘恶名’随便哪一件落在她们头上,她们恐怕都会压垮,可她们大嫂居然能拿出来当玩笑说,就这气度,就这份淡定,便是她们学都学不来的。
“可那又怎样?我最后还不是嫁了,而且嫁了世间最难得的男人,不是吗?”提到夜云朝,华青弦红唇轻扬,溢出一个美好的弧度,我命由我不由天,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来争取,或许前路荆棘密布,可只要自己争取了总会有翻身的机会,她就是她们最好的榜样不是吗?
“大嫂,所以,我们还有机会的是不是?”
华青弦用力地点头,还一本正经地反问夜云琅:“当然,所以你现在有没有一种被自己给蠢哭了的感觉?”
“有。”
被自己给蠢哭了?虽然觉得这种说法很好笑,可是,她还真有这种感觉啊!怎么会这样?
夜云静到底比夜云琅要镇定得多,马上便追问道:“大嫂,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
“暂时没有。”
这是实话,她才刚刚回到府里,连将军夫人和老太太那边都没顾上去看一眼,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到了什么程度,哪能这么快有办法?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很肯定,所以,她笃定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将军府的女儿还轮不到别人来作主,不说你们还有娘,就算是没有,长嫂如母,要不要嫁也得我点头,只要我不松口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到肚子里,总有办法应付的。”
听到这样信誓旦旦的承诺,夜云琅忍不住又偷偷抹起了泪:“大嫂,你要是早在家我就不那么做了。”
“知道后悔了?”
“嗯!后悔死了。”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后悔,不是后悔自己绞了头发,而是后悔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她要像大嫂学习,她要争取自己的幸福,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她也一定要努力为自己活一次,可是……
“大嫂,我的头发……真的能接起来?”
“当然能,不过是假的,足以撑到你嫁人。”古代的女子,嫁人后头发都是要盘起来了,到时候,夜云琅是长发还是短发,除了给她梳头的丫头和她男人外,谁也不会知道。如果她的男人连头发长短都要介意的话,那这个男人也没必要要了,有多远就滚多远。
一听说是假发,夜云静也泄气了:“假发人家能看出来的。”
华青弦挑眉,能看出来么?
那可不一定……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华青弦已勒令禁止传谣了,但夜云琅绞了头发要去做姑子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前院。将军夫人一听,当时便两眼一黑就要晕倒,好在身边的宋妈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道:“夫人,您别自乱阵脚,定是下人们造谣,要是二小姐真这么做了,岂会没有人前来通传?”
听了宋妈妈的话,将军夫人总得稳了稳心神,气息才定,却又听到一个尖刻的声音,直言道:“正因为没有人来通传,所以这事儿才更像是真的。”
“三姑太太,饭可以瞎吃,话是不能瞎说的。”夜云朝长年戍边在外,最不擅长的就是‘料理’这些三姑六婆,以往,都是母亲一人面对这些爱挑事的老太太,如今又有华青弦替他做‘打手’,本来今日也该华青弦出现解决这些事的,只是刚才恰又被云静给请过去了。
他原本以为两个妹妹只是心里不情愿这门亲事,想找华青弦过去诉诉苦,不曾想,竟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有华青弦在内院,他倒也没什么不放心,只不想,前面的这些人还不消停,一门心思想要看他们将军府的笑话。这,就让他有些忍无可忍了。
“你们家的下人说得,我这老太婆还说不得了?”三姑太太阴阳怪气地一笑,挑高了细长的眉,直勾勾地盯着将军夫人道:“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以让下人去请二小姐过来看看,有没有真的绞头发,一看便知。”
将军夫人一听这话,气得浑身颤抖:“你,你们……不要逼人太甚。”
“大夫人此言差矣,这怎么叫逼呢?是老太太托了我们过来,我们才会来保这个媒,要换了别人,这等好事哪里能轮得到你们家?”三姑太太说得悠闲,一脸尖刻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将军夫人一见,气得更狠了。可她平素就是好相与的,做人也不懂得什么叫霸道嚣张,说出来的话都是软绵绵的一点也没有攻击性,正急赤白脸地找不到话来抨击对手,那厮夜云朝又开口了。
“既然是好事,这机会就留给三姑太太的孙女儿好了?不是听说有十四个孙女儿么?”
一提这十四个孙女儿,三姑太太脸都气青了,她自问一生要强,嫁到夫家后也把丈夫拿捏得妥妥当当,当家主母一做就是几十年,在府里是个说一不二,指东没人敢打西的主。可偏偏在子嗣这方面少了些运势,她生了三个儿子,可三个儿子却都生的是女儿,家里大大小小一共十四个孙小姐,竟没有一个是儿子。她哪里能不怄气?可这事儿再闹心也是她自个儿闷在心里,平素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挑衅地对她提,偏就是这个眼高过顶的夜云朝不管不顾地说出来,简直是气得三姑太太头顶都要冒烟了。
“云朝,你这是什么话?”
挑眉,他菲薄的唇抿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什么话?人话,听不懂就找个人问问。”
一听这话,三姑太太顿时火冒三丈。
他这是拐着弯儿的骂她不是人了,三姑太太毕竟是长辈,而且还是他祖母辈的人了,竟然给一个孙子辈的如此羞辱,她哪里受得了,当下便要翻脸。可刚刚才站了起来,便被族长夫人一把扯了下来,对她使了个眼色,族长夫人道:“大夫人,这事儿是老太太做的主,您要是有意见呐!去跟老太太说,挤况咱们也没意思。”
夜氏一族的族长当初本该是夜云朝的祖父接手的,可他常年在外统兵,无法顾及族中事务,是以,这族长的位置便落到了老二房的那边。这族长夫人便是老二房家的当家主母,至于这三姑太太,因为一直与二房亲近一些,是以在族中也有些话事权,夜氏一族有了什么事儿,她也总爱进来掺和上一把。至于这一次要议亲之事,原本只是夜老太太跟她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竟然真给找了这么两家。
两个老太婆瞬间一拍即合,拉着族长和族长夫人便来家里‘闹事’儿来了。
原本是想趁着夜云朝和华青弦不在家,她们和老太太一起强强联手,直接拿下将军夫人,没想到将军夫人在这件事上面竟然如此坚持,甚至不惜和老太太在吵了一架。老太太气病了被抬回了梅园,她们便留在了前院跟夜云朝周旋,怎料到,这个小辈竟比传说中还要绝情绝义,根本就没给她们任何人好脸色。她本就看不过夜云朝那张脸,现在又要听他这些怄心的话,三姑太太心眼极小,自然恨在心里。
不过,族长夫人说了话,她也不能完全不听,是以,被族长夫人一扯,三姑太太倒是真的坐了下来,可一张嘴还是不肯饶人,又刻薄道:“老太太还怎么说,都病成那样了,说不定咱们家就要办白喜事了。”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气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你,你们……”
她也是怕啊!老太太不算是真病还是装病,都是因她而病,万一老太太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那不孝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到时候,还真不知夜家的那些人会想用什么法子来处罚自己,要只是禁足交权倒也罢了,可万一……将军夫人想一想便觉得浑身颤抖,正唇青白面地抖着唇,身后突然闪过一道靓丽的身影,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腰。
眨了眨眼,华青弦俏皮地对将军夫人使着眼色。
将军夫人回头一看是她,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稳稳回了肚里,回握着她的手,将军夫人两眼含泪,委屈得不能自已。
“娘,这是谁呢?说话咋个这么难听啊?在咒咱们老夫人死啊!不知道老夫人万一真的听到这话气死了,会不会在头七夜回来找人索命啊?”对待这些来者不善之徒,华青弦向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敢欺负她家的人,那就等着被她喷成筛子。既然她敢说出那样的话,她就得给她将那话给坐牢了,老夫人没事就好,要是有事,哼哼!那也是三姑太太咒死的,和其它人无关。
儿媳妇一开口,那便是天雷滚滚,杀气腾腾。
以往将军夫人还觉得华青弦火力太猛,有些过于咄咄逼人,可今日,她却看着华青弦无比顺眼,觉得她这话说得真是太让她心里舒坦了。将军夫人眸光闪闪,心情无比激动,但还是按捺着想为华青弦叫好的冲动,耐着性子跟她介绍道:“是三姑太太。”
“不认识。”
华青弦很直接,直接完后还恶狠狠地补了一刀:“可是娘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三姑太太还能管娘家的事儿?”换言之,夜家的事关你什么事的说?你一泼出去的水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一些?
本已经调整好心情决定只坐着看戏的三姑太太又被激怒了,她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气得全身都在抖动,却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只反讽道:“哟!这是新进门的少夫人吧!还真是与旁的大家闺秀不一样。”
这是鄙视她没有闺秀之风么?对不起,那是什么玩异儿?她还真没有。
所以,完全激不着她。
笑笑地转眸,她目光如炬地看向三姑太太,皮笑肉不笑冲她咧了咧嘴,道:“那是,我可是郡主,和那些庸脂俗粉自是不同。”
再换言之,三姑太太你不是郡主,所以,你也被归类为庸—脂—俗—粉。
“好利的一张嘴。”
“承蒙夸赞!”
“……”
被气得不轻,三姑太太从最初的手抖脚颤直接升级为全身帕金森。可华青弦却只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又扭头娇笑着对夜云朝道:“相公,你听听,三姑太太夸我呢!”
闻声,夜云朝宠溺一笑,问:“怎么才过来?”
“还不是为了你两个妹妹,都在房里哭着闹着,说是不肯远嫁呢!”说着,华青弦一顿,又轻轻叹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在苏州一个在肃州,要是她们真嫁了,以后想回娘家怕是只能十年一次了。”
族长夫人本也在关注着华青弦,见她对三姑太太说的那一番话,便知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既然不是说她什么她也懒得出言相助,可现在,见她还是将话题扯到了这两门亲事上,便不得不出来接了口:“嫁哪里也都是不能随便回娘家的。”
到底是族长夫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说话的口气与态度都要比那三姑太太要高一个档次。
华青弦闻声只是一笑,扭头看向族长夫人,口气也是相当的客气:“我也是这么劝着两位妹妹的,所以,她们现在心情也平静了许多,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全凭母亲和我做主。”她刻意咬重了语气提到自己,旨在告诉那些人这个家不是只有将军夫人一个女主人,就算过得了将军夫人那一关,还有她少将军夫人在,搞不定她,谁也别想从将军府带走半个人。
未料到华青弦这么快就妥协了,将军夫人身子一颤,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郡主,你怎么能……”
“娘,族里好不容易来一次人,咱们总得给个面子的。”她笑着看向将军夫人,再度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
将军夫人有些懵,但又有些搞不清状况,正着急着,却听华青弦又叹道:“不过话说回来,云琅和云静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挑的人也不能太差,若是族长夫人觉得合适,不妨给我们好好说说,要真是天赐良缘,我们自当考虑。”
这话倒也实在,族长夫人不疑有它,忙附和道:“少夫人这话说的不错,要说起这两家人,也是族里着人去专门打听过的,人品肯定没问题,长相也都是一表人才的。”
“听上去似乎很好啊!”华青弦一直在笑,但笑意并不达眼底。
见华青弦这么快就一幅动了心思,很感兴趣的样子,三姑太太鄙夷地撇了撇嘴,插言道:“那是自然,人家眼界也是顶高的,要不是听说是云朝的妹妹,人家还未必乐意。”
闻声,华青弦又变了脸:“三姑太太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那两家再好,娶了咱们将军府的女儿也是高娶,他们还要还不乐意的话,这亲事也不用再提了。”
一听这话,族长夫人也变了脸:“少夫人,您怎么就变卦了?”
“有吗?我都没有答应过,怎么就变卦了?”
她是真的没有说过要答应啊!明明只是说了考虑考虑,考虑考虑都听不懂的两个老女人还想来做保山?不是笑死人了么?
“可你刚才……”
“我刚才只说要听听看那两家孩子的人品,也没说马上就答应啊!”说着,她又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无辜道:“难不成族长夫人当年给女儿挑女婿的时候,就是这么随随便便问两句就答应把女儿嫁过去的?”
“……”
一句话噎得族长夫人脸都青了,谁家的女儿不是宝?她当年挑女婿也是足足挑了三年,才将两个女儿风风光光嫁出去的,可华青弦现在一句话就将自己所有的用心都抹杀了,说得好似她当初对自己的女儿如何如何的不重视一般。可这种哑巴亏她吃了也不能说出来,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见夫人吃了瘪,一直未开口的夜氏族长也发话了:“少夫人说的也不错,这种事,是该慎重一点的。”
“果然是族长,还是您有见地。”这一马屁拍下去,只有族长一个人哈皮,剩下两个被华青弦暗喻为‘没有见地’的两个老太太,顿时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少夫人也应该相信我们和老太太的眼光,能挑中的,必中人中龙凤。”族长是个看上去书生气很重的儒雅老者,说话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可言语之间的袒护已很明显,对这两门亲事志在必得的感觉也十分明确,虽然华青弦并不知族长这么偏帮老太太最后能得到什么好处,但,就凭他这个态度,华青弦也足以将他列为‘剔除’的范围之列了。
浅浅一笑,华青弦也同样不温不火:“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只不过不巧的是,云琅和云静这阵子来求亲的就有几家,总得容我们从中挑上一挑吧?”
“还有其它人家来上门求亲?我怎么没听说过?”
眉一挑,夜云朝也出来帮腔:“这种事外人又怎么会知道?”
闻声,华青弦暗自咧嘴。
就是,她男人都发话了,外人,你们都是外人而已,凭什么要让你们知道?
“还有哪几家?”
见族长问得这么理所当然,华青弦客客气气一笑:“这个嘛!就不跟跟族长您说了,毕竟,没成事之前人家也不喜欢闹的满城皆知,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族长虽然不高兴,却也不好继续再问,只僵着一张脸看向夜云朝,眼中的不满几乎要满溢。夜云朝哪里会理?只是抬头看着华青弦笑了一笑,眸间的宠溺亦再明显不过,族长一看,脸色更沉。
哼!娶了个狐媚子在家还当成是宝,总有一天会栽在女人手里。
眼看着连族长出马都拿不下华青弦,三姑太太厚厚的嘴唇一挑,突然又笑了起来:“既然少夫人想要挑上一挑,那就好好挑吧!不过,咱们来了这么久,也没见着两位孙小姐,是不是也给看看?人家怎么说也是托了咱们过来保媒,总得告诉人家两位小姐的家世品貌,其它的自是不用说了都是极好的,只是没见着面,我们也不好给别人形容咱们家的小姐生得有多么的好。”说着,又是一笑,眸光转身将军夫人,目露凶光:“大夫人您看,是不是让两位小姐出来让我们好好瞧瞧?”
闻声,将军夫人猛地一颤,瞬间便手软脚凉。
第一二零章 天风归来,重要证人
不等将军夫人开口,华青弦便拒绝道:“刚才我就叫过了,可是,她们害羞。”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着,那三姑太太掩了口笑,又凑近了族长夫人道:“看看,还知道害羞,咱们将军府的小姐就是教养得好,呆会儿,咱们可要瞧仔细了。”
靠!说的是人话么?什么叫还知道害羞?华青弦心里猛地对这三姑太太竖起了中指。
不过,小鬼难缠,这三姑太太显然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定是听了云琅的事后想要在此扳回一局,这么想着,华青弦又沉着道:“泌兰,去请三小姐过来。”
“只请三小姐么?怎么不叫二小姐也一起过来?”三姑太太细长的眸子微微吊起,隐隐约约间能看到细密的亮光在闪烁。
初听说夜二小姐出事的时候,三姑太太心里就偷着乐了一会儿,但毕竟她最希望的还是夜云琅乖乖听她们的话嫁到她们想要她嫁的地方去。所以,见有人打岔她当时也没坚持要看人,可这会儿不同,这会儿她是故意要让将军府出丑的,又怎么会放过夜云琅。本来她还只是猜了个七八分,可将军夫人和华青弦的表现却让她十足十地有了信心。夜家的二小姐肯定出了事,也正因为这个事儿出大了,所以今日,她们让见也要见,不让见她也要见。
华青弦并不看她,只漠然地解释道:“她方才哭得有些累,我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这么巧啊?”长长的尾音,尖酸的口吻,三姑太太撇唇一笑,不依不饶道:“没关系,咱们有时间,咱们等得起。”
等着起三个字沉沉地落在华青弦的心上,她嘴角原本美好的笑意渐渐泛起了寒霜。眸,微冷,她扭头看向三姑太太,直言道:“何必一定要等呢?改日我将画像送给三姑太太和族长夫人看看不就行了?”
“画像哪有真人好看?既然都来了,还是见见的好。”
似是早已在预料之中,华青弦脸上并不见一丝慌乱,只是一双冰眸子又冷又寒,正如二月里的北风一般,凉飕飕地剜人的心:“三姑太太一定要见?”
“当然。”
红唇轻扯,拉出一道清冷的弧度,华青弦扭头,又看向泌兰:“去请二小姐和三小姐一起过来。”
最后那‘一起过来’四个字,华青弦说得极慢,每说一个字望着三姑太太的眸光便更深一分。
撞上她邪气的目光,三姑太太唬得心口一颤,忽而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早前她只听夜老太太说过华青弦难对付,原还只道是她为人刁钻了一些,彼时一见,方知她心思慎密,行事滴水不漏,一时竟也敛神静气再不敢大意轻敌了。
――等待两位小姐过来的当口,将军夫人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自己养的闺女自己知道,夜云静她倒是不担心,可夜云琅的性子一旦冲动起来,是完全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的。将军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扑腾着,手里的帕子都被汗水沁透,几乎能拧出水来。
远远地,姐妹俩相携而来,走在左侧的夜云琅身量高佻,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淡淡的皎梨妆,清瘦的脸蛋殊璃清丽。身着金色纱衣,里面的苏杭白绸锦罗裙若隐若现,腰间仅用一条淡金色软纱轻轻挽住,薄施脂粉,纤尘不染。一头乌黑的长发翩垂在纤细腰间,头上着绾别致的玉色飞仙钗,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水晶缺月玲珑簪,每走一步,衣袂飘飘,伴着青丝长舞,恍似误入凡间的仙子。
再看她右侧的夜云静,娇小玲珑的小姑娘,上着粉色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那白嫩如玉的脸蛋吹弹可破,颊间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仿佛刚刚开放的琼花,白里透红,如凝似脂。同样地长发垂腰,仅用珍珠白色的宽丝带绾起,本来就乌黑飘逸的长发,在那珍珠色的映衬之下,更显飘逸。额前耳鬓用一片白粉相间的垂珠发链勾着,偶尔有那么一两颗不听话的珠子垂了下来,竟然更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
同样的倾城国色,不一样的绝色风华,只一眼,将军夫人的心便落回了肚子里,而三姑太太和族长夫人却将眉头拧的越来越紧。
不是说绞了头发么?怎么……
满意地看到三姑太太和族长夫人脸色大变,华青弦美滋滋地回头,催促着两姐妹:“还不快叫人?”
夜云琅能绞了头发,她就能给她一根不差地接起来,虽然都是假发,但华青弦替夜云琅弄的假发,是将夜云琅自己剪掉的头发整理过后一小缕一小缕地重新接起来,这办法在现代的理发店里经常用,但古代的人还不懂。所以,简单地处理过后,夜云琅一出来见人就直接把两位老太太给镇住了。
开玩笑,想看将军府的笑话,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
夜云琅小心地矜持着,将来时练过无数遍的羞怯笑意适当地展露出来:“大嫂,该怎么叫啊?都不认识……”
见这丫头这么上道,华青弦忍不住又咧起了嘴,可不就是,压根就不认识的人,还上门来‘认’亲戚,也不嫌皮厚。不过,人家皮厚她们可不能失礼,所以,华青弦也温婉一笑,大大方方地跟夜云琅和夜云静介绍道:“这是二婶婆,这位是三姑太太,她们可是特意等着见你们的,一定也准备了很大的见面礼,还不快叫人?”
一句话,两位老太太当场色变,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两位小姐已盈盈福身。
夜云琅笑得很恬静:“见过二婶婆,见过三姑太太。”
夜云静笑得很柔美:“见过二婶婆,见过三姑太太。”
族长夫人嘴角可疑地抽了抽,笑得很尴尬:“果然是一双丽人,生的是如花似玉的,大夫人好福气。”说话的当口,族长夫人忍痛自腕上褪下一双碧玉镯给了夜云琅,又从头上摘了只纯金的凤凰钗给了云静做见面礼。
即是出门来做保山,自然不能素衣淡服的过来,那碧玉镯一看就是上品,至于那只凤凰钗,若是华青弦眼力不差应该是全新的,而且钗体上嵌着不少红宝石,虽不稀有,但却十分的贵重。华青弦满意地眯着眼,淡定自若地欣赏着族长夫人肉痛却又不忍表现的隐忍表情。
想欺负她们家的人,那就得做好放血的准备,哼!
“何止是大夫人好福气,谁家娶了才更是好福气呢!”族长夫人都出手了,三姑太太自然也不能被比得太差,也顺手将头上的金镶玉的步摇插在了夜云琅的头上,抖抖手,又将一只东珠戒指给了夜云静。
华青弦眸光淡扫,脸上的表情更加惬意了。三姑太太是要面子的人,出手自然比族长夫人更‘大方’,她那支金镶玉的步摇看似纤小,实则是宫中御品,乃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另一只东珠戒指虽然造型普通,但那东珠奇大无比,就算是拆下来单卖也能值不少钱。这么好的东西都当面见面礼了,华青弦哪里会不满意?
满意,简直太满意了,灭哈哈哈哈!
“谢谢二婶婆,谢谢三姑太太!”
夜云琅和夜云静自也是识货的,看到平白得了这么几件好东西,虽然并不稀罕,但看着对方一脸心疼的表情,顿时也觉得心气儿倍爽,脸上的笑意也就更甜了。可她们笑的越甜,那损了东西的两位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便越僵,这笔帐,顺手便又记在了华青弦的头上。
可华青弦在乎么?人家根本不在乎。
族长夫人和三姑太太被华青弦暗中摆了一道,心里虽有气,但也不便在此时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怒意与两位小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问的自然是些无关紧要的零碎事,华青弦也懒得听,只百无聊赖地玩着夜云朝的手指,问他:“你去看过老太太没有?”
“看了,没事儿。”
他去过梅园,当时老太太还‘昏睡不醒’,他担心真的出事所以伸手摸了把老太太的脉,虽不算沉稳有力,但脉相平和,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怒气攻心的重病之人。
撇撇嘴,华青弦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那老太太又是借故装病了是不是?”
不得不说,夜老夫人这把算盘打得好,她想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一鼓作气拿下将军夫人。结果,这一次失了准头,将军夫人不配合,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她吵了起来。她自然是生气的,所以便顺势又装晕,将这烂摊子扔给三姑太太和族长夫人。这两个女人不知将军府的深浅,削尖了脑袋朝里钻,被她收拾一顿也是应该的,但,夜老夫人就可以以病为由,避开这大的矛盾点,将一切都推的一干二净。
这生病的事情嘛,可大可小,可长可短,要是两个老太太搞得定将军府的事,她自然就会很快病好。可要是搞不定,她的病就可以一直卧床不起,所以,怎么算她也是不亏,而且坏事都让别人做了,她不过是牵了个线。老夫人以为一切算计的天衣无缝,可偏偏她还不太了解华青弦,她怎么着也是个集合了上下五千年精髓的新时代女性啊!岂能连她这点小九九也看不明?
“嗯。”
松开他的手指,华青弦继续撇嘴:“真是不长记性啊!总想来招我,我其实真的很善良的,不想这么对一个老人家,不过,既然她都下了战贴,咱不应战是不是也不应该呀?”
“随你。”他笑得温文尔雅,面具下一双眼幽深似海,隐着万千宠溺只予她。
看他笑得那般‘骚情’,华青弦犹豫道:“相公,要是我一时用力过猛真把他气死了,会不会影响到你?”
“我不在乎。”
大晋重孝,夜老夫人虽不是他的亲祖母,但他却得认她这个祖母,若是气病了还好说一点,真要气死了自然会有大把大把的人来戳他脊梁骨,可是,那又怎样?他素来不喜欢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又怎么会要求华青弦一定要忍气吞气做一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他的女人,是要用来宠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至于想气谁么!
自然也是随她喜欢,由她去。
霸道张狂的四个字,顿时令华青弦笑得两只眼睛都冒起了红心:“相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说这话的样子很帅?”
夜云朝很老实地摇头:“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简直帅呆了。”
闻声,男人眉目弯弯,笑得春风得意。
这厢小两口正笑眯眯地说着话,那厢族长夫人和三姑太太起身说了要告辞,对此,华青弦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很快,一家人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不待他们走远,将军夫人突然一声令下:“关门,从今儿个开始,咱们府上闭门谢客!”
一听这话,华青弦笑得更畅然了,对嘛!这才是将军夫人该有的气魄。
――
临湖轩内,将军夫人关上门便开始数落自己的女儿。
“你啊你,吓死娘了知道不?你要是真绞了头发,娘就不要活了,只能跟着你一起去死。”
齐心合力气走了三姑太太和族长夫妇俩,夜云琅心情本还不错,一听母亲说了这样的话,她脸色当即煞白:“娘,其实,我……”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的头发……”说着,将军夫人一惊,连忙将夜云琅推转过身去,看到她一头青丝如瀑地垂在后背,她方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头发还在,头发还在。”
“娘,其实,我……”忍了忍,夜云琅觉得还是憋不住,索性坦白道:“娘,我是把头发剪了。”
将军夫人震惊了,指着夜云琅的长发嘴皮子直哆嗦:“啊?那,那这是……”
“大嫂帮我接起来了,所以,这些都是假的。”说起这件事,夜云琅崇拜的眼神又落在了华青弦的身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样的好办法,她的头发,如果不是仔细看,谁也不会发现是假的,太逼真了。
“你,你,你你你……”将军夫人总算是回过神来,结果却一巴掌狠狠地扇到了夜云琅的身上:“你个死丫头,你真是要气死我啊你,我打你,我打你,我打死你才好啊!”
见将军夫人是真打,华青弦也吓了一大跳,赶紧上来拉扯:“娘,您别生气了,云琅已经知道错了。”
“她知道什么错啊?她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含辛茹苦地把她养这么大,就是留她还气我的么?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省得日后还不定会怎么被她气死。(..info)”说罢,将军夫人哭得好不伤心,夜云琅心知有错,跪在将军夫人面前也拼命地流泪:“娘啊!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这样……呜,呜呜……”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将军夫人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哭哭嘀嘀一阵子,又猛地戳起了她的头:“你,你啊!真是作孽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娘,别人都不会知道的,您看看,女儿的头发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对不对?”
“……”
将军夫人眼中有泪,但还是被这话给吸引了过去,她按着夜云琅的头,仔仔细细检查着,这才发现她的长发真的都是一缕楼用涂黑了的薄金片接上去的,但丝丝缕缕都接的极好,不撩开发丝检查,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假的。
“这些,都是郡主做的?”
华青弦不好意思地一笑,解释道:“事出紧急,我本打算一把火烧了云琅的卧房,假意把她的头发烧掉了,可想到这样还是不免让人怀疑,便决定试试这种办法,虽然费时了一些,但到底比较逼真,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郡主,要是没有你,我们云琅就……”
眼看着婆婆又要哭,华青弦忙拦了:“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琅和云静都是我妹妹。”
“……”听得这一声妹妹,将军夫人勉强眨回眼中的泪水,欣慰地拉了她的手,看着夜云朝道:“还是我儿子有眼光,这娶的媳妇儿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姑娘。”
见母亲如今对华青弦比对自己还要好,夜云朝失笑:“娘,您别只顾着夸她,她都要飘上天了。”
横他一眼,华青弦不给面子道:“去去去,要是你争气点,至于让你娘和妹子你媳妇这么被人欺负么?”
“我怎么不争气了?”
“要争气的话就快点站起来,这样子,就没人敢再欺负咱们了一家人了。”
她意有所指,夜云朝却听得心中一震。事实上,他昨日才决定要真的重新‘站’起来,没想到这个小女主竟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万幸在人海茫茫中她还是被他遇见了,若然错过,他实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孑然一身过完这辈子。
“这件事,我也正想和你们说。”声落,夜云朝略略一顿,对母亲投来一记宽慰的眼神后,这才道:“骆神医说他师父隐医可能可以治好我的腿,不过,必须我亲自上山去见他老人家才行。”
将军夫人这下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激动到好半天都只是拼命的抹着泪。
许久,她平复下心情,这才红着眼对华青弦道:“那,那还等什么呀?快点,你准备准备,咱们这就让人送云朝过去治病。”
“此一去月余才能归来,家里,我不放心。”
云台山那边,他势必得亲自过去一趟,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将他这个‘病’治好。只是,以前他还不觉得,可自从娶了华青弦,糟心的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如今小羿和小颜还没有找到,云琅和云静又被逼婚,他虽然相信华青弦有本事处理好,但毕竟一去许多天,他也担心自己会鞭长莫及。更何况,新婚燕尔,他还真有些舍不得离开她一个月,一个人睡觉的滋味儿不好受啊!还是两个人一起睡暖和。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再大的事能有你的腿大?去,去,马上去,家里有我和你媳妇儿担着。”将军夫人是做梦都盼着儿子的病快点好,哪里还管其它的事,再说了,一家之主自然是比其它的人要重要得多的。只要夜云朝能好起来,她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一想到这些,她就无比激动,只恨不得现在就打发夜云朝离开,直奔云台山而去。
“族里若是再来人,您担得住么?”
闻声,将军夫人想了想,神情凝重道:“担不住也要担,就算是拼了娘这一条命,也是绝不会让你两个妹妹嫁到那样的人家的。”
夜云朝苦叹:“娘,您总说这样拼命的话,我就更加不能走了。”
将军夫人不以为意,仍道:“我宁可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你的腿。”
华青弦一听,下意识地与夜云朝对话,也无奈道:“娘,您这样相公还怎么放心走?别总说这样的丧气话,咱还没到那种地步。”
将军夫人一叹,沮丧道:“总不能不让云朝去治腿吧?家里的事是事儿,他的病也是事儿啊!咱们总得捡大的保吧?”
见将军夫人那般为难,华青弦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如果不是因为夜云朝要替自己查那些事情,他根本就不用去云台山,装病的事情也是,明明可以对将军夫人明言,却还一直瞒着她,想到这里,华青弦下意识地看了夜云朝一眼,恰看到他也在偷偷看自己,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很快便找了个理由回了瞰澜轩。
――
回到瞰澜轩,华青弦先倒了杯水给夜云朝,又倒了杯给自己,连喝了两杯才算是解了渴。
话说得太多,她早都想喝水了,可在将军夫人那里一直也没顾上,好容易回来自己的地盘了,自然要喝个痛快了。只是喝着喝着,她心情又沉重下来:“相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瞒着娘的。”
到底是当娘的人了,华青弦很理解将军夫人的心情,想想当初小羿和小颜发个烧她都会一晚上睡不好,更不要说像夜云朝这样‘病’成这样的。总想着要跟将军夫人说实话,但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开口,一想到将军夫人知道她们骗了她后可能会很受打击,那些话,她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本也不愿瞒着娘的,只是娘的性子你也明白,万一让她知道了真相,她不一定能沉得住气。”母亲性子太软,小事精明,大事难稳。虽然母亲也支持两位小王爷起事,只是,毕竟胆识不够。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装病,别的不说,起码那幅悲天悯地的感觉就不会再有了,以前倒也没什么,可现在府里多了个精明的老太太,这些就不得不防了。
“可是,你真的要去云台山?”
“只有这个理由能治好我的腿。”说着,他眸光流转,又落到华青弦的脸上:“况且,我也必须去见见师父。”
他的意思她明白,只是,想到他记挂着两头还要来回奔波,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因为我,你可以不去云台山的。”
“有没有你我都得去一趟云台山,毕竟,师父是请不下山来的,我若是轻易就治得好腿,别人也会有所怀疑。”朝廷的事他不想跟她说太多,不是不够信任她,只是不希望她徒增烦恼。不过,有些事避无可避他迟早是要面对,既然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也是时候站出来去‘安定人心’了。
闻声,她咬了咬唇,道:“如果真是这样,你要去就去吧!家里你放心,我能应付。”
“真能应付?”
“别以为一个夜老太太就能吓着我,就算是再来十个八个我也一并打回去。”说着,华青弦还凶神恶煞地高高举起两个小拳头,一幅她很有攻击性,她很强大的模样。夜云朝失笑,伸手戳了把她没几两肉的小胳膊,虽未言语,但轻视的意味十分浓烈。
“你别小看我,我保护自己和你的家人还是绰绰有余人。”说着,她语锋一转,又叹道:“我现在只担心两个孩子,相公,真的找不到吗?”
“人是没找到,不过,却不是完全没有消息。”想起之前来报的自燃之事,夜云朝唇角轻勾,神色竟也轻松了不少。
眸光一亮,华青弦急急追问:“怎么说?”
“天雨查到明相的衣服自燃了,这应该是小羿的杰作,小异既然还能对明相使这种小手段给我们传消息,想来安全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只是明相此人狡兔三窟,想找到他藏孩子的地方,还要多费点时间。”苍穹门要找这么一点消息本也不会太费事,只是,坏就坏在明相的背后居然也有个取水楼,两个暗黑组织碰到了一块儿,你来我往,虚虚实实,以至于天雨派出去的人扑了好几次空,却每次都无功而返。
“这么说,孩子们真的是被明相抓走了?”
夜云朝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以明相对小颜小羿的态度,不可能伤他们的。”
闻声,夜云朝俊眉高高地挑起,一幅很酸的模样:“你真的这么想?”
“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巧合,许多都人为的,既然两个孩子不是我的,那就一定和他有关系,如果是他的亲人,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轻易下毒手,所以,咱们还有时间,等你从云台山回来,再救孩子也不迟。”
听到这话,夜云朝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翻了,他不爽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子,酸溜溜地道:“怎么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你们很熟吗?”
“不熟,只是一种感觉,感觉你懂不懂?”
不懂,他凭什么要懂她对别的男人的感觉啊?
不爽的感觉渐深,他大手一伸,将面前的小女人锁进怀里,眸光危险:“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对我什么感觉?”
“想知道啊?”妖娆一笑,某弦伸出手指头冲他勾了勾,勾了又勾。
这么主动?某门主眼睛都直了。
过门这么久,每一次这女人都要矫情半天才会半推半就,几时这么自觉过了。某门主望着她果露在外滑如细脂的纤长美颈,性感的喉结上没滑动着,食指大动……
下一秒华青弦便被他放到,迫不急待的覆了上来,唇舌纠缠,无限缱绻。
意乱情迷,两人身上的衣物已褪尽,眼看着就要……
屋外,突然有低沉的声音大煞风景地传了进来。
“门主,属下回来了。”
天风的声音不大不小,恰落入华青弦的耳中,她一个激灵便从床上撑了起来:“快,快起来,是天风他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让他等着。”
这时候的男人哪还有理智可言?猛地一把将她按下……
须臾,软软的,媚媚的,低低的哼唧声有节奏地响起,屋外某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青也终于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
可夜云朝那句让他等着他也听到了心里。所以,愣头青犹犹豫豫,虽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忤在了门口……傻傻等着。
――
事后,华青弦实在无颜面对天风那只面瘫男,所以让夜云朝自己出去外间的见他的属下问情况。夜云朝坏笑地刮着她的脸,一脸尽兴地离开,须臾,带回来一个让华青弦震惊无比的消息,顾不上再去不好意思,她飞速地穿好衣服,急匆匆地和夜云朝一起出门去了。
在某个胡同口的小巷子中的某间四合小院里,华青弦终于见到了天风口中明相的那个奶娘。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朴素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普通,一脸倦容,十分憔悴。
那妇人一看到天风便小跑着过来,焦急道:“你不是说带我去见相爷的么?相爷怎么没有来?”
“明相岂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一听这话,那女人急了,眼圈一下子便红了:“可是,我有急事要见相爷啊!我一定要见到他。”
那女人和天风拉扯的时候,华青弦一直默默地站在夜云朝的身边,直到她观察过后,确定这个女人没有演戏,是真的很焦急的时候,她才浅笑盈盈地站了出来:“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
听到华青弦的声音,那妇人似是才发现还有外人跟来,整个人瞬间戒备起来:“你,你是谁?”
“我是……明相的夫人。”
“……”
一语出,某门主某将军某国舅爷当时便黑了脸,表情面瘫的天风更是被她一句话呛到猛地有了‘表情’,夸张地咳嗽着,又怕咳得太明显被门主拖出去胖揍,只能闷闷地含在口中,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着。
那妇人倒是谨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华青弦,但看她一身雍容华服,粉紫色的曳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着丈许来长的轻绡纱。纤腰如束,仅用一条深紫色织锦的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高高绾在头顶,有几丝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其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嫩白如脂。脸上未施粉黛,却反倒清新动人,双眸似水,又带着谈谈的冰冷,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特别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更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
这样的姿容,这样的气质,却是当得起那一声明相夫人的。
那奶娘也算是个有眼色的,看出华青弦身份非同一般,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原来是少夫人,奴婢见过少夫人。”
“起来吧!相爷公务繁忙实在腾不出时间来见您,所以才让我过来看看。”
那妇人脸上一热,眼圈又红了起来:“一样的,一样的,见到少夫人也是一样的。”来之前她也没想过真的能求得相爷什么帮助,只不曾想,相爷竟还真的记得有她这个人。
“喔?是吗?不知奶娘这么急着要找我们,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奴婢的儿子……犯了点事儿。”说着,那妇人脸上的泪珠刷刷而落:“奴婢也知道是她不对,可奴婢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被秋后问斩,奴婢就活不下去了……”
说罢,那妇人又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华青弦见她哭的凄凉,心知她如此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急着道破,只沉静如水道:“帮你的儿子倒是不难,可是有件事儿,我倒想先请教一下奶娘。”
一听这话,那妇人倒是不小地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开口要求什么,面前的女子竟已应下她的要求,当下便激动到语无伦次:“少夫人,奴婢岂敢?只要少夫人想知道什么,只管要奴婢说,奴婢什么都会说的。”
华青弦点了点头,这才慢声道来:“京里有些不好的传闻,都是关于相爷的,不知奶娘知道不知道?”
她久不在京,自然不知京中的消息,是以,一下子便被华青弦给唬住了:“什么不好的传闻?奴婢不知道啊!”
“有人说,相爷不是大夫人亲生的,是个歌妓所生的私生子,相爷为此十分苦脑,奶娘,您是看着相爷长大的,这件事儿,您知道吗?”
竟还有这样的事?那妇人神色徒然一变,有些不自然地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不想说的意思吧?看来,这个奶娘还真是知道些什么呢!
抿唇,华青弦收起满脸的笑意,神情微愠:“天风,该回去了,相爷还等着我呢!”
见她竟然直接起身要走,那妇人大骇着跪了下来:“少夫人,您别走啊,别走啊!少夫人,奴婢的儿子……”
用力扯下那妇人死死抓住的衣袖,华青弦眼底的光芒即冷又冰:“你什么也不知道,我自然什么也不会做,这个道理,奶娘不会不懂吧?”
“少夫人……”
“放手。”
华青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妇人被吓得手一抖,紧抓着的衣袖就那么松脱了开去。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妇人泪流满面地磕起了头:“少夫人,奴婢说,奴婢都说给您听……其实……相爷不是私生子,是……是抱回来的。”
“什么?”
所以,明相根本就不是明家的人?
那妇人见华青弦听到这话终于停下了脚步,赶紧跪行到她的身边,又小心翼翼地道:“当年,奴婢被请来相府的时候,大夫人告诉奴婢相爷才刚满月,以前的几个奶娘的奶水不好所以都遣走了,所以才让人找了奴婢。奴婢这辈子奶过十几个孩子,抱在手里就有感觉,当时奴婢看着相爷就已经有小半岁了,可大夫人非说只是刚满月。奴婢哪里敢妄议主人家的事?也就是本本份份地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后来,大夫人看奴婢老实,就一直留下奴婢照顾相爷,直到后来大夫人去世,相爷突然便让奴婢回老家,还给了奴婢一大笔钱,让奴婢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让你不要回来,你还是回来了。”
闻声,那妇子身子一颤,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少夫人,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了,奴婢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不愿听这些没用的废话,华青弦垂眼看向那妇人,又问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就这些事儿也是奴婢自己猜到的,别的,奴婢真的不敢再打听。”
这话倒也不错,在大户人家当差,若是连这点眼色也没有,也活不到现在。
“说说你儿子吧!他犯了什么事儿?”
那妇人听得华青弦问她儿子的事,心里感激不已,忙举袖胡乱地试了脸上的泪,接着抽抽搭搭地说了起来:“其实这事儿真不怪胜儿,是奴婢的儿媳妇被那崔知府霸占了五六年,后来生下的孩子都是那姓催的野种,我儿一时气不过上门找他理论,没想到失手将那姓崔的给打伤了,结果,就被判了秋后问斩。呜呜!呜呜!少夫人,我儿真的冤枉……”
竟遇上了这种事,华青弦一愣,正不知该不该答应帮她的时候,一直黑着脸在一边未开口的夜云朝突然举步而来,沉声问了一句:“哪个崔知府?”
那妇人下意识地抬头,但看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衣亦掩不住其卓尔不群的英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脸上戴着面具,眸色锐利而深邃,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华青弦头也不抬,随口解释:“他是相府的大管家,这种事尽管跟他说。”
噗!门主夫人厉害,相府的大管家!
憋咳憋得内伤的天风才刚刚平息心头的震憾,却又在这样一句话下,肩头猛颤……
那妇人虽感觉夜云朝不像是华青弦口中的大管家,但看他一身气质非同寻常,亦知他绝非普通人士,想了想,终于咬牙说出了答案:“是余杭知府,崔同。”
闻声,夜云朝和华青弦几乎同时回望对方,各自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簇小火苗。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好一个余杭知府崔同,来的正好。
第一二一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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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命中带煞,为嘛还这么多美人趋之若鹜、撕破脸皮也要往她身上赖……女主没心没肺没脸皮,男主腹黑强大扮猪吃老虎,你占我便宜,我就吃你豆腐,吃干抹净,谁爽谁不吃亏。(..info)
她心狠手辣,以牙还牙,揭开她们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世人看清她们肮脏的嘴脸,送她们去万劫不复这地。
没关系,她不介意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她。
弃她荒山,放她去死?
说她命硬,逮谁克谁?
简介:一朝穿越,如故发现,程序显示全是扯淡,这郡主身份根本就是个渣,任谁都可以踩,任谁都可以踏!
推荐好文《种田不如种妖孽》作者: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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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很期待呢!
既然大家这么赏脸,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闻声,华青弦默而不语,只是挑眸而笑,满目华光……
说去吧!两位夫人又怕老太太真的没事,可说不出去吧!万一拿她们当枪使的不是老二家的,而是华青弦呢?她可是那样精明的一个女人,这种事儿也不是做不出来。一时间,三夫人四夫人左右为难,良久,两人再度交换眼神,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被点名了问,也不好不回答。
说完,上将军犹似不甘,又阴侧侧地冲着两位夫人笑:“怎么?你们不想看?”
她越是这样热情,三夫人和四夫人就越是谨慎,两人那声不去的话语尚不及说出口,上将军夫人便冷着一张脸嚣张地叫了起来:“她们不去,我去。”说罢,上将军夫人回眸冷笑,看向三夫人和四夫人的眼神里已只剩轻蔑:“我倒想看看她有什么好法宝,能将重病之人变成是睡着了。”
满意地看着三夫人和四夫人的表情,华青弦故意又问:“两位婶婶,去么?”
可她们来之前,老二家的夜惜如口口声声说夜老太太是因为夜云琅和夜云静的事情被将军夫人气得卧床不起,昏迷为醒的,难道是夜惜如弄错了?还是说……唉呀!她们也是够傻,怎么就能随便相信那孩子的话呢?现在老二家的拿来当枪使不说,还被华青弦这么看笑话,这么想着,三夫人四夫人对望一眼,再看向上将军夫人的眼神已只能用怨毒来形容了。
这话是对上将军夫人说的,可华青弦却是看着三夫人和四夫人讲的,她一双眼眸清亮透彻,显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三夫人和四夫人就更加心虚了,难道真的是看错了?
“亲眼所见么?”华青弦挑眉,笑笑地看向三夫人和四夫人,意有所指道:“好,既然两位婶婶不相信,不妨再去一趟梅园,再去亲眼看看,老夫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不醒?有时候啊!这道听途说是不靠谱的,好多人就是轻信了不能相信的人,才会傻傻地给人拿来当枪使,三位婶婶都是明白,可不好被有人心利用。”
这样的伶牙俐齿,这样的难缠,上将军夫人脸色如碳:“华青弦,若我一人过来还真不定就让你给诓住了,可我们三人一起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
华青弦再度呵呵一笑,反问道:“瞧您这放在说的,老太太是什么年纪的人了?昏迷了几天几夜了那还能活得下来?莫不是婶婶看走眼了吧?老太太那是睡着了,不是昏迷不醒。”
“老太太都昏迷几天几夜了你还说我们血口喷人?”
呵呵!她送她一万声呵呵好不好?有她们这样的长辈,夜云朝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那运气霉到可以去中五百万了好么?
长辈,也好意思说是长辈?
“我的态度就是,你血口喷人。”
明显地感觉到一起来的两个弟妹态度变了,上将军夫人脸色一变,怒斥道“华青弦,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是同仇敌忾而来,可因着这一句话,三夫人和四夫人挑衅的兴趣就明显地淡了下来。都在心里想着:老太太喜欢的又不是她们家老爷,争到的好处也不是她们家得最大,何必那样卖力?就让受宠的二嫂一家人去闹腾呗!她们反正也只有吃剩下的命,强出个什么头啊?
大房是长不是嫡,不得老太太欢心还真是没办法的事,可三将军四将军却是嫡出的,这些年来,老太太一直住在上将军府上,俨然眼中只有上将军一个儿子,三夫人四夫人早就有意见了,只是摄于上将军的威仪不敢说出来。可如今这种事情被华青弦这么直接挑到了明面上,两位夫人心里如何能不气?
闻声,华青弦嘴一撇:“嫡庶有别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再孝顺,那也是不得老太太欢心的,她最喜欢的亲儿子,到底还是二叔父。”这话一出,上将军夫人脸色一僵,三夫人和四夫人的脸上也都挂不住了。
这话一出,上将军夫人脸色已黑得不能看了:“老太太住在这里,就算是生病了也该是你们请大夫,怎么就该我们请了?”
华青弦的声音极大,又夹枪带棒,竟把夜老太太说成了无儿愿意养老的可怜老太太,把她们骂成了没良心不厚道。三位夫人一听,哪里肯答应,就要回嘴,华青弦却十分生气在又开口了:“再者,三位婶婶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说老太太病了,不该先去请大夫么?跑这儿来吵吵我娘干什么,我娘也不是大夫,看不了老太太的病。”
见三位夫人被她顶得没话说了,华青弦又奇怪地睁大了眼,不客气地道:“倒是几位婶婶好生奇怪了,都说了老太太不喜欢住这儿,让接走也没有人肯接。我娘最为老实厚道,看老太太老无所依居然没有人愿意养她的老,也就无怨无悔地照顾着,怎么地还成了咱们亏待老太太了?”
“……”
既然她们送上门来,她岂有不喷的道理?
“三婶婶这话就问对了,要是老太太病了,我们为何要闭门谢客,至少该请个大夫回来不是么?”知道老太太是装病,华青弦这几日都闭门谢客,也根本就没请什么大夫过来,要是老太太气绝身亡了她也不可惜,可要是气不绝,那就只能说是身体没毛病。很显然,老太太是后者,所以,这几位夫人不明就理地跑过来指责将军夫人,那就是吃饱了没事找喷来的。
“要是老太太没病,你们闭门谢什么客?”
“三婶儿,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什么叫我装?我用得着装么?”她冷冷地笑着,口气里的那一丁点儿客气也被她抽的一干二净,装?她确实是在装,不过是装着对她们客气,可现在她想通了,对于这样给脸不要脸的人,看谁不爽就直接喷,是真的没必要再装客气了。
瞧她一板一眼地说着,三位夫人心里都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最后还是三夫人沉不住气,厉声指责道:“华青弦,你还在装?”
三位夫人吃不准华青弦的心思,谁也不敢先开口,正对着眼色,那厢华青弦又开口了:“三位婶婶真的去看了老太太?早上我还跟老太太请过安了,说是有些累,就睡了,怎么就病了?”说着,华青弦故意一顿,又看向将军夫人,担忧道:“娘,这可如何是好?我们也去看看吧!万一老夫人真是病了,咱们也好给请个大夫看看。”
这话一出,三位夫人皆都色变,一时完全搞不懂她在玩什么花样了。交手过几次,大家都知道华青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太玄乎了,明明老太太都躺在那里几天不起来,她怎么就敢说是睡着了?
“……”
“老夫人怎么了?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就半死不活了?”
上将军夫人虽然说话的口气很冲,但被华青弦这么一瞪,心里也没底了。方才她们急急忙忙去看了老太太,喊了半天都没人应,自然就觉得老太太病的不轻,本想问问老太太身边的人,可那个满妈妈肿着脸也说不清什么话,也只能随便抓了个丫头来问。那丫头一看就是将军府里的人,怎么问都不肯说,她们也就更怀疑老太太这是在将军府里被‘虐待’了。当下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想趁机发难,让将军夫人乖乖就犯,岂料,这个华青弦又出来阻她们好事,而且听她那口中气,似乎还不知道老太太这边出了事儿,这,难道是个圈套?
“你们把老太太弄成那样了,都半死不活了,还问我要名目?”
四目相对,华青弦目光灼灼,理直气壮:“二婶儿,就算是要给死囚定罪是不是也得有个罪名,您这怒气冲冲而来,总得有个名目吧?”
一听这话,上将军夫人嘴皮子一翘,似笑非笑:“怎么?郡主又想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她抿唇一笑,当下便夸张地叫了起来:“三位婶婶你们在说什么呀?老太太到底怎么了?”
三位夫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将军夫人又白了脸,她翕动着嘴唇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华青弦扭头看了夜云琅一眼,见她暗暗对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那ok的手势是华青弦前几日教的,她觉得夜云朝不在家那些人会更加有恃无恐,为防万一她便教了夜云琅和夜云静两妹妹几个现代的手势,方便她们对自己打暗语,没想到,这丫头现学现卖,直接就用上了。
“……”
“大嫂,娘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
“大嫂,就算心中对娘有怨,你也不能这样啊?这是不孝。”
“大嫂,娘真的是让你气病的么?”
可谓是迫不急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位夫人竟已杀到了临江轩。招呼都没顾上打,三位夫人便已经开始炮轰将军夫人了。
——
两姐妹相视一笑,很快便起身离去,将军夫人不懂她们搞的什么鬼,忙过来问华青弦。华青弦也笑着跟将军夫人将一切都说了,将军夫人一听,顿时也欣慰地笑了,还是儿媳妇好啊!
“知道了。”
“记着,避开你们那烦人的三位婶婶。”
“这样……”附耳过去,华青弦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两位小姐听见。夜云琅和夜云静本还听得有些迷糊,可越到最后越兴趣,终于听完后,夜云琅已双目有神,神情激动:“大嫂,你可真厉害,我们这就去。”
夜云琅一听,来了兴致,忙凑近了道:“大嫂您说吧!什么事儿?”
华青弦神秘一笑,道:“有件事儿想让你们去办,可得办好了。”
“大嫂,您找我们?”
到了临江轩,华青弦也不急着喝茶,只让身边的天雨又走了一趟临溪轩,给两位小姐带了话。不多时,夜云琅和夜云静就过来了。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又慌了,可看华青弦一幅气定神怡,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原本烦乱的心竟也渐渐平定了下来。
华青弦莞尔,又殷勤道:“那咱们就回屋里好好喝喝茶,等着三位婶婶好了,要是我没算错,半盏茶的功夫就该过来兴师问罪了。”
华青弦目光灼灼,内里似有无数星辰在闪烁,那样的自信,那样的有活力,将军夫人明明心中还是很担心,却在她热切的眼光中慢慢点下了头:“郡主,娘信你。”
将军夫人还是犹豫,华青弦却反手握了气她的手:“娘,您信我么?”
“这,这……”
老太太这么闹无非就是想要在将军府里立立威,吓吓将军夫人和自己,只要她这威立下了,云琅和云静的亲事她就牢牢地握在了手里。虽然不知老太太为何一定要定下那两门亲事,但,她这几日闭门谢客故意杜绝了外间的消息就是想要杀她一个措手不及,老太太如今肯定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她要是想通了现在就在几个儿媳妇面前醒过来,她华青弦也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可是,她要是冥顽不灵,还要再继续装下去,那她就要让老太太尝一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滋味儿。
“就是让她们闹,她们不闹,老太太的病怎么能好?”
“您忘记小羿是跟着骆惜玦学医的了么?我虽然没跟着一起学,倒也听了些皮毛,我敢打包票,老太太没病,不过是想要借题发挥。”她不方便跟将军夫人提到夜云朝曾师从隐医之事,所以只能含糊其词,她在将军夫人对她的话十分相信,倒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担心道:“那不是更坏了,她装病的话肯定就不会好起来,现在她们几个又来了,还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儿。”
“可是,你怎么知道?”
“什么?老太太真是……”其实,这几日将军夫人都有去看老太太,除了昏睡不醒以后,倒也真没有别的什么不好的症状,甚至都烧都没有发。她也想过老太太是不是装病,可总觉得毕竟是夜氏的宗妇不至于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可现在听华青弦这么一讲,将军夫人顿时气得头顶冒烟。[..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简直是为老不尊啊!
“装的。”
“郡主,这话可不好瞎讲,咱们怎么能说不担心老太太的话?她可是被娘……”
华青弦不以为意,笑得没心没肺的:“娘,是三位婶婶担心老太太,咱们又不担心,去梅园干嘛?”
“咱们不去梅园?”
于是三人一起急急地朝里走,那步伐快的,好似生怕她们又关上门来不让进似的。走到一半,上将军夫人又折转了身子跟身边的妈妈耳语了几句,不多时,那妈妈便快步出了将军府的门,直接上了自家的马车,回去了。华青弦知道这是要回去搬‘救兵’,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笑地挽了将军夫人的手,直接回了临江轩。
不过,不管怎么样,不亲眼看看几位夫人心里到底不踏实。
三将军夫人白了她一眼,去拉身边的人:“算了二嫂,咱们是来看娘的,何必和她一般见识,赶紧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老太太都已经……”说着,三将军夫人不怀好意地看了华青弦一眼,看她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犯嘀咕,难道老夫人没事么?怎么她一点也不着急?
“有吗?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她无辜极了,一脸委屈的模样逼真得让几位将军夫人直咬牙,可毕竟人家闭门谢客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就算是她们逼着华青弦承认了也不过就是传出去不好听。可华青弦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所以这事儿根本就伤不着她。
“郡主,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华青弦极为认真的点头:“有吗?我还真的不知道。”
“这话说的,敢情,你们前几日都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侯着呢?”
开了门,大家的脸色都不好,华青弦却反而是一幅笑迎相迎的模样,一见面就跟她们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二婶,三婶,四婶都来了,怎么不早点让小厮通传呢?要是早知道是你们来了,我和娘早就亲自出来迎客了。”
只有三辆,其实比华青弦预计中的要少,听说第一日闭门之时一共来了七辆,可她们死也不开门,那车辆就渐渐变成了现在的三辆,所以说,不要脸的人其实也不算多,至少,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少。
将军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口一共停了三辆马车。
——
说着,眸间冷光一闪,亲自扶着将军夫人起了身,道:“娘,咱们走吧!开门迎客。”
抬手替将军夫人试过脸上的泪,华青弦俏皮道:“别哭了,一会儿娘可得有气势一点。”
听得这话,将军夫人似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心都要化了:“郡主……”
“娘,我懂。”她笑着点头,又道:“我只是想告诉您,除了相公以外您还可以相信我的。”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瞪大了眼,急急解释道:“郡主,娘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逼你。”
将婆婆的怔忡看在眼里,华青弦突然用力握了握自己手,沉声道:“娘,本来我是不想搭理她们的,爱闹不闹,丢的也不是咱们一家的人,可看您这么担心,我就不能不管了,这事儿啊!我今日儿就给您漂漂亮亮的解决掉,让您看看,就算相公不在我也有本事护咱们一家人的周全。”
“……”一句话,说得将军夫人哑口无言。是啊,若是一家人怎么会这么对她们,就是因为不是一家人才这样,这么多年了,是她还一直对他们心存幻想,却未料到她们一家早已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拨不快。
华青弦眸光一闪,直言道:“娘,您错了,咱们和他们可不是一家人。”
“娘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瞧瞧他们,瞧瞧他们,哪一日肯消停?哪一日肯罢手?”说着,又是恨得不行的样子:“他们就是非得逼死我们一家老小才高兴么?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呐!对一个外人也不至于如此,他们怎么就容不下我们?”
递了方帕子给将军夫人,华青弦轻轻顺着将军夫人的背,柔声安慰道:“娘,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过好现在才紧要。”
华青弦倒是没想到关于太皇太后还有这么一段过往,怪不得夜云朝对这个姐姐这么重视,也怪不得他宁可冒天下而不为却也要保了两个王爷上位。想来,太皇太后也是值得他这么尊敬的,若是换了自己,十四岁的年纪,她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牺牲。
说到这里,将军夫人几乎泣不成声:“九死一生,太皇太后才生下两位小王爷,自此落了隐疾,身子骨一直不是很好。这些年来,要不是为了这个家,太皇太后早就出宫过着闲适的生活,都是被咱们家给拖累的。娘一直觉得自己没本事,就希望孩子们都好,可是,太皇太后那样了,云朝也这样了,要是连云琅和云静也护不住,娘还不如带着她们一起去死了干净。”
说到这里,将军夫人又落了泪,她这辈子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大女儿:“娘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想当年,太皇太后不过是像云琅和云静这么大的年纪,我花儿一般的女儿啊!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保下父母和弟妹,委身承宠于年过半百的皇帝,甚至冒死生下了一双儿子。那个时候,太皇太后年纪小,身子都没有长开,又是头胎就生两个孩子,足足生了三天三夜,我守在她的床头,看着她一点点苍白了下去,就感觉她要离我而去。那时候,她还哭喊着求太医保孩子,保孩子……”
“唉!那些人从前就盼着咱们家不好,以前你公公去世时,她们好一阵儿都是对咱们井下石,要不是太皇太后争气,一下子生下了两位小王爷,咱们家恐怕……”
“只要娘觉得不委屈,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华青弦亲自拉了将军夫人坐下,看她情绪不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听着这话,将军夫人心中一热,眼圈就红了:“娘是怕委屈你了。”
“怎么无关?我是将军府的少夫人。”
“那怎么行?这事儿本就与你无关。”
华青弦是多通透的一个人,见到将军夫人过来便知她是所为何事,倒也不推脱什么,只笑笑道:“不怕,我反正名声差,到时候娘就说是我的原因,将一切都推给我就好。”
将军夫人性子软,一听说外面把将军府传的很难听就有些坐不住,前几日就想开了大门让外面的人进来,被两位小姐劝住了,可如今天天如此,她是实在有些吃不消。想到再问女儿也是一样的结果,索性便找到了华青弦,这个家迟早还是要交到她手上打理的,让她拿主意也理所当然。
“郡主,这可如何是好?满京城都是关于将军府的流言,再这么下去……”
虽然华青弦并不这么认为,可外人就是这么看将军府的。是以,夜云朝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骂上了将军府的门,虽然将军夫人已闭门谢客,可人家天天来,天天来,终于,将军夫人沉不住气了。
——夜云朝一走,将军府又只剩下一堆孤儿寡母,严格来说,‘孤儿’都不在,只剩下一堆‘没用的’女人。
自此,京都的平衡,因为一个夜云朝,彻底动荡……
是以,恭王出手了,派了一队精兵护送,雍王也同样出手了,又是一队精卫护送。明相也出手了,还是一队暗卫护营,最后,摄政王也不得不插手,让小皇帝光明正大地安了一队侍卫跟随夜云朝一道去了云台山。林林总总,加上夜云朝自己的人,一共是五队人马,送着一个瘸腿的他,浩浩荡荡地朝着云台山去了。
只是,夜云朝的安危又岂能如此儿戏?
当然,他的腿还有得治能够重新站起来的消息一出,原本打成一团的明相党和摄政王党又乱了。本就是多事之秋,若是夜云朝趁机崛起,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是,有病人家就得治,谁也不能阻止太皇太后的弟弟去云台上,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只能死死盯住,只要他离开京城,便叫他有去无回。
将京城搅成了一滩混水,夜云朝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满意之余,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去云台山见隐医了。
可就在大理寺卿打算真的杀无赦的时候,温文尔雅的明相也去了大理寺的牢房里看奶娘,自此,大理寺卿才知道,原来奶娘真的是个奶娘,而且还是当朝左相明君澈的奶娘。摄政王对左相,谁也不敢说谁最后会赢,于是乎,事件最后终于演变为因一个奶娘而引发的‘世界大战’。
大理寺卿怕了,亲自请示摄政王问他要怎么办?摄政王自是只有一句话,杀无赦!
这下子,便又轮到大理寺卿为难了,奶娘告的人是崔同,可崔同和他都是摄政王的人。自己人嘛哪有不帮自己人的道理?所以,大理寺卿便决定打死奶娘,以绝后患,偏偏骆惜玦是个不给面子的,他出诊千金却不收奶娘半分钱的银子,还天天跑进大理寺的监牢里亲自给奶娘上药喂药,以至于本该在三个时辰内就咽气的奶娘,竟在三天内坐起了身子,恢复得比神仙还要快。
那一幕,深深地震慑了京都百姓,自此,皇城内外无人不信奶娘的儿子是真冤。
就在百姓们以为奶娘被那些衙役们活生生打死在眼前,一个个义愤填膺要冲上来抢人的时候,白衣胜雪的骆惜玦从天而降,只用了一粒丹丸,便将奶娘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奶娘幽幽而醒,她撑着最后意识将带在身上的万言血书一举向了大理寺卿。顶着巨大的压力,大理寺卿颤着双手接过那万言血书,一张老脸简直是扭成了苦瓜。
昭雪鼓毕竟是御赐极品,鼓声穿透力极强,再加上有天风的内力加注,顿时如万马奔腾,呼啸而来,又似春雷滚滚,震耳欲聋。如此之大的声音,别说是皇城了,简直是惊动了整个京都的百姓。那一日,奶娘在万民瞩目之下生生挨了五十杀威棒,挨到一半奶娘就晕死了过去,可大理寺的衙役还是让已经晕死过去的奶娘挨完了整整五十棒,霎时,大理寺前鲜红一片,奶娘的血几乎染满了整个石阶。
某日清晨,奶娘在天风的帮助之下,顺利地来到了大理寺前,她身负万言血书(当然了,这血书不是用奶娘的血写的,是华青弦找人用猪血写的),带着必死的决心毅然决然地敲响了大理寺前的昭雪鼓。奶娘力气小,敲了没几下便有些敲不动,隐在暗处的天风幽幽一叹,挥手间真气迸发,直接用内力替她一鼓一鼓地击鸣了下去。
这一点,自然就得试目以待了。
一个几百年没有响过的昭雪鼓,若是突然被某个不怕死的敲响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但是,可是,但可是,可但是……
大晋皇室更替迭选,皇帝早已换了一位又一位,又自以为天下太平,这昭雪鼓响不响自然也不会有人关注了。
可皇帝政务繁忙,岂能天天处理这些冤情屈事?为免人人越级而上直接越过府级衙门来烦扰皇帝,大理寺前的昭雪鼓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五十杀威棒。当然,这并不代表没有人敢去,只是官官相卫,层层下来便有了许多暗性的‘潜规则’,再一级级打压下来,一级级扼制,是以,就因为五十杀威棒,数百年来竟没有一个人敢敲响这昭雪鼓。
但此事让晋帝印象深刻,为便百姓告御状,他特下圣旨在大寺理前加了一架鼓,取名昭雪,藉以显示便民、德政。
脱险的少女得知恩公将被问斩,深感不安,决定去闯金殿。但禁宫戒备森严,恐进不了反惹出大祸,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和丫鬟一小鼓、一小锣,敲打过街来到金殿门前,连声高喊“冤枉!”,锣鼓频传,惊动了晋帝,他下令拿当事上殿是问。少女胸有成竹,见了皇上从容应对。晋帝得知真相十分愤慨,不但没有再治那好汉的罪名,还让少女平安归安。百姓闻讯,无不赞颂晋帝英明。
相传,大晋开国皇帝登基不久,他有位皇侄倚仗皇势胡作非为。一日,某京城少女正恰遇浪荡皇侄,他见少女貌美若仙,遂生邪念,上前调戏。后被一位孔武有力的大汉治服,两人在撕扯之中皇侄被大汉误杀而亡。晋帝得知皇侄被杀,大怒,判了那大汉凌迟处死。
——大理寺前有鸣冤鼓,和普通衙门口的鸣冤鼓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大理寺前有两架鸣冤鼓,一个是普通的,还有一个却有个特殊的名字,叫昭雪鼓。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他掰成各种方便他长出直入的‘形状’,她真的……要羞射死了!
被堵了嘴,被压了床,华青弦一边享受,一边泪流……禽兽啊!为什么每次都要反反复复,花样百出?
“啊!别,别别别……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相公……唔嗯……”
果然,她就知道……
“干死你。”
艾玛!相公眼神好凶残,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口一紧,她下意识地追问:“你就干嘛?”
“不懂!我只知道你以后再敢说是明相夫人,我就……”
华青弦华丽丽地囧了,手足无处安放了:“呃!这个,这个嘛!你知道的,这个叫战术,攻心战术懂不懂?”
“你是明相夫人?我是明府大管家?”
华青弦迷糊了:“什么帐?”
“不要?”挑眉,男人的表情很不爽:“那行,咱们还有帐没算呢!现在就来好好算一算。”
“甜?要不你尝尝?”说着,男人主动凑上前来,却被华青弦嫌弃地推开:“讨厌,我才不要……”
闻声,华青弦不自觉地红了脸,夜云朝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至少,在感情上不太主动,甚至表现得有些木讷。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虽然不如那些什么我爱你,我想你之类的刺激人,但这已足够温暖她的心。她笑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手指点上他的唇,玩味道:“相公,你这嘴……是抹了蜜吧?怎么这么甜?”
“我只对你善良。”
知道被他耍了,华青弦也不生气,只偏着头逗他道:“相公,你一个大魔头这么善良真的好么?”
他温和地笑,两只眼睛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那就让她死不成不就行了,反正,阿玦最近制的伤药也比较多,让他多弄点就行了。”
“真的?你不是说她会死在大理寺?”
“我替你帮。”
“虽然我不认识她,可这位奶娘不像是坏人,如果我有能力,我会帮。”华青弦从不自比是好人,但她却比较同情弱者,这个奶娘的儿子也不过是因为身份比不过那个知府,才会被人欺负成那样,况且,强占民妇不说还要杀了人家的老公,那种败类,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看她紧张成那样,他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问:“想救她和她儿子吗?”
华青弦急了,猛地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啊?你不是也说这个办法好的?怎么现在……”
“也不一定能申得了,也许她真的就会死在大理寺。”
一听这话,她猛地推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这么实在啊?真是……”说着,她又是一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只有这样才能替她儿子申冤。”
“有点。”
虽说她已安顿好奶娘,可想到自己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却总有些不舒服:“相公,我是不是太狠了?”
——回到将军府已是深夜,梳洗过后,华青弦和夜云朝靠在床上聊天。
华青弦撇嘴,什么也没有再说,算是默认了奶娘的话。不过,她可不是怕连累明君澈那小子,她怕的只是被那小子知道是她挑唆的!虽然,日后总有一天会穿帮,可是管他呢!至少暂时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
不待她说完,奶娘便猛地点头:“少夫人,奴婢懂的,绝不连累相爷。”
“好,我会帮你,不过,千万不能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否则……”
但,为了儿子,她还是含泪咬牙:“去,奴婢去。”
闻声,奶娘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满意地看向奶娘,华青弦冷声提醒:“只要你敲响了那边的昭雪鼓,就算不开堂也要打五十杀威棒,挺得过去也是半残,挺不过去就是死,你,还要去吗?”
“那,我去……”
呵呵!牵累么?要的可不就是牵累那小子么?敢抓她的儿子,就得有随担后果的自觉,哼!看她这一回给他来个一箭三雕,谁也跑不了。
“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点,不过,相爷是什么人?这种程度的牵累还是没关系的。”
其实,就算是会牵累到相爷,奶娘也是决定要去的。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奶大的孩子,熟亲熟远早已分明。会这么问,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罢了。
“这样,就不会牵累相爷么?”
华青弦挑眉,自信道:“这一点,奶娘就不用操心了,既然我敢说,就自然能送你去那里。”
“可奴婢如何能到大理寺那种地方?”
“去大理寺告御状,让皇上给你一个交待。”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冒险的办法,如果奶娘去了,可能就是一命换一命,只是,如果她不去,那么她的儿子也就彻底没救了。
“少夫人,您说。”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要救儿子了。”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付出些代价是怎么也不可能的,虽然,她的办法有些过于残忍,但,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破釜沉舟,才会有翻盘的机会。她不过是给她指明了一条路,至于走不走下去,那就真得看奶娘救儿子的决心有多坚定了。
奶娘不懂华青弦说的这些牵连是什么,但奶娘知道她不会说假话,毕竟,崔家在余杭几乎是当地一霸,听说在京中也有强硬的后台,若是真的帮她救出了儿子,势必会得罪崔家。虽说余坑远在千里之外,但,毕竟都是同朝为官,奶娘不是连那么点眼色也没有。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相爷要是出手帮你治了崔同,相爷也会受牵连。”
最后的一根救命草也要断了么?奶娘的泪流满面地看着华青弦,那一脸的哀苦已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
一听这话,奶娘几乎跌坐在地:“少夫人,您的意思是……不能帮?”
“你不就是不想这样才来找相爷的么?可是,相爷怎么帮你?”
其实,她也明白华青弦说的有道理,可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她总想着只要能有一点点的办法,她也绝不能放弃,可是,人都到了京城,可还是这样的结果,奶娘不是不服气,只是太伤心了。早知道会如此,她又何必跑来京城,倒不如好好在余杭守,至少还能多见儿子几面。
“少夫人,难道,奴婢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枉死吗?”
夜云朝不屑于多言,天风又是个嘴笨的,所以这种陈词利害的事儿便落到了华青弦的身上。她倒也没有含糊,二话不说便开劝:“你可知余杭和府是多大的官?正四品,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你想要给你儿子翻案,几乎不可能。”
余杭知府不是小官,这妇人也只是这么一说,真假暂时无从考究,但,华青弦要的并不是什么真相,只是一个契机。是以,这位奶娘的出现便恰到好处地解了华青弦的难。
第一二二章 放长线钓大鱼
浩浩荡荡,一路至梅园。.info[]
刚进院子却发现夜氏的另三位将军也都赶来了,想到之前那坐了马车回去送信的婆子,华青弦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表现得并不十会惊讶,倒是将军夫人和两位小姐在看到三位叔父时大吃了一惊。
“来的挺快。”
小嘴儿一翘,华青弦似笑非笑地嘀咕了一句,却在三位叔父出声责难时又客客气气地开始喊人:“二叔,三叔,四叔。”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华青弦虽然前面那一句不中听,但她也没有明说指的是谁,三位将军这时候要是还揪着那话不放反倒有可能被她抓到话柄,是以,三位将军虽然多有不忿,但最终还是阴沉着脸应了一声。
人都到齐了,好戏自然要开锣,第一锣是上将军夫人敲的,她二话不说便要去验证华青弦的话,看看老夫人到底是真病还是真睡。华青弦也不阻止,只笑笑地跟着众人一起进了老夫人的内室,和她想象中不同的是,老夫人真的躺在床上,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她侧眸看向夜云琅和夜云静,只见两个小丫头似乎也被老太太惊到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瞅着老太太。
夜云琅都快急哭了,解释道:“大嫂,我真的按你说的做了,祖母当时就起来了,可是……”
夜云静也很焦急:“是啊!明明就是好好的,她还睡着,这不是故意害我们么?”
两姐妹没有必要说谎,所以,老太太这是声东击西,打算给她杀个措手不及了么?
看了眼身边不怀好意的三位叔父,勾唇一笑,华青弦神色从容道:“别慌,没事儿。”
早前她已让夜家的两位小姐过来找老太太‘谈过心’了,不过,很显然老太太当时表现得很不错,现在却又想来背后一枪的话,应该和这三位有很大的关系,想来,在她们过来之前,他们应该是周密地计划过一番了,所以老太太才会又躺到了上。夜云琅和夜云静跟这位几位老狐狸比起来,到底还是嫩了些,明明有很大胜算的事情,结果反倒被摆了一道,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至少,老太太算是让她明白了什么叫不能有幻想。对这些人,除了硬碰硬以外,手下留情是没有任何必要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睡着了,没有生病?”进了老太太的卧房,上将军夫人便开始乍乍乎乎,那咄咄逼人的口气让将军夫人霎时白了脸。华青弦反手握住将军夫人的手,回她一笑,这才又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太太,语带嘲讽道:“原来不是睡着了吗?那可怎么好?还是先请郎中过来看看吧!”
“现在知道要请郎中了,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老太太没病的?”
“一开始是没病的啊!”华青弦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意有所指:“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位叔叔婶婶一来,老太太就病成这样了,许是太想念几位叔叔婶婶了。”
这话说的极为技巧,却又含沙射影,明着是喊冤,暗着却是说老太太是让她们‘弄’病的。上将军夫人一听,当下便黑了面,三将军夫人为表忠诚更是夸张地嚷了起来:“华青弦,你还敢抵赖?”
“我抵赖什么了?”华青弦更冤枉了,一双大眼里写满了无辜:“我都说了要请郎中来看看啊!是不是有生病了,不是应该让郎中说么?”
“老太太病成这样了你们居然不闻不问,你还有脸问?”
华青弦撇嘴,不怕死地道:“梅园里上上下下可都是二婶家跟来的仆从,就算是照顾不好,那也不能说是我们的错吧?更何况,郎中没来之前这话说的也早了些,是不是病了,大家说了可不算,要郎中来说。”
见她拒不认错,上将军终于大发雷霆:“放肆!你对长辈就是这样说话的?”
自打上次交过一次手,上将军就知道华青弦是个要琐事上比夜云朝还难缠的角色,所以才会趁夜云朝不在家的时候选择对她们下手,可没想到,就算是夜云朝不在家,她嚣张的态度也不曾改变一分一毫,甚至敢当面顶撞她们,说这些失礼的话。是可忍,熟不可忍!今日若不能一举拿下她灭灭她的威风,日后待夜云朝回归,他们夫妻联手后只怕更难对付。
这么想着,上将军对两个弟弟又使了个眼色,三将军和四将军立马也都站了出来,指责起华青弦来。
三将军如是道:“要是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华青弦,你责无旁贷。”
四将军如是也道:“如此不孝不仁,又岂能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简直是丢我们夜氏一门的脸。”
“四叔,您又错了,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一直是娘,不是我,所以暂时还丢不了您的脸。”
被猛地一呛,四将军脸色大变:“华青弦,你这是什么态度?”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笑,夹枪带棒地开了口:“态度?我能有什么态度?相公不在家,府里都是些老弱妇孺,我们本想大门闭紧好好过日子,可几位叔叔婶婶似乎不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儿个索性就把话说开了,郎中是一定要请的,而且要请还得请最好的郎中。什么杏林圣手都不用来了,我呆会儿就直接进宫请骆神医过来问诊可好?要是他说老太太有病,我任凭几位叔父处置,可要是骆神医说老太太只是睡着了,几位叔叔婶婶当如何?”
“……”
华青弦口气如此笃定,反倒让几位将军为难起来,老太太是不是真病他们比谁都清楚,要请了其它郎中过来倒还能安排一下,可若是那六亲不认,人情不讲的骆惜玦,他们还真没办法让人家说出他们想听的话。万一骆神医说老太太没病,别说老太太颜面尽失,便是自己几个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到那时,有理就真的变成没理了。
几位将军的态度已很明显,华青弦这时又不冷不热道:“若是骆神医亲自过来后说老太太没病,几位叔父就请把人接走吧!谁接我们还是照给银子,只求家宅安宁。”
“放肆,你竟敢这么说老夫人?”
“都逼上门来让我们一家子没活路了,话还不让人说么?”说着,华青弦又是一声冷笑:“呵呵!还是说二叔也知道老太太的病情没那么‘严重’,觉得用不着大费周章请骆神医过来看了?”
“……”
上将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华青弦却并未见好就收,又凉凉道:“其实,还真不用请的,我再去陪老太太说会儿话兴许老太太就醒了。”
“胡说八道,重病之人岂是你说几句话就能说醒的?”
“等我胡说八道一通,二叔再来跟我发脾气也不迟。”反正都快撕破脸了,华青弦也没再给上将军好脸色,眼底的神色一冷,便款款走向老太太的床前。坐到床头,华青弦也不急着开口,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床上的老太太。
发髻散乱,神容憔悴,还有眉宇间紧紧拧起的川字,任是谁看了也不会觉得老太太没病。可华青弦是什么人,科班出身的华人小天气,演技这种东西能骗得过别人,又怎么能逃过她的眼。
红唇轻勾,华青弦忽而道:“老夫人,相公离家已有几日,想是不用多久便能到云台山了,那个隐医听说比骆神医还高明,相公的腿和眼睛都有救了。老太太怕是还不知道吧!这一次啊!送相公的人可多了,有恭王的人,有雍王的人,还有明相和我父亲的人,当然了,还有咱们府上的侍卫。”
华青弦每说一个字都极轻,却又极富感情,似是真的只是在跟老太太讲话,起初,老太太一直很平静,只是在听到华青弦提到摄政王之时,老太太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样浅的动作,却还是落入了华青弦的眼中,眸色渐深,华青弦的口气更显平静:“对了,德容的脸还没有好透,这选秀的日子将近,她怕是真没这个机会入宫了,那孩子也是可怜,天天在后院里头哭呢!”
说罢,华青弦眸光一转,落在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付德容是老太太用得最顺手的一颗棋子,可如今付德容的脸被毁后,老太太的态度便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既然老太太要做得这么绝,她便替她再添一口柴。想来,付德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站错对队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惜如自打出了那样的事,也回了自己家里,都没来看过德容一眼。可惜了,原本是好姐妹的,这下子反目成仇可怎么好?”华青弦的眼神一直落在老太太的身上,可她提的这些本该是老太太最关心的一件事,可此时此刻,老太太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是巧合?还是必然?
温温一笑,华青弦的眸光又一次跳转到付德容的身上,小姑娘小脸苍白,身体更是绷得紧紧的,似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愤。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你从来不用说得太明白,只要稍加提点,人家便能举一反三,付德容恰好就是这种小姑娘,所以,华青弦也相信她接下来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将目光自付德容的身上调回,华青弦撅着嘴,笑得意味深长:“再就是云琅和云静的婚事了,按理说是要听老太太的安排,可是,两位妹妹死活不同意,所以,想来想去我也只有一个办法了。”说罢,华青弦一顿,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个办法,老夫人想听么?”
老夫人的呼吸浅重不一,似是心情很激动,不过,闭着的一双眼微微颤动着,竟还是执意不肯睁开。本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华青弦倒也没有对她抱多大的幻想,只又笑笑道:“老夫人不肯说话,那就是不愿意听了?。”
说着,华青弦又点了点头,道:“也是,听了老太太就该着急了,可是怎么办?您不想听,可我想说啊!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一会儿要进宫请骆神医来给老太太看病的时候,便只能将云琅和云静也带上,让她们替我管管嘴。想来太皇太后也很掂记这两个妹妹,就让她们在宫里小住一阵子好了?反正,她们也不想嫁。”
一句不想嫁,直接刺得老太太眉头微颤。
华青弦只作未见,还猛地一拍额头:“唉呀!我怎么忘了老太太还不醒人事呢?说这些老太太也听不见,还是我自己看着办吧!”声落,华青弦霍地起身,刚要离开,却听老太太一声嘤咛。醒了!
老太太醒了,梅园里自是又乱成了一团,几位将军上前亲切地问候着,几位夫人也紧张地关心着,唯有将军夫人抿着唇一站在旁边生闷气。若是以往,她必定也是要和那几位夫人一起去假意关心几句的,可看到老夫人这么‘不要脸’,她是装都不想再装下去了。
眼见将军夫人心中的怒气濒临爆发,华青弦一个眼色使给夜云静和夜云琅,两姐妹当即乱着人乱把将军夫人拉到了后园里。
“别拉着我,我倒是要去问问老夫人,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熬了几十年,终于媳妇熬成了婆,可舒心的日子没过上几天,老太太却又赖上了门。将军夫人生性软弱,平时也是被老太太压制惯了的,大多时候是敢怒不敢言。可狗急了也还会跳墙,兔子急了也还会咬人的啊!老夫人这病要是真的,她肯定会自责死,可老太太居然没病装病,就是为了治她们一家人,她哪里还能忍得下?
忍了一辈子,她受够了!
“娘,老太太那样的性子,你问得出什么吗?”夜云琅是个冲动的,平时行事总是不顾后果,可母亲素来都是淡然的,突然变得这么激动竟是把她也吓了一大跳,只能死死抱住母亲的手臂不让她进老太太的门。
将军夫人气得脸都红了:“那也不能再受这样的窝囊气,娘怎么说也有一品诰命在身,不比她老太太差多少。”
“可她是长辈,是您名义上的婆婆,是您的娘啊!”
听到这话,将军夫人终于不再挣扎,只是恶狠狠地啐道:“呸!长辈,简直是为老不尊。”
差一点就劝不住母亲,夜云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劝道:“所以说娘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要不然,娘岂不是自己也成老太太那样的人?”
“死丫头,你这是故意趁机数落娘吗?”
“娘,我哪有?您这是不识好人心呐!”
白了女儿一眼,将军夫人又红了眼圈,叹道:“好人?好人有什么好当的?娘当了一辈子的好人,到头来落着什么好了?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次怎么着我也得跟老太太把话说清楚,大家真要撕破脸的话,以后也别再来往了,要不好过大家一起不好过,谁也别想再舒坦。”
不知是否触动了心事,将军夫人突然又激动起来,夜云琅见劝不住,连忙又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腰:“娘,娘……哎!大嫂来了……”
夜云琅本是急中生智的一喊,哪知一抬头竟真的看到华青弦急急走了过来,顿时激动得跟见着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大嫂,这里,这里……”
自打嫁入夜府,将军夫人还从未服过什么人,就连老太太她也只是害怕,不是真心钦佩,可华青弦却真正让将军夫人觉得佩服,她入府的时日并不多,却一心一意护着她们这一大家子。将军夫人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若她像老太太一样强势,或者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
“郡主,让你受委屈了。”
“娘,瞧你,为那种人您还哭呐?不值得!”
“娘忍了一辈子,到头来她们竟是变本加利,娘不能再忍了,娘要学你……”
摇了摇头,华青弦的拒绝很直接:“娘,您学不了我。”言罢,她很坦然地看着将军夫人,又道:“我父亲他们无人能动,我又是太皇太后亲自赐的婚,再加上小颜和小羿是在宫里丢的,现在皇上对我也生心愧疚,所以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拿我和相公的亲事做文章,可您就不同了,您是高门闺秀出身,就算不在乎您自己也得想想您的娘家。万一真的和老太太撕破了脸,以老太太的性子必定闹得人尽皆知,一个七出之条就能强行让族里给您放休书,到时候,您可怎么办?”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脚都软了:“啊!休……休书?”
她可是死了丈夫的人了,若是被休回家,那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况且,太皇太后在宫中已是履步为艰,若是再有一个被休的母亲,如何还能自处?
“您真以为梅园里都是老太太带来的人么?我也没那么傻的,自然得放几个耳朵了。”将军府的丫头婆子自然是进不了老太太的梅园的,可苍穹门的暗卫却可以来去自如,偷听一些这样的消息自然是手到擒来。只是,华青弦也没有料到,老太太心思竟然这样狠。
“老太太说的?”
华青弦点了点头,肃然道:“有这个意思,所以,娘您千万别冲动,一会儿您就只能喊冤枉,然后还要肯定老夫人的所作所为,假装她是真的生病了,而我们照顾不周。咱们娘儿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将这曲戏唱过去再说。”
“可是……你怎么办?”将军夫人红了眼圈,一个休书已将她所有的斗志都浇灭了,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被休回娘家。可是,如果她服了软,就等于是让华青弦一人独撑大局,只有老太太一人倒也不怕,现在还有那三房人在这里,她怎么能放心?
“没事儿,只要娘认我这个儿媳妇,相公认我这个娘子,就算她们真的胆大包天敢给我放休书,您就再给我娶进门不行么?”
这话一出,将军夫人瞠目结舌,还能这样的吗?
眨巴着眼,华青弦俏皮地笑:“总之,一会儿娘就按以前那么小心地应付着就行。”说完,她又扭头对夜云琅和夜云静交待道:“你们俩也机灵点,好好陪着娘,无论提到什么,你们也别多嘴,懂了吗?”
“是,大嫂。”
“是,大嫂。”
满意地点头,华青弦唇角的笑意冷戾,猫抓老鼠的游戏已经不好玩了,既然老夫人想要对她们下狠手,她不配合一下怎么行?
下套这种事儿嘛!她也会,她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再回到梅园的主屋,气氛自是与方才不同。
三位夫人面有难色似是有话要说,华青弦却故意不问,只要笑不笑地瞅着她们。终于,还是圆滑的四夫人打破了僵局,道:“瞧这事儿闹的,原来竟是误会。”
“是啊!我不早说了是误会吗?”
华青弦笑得意味深长,三夫人脸上一红,也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但嘴上还在找着借口:“唉呀!都怪那个满妈妈,受伤了就在屋里好好养着嘛!非要出来说些让人听不清的话,我们自然就信以为真,没想到,竟是冤枉了郡主。”
“也不算冤枉,方才我也看了老太太的脸色,确实是不太舒服的样子,该请个郎中来看看的。”她对三夫人这种小角色没有兴趣,不过,既然人家拿了台阶来让她下,她就配合一下好了。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将军府好,在夜云朝回来之前,她一定会保护好家里的每一个人。
听华青弦这么一说,三夫人感觉到她有意在放水,瞬间也松了一口气:“可不是,老太太气色是不太好,许是有些小病小痛,就给那婆子乍乍乎乎说的严重了些,没的让人生了误会。”
“这么说来,都是那个满妈妈的错了?是她没有说清楚?”
三夫人赶紧点头:“是啊!可不就是那个不中用的满妈妈。”
“那么不中用的奴才,又这样喜欢挑唆是非的,可是不能留了,还是发卖了的好,三婶您说是不是?”
一听这话,三夫人傻眼了:“啊?发卖?”
满妈妈那是什么人?那是夜老夫人的陪嫁丫头,从老夫人还是未嫁之身是便跟在老夫人的身边,就是她们几个儿媳妇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没想到华青弦竟敢随便寻了个借口就要将人弄走。三夫人哪里不懂华青弦的心思,可这个头毕竟是自己开的,万一满妈妈真的被卖了,老夫人一旦怪责下来,自己的这错儿就算是犯大了。
“三婶觉得惩罚太轻了么?”说着,华青弦又为难地咂舌:“唉呀!毕竟是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的人,也不能乱棍打死吧?还是发卖了吧!以后也教她长长记性。”
“这,这……”
三夫人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了,发卖了她都觉得太过了,没想到居然还说要打死。她下意识地拿眼去看三将军,三将军会意,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这种小事让娘自己拿主意吧!你们操的什么心?”
不卖这个帐,华青弦的口气很平静:“三叔,这可不是小事,这种狗奴才要是不除,以后老太太身边还能听着什么真话?所以,这满妈妈留不得,要是几们叔叔婶婶觉得发卖了不安全的话,那就毒哑了吧!祸从口出,那就把那张嘴给堵上上就没事了。”
这话一出,上将军夫人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反对:“不行,娘不会答应的……”
“所以还是嫌太轻了要打死么?”华青弦故意曲解她们的意思,痛定思痛:“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打死作罢,来人……”
“郡主,不可以……”
没想到华青弦这么不给面子,上将军夫人脸色一沉:“大嫂,这个家不是你做主么?怎么全是郡主在说话?”
一直没坑声的将军夫人终还是被点了名,她抬头看了一眼华青弦,忽而蹙起了眉:“二弟妹啊!我也是这个意思,要不是满妈妈这个贱奴才不说实话,咱们何至于闹成这样?她能这样挑着咱们闹一次,就能挑着咱们闹二次,这种人,二弟妹还敢留在老太太身边吗?”
“总得听听老太太的意思吧!”
将军夫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太太是个心善的,哪里会忍心罚这些奴才,要不然,她们岂能胆大成这样?”
“所以,大嫂的意思是一定要打死满妈妈了?”
将军夫人不接她的话,只学着华青弦的口吻道:“还是卖了吧!打死也太惨了,我也不忍心。”
“……”
闻声,华青弦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但还是强忍着笑意冷声道:“那就卖了吧!”说完,柳眉一挑,又望向身边的天雨:“把满妈妈捆了,让牙婆子上门来领。”
天雨闻声,嘴一勾便扭头出了梅园,卖人去了。
——
内室里,夜老夫人听见要卖满妈妈的消息,急得要从床上起来,可不知何处突然飞来一只小石子,一下子打在她的身上,老太太当时便觉得手脚僵硬,全身都无法再动弹。她大骇之下想要出声呼救,又一只小石子飞来,这下子,她竟连声音都再发不出。
老太太憋红了脸在床上挣扎着,急得满身是汗,却只能听着外间满妈妈杀猪般的喊叫声。满妈妈跟在夜老太太身边一辈子,对她来说已不仅仅是一个奴才了,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被发卖了了去时,夜老太太不敢再想。她想叫,却叫不出声,她想动,却动不起来,夜老太太挣扎间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走来走去。
她瞪大了眼跟付德容使眼色,可付德容只是木然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便扭头离开了老太太的屋子。
——
内室一片死寂绝望,外间一派剑拔弩张。
三位夫人不答应将满妈妈发卖了,可追出门外却已不见天雨的踪迹,各自心惊地回到主屋,本想埋怨华青弦几句,可见她一脸诡笑,三位夫人竟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郡主,你……你笑什么?”
华青弦眉目弯弯,笑得没心没肺:“没笑什么啊!只是看时辰也不早了,想留几位叔叔婶婶在府里吃饭。”
听到这留饭之话,上将军沉了脸道:“饭就不必准备了,商量完云琅和云静的婚事我们便走。”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慌张道:“什么,商量云琅和云静的婚事?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决定。”
华青弦给这几位闹的没脾气了,她将军府的女儿的亲事还劳这些外人来操心么?之前老太太插手倒也能说得过去,可这几位叔父是吃多了?自家不还有孙女儿没出阁么?怎么有脸管别人家的女儿嫁不嫁?
真是给极品跪了!
上将军气定神怡,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大嫂,你把母亲气成这样了,母亲都没有怨过一句,可母亲这么一点心愿你都不愿了么?要是大哥还在世,又岂能让你如此不敬母亲?更何况,母亲也说了,那两户也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家,你怎么就是不为孩子们想一想?”
这话说的极重,已是在指责将军夫人不尊长不爱幼,将军夫人气得眼圈发红,可又不知如何反驳,正要掉泪,华青弦便倚了过去,紧紧握住了将军夫人的手。回眸,她眼底的神色极尽清冷:“二叔,瞧您这话说的,要真是好人家我们能不答应么?”
“郡主这是话里有话啊?那两户人家是怎么个不好了?”
“怎么,二叔还不知道么?”
被她这么反将一句,上将军突然有种钻进套子里了的感觉,遂冷了脸,沉声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那我可就直说了,老太太这事儿做的不厚道。”
这话一出,花厅里一派清寂,许久,上将军暴怒,顺手抄起身边的茶碗便朝华青弦砸了过去:“闭嘴,老太太也是你可以指责的?”
那是新换的热茶,泼到身上至少要落一层皮,华青弦恐怕伤了将军夫人一掌就给她推开了,可自己却来不及闪避,眼看着就要砸到脸上,华青弦绝望地闭上了眼,‘咚’地一声,滚水四溅,预料之中的意未来,仅有几滴热热地喷到了自己的脸上。华青弦猛地睁开双眼,恰看到脸上还糊了伤药的付德容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替自己挨了那一碗茶。反手抱住她将要下滑的身体,华青弦大惊失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救她的人竟然会是付德容。
“少夫人,好痛!”
付德容眼中有泪,隐忍间一张小脸更显狰狞。
新茶滚热,全都泼在了她的后背上,她是个姑娘家华青弦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她的伤口,只能二话不说,抄过身边的大花瓶扔了里面的花枝再将冷水朝她后背上泼。泌兰一见,赶紧又抱了好几个花瓶过来,照着她的方法替付德容的后背降温。几瓶水泼下去,那姑娘一身上下可谓是狼狈,湿了水的衣衫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性感的线条,华青弦顾不上害羞便脱了外衣披了她身上,这才急声问道:“表姑娘,你怎么样?”“好,好多了。”
嘴上别这么说着,可付德容脸色惨白的厉害,眉头更是因疼痛而紧紧拧成一团。
“云琅,云静,把表姑娘扶到我房里去,泌兰,你知道烫伤药在哪里的,赶紧张表姑娘用上,再让人去请个郎中回来。”吩咐好一切,华青弦全身杀气暴棚,她一直知道上将军脾气不好,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对自己动手,顿时一张脸阴沉得厉害:“二叔,您满意了?”
上将军自知理亏,却并无后悔之意:“哼!一点小伤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华青弦咬牙,头一次让人气得浑身打颤,方才若不是付德容冲过来,现在躺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就会是自己,可夜云朝的这位叔父,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让她不要在惊小怪。
呵呵!华青弦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小伤,确实是小伤,可伤在不该伤的人身上,那就不知道算不算是小事了。”
方才那一幕极其惊险,要不是有付德容替华青弦挡了一下,恐怕她的脸就毁了,将军夫人此时心口也窝着一把火,口气也变得比平时生硬得多:“二弟,德容是登名在册的秀女,之前让惜如伤了脸的事才刚刚平复,你这又……万一皇上知道了,那可是藐视皇恩的大罪。”
一听这话,上将军夫人连忙出来护短:“大嫂,你这是在威胁我家将军么?”
华青弦一听,不冷不热地笑道:“娘说的是实话,二婶儿要是不怕,就自己进宫跟皇太后解释吧!”
“……”
上将军夫人自是没那个胆子进宫自首的,只得又偷眼去看自己的丈夫,却见上将军一脸老脸青黑,看着华青弦的眼神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郡主,你以为老夫不敢么?”
“二叔自然是敢的。”说着,华青弦又瞥了眼一地的残渣,嘲讽道:“要不然,方才那一碗茶又怎么会朝当朝郡主砸过来。”
“进了夜氏的家门,那就是夜氏的媳妇,在老夫面前,你不过是个晚辈。”
撇唇,华青弦突然不笑了,只目光灼灼的逼向上将军,磨牙砺口地问:“那晚辈倒是想请教一下,二叔是因何发了那么大的火?要对当朝郡主行凶呢?”
行凶两个字被咬得极重,上将军夫人登时心口狂跳:“郡主,你说话还是小心一些用词,怎么就叫行凶了么?”
“二婶儿,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不叫行凶叫什么?体恤晚辈么?”说着,华青弦冷冷一笑,又意有所指道:“如果这叫体恤晚的辈的话,改明日儿我也回王府问问我父王,他有没有这么体恤过王府里的晚辈。”华青弦最不喜欢的就是以权压人,仗势欺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从来不会拿摄政王的名头来吓唬人。可是,面对夜家这些狼子野心的‘亲人’,她觉得还是仗势欺人比较好用。
上将军眸底的神色凛然,竟也丝毫不惧:“你在威胁老夫?”
“二叔,您说话也小心一些用词?这怎么叫威胁呢?最多叫不耻下问。”
“……”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华青弦一双清冷妙目凛凛,眸中狠色竟丝毫不输上将军。看到这一幕,上将军夫人不知为何竟觉得心慌意乱,虽然觉得自家将军不可能被一个小丫头给唬住,可这件事儿总归来说是他们理亏,想了想,她又主动站出来做着和事佬:“郡主,你这不是也没伤着你么?何必这么大气?况且,方才要不是你顶撞将军,将军也不会失手伤人。”
说完,上将军夫人又别了一眼将军夫人,埋怨道:“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那两门亲事闹的,大嫂,你说你们要是早早答应了,又哪来这么多事?”
听到这奇葩理由,华青弦真是气得双眼都喷出了火。不过,她越是生气脸上便笑得越是灿烂,是以,当她如花的脸庞上绽放出炫丽的色彩,她吐出的字眼,却直刺‘对手’的心房:“好,那咱们就来说说这两门亲事,你们说老太太给云琅云静找的是门好亲事,那你们问了是哪两户人家了么?那崔同如今官司缠身还不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让云琅给她做儿媳妇?你们不怕被牵连进大狱,我们怕。”
这话一出,几位将军同时震惊:“什么?崔同的儿媳妇?”
“肃州的那位刘将军的长孙,听说可是个好相公的,家里还偷偷藏着几个戏子,这样的人家让云静的嫁过去?二叔,您的脸上有光还是咱们大家的脸上有光?”
肃州刘家?上将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才母亲只提到说要给夜云琅和夜云静的说亲,时间紧迫他也没顾上多问几句,怎么偏偏是这两家?
第一二三章 :将军府的秘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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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青弦大惊失色,一双妙目霎时风起云涌!
“你是谁?”
一回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泌兰倒在地上,而天雨绷着一张小脸,脖子上正架着一把寒风凛凛的武士刀。
从将军夫人的临江轩出来,华青弦心事重重的朝回走,方才离开前,她特意问过将军夫人那兵符长什么样。将军夫人也是十年未见,只能粗略地跟她形容了一下,说是碧绿的颜色,龙身猪头。其实龙身猪头这四个字想起来就很滑稽有木有?可华青弦偏偏不觉得好笑,猛然间还觉得自己好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正抓耳挠腮间,突然感觉身边似乎过于安静了一些。
——
唉!惆怅啊!
这下可好,将军夫人图省事儿将包袱给了她,要轮到她吃不好睡不香了!
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心里压着那样大的包袱,怪不得将军夫人这几日是吃不香也睡不着了。
“嗯!好。”
听她如此乖巧地回答,将军夫人也安了心,这才道:“也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老太太那边我会多让人注意的,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不生才怪,等他回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好,我不生他的气。”
大抵是看出来华青弦有些不高兴,将军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郡主啊!这件事你也别生云朝的气,那个兵符对我们将军府来说是福也是祸,他不跟你讲,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
虽然这事儿夜云朝干的不够漂亮,可她也不是那种分不清主次的人,这时候孰轻孰重她心中有数。
沉着点头,华青弦一脸严肃。
“我知道了。”
“既然云朝没有跟你讲,东西想来是放在极隐秘的地方了,郡主,这阵子便辛苦你了,一定让人好好看好瞰澜轩,绝不能让兵符落到其它人手里。”
将军夫人感激地看着华青弦,可此时此刻华青弦心里却是疾风骤雨,所以说她又白担心了,那小子不会有事,而是自己会有事?靠!这小子够狠!这么坑自己媳妇儿。也不知道那兵符长什么样儿?她呆会儿回去后是不是得先找找,然后再小心地藏起来?
“……”
那一日夜老夫人去二老太太那边闹的时候,华青弦就提醒过她老夫人的目的是瞰澜轩,将军夫人当时也未曾多想,还以为老夫人只是想要在府里压过自己当家做主,可现在仔细想想,可能老夫人一开始便藏了其它的心思。好在当时华青弦够霸气,直接占了主屋不放,要不然,此时后悔怕是已根本来不及。
似是看出了华青弦的担心,将军夫人突然长长一叹,如实道:“其实,这十年来东西一直都在瞰澜轩里,云朝从未带走过。”
如果兵符在瞰澜轩,夜云朝为何不跟自己讲?会不会是他已经将东西带走了,还故意骗将军夫人说没带走?怪不得他这一次出行这么大张旗鼓,不但招摇过市还收了‘五方人马’一起,这是不是代表她早就算到有人在打兵符的主意,所以才故意而为之?想到这里,华青弦不由又开始担心起夜云朝的安危了,那个混蛋,他要敢有事试试?
“娘,那东西确定不在相公身上吗?”
将军夫人点了点头,道:“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以为兵符在云朝手里,他离开了,他们肯定也会认为东西被他带走了,一旦盯着他必会对我们放松。娘只是没想到,老太太怨念这样深,竟是要趁机将我们一家子置于死地。”
提到夜云朝去云台山的理由,华青弦自是比谁都清楚,可是这话她不好跟将军夫人提,只能闷头听将军夫人说。可听到最后,她也怀疑起来:“难道,相公借故离开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闻声,将军夫人似是更担心了:“娘就觉得奇怪,云朝这孩子向来执重,可这一次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间走,却原来都是故意的。”
华青弦委屈了,心头无比的恨!夜云朝,你小子死定了……
“没有。”
看她那个样子似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将军夫人也疑惑道:“怎么?云朝一点也没跟你提过么?”
这下子,华青弦彻底不淡定了,夜云朝那厮搞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也不跟她说要她怎么去守护?
“……啊!”
“就在瞰澜轩里。”
这件事夜云朝压根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突然听到将军夫人这么说,她什么也不清楚能怎么淡定?不过,看将军夫人慌成那个样子,她也不能再动摇她的信心,于是也强露出笑颜问:“娘,那您知道兵符现在在哪儿吗?”
老实说,华青弦也有些不淡定了。
华青弦正在出神,将军夫人却突然伸手紧紧抓着她:“郡主,娘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好慌好乱,幸好家里有你,要不然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到这里,华青弦也绷紧了心头的一根弦,她早就发现这几个叔叔的态度不对劲,还有老太太也是,如果只是想要侵吞将军府的财产,应该也不到这么不要脸的地步,可现在,简直是无所不用其及。可是,不是说只有几千的家仆的么?就算是壮大十年间也应该有限度的吧?值得他们这么算计?
“娘,您是说二叔她们是冲着兵符而来的?”换言之,老太太这是声东击西,想借云琅和云静的亲事逼夜云朝就犯,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将军夫人摇了摇头:“娘也不知道,自从十年前将兵符交到云朝手里,就一直是他在打理,只知道是多了些人,也不知道具体多了多少。娘一个妇道人家,能打理好内宅已是不容易,哪里还会管那些男人该操心的事?可现在娘仔细一琢磨,你几个叔父这阵子似乎来咱们府上也来的太勤了一些,娘就在想,他们会不会是……”
“娘,那咱们的夜家军现在壮大到多少人了?”
妈妈咪呀!家仆就有几千人?
闻声,将军夫人先是点了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吃不准地道:“当年的夜家军为数仅只有几千人,都是家仆,朝廷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如今似乎是壮大了一些,也不知道朝廷还会不会介意。”
她其实是想问皇上知不知道,可当今圣上也不过是个傀儡,核心实权都在摄政王手里,是以,皇上知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她亲爹知道了哇!
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华青弦眨巴着大眼睛,问将军夫人:“这事儿……我父亲知道么?”
夜氏一族这么牛叉皇帝知道么?还可以有私兵?夜家老太爷是开了天眼能预知未来还是咋地?难道当年就掐指一算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要‘造反’?
哇靠!这简直比豪门秘辛还要刺激人啊!
“私兵,咱们家的?”
将军夫人点了点头,又叹道:“不是大晋的兵符,是咱们夜家军的兵符。”
“……啊?”华青弦傻眼了,她没有听错吧?兵符?
“兵符。”
“是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老夫人对那东西心心念念,甚至在夫君战死的消息传来的当晚便过来抢那东西。”说到此处,将军夫人似是想到了当年孤立无助的自己,不由又红了眼圈:“那时候,娘骗老太太说东西给了云朝,老太太便要你二叔父去扣人,是云朝洞察先机连夜北上,才避开了那一劫。再后来,云朝战功赫赫力压他几个叔父,他们才不敢再觊觎那东西。直到现在,云朝病了……她们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将军夫人提到的东西是什么?老夫人为何那样在意?
所以说,不但是老太爷对二老太太是真感情,二老太太也是一心一意为了夜老太爷的。所以,宁可委屈一生,也不愿因为自己而毁了老太爷的声名,这应该也就是夜云朝和两个妹妹一直对二老太太格外关心的原因吧!这样的祖母,才是值得他们孝顺的。
闻声,华青弦恍然:“原来是二老太太自己拒绝了。”
“二老太太自己拒绝了,也正是因为她拒绝了这件事,老太爷心中有愧,当年就给夫君留了件东西,也因为那件东西,老夫人便怀恨在心,甚至从不曾善待过云朝。”
而且,丫鬟抬籍的妾如果被扶正,这就表明她们可以和她们以前服侍的人平起平坐,这对那些主子夫人是很大的侮辱,像夜氏这种名门大户,原本该是绝不允许妾被扶正这种现象出现的,一般情况下,一日为奴,就终身再无出头之日。可夜家的老太爷,当年竟然有过扶二老太太做平妻的心思。可见他对二老太太才是真感情,只是,既然有这样的好事,为何又没能成功?
妾室扶正,在大晋并非没有先例,绝大多数汉家士子认为此“有辱门风”,宁肯再娶良家女也不肯将妾扶正。
有名分的妾又称侧室、偏房,她们的存在是被家族和社会认可的。然而地位与正妻有云泥之隔,无论表现在家族、社会还是死后的待遇上,她们与丈夫的官品带来的诰封无缘,也不能在婚寿宴席上露面。甚至在死后,也不能够和丈夫合葬,牌位不能入宗庙。这也是为什么柳侧妃挣扎半生,甚至用尽手段想要将王妃拉下来的原因了。
“那后来为什么没有?”没想到夜老太爷当年居然还有这样的豪举,还真是让华青弦意外。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并不算久无数,但,脑子里毕竟有笙华郡主当年的记忆,是以,也明白在大晋要想将妾室扶平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在大晋,虽无律法规定不能让妾室扶正,但‘妾’这个字眼,在封建时代便代表了悲剧。
“当年,二老太太是有机会做平妻的,只要她扶了平妻,咱们家就不再是庶,而是嫡。”说到这里,将军夫人幽幽一叹,似是无限惋惜的样子。妾室扶平妻这样的事,当年若是真成了,她们如今也不至于这般处处受制,甚至要‘卖’女求荣。
那是……
“这只是其一,最大的原因不是这个。”
摇了摇头,华青弦理所当然地道:“难道不是因为不是亲出的才这样?”
“只是娘的猜测,但八九不离十。”将军夫人眸光一沉,又握了握华青弦的手,这才问道:“云朝有没有跟你讲过老夫人不喜欢他的事?”
“什么事这么严重?”
这话说的,华青弦都开始紧张了。
“郡主,这个家迟早有一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娘以前不跟你讲这些是我还不够相信你,可这几天你让我都觉得惭愧,我若有你一半的魄力,将军府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所以,索性今晚娘就跟你把话都说明了,省得你日后知道措手不及。”
华青弦听到这里也凝了神:“娘,你是什么意思?”
“郡主,你不懂娘的意思,娘是担心他们……有其它的心思。”那个可怕的想法在脑子里已经酝酿好些天了,将军夫人一直不愿意将事情朝最坏的方面去想,可现在,她怎么想怎么担心,觉得还是要把事情跟她早早地说清楚才放心。
将军夫人不比她,性子生来软弱,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会担心也正常,华青弦也没有多想,只安慰道:“娘,有我在没事的。”
“郡主,我,我很担心……”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饭后,夜家两姐妹让将军夫人赶回了临溪轩,却独独将华青弦留了下来,见将军夫人似是有话要讲,华青弦主动靠了过去:“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华青弦看她们母女们这么斗着嘴,心里不由也一暖,她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王妃,但脑子里的记忆还在。想当年,笙华郡主号称史上最难嫁的郡主,王妃也为此心力憔悴,甚至不惜亲自求旨见赐婚。其实,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总归都是为了孩子们好的多,儿女们不懂事的时候也许会顶嘴,可总有一天会明白父母的苦心。一如现在,夜云琅虽然现在生将军夫人的气,可将来有一天,她做了母亲,她就会懂得,将军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固执,这么生气了。
见母亲这样,夜云琅不说话了,只是心里更苦,她想嫁谁又岂是她说了就能嫁的?那个人,眼里心里都没有她,她又能怎么办?
“……”
“不想嫁他?那你想嫁谁?你倒是说啊!你能说出来娘就能厚着脸皮去帮你求人家娶!”
暗暗松了一口气,夜云琅嘟着嘴小声地嘀咕:“有什么好可惜的,反正我也不想嫁他。”
可惜么?华青弦倒不这么认为,毕竟是两个没见面的少男少女,再加上夜云琅心里又有人,还真未必是良缘天赐。不过,单单从家世背景上来看,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就这么损了也确实可惜。
“算是吧!”
将军夫人最信华青弦的话,听到这里总算不再责怪夜云琅,只是,仔细想了后竟又可惜起来:“所以说,要是这崔同没犯事儿,这还真是门好亲事了?”
如果崔同没有出事,这门亲事对崔家来说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崔同毕竟是摄政王的亲信,从长远来看,就算是崔同之事影响不到这个儿子,夜云琅也是不可能嫁过去做崔家做媳妇的。
话到这里,华青弦这才明白是将军夫人误会了什么,赶紧又解释道:“娘,您还真冤枉云琅了,她没有见过那崔家的公子,崔家来求的也不是非云琅不可,好像是说只要是将军府的小姐即可,是云琅还是云静都无所谓的。也就是想高攀一下咱们府的小姐,算是崔夫人为了儿子铺的一条路吧!若那崔家小公子成了将军府的女婿,仕徒上必定能走得更远一些。”
“你还不承认,你大嫂都说了是人家自己托人来保的媒……”
“娘,我哪有?我都不知道这姓崔的是谁。”
华青弦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将军夫人一见,揪着心口,一幅痛得要死不活的模样,伸手便又去戳夜云琅的头:“死丫头,你什么时候和人家……唉哟!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你你……”
“郡主,你刚才是说崔家主动相中的云琅?”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气得都快坐不住了,人家替孙女儿挑亲事都是捡好的挑,夜老夫人却是不坏的不要:“太恶毒了,老太太这是有多恨咱们啊?竟然……”将军夫人说不下去了,磨牙的声音响得华青弦听了都心惊,她正担心这样说实话会不会把将军夫人气坏了,却见将军夫人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
若不是相信天雨不会骗自己,华青弦可能也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苍穹门情报网要是连这点消息也能弄错的话,那也真不用在道上混了。所以,她又很认真地对将军夫人解释道:“老夫人选的是刘将军家的长孙,这个崔家的公子,是他母亲自己托人来保的媒,老夫人之所以会答应好像是族长夫人之功。据说,族长收了人家崔家的大礼,便有心促成这门亲事,可族长夫人知道老夫人不想盼着咱们家好,便在老夫人面前瞒了一下崔家公子的实情,老夫人以为崔家的小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事儿也就自然允了。”
听到这里,将军夫人糊涂了:“若是真这么好,老夫人怎么会选给云琅?”
大晋三年一试,秋闱的前三甲未来都是无可限量的,要不是崔同这件案子牵连甚广,那崔家公子倒也真是个可塑之才,就这么毁了也确实可惜。想到崔同的案子是自己和夜云朝一力促成,华青弦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话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这也是作孽呀!
夜云静比较单纯,虽然心里对明相有那么一丁点朦胧的感觉,但那种感觉还不到深爱的程度,所以,听到华表弦对崔公子的评价不免好奇。华青弦斜眼睨了她一下,点了点头:“长得好,文采也好,性子也很好,还很孝顺。听说明年要参加秋闱的,相公打听了一下,教他的西席说他有前三甲的潜质。”
“大嫂,那崔家的小公子真的好?”
没戏啊!没戏!
所以才故意拿这崔公子试她一试,结果,这丫头反应这么大。
夜云琅的心思华青弦一直知道,只是,骆惜玦那病秧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她也问过夜云朝是不是骆病秧子有心上人,倒也没听说有,可他对夜云琅似乎是真的一点没有兴趣。强扭的瓜不甜啊!她不是不能撮合他们,只是,就怕一撮就撮掉了两人半辈子的幸福,偏偏夜云琅又是个死心眼,认定了就不肯撒手,她也是愁啊!
“大嫂说的是实话,虽然你不爱听。而且,崔家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老太太答应下来,崔家也不会来提亲的,你就放心好了。”
一听这话,夜云琅急了:“大嫂,你怎么也……”她心里有人,自然不想再许其它的亲事,这两年来她故意不好好表现也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容易嫁出去。可是,大嫂不比母亲好糊弄,若是大嫂有心,夜云琅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躲得过去。
“相公走之前让人打听过了,我也是才知道的。”其实是华青弦自己吩咐天雨查的,不过,查到的消息也是让她一则喜一则忧:“不过,我倒是听说崔同的小儿子确实还不错,要不是因为老太太的原因,我倒觉得那小子可以考虑考虑。”
“你怎么知道的?”
那家伙根本不是喜欢男人那么简单好么,简直就是男女通吃,而且,还喜欢吃那种春丸,自己吃不说还让一起的人吃,那几个被玩死的据说就是因为吃了过多的春丸爆精而死。这种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内里根本就是个畜生。若是云静真的嫁给了那种人,不出一年估计就会死在那人手里,老太太其心之狠,也实在让华青弦无力吐糟了。
说到那个刘公子,华青弦看了天雨查来的资料后也是醉了。
“嗯!”
听到这里,将军夫人的心也算是放下一半了,可眼睛还是红红的:“那,那个什么刘将军的孙子?你说是……喜欢相公?”
华青弦也算是做了母亲的人,这种白菜要被拱了的心情她十分理解,更何况老夫人给夜云琅和夜云静挑的又是那样的人家,将军夫人心中的怨气可见一斑。但毕竟事情还没到那样的地步,她于是也拉起了将军夫人的手,劝道:“娘,跟那种人生气您值得么?再说了,崔同惹上了明相,没人帮得了他了,肯定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这门亲事肯定成不了,您就放心吧!”
“老夫人太过份了,她怎么能……”将军夫人说不下去,眼圈一红又拿起帕子试起了泪。夜云琅和夜云静一见母亲如此,也放下手里的碗过来安慰母亲,只是,她们越是贴心,将军夫人的泪就落的越急。
可华青弦嘴上也不能说什么,只为难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差啊!简直就是火坑。
提到那头疼的两门亲事,将军夫人心情更糟了:“郡主,那两门亲事真的那样差?”
华青弦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可还是努力劝着将军夫人:“娘,您这样下去会生病的,要是您都病倒了,谁来保护云琅和云静?”
只是,才吃了两口,将军夫人便长叹着放下了碗:“没胃口。”
她不会认输的,永远不会……——府里三天两头的出这种事,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特别是将军夫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华青弦担心将军夫人撑不住,便决定和夜家两姐妹一起留在临江轩里陪将军夫人用晚饭。
说罢,华青弦起身拉着将军夫人离开,只留下满眼凄惶的付德容,忍着后背上撕裂般的灼痛感,默默地流着泪……
“不用了,好好养伤吧!”
“谢谢少夫人。”
只是,付德容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华青弦在说出留她几日的话之时,已对她发出了无声的邀请。若是她野心再小一点,她一定能明白华青弦的用意,只不过,这样的人或者永远都是不甘寂寞的……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为求自保付德容要付出的势必比其它人更多,若是留在自己这里,便等于是彻底和老太太划清了界限,可若是带着伤回到梅园,或者还能再用‘苦肉计’打动那个无情的老太太。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这份心思,实在是让人不容小觑。
看到她这样,华青弦倒也没有再阻拦,只是眼底的神色黯了又黯。
“随你。”
闻声,付德容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是要回去的,让花好过来帮我就好。”
点了点头,华青弦看了她一眼又道:“你身上有伤不宜挪动,这几天你就住这里吧!等好一点了再回梅园。”
“好。”
“你脸好的那一日,我们就两清了。”
“总归是我欠你的,这件事我答应你。”华青弦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承认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小姑娘,不过,既然人家帮了她,无论是否有什么目的她势必要回报于她,所以,付德容的要求只要不过份她就一定会答应下来。更何况,同为女人她知道脸上有疤是什么感觉。
她意有所指,当下便让将军夫人和两位小姐变了脸,她们虽然觉得付德容这招苦肉计很让人反感,但对于她所说的事实倒也有几分同情。老夫人就是那种人,用你的时候招之即来,不用的时候便以弃之如敝屐,而付德容伤的刚好又是脸,所以,做为弃子的她,自然也就落得了个不闻不问的下场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老夫人心里记挂着其它的事,都没有替我好好请郎中,再过一阵子,恐是要留疤的。”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机会再入宫了,就在你挺而走险替我挡了那碗茶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了老太太那条路,她不会允许你再坏她大事,也不会让你有机会与夜惜如一争高下。”华青弦无情道出的事实似是又刺痛了付德容的心,她脸上一阵揪痛,但很快又恢复了自如:“我不想进宫了,只想治好自己的脸。”
竟然还没有死心?
未料到华青弦竟然连这些也猜到了,付德容心头一凛,但还是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答应:“脸。”
“看哪里?背,还是脸?”
这一声不求回报到底还是刺激到了付德容,她赶紧撑起身子:“少夫人,我,我……我想要骆神医替我看看。”动作太大,扯到伤处让她疼得直扭眉,她撑了一会儿还是软趴回床上,只是满含期待的双眼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华青弦。
付德容早知道瞒不了华青弦,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什么,方才不说只是因为人太多不好开口,可现在,将军夫人和两位小姐还在,她真的要坦白的话,仍旧有些不好意思,正犹豫着,华青弦忽而又道:“不说吗?那好吧!我就当你是真心实意帮我不求回报的。”
看到自己那个笨丫头被人这么教训,付德容心里也不是滋味,连忙对着花好使眼色,花好替她委屈不肯离开,却被泌兰强拖硬拉地拽了出去。两个丫头一走,华青弦便又从容地坐了下来:“好了,下人们都走了,你再不说实话我可真不问了。”
“……”
华青弦冷冷一笑,只一个眼神便震住了那个小丫头:“就凭我是瞰澜轩的主人。”
凭什么?
本就不服,一听这话花好竟是再忍不住:“少夫人,您凭什么赶我走?”
花好被华青弦吼得一愣,想要回嘴,却又慑于她的威严不敢再继续,只能翕动着嘴唇怔在那里扭帕子。见她一脸不服,华青弦又吩咐泌兰道:“把这个多嘴的丫头给我赶出去。”
“……啊!”
“出去!”
“少夫人,我们姑娘可是为了您才受伤的,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姑娘?”
这话说的极重,听得付德容身边的丫头心里一阵不痛快,她家姑娘怎么说也是帮了少夫人,怎么少夫人还是这样一张脸?太可恨了。
打断她的笑,华青弦脸上的笑意凝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不说实话,我就不会再问了,权当你是心甘情愿地帮我挡了这身茶。”
“少夫人,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
微微低头,华青弦脸上的表情淡淡看不真切。她把玩般握住床边搁着的伤药瓶,那是骆惜玦亲手配的,据说连火烧的伤处都能治好,付德容这点烫伤用了应该好得更快,可她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痛苦。人家演得这么卖力,她不配合一下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只是,配合得久了她也会腻,所以,还是单刀直入的好:“说吧!你想要什么?”
瞧瞧这话说的,她若是个没心的恐怕就真信了她,不过,华青弦可不是什么无知的天真少女,她也绝不会相信这丫头会救她真的目的单纯。
不敢看她似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付德容垂眸,小心翼翼道:“其实,事后想想我也怕了,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冲上去了。”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由自主的就去帮少夫人挡了。”因伤痛的原因,付德容的声音很虚弱,那一声帮她说出口,华青弦明显感觉到她眼中有浓浓深意,微微一笑,她挑眉:“真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付德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城府之深就连华青弦都自叹不如,要说她们平时就亲近倒也罢了,明知道上一次是自己摆了她一道,她又怎么可能会帮自己?反常即是妖,她自然也好好问一问她原因了。
她看到华青弦这么快就回来了,似乎显得有些惊讶:“少夫人……”
衣物尽除,付德容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肚兜,因处理的及时,她背后的烫伤并不如想象中严重,但还是起了很大的水泡。看着那亮晶晶的水泡,华青弦漂亮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华青弦留在身边的伤药都是骆惜玦亲手调配的,是以,效用极佳,早先的时候泌兰已经给付德容上过药了,虽然效果不至于这么明显,但也似乎让付德容的面色缓解了许多。
瞰澜轩内,付德容一脸惨容地趴躺在床上。
——
另几人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当下便随着上将军一齐进屋看老夫人去了,华青弦也不跟随,拉着将军夫人的手便急急忙忙地赶回了瞰澜轩。
咬牙,上将军哼道:“去看看母亲再走。”
上将军为人刚愎,明明也觉得自己不对,但就是不肯承认。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没再坚持下去的理由,自然顺着三将军给有队台阶就下。只是,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被哪个丫头气成这样,这个华青弦……
正事?华青弦挑眸轻笑,眼中的鄙夷浓郁深沉。
三将军见四将军已表了态,也表示不会再插手。回头见上将军仍旧一脸怒容,赶紧又道:“二哥,时候也不早了,兵部还有公务要办,咱们是不是先去忙正事?”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几位将军还要坚持就有些强人所难,四将军最圆滑,当即点头道:“既然大嫂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听大嫂的吧!”四将军之前是不知道说的竟是这样的两门亲事,如今知道了哪里还会点头,虽不是他的女儿,可嫁了那样的人家,正如华青弦所说,他的脸上也无光。
说罢,将军夫人回以华青弦一记让她安心的眼神,这才道:“内院之事男人素来不插手,就算是夫君还在这主意也是我来拿,所以,云琅和云静的婚事便不劳几位贤弟操心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一时间,在座的众人皆不敢发声,唯有华青弦冷冷而望,仍旧是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子。上将军看不得她那幅样子,顿时又想要发火,一直被护在华青弦身后的将军夫人突然站了出来,道:“二弟,有些话我以前不想说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可现在,我觉得不得不说了。”
华青弦不语,只拿一种‘我为什么不敢’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上将军夫人。上将军夫人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正有些不知所措,那厢上将军已怒斥道:“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听这话,上将军夫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又掉进华青弦挖的坑里,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你敢!”
笑,华青弦眸微抬,阴侧侧地看向上将军夫人:“我也是惜如的长辈,若是挂了个长辈的名份便可以插手晚辈的婚事,那不如我来做这个主把惜如嫁过去可好!二择其一,二婶还可以挑挑。”
“外人?我们可是你的长辈。”
“态度?”冷冷一哼,华青弦怒目视向上将军夫人,丝毫不给面子道:“我的态度就是我们将军府的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来操心。”
一字一顿地咬出那四个字,华青弦周身的杀气蒸腾,在座的几位都不敢吭声,唯有上将军夫人还在不停地叫嚣:“华青弦,你这是什么态度?”
“几位叔父若是现在还觉得这两门是好亲事,不如把自家的小姐或是孙小姐说过去啊!”说罢,华青弦又眸含杀机道:“别浪费了。”
崔同那个案子到了大理寺便已经不是普通的案子了,有明相插手此案,就算摄政王有心袒护,崔家落败已是必然,这个时候与他们结亲简直是自寻死路。至于刘将军那个长孙,他是见过的,生的确实一表人才,可在军中历练之时便玩死过几个小卒,这样的事情虽被刘将军压了下来,但在军中已不是什么秘密,老夫人消息闭塞可能对这些不知情,可他们几兄弟都是知道的,是以,一听是这两家,几个人的脸色顿时都不太好看了。
第一二四章 洞悉一切,清除异己
华青弦被绑架了,被蒙着双眼带到了某个不知名的神秘地方。
眼前蒙着的黑布条猛地被扯下来的时候,华青弦努力适应了好久,才勉强看前眼前的一切。老实说,那地方让她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感觉是个空气很清新,环境很幽雅的地方。虽然不知道绑她的那位是要干嘛!可是,能绑到这种地方,还没有给她非人般的待遇,她真的很感激了。毕竟,相对来说,她这个人质的待遇也太高大上了一些。
好吧!可能绑她的那位是位绅士或者淑女,她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手脚的束缚被解了,眼前的黑巾也被扯了,华青弦正怀疑着这绑匪的目的,眼前突然出现两个小肉团子,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腿肚子,刚打算撒丫子开跑,女儿的声音便清清脆脆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娘亲,娘亲娘亲……”
这是,小颜?
猛地撞进她怀里,小颜一颗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蹭着蹭着就掉起了泪:“娘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变化来的太快,华青弦怔在那里半晌才回神,一低头看到孩子哭得那样伤心,她一颗心顿时化成了水。一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一手去拉小羿的手,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时,华青弦原本隐忍的泪水也一颗颗掉了下来:“别怕,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娘亲,你哭啦!”
“这是高兴的,娘见到你们太高兴了。”被蒙住双眼的那一会儿,华青弦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连遗书都在心里写好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被绑到孩子们这里来,看到两个孩子安好,她突然一点也不怕了。
小颜抹了把小脸,腻在她怀里不肯起来:“我也是,我好想娘的。”
“娘也很想你们,你们这些天一直住在这里吗?他们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打你们?有没有骂你们?有没有欺负你们?”上上下下地检查着两个孩子,华青弦的一张嘴机关枪似地问个不停,小羿仍旧冷着一张小脸,唯有一双清眸里华光闪闪,似隐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太过聪明的他从华青弦的眼里读懂了那些担心,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娘亲,你不嫌弃我们吗?”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虽然声音很低,但到底还是落到了华青弦耳里。
“为什么要嫌弃?”
“因为我们不是你的孩子。”
“……”没想到孩子们也知道了,更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直接地跟她提前。她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她突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了。虽然她不说,可事实上华青弦也一直在担心如何向孩子们坦白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这个事实。可事实上,她们都太爱对方了,所以,她所担心的也正是孩子们担心的,那种感觉很奇妙,这让华青弦感动不已。
“那又怎么样?你们会因为不是我生的就不要我这个娘亲吗?”
“不会”
她笑着点头,怜爱地捏了捏小羿的脸:“那不就对了,我为什么要嫌弃你们?就因为你们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哥哥问这些事情的时候,小颜一直窝在华青弦的怀里不敢动,待听到华青弦的回答,小颜终于自她怀里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问:“娘亲,你真的不会不要我们吗?”
华青弦的眼圈又红了,这两个孩子真是太让她窝心了:“娘怎么会不要你们,娘还怕你们不要娘呢!”说着,她张开双臂,又将两个孩子紧紧圈在了怀里:“我的宝贝,别害怕,别担心,娘永远都是你们的娘,无论你们是谁,无论将来会不会呆在娘的身边,娘永远爱你们,永远……”
“娘亲,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小羿将头靠在华青弦的肩头,一颗小心脏扑嗵扑嗵跳个不停。
“为什么担心娘会生你的气?”
“我给别人留记号了。”最关键的时候,小羿还是选择了坦白,他不想骗娘亲,也不想骗自己。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情绪还低落了好一阵,觉得自己怎么会输给了一个外人,可现在见小羿如此坦白,她所有的担心都化为乌有。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犯错,既然他自己已经明白了错在哪里,她又为何还要去过多指责?
轻拍着孩子的背,她柔柔一笑,又问:“所以呢?抓你们来的人,你原本就认识?”
“嗯!”
“是谁?”
小脑瓜子摇了摇,小羿道:“不能说,他说要是我说了以后就不带娘来看我们了。”害怕娘会担心他们的安危,他才会和明相那只老狐狸做交易,交易的条件就是他不能把说出这些秘密。小羿不想骗娘亲,所以他宁可选择这样的方式说出来,也不会再说谎。
闻声,华青弦将小羿和小颜从怀里推出来:“还不能说呢!不就是明君澈那小子么?你小子长本事了喔?胳膊肘朝外拐了喔?”
小羿理亏没有说话,小颜却已是瞪大了眼,似乎被华青弦那一句‘不就是明君澈那小子’给震住了。看到孩子们的反应,华青弦心中了然,原本只是诈一诈她们,没想到真给诈出来了,不过,小羿那是什么眼神?所以,对他而言明君澈不是外人?
这个想法吓了华青弦一大跳,她赶紧追问道:“不会吧?他真是你们爹?亲爹?”
“不是。”
不是就好,华青弦拍了拍心口,又好奇道:“那你们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连娘都要瞒着?”
“不能说。”
一听这话,华青弦马上翻脸,伸出长长白白的手指戳着小羿的头:“你小子找抽是不是?说不说,说不说……”
她还在认真地戳着孩子的头,身后却传来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幽幽地飘进华青弦的耳中,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丫的,走路都没有声音,是人是鬼?
“他不说是对的,说了我就真不会让你再来了。”夜色中,明君澈踏月而来,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不得不承认的是,明君澈确实是个生得极美的男人,天生白皙的肌肤比之女人都过犹不及,一双仿佛可以望穿秋水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上悬,肃然时寒星若冷。鼻若悬胆,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冷峻如雪。那温润的目光,更似从未受到到任何瑕疵的玷污,纯洁得像高山顶端的一捧圣雪,眸底深处有细碎的亮光,如霏霏春雨飘落心田,是花儿一般温柔的颜色,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如果他不是个男人,她只想用两个字来形容,尤物。可他偏偏是个男的,所以,她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妖孽。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真的好么?
“明相大人,别来无恙啊!”
她不怎么真诚地打招呼,对方也不应她,只淡漠道:“进去坐吧!夜里风大,小心孩子们会着凉。”
这话想想也有道理,华青弦没有再矫情,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便进了屋。
——
知道华青弦还是会离开,小颜一直树袋熊一般地挂在她身上,可最后还是禁不住周公的召唤,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华青弦小心地给她盖她被子,又吩咐小羿一定要照顾好妹妹,这才起身出了屋,慢慢走向那月光下的绝颜男子。
“明相大人,别来无恙啊!”
第二次跟明相打招呼,华青弦一幅心情十分明朗的样子,明相没有回头,只幽幽问了一句:“睡了吗?”
“睡了一个。”漫不经心地答着,她慢慢走近明相的身边,寻着他的视线望去,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可这人居然就这么痴站在这里呆了整整半个时辰,看什么能看得这么出神?
“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这一点,我不否认。”耸耸肩,她对这样的赞美照单全收,她是谁呀!她养的孩子当然好了。
闻声,明君澈浅笑不语,这个女人的反应他似乎永远都猜不到。一如当初他远远地看到她为了自保将薛仲清一脚踹到了池塘里。这么大胆的女人,可她身上却嗅不到一丝粗鲁的气息,外表高洁,内里狂野,似乎永远都那么神秘。而这种神秘,正在牵引着他一步步朝她走近,虽然明知道已经太晚,可还是忍不住……
今晚,他本不该带她过来,更不该让她见两个孩子,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和小羿的交易,可当他真的将她带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原来他要的远不止那么多。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便是沦陷,否则以往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所以,他浅笑着侧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确定要亲自送我?将军府可不是菜市场,你去一次容易,再去一次也能全身而退?”
他眼角微挑,笑得自信而淡然:“有你在,自然能。”
靠!这意思是她是他的人肉盾牌?
好吧!他赢了。
“你带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让我看看孩子?”他这么好心她怎么可以相信?明相可是出了名的笑面佛,绵里藏刀的本事天下第一,她怎么能相信他这种男狐狸?
“如果我说是呢?”
“不相信你。”
闻声,他风华一笑,眸带风流:“奶娘说,我娶了位好夫人。”
“呃!那个嘛!嘿嘿……”
囧,太囧!
喵的,这厮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她虽然脸皮有些厚可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是很没面子的,这人不是挺的绅士风度的么?肿么就不能继续绅士下去?
“为什么要跟奶娘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想嫁给我么?”
“不能。”
她还是那样直接,不留任何的余地,明相光华的眸子暗了暗,抿出的笑容意味深长:“郡主,如果那一次我送去王府的聘礼不是求娶的妾室而是正妻,你会答应么?”
“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么?”
“你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月色下,男人较好的容颜如玉,看得华青弦又是一阵心惊,她从未想过会从明相的眼中看到那样一股子掠夺之色。他素来都是人淡如竹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就算是攻击人,也能用最温润的语调,说出最暗藏杀机的话语,可这样的明相,却在他的眸底为自己留了一抹似是而非的霸道。她不懂他的眼神代表了什么,但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重头来过,所以,过去的事情那就只能成为过去,永远也不会有如果。
“会。”她终于肯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很坦然,也很直接:“我会答应,甚至还会想方设法尽快嫁给你,不过,他不会答应的,所以,就算你当初先他一步给我下了聘礼,我最终要嫁的男人只会是他。”
“就对他那么有信心么?”
华青弦摇头:“不是对他有信心,是对你没信心,因为,就算是重来一次,你也未必敢跟我下正妻的聘礼,不是么?”
江山美人,那样的取舍若是人人都能做到,那么,江山又还有什么吸引力?明君澈不是夜云朝,这辈子也成不了夜云朝,因为,他的眼中唯有江山和那生杀予夺的至尊皇权,所以,就算再给他一百次甚至一千次的机会,他也绝不会娶一个身世不明的郡主,来毁了他的千秋大业。
“郡主,我好像后悔了……”
心,微微一颤,因他的直接,也因他的坦诚。
华青弦低着头,没有看他,只一脸平静道:“走吧!不是要送我回去的么?再晚了将军府就该翻天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才刚刚走那幽深小径处,突觉身子一轻,紧跟着,整个人便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足尖点地,他带着他飞掠向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尖是萦绕着淡淡的明相的气息。
这种感觉……
怪不得天雨都会被撂倒,原来,早先那个将自己抓来的人,就是明君澈自己。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只是乖乖地任她抱着飞翔,直到他携着他轻盈落地,她在转身之余,忽而傲骄地撇唇:“那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你这种人,不适合后悔这两个字。”
“……”
不适合么?这样的拒绝还真是令人感到新鲜。
可是华青弦,我好像真的后悔了怎么办?
——
平安地回到将军府,泌兰还在昏睡,天雨和天风却满面肃容。
华青弦其实很困,可知道自己不说清楚出了什么事儿,这两杀神也不可能放自己去睡觉,所以便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听到最后,天雨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看来,取水楼和明相果然关系匪浅。”说着,天雨又垂眸看向华青弦:“少夫人可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
“去的时候是蒙着眼的,回来的时候又是在天上飞的,天又这么黑,我真没这么好本事记得来时的路。”况且,明相那是什么人,他要是不够蠢今晚就会把孩子们转移,哪里会等着她让人过去捉活的?何必费那个气力。
天风性子急,冷着脸道:“我去找副门主,大不了就是挑了他们取水楼的老窝。”
一听这话,华青弦急了:“等等,谁让你那么做的。”
“少夫人这是要袒护明相么?”四大暗耳阁主里,最不会说话的人就是天风,他性子直来直去,说话也向来我行我素,除了在夜云朝和骆惜玦面前服过软以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这样一幅冷冰冰的模样。可这都是人的个性,华青弦也不跟他计较,只是,他这话说的很让人心里冒火,她就不能不跟他好好地计较一下了。
“孩子还在他手里呢!你想干嘛?”
天风不以为然,只傲冷道:“只要能抓到明相,还怕找不到小少爷和小小姐?”
“没必要,明相不会伤害两个孩子。”
“少夫人怎么肯定?”
“直觉。”
闻声,天风冷冷一哼:“少夫人是要属仅凭直觉就放过明相么?”
“不可以么?”挑眉,华青弦漂亮的眼角微微上扬,语锋凌厉:“比起这个,你们不觉得首先该加强一下将军府的守卫么?我可是在府里让人掳去的,等你们门主回来,你们最好先想想怎么解释?”华青弦脾气并不好,面对天风的挑衅她其实已算是留了面子。只不过,这小子似乎眼里只有两个老大,所以根本就没当她是一回事,既然他不肯认主,那她就要好好熬一熬他,让他也明白,就算她不是苍穹门之人,她也有权力号令他们做任何事情。
“总之,不能放过明相。”天风的态度依然强势,虽说出发点是好的,可这么样的口气却不招华青弦喜欢。斜了天风一眼,华青弦哼道:“有本事你就找他去单挑,挑得过我就服了你,挑不过……你就别回来见人了。”
“少夫人人,天风大哥性子直,您别跟她计较。”华青弦的话说的极重,天风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天雨见状连忙劝架,只是一开口,华青弦便连她也一起酸了:“计较,我还真没空跟你们计较,不过,你们也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诺大的将军府里都能把人被掳走,若是明相真有心害我,我还回得来么?”
“……”
想到人是在自己手里被掳走的,天雨也很自责,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件事儿我会自己跟你们副门主说的,横竖他明儿个也要过府上来。”不看他们,华青弦甚至都没问他们意见,便直接开始赶人:“都下去吧!是去反省也好,是去睡觉也好,随你们便。”
天雨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少夫人,还是我守着你吧!”
“不用了,反正也守不住。”华青弦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天雨一噎,竟是脸都涨红了:“少夫人……”
挥了挥手,华青弦话都懒得再说,便执意将两大暗卫阁主从房里赶了出去。
——
黑着脸出门,天风一脸煞气。
他本就不愿留在府里,想追随门主去云台山,可门主偏要将自己留下来保护少夫人,可他一心一意为了少夫人好,人家却还甩脸给他看。天风素来我行我素,一辈子也只服了两个人,现在却要听一个女人呼来喝去,性子一燥脾气就上来了,当时便要离开,还是天雨手快抓住了他:“你也不能怪少夫人这样,你对少夫人说话可一点也没给面子,你在门主面前可没这么样。”
天风不服气,哼道:“我对谁都一样。”
天雨懒得说他这些,只道:“少夫人是个女人,自然不如门主那么嚣张狂傲,况且,她那么紧张小少爷和小小姐,万一伤了……”
“小心点又怎么会伤?”
“怎么小心?天火不小心么?分堂还不是被挑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你也想试试?”她们四人中天火武功最好,都被那忍者伤了,可想而之那人的武功有多高强,少夫人不让他们去也是担心他们会白白送死,只是天风看不懂女人的这些小心思罢了。
被天雨一顿抢白,天风脸色臭臭的:“那也不能放任不管。”
“谁说放任不管了,少夫人不是说了明日会自己跟副门主说么?我觉得少夫人有自己的想法,你应该相信她。”
“我从来不相信女人。”
一句话,天雨脸也臭了下来:“那也别相信我好了,我也是女人。”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天雨……天雨……”
天雨不肯理他,只冷冷一甩脸,走了。
呆子!笨死算了。
——
一觉黑甜,天明时分华青弦是在夜云琅的挠门声中醒来的,华青弦其实还没有睡够,可夜云琅挠得那样急她也不能不理会,终还是爬起来陪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夜云琅离开,华青弦继续睡,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打着呵欠醒来,侍候她梳洗的时候,泌兰一直心不在焉,想到昨夜的种种,华青弦扭头看了她一眼,道:“泌兰,这阵子你是太累了,今儿个就让泌梅跟着我就行了,你回去休息。”
“少夫人,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
泌兰吓得脸色都变了,刚要下跪,却被华青弦及时扶住:“你没做错事儿,只是太累了,昨晚上晕倒在回来的路上,我让天雨把你送回房里的。泌兰,身体不好就要早说啊!我身边虽然只有你们几个得力的,可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累出病来。”
一听这话,泌兰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安安心心落回了肚里,原来是自己晕倒了么?她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了,一大早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她便吓得面无血色,昨晚的事情一件也记不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当差出了差子,没想到,竟是自己晕倒了。幸好只是自己晕倒了,幸好……
“少夫人,我不累。”
“不累也去休息,要不然,我心里不安。”说着,华青弦一顿,又温和地吩咐道:“去叫泌梅过来就好。”
她一脸关心的模样让泌兰觉得心底暖暖的,本想坚持在华青弦身边侍候着,可看华青弦这么坚持,泌兰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叫了泌梅进来,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真的回房休息去了。
泌梅小心地侍候着华青弦梳洗,却发现华青弦总会时不时看她一眼,泌兰心中有事自然心虚,两只眼睛都不敢正对上华青弦那双洞悉一切的双眼。
“泌梅,我昨晚上见到小羿和小颜了。”
手一抖,木梳落地,泌梅赶紧心虚地捡起来,继续目不斜视地替她梳着头。泌梅的手巧,梳出的发髻总是最好看的,只是今日她梳了好几次都梳不好:“少夫人是梦到两个小主子了吧?奴婢也常常梦到。”
勾起唇一笑,华青弦镜中的神情不辩喜怒:“你不知道我昨晚上被人掳走了吗?”
“啊?少夫人您……”泌梅大吃一惊,表情很无辜很冤枉:“奴婢,奴婢……怎么会知道?”
她已给过她机会了,只是,她显然不需要这样的机会。
垂下眼,不愿再看泌梅的神情,华青弦反手接过泌梅手里的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自己梳着发,一边梳,一边淡然地道出事实:“如果不是你给明君澈引路,纵然他武功再高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天雨布下的天罗地网?你还想骗我么?”
闻声,泌梅卟嗵一声便跪了下来:“少夫人,奴婢不敢。”
“做都做了还说什么不敢?泌梅,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会留下泌梅,是因为知道她不会对两个孩子下手,可华青弦却忽略了自己,泌梅或者这辈子也不会对两个孩子下手,可对她却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所以,当孩子们离开将军府,泌梅在这里所起到的作用便不再是守护,而变成了里应外合。是她自己的疏忽才会引出这么大的漏洞,所以,这个洞她得自己亲手补起来。
泌梅不敢抬头,只哭着道:“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没齿难忘。”泪水一滴滴落下来,泌梅的心里也十分委屈,她没想过要害少夫人,昨晚也是知道少夫人不会有危险才会那么做的,泌梅也不想真的背叛少夫人,只是,身不由己。
“是我待你恩重如山,还是王妃待你恩重如山?”
“不都一样的么?王妃是少夫人的娘啊!”
抬眸,华青弦透着晕黄的铜镜冷冷盯着泌梅,一字一顿:“她,真的是我娘?”
“少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泌梅更慌了,少夫人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少夫人已经知道王妃的身份了么?
“你当然听得懂了,只是,你不敢说懂罢了。”
“少夫人……奴婢……”最后的辩解已无力,泌梅泪水长泄,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被揭穿,而是因为自己可能再也没办法呆在少夫人的身边,其实,少夫人待她比王妃待她要好多了,只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忠于少夫人,这,便是她的使命。
“改日我回王府,你便留在母亲身边不要再回来了。”
一听这话,泌梅大惊失色:“少夫人……我想留在两个小主子身边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让你回王府。”
闻声,泌梅心口一紧,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
少夫人知道了,她都知道了……可是,少夫人为何没有处罚她?不是应该杀了她么?就算不杀也会把她关起来的吧?为何是要送回王府?是让自己继续留在两位小主子身边的意思么?
“让天雨和天风进来吧!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泌梅泪流满面,却只能不停地向她磕头:“少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出去。”
不愿再听,也不再给机会。有些解释说多了也便是借口,谎言一旦开了头,为了不被拆穿只能不断地用新的谎言来掩盖。泌梅也许是个忠心为主的丫头,只是,再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担心府里再生事端,天风和天雨执着地在华青弦的屋外守了整整一夜,是以,华青弦对泌梅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全都落入了他们的耳中。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不但不处罚泌梅,还要将她送还回王府。天雨毕竟跟在华青弦的身边久一些,倒还沉得住气,可天风却怄得脸色发青。
进了屋,天风的神情依旧冷漠,看华青弦仍旧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顿是怒从中来:“少夫人,既然确定是泌梅搞的鬼,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
“不然呢?杀了她?”
杀了泌梅么?那还不简单?
可是,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用打打杀杀来解决的。她也不是下不了那个手,只是觉得泌梅所犯的错还没到那个地步,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生命只有一次,既然泌梅犯下的错不是罪无可恕,她便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泌梅也不过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忠心于主也不是什么错,更何况,她忠的那两个主还是自己的孩子,想来小羿和小颜也不愿意看到泌梅死在自己手里的吧!
“少夫人,不能太心软。”天雨毕竟也是苍穹门之人,在这种事上面素来也是抱持宁错杀,不放过的信条,是以,她的提醒虽不若天风那般直接,但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了。
“我不是心软,只是再给她一次机会。”正如她一样,死都死了还能穿越,这也算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机会不是么?所以,只要泌梅不再犯错她就能原谅她,让她一直守护着小颜和小羿长大。
“少夫人……”
摆了摆手,华青弦也不想再和面前这两个杀人机器谈这种在他们看来太‘人性’的事情,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自己不一样,没可能认同彼此,所以,再说下去结果只会和昨晚上一样,还不如就此打住的好:“不用再劝了,我让你们进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
一听这等话,天风立马又摆了臭脸,华青弦嘴角一挑,刻薄道:“你也不用摆那臭脸给我看,我要不是这么‘太心软’,昨晚我也该让天雨灭了你。”
天风也不惧,直言道:“少夫人没有这个权力。”
挑眉,华青弦似笑非笑地看向天真诚:“你自己告诉他,我有这个权力吗?”
没好气地白了天风一眼,天雨面无表情道:“门主临行前交待过我唯少夫人命是从,少夫人指西不打西,少夫人说南不找北,少夫人说杀不放过,少夫人说放不能杀,少夫人……”
背教条一般,长长的一段话复述下来,天风脸都绿了,这些都是门主交待的?门主是不是快疯了?
不对,门主不是快疯了,根本就已经疯了。
翘起小嘴,华青弦好整似暇地瞥着天风,幸灾乐祸道:“听见了?以后你对我也尊重点,否则……我就把天雨嫁给天水。”
天雨本以为华青弦会说些杀砍剐剁的狠话,可没想到,华青弦竟然面带喜色地说了这么一句,顿时一张俏脸涨得紫红:“少夫人,你……”
天风同样大急,一张冷脸顿时也成了火山。
他虽不知少夫人是不是真有这种打算,但依少夫人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动了狠劲,再加上门主那护短护到令人发指,纵容纵到无人复加的程度,万一少夫人一时兴起真的要为天水和天雨做主,门主必不会拦,那么一来……天雨就真的要嫁给天水那小子了?
怎么办?他不愿意……
满意地看着那傻小子吓呆了的表情,华青弦白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继续补刀:“打蛇打七寸,你以为只有杀人才是最残忍的么?”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
威逼力诱,点到为止,既然也吓得差不多了,华青弦见好就收地收起了方才的玩笑之意:“好了,言归正传,我找你们来是有正经事要问的。”
闻声,天风和天雨眸色一凛,立刻收起了之前紧张担忧的模样,瞬间恢复果敢精明。
“昨晚上娘跟我提了件事儿,我琢磨了一下,估计你们知道的会比我知道的多,所以,找你们来问问。”说着,华青弦一顿,也不等她们回应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个龙身猪首的兵符,你们知道吗?”
“……”
天雨不答,只是下意识地拿眼去看天风。
那小眼神儿,华青弦了然,直接扭脸看着天风:“你知道是不是?说吧!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在瞰澜轩?”
“嗯!”
“真的在?”
“嗯!”
天风板着脸,问什么都是一个字,华青弦是又好气又好笑,顿时又威胁地瞥了天雨一眼:“不要总是嗯嗯嗯,说多几个字你会死么?”说完,又猛地白了他一眼:“说吧!你是不是还知道东西藏在哪里?”
“少夫人不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夜云朝那混蛋又没有跟我说……”
骂门主混蛋!少夫人真是……太不像话了,可是,为了天雨……
天风压制着心头的燥郁感,尽可能口气平顺道:“不是早就交给少夫人保管了么?”
“什么意思?说清楚?”
天风不说话,眼光下滑直直落在了华青弦的腰线以下。那么赤果果的视线,华青弦老脸一红也开始不好意思了,正要斥责这小子怎么能当着天雨就这样?脑中忽地闪过一些什么,她瞬间凝神,伸手紧抓住腰上系着的一块玉牌,捞起来便仔细地看着。
除了聘礼,华青弦没有收过夜云朝任何东西,她这人一直市侩,觉得除了金子银子以外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收藏’。是以,夜云朝也没费那些心思给她送礼物,唯有她腰间的这个玉牌,那是临行前一晚她偶然发现夜云朝拿着那东西在发呆,便故意抢了过来。当时她是觉得夜云朝眼神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可没想到他也没找她要回去。
他没要她就没还,这几天他不在家她觉得是个念想,便将这玉牌挂在了腰上以慰相思。
难道,就是这东西?
这么一想,华青弦顿时脸色大变,惊恐道:“你不会说这个就是吧?”
摇了摇头,天风没有再卖关子,一脸冰冷地解释道:“兵符在秘室里,这是秘室进出的唯一钥匙。”
“……”
妈妈咪呀!夜云朝那厮胆子太肥了有木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她手上却什么也不跟她说,万一她以为这玩异儿是个地摊货直接扔了呢?那岂不是……
华青弦正抽抽着,天雨突然压代了声音提醒道:“少夫人别说话,有人过来了。”
闻声,华青弦立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等了一会,却是泌梅去而复返,她的眼眶红红自是不说,可身后竟然还跟着比她眼眶还要红的花好。花好一见华青弦,二话不说朝地上一跪,咚咚咚地就开始给华青弦猛磕头:“少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家姑娘吧!”
付德容?
她不是在养伤么?这又是怎么了?
第一二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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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这时候请她回去做什么?
“王府的老太太,华老夫人。”
闻声,华青弦一愣:“请我回去?哪个老太太?”
听说夜云琅哭了,又联想到夜云琅方才是去自己屋里见了骆惜玦,华青弦马上便猜到了些什么。于是再不敢耽搁,连忙带着那丫头急匆匆地朝临溪轩赶去。刚走到临溪轩的月亮门前,泌兰不知从何处而来,突然拦住了她:“少夫人,奴婢可找到您了,老太太派人来请您回去一趟呢?”
华青弦对天雨使了一个眼色让她扶那丫鬟起来,检查了一下她怀里的头发都还完好无损,这才又开始盘问那丫头事情的经过。可那小丫鬟似乎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二小姐自己一个人呆了一会儿,回去后就哭得两眼都肿了。二话不说便把自己的一头假发都拨了,然后塞给自己让烧掉。
也就是说还没有烧?
那小丫头被华青弦这一声虽斥吓得心尖尖一抖,忙大哭道:“少夫人,奴婢也不想的啊!可二小姐说了,要是奴婢不做她就自己去烧,奴婢是害怕小姐真的做傻事,所以才想偷偷替小姐藏起来的,呜呜!不是真的要烧了。”
“胡闹。”
那丫鬟一见是华青弦,当下哭得更厉害了:“少夫人,是您为二小姐做的假发,小姐让奴婢找个隐蔽的地方一把火烧了。”
心口一沉,她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谁的头发?”
一听这话,华青弦心中大骇,忙抓起那丫头一看,可不就是那日带自己去临溪轩的那个小丫头么?
天雨没有松手,只是手下力度更重,那丫头痛呼一声,连忙说了实话:“姐姐别再用力了,好疼,好疼!是头发,是头发啊!”
“烧什么?”
那丫头手被压制在后,疼得眼泪直落:“天雨姐姐快放手,我没有偷东西,只是按二小姐的吩咐把东西烧了。”
正浅笑盈盈地考虑着要怎么奖励夜云朝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个丫头手里抱着个小包袱,行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有些不对劲。将军府也是大门大宅,府里的丫鬟自是比一般的要有规矩一些,鲜少有这样冒冒失失的行为,她正打算喝斥一声让那丫鬟过来回话,却不想身边的天雨突然飞快地掠了过去,一把按其按到了地上:“偷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自秋霜居里出来,华青弦心情大好。
——
“……”闻声,众美皆惊,难道她是……
众女叽叽喳喳,一个个都心有不甘,唯有名唤红莲的红衣女子眸色深沉,一语道破:“排第十三的那个,不一定是妾。”
“……”
“难道因为得宠于将军所以有单独的园子么?”
“可她为什么又走了?”
“她说她排第十三。”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闻声,华青弦撇唇一笑,没有出言相驳,只收起方才的羞涩拘谨,回身唤道:“天雨,走了!”目的已达到,她也无谓再在这种地方逗留,只是,她那一声天雨唤罢,秋霜居里的十二美个个怔愣如傻。
“红莲姐姐你别信她,肯定是吹牛,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长得又老又丑的,身上也没有几两!”
艾玛!夜云朝这小子表现不错呀!待他回来后她会狠狠奖励他的。
一句话,华青弦顿时心花怒放!
许是看不过华青弦的高调,某个粉衫女子也鄙夷道:“你要是真能得到将军怜爱,何至于会被送到这里来住?”说着,又直言道:“秋霜园里的姨娘个个都是处子之身,你又怎能例外?”
再正人君子的男人,他在床上也是一头狼啊!那有不猴急的?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告诉她的,就让她继续在心底里将夜云朝君子化吧!
姑娘,你图样图破森了好么?
听到这里,那绿衣女子也一脸鄙夷:“将军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那样。”
她真的说了不要不要,他也真的非要非要,而且,真的很猴急……
天地良心,她没有说谎啊!
闻声,华青弦害羞似地低了头,声音猫儿一般的细小:“都是将军主动的,我还说了不要,他非要……然后……猴急的……”
瞥见她眼中的得色,那红衣女子心口刺痛,片刻,却又恢复了平素的妩媚娇态:“说说看啊,你用了什么好办法才让将军对你青眼有回的?”说着,那红衣女了一顿,又意味深长地环视了四周一眼,怂恿道:“大家都是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也教教我们姐妹吧!”
偷笑ing……
眸色微变,华青弦眼底的神彩瞬间灿烂起来。
所有的美妾似乎都对华青弦的回答不太服气,但有红衣女子在前,谁也没有公然表现不满,唯有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不懂看人脸色,尖声叫道:“怎么可能?将军明明从来不……”话一出口,那小丫头似是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忙咬住唇不再继续。可华青弦听到这里却真的兴奋了起来,所以,天雨真的没有骗他,夜云朝那厮是个比纯净水还干净的男人?
红衣女子面色微僵,似是被华青弦的答案不小地刺激了一下,她眸色不虞,却并不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华青弦那张倾城国色的脸。似是在衡量她之所以能成为夜云朝的入幕之宾,是否就是因为这张脸。
“嗯!”当然圆了,而且,圆过不止一次,不过她厚道,所以就不说出来刺激她们了。
华青弦表现得很矜持,也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可她越是这样那些女人的表情便越是激动,似乎都十分好奇的样子。华青弦故做羞涩,始终不说,那个最小的傻姑娘等不及便又问道:“快说啊!将军和你圆过房没有?”
“喔!”
“就是让你侍候了没有?嗯!就是……”毕竟都还是未经人事的女子,虽然对这件事很好奇,不过也还是扭捏了一下才问出口:“就是,将军和你圆房了没有?”
将军府里的这个秋霜居简直就像是个小后宫,华青弦自然也明白那女人问的是什么,可她仍旧装懵懂无知:“什么那个?”
两人正针锋相对,红衣女子身边的绿衣女子也凑了过来,羡慕道:“你命还是好的,居然还能看上一眼,我可惨了,入府以来连将军的影子都没见过。”说着,那绿衣女子眉一挑,又问:“将军在什么地方见的你?那个了没?”
丫的,胸大了不起啊?她也有。
这女人什么意思?是在暗示自己夜云朝还没有见过她?所以,她的自信来自于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相信只要夜云朝肯看她一眼,就一定会拜倒在她的红榴裙下?华青弦撇了撇嘴,想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只是,看到女人那饱满丰盈的双峰,她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嗯!是很英俊。”
女人的眸子似琉璃般透明,带着勾魂摄魄的媚:“听说将军很英俊啊!真的吗?”
“嗯!见过了!”
香风拂过,美人已至身前,红衣女子牵起唇角一笑,问:“见过将军么?”
夜云朝这都能扛得住?
见华青弦在打量她,红衣女子慵懒而动,只一个起身的动作,却让人觉得撩心酥骨,就算华青弦是个女人,也不得不赞其天生尤物。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一幅‘灵’药,生来就是令男人为之疯狂的。
好一个绝色女子,只不过她这样‘出位’的装着,真的不是从哪个青楼里冒出来的头牌?
这话一出,华青弦不禁扭头看了那红衣女子一眼,那女子身着一袭大红锦丝珠纹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胸前花团锦绣的真丝裹胸,面似芙蓉,眉如柳叶,狐狸一般的双眸微微向上勾起,比桃妖还要灼媚几分,肌胜如雪,指如静葱。一头青丝被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花在阳光下耀出刺目的红芒,鲜红的嘴唇微微抿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让她看上去更显妩媚。
那红衣女子头也不抬,只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在男人眼中,女人就像是银子,有谁会嫌多么?”
这时,一个身边绿衣的成熟女子走了过来,将那傻乎乎的小丫头拉到了身后,对着身边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道:“不是说将军已经娶妻了么?为何还有贵妾进门?”
那小丫头毕竟涉事未深,听到这样明明没有道理,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一下子便被华青弦这给唬住了,本想说不用叫了,可又觉得这么说了很丢人,一时怔在那里,傻乎乎地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
她点点头,似是刚要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姐姐,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于是好心地提醒道:“刚才都说了我看上去比你还老了,如果我再叫你姐姐,那岂不是错了,是你比我还老了?我呢!是不介意怎么叫你的,只是,你真的要我这么叫吗?”
“当然。”
挑眉,华青弦眸光轻转,落在那小丫头的脸上:“你确定?”
靠!这小妮子嘴可真毒,什么叫比她老?她还很年轻好么?
那丫头努着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须臾,纨扇掩在嘴前一笑:“虽然你看上去比我老,可是,我比你进门早,按字排辈,你得叫我姐姐。”
“嗯!”比起这些女人,她可不就是个新来的,夜云朝的第十三个老婆……
觉得天雨跟得太紧会坏事,华青弦刻意让她和自己保持五十米的距离,果然,她一进院子,便被那些莺莺燕燕给围了起来。其中,华青弦眼中最you稚的那个小丫头摇着纨扇走了过来,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这才笑眯眯地问了一句:“新来的?”
恨!
嫩就罢了,把她比下去了这就让她不爽了,她虽然在这个时代也二十有一了,可长相还是很清纯可人的,最多看上去十七八岁,可是,十七八岁比起十四五岁,you稚度她自认比不上。
夜云朝大了人家整整十一岁,他喵的,虽然不能说是当人家爹的年纪,可这嫩草也太嫩了呀!
笙华郡主号称京都第一美女,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不比任何人差,这一点,华青弦倒是有信心,也不怕被这些妖精给比下去了,可有一点华青弦始终难以接受。这十二个美人,除了最早进府的两个以外,全都比她年轻,最小的一个据说是年才送来的,只有十五岁。
秋霜居内,十二美妾燕瘦环肥,果真个个绝色。
——
心很疼,很疼,很疼!
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放风筝,对着一个遥远的对象,虽然距离很远,但心里总不至于绝望。因为她知道自己手上握着这条线,便是两个之间剪不断的缘分,牵连着彼此永远也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可如今,她亲手绞断了线,又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风筝飞走飞远,绝望的感觉如水漫延……
夜云琅手脚冰冷,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捂住脸,哭得声嘶力竭!
那就恨吧!他居然说得那样轻松……
“那就恨吧!”
“骆惜玦,我恨你!”
他到底还是否认了,可这样的否认却更让夜云琅觉得自己可怜,他宁可守着一份无望的爱,也不肯分自己一点温暖,她就那么差吗?
深邃的眸子里温度渐冷,骆惜玦低低一叹:“二小姐,你想太多了。”
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会不管不顾,为什么偏偏是大嫂?为什么?为什么?
她问得那样含糊,可骆惜玦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抿着嘴,将薄唇拉成一条线,他无声的回答刺得夜云琅心口一紧,她身形一晃,小脸上血色尽失:“骆惜玦,她是我大嫂,这辈子都是我大嫂,你怎么可以还对她存那样的心思?”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夜云琅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身后,一颗心仿似被凌迟……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夜云琅心如刀割:“是大嫂吗?”
用力将她的双手从自己的腰上扯下,骆惜玦背对着夜云琅,语调冰冷:“二小姐,何必糟践你自己?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而不是我这种病秧子。”
夜云琅痛苦地摇头,哽咽道:“骆大哥,我不介意,就算你有喜欢的人了,只要你肯娶我就好,我没关系的,我真的可以……”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只要她一心一意地对他好,十年如一日,总有一天她能感动他,哪怕不是爱,只要他在心里给自己留一小块地方,她就满足了。她的要求真的不多,只想和他在一起,这也不可以吗?
是无可奉告?还是说不出口?
“无可奉告。”
“是…是谁?”心底里有个人影在晃动着,夜云琅揪痛着,泪水长泄。
是,当然是,只是,他喜欢的姑娘早已不再是姑娘,所以,那份喜欢也只能放在心底里,永远沉寂。
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是。”
“为什么?”夜云琅泣不成声,却还是执着地要个答案:“骆大哥,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不可以。”
那一刻,夜云琅几近崩溃,转身,她突然失控般冲到他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骆大哥,我,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娶我?”
“二小姐,我真的该离开了。”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解释一句,他只是淡淡地瞥过她的脸,启步绕过她的身子,大步朝外走去。
“重要,很重要。”如果她是听不懂,她会不顾矜持再坦白地说一次,可若是他不想懂……
“这重要吗?”
重觅良婿!每个字都似插在她心口的一把刀,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总想着还要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次,就像大嫂那样,喜欢就说出来,不喜欢也要大声地拒绝。可是,为什么大嫂可以,她却不可以?珍珠般的眼泪滴滴垂落,夜云琅不服地咬牙:“骆大哥,你是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不想懂?”
别开脸,不去看她脸上那晶莹的泪滴,骆惜玦冷然道:“二小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少夫人讲,相信少夫人一定有办法为二小姐重觅良婿。”
心,疼得好像要坏掉了一般,夜云琅凄然一笑,小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失落:“祖母要把我嫁给崔同的儿子,我不愿意。”
“不想。”
泪水,潸然而落,夜云琅倔强地试去,又倔强地开口:“是我让大嫂避开的,也是我求大嫂让你过来的……你就真的不想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听了又怎样?”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有算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为了这一次见面,她挣扎了许久,放下矜持,放下自尊,放下骄傲,只想告诉他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怕最后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至少自己已经努力争取过了。她以为,只要自己肯说,就算他会拒绝,也不会选择太让自己难堪的方式。怎料到,他竟是连说出来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他就那么讨厌自己么?
“为何你听都不肯听一下?”夜云琅的声音颤抖着,已有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他看着她酡红的小脸,目光锐利,语带苛责:“二小姐,你我私下见面于理不合,为避嫌还是以后再说的好。”
见他真的要走,夜云琅急了,忙快步跑到他跟前拦住他:“骆大哥,你别走……我,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深深地看了夜云琅一眼,骆惜玦并未质疑什么,只淡然道:“我去外院等,如果少夫人回来了,让丫鬟过来找我。”
“嗯!”
“还没回来?”走得比他早,回的比他晚,这样的巧合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明媚的笑容在听到这一句话时霎然暗去,夜云琅尴尬地看着他,半晌才呐呐地答道:“大嫂她去看付姑娘了,还没回来呢!”
目光越过她纤瘦的身影朝后看去,房里很空,连个丫鬟都没有,骆惜玦的眸光更沉:“少夫人呢?”
早已在房中等待许久,终于见到自己日思夜梦的人,夜云琅俏丽的小脸上染上两朵红云,就连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甜蜜:“骆大哥,你来了?”
骆惜玦在看清房中之人不是华青弦而是夜云琅之时,深眸更显幽暗,清辉般的双眼微微一眯,他质疑地开口:“二小姐?”
瞰澜轩内。
为什么她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了呢?——
天雨凌乱了,少夫人这是……
“……”
“十三姨娘。”
“那我叫您什么呀?”
转身,食指轻紧在唇前,华青弦挤眉弄眼:“嘘!不许这么叫我。”
“少夫人,少夫人……”
十二房美妾啊!尼玛,他比唐伯虎还要牛叉,而且,听天雨的意思这些妾室还都是太皇太后为夜云朝精挑细选过的,都是官家小姐出身,想来也都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的,她怎么能不进去看看。尼玛,知己知彼方才百战百胜,她要是连对手是谁都不认识,她还怎么混?
华青弦撇嘴,不爽道:“我改主意了行不行?”
“啊?少夫人,您不是说……”
“你少给我灌迷汤。”华青弦眉一挑,又道:“进去看看。”
一听这话,天雨双眼大放异彩:“少夫人英明。”
“切,我脑子又没病,干嘛要去看那些让我心情不好的十二房美妾?”
说着,华青弦转身要走,天雨心头一颤,急急扯住了她:“少夫人,您该不会想进去吧?”
看天雨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华青弦也知道自己过份了,天雨怎么说也是个黄花闺女,能和自己说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想了想,她大度道:“好吧!这种事儿我也不逼你,等那混蛋回来我自己问他。”
天雨一噎!这个让她怎么确定啊?天雨头上不停地冒汗,只觉得跟在少夫人身边是件太恐怖的事儿,比她做天雨阁主还要难应付得多。
“……”
挑眉,华青弦似是还有几分怀疑:“你确定?”
“少夫人,您别生气,将军真的……是干净的。”
放心?她怎么能放心?以前不知道家里有一群勾魂的妖精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哪里能安心?
“将军就是担心少夫人会不喜欢,所以自打成亲后就关了秋霜居,这些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会给少夫人添堵的,您就放心吧!”
“……”
天雨长长一叹,解释道:“原就是太皇太后送的,而且这些姨娘都是家世清白的官家小姐,若是随便退回去,在娘家也无立足之地,要么只能做姑子,要么只能一死。”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华青弦一眼,心道,这么解释的话少夫人会心软的吧?要不然,以少夫人的性子,要是知道这些姨娘门主早就决定送去,是将军夫人执意留下打算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话,不知道少夫人会不会直接杀去临江轩找将军夫人吵架啊!
“既然没碰过她们,为什么还留下?”
这可是古代啊古代,将军夫人没给她房里塞几个通房已经很不错了,她还能去质问将军夫人为什么在秋霜居里放十二个大美人么?
问将军夫人?那不是没事找刺激么?
“真的,要不然府里哪能这么安宁?”天雨只差没有拿自己的人品出来担保了,可华青弦还是一幅打死也不相信的表情,天雨想了想,又道:“少夫人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将军夫人啊!夫人比谁都清楚。”
“我不信!”
不过,天雨可是夜云朝的得力部下,会不会是在帮他隐瞒什么?而且,他的技术……还那么好……
喵了个咪的!这简直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让人惊奇啊有木有?
古代的男人啊!一般十三四岁就有陪床的丫头了,夜云朝二十六岁才娶了自己,若说他还是原装货的话,华青弦也觉得神奇。可那个什么童子功听上去也挺高大上的,为了英雄盖世,为了武功天下无敌,人家连‘欲练此功,必先自宫’都整出来了,这个不能近女色好像已经很人道了啊!所以说,夜云朝那厮在和自己成亲前居然还是处啊?
“真的?”
“是啊!二十岁之前不能近女色,可将军在十六岁的时候便去了边关,这些美妾全是太皇太后送来的,有几个将军自己都没见过,怎么能……那个。”天雨几乎是一口气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事实上,别说是碰这些美妾了,就是她们与夜云朝见面的次数也都屈指可数。秋霜居里十二位美姨娘每月的月例还是她亲手安排的,有几位甚至曾打算重金收买天雨,但被门主知道后,竟直接停了那几位姨娘的月例,就门主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
原本是真的觉得委屈,可听到这里,华青弦大眼睛眨巴眨巴着也愣住了。传说中的童子功啊!这不是在武侠片里才能听到的台词么?
“什么?童子功?”
见这误会越闹越大,天雨也急了:“将军是不能验明正身,可这十二房姨娘是可以验的啊!再说了,将军以前是练过童子功的,根本就不能近女色。”
吐血,她简直要怄死了!
出身于娱乐圈,华青弦的思想也不是那种高洁党,她也并不介意自己不是夜云朝的第一个女人,可是,怎么能藏了那么多美妾在家里?这也太多了吧?
正在气头上,华青弦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只红着眼大嚷道“你又知道?男人又不像女人,还有那个什么可以证明清白……特么他要是睡了谁除了他自己以外,谁知道?”
看华青弦脸色阴沉得厉害,天雨也慌了手脚,急得拼命地解释着:“少夫人您听我说,将军没做过对不起少夫人的事情,真的。”
“听见就听见,老娘今儿个心情不爽,就爱让人听见……”说着,华青弦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混蛋,他死定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话到这里,天雨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当正面色大变:“少夫人,您小点声儿行不?让人听见……”
“原来他都睡过那么多女人了,居然还在姐面前扮小纯纯,混蛋,他简直脏死了。”
什么脏?门主脏么?为什么天雨越来越听不懂少夫人的话了?
她是答应过了不生气,可是……可是十二房啊?特么他要是一个一个都x过了,他得有多脏?靠,她想想都觉得恶心:“脏死了,脏死了,那混蛋真是脏死了……”
眼看着火山即将要爆发,天雨苦了脸:“少夫人,您答应过我不发脾气的。”
华青弦的脑子一秒就炸了:“混蛋,他竟然……”
敢情自己虽然是正室,却是夜云朝的第十三个老婆?
纳尼?美妾?还十二房?
牙一咬,天雨索性也豁出去了:“是将军的十二房美妾。”
“是,是……”
得看情况不是?要是真的是很值得生气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忍?哼哼!
嘴上她是答应了,可遵不遵守是一回事了,她也从来没说过她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呐!
“我答应你。”
“少夫人答应我不发脾气我就说。”
女人?她会生气?这感觉怎么让她觉得心里那么的不是滋味儿呢?
“噢?那我岂不是更得问清楚了?到底住的是什么人?”
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少夫人的眼,天雨也没打算隐瞒,只斟酌道:“古怪倒是没有,只是怕少夫人知道了会生气。”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难道这里住的人有什么古怪?”听到那园子里传出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华青弦原本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可天雨这模样,她是想不多心也难啊!
天雨为难地看着她:“这个,这个……”
“秋霜居?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府里还有这么大一个园子,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一看那院子上的牌匾,天雨心里一凉:完了,完了,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那么大的声音,华青弦自然也听到了,不由奇怪道:“咦!这是什么地方?看上去不比梅园小啊!”
天雨已经不想问了,看着面前喜笑眉开的少夫人,天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副门主性子阴冷,若是对二小姐有意思门主早就替他们做这个主了,一直都没有表示就代表是不喜欢,少夫人这样让二小姐和副门主见面真的好么?万一副门主生气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二小姐恐怕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这么想着,天雨头的上冷汗也越来越多,正想着如何劝服华青弦赶紧回去看看,不远处的园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什么是约会?什么是浪漫?
“对啊!希望她们见面后能相谈甚欢,其实,想想也挺浪漫的啊!”话到这里,华青弦又无不遗憾地咂嘴:“啧啧啧!夜云朝那混蛋就从来没有这么跟我约过会呢!遗憾啊!遗憾!”
“所以,是二小姐自己……”
“哪里是我要带坏她?一早上云琅亲自来求的我,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天雨撇嘴:“少夫人,您这样会带坏二小姐的。”
误以为天雨是担心夜云琅和骆惜玦见面的事情会被别人发现,她安慰地拍了拍天雨的肩:“放心好了,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万一副门主知道这一切是少夫人安排的,天雨痛苦的抚额,已经不忍再继续想下去了,如果副门主心里没有其它想法这自然是对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她现在赶回去阻止来不来得及。
“少夫人,这于理不合吧?万一……”
“谁说我不回了,只不过回晚一点罢了,给她们年轻人制造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嘛!对不对?”
一听这话,天雨再也不淡定了,惊恐道:“少夫人,您不回瞰澜轩该不会是……”
“你也觉得不会?那就是说还是喜欢女人的是么?”说着,华青弦用力拍了拍心口,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又不喜欢男人,又没有心上人,咱们云琅的机会还是挺大嘛!”
龙阳之好,也亏了少夫人能想得出来,真是……
天雨神情扭曲,只是不忍再听下去了,对不住了副门主,就算是为了您的清白,我也还是不敢将您的心思说出去啊!可是少夫人真是太可怕了,她怎么能想这样的东西?
“弯的就是说,他会不会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用力地眨巴着大眼睛,华青弦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天雨听完眼睛就直了:“啊?不……不会吧?”
听不懂少夫人在说什么?天雨下意识地反问:“少夫人,什么是弯的?”
闻声,华青弦用力捶了一下手:“那就是没有了,可没有心上人又不肯成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骆惜玦那小子是个弯的?”
天雨用力点头,一幅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所以我什么也不可能知道的小表情。
“嗯!”
“你也不知道?”
冒着冷汗,天雨艰难地开口:“不知道啊!”
天雨的心颤得更厉害了,啊!心上人啊?偷偷又瞄了一眼少夫人,不知道算不算是啊?
“说说看啊!骆惜玦那小子听说也有二十四岁了吧?要换了别人恐怕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一直没有成亲,是有心上人么?”
只是,少夫人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副门主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天雨心里一抖,眼光不自觉地朝华青弦身上瞄了又瞄,艰难地咽着口水,只是不敢说实话。话说,少夫人什么都厉害,只是这种事大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别人不点破,恐怕少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副门主的心思吧?
“啊?”
天雨觉得奇怪,想问又忍着没开口,倒是华青弦走到一处偏静的园子后,突然问天雨:“你说,骆惜玦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离开梅园,华青弦并未急着回瞰澜轩,只一路闲情逸致地在将军府里散步。
——
华青弦撇着嘴点头,许他一记‘孺子可教’的表情,这才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梅园。
刚嗯了一声,又似乎想起了她刚才的话,骆惜玦眸色一动,又道:“我忙完了就过去。”
“嗯!”
他虽然一脸病容,但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华青弦口气也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有事要跟你讲,你忙完这边就来瞰澜轩吧!”
未料到她会说出这样埋怨的话,骆惜玦微微抬头,笑问:“少夫人想要我说什么?”
怎么跟天风一个德性?华青弦很不满:“和我说话你这么不情愿吗?我最讨厌别人嗯嗯嗯了,没诚意。”
“嗯!”
“那她的脸呢?也有救吗?”
“嗯!”
“还有救吗?”
食物中毒和中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食物中毒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可中毒的话那就很可能是被人所害。之前老太太说付德容中毒她是不信的,总觉得老太太可能是故意想找借口治她的‘罪’,可现在这中毒两个字从骆惜玦的嘴里说出来,那就完全不是普通的小问题了。
闻声,华青弦漂亮的眸子倏地一冷。
骆惜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中毒了?”
“是食物中毒么?”
随手转交给一直焦急地等在一边的花好,她这才抬眸看了骆惜玦一眼,依旧是一脸病容,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他这个天下闻名的神医似乎比普通人更像个重病之人。
不多时,骆惜玦拿着开好的方子走了出来,华青弦接过一看,看不懂。
抬足而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华青弦用帕子掩了口过去看了几眼,感觉付德容似乎还在昏睡,她低头看了一眼,正认真地替她号着脉的骆惜玦,还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漂亮的眸子掠过华青弦精致的脸庞,飞扬的双眉不是为何微蹙着,眉宇间浮动着类似于淡淡忧伤的情绪,又似乎隐藏着什么心事。好看的薄唇微抿着,叫人猜不出他的情绪,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克制与疏离的气息。他行色匆匆而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沉着一张脸去看付德容了。骆惜玦过份不热情的态度并未让华青弦觉得不舒服,反正她觉得他和夜云朝一样都是那种我行我素的人,对他们的要求也不能太高。能叫一叫就过来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其它的不重要。
“来了?”
老太太仍旧一幅阴阳怪气的嘴脸,但却没有再说话,华青弦明白这是默许了她的请求,微一福身,她便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花厅。一路急行,很快便到了付德容的房间,在门口,她遇到了刚刚从宫里过来的骆惜玦,昨晚上他应该便收到了要过来为付德容治伤的消息,所以才会来的这么及时。
“哼!”
懒得和这老太太吵架,华青弦又道:“老夫人,我应该先去看看德容。”
“你若有心,她岂会变成这样?现在想到去看了?”
听到最后,她实在不耐烦了:“老夫人,我想先去看看德容。”
不过,虽然对老太太的这种动不动就迁怒的行为表示愤慨,但付德容如果真的是在将军府里中的毒,那也不算是件小事,华青弦做为将军府的第二女主人,也是该过去看看的。这么想着,华青弦就揣着一颗平常心去了,进了梅园,老太太先把她叫到花厅里狠狠数落了一通,大抵是逼问她昨天到底在瞰澜轩里给付德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华青弦懒得理这无理取闹的老太太,只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尼妹,这分明是躺枪啊!
一晚上下来人已几近虚脱,早上的时候勉强喝了几口水,然后便晕倒在梅园里。夜老太太原本是‘病’着的,可听说付德容如此,又带‘病’前去探望,结果,却发现她唇色发紫,似乎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中了毒。娘家的小姐在将军府里中了毒,这可是大事,所以,华青弦的事儿便又来了,被老夫人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梅园中,要她给个交待,给个说法。
付德容病的更重了,上吐下泻,高烧不止。
第一二六章 反目,因爱生恨
夜云琅这边闹的正厉害,华青弦自然不能回王府。
但华老夫人来请她也不能不重视,想了想,只得赶紧让泌兰回一趟王府,一则是给华老夫人送信说她明日再回,二则是让她找夏红打听一下王府里的情况,万一有事,也好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泌兰领命后很快去了,华青弦也很快进了临溪轩,不及靠近便能听到浅浅的呜咽声,间或还有夜云静在浅声慢语地劝着。老实说,华青弦很不喜欢夜云琅这样极端的行为,无论遇到多大的事,冲动总得有个限度,闹一次也就罢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总是让人不高兴的。她素来当夜家两姐妹是亲妹妹看,可就算是亲妹妹做的不对她也是要说的,更何况,夜云琅这一次的行为已不仅仅只是做的不对了。
将天雨留在门外,华青弦领着那个怀里还抱着头发的小丫头直接进了夜云琅的闺房。
看到来人是华青弦,夜云静一脸惊喜,可夜云琅却难过地扭开了头,华青弦暗觉她情绪不对,但也没有刻意讨好地去安慰她什么,只让她的丫头将怀里抱着的头发全都放到了桌子上。
“你叫什么?”
“奴婢小桃。”
华青弦点点头,提醒道:“小桃,你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的吧?”
那丫头本就是个机灵的,一听华青弦这话马上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说着,青青弦挥了挥手:“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先下去吧!”
“是,少夫人。”
小桃离开,房门再度被紧紧关上,华青弦找了个还算舒服的椅子坐下来,也不看夜云琅,只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喝着。
窝着一肚子的火,夜云琅发丝凌乱地看着华青弦,却见她根本就没有来安慰自己的意思,顿时心口又是一痛:“大嫂要是想骂人就不必开口了。”
“骂人?为什么要骂人?要骂也是娘来骂,我就不插手了。”该骂的上次都骂了,该说的上次也说了,这丫头要是一直这么拎不清要她时时刻刻来点醒的话,这辈子也不可能过的舒坦。如果自己都不替自己打算,自己都不对自己好,还能要求别人对你好么?这丫头被家里人宠坏了,已经有些找不着北,她要不给再泼桶水清醒清醒,以后还得惹事儿。
所以,一劳永逸,这一次她不是来安慰人的,是来看笑话的。
“什么,大嫂你告诉娘了?”
夜云静本还在卖力地劝着姐姐,一听这话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她就是怕娘担心才会什么也不说的。本以为自己能劝好自己这个冲动的二姐,结果,她是油盐不进怎么说也不听。正发愁间看到华青弦赶来,心里顿时跟找着救命稻草了似的,结果,大嫂不但不帮忙还倒添一把火,这下子夜云静也急坏了。
“告诉了,为什么不告诉?二小姐这么闹应该也不是想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人还是得知道的嘛!比如我,比如娘。”
“……”
她一句话直切要求,竟是哽得夜云静没话了,可想了想又觉得不甘,便埋怨道:“大嫂,你怎么可以跟娘说呢!娘会气死的。”
“会吗?”
夜云静不知华青弦的打算,小脸急得红红的:“当然会啦!这阵子府里事儿多,娘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要是知道二姐这样了,还不得急死啊?”
听完夜云静的话,华青弦红唇轻勾,很是漠然:“我不相信。”
“大嫂,你不是也知道吗?怎么能不相信呢?”
话到这里,夜云静渐渐也觉出些味儿来了,大嫂平时虽然嚣张了一些,但对她们姐妹一直很好,二姐这事儿确实做的不对,大嫂要数落二姐她也是不会说二话的。可是,大嫂人是来了,却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骂人,只是酸言恶语,这就让她有些闹不明白了。大嫂这是真的生了二姐的气,还是和上次一样,又有什么新的打算呢?
“娘要真这样为难,二小姐怎么还会这么做呢?那可是你们的亲娘。”
华青弦这话极重,一句亲娘霎然说白了夜云琅的脸,那一声客气的二小姐更是直接拉远了她们之间的亲密,仿佛就是响亮的三记耳光,直接抽到了夜云琅的脸上。华青弦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就算是小羿和小颜犯了错,她就算是护短也会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夜云琅虽然还小,可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若一直这么任性下去谁也帮不了她,将来只会害人害己。
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能现在就制下她的脾气,将来说不定就会给自己甚至将军府带来灭顶之灾,做为将军府的第二女主人,她有义务也有必要替夜云朝好好教育一下他的好妹子,否则,一旦行差就错一步,便再没有后悔的机会。
“大嫂……”
夜云静失声叫道,似是想让华青弦不要再说,可夜云琅却突然自床上跳了下来,激动道:“叫来就叫来,我不在乎。”
原本接上去的假发都取了下来,她现在一头齐肩短发衬着那一身古装看上去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再加上那张爬满泪痕的小脸,看上去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是,华青弦看着这样的夜云琅反而一点都不同情,如果她自己不想对自己好,那么谁对她好也没有用。
“二姐,你疯了么?”
推开夜云静阻拦在她身前的手,夜云琅一步步走近华青弦,恨声道:“我没疯,清醒得很。”
不理她,不说她,甚至看都不看她,华青弦微笑着看向被吓懵了的夜云静,问道:“这茶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
夜云静没有吱声,华青弦也不介意,只笑笑着:“那我自己喝。”
冷冷一笑,夜云琅挂着眼泪轻哼:“大嫂也不用在这里说风凉话,要喝茶请回自己屋里喝,我这里恕不招待!”
如果说之前夜云琅的行为都可以称之为冲动,如果说之前她说的话都可以称之为气话,那么这一句话,华青弦是怎么也无法再忽略了。这是赤果果的挑衅,也是明明白白的排斥,更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华青弦自认为自己是没有得罪夜云琅的,可她这样的反应,也着实让她很迷惑。她做错什么了?或者,她真的是错了的,错在不应该答应让夜云琅在自己的屋里见骆惜玦,一切似乎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啊!
“二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大嫂说话?”
夜云静觉得自己要被搞疯了,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之前她还觉得大嫂很过份,明知道二姐心情不好还要来惹她,可现在她听着夜云琅说的这些话,突然觉得二姐更过份。无论大嫂今天的话有多重,可她却是真心待她们姐妹好的,她都能感觉出来,难道二姐不知道?况且,之前二姐那样崇拜大嫂,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很讨厌,很憎恨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说?为什么?”
她都委屈死了,为什么还让她想说什么说什么?大嫂可以摆脸色给她看,她为什么不可以给大嫂摆脸色?就因为她比不上大嫂么?可她哪一点比不上了?为什么大家都说大嫂好?为什么就连自己也觉得大嫂好?她就是气这个啊!如果是别人多好,为什么偏偏是大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咱们大嫂。”
夜云琅不听,还不依不饶道:“那又怎样?大嫂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抢什么抢什么吗?”
见二姐一幅无理取闹的样子,夜云静也生气了:“二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这些华青弦都承认,可是,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想抢什么抢什么?有吗?她有抢过谁东西吗?也许有吧!但她绝对没抢过她夜云琅。只是,空穴不来风,即然她说了这样的话,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给刺激到了。
骆惜玦那小子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怎么能让一个看上去还有救的姑娘,突然彻底无药可救?
不过,无论是什么理由,很显然夜云琅现在情绪很不激动,也很不适合跟她讲道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先冷静冷静,等她自己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她再来说她想说的话。翩然起身,她很平静地看了夜云琅一眼,转身对夜云道:“不用说了,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离开就好。”
一听这话,夜云静都要哭了:“大嫂别走……唉呀!二姐,你赶紧跟大嫂道歉,要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了。”
“哼!”
倔强地扭开头,夜云琅拒不认错,华青弦心头微微失落,二话不说便转身朝外走去。
左看看,右看看,想去拉华青弦,又怕自己放手后夜云琅又整出什么夭娥子,夜云静只能不停地跺脚:“大嫂,你别生气,别生气啊!大嫂,大嫂……”
看着华青弦的反应,夜云琅心中更苦,含着泪大声道:“让她走,我不想看到她。”
“二姐。”
听到这话,夜云静彻底气结,原本紧拉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开来。她一直觉得二姐只是冲动,可今天的事情岂止是冲动,根本就让她觉得二姐是在无理取闹。她虽不清楚二姐为什么突然对大嫂这么排斥,可是,怎么说这样都是不对的,怎么二姐就是说不听?
夜云静急得要死,可夜云琅却仍旧倔强地绷着小脸,两姐妹僵持间,华青弦伸手推门,毅然绝然地走了出去。
——从夜云琅的闺房里出来,华青弦突然觉得自己也需要冷静冷静。
要说她完全不生气那也是假的,毕竟她对那两姐妹也是付出了真心的,为了她们的亲事,甚至不惜和老太太翻脸,和族长翻脸,可到头来,她还是成了恶人。而且最让她觉得无奈的是,她连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怨恨的都不知道,她简直比窦娥还冤啊有木有?
“少夫人,您别和二小姐生气,她还是个孩子。”
许是看出她心情不太好,一直不喜欢管闲事的天雨也鸡婆地来劝解她了,华青弦勉强一笑:“我知道。”
她哪能真跟一个孩子生气呢?夜云琅不过十五岁,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或许比她还要不懂事,还要任性得多,只是因为到了这个时代,十五岁的孩子已被当成了大人,所以要求才会更多一点吧!
“那,您就真的不管她了么?”
闻声,华青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问:“骆惜玦人呢?”
“回保和堂了。”
“应该是他说了什么刺激了云琅吧?”
反应这么大,是被拒绝了么?
失恋啊!小姑娘反应大点也是可以理解,只不过骆惜玦那小子闯了祸竟然也不给她交待一声就溜之大吉,她还等着问他关于付德容的事呢!
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天雨的口气略有些心虚:“应该,是吧!”
“天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雨不敢面对,只顾左而言它:“天风已经跟去保和堂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华青弦不容她拒绝,又逼近天雨,似是在抱怨着什么,又似在疑惑着什么:“天雨啊!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要不然云琅怎么会对我这么反感?”
知道这是躲不过了,天雨打算老实交待:“少夫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都讲了一半了,还当讲不当讲?”
“其实,二小姐生您气也是有理由的啊!少夫人真的没觉出来什么?”少夫人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种事上面这么迟钝啊!她都看出来了,少夫人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是为难死她了,要是这话让她亲口说出来,不知道以后门主知道了会不会打死她啊?
怎么自打跟了少夫人,怎么做都是错呢?
“没有,一点没有。”
天雨嘴皮子颤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隐晦的说法:“因为对手是您才会这么生气的吧!因为……觉得永远也赢不了。”
“对手怎么会是……对手是我?”
对手?情敌?
买嘎!不是吧?又来一朵‘烂’桃花?
“嗯!我看八成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何止是八成啊,十成都超了好么,可是,天雨不敢说,还是含糊一点好了,反正,窗户纸她都替少夫人捅破了,要是少夫人还是想不通,那就怪不得她了嘛!
——
夜云琅是个倔强的,华青弦是个比他更倔强的。
她不来主动来认错,华青弦就再也不肯踏入临溪轩一步,虽然明知道没有那假发夜云琅不可能出得了门,可她仍旧只在自己瞰澜轩里呆着。期间将军夫人和夜云静倒是来了一次,似是想让她主动提出去帮夜云琅接头发,可华青弦不开口,只笑笑地等着她们自己说。
将军夫人最终还是没忍住,掉着眼泪把事情提了一提,华青弦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将军夫人面子,自然也应了下来。可她答应了,夜云琅却始终不肯,将军夫人因此气得打了夜云琅一巴掌,可巴掌是将军夫人扇的,这仇又记到了华青弦身上,以至于后来,夜云琅仍旧篷头垢发地将华青弦关在了门外。见女儿这般倔强,将军夫人泣不成声,华青弦劝说不得,只能把安慰将军夫人的事情交到了夜云静的手里,自己扭身回了自己的瞰澜轩。
天风已经回来了,早就等在书房里。
华青弦带着天雨进去后也不再提夜云琅的事,只明明白白地问起了付德容的毒:“怎么说?知道是什么毒么?”
“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毒物,只是将两种不能一起吃的东西给付家小姐吃了,副门主的药很管用,吃几幅就会好。”
“那她脸上的伤呢?”
“这是副门主配好的药,早晚一次,月余后疤痕都会消尽。”
“这么厉害啊!改天我试试。”
闻声,天风天雨皆是一愣,门主夫人究竟是什么变的啊?脑子里想的东西尽是些正常人都不会想的,又不是什么好吃的,药也要试试?
“我是以防万一啊!在这种大门大宅里生存不容易,你们门主又有十二房姨娘,万一哪天人家看我不顺来挠我的脸,我可不得给自己留一手?”
“……”
提到那十二房姨娘,天雨和天风都不敢说话了。
这种事情她们虽然是站在门主那一边的,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门主夫人,毕竟,是个女人也不喜欢和一群女人抢男人,多膈应人啊!
“其实,有没有可能是付德容自己给自己下的毒?”那个丫头堪称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典范,害怕自己不给她请骆惜玦过来,便自己给自己下了‘毒’,逼得老夫人出手对付自己,这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事,她绝对做得出。
天风依然是一张冷脸,不过口气比平时要平静得多:“副门主也怀疑过这个可能,不过,是不是就只能少夫人自己去问付家小姐了。”
“这事儿不急,反正那丫头伤成那样一时半会也翻不起大浪,所以,咱们还是先聊聊别的正经事。”
“少夫人想问密室在哪里?”毕竟是四大暗卫阁主之首,天风虽然不太喜欢华青弦的为人处事,但敏锐度还在,是以,稍加注意便不难猜出华青弦的想法。
“算你聪明。”
华青弦这才刚刚夸了天风一句,他接下来便用三个字彻底打击了华青弦的热情:“不知道。”
“还能有你不知道的地方?”华青弦怒了,控诉道:“相公还口口声声向我说你有多么多么的厉害,说只要你看一眼,你就能知道房里有没有密室,有没在机关,怎么?都是吹牛的?”
“真的有我才能看出来,可是,瞰澜轩和临海轩里都没有密室,所以,我不知道密室在哪里。”
猛翻他一记白眼,华青弦看他的眼神很不爽:“你又想蒙我?”
看两人又要呛起来,天雨连忙出来打岔,顺便解释道:“少夫人,只有门主自己知道密室在哪里,就连将军夫人也不知道。”
见天雨都这么说了,华青弦也不得不正视起这个问题:“所以,他连你们都没有说?”
天风面无表情,口气相当公式化:“兵符之事非同小可,自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啊?
所以,天风的意思是,自己也被夜云朝划到了那个‘不能随便告诉的别人’的一类人中间?
靠!华青弦呲牙:夜云朝你小子死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是好事,没有人知道也就没有人能把秘密泄露出去,这样反倒是最安全的。而且,夜云朝虽然没有告诉自己兵符的事,却把锁着兵符的玉牌交给了自己,这,又算不算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不管怎么样,玉牌总还是重要的,所以无论密室在哪里,她只要收好玉牌就好,其它的都留给夜云朝自己去操心。
不过,提到密室,华青弦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她斜着眼看天风:“你是不是真的看一眼屋里的摆设什么的,就能知道开密室的机关在哪里?”
“这里没有密室。”
华青弦撇嘴:“我又没有说是这里密室。”
闻声,天风一愣,不由疑惑地看向华青弦,却听她又催促道:“快说啊!是不是看一眼就真的能知道?”
“嗯!”
见那小子不情不愿地点头,华青弦乐了,看来是真话。天风这种闷骚的男人按理说是不喜欢撒谎的,而之所以高冷,大多是因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去拽去狂去霸气,既然他有这样的自信说这种话,她也应该给他个机会去证明他自己,所以,华青弦笑了,双眼眯眯道:“你明儿个就跟我一起回王府,替我去王妃的屋里看看是不是有密室吧!”
“恐怕不行。”
嗬!又敢拒绝他华青弦双手叉腰,怒目而视:“为什么不行?”
“王妃的汀兰阁我去过,有太多忍者守护,根本进不去。”门主走之前已然吩咐过他这件事,可他虽是四大暗卫阁主之首,但武功却仅仅与天雨齐平,王妃那边的守卫要想突破只有天火有那能耐,不是他不想做,而是有难度。
一听是这个原因,华青弦收放自如地收起自己的怒火,不屑道:“你是偷偷的进当然进不去了,我说的光明正大的进。”
天雨听罢,也摇起了头,沉着道:“少夫人,这恐怕更不行了,天风大哥要是个女人还好说,可以扮成是丫鬟,可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进得了王妃的园子?”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可以男扮女装么?”
“男…男扮女装?天风大哥?”
噗!天雨喷了,无法直视地扭脸看了一眼身边的天风,艰难地咽着口水,心说:那得有多丑啊?
天风那张脸臭得简直不能看了,眸光火刺火烧的,只恨不得现在就和华青弦打一架:“不行,绝对不行。”
“考虑考虑嘛!我会给你送份大礼的。”
天风肿着脸,将头摇的好似拨浪鼓:“送什么也不行……”
“那我要是把天雨送给你呢?”
这话一出,天雨不答应了,脸红着抗议道:“少夫人,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当东西使啊?我又不是东西?”
原本天风还是有些期待的,心想着只要天雨肯点头,少夫人让他去死他也绝不眨一下眼,可天雨的态度……
天风心头微微失落,脸色更加冷沉:“天雨不答应,不行!”
意思很明显了,为了天雨他什么都肯做,只要天雨不是个没心的,铁定感动死了,这愣小子,其实也还没傻透嘛!不过,她也不是只有天雨这一招能出奇制胜的法宝。慢条斯理地起身,又慢条斯理地走向自己妆奁,从抽屉里翻出自己前阵子闲来无事随手画的一些东西,拿在手里后又走回了天风的面前:“听说我以前画的弩弓和袖箭是你做出来的,对吧?”
天风微讶,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一眼:“那些东西,是少夫人画的?”
“当然了,除了那些我还画了些别的,你想不想看看。”说着,华青弦摇了摇手里的纸,好大一沓。
天风呼吸略有些不稳,但仍旧小心地控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看他不上勾,华青弦也不急,又慢慢走到桌前,将手里画好的东西一张一张铺开来,一边铺,还一边认真的解释道:“看看,我新画的几样小玩异儿,这个是自行车,人可以坐在这上面,然后就能骑很快。还有这个叫爬墙索,攻城的时候用这个就不用梯子了,用梯子不行啊,人家一推就倒下来了。还有这个,这叫热气球,看到没有,能在天上飞哟!这个叫降落伞,如果你们用了这些,嘿嘿!攻城的时候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就可以万无一失了。还有这个,叫旱冰鞋,我穿上这个,你使轻功不一定能跑过我啊!还有这个……这个……”
天风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忍不住不停地朝桌子上瞄。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天雨,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事也只有一件,那就是制造别人制造不出来的东西,华青弦画出来的东西,别说是见过,他甚至听都没有听说。特别是说到可热气球可以飞,他两只眼睛都快变绿了,除了鸟,还有东西能在天上飞么?他太想好奇了,太想试试了。
天风不淡定了,眸子里的火苗蹭蹭蹭地往上直蹿:“少夫人,您是怎么想到画这些的?”
“自然是见过我才画得出呀!”
见过?天风的眼睛更闪亮了。
“在哪里见的?”
鱼儿上钩了,华青弦也该收网了,脸上还在笑着,可嘴里吐出字眼却无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天风一噎,但眼睛仍旧死死的粘在桌上的那些图纸上,垂涎道:“少夫人,可以把这些图纸都给我看看吗?我回去仔细琢磨一下,说不定能做出一些新的来。”
“真的吗?你都能做?”
猛地抬起头来,天风双眼如芒,灿亮得要灼瞎华青弦的眼:“当然,我肯定做得好……”
“就是不给你。”
天风大受打击,急得抓耳挠腮:“少夫人……这,这……”
“除非你跟我去王府,否则,免谈……”她终于抛出的底牌就仿佛二月天时泼上头的一桶水,霎时便将天风所有的热情都浇熄了,他虽然渴望得到那些图纸,但,他是个男人,他还有尊严。
华青弦看他还在负隅顽抗,唇一勾,道:“天雨,去端个火盆过来。”
“少夫人冷了吗?”
摇头,华青弦万分可惜地咂嘴:“不是,我是要把这些烧了,反正我也不会做留着干嘛呀?烧了,全烧了……”
闻声,天风虎躯巨震,再也‘尊严’不下去了,一把夺过华青弦手里的图纸,抱在怀里不撒手:“少夫人,我……我答应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华青弦直接拍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悔我也不会认了喔!”
“不反悔,但少夫人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华青弦头也不抬,很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
切,还用他说啊?这点眼力价她还是有的。
抬眸,笑眯眯地看了天风一眼,又笑眯眯地看了天风身边的天雨一眼,华青弦露出一脸‘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承诺道:“只要我想到新的东西,都画给你,只要我想到新的点子,都告诉你,还有……只要你敢告诉我你这辈子非天雨不娶,只爱她一个,不再娶小老婆,我就把她嫁给你。”
天雨大囧,脸上又烧起了火:“少夫人,你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少夫人一言,他就当八马难追了,只要少夫人开了口,还怕抢不过天水那小子么?
赶紧答应,二话不说:“好!好好好!”
一口气说了四个好,华青弦忍不住笑喷,小样儿,瞅瞅这美的?
——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有避叭的爆裂声于幽静之中响起,王妃轻抬玉手,取下头上的金钗拨动着烛火,一边拨,一轻笑:“你知道吗?府里又出大事了。”
“在我这种人眼里,还能有什么大事?”自那日被鞭打之后,王妃时不时会下来找她聊天,聊开心了就给她上药,聊得不开心了,便又是一顿毒打。为此,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就连说话也从来不大声。
虚虚一笑,王妃的唇角勾起一丝歹毒:“你知道吗?除了你的女儿以外,还有人在找你。”
“一个死了六年的人,还有谁会找?”
“本想一劳永逸一次解决掉,没想到,那个死丫头不但没有喝我送去的汤,还借故在王爷的面前做了一曲戏。”是她轻敌了,才会让庄觅珠和柳侧妃联手,如今,以她一人之力已不足以对付这两个女人,可偏偏华青弦又回不来,所以,她才会故意设计了那么一出陷害柳侧妃,本想诱使老太太出手整治,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直接让人去请华青弦回来。
名义上那可是她的女儿,老夫人居然不经过她就直接让人去请,这只能代表,老夫人已经开始怀疑起她了,所以,她在府里的日子,将来会越来越难过。
“她演了什么戏呢?”
王妃古怪一笑,眸底的神情戾气横生:“她说,她怀孕了。”
“王爷老来得子,一定很开心吧!”
闻声,王妃的脸色倏地一变:“你是在笑话我吗?”
“我没有。”
“啪!”地一声,王妃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恶狠狠地道:“你有,你就是在笑话我。”
她闭上眼,一幅累到没有气力说样的样子:“如果王妃觉得是,那就算是吧!”
“兰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说着,王妃脸色一沉,又露出一脸嗜血的笑意:“没错,我是不敢杀你,可是,我能折磨你,不停地折磨……”
说着,王妃又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黑色长鞭,阴侧侧地朝她走去。
压抑得太久,王妃需要释放,自从上次鞭打过真王妃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释放的办法,那就是折磨她,不停地折磨她。直到她趴在地上可怜地求饶,嚎哭,她才会觉得痛快,她才会觉得解恨……
鞭打,再鞭打,直到王妃再没有气力挥舞自己手中的黑鞭,直到地上的人又一次除了那张脸以外,满身是血。王妃看着血泊中的白发女子,突然又落下泪来,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就是她自己不忍再看,不忍再想,王妃又一次夺门而出,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密室。
白发女子在地上挣扎着,扭曲着,绝美的脸上,狰狞着痛苦……
有轻而浅的脚步声靠近,她在迷离之中微微对着来人微笑:“你是来救我的吗?就像当年一样?可你为何要救我?为何?”
那人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这又是何苦?”
她对着他微笑,用那种可以迷死人的表情,极尽妖娆:“公主总说要杀了我,可她偏偏不舍得杀,只是不停地折磨我,折磨我……我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才痛快。”
那人沉默良久,终道:“只有人不想死,哪有人不想活?”
她笑了,笑得冰冷而凄凉:“活着,对我来说只是无尽的折磨,死了就可以解脱,只是,想死都死不了……”
那么,就只能让别人死了不是么?
——
“嘶……”
鞭痕上沾染上药粉,那钻心的疼透骨锥心。
林妈妈似有不忍,却仍旧冷着一张脸,一眼瞥到她双腕处那已化脓的伤处,终是有些动容:“伤成这样,这几天要更小心一点,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上药。”
六年来,公主一直无法面对真王妃这张本属于她的脸,所以从来不敢来密室见她。直到那一次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每心情不好都会下来对真王妃施暴,这是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她真担心再这样下去,公主会失手杀了她。杀了真王妃是小,她只怕日后公主会后悔。
毕竟,留着她就等于留下了这张脸,总有一日,还能重新换回来……
扯拽着手里的东西,真王妃绝色的脸上是木然的痛楚:“上了又如何?戴着这样的东西,再好的药也没有用。”
“……”
林妈妈默然,无法反驳她的话,粗重的鉄燎总会摩擦到伤口,才会反复发炎,红肿,化脓。如果再不治好,要不了多久,她手便只能软掉。
厌恶地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真王妃放弃般低语:“林妈妈,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我替你把药上完。”
真王妃避开林妈妈的动作,凄然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活着?”
林妈妈无言以对,只是若有所指地看向了她的脸,了然,真王妃忽而便自嘲地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替你把手上先打开吧!伤好了再……”林妈妈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她手腕处腐烂的伤处深深地蹙起了眉,公主最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也不知道……
“林妈妈,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林妈妈别开脸,神色依旧冷然:“我不会对你好,只是不想你就这么死了。”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谢谢你。”
“……”
林妈妈不语,很快自腰间摸出两把钥匙,替她开了双手的锁,又细心地替她上好了药,才道:“好好养伤吧!我先上去了。”
说完,林妈妈幽幽一叹,转身离开。
“谢谢!”
听到背后传来的哽咽之声,林妈妈脚下一滞,须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间秘室。
当林妈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真王妃的视线里,她血色尽失的唇角忽而牵起,长指微抬,手中熠熠生辉的恰是林妈妈之前插在鬓间的那支镶玉金钗,那金钗的底端极为锋利,在晕黄的灯火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林妈妈,我是真的想谢谢你!”
声落,白发血衣的女子红唇轻勾,漾出一朵血色之花。
她之所以活到现在,竟然是因为这张脸么?她会后悔的,他们都会后悔的……
第一二七章 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噗……”
一口茶喷出,华青弦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艾玛!笑死她了,呛死她了……
说好了要让天风陪她去王府的,也说好了让天风男扮女装当丫鬟的,可是,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天雨做为一个姑娘家,化妆和搭配技术会这么这么的烂。看着被装扮成‘如花’的天风,华青弦笑得猛拍床,要是这个时代有手机的话她一定要拍下来留作纪念,苍穹门四大暗卫阁主之首,天风阁主的光辉形象终还是毁在了自己的心上人手里。
艾玛,心都要碎了有木有?
“少夫人,您还好意思笑?要不是您想出这种馊主意,天风大哥也不用……”被华青弦那样的反应打击到,天雨涨红了脸,天风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那些手巧的丫鬟也不能叫来替天风装扮,所以天雨才会自己动手,结果……少夫人还没心没肺地耻笑她,简直是太坏了……
强忍着抽搐不停的嘴角,华青弦指着不忍直视的天风的脸,笑问:“天雨,你确定你不是故意在整他?”
“我哪有?”
“还没有?”天风这样子走出去回头率百分之两百好不好?恐怕还没进王府就得被人怀疑了。
“那您说怎么办?天风大哥本来就生得虎背熊腰的,怎么扮女人啊?”
听到虎背熊腰几个字,天风的脸色更沉,华青弦则是笑得肠子都要打转了。艾玛!这就叫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是一物克一物,天风遇到天雨这样的毒舌辣女,也是有够喝一壶了哇!
被华青弦的态度搞毛了,天雨眼看着就要暴走,华青弦赶紧收起笑容,认真道:“行了行了,他要是这个样子出门,别说他自己会不好意思,我都觉得丢脸好不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听这话,天风吓了一大跳:“少夫人,您要干嘛?”
刚才因为对方是天雨,他才‘忍痛’承受着这样的‘糟蹋’,要是换了腹黑的少夫人,天风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等一下出现时会是什么‘形象’,摇头,他拼命摇头,不要……
“干嘛?当然是亲手替你变妆了。”
天风大骇,面色已经不能用惨淡来形容:“不用了,我还是找副门主要张人皮面具来用吧!”
“嗯!也是个好办法,只可惜来不及了,所以……走吧!”
天风苦苦挣扎,冰冷的眼底难得地涌动着乞求的神色:“少夫人……”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
天风无语凝噎,手下留情?这话怕是反的吧?
很想逃跑,可想到那些图纸……
咬牙,天风垂头丧气地跟在少夫人身后,跟进去变妆去了。
半个时辰后,华青弦浅笑盈盈地自房中步出,身后跟着位前凸后翘,眉目玲珑的高个子丫头。
那见她丫头一身宝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的百褶石榴裙,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叮当。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左右斜插着两根普通的玉石簪子,缀着点点蓝玉流苏,洒在一头如瀑的青丝上。香娇玉嫩,秀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腰系软烟罗,足蹬宝莲绣花鞋,一眼望去,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天雨疑惑地看了眼前的姑娘几眼,奇怪道:“这是谁?天风大哥呢?”
华青弦笑笑挑眉,也不说话。
天雨急着找天风,完全未留意到华青弦眼中的玩味,又继续问道:“不是说少夫人亲自动手的么?那天风大哥呢?”
扯了身后的‘丫头’一把,直接将人送到天雨的跟着,华青弦促狭道:“唉!还是你自个儿跟你媳妇儿解释吧!”
“……”天雨震惊了,瞪着华青弦笑推到自己面前的高佻美人儿,一颗心卟腾卟腾地跳着,好半天才自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天风?”
“嗯!”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衬着那张春水如画的脸孔,天雨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脸上难得地浮上一抹红晕。
囧,太囧!
她居然没有认出来天风大哥,可是……天风大哥真美啊!
把她都比下去了……
——华青弦要回娘家,第一个要报备的自然是将军夫人,至于夜老夫人那边,她只是随随便便地差了个自己连名字都几乎叫不上的丫去知会了一声,老太太自然是不高兴的,可不高兴就不高兴,要她拿热脸去贴老太太的冷屁股,她没这么大度,也没那么自作孽。
听华青弦说又要回娘家,将军夫人的态度有些莫名的排斥:“不是才回去过吗?怎么又要回?”
“老太太差人来请,说是病了,让我回去看看。”
大晋重孝,莫说是华老夫人派人来请了,就算是没有人来请,知道华老夫人病了的消息,华青弦做为嫡孙女也是应该回去看看的,可如今将军夫人这态度不情不愿的,却是让有些耐人寻味了……
果真是母女连心么?女儿不待见她后,母亲也立马倒戈?
“老太太病了也是请郎中看,为何要郡主你回去?郡主比灵丹妙药还要好使不成?”将军夫人的口气很平静,但如此平静的背后,华青弦却嗅出了十分不高兴的意味。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华青弦只是担心地看着将军夫人,关切道:“娘?您怎么了?”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似也反应过来,想了想,还是直言道:“郡主,你是不是故意为了避开云琅才这样的?”
“娘,想避开的不是云琅自己么?”
“……”
将军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因就在昨夜,她的女儿还是倔强地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哭泣。夜云琅虽然任性,但从来不会这样不讲道理,可偏偏这一回她又什么都不肯说。因为不知缘由,所以将军夫人便只能不停地猜测,越猜心里对华青弦的意见就越大,虽然明白可能问题不一定在华青弦身上,可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将军夫人再喜欢华青弦,也不可能偏帮着她而不帮夜云琅。
是以,一听说她要回王府,将军夫人的脾气就上来了,直觉认为她是故意要和夜云琅置气,口气也就不自觉地生硬了许多。可被华青弦这么反过来一问,将军夫人又替自己觉得心虚,这件事,总归来说错的还是云琅,她这么迁怒华青弦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琅的事,突然就那么样了,如果娘要怪我,我也无话可说。”她不想替自己解释什么,可是,如果夜云琅真的是因为被骆惜玦拒绝就这么针对自己的话,她也是该趁机清醒一下了。不说这事儿与她根本就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就算是有,她也是无心之过,她要揪着不放那也没意思。
至于将军夫人护女心切她也可以理解,正如小颜犯了错后她也会袒护到底是一样的心思,不过,毕竟她已嫁给了夜云朝,能在府里过得和和睦睦是最好,要真的不行,她也绝不会委屈自己。
“郡主,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太巧了。”
太巧了?说自己离开的时间太巧?还是指其它什么?
华青弦不动声色,只顺着将军夫人的性子解释道:“祖母差人过来的时候,我还没进云琅的闺房,我是推了老太太那边才留在府里的,若是娘不相信,可以找云琅身边的小桃问问。”说着,华青弦幽幽一顿:“后来,您和云静过来了,我也去了临溪轩,您也看到了,我被赶出去了不是么?”
她特意用了赶这个字眼,瞬间便让将军夫人歉疚起来,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华青弦,不自觉地替女儿说话:“郡主,她年纪小,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我不怪她,说这么多只是想向娘证明我不是有意如此,回王府只是想去看看祖母是否安好。”话到此处,华青弦露出一脸失落的表情:“若是娘不答应,我不回便是。”
“郡主,娘没有这个意思,若是老太太病了,你也是该回去敬敬孝。”
华青弦摇头:“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要走也是不放心。”
“你别这么说,都是娘不好,是娘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你要回还是回去看看,万一老夫人的病真的要紧呢?都是那样大的年纪了,也经不起这么病。”
“那,我先去看看,若是老太太病的不重我就回来。”
闻声,将军夫人也未再多言,只浅笑着应了一声好。
两个各怀心思,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更贴心的话,华青弦又小坐了一下便起身告辞,将军夫人没有留她,只是也没有像往前一般起身送她出门。华青弦原也不在意这些,可她也不喜欢这种落差,是以,出了临江轩的门,她便扭头对泌兰小声道:“去打听打听这两日都有谁来过临江轩。”
“少夫人不是要回王府么?我去了的话,谁侍候您?”
“让泌梅和天雨跟着就好,你留下。”
闻声,泌兰一惊,刚要问为什么,却听华青弦又道:“我们先走,你打听到消息再过来。”
不是不让自己跟,泌兰总算松了一口气,应下后便赶紧找临江轩的丫鬟婆子们吃糖果,聊八卦去了。
——将军府内余波未消,华青弦却带着三个‘丫鬟’回到了摄政王府。
一路上泌梅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天风的身上,华青弦也不解释,只冷冷对她道:“这一次你就留在母亲身边好了。”
泌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再不愿看‘取她而代之’的天风一眼了。
入了王府,华青弦让泌梅回汀兰阁,自己则领了天风和天雨去了老太太的润安居。到了那边,香妈妈果在门口侯着,见到华青弦过来竟是眼眶一红,华青弦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温顺地跟着香妈妈去了内室看老夫人。
“是谁来了?是不是阿弦?”
室内烧着碳盆,还门窗紧闭,屋子里还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儿,让人闻着觉得很不舒服。华青弦拧起眉头朝里面,却见老太太虚弱地躺在床上,满头银丝铺洒在膏枕上,原本的精神头儿早已不再,一眼看去,竟仿佛是个将死之人。
“祖母,您怎么了这是?”本以为老夫人所谓的生病只是个愰子,没想到竟是真的,看她那一脸腊黄之色,华青弦也禁不住骇了一大跳,这才没多少天不见,老太太怎么成这样了?
“阿弦,阿弦……”
伸手抓住老夫人枯槁的大手,华青弦的声音难得地温柔:“祖母,我在。”
在王府的时候,她也没少怨过老夫人,可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华青弦竟也觉得很不是滋味。其实,她和老夫人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可笙华郡主却不同,她那些过往的记忆总会跳将出来,洗刷这些人的黑,将那些仅存的阳光一点点注进华青弦心里,让她在不经意间想到那些‘坏’人的好。比如现在,她明明不想多想,可脑子里却尽是老夫人小时候带笙华郡主看灯,放烟火的画面。
算起来,老夫人当年也是真的疼爱过自己唯一的嫡孙女的,只的,毕竟思想太保守了,以至于后来亲手扼杀了那份美好,也葬送了自己最爱的嫡孙女的命。
感觉到她手心里温暖,老夫人难过地落下泪来:“你可算是回来了。”
“祖母,您这是怎么了?”老夫人的反应明显不在华青弦的预料之中,她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张疑惑,又扭头去问香妈妈:“请郎中过来看了么?”
香妈妈摇了摇头,眼圈红红的:“没有,老夫人不肯。”
闻声,华青弦面色一沉,斥道:“老夫人不肯你们就不管么?没跟王爷和王妃讲过么?”
“和王妃讲过了,王妃说一切都听老夫人的。”说起王妃,香妈妈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华青弦看在眼里却未作声。香妈妈看了她一眼,又道:“王爷早出晚归,是好些日子没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王爷就那么忙?”
夜云朝若是在家,还会偶尔和她提一提关于朝中之事,他不在家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内宅。再加上将军府最近破事儿特别多,她就更加没注意那些男人们应该关心的大事了。只是,王爷是出了名的孝顺儿子,如果他都有好些日子不来给老夫人请安,只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真的忙,还有一种嘛……
华青弦看了看老夫人愁苦的脸色,她觉得这个第二种似乎更可能。
王府里安生了多年,就算是柳侧妃和王妃一直斗的你死我活,也从未让老夫人如此被冷落,想来,庄觅珠的本事是真不小,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办法,竟能让王爷对老夫人冷漠至此。
“大概吧!奴婢哪里知道王爷在忙什么。”香妈妈言不由衷,恰也证明了华青弦的想法,她双目灼灼,直言道:“香妈妈,有话你就直说吧!”
不等香妈妈开口,华老夫人却摆起了手:“不说了,不说了,祖母找你回来不是要你替我请郎中的,只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华老夫人一辈子都护着自己的儿子,临了临了被‘虐’成这般模样也不舍得说王爷一句坏话,华青弦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真的想替老夫人出头,可看到老夫人事到如今还是如此愚信自己的儿子,不由也感觉她确实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想当年,老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岂会看不透这些种种?抑或者,老夫人不是看不懂,反倒是因为看得太懂,所以才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不愿再提吧!
“祖母,有什么事儿您就问吧!”
老夫人挥了挥手,却是对着香妈妈道:“你先下去。”
闻声,华青弦意外地看了一眼华老太太,在她的印象中,华老夫人什么事都是不瞒着香妈妈的,可今日这是怎么了?什么话连香妈妈也不能听?
香妈妈似是也有些始料不及,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很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香妈妈离开,华老夫人借着华青弦的手劲要起来:“扶我起来。”
看她精神不蛮好的样子,华青弦轻轻按了一下华老夫人:“祖母,您还是躺着吧!”
“让我坐会儿,躺着喘不过气来,很闷!”听得这话,华青弦眸光一沉,微一犹豫后还是起身将老太太屋子里的窗户打开了两扇。初冬的冷风夹杂着湿意吹入屋里,华青弦顿时觉得心头清透了许多。
老太太似乎也觉得舒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早说了要开开窗户,她们就是不肯,说是怕我冻着……”
听得这话,华青弦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冷芒,只淡然道:“祖母,她们也是担心您。”
闻声,老夫人淡淡一笑:“真担心我的话,我又何至于还要亲自着人去请你回来。”
“祖母……”
昨日她特意让泌兰走了一趟王府,为的就是打听王府里的动向,可泌兰回去后只说了一句老夫人病了,她只当是普通的病,可现在看来,居然是心病啊!只是这一次,又是为何想到她这个被她抛弃过的嫡孙女了呢?
华青弦正想得出神,老太太突然紧紧捉住了她的手:“阿弦,祖母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是我……”
“祖母,您为何要这么说?”
华老夫人眸色微动,突然赤红着眼问道:“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
一听这话,华老夫人又激动了,抓着华青弦的手也开始不停地颤抖:“怎么?你还想瞒着我么?啊?”
“祖母,我没有瞒您,我是真不知道孩子们的父亲是谁。”话到这里,华青弦大约也明白了老夫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小羿和小颜对她来说已不仅仅只是未婚先孕的问题了,而关系到了种种阴谋与算计,甚至,与摄政王和华老夫人都脱不了干系。老夫人会这么紧张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种事情谁也不会拿出来随便讲,老夫人为何会突然问起?
老夫人面有难色,口气亦变得急燥起来:“那你当年和谁在一起过都不知道?”
如果老夫人只是想知道孩子们的父亲是谁,绝不会这么把自己叫回来,而且,事情已过去六年,如果老夫人想知道这一切,应该会在自己嫁人前追问清楚。现在,她已退入将军,孩子们也都会入夜氏一籍,老夫人这时候再来追究孩子们的出生问题实在没有必要。可老夫人既然问了,肯定有她的原因,想到这里,华青弦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也许……
回眸,她清透彻亮的眼底闪过一丝果绝,终于坦白道:“祖母,我是清白的。”
“……什么?”
老夫人这样的反应恰也证明了华青弦心中所猜,她深深地看了老夫人一眼,面色肃然道:“小羿和小颜我视同己出,可她们,不是我亲生的。”
翕动着唇,老夫人眼角有泪光在闪烁不止:“原来……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老夫人的低喃声落入华青弦耳中,她眸色微冷,沉声问道:“祖母,您是因为这个才叫我回来的?”
“阿弦啊!委屈你了。”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老夫人如梗在喉,那口气是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老夫人已是风烛残年,能这样在自己面前忏悔,她心中的怨早已消去了一半,遂安慰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反正,我现在过的也挺好。”
她并非圣母,但她却知道老夫人并非十足十的恶人,当年对笙华郡主的所为虽然老夫人有错。但毕竟不是在她华青弦身上发生的经历,她确实也为此很生气,但事情毕竟过去多年,那种恨意也随着她的幸福度在减弱。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原谅老夫人,但,既然她诚心诚意地忏悔,她也应该替笙华郡主全了这一份孝心。毕竟,这是疼她十几年的亲祖母,虽然也曾对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但,冤冤相报应该也不是笙华郡主想要看到的结果。她就替郡主善良一回好了,全当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积德。
那句广告词叫什么来着?吃亏是福啊!
华青弦的大度老夫人看在眼里,紧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幸亏你还嫁的好,要不然,祖母这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六年前,她亲手做下的孽怎会结出这样的苦果?好在阿弦没有事,如若不然,她又怎能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但承认自己愚蠢更难,看着华青弦那双无辜的眼,老夫人突然觉得自己蠢的厉害。她怎么能什么也不查清楚就亲手断了亲孙女的罪?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心地有多好,人有多善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样规矩的一个孩子,又如何能犯下那样大逆不道之事?
都是她糊涂了啊!糊涂了啊!
可是,她是亲口听那郎中说她怀孕的,那还有假?
“你告诉我,快告诉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郎中明明说你是喜脉啊!”
华青弦并不回答,只反问道:“不如祖母先告诉我,是谁跟您提到这件事的?”
“是林妈妈不小心跟香妈妈提了一些,阿香知道后就偷偷说与我听,我听了心里就难受啊!这才……”
老夫人说不下去,华青弦心里想的却是:老太太,这算是气病的还是吓病的呢?
所以说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当年没有做亏心事,老夫人此刻完全可以心安理得,而不必涕泪交加地向自己忏悔。算了,看在她是半边身子进了棺材的人,她就不跟老夫人计较了,毕竟,这个府里还需要老夫人来支撑,如果老夫人倒了,假王妃和柳侧妃大约也无人能牵制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跟老夫人透露这一切的竟然是林妈妈,假王妃身边的林妈妈么?她有什么理由来刺激老夫人?陫非……
见华青弦不吭声,还以为她是对这件事有看法,老夫人又叹道:“你母亲怕是对我有怨,这才……”
“六年了,若母亲真有怨言又何至于现在才动手?祖母,人心膈肚皮,你怀疑母亲我也能理解,可盲目相信别人的话,就会如六年前一般让人玩弄于鼓掌。”这话算是警告,也算是提示,听不听得懂就看老夫人自己了。
“……”华老夫人一生要强,几时曾受过这个?
六年前的错对老夫人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华青弦的一句玩弄于鼓掌更是刺得老夫人心口生疼,她紧咬着牙关,顿时怄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久,她似是平复下心情,这才又感慨道:“阿弦,祖母对不起你……”
摇头,华青弦眸色如冷:“祖母,不是您对不起我,是她们对不起我。”
是时候了,是时候让那些对不起她的人都接受自己应得的惩罚了,所以,她选择一切从老夫人这里开始,只要老夫人的心是向着她的,那么,王府的天迟早会是另一种颜色。她相们,她等待了那么久的时机,终于要来了。
华老夫人满是皱纹的双眼一眯,飞带出几丝狠戾:“她们是谁?”
“林妈妈跟香妈妈提了孩子们的事,可有提过六年前的事出有因?”虽然知道老夫人可能已猜出了一切,可华青弦还是要一五一十地将当年的事逐步澄清:“当年,不是我行为不检点,也不是我不知廉耻自甘下贱,是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故意要害我,包括您问的那个喜脉,也是那郎中被收买后才会故意这么说的。事手,那个郎中便被灭口,所以现在已经是死无对证。”
闻声,老夫人的眸色更冷,齿关都似咬出了颤声:“谁,谁做的?”
“祖母,您原是那样厉害的人,这些事您还想不透吗?”
“难道是……”那个名字滚过老夫人的喉头,只哽得她气血翻滚,她一辈子不喜欢王妃,所以从来只对柳侧妃好,虽说这中间也有针对王妃的原因在,但也却是她识人不清。如果当年的事真的是柳侧妃一手策划,老夫人只会觉得自己更加失败,是以,明明心中已有了答案可始终说不出口。
华青弦见他如此,只不经意地挑了挑眉,主动答道:“是柳如烟,还有……庄觅珠。”
“……”
闻声,华老夫人猛地瞪大了眼,震惊到无以复加表情里掺杂着不甘与脑羞成怒!
或者,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错的有多离谱。
——
大受打击之下,华老夫人这一次彻底气病在床上。
为此,华青弦不得不让天雨去请了骆惜玦过来为老夫人诊脉。本以为骆惜玦还会傲骄一下,没想到他来的很快,只是见华青弦时却招呼都不愿意打,只目不斜视地越过她,进屋给老太太看病去了。
夜云琅如此,骆惜玦亦如此,华青弦觉得自己很冤枉,关她什么事?关她什么事?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正气愤间,天风凑过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华青弦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香妈妈去了北燕居?”庄觅珠一直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香妈妈对庄觅珠好也是有目共睹之事,只是,这个时候还去北燕居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天风,你确定没看错?”
天风压低了声音:“我看她鬼鬼祟祟的,便跟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竟是去那里。”
“她见了庄觅珠?说了话?”
“她们是一伙的。”
闻声,华青弦心头咯噔一响:“什么叫一伙的?”
对一个人好,可以说是很熟悉,和一个人说话,可以说是打招呼,可天风说的偏偏是一伙的,什么时候会被称之为一伙的?要么是开玩笑,要么就是做坏事,天风会开玩笑么?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庄觅珠和香妈妈在做坏事……
天风没有回避,直视华青弦道:“就是少夫人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原来如此……”
她一直觉是奇怪,庄觅珠虽然聪明,但能让老太太十年如一日的喜欢她,甚至超越对自己的疼爱,那绝非一般的手段。可如今看来却是必然。她果然也有看不清的时候,竟未算到香妈妈会是庄觅珠的人,所以,庄觅珠才会对老太太了如指掌,所以,老太太对犯了错的庄觅珠总是能很快地原谅,原来一切都是香妈妈在中间调和。
这么说来,方才老太太支走香妈妈也是有原因的?
想到这里,华青弦若有所思,老太太的病这么凶险,可她偏偏不肯看大夫,直到自己回来,她才肯让自己请骆惜玦过来?是不太相信别的大夫?还是她只想要骆惜玦过来?
那么,她要见骆惜玦的理由,真的只是看病?
正怀疑间,骆惜玦已从内室出来,华青弦不及多想便迎了上去:“怎么样?老夫人是什么病?”
“不是病。”
“不是病?那就是和付德容一样?”
闻声,骆惜玦没有说话,只拿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华青弦一眼。她看不懂他眼中的余味,但却读得懂他表达的那种肯定,所以,老夫人真的没有生气,而是……中了毒。
“老夫人还有救不?”
仍旧是那幅冷冰冰的表情,骆惜玦垂下眼,语调平静:“没有。”
“……啊?”
闻声,华青弦大惊,不是吧!连骆惜玦也搞不定?不是神医么?这怎么让她感觉像是蒙古大夫啊?
她那一脸怀疑的眼神,深深地刺激了骆惜玦的神经,他冷着脸瞪她:“那不是伤人性命的药,只会让华老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差,老夫人本就到了这样的年纪,哪怕只是偶染风寒,也可能会……”
“你跟老夫人说了没有?”
“没有。”说着,骆惜玦又抬眸瞥了她一眼:“这不是少夫人应该做的事么?”
那一声少夫人真是叫的特别特别的用心,华青弦听得超级不爽,可想到这丫可能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心中有疙瘩,她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没有再追究,只催促道:“那赶紧去说说,我说了老夫人不一定信,可你说就不同了,你可是神医。”
骆惜玦一笑,冷声道:“神医又如何?哪比得过少夫人你这个神算?”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华青弦拧眉:“喂!你别阴阳怪气的好不好?我可是和你说正经的。”
“……”
骆惜玦素来也是吃软不吃硬的,华青弦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排斥。将手里的药方朝她手里一塞,人家立马耍大牌地要走,华青弦气得跺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一边跟在他身后追一边喊:“骆惜玦,你给我站住。”
“少夫人还有何吩咐?”他真的站住了,转过身来时那双如夜的黑眸幽沉幽静,华青弦被他看得心发毛,明明心虚可嘴上还是很硬气:“那个,云琅的事我跟你道歉,虽然我觉得我压根没做错什么,但是,你要再这么阴阳怪气的我也对你不客气了……”
只一秒他便来到了她的跟前,华青弦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动作的,他就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半倾过身子,他慢慢地逼近,过近的距离让华青弦很有压迫感,她下意识地后退,没退几步便被他逼至了墙边,薄唇轻启,他吐出的字眼不带任何的温度:“对我不客气?那么,少夫人想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明明是个病秧子,可那一刻华青弦突然发现病秧子其实也可以是洪水猛兽,为了壮胆,她很想说她会让夜云朝替她收拾他,一个是门主,一个是副门主,可想而之……
可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明知道他对自己有些不该有的想法,自己还拿夜云朝去刺激他的话,是不是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这么想着,华青弦终还是压下心底的冲动。
扭头,避开他灼灼的眼神,她平静道:“帮我个忙好吗?告诉老夫人她这个病的真相,也告诉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人应该怎么才能照顾好老夫人,可以吗?”
“……”
她突来的妥协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打算借着她的出言不逊,狠狠地‘惩罚’她一下的。可她却突然改变了策略,她这样低姿态的请求自己,竟让他无从拒绝。她的眸子晶晶亮如琉璃,变幻着最迷人的色泽,骆惜玦沉迷其间,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自拨。强忍着心头燥动,他压制住想要霸占她的强烈渴望,压低了声音,低哑地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感觉到他的动摇,华青弦霍地抬起明亮的眼,盯着他的眼睛坦白道:“好处就是,可以引蛇出动。”
这个时候老夫人若是出了事的话,对谁最有利?
答案只有一个,假王妃。
若华青弦不知道香妈妈是个双面间谍的话,她一定也会认为是假王妃所为,可现在她却觉得最不可能人的就是假王妃,证据太多太明显,这样抓到的事实太容易反倒让她觉得不可信,可是,那人既然能将这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的话,也就是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拖假王妃下水,如果自己这时候冒冒然提出有其它的怀疑对象,只会被人说成是偏袒。
怎么办?坐以待毙么?
no,no,no,这绝不是她的风格,既然敌人已布下了饵,她不咬钩敌人怎么会收线?
所以,这一次,她要将计就计,来个借刀杀人。
第一二八章 诱饵,以退为进
知道自己是中了毒,老夫人反倒比之前更加平静,安然地靠在床头,她昏黄的眼中透着凛凛杀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坐镇王府数十年,她亲手扶持着儿子一步一步做上摄政王之位,那样大的风浪都曾经历过,这么一点小小的波澜她怎会经不起?只是,她终究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六年前一步之差竟让她落到如今这样凄惨的境地,若说不恨,又怎么可能?
“阿弦啊!这个家,到底还是乱在了我手里,若是当年我肯多信你一分,如今的王府该是另一番境况了吧!”
看得出老夫人的失意,华青弦反倒显得淡然:“祖母,人生几十年,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
老夫人从来不是真的糊涂,大多时候她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一旦触到了老夫人的底限,华青弦绝对相信她会比自己狠上数十倍,经历过风雨,又传承着王府的无上权力。老夫人就好比是那睡狮,一旦醒来,必定血流成河,那些人以为自己会赢得了老夫人,殊不知,生死一线,她们早已半边身子都进了棺材里。
“可惜祖母没时间了,不可以再错下去。”
“祖母的意思是?”
老夫人的态度与华青弦想象中不差分毫,这样的凛然与狠辣她已许久不曾在老夫人的脸上看到过了。或许,六年前当老夫人下定决心要将笙华郡主沉江时曾有过如此一般的决然,只是如今,老夫人的狠,也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尝尝鲜了
“阿弦!你觉得会是谁?”
摇了摇头,华青弦神情坦然:“我不知道是谁,不过,我相信祖母有办法让她不打自招。”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吧!也是该正正家风了。”
“……”
闻声,华青弦不语,只是抿起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好戏,就要开场了。
——润安居前,柳侧妃与庄觅珠不期而遇。
“听说今儿个骆大神医过来给老夫人看病了。”柳侧妃一幅心情极好的样子,和庄觅珠打过招呼后便与其并肩而行,庄觅珠眉眼微动,笑的意味深长:“有她在,骆大神医自然会过来。”
柳侧妃是什么样的精明人儿,一听这话便会出几分意来:“瞧瞧你这话说的,好似他们之间有点什么似的。”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就有。”
庄觅珠笑笑地开口,却并不告诉柳侧妃之前自己偷看到的一切,想到骆惜玦将华青弦抵在墙角的画面,她鄙夷地扯了扯唇。她还真是小看了华青弦呢!居然连骆大神医也勾得上手,想那骁云将军才离开没多久,她就那样不甘寂寞了么?啧啧啧!
“阿珠,你这话是何意?”
庄觅珠不答,只似是而非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这么好罢了,咱们郡主是个有福的,身边的好男人可真不少。”
“哼!什么有福?不过就是天生水性杨花罢了。”柳侧妃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败在了一个华青弦手里,对她来说,华青弦的存在就是她耻辱的见证,是以,只要有机会羞辱华青弦,她必会不遗余力。就算不能在现实中将她踩在脚底,言语上也一定会极尽所能。
这话恰也符合庄觅珠所想,她笑笑,却不阻止,只提醒道:“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嫁人后的华青弦现在不过是个将军夫人,比她这个王府的侧妃尊贵不了多少,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手若是伸进了娘家那是要被人唾弃的,华青弦要是真敢,她可不保证会不会落井下石。
“她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老太太行。”
“老太太?”柳侧妃挑眉,神秘一笑:“呵呵!老太太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一听这话,庄觅珠眸色微动,试探道:“侧妃,你说老太太这病邪乎不邪乎?怎么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这个时候犯?”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个有心人啊!可不就在咱们王府里么?”闻声,庄觅珠诧异地看向柳侧妃:“侧妃的意思是……”
柳侧妃阴冷一笑,故意卖着关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华青弦不在的那六年,王妃几乎从未胜过自己,既然以前赢不了,那么这一次她也一定要让她输到再也直不起身子,一山不能容二虎,摄政王妃也只有一个,就算一辈子得不到那个位置,她也要用毕生精力将兰澜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拥有……——润安居里,老太太靠在大迎枕上,脸上有着明显的病态,但收拾得妥当看着倒也挺有精神,她眯着眼,淡淡扫过面前的儿孙满堂,突然说了一句:“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人。”
一听这话,王妃忙道:“娘,王爷还在宫里处理政务,一时回不来。”
除了摄政王还在宫中处理政务没有回来,王府里所有人该来的人都来了,老太太这么一问,王妃自然想到老太太是掂记着王爷,可没想到,这一次她还真就猜错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幽然道:“我说的是青明和青硕,都出去好些年了,也该让王爷放他们回来了吧?我呀!老了,总想着儿孙绕膝,他们一走多年,孩子们也都嫁的嫁,娶的娶了,是该落叶归根了。”
这话一出,除了华青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仔细算起来,自华青弦从吊子沟被接回,这是王府里第二次‘家庭大会’。不过,上一次的时候就缺了三哥和五哥两位兄长,这一次那两位依然缺席。
三哥华青明和五哥华青硕其实是摄政王一个庶弟的儿子,当年那个排行第七的弟弟因为惹上了江湖中人,被全家灭了门。华青明和华青硕当时正在王爷家陪华青磊读书,这才躲过了一劫。也因此缘故,王爷将他们收养在了名下,在王府里排行第三和第五。剩下的大爷二爷四爷和六爷都是柳侧妃的孩子,不过,四爷不思进取,六爷又是个风流的性子,在王府里不如大爷和二爷得王爷器重罢了。
王爷嫡庶都有别,对于那两个连庶都不算是儿子关心也就更少了,大约也是这个原因,华青明和华青硕虽然收在了王爷的名下,但外放后却很少回来,只是逢年过节让人带些礼品回来算是尽孝。所以,王府的‘家庭大会’几乎从未见过这两兄弟的影子,久而久之,大家也只记得他们是王府的儿子,不记得想要让他们‘回家’了。
华青珏年幼,王府的继承权未来还会有许多的不定性因素,所以,这种结果也是必然现象,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去提,可老太太突然这么一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也不是王爷不让他们回来,是他们自己说习惯了在外面无拘无束的,不愿意回来。”对于三爷和五爷,最不愿意看到她们回来的莫过于柳侧妃,虽然是写在她名下的儿子,可不是亲生就总会有疙瘩,更何况,如此关键的时候,他们一旦回来,华青磊的绊脚石就又多了两个,她自然不乐意了。
闻声,老太太一笑:“哪还有不想回家的儿子?”
听老太太这口气,似乎真的起了这个心思,柳侧妃自知挡不住华老太太,于是便赶紧设法转移话题:“娘,您怎么会突然说到老三和老五?不是有其它事儿要跟我们说么?”
她都还没提,就有人着急了,她倒要看看谁会最早将这件事捅出来。
当然了,谁捅出来谁就是心中有‘鬼’,老太太阴侧侧地一笑,目光凌厉地扫过柳侧妃的脸:“谁说我有其它事儿来着?我要说的就是老三和老五的事儿。”
老夫人目光一闪一闪地让人发慌,柳侧妃心口一紧,顿时明白了几分,又赶紧扯回了原来的话题:“娘,您不是真的要让老三和老五回来吧?”
“如烟,你这个做娘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难道,你不想他们回来?”
无论怎么说,似乎都会被老太太几句话打回来,柳侧妃悻悻一笑:“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是吗?”
老夫人一张菩萨脸,似笑非笑的样子令人渗的慌,柳侧妃不敢再开口,只一个眼色递过去,让庄觅珠哄哄。庄觅珠倒也没有退却,笑笑地看着老夫人,劝道:“老夫人,三爷和五爷就算要回来也不是这几天的事,还是等五爷回来后再商量着看如何?”
“我也不想催她们,可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他们要再不回来,恐怕奔丧都来不及。”庄觅珠和柳侧妃联手与王妃相抗之事老夫人也有所耳闻,不过,内宅之斗与朝堂相似,几方牵制反倒会更显平衡,所以,老太太倒也不介意她们背后对王妃耍一些小手段,只是,自己对柳侧妃的敲打已经很明显了,以庄觅珠聪明,这个时候更应该懂得如何避免和柳侧妃扯上关系,可她偏偏还表现得这么明显……
老夫人不愿多想,可华青弦所说音犹在耳,六年前,就是她们联手才会让自己犯下大错,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两人便早已结成了搭子,只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闻声,庄觅珠掩了口一叫,露出惊骇的表情:“老夫人何出此言?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是啊!我原也以为我会长命百岁的。”笑说之余,老夫人忽而又幽幽一叹:“只可惜,天要收我,人不留我。”
天人收我,人不留我!
王妃的眼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老太太的脸上,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呢?
府里个个都是‘唱戏’的高手,王妃看得多也就不再有感觉,可是,今晚老夫人几次欲言又止,这倒让王妃也好奇起来,是什么事让老夫人如此反常?难道,之前林妈妈打听到的是真的?老夫人不是病了,是中毒?思及此,王妃心头一沉,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宽慰地开口:“娘,您别胡思乱想了,您一定会长命非岁的。”
听见王妃这话,华老夫人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只难过地摆了摆手,一幅不再多谈的样子。见老夫人如此,香妈妈眼圈一红,卟嗵一声便跪到了王妃的跟前:“王妃,奴婢有话要讲。”
“阿香……”
那一声,华老夫人的声音都抖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打算不顾她的意愿主动撕开这个真相人,竟是自己最相信的香妈妈。
华青弦说过相信老夫人有办法让下毒之人自投罗网,老夫人也真的有了主意,所以才会有这么一曲大戏在所有人面前开唱,为的不是要告诉众人她是生病还是中毒,而是想要让有心之人露出马脚。在此之前,老夫人怀疑过所有的对象,甚至连华青丝毫都放在了怀疑的范围之内,结果,她唯一从未怀疑过的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站到了她的跟前。近四十年的主仆情深,她护了一辈子的‘丫鬟’,最终还是出卖了她么?
还有谁可以相信?还有谁?
香妈妈不懂老夫人眸间的痛意,只流着泪道:“老夫人,今儿个您就是拦着,奴婢也要把话在这儿说清楚,要不然,奴婢就太对不起您对奴婢的这份信任和器重了。”
信任?器重?
若真的怕对不起自己,又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主动跳出来?华老夫人目眦欲裂,只恨不得当场就用凤仗将香妈妈仗毙在眼前。
看出老夫人的异样,王妃更显吃惊,遂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大爱都听着呢!”
香妈妈跪行至王妃的跟前,泣道:“王妃,老夫人这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所以老夫人才把人都叫过来看看,怕的是……”
一声中毒,瞬间便让润安居里炸开了锅,柳侧妃反应最大,直接惊叫了起来:“什么?中毒?娘,您怎么会中毒?”
柳侧妃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那嗓门‘喊’得润安居内外听得清清楚楚。有人震惊,有人窍语,还有人交头接耳,唯有华青弦一脸淡然地盯着老夫人的脸,将她神情中的失意与绝望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一个是自己曾力捧的‘儿媳妇’,一个一个都让她失望着,她又岂能不恨自己有眼无珠?
华老太太沉着脸,心口越来越冷:“阿香,我不是说过不许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么?”
毕竟已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对老夫人的性格了如指掌,一听老夫人这口气,香妈妈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开了那个口,不把王妃拖下水她也就白费了这番苦心,是以,香妈妈别开脸,不再看老夫人,还摆出一幅忠心护主的模样:“老夫人,这事儿奴婢不能再瞒下去了,您要是有个万一……奴婢可怎么对得起您,怎么对得起王爷?”
“……”
香妈妈的态度令老夫人心口一梗,这一次是再也不对她抱任何幻想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香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生的异心呢?
虽被老夫人忽略在一边,但柳侧妃却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又追问道:“娘,您好好的怎么就中了毒了?是谁下的毒?”
闻声,老太太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柳侧妃的脸:“你怎么知道是别人下的毒?也许,只是吃错了东西呢?”
被瞪得心口一紧,柳侧妃手心都冒出了冷汗:“那,那当然了,老夫人您的膳食都是香妈妈亲手打理的,必然是不会出错的。如果老夫人您中毒了,必定是有人加害。”
柳侧妃无心的一句话,又引得老夫人心尖尖一颤,是啊!她的膳食可不就是香妈妈打理的,无论是吃错了东西,还是中了毒,没有谁比香妈妈更好下手。心已寒,老太太神容俱冷,只是一双厉目却定定地落在了香妈妈的身上:“骆神医说,我这毒毒性不大,要不了我的命,只会让我的身体一天天坏下去,直到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也只有这样才能瞒得过众人的眼,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以为她寿终正寝,她身边的人啊!一个个原来都在盼着她去死,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发不能死,她要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让这些人彻彻底底地明白,得罪她的下场会有多凄惨。
“太恶毒了,老太太您是这么和善的人,怎么还会有人想加害于您?一定要抓到她,然后送官交办……”
冷冷打断柳侧妃的话,老太太厉言道:“最啊!我也觉得要一定找到那个人,所以,我特意让阿弦回来了。”
自从六年前出了那件事,老夫人对华青弦的态度便急转直下,可这时老太太却又这般提到华青弦在存在,柳侧妃一时竟也猜不透老夫人的心意了:“娘,这事儿和郡主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只不过想让她做个见证,也顺便看看咱们家那个‘恶人’的嘴脸。”
咱们家那个恶人,老夫人终还是点了题,柳侧妃心头一喜欢,赶忙又递了个眼色给庄觅珠。接收到柳侧妃的‘信号’,庄觅珠似有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猜测道:“难道老夫人已经知道是谁了么?而那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还是阿珠懂我。”
老太太又笑了,只是那笑意里刀光剑影,刺得庄觅珠眸色渐寒。
下意识地拿眼去看华青弦,却见她完全是一幅看戏的表情,甚至都不曾假装‘吃惊’一下,庄觅珠的那颗心七下八下,顿时也失了方寸。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猜到这一切都是她让香妈妈做的,华青弦虽然聪明却没那么大的本事。所以,她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绝对不能被华青弦给骗了。
老夫人连害她之人在这间屋子里都点出来了,柳侧妃便更加激动了,她坚信那个下毒之人就是王妃,所以便迫不急待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她越是想知道,老夫人却越是不让她称心。昏黄的眼珠闪了闪,掩下那刺人的冷光,老夫人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终于开口,说的竟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句话:“阿香啊!我好累啊!想睡一会儿。”
“老夫人,这个时候睡合适吗?大家都还等着……”
“没关系的香妈妈,老夫人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我们做晚辈的再等会儿也不要紧,反正,父亲还未回来,有些事就算查出来了也得等父亲来定夺。”说罢,华青弦又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她,一字一顿道:“我们大家都不急。”
闻声,香妈妈突然觉得心口一颤,不知为何,竟觉得后脊生冷……
——老夫人精神头不好,说睡就睡,前一刻人还歪在大迎枕上,后一刻便闭上眼沉沉睡去。她睡着到是舒坦,却急坏了一群被吊着味口的人。人人都有心中的小九九,想合计的借口去园子里散散步,想商议的解释说还要回屋里取东西,想八卦的则直接在亭子里摆了桌,开怀畅聊……
二爷华青落是最开始被夫人华柳氏拉走的,两人走到某个僻静的园子里,让丫鬟守了门,两口子便小声地揣测起了今日这件事。
“娘子,你说祖母为何要让三弟和五弟回来?”
“不都是明摆着的事么?”华柳氏和柳侧妃算是远房亲戚,可对自己这个有野心却没本事的婆婆却意见挺大,平时也不敢对柳侧妃有什么不敬之处,可到了没人的地方,她便是一埋子的埋怨:“相公,你那个娘啊!怕是又惹事儿了。”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被老婆这么说华青落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立马喝斥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华柳氏平素里对华青落也是有求必应,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是以,听丈夫嘴里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华柳氏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顶了回去:“娘这一年来惹的事儿还不够多么?以往郡主不在倒也罢了,娘说什么是什么,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光景了,可娘还是看不穿。还和那个庄觅珠搅到一起,那个女人可是王爷的妾,娘没整死她居然还留着,你还觉得娘精明?根本就是老糊涂了。”
这话说得正中华青落的下怀,他犹豫了一下,道:“不会是娘吧!”
听男人这么一说,华柳氏心里也有了几分计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道:“相公,咱们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以前有个大哥就算了,现在大哥已经是半个‘废’人了,你再不为自己争取一下,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怎么争取?这事儿是我争取就可以的事么?那不家里还有个珏儿……”
嫡庶有别,他一不是嫡二不是长,虽说大哥之前因为那个云姨娘的事让父王生了好一阵子的气,可大哥毕竟才华横溢,在朝中又颇有口碑,父王最近对他也不再冷言冷语,想是已不再计较大哥的那笔糊涂帐了。虽然也觉得不甘心,可这种情况下,他真的没什么信心能争到自己想争的。至于珏儿,那就更不用比了,王府唯一的嫡孙,长大后承爵几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又拿什么去和人家比?
华柳氏不以为然,只翘着嘴道:“等珏儿长大还要十年,十年后父王还能做摄政王?”
听她这么一说,华青落也动了心:“那你说怎么办?”
“只能,大义灭亲了……”
一听这话,华青落顿大恼:“不行,那可是我娘。”
“是,是你娘,可你娘当你是儿子了么?这么多年来,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是娘的儿子了?”
提到这个华柳氏就有气,别说自己的男人不差,就算是差,可她也是柳侧妃娘家的女儿啊,她不关照也罢了,这些年来没少敲打她。以前对大嫂就不说了,现在对一个庄觅珠都比对她好,华柳氏那口气咽不下,也替自己男人咽不下。文治武攻,她的男人虽然文不如大哥,可孝心却是一顶一的,这样的好儿子柳侧妃也从没当成是一回事,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罢了,居然全倾斜到大哥那边去了,她这个二房的儿媳妇又怎么能不怨?
“……那也不行。”
看自己男人还在愚孝,华柳氏也生气了,遂道:“好,你说不行咱就不做,反正我嫁进王府就没想过能争什么,既然你说不行,我也不会逼你,只是你可想好了,家里可不止你一个儿子,还有四弟和六弟……”
这话一出,华青落终于犹豫了:“他们,应该也不会吧?”
如果老四和老六不动则已,万一他们先动了自己没动,那老太太那边想法可就大了。这事儿不是娘所为倒也罢了,可要真是娘一时糊涂犯了傻,老太太眼中自己估计就会成为从犯,想到这里,华青落也不得不紧张了。
闻声,华柳氏冷冷一哼:“相公说不会那就当不会好了!”
“……”
本还有几分坚持的,可现在,华青落也动摇了。
如果真的只能走大义这一步的话,他绝不能落在老四和老六的后头,要不然……
——
二房借口去园子里走走的时候,四房华青平的夫人林氏也寻了个理由回屋里取东西去了。
两人一进门,华林氏便紧紧关上了房门:“相公,我怎么觉得府里要出大事儿了?”
华青平是个不务正业的,标标准准的纨绔子弟,平时除了吃喝玩乐以外什么也不爱管,好在华林氏是个商户出身的小姐,凭着娘家陪嫁来的铺子和王府里每年分到的例钱,倒也操持着一个小家过得有滋有味。可最让她不高兴的是,她要担心一个华青平就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可柳侧妃那边还总是没事给她整出些事儿来。
就好比今儿这事,她怎么看都觉得老太太看柳侧妃的眼神儿有些不对劲,特别是最后那要说不说的一句话,让她到现在心口还突突着。
“这还用你说,都有人给老太太下毒了,这还不算是大事?”
见自己男人和自己想的根本就不在一个方向,华林氏也是气的够呛:“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你看看二哥和六弟,再看看大哥,我总觉得老太太想要三哥和五弟回来的事儿不是偶然,应该是有什么算计。”做为商人的女儿,华林氏比几个妯娌都要精明得多,洞察力也很敏锐。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华青平喝着茶,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能有什么算计?老了呗!想孙子了呗?”
“你啊!就不能用点心么?你看看现在府里的孙子辈还少么?值得老太太想?”华林氏对自己这个草包男人简直是无语了,要不是看他有个当摄政王的爹,她当年是怎么也不乐意嫁给他的,可嫁都嫁了,这日子也得想办法好好过,好在这男人虽然混了点,在家里对她倒也不错,她也就认了。
只是,老太太这边的事儿他这么不上心也是让她很伤神,毕竟这个家迟早会是别人的,王爷还在的时候她还能从公中刮点油头出来,要是日后换了主子,那他们肯定会被赶出府去。这时候万一要站错了队,这几年的好日子怕是都敖不到头,所以,老太太的想法她一定得摸透,要不然,恐怕等不到王府易主,她们就得早早搬家。
华青平琢磨着华林氏这句话,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问:“那你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依我看呀!不是王妃就是咱娘,肯定是她们二者之一。”
华青平素来就不喜欢琢磨这些事儿,所以听自己老婆说了半天也没听懂,便直愣愣地问:“你说什么二者之一?”
“当然是下毒的那个人了。”
“……啊?”
一听这话,华青平吓的不轻,手下一颤甚至连茶水都打翻了。华林氏抢奔过去,替他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擦一边数落道:“你小声点!仔细让人听见了。”
“不能是咱娘吧?”
华青平不如老大老二那么得宠,所以打小就不太亲近柳侧妃,但,下毒这种事毕竟事关重大,他也真不愿意是自己母亲所为。
“要万一是呢?”
“……”
华青平不说话了,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鼓,自己的娘自己清楚那性子,别的不说,那股子狠劲儿还是有的。再加上老夫人这阵子对娘也不算好,会不会真是……
见自己男人也开始动摇了,华林氏又附耳过来,小声提醒道:“相公!虽然我做媳妇的不该说婆婆不好,可这事儿吧!咱还零点得好好合计合计,万一真的是娘,咱们也不能被连累了,你懂不?”
“……”
他当然懂,只是,娘这是疯了么?为什么要对老太太下手啊?
——
相比如二房和四房的动静,六房这边的华金氏性子最软,也最胆小,她看几个嫂嫂表情都不大对劲,也拉着自己男人到后园里说起了悄悄话。
“相公,三哥和五哥两家子人要是真回来了,咱们会不会要挪园子呀?”
“凭什么?”
华金氏扭着帕子,为难道:“咱们住的不是三哥早先的园子么?他要回来了,肯定要回去。”
“切,就凭他?也配?”华青安是个风流的性子,但却比老四要机灵得多,性子也霸道,所以能将华金氏吃的死死的,对她说话的口气也总不太好,总是呼来喝去的。见老婆关注的重点竟是这些小事,他顿时嘴皮子一翻,又白了她一眼道:“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三哥当再大的官,那也不是父王的亲儿子,父王就是再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偏帮着别人的儿子对付自己儿子,懂了么?”
一听这话,华金氏果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啊!只要不抢了咱们的园子,不让咱们搬出去就好。”
“搬出去?什么搬出去?”
“我是觉得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分家啊!”华金氏平素就不敢大声,被华青安这么一吼声音就更加小了:“老太太都中毒了,最怀疑的肯定是……所以,我才会这么想的。”
华青安人虽混了点,可脑子却不傻,听老婆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不行,要是分家了咱们可怎么过?”
“就是啊!我也不想分家。”
柳侧妃的四个儿子中,数华青安最没本事,基本上就是靠王府在养着,如果真要让他分家,别说再出去风流快活,就是养活一家子人都是难题,是以,一听老婆这么说,他就慌了手脚:“不行,我得先向老太太投个诚,只要表明无论怎么样咱们都站在老太太这一边,是不是就行了?”
柳侧妃最喜欢的就是老大,其次是老二,虽然对老六华青安也不错,但毕竟还是偏护得少了点。再加上华青安自己不争气,也没少挨柳侧妃的骂,久而久之,华青安对柳侧妃便有些怨恨之意。以前柳侧妃对他还有好处,他自然还让着她,可如今柳侧妃已成为了他的绊脚石,他又怎么可能还放过?索性就彻底断了关系,只要老太太还在一天,这个家就有他一天的位置,就算是以后老太太走了,只要哄好了也一定能留不少宝贝他,到那时,就算被扫地出门也有了保障,这么想着,华青安心底里那股子卖母求荣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
看自己男人目光闪闪不知在算计着什么,华金氏也不敢多嘴,只温顺道:“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华青安厚厚的嘴唇一撇,一锤定音:“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
大厨房内,华青弦正摆弄着自己刚刚烤出来的小蛋糕。
既然是开家庭大会,总得有点茶点果腹,虽然王府里不缺点心,可闲着也是闲着,烤点新口味给大家尝尝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嘛!
摆完最后一个点心盘,天雨打着帘子进来,慢慢向她汇报着最新收集过来的‘情报’,听着听着,华青弦便抿起嘴笑了:“所以,除了大哥以外,二哥四哥六哥都是要弃帅保卒的意思了?”
她这几个哥哥除了大哥二哥以外,另两个本就是不成气的,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大哥现在心里只想着要生个儿子,至于二哥,有勇无谋也不可能会是摄政王的最佳人选,如今华青珏还小,且让他们自己先窝里斗着,也让柳侧妃寒寒心,知道自己养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天雨点了点头:“侍郎大人似乎不太关心这些,从老夫人的屋里出来后就急急忙忙去看云姨娘了。”
“那,柳侧妃都和咱们的珠夫人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只是闲话家常。”
了然地点头,华青弦不幅意料之中的表情:“倒像是庄觅珠的风格,她最会的也就是扮猪吃老虎了。”
“可什么也没听到如何向老太太交待?”
“老太太虽然把人都放出来了,可真正下毒的人又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所以,老太太本来没打算听什么,她要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看柳侧妃和庄觅珠谁能参的更透了。”以老太太的立场,这毒是谁下的不重要,重要是的得先把这个人揪出来,如若不然,老夫人在府里怕是再不敢轻易闭眼休息。方才其实老夫人也可以揪出柳侧妃,可她没有动作,那就代表她心里并不十分确定是柳侧妃,还有别的计较。至于这个别的计较是不是针对王妃,华青弦一时也说不上来。
这恐怕也就是老太太故意说累的原因,她把所有人都叫来了,然后话说一半留一半,让大家互相猜忌,互相谋划,到最后这一大家子人只会在老太太面前丑态毕露。而老太太要的就是这些人自己狗咬狗,咬到最后,那个人就算不自己站出来承认这一切,也一定会露出马脚,而老太太等的应该就是这个露马脚的机会。
“少夫人觉得老太太更相信谁?”
“谁也不信。”说罢,华青弦又抿唇一笑,自信道:“现在应该比还较信我。”
天雨扭眉看了华青弦一眼,又问:“那少夫人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跟母亲好好商议商议怎么走下一步了。”
天雨一愣:“假……王妃会相信少夫人么?”
“信不信,也由不得她了。”这时候自身难保的又何是一人?柳侧妃不会怕,庄觅珠也不会怕,可唯一不得不怕的人除了假王妃以外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华青弦也不由佩服起老太太的神机妙算起来,这算不算是一箭无数雕?
呵呵!她还真是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呢!
第一二九章 仗毙,弃帅保卒
午饭没有人张罗着吃,华青弦便随意吃了点自己做的蛋糕垫肚子。在这里泌兰也寻来了王府,她掂着将军府的事便赶紧让泌兰过来回话,泌兰来的时候神色很紧张,看到华青弦后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一幅委屈大过天的模样。以为她是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华青弦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想到自己在将军府里打听到的一切,泌兰心中不忿:“少夫人,奴婢只是为您觉得不值。”
这话让华青弦是一头雾水,又问:“到底怎么了?是打听到什么了吗?是谁去见了娘?”
“是金元观的马道长。”
“什么?”
那个只会坑蒙拐骗的假老道,她跑去将军府了?她怎么不知道?
“就是之前来咱们府上说珠夫人和您犯煞的那位马道长,不过,倒不是他自己去了将军府,是夫人自己寻过去的。”沁泌兰说着,又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打听到的一切都讲给了华青弦听。起因是前几日将军夫人应邀去了一趟尚书令刘大人的府上,在那里无总中遇到了那个马道长,他不知跟将军夫人说了什么,搞得将军夫人一回来便心神不宁。那几日府里出的事也多些,夜云琅昨日又那样闹腾,有下人就多嘴说了一句可能是撞邪,将军夫人一听就想到了这个马道长,于就是自己找去了金元观,结果,那个马道长说将军府之所以会家宅不宁是因住了妖孽。
闻声,华青弦反倒笑了:“所以,那个妖孽指的就是我了?”
同样的办法,这马道长用了一次觉得好使,这是要用第二次了么?话说,就算是骗子也要是要‘职业操守’的,他也不想想新招,打算用这个办法一直骗到死么?
泌兰见华青弦不但不急,还笑成那样,心里就更急了:“少夫人您还笑得出来啊?奴婢虽然是不相信这些话,可将军夫人……似是真的信了。”
点了点头,华青弦不以为意道:“信就信了呗!那我也挡不了人家的嘴,阻不了人家的想法,问心无愧就好。”
怪不得她出门前将军夫人是那个态度,原以为是因为夜云琅的事情对自己有些小看法,现在看来,这看法还不是一般的大啊!所以说了,为什么人结婚了就得和公公婆婆分开住?这是有原因的有木有?人多是非多,住在一起不是你的事儿也成了你的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家,各过各的,谁也别说谁。只是,将军府就夜云朝一个儿子,不知道能不能够分家啊!要是能就好了,要是不能,以后估计也够呛。
唉,麻烦啊……
听华青弦这么说,泌兰倒是放心不少,她还担心自己说了这些少夫人会难过,好在少夫人心怀宽广,只是,想到将军府里那些人背后是怎么议论少夫人的,泌兰顿时又觉得气恨不已:“少夫人为将军府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的劲儿,将军夫人就凭一句话就断了少夫人的为人品性,也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迷信这种东西,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再加上我毕竟也是个外人,将军夫人会这么想也正常,我不怪她。”说来说去,将军夫人也没做错什么事,做为一个母亲,她想保护自己的孩子理所应当。再加上刚巧又遇到夜云琅跟自己闹僵了,没有人在跟前劝解,将军夫人自然就会越想越歪了。
泌兰见华青弦还在替将军夫人说话,又道:“您是大度不怪夫人,可夫人在怪您,您一走她就发了脾气……”
“然后呢?”
到了将军夫人这个年纪,也能分辨是非了,她若真要怪自己,华青弦还真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然后,就说您是故意避开的二小姐才回的娘家。”
果然是这样,她虽然已经猜到了,可真听泌兰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突然就有些想念夜云朝了,如果他在家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可是,要等他回来恐怕还要好多天,现在也只能自己扛了。
看华青弦一脸不爽的模样,泌兰又劝道:“少夫人,您也别难过,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
华青弦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只淡漠道:“不怎么办,我又没做错什么,难不成还要急急忙忙赶回去赔礼道歉不成?”
身正不怕影子歪,这种妖孽类的鬼神之说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的。别人相信就是相信了,不信就是不信的,说来说去还是将军夫人本身不信她。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多做许多事,反正,她问心无愧。
“话是这么说,可一会儿总得先想想说词吧?总不好今晚回去后还和夫人这么拗着,毕竟,她是您婆婆呀!”
一听这话,华青弦笑了:“谁说我今晚要回去的?”
“啊?少夫人你……”
泌兰瞪大了眼,嘴巴大大地‘0’了起来
“既然她们不想见我,那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趁这个机会,大家也都冷静冷静吧!反正回了将军府也是闹腾的紧,这里是榀,回去也是极品,倒不如在这边看看热闹的好。”自从和夜云朝在一起后,许多事情她都放松了,对人对事,她都心软了许多。可是,习惯是最可怕的,人一旦选择了安逸,便会失去斗志。她曾一心一意想要替将军府的内宅撑起一片天,可事与愿违,不是她不够努力,是她想的太单纯,既然将军夫人对她还有心防,那她也该拿出点自己的态度。
她从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那种人,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傲娇一回,没有人来请,她就不回将军府。
“少夫人,这样好吗?”沁兰没想到华青弦会是这样的反应,又担心她这么做会让将军夫人生气,顿时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没遮拦,早知道就不说这么严重了。
“好不好我都决定这样的做了。”说着,她又笑看泌兰一眼,温和道:“所以,只能辛苦你了,在府里替我多盯着点儿,有什么事儿马上过来通知我。”
泌兰猜不透华青弦的想法,但直觉她这么做一定有原因,因为很信任自己的主子,所以也未多嘴发问,只赶紧应承了下来。
满意地看着泌兰,华青弦催促道:“也晚了,你早些回去吧!”
“是,少夫人。”泌兰点了点头,很快便福身退了出去,又急急忙忙回将军府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打帘子进来,原是老夫人身边的金芽过来了,说老夫人醒了让华青弦先过去。她也没有犹豫,随后便带着身边天雨和天风急急忙忙地去见老夫人了。
老太太一睡就是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才幽幽醒来,可醒来后精神还是不好,也不肯叫大家进来,只由华青弦服侍的着在榻上又歪了好一阵。
“王爷回来了么?”
华青弦摇了摇头:“已经让人在宫门口侯着了,说是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华老夫人果然是非一般的沉得住气,外面的人都急得团团转了,可她还是这样不动声色。不过,也正因为老夫人是这样厉害的一个角色,所以华青弦才更加安心,不用自己出手就能惩治那些真正的‘妖孽’,她真的很是乐见其成啊!
拿着美人拳替老夫人捶着腿,华青弦低眉顺目地开口:“祖母饿了么?”
“没胃口。”
闻声,华青弦一笑,俏皮道:“那是因为祖母没有吃我做的好东西,才会没胃口的。”
华青弦未嫁人之前就喜欢往厨房里跑,而且特别喜欢做点心,所以,一听她说这个,老夫人就知道她又做了好吃的,于是也配合道:“喔?你又捣鼓了什么好东西?”
也不卖关子,华青弦让天雨将早就准备的点心送了上来:“喏!就是这个,我给取名叫铜锣烧。”
“名字真特别,闻起来也很香。”
“吃起来更香,您要不要尝尝?”说着,华青弦拿起一个送到了华老夫人的嘴边,老夫人眯着眼笑了一会,才道:“那就尝一口。”知道自己是中毒后,老夫人就变得特别没胃口,吃什么都会觉得有人要害她,所以,看到华青弦故意拿了盘点心给她,华老夫人着实为难了一阵。可无论是谁下的毒,这毒也不该是华青弦下的,而且,越是这样的时候,为了避嫌大家更不应该来给她送吃的。可既然真送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问心无愧。
小小地咬了一口,香软滑腻,甜度适中,不浓不淡的口感正是老夫人最喜欢的。
“嗯!好吃,是用什么做的?”
“外面是蜂蜜蛋糕做的皮儿,里面用了豆沙馅,最适合祖母您吃了。”比起老夫人的小心谨慎,华青弦这盒铜锣烧是用来试老夫人的态度的,如果她不肯吃,那就是还不敢相信自己,可现在老夫人已经吃了,那就代表着老夫人已经对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唯一信的只有她等着回来的摄政王,还有,现在还敢拿东西给她吃的自己。
“那我要多吃几个。”
“好。”
笑着将盘子递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果然多吃了几个,华青弦不动声色地数了一下,四个。
――
掌灯十分,摄政王归来。
说是还没有吃晚饭便赶来了老太太这里,老太太心疼儿子,自然又要将事情压到王爷吃了晚饭再说,华青弦和王妃一起帮着老太太布箸,其它的人也都陪着坐了下来,老老少少一共在润安居里开了三大桌才算是全都坐了下来。
一顿饭除了摄政王和华青弦以外,全都食不知味。
饭罢,撤了桌,一大家子人全都规规矩矩地立在屋内,柳侧妃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庄觅珠用眼神制止,直至最后,竟也没有人再提午间那中毒之事。王爷为国事烦心,回到府里更喜欢看到一家子和和睦睦,庄觅珠最是善良人意,只乖顺地坐在她身边,时不时便陪笑几声,王爷最爱的就是她这份玲珑的心思,看她之时眼中更显柔情。
这一幕,终还刺激到了柳侧妃,她‘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柳侧妃直言道:“王爷,您怎么不问问老太太的身体可还安好?”
闻声,摄政王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去看老夫人:“母亲,您不舒服么?”
“阿弦让骆神医过来看过了,不碍事。”
老夫人一脸平静的模样,仿佛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轻松,王爷看她气色虽差,但人还算精神也未多想,只关心道:“什么病需劳驾骆神医过来?”
“没事儿,休养一阵子便好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太太还是什么也不肯说,柳侧妃一急也不管不顾了:“什么没事儿,王爷,娘是怕您担心,娘其实不是生病了,是让人在吃食里下了毒。”
一听这话,王爷当场翻脸,一巴掌就扇在了柳侧妃的脸上:“够了,什么事儿到了你的嘴里怎么就变了味儿呢?什么下毒?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王爷,侧妃说的是真的。”说罢,庄觅珠又拿眼去看老太太,道:“是老夫人亲口说的,错不了。”
闻声,摄政王神色大变:“母亲,是真的么?”
王爷的态度一时两变,柳侧妃说是中毒得了一巴掌,庄觅珠说是中毒却引起了王爷的重视,在座之人,各自对望一眼,弃帅保卒的心意也就更加坚定了。
“母亲命大,没事儿。”老夫人仍旧一脸淡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这个中毒之人根本就不是她。
“母亲,是谁做的?”
老夫人笑笑地看着王爷,似是而非道:“谁知道呢?吃的东西那么多,都是阿香经手的,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可偏偏还是……要不说那人手段高手呢?竟是瞒过了所有人。”
这话说的技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恶者自然也就听了会心虚。
老夫人点出了香妈妈,可也说明了香妈妈按理是不会出错的,可又说了那人手段高明,能瞒过所有人,那么,除了香妈妈以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谁都好像是‘凶手’,看谁都好像值得怀疑,唯有庄觅珠和柳侧妃神情悠然,一个漠不关心,一个却是兴致极高。
摄政王久‘居’宫中,王府里的事一直都不太上心,这难得回来,竟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张脸顿时黑的像碳:“香妈妈,老夫人的东西都是你经手的,老夫人出了事你责无旁贷。”
王府里是有大厨房的,可老夫人,王妃和柳侧妃的园子里都是有小厨房的,老夫人的吃食都是经过香妈妈打理,几十年来都不曾出错。可这一次却中毒了,王爷虽不知道是谁所为,但香妈妈失职是实,训她几句自也应该。香妈妈倒也没有喊冤,只泪流满面地跪在了摄政王跟前,沉痛道:“王爷,老夫人出了事奴婢自是难辞其咎,可奴婢死不足惜,还望王爷赶紧找出那个恶人,以免她再次下手,老夫人年纪这样大了,能避得过一次又如何避得开二次?”
闻声,摄政王剑眉深蹙:“香妈妈,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奴婢不知,但老太太的吃食素来是奴婢打理的,当不会出错,除了……”
“除了什么?”
香妈妈眼珠子一转,直视向不远处正闲闲而立的庄觅珠:“除了那日珠夫人送来的汤药!”
香妈妈指证庄觅珠?怎么可能?
华青弦都被她这一手给震住了,可是,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是自己没猜到的,华青弦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正想到深处,却听庄觅珠一声惊呼,吓得面如土色:“啊!是那汤有问题?”
这反应,是不是也过了一点?
微眯起眼,华青弦冷冷地盯着庄觅珠的眼,脸上委屈万分,内里却平静无波,这样的惊恐不过是做做样子,给那些想看的人看的。而那个想看的人,此刻正一脸以置信:“珠儿,难道是你?”
“王爷,妾身冤枉啊!那汤……那汤不是妆身做的是王妃送来的呀!”说着,庄觅珠脸上微染绯色,又道:“王爷您不记得了么?那汤本是王妃送给妾身喝的,可妾身……有了,所以就没喝,想着林妈妈送来的时候将那汤说得那样神奇,说是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乃大补之汤,妾身就想着送来给老夫人补补身子,如何能想到那汤……”
庄觅珠没有将话说清楚,那些被省去的地方在王爷听来是心知肚明,在华青弦看来却是别有用心。既然要铲除对手,不知根知底如何能取胜?所以,别人未必听得懂的,华青弦却听懂了。想来,那个汤也是真的有了,也真是王妃送去的,只是,那汤恐怕不是要害老夫人,而是要害她庄觅珠的吧?只可惜,王妃的意图被庄觅珠所洞悉,所以,她也玩了招借刀杀人的游戏,将汤药之错赖到王妃的头上,这样就可以借老太太的手,除掉王妃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听她那意思,她居然有了?
这么快?王爷的种?摄政王还真是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当年啊!
“胡说八道,我送你的那汤里如何会有害老夫人的毒药?阿珠,你说话得有证据。”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王妃,王妃哪里还能坐得住,她确实给庄觅珠送了汤,那汤里也确实有毒,但那可是剧毒,一旦沾上了必定七孔流血而亡。如果老夫人真的是吃了她的汤,早已死透了,如何还能坐在这里找‘真凶’?
所以,那汤如果真的是庄觅珠送到老太太这里的,那只能证明一点,那毒是庄觅珠自己下的,汤也是她亲手准备的,为的就是要嫁祸自己。王妃眸间的杀意凛凛,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庄觅珠恐怕早已死了一千一万次。
故做惊吓,庄觅珠小心地后退一步,小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王妃,妾身也没说那汤里有毒,只是说老夫人喝的汤,不是妾身做的罢了。”
那不经意的动作让摄政王眸间一暖。顿时眉宇松动,大手一揽便将其护在了自己身后。
王爷的不经意,又刺得柳侧妃心口一痛,垂在两侧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柳侧妃恨恨地瞪了庄觅珠一眼,终还是调转枪手,对准了王妃:“王妃,你怎么这么争的心?娘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给娘下毒。”
事情还未定论,柳侧妃已急着来给王妃定罪,王妃本就怒火中烧哪里又肯让她?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柳侧妃,你别含血喷人,凡事都要讲证据的,就算是到了顺天府,我也行得正坐得端。”
看王妃被气成那样,柳侧妃努了努嘴:“王妃,你就承认了吧?是不是因为娘说要收回你管家的权力,所以你才这样的?”
管家之事一经出口,王爷的面色渐沉,他不插手内院之事,却不代表不明白这管家的权力有多重。老太太既然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了王妃,必然也会从中提点,可要是闹到要收回权力的这一步,不是王妃犯了什么无可饶恕的错,就是她实在不能胜任。以王爷对王妃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无能之人,那就只能是第一个原因了。想到这里,王爷看向王妃的眼神已近指责,王妃被看得心口一痛,又恨恨地瞪了柳侧妃一眼:“柳如烟,你成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王妃冷冷一笑,咄咄逼人道:“你叫得这么欢,难道不是因为急着洗脱嫌疑?我看,这间屋子里最有机会下毒的人就是你了,谁不知道你柳侧妃一日要往老太太这里跑三四次,随便哪一次顺手就可以……”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柳侧妃已被气得嘴皮子哆嗦:“你……你还想狡辩?”
“狡辩的人是你。”
“你……”
“够了,都给我闭嘴。”实在受够了这两个女人的针锋相对,摄政王大声喝斥着二人。吼完却感觉身后的佳人被他吓得发抖,他赶忙又送去一记安慰的眼神,庄觅珠小脸霎白,怯怯地拽着王爷的衣衫,那我见犹怜的模样,顿时让王爷的心都酥化了。
小手紧紧抓住摄政王的衣袖,庄觅珠一脸柔婉:“王爷莫气,还是先问清楚的好。”
闻声,摄政王瞬间收起满脸的戾气,又转首看向王妃,语气漠然道:“本王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
虽不知道摄政王当年和兰澜有什么样的过往,但从前的摄政王从不对她这样说话,也从来不会这样语气漠然。
总是她一张冷脸甩给他,可他转头还是会来自己房里,虽然只是坐坐就走,可至少还在心里放着她。自从庄觅珠做了如夫人,摄政王竟有许久不曾到自己屋里坐坐了,王妃不是对摄政王有感情,只是渐渐觉得王爷变了,美色当前,这个曾经睿智果绝的男人,也开始变得目盲心瞎,只一味地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而不去用心寻找真相了。
深呼吸,王妃也冷眸戾眼地回看着摄政王:“王爷,妾身也再说一次,不是。”
四目相对,王妃的眸底有绝望的冷光一闪而逝,摄政王怔怔地看着那张看了几十年的脸,心头似是滑过一丝什么,再回神,目光已不若方才那般狠绝。感觉到摄政王的变化,柳侧妃趁热打铁道:“都到这个时候了,王妃你还是承认了吧!说不定王爷会看在多年的夫妻情份上原谅你这一次,可你若是再冥顽不灵,恐怕……”
这话未尽,庄觅珠突然打断了柳侧妃,小心翼翼看着王爷道:“王爷,兹事体大,冤枉了谁对这个家都不好,王妃也说了,没有证据证明那碗汤是她下的毒,不如就请王妃把可以证明她清白的证据拿出来,也好洗脱王妃的嫌疑,您看呢?”
庄觅珠一开口,似是字字句句为王妃着想,可却等于是又一次当着王爷的面定了王妃的死罪,一个柳侧妃说是王妃,一个庄觅珠也说是王妃,就连香妈妈说的那碗汤也指向了王妃。
摄政王本已松动的心又开始动摇起来,原本沉稳的目光,也俞渐阴沉。
“……”
王妃猛地被呛到,一时竟找不到反驳之语,凌厉的目光狠狠地剜过庄觅珠的脸,一时只恨不得吃了她一般。
气氛一时冷凝,人人都将目光投在王妃的身上,王妃顶着强压,手心也密密地渗出了汗,正尴尬间,只闻室内传来一声低叹,紧接着,华青弦慢慢走到了王妃的身边,瞧着庄觅珠一本正经地问:“珠夫人,我有点事儿也想要请教你。”
唉哟喂!压轴的总是要最后才出场的。
看了那么久的劲,华青弦也是‘醉得不轻’,所以,必须起来活动活动,练练嘴皮子了!
华青弦一开口,庄觅珠几乎是全神贯注,面上闪过一丝底层,她谦虚道:“少将军夫人有话请讲,妾身实担不起那声请教。”
都到这时候了,庄觅珠竟然还在介意这个名份的问题,她是笙华郡主也好,她是少将军夫人也好,对华青弦来说根本不重要。可这个女人竟然会故意在摄政王面前叫她少将军夫人,这是在提醒王爷,自己已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还是想告诉自己,如今自己的身份还不如未嫁前尊贵?
这女人,脑回路似乎也是长得和普通同不一样的,没救了。
挑眉,华青弦撇嘴一笑:“不用请教吗?那也好,我就问你三点。”
说罢,华青弦笑眯眯地捏了把王妃的手,对她投以一记安心的眼神,这才又转脸看向摄政王,言字灼灼道:“其一,汤是母亲送给珠夫人喝的没错,可是,母亲可没让珠夫人送来给老夫人,那是珠夫人自己的意思。其二,汤在珠夫人那里转了一道手,中间经手之人都是有可能下毒的,当然了,也包括珠夫人自己。其三,就算珠夫人没有下毒,也没有做任何手脚就将汤送到了老夫人这里,也不代表那汤就一定有毒。因为,一直以为料理老夫人膳食之人是香妈妈,若是她有异心,下毒的机会是不是比母亲多得多?”
似乎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从华青弦的嘴里说出来,大家竟恍然大悟。不是因为大家的智商不及华青弦的高,而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妃和柳侧妃的身上,甚至连柳侧妃的儿子也觉得自己的母亲很有嫌疑,所以才会在这么大的漏洞前忽略到最不该忽略的两个人。只是,一个是照顾了老夫人几十年的忠仆,一个是老夫人疼惜了近二十年的侄孙女,可能吗?
无论可不可能,香妈妈却实实在在被吓到了:“郡主,您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跟在老夫人跟身快四十年了,要害老夫人早就害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况且,若真是奴婢下的毒,奴婢怎么敢说出来?”
华青弦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地看着香妈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不值得怀疑的人,有时候,恰恰就是‘凶手’。”
听到凶手两个字,香妈妈吓得软倒在地,老脸上满是泪痕,她哭着爬向老夫人:“老夫人,不是奴婢,奴婢还没有那么没良心,没有啊!”
听着香妈妈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摄政王的眉头也不自觉地拧了起来。香妈妈毕竟是王府里的老人了,摄政王似乎也不太相信是为人老实她下的毒,遂道:“阿弦,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可香妈妈怎么会给老夫人下毒?”
华青弦耸耸肩膀,笑道:“我也只是提出这个可能,也没说一定是香妈妈啊!也许是……”
眸光一转,落在了摄政王身边的俏佳人身上。
“珠儿更加不可能,老夫人待她恩重如山,她岂是那种没良心之人?”
王爷脸色森然,护短之间明显,华青弦似笑非笑地看着摄政王,直言不讳道:“她不是,母亲就是么?”
杀女求荣,宠妾灭妻!
六年前摄政王早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以,华青弦从不对他抱有幻想,也更不指望摄政王会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就改变立场。所以,她这话是对着王爷说的,但其实是说与王妃听的,虽然是个假王妃,但六年前真王妃的经历她一定清楚,只有认清事实才能出奇致胜,如果她还有点脑子,这个时候应该知道怎么办。
“阿弦,不用说了。”收到华青弦发出的‘信号’,假王妃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清眸微转,忽而道:“王爷若不信妾身,就直接拿官交办吧!不过在王爷决定这么做之前,妾身有句话要问问王爷。”
“你想问什么?”
“六年前,妾身也喝过一碗汤,王爷和老夫人都还记得么?”王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六年前自己喝的是柳侧妃下的毒汤,那么六年后,柳侧妃难道就不能给老夫人再弄一碗毒汤么?
“叮”的一声,有清脆之声在花厅里回荡,柳侧妃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掉落在地的茶碗,一时也慌了神。六年前,王妃在暗示什么?
王妃冷冷一笑,哼道:“看来,柳侧妃记得。”
柳侧妃不敢看王妃的脸,只慌乱地否认道:“我不知道王妃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不要紧,有人知道就行。”
这话一下,摄政王的脸色也变得越发的难看了,六年前的汤,六年后的汤,那个人到底是谁?
“好了,都不用吵了,不是兰澜做的,也不是如烟做的。”
一听这话,王妃和柳侧妃各自激动地对望了一眼,目光相撞后又各自闪开。
“母亲,您知道是谁吗?”
老夫人点了点头,慢声道:“骆神医走之前对我说过,我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药,绝非一碗汤药所致,所以,那碗汤是没毒的,毒的是人心。”
“……”
只一句话,香妈妈当场便吓瘫在地上。
而一直静观其变的众人,也在听完老夫的这一句话后,猛地为各大自捏了一把冷汗,这话若是之前说出来,王妃和柳侧妃又何必吵成一团?王爷又何需在众人面前护短,可老夫人明明知道是谁做的,却揣着答案留到了最后才说出来,这分明就是刻意为之,老夫人是在等,等着大家一个个自投罗网。
众人俱惊之时,唯有一人仍旧难以置信:“香妈妈,真的是你……”自摄政王记事以来,母亲的身边便只有一个香妈妈,在他少年萌动之时,还曾偷偷看着她微笑,可这样的香妈妈怎么会背叛母亲,背叛他?
香妈妈泪流满面,却不知道如何替自己辩白,只能无力道:“王爷,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啊!”
摄政王不再看她的脸,老夫人也不再听她的解释,只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闹到了这个地步,香妈妈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夫人最后说出来的竟是这样的一番话,是真?是假?还是老夫人在投石问路想引自己上勾?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娇小身影,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庄觅珠躲闪的眼神让香妈妈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冰冷。
难道,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个慢性毒药……
“奴婢冤枉啊!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会……”
闻声,老夫人也落下一滴眼泪,一巴掌扇在了香妈妈的脸上:“混帐东西,你也知道我待你恩重如山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竟信了你半辈子。”
这话已是极重,等于将这四十年的情份一笔勾销,香妈妈怔怔地看着老夫人,老泪纵横地哭着,却不能去辩解。老夫人没有问理由,也没有问原因,便骂她一声忘恩负义,这,又代表着什么?
错信香妈妈之人又岂只一个老夫人,摄政王有如黑面将军,怒不可遏道:“来人,给我把香妈妈绑了,本王要活剐了她。”
老夫人摇了摇头,颤声道:“留她一个全尸吧!毕竟跟在我身边几十年……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一声留她全尸出口,香妈妈彻底崩溃,扑到老夫人脚下大哭:“老夫人,不是奴婢啊!不是奴婢。”
猛地,老夫人一把拽住香妈妈的衣领,厉声质问:“不是你,那是谁?”
“……”香妈妈一下便被老夫人问住了,迎着老夫人那凶悍无比的眼神,香妈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难道,老夫人这么逼自己不是想要拿住自己,而是要拿自己背后的那个人?
“是谁?”
哆嗦着摇头,香妈妈看着老夫人,只用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声,对不起!
香妈妈不能说出那个人来,所以,她只能更加痛苦的流泪,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珠好一阵,突然又发狠地赏了她一记耳光。清脆的声响再度于室内扩散,老夫人眼角的一滴泪倏然而落,稳稳滴在了香妈妈的脸上。几十年的主仆情深,老夫人原本想给香妈妈最后一个机会的,虽然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可是,香妈妈的心显然早已不在她的身边,只是,她明白的太晚,太晚了……
老夫人闭目,忍痛道:“拖下去,仗毙。”
仗毙两个字一出,香妈妈无助地伏在地上,瘫软如泥。而不远处被王爷悉心护在怀里的人儿,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看着她颤抖,看着她懊恼,华青弦残忍一笑,忽而道:“祖母,应该让全府上上下下的下人们都过去观刑,以儆效尤!”
声落,众人皆惊,庄觅珠亦霍地抬起头来,小脸慌张,唇上血色尽失。
老夫人苦痛的眼神依然落在香妈妈的身上,似是内心在挣扎,但声音却铿锵有力穿透力十足:“不止是下人,是所有人都该去观刑。”
闻声,王爷怀里的人儿小腿打颤,竟是再也站不住了……
第一三零章 索命,绝不手软
到了香妈妈这样的年纪,当年的的卖身契老夫人早就还给了她,她感念于老夫人一辈子对‘她’的照顾,就算是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还是留在了老夫人的身边。只是没想到,风光一世却最终只落了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按理说,香妈妈已是自由身,就算是干下了投毒之事,王府也是没有权力将她活活打死的。可是,在大晋家法大于天,香妈妈一日是奴,便一日要守王府的规矩,以下犯上本是大禁,何况还是投毒弑主?是以,当老夫人让全家老小皆来观刑之时,除了香妈妈微弱的喊冤声,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这个时代,一日为奴终身如狗。
人命如草芥,别说是打死一个家奴,就算是打死的是个外人,旁的也没人敢吱一声。
已是深夜,可王府内却灯火通明,香妈妈嘴里被塞了布条,那是为防她喊声太大惊扰了别人。持仗的是外院的几个魁梧小厮,几仗下去,香妈妈便疼得面容扭曲,再几仗下去,她便彻底地晕了过去。可就算是晕了,持仗之人亦不曾停手,仗毙,也便是活活打死,如果人还有气,那执仗之人便不能停手。
打,不停的打,那根如儿臂的木棍在小厮的手中轮上起下,血从香妈妈的体内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裤,也染红了整个行仗的地面。蜿蜒的血水在夜里看着更显刺目,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闻之欲呕。华青瑜和华青珏吓得不敢睁眼,只紧紧钻在奶娘的怀里不抬头。
以自己有了身子不宜见血为由,庄觅珠选了一个最远的位置,完全看不到行刑的场面,可她还是满头大汗,手脚冰凉。无数个瞬间,她都感觉自己要晕死过去。可理智让她咬紧了牙关。她还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否则她就前功尽弃了,她要坚持,坚持……
她终于还是坚持到了最后。结果亦是想当令她满意,因为,直到香妈妈咽气的最后一刻,都不曾出卖过她,甚至,这了避嫌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那种感觉华青弦说不上来,只是突然觉得香妈妈很可怜,虽不知她为何拼死都要护着庄觅珠,可在她闭眼的最后一刻,想来心中也是凄凉无比。
香妈妈一直在喊冤,所有人都不相信,可华青弦却是信的。那种慢性毒药如果真的是香妈妈下的,她当时的反应绝不会是那样,可到最后,香妈妈还是沉默着接受了这们的事实,那只能证明,她猜到了下毒之人。能在老夫人身边下毒却还不被人发现的并不多,庄觅珠恰好就是其中一个。或者,香妈妈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了一死了之。
人活着,总得需要一些让人活下去的动力,很显然,香妈妈的动力已不再。
“晚上,你会做噩梦么?”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自拨,当庄觅珠听到华青弦的声音时,突然被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
“看了这么可怕的东西,我怕我会做噩梦的,你呢?不会么?”
庄觅珠眸光一闪,笃定地开口:“不会”
闻声,华青弦笑得意味深长:“是啊,你当然不会。”
“……”
听着华青弦笑而远走的声音,庄觅珠眉目染恨,双拳紧握,只能拼命克制自己的身体颤动的频率。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绝对不是……
——回到北燕居后,庄觅珠很想让锦瑟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好好‘安葬’,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将那些要说的话都咽回了肚里。她似被吓的不轻,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摄政王宽慰了几句后有些想来事儿,被她以有了身子为由直接拒绝。摄政王似有不虞,但看了看她苍白的小脸,冷着脸去了柳侧妃那边。
他人一走,庄觅珠便用帕子掩住口哭了起来,锦瑟一见也陪着落了泪:“夫人,您快别哭了,万一王爷回来看见……”
“你去问过了没有?香妈妈……她……”
锦瑟摇了摇头,眼中有泪:“没有,破草席一卷就扔到乱葬岗了。”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打狗也要看主人,香妈妈再怎么错那也是老夫人身边红了几十年的人,临了临了,不说风光大葬,至少也该入土为安啊!怎么能只落得个扔进乱葬岗的下场?老夫人的心竟是那样狠,人都死了,还不肯……
见庄觅珠似是失了方雨,锦瑟摇了摇头,又劝道:“夫人,香妈妈犯下的是‘大事’,也只能是这样的下场了。”
同样是奴婢,锦瑟看过太多太多惨淡的下场,毒害老夫人那岂是一般的事情,要换了王爷来处罚,恐怕真是要扒皮抽筋再鞭尸以慑众人的,老太太虽然让人将香妈妈打死,但那也留了全尸,算是老太太给香妈妈最后的体面了。
“锦瑟,能不能让她们再去打理一下……多少银子也可以。”毕竟还是放不下,若不是为了自己,香妈妈本可以安享晚年,可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暴尸荒野?
“奴婢明白的,已经托了管事的去说,给了五两银子,让他明早去刨个坑……也算是让香妈妈入土为安了。”锦瑟说不下去了,这已是她能做的最大极限了,就为了这个,方才还被管事狠狠数落了一通,也不知道明日管事会不会真的替她做事,如果不能,她也只能认了。
闻声,庄觅珠泪如雨下:“那怎么行?至少要好好的安葬啊!”
“好好安葬?怎么安?真要好好安葬了夫人还能脱得了嫌疑?”说着,锦瑟又是一叹,为难道:“就连那五两银子也是奴婢以自己的名义送去的,借口说香妈妈这些年来一直对我很照顾,不忍心看到她老人家落得如此下场才会开口要求,夫人啊!今时不同往日,香妈妈的事,您就节哀吧!”
银子是小,影视是大,若是抬出庄觅珠的名头那管事肯定会好好安葬香妈妈,可是,管事能做这些事,也自然能报给上面的人知道,盯着夫人的人那么多,谁不是在等着这个机会?她又如何能让夫人行差一步呢?虽然香妈妈的事情也让她觉得心痛,可为奴为婢的,她们这些下人还能有什么可要求的,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锦瑟,我心里难受,难受您知道吗?”庄觅珠如何不懂这些,只是,心里堵得慌,那感觉就好似全身的毛孔都堵住了似得,全身的气都涨在身体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夫人,您要挺住,仔细伤了孩子。”
一听到孩子两个字,庄觅珠心头更涩,双手不自觉地捂在那里:“锦瑟,我对不起香妈妈,是我对不起她。”
这个孩子来的及时,等于是救了她一命,可是,她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到来却要换来香妈妈的离去。如果不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她未必会这么急着出手,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自己给老太太下的药也会被骆惜玦诊断出来。已经过去六年的时间,老夫人体内的余毒居然还未被清除,难道是那日的汤药引出了旧毒?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怎么对得起香妈妈对她的好?
“夫人,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讲了,提都不能再提了知道吗?”庄觅珠每制成一颗药,锦瑟都会亲自替她打下手,当年老太太吃了什么,现在老太太吃了什么她都知道,那一日的汤药里的毒还是自己亲自放下去的。所以,她不能让庄觅珠在这样的时候崩溃,更不能让她因为一个香妈妈而毁了自己的未来。一个如夫人的婢女有什么出息?要做也是做香妈妈那样的,哪怕最后死相凄惨,至少一辈子风光无限,就够了。
“锦瑟,锦瑟……我,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样。”庄觅珠从未觉得如此崩溃,她揪着自己心口的衣衫,整张脸煞白煞白:“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人知道一辈子未嫁的香妈妈其实是生过孩子的,也没有人知道香妈妈唯一的女儿当年在老夫人无意的安排下嫁入了庄家,更没有人知道,香妈妈女儿的女儿名叫庄觅珠。她亲手害死了香妈妈,那个自她一出世就为她费尽心机谋划一切,却始终不能见光的外祖母……
锦瑟揽住她的背,眼角湿润:“夫人,别哭了……至少您还有奴婢……”
“呜呜……呜呜呜……”
那一夜,北燕居内庄觅珠压抑的哭泣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她才在锦瑟的柔声轻哄间乱糟糟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庄觅珠在噩梦中醒来,一头一脸的汗让她觉得全身上下都冷冰冰的。身边的位置空空的,以往总能摸到王爷的温度,从来她只有厌恶,可今晚她却无比想念,如果王爷在,一定会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王爷的怀抱很让人安心,至少,她能躲在他怀里寻求安慰。
有风吹过,冷冷的沁凉让她不正觉地抖了一下,庄觅珠扭头一看,房中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好几扇。已是初冬,夜来寒气逼人,冷风吹得她手脚一阵阵发抖,她下意识地张嘴去喊锦瑟,可喊了许久都没有人进来,无奈之下她只好自己下床,一扇一扇地将窗户关上。最后一扇窗户将要合拢之时,她愕然看到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定晴一看,不是香妈妈又是谁?
猛地被骇了一大跳,庄觅珠尖叫着跌倒在地,香妈妈却对着窗内的她不停地招手,招手……
“阿珠,阿珠……”
她摇头,拼命向后退着:“不,不是我,不是我……”
“阿珠,我好冷,好冷啊!”
“冷,冷……我明天就让人给你去安家,你快走,快走啊!”庄觅珠吓得大哭,更加大声地叫着锦瑟的名字,可是,没有人答她,四下里只能听见她因恐惧而变了调的哭声。
“阿珠,以后没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你要小心,小心啊!”
“香妈妈……”
“这一辈子我都没能听你叫我一声外祖母,可是阿珠啊!外祖母疼你,你知道吗?”香妈妈仍旧是一脸慈祥的表情,就算是到这样的时候,还在提醒着她让她小心,庄觅珠再忍不住,猛地自地上爬了起来,扑到窗边扯住了香妈妈的衣袖:“香妈妈,不要走,你不要走,我要你留下来……呜呜……呜呜……”
她明明扯得那样紧,可香妈妈还是慢慢在她眼前消失了,她大哭起来,拼命地叫着香妈妈的名字,却只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越飘越远。终于,庄觅珠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几乎在她踏出房门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猛地跌到了冰泠的河水里。河水冲涮着她的神经,她冻得全身都僵硬了,她试图浮出水面,却感觉手脚都不能再动弹。她只能静静地沉入水底,看着水底里发生的一切,水里有个女人的尸体在飘来飘去,她吓得大叫起来,可在水底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只能听到类似于鱼类的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那个尸体的脸转了过来,隔着水雾对着她微笑,她血红的唇齿间有大量的鲜红流出,染红了她面前所有的水,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能看到面前的水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透过那淡粉色的血水,她看到那个女人的尸体被一些看不到脸的人一点点肢解开来,肢残容毁,只剩下一片片的血肉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带着让人闻之欲呕的味道。
她恶心地吐了起来,可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是一阵阵的干呕,一阵阵的抽搐,她呕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可血水中那个女人的脸却在她眼前一点点地清晰。终于她看清了那张脸,庄觅珠猛地张大了嘴,她认得那个女人的脸,那是……她自己的脸。
“啊!啊啊……”
自噩梦中醒来,庄觅珠剧烈地喘着气,头上脸上全是汗,守在她身边的锦瑟拿起帕子不停地替她擦着汗,一边擦一边担心地问:“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紧抓着锦瑟的衣袖,她剧烈地喘着气:“锦瑟,去给我拿杯水来。”
原来是一场梦,原来是虚惊一杨,可是,梦里的一切……
她不敢再想,只是将脸埋在双手里,痛苦地摇头,锦瑟看她那样子也是被吓坏了的模样,赶紧端了茶水给她,指尖触到她的肌肤,竟是热的吓人:“天啊!夫人您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吗?”
摇头,她无力道:“我没事,只是给吓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在发烧么?怪不得觉得头有点疼,看天还是黑的,她真想再睡一会儿,可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尸体在自己眼前飘来飘去,她不敢再睡,只能靠在床头重重地喘气。
“夫人,都过去了,只是做噩梦而已。”
“……”真的都过去了?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很怕,真的很怕……
看她脸色越来越惨淡,眼神越来越惊慌,锦瑟连忙过来扶她:“夫人,您怎么了?”
庄觅珠僵坐在床上,惊恐地感受着小腹处一股股热源涌下,庄觅珠额头上冷汗涔涔,那绞痛的感觉伴着手脚冰冷,让她唇青面白:“锦瑟……”
“夫人,怎么了?”
艰难地掀开棉被,一股血腥之气瞬间扑面而来,看着素静床单上那鲜红色的一大滩血,锦瑟吓软了脚,卟地一声便倒在了地上:“那是,那是……”
白了脸,庄觅珠的神情比死还难看:“锦瑟,不许告诉任何人。”
“可是夫人,您得看大夫……”
这是小产啊!万一止不住血是会死人的啊!夫人怎么都不怕?
咬牙,庄觅珠神情冷凝,般着凛凛寒霜:“不用了。”
“夫人……”
突地狰狞大吼,庄觅珠的脸色只能用骇人来形容:“我说不用了。”
她是不会让别人知道她的孩子没有了的,这是她最后的倚仗。昨夜她已明显地感觉到老夫人对她已起了疑心,一旦她失去了这个护身符,老太太绝对不会手软,她不能输在这里,所以就算是拼了一死她也要瞒下这件事来,否则,她的下场就会和香妈妈一样。
倏然又想到了梦里的事,那个尸体,那份冰冷,她不要变成那样,绝对不要……——那个凄风血雨的夜晚,岂止是庄觅珠没有睡好,应该是谁都没睡好。
香妈妈受刑之后,华青弦本想带天风去王妃的汀兰阁里坐坐,可惜老夫人这边实在离不了人,香妈妈死了,老夫人所受的打击前所未有,她一直拉着华青弦说话,从她的少女时代一直讲到如今。她每一个值得高兴或值得伤心的时刻都有香妈妈的陪伴,可在最后,却是由她亲手结果了香妈妈的性命。
一夜苍老,老夫人似是疲倦到不行,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萎靡,华青弦一直安静地呆在她的身边,尽心尽力地侍候着,直到鸡鸣时分老夫人才熬不住睡了过去。替老夫人掖好被角,华青弦打着呵欠从房中出来,才走到门口,却看到同样一脸疲色的林妈妈正套着双手站在天风和天雨的身边。
“林妈妈?”
微一福身,林妈妈对华青弦一笑,客气道:“少夫人,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
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林妈妈为难道:“哪知您要守一夜,要不然,奴婢也就晚点来请了。”
“老夫人应该还能睡一会儿,我也是该去看看母亲的。”说着,华青弦眸光一转落在天风的身上:“走吧!”
天风会意,二话不说便了上去。——
汀兰阁里,王妃似也是一夜未眠。
看到华青弦过来,急急忙忙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道:“老夫人怎么样了?”
“应该是舍不得香妈妈,哭了一晚上,才睡着。”华青弦没有在这些不必要的事上面多废唇舌,很简单地过了一下过程,便随着王妃坐了下来。
“真是那个香妈妈做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不是。”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太太希望是由香妈妈来承担这个后果。至于庄觅珠,她不相信老夫人完全没有怀疑过什么,只是,想到庄觅珠肚子里的那个‘龙种’,她不由撇唇,不得不说那丫头运气真是太好了,那个孩子来的真真是时候。
瞧着她唇角那抹笑意,王妃试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自那次被华青弦使了迷香药倒后,假王妃对华青弦一直多有提防,所以昨日她明知道华青弦回了王府,却一直没让人来请。直到后来,华青弦站出来替她说话,让她又一次逢凶化吉,她才突然发现华青弦是个比任何人都靠得住的人,虽然她嫁人了,可她依然能影响到王府里的一切,如今,甚至连老夫人都被她收服了。有这样的‘女儿’,她早该好好地利用一下,而不是在敌人未倒之前,就先自己内讧。
“母亲,我若是还在王府里,兴许还真能知道些什么。”
言外之意已很明显,她什么也不知道,假王妃却是不相信这话的,又意兴阑珊道:“倒也是,我天天守在这王府里竟也不知道庄觅珠是那样一个狠角色……”
闻声,华青弦急急打断,提醒道:“母亲,隔墙有耳,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王妃四下里看了看,虽觉得自己的汀兰阁很安全,但还是依言带着她朝里走。入了内室,王妃似是才发现房中多了一个高个的丫头,遂奇怪地问:“这丫头很面生啊!”
“我把泌梅送回来了,所以给添了个新丫头。”华青弦很是自然地解释着,一脸心无城府的样子,王妃却心头咯噔一响,笑问道:“说起泌梅,好好的为何要让她回来?”
华青弦幽幽一叹,道:“其实,是我的原因,看到泌梅我心里就会想到两个孩子,又不想随便将她打发了出去,所以……”王妃指东,她就打西,王妃说泌梅,她就提到孩子。她相信孩子在明相那里的事情,王妃一定也知道,如果王妃不想自己继续深挖细究,一定会自己避开那个话题,可她若是真的避开了,那么,也就等于间接地承认了她和明相的关系。
“这种新丫头能用得顺手么?为何不让泌兰跟着?”
果然,王妃的反应完全与华青弦的猜测一致,她没有再揪住之前不放,只淡然道:“泌兰我留在将军府里了,那边事儿也多,没个伶俐的人盯着我也不安心。”
听罢,王妃点了点头,用眼光瞟了一眼天风,道:“让她出去吧!咱们母女俩好好说会儿话。”
华青弦回头,接收到天风肯定的眼神,唇一翘:“你先出去吧!”
天风福了福身,很‘乖巧’地退了出去。他一走,王妃的脸色便再度阴沉下来:“阿弦,要不是你把骆神医给请来了,娘这黑锅肯定是背定了。”
“母亲,我一直觉得奇怪。”原本是笑笑地开口,可碰触到王妃诧异的眼神,华青弦忽而一改之前的温婉体贴,一本本正经地质疑道:“这么多年了,为何要处处让着柳侧妃?”
闻声,假王妃目光一虚:“怎么会呢?你想多了吧?”
初入王府的时候,她一心只想着带两个孩子回西洛,所以对五府里的人和事都提不起兴致。甚至连王爷也被她拒之门外。后来,她为了抹去华青弦落水后的记忆,故意找人扮了山匪去劫杀照顾她的丫鬟,结果却反倒失去了华青弦和两个孩子的踪迹。她以为孩子们和华青弦一起落崖而死,西洛皇室再无继承人,这才心灰意冷地从了王爷,顺利地生下了华青珏,以图未来大计,可没想到,华青弦和孩子们都还活着。
她确实对王府的内争不太上心,也不觉得有必要将自己搅进这混水里,可经过昨夜,她突然发现如果自己再这么漠然下去,很可能会被人从王府里连根拨起,
听到王妃的回答,华青弦微微一笑,直言道:“多的是机会将她彻底踢走,可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如若不然,也不会被逼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她岂是那样好踢除的?”事实上,王妃真的努力过了,自华青弦嫁人后她便与柳侧妃过过几次招,只是,有了庄觅珠在柳侧妃身后推波助澜,她再想悍动柳侧妃的位置,竟是难于登天,如若不然,她又岂会使出下毒的那等下下之策?原以为只要杀掉庄觅珠,剩下的柳侧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踩死,没想到,竟会被人反将一军,若不是华青弦及时赶回来,她恐怕真的会被王爷下堂。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从前王妃为何不用心华青弦不清楚,可现在,只要王妃还清醒,王妃一定会想办法扳倒柳侧妃,而她要做的,只是从旁协助,给王妃添火加柴罢了。
“喔?你又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办法本就在那里,只是母亲从来没注意过。”说罢,华青弦又笑笑而望:“母亲,您说父亲为何一直不愿动柳侧妃?”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说也是有情份的,王爷虽狠,这几年却也越发的‘心软’了。”
摄政王再雷厉风行,他也垂垂老矣,人到老了就会想要儿孙满堂,家和人睦。摄政王虽不是一般的老者,但也不再似年轻时那般霸气张扬,所以,纵然这些年来柳侧妃做的事多有出格,他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着,也正因如此,她这个正牌王妃的地位才会如此岌岌可危。若不是有华青弦这个女儿,恐怕真的会栽在柳侧妃和庄觅珠手里。
“那,如何才能让父亲不心软呢?”说罢,华青弦不待王妃回答,又自顾地接了口:“父亲最紧张的莫过于华氏一门的荣辱,一旦触及了那个底限,王爷就算是软成了稀泥,也还是一滩能杀人的泥。”
“……”
似是被华青弦的言语所震到,王妃一时讷讷无言,华青弦却又提醒道:“母亲,您为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怎么助?”
“母亲可知我已被宗室除名?”关于她被宗室除名之事,还是之前说起真王妃的身世时,夜云朝跟她偶然提了一句,她当时虽觉得诧异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摄政王此人无耻至极,毫无人性,笙华郡主摊上这么个亲爹算是八辈子倒了血霉。可没想到,这件事现在却能在假王妃这里派上用场。
显是未料到会听到这样的事,王妃愕然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凡事都是有因果报应的,当年事当年人,大家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是时候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你是说……”
六年前,也就是说是因为那件事?杀女求荣,宠妾灭妻已是让王妃开了眼了,可没想到,王爷竟然还有后招。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当初华青弦虽然是被冤枉的,但摄政王毕竟是不知道真相的,这样天大的丑事,对华氏一门影响极大,做为一宗之首,华盛天也有必要给族人一个交待,沉江,除名,这还真像是王爷做得出来的事。不过,这也恰恰能说明摄政王当年被逼到了何种境地。母毒不食子,想来当年华青弦被他亲手下令处死之前也是有过挣扎的,女儿已死,却还要被除名,这样的耻辱,也怪不得王爷边自己都不曾提起。可是,当年的事根本就是柳侧妃一手策划,若是王爷也知道当年的真相……
思及此,王妃顿觉眼前柳暗花明,霎时豁然开朗:“柳侧妃能找人说你未婚先孕,我们也该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是吗?”
说罢,王妃又是一阵激动,但激动之余又开始担心:“你父王不会相信的,就算是王爷相信了,死无对证,柳侧妃一口咬定不是她我们也没办法。”
“父亲不信不要紧,老夫人信了就好。”言至此,华青弦又神秘一笑:“再说了,谁说是死无对证了?”
“那郎中不是早就被柳侧妃杀了吗?”
华青丝毫一笑,提醒道:“六年前,母亲不也以为我死了吗?”
王妃不明华青弦所指,只道:“岂会人人都有你这等大难不死的命?况且,就算那人未死,茫茫人海,咱们又如何能寻到他?”
“那又如何?”华青弦不以为意,只继续提醒道:“反正,只要您想让他死而复生他就一定能死而复生,只要您想找到人,您就一定能找到那个人的,不是吗?”
“你是说……”没有证据,那就伪造一个证据,她当年能取王妃而代之几年不被发现,现在找个人顶替当年的那个郎中又有何难?想要扳倒柳侧妃和庄觅珠,这个办法,还真是即直接又彻底,还能完全撇清自己的关系。
这么想着,王妃眸光大亮,登时跃跃欲试。
——
从王妃的汀兰阁出来,华青弦直接回了自己的绮兰阁,那边人少清静,她每次回来都会住在那边。
关了门,闭了窗,她又让天雨四下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明相的人跟来时,这才兴奋地拉着天风问:“看清了没有?有密室吗?”
“有。”
一听这话,华青弦眼睛都亮了:“真的有?”
“嗯!只是没能进去仔细看,所以暂时没看到密室的机关在哪里。”
闻声,华青弦也认可道:“假王妃似是起了疑心,再想进她的屋子怕是没那么简单了。不过没关系,知道有密室就行了,至于机关在哪里总能知道的。”
天风一听,又问:“少夫人这么紧张,那密室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很重要,比如咱们府上的兵符不就在密室里么?假王妃屋里的密室,想来也一定会有好东西。”有时候,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对于将军府里的那个密室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可王府里的这个她却是十分积极。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间密室里的东西,会让她大吃一惊。天雨也算是了解华青弦,知道她不是那种心血来潮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的主,是以,看她对这间密室志在必得,于是便提议道:“要不然,晚上我和天风大哥再去看看?”
上一次的时候,要不是夜云朝来的及时,她搞不好就被暗器射成了马蜂窝,后来一次的时候,她人在将军府都给明相那小子掳了去。她还哪里敢对她们抱期望?所以,想也不想便摆手道:“算了,要是天火在还能让他带着人去看看,你们俩的话,就别自讨苦吃了。”
“少夫人,我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我没说你们差啊!可寡不敌众这也是事实,再说了,上一次我回王府就闹过一出,相必假王妃也有了万全的准备,你们冒冒然再去,打草惊蛇不说,万一被……那就不好了嘛!”呵呵呵!她这算是含蓄了么?她可是为他们好啊是不是?她多善良人意啊!
天雨看穿了她的心思,撇嘴:“少夫人,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俩。”
“哪有?我觉得天风老厉害了,一眼就看出来有密室了。”
天雨仍旧不依不饶:“那我呢?”
“天风都怕你,你说你厉害不厉害?”
一语出,天雨俏脸绯红,又一次被窘到到了:“少夫人,你……”
天雨大窘,天风大喜,华青弦大乐!
人生三大乐事,人家是吃饭睡觉打豆豆,华青弦却是吃饭睡觉逗天雨。
号称冷面罗煞的天雨,在天风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华青弦看她羞的恨不能钻个地洞,终于打算好心地放过她,正色道“好了好了,我可是说真的,那密室里的东西再宝贝也是我未知的,你们可是我已知的宝物,怎么能让你们冒险去替我寻找一个或许什么都没有的密室呢?所以,顺其自然吧!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不行,我相信,如果真的是应该让我知道的,总有一天王妃的密室会为我专门开启。”
“……”
天风本在傻笑,天雨本在娇羞,可听到华青弦那一句你们是我已知的宝物,两大高手突然都讶异地看向华青弦。这种话,就连门主都从来没对他们说过,可少夫人居然……
或者,这就是少夫人的过人之处,也是为什么门主非她不娶的理由,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们的门主,值得他们为此犬马一生……
——三人本在于房间密谈‘要事’,华青弦突然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够了水壶才发现里面空空的。
天雨一看,连忙拿了壶下去打水,天风虽是男扮女装但毕竟还顾及着华青弦是个女人,也转身走到了屋外守着。华青弦一个人在房间里觉得无聊,便走来走去地琢磨着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正想得出神,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掉进了脖子里,冷得她脖子一缩,抬手一摸,粘粘的,滑滑的,竟是满手鲜血。
猛地一惊,华青弦大骇地抬头,定睛一望,却见梁上血乎乎地睡着一个什么人。正要大喊天风进来,突觉脖子上又一冷,霎时有金属的寒芒微微于眼底闪烁,华青弦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动弹。
举起手,做投降状:“大侠!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求放过!”
不知对方底细,华青弦又恢复了以往的狗腿,能在王府里来去自如还能轻而易举地避开天风和天雨,此人绝对不简单,难道,又是明相那小子?
不会吧?又来?
“他心脉已断,暂不能移动,速速去找骆惜玦过来,再晚一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咦!这声音肿么这么沧桑?
不过,无论这人是谁,他是不是有点毛病啊?她连那‘梁上君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清楚,凭什么要去替他请骆惜玦啊?她也不是观音菩萨,不是什么人都要出手相救的。
“大侠,敢问你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救活梁上之人便好。”
说罢,那人抬指轻弹,华青弦顿觉耳中嗡鸣声大盛,她尖叫着掩住双耳蹲到地上。
紧跟着,便是天风天雨齐齐撞门而入的声音……
第一三一章 试探,谁有猫腻?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血乎乎的人竟然会是天水。
是情敌,也是兄弟,天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绮兰阁,直奔皇城寻骆惜玦而去。华青弦和天雨则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了床上,许是动作太大,天水在剧痛之下睁开了眼,看清天雨微红的眼圈时,他还勉强对她笑了笑:“傻丫头,我没事。”
天雨的眼圈更红,却始终不肯掉一滴眼泪:“是谁伤的你?”
“明相,前太子……”
一句话未说完,天水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水,华青弦一见赶紧制止了他再继续:“别说话了,留存体力等到骆惜玦过来。”
天水似是很想将话说完,可伤得太重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后他再度张嘴,只是,话未出口人已陷入深度昏迷。
他的情况很令人担忧,华青弦安抚地拍了拍天雨的手:“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少夫人,要是副门主赶不过来怎么办?”
“什么?”
天雨脸上的表情僵硬,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副门主应该在皇太后那里,这个时辰他是不能随意离宫的,可您说那人讲了只有一个时辰……”
是啊!那个什么人说了只有一个时辰,皇城离王府也不近,就算是来回也要一个时辰,更不要说骆惜玦人在皇宫身不由己,想出来恐怕只能让天风强势掳人,要说这种事儿天风还真是干得出来,只是,时间啊!没有时间了啊!心急如焚间,华青弦不经意见瞥见屋子里的摆设,猛然想到这里是绮兰阁,当下便惊喜道:“对了,这里有药箱。”
说着,华青弦连忙在绮兰阁里四下翻找着,天雨不明就理,但也跟着一块到处翻找着,一边找一边问:“什么药箱?”
“小羿的药箱,里面有止血的金创药,是骆惜玦亲手配的,快找出来,说不定能管用。”说话间,华青弦已顺利地找到了小羿的药箱,打开后发现里面的药很齐很全,可她毕竟是个外行,完全不懂什么药可以治天水的伤。正犯愁间,天雨已利落地扒了天水的上衣,直接擦洗上药。
刀口上舔血讨生活的日子久了,天雨对普通的伤药还是分得清的,虽然知道不一定管用,可只要能止血,就能争取多一点的时间。华青弦帮不上忙,只能来来回回替她打下水,好在绮兰阁这边一向很少有人来,所以,两人忙忙碌碌的倒也没被外人看到,上好了药,天雨又开始替天水包扎伤口,刚找到棉布要替他裹上,房门外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糟了,有人来了!
华青弦与天水对望一眼,妈呀!这下死定了,两人都是一身的血,真要有人进来了就什么也瞒不住了。电光火石之间,天雨的脸色一沉,华青弦被她眼底的杀气怔住,正脑子发懵,天雨已飞掠而出,瞬间,室外便传来重物落地时的沉重声。
这是……
再回神,天雨已满身血气而归,原本素静的脸上,戾气横生。
“对不起了少夫人,只能这么做。”
“你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她其实只是想她处理好了没有,以天雨的个性,此时肯定已到了爆发的边缘,要不让她发泄出来也容易出事,无论那个被灭口的是谁,也只能怪她倒霉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送死。
“是王妃身边的丫鬟,没杀她,打晕了罢了。”
王妃身边的人啊?打晕了也就打晕了吧!只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里渗得慌!总感觉要出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才搞定王妃那边过来的人,没多久,老太太那边又来人了,说是老太太醒了,让华青弦过去。
这老太太也是,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她这时候哪里敢走开?
眼珠子一转,脑中又生一计,她二话不说扒了自己和天雨的外衣,端着盆子在天雨面前比划了一下,天雨毕竟在夜云朝身边扮了许久的‘大丫鬟’,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赶紧端着那盆子就出去了。
塞了块碎银子到金芽的手里,天雨讨好道:“金芽姐姐,我们少夫人一晚上没有休息,刚刚才想说泡个热水澡,能不能烦请回报禀报一下,待少夫人洗好了再过去?”
那金芽也是知道昨晚上华青弦守了老夫人一夜的,倒也没多想,只道:“那你可得催着点,老夫人这两日脾气大,等不了太久。”
“好,谢谢金芽姐。”
金芽收了好处,自然也不为难她,很快便离开了绮兰阁。
——最后一刻,骆惜玦到底还是赶过来了,不过,看天风和他的样子,可想而知不是走正道过来的。
看着房里人手不够,华青弦本想留下来继续打个下手什么的,骆惜玦却摇了摇头制止了她:“你还是离开吧!”
“你不是吧?什么时候了还和我生气?”
看华青弦似是误会了骆惜玦,天风开口解释:“少夫人,副门主的意思是,您在这儿就会一直有人过来打扰,反而不安全。”
“……”
华青弦将嘴o了起来,好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这个残忍的真相确实是事实。为了不防碍骆惜玦救人,华青弦终还是领着天雨去了老夫人的润安居,可才刚刚走到门口,红豆去却告诉她,老夫人又睡着了。
尼玛,逗她玩儿呢?
好吧!不管老夫人是不是逗她玩儿,她反正也是留不下来了。绮兰阁不能回,汀兰阁不能去,润安居不能留,那她能去哪儿?总不能去庄觅珠的北雁居吧?
不过,为什么不呢?
人家天天膈应她,她也该礼上往来一次,特意跑去膈应膈应人家嘛!更何况,那个密室的事情,她也正好试试庄觅珠,看看她到底对这间密室知道多少。
——
北雁居内,
锦瑟一时失手打翻了药碗,慌乱中伸手去捡那碎片,指尖方触到碎碗的边缘,突然便被划来了一道血口子。刺痛的感觉漫延开来,锦瑟下意识地将手指塞到嘴里吮了一下,这时候,一个小丫鬟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少将军夫人过来了。”
“什么?”
原是半靠在床上,一听这话,庄觅珠惊得坐了起来,动作之下瞬间又是一股热流涌下,那绞痛的感觉瞬间让她想要去死。豆大的汗滴自她额头上冷冷滑落,她忍着痛,焦急地道:“锦瑟,快点……”
她没说让锦瑟快点做什么,但锦瑟又岂会听不懂她的意思?顾不得手指还在流血她飞快地收拾好地面上的残渣,又用抹布把地上的药汁都吸干,这才拿起装着碎碗和药渣的撮箕偷偷藏到了柜子里。几乎是在她关门柜门的同时,华青弦便迈步而入。
“少将军夫人来了?”
分明那样痛苦,可当华青弦走入庄觅珠的视线,她便又是那幅温婉得宜的样子,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带着几分亲昵。似乎华青弦和她从未有过芥蒂,似乎华青弦过来看她真的只是因为‘姐妹情深’。
看她要起身来迎,华青弦忙制止了她:“哎!别起来了,我可听说你有些不舒服,就躺着吧!”走近庄觅珠的身边,看她一头一脸的汗,华青弦吃了一惊,又问:“怎么这么多汗?没事吧?”
说着,就要拿手去碰她的额头,就在她指尖差一点碰触到她的额头之时,庄觅珠下意识地避开:“别脏了你的手,我没事的,就是昨夜……有些吓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似得还在昨夜的余悸中未能抽离,看那一身的冷汗似乎也不像是热的,华青弦也只当她是吓出来毛病。锦瑟搬了杌子过来让她坐,她自然也不推却,大大方方坐下来,也道:“可不是,我也吓的不轻,一晚上守着老太太也没敢睡。”
听华青弦提到老太太,庄觅珠自然要问:“老夫人还好吗?我只要一想到香妈妈就老太太就觉得难受,又不敢去多劝……”
“自然是没那么好了,只是……总会过去的。”
华青弦说的含蓄,庄觅珠又怎会不懂,也附和道:“是啊!总会过去的。”
“倒是你,不舒服有没有请个大夫瞧瞧?”一进这屋子里便闻到一股子药味,地上还有一摊污渍似是未曾清除干净的药渍,华青弦便想到庄觅珠可能是在吃药。又看她满头满脸的汗是擦了又来,一张脸色也白得失了颜色,虽然敷了粉,但还是看得出一丝病态。
看来香妈妈的死对她打击很大,这是真病了的样子。
闻声,庄觅珠神容一动,虚虚一笑道:“请了,说是受了惊,吃几幅安胎药就好。”
“怪不得你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儿,我还当是你生病了呢!”
她又笑,还打趣道:“自打有了这个小的,可不就是跟生病了似的,吃什么都难受,唉!少夫人是过来人,应该明白的。”
华青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明白,我也没那么折腾过。”
“嗯?少夫人……”
一语出,庄觅珠当场色变。可她到底是个中高手,纵然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依然表现得十分的自然。华青弦若不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嘴脸,还真会让她那一脸无知懵懂的模样给骗了去。也不怪当年的笙华郡主还傻乎乎地当她是姐妹,这种女人,若是不存害你之心,还真是个不错的聊天搭子,至少,和她聊天从来不费劲,你想听什么人家说什么,你不想听什么人家就不提,实在是‘善良人意’啊!
“我是指我运气不错,两个孩子也没么闹腾我,而且,生她们时候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所以啊!没你这么糟罪。”
这话一出,庄觅珠倒真是吃了一惊:“这样的事情也会不记得?”
华青弦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是啊!大夫说是让江水泡的,所以,脑子里进了水。”
“脑子进子水?”被华青弦的‘奇思妙语’给震到,庄觅珠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是啊!那一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呢!挺遗憾的!”
“……”
庄觅珠是个心思多的人,自己说的话总会带着别的意思,以至于听别人的话时,也总会想到其它。华青弦是她此生所遇最大的‘对手’,她说的话庄觅珠就更加用心的去分析,可是,这话明明似乎有很大的漏洞,可为什么她却猜不透?华青弦为什么要来说这些?她的目的绝不可能单独,她一定有阴谋,一定有。
抬眸,下意识地打量起了华青弦,她一身的打扮很是朴素,与平素也没什么差别,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平静庄觅珠就觉得越是不安,仿佛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在酝酿着……
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华青弦笑笑地迎上,还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奇怪地问她:“阿珠啊!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惊觉失态,庄觅珠飞快地收回自己的眼光,解释道:“没有,只是觉得太惊讶了。”
“是吗?”
华青弦挑眉,似笑非笑的模样似要看穿她的伪装,庄觅珠手心一冷,顿觉腹部又有一阵湿热涌下。她巴掌大小的脸上,颜色更为惨淡,感觉快要坚持不住,又不能直接赶走华青弦,只能强忍着痛意问道:“少夫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喔!”终于问到了正事,华青弦对天雨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会意,庄觅珠也对锦瑟道:“你也下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各自是对方的对手。正如上一次她费尽心计让华青弦过来北燕居一般,她相信华青弦这一次来,也一定有话要讲。锦瑟在此,有些话必是不容易开口,自然得支开。
不放心她的身体,锦瑟不肯离开:“夫人……”
“下去。”
锦瑟看她神情坚定,也不好再坚持,只咬唇,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天雨出去了。
房门一开一合,又有冷风灌入,庄觅珠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腰腹间的酸痛之意更为明显。强忍着不适,一开口,竟是连声音都有几分有气无力:“少夫人想说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华青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华青弦也识趣地没有细问,只道:“不瞒你说,我昨夜问了母亲关于那间密室之事。”
“啊?”
没想到竟是要说这件事,庄觅珠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当时母亲的反应和你现在一样,她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屋里有密室,听我说了后还悄悄让林妈妈找了大半日的功夫,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华青弦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的样子,庄觅珠听得心头一阵失落,只悻悻道:“那,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应该是没有的吧!”
“阿珠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哪里会?”
关于那间密室,她最初也真的只是听柳侧妃一说,才会特意透露给华青弦。为的不是让华青弦去找那间密室,而是让她去揭发王妃的秘密。但如今看她与王妃的感情,似是完全没有怀疑过王妃的真假,庄觅珠在王府里一直都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人情冷暖她比任何人感触都深。
最开始觉得王妃有些不同便是因为那态度,以前王妃对她虽然客气,但骨子里都透着厌恶,但现在的王妃虽然也很客气,却真的只是客气,那种漠然仿佛是忽略了她整个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两种强烈的反差在别人眼中看着不算分明,但庄觅珠却感受甚深。为了试探王妃,她曾买通过汀兰阁的丫鬟,打听到的情况也让庄觅珠震惊。以王妃这样的年纪,她不但肌肤如玉,而且能小日子都比别人要准,这太让人觉得奇怪了。
而且,柳侧妃当年给王妃喝的是剧毒之药,几乎是见血封喉的,她不但没有死,还能无药而医,这,根本不可能。所以,她才大胆地假设,王妃不是原来的王妃,还故意透露给华青弦,结果,华青弦在这件事上竟然如此迟钝,什么也没有查到。不对,华青弦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知道的怎么可能查不到?
所以,是试探,一定是试探……
庄觅珠正激动于自己看穿了华青弦的心思,暗付着自己一定不要上当,可接下来她却又听到华青弦苦恼道:“你说母亲行为怪异,我也注意了一下,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都不像是我的亲娘了。那样冷漠,那样无情,笑都不肯对我笑一下。”
这是,她也怀疑了的意思?那方才所言也不是试探,都是发自真心?
庄觅珠糊涂了,华青弦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少夫人不是说,可能是吃了药的原因?”
闻声,华青弦又一改方才那怀疑的态度,似是而非道:“是啊!应该是吃了药伤了神的原因吧!要不然,怎么会变化那么大。”
“嗯!”
华青弦的反复最终还是绕晕了庄觅珠,她不敢再轻易开口说什么,只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华青弦,正努力回想着自己方才所说有没有什么漏洞之时,小腹处突地便是一阵绞痛,那痛意来的太猛,她忍不住,便痛苦地呻吟出声:“呃啊……”
瞬间,豆大的汗珠自她脸上滑了下来。
看她脸色实在难看,华青弦下意识地想要扶她:“阿珠,你怎么了?”
摆手,用力将华青弦推开,庄觅珠不敢让她近身,只强撑着道:“没事,就是……想吐!”
说吐就吐,她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苦水。华青弦眼疾身快,飞快地避开,紧跟着便大声叫着锦瑟的名字。锦瑟和天雨几乎是破门而入,看到庄觅珠伏在床前干呕的模样,飞快地冲了过来,替庄觅珠顺气之时,忽感她用力握了几把自己的手,锦瑟会意,忙看着华青弦道:“夫人害喜得厉害,如果少将军夫人没别的事的话,还是改日再来和夫人叙旧吧!”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华青弦也不生气,只好脾气地冲着锦瑟一笑:“也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华青弦一个眼色递给天雨,一主一仆便落落大方地离去。
——
出了北燕居。
天雨快步追上华青弦,压低了声音道:“确实是安胎药。”
“安胎药?真是吓着了?”
一进屋就闻到那么重的中药味,华青弦便留了个心眼,借口要说体己话将天雨赶出房去也是为了给天雨制造时机,只是没想到居然算错了,她喝的真是安胎药。
“不是。”天雨摇头,又道:“我借口出恭,将药渣带了些给副门主看了,他说剂量不对,应该是动了胎气才会下这么重的药,而且,有止血的药在里面,应该是动了红。”
“啊?那岂不是……”小产?
看庄觅珠的反应,还真有这个可能啊!可是,被吓得小产,她这是有多心虚啊?
“不过,我偷偷在北雁居里转了一圈,听到有小丫鬟在议论说锦瑟姑娘一个月来了两次小日子,而且这一次特别厉害。说是染了血的床单太吓人,洗都没洗便烧了。”
烧了?好好的床单不过染了些经血就要烧掉?该说是这位锦瑟姑娘大牌呢!还是另有隐情?
这么想着,华青弦眸光一沉,道:“走,去一趟云姐姐那儿。”——
云秋水的肚子已近足月,马上就要生产,所以人显得更加笨重。
她年纪比普通的产妇要大,又是头胎,华青磊担心她生产的时候会比旁人艰难,是以,便请了两个稳婆回来。稳婆让她每日多下地走走,对生产的时候有帮助,她对孩子看的极重,自然严听纪从,一天早晚三次走,比吃饭还要掂记。走了三圈便感觉有些累,刚坐下就看到华青弦过来,漾起一丝笑意,她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少夫人来了?”
“坐下吧!你身子重。”
云秋水身子发福,人也看着比以前圆润了许多,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很舒服:“少夫人怎么会过来?不用陪着老夫人吗?”
在她身边寻了个地方坐下,她笑笑道:“老夫人睡了。”
“怕是睡不好吧?”
这话点到为止,也没有深说,华青弦一笑:“这几日府里谁还能睡得好不成?”
“也就是我了,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府里的事儿多,但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她从来不操心,便是昨日华青磊想早早过去,都是被她拦下了。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华青磊现在本身的条件已足够日后平步青云,至于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何必又要去争?去夺?
“所以说你是个有福的嘛!”
华青弦一直觉得云秋水是个睿智而豁达的女人,除了在云秋烟的事情上冲动过一次,之后甚至再未犯过什么大错。如今王府里销烟四起,大哥华青磊却百事不问,每日只掂记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的行为在她的几个哥哥看来可能是愚蠢,可在华青弦看来却是激流勇退,反而能恰到好处地引起摄政王的注意。他大哥可不是这么拿得起放下得的人,如今能这样不骄不燥,豁达大度,这中间想来也少不了云秋水的点拨。
所以,不但云秋水是个有福的,华青磊能娶到她才叫更加有福。
“还不是托少夫人的福。”
“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己的命里该有这些。”
云秋水又笑,还是谢她:“是啊!多亏我命里有少夫人这个贵人。”
“又说这些,再说我可走了啊!”说罢,她作势真的要走,却被云秋水一把拉住:“有事儿想跟少夫人说说呢!咱们进屋吧!”
一进屋,果见夏红在那里侯着,华青弦扶着云秋水上床,自己则挨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夏红也是个通透的,一开始也不急着说什么,只等她们都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奴婢刚从北面的园子里过来,别的也没打听到,不过,倒是瞧着件古怪事儿了。”
闻声,华青弦微微一笑:“喔?什么古怪事儿?”
夏红见华青弦似是很感兴趣,马上答道:“奴婢看见敬药轩的贺大夫了,听说他最擅长看的就是妇人病,出诊一次都要一百两。”
“看来,珠夫人的这一胎不稳啊!”一百两不是小数目,这个贺大夫想来应该是除了骆惜玦之外的妇科圣手。
云秋水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本也没发话,听华青弦这么一说,又笑问夏红道:“珠夫人胎向不好,请个大夫看看也是正常,你怎么会说是古怪事儿?”
“光明正大的请大夫自然是正常的,可珠夫人请的大夫却是没走大门的,还钻了北边的狗洞。”
一声狗洞,瞬间让华青弦的眼睛亮了起来:“钻狗洞?”
一百两出诊的大夫,那得用多少两才能买得他钻狗洞啊?庄觅珠若真是这么做了,她要瞒的,岂不是天大的秘密?
呵呵!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北面的墙有一个狗洞,胖一点的人都不能过,那贺大夫身量矮小这才能从那里出去。”说着,夏红一顿,又神秘兮兮道:“奴婢长了个心眼跑去找外院的小厮打听了一下,没听说珠夫人要请大夫过来,所以,那贺大夫指不定还是钻狗洞进来的。”
“……”
一听这话,华青弦的心中顿时雪亮,庄觅珠没有要大夫,可大夫却钻着狗洞进来,那保胎药她也是闻见了味儿的假不了。在王府这样的地方,子嗣有多重要是个女人都明白,如若不然,庄觅珠也不会还未确定有孕便嚷到人尽皆知。如今,好容易怀上了,她却遮遮掩掩,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呀!
“云姐姐,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这么做?”
云秋水一笑:“以我的性子,这辈子怕也不会做这等冒险之事,可珠夫人素来喜欢冒险,会这么做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别有深意地与华青弦对望了一眼,云秋水眼底的神情了然,华青弦迎着的目光,心底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庄觅珠的这个孩子有问题。要么,她就是根本没有怀孕,那些安胎药什么的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愰子,要么,她就是真的怀孕了,只是怀孕初期本就脆弱,身子骨不好的人更容易出事,而昨夜又那么一折腾,所以……
之前天雨曾听说锦瑟来了小日子弄脏了床单,所以一把火烧了,现在可以推断出那床单应该不是庄觅珠弄脏的。所以,她没怀孕的情况基本不太可能,而且,毕竟是王爷亲自找御医来请过脉的,就算庄觅珠本事通天,也不可能买得动御医的嘴。那么按这么推测下去,第一种情况足以被排除,因此,只能是第二种。
子嗣对一个内宅的女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她真的有流产的征兆,应该首先要保胎,所以才会有那些保胎药出现在她的房间内,可骆惜玦也说过那些药的剂量不对,这就有些奇怪了。这样的时候她不是更应该寻求王爷的安慰?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除非……
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华青弦脑中豁然开朗,顿时也有了大概的眉目:“云姐姐,有些人聪明一世,只怕是要糊涂一时了。”
“怎么说?”
挑眸望她,云秋水仍旧只是恬静温婉地笑着,眉目之间甚至未有其它的表情,华青弦心知她大约也猜到了真相,于是坦然道:“这种事岂非是她所愿?若她大大方方承认了,父亲怜她爱她自然会更护着她,到时候就算是老夫人真有什么想法,也会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先放在一边,这放着放着嘛!自然也能放没了。可如今若她冥顽不灵继续这么瞒下去的话,你猜,父亲会怎么想?”
“失望吧!”云秋水的眉目之间看不出什么其它的什么情绪,唯有一双清眸,益发的铮亮。
“对啊!可不就是失望了?”在这样的王府内院,让男人失望,也就等于是失势了,到那时,如果连王爷都不再护着她的话……
“少夫人会将此事告诉老夫人和王爷么?”
摇了摇头,华青弦淡然道:“还没有证据。”
庄觅珠如今这么得宠,如果自己冒冒然跑去王爷的面前告她的状,以庄觅珠那舌灿莲花的本事,万一有什么变故只会弄巧成拙,所以,她不能冒这个险,至少,还得再等等,等到确信庄觅珠真的在‘骗’所有人之时,再找个机会让她在王爷的现出原形,到那时,王爷再疼她,恐怕也不可能再容忍。
闻声,云秋水点了点头:“我会让夏红多盯着一些。”
“有劳姐姐了。”
“应该的。”
云秋水抬眸,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又聊起了宝宝之事,再不提其它。
——北燕居内。
庄觅珠虚弱地靠在床头,身上盖了三床棉被还是手脚冰凉。掀起棉被,锦瑟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下身下的棉垫,那一团团糯湿的血痕,让她触目惊心。
“夫人,您还好吗?”
锦瑟的声音已在发抖,夫人要是一直这么血流不止的话……
眼下已青黑,庄觅珠微闭上眼,痛苦道:“怎么好得起来?”
她的孩子已经在慢慢脱离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她们一点一点地消失,带着她身体最后的热度,她好冷,好冷……
“这可怎么办?吃了药都不见好。”
听着锦瑟的话,庄觅珠复又睁开了已深陷的大眼睛。
这世上也只得一个骆惜玦,除了他,怕是谁的药吃了也没这么快的疗效。可是,这世上她请谁来给她看病也不能请骆惜玦,只因,那个男人就算她穷其一生恐怕也无法说服他替自己撒这个弥天大谎,所以,她只能请这些庸医过来,然后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希望落空。为什么,为什么只要遇到华青弦,她就会这么倒霉?如果不是她回来,香妈妈也不会死,如果香妈妈没有死,她也不会……
其实,那个马道长说反了吧?华青弦才是她庄觅珠命里的煞星才对。
“夫人,您这样难受,要不要我再去请那个贺大夫过来?就怕是他不肯再来,万一给别人看到……”
一听这话,庄觅珠的双眼霍地大张:“为什么要这么说,刚才贺大夫给别人看到了?”
“应该没有吧!”被庄觅珠那么一瞪,锦瑟手一抖,不太确定道:“她们只是凑巧经过。”
“你的意思是,看到的还不止是一个人?她们?她们是谁?”
被庄觅珠那么一吼,锦瑟也慌了,怯怯地解释道:“都是咱们园子里的小丫头,还有……还有云姨娘房里的夏红,说是过来送花样子,在几个小丫鬟的屋里坐坐就走了,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应该是没有看到的。”
“坐了多久?”
回忆着想了想,锦瑟道:“好像有一盏茶的功夫。”
闻声,庄觅珠心寒如铁,如置冰窖:“足够了。”
已察觉到不妙,锦瑟唇青脸白地问:“夫人,什么足够了?”
“足够她打听出该打听的事情,也足够她看到该看到的人了。”
失策啊!又失策了,她是怎么也没有算到华青弦过来的时候还会让云秋水暗中出手,那个云秋水虽表现出一幅凡事莫不关心的样子,可她却明白那样的人城府最深。是她大意了,她应该明白华青弦一旦回来她就必须要加倍的小心的,结果还是……
“……”
心一抖,锦瑟吓得要哭出声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岂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坏了夫人的大事?
正懊恼不止,突闻庄觅珠又吩咐她:“去,问问那几个小丫头都说了什么。”
“是,奴婢马上去。”
本着将功补过的心情,锦瑟很快便去找那几个小丫头了。
须臾,她一路小跑着回来,气儿还未喘匀便对庄觅珠道:“夫人,奴婢试了那几个小丫头一下,似是什么也没有说,就是随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云秋水调教出来的丫头岂能那么简单就让你抓到小辫子?”如果真问出些什么来了还好说,可什么都没问到的话,那只能代表夏红过来时醉翁之意不在酒。眸色渐冷,她沉声道:“华青弦恐怕已经猜到我小产的事了。”
一听这话,锦瑟脚一软,脸都吓白了:“那,那可怎么办才好?”
“唯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华青弦,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会输给你,救人我不会,害人……我比你行!
第一三二章 小别胜新婚
在云秋水那边小坐了一会儿,华青弦还是回了润安居,老太太还没睡醒,她便坐在那边向金芽红豆问着话,一时问老太太的饮食,一时问老太太的作息,最重要的自然是香妈妈不在后老太太这边的安排。毕竟是跟在身边几十年的人,香妈妈这一死,老太太身边确实没什么得力的人,但从旁的地方拨一个给老太太也怕她不乐意,红豆和金芽便自作主张地决定暂由她们侍候着。对于这个,华青弦自是没什么意见的,也不是她屋里的人,别人怎么安排她不过是问问。
又坐了一会儿,老太太还没有醒,有个模样机灵的丫鬟捧了茶果来给她吃,她笑着点了点头,那丫头却道:“少夫人再等等,奴婢瞧着老太太是醒了,只是年纪大了会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是吗?你连这些都看得出来?”
“侍候久了便知道一些,以前香妈妈……”言至此处,那丫鬟口齿一顿,又瞧了她一眼才道:“香妈妈教的。”
是个华察言观色的丫头,华青弦一笑:“你叫什么?”
“奴婢绿萍。”
“绿萍?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那丫头倒也未避什么,坦言道:“少夫人,奴婢的妹妹是泌梅。”
“喔!原来如此。”泌梅有个姐姐在老夫人屋里当差,华青弦也是知道的,先前她也没少让泌梅过来打探消息,只是,如今泌梅被她送回王府已算是绝了情义,这丫头此时过来献殷勤又是什么意思?
她正这般思量着,那丫头突然福身一叩,小声道:“谢少夫人对妹妹如此宽宏大度!奴婢愿牛做马报答少夫人的不杀之恩。”
“……”
不杀之恩?
是指泌梅么?这丫头还真有些意思,瞧着她眉目清秀,倒不像是大奸大恶之相,华青弦天上要开口再问她几句,那厢红豆已来唤人,说是老太太终于醒了。扭脸,又看了一眼那个叫绿萍的丫头,想说的话终还是咽回了肚里,无论这丫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此时此刻都不及老太太来的重要。华青弦不再犹豫,径自随了红豆去内室。
金芽正端了米粥过来,老夫人闻都不闻便推开了,华青弦一见,顺手从金芽手里接过碗,又亲自端到了老夫人的面前:“祖母,多少还是吃一点吧!要不然身体怎么熬得住?”
“这些吃着不喜欢,还是阿弦的铜锣烧好吃。”
华青弦微一抬眸,问:“祖母想吃那个么?我一会多做一点。”
“算了,人老了,也吃不了几口。”
“不碍事的,反正我也喜欢做那些。”
老太太没胃口是真的,喜欢吃自己做的铜锣烧也是真的,可现在老太太不吃东西,却绝不会是因为想吃自己做的东西,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态度。果然,听她这么坚持,老太太也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神容间多有憔悴。华青弦将手里的粥碗重新还给了金芽,这才又拿起了美人拳给老夫人敲着腿,一边敲,一边叹:“祖母既然放不下,为何还要做那样的决定?其实……未必是香妈妈。”
闻声,老太太目光微闪:“不是未必,是肯定不是她。”
“那祖母为何还要……”
“快四十年了,就算是一条狗我也养家了吧!人呐!却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她即为了别人能要我去死,那我也能为了找出她背后的那个人而舍下她。”老太太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一辈子要强的性子让她对背叛这种行为深恶痛绝,正因为对香妈妈太过信任,以至于事件爆发后老太太便更加不能接受这样的香妈妈的。所以,昨晚的一切是老太太的渲泻,也是一招残忍无情的苦肉计。
这样的老夫人才是王府的顶梁柱,也只有这样的老太太才能驾驭王府数十年如一日,纵然重病缠身,却依然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
“那,祖母找出来那个人了么?”
“……”
闻声,老太太面上的激昂沉寂,化为满腔的愤怒,嘴唇翕动不止,却始终发不出一个字。
了然,华青弦亦未追问,只道:“祖母若是不想说,阿弦就不问了。”
“阿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谁了?”
她笑着摇头,却并不隐瞒:“没有证据,和祖母一样只是猜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猜的是谁?看看和祖母猜的是不是一个?”
迎上老夫人略显昏黄的厉目,华青弦没有再出声,只用手指微微碰了下炕桌上的茶碗,茶碗一晃,浅出一滴水珠,那盈盈颤动的水珠落进老夫人的眼底,老夫人的眼圈霎时便红了:“我真是瞎了眼了啊!”
“祖母别这么说,您只是被有心人蒙蔽了而已。”
“这王府里的有心人也是太多了些。”
何止王府如此,哪里又不是这样?老太太这辈子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要多,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不过是太寒心而生的感慨,华青弦自然不会当真。只又劝道:“祖母,别难过了,会过去的。”
老太太摇着头,两眼中慢慢竟蓄满了水气:“阿弦,你帮帮祖母好不好?”
“……”
帮老夫人?
不,她不会帮也不可能帮,因为,没有理由……
如果她是笙华郡主,念在往日的情份上或者还有点牵强的理由,可她是华青弦,对这个家本就没有什么留恋,更何况,这个家的人对她也从未好过一日。老夫人如今会这么跟自己开口,也不过是因为她有了重新被利用的理由,她又为什么还要欣然应允?
她是犯贱么?好容易跳出王府这个火坑又要一头扎进来?要不是还想从假王妃查到真王妃的下落,她或者根本都不会再踏入王府,再要她回来帮她们?凭什么?她又不是圣母玛丽亚,为什么要做这么博爱的事?脑子进水的是笙华郡主,不是她华青弦。再说了,就算她脑抽了想要同情这些本不值得同情的人,可还有夜云朝。
摄政王是保皇派,夜云朝是保王派,虽然还没有真正开打,但那也是早晚的事呀!晚有一天这翁婿俩要刀枪剑棍地干上一场的,她如果掺合进来了,摄政王肯定是不会手软,夜云朝可就为难了。她是个自私的人,能不成天想着要报老夫人和摄政王将她沉江之仇已经算是她的大发慈悲了好么?怎么还可能帮着一些狼心狗肺的亲人来对付自己的爱人?
什么亲情,那也得让她有值得亲的地方好么?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亲情如狗屁好么?除了还让她有些掂记的真王妃,她谁也不会帮,谁也不想帮,谁也不能帮。这,就是她现在的选择。
华青弦的沉默让老夫人也急着了,她伸出枯瘦的老手,紧紧握了华青弦的小手,语重心长道:“阿弦啊!我老了,没剩多少天日子可活了,可这王府的内宅没有一个可以独撑大局的女主人我实在不放心。所以,阿弦你要答应我,帮你母亲看着王府,不要让王爷有后顾之忧好么?”
“祖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又如何能插手娘家的事。”
其实这些话她本可以不说的,反正只要她做好袖手旁观的准备,总有一日王府会闹的四分五裂,可是,从前的事情就算她不追究责任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该挖出来的真相,她也会一点一点摆到众人的面前。她是华青弦,可她却有义务为笙华郡主洗涮清白,从哪里跌倒她要从哪里爬起来,而且一步一个脚印,踩着那些曾经对她不仁不义之人,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祖给你这个权力,只要祖母说你能插手,你就能插手。”
她摇头,果断拒绝:“我不能。”
“阿弦,连你也……”
老夫人眩然欲泣的眼神让人很难不动容,可华青弦依然冷冷打断了她,还浅笑着问道:“祖母,您有多久没看族谱了?”
她被宗氏除名之事,是瞒着所有人做的,就连柳侧妃和王妃都不知道,但,无论有瞒过了多少人,都不可能瞒得了老夫人。王爷在做此决定前,能商量的也只有老夫人,老夫人和摄政王欠笙华郡主太多,当年的沉江之举已将她们之间的亲情尽数斩断,如今想要‘她’还这反哺之恩?
凭什么?
“阿弦,你,你……”
“我都知道了,全部。”没有再卖关子,也没有再打哑迷,她这么老实的人,自然要实话实说。只是她的实话太惊人,就一声全部,便惊得老夫人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恬然一笑,华青弦温和婉约地看了老夫人一眼:“祖母是不是想吃我做的铜锣烧?我这就去。”
说罢,华青弦起身带着天雨施施然迤逦而去……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
做了许多的铜锣烧,送了一些给老夫人,又送了一些给王妃和小世子,还送了一些给几个哥哥嫂子,最后剩下的华青弦就打包好带回了绮兰阁。
屋子里似乎是收拾过了,不但闻不到一丝血腥味儿还带着股幽幽兰草香,华青弦妙目一转,这才发现床上已没了天水的身影。
“人呢?”
骆惜玦从净房里走出,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淡然道:“放你这儿不方便,我让天火带走了。”
听说是天火来接的人,华青弦也并未表现得太过吃惊,天风和天雨毕竟已跟来了王府,如果莫名消失她也少不得又要一通解释,况且王妃的身边有太多的隐藏的忍者,没两个高手跟在自己身边她也确实不放心。所以,让天火来接人无疑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四大暗卫阁主中数他武功最高,从皇宫里偷两个孩子都轻而易举,从王府里偷个大人,想来也不在话下了。不过……
“天火不是还受着伤?”
骆惜玦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不妨碍他搬个人。”
那就是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也对,有骆惜玦这个神医在,想要好得慢恐怕也不行。
“可是,天水不要紧吧?那样重的伤,还搬来搬去的?”华青弦仅有的医疗常识告诉她,天水那样的重伤级人物应该是要送进加护病房的,防感染嘛!可这是古代加不了护了,但搬来搬去还飞檐走壁的真的好么?不会把他的伤口又弄到什么的么?
闻声,骆惜玦突然停在她面前,问:“你对我的医术就那么没信心?”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想?我只是关心他好不好?怎么说他也是相公的左膀右臂啊!万一死了你可怎么跟相公交待啊?”华青弦觉得自己太阳穴直突突,这家伙,最近跟她说话怎么成这样了,好好说话不行吗?
骆惜玦眉目微动,突然问道:“那你是担心门主少了左膀右臂,还是担心我会被门主责骂?”
“都担心行不行?”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他也明白,就算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答案,她也不会对自己说。骆惜玦抿紧了唇,紧握的指关节处已泛白,这个女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动怒,而他却又不忍将怒火喷向她。
他的隐忍她看在眼里,不愿看他继续纠结,华青弦试着转移话题:“哎!不过天水真的没事吧?我看他身上那刀伤很深,不动手术怕是不行啊!”
“手术?”
听到这个从未接触过的名词,骆惜玦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华青弦也不看他,只慢条斯理道:“喔!忘记你听不懂了,我这么跟你解释吧!就是用刀切开天水的伤口,把他的受伤的内脏缝合好,然后再上药,消炎……”
“你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
“当然是看过了啊!”
一听这话,骆惜玦的双眼果然大放异彩:“在哪里看到的?”
艾玛!他的眼神好炽烈,这厮对医学简直是狂热的执着啊!不过,她能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从电视机里看到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能,所以,华青弦只能摇着手指头道:“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我是想说如果天水伤的很重,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不过,你那是个什么表情?难道你已经给他做过手术啦?”
“嗯!”
似是回答得极不情愿,但骆惜玦还是给了个肯定的回复。
华青弦先是一愣,而后猛地跳了起来:“哇靠!怪不得叫神医,居然真的可以手术?骆惜玦,你太牛逼了你知道不?我挺你。”
“听不懂!”
冷冷地三个字,生生泼熄了华青弦的热情,她撇了撇嘴,哼道:“夸你厉害的意思。”
“门主也会。”
“真的?”华青弦的眼睛‘蹭蹭蹭’地亮了起来:“哇喔!改天得问问相公还会些什么,怎么好像是全能啊!嫁给他我压力好大……”
什么叫牛逼,那就是能人所不能,什么叫霸气,那就是敢人所不敢,她嫁的老公啊!实在是太给力了。
她的反应没能逃过骆惜玦的眼,同样都会的一件事,知道夜云朝会的时候华青弦的反应便直接变成了甜蜜,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口吻,如果她是对自己所说,他一定会……兴奋不已。可是,这个小气的女人啊!除了说起夜云朝的时候,她的反应总是那样表面。
他要的是她发自内心的赞叹,可惜,她从不吝于给别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
华青弦还渲染在自己老公万能无敌的幻想中,眼也没抬就附和道:“嗯!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天水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是什么人把他带来的?”
这个问题到底还是将华青弦拉了回来,她偏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忆:“好像,是个老头儿。”
好看的眉头蹙起,骆惜玦倏地眯起了眼:“你确定?”
“不确定,可听着声音像是。”
“我知道了。”
什么?就知道了?她可什么也没说他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不用知道。”这时候的骆惜玦似乎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看上去冷冷的,颇有点像夜云朝生气的时候。华青弦果断不敢再去闹他,可两条眉毛却扭得不成样子。
骆惜玦本是一张冷脸,可看到她这幅滑稽的样子,突然又心头柔软。
有时候,骆惜玦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看华青弦除了一张脸长得还算讨喜以外,性格什么的都很抽风。这样的女人要换了以前他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可现在,居然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他是疯了,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也不会在她嫁给了夜云朝后还对她心存幻想。
每日每夜都在跟自己说这样是不对的,可每日每夜说过后他还是会想起她的样子,基本,闭上眼也能想起她的每一个表情。他已尽可能地对她冷漠了,可总还是会避无可避地看到她。
而一旦看到,他就忍不住……
因为忍不住了,所以,他只能离开。心念一动,他人已跨步迈了出去,连声招呼也没有打就直接离开。
哎!这个过河拆桥的,倒是反话说清楚啊!华青弦急急忙忙地跟着跑出去,可不过一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
得,人家都是大侠,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
可那小子什么意思来着?什么是他知道了,但又不用她知道的事?
——熬了两天一夜,华青弦终于累趴下了,吃过晚饭就直接上了床,本想睡个好觉,又觉得床上总有一股子血腥味。其实东西都是换过的,地也是擦过的,但可能是因为有先入为主的感觉,她总觉得天水睡过的地方有血腥味。
两个眼皮在打架,可她却翻来覆去地不肯睡过去,迷迷糊糊间似乎闻言到了某种花草的香味,那感觉很熟悉,就好像是夜云朝常送给她的曼珠沙华。
猛地,华青弦一下子就惊醒了……
床头传来幽幽的清香,她确信自己没有闻错,顺手一摸,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口怦怦直跳,方要低声轻唤,一个黑影便霍地压向她的唇。
他嘴里有她熟悉的味道,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可她却热情地回应着,已熟悉那个人的一切,就算失去了‘眼睛’,她也知道是他回来了。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是顺应着他的气息,与其抵死纠缠。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她,她低喘着将头靠在他怀里,呼吸间,唇角弯弯……
沙哑的嗓音暗藏情欲,低低的,烈酒般甘醇:“想我了吗?”
“嗯。”
羞于启齿,她闷在他怀里点头,他的怀抱还带着冬夜的清冷,她微微一颤,却叫他圈得更紧:“怎么不回家?”
“我在等你。”她的声音渐而低了下去,不知为何,竟有些委屈。
她不是那种小女人的性子,也从来不觉得一个女人就必须要依附着男人生存,可是,习惯了他的庇佑,习惯了他的怀抱,突然他离开了,她竟那样的不习惯。虽然她从未说过什么,也从未提过要求,但此时此刻她很想对他说,不要走。
感觉到她的异样,他垂首问她:“怎么了?”
“相公,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一时也跟你讲不完,可是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将军府好……”
她急于解释,他却直接打断了她:“别说了,我相信你。”
“你听都没听我说什么就相信我?”推开他,华青弦气息不平,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个千古难题,她也知道夜云朝夹在她们之间会有些为难,她不求他偏袒只求他保持中立。可看看他现在的态度,这么敷衍,她还怎么……
伸手,他粗糙的指腹滑过她的眼角,那里有微微的湿痕热灼着他的心。低低一叹,似疼惜,似怜爱:“傻女人,只要你说我就信,无论是什么。”
“……”
暗夜里,他的眼睛越发的清亮,内里夺目的光华潋滟,磁石一般将她深深地吸了进去。她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的,却只是狠扑过去,主动奉上自己的唇。
小别胜新婚,缱绻爱意浓!
一个狂肆勇猛,一个任君采撷,然后便是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某弦累瘫了,赖在他光裸的怀里睡的昏天黑地。
一觉醒来,不知南北,全身酸痛似被人踹了数百数千脚。钻出被子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亮。
华青弦弱弱地伸出两条小爪子摸了摸,手下健硕的肌理触感极佳,那如梦似幻的菲靡感又全都涌回了脑子里,华青弦蓦地张开清冷的美目,下意识拥被而起,侧眸,借着微弱的夜色细看着熟悉中的男人。夜里,他俊美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硬;乌黑深邃的眼眸,掩在那排排浓密的睫毛下,高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果真是秀色可餐……
指尖无意识地刷过男人的脸,从额头至鼻梁,从鼻梁至薄唇……
下一秒,指尖被他吞入口中,她吓得尖叫着缩回,男人却猛地撑起身子,凑在她耳边笑语:“娘子,你叫的太大声了。”
那口气,那暧昧度,颜色直逼限制级……
华青弦一下子就红了脸,好在是夜里看不清所以她还不至于太尴尬,捶了他一把,她抗议:“讨厌,叫你吓我。”
“明明是你偷偷趁我睡觉的时候摸我,还怪我吓你?”
呃!好吧!真相就是这么残酷。
捂脸,她尴尬道:“好了好了,这么不要脸的话就不要说了……”
“你连不要脸的事都做了,还不让我说不要脸的话啊?”
“你,你讨厌……”
男人闷闷地笑着,一抬头又吻住她嘟起的小嘴,将人狠按在怀里又猛啃了一阵后,才喘着大气放开。她在他怀里又软成了一滩泥,可夜云朝却很清楚她再也承受不起自己的再一次……
旺盛的精力无法纾解,只能将人按在怀里又耳鬓厮磨了好一阵,她被他撩得受不了,一边小心地躲他,一边小小声地问着其它的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相公,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云台山的么?按你们的脚程,应该还没到那里吧?”
“是没到。”
一听这话,华青弦的注意力倒是被转移了,忙揪着他的衣领……呃!好吧!失策,他此刻光光的,木有衣领可以抓,所以她的小手便不小心抓到了他的胸肌,触感仍旧是那么极佳,华青弦忍着想要狠狠蹂躏一番的冲动,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相公,你该不会是半道上又折回来了吧?”
“你知道怎么的?”
擦!真是这样?为什么?
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他主动解释道:“因为,我不放心你!”
切,花言巧语,谁信呀?
仿佛又读懂了她的眼神,夜云朝再度主动解释道:“我找了个替身陪着他们慢慢走,自己先去了趟云台山。”
“所以你已经见过隐医了么?他怎么说?当年有没有做过……”
打断她的话,他直言道:“我没见到师父。”
“……”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是,他已经去过云台山了怎么会没有见到他师父呢?
“他老人家根本就不在山上,而且,闭关也是假象,应该是离开许久了。”
想到自己上山后看到的一切,夜云朝的眸底暗影重重,无论隐医在不在山上,这一次他也势必要利用隐医之名重新站起来。所以,上山后虽然没有见到师父,他却又弄了个师父的替身在那里。之后,只等他的替身上山,假隐医会以治病不能打扰为由,将人送进山洞里闭关,直到他处理完一切,再让替身出关,带着那五路随从招摇回京。
听到这里,华青弦也大吃一惊:“啊?你的意思是隐医不见了?会不会……会不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一点她还是了解的,所以,就算是心里猜的是那个最坏的结果,可她却不敢当着夜云朝的面说出来,只是,怎么就这么巧,她们才要去找隐医,人家就……
摇摇头,夜云朝叹道:“如果师傅寿终正寝也会有骇骨,所以,师父应该还在人世,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啊!那岂不是又失去了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也不一定。”挑眉,夜云朝目光灼灼地望向华青弦:“天水昏迷前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他先是跟天雨说了自己没事,后来又说是什么前太子和明相伤了他,然后就没有了。”
“我想,天水不是那个意思。”如夜的星眸微微一眯,复又慢慢松开,夜云朝一字一顿道:“和明相长得像的那个人,应该是西洛前太子。”
“……啊?”
不会吧?前太子?
那小羿和小颜岂不是西洛皇室的嫡皇孙?
“你们啊!果然是一家人。”
听不懂,华青弦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日月国皇太女的女儿养大的孩子居然是西洛国的小皇孙,你们的身份都如此尊贵,为夫实在是……”
华青弦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得推了他一把:“去去去,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和你开玩笑啊?”
眉一挑,夜云朝薄唇轻勾:“没心情开玩笑,那你有没有心情做点别的事?”
靠!他是种马么?这精力简直旺盛到令人发指。
他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吗?可是,他狼幽幽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肿么那么的扎眼,难道他真的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华青弦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变成人蚕,然后才弱弱地拒绝:“没有。”
看她怕成那样,男人大手一伸连人带被将她揽入怀中,闷闷的笑声自头顶传来,他的声音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宠溺:“今晚放过你。”
听了这话,华青弦终于放下心来,一抬眼又见他光着上身将她和被子抱在怀里,怕他冻着,她挣扎着打开被子,将他也一起纳入被中。柔软的身子依进他怀里,她享受着他怀中的温暖,满足道:“相公,你回来了真好。”
他笑问:“我哪里好?”
她笑答:“你哪里都好。”
闻声,夜云朝不再言语,只是暗夜中笑的如沐春风。
他的怀抱那样温暖,她像是包在一团温暖的海水里晃来荡去。
倦意袭来,华青弦几乎又要睡去,正在他怀中小鸡啄米,脑中突然电光一闪,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华青弦突然道:“相公,会不会是你师父?”
“什么会不会是我师父?”
华青弦终于来了精神,小嘴儿凑到夜云朝耳边道:“相公,我是说今儿个是一个老头儿把天水送来的,我明明不认识他,可他却直接跟我说让我去找骆惜玦,世间知道天水是你的手下的人并不多,知道天水应该交给我的人就更并不多,那个老头儿能自由出入王府,还对我和苍穹门的关系了如指掌,你说,会不会是你师父?”
“你确定?”扣在她腰上的大手下意识地收紧,夜云朝眸光灼灼,似有流光飞逝而过。
嘴一撇,华青弦老实道:“我怎么可能确定?我连你师父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而且,那个老头儿来的时候在我背后站着,我也没看到他的脸,只是感觉听声音像个老头儿,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子奇特的药香。”
听她提到药香,夜云朝神色更加凛然:“什么样的药香,你给我仔细说说。”
“形容不出来,可是你要让我再闻到的话,我肯定……”她的话未说完,夜云朝突然自枕间摸出一块香木,瞬间,幽幽的香气在床幔间弥漫开来。
华青弦瞪大了眼:“呀!就是这种味儿,相公……原来真的是你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在王府?”
不在云台山已经很让他意外了,如果还在王府里出现的话……
“这个嘛!你只有亲自问他老人家了。”说完,华青弦又掐起下巴慢慢顺着自己的思路分析:“不过,如果你师父几年前真的替我母亲和假王妃换过脸,他来找假王妃不是很正常的吗?”
经她一提醒,夜云朝脑中许多的事情似乎都被摆到了一块,原本不能串起的也一一串成了线,如果师父当年真的替假王妃换过脸,那么,他现在来王府的意图难道是报信?可假王妃明显就是西洛皇室中人,师父素来淡泊名利,又怎么会和西洛皇室搅在一起?
“阿弦,王妃的屋里是不是真有密室?”
华青弦点点头:“是啊!原本只是怀疑,可已经带天风去验证过了,真的有。”说罢,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喔!你怀疑……”
“想不想去密室探险?”
勾唇,他黑亮的眸底闪烁着诱人的华光,华青弦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可天风说没看到那边的机关在哪儿,冒冒然闯进王妃的屋里的话,万一打草惊蛇……”
伸出长指点住他的唇,夜云朝逼近她:“只要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就行。”
咬唇,纠结,可最终的答案仍旧只有一个:“想。”
要不是为了那间密室,她才不会赖在王府里不走,早一点揭开密室的秘密,她也好早一点将心放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间密室和她息息相关,一想到真的有机会进去,便兴奋得全身的细胞都在震颤。可是,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们真的要去冒险吗?王妃的院子里可埋伏了不少忍者,万一……
华青弦还在胡思乱想,夜云朝已翻身下床穿衣:“快点穿衣服。”
“等等,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进耳朵里去吗?天风他还没看到机关在哪儿啊!你要往哪走?”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原本赤身的某门主已一袭墨衫风流倜傥地立在她跟前,瞅着自家男人那幅‘小鲜肉’般的身材和脸蛋,她没骨气地又开始吞口水,刚吞到一半,他男人开口了:“那天风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会的奇门遁甲之术,是我教的?”
“……啊?”
擦!她真是嫁了个全才啊!宇宙无敌万能好老公有木有?——
初冬的夜晚,一轮圆月又清又冷,仿佛就挂在汀兰阁主屋的飞檐之下。
飞檐下分明有很多人,却独独没有人声。就连华青弦和天风天雨都闭紧了嘴,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万籁俱寂的夜晚,众人皆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压力。
突地,一声龙吟,铮鸣冲霄。
夜云朝剑已出鞘。
凝视着剑锋,夜云朝幽然而语:“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么逃,要么死。”
如此牛逼哄哄的话一出口,华青弦看着自己男人的双眼便冒出无数粉红色的心。
艾玛!好帅,好酷,好冷,好……
心头胡乱的感慨还不及吐尽,剑气袭人,天地间都充满了凄凉的肃杀之意。清冷的月华照落剑端,白森森地让人不敢直视,夜云朝大手微抬,仗剑挥舞,浑厚的内力贯穿于密不透风的森森剑气之中,排山倒海般推澜而出。几乎在同时,王妃主屋的四周皆响起阵阵闷哼,不多时,那些蒙面举刀的忍者,一个个被逼现身,再不能隐伏于内。
“呲吟……”
又是一声奇异的剑吟声在夜云朝挥剑的那一刻自鸣而出。
站在不远处,华青弦只感觉到一股破天裂地般的劲气自他周身如海浪般向四周奔涌。长剑挥动的时那一道巨大的亮光,刺得人双眼下意识地紧闭。可纵然是闭了眼,却仍旧能感觉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几乎只在片刻,亮光骤然消失,华青弦好奇地张开双眼,却见身前的男人二指轻轻摩擦过长剑的剑脊,而王妃主屋周围的黑衣忍者,一个个正目瞪口呆地静立着,一切似都还如原样。
夜风又来,令人震惊的一幕突然出现。
那些僵立着的黑衣忍者,竟然在那寒风中瑟瑟发抖,不及眨眼,恐怖的一幕又现,起初是某个忍者的脸上出现在龟裂的血痕,渐渐的,第二个,第三个……许多个。分崩离裂的残肢断骇四下飞落,数十名黑衣忍者,就那样活生生在华青弦的面前变成了无数的碎片,然后分崩离析,血肉模糊。
那一刻,华青弦呼吸都停了。
她发誓,那是她此生(不对,包括上辈子在内)所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没有之一。
不过是要去王妃屋里的密室里探个险,真的需要玩这么大吗?
抖,发抖ing……
第一三一章 密室,王妃的逆袭
在两人做过那么激烈的运动之后,这个男人不是应该疲惫或者虚弱,或者无力,或者……
可是,他跑出来切‘水果忍者’是要闹哪样?而且,他考虑过她的感觉木有?会很反胃的有木有?这么想着,华青弦竟真的‘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好在晚饭消化的差不多了,她也没吐出什么实物,就是觉得恶心,无比的恶心……
但,最让她自己惊讶的是,她并不害怕,那感就觉像看米国大片里的血浆电影差不多,就是觉得恶心。其实,看电视和现场版还是有差别的吧!可是,站在他的身边,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或者恐惧,她的男人足够强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有他在身边应该连鬼都不敢近身的吧?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这么强大的男人,当初又怎么会中毒?又怎么会流落到吊子沟被自己捡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猿粪’?
“害怕了?”
看她一脸痛苦的模样,夜云朝收起带血的长剑大步向她走来,他有力的大掌轻拍着她的背,许久,方又温柔地问了一句:“好些了吗?”
“不好。”
她是个老实人,自然应该说实话,话眼这种情况,但凡是个女人就会说不好的吧?当然了,天雨除外,她早已千锤百炼,百毒不侵。
“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的,不是吗?”原以为她会尖叫,会哭闹,甚至会瑟瑟发抖,可华青弦的反应却大大地出乎了夜云朝的意料。除了短暂的震惊与惶然外,她的反应正常得让他都难以相信,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世间,独得一个华青弦,也唯有她最适合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天下。
嘴里的酸意正浓,她难过地摆了摆手:“太重口。”
妈呀!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有木有?
这厮,就一定要当着她的面这么干么?虽然这样子真的显得很牛逼的样子,可是也得给她个适应过程,或者先给她提个醒啊!这样子血腥残暴的画面,她看了会好几天消化不良的好不好?
“做为大魔头的夫人,连这点臭味都闻不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霍地抬头:“你丫,故意的么?”
“总要适应的。”
总要适应的,这话特么好内涵有木有?
他的言外之意,只还仅仅只是个开始,未来,她做为魔头夫人要面对的会比现在更血腥更残暴更重口?
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华青弦弱弱地问:“相公,假如我有一天不小心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会这么对我吧?”
“不会。”他温柔地笑,而后却变脸道:“我会对那个让你不小心做了对我起我的事的人,做这种事。”
“……”
华青弦大眼睛眨巴眨巴,幸好幸好,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任何任何事!――
一个人牛逼,不是因为别人说他牛逼,而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甚至每一句话,都能让你折服或者为之绝倒。当然了,华青弦确实没想到自己的男人那么的强大,所以,当他闲庭信步般在王妃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时,华青弦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相公,你轻点走啊!万一让她听见。”
男人无所谓地继续闲逛,这边点点,那边摸摸:“点了她的睡穴,听不见。”
虾米?点睡穴啊?还真有这种神奇的穴位啊?
好高大上的感觉啊!她想学啊她想学啊!正垂涎不已,只听‘咯卡’一声响,紧跟着华青弦只觉迎面一股冷流吹过,水墨画后的密室之门,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靠!就这么简单?
丫的这么简单的事他让自己找了那么久,这厮,实在是太坏了。
向她伸出手,男人挑眉,笑意温柔:“走吧!不是要去探险的吗?”
“嗯!去探险。”
笑着伸出小手交到了他的大掌里,华青弦神情空前绝后的激动,有这样的老公,妇复何求?
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多苦,至少,有他在她身边……
所以,她无惧!
――
通往密室的石阶极其狭窄,又长满了青苔,两人并肩而行便显得太过拥挤,所以只能一前一后。华青弦每走一步都特别小心,夜云朝提着油灯在前,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一步步牵引着带她向下,远远地,能看到有灯火明亮的石室,华青弦整颗心一抖,不知为何竟跳得狂乱。
说是激动似乎也不是,她只是觉得,很兴奋很兴奋。
这让她有种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感觉,每一脚下去都显得不那么真实,却又确确实实是真实地存在着。脚下一滞,她突然有些不敢上前:“相公,你说,那间密室里会有什么?”
“怕了?”
“嗯!”
“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些紧张。”说着,华青弦一顿:“或者王妃在里面,或者是一具白骨,再或者白骨的身边还有什么武功秘籍,再或者里面有个被囚禁着的奇怪的什么人,更或者是一群埋伏在里的杀手,还有可能是明相的那些忍者的老窝……总之,很让人期待,又很让人紧张对不对?”
“一切有我。”
“相公,你再等等我。”
闭上眼,华青弦开始做着深呼吸,一下,两下……很多下,直到她终于觉得自己心情平静了一些,她才轻笑着抬眸:“走吧!探险。”
夜云朝不语,只是眸光宠溺:“别怕,有我!”
一声有我,已足抵千言万语,华青弦反手紧握着夜云朝的大手,顺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最神秘的灯源处走去。
密室没有石门,光源弱弱的穿透着黑暗,踏步而入,华青弦一双妙目四下搜索着,只是,除了石床之外,内里空空如也。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靠!特么这是玩她呢?
“不是空的。.info”伸手摸过室内的石桌,上面几乎没有灰尘,还有石床边的四条索链,分明是有人囚禁在此的痕迹:“这里有人住过,而且,应该离开并不久。”
“难道有人知道我们要来‘探险’,把人转移了?”
这也太玄幻了有木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今晚上要来这里,更不知道夜云朝会回来,别人又是怎么猜到他们的行踪的?正胡思乱想间,夜云朝突然又道:“师父来过了,这里……有隐合香。”
隐合香?什么东西?
华青弦试着闻了闻言,果然好像那天她闻到的味道,蓦地睁开大眼,她激动道:“所以,住在这里的人是你师父?”
指了指密室内的摆设,还有那些飘逸的床饰,夜云朝好笑地问:“你看过哪个糟老头子喜欢用这样的装饰么?”
噗!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么?夜云朝这厮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啊?居然自己叫自己师父是糟老头子,也不知道那个隐医知道后会不会跳起脚来骂人。不过,他说的也对,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女人住过的地方,而且……
华青弦走到床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挑出一根长长的头发在夜云朝的面前晃了又晃:“看到没?你师父雄风不减当年,这是金屋藏娇的节奏啊!”
可这头发的颜色……
华青弦脑子里闪过某些电影的片段,脑子里的结论更加清晰了。如果这里住的真的是个女人,必然是被关了许多年,以至于头发都全白了变成了白毛女。
会是真王妃么?
“师父一生未娶,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大可以直接带回山上,没必要这样藏着掖着。”
所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是见不得光的,所以隐医也不敢将人光明正大的带出去?
华青弦扭头,一本正经地看向自己的男人:“相公,你在想什么?”
“和你想的一样。”
闻声,华青弦摊了摊手,直言道:“那就完了,我想的是,王妃和你师父有一腿,她们不是在这里鸳鸯同栖了吧?”
她毫无节操的话彻底让夜云朝绝倒,干咳了两声,他不自然地提醒:“王妃可是你娘。”
华青弦撇嘴,不再言语,只是心底里反驳道:是笙华郡主的娘,不是她的娘!而且,她会这么想很正常好不好,女人也是可以追求第二春的嘛!更何况是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若是再出现个年纪相当,然后又本事奇高的糟老头,芳心暗许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好不好?
只是,现在需要她确定的是,这里原本住着的女人,真的是王妃么?
如果是,那可就太‘惊喜’了有木有?
――
密室的密室之内,白发绝色的女子紧紧贴在石门上,听到大石室中响起的说话声,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是阿弦,是我的阿弦!”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等了六年的时间,女儿终于找到她了,王妃激动地反转过身子,猛摇着面前男人的身体:“隐医,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见我的女儿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连她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你行行好,放我出去行不行?”
“对不起,我不能。”面前的男人仙风道骨,分明已是花甲之年,但仍旧乌发俊颜,看上去容光满面最多不过四十的样子,若不是王妃一直知道他的身份,恐怕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隐医。
虽然是已知的答案,可听他如此绝然地拒绝,王妃的眼中倏地燃起了怒火:“为什么不能?为什么?”
“阿朝也在。”
“夜云朝,骁云将军?”
这间密室的设计特别,里面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可外面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隐医说带她进来上药,结果,进来后就不让她出去。她这才发现不对,一听之下才知有人找了进来,自己的女儿的声音她怎么会认不出,可另一个沉稳的男声她虽然没听过但也猜得出身份。有女婿陪在女儿的身边王妃很欣慰,只是,如果因为这个而无法见到女儿,那就太遗憾了。
王妃炫然欲泣,继续央求:“你不想见你的好徒儿,所以也不让我见我的好女儿吗?”
盯着王妃那张别人的脸,隐医沉声道:“就算你出去了,她也不可能认得出你。”
“是我的女儿,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母女连心,又岂是一张脸便能阻隔的?所以女儿才会发现汀兰阁里的女主人不是自己,她相信女儿和她一样,能一眼就认出对方。
“如果是这样,我就更不能让你出去了。”
闻声,王妃大怒:“医者,仁心仁术,你配称为医吗?”
“不配。”
那两个字似是极难出口,但隐医终归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所以,自那之后,除了你,我再不曾医过第二个人。”
隐医的由感而发刺得王妃心头骤冷,六年了,她被关在这里已近六年,从一开始换脸的折磨到如今的伤痕累累。曾几何时,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就那么死去,这样就一了百了,可是,为了在她身上养活这张不属于她的脸,她们竟残忍地将她囚禁在此,日日夜夜承受着痛苦与折磨。她曾经放弃过,想要以死了结,可隐医不让她死,一次一次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起初,她是不感激他的,甚至恨他的医术为什么那么好,可如今,当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她突然生出了新的渴望。
她要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还要让这些将痛苦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人都接受惩罚。
冷笑声中,王妃毫不留情地抨击道:“这算是忏悔么?可惜,不会有人情你。”
“兰澜,留在这里才是对你最好的。”
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隐医面上的痛意加剧,似是感慨,又似是劝慰。王妃冷哼,又尖锐地反问:“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最好的?”
“你可知道,一旦你出了这间密室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
闻声,王妃想张狂地大笑:“这话,你不是应该对你心上人的女儿说么?”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执着?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隐医这一辈子为人耿直,却独独对不起两个女人,一个是当年的梦娘,一个便是如今的王妃。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有些事一旦开始了便永远都无法回头,正如当年他做出的那个错误的决定,害了自己,也害了梦娘。所以,为了梦娘的女儿,她会不惜一切的守护,就算事后让他堕入万丈深渊他也再所不惜。这辈子,他已选错了路,那么,便只能一路错到底了。
“所以呢?待阿弦和骁云将军离开后,你会继续锁着我?”
“是。”
如此笃定,如此坚持。
王妃怨恨地看着面前仍旧丰神俊朗的男人,突然尖声嘲笑道:“隐医,你可真狠呐!六年前,我们毕竟也有过那一晚……”
六年前的夜晚,是她此生都无法抹去的耻辱,她永远都记得那天晚上当她脸上的棉纱,看到自己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的感觉。那时候,天都要塌了,可自己选择的路无法回头,她忍痛接受了那个残忍的事实。可是,当她换上隐医替她准备的旧衣,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欲望。直觉想要逃离,可她怎敌他的对手,那一晚,他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人,在他身上尽情发泄……
闻声,隐医神容大变,怒道:“不要说了,我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么?那你想不想再糊涂一次?”
王妃的面上浮出一缕薄媚,高高吊起的眉眼狐狸一般,对着这张脸六年了,她早已清楚什么时候这张脸上展现出来的笑意最是勾魂,她知道隐医当年是酒后乱性,可如今,她已将自己练成了一幅带媚含羞的药,她知道,只要自己主动,他便无法拒绝这张脸。
“……”
“隐医,我美么?”薄薄的笑意晕染,她媚到能滴出水来的眼神牢牢锁住了隐医,两条白滑的胳膊水蛇般紧紧缠上,她逼近他,用她那张不需要任何表情就足以醉倒他的脸,一点一点地融化着他心头的枷锁。
“兰……”
长长的指尖点住他的唇,不让他吐出接下来的字,她嘴角的笑意妖娆:“嘘!叫我梦娘。”
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她为的不是在此了却残生,而是绝地逢生的机会。本以为华青弦的归来一定能带自己逃离苦海,没想到,又输在了一个隐医的身上。她不甘心,也不会放弃,所以,从哪里失去的她就要从哪里找回来,隐医,若他还迷恋这张脸,那么,他会是她第一个最成功的跳板。
“梦娘……梦娘……”
隐医的目光迷离,似透过她的瞳仁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个逝世去的岁月,还有那些令他抱憾终身的过往。他已不再年轻,唯有心中那份真情依旧,如果,梦娘还能原谅他,那该多好?
迷离之中,他的心神已紊乱,王妃蛇一般缠上他的身体,一步步将他抵到了墙边。白滑的指尖刷过他的唇,她笑着告诉他:“我原谅你了。”
那两个字一出口,隐医眸色剧变,双手不自觉地扣上她的纤腰,情不自禁地游走……
王妃热情地回应,使出浑角解数来取悦这个男人,直到,她绝艳的眸底猛地闪过一丝狠色。飞快地拨出藏在衣内的那只发簪,她使出全身的气力,对准他的心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
惨叫声中,隐医赤身倒在了血泊中:“梦娘,你……”
“叫错了吧?和你缠绵的是梦娘,可对你下狠手的,是我兰澜。”言罢,王妃衣衫不整地起身,沾满鲜血的双手上还举着那根尖利的发簪:“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隐医,我不会杀你,可我要你生不如死。”
会对着他的心口刺去,是因为算准了自己的力气一下子刺不死他,可是,如果刺的是其它的地方,她不能保证让他无法再动弹,所以这一下王妃是用了狠劲的。发簪自他心口抽出的那一刻,喷溅的血滴染红了她的发,她眸色狰狞地看着地上的人,笑道:“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你们锁了我的双手双脚,甚至不给我任何能自残的利器。我用遍体鳞伤换得了这只发簪,而我的女儿替我争取到了你解开我双手双脚的机会,隐医,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自负,你藏在这里替我治伤,却从来不让林妈妈和月落公主知道你在这里,就算我现在真的杀了你,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我还不想杀你,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还有许多事可以做,比如,重新做回我自己。”
虚弱地躺在地上,隐医满眼的悔意:“兰……兰澜……你不能出去。”
“我当然能出去,而且,我不但要出去,还要毁了你们的一切,一切……”
说着,王妃大笑出声,又用带血的发簪对准了自己的脸,来来回回地比划着:“隐医,你猜猜看,如果我毁了这张脸,你心上人的女儿会不会崩溃?”
闻声,隐医目眦欲裂:“不,不要……”
如果不是养有活人的脸上,这张脸便会生去原有的生机,日后将再无机会换回本尊的脸上。可就算是养在活人的脸上,她若要彻底毁尽,也会有无数种办法,六年了,他守护这张脸已经六年,绝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不用这么求我的,我不会毁了这张脸,至少,暂时不会。”说罢,她又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不过,你要不要猜一猜接下来我会对你心上人的女儿做什么事情?你说,取而代之好不好?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摄政王妃,我是不是也该学她做几年月落公主?”
闻声,隐医大骇,痛苦道:“兰澜,错的是我,要报复就报复在我的身上,不要祸及无辜。”
是他的错,是他的贪念与一时心软造成了今天无法挽回的错局,她无法让月落公主收手,同样也无法还回王妃的一切。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只是,世上岂会有后悔药可吃,一步错,步步皆输,他如今要死在王妃手里并无怨言,只是,不能让梦娘的女儿受到伤害,否则,就算是死他也无颜在地下去见梦娘。
“无辜?谁无辜?你的梦娘还是你拼死守护的月落公主?”王妃双目赤红,神情狰狞:“你们这些残害过我和我女儿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一个也不会。”
他虚弱地躺地在上,忧心忡忡:“你,你不能……”
“我当然能。”狠狠地反驳,王妃凛然而立,像个女王一般睥睨着地上的男人:“就像你们当年对我和我的女儿所做的一切一般,我要毁了你们,毁了一切。”
“兰澜,冤冤相报何时了?”
“隐医,一切皆因你而起,所以,这世上最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魔鬼。”声落,王妃握紧了手中发簪再度对着隐医狠狠扎去,只是这一次,她果断地扎向了隐医的手。
他不是想要在自己的脸上养着月落公主的脸么?那就好好养着吧!只是,她想看看,当他失去了这双可以妙手回春的手之后,他要如何从自己脸上将月落公主的脸还回去。
“不,不要……”
隐医痛苦地嘶叫着,王妃却下手越来越狠,直至将他的手筋脚筋全部都挑断,她才扔下手中血淋淋的发簪不带任何同情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不要么?呵呵!当年她也这么求过他们,有用么?
当然没有。
――自密室而归,王妃的主屋之外已被人收拾和一干二净。
若不是昨晚亲眼目了一切,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比起昨夜的那些让人吃不下饭的画面,华青弦更在意的却是密室里的空空如也,鼓着腮帮子,她一脸失落在叹气。在此之前,她想过许多种可能,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间密室肯定有问题,可为什么这么不巧,她们刚好去的时候那就里没有人了呢?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夜云朝凝重地开口:“那个密室之内还有密室。”
正想得出神,突听夜云朝这么一说,华青弦整个人又激动了:“那你干嘛不打开?”
闻声,夜云朝摇了摇头,直言道:“我虽能找到机关所在,但不代表能打开,那间内密室要特定的钥匙,没有钥匙谁也不可能进去。”
“你是说,人藏在那里了?”
这就说得过去了,如果密室里原本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就飞快地闪进了内间的密室,可是,如果是王妃的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应该更希望有人救自己出去?还是隐医,她不是夜云朝的师傅,如果看到是自己的徒弟不是应该出来相认吗?为何还要藏起来?
“嗯!”
那间密室的设计十分古怪,就连夜云朝都找了好几遍才发现机关所在,只是,机关的钥匙形状怪异,不是随便什么就能打开的。
“那,他们会不会听得到我们说的话?”
“自然。”
一听这话,华青弦顿时懊恼:“那你不提醒我?”
“本就是想说给师父听的,又怎么会提醒你?”
他能确定隐医在那间密室之内,虽不知另一个女人是谁,但正如华青弦所说,他也怀疑是真的王妃。只是,师父当年肯替人换脸已让他觉得奇怪,如今还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不见他?如此怪异,他实在很难不多想,他故意大声说话,就是想让师父听到是他,可惜,等了许久,师父都不曾出来,那就是真的不愿意见他了。
“你想让你师父出来自首?”
说罢,华青弦自己先摇起了头,那个隐医连闭关都是假的,那又怎么可能出来见夜云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能理解夜云朝的心情,但却并不认可他的想法。如果隐医真的在那里,又躲起来了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自动现身?很显然,夜云朝当他是师父,可这个师父却没当他是徒弟,抑或者,又是因为自己,因为隔了自己这一层原因,隐医不得不放弃夜云朝这条康庄大道,改走了一条羊肠小径。
“可惜……”
“可是他冥顽不灵是不是?”她替夜云朝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出声,只是面色愈加凝重。
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脸上露出那样难以取舍的表情,华青弦略有些自责,揽了他的手问:“相公,因为我你是不是很为难?”
如果不是因为要找到真王妃的所在,如果不是要查清六年前的旧事,天水也不会重伤而归,夜云朝也不必烦恼这种事。可是,因为自己是王妃的女儿,他为了能让自己卸下身上的包袱,才会亲去云台山。结果,白跑了一趟不说,回来后竟还发现了这样的隐情。
其实,好几次的时候,她都想告诉他,算了吧!反正她也不是真的笙华郡主,王府的人,王府的事,以后都与她无关,她不管,他也可以不用烦心。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灵魂转世,借尸还魂,这样可怕的事情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更何况,她来自未来,她要怎么跟他解释未来是个什么样子?所以,她一直不敢冒这个险,只能默认自己是笙华郡主,随着笙华郡主的动向起伏。
但,她看到他如此苦恼,她真的很想跟他坦白,想对他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所以,他不用为她背负这些不必要的事,只是,还是开不了口……
不愿她太过内疚,夜云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哄孩子一般温和道:“和你没关系,我只是担心师父和西洛接触得太近不是好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病秧子?”
点点头,他肯定道:“自然是要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会会一个老友。”
“谁呀?”
“明君澈。”
“……”
也就是要去整理西洛那个前太子的事情了么?
还真是没想到啊!自己身边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令人乍舌,明君澈若是和西洛的前太子有关,那么,换个角度来看,他是不是可以直接自称为前太子?以那样尊贵的身份重回西洛的话,以明相之能,君临天下将指日可待,怪不得他会如此慎重,也怪不得他一定要接回两个孩子。
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一晚上折腾下来心情就跟过山车一般上上又下下,下下又上上,华青弦几乎等于没有睡过。是以,待夜云朝走后,她又躲进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
许是累级了,她一觉黑甜直睡到日上三竿,期间老夫人和王妃都派人来请过,听说她还睡着便没有让人来叫醒,她就那么恣意地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醒来后,华青弦懒懒赖上床上不想动,可想到老夫人还病着自己这么睡下去实在有些不像话,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睡眼腥松地去洗漱。
方穿戴整齐,便听说前厅来了客,一问之下,竟是柳侧妃和庄觅珠。
黄鼠狼给鸡拜年,分明是没安好心。
华青弦擦了擦手上的水,对天雨使了个眼色后,便一身爽利地去前厅迎客去了。
“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笑笑地开口,华青弦满眼‘惊奇’,要说她这绮兰阁的风水可是不太好,以往她还没嫁人的时候,这两位可是鲜少会过来,今儿个她已是客了,她们倒巴巴地过来了,莫说她这个旧主人惊奇,怕是整个王府的下人们也有话题八卦了。不过,这两们可从来就不是省油的洒,既然都打上门来了,她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怕也是难以应付的。
柳侧妃素来和华青弦不合,倒也没掩饰什么,只不冷不热道:“倒不是我想过来,是阿珠要来,我陪着她罢了。”
闻声,华青弦笑笑地瞥了庄觅珠一眼,见她气色比起昨日似是更差,脸上的粉压得极重也掩饰不住她的苍白孱弱,就这样的身子还跑来外面吹风?
“你不是身子不爽利么?为何还要过来我这里。”华青弦笑得意味深长,那一声身子不爽利是说给庄觅珠听也是说给柳侧妃听的。昨日她也干了不少的事,包括她北燕居那边的狗洞,按理说庄觅珠如果是真的小产了此刻应该是不宜下床的,可她强撑着跑来自己这里是要干什么?向所有人证明她和她的‘胎’都是好好的么?这是否也太冒险了一点?万一本是可以不滑胎的,给她这么折腾掉了岂不是赔的更大?
不对,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庄觅珠这丫头城府极深,若孩子还在绝不会这么冒险,除非……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嘴馋了,想来你这儿讨点吃的。”说着,庄觅珠又不好意思地一笑,解释道:“最近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难受得厉害,昨晚上老夫人送了些你做的那种叫铜锣烧的小点心过来,我吃了很对味口,也不反胃了,所以才想来麻烦你,要是你还有多的,就给我带点,要是没有……”
收起笑,华青弦一口就回绝了:“还真没有了。”
果然啊!又想跟她玩宫心计哟?
她来找自己要吃的,吃完然后就闹肚子疼?然后就赖在自己头上,说自己给她下了药让她滑胎?他喵的,能不能玩的新招啊?这么土的办法也好意思拿出来用?
“没有了?那也没办法了。”
庄觅珠一脸的失落,那表情似是有多委屈似的,柳侧妃见了便又开始起哄:“怎么就叫没办法了?怎么说你怀的也是少将军夫人的弟弟,你想吃,就让少将军夫人再做一些便好了,索性老夫人也喜欢,就多做一点。”
嗬!这是连老夫人也抬出来了,也就是说她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了?
一笑,华青弦莞尔:“也不是不能做,只是要多等等。”
“我等得了的。”不等华青弦继续说下去,庄觅珠十分干脆地接了口,这么一来,便等于华青弦亲口答应了。
华青弦可不上当,只继续嘟嚷道:“阿珠,你就那么想吃那个么?也就是夹了点红豆沙在里头,没别的……”
闻声,庄觅珠不好意思地掩口一笑,红了脸道:“你以前就会做点心,那手艺快赶上人家大师傅了,府里谁不嘴馋?也就是我脸皮厚,肯直接过来讨要罢了。”说着,又是一顿:“好在东西不是特别精贵,要不然,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她话音方落,柳侧妃顺势又接了口:“都是一家人,哪用这么客气?”
呵呵!这对极品,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她也是醉了,不过,人家都亮剑了,她要不接招是不是太怂?况且,如果自己现在也没证据证明庄觅珠的孩子是流掉了,如果现在以这个为由拒绝她的话恐是会落人口舌,这么想着,她便大大方方站了起来,笑道:“索性我也没有其它事儿,做点就做点吧!”
说完,她又挑眉看向庄觅珠和柳侧妃,笑意盈盈道:“不过,十月怀胎,孕程那样长,我总也不能天天在王府做点心的,不如你们就随我一起去看看吧!我顺便教教你们怎么做,要是能学会,以后也不用再麻烦我了。”
“不是我不想去,只是厨房里油烟重……”
这话没有说完,但庄觅珠的意思很明显了,人家不去。
华青弦一笑,也不勉强,只道:“你怕油烟,柳侧妃总是不怕的嘛!”说着,她又笑笑地看向柳侧妃道:“老夫人喜欢这个点心,若是侧妃学会了,以后老夫人想吃,就不用派人到将军府取了,不是更方便?”
呵呵!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赖到她头上么?怎么着也得拉个垫背的嘛!有了柳侧妃在现场盯着,到时候谁敢说自己下了药呢!那就是柳侧妃和自己一伙的,到那时,自己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可她们么,就难保不会窝里反了。
听说要她去厨房跟她学东西,柳侧妃本是一脸排斥,可听到这话,她似乎也觉得华青弦说的没错,刚要答应,却听庄觅珠急叫了她一声:“侧妃……”
闻声,华青弦神色骤冷:“怎么了阿珠?”
第一三二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庄觅珠一直就知道华青弦这一关不好过,所以,过来之前,便拉了柳侧妃来做‘见证’人,只是,她现在每走一步都似乎被华青弦所看透,以至于处处受制。她本可以将一切计划对柳侧妃合盘托出,可她的孩子也关系到了柳侧妃在王府里的位置,一旦自己滑胎之事为所柳侧妃所知,她或者是置之不理,或者便会借机将自己彻底铲除。
她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她找了柳侧妃来做‘帮手’,可柳侧妃却完全不明就理,甚至一步一步走进华青弦为她挖的深坑里。情急之下庄觅珠才想要制止,可当着华青弦的面,那些想说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柳侧妃以前也算是个人物,可自从华青弦回来之后,对比之下,她也只能称之为蠢笨如猪了。
攥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扭紧了,庄觅珠和颜悦色地一笑:“我,没事儿。”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流这么多汗,脸色也不好。”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华青弦关切地开口,还特意走近她身边似要触摸她的额头试试她有没有发烧,庄觅珠心中惊跳着,下意识地避开她伸来的手,别扭道:“真的没事儿的,许是吹了冷风……”
说着,她又装腔做势地咳了好几声。
华青弦一见,又夸张地叫了起来:“唉呀!你咳嗽啊?这就不好了,咳嗽是不能吃甜食的,会咳的更厉害……”
“是吗?”
庄觅珠会制香,也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是以,见华青弦明摆着又要拒绝,她的目光又是一沉:“也不是很厉害,就是吹了点冷风的缘故。”
也不戳穿她的小把戏,华青弦一笑,又善解人意:“既然你那么想吃,我还是要教会柳侧妃的,以后,你若是想吃,只管让柳侧妃替你做就好。”
一听这话,柳侧妃脸色就变了,她堂堂侧妃要给一个小小的如夫人做点心吃?
庄觅珠也是个精明人,连忙拒绝道:“岂敢劳驾侧妃。”
不敢劳驾柳侧妃,就敢劳架她这个郡主兼少将军夫人?呵呵!她岂是那么好使唤的?
“不是一家人么?”眸光流转,灼灼落在柳侧妃的身上,华青弦笑的意味深长:“是不是,侧妃?”
“……”
这一家人的说法本是柳侧妃自己所说,若她否认,那也就等于自己打了自己耳光,可她若是认同了,也就等于必须应允为庄觅珠做点心的要求,这两种都不是柳侧妃想要的结果,是以,看向庄觅珠目光也就更加深沉了。都是这个狐狸精,什么不好吃,非要吃华青弦做的东西,不就是怀了个孕么?还真当肚子里的是龙种了?
被柳侧妃瞪得心口一寒,虽不甘心,但庄觅珠也只能放弃自己最初的计划,浅笑道:“算了,即是不能吃,那也就别浪费少将军夫人的时间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闻声,华青弦没有开口留客,意思已是相当明显,爱走不走,她绝不留。
柳侧妃最是看不惯华青弦那幅清高的样子,顿时又撇了嘴道:“才来,怎么就要走?”
“出来的时候衣裳穿的有些少,身上冷,所以想回去加件衣服。”说着,庄觅珠又轻咳了几声,似是真的有多么不舒服似的。
柳侧妃对庄觅珠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可无论是人和事,好坏与喜好都是相对而言的,所以,相对于华青弦,她宁可去喜欢庄觅珠,心思一偏,便又酸道:“绮兰阁离北雁居可不近,你有了身子,若是来回再这么一次岂不是要冻病?还是先找少将军夫人借件大氅披着再回吧!”
闻声,庄觅珠也不说话,只满含期待地看向华青弦。
“这可怎么好,我素来是个不怕冷的,压根就没带大氅过来。”
说着,华青弦似是十分为难,正不知如何是好,天雨突然道:“少夫人,也不好让珠夫人就这么冻着,不如让珠夫人再坐一会儿,再命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回去北燕居件衣裳过来加上了再回去。”
一听这话,华青弦眼睛一亮,赞道:“这主意不错,就让锦瑟回去将取父亲送给你的那件白貂皮做的新大氅过来,保管暖和。”
说着,华青弦又扭头对天雨道:“你再去取些银霜碳过来,把屋里烧暖和一点,可别冻坏了珠夫人和肚子里的宝宝。”
“是。”
天雨应声就很快去了,不多时便拿着上等的很霜碳过来,将屋里烧得暖暖和和犹胜春日。
没办法啊!前世她过不少宫斗的剧本,那些什么夹竹桃粉啊!什么红花啊!什么麝香啊!等等等等的招数她都见只过了,所以,要她做东西吃是不行的,要她借衣服她穿也是不行的,为了以防万一,庄觅珠怎么来的她就要怎么将她送走,只有这样,才能彻彻底底将自己撇开关系,让她想要栽脏陷害,也无处下手。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可一计一计都被华青弦轻而易举地破解,庄觅珠心头愠怒,偏又无计可施,一急之下顿觉小腹又是一股热源涌下,瞬间疼得她脸都白了。
“阿珠,你怎么了?似是很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为你请个郎中来看看。”
强忍着腹中不适,庄觅珠咬牙:“不用了,我很好。”
“你看看你,额头上怎么都是汗?”华青弦嘴里说着关切的话,但行动上却很疏离,也不靠近她的身体,总之,就是把她当瘟神来避就对了,只要不碰到她,她就算是跌倒在自己屋里,也不能赖说是她这边的地滑吧?
“那是……热的。”瞥了眼她屋里的碳盆,庄觅珠勉强解释道:“你这碳烧的太旺,还是先撤两盆出去吧!”
“天雨,撤两盆。”
有求必应有木有?
她服务得这么到位,看她还能怎么从她这儿挑‘毛病’。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说一阵子话,说着说着柳侧妃也似明白了什么,一双眼也总往那庄觅珠的肚子上瞧,似是要瞧出点什么才罢休。庄觅珠终于坐不住了,可现在就离开又显得有些刻意,只能耐着性子僵笑着,正感觉自己有些支撑不住,锦瑟拿着大氅匆匆赶了过来,只是,当庄觅珠看到她手里拿的真是王爷送的那件白貂皮大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扭向了柳侧妃。
果然,当柳侧妃看到这件大氅时,脸色就彻底黑到了底。
白貂皮乃是宫里的贡品,王府里除了老夫人以外,只的一件白貂皮所制的大氅,当年,为了和王妃一较高下,柳侧妃曾使尽浑身解数向王爷讨要,可王爷深恐惹王妃不快,就是没有答应,但也并未就此赠于王妃。但如今,连王妃都没有的名贵东西,居然送给了一个和丫鬟差不多的如夫人,这怎么能让柳侧妃不生气?她是本着合作之心在与庄觅珠‘交往’,可之前老夫人那送汤之事庄觅珠就没有如实跟她讲,现在又拿这样的东西出来显摆王爷对她的疼爱,柳侧妃心中一梗,二话不说便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侧妃别急着走啊!不等等阿珠么?”
柳侧妃回首,眸光如刀子般‘割’过庄觅珠那张精致的小脸,不冷不热道:“她是个精贵人儿,又有这么名贵的大氅护体,又何需我等?”说罢,柳侧妃再不多言,转身便拂袖而去。
最有力的‘助功手’已被气走,庄觅珠眸色更深,想着想着便落了泪:“少夫人,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啊!你什么事儿也没做。”
庄觅珠委屈地扁着脸,眼圈也不自觉地红了:“可你看柳侧妃分明是生气了的样子,是不是在怪我?”
“也谈不上怪吧!最多是羡慕嫉妒不敢恨!”
“……”
闻声,庄觅珠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华青弦也不看她,只笑着拍了拍锦瑟的手,亲昵地叮嘱道:“你家主子可是有双身子的人,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让她‘不小心’摔着绊着。”
“奴婢知道了。”
不知华青弦为何要对自己这般热络,锦瑟吓得指尖微抖,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庄觅珠却突然又开口了:“少夫人,你可不可以……送送我?”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怎么办?老夫人很早就着人来请了,我得先过去看看。”不动声色地放开锦瑟,华青弦面上并不犹豫,那一幅拒人于千里的模样看在庄觅珠的眼中倍感讽刺。
“那正好,顺路。”
恬不知耻地开口,庄觅珠仍旧一幅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仿佛华青弦不答应她就是做了多么不过份的事情一般。
“顺路?你不是要回去休息?”
“有了大氅,索性就陪你一起去看看老夫人,然后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华青弦自然是不想答应的,可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下去两人的脸上都无光,想了想,她只好勉强道:“那好吧!一起去。”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庄觅珠千方百计地找上门来,她想这么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打发掉她似也不太可能。好在她过来这边也只是坐了一坐,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也没穿什么不该穿的,一旦出了绮兰阁的门,与她华青弦挂上勾的机会也就不大,只要再小心一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么想着,华青弦便大大方方和庄觅珠一起出了门,防人之心不可无,没走多远她便找了个借口将庄觅珠强塞回了锦瑟手中。庄觅珠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半靠在锦瑟的身上慢慢地朝前走着,这一路庄觅珠走得极慢,好几次华青弦都要停下来等她,一连等了她四五次,华青弦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见她面色越发地苍白,一幅虚弱到连站立都困难的样子。
小产后本都是要做小月子的,可庄觅珠却顶着大风大冷跑来绮兰阁里给她找事儿,可想而知她该有多难受。可是,她人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害人,她这样的行为又要华青弦如何去同情?
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华青弦爱理不理地站在那里等她慢慢挪近,眼看着离自己十步之遥,庄觅珠突然停了下来,一步一步朝那边的石桥上走去。
“阿珠?”
庄觅珠没有理会华青弦,只是自顾地走处石桥,停在最高处远远眺望:“我太累了,让我歇会儿。”
“这里风大,你在这里歇息怕是不好。”虽不是隆冬,但河面上毕竟风大,庄觅珠现在无论是怀孕了还是小产了,都是不适合站在那里的。她这种人素来自私,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偏偏要朝那边走?
闻声,她苦涩一笑,自嘲道:“好不好,不也就是这个样了么?”
有风吹过,拂起她面上的发丝,她伸手捉住挽至耳后,突然转首看向华青弦:“咱们聊聊好么?敞开心扉,彻彻底底地聊一次。”
这又是闹哪样?扮可怜,博同情?
“外面冷,还是到了老夫人那边再说吧!”只可惜她从来不会同情不值得同情的人,更何况庄觅珠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到了那里,有些话我恐怕就说不出了。”
“那就不说好了。”坦白也好,算计也好,对华青弦来说,庄觅珠根本就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如果不是怕落人口舌,她甚至都可以不陪她走这一趟,所以,就算她现在有意对自己‘示弱’,她也不会有任何动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华青弦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只可惜眼前这位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庄觅珠冷冷转眸,唇角的笑意薄凉:“阿弦,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什么当年?”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一刻,庄觅珠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绝然,那幅豁出去了的表情,让华青弦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正因为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我不会相信你。(..info无弹窗广告)”总归有一天是要撕破脸的,比起那种当着许多人的面骂大街一般的撕法,华青弦更倾向于现在这种冷处理,总之,大家也不要再扮好姐妹,也不用再假惺惺地为对方着想,以后就来个‘公平决斗’,真枪实弹地来。
“信不信由你,可说不说在我,你若真的不想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不会对你提及当年之事。”
闻声,华青弦雪亮的眸子微微一眯:“好吧!你想说什么?”
当年的事除了假王妃的真实身份以外她基本都知道了,可庄觅珠这样笃定又是为什么?整个王府里最精明的人要数华老夫人,可最清醒的人一直是庄觅珠,难道,她的手里还握有最后的王牌,会是什么?
“让她们都离开好么?”
摇头,华青弦干脆地拒绝:“不好。”
华青弦的谨慎让庄觅珠失笑,她直勾勾地瞅着她:“你还真是看得起我,我都这样了,你还怕我对你怎么样?”
“不是怕你,只是没必要避开她们。”说着,华青弦又耸了耸肩:“我什么都不会瞒她们。”
“阿弦,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庄觅珠的目光划过天风和天雨的脸,又凄然一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我还是想说,这么多年了,我闷在心里快难受死了。其实,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没想到庄觅珠竟会跟自己说对不起!华青弦微微一愣,再回神,却听她又笑道:“当年我会那么做,其实是因为我想……我想……”
一字字说着,庄觅珠一步步踏向石桥的台阶,待得走近华青弦身边不远处,她突然妖娆一笑:“我想……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认输的……”
声落,庄觅珠眸光徒然一变,身子朝边上一倾,整个人便直直地朝桥下栽去。华青弦下意识地伸手,只凌乱地抓到她一丝片缕的衣衫,只听‘咚’地一声水响,庄觅珠已彻底跌入水底。
她不会水,华青弦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靠!特么要不要玩这么大?
咬牙,华青弦把心一横,闭上眼也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四肢百骇的感觉都是冷,毕竟是冬天,她身上又穿着那样厚重的衣裙,吸水之后,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浮出水面。对于庄觅珠的行为,华青弦真是恨得牙根直痒,可是,为了洗脱清白,她只能忍着那口恶气,将庄觅珠用力地顶出水面。
水太冷,笙华郡主这个身体又没怎么煅练,所以没动几下便感觉全身都僵硬了,正感觉体力不支要沉到水底,又有一人跳下水来,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她们二人都送到了岸边……――
庄觅珠和华青弦齐齐落水。
幸得华青弦的贴身丫鬟天雨奋不顾身地下水救人,所以,两个大人都平安无事,只不过,庄觅珠的孩子没有了。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庄觅珠为了布这个局一直在与华青弦周旋,华青弦也是处处提防着她耍小手段,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拉她‘下水’。
再度醒来,华青弦只觉得脑袋里似装了千斤重锤,又疼又涨又闷……
勉强睁开眼,便撞进一双如火的双眸间,华青弦顿时吓得后脊一冷,连烧都差点给他吓退了。
“相公……”
心虚,华青弦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他卖萌。
“……”
夜云朝不言不语,一又如夜的黑眸沉沉静静,但却酝酿着吃人般的火焰。
知道他这是要发火前的征兆,华青弦立马改变战术,露出一脸虚弱的表情,有气无力道:“相公,我疼!”
“……”
男人仍是不语,只是原本紧绷的俊脸因着她那一声我疼而微微松动,华青弦观察入微,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瞬间影后附体,小脸凄然,梨花带雨:“呜呜……疼!好疼呀!相公……”
明知道她是装的,明知道她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可听到她一声声软软地呼痛,夜云朝的心还是微微颤抖:“哪里疼?让我看看?”
仍旧绷着脸,仍旧口气生硬,但话一出口华青弦就在心底暗暗比出了个v,半依在床上,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撒娇:“哪里都疼,只有你抱抱我才能好。”
华青弦这一声抱抱出口,立在某门主身后的两大‘丫鬟’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这……
门主夫人也太豪放了一些,他们还在呢!
难得地老脸微红,但夜云朝心头倒很是受用,可面上仍旧绷着:“华青弦,你给我严肃点。”
虚弱地躺在床上,华青弦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我很严肃了,可是头好晕啊!相公,我真的好疼。”
“……”
男人忍了许久,终还是受不了,大手一伸便将床上的人儿揽进怀里,华青弦满意地一叹,一边对着身后的两个‘大丫鬟’比v,一边柔情蜜意地感慨道:“唔!好舒服,相公的怀抱果然能治病。”
对上她比划的那个v,天风天雨瞠目结舌,装,装的?
门主夫人真是……天下第一,极品中的极品,奇葩中的奇葩……
“华青弦,你要是再敢这么胡来,小心我……”
不让他将话说完,华青弦窝在他怀里态度诚恳地自我反省:“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听话,我没有好好保护好自己,对不起!所以……”自他怀中抬眸,她小脸微红,眼中有泪,一幅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儿:“相公,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她要去死就让她死好了,为了那种人,值得吗?”夜云朝的口气很狂妄,在他眼中,除了华青弦以外,任何女人都不算女人,要死也好,要活也罢,休想得他半分怜惜,更何况还害得她染上风寒,高烧不止,
“不值得,所以,我不是为了救她才跳下去的,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男人一脸肃然,压根不上当她的当:“还想狡辩?”
她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相公,假若是我在怀孕后被人推下了水,而且最后还滑胎了,你会把那个罪魁祸首怎么办?”
闻声,男人脸色顿沉,咬牙节齿:“碎尸万段。”
“所以咯!我就是在救我自己啊!如果我当时没有跳下去,就中了庄觅珠的诡计,到时候在父亲的面前我就百口莫辩了。”她知道夜云朝是紧张她才会这样,可是,她当时虽然也是咬着牙跳下水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计划。首先,天风和天雨都在身边,她不会有事,也不可能有事。退一万步讲,王府里也有大把的侍卫,只要听到呼救声,就算是天风天雨都不在,她也不会有事。所以,她才敢冒那个险的,只是,她低估了这具身体的柔弱程度,实在没想到‘冬泳’后的下场会是如此凄惨。
高烧了整整一天啊!
尼玛,不知道有没有烧到四十度以上,反正她就是觉得头不是自己的,整个身子也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疼,又涨,又闷,又……总之,绝对绝对的难受。
闻声,夜云朝脸上戾气更盛:“所以你就用自残的方式来自救?”
“不然还能怎么办?让天雨和天风下去,那结果还是一样的,那盆脏水最终会扣在我头上,到时候……”
华青弦话音未落,男人的长指已轻点她的红唇,道:“别说是脏水,就算是屎盆子扣在你头上,我也能亲手给你擦干净。”说罢,他眼底的眸光微刺,深沉道:“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来自保。”
仔细地想了想他的话,华青弦突然凑了过来:“相公,你真的肯为为擦屎么?”
“……”
擦屎,她怎么想得出来?
只一句话,某门主便彻底败给了她,他是那个意思啊?啊啊啊啊?
狂燥的门主周身戾气横生,不远处那对‘大丫鬟’识趣地齐齐朝屋外挪去,两人难得一致地想:门主夫人实在是太……变态了!
“相公,你快回答我啊!会不会?会不会?”
磨着牙,男人极度别扭地吐出一个字:“会。”
瞬间,华青弦眼中的泪雾闪闪,二话不说便狠狠赏了男人一记舌吻。她本就发着高烧,身体的温度炽热无比,鼻息相通,吞吐吸纳间,男人的眸色渐变渐深,直到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压抑在心底的猛兽又要冲出笼时,他才猛地推开了华青弦,将她拒绝在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内:“你个小妖精,病了还不让人消停。”
她只是一时太过激动才想奖励他一下,可她却忽略了自家男人那份过度旺盛的精力。一低头看到自家男人的某处又有些那啥那啥,华青弦也不敢再造次,只认真地看着他道:“相公,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可我却不能要你那么做。”
“阿弦,你是我的女人。”
闻声,华青弦重重点头:“我的男人是叱咤风云,傲视群雄的大人物,应该睥睨天下,卓然一世,相公,你永远都是我的骄傲,所以,我不会让你为我做那那样的事,永远不会。”
“你的事没有小事一说。”
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宠溺,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纵容,不问理由,不问原因,只因为他愿意。活了两辈子,华青弦头一次在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这了这个男人而努力,为了这个男人而奋斗,甚至,为了这个男人而死。她是个自私的人,从来都是最惜命的那一个,可现在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觉得她也可以为他牺牲,只因,他值得。
也正因为这个值得,所以她才更加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伸出双手,紧紧捧住他的脸,华青弦深情道:“相公,那我换个方式劝你如何?”言罢,她又笑笑道:“从今往后,得罪我的人我要一个一个亲手收拾,你呢!只需要在我力所不及之时,稍稍那么动一动手指头就好,行不行?”
“你的亲手收拾就是先把自己折腾的半死?”
夜云朝一如即往的毒舌,一针见血的话差一点把华青弦噎死,可是,这一次的事她做也确实冒险,他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她心里虽然认同了他,但嘴上却不能输,所以,她不答反问:“相公,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我是担心你。”
“可是,做为夜云朝的女人,太弱了是不是也不可以?”他从不瞒她任何事,只要她问,他什么都会跟她说。可是,他也从不主动提及他在部署的一切,她知道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太操心,可是,就算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大战在即,当他‘真正’从云台山归来,变成名辐其实的骁云将军,便将是硝烟弥漫的开始。
有些事迟早要面对,所以,在一切开始之前,她会武装好自己,将自己变成他最坚实的后盾。
“……”
他没有想过华青弦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是感动,是感慨,但更多的却是庆幸。他一定是世上最幸运的男人,因为他拥有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女人,她大度却又小气,她睿智却又迷糊,她开朗却又敏感,她坚强却又软弱,她懂得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也懂得在自己最生气的时候撒最任性的娇,更懂得在他最担心的时候说出最让他安心的话。
早知道娶了她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只是,她总还能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惊喜。下一个惊喜是什么?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的对不对?”说罢,华青弦突然甜甜一笑,自信般笑道:“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的,所以我才敢这么任意妄为,不是因为我冲动,是因为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让我真的有事的对不对?”
闻声,夜云朝未再出声,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有他在的一日,他便会护她一日,这不是承诺,这是……责任。
知道他已被自己说服,华青弦又软软地依进他怀里,继续撒娇:“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人家都病成这样了,人家要安慰,要宠爱,要疼惜,不是要骂人……”
“你呀!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呀!你就把我宠上天好不好?”
闻声,男人薄唇轻勾,毫不犹豫:“好。”
这不是承诺,这也是责任。
――
屋内浓情蜜意,屋外却气氛诡异。
天风和天雨都是武林高手,虽然不在屋里,但屋里人说的话他们都尽收耳内,听完华青弦的那一段,天雨原本摇摆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以往,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门主,所以就算是喜欢也从来不肯说出口。可如今,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配不上门主了,这种感觉并不让她觉得难过,反而是一种释怀。
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终于……
“对不起!”
比起天雨的矛盾,天风则实际得多,他想起门主对门主夫人的那种恣意的宠溺,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那一声对不起出口,天风的脸色竟比以往要坦然得多。
“天风大哥,你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
“刚才,我没有跳下水。”做为男主,他本该护着自己的女人,可做为属下,他却有责任护着门主的女人。
他很矛盾,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之前他从不觉得有会问题,可方才听了门主的那些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觉得自己对不起天雨。
闻声,天雨一笑:“你不跳就对了,你要真下水了,还不得穿帮?少夫人的麻烦事儿就更多了。”
“可现在是冬天。”
听出他话里的关心,天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没事儿,以前练功的时候什么样的冷水没泡过。”
天风素来木讷,能说出这样的话已属难得,若不是真的关心,他不会这么急切。
“这怎么能和练功比,我看门主对少夫人……”
“他们和我们怎么会一样?”
“总有一天会一样的!”天风是个老实人,说的也是老实话,只是,他的老实却没顾及到别人的羞涩,天雨平素也是冷惯了的人,不习惯这样情啊爱啊的,以前天风和天水虽然都对她有所表示,却从未如此直接,突然见他如此,天雨反倒不适应了。
不好意思回答,天雨扭头就走,天风不明所以,又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哎!天雨你别走,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
相较于绮兰阁中的温馨,北燕居内,此刻一派愁云惨雾。
“嘤嘤嘤!嘤嘤……”
自从御医说过大人无事,胎儿不保之后,庄觅珠便没有再断过眼泪。她本就身子虚弱,受了风寒后又经此打击,顿时整个人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她哭倒在床头,苍白的小脸上爬满了泪水,那样的伤心,那样的绝望……
“珠儿,别哭了。”
接到消息,摄政王连奏章都没有批完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见到佳人如此憔悴,他心都要碎了。
抬起梨花带泪的小脸,庄觅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妾身对不起你!”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阿弦怎么会同时落水?”
“王爷,妾身不想再说这件事了,反正……孩子都没了……呜呜……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是妾身对不起你,是妾身……”庄觅珠哽咽着又哭倒在摄政王的怀里,摄政王揽着纤不可握的软腰,素来冷静自持的摄政王,一时竟有些慌神:“珠儿,珠儿你怎么样?”
“王爷,妾身好心痛啊!妾身的孩子……妾身还做了新衣裳给他……”说着,庄觅珠自枕下拿也自己新做的小儿衣裳,那针脚,那款式都是最好最新的式样,摄政王看得心头一紧,顿时也酸意上涌。
“珠儿,本王知道你很心痛,可身子要紧,别哭坏了自己,孩子,咱们总会有的。”
“王爷,妾身……妾身……呜呜呜!”庄觅珠欲言又止,说到一半又只是哭,摄政王手忙脚乱地哄着,只是越哄她却哭的越伤心。
“别哭了,别哭了,你哭得本王心都要碎了。”
见王爷是真的对主子上了心,锦瑟扑嗵一声便跪到了他的跟前,哭道:“王爷,奴婢有话要说。”
看锦瑟做出如此行为,庄觅珠忙出声喝止:“锦瑟,不许多嘴。”
毕竟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庄觅珠又如何会猜不到锦瑟想说什么?只是,她虽然铁了心要拉华青弦下水,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流年和香妈妈都不在了,她身边唯有一个锦瑟得用,若是再出什么事的话,她就彻底无依无靠了。虽然她也知道借锦瑟的嘴说出这些事她才可以自保,可当锦瑟真的按她心中所想这么做了,她却还是心痛了。她这辈子就是个悲剧,以至于跟在她身边的人也全都变成了悲剧,她实在是……
锦瑟大哭,泪如雨下:“夫人,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不求王爷为您做主还能求谁?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锦瑟知道庄觅珠是担心自己吃亏,可是,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再不拼一下就只剩一条死路。横竖就是一个死,锦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见她们主仆如此,摄政王心中顿时一沉:“有话就说。”
“王爷,夫人这么伤心虽然是为了孩子,可更难过的是,她是被人推下水的。”咬牙说出这句话,锦瑟双拳紧握目光绝然,置之死地而后生,夫人已经输不起了,这一次只许胜不许败。
闻声,摄政王震怒,霍地一下站直了身子:“谁?是谁这么大胆?”
“是,是……是少将军夫人。”
第一三三章 对质,以身殉洁
锦瑟的回复,有如火上浇油,瞬间便让摄政王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阿弦?她为何要如此?”
见王爷已彻底被激怒,锦瑟拿眼去看庄觅珠,见她对自己回以鼓励的眼神,她这才又激动道:“是为了老夫人,少将军夫人非要诬赖是夫人给老夫人下了药,夫人不承认,少将军夫人便恼羞成怒推了夫人一把,夫人就掉到水里去了。”
“阿弦竟如此没有分寸……”
用力拍桌,摄政王又拿眼去看庄觅珠,问道:“真的是阿弦?”
庄觅珠流着泪,一幅弱不经风的样子:“王爷,妾身不想说。”
她虽没有回答,可那一脸隐忍的样子任是谁看了也不会觉得没有事,摄政王胸中有如烈火烹煎,又大声质问道:“珠儿,你看着本王的眼睛说,究竟是不是她?”
“王爷,您别问了。”庄觅珠无助地落泪,甚至痛苦地捂住了脸:“如果您一定要问,珠儿只能告诉您不是少夫人推的。”有时候,以退为进是为上上之策,她越是不肯承认,王爷只会越发地以为她在艰难隐忍,就算之后事情败露,那一切的结论也是王爷自己所下,与她无关。她是说过实话的,只是信不信就由王爷自己选择了。
“真的是她?哼!反了,真是反了……”
怒而急走,王爷几欲掀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几案上,他沉着脸对锦瑟道:“去,让她过来,本王要好好问问这个孽女,她为何要这般狠心害自己的亲弟弟。”
闻声,锦瑟飞快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请。”
锦瑟带着心思,去得快,回得更快。
一进门她便二话不说地跪了下来,摄政王一看,脸上的表情当时便难看到了极点:“人呢?”
“少将军夫人还在发烧,头重脚轻不能着地,所以不能来。”
摄政王重重一哼,雷霆大怒:“是不能来还是不想来?”
“奴婢不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素来只有摄政王逆别人的意,从无几人敢摆他的谱,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女儿,回了娘家居然还拿起乔来。敢害自己的亲手足不说,居然还敢忤逆自己这个父亲?
头重脚轻不能着地么?摄政王一双厉目怒翻,突然暴喝一声:“那就让人去抬。”——锦瑟真的请了肩辇至绮兰阁来抬人,夜云朝一脸寒霜,就连天风天雨的脸上也都是森冷的一片,唯有华青弦眸色淡然,似是全在意料之中一般。
天雨跟在华青弦身边最久,和她也培养了一个‘革命情谊’,见摄政王如此不顾她的身体坚持要让她去北燕居,倒是比她还要生气。可见她一幅没事人的样子,天雨就奇怪了:“少夫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当然笑得出来了,要不是有这东西,我一会就得亲自走过去北燕居了,那才掉份儿呢!这么去多风光,抬着的呢!”烧还没有退,华青弦整个人还有些昏昏沉沉,不过,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事,她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庄觅珠既然前面埋好了坑让自己跳,焉有挖到一半还放过的道理?
所以锦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请’她,想来,这鸿门宴她是赴也得赴,不赴也得赴了。既然必须去,那自然挑个舒坦点的方式,有人抬着总比亲自走过去的好吧?况且,抬过去的多‘严重’啊!不用太费劲就能演出那种弱柳扶风的娇弱感,多省事啊!
“少夫夫,您是不是烧糊涂了?”
“虽然头还很晕,不过我确信我是清醒的,所以,你们就别担心了,躺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去唱唱戏了。”
王府里的这些人,她原本是打算放她们一马的,觉得自己嫁了人,也找到幸福了,就不想再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可现在看来,不是她放不放过别人的问题,而是别人容不容得下她的问题,如果她一直不处理,她们就会一直找自己麻烦,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想着‘大发慈悲’,谁要想不开执意要做她的绊脚石,除了狠狠踢开以外,她就只能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了。
“少夫人,您想干嘛?”
“当然是去见我那亲亲亲亲亲爱的爹了哟!”撇撇嘴,她作势要下床,脚尖才沾地便感觉全身一软,眼看着就要扑上地面,夜云朝大手一捞,又将她揽入怀中。他好看的眉头深深蹙起,眸间的不认同浓烈得她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真的不用我帮你?”
若非之前听了她那一番话,他是绝不肯让她就这么带病过去的,可是,这个固执的小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他宠她疼她,所以才会连霸道都忘记怎么用在她身上了。
“要,必须要!”
半挂在他身上,她笑得就跟她偷着油吃的老鼠一般开心:“不过,女人的事情女人来解决,你么?找机会替我修理一下我那个脑袋被门夹过了的爹成不?”
闻声,他精光熠熠的眸底闪过一丝意外:“你舍得?”
华青弦毫不犹豫:“可劲儿的折腾,可劲儿的整,我支持你。”
一听这话,夜云朝的愈加纠结了:“摄政王真是你亲爹?”
华青弦果断摇头:“不是。”
说罢,她忽而又想起了什么,道:“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们什么了?”
“嗯?”
“六年前,我是被我这位亲爹扔到靖江里去的,至于后来为什么大难不死么!这应该叫天意。”
“……”
瞬间,夜云朝眸底的笑意便散去,只余下氤氲不散的杀气在蒸腾,若是没有那个天意,他是否就再也遇不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摄政王华盛天,果然该死。
感受到他的情绪动荡,华青弦又沉声道:“相公,你记住了,对付他的时候,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我会不高兴的。”
她不是华盛天的亲生女儿,就算这具躯体是,那又如何?
如果笙华郡主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和她一样的想法,这样的父亲,禽兽不如,死不足惜。
——
以防万一,离开绮兰阁之前华青弦特意给自己化了个病妆,化完后还命天风一一通知了王妃和华老夫人,这才有气无力地上了肩辇,因为是抬着去的,华青弦自然要比旁人慢一些。
是以,当她最后一个到达北燕居,该请来的人都来了,不该请来人也来了。
华青弦裹着三床棉被虚弱地靠在肩辇上,远远看去根本就望不见脸,她虚弱地歪在里面,眼下的青黑浓重,双颊都似深深地陷了下去,老夫人一见便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怎地病成这样还要过来?”
比起老夫人,王妃倒是显得淡定得多,可看到华青弦那一脸病容也不小的吃了一惊。想到老夫人的感慨,王妃也怨恨地瞪了王爷一眼:“娘,这您就得问王爷了,这么大冷的天,明知道阿弦还在生病,非要‘抬’她过来问话。”
抬这个字眼,王妃咬得极重,听到王爷的耳中自是一番滋味。老太太看了华青弦一眼,又看了王妃一眼,终还是沉声问道:“王爷,到底怎么回事?阿弦都烧成这样了,你有什么事不能等她好些了再问么?”
本该是理直气壮,可看到华青弦真的病得如此之重,摄政王也哽了一下,道:“本王想问问这个孽女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这个父亲?”
闻声,华青弦挣扎着从肩辇上撑起身子,委屈道:“父亲,您这什么话?女儿若是不肯认您,又怎会急巴巴地回来?还在王府时住……住下……”
说着,华青弦剧烈地咳嗽起来,那种涨红了脸还要继续的表情,痛苦得让摄政王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正要出声让她不要再说话了,天雨已上前替她顺气。华青弦将头埋在天雨的怀里,又是一通好咳,只让人觉得心肺都要咳出来后,她才慢慢放平了自己的气息,对天雨悄悄眨了眨眼。天雨本被她的神演技所惊到,还真以为她病得要死了,结果,她这眨巴眼的意思是,都是装的?
也装得太像了吧!把她吓惨了。
“你若眼中真有本王这个父亲,又岂会对你的亲弟弟下手?”摄政王原本以为华青弦说下不了床只是不想来见她所找的借口,可现在一见她那样子,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口气,只是指责的意味依然多过于原谅。
听见这话,华青弦震惊地看向王妃,哭道:“母亲?珏儿出事了么?”
王妃扭眉,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回看了一眼,看到儿子正好好地在暖炕上玩耍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数落着华青弦:“胡说,珏儿哪里会出事,好好的在屋里玩着呢!”
顺着王妃的视线望去,果见华青珏好好地在那里玩着,华青弦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抬起红通通的小脸,可怜兮兮看着王妃:“可父亲说女儿对亲弟弟下手是何意?女儿可只有珏儿一个弟弟。”
柳侧妃到底是听不下去了,阴阳怪气道:“少将军夫人何必装傻?王爷说的弟弟,是阿珠肚子里的那一个。”
似是吃了一惊,华青弦诧异道:“可阿珠肚子里的不是妹妹么?”
王府里虽然男多女少,女儿貌似精贵,可说到传宗接代到底还是男丁的责任,是以,听华青弦这般肯定地说是妹妹,柳侧妃又斜眼望她:“你又知道是个妹妹?”
“是骆神医说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骆神医。”她就把话放这里了,量他们也没有胆子去问骆惜玦。
到底是个重男轻女的时代,王爷一听说是个女儿,口气亦又比之前好也一些,竟是完全听不出严厉之意了:“不管是妹妹还是弟弟,你怎么能将阿珠推下水。”
“什么?我推阿珠下水?”
闻声,华青弦似是受了大刺激,说完就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众人听她咳都觉得难受,天雨虽明知道她是装也受不了,便红着眼替她争辩:“王爷,这件事是不是弄错了?少夫夫明明救了珠夫人出水,怎么变成推她下去了?若是要推,少夫人何至于自己跳到水里去救?还把自己弄得病成这样……”
“是啊王爷,这件事儿是谁跟你说的?”
见众人似乎都在偏向于华青弦,王爷脸色阴沉:“母亲,连您也要护着她么?”
纵然不喜欢华青弦,可比起柳侧妃和庄觅珠,王妃自然是要偏帮华青弦的,于是也帮腔道:“王爷,娘岂是要护着阿弦?出事的时候阖府上下都是看着的,是阿弦推的还是阿弦救的,大家都很清楚,怎么王爷一回来就不一样了呢?”
这话没有说明,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就是指责庄觅珠谗言媚上,王爷心疼庄觅珠,自然是要护她周全的,于是也唤出锦瑟道:“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是,王爷。”
锦瑟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给各屋的主子行了礼,这才将事情的经过又对众人讲了一遍,听到最后,柳侧妃嘴一撇便尖刻道:“少将军夫人,不是我说你,就算你对老夫人有孝心也不能这样啊!毕竟都是华家的骨血,你这样……”
“少夫人没做过……”
天雨的解释未完,摄政王虎目一威:“闭嘴,还轮不到你来替她解释。”
“父亲,女儿真的没做过?”
装弱装到一半,华青弦气得差点从肩辇上跳下来,她早就猜到庄觅珠会这么告状,只是摄政王无下限的护短行为也是让她醉了,特么他宠妾灭妻之后又想要宠妾灭女了么?尼玛,他也不怕会被天打雷劈,不过也好,幸好雷公电母放过了他,要不然,以后怕是没机会看到他败给夜云朝的凄惨样儿。
也好,生不如死应该还比较适合他,她且试目以待。
“少将军夫人,我看你还是承认了吧!你毕竟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就算是真的做了王爷也会原谅你的,别再惹王爷生气了。”
拿帕子掩了口,华青弦‘虚弱’地靠在天雨的怀里:“我说过了,我没做。”
“那阿珠怎么会和你同时掉到河里?”
闻声,华青弦也不接口,只继续掩着帕子咳嗽,天雨一见,便代为解释道:“柳侧妃您说错了,我们少夫人不是掉到河里的,是跳到水里的。”
“也没有人看见,还不是随便你们怎么说。”
天雨并不示弱,也强势道:“是啊!也没人看见,那又如何断定是我们少夫推的珠夫人下水呢?”
“……”一语出,柳侧妃哑口无语,但凡她和华青弦扛上,总会因为这些所谓的证据吃大亏,她一次一次栽在这个上面,却总是忘记要吸取教训。
摄政王毕竟不是柳侧妃那样的妇道人家,把持朝政多年,基本的敏锐度他还是有的,见华青弦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都如此有气势顿时也开始摇摆不定,想了想,终是望向华青弦:“你说不是你,那好,你且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你会和阿珠一起落水?”
“父亲,天雨刚刚不是已经替女儿解释过了,我们不是掉到水里的,而是跳到水里的。”
一听这话,柳侧妃又忍不住了:“少将军夫人的意思该不是说阿珠也是自己跳到水里的吧?”
唇角微勾,华青弦一字一顿:“没错,她就是自己跳进水里的。”
言罢,华青弦一双清冷美目寒幽幽直望向锦瑟,内里的凛冽气势,瞬间震得锦瑟不手冷脚凉。她早就知道华青弦身上有股凌人的气势,如今真的见识到了,她竟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震颤。
“王府里谁不知道阿珠不会水?这么大冷的天,她怎么会自己跳到水里?”
华青弦看似虚弱,可字里行间却句句透着凌厉,柳侧妃与她交手过几次,也算对她有些了解。那时听说华青弦与庄觅珠同时落水她本就觉得奇怪,如今更是怀疑,难道,华青弦没有说谎,是庄觅珠那丫头不择手段拿孩子来拖华青弦下水?
如果真是这样,那丫头也太狠了一些,她必须更加小心提防。
本就在发烧,又捂着三层棉被,汗没有发出来却让她有种中暑的感觉,脸色也更显难看。华青弦又拍着心口咳了一声,这才有气无力道:“可不就是,凡事有果皆有因,阿珠这么做自然也有她这么做的理由了,不如,把她请出来问问?”
“阿弦,你说的都是真的?阿珠真是自己跳到水里的?”
点头,华青弦满眼诚实:“祖母,千真万确。”
自香妈妈的那件事后,华老夫人对庄觅珠便心生怀疑,而华青弦虽也不能让老夫人放心,但毕竟是血脉相连,老夫人看她病成这样应该也不会说谎,顿时对庄觅珠更加不满:“去,把阿珠叫出来。”
“不用了,本王不相信阿珠会这么做,她怀着身孕,又怎会做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事情?”
摄政王护短得太明显,王妃亦心生不满,遂冷冷道:“就算王爷相信阿珠,也不能随便就冤枉了阿弦,还是让她出来吧!”
王府的两个女主人都说话了,王爷再坚持下去似乎也有些过于偏心,虽心疼庄觅珠的身体,可看华青弦病成这样都被自己叫出来了,若是现在提出要让庄觅珠休养,更为不妥。
想了想,终吩咐道:“锦瑟,去扶夫人出来。”
见形势出现大逆转,锦瑟自是不愿意去请庄觅珠,可王爷都开了口,只得捏了捏粉拳,福身而退。
不多时,锦瑟便扶着病若西子胜三分的庄觅珠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见过老夫人,见了王爷,见过王妃,见过侧妃……咳,咳咳……”
“珠儿,过来坐。”
落了水,又滑了胎,庄觅珠的病倒也不是装的,可有了华青弦那幅惨容在前,再加上她之前又那样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以至于庄觅珠出场后,以病弱之姿博得的同情分少之又少,除了摄政王一脸疼惜地命人给她摆了座,其它人皆是一幅等她解释的样子。
拒绝了王爷的‘赐’座,庄觅珠倚在锦瑟的身上站立着:“珠儿不敢。”
“不敢就对了,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坐到父王的身边。”华青弦鲜少称摄政王为父王,可此时此刻,为了打击庄觅珠,她刻意将那一声父王咬得极重。抬眸,瞧见她病容更甚于自己,庄觅珠反倒吓了一大跳:“少将军夫人,你为何……”
“我问你,是我推你下水的?”
闻声,庄觅珠一脸受惊的模样,委屈地摇头:“不,不是……”
嘴上说着不是,可她的眼睛大家看得分明,根本就是在说是,华青弦也不气,只一改方才的娇弱,气势凌人道:“哭谁不会啊!就算有没有必要哭了,推你下水?别说我没必要这么做,就算是真的做了,也是应该的。”
华青弦表现得越强势,庄觅珠便表现得越软弱,她一边哭,一边摇摇欲坠:“少将军夫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我,可孩子总是无辜的呀!”
“你我姐妹相称,何来我素不喜你之说?”说罢,华青弦又冷冷勾唇:“孩子无辜?哼!你真的确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亲弟弟么?”
“……什么?”
未听懂华青弦的话中有话,庄觅珠一时也愣到了。
趁她还未反应过来,华青弦又道:“前几日,我可不小心在北燕居看到其它的男人了,那人从你的房里出来,没有走大门,却从北边的狗洞里出去的。”
这话本就已是大忌,再联想到之前所说,所有人看向庄觅珠的眼神已经不纯。毕竟王爷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可庄觅珠过门不过月余便有了身子,以往还道是她年轻身子骨好,可听完华青弦一说,一也不会相信那孩子的来历会单纯。
庄觅珠的心也狂跳起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会这么倒把她一耙,那日钻狗洞之人确实有,也确实是个男人,但要扯到她与人私通的上面就太冤枉她了。她本就身份卑微,若是再被冠上不洁的罪名,那是要浸猪笼的呀!想到此处,镇定如庄觅珠也混乱了起来。
“你,你胡说。”
挑衅地看着庄觅珠那张惨淡的脸,华青弦窝在被子里冷冷地笑:“我是不是胡说,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能诬我推人,我就能诬你偷人,庄觅珠,今儿个也让你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儿。
好受不?
“王爷,妾身没有,没有……”
大惊之下,庄觅珠摇摇坠地,她身子本就虚弱,又坐到冰冷的地面,顿觉小腹处又是一阵紧缩,那绞痛的感觉袭至全身顿时痛得她整个人都蜷曲如虾。看她痛成那样,锦瑟心疼不已:“少将军夫人,你血口喷人,我们夫人清清白白从未与人私通。”
华青弦只是冷笑,又装模做样地拿起帕掩了口轻咳,好一阵才又不温不火道:“你说你们家夫人没有与人私通,那你倒是说说看,那一日钻狗洞的是什么人?”
“没有,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闻声,华青弦又咳了起来,一双妙目向天雨使着眼色,天雨意会,又替她开口道:“需要请你们园子里的姑娘们都出来对质么?可不止是我们少夫人瞧见了,她们可都瞧见了。”
“那个根本不是……”
不等她将话说完,天雨眸光一冷,尖锐道:“所以说,真的有这个人了?”
一语出,锦瑟顿时明白又着了她们的道,连忙摆手道:“不是,没有,没有的……”
有时候,你承认自己的错会让人认为是委屈求全,可有时候,你否认一切也会让人认为是在欲盖弥彰,是以,锦瑟的反应看在老夫人和王爷的眼中,便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老夫人寒着脸,用力将凤仗重重挫地,摄政王却是怒容满面地拍案而已:“阿珠,到底有没有那个人?”
是男人就不可能忍受那样的奇耻大辱,更何况老夫少妻这样的组合,也就更加让人不安。摄政王虎目凛凛,似是要将庄觅珠生吃入腹,庄觅珠蜷在地上,心头的温暖一点点流逝,一点点消弥。她早就知道的,这世人靠人不如靠已,除了自己,她不能相信任何人,特别是……男人。
“王爷,那个人是大夫啊!是来为妾身请平安脉的大夫啊!您要相信……啊!相信妾身……是清白的。”痛意袭来,庄觅珠疼得满脸是汗,可唯有锦瑟心疼地扶着她的肩,就连王爷,也只是远远地站在那边,再不肯靠近她一步。
“请大夫不递牌子到外院找管事,为何要钻狗洞?”
剧烈的疼痛让庄觅珠浑身抽搐着,她半坐在地上,凄然地看着摄政王:“王爷,妾身就跟您实话实说了吧!”
声落,她泪如雨下,却还哽咽着继续:“内院的女子,谁不想要子嗣傍身?妾身也是人,妾身也会害怕,王爷大妾身那么多,妾身唯恐有一日就……这才急着想要个孩子,可是,王爷这样的年纪想要让妾身受孕毕竟是难,妾身情急之下便找那大夫抓了几贴促孕之药,没想到服用之后就真的就有了。妾身有了这孩子,心里是即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妾身终于有了王爷的孩子,可害怕的却是这是吃药吃来的孩子,妾身心中惶恐,才会想要大夫再过来替妾身瞧上一瞧,可妾身又害怕这件事让王爷知道了王爷不高兴,这才瞒着管事,偷偷让那大夫从狗洞里进来,又从狗洞里出去……”
言至此处,庄觅珠哽咽不能成语,却还是扑倒在地紧紧抓住了王爷的衣袍:“王爷,妾身是清白的,孩子也是王爷的您不信妾身,妾身不怪您,毕竟是妾身做错了,可是孩子……孩子是清白啊!他已经不能来到这个人世,妾身不忍心让他再被人辱没了出身,他真的是王爷的骨血啊!王爷,您相信我……”
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出口,摄政王终究还是动容了。庄觅珠本就生的柔美,如今又是一幅病西子的模样,他越看便越觉得心疼,情不自禁地便唤了她一声:“珠儿……”
“王爷,该说的话妾身也说完了,妾身愿以死鸣志,以证清白。”说罢,庄觅珠突然扑向花厅中的石柱,只听‘咚’的一声响,她头上瞬间便绽开一朵血花,摄政王大惊失色,飞扑上去接住她软滑的身子,失声大叫:“珠儿,你怎么这么傻?”
庄觅珠满脸是血,躺在摄政王的怀中仍旧情意绵绵:“王爷……妾身这辈子……有……幸服侍您……是妾身的福份……妾身……死而无憾!”
断断续续地说完,庄觅珠眼角有余泪滚落,恰滑至王爷的掌心。摄政王手一抖,顿时心如刀割:“来人,快去请大夫……”
——
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想来,庄觅珠应该是个实打实的祸害,所以,庄觅珠这一注到底又下对了,因为病弱的原因她‘气力’不够,确实撞伤了头,只是离死还差很远。而她以身殉洁,王爷心中纵有万千怀疑,也在那生死一线之间化为乌有……
不过,这一场闹剧最终还是以华青弦被‘赶出’王府划上了句号。
华青弦被轰出娘家的门时,倒也没有出言表示过什么,只让王妃给她弄了辆舒适的马车,便悠哉悠哉地回将军府去了。当然了,在此之前她曾说过要将军府来人接她才肯回去的,可事实证明,将军府里除了夜云朝是真的欢迎她以外,其它人,她全部都得重新掂量了。
不过,夜云朝不能明着来接自己,但默默地带自己回将军府也不错,左右她男人也是真的来‘接’了,她就暂不计较那些面子里子的问题好了。
送走了华青弦,王妃心情极佳,跟林妈妈笑谈了许久总觉得不够,又要下去密室里找真王妃聊上一聊,林妈妈想了想,终是犹豫着劝了一句:“王妃,还是算了吧!”
“算了?什么算了?”
“别去了。”林妈妈名义上是王妃的管事妈妈,可实则也是曾经的大将军夫人,某些事上面倒是比王妃要看得开,是以,见她性情越来越扭曲,林妈妈也想拉她一把。
“为何?林妈妈让我不去的理由是什么?”
“当年隐医说过,那张脸要养在活人的身上才可以,她身上的伤还未好,万一……”林妈妈没有继续,王妃却笑了:“怎么?你怕我打死她了?”
“奴婢是为了您好。”
王妃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自然也明白林妈妈是一片好意,遂道:“放心吧!我今儿因为华青弦心情还不错,不想打她。”
“王妃……”
“不相信?”挑眉,王妃深深地看了林妈妈一眼,突然将手里的东西一扔,道:“那这样吧!我把鞭子留在上面你就该放心了吧?”
林妈妈不好再劝,只道:“要不要奴婢陪您下去?”
闻声,王妃的脸色已现不悦,她不过是想下去找那个女人说说话,林妈妈却总是阻拦她,可林妈妈越是这样,她便越发想下去,是以,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你若下去了,谁来把风?”
“奴婢知道了。”知道再劝无益,林妈妈不再开口,只安安静静地退至一侧,目送着王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密室甬道的尽头。
只是不知为何,林妈妈的右眼一直跳个不停,仿佛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
密室内,素衣白发的女子正安静地看着书。
忽闻身前异响,抬眸,看到假王妃一身华服款款而来。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浅碧色的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牙白色的斑纹,三千青丝高高绾在发顶,精致的额饰上垂着几串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顶左右各插着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她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脆响,衬出一番别样的风情。
她脸上带着笑意,似是心情极佳的样子,真王妃身形未动,表情恬然:“公主来了?”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公主也是容光焕发。”
闻声,假王妃亲昵地坐到了她身边不远的地方,盈盈笑道:“托你女儿的福,我在王府里又可以清静几日了,自然开心。”
真王妃看书的目光微散,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公主,阿弦还好吗?”
“不算好。”都病成那个样子了,自然是不算好的:“她呢!救了庄觅珠一命还反被他诬陷,又在这么冷的天跳到水里,发着高烧还要被王爷叫去责骂,现在还被王爷赶出了王府,啧啧啧!真可怜啊!”
每说一句,假王妃都要感慨一番,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口吻,似是有多么同情华青弦一般。真王妃听到粉拳微握,眸光似火,却依然隐忍不发:“王爷竟是那般宠爱那个庄觅珠?”
假王妃挑眉,嘲讽道:“比你想象中还要宠。”
“……”
几十年的夫妻,真王妃虽从未那样激烈地爱过摄政王,但毕竟是她唯一的男人,还拥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她本以为这辈子她就会那样平淡安然地生活下去,没想到,六年前发生的一切让所有都化为了泡影。真王妃对王爷另有爱宠并不介意,只是,宠妾灭妻,杀女求荣的过往太过于深刻,她实在难以释怀。如今,她的女儿大难不死,被一个柳侧妃陷害还不够,又要加上王爷的一个如夫人么?华盛天还真是对得起她们母女啊!
“你也不必难过,你的女儿很厉害,没让别人抓着什么把柄,只不过在王爷的心中的地位自是一落千丈了。”
真王妃一笑,亦嘲讽道:“在王爷心里,阿弦本就从未有过地位。”若那平时表现出的疼爱有一分是真,六年前又怎会忍心亲手下令将她沉江?她早已看透这世间男人,再不会对她们抱有任何幻想。
“你倒是个明白人。”
“公主,若我求你,你会对我的女儿好一点么?”
闻声,假王妃一笑,微微启唇却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不会。”
“公主,为何一定要这样?”
假王妃冷冷一笑,尖锐道:“那是你的女儿,又不是我的。”
“……”
没错,自己的女儿自己都不能守护,还有谁会替她来守护?假王妃留着自己只是为了这张脸,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女儿好,所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破釜沉舟,用自己的能力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怎么?生气了?”举着帕子掩住口,假王妃咯咯咯地笑着,还故意挑衅道:“生气了可以发脾气的,今晚,我没有带鞭子过来。”
真王妃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假王妃,果见她除了一身华服之外,真的没带上那只乌幽幽的黑鞭。这算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么?就在她最想最想离开这间密室之时,真王妃就将机会亲手奉上了?她是该欢呼还是该尖叫,还是该……
如愿地看到真王妃脸上露出的惊讶之色,假王妃很得意地笑道:“真的,所以,你想要试试对我发脾气吗?”
“不想!”
未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假王妃脸上的知意陡然一僵:“为何不想?”
“因为,发脾气是没有用的。”
闻声,假王妃眉目一抖,又笑了起来:“王妃,你似乎理智多了呀!知道不逆着我便不会受苦。”
“可你却越来越蠢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假王妃笑着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带鞭子下来的行为可真蠢。”
思及自己之前的挑衅之语,假王妃咬唇一笑,森然道:“你还真想骂我么?信不信我现在就上去取鞭子?”
“信。”
真王妃笃定地开口,眸色幽幽而转,直视假王妃脸上那自己本属于自己的脸,诡然道:“所以在你取鞭子之前,我必须先下手为强,对不对?”
“什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假王妃猛地后退了几步。
真王妃不语,只是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见她竟能自由行动,假王妃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可以……你脚上的铁索呢?手上的呢?”
“你说呢?”
红唇轻勾,真王妃森然而语。声落,她已瞬间亮出自己铁索不再的手腕,还有掌心那偷藏了许久的尖锐利簪。
这个机会她足足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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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乃《兽宠邪妃之妖孽风流》
当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的妖主,一朝穿越,成为江南褚王府里,有名无实的小郡主。
再睁眼,那勾魂摄魄的妖娆,那风华绝代的魅惑,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从此,绽锋芒,耀盛世,风流醉卧大好山河,网罗天下妖孽美人!
不过——听说她是草包,是废柴,是孽种?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有见过一曲仙音名扬天下的草包,一天修炼连升三阶的废柴,一人无数尊贵身份的孽种?
新一代的御封之女,绝顶天才,魅世妖主,说的就是她!
本文配料:强强两分,宠爱两分,腹黑两分,爽文两分,钟情两分。
第一三四章 矛盾又起,不足之症
华青弦离府几日,夜云琅便在房中关了几日。(..info)
起初她依然坚持,可渐渐的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头发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她就一日不能出门,天天关在屋子里总有一日会被人怀疑,一旦穿帮,便是谁也不能再帮她。
人生亦如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生气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一鼓作气地闹了下去,也许就真的闹开了,可当你将她硬生生冷在那里,一日又一日,渐渐的那些原本想不开的,原本说不通,自己都能明白。所以,夜云琅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犟非要激怒华青弦。她也试过让夜云静替她接上头发,可那么麻烦的事情夜云静根本做不来,只接了几缕不说还接得歪歪扭扭的假到不行,最终只能作罢。
所以她只能一心一意盼着华青弦回来,可是,华青弦竟一去不复返,在王府里住了一晚又一晚就是不提回府的话。夜云琅于是更加生气了,认定了华青弦是在故意整她,有意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心中怨气更甚。就在她忍无可忍恨不得自己冲到王府里去找华青弦的时候,小桃却告诉她华青弦却回来了。
华青弦真的回来了,不过却是被抬着回来的。
因她那一脸‘病妆’还未卸,将军夫人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本是抱着斥责之心而来,可看到华青弦都病成那样了,将军夫人那些已涌到了喉头的话到底还是强咽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这是?不过是小住了几日怎地就病成这样了?”
早先泌兰已经过来报过信了,说将军夫人听了那个马道长的话,对她一肚子的意见。监于这个大前提,所以华青弦这个病就得‘病’得重一点,省得不舒服的时候还得听些闹心的话。她虚弱地靠在床头,拿起帕子捂住嘴咳了好几声,这才有气无力道:“娘,我没事,只是偶染风寒。”
将军夫人虽然性子软绵,却是个在小事上很精明的人,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没说实话,顿时又道:“娘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着谁偶染风寒能成你这样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不算柔软,但毕竟也是出自于关心,华青弦自然不会顶嘴,可也不想解释,遂又拿了帕子掩嘴咳嗽。天雨最是明白她的心意,忙上前解释道:“夫人,少夫人是因为落水了才会病成这样。”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大吃一惊:“这大冬天的怎么会落水?”
已渐至隆冬,早上起来洗脸的水都不敢用凉的,更何况是落水?怪不得会病成这样。
华青弦勉强一笑,解释道:“失足。”
毕竟是在古代,女人对于家族来说都是附属品,妻子的地位在夫家够不够多还是看娘家人够不够强大。夜云朝虽然并不在意这些背景,但华青弦却不能不在乎,是以,就算是她在王府里吃了再多的亏,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能拿回夫家来说,否则,自己的娘家一旦被看扁了,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她虽然不喜欢内宅之争,但毕竟未来会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很多事情都得留有余地。
更何况现在的将军夫人对自己心存偏见,若是再知道王府的那些事,恐怕更加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在王府也没吃着什么大亏,自然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简略掉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怎地还能失足落水?”将军夫人明显不信,但面色仍旧一缓,又问:“瞧过大夫了么?怎么说?”
“可能要养上半个月了。”
华青弦在王府里用的方子是夜云朝亲自开的,他说半个月才能好,所以她也就实了说,只是将军夫人一听说要养半个月眉头便又微微蹙了起来,似是嫌这时间太长了一般:“是什么人看的病?骆神医么?”
“骆神医在宫里脱不开身,再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
听她这么一说,将军夫人更加笃定王府里没给她请什么好大夫,忙道:“这还不是大病呢?不行,我得去请张御医回来给你好好瞧瞧,女人的身子精贵,可不能马虎。”
“娘,不用了。”
除了骆惜玦以外,还有谁能比她男人还厉害啊?再请大夫也是浪费银子,华青弦自然觉得不必。可一听她的口气将军夫人就不高兴了:“郡主,这事儿可不能由着你,娘还指着你为云朝再添上一儿半女的,万一就这么把身子病坏了可怎么好?一定要请张御医过来瞧瞧才行。”
夜云朝坚称华羿和华颜是自己的亲骨肉,将军夫人自然也信,但孩子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也没有亲眼看着出生,再亲厚也总还有些不放心。是以,华青弦过门之后,将军夫人便一心一意盼着她能再为夜云朝添个一儿半女。虽说不急,可也不想她因病坏了身子,这才紧张到不行。
这话一出,华青弦心里也有了数,终于不再言语。
穿到这个时代差不多快一年了,但华青弦骨子里还保留着现代人的那种思想,笙华郡主这具身体也就只有二十一岁,她是想都没想过要这么早生孩子的,可听将军夫人这么一讲,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是古代,十五六岁就生孩子的大把,她已算是‘超龄’大妇了,将军府又只得夜云朝一个儿子,将军夫人自然着急了。
不过,如果请那个什么张御医来看病可以让将军夫人安心的话,那就请好了,反正,吃药的时候她还吃夜云朝为她配的就行。
——
张御医很快就来了,为华青弦诊过脉后便随着将军夫人出了内室。
将军夫人担心华青弦的病情,于是焦急地问:“张御医,郡主的病怎么样?”
“不大好,少夫人身子骨也弱,恐怕得吃上一个月的药才行。”
闻声,将军夫人一愣,华青弦说的是半个月就能好,可张御医竟说要一个月。这两个大夫的诊断怎么会差这么大?京都最好的大夫是骆惜玦,如果华青弦的方子是她开的将军夫人倒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可偏生是一个叫不出名头的,这还能比宫里的御医还厉害?
心里紧张,将军夫人很快让天雨取了药方给那张御医,道:“这是先前大夫开的方子,您看看行是不行?”
那张御医也是个识货的,一看那方子便吃了一惊。
且不说方子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就是那下药的比例和份量也是他望法莫及的,京里除了骆神医之外,居然还有奇人能开出这样的妙方,张御医心头震颤,但面上去依旧表现平平,还故做淡然道:“这方子倒是不错,吃几幅下去应该就会有效果,暂且先用这个吧!先把少夫人这风寒之症治好,其它的再慢慢将养着看吧!”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又愣了:“其它的?郡主还有其它病?”
“说是病倒也不算是病,但也不能说不是病,体弱,宫寒。”
将军夫人也是生过一儿三女的母亲,自然懂得这宫寒的深意,顿时大惊失色:“宫寒?那,那岂不是……”
“也不是这一日两日出来的病症,恐是几年前就落下的顽症。”张御医这话大有用意,暗指华青弦的体弱宫寒与六前的落水有关,这妇科之症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而华青弦在投江之后又流落在外四五年,中间经历的种种自是将军夫人不能想象的,是以,连忙又追问道:“张御医,您跟我说个实话,能治好么?”
“倒也不是没得治,只是得好好将养着。”说罢,张御医一顿,又道:“不过,这几年怕是要不了孩子了,夫人还是是心中有数的好。”
将军夫人的心顿时冷了半截:“这么严重?”
“嗯!”
张御医的话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将军夫人的心头,不想生是一回事,不能生是另一回事。虽说有华羿和华颜,可现在孩子也不见了,能不能找回来还得另说,万一,华青弦真的宫寒不治……
将军夫人顿时觉得心口哇凉哇凉!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送走张御医后,将军夫人拿着药方又进了华青弦的房间,看她消瘦得厉害,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交待了她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后,便叹息着离去。华青弦看出将军夫人有心事,便猜到是张御医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一个眼神示意之下,天雨便出去找那御医打听消息去了。
夜里,泌兰刚刚服侍完华青弦吃药,便有小丫鬟过来说三小姐过来了。
华青弦点了点头,泌兰便放下药碗开门迎了人进来。
夜云静穿的较厚,身上还披了个带风帽的大氅,这时节天气虽冷但也不至于冻成这样,再看看她身后那一色装扮的某个俏丽身影,她顿时心如明镜。也不点破,她只是笑笑地开口打招呼:“云静,你来了?”
“大嫂,你可好些了?”
“好些了。”华青弦恬静一笑,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天又这么冷……”
“大嫂,其实……”
夜云静为难地开口,说到一半便让开了身子,让她看清跟在她身后的夜云琅。华青弦早已猜到是她,倒也并不吃惊,只道:“云琅也来了,坐。”
闻声,夜云琅没有动,仍旧扭扭捏捏在站在那里,两手紧握成拳极是排斥的样子。
知道她这是不打算开口了,夜云静只得又自己跑来巴巴地求着华青弦:“大嫂,我们过来是有事相求,你可一定要答应我们。”
“是要接头发么?”
毕竟比她们多活了一辈子,这点小心思她还是看得出来的,是以,也没想着跟她们绕弯子,直接点了题。夜云静一听她这口气便知有戏,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欣喜地点了点头:“嗯!”
华青弦发了一天的高烧,实在是很累,这接头发费时又费力她是真的不想做,但看到两姐妹这么晚找过来,想来也肯定是被逼急了,她也没再拿乔,只道:“泌兰,去拿东西过来。”
早点弄完早点休息,她也没心思再陪她们打哑迷。
泌兰得了吩咐却没有动,只焦急道:“少夫人,您烧还没退,怎么可以……”
华青弦摆了摆手:“让你拿就去拿。”
闻声,泌兰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临走之前还不满地瞧了夜云琅一眼,眼中的埋怨之色相当明显。
看到华青弦那一脸病容,夜云静心里其实早就觉得不好意思了:“大嫂,我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些……可二姐已经好几日不出房门了,也没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明早让大家都过去吃早饭的,若是今晚上不接好,恐怕……”
“我知道了。”
她精神不济,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淡笑着看了夜云静一眼,这丫头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到底还算是识大体懂分寸,比她那个二姐要懂事多了。
“大嫂,你别怪二姐,她是气糊涂了才会……”
事到如今,解释得太多只会让人觉得是借口,华青弦摆了摆手:“云静,别说了。”
一直没有吭声,是以为华青弦会像以往一样对自己说几句软话,哪知自打自己进屋开始,华青弦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夜云琅如梗在喉,不吐不快,顿时又硬绑绑地来了一句:“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为我接发,我走就是。”
“我以为你是想通了才会过来找我的,怎么?还没想通?若不是看在相公的面子上,就凭你这态度,我也不会帮你。(..info)”不管以前是真心是假意,夜云琅总归还是会叫她一声大嫂,可现在竟是你过来你过去了,这样的口气,这样的态度,哪里有半分求人的姿态?看来自己的一番心思算是白费了,冷了几天这丫头竟还没有醒过神来,如此糊涂,实在让华青弦太寒心了,白眼狼也不过如此。
“你……”
一句话,气夜云琅浑身发抖,扭头就要朝外走,还是夜云静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二姐,你别啊!来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就……”
“有种你就出去,一旦出了我这门,就算你倒回来跪在我面前叫我一万声大嫂,我也不会再帮你。”最后的几个字,华青弦几乎一字一顿地出口,夜云琅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脚。
就怕自己二姐过来会使性子,夜云静在房里劝了她整整一天,好容易将人劝来了,没想到华青弦口气这样强势,夜云静大急,央求道:“大嫂,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云静,你也觉得是大嫂不对?”
闻声,夜云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毕竟是一奶同胞的姐妹,她理应站在二姐这一边,可是,方才如果不是二姐突然说出那种话,大嫂也不会这么生气。大嫂病成这样还二话不说就答应替二姐接头发,这也是仁至义尽的,算起来,还真是自己二姐不对。可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不能说,只能拼命扯住自己二姐的手,不让她离开。
明天是真的要见老太太的啊!万一这头发没接起来,可怎么向她解释?
“在府里大家纵你容你,是因为你是将军府的小姐,一旦出了这个门,你算什么?现在你敢给我脸色看不过是因为我平时太好说话罢了,一旦我变得强势,变得坚持,你就将错处都算到我头上,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宠着你纵着你?就因为长嫂如母么?那你可有想过,你的态度才决定长嫂是如母还是如毒。”
华青弦病弱无力,但这话却说得极有气势,夜云静一听便红了脸,扯了扯自己二姐想让她赶紧说说好话,可她偏偏不听。夜云静只能自己干笑着解释:“大嫂,你别生气,二姐她最近心情不好。”
“是不是嫁给崔同的儿子后,你的心情才会变好?”说罢,华青弦一顿,又冷冷笑:“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抽空去找族长夫人好好谈谈。”
一听这话,夜云琅真的吓到了,马上掉过头来骂她:“华青弦,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是个恶毒的女人,那你是什么?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欺软怕硬么?”
她恶毒?她怎么恶毒了?
她替她们整了老夫人,替她们挡了不好的亲事,更替她们守住了将军府,可到头来不但没有人感激,还被冠以恶毒之名?呵呵!她还真想彻底恶毒一把,好让她们都开开眼,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恶毒。
“大嫂,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好不好?以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就……”谁也劝不住,夜云静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虽然她也觉得二姐的行为有些让人生气,可大嫂以前不这样的啊!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强势,这么冷硬?
“要接头发就自己坐过来,不接的话,请!”她到现在头还是晕的,真没有心情陪这位大小姐闹腾,她要是想明早出去见人就自己主动来服个软,否则,慢走不送,她也能早点休息。
听华青弦骂过后也松了口气,夜云静赶紧抹了眼中的泪水又去拉夜云琅:“二姐,二姐你快过来啊!”
好容易将人拉到了华青弦面前,夜云琅却不肯坐下,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华青弦,不甘心地质问道:“你就不怕大哥知道你这样么?”
华青弦没有出声,只拿一双妙目疑惑地看了夜云琅一眼。夜云琅红着眼,恨声道:“你……你勾引骆大哥……”
一听这话,夜云静吓傻了,慌乱地扯了她一把:“二姐,你在胡说什么呀?”
夜云琅喜欢骆惜玦的事情在将军府早已不是秘密,可夜云琅跟骆惜玦表白不成功的事情就没几个人知道了,但夜云静做为姐妹前因后果都是明白的,她一直认为二姐只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才会一时急乱,可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想的,顿时急得直跺脚。这里还有下人在呢!这些人要是以后说漏了嘴传出去了,别说大嫂的脸上无关,就算是整个将军府都要蒙羞,二姐怎么这么糊涂啊!她简直快气死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笑:“别把你的自以为是当成是事实,你喜欢骆惜玦他就必须喜欢你吗?不喜欢你就是别人的错?那我的喜欢呢?你大哥的喜欢呢?难道世间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相应的回报,那我对你的好呢?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嗯?”她真的生气了,不是气夜云琅的口不择言,而是气自己的有眼无珠,她当初怎么会以为这个丫头人还不错,还一心一意为她着想?这种没心没肺的丫头就该被人多虐几次,虐多了她才知道什么叫不知好歹。
“你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算了么?”
“不需要你算了,也不需要你的相信我,懂我的人自然都懂,不懂的说得再多也是浪费时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态度能让她心灰意冷,可是,她对那个人却非常有信心,纵然世间所有人都怨她恨她,所有人都误会她排挤她,只要夜云朝还相信她,还愿意呆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你喜欢骆大哥吗?”
“我拒绝回答。”这样愚蠢的问题,她还回答就是有辱智商。
闻声,夜云琅又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为什么要拒绝回答,不敢面对了吗?”
“夜云琅,你还敢再蠢一点么?”
这世上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变成疯婆子的女人在华青弦心中都是驴,不对,说是驴都是侮辱了驴,以住她觉得夜云琅是那种敢做敢当,敢爱敢恨的性子,所以很喜欢她,可现在她的敢爱敢恨都因为‘失恋’而扭曲了,这就让华青弦无法接受了。骆惜玦再好,那也是个不爱他的男人,为了他把自己变得是非不分,六亲不认真的好么?
“你还骂我蠢?”
“在你心里骆惜玦就是一切是吗?”华青弦终于火了,不顾高烧不退的身体直接从被子里跳了出来:“你这样问我置你大哥于何地?我是个外人,你大哥也是?这么多年他戎马边塞为的就是护你们平安周全,你现在长大了不懂反哺之恩也就罢了,还要处处让你大哥难看,让你大哥为难是不是?你还要刁蛮任性到几时?”
闻声,夜云琅终于哭了。
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在她的心中夜云朝的存在是不可取代的,她可以无视于华青弦,也可以逼迫于华青弦,可她却不得不正视夜云朝对这个家的贡献,对她的‘养育之恩’,没有大哥这个家也许早就算不得家了,她就算是不尊重谁也不可能不尊敬夜云朝,是以,一听华青弦将夜云朝抬了出来,她顿时有些气弱:“我任性也是让你逼的……”
“为什么是我逼的?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才是你们这件事的受害者?难道是我让骆惜玦不喜欢你的?”
被问得哑口无语,夜云琅眼中噙着泪,双唇翕动不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这样任性伤的是疼你的那些人的心,伤不了我。”这话已是极重,夜云琅听完便泪如雨下。
可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太过伤心太过绝望了,骆惜玦是她最喜欢的男人,可华青弦原本是她最喜欢的女人啊!她喜欢她的程度甚至多过于对母亲,对姐姐,对妹妹。可是,她生命中最喜欢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伤她最深的人?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抛弃了。既然他们都不要她了,她为什么还要‘乖乖’的听话?她就是要让他们生气,她就是要让他们心痛,她就是要这么任性的让她们永远都记得她的存在,永远……
“我累了。”
该说的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该骂的也骂了,既然这丫头还是冥顽不灵,她也没必要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头很晕,没气力再和她废话,华青弦懒懒摆手:“泌兰,送客!”
一声送客,有如刺入夜云琅心头的两根冷刺,瞬间便又坚定了她心中所想,她撇着唇冷笑不止,而后,扭头便走。夜云静看她表情很吓人,只得赶紧跟上:“二姐,头发还没接你怎么能走呢!”
行到门边,夜云琅突然愤恨地扭过头来,瞅着华青弦似笑非笑道:“从来只见新人笑,谁人听闻旧人哭,大嫂,你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
闻声,华青弦心中一凛!
什么意思?她想表达什么?——
毕竟是真的病了,又还在发烧,待夜云琅和夜云静一离开,华青弦便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觉。
躺回床上,脑子里又想了一阵夜云琅说的那句话,始终不得其解。头很沉,她才刚闭上眼天雨便打听到消息回来,一问之下,华青弦竟是彻底睡不着了。怪不得夜云琅会对自己说那么奇怪的话,原来,竟是因为那个……
心情很复杂,华青弦人躺在床上却反而更加辗转反侧,只是,重感冒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高烧之下她的脑子一阵清醒一阵空白,迷迷蒙蒙挣扎了一阵,混沌之中她似乎做了个不怎么‘美丽’的梦,半梦半醒的感觉有如梦魇,猛地,华青弦香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睁眼之时梦中的一切竟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那种无法摆脱的疲惫与惊惧,挥之不去……
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怎么了?”
听到声音,华青弦骤然抬首,看到面前人是夜云朝时顿时心头一松,整个人便八爪鱼般缠到了他的脖子上,撒娇:“相公,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被云琅闹的?”半抱着她,顺手又替她把了个脉,许是汗都发出来了的原因,华青弦的烧总算是退了下来,夜云朝唇一勾,顿时放心不少。
噘着嘴,华青弦也没否认这件事:“嗯!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给我气得够呛。”
闻声,夜云朝蹙眉:“被你气走了?”
“怎么?心疼你妹子了?怪我太狠?”
他亲自送她回来,却过府门而不入,直到忙完了门中诸事这才匆匆赶回将军府,一进门便听天雨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想到她生着病还要处理这些,夜云朝只怪自己的妹妹太过不懂事,哪里还会怪她?
“她性子急,又被母亲惯坏了,你多担待点。”
“这一次,恐怕不是我担不担待的问题了。”说着,华青弦一顿,许久方道:“她对我有些误会,又固执地不肯接受我是无辜的事实。”
她虽不是圣母,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夜云琅那性子颇有些‘不作不会死’的感觉,华青弦又是个急脾气的,火气一上来自然也就不管不顾了,口气也相对重很多。虽然她本意不是真的要骂夜云琅什么,但一般人听到她说的话也可能会受不了,可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夜云琅和她之间这个误会这辈子算是解不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是遗憾吧!又不是,说是难过吧!更不是。
只觉得很莫名,很无奈。
躺枪的时候那么多,唯有这一次让她觉得最无辜。
“无辜?”夜云朝低头看着怀中软成一滩泥的小女人,笑道:“这么说,你对阿玦他……”
闻声,华青弦瞬间张大了眼,炸毛道:“相公,你也不相信我?”
摇头,夜云朝轻刮了下她的鼻头,宠溺道:“我哪里敢不信你?只是没想到阿玦他也……”他也喜欢你。
夜云朝和骆惜玦本就是同一种人,对待感情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很难爱上一个女人,可一旦认定了,那么这辈子便不会再放手。从前,是他太过忽略了骆惜玦的对华青弦的感觉,如果他早一点发现,说不定可以……不,就算是再早发现也没有用,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唯有好好的看好这个小女人,她的桃花债实在太多太多了……
耸耸肩,华青弦吃吃地笑,恬不知耻道:“没办法,世上像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贞贤德美,秀外惠中的女子实在太少,算他有眼光。”
她用了可以想到的所有最好的词来形容自己,瞬间惹得夜云朝哈哈大笑:“阿弦,你不脸红么?”
“为什么要?”
华青弦不以为然,还一本正经道:“你应该觉得有面子,我这个世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女人可是你的夫人。”
“嗯!有道理。”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他的女人确也当得起这八个字。
玩笑开的差不多了,华青弦浅笑着又窝进他怀里,原本空白的大脑中又闪过之前听到的那个消息,她收了笑,略有些不安地问:“相公,你的医术比得了骆惜玦么?”
“比不了。”说罢,他忽地蹙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比那张御医呢?”
闻声,他好看的眉头拧得更紧,虽觉得她问的这些太奇怪,但还是很认真的答道:“自然比他强。”
“相公,你替我诊脉的时候有没有诊到些其它的?”
“什么其它的?”
他的回答皆在她的意料之中,这反倒让她心中更加不安,从他怀中坐直了身子,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男人温朗如玉的眉眼,正色道:“相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如此凝重的口吻,他似乎已猜到了几分她的用意,并未正面回答她什么,他只道:“若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保证的,只是你问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
这个回答太技巧,反倒是将皮球重新踢回了华青弦手上,她下意识地咬着唇,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那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不能生孩子?”
“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
“不是。”
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她心里还好受点,可他偏偏还是否认了,华青弦心头一酸:“你还想骗我?今日那个张御医已经过来给我重新诊过脉了,他说……”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表情,顿时也慌了手脚,大手一伸便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小傻瓜,我没骗你,只是你身子骨较弱,当年落水又受了寒,所以会比一般人难受孕一点。”
一听这话,华青弦眼睛一亮:“所以说,还有得治?”
“当然有得治了”说着,他又邪邪一笑,不怀好意地扫过她的胸口:“况且,生孩子这种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办到的,要不我吃点亏,每晚再卖力一点?”
囧,这厮!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联想到那个?
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华青弦羞涩道:“你正经点,人家跟你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就算你不能生孩子也没关系,不是有小羿和小颜么?”
他的目光诚挚坦然,华青弦却无言以对。
希望的泡沫瞬间幻灭,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如果他没有说这一句话,她给自己的希望是两三成,可现在连他都说出这么假如的话,是不是代表她能为他生孩子的机会连一成都没有?
沮丧,失落,心酸,绝望!
她分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胸口奔涌着。不想生孩子是一回事,不能生孩子却是另一回事,小羿和小颜是谁的孩子别人不知道夜云朝却比谁都清楚,他怎么能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呢?就算是他真的能做到视如己出,可小羿是什么身份?就算他自己愿意他也没办法留在大晋做将军府的继承人。
况且,夜云朝是独子,是整个将军府的希望,如果他没有孩子……
想得太多,她情绪更显失落,他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方要柔声安慰,忽地听到屋外人声鼎沸,她奇怪地看了眼夜云朝:“这么晚了怎么会这么吵?”
“我去看看。”
她焦急地扯住他:“等等,你就这样子出去?”
毕竟对外还称是在云台山,若是突然出现在将军府里,岂不是要穿帮?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人看到。”说罢,他突然半开玩笑道:“就算看到了也无防,除了母亲以外,恐是两个妹妹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那你小心……”
话音未落,天雨的声音突然房外响起:“少夫人,您醒了么?”
“天雨,外面怎么了?”
“临溪轩走水了,是二小姐的房间。”
一听这话,华青弦也不淡定了:“什么?”
不会吧?难道夜云琅那个丫头被自己呛了几句后就想不开要自杀?
这,这玩笑可开大了。
第一三五章 她的男人,谁也休想染指
临溪轩走水了,所幸火势并不大,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但因起火点是二小姐夜云琅的闺房,是以,她的‘损失’最大,除了房中的一切付一之炬外,她的一头青丝也尽毁于大火。
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将军夫人神情莫辩,将下人们全都遣了下去,将军夫人这才阴沉着脸开口:“谁愿意跟娘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意识到母亲的怒意,夜云琅不敢抬头,只自责道:“娘,都怪女儿不小心,这才……”
“在娘面前你也不肯说实话是吗?”将军夫人一哼,又扭头去看小女儿:“云静,你来说。”
被点到名,夜云静双手一紧,她自然是知根知底的,可二姐有自己的想法她什么也不敢多说,只含糊其词道:“我也不知道!三更半夜的我睡得更香,听到有人喊是走水了,我才出来的。”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长大的,不将娘放在眼里了,有事也不肯跟娘说了是么?”说着,将军夫人又红了眼,自从老将军去世后,她一人苦撑着这个家,那份疲惫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可她从不言苦,只因甘之如饴,可现在女儿竟这样不听话,她心头泛苦,原本压抑着的委屈感便尽数涌上,顿时让她难受得想哭。
看母亲被自己气成这样,夜云琅也急了:“娘,不是的,我只是……”
她一头秀发被绞后本就只剩下齐肩的长度,这一次为求逼真又烧去了一些,是以,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她性子倔傲,从不轻易服软,再加上华青弦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再找过去也不会有结果,这才想起用这一招,只是没想到会把母亲气哭,顿时也后悔不迭。
“不是?那好,明儿个你就让你大嫂替你把头发接起来。”
一听这话,夜云琅大叫起来:“娘,头发都没了怎么接?”
“以前能接上,现在也一样能。”
扭头,她狠狠地推开母亲:“娘,我不去。”
“你不去,你为何不肯去?”
“说不去就不去。”
将军夫人气极,指着夜云琅的指尖都已在颤抖:“你再说一遍。”
见母亲被自己气得不轻,夜云琅也不敢再犟下去,只软声求道:“娘,头发是女儿故意烧的,您又何必再为难女儿?”
虽已猜到是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女儿亲口说出,将军夫人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你,你这个孽障,你是真的要去做姑子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上一次她冲动之余已绞过一次头发,这一次为了赌气争强她又烧了自己的头发,那下一次呢?她要是冲动起来是不是要去妹死?将军夫人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右手高高扬起却始终不忍心扇向夜云琅。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真是气死她了啊!
看到母亲的动作,夜云静赶忙拦下了母亲,焦急道:“娘,头发烧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和做姑子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什么?府里这么多号人都看着,还有老太太在那边盯着,你以为什么都瞒得住?”言罢,将军夫人又深深一叹:“现在你大嫂又病着,万一老太太又来找你们麻烦,你们打算怎么应付?”
抿唇,夜云静也无言以对。
她知道母亲说的都是事实,事实上大嫂不在的几日,府里就平静了几日。只是,这样的平静全部得益于将军夫人的让步,将军府又回到了那种唯老夫人是从局面,她们在自己的家里却做不得自己的主的感觉太不好受了。若是长此以往,别说是她们的亲事了,恐怕整个将军府都会落入老太太的手里。
正是心中焦急才会力劝二姐去跟大嫂认个错,可二姐偏生是个蛮牛的性子,怎么劝也没有用。本以为大嫂能大度地忍上一忍,可昨日看大嫂的态度似是对二姐也生了嫌隙,再加上二姐这一把火,大嫂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懂其中深意,只要想到二姐的决然,要让大嫂再帮二姐出头,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云琅,你太让娘失望了。”
“娘,连您也不要我了么?娘,娘……”看见母亲的眼泪,夜云琅亦心如刀割,只是,她可以在很多事上面让步,唯有这一次不行。这种感觉就好比让她主动让出骆惜玦给别的女人一般,不行,绝对绝对不行。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明儿个就去找你大嫂,把头发接上……”
打断母亲的话,夜云琅偏执着:“娘,女儿头发烧坏了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要是再让接上……岂不是更让人家怀疑?”
闻声,将军夫人也沉默了。
这一点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女儿毕竟还是待嫁之身,这么闹法闺誉可就坏定了。万一以后许不到好人家,这辈子也就毁了。所以她才会想冒险一试,只要头发还在,流言总会不攻自破,现在要命的就是这孩子是个缺心眼的,认死理,根本就没打算听她的。
“二姐,瞧瞧你把娘给急的,你以后若是再这样闹,我也不认你了。”
夜云琅伸手去拉妹妹的手,可怜兮兮道:“云静,你别这样,二姐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你就去找大嫂认个错……”
一听到认错两个字,夜云琅心口的那股闷火便蹭蹭蹭地直往上蹿,大声打断妹妹的话,她恨声咬牙:“我没错。”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大嫂?
她羡慕,她嫉妒,可是她不会认错的,她没错!
“云琅,你跟娘说实话,你和你大嫂怎么了?”说着,将军夫人一顿,怀疑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又道:“以前,你可比云静还护着你大嫂,现在怎么完全变了个样?”
听母亲提到自己过往的态度,夜云琅只觉得是种莫大的羞辱,口气也变得急燥起来:“娘,没有大嫂是不是咱们将军府就不行了?为什么你们现在口口声声都是她?”
闻声,将军夫人也生气了,哼道:“你若有你大嫂一半的冷静与魄力,娘也会指着你。(..info无弹窗广告)”
“……”
一句话被噎得死死的,可不就是,她在这府里过了十几年,却没有真正帮到过母亲。反到是比她还小的云静,偶尔还会被母亲夸上几句。夜云琅其实也很自卑,所以才更想让自己好起来,可是,每当她想要努力让自己变好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来打击她。
她受不了,受不了。
“你呀!你怎么就不能让娘省省心?”说着,将军夫人又红了眼圈,深深一叹:“你大嫂现在病成这样,以后还不一定能生孩子,娘都快急死了,你怎么就不能懂事点?不说替娘分忧,也该让娘过几天安生日子啊!娘真是……”
夜云琅的眼泪彻底掉了下来,撒娇般依进将军夫人的怀里,她哽咽着痛哭:“娘,您别哭啊!是女儿不好,女儿对不起你。”
看二姐哭成那样,夜云静也心软了,不忍再逼迫她。只是事情总得要解决,如果二姐坚持不肯找大嫂那也只能跟人说她的头发是真的烧掉了。可是娘方才说的话却更让她担心:“娘,大嫂真的不能生孩子吗?那小羿和小颜不也是大嫂生的么?而且,大哥一直说那是他的孩子,您还担心什么?”
“他说是就是啊?孩子们现在又丢了,就算是滴血认亲也找不着主。”对于那两个孩子的身世,将军夫人一直心存怀疑,是以,当初夜云朝要求将孩子们入宗谱的时候,她便一拖再拖。毕竟不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生出来的孩子,就算真的是夜云朝的骨肉,亲厚之感也要差上许多,是以,将军夫人一早就打算让他们再生几胎,可现在,眼看着希望要落空,她是愁啊!
还有马道长提的那个不详之说,难道她那天煞灾星的命格,除了会让家宅不宁之外还要加上一个断子绝孙?
想到这里,将军夫人心头一抖,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娘,你觉得孩子不是大哥的?”
将军夫人摇了摇头,谨慎道:“娘只是以防万一,只要你大嫂还能生,那就最好了,可现在……”
“您别急啊!大哥和骆神医关系那样好,让他过来看看再说,兴许能治好的。”
闻声,将军夫人勉强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可女人病不是那种急症,不是说医术高不高明便能治好的,生孩子那种事也不像是其它的,就算是能怀上还要看保不保得住,保得住了也得看生不生得下来,就算是生得下来也得看先天弱不弱,就算是一切都好还得看能不能养得活。总之,一个孩子怎么够,将军夫子希望自己儿孙满堂,可现在看来,这个希望实在太渺茫,她又岂能不失望。
将母亲的失落看在眼里,原本还抽抽嗒嗒着的夜云琅突然抬起头来:“娘,您别担心,治不好也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咱们府上就你大哥一根独苗,他要是后继无人,咱们将军府就要落败了。”
夜云琅勾唇,无所谓地道:“大哥只有一个,可大嫂又不止一个。”说罢,她又意味深长地提醒道:“秋霜居里不还住着十二个么?一人给大哥生一个也够咱们府上热闹了。”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眼睛一亮,心头的阴霾瞬间除尽:“对呀!娘是急糊涂了,怎么就忘了她们了呢!”
“娘,大哥不会答应的。”
未料到二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夜云静吓了一大跳,想到之前二姐在大嫂房里提到的那句从来只见新人笑,何人闻得旧人哭,她心口一寒,看向二姐的表情已几近惶恐。二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将军夫人不以为意,只强势道:“这可由不得他。”
有了夜云琅的提醒,将军夫心情大好,再看夜云琅那一头乱发也不似方才那般闹心了。抚了抚她那焦黄的发尾,将军夫人虽觉可惜,但也不想再逼女儿,只道:“事已至此,娘也就不逼你了,明日个就直接去见老太太吧!跟她实话实说就好,反正已经这样了,就算老太太想逼你嫁人也得等上几年待你头发长长了再说。”
“谢谢娘。”
重新依进母亲的怀里,夜云琅唇角轻勾,终于成功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大嫂,没有你我一样可以,不是么?
——临溪轩走水了,夜云琅和夜云静都便在将军夫人的安排下住进了临海轩。
翌日清晨,夜云静来邀二姐同去老夫人的梅园,见二姐心情极好的样子,她心口一滞,面色顿时有些冷。
夜云琅的长发尽毁,此时短短的只能打了发油在头顶上勉强盘出两个丫髻戴上珠花,她年纪本就不大,这么一打扮看上去竟是比夜云静看着还小。她本在铜镜前小心地看着自己的一身打扮,见妹妹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刚想问她好不好看。却发现妹妹脸色不好,于是奇怪道:“怎么了?一早上就臭着个脸,谁惹你了?”
“二姐,你为什么要跟娘说那些?”有些话,是姐妹才会问得这么直接,夜云静年纪虽小,但心智却并不比这个姐姐差,她看得出来二姐已经迷失了方向,她不想她越错越远。
一听妹妹这口气,夜云琅就知道要数落她,口气顿时也冷了下来:“不然我能怎么说?告诉娘我是因为喜欢骆惜玦才烧了自己的头发吗?娘会打死我的。”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闻声,夜云琅脸色剧变:“那你想说什么?”
“你明知大哥不喜欢那十二房贵妾,为何要故意怂恿娘?”秋霜居里那十二房美妾在府里住的时间也够久了,但大哥从未去看过一眼,就凭这些也该明白是什么用意了。别说娘安排不了大哥的事,就算是安排得了,大哥要是不动心谁又能逼他?更何况,那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都放了出来,夜云静真不知道府里会乱成什么样。
“什么叫怂恿?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夜云琅不肯承认,还倔强地狡辩,这让夜云静觉得非常生气。
“二姐,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这样,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害人之心不可有,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害自己的家人?”
以往,她觉得二姐虽然性子冲动,但生性善良,而且正义感极强,可怎么这件事落到大嫂头上她就这么偏执?骆惜玦喜欢的是谁也不是大嫂能够控制的,为什么二姐就是想不通?
“我怎么害她了?”
“没有么?如果你是大嫂,知道大哥有那么多妾室后会怎么想?不伤心不难过吗?”
伤心?难过?
夜云琅冷冷一笑,突然刻薄道:“就是要她伤心要她难过怎么了?”
“二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高兴行不行?”她的伤心她的难过既然别人不能体会,那就让别人也体会体会她的感觉,让她们知道自己有多痛苦,这样,她们才会理解自己。
“二姐,你简直不可理喻。”
面对二姐的固执,夜云静气得连脾气都没有了:“你觉得大嫂是那种可以任人摆布的性子么?你是嫌咱们将军府还不够闹腾?”
“云静,你还是我亲妹妹么?怎么胳膊肘朝外拐?”
夜云静也怒了,激动道:“大嫂也是咱们家的人,不是外人。”
自她受‘伤’以来,一直是夜云静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可没想到最后连她出来指责自己不对。夜云琅真的生气了,那牛脾气一上来便又开始口不择言:“你不当她是外人,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当我是外人好了。”
这算是威胁么?
夜云静心口一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姐变了,变得让她几乎快认不出来了:“二姐,你想过没有?如果娘真的给大哥的房里塞人,大嫂一气之下离开咱们家了呢?”
“离开了更好。”
“那姐有没有想过,离开后,大嫂会去哪里?”
闻声,夜云琅突然便沉默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娘家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自己住或者是住到别人家……
“二姐也想到了是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是徒儿的娘亲无家可归,二姐觉得大嫂有没有可能直接住进保和堂?”
她这个二姐就是太喜欢做梦了,可世道如此炎凉,又岂能一直活在梦中?她是要点醒她,让她明白,这世上需珍惜之人,绝不仅仅只有一个骆惜玦,还有与她血脉相连的这些家人。
这话一出,夜云琅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不会的,不会的,大嫂根本就不喜欢骆惜玦,怎么会住到他那里去?可是,如果大嫂也跟自己赌气呢?如果大嫂也希望自己一样伤心难过呢?
“你胡说。”
“那就当我是胡说好了。”言罢,夜云静深深地看了夜云琅一眼,而后,转身就走。
离开临海轩后,夜云静也没有去梅园,而是折转几步去了瞰澜轩。
行至月亮门前,夜云静心潮起伏,一边是自己的二姐,一边是自己的大嫂,亲疏有别,她本该义无反顾地站在二姐的身边,可二姐现在已经走火入魔,若是自己是非不分陪着她一起,岂不是要将二姐送去那万劫不复之地?可是,若自己向着有理的一方,固然大哥大嫂会欣赏自己,可她与二姐的情份,或者便永远再回不去。
值得吗?她不知道,所以她犹豫,她踟蹰不止。
似是在心头无限挣扎,终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嫂卧房的方向,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大嫂,对不起了!
她不能支持二姐,却也同样不能支持大嫂,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只能做那中间最为难的一个人,但愿自己有那样的能力,能勉强维持着这样的平衡,直到有一天,大家又变得如以往一般相亲相爱……——“走了么?”
因卧病在床,华青弦并未直接掺与临溪轩走水之事,原本还担心是夜云琅想不开,可知道只是烧了头发后,她便心如明镜。适才听泌兰说三小姐一直在院子里徘徊,她便猜到那丫头是有话想对自己讲,可等了半天一直却一直没见她进来。
“走了。”
“倒是为难她了。”既然最终选择了离开,应该是已经有自己的选择了,不过,她也不怪夜云静,手足情深,这也是人之常情。
“云静性子温婉贤淑,是个明事理的。”
闻声,华青弦启眸看了自己男人一眼,道:“云琅要有云静一半的沉稳,也不会这么闹腾。”
昨夜之前,她曾提过要解决夜云琅头发有事的两个办法,一个就是接上去,还有一个就是烧掉。没想到,夜云琅始终不肯向自己低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最激烈的第二种。她如此绝然,华青弦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以后若想要好好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怕是不会太容易了。
知她心意,夜云朝小声地解释:“那时我不在家,娘也忙,云琅便有些疏于管教,算起来也是我的错,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不出来你挺疼她的呀!”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的坦白让她几分安然,夜云朝性子清冷,能替夜云琅说出这些‘求情’的话已属不易。可毕竟是他的亲妹妹,他若是不闻不问只一味的偏袒于自己,反倒会让华青弦觉得刻意,夜云朝是那种天生没啥人情味的人,他对妹妹这种不偏这倚的评价,已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她也能理解。
不过,有些话她也得说在前头:“我只能保证,她不来惹我,我就一定不会去寻她的麻烦。”
“不需要为难,若是云琅真的做得不对,你做大嫂的替我教教她也是应该。”夜云朝深知华青弦的个性,她已对夜云琅手下留情,如若不然,以她的手段根本不会让夜云琅有机会气到她。
“不为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这么简单。”言外之意,人若犯我,呵呵!绝不手软。
闻声,夜云朝不再言语,只伸出大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我要去看看天水,你吃了药再乖乖睡一觉。”
“早点回来。”
“等我。”
“等你。”
送走了夜云朝,华青弦合衣小睡了一会儿,便被泌兰叫起来吃药。
吃完药,她还是觉得浑身无力,这一次的病来势汹汹,笙华郡主这具身体又差,以至于她总是觉得没什么精神。看她仍旧一脸惫懒的样子,泌兰小心地问她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摇了摇头:“不困。”
“要不,奴婢陪您说会儿话吧?”
“也好。”
得了她的应允,泌兰很快搬了杌子过来坐到她床边,一边打着络子,一边陪她说着些闲话。听着倒也琐碎,但却实实在在地让华青弦了解到这几日她不在的时候府里都发生了什么。大抵不过是将军夫人斗不过老夫人,又让步了之类的,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没多好奇,正听得兴致缺缺,泌兰突然停了手,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想说什么?”
泌兰是华青弦的陪嫁丫头,对她最是忠心,平素就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可这件事在泌兰看来,却是比骂人还要让少夫人难以接受。她早就想说了,也好让少夫人提前有个准备,可这种话总是难以启齿的。一个表达不清,还会让少夫人误会自己的心思,所以才忍到现在。可是,若是瞒着不说,又恐将军夫人突然来袭,犹豫了许久,她终还是决定向少夫人坦白:“少夫人,奴婢方才听了些不好的传闻,您想听吗?”
“不好的东西本不该这个时候听,不过,我们泌兰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丫头,该说的就说吧!”
闻声,泌兰咬了咬牙,道:“少夫人,您听说过秋霜居么?”
“听过。”
闻声,泌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完全没有想到的样子。
“很奇怪吗?不但听过还去过。”想到那一日所见的十二美,华青弦心中警铃大作,泌兰不是那种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碎嘴的丫头,既然她提到了秋霜居,那么接下来的话一定便与那里的十二个美人有关。自己现在的身体这样,要说什么事能将那边联系起来,她其实不用太费脑子也能想到。
只是,将军夫人的动作是不是也太快了一些?夜云朝名义上可还在云台山呢!
“说是要从那里选两个过来侍候您。”见华青弦脸色不好,泌兰又嘴笨地劝道:“少夫人,您也别生气,男人三妻四妾毕竟是常事,您……您就忍忍吧!”
忍忍?这种事她可不打算忍呐!
心中酸意泛滥,华青弦仍不动声色:“泌兰,我这病也非一日两日就能好,这几日就闭门谢客吧!”
“好。”
“乏了,我再睡会儿。”
闻声,泌兰不语,只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似是真的没将她方才的话放在心上时,泌兰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妥贴地服侍着华青弦睡下,见她双眸紧闭,呼吸均匀,泌兰终于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她的卧房。
房门才刚刚被带上,华青弦紧闭的双眼便‘霍’地张开,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么?哼!那是别人家。
她的男人,谁也休想染指。
——
将军夫人有心要给她房里塞人,但华青弦却以不想让大家过了病气为由,闭门谢客。
这一谢就是好几天,直到王妃再次拜访,华青弦这才打起精神将贵客迎进了门。怎么说也是她的‘生母’,要是连母亲探病也不让进来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病了好几天,华青弦一脸病容的模样甚是憔悴,王妃一见便落了泪,拉着她的手便哭个不停:“没有好好吃药么?怎么瘦成这样?”
“母亲,我没事的,只是这几天病了味口不好,才轻减了些。”华青弦惊悚了,王妃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热情,而且她的眼泪看着也不像是假的,这,这人是转性了么?
一听这话,王妃马上问道:“是不是厨房做的东西不合味口?”
“嗯!嘴里总是没味道似的。”
“娘就知道你嘴挑,所以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说着,就去唤跟来小丫鬟,二荷与八珍将带来的食盒一一打开,很快便摆了满满一桌。
那些菜并不稀罕,却全部是笙华郡主最爱吃的,华青弦顿时却越看越疑惑,王妃这是怎么了?
太玄幻了有木有?
“母亲,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妃一叹:“你病了,这就是天大的事了,娘还需要别的什么理由么?”
“母亲……”
摇了摇头,王妃示意她不要现说,只兴奋地拿过碗碟在手:“来,想吃什么跟娘说,娘喂你。”
阿了个去!喂她啊?华青弦这下子彻底给吓到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木有?王妃这是有求于她?还是不安好心?
扭头又朝王妃身后一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惊问:“林妈妈呢?为何没有跟来?”
闻声,王妃面色一沉,冷冷道:“她犯了些不该犯的错,我罚她在府里闭门思过。”
“……”
为何提到林妈妈王妃的反应会这么冷淡?罚林妈妈闭门思过?这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王妃这是怎么了?自己离开王府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见华青弦面露怀疑地看着自己,王妃讪讪一笑,又讨好道:“好了,不说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了,先喝点粥吧!娘熬了一早上呢!”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否则王妃不会如此。
清冷的眸光复又落在王妃的那张脸上,渐渐的,华青弦似乎看出了些不太寻常的地方,心头有某种情绪在奔涌激荡,她突然回头看向泌兰:“你们都下去吧!”
泌兰会意,临走之前将二荷和八珍也带了出去,只留下王妃和华青弦两个独处。
“母亲,那个郎中您找到了么?”
见她将下人们都支走,王妃的眼间有亮光闪过,却仍旧不动声色:“什么郎中?”
“当年替我诊出喜脉的那位郎中。”
“……”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王妃本以为任何事都不再能刺激到自己,可当王妃当到华青弦清清楚楚地问出这句话,她仍旧激动到不能自已。
“娘。”
不再叫她母亲,华青弦试探地叫了她一声娘,那一个字出口,王妃的眼中瞬间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阿弦!我的乖女儿。”
这种情绪,这种反应,难道……这是真王妃?
消失了六年,她是从吊子沟里被找回来的,那真王妃是从哪里来的?而且,真王妃在此,那假王妃呢?心中的疑团一个接一个,华青弦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王妃,眸带激动道:“娘,真的是您?”
“是……是娘,娘回来了!”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复,这一次,轮到华青弦震惊到不能言语了。所以说,面前这个不是假王妃,而是真正的摄政王妃,笙华郡主的亲生母亲?
太过激动,华青弦反手便握住了王妃的手:“娘,我不是做梦吧?真的是你?”
“阿弦,娘……”
王妃眸中闪着泪花,同样激动在回应着,岂料话刚出口,天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屋外:“少夫人,将军夫人过来了。”
闻声,华青弦秀眉微拧,瞬间沉下了脸。
她前脚才放了王妃进屋,将军夫人后脚便找过找来了,来的还真快。不过,她来了也好,正好利用将军夫人来试一试面前的王妃是真是假,如果她是真的,一定不会让将军夫人得手,如果不是,她一定看得出来。这么想着,她又反握了王妃的手道:“娘,我让婆婆进来,您不介意吧?”
王妃不知华青弦与将军夫人心中的那些隔阂,还以为将军夫人过来是因为自己到了要打个招呼,遂道:“将军地人也算你半个母亲,即是来看你的,自然该让她进来。”
华青弦笑着点头,这才扬声道:“天雨,请娘进来。”
——
将军夫人过来了,身后还带着四个美人儿。
那四个燕瘦环肥,皆是绝色佳美,华青弦虽叫不出她们名字,但每一张脸都在秋霜居里见过,特别是那位红衣娇艳,她实在记忆犹新。不过,她虽知道将军夫人有心要给自己房里塞人,却没想到竟能急成这个样,夜云朝这还没回来呢!若是回来了,岂不是要直接送上床?
王妃的身份在那里,但在将军府却没摆那个架子,看到将军夫人过来还主动起身相迎,虽也看着将军夫人身后的四个姑娘觉得不舒服,却也没有多想,只客气道:“亲家,本该先过去看你,可我掂记阿弦的病,这才先来了她这里,你不会怪我吧?”
“王妃说的哪里的话,都是做母亲的,岂会不明白王妃的心情?”将军夫人和王妃寒喧着,两人一幅相见恨晚的模样,那台面上的话说得极其顺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以前的关系有多好。
王妃笑笑:“不怪我就好,不过,将军夫人素有贤名,对我们阿弦也是极好的,把女儿交给你我放心。”
“王妃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王妃主动说出这种话,反倒让将军夫人觉得心虚,不欲再说这些,将军夫人瞧了眼桌上的饭菜,不太自然地扯开话题:“怎么,郡主还没吃饭么?”
“是我从王府里带来的的,都是阿弦爱吃的。”
闻声,将军夫人留心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似乎都是王府里不常有的,顿时心头一跳,但嘴上依然客气应对:“王妃何必这么客气,郡主爱吃什么只要跟我说说,我吩咐下去了天天给郡主做。”
“那怎么一样?这可都是我亲手做的。”说着,王妃一笑,拉着将军夫人的手亲热地邀请道:“亲家,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过来一是看看王妃,二是给阿弦送几个得用的人过来,就走。”言罢,将军夫人一笑,又不经意地解释了一句:“岂能打扰王妃母女说体己话?”不知为何,将军夫人总觉得王妃今日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字字句句都太客气,与以往的清冷差得太远,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原是来送丫鬟的么?”说到丫鬟这两个字时,王妃咬字极重,说完还大大方方地夸赞那四位:“这几个丫鬟挑的不错,个个标致。”
许是王妃的口气太轻蔑,将军夫人身后的四个美妾终有一个沉不住气了:“回王妃,妾不是丫鬟。”
闻声,王妃故做惊叹地看了将军夫人一眼:“不是丫鬟?那是什么?”
将军夫人表情略显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云朝的几房妾室,都是早些年就进了门的。”
其实,将军夫人原本也不想这么急着过来送人,毕竟华青弦还在生病,总是不好。可前几日华青弦一直闭门谢客不让人进,好容易王妃过来开了门,若此时不来,恐怕又会错失良机,她这才急急忙忙挑了四个美妾赶来了瞰澜轩。
“阿弦病了,将军夫人却给她房里挑了四房美妾?”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心头一跳,忙解释道:“这不,郡主正好病了,云朝也不在家,我看着瞰澜轩里人手不够才让她们过来侍候着,顺便立立规矩……”
话到这里,王妃的眼神已彻底阴沉,她冷冷扫过那几房美妾的脸,不客气地道:“亲家,我们阿弦够瘦了。”
“……”
一时未懂王妃之意,将军夫人正疑惑,却听王妃又道:“她本就没味口吃东西,您要再把这几位送来,岂不是让阿弦更加没味口?”
“王妃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这个意思也好,不是这个意思也好,带走,统统带走。”王妃强势开口,脸如寒霜,字字铿锵。
六年来,她的女儿已受尽委屈,以往她是无能为力,而今,她可不管这些这妾室是先进的门还是后进的门,有她在此,谁也别想让她的女儿再受半点委屈。
第一三六章 一个一个亲自讨回来
将军夫人心知华青弦不会答应往瞰澜居里再放几个美妾,所以便想趁着王妃在此,对王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王妃毕竟是王府的当家主母,自然懂得子嗣对一个勋贵之家的重要性。可她没想到,王妃的反应竟比华青弦还要大,言语间更是没给她留一点面子。是以,一听王妃这口气,将军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王妃,我也是一片好意……”
王妃高昂着头,神容清绝:“将军夫人的这种好意,本妃替我们阿弦心领了。”
适才王妃一直唤将军夫人为亲家,可经此一事,王妃不但改称自己为本妃,也不再以亲家相称,此间的差别将军夫人自然明白,遂道:“有些事王妃不知情,我也不怪王妃,不过……有些事,王妃最好还是问问清楚的好。”
王妃不理这话,只强势道:“有什么事情能大得过命?”
言罢,王妃不待将军夫人开口,又冷冷哼道:“容本妃再多嘴说一句,将军夫人也是太急了一些,先不说我们阿弦答应不答应,就算是答应了,女婿又不在家,将军夫就是把人送进来又能如何?”
“我让她们过来是照顾郡主的,不是……”
将军夫人想要解释,王妃却不想再听,只冷漠道:“是丫鬟呢就留下,要是妾呢!让她们滚!”
一个滚字,顿时气得将军夫人面青唇白:“王妃,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那又如何?”
从前她就是脾气太好了,所以个个都爬到她头顶上拉屎拉尿,最后还害得自己和女儿几乎双双殒命。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即能重见天见,她便再不要做那为人欺凌的摄政王妃。就算是女儿女婿房里的事又怎样?她就是插手了她们又能拿她怎样?
“你……”将军夫人未料到王妃能如此野蛮,气得全身都抖动起来,那四房美妾中的红衣女子眼看着将军夫人似要吃亏,连忙站出来劝道:“夫人,咱们还是先走吧!来日方长。”
那一声来日方长似是提醒了将军夫人此时的处境,她沉着脸又看了眼卧病在床的华青弦,却见人家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心中更气,一扭头,连招呼都未与王妃打一个便拂袖而去。
王妃神容微冷,眉一勾:“八珍,关门。”
——
身后传来的关门声那样大,将军夫人哪里还能忍,当时便要折回去与王妃理论。还是那名唤红莲的美妾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夫人别气。”
“怎么能不气?她们太过份了,简直太过份了。”
将军夫人也是系出名门,虽嫁的只是个将军又早逝,可一双儿女毕竟位高权重,平素除了受点老太太的气以外,也鲜少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她自问已经够大度了,接受了这样名洁不保的儿媳妇,可她居然不识好歹。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天经地议之事,她居然敢不同意,还拿摄政王妃来堵自己的嘴。
将军夫人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便如刀子在绞,只恨不得现在就让夜云朝休也她才解恨。
那红莲看懂了将军夫人眼中的怨憎,心头微喜,但口气仍旧温婉大度:“夫人别气,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妃的身份再高贵,也不过是个母亲,又只得少夫人一个女儿,现在少夫人病重,王妃定是心中焦急才会出口不逊冲撞了夫人,您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红莲是个极会说话的,这一番话一边是装模做样地替王妃求了情,一边又奉承般高高抬起了将军夫人的地位,那最后的一句话更是将王妃明褒暗贬了一番,将军夫人一听,心火顿时消了不少,只觉得这丫头又乖巧又懂事,是个明事理的。
“红莲姐,你怎么还替王妃说话?”也有不明事理的丫头出声呛言,反被那红莲狠狠一眼剜了回去。
见同行的姐妹被自己瞪到不敢再发声,红莲又扭头面对王妃,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换上了一幅知书达理的模样:“夫人,我们姐妹能不能侍候将军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您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倒是会说话,只是,王妃那般不讲道理,我若咽下这口气,以后还不被她吃的死死的?”
红莲微微抿嘴,又道:“夫人,您想想看,您要是被狗咬了一口是不是也要咬回去才解恨?”说着,红莲又奉承道:“夫人如此宅心仁厚,总有一日少夫人会明白您的苦心的,至于王妃,总归不是咱们将军府的人,您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
这个比喻,岂不是将王妃比作了狗?听到这里,将军夫人的气已消了大半。回眸,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姑娘又漂亮又懂事,若是真能收到夜云朝的房中,以后真能生下一儿半女肯定也会是个乖巧孝顺的。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也就不跟王妃计较了。”说罢,将军夫人这才启步离开,一边走,一边脑子里却盘算起来。今儿王妃是怎么了?以前,她对郡主的事情总是爱理不理的,对两个孩子倒是挺关心,现在孩子没了,她居然对郡主也上心起来。
一路被拥簇着回到临江轩,临进门之前,将军夫人又回过身子对四个美妾温和道:“我到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夫人,您那我们回哪里?”
“自然是秋霜居了。”
闻声,众美妾顿时哑然,秋霜居?她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又岂会甘心回去?
一早被将军夫人挑中的时候,她们还以为会自此脱离苦海,怎奈不过是空欢喜一场,此番就算不能留在瞰澜轩,能住到临江轩里也是极好的,若是让她们回秋霜居,岂不是让那些姐妹们笑掉大牙?可将军夫人说完便已进了园子,她们想跟上又被粗使的婆子拦下来,蓝衫美妾急得直跺脚:“红莲姐姐,怎么办?”
“能怎么办,回去吧!”
那红莲早已看出将军夫人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强势,否则也不会因自己几句话就被劝回临江轩来,这样的软弱的性子,若想靠将军夫人将她弄出秋霜居还需耐着性子。一次不行,那就静待第二次,十年她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么几日。
“可是,现在回去岂不是很丢人?她们都以为我们……”
“怕丢人你可以不回去,去瞰澜轩做丫鬟,每日端茶倒水,服侍着咱们的少夫人。”
“……”蓝衫美妾名唤兰屏,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多嘴,只郁闷地扯起了帕子,仿佛那帕子就是华青弦的脸。
比起蓝衫女子的急燥,绿衣美妾碧萝的神情较为淡然,只忧心道:“少夫人那边态度似乎很强硬,王妃又是个霸道的,咱们以后真的有机会侍候将军么?”
闻声,红莲嘴一撇:“方才没听说么?将军根本不在家,这时候过去除了给少夫人一个折磨咱们的机会以外,还有什么好处?”
一听这话,几位美妾顿时恍然大悟。
“可是怎么办啊?我没想到她真的是少夫人,上一次我还顶撞过她,她一定不喜欢我的。”说这话的正是秋霜居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丫头,十五岁的粉蝶。之前华青弦扮成十三房过去的时候她跳得有多厉害,此时便后悔得有多厉害。
看她急成那样,兰屏也未出声安慰,只鄙夷道:“就算是将军瞎了眼也是不会看上你的,你省省吧你!”
一语出,粉蝶不服气了:“少夫人那个样子的将军都能喜欢,我比她年轻,将军怎么会不喜欢我?”
粉蝶这话虽有些狂妄,倒也正中几位美妾的下怀,碧萝道:“也是,我们十二们姐妹里随便挑一个也比她强,也不知将军喜欢他什么。”
兰屏也刻薄道:“对啊!瘦不拉叽的,身上也没长几两肉,难看死了。”
“对啊!对啊!”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红莲却眼见不远处有几个小丫鬟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连忙阻止道:“好了好了,这些话就别讲了,让人听见……”
另三个此时也瞧见了不远处的丫鬟,一个个赶紧拿帕子掩了口,匆匆朝秋霜居的方向去了。——
听二荷把将军夫人与那四房美妾的对话一说,王妃面色更沉,眸间的阴霾扫都扫不尽。
“将军夫人对你不好么?”
能这么为她着想,甚至不惜得罪将军夫人,面前之人,确乃真王妃无疑。
华青弦一笑,中肯道:“算不上不好,娘知道的,我这样的名声,将军夫人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一提到名声问题,王妃似是不忍,原本阴郁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自责与心疼:“可她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还往你房里塞人啊?”
“只要相公的心在我这儿,塞多少人也无所谓的。”华青弦从不是什么大度的女子,对于男人这一块更是小气,她虽然不会介意夜云朝在她之前有没有过其它的女人,但,婚后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虽然他那些美妾皆是比她早就进了门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不可同日而语。只要她不点头,谁也休想给她房里塞人,否则,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夜云朝她还是有信心的,他非风流之君,虽在房事上面也表现得过于那啥了一点,但她仍旧相信,他是因为爱她才会如此,换了别的女人他应该没兴趣。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王妃方才帮她挡人的行为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verygood!
“你啊!还太年轻了,不懂这些。”王妃涩然一笑,眸中有复杂的冷光闪过:“男人是什么?那都是禽兽,岂会嫌妻多妾少?一个个都是闻不得腥的猫。”
艾玛!没想到王妃挺有见地的,可是,摄政王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可在女人方面似乎也并不算偷的多啊!而且她记忆中摄政王对王妃一直挺不错的,王妃这感慨又是从何而来?不过,无论怎样,这个话题她并不感兴趣,只无谓道:“反正他也不在家,没关系的。”
“他总要回来的。”
“回来再说。”
自她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过过什么真正清闲的日子,今日事今日想,明日事明日做,虽说有计划是好事,但,事实证明,计划远不如变化来的快,更何况男人的心就像那走马灯,又岂是强留得了的。若是夜云朝心里有她,有些事不必多言,若是没有……
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从此后老死不相往来。
王妃见华青弦不听劝,只摇头叹道:“你呀!天生一幅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
“那又怎样,有娘在前面替我披荆斩棘,我就惫懒几天又如何?”
闻声,王妃总算露出点笑脸,却又问她:“适才将军夫人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娘不知道的?”
“可能是指我不能生孩子的事吧!”
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就算她不说,风言风浪也会飘进王府里,与其那个时候让王妃要府里干着急,倒不如此时坦白一些,也好让王妃不要瞎担心。
一听这话,王妃大惊:“什么?”
“说是六年前落下的病根,宫寒之症,倒也不是说没得治,只是,不容易怀上孩子罢了。”
“……”
王妃本已平静的心,因着这句话彻底不平静了,别人都道小羿和小颜是华青弦的孩子,可王妃却心知肚明,她的女儿是清白之身嫁给的夜云朝,若是不能怀孕,那日后岂不是没了依靠?女人若没有子嗣傍身,那些美妾刚才能挡了去,日后又如何能挡?当岁月蹉跎,当红颜将老,她又要用什么去牵绊住男人的心?怪不得方才将军夫人那样理直气壮,怪不得她还说那样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寒症,六年前落下的病根,就是那次沉江……
“是娘不好,如果娘早一点发现是柳侧妃在搞鬼,怎么会让你……”
“娘,别哭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说着,华青弦抬抚去试王妃脸上的泪,又小心问道:“娘,您能跟我说说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华青弦摇头,坦言道:“我只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了您,却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而且,她长得和您一模一样,再加上一个珏儿,我也就没有当众揭穿她,可您既然还活着,为何现在才出现?”
“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想听。”要不是说来话长,她又何需听王妃讲这些?能查到的基本都查到了,查不到的那些也就只能听王妃说了。只是,看王妃的样子似是对六年前之事很心痛似的,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再说一次。
“先吃饭吧,吃完了娘全都告诉你。”
华青弦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知是对了自己的味口,还是对了笙华郡主的味口,明明不是很饿,可吃着王妃亲手做的菜竟真的吃了一整碗。看她落了碗筷,王妃的眸中又泛起泪花:“六年了,你的口味还是一样的。”
“娘,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比如您是我娘我是您女儿一样,不管过去多少个六年,永远不会变。”
王妃欣慰一笑,似是又红了眼眶:“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许是触到了各自内心最柔软的一处,华青弦也变得感性起来:“娘,谢谢你还活着。”
“阿弦……”
闻声,王妃强忍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六年了,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想过许多种死法,只求了却残生,可当她终于坚持到最后,她突然开始庆幸。幸好她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幸好,幸好……
也不知是不是情之所至,还是笙华郡主这具身体对自己的母亲有着天生的依赖,总之,当王妃哭得伤心欲绝的时候,华青弦也莫名地落起了泪,而且,伤心速度并不亚于王妃。母女俩相拥着哭了很久,直到华青弦身体不适又开始轻轻咳嗽,王妃才惊觉到什么似的突然放开了她:“好了好好,别哭了,你还病着呢,病人不可以多哭。”
“娘不哭,我就不哭。”
闻声,王妃的眼圈又红了红,可到底还是没有再流泪,只哽咽着点了点头。
母女俩用了点时间才真正平静下来,又吩咐泌兰打了水来一起洗了脸,这才又相依着坐到床边叙起旧:“娘,我们六年没有见了,有些事您不知道,有些事我不知道,咱们是该好好说会儿话了。”
“娘也想说的,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一切,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她本不愿再提,只是,在女儿的面前她不愿意再隐瞒什么,只想一吐为快。可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人,她真无从说起。
“既然无从说起,不如从日月国开始如何?”
这话一出,王妃大惊失色:“阿弦,你……”
点点头,华青弦认真地看着王妃:“娘,您真的是日月国的前皇太女吗?”
“……”
闻声,王妃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许久许久都不曾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王妃似乎从挣扎的回忆中抽回心神,扭头,她认真地看着华青弦,沉着道:“阿弦,娘早就该告诉你真相的,只是,一直都开不了这个口,害怕一说出来你这辈子就毁了。毕竟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日月国又灭国于大晋,娘真的很害怕,你懂吗?”
“娘,怕也要面对,不是吗?”
很多时候,人们都以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幸福,可华青弦恰恰认为相反,如果能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幸福。可世事变化无常,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无知的感觉,如果她什么都知道,她一定会做好预防措施。世道变化得再快,只要她有了心理准备,那么再痛的事情也终于挺过去。可如果她什么也不知道,当危险靠近,她会措手不及,会彻底被打倒。
看她神情谨慎,王妃正色道:“阿弦,你真的想听?”
“嗯!”
如果不想输,就要做到知己知彼,纵然她所面对之人不是对手,但,能掌控过去,她就能支配未来,否则,她的将来只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该面对的她从不会选择退缩。她要知道一切,至少,关于她的一切,她统统要知道。
王妃似是还有犹豫,但面色已放松了许多。
许久,王妃点了点头,终于决定将一切过往全部告诉华青弦。
“娘这一生,做错过三件事,第一件便是离开日月国。娘不是被废的皇太女,而是自己放弃了那个高高在上却注定孤独终老的位置,我讨厌皇宫,也讨厌国事,更讨厌没完没了的学习和弄权,娘在骨子里都只是个小女人,只想过普通女人想要的生活,所以娘选择了放弃,主动放弃了日月国的继承权,将皇位禅让给了皇叔的儿子,而一切的灾难,便从那个时候开始……”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才会导致帝位不稳,多年的皇室内争让日月国从内而外的腐败,然后,一步一步被临国鲸吞蚕食,直至最终走向灭亡。是娘的错,如果娘当时肯承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日月国绝不会从地图上消失,而娘,也绝不会遇到你父王。那一年,我初出皇城遇到你父王,可我原本想嫁的不是他,而是……先帝。”
“……”
王妃心中的男人,居然是先帝?
那么,王妃的意思是不是说,日月国的灭亡从她的禅位开始,便是先帝与摄政王的阴谋?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没错,从娘遇到你父王和先帝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一切阴谋的开始。娘爱上先帝,主动放弃了日月国皇室的尊荣,决定与先帝比翼双飞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可是,就在娘离开皇城的那一天,先帝却弃娘而去,娘发了疯地四处寻找,甚至求你父王带娘来京寻人,那时候,娘真的以为华盛天是个好人。”
言至此处,王妃神情凄决,似陷入了无边的悲痛之中。
“他答应会带娘去见先帝,结果,却在离京五百里的驿馆里强占了娘的清白……直到那一晚,娘才知道,自己爱上的不是多情公子,而是大晋的太子。娘非清白之身,自然不能嫁入皇室,所以,娘才会变成华盛天的妻子。娘恨他,所以嫁给她好些年都不肯替他开枝散叶,直到后来他喝醉了酒,然后……娘就有了你。本已是心如死灰,可看到你那样可爱,娘的心就又活了,这么多年来娘一直精心呵护着你成长,全幅的身心都放在你身上,所以才会让柳侧妃在王府里一步步爬到了那样的高度,是娘的退让与软弱让你遭遇了后来的那些,是娘的错……”
说到这里,王妃又一次泪如雨下,只是此番的泪水是悔恨,是失意,是自责。她身为日月国的诸君,一心只想着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才会落到现在这样国破家亡的下场,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头来过,王妃唯一的心愿便是不再遇见……
“娘,别哭了。”
华青弦不知真相竟如此残忍。王妃错在爱错了人,可先帝为了成功竟玩弄王妃的情感。摄政王更是该死,他当年强占王妃恐怕就是担心王妃进京后会真的入宫为妃,先帝的后宫不可以有日月国的余孽,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可他们算尽了一切,却独独算漏了王妃的情感,她是一个人,会伤心会难过会绝望。
也许,摄政王在日后漫长的‘等待’中也明白了这一点,只是,为时已晚。
不过,若真相真如王妃所言,那么摄政王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以摄政王那六亲不认的性子,一旦保王派与保皇派的争斗到达水深火热的地步,他说不定真的会利用王妃的身份大作文章。这一点,倒确实让她不得不担心,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夜云朝是不是会为她拖累?
“阿弦,你不知道娘有多后悔,如果娘当年有你一半的智慧与气魄,别说一个大晋,便是大晋与西洛联手,也不会……”王妃双手捂脸,泣不成声:“阿弦,娘是不是很没用?”
“娘,您只是一个女人,这些重担本就不该由您来承担。”
性格决定命运,不是每个女人都做得了女强人的,王妃天生就是那种小女人,是后来的一切造就了她的冰冷孤傲。可是,她只是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日月国的成败是因为后世皇帝的无能与无为,与王妃的禅让无关。她只是太自责了,才会将一切的罪责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可她有什么错?最大的错误,不过是爱错了一个人,信错了一个人罢了。
“阿弦,娘对不起日月国的百姓,更对不起你,娘是个罪人。”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个温暖的怀抱,华青弦没有再劝王妃什么,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王妃。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只是不够强大罢了,并不是真的如她所说是个罪人。
王妃哭到声音吵哑,才肿着双眼冷静下来。
虽有很多事情想问王妃,但华青弦却并不急着开口,只慢慢地让王妃平复心情,慢慢地等她自己主动开口。
“好了,娘已经哭够了,该说阿弦想听的事了。”说着,王妃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问她:“你还想听什么?”
“娘,假王妃和您为何长得那么像?”
“不是像,那本就是娘的脸。”说罢,王妃抬手至颊边,轻轻一撕,露出一张清丽出尘却与小颜有七分相似的脸来。
早就觉得王妃的脸色有些奇怪,此时一看,华青弦方才恍然大悟,人皮面具。
难道是隐医做的?
迎着华青弦震惊的目光,王妃的心情却反倒出奇的淡然:“这是月落公主的脸,她就是你口中的假王妃,也是西洛的长公主。”当初隐医为她换过脸后,曾酒后冒犯过她,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隐医便为王妃做了这张人皮面具哄她开心,她一直小心地收着,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日。
“六年前,你在王府里当着老夫人的面被诊出喜脉,未婚先孕,天理不容。王爷雷霆大怒,任是娘如何求情也不肯放过你。半夜的时候,柳侧妃着人来找娘,说王爷要偷偷将你沉江,娘原本是不相信她的,可又太担心,就悄悄去了你的院子,不曾想……虎毒还不食子呢,王爷竟真的那样狠心。”
“娘一路跟到了靖江边,还是来不及阻止一切,看到你就那样沉入滚滚江水,娘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跳了下去,后来娘被人救下,他还告诉我连你也一起救了,只是他要娘答应他一件事情,那就是和月落公主换脸,让她取而代之做摄政王妃,而我,则永远住进不见天见的密室里。”说罢,王妃抬眸看向华青弦,笑道:“后来你也能猜到了是吗?娘一直在王府里,就在汀兰阁下面的密室里。”
“可是,那一日我明明和相公去了密室,为何没见到您?”
王妃点了点头,无奈道:“你和夜云朝下来密室的时候,娘听到你的声音了,只是,没办法出来见你。”
“密室里的密室是真的,和您在一起的人是隐医?”
王妃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人皮面具越握越紧。她那样激动,华青弦深恐她会因此而毁了那张面具,可就在华青弦打算出言制止时,王妃已自行平静下来。看着眼前情绪收放自如的王妃,不知为何,华青弦突然不寒而栗,到底是经历了怎样扭曲的岁月,才会将王妃磨砺成如此犀利的模样?那六年,笙华郡主和她的母亲皆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只是,王妃挨过去了,可笙华郡主却还是……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有现在的自己,所以,她虽然觉得笙华郡主很可怜,可还是在心底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死得好!
咳咳!原谅她吧!她是个自私的人。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王妃避而不答,只道:“娘是怎么逃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娘终于还是出来了,而且,还把他们全都关到密室里。”
王妃的反应有些奇怪,华青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改问其它道:“他们?您是指隐医和月落公主?”
闻声,王妃没有回答,只是她的表情已给了华青弦最明确的答案。
“娘,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您不想住在王府里,可以……”她本想说,如果王妃不想再回王府那个伤心地,也不想再见摄政王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可以跟她住在一起,大不了让骆惜玦为王妃制一张新的人皮面具,只要别人认不出来就好,可王妃却拒绝了她的好意。
“不,娘会回王府。”
说罢,王妃眸色渐冷,厉言道:“欺负过咱们母女的人,娘要一个一个亲自讨回来……”涅槃重生,王妃身上的帝女之气强势回归,她已不再是当年被骗失身的少女,而是化身复仇女神,势要将王府搅个翻天覆地,永无宁日。
“可是,月落公主与明相已联手,如果林妈妈也不在,您一个人在王府里如何应付得了?”说罢,华青弦又想到王妃可能不知道明相与月落公主的关系,又解释道:“明相和西洛的前太子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月落公主是西洛的长公主的话,应该是明相的皇姐。”
“你不用担心娘,这些不该见的人,娘不见就行了。”月落公主的秘密不能对外人说,所以常常会对王妃倾吐,是以,明相的身份她比华青弦还清楚,自然也明白华青弦的担心,只是,她好不容易出来,绝不会再如当年一般软弱下去。该面对的她不会退缩,该惩罚的她也绝不会放过。
“不见怎么行?”
闻声,王妃挑眉而向:“为何不行?”
华青弦被问得一愣,许久,方道:“小羿和小颜在他们手里。”
若两个孩子是华青弦的骨肉,王妃自然疼惜,可偏偏两个孩子都是仇人的侄子,王妃的态度自然就冷漠得多:“本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不会伤害他们的。”
“娘,可不可先不要和明相断绝往来?孩子们毕竟是我养大的,我放不下他们。”
华青弦知道自己这样要求很过份,可如果王妃执意要回王府,华青弦便不得不留一着后手。王妃和自己的身份太敏感,只要被有心人利用,势必会成为夜云朝的致命伤。但,假若真相大白的那一日王妃露出的是月落公主的这张脸,那么,一切的冲击将会不攻自破。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也知道王妃一定不会高兴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而利用她来做这些,所以,唯有先用孩子们为借口。
不过,王妃毕竟是笙华郡主的生母,日后,她也一定会像亲生女儿一样侍养她终老。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娘会帮你。”
华青弦以为王妃一定会拒绝,没想到她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她这样对自己有求必应,让华青弦心里又生出几分愧疚之意。拉着王妃的手,华青弦担心道:“我担心林妈妈不在您应付不了明相,明相此人城府极深,如果没有林妈妈从中周旋,他说不定会怀疑您……”
不待华青弦说完,王妃已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你当她真的只是个管事妈妈么?”
“难道不是?”
王妃摇了摇头,凝重道:“她是西洛神将萧炽的夫人,她两个女儿,一个留在了老太太的身边,一个在你的身边呆了很久,叫泌梅。”
听得这话,华青弦一惊,泌梅竟是萧炽的女儿?
这一点她真的没有想到,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泌梅的年纪那样小,对自己不够忠诚,却对小羿小颜忠心耿耿,想来,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了。
“所以,留谁也不能留她,否则,就算不见到明相我也会有危险。”
华青弦点点头,终于认可了王妃所言,如果林妈妈真的是萧炽的夫人,一定对月落公主的习性了如指掌,让她留在王妃的身边王妃一定会穿帮,到那时,她在将军府又顾不上王妃,真的会出事。
“不过,如果你想让娘继续做月落公主的话,娘也不能让人知道她已经死了。”
“……”
死了,林妈妈已经死了?
可王妃之前不是说只是把她关起来了么?这样的王妃,她为何越来越觉得看不懂了?
她真的是为了自己才答应继续扮演月落公主?
第一三七章 这才是报应
入夜,京都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天际在白茫茫的大地衬托下更加深邃幽暗,华青弦难得有精神起床,便披了斗蓬坐到窗边看落雪。
不多时,夜云朝顶着风雪归来,看到窗边的身影便板起了板:“又不听话,不说了不能吹冷风的么?”
天天躺在床上,她都快闷坏了,看到雪下得那样大,她一时兴起便起床来看看,可惜没看两眼便被抓了个正着。华青弦嘟着嘴,强辩道:“哪有风,只是在下雪。”
“乖,先关上窗户,要不冻坏了。”
“我又不是面做纸糊的,你别把我当成稻草人儿。”知道他是为她好,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关上了窗户,转身依进他怀里,却嗅到一身的风雪的味道。
刚从外面进来,他的怀抱不若平时那般温暖,华青弦缩了缩脖子,却不舍得放开:“相公,能让天风去王府探探风么?我总感觉我娘的反应有些奇怪。”
环抱着她,夜云朝眸色淡然:“经历过那样的事,还和以前一样天真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只是她身上戾气太重,而且,有件事我应该要跟你说一下,你师傅他被我娘关在汀兰阁下面了。”
华青弦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王妃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虽然她也认同夜云朝所说,因为经历的太多所以王妃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妃了,但是,王妃的眼神太过冷戾,甚至比摄政王还要让她觉得深沉。而且王妃很明显不想提逃出密室的那一段,她本是柔弱女子,想从隐医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本就艰难,更何况还有一个假王妃,还有林妈妈。可如今林妈妈已死,假王妃和隐医被关在密室里,王妃是怎么做到的?她自己做到的?还是有帮手?太多疑问盘旋在心头,华青弦实在觉得不放心。
“王妃跟你说的?”
闻声,华青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天雨没告诉你?”
“咳,咳咳……”
没想到会被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夜云朝尴尬地圈起手轻咳嗽了两声,华青弦笑笑,又问:“相公,你是不是想救你师傅出来么?”
“那你呢?不想让他出来?”
“他做了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娘不肯说,也只能问他了。”华青弦的心情很矛盾,想了想,又道:“不过,他现在在我心中可不是好人,所以,我不希望他出来你也可以理解吧?”
“他毕竟是我师傅……”夜云朝鲜少会对华青弦的决定提出反对的意见,只是,虽然隐医只算他半个师傅,毕竟也不是普通的关系,如果他真的有事,就算他想纵容着华青弦,也会顾及一下骆惜玦的感受,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骆惜玦又是隐医抚养成人的。
华青弦不以为然:“可他做了坏事。”
夜云朝挑眉,笑道:“其实,我也做了很多坏事。”
“那不一样,如果你救走了你师傅,就等于我出卖了我母亲。”她不是真的笙华郡主,对王妃也没有什么真情可言,只是,毕竟是借用了笙华郡主的身体,如果因此伤害了她的母亲,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况且,隐医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趁人之危,将换脸那种事强加于王妃,王妃的痛苦可想而知,更何况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六年,适当地给他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看她这般坚持,夜云朝也不想让她不开心,只道:“这样吧!我先让天火和天风下去看看,如果师傅没事的话就多住几日,如果有事……”
这个让步已属于难得,华青弦也知道不可以强求太多,于是也欣然应道:“好。”
她其实也没想过真的要关隐医一辈子,毕竟是夜云朝的师傅,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只是王妃吃了那么多的苦,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不让王妃出出气似乎也有些不厚道,所以,先关着吧!等王妃心情好点她再去劝劝,那时候说不定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自华青弦生病以来,就总是味口不好,再加上发了几天的烧,她又瘦了许多。抱在手里没什么肉的感觉让夜云朝十分心疼,双臂一转便将她打横抱到了床上:“病了就要多休息。”
“我睡的够多了,再睡都要长蘑菇了。”
闻声,夜云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就长着吧!长多了咱们摘下来炒一盘下酒。”
难得听夜云朝开玩笑,华青弦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讨厌。”
“真的讨厌我?”
“是啊!很讨厌很讨厌。”
“那,干脆让你更讨厌一点?”言罢,男人的身子倾过来,索性来了个恶狼扑食。一看他双眼发出绿幽幽的狼光,华青弦三魂就给吓掉了两魂。连忙求饶道:“不要啦!人家还生着病呢!”
她娇喘不定的模样也确实太虚弱,夜云朝心疼地啄了她一口,疼惜道:“暂时放过你。”
不能做‘剧烈’运动,两人和衣躺在床上,华青弦一个侧身便钻进了他的怀里,担心道:“相公,我担心娘。”
“不用太担心,有明相的保护王妃不会有事的。”
“有明相的保护才更加不安全,毕竟,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月落公主了。”说到这里,华青弦更加觉得不放心了,王妃毕竟离府已经六年了,如今强势归来,又要靠什么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既然王妃主动要求呆在王府里,一定有她自己的安排,你就别担心了。”比起华青弦担心的那一切,夜云朝担心的似乎更多。隐医不是普通人,能让他吃大亏还被反关在密室里,王妃的手段可见一斑。华青弦在担心着王妃的安全,可夜云朝更担心隐医的安全,若不是到了无力还击的地步,隐医又怎么会束手就擒?
这么想着,他忽然道:“要不,现在就让天火带着天风一起去看看?”
“也好。”
既然大家都不放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让大家都放心人去看看,这么有建设性的提议华青弦自然不会反对。
雷厉风行一直是夜云朝的行事风格,很快,他便召来了天风与天火。交待完要他们去做的事,天风天火很快领命而去,望着天火看似意气风发,实则深沉阴郁的背影,华青弦突然又想到了小羿和小颜,也不知道孩子们过得好不好,天渐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新做的棉衣御寒。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只是看天火就想到了小颜,想到小颜我就……其实,我真的是个很懒的人,这些事情应该留给你去操心,我呢!只希望两个孩子安好,就够了。”
闻声,夜云朝长臂一揽,又将她纳入怀中:“放心吧!他们没事的。”
“我知道,只是很想他们。”两个孩子虽然不是华青弦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毕竟也在一起那么久了,虽然知道他们应该安全,只是,不在自己身边总归是不放心的。
见她那样失望,夜云朝扳正她的脸:“这么喜欢孩子?那咱们以后多生几个。”
“跟谁生啊?”明知道她现在生不出孩子,偏偏跟她提生孩子的事,华青弦眉头高高挑眉,不爽道:“啊!我想起来了,相公有十二美妾,一人生一个也能组一个蹴鞠队了是不是?”
一听这话,夜云朝瞬间明白自己点了马蜂窝,赶紧撇清关系:“阿弦,那是娘的意思,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
“好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瞒着你,可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连她们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华青弦飞眼斜他,哼道:“想碰么?”
闻声,夜云朝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勾,荡漾道:“不想,只想碰你。”
夜云朝不是风月高手,但也知道什么样的时候应该用什么招,比如此刻,他知道再说下去华青弦说不定真的会生气,所以,明明说好了放过她的,可他最后还是把心一横,手脚并用地覆了上去。于是乎,可怜的某病号弦找男人算帐不成,又反被他压在帐内反反复复,复复反反……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心结,亦皆在那彼此纠缠的肢体语言上得到了升华。
夜,妖娆。
意乱情迷,香艳旖旎……
——
密室内,烛火摇曳!
轻微的烛爆声中,王妃推门而入,满面红光。
月落公主安静地坐在奄奄一息的隐医床边,看见来人并不惊奇,却也不曾开口说话。彼时两人的身份已互易,摄政王妃已回归,而她月落长公主却已沦为她的阶下囚。手脚皆被粗链所缚,除了守在半死不活的隐医身边,她哪里也不能去。
娉婷而来,王妃莲步轻移,却一直在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徘徊。被锁在这里六年,她设想过各种逃跑的办法,最后她成功了,所以她很清楚离她多远才不会被她缠到自己,她不想再回到这座活死人墓里,因此,她也绝不会给月落公主靠近自己的机会。
“怎么?不敢过来啊?”
“不是不敢,只是不想犯错误。”说罢,王妃妖娆一笑,又道:“你知道你犯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月落公主自嘲一笑:“我犯过的最大错误,不就是没有杀了你么?”
闻声,王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错,你犯过的最大错误是为了把你自己变成我,不但连容貌改了,就连你的声音也让隐医替你变了。”声落,王妃的眼角突地又绽出一缕冷光:“你知道吗?因为你的错误,所以只要我现在撕下脸上的面具,我,就是西洛国的长公主。”
月落公主似是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双冷目倏地剜来,恨得似能滴出血来。
很满意看到她的怨憎的眼神,那是王妃以往六年中拥有过最多的表情之一,王妃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下来见你么?我是来向你讨教的,我呢!想去见见你的侄子和侄子。”
“你做梦。”
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拳头,月落公主此刻后悔不迭,都怪她一时冲动才着了王妃的道,如今自己被困在此不说,竟还要连累弟弟和侄儿么?她不会让王妃得手的,她什么也会说。
听她如此绝然,王妃也不生气,只笑道:“没关系,那我去问问珏儿好了,珏儿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这根本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月落公主大惊失色:“不许你动我的珏儿。”
“我怎么会动她?我对他好着呢!可是,如果你不肯配合我的话,我可就……”王妃没有将话说完全,只是伸手向前一抛,将手中之物直接扔到了月落公主手里。
看着手中熟悉的金手圈,那上面的叮当上有她亲手绑上的红绳,月落公主脸色霎白,顿时泪如雨下:“不要伤害我的珏儿,算我求你了。”说着,月落公主似又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会放过珏儿?”
“当然,我不像你,不会对无辜的孩子下手,除非万不得已。”求她?现在月落公主也知道求她了么?当初她是怎么求的?月落公主又是怎么对她的?她身上的鞭痕还未消退,那些痕迹还很明显,她还没忘,月落公主怎么能忘?
“你,你……你会有报应的。”
闻声,王妃冷冷一哼,嘲讽道:“报应?不是早就报过了么?还有什么能比之前更惨。”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早已印进她的骨血,纵然她现在衣着光鲜,纵然她亲手染黑了自己的长发,纵然她用满身的香粉掩去那一身的鞭痕累累,纵然……她做尽了一切,她所遭受的屈辱与磨难,也终还是会伴随她一生,永远也无法自她的记忆中剥离。每当午夜梦回她从噩梦中惊醒,那些梦中的嘶叫,那些梦中的痛意,还有那些永远也流不尽的泪水,对她来说都是比死还要可怕的折磨。
报应?对她来说还有什么能算得上是报应?
“别伤害我的珏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听到这话,王妃满意地笑着,言出如冰:“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下次带来给你看的可就不是手圈了,而是……手指。”最后的两个字,王妃几乎是切齿而出,月落公主的身体顿时筛糠一般地抖动起来:“不要,我不会骗你的,真的……”
“聪明的选择。”
一个人再强大也会有弱点,只要抓住了那个弱点,就算是凶猛的老虎也会变成小老鼠,任你玩弄于鼓掌,再无还手之力。从前她真是太笨了,不知道利用身边对自己有利的一切条件,可现在,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兰澜,她回来了,是为了复仇而回。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全部,她要全部做什么?
月落公主瞪大了眼看着她,心中有个可怕的想法正在酝酿着,难道王妃的目的是……
“怎么?想反悔不说了么?”
“没有。”
“那就开始吧!从六年前开始。”
垂在膝上的手指微握,月落公主几经挣扎,可想到儿子可爱的小脸,她终于还是放弃了抵抗,原原本本地将那些过往旧事全部说了出来。
从六年前说到六年后的现在,当王妃说到明相和两个孩子的身份,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而微弱的声音:“不要说,不要再说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王妃很容易看到石床上正痛苦挣扎着的隐医,原本俊朗的男人已形容枯槁,胸口的棉纱已被血渍浸透,他整个前胸都肿涨着,连脖子都快看不见了:“你没有给他上药吗?”
“为什么要给他上药?反正已经是快死的人了,浪费。”
王妃撇唇,似笑非笑:“他可是隐医,他若死了,你的脸……”
“手脚都被你挑烂了,就算是活着又如何?”月落公主这辈子想要后悔的事情太多,大多都记不住了,可有一件事,从六年前开始,她便一直在后悔:换脸。
她承认那个时候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换脸后的痛苦却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所以,从六年前开始她便不再见隐医,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偷偷跑到了他的密室里。是林妈妈放他进来的吗?原来自己身边的人都在背叛自己,只是她从来不知道罢了。所以,她恨他,要不是他王妃不可能有机会逃脱,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这样痛苦。
这个人的存在就只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有多失败罢了,她为什么要救活他?为什么?
“你可真狠心,若不是为了你,他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闻声,月落公主冷冷一笑:“那又怎样?对我来说,他现在不过是个废人。”
“隐医,你可听见了?”美眸微转,王妃直视石床上那张扭曲的脸,幸灾乐祸地咂舌:“啧啧啧!我可真替你觉得可惜,你为了护她连命都不要,可她,却要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梦,梦娘……”
他有最好的金创药,还有最好的止血丸,更有最好的续命丹,可是,月落公主一粒都不肯给。他知道她想让自己死去,只有他死了她才能解恨,可是,他还有心愿未了,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去死?
隐医挣扎着,试图用最后的呼唤换来月落公主的怜悯,只可惜,她连听他说话都感到厌烦:“闭嘴,不许再叫我母后的闺名,你没资格。”
月落公主发怒了,王妃却大笑出声:“谁说他没资格了?他啊!最有资格了。”
这句话……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惶然,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恐惧,可纵然心尖尖都在颤抖,可月落公主还是倔傲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怎么?他没告诉你吗?”说罢,王妃一脸邪恶地看向石床上的隐医,眉锋一挑一挑地笑着:“人都快死了还想替你守住这秘密?啧啧啧!果然是一颗慈父之心啊!”
慈父两个字一出口,月落公主气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这六年来,她哪里也不能去,所以,她就变成了最好的倾听者。无论是隐医,还是月落公主,还是林妈妈,所有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事情,他们通通都告诉了她。因为知道她没办法走出这间密室,因为知道她永远会守口如瓶,可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事情,将来也会一件一件成为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不敢相信这才是真相,月落公主惊骇地张大了眼:“滚,你给我滚!你这个疯婆子,你疯了,你疯了……”
“就当我是疯了吧!可就算是我疯了,事实仍旧是事实,你说对吗隐医?”看到月落公主失控,看到月落公主崩溃,王妃心中的郁气一吐而尽,那种痛快的感觉瞬间从头脑漫延至四肢,她兴奋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就是这种感觉,王者归来,驾驭一切,她要让所有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尝尝被折磨被摧残的痛苦,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心中每日每日的痛意,而现在,还仅仅只是开始。
“兰澜,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一旦让我有机会出去,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闻声,王妃悠闲地笑着:“晚了,太晚了!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王妃的模样那样端庄,可她眼底的邪气那样明显,月落公主心口一滞,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上不来,下不去:“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月落长公主,其实不过是个野种罢了。”
“……”
一句话,便是彻底的坍塌,月落公主大张着嘴,那样用力竟都喘不出一口气来。
不,这不是真相,这不是真相……
月落公主绝望的眼神落在王妃眼中,更让她觉得痛快,斜眸扫过石床上面色狰狞的隐医,王妃红唇轻勾:“你还是给他上药吧!怎么也是血脉相连,死了你不会愧疚么?”
声落,墙角崩溃的人儿彻底跌倒,看着她不能接受现实而表现出来的狼狈样,王妃美眸飞扬,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报应。”
------题外话------
我们家王妃妖魔化了。
嘿嘿嘿!
第一三八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王妃翩然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密室之内的密室门又被重重地合上,空寂的石室内,只剩下月落公主绝望的哭泣声。
“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这一定不是真的,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她这么多年的苦又算什么?
“丹丹。”
闻声,月落公主眸色大变,瞬间惊跳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那是母后在夜深人静时才会低唤自己的乳名,那是连洛皇也不知道的秘密,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是……
“对不起!”
手脚的筋骨被挑断,隐医无法再向月落公主伸手,只能颓然地举起双臂颤抖着。断了手筋,他原本医术冠绝天下的双手此刻就像是两只无力的沙袋一般垂在腕下摇摆,那幅模样让他看上去如同鬼魅。狠狠一掌拍开他颤抖着的双臂,月落公主惶恐地摇头,高声大叫道:“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有什么用?”
这不是真的吗?
不,这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所以她才会觉得害怕。
她是西洛皇后怀胎不足六个月便生下的嫡长公主,同日,她是‘野种’的流言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里流传。十四岁,洛皇以她长大为由封她为月落长公主,还赐给她一座金碧辉煌的公主府,但也从此禁了她的足,再不让她踏足皇宫半步。无风不起浪,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所以她哭着去求皇后告诉她真相,可皇后抵死不认,坚称她是洛皇的亲生女儿。
十五岁,她有了自己的第一个驸马,可驸马却在新婚之夜出言不逊暗讽她的身世。她怒剑斩杀驸马于洞房之夜,用血与长剑封住了皇城悠悠众口,却洗不去心头那污着的痕迹。她不相信自己不是君氏一脉的嫡血,正如不相信母后会骗她一般,直到那一日血洗皇城,帝后被皇叔绞杀于禁宫,她才从皇叔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皇叔没有杀她,因为,皇叔说她根本就不是君氏的嫡出骨血,只是皇后在嫁给洛皇之前怀上的野种。
她拒不承认自己是他们口中的野种,才会拼死护着弟弟的一双儿女逃离西洛,她历经重重磨难只为证明自己对西洛的忠诚,可最后命运还是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怎么会是隐医的女儿?如果真的是母后为何不肯告诉她真相?她们以为瞒着她就是对她好么?这么多年了,她沦为天下人的笑柄,现在更被王妃所取笑,她是不会认他的,这辈子也不会。
“对不起!”
“住口,不要再说了。”月落公主神情凄然,一张小脸上更是爬满了痛苦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人当成是傻瓜?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如果这才是真相,那我算什么?算什么?”
“丹丹别哭!”
隐医眸中有泪,凄然的表情痛苦不堪。
丹丹是他为女儿取的乳名,那时候,他说生了女儿叫丹丹,生了儿子叫丸丸。梦娘曾笑话他满脑子都是他的那些宝贝药,所以连孩子们的名字也要取成是丹丸之类的。他却引以为豪,说药是他的命,是他的根,为了练药他什么都能舍得下。所以,那一年,他为了替洛皇秘制回魂丹,撇下已怀了身孕的梦娘入山练药。三年的时间,他终于成功地制得了灵丹妙药,可他的梦娘却早已被洛皇强占,成为洛皇唯一的皇后。
是他的错,是他的不负责任才会让梦娘的一生为宫禁所累,她不原谅他是对的,她不肯让女儿让他也是对的。可是,她们不认他,他却不能不认她们,那是他的妻女,是他这辈子最大最苦的遗憾……
“住口,我是西洛长公主,从小到大我都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你算什么东西,啊?”
她说谎了,她不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也不是洛皇最爱的长公主。事实上从小到大父皇都不曾抱过她一下,也不肯夸赞她一句,无论她做得多好,多努力,父皇的眼中从来只有弟弟,那时候,她还以为父皇以儿为重,所以才不喜欢女儿。所以,她从来不曾对父皇有过怨言,只怪自己不是男儿身,可是,原来真相这样残忍,原来父皇不喜欢自己是理所当然。
“丹丹……”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话,如果你真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么你一定是这世上最没用的男人,如若不然,又怎会连妻女都不认?你没资格找回一切,更没资格叫这个名字。(..info无弹窗广告)”
“对不起!”
“对不起?以为对不起三个字就能让我原谅你么?在你强加给我这一切痛苦的时候,你想过会有这一天么?”说着,月落公主拍了拍自己的脸,泪如雨下:“你看看我这张脸,你看看呀!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忍心在我的脸上安上别的女人的脸?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啊?”
“如果你真的恨我,杀了我。”
他不知道这张脸会让她这么痛苦,可是,当年他只是想让女儿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如果她还是月落公主,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西洛的杀手也不会放过她。所以,他下定决心让她取王妃而代之,为了让她活下来他不惜亲手毁了王妃的一切,为了养活她的脸他才会一直留着王妃不让她死去。
可如今,王妃逃走了,女儿也恨他,他真的错了吗?
如果他真的做错了,那么,他愿意用死来赎罪。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不,我不杀你,不但不会杀你我还要让你好好的活着,让你好好地活着看你造了什么孽!”说着,月落公主突然拿起石桌上放了几日的续命金丹,拼命地朝他嘴里塞去:“张嘴,张嘴吃药,快张嘴……”
――
大雪过后,整个京都皆变成了粉妆玉砌的的模样,树枝上挂满了银条,地面的枝草枯叶也都铺上了一层松软的白。冷风呼啸间,有蒸腾的雾气弥散开来,迎着风雪而来的一辆马车飞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份外的突兀。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庄园处,自车上下来一位贵妃,大大的风帽挡住了她的容颜,只看到一双妙目冷冷,带着比冬夜还寒的冰冷,凛凛泛着水光。
贵妇下了车,朱红的大门亦应声开启,内里走出来一个人,面如冠玉,丰神秀朗。
将人迎进门,明相和颜悦笑:“姐姐为何突然想见孩子们?”
进了屋,王妃取下风帽,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来:“郡主病的挺厉害的,还一直挂着孩子,所以我就想来看看。”
闻声,明相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姐姐这是动了侧隐之心?”
王妃微微一笑,眸间的暖意融融,淡然道:“我以前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和我们西洛没有关系,不过,她对孩子们的心倒是真的,也把他们教的很好。”
“笙华郡主确实对孩子们不错。”这一点明相并不否认,只是对王妃用这个做理由觉得奇怪:“所以姐姐是来替她探望孩子们的?”
轻轻摇头,她让身后的泌梅将包袱呈上:“林妈妈新做了两件棉衣,特意送过来给他们御寒所用,天冷了。”说着,王妃又将泌梅朝明相跟前推了一把:“这是萧将军的女儿,被阿弦退回我院子里,留下来也恐为人说闲话,干脆就送到你这儿来。从前也是她照顾两个孩子的,有她在你能省心不少。”
“还是姐姐想的周到。”明相淡淡看了一眼泌梅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萧炽的影子,也未多想,只道:“怎么没看到林妈妈?”
“病了,我就没让她跟出来。”
闻声,明相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很快便领着王妃去见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见了泌梅果然很开心,明相原本还犹豫的心此刻也定了下来,又与王妃闲说了两句,便自顾的离开,将地方留给了王妃和孩子们。
自从被明相带走,这是华羿和华颜第一次见到王妃,看来王妃那张端庄贵气的脸,华羿将小小的脊梁挺得笔直,直截了当地问:“我们该叫你外祖母还是姑母?”
“都可以。”
王妃是第一次看到华羿和华颜,两个孩子的轮廓与自己脸上那张月落公主的脸有六七分的相似,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不过,孩子们看上去很有教养与很礼貌,这一点倒让她很满意。毕竟是女儿亲手养大的孩子,确实很有大家风范。
小颜比较关心华青弦来没来,自己一个人跑到门边张望了许久,发现真的没有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哥哥,娘亲没有一起来。”
小羿看了一眼自家妹子,没有安慰她,只扭脸去问王妃:“我娘亲过的好不好?”
“不好。”
一听这话,小颜顿时紧张起来,飞快地跑到王妃的身边,仰脸问她:“为什么不好?是不是你又欺负我娘亲了?”
闻声,王妃突然觉得面前的小女娃顺眼了许多,至少,这孩子也是真心喜欢阿弦的,要不然,不会明知道自己不是阿弦的孩子,还这么护着她。低下头,王妃看着小颜,问:“为什么你觉得是我欺负了你们娘亲?”
“因为你以前就总是欺负娘亲呀!”
月落公主一直说自己对阿弦不好,没想到,她竟是‘说到做到’。王妃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在瞬间恢复自如:“我没欺负你们娘亲,我说她不好,是因为她生病了,病得很重。”
小羿漂亮的眉头微微一颤,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妃:“有师父在娘亲就算是生病也会很快好起来,怎么可能病的很重?”
“那是因为你们的娘亲不是自己生的病,是被人害的。”
听到这里,小颜顿时火冒三丈:“谁?是谁害我们娘亲?”
“庄觅珠。”
“那个坏女人,看我出去后不打死她。”小颜凶残无比地吼叫着,手脚比划间上蹿下跳的暴走,比起她的激动,小羿显得平静许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你们问了我才会说,怎么?不想听这些?那我以后都不说了。”
小羿摇头,突然拉住她的手:“姑母,我们想听,你能多来看看我们吗?”
孩子突来的热情让王妃有些意外,那一声姑母也叫得份外清甜,王妃意外地瞅着面前的孩子,眸光凌厉:“为什么?”
“你不能告诉娘亲我们在哪儿,可是,你却能告诉我们娘亲的情况不是吗?”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王妃眉头一挑,再看向华羿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温柔:“小羿,你真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
怪不得阿弦会这么掂记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血脉相连,可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当阿弦是亲娘在看待。自己也是个母亲,也明白的担心孩子的感觉,再看到孩子也同样担心着华青弦,她的心难得一见的柔软,对两个孩子的成见也淡了许多。
闻声,小颜又气呼呼地跑了过来,抗议道:“我们就是不够聪明才会被你们关在这里,要不然,我们现在就会去找娘亲。”
“还是乖乖呆在这儿吧!对你们也好,对你们的娘亲也好。”
“为什么?”
王妃一笑,意有所指地看着华羿:“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太特殊,若是留在阿弦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做为母亲,王妃是不愿意看到华青弦因为护着别人的孩子而自己受累的,所以,她不会让孩子们回去,最多如他们所说,经常过来看看他们。
“姑母,为何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华羿是个极度敏感的孩子,只看别人的眼神就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可王妃的眼神太奇怪,一开始很讨厌的样子,后来又似乎变得不那么讨厌他们了。他盯着王妃的眼神找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以往的那种真心疼惜,虽然她的脸和原来的一样,声音和语气也是一样的,可他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避重就轻,华羿将王妃的注意力引向了华青弦:“你以前不太喜欢娘亲,可现在,你在关心她。”
“是吗?”
王妃目光闪闪,似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华羿看不懂她眼中的若有深意,只突然又紧紧扯住她的衣袖:“姑母,在我们离开大晋之前,你能让娘过来见我们一次吗?”
闻声,王妃心头一凛:“离开?为何要离开?”
小颜撇嘴,抢白道:“我们都知道了,你们要带我们回西洛国对不对?”
回西洛吗?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王妃一笑,眸间顿时华光潋滟。
这件事落月公主可没跟她讲呢!不过,好在她知道的不算晚。
“你们还小,那些是大人操心的事。”
见王妃不肯答应,小羿不放手,又求道:“我们可以跟你走的,只是想在离开前再看看娘亲,姑母,求你了。”
“我得跟你们大伯商量一下。”
一提到明相,华颜顿时气势汹汹:“那你告诉大伯,他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走了。”
闻言,王妃不再言语,只是看向两个孩子的眼光愈发温柔。
果然是两个好孩子,阿弦没有白疼他们一场。
只是,让阿弦来看他们么?这件事她还真得好好跟明相商量商量了。
――
从王妃的汀兰阁出来,天风天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瞰澜轩。本想马上就跟门主禀报查探到的消息,奈何门主房间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搞得两个愣头青都不自觉地红了脸。
伤重方愈的天火悻悻地摸了摸鼻头:“天风大哥,咱们是不是走远一点?”
“嗯!”
天风是个行动派,嘴里还应着,人已退至百丈之远的地方。天火迅速跟了上来,似笑非笑地问他:“不是说门主夫人病了么?门主怎么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你懂什么?”
天火还他一记白眼:“这么说,你懂?”说完,天火似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和天雨姐不是已经……试过了吧?”
天风老脸一红,压低了声音吼道:“你才试过了。”
见天风这个童子鸡被刺激成这样,天火邪气一笑,不怕死地道:“嘿嘿!我要真试了你还不得杀了我呀?”
“臭小子,你是不是皮痒了?”
“嗯!是痒了,要不咱俩打一架?”
天风一记眼刀子飞来:“滚!”
天火也不急,也不急,只不紧不慢道:“滚就滚!不过明早你得自己跟门主禀报王妃的事情了!”
说罢,天火眸光一沉,不待天风回答便纵身向上一跃,竟真的‘滚’了。
方才,他在王妃的汀兰阁里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今晚能找到王妃,就一定要找到孩子们!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上一次孩子们是从他手里丢的,这一次,他也一定要将孩子们亲手救回来。
――
天火走后,天风真的傻呆呆地在瞰澜轩外守了一夜,直到某门主和某门主夫人睡香了够了,这才大发慈悲地召见了他。他倒也无怨无悔,只面无表情地禀报道:“属下和天火很顺利地下了密室,不过,密室里是空的。”
“什么,密室里又没有人?”
华青弦的第一反应就是人在密室的密室里,只是,夜云朝说过那个密室只有用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机关,所以天风和天火找不到人也并不奇怪。只是,王妃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人关在那里了,却又留了一手,是在防着自己告诉夜云朝隐医的所在?看来,现在的王妃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敢完全相信了。
“密室里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有很浓的血腥味。”
说着,天风下意识地瞥了夜云朝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又道:“少夫人让查的那个林妈妈还没有死,只是被毒哑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一听这话,华青弦倒是吃了一惊:“什么?林妈妈没有死,可娘明明说……”
闻声,天风斜了华青弦一眼,大胆猜测道:“王妃应该是担心林妈妈死得太快会被人怀疑,所以只给她下了毒,让她慢慢的死去,就跟生病了一样。”
“……”
不得不说,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如果王妃不想太快被人发现自己和以前的王妃不是一个人,林妈妈就是最好的屏障,可是,林妈妈毕竟是假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也许一个动作,一个手势就能发现两人的不同,所以,王妃才说林妈妈不能留。不能留又不能让王府里的人看出王妃院子里的变化,也只有让‘她’病死这个办法了。只是,王妃昨日还声泪俱下地让自己狠狠感动了一番,今日又彻底让她刮目相反,这,实在实在让她有些不能理解。王妃这么防着自己到底为了什么?
“他们应该在密室中那个需要特殊钥匙才能开启的密室里,有血腥味证明有人受伤,不过王妃既然说过人被关在那里,就证明两人都没有死,所以,相公你暂时不用太担心隐医的安全。”
关于华青弦的这个观点,天风似也认可,又道:“有件事很奇怪,王妃不在府里,汀兰阁外的忍者也似是全部撤离了,一个都没有留。”
“我娘不在府里?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天火昨晚跟了去了,等他回来便能知晓。”天风虽然没有问天火离开的原因,但以他对天火的了解,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所以昨晚天火要走之时他也并未多加阻拦。
“我娘不在,汀兰阁外的忍者都全撤走了,相公,你说是我娘有问题还是明相他们有问题?”
闻声,夜云朝若有所思地看了华青弦一眼,似是对她毫不犹豫地怀疑自己母亲的想法很意外。不过,她的怀疑也恰是他的怀疑,是以,他亦条理分明道:“以前的假王妃是明相的人,可现在的王妃是你母亲,所以,他们都有问题,只不过以前的问题和现在的问题恐怕不是同一桩了。但,明相应该还不知道王妃被调了包,所以,撤走忍者应该是明相的主意。”
点点头,这个说法华青弦严重地赞同。
“可是,明相他到底想干什么?”想不通啊!实在想不通啊!那个明相的心是不是莲藕做的?心也太多太深了。
半眯着眼,夜云朝神情莫辩地开口:“或许是觉得再留也没什么意义,或许是因为他需要那些忍者替他去做些更重要的事。”
“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难道想带着两个孩子回西洛夺回皇位不成?”
闻声,夜云朝不语,只拿一种另眼相看的眼神惊讶地看着华青弦。华青弦心头一跳,不会吧?这也让她猜到了?
“不是吧?他这想法也太梦幻了,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可能?”
“你错了,只要太子君华还‘活着’,必然一呼百应。”
听夜云朝这么一说,反轮到华青弦吃惊了:“这么厉害?”
“西洛皇帝暴政以久,弄的群臣苦不堪言,百姓更是民不聊生。太子君华当年便以仁德而闻名天下,只要他还‘活’着,便是推翻暴政的最好理由。更何况,明相的身边还有上一个萧炽,胜算也就更多了两成。”
“若是这样,他们为何还要留在京城?赶紧杀回去不是更直接?”
“他倒是想,只是还差点东西,而他想要的东西,恰好在我手里。”
华青弦不懂男人之间的权术之争,但她却知道造反一定要人,再想到最近闹得阖府不宁的那个兵符。所以她想都没多想便说出了两个字:“兵马?”
摇头,夜云朝挑眉一笑:“金子。”
金子?为什么是金子?相府的钱还不够多么?
见华青弦不理解,夜云朝又提醒道:“还记得萧炽第一次出现在是哪里吗?”
不是在吊子沟么?和那里有关系?
“天水在那里挖到了成箱成箱的金砖,有一部分我送给你做聘礼了。”
闻声,华青弦的脑中炸开一道白亮,瞬间所有的东西都串到了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惊悚道:“那些不会最萧炽用来复国的军饷吧?”
“嗯!”
靠!怪不得明相到处找夜云朝的麻烦,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大仇怨呢?
――
几人正在房中商议得热闹,天雨突然破门而入,扫了一眼房中的两个男人,天雨黑着脸道:“门主,您最好立刻带着天风离开瞰澜轩。”
一看天雨这表情,华青弦忙问她:“怎么了这是?”
“老夫人过来了,还带了不少人。”
华青弦听到老夫人的名字就心烦,顿时也沉下了脸,不耐烦地道:“她又想干嘛?”
“捉奸!”
“噗!你说什么?”
天雨尴尬地看了夜云朝和华青弦一眼,硬着头皮道:“有人说昨晚上听到少夫人房里有些不该有的动静,所以就去跟老夫人说了。老夫人认为少夫人趁着门主不在偷汉子,所以就带着将军夫人一起过来了……捉奸!”
“……”
听到这话,华青弦想死的心都有了!
靠!她真的叫得有那么大声吗?都怪夜云朝那混蛋,让他轻一点轻一点,就是不听……嘤嘤嘤!
这,这,这……丢死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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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相公不在家,还让人听到叫船声!
灭哈哈哈哈,阿弦这下掉得大了。
第一三九章 夜老太太来捉奸
夜老太太气势汹汹而来,美其名曰:捉奸。(..info好看的小说)
这件事从字面上来说是不成立的,因为,她就算是昨晚上嗯嗯啊啊了那也是和她的准相公,不是所谓的奸夫。可是,人家大张旗鼓而来,必然也是有所准备,所以,当华青弦房里那个面如土色的小丫头被拉到了众人跟前,华青弦没有变脸,将军夫人却变脸了。
当初华青弦嫁来将军府的时候,只带了四个陪嫁丫鬟,除了泌兰泌梅以外还有百合和芍药。瞰澜轩毕竟是主屋,夜云朝又是一家之主,是以,将军夫人便从自己身边又分拨了六个丫头过来,其中,有一个丫鬟是从夜云琅身边抽出来的。而此刻被推出来做证的丫鬟,不是别人,正好是以前服侍过夜云琅的那一个叫小梨的丫头。
无论将军夫人对华青弦多有意见,那都是自己房头里的事,她自己能解决就会解决掉,解决不了也会另外想办法,绝不会让老太太介入进来。可这个丫头一站出来,将军夫人心里便咯噔直响,不是云琅又冲动了吧?就算是不喜欢她大嫂,也不能让老太太来做这个主啊!丢的可是将军府的人,掉的可是夜云朝的脸。
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将军夫人压低了声音问女儿:“是不是你?”
夜云琅本是跟来看笑话的,可看到小梨站出来也有些不自在了:“娘,不是我。”
听到这话,夜云静也盯着她问:“二姐,真不是你?”
“真的。”
见母亲和亲妹妹都不相信自己,夜云琅也郁闷了。她虽然和大嫂闹的不愉快,可怎么说也不会傻到胳膊肘朝外拐,要吵要闹就在窝里闹,绝不会闹到老太太那边。老太太是什么人,那也是一心一意盼着她们一家都倒霉,她怎么会傻到去帮老太太?可是,那小梨也毕竟是自己身边出来的人,也难怪母亲和妹妹会怀疑自己了。这么想着,她又拿眼去看大嫂,果见大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虽然理直气壮,可还是不自觉地涨红了脸,那种憋屈的感觉逼得她差一点大叫出声,好在妹妹及时扯住了她,她才咬着下唇委屈地站到了母亲身后。
那小梨被一大群人围着,心里也直发虚,可想到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又变理直气壮了许多:“奴婢看到有个男人进了少夫人的房间,然后,没有出来。”
将军夫人本是不愿意陪老太太过来的,可这种大事她不过来也不放心,华青弦还生着病,万一斗不过老太太的话,岂不是要吃大亏?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有错也得自己训,不需要老太太这么横插一杠子。可她原本以为老太太这么做只是想要整一整华青弦,可听小梨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追问道:“你说清楚,是一直没出来么?”
“奴婢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就偷偷跟过来看了看,结果,听到房里有声音。”
一听这话,老太太眉头一挑,沉声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
“就是……以前将军在家的时候,少夫人屋里也会有的那种声音。”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说到这里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后来奴婢觉得很害怕,就躲回房间睡了,然后奴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郡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太太气势凌人,一幅看你还怎么接招的表情,华青弦懒得理会,只歪在门廊上继续装病人:“老太太,我没话可说。”
老太太心中一喜:“那就是认了?”
“认什么?”
“你还装?”
捂着心口装痛,华青弦黛眉深拧,一脸迷茫:“老太太,我是真的不懂您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您说的装是什么意思?”
夜老太太自然知道华青弦是故意的,可私通那种话由自己嘴里说出来毕竟不妥,老太太不肯开口,只捅了捅身边的将军夫人让她自己问。将军夫人虽然也对华青弦的所做所为很生气,可私心又觉得华青弦不应该是那种人,自然也是不肯开口。正僵持间,陪着老太太一起过来的夜惜如突然开口道:“婶婶,你还想装么?你私自留男人在房中过夜,是为淫,你还要脸不要脸?”
“惜如小姐,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能瞎说,您凭什么说我们少夫人留男人在房中过夜了?”听到华青弦被人诬蔑,泌兰气得不得了:“我和天雨姐可一直在外间睡着,要是有男人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夜惜如冷冷斜了泌兰一眼,难得地没有生气,只挑衅地看着华青弦,咄咄逼人道:“婶婶,小梨这可是你房里丫鬟,还能有错不成?”
“她是我房里的丫鬟不错,可她看到什么了?看到一个男人进了我的屋里没有出来是吗?”说罢,华青弦又是冷冷一笑,反问道:“证据呢?她说看到就是看到了?那我还说有男人是进了惜如你的房间呢!是不是也应该说你留男人过夜了?”
“你,您别血口喷人,我才不像你一样不要脸。”
夜惜如气得跺脚,她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小姐,和华青弦不同,华青弦本就名声不好听,又已嫁做人妇,就算是被人坐实了罪名也顶多是被夫家嫌弃。可夜惜如还是待嫁之身,又是一心一意想嫁给两个小王爷其中之一的,未来王妃若是有这等流言传出,就算是她生的再花容月貌,估计也没人敢要了。
“我血口喷人?那你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要进宫做娘娘的人么?怎么满嘴喷粪说的话这么臭不可闻?要是传到皇上或者太皇太后耳朵里,呵呵……”一声呵呵已足以表达华青弦对她的鄙视之情,这种丫头连她都看不上,太皇太后又怎么会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还有老太太也是,在自己跟前栽了那么多次跟头,却还是不肯收手,真可谓是打不死的老强啊!
不作不死有木有?
“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个屁!
华青弦实在懒得再跟这丫头废话,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她冷冷地梭了夜惜如一眼,生生将她吓‘哑’了后,这才拿眼梭了一下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小梨,开始扭理力争:“首先,小梨说的只是一面之词,没有人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吗?其次,她说听到了声音,我倒真想问问她了,她听到什么声音了?”
说着,华青弦真的挑眉去看小梨。
小梨本就心虚,一对上华青弦的冰刀子眼顿时方雨大乱:“就是男人和女人同房的声音了?”
“同房的声音?这么说你同过了?不然你怎么知道什么声音是在同房?”
“……”
小梨傻眼了?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没同过的话,是不是就等于说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在胡扯?说同过的话,她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少夫人怎么这么能胡搅蛮缠,明明是她说的有道理,怎么现在就变成什么道理都没有了呢?而且,少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自己这种话,要传出去了,以后她还怎么嫁人呀?
看小梨已被她的绕晕,华青弦又适时地开口,循循善诱:“莫不是你听错了吧?”
“可能……”
洗脑成功,小梨差一点就要认同华青弦的话,刚说了两个字,老太太突然用阴霾的目光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吓得身子一缩,急忙又道:“不,不是,我真的听到了。”小梨后悔死了,不应该收老夫人那一百两银子的,可现在就算是自己把银子吐出来少夫人怕也是不会放过自己了,所以,就算是错,她也只能陪老太太错到底了,踩倒少夫人,自己跟到老太太身份服侍的话,日后可能还有条出路。
见那丫头还是冥顽不灵,华青弦也不客气了:“那我又想问你了,为什么别人都听不到,你却总能听到我房里的动静?还说相公在家的时候也听到过?怎么?你喜欢到我房外听墙角?”
一听这话,小梨顿时面如土色。
泌兰和天雨是大丫鬟,百合芍药都是二等丫鬟,她们几个从将军夫人那边给过来的虽然领的是二等丫鬟的月银,却没让她们进内屋侍候着。按理说,她们是不让随便接近主人的卧室的,她跑到主人屋外转悠已是不该,若是还经常过来听墙角的话,这可就是‘大忌’了。她本就是卖了死契的丫头,若是犯了这样的错,就算被打死也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不是的……”
“不是,那是什么?”
“少夫人,我……”小梨吓哭了,跪在地上不停地跟华青弦磕头,一边磕一边说着我错了,华青弦眉目不动,只冷冷地睥睨着她:“是你跟老夫人说我房里有男人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出来作证的。(..info好看的小说)”小梨快吓死了,她不该贪心那一百两银子的,若是早知道为了一百两要冒这么大的险,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出来替老夫人作证,呜呜!
“那是谁呢?”
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华青弦冷冷一笑:“怎么没人敢承认吗?敢做不敢当的话,那就是诬陷喽?”
“郡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嗬!这理由多冠冕堂皇啊!
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华青弦尖锐道:“何必这么急着定我的罪?我若不是清白的对您又有什么好处?难道,老夫人面上会有光?”
一句话又噎到老夫人色变,她僵着脸,硬气道:“我当然也希望你是清白的,可毕竟有人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能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你若真的问心无愧,就放我们进屋去搜一搜。”
闻声,华青弦冷笑:“凭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让你们搜屋?”
特么的,她们知不知道什么叫人权啊?无凭无据要搜她的屋?虽说现在她屋里的人早就离开,可她就是不想让老太太这么容易得逞。
“不让搜岂不是心虚?”
心虚?她倒是想心虚,可是睡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她也实在没什么可心虚的。不过,既然戏都唱到自家门口了,她不奉陪也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她又笑望着夜老太太:“您可想好了,真要搜了我的屋那话传出去就不一样了,老太太现在可是在将军府主持大局的,要是将军府里有什么事儿,大家第一看的,还是老太太您。”
这话一出,夜老太太果然色变,可华青弦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又道:“再说了,瞰澜轩里好东西太多了,要是搜的时候弄坏了什么东西,或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谁担得起?”话是说给老夫人听的,眼是望着将军夫人的,原本只是拒绝的话,可这时候的将军夫人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老太太这哪里要捉奸,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想在瞰澜轩里搜东西。
别处倒也罢了,可瞰澜轩是什么地方,万一让老太太把兵符拿走了,将军夫人这罪可就大了。心头一颤,她连忙出来阻止:“娘,这种事情郡主是不会做的,一定是误会了。”
夜老太太在华青弦面前拿不起势,吼将军夫人还是一吼一个准的,见她也出来帮腔,顿时恼火:“你懂什么?我这么做就是想还阿弦一个清白,若是咱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人家还当咱们是在遮丑呢!”
将军夫人素来害怕老太太,被这么一吼也没了话,华青弦见着又是一笑:“娘,真让老太太搜么?”
“……”
将军夫人哪想答应,可老太太在此她又不敢再张嘴,只能乞求般看着华青弦,希望她死也不松口。华青弦自然看得懂将军夫人的意思,可她却故意装不懂,只叹道:“好吧!既然娘都默认了,我也只能……”
未料到华青弦能误会自己的意思,将军夫人大惊失色:“不行,不能让她们搜。”
闻声,老太太瞬间拉长了脸,喝道:“若荷?你说什么?”将军夫人被吼得身子一颤,还是夜云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未跌倒,可想说的话被老夫人一瞪又忘了怎么说,正急得不行,华青弦却站出来替她解释道:“老夫人,娘的意思是不能让别人搜,只能娘自己进去搜,是吧娘?”
军夫人吓得脚都软了,听到这个解释几乎时大松了一口气:“是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兵符不比其它,她进去看看总比被老太太搜走了好。
“若荷,你是什么身份,这种事情怎么能你来做?还是让下人们去搜吧!省得人家说你徇私。”
一听这话,华青弦又笑了:“老太太这话可就欠妥了,若是娘真的徇私,根本就不会让您过来我这边,人都陪着来捉奸了,怎么还叫徇私?”说着,华青弦一双锐目又凌厉地扫过在场所有的下人们:“还要让下人们来搜,这话可就更欠妥了?瞰澜轩可是主屋,让下人接主人的屋子,老夫人您觉得合适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直等着看好戏的夜惜如听不下去了,又叫出来跳嚣道:“那婶婶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们不搜。”
“……”
这么直接,夜惜如一噎差一点被活活哽死。
“不过,若是你们一定要搜的话我也不阻止,不过,我可把丑话先说在前头,瞰澜轩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没丢的话就算了,若是丢了,我必亲上云台上跟夫君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四个字一出,将军夫人的心又漏跳了好几拍,虽然还是很惧怕老夫人,可想到兵符一旦让老夫人拿走了,夜云朝这个骁云将军就会变成光杆司令,两个小王爷那边亦会失去保障,她顿时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还搜什么屋?娘,这件事就不要再闹下去了,再闹也只会让人笑话。”
夜老太太几时被将军夫人这么说过,顿时冷眼一瞪:“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吩咐我了?”
“娘,您这么急着过来是真的要搜人么?还是要搜别的什么东西?”
话已挑明了说,夜老太太反倒真被她问住了,正犹豫着如何回答,夜惜如已抢白道:“自然是搜人了。”
“郡主已经说过了,没有。”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亲自进去搜一下,如何服众?”
老太太这时终于缓过劲来,赞扬地看了夜惜如一眼:“惜如说的不错。”
老夫人和夜惜如一唱一和地配合着,总之,今儿个这是有理也要进,无理也要进的意思,华青弦陪着浪费了半天口水也开始不耐烦,于是,她直直地看向夜老夫人:“要不老太太您自己进去搜?”
未料到华青弦竟提出这个要求,老太太先是一愣,须臾已面露喜色:“也好。”
声落,老太太就要朝华青弦的主屋里去,华青弦不拦也不挡,只不紧不慢地道:“搜得到我任打任罚,若是搜不到,老太太您想好怎么跟我道歉了么?”
“道歉?你还要我老太婆跟你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老太太您说的么?”
“……”
闻声,夜老太太彻底黑面,竟真有些无言以对了。
兵符很重要,可她这一张老脸也重要,如何取舍?
――
瞰澜轩最高的屋顶上,一玄一墨两道身影比肩而坐,正一边品酒一边看戏。
天风以往只觉得少夫人是个厉害的,可看到她舌战群儒的表现后,彻底拜服。娘哎!原以为少夫人对自己就够狠了,没想到只是小巫见大巫。幸好平时只是小小地得罪了一下少夫人,如若不然,后果……自负不起!
“门主,您说老太太会进去么?”
“会。”
天风灌了一口酒,直言道:“为了兵符,老太太也是不要脸了。”
“她几时有过脸?”
夜云朝戍边的这十年,虽然没正面跟夜老夫人交过手,但也耳闻了不少老夫人的壮举,这是个对别人刻薄,做事不择手段的老太太,她若盯上了谁一定会死咬到底。虽然夜云朝对华青弦有信心,可是,看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母亲和妻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他心里也很不爽快。
“倒也是,就是难为了少夫人,病还没好就要出来吹冷风。”
闻声,夜云朝脸色阴沉了一阵,突然道:“你跑一趟上将军府吧!把本尊那位二叔的衣袍腰带之类的各取一些过来。”
“现在?为何?”
“让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干嘛?”说着,他又吩咐道:“取来后记得放到梅园里。”
“是。”
天风不解,但仍旧照做,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要屋顶。
独自捏着酒壶,夜云朝狭长的凤眸眯了又眯,这老太太过于精明,搜不到人肯定留后着。自古以来洗刷冤屈不易,可无中生有简单,既然老太太欺负他媳妇儿,他自然也得替他媳妇儿欺负欺负老太太了。
――
老夫人到底还是更心疼自己的儿子,所以,舍下自己的一张老脸进去搜了华青弦的屋子。为了找到兵符,老太太几乎翻遍了华青弦房间里的每一角落,只可惜一无所获!
从华青弦的房间里出来,老太太脸色很难看,按方才华青弦的要求,搜不到人她是要道歉的。可老太太也留了一手,虽然没搜到人,却的从华青弦的房间里‘搜’出了一条男人的腰带。那腰带自然不是夜云朝的,也便坐实了华青弦屋里来过其它男人,将军夫人的脸色一冷,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郡主,这是什么?”
脸不红,气不喘,华青弦很认真地回答:“腰带。”
见她还在装傻,将军夫人口气更差:“我是问你这是谁的腰带。”
华青弦也不急,只顺手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老实道:“不是相公的。”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脸都气紫了:“你还有脸说?你怎么可以……”
将军夫人的话音未落,华青弦突然奇怪地咦了一声,而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娘,好像是二叔的呀!您看看……”说着,竟真的将腰带朝将军夫人面前送。
怎料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将军夫人眸色一动,正要伸手去拿,却被老太太一把抢了回去:“胡扯,怎么可能是你二叔的?”
华青弦要笑不笑地看着老夫人,丝毫不惧道:“我看着像,要不,您让二叔过来跟我对质?”
一个是一脸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然,一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将军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自己的计较:“娘,您这是何意?她房里没男人就没男人了,您怎么能拿二弟的腰带来充数?”
如果是别人的腰带,华青弦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可偏偏搜出来的是上将军的,再联想到老太太和夜惜如的气势,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对华青弦的怀疑也彻底消失了,全都认为是老太太故意想要为难于她,给她使的绊子。夜老夫人几时受过这种气,还是被将军夫人这个自年轻就一直被她拿捏着的儿媳妇指着鼻子说,当下气得老脸通红:“我说过了,这不是老二的腰带。”
“老夫人,其实我也没想过真的能要您跟我道歉,可是,您就算不想跟我低这个头,也不能这么朝我头上扣屎盆子呀?我毕竟也是夜氏的媳妇,我没脸,族人也没脸……”华青弦神情凄然,一幅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表情,老太太看在眼里恨在心上,正要不顾身份骂她不要脸,她身边那个没眼色的夜惜如却又急吼吼地大叫出声:“婶婶你别瞎嚷嚷,这绝对不我爹的腰带……”
话音未落,华青弦捏着腰带的玉指纤纤一转,当那腰带边角上绣着的一个小小敬字落入众人的眼中,就连老太太也哑了声。为了栽脏华青弦她才偷偷命人回梅园取了条男人的腰带过来,可怎么会变成老二的?
证据确凿,将军夫人脸色彻底黑沉:“老夫人,您怎么能这样陷害郡主呢?”
“……”
这一声陷害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老夫人有没有做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为是老夫人陷害了华青弦。她气得指尖都在打颤,想着争辩,却被一口恶气堵住喉管发不出声音,正喉头呼呼地响着,那厢天雨突然自华青弦的卧房里哭天呛地地奔了出来。
“不好了少夫人,藏宝箱被打开了,里面的宝贝也没有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演技大爆发,瞬间露出一幅‘如遭雷击’的苍白表情:“什么?宝贝没有了?”
其它人不明就理,自然只是吃惊,可看到华青弦那个样子,将军夫人腿肚子都颤了起来,急忙扯住华青弦追问道:“什么宝贝?”
“娘,是,是……呜呜!我还是去云台山向相公负荆请罪吧!”
这是回答了,也是什么也没答,可听到这里,将军夫人脑中飞快地闪过兵符的影象,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向后直直一倒,竟是当众厥了过去。
第一四零章 大闹梅园,气晕老太太
瞰澜轩失窃,丢了不能说的重要宝贝!
将军夫人晕死过不醒人世,原本就重病在身的少将军夫人也卧床不起,以泪洗面。
原本在将军府叱咤风云的夜老太太一夜之间成为众失之的,将军府没有一个人指责是她偷了东西,可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却都是怀疑。她气得犯了心狡痛,也是三天没有下床,好容易缓过劲儿来,上将军三将军四将军却齐齐找上了门。
“娘,听说兵符丢了?”最先开口的是性急的三将军,三天前接到消息他就想过来看看老太太了,可偏生老太太病着,她就只能让三夫人过来看看了,结果,三夫人说二夫人和四夫人都到了,三将军心里自然急,可还是按捺着性子等到老太太说能下地了,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怎料到老二和老四也是个消息灵通的,竟和他一起到了府上,事事抢不到前,那开口总得抢在前的,所以,不待老太太坐定,他就急急地问着。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没有的事,你们听谁说的?”
“娘,这事儿外面都传疯了,您还瞒我们呢?”四将军也憋不住了,怎么说也是一个娘生的,娘也真是太偏心了,就算不给他兵符,也没必要瞒着他啊!
“传疯了是什么话?”
上将军看了老太太一眼,沉声回答:“就是连皇上都知道了,太皇太后还传我们几个进宫逼我们交出兵符来。”
自那日夜惜如回府后,上将军已几日不曾好眠了,当初让母亲过来确实是自己的主意,母亲也一直很倾向于他接手夜家军,可是,兵符若是被娘拿到了,为何几日不见动静?他倒不是怕老太太给了老三老四,毕竟老三不如自己位高权重,老四又是个钻进钱眼里的,不可能再有大作为。可他就怕老太太还有其它的心思却不跟他讲,可如果老太太没有其它心思,兵符为什么又不给他?
老太太一听,气得眼都红了:“根本就没有的事怎么就能逼你们?”
“娘,是不是真的没有?”见母亲还是一口咬定,三将军也有些不耐烦了,这几日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满脑子都是这个兵符的事,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夜家军的数据少说也是几万人了,那么强大的一支力量,若是为他掌握,无论是以后保王还是保皇,必然会因从龙之功飞黄腾达。就算兵符不给自己掌握给了二哥,只要他肯好好跟着二哥干,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可老太太一个没有,二个不是的,实在让他很不高兴,难道自己吃不上肥肉连块瘦肉也不给么?
老太太真是他的亲娘?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老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儿子‘逼宫’,顿时气得嘴皮子直哆嗦:“老三,你这是什么话?”
“三哥的意思是,您若是把兵符给了二哥就直接告诉我们吧!我们也没打算和二哥抢什么,只是,总不好就这么一直蒙在鼓里吧?”四将军梭了上将军一眼,满脸的不爽,从小到大二哥就处处得娘的好处,就连娶的老婆家世也比自己和三哥的好,他们忍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沾点小光,要是这点光都沾不到,还做什么好兄弟?还不如跟着云朝干,他至少会看在自己是个长辈了面子上,不会在自己面前乱摆谱。
见四将军茅头直指自己,上将军大怒:“老四,你胡说八道什么?”
“二哥,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见两个平素从不敢顶嘴的弟弟也起来反抗自己,上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四,我若是真拿了兵符岂有不敢承认之理?莫不是你们自己得了,还想倒打一耙吧?”
原本三将军和四将军就认定了老太太会向着上将军,可现在上将军自己不承认不说,还赖到他们头上,这下三将军和四将军也火了,三将军:“二哥,在娘的心里熟轻熟重已不用比较,倒把一耙,我们也得有那个福气才行啊!”
四将军道:“二哥,你这做贼的喊抓贼也不用喊的这么响吧?”
老太太暴怒,大喝一声,拍案而起:“你们够了,这是要手足相残么?”
上将军真拿了东西也就罢了,偏偏什么也没拿到,这样还被两个弟弟指责他心里也老大不痛快。可看母亲那样子,似是还不肯说出兵符的下落,顿时也沉了脸:“娘,您就跟我们实话实说了吧!那兵符到底在哪儿?”
“老二,连你也不相信娘?”见自己最倚仗的儿子也说出这种话来,老太太所受的打击也不小,手指着上将军,一张老脸涨得青紫。
“二哥,别演了,我们又不跟你争。”
“老三,你这是找打是不是?”
闻声,三将军也暴跳如雷:“打就打,几十年的鸟气了。”
说罢,就要去操家伙,四将军也早就看二哥不顺眼,顿时也煽风点火道:“三哥,我支持你。”
喝哈声中,肉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军竟真的在梅园里动起了手,一个打翻一盆梅树,一个劈烂一方烛台,最可气的是四将军竟还在那边‘摇旗呐喊’,老太太活了一辈子,还真没被三个儿子气成这样过,顿时眼前一黑,又被活活气晕了过去。
老太太气晕了,可三位将军却还未住手,梅园里顿时乱成一团。
一直在暗处冷冷看戏,看到精彩处付德容的唇角亦勾出一丝笑意,趁着园中大乱,她却莲步款款地出了梅园,直奔瞰澜轩而去。
——
华青弦重病未愈又添‘心伤’,是以,只得又‘卧病’在床。
吃过午饭后她本想起来转转,才穿好衣服却听说付德容来了,她眸光一动,顿时心肝都颤了,尼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无可奈何,她只得又扒了衣服老老实实地上床‘装病’。
以往,华青弦总盼着人家当她是个柔弱的,可现在她扮弱扮得太久真是腻的慌,真怀念自己以前住在吊子沟的时候,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表姑娘怎么来了?”
故做柔弱地开口,华青弦满脸疲色地看着面前的小美人,不得不说骆惜玦的药非常好用,没多久的时间,付德容脸上的伤已好得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浅粉粉的印子,再坚持抹一阵子药,应该便能彻底恢复以前的美貌。
“早该来谢谢少夫人的,可老太太老边实在离不得人,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喔!这么说老太太好些了?”明明是怕自己过来会惹老太太不高兴,非说是因为老太太病了走不开,这姑娘,说话也是太有艺术了。
“好多了,早上起来吃了些粥,正好三位将军过来问老太太安,我得空就过来看看少夫人了。”说着,付德容又是一笑:“少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
“表姑娘也太客气了,我也好多了。”
付德容娴静温婉的样子极其端庄,却让华青弦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很早的时候,庄觅珠也总是这是这样得体,可后来证明,外表的美丑和内里是不成正经的,有些人看似温和纯良,实则包藏祸心。以前笙华郡主就错信了庄觅珠,如今,她的身边又来了个付德容,旧事举重演,她也不会再错看这样假意温良的虚伪之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付德容来此目的绝非单纯。
“应该的,没有少夫人我的脸也好不起来。”付德容笑抚着自己的脸,一脸感激的模样。
华青弦也配合地看着她的伤口,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印痕似乎已经很淡了啊!”
“是啊!敷了粉一点也看不出来,骆神医果然是妙手回春。”
闻声,华青弦眉头一跳:“那你身上的伤呢?好些了没有?”
“也都结痂了,快好了。”
点了点头,华青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和惜如一起进宫?”
一听这话,付德容似是大吃了一惊,忙摆手道:“少夫人误会了,我不是来求入宫选秀的,只是来看看您。”
再过三日便是秀女入宫之期,纵然骆惜玦的药再有用,也无法恢复她的如花美貌。更何况,厚重的脂粉也逃不过宫中嬷嬷的利眼,与其即刻入宫受辱,倒不如别择良路,日后待自己肌如白雪貌如玉花之日再想办法接近皇上,到那时方是万无一失。是以,她并不想此时凭秀女的身份入宫,只想要留在将军府里静待良机,只是,老夫人如今对她已失了之前的宠爱,若想在将军府里博得先机,只能讨好这府上最有话事权之人。
而那个人,绝不会是将军夫人,只会是面前的这位少夫人。
“只是来看我?”
闻声,付德容羞赧一笑:“什么都瞒不了您,其实,我是来求少夫人收留的。(..info)”
“跟着老太太不好么?”
付德容轻笑着摇头,坦白道:“对老夫人来说,我已经没有用处了,入不了宫就会送回付家,我不想回付家。”
“还有人连自己的家都不想回的?”
“若是那个家里有人当是我一家人,我自然是想回的,可惜……”可惜她们待她连个丫鬟也不如,那样的日子她受够了,再不愿回去。
下意识地抓紧了华表弦的手,付德容哀求道:“少夫人,我是来求您收留的,哪怕是留在您身边做个丫鬟也好,我不想回付家。”
堂堂千金小姐不做,要来做她一个少将军夫人的丫鬟?
她有这个心,华青弦可没这个胆,她这儿庙小供不起这么大的菩萨,自然只能客客气气地拒绝了:“怕是不行啊!”
未料到华青弦二话不说便拒绝,付德容洁白的手指重重绞住丝帕的一角:“少夫人,我什么都可以做的……”话未说完,付德容竟掉起了泪珠儿,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竟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华青弦在心里翻着白眼,面上却仍旧恬静自如,为难道:“不说你的身份就做不了我的丫鬟,就算是可以,我这里也不差人手了。”
付德容有心要留在华青弦的身边,是以很早便打听起了瞰澜轩的情况,知道华青弦的陪嫁丫鬟少了个泌梅,前不久老太太那么一闹,那个叫小梨的也被发卖了出去。目前正是要人的时候,可华青弦偏偏说够了,这话,可就别有深意了些。
脸上的笑意骤失,付德容委屈道:“少夫人房里人手这么少,将军夫人不是说要给您添几个得力的么?”
“是啊!是添了一些。”说着,华青弦微微一顿:“添了十二个那么多呢!”
“一次添了十二个?”
一听这话,付德容也吃了一惊,将军府虽是大富之家,但素来节俭,别说一次给添十二个丫鬟到一个园子里,就是一次买十二个丫头进府也是从来没有的事。怎么会突然给少夫人这里添这么多人?付德容直觉就是不信,可看华青弦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一直都住在秋霜居里。”
“……”秋霜居?将军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么?她在这儿住了也有一阵子了,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所以,我这里是真的不缺人了。”
“少夫人,您行行好。”
付德容还想争取,华青弦却为难地直摇头:“我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你?”说着,华青弦也心酸地红了眼,委屈道:“你可知那十二位是何人?都是相公的妾室,比我进门还早。”
“……”
未曾娶妻先有妾室?还连娶了十二房?原来坊间对骁云将军的传闻都是真的啊!他真的妾房无数却无一子嗣!想到这里,付德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华青弦的肚子,大夫说少夫人不易怀孕,可她明明生过两个孩子了,难道,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少夫人,而是骁云将军自己?可是,既如此将军夫人为何又要将那十二房妾室弄到瞰澜轩里,那样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胡思乱想间,付德容面色也凝重起来。
无论将军夫人是何用意,但结果对她始终不利。瞰澜轩若是多了十二个人侍候,哪里还有她站的地方?想来,她要留在少夫人身边也是难上加难了。
将她担忧的神情尽收眼底,华青弦举起帕子试了试嘴角,这才又虚弱道:“不过,你若真的要来,我也欢迎。只是现在不可以,要等以后……”
要等以后的意思是,少夫人肯给自己机会?
这个说法让付德容眸光大亮,顿时喜上眉梢:“谢谢少夫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第一步能说服少夫人,接下来还有些日子,她总能找到机会留下来的。得了华青弦肯定的回复,付德容安心不少,正打算再奉承华青弦几句,那边泌兰已打了帘子进来:“表姑娘,你赶紧回吧!老太太又晕倒了。”
“啊?”
虽早已心中有数,但付德容仍旧表现出一幅大吃一惊的模样:“少夫人,我得走了。”
“去吧!好好照顾老太太。”
老夫人又晕倒了么?简直是意料之的事啊!
不过,三位将军也是好本事,来看老太太没把人哄开心还让老太太气晕了,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了,呵呵呵!不孝的罪名可就背定了。
——
泌兰去送付德容,改由天雨进来侍候华青弦。
原本还歪在床上一脸病容的人,这下子竟自己穿好了衣衫要去游园,外面还在化雪,天雨深恐她的身子受不住,刚要开口劝说,华青弦已摆了摆手:“什么也别说了,我快闷死了,要再睡在床上会长蘑菇的。”
“外面风大,而且地上湿湿滑滑的也不好走。”
好容易有些精神头起来,华青弦一句劝也不听,还指挥道:“那有什么的,你给我弄个木屐过来不就行了?”
本想再劝几句,可看少夫人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天雨也不忍拒绝,只得进屋拿出木屐,又拿了件新制的狐皮大氅披在华青弦向上,这才亦步亦趋跟着她出了门。
室外果然清冷,华青弦本就是落水冻出来的病,许久不吹冷风,一吹便有些想咳嗽。喉咙里有些痒,她轻轻吭了两声,竟是越吭越难受。可她难得出来一次又不舍得就这么半途而刻,强忍着喉间不适,她用帕子包着口鼻在园子里小走了一圈后还是忍不住转身回了屋。
屋里烧着碳,热热的感觉顿时让她舒服了许多,坐到床边,她不怎么高兴地解下身上的大氅,满脸颓然。自己现在才二十一岁啊!居然连冷风都吹不得了,这种身子骨感觉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怎么替夜云朝生孩子?
古代也不能做试管婴儿,她要万一真的生不了,难道真的要给夜云朝收一房妾替他生孩子?
一想到这里,华青弦脸都酸绿了。
不行,绝对不行!等这次病好了,她就要开始晨练,尼玛,慢跑快跑太极瑜珈的一起来,一定要把身体练好了,到时候肯定能给夜云朝生一大胖小子出来……
天雨捧了甜果茶进来,却看到华青弦一脸苦相,刚要开口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却摆摆手让天雨将茶放到了一边:“不喝。”
“门主说喝了对您有好处。”
华青弦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果茶甜甜的很爽口,她喝完竟真的觉得嗓子眼里舒服了许多,顿时觉得心情也畅快了起来。
放下茶碗,又想起之前泌兰进来请付德容离开的原因,又扭了头问天雨:“梅园那边什么动静?”
“三位将军都觉得兵符被老太太给其中一人了,可是偏偏没有一个人肯承认,后来打起来了,老太太一生气就晕过去了。”
听到这个,心情果然‘美丽’了许多,华青弦撇嘴:“这三个为老不尊,也是够这老太太醉一壶了。”
天雨是个会看脸色的,见华青弦喜欢听这个,连忙拍起了马屁:“少夫人这招声东击西果真高明,几位将军以后心里怕是有隔阂了,老太太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重要的是能帮到相公。”
天雨点了点头,又道:“取水楼已经盯上了三位将军,摄政王那边几乎是正面施压,三位将军若不是被逼得太狠也不会来闹老太太。”
“谁让那老太婆一天到晚想着我相公的东西,好好的顺心日子不过,非要找刺激。”兵符那么重要的东西,她见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放在自己房里?
“不过,三位将军迟早会怀疑到少夫人头上的,到那时……”
“到那时相公也该回来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
老太太成日的找她的麻烦,她是为了一劳永逸才给老太太下了这个套,没想到她想都没想便钻了进去。她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丢了东西,为的就是让老太太百口莫辩,所以,无论兵符丢没丢,只要大家认为丢了那就是真的丢了。至于夜云朝的三个叔叔,他们一心一意盯着兵符,肯定会互相怀疑,起内讧自是必然,而老太太也会因为兵符之事与三个儿子失去原有的信任。
所以,华青弦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毁了夜氏那个铁三角的组合,无论他们日后能不能发现中了她的计,三人之间嫌隙必生,日后夜云朝想‘策反招安’也会容易得多。更何况,兵符丢失的消息已放了出去,大家的注意力必将分散,就算有人怀疑兵符还在将军府里,也不会那么确定。如此一来,将军府势必会平静一阵子,而她,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养养身子了。
等她养好了身子,夜云朝也差不多‘名正言顺’地回来了,到那时,她再‘光明正大’地承几天欢,再‘大张旗鼓’地怀上孕,她未来的人生啊!也就只剩下幸福美满了有木有?
天雨对华青弦所说不疑,只是奇怪地问道:“不过那个付家小姐居心不良,少夫人为何还对她那么客气?”
“留着她还有用。”
“那是头养不家的白眼狼,留着只会被反咬一口。”
华青弦不置可否,只道:“她这种人是不会轻言放弃的,为了留在将军府她一会拼尽全力,有她在老太太那边做内应,总比你天天趴屋顶上扒瓦片强吧?”
这话一出,天雨闹了个大红脸,又担心道:“她要是不对您说实话呢?”
“不说实话就留不下来,她没这么蠢。”付德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有所得就会有所失,她想要靠上自己这条大船,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来,那就怪不得她不给她留船票了。
“可那丫头城府极深,留下恐怕会是大患。”
这一点华青弦也认可,所以,她一本正经地看了天雨一眼,道“我压根就没打算留她,老太太离府之日,你就可以将她扫地出门了。”说着,华青弦又咂了咂嘴:“这招叫过河拆桥,还是付德容亲自教会我的。”
闻声,天雨偷偷白了华青弦一眼,心说:您还用教么?您完全是腹黑中的极品黑了好么。
看见天雨鬼鬼祟祟的表情,华青弦斜她:“说,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没有,绝对没有。”
天雨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打死不承认。
“量你也不敢。”华青弦不怎么信任地瞥了一眼天雨,又道:“对了,去让人收拾一下北面的下人房,有大通铺的那一间。”
“为何要收拾那里?”
一听这话,天雨大惊失色。
之前将军夫人以瞰澜居人手太少,才会导致丢失了‘宝物’为由,要强行给少夫人的向边强加四个大美人,天雨本以为华青弦会严词以拒,可没想到她不但答应了,还说四个太少让那十二个都过来。她这么大方反倒让将军夫人心里犯怵,虽然也没有说一定不送人来,但也没有说一定送人来。可华青弦这让人收通铺的意思是真的要让她们过来?十二个啊?那还不搅得瞰澜居日夜不宁?
“秋霜居十二美啊!不能委屈了她们不是?她们十二个感情那么深,住大通铺最好了。”
哎!谁说她才是桃花旺的那一个?她男人也丝毫不比她逊色有木有?而且,十二朵桃花齐放啊!
这酸爽……
天雨怎么看怎么觉得华青弦表情不大对,可要说哪里不大对她说也不上来,只眨巴着大眼不确定地问:“少夫人,您真的让她们搬来啊?”
“当然,娘都开口了岂能不答应?”她要说了能算的话,肯定立刻,马上将那桃花朵朵辗落而泥全压碎!可她说了算么?答案是否定的,不算。所以,就别一个两个往她这里塞了,要来就都来,她好一气儿全收拾干净了以绝后患。
“少夫人,太热闹了也不好。”
华青弦不置可否,只捧着脸问她:“要不,你去跟娘说说让她们不要来了?”
“……”一句话就把天雨问住了,她虽然号称是天雨阁阁主,可在将军府只是个大丫鬟,人微言轻的谁肯听她的?再说了,这件事连少夫人自己都不去说,她算是哪根葱哪根蒜?巴巴的奔去将军夫人那里,不是找削么?
“这不就对了,你也知道行不通的是吧?”
“可是,这么多姨娘都住进来的话,您还不得烦死。”
“要烦也是相公烦,我烦什么?”
“……”
闻声,天雨默然,只自动自发地在心底为门主烧起了高香。
阿米豆腐!门主夫人吃醋了,后果很严重,门主大人今晚睡事堪忧啊!说不定一言不合就会被门主夫人踹下床去。
啧啧啧!她还是抱床被子去把书房收拾一下备用吧!
第一四一章 高,实在是高
老太太病的重,一夜功夫就眼歪口斜,仿佛撑不过去了的样子。
大夫们也都来看过了,倒也没说人会死,只一个个摇头叹道只能将养着,将养的意思也就是一时半会不会好,将军夫人突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老太太出事出在三位将军的手里,也算是撇清了她的责任,以后,万一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那也不是她们没尽到孝。
自老太太来这里后,将军府里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将军夫人早就受不了了,所以老太太这一病,她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很开心。倒也不是她心狠,只是老太太为人太凶悍,又是个事事都要当家的人,在老太太的阴影下活着太累人,将军夫人也不盼着她死,只希望她这么一病能把性子收一收,也省得她成天伏低做小地扮小媳妇。
从梅园里出来,将军夫人直接回了临江轩,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女儿正在园子里等她。她还未开口,夜云静就一把拖着她进了屋,门一关便埋怨起来:“娘,您怎么能让秋霜居里的姨娘们都住到瞰澜轩里去呢?”
“还以为你们是想娘才来看看娘,结果,一来就说别人的事?”
一听这话,夜云静也觉得自己急迫了些,又道:“娘,您说的那个别人可是您的儿媳妇。”
自将军夫人知道兵符不见了后,对华青弦的意见也就大了,早知道她这么不顶事,当时就不该告诉她这个秘密。本以为她知道后会更小心,哪知道竟让人偷了去,要是别人偷了也就罢了,万一真是老太太拿走了,将军夫人想到这里,气儿就更不顺了:“不是娘要的,是你大嫂说反正人手不够,又不好选,干脆一起搬过去了。”
“大嫂那明显就是反话啊!您怎么能当真?”
将军夫人也不是不懂这些,只道:“她是不是反话娘不管,反正她答应了娘就要往瞰澜轩里送人就对了。”
“娘,您这样简直不讲道理。”
夜云琅本就不愿意陪夜云静过来,方才听她替华青弦说话倒也没出声,可眼见着夜云静越说越气愤,她也忍不住了:“云静,你怎么能这么说娘?”
不理二姐所说,夜云静扯着将军夫人的衣袖,苦口婆心:“娘,家里还不够乱么?大哥离开治伤才几日?家里闹也闹过了,吵了吵过了,大嫂没好老太太又病倒了,您也不想想外面人会怎么看咱们将军府,怎么还能给大嫂屋里添乱呢?”
听到这话,夜云琅又抢白道:“那怎么叫添乱呢?大嫂不能生孩子,也不是娘的错啊?”
看母亲和姐姐都是这么冥顽不灵,夜云静也急了:“把那十二个妖精送过去就一定能生了?那也得大哥肯才生得出来啊?更何况大哥根本就不在家,这时候送人过去除了让她们争风吃醋,你嫉我妒还能做什么?”
夜云琅不以为然,满不在意地说道:“你也说了大哥不在家,那还有什么醋可吃?有什么风可争?”
“二姐,你不帮着劝娘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为什么要帮着劝娘?乱就乱呗!”
“二姐,你简直……”
两姐妹越吵越大声,将军夫人也不好帮谁,只得大声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索性人还没有送过去,娘再考虑考虑。”
嘴里说着考虑,可想到御医说的话,将军夫人又犯起了嘀咕:“可不送她们过去,万一你大嫂真的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那也可以等大哥回来再决定啊?大哥不在家,现在把那些如花美妾送过去不也还是生不出孩子?”
“……”将军夫人性子软弱,耳根子也极软,当初听说华青弦不能生孩子就想着要给她房里添几个人,现今听女儿这么一劝,也觉得时机似是还不到。儿子的病怕也不是三五天的时间能治好的,没回来的时候送多少人过去瞰澜轩也没有用,所以,也不是不能缓一缓。
“娘啊!您就听我一句劝吧!别再掺和这些事了,老太太那边你还没烦够么?而且大嫂屋里的兵符丢了,您不是说很重要的吗?”
一听到兵符的事,将军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了:“正是因为她丢了兵符娘才想往她屋里多安几个人的,怎么就那么巧能丢了?”
“我是不知道大嫂有没有真的丢兵符,我只知道,因为丢了兵符,老太太没空来管你,三位叔叔也不再来逼您了,这不好吗?”
夜云静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点,将军夫人一听这些心里也很是认同,又道:“说的也是,真不知这件事是福还是祸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您啊!就别再自寻烦恼就对了。(..info无弹窗广告)”
“云静啊!你就那么喜欢大嫂?怎么总替她说话?”
刚劝得将军夫人放下那心思,二姐又来说风凉话,夜云静也没给自己姐姐面子,反问道:“二姐,最喜欢大嫂的人不是你么?”
一听这话,夜云琅脸都涨红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了?”
闻声,将军夫人轻轻一哼:“哎!你还真说过了,要不是你天天在娘耳边叨叨说笙华郡主多么多么好,娘也不会信的那么真让你大哥把她娶回来。”
“……”
被母亲和妹妹噎的没话说,夜云琅小性子一使,头一扭便气呼呼地跑出去了:“哼!不和你们说了。”
看女儿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子,将军夫人直摇头,转身又对小女儿道:“跟着你二姐,别让她再闯祸了。”
“我知道的,可是那件事……”
“就先听你的,等你大哥回来再说吧!”将军夫人虽然对华青弦最近的行为有些失望,可到底也不是完全分不清是非,不过自古婆媳关系就是两难,她也不可能真的将华青弦当亲生女儿看待。但,对她有看法是一回事,是非曲直将军夫人也不是完全分不清,反正女儿说的也没什么不对,就先这么决定好了,她也不想府里再生事端,累!
得了母亲的肯定,夜云静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谢谢娘!”
“你这孩子,这也谢娘?”
“那我先去看看二姐。”
“去吧!”
从临江轩出来,夜云静没有盲目地寻找二姐,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府里的西角。那边有一座假山,假山里有个能容纳三人的洞,她绕行了几步走进去,果然看到自家姐姐在那里红着脸扔石子泄愤。
摇了摇头,她走过去将帕子递给姐姐擦手:“干嘛又来这里?”
“你厉害了,连娘都被你劝服了。”
瞥了二姐一眼,夜云静也寻了个地方蹲坐下来,像小时候一样,陪着二姐扔石子儿:“娘不也说了,是被你叨叨多了才答应娶大嫂进门的,这算不算是你把娘劝服了?”
一听这个,夜云琅又要发飙:“不要跟我提大嫂。”
“不提就可以当成是不存在了么?”小时候,她们只要被二叔三叔四叔家的孩子们欺负了,就会躲进这里,趁那些坏孩子们过来的时候扔石子儿砸她们,后来被他们发现后一顿好打,二姐才决定去学武。好好的一个大家千金,竟生生练成了男人婆,她知道二姐这样是为了保护自己,一如现在,她说这些也是为了二姐好。
“你懂什么?你没有像我一样失望过,你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
闻声,夜云静的声音蓦地低了下去:“为什么我不能?”
“你喜欢的人被大嫂抢走过吗?”
用力将手里的石子扔出洞外,夜云静拍了拍沾上灰的小手,一针见血道:“大嫂若是真的肯抢你喜欢的人,你现在还用叫她大嫂么?”
“你还帮她说话?”
“我没帮任何人说话,只是就事论事。”她们是亲姐妹,她要帮也只会帮二姐,如若不然,大嫂那边她也不会连她病了都不肯过去看看。可二姐就跟钻进了死胡同一般怎么也不肯出来,她好话说尽,她就是倔着性子认死理。
觉得妹妹不理解自己,还帮着别人数落她,夜云琅也变得口不择言起来:“你就在这儿说风凉话吧!等明君澈被大嫂抢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心情了,现在,我不跟你争。”
夜云静原本在小心翼翼地捡石子儿,听到这话,她手下一滞,许久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看来二姐是忘记了。”
“我忘记什么了?”
“当初,明相可比将军府下聘早多了。”她是喜欢明相,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但她从来就清楚自己要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相那样的男人,就仿佛天边的云,她只是尘世的土。她不会强求是因为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他的全部,而是希望他幸福。虽然,知道明相去王府下聘之时她也曾独自坐在窗台前空叹一晚,可再怎样她也不会傻到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自抱自弃。
“……”
愕然听到这个,夜云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混话:“云静,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确实不懂二姐,因为我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就算是骆神医喜欢的不是你,你也就该迁怒于别人,更何况,大嫂和骆神医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你只不过是不肯承认自己不被骆神医接受所以才拿大嫂出气罢了。”言至此处,夜云静一双黝黑的眼瞳深幽幽的瞅着自己的姐姐,道:“二姐,大嫂也是人,她也会有脾气的,如果你再这么闹下去,总有一天大嫂会真的当你是仇人,你想要那样?”
夜云琅又红了眼圈:“她有什么好?”
“那骆神医又有什么好?长得好看?医术好?”
“喜欢一个人要理由吗?”
闻声,夜云青也反问她:“对啊!喜欢一个要理由么?”
很委屈,但知道妹妹说的有道理,夜云琅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死丫头,你就只会帮大嫂说话。”
“二姐,我是在帮你,大嫂不是坏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家和万事兴,没有哪个家是靠一个人的努力才能兴旺发达的,大嫂虽然说话很重很难听,但从未真正为难过夜云琅,就凭这一点,大嫂就值得她去帮。有句话大嫂说的好,她们是一家人。
吸着鼻子,夜云琅任性道:“可我心里难受。”
“那就跟我发脾气吧!反正我是你妹妹,你就算再气我,我也不会和你翻脸。”
听到这样的话,夜云琅哪里还会跟她发脾气,只扑进妹妹怀里伤心地哭着:“云静,还是你对我好。”
轻抚着姐姐的头,夜云静反倒像个姐姐一样安慰着她:“二姐,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要真是个孩子就好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烦恼。”
“是啊!还是做孩子好,像小羿和小颜那样……”
说着,夜云静幽幽一叹,又苦口婆心道:“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这么久都没消息,我都急,更何况是大嫂?所以二姐你最近就别去闹大嫂了,她也挺不容易的……”
提到小羿和小颜,夜云琅突然难得安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瞰澜轩里,天雨一五一十地将两位小姐的话转述给华青弦。
见她听完后眉宇松动似有欣慰之意,她终于放下心来,又道:“其实二小姐本性不坏的,这阵子许是真的脑子进了水,所以……少夫人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自打从华青弦这里学到脑子进了水这个说词之后,天雨也会时不时地拿出来用用,感觉形容像二小姐这样行事冲动,时不是会犯犯傻的人来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不生她的气是假的,不过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生气,云琅的性子毕竟太冲动了,能犯一次傻就容易犯第二次,所以,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她,没好处的。”
“二小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再过两年也该嫁了。”
天雨的话里有话,意在让华青弦看在夜云朝的面子上再忍耐一两年,华青弦自然听得懂这些,只幽幽叹道:“她啊!要是肯嫁就好了,估计这么一闹后,死也不肯再嫁人了。不过,云静这孩子真难得,小小年纪便这么明事理。”
“三小姐毕竟是请女先生教过的,自然不一样。”
不过,少夫人提到关于二小姐的那一点,也确是天雨没能想到的,二小姐性子非一般的倔强,如果她真的认死理的话,还真有少夫人说的这种可能。
“嗯!要不是她喜欢错了人,我还真想成全了她。”怪只怪那明君澈生得太标致,性子又太适合当白马王子,这大晋朝一半的美人儿怕是都芳心暗许,云静会喜欢他也并不奇怪,只是,爱而不得的痛苦旁人是无法体会的,喜欢上这样的男人,若得不到回应,也只会落得一个抑郁半生的结局,太残忍了。可明相的并非良人,她实在不忍让云静嫁过去‘受苦’,如若不然,她倒真有本事劝得夜云朝向明相开这个口。
“成全?不好吧!”
明相是什么人?若真是适合做三小姐的夫婿将军夫人又怎么会舍近求远?更何况,以门主和明相的立场,也是绝不适合做姻亲的。
“是啊!怎么就能喜欢上明相那小子?要是喜欢的是别家的公子多好?”
华青弦正喃喃地嘀咕着,夜云朝醇厚清幽的声音突然身她身后传来:“谁喜欢上明相那小子了?”
并不转身,华青弦反手勾住自己男人的颈,无奈道:“还有谁,你家妹子。”
“云静?”
这反应?
华青弦下意识地挑眉:“瞧你这样子,似乎不怎么反对呢!”
当着自己的面门主和门主夫人就直接腻歪上了,天雨不听不看也不说,直接转身出去,还顺手替她们带上了门。
“云静不比云琅,她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若不是明相的身份特殊,倒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夜云朝的立场很清楚,如果不是明相的身份有问题,他并不反对自己的妹妹追求幸福,只是,在生命与爱情之间,他以哥哥的立场只会替妹妹选一条更为平顺的路。所以,他欣赏明相,但却不会要他做自己的妹夫。
很意外他如此坦白,华青弦狡黠一笑,道:“有这样的对手,你是不是很庆幸?”
“你怎么知道?”
“男人都是这样的,喜欢挑战,喜欢刺激,何况你都快天下无敌了,若是真的没有可以比肩的对手,多遗憾呐!”男人的世界女人不会太懂,不过,得益于自己上辈子曾看过的无数武侠小说,什么独孤求败,东方不败的,华青弦才会得出这样的领悟,只不过没想到一猜就中。果然,男人和女人的脑回路是生得不一样的。
闻声,夜云朝没有回应是与否,只是再看向她时双眸晶晶亮如星辰。华青弦为此得意一笑,转身反抱住他的腰身,撒娇:“所以,什么也别想骗过我,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男人漂亮的眉高扬:“蛔虫?不觉得恶心么?”
“打住,不许再继续说了。”
伸手捂住夜云朝的嘴,不让他再继续,他却邪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那麻痒的感觉如电流蹿过华青弦的身体,她的脸一下子便烧了起来,抽回自己的手,她怪嗔:“讨厌,又不正经。”
“对着你,我没办法正经。”
“是吗?”学着他的样子挑眉,华青弦向他勾勾手指头:“来,咱们先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
“聊你那十二房貌美如花呀!”
“……”本以为她这么主动是因为热情,夜云朝甚至已做好了接下来就圈圈那个叉叉,亲亲那个撞撞的准备,可是,她突然提那十二个倒味口的算怎么回事?
见夜云朝脸有些绿,华青弦也没打算放过他,又笑笑地道:“你娘要把她们送来瞰澜轩给你暖床。”
“我只要你暖我的床。”
那十二房妾室都是姐姐赐的,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但,收进府里后怎么处置就是他的事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就视秋霜居如无物,所以,面对华青弦他问心无愧。
他眼神里的东西并很真诚,可华青弦还是任性道:“那好啊!如果你只要我的话,我就把她们全都赶出将军府。”
“你喜欢就好。”
这么容易?这么简单?这么配合?
“那我要是说我没打算让她们走,而且还要把她们全都接到瞰澜轩里来住呢?”
“随你。”
夜云朝的口气很是漠然,似乎两人在聊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的坦然与真诚她看在眼中,他的无所谓与不在意她也同样看在眼里。她素来不喜欢追问一个人的过去,因为她是自己的夫君她才会介意,可看到他如此宠溺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不应该怀疑他的,这个男人值得她不问理由,不问原因无条件的信任他。
可是,他是这么有自制力的一个男人,留下这十二房美妾却不动难道只是因为没兴趣?
“你留着她们是不是有其它的原因?”
“算是吧!她们都系出名门,皆是太皇太后钦点给我的,不过,太皇太后的本意不是担心将军府后继无人,而是拉拢人心。”
系出名门,拉拢人心?
华青弦清丽的眼眸灵动一转,似笑非笑地猜测道:“该不会是她们的母家都是保王派吧?”
“反了,她们的母家都是保皇派。”
闻声,华青弦瞬间呆若木鸡。
如果夜云朝乖乖宠了这些小姐,那么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二家话,怎么能支持摄政王不支持自己女婿呢?可现在夜云朝没有碰这些小姐,那么她们将来统统会变成两位王爷的人质,一个个用来威胁她们的母家,直到,他们自动自发成为保王派为止。
高,实在是高,太皇太后这一招是要将摄政王的党羽一网打尽啊!简直太凶残了有木有?
可这么一来的话……
“那就不能把她们赶走了对不对?”
“如果你这么不喜欢,就让她们走好了。”不得不说姐姐的这个办法很好用,所以他才默认了那十二房妾室一直生活在将军府里,可是,如果那些女人的存在让华青弦感到不开心,那么,再有利用价值的人在他眼中也会贬值。他不是非要靠这些人才能取胜,大不了多费点劲儿,所以,无所谓留不留她们。
他的纵容让她倍觉窝心,在他的宠爱下她渐渐也学会了任性,可是,她的任性也分程度的,这笔买卖有风险,所以,算了。
“先留着吧!反正你一日不回来,你娘也一日不会送她们过来。”
看她说得那么勉强,他笑得极其暧昧:“不用这么勉强的。”
“这不叫勉强,这叫心甘情愿。”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声落,男人的吻落下来,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与之纠缠。
欲望浮沉间,两人的气息已不稳,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泌兰又在外间低声轻唤:“少夫人,奴婢可以进来么?”
夜云朝回来的事情泌兰并不知情,所以,一听到她的声音,华青弦便惊吓地放开了夜云朝,可男人没有得到满足哪里肯放过她。几番纠缠下,华青纺的衣带渐松,眼看着真的要擦枪走火,她连忙求爷爷拜奶奶地求他暂时停下来:“相公,也许有重要的事情,求放过啊!”
男人不语,只用行动告诉她,绝对不放过。
华青弦大急,只能咬牙卖‘次’求荣:“晚上加一次。”
“再加一次再加一次再加一次……”
闻声,华青弦小心肝直哆嗦,伸手又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好相公,不能再加了。”
加‘餐’成功,男人满意地看着华青弦大惊失色的表情,眼前蓦然闪过她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下求饶的画面,顿时心潮澎湃,无法自己!缠着她,夜云朝又气息不定地咬了她几口,这才强忍着心头渴望,一闪身飞掠而去不知影踪。
总算是送走了家里这个永远也喂不饱的男人,华青弦飞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佯装正经地坐到了房中的滕椅上,这才沉声道:“进来吧!”
得了吩咐,泌兰推门而入,很快打了帘子来到内室:“少夫人,大事不好了,方才王妃很边的二荷姑娘过来送信,说云姨娘生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愣了,她用现代的算法给云秋水算过预产期的,最少还要半个月才会发作,提前这么多就生了?而且,生了明明是好事,怎么就叫大事不好了?
“听说是云姨娘不小心跌了一跤,孩子早产了。”
“早产了?那云姐姐怎么样?”
不小心跌了一跤?
这种说法骗骗别人可以,想骗过华青弦却不可能。云秋水那样重视那个孩子,怀胎十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加上有两个稳婆在那边照顾她,如何还能有机会不小心跌一跤?
一定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泌兰摇了摇头,也焦急道:“听说不大好,去的郎中说有血崩之兆,而且,柳侧妃不顾侍郎大人的反对执意将云姨娘的孩子的抱走了,云姨娘现在万念俱灰,怕是快要撑不下去了。”
“什么?”
听到这里,华青弦顿时火冒三丈,‘霍’地一下便从滕椅上站了起来。
第一四二章 绝杀,命在旦夕
如果华青弦还住在王府,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云秋水,可现在她是将军府的少地人,隔三差五的往王府跑已算是失礼,更何况还是去看大哥的一个妾室?不说将军夫人不会同意,就算是自己能强行出了将军府的门,因着上一次与庄觅珠的事,到了王府摄政王也不会轻易让自己进门。.info
这么想着,华青弦心中更急。
正犹豫着是不是回王府看看,天雨突然带了夏红过来:“少夫人,夏红姑娘来了。”
一看到华青弦,夏红便哭倒在地:“少夫人,求您救救姨娘吧!”
“你来的正好,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不小心跌倒了?”
夏红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这才抽抽嗒嗒道:“少夫人,姨娘没有跌倒,是被八小姐从亭子里推下才摔成这样的。”
“什么?华青瑜推的?”
“八小姐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说姨娘肚子里怀的是个怪胎,如果生下来的话王府里所有人都会倒霉十年,还会影响到她皇后的命格,要想阻止这一切,除非那怪胎胎死腹中。八小姐信以为真,就让丫鬟弄了些红花过来逼着姨娘吃下去,姨娘哪里肯?八小姐便让丫鬟们用强,姨娘想逃走才会被八小姐推到亭子外,幸好不是肚子先着的地,要不然,恐怕小少爷也会没了。”
说到此处,夏红伤心不已,事发之时她就在云姨娘的身边,可她一手难敌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姨娘被人欺负。最可恨的就是八小姐,也不知她是听了谁的话,就能信得那样真。而且,她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红花的用处,显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青瑜这丫头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心肠也凭地毒辣了些。”
夏红说是小少爷,也就是说云秋水生的是个儿子,也幸好是个儿子,要不然,恐怕不等夏红来向自己求救,柳侧妃就能直接让她去死。不过,最让她觉得寒心的还是华青瑜那个小丫头,笙华郡主一定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这么歹毒。想一想自己六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小学一年级?还拖着鼻水赖在床上不肯早起上学吧?可华青瑜竟然已经将这些害人的手段都学了个十足十,那还是孩子么?简直是恶魔啊!
见华青弦也这么说八小姐,便知道华青弦不会因为华青瑜是她的妹妹就偏帮着她,这才又哭道:“明明是八小姐的错,柳侧妃却偏说是姨娘自己摔的。姨娘也不会争辩这些,只求孩子安康,可柳侧妃又以姨娘没名没份为由,强行将孩子抱走了,姨娘的身子本就凶险,这么一气就吐了血,少夫人,求您快救救我们姨娘吧!我真怕她撑不下去了。”
云秋水一女二嫁,虽本身是个知书达理的性子,可到底不为世人所容。华青磊前程似锦,若是娶了她这样的女子,只会为世人所耻笑,所以,柳侧妃默认了府中之人叫云秋水一声姨娘,却不会正式给她名份。对柳侧妃来说,云秋水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华青磊传宗接代,如今,这个目的已达到,她自然不会再留云秋水在华青磊的身边了。
不过,云秋水的孩子毕竟是大哥华青磊的亲骨肉,大哥膝下无子,如今得一宝贝儿子实属难得,柳侧妃就算再不喜欢云秋水也不会对孩子下手。不过,她这个时候把孩子抢走了根本就是想要孩子娘的命。只不过不想让华青磊怪自己,才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若是云秋水真的因产后血崩而死,就算青磊再伤心,也都怪不到柳侧妃的头上了。
这个女人冷血无情到如此地步,也怪不得生出来的女儿也那般狠毒了。
“孩子可还好?”
“小少爷也不很好,听说一直哭闹不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疼亲娘。”说着,夏红又是一阵急落泪,华青弦听得心里也酸酸的,母子连心,孩子也许真的感应到了母亲的痛苦也说不定。
“大哥给云姐姐请了大夫没有?”
“请了,只是不管用,那血……根本就止不住。”夏红不忍心说的是,请来的大夫都是没用的,不是华大人不用心,只是柳侧妃手段太狠,为了逼死云姨娘,甚至不让那些御医进王府的门。
云秋水的这种情况,就算是在现代那么医术发达的时候也是有可能致命的,更不要说是在古代。
华青弦自然也知道夏红过来找她的意思是想请骆惜玦过去,可骆惜玦现在在宫里,根本就不可能赶去救命,唯今之计,也只她舍血本了。让天雨从内室里拿出一只锦盒,华青弦郑重地交到了夏红的手中,强调道:“这是保命的药,你现在马上拿回去给云姐姐吃下,我再给你写封信,你先收着不要给云姐姐看,若她真的没有意志再撑下去,你再给给她看,明白了吗?”
得了东西,夏红泪花闪闪地看着华青弦,恳求道:“少夫人,您,您不能回去看看姨娘吗?姨娘一直掂记着您呢!”
闻声,华青弦为难地摇了摇头。莫说只是哥哥的小妾生孩子,就算是哥哥的妻子生孩子,将军夫人也绝不可能让她冒着严寒,拖着病体回王府,更何况,她的身体也确实没有好透,万一过了病气给云秋水,说不定更加致命。
“我暂时不能回王府,不过,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找王妃,她会为云姐姐做主。”
“王,王妃会帮姨娘吗?”
重重地点了点头,华青弦又交待身边的泌兰:“你和夏红一起回去,把这个镯子亲手交给娘,她看了就明白了。”
镯子是笙华郡主十岁的时候,王妃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出嫁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旧居里搜罗了一阵,值钱的宝贝没找到一件,就找到这只镯子。拿去给王妃,王妃便会知道夏红和云秋水是她们的人,王妃在王府里本就势单力薄,若是能护下云秋水和她连成一气,在王府里也更容易重新站稳脚根。
“是,少夫人。”
泌兰跟在华青弦身边的时间最久,是以,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华青弦的用意,她毕竟是王府里出来的丫头,最适合回去打听消息了。
“事不宜迟,你们赶紧走吧!救云姐姐要紧。”
“谢谢少夫人,谢谢少夫人。”虽没请到少夫人同往,可夏红却艰信她的安排一定不会有问题,一时激动,又哭着跟她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急匆匆捧着续命之药和泌兰一道离开了将军府。
泌兰和夏红一走,华青弦便扭头对天雨道:“让人去王府里探探情况,这件事,应该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马上去安排。”
天雨识趣地没有多问,一闪身便消失在她的身后。——
天雨和泌兰走后,华青弦本以为夜云朝会马上出现,岂料,他竟是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个人等得无聊,她便决定小睡一会儿,可心里有事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半晌,脑子里却越来越乱,有些原本似乎理清了的头绪也皆在此刻混乱了,她人不在王府,本可以不管王府的事,可如今王妃归来便将她的心又狠狠吊在了那一边。不能安排暗卫去保护王妃,也不能放亲信在王妃身边守护,如果连云秋水这条路也断了,她还真有些担心王妃的处境。
如果对云秋水下手的人也对王妃下手,王妃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别担心,你的云姐姐没事。”
正想得出神,男人的身体靠过来,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她吸到他一身冷香,冻得身子骨一颤却还是强忍着不适在他怀里可爱的蹭了又蹭。自从嫁给他后,她就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很幸福很幸福……
“你又知道?”
“我是大夫,自然知道。”
噗!大夫,他身份也是太多了吧!门主大人,将军大人,国舅爷大人,现在又多了个大夫。
“大夫也得望闻问切后才能知道病人的情况啊!随口就说人家没事,安慰人也不带这么敷衍的。”嘴上说着否定的话,但华青弦心里其实很高兴,至少这个男人还知道要安慰自己啊!
听出她的不满,男人温温和和地微笑:“是啊!望闻问切。”
闻声,华青弦似意识到了什么,他方才消失了那么久,也没有跟自己说过要去哪儿,难道……
“相公,你该不会是去王府了吧?”
夜云朝并未否认这个事实,只笑眯眯地看着她:“阿玦没这么快出宫,就算是出来了王府也不会请他上门,你现在身子虚弱也不适合回去看她,怕你急出病来,为夫也只能勉为其难替你跑一趟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相公,你真的去了王府?云姐姐真的没事?”
“本来是有事的,不过,你把我宝贝了十年都不舍得吃的续命丹都让人送去了,她哪里还敢有事?”说着,夜云朝还无限惋惜道:“阿弦,你可知那金丹有价无价,一粒能卖上万金,我留给你是让你以备不时之需,结果,你随随便便就拿给人吃了。”
上万金!上万金!上万金!
“啊?那么精贵啊?你还有没有?”
当时夜云朝给她的时候也没仔细说啊!只说那是灵丹妙药来的,可以治百病,可她想到当初夜云朝自己中毒成那样都没有吃这个,肯定也没有他说的那样厉害。所以方才她脑子一热就决定拿去给云秋水治病了啊!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有价无市上万金了呢?什么药这么精贵啊?她文化不高可不要骗她!
夜云朝点头,无比认真道:“师傅成药也就十丸,我跟在师父身边不久,给我的就只有一丸,当初我中毒之时也想过要吃掉的,可是,那种可是能起死回生的药,我的病吃那个药的话也是太亏了一些,所以才没舍得吃。”
虾米?当初夜云朝病成那们鸟样了,她还以为他要挂掉什么的,结果,吃这种药还是浪费?
起死回生?真的假的?她不想后悔啊!
“啊?那我岂不是……相公,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天啊!地啊!她干了神马呀?为什么总会在她犯错之后才让她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曾经,有一粒最珍贵的丹药放在她手里,她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如此,如果上天能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会对哪粒丹药说三个字:雅蠛蝶!如果非要在三个字前面加再加三个字,她希望是:还给我!
看她一脸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的表情,夜云朝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不逗你了,阿玦还有两丸。”
“真的?”
他看着她认真地点头,也认真地对她道:“就算不是真的我也无所谓,东西给你了就任你处置,别说你是真的拿去救人,就是喂猪我也不怪你。”
听到这话,华青弦内牛满面:“相公,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就当是拿去做善事了。啊咧!虽然她这么劝着自己,可心里还是很肉疼啊!万金一粒的药啊!起死回生啊!有价无市啊!
雅蠛蝶!啊啊啊啊啊!
“当然是夸你了,不过,你那药给她用倒也不算亏。”
原本苦着的脸更苦了,华青弦的脸彻底成了囧这个字:“相公,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一直在想是谁这么不怕死去骗你那个傻妹妹?”
一听这话,华青弦终于来了精神:“你知道?”
“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你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夜云朝去王府本只是想替云秋水问问脉,看看是不是真的救无可救,可待他到了那里,却发现了些让他很感兴趣的东西,顺着那些线索一查,他很容易就猜出真相。只是,真相往往是最丑陋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提醒自己的小娘子了。
最大受益者?
此事由华青瑜而起,如果一旦传开华青瑜的皇后梦恐怕是真的做到头了,而云秋水肚子里的孩子是华青磊最大的筹码,也就是柳侧妃的最大筹码,如果这个孩子不能活下来,那么,华青磊在生下第二个儿子之前,将再没有机会竞争摄政王那个世袭的爵位。
怎么看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都应该是华青珏,可是,华青珏是假王妃的儿子不是吗?谁会为了她而冒如此大的风险?难道是林妈妈?可林妈妈分明就被王妃毒哑了卧病在床,不可能做得了这种事,那么,所以有的嫌疑人似乎都被排除掉了,但正因为所有的嫌疑人都被排除掉了,那么最不该被怀疑的人就很可能是慕后黑手。方才夜云朝也有意无意地提醒着自己,还说丹丸用的不算亏。
这是不是在提醒自己,真正的慕后黑手,其实是她心里原本最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也就是……王妃?
——
摄政王府,汀兰阁。
王妃静静地拍着小世子的胸脯,孩子安静地睡在床上,一点都不为世俗琐事烦恼的模样。王妃静静地拍着,直到小世子呼吸均匀地熟睡过去,她方才起身走出了小世子的卧房。
二荷早已在门外侯着,看到王妃出来立马迎了上来,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妃勾唇一笑:“那边很热闹吧?”
“王妃,云姨娘好像挺不过去了,吐了好几次血。”
不知道为什么,二荷觉得王妃变了,以前王妃虽然很冷,但喜怒都形于色还是很容易猜到她的心情的,可最近王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喜欢笑了,可她每笑一次二荷都觉得后脊发冷,因为,从王妃那张带笑的脸上已再猜不到她的心思,只觉得她时时刻刻都似戴着一张微笑的面具,让你怎么也看不透她一般。这种感觉让二荷觉得害怕,一如方才王妃听到侍郎大人那边出了事,不但没有表示出惊讶,还冷冷地笑了几声一般让她觉得恐惧。
“那是个聪明的女人,就这么死了挺可惜的,你说是不是?”
二荷木然地点头,完全不明白王妃为何为夸云姨娘聪明。
“其实,云姨娘人还是挺好的,以前对小世子也很好。”
听到二荷说云秋水以前对小世子很好时,她又抬眸看了一眼这个小丫头,突然尖刻道:“这个世上好人是不长命的,只有祸害会遗千年。”
王妃的眼神,幽幽沉沉的,仿佛死人的眼,特别是那一句好人不长命,只听得二荷又不自觉地又抖了好几下。慌乱中,她随便找了个话题便说道:“王妃,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嗯!”
“云姨娘的孩子被柳侧妃抱走了,侧妃说云姨娘没资格教养孩子,她要自己教养。”
闻声,王妃一笑,哼道:“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自不量力地想养孙子。”
二荷不敢出声,只摒着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垂着头。
王妃沉默了一阵,又问:“八小姐呢?怎么处置的?”
“什么处置都没有,柳侧妃说云姨娘是自己跌倒的,不关八小姐的事。还说,要不是八小姐发现的及时,可能云姨娘和孩子都会没命,还让大爷好好感谢八小姐。”说到这里,二荷也是寒颤个不停,柳侧妃真的太可怕了,那么多下人都看见了的事,她居然还不认,那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世间罕见了,二荷很庆幸自己跟的不是柳侧妃那样的主子,否则……
“柳如烟就是这么会颠倒黑白。”死的也让她说成是活的了,女儿犯下这么大的错,她难道还想就这么替她遮下去么?
她做梦,当年是柳如烟是怎么害自己的女儿的,现在她也会让柳如烟一步一步尝尝女儿被毁的滋味,还妄想做皇后?也得看她答应不答应。
“王妃,您要过去看看么?”
“不急,先去看看林妈妈,她也病了些日子了,总也不见好。”
不明白王妃为什么突然又说到了林妈妈,二荷也不敢多问,只得小跑着跟在王妃的身后,很快去了林妈妈的卧房。
一进屋子便是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二荷难过地拧起了眉,王妃回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别跟进来了,守在外面不要让别人进来。”
如蒙大赦,二荷飞快地退了出去,离开前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妈妈,心道:林妈妈气色似乎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娉婷而至,王妃一路妖娆地走向林妈妈的床,看到床上的老妇披头散发一脸菜色的模样她的心情却莫名的好。
“干嘛这么看着我?恨我?”说着,王妃冷冷一笑,直言道:“没办法,你活着我就会死,所以我只能让你死了,因为,只有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你说对不对?”
闻声,林妈妈目眦欲裂,几次张嘴欲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她被强灌了哑药与软骨散,嗓子里火烧火燎地疼着完全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全身无力,根本连抬手的气力也没有。几日了,王妃除了让人喂水给她喝以外粒米未给,林妈妈感觉自己的胃已缩成了一团,疼得太过以至于完全都没了感觉,只剩下那种空空的饥饿感,久久不散。
王妃不曾在意她的反应,只笑笑地坐到她的床边,盯着林妈妈的眼笑:“晚一点的时候,王爷会回来,而我呢!会告诉所有人挑唆八小姐去害云秋水的人,是你的女儿。”说着,王妃一顿,又挑眉笑道:“叫绿萍是吗?是个很标致的丫头呢?”
提到女儿,林妈妈布满血丝的眼中几欲滴出血来,不,不,不要碰我的女儿。
看懂了林妈妈的眼神,王妃很理解地点着头,道:“我也是做娘的,知道你疼女儿的心思,所以,你的小女儿泌梅我已送到萧炽身边去了,可绿萍我却不能放,她在老夫人身边太久,我还用得着她。只是,没有你的吩咐她怎么也不可能完全对我忠心,所以我还需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你若做得到,就可以替你的女儿去死,你若做不到,那就是你和你的女儿一起去死。”
一个是她死,女儿活,一个是她和女儿一起死。
林妈妈几乎没有犹豫,眸光闪闪已有了答案,王妃欣然一笑,问:“你想答应是吗?”
说着,王妃自衣袋里摸出一粒丹丸放在林妈妈的鼻前嗅了嗅:“闻闻,这是解你体内哑毒的药,不过,这东西对你来说也是穿肠毒药,吃下后的三个时辰内你就恢复说话的能力,可再三个时辰后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林妈妈你可想好了,要吃么?”
几乎毫不犹豫,林妈妈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妃将药丸放到她唇边,待她张嘴要咽下时突然又收了回来,冷冷一笑,王妃无情道:“我可以给你吃下去,可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若你敢在绿萍的面前说错半个字,我会告诉王爷绿萍的真正身世,你猜,如果王爷知道萧炽的女儿在他的王府里做丫鬟,会怎么对她?”
闻言,林妈妈的身体剧烈地颤动起来,看着王妃的眼神只恨不得吃了她一般。
王妃并不看她,只盯着手中的丹丸道:“林妈妈,你和我是有仇,可你的女儿没有,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日后我会将绿萍也送到萧炽的身边,我保证。”
她的保证并不能让林妈妈安心,她的眼神反而更加惶然,王妃一笑,又冷冷道:“不相信我是吗?可你别无选择。”
“要吃?不要吃?”
别无选择,林妈妈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为了女儿,她唯有一命换一命。
满意地看着林妈妈的反应,王妃大发慈悲道:“我现在就让八珍去找你的女儿,让她过来见你最后一面。”
似是未料到临死还能再见女儿一面,林妈妈昏黄的老眼里溢出两行浊泪,竟的种心满意足的凄凉,至少还能再看看她的女儿,至少,她还可以和女儿说最后一次的体己话。
交待完应该交待的事,王妃施施然起身,居高临下:“林妈妈,记住,造成不要说错话。”
声落,华服盛妆的女子迤逦而走,很快便出了林妈妈的屋子。
安排好林妈妈那边,王妃决定去柳侧妃那边看看热闹,方行至汀兰阁的月亮门前,便遇到前来送镯子的泌兰。看见那只镯子,王妃起初有些失神,待泌兰将云秋水与华青弦的关系言明后,她清冷的美目微微一凛,顿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第一四三章 顶罪,一命换一命
对华青磊来说,云秋水和孩子是他的一切。
可对于摄政王华盛天来说,就算没有了华青磊他至少还有另四个儿子,就算没有了云秋水和那个孩子,他也不过是少了一个还没见上面的孙子罢了,根本无足轻重。是以,当王府里出事的消息传入宫中,摄政王只是微蹙着眉头听完,而后,漠不关心地说了一句:“孩子在就好。”
是啊!孩子在就好,女人多的是。
摄政王根本就没打算回府为云秋水主持公道,于是,这个重担便落在了华老夫人的头上。可自之前那桩中毒事件之后,华老太太便元气大伤,只在花厅里听了一小会儿便有些撑不住睡意,王妃看她精神不济,便提议让老夫人歪到罗汉榻上,自己来处理,老太太要是满意就点点头,要是不满意就摇遥头。
这个方法自然最合适,但柳侧妃却张扬着不肯答应,这一闹就是大半晚上,直到第二更时分,云秋水化险为夷,华青磊拖着疲倦的身体赶了回去,华盛天踏夜归来。
一进王府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华盛天官袍都未换下便直接去了老太太的润安居。
老太太见儿子风尘仆仆地归来,立马命人替他更了衣,华盛天在偏室里净了手脸后才出来问老太太好,老太太倒也没说什么,只拿眼一指,让他自己瞧瞧屋里的情况。摄政王过来的急,当时只扫了一眼堂中情况,也没仔细看人的脸,此刻仔细一睢,却是柳侧妃和八小姐华青瑜。
“这是怎么了?”
摄政王心系朝政,一直不太喜欢管王府的内院,好在华老太太是个精明人这么多年有她操持着倒也能让他安心,虽说这几年风风雨雨也经历了一些,但皆不如今年一年内来的猛烈。王府的内院俨然已经变了气氛,他若还察觉不出,那也实在当不起这一声摄政王了。
“王爷,瑜儿是冤枉的,妾身只是想请老太太为瑜儿做主。”终于盼到摄政王主动开口,柳侧妃自是要抢着哭诉一番,只是,这一年来实在看多了柳侧妃这样的嘴脸,就连摄政王也觉得无比厌烦。
“到底怎么回事?”
摄政王眸色带厉,透着十分的厌烦。他为大晋日理万机,回府后亦不得片刻的安宁,甚至连口茶水都没顾上喝她们就开始……
“王爷,这是妾身为您亲自泡的参茶,熬了一晚上了,您还是先喝点提提神吧!”王妃的声音很轻,很柔,与以住的冷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脸的上冷意还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舒心的静雅,与之前的那种淡漠全完不同。
摄政王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发妻,一时间心头涌出许多种滋味,在王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后,他没有想到,第一个为自己身体担心的居然是王妃,还给自己亲手泡了参茶。
“王妃,你……”
“王爷趁热喝了吧!八小姐的事情妾身再慢慢跟您讲的。”虚情假意谁不会?这个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一旦你连人心都看透了还有什么做不到?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却胜在对她还有丝情意,假若她想重新在这个王府立足,最大的倚仗必然是他,她可以不用任何人的帮助,唯有摄政王。
多年来,摄政王鲜少得到王妃如此的关心,虽觉这突来的温柔有些意外,但想到这几十年的感情,他终还是接过她手里递来的参茶。放在鼻尖嗅了嗅,那熟悉的气味顿时让摄政王从里到外都精神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那种久违了的感觉瞬间包围住他:“这茶……”
“是不合味口么?”
摄政王惬意一笑,叹道:“王妃,自阿弦出事后你就再不曾替本王泡过这种茶了,如今喝到,味道竟一点都没有变。”
闻声,王妃的眸光一闪,终是动容道:“王爷,是妾身不好,这杯茶妾身是来向您请罪的。”
“此话怎讲?”
“青磊那个妾室的事情,确实不全是八小姐的责任。”说着,王妃一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落:“这件事,好像和妾身屋里的林妈妈有些关系。”
初听到王妃说跟自己请罪,摄政王喝到那杯茶的惊喜感便徒然失了一半,想到王妃这阵子和柳侧妃你争我斗的那些事情,摄政王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只是,王妃这是要大义灭亲么?林妈妈?他还以为无论林妈妈做了什么,她都绝对会一护到底的,怎么会主动将她招出来?
“你是说青磊那个妾室跌倒的事和林妈妈有关?”
似是不愿多讲,可见众人都盯着她,王妃也只能勉强道:“是,林妈妈跟我说过,是她故意跑去说了些胡话吓八小姐,八小姐这才冲动地去找青磊的妾室,没想到那妾室也是个性子强的,两人一言不合才会失手被八小姐推到亭子下面。没想出就出了大事,幸好孩子没事,如若不然,妾身真是罪无可恕。”
“青磊那个妾室不是自己跌倒才早产的么?怎么变成瑜儿推的了?”
“是自己跌倒的。”
“不是。”
王妃和柳侧妃齐齐开口,摄政王一双虎目微凛,又一次寒冽如冰:“到底是还是不是?”
生怕被王妃抢了先,柳侧妃抢着争辩道:“当然不是了,我们瑜儿才多大,如何有气力去推那个贱人?”说罢,柳侧妃还恶狠狠地瞪了王妃一眼,一幅你抢不过我的表情。王妃冷冷一笑,并不争着和她争呛,只拿一双清冷美目妙生生地瞅着王爷,一脸‘王爷是一家之主万事由王爷做主’的表情。摄政王自来是发号施命惯了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自作主张,虽说柳侧妃也不算是越了界,但王妃的行为显然更得摄政王之意。
他满意地看了王妃一眼,心里想却是: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还是王妃了解他。
摄政王与王妃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二人间的默契让柳侧妃恨的直咬牙,看王爷似是一点也不相信自己所说,她索性将女儿朝前一推:“瑜儿,你是不是做了自己最清楚,还是你来告诉你父王吧!”
“父王,父王……”
华青瑜平素也是个骄纵惯了的性子,仗着有柳侧妃撑腰在府里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才敢壮着胆子去找云秋水的麻烦,本是一时冲动才做下的事,原以为那种贱妾就算是被灌了药也不敢吭半个字,没想到她居然不肯喝药还打了她。她是气极了才推了她一把,没想到……
现在后悔已来不及,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她还敢理直气壮一点,可以父王的面前……
她害怕了。
“瑜儿,你告诉父王你到底做过没有?”
华青瑜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摄政王的脸,一斜眸看到母亲正对自己猛眨眼,她终于扁着嘴道:“父王,瑜儿没有做过,是王妃冤枉瑜儿。”
女儿的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到了柳侧妃心里,她的声音瞬间拨高,尖锐无比:“王爷,您听听,瑜儿没有做过,都是王妃胡说的。”
闻声,王妃又笑了。
华青瑜是华盛天选好的未来皇后,无论她做错了多大的事,摄政王都会帮她瞒下来。哪怕是瞒不住了,他也有办法让皇室无法拒绝华青瑜入宫,可是,女儿算是他大业宏图中最重要的一步棋,棋子的命运已注定,但却不能脱离掌握。若是华青瑜肯坦白一眼,说不定撒撒娇摄政王的气便消了,可偏偏她还是选择了否认。王妃的嘴角一翘,修长的指尖便狠狠掐进了手心,钻心的痛意传来,她顿时泪盈于睫:“若本妃真的有心冤枉八小姐,为何要拖林妈妈下水?对本妃来说,林妈妈可比其它人重要的多。”
那个其它人是谁大家一听就明白,柳侧妃顿时气得嘴皮子都在打颤:“你是说我们瑜儿连一个下人都不如么?王妃你……”
凤头仗重重顿地的声音,终于压过了柳侧妃,一直没出声的华老太太若有深意地看好了柳侧妃一眼,又看了王妃一眼,道:“既然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为示公允,那就把林妈妈找来吧!”说罢,老太太眸光一转落在身边的小丫头身上:“绿萍,你去。”
“是,老夫人。”
绿萍的心里翻江蹈海,可面上仍旧强自镇定,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她规规矩矩福身,很快便出了润安居,直奔汀兰阁的方向而去。
――
汀兰阁侧厢第三间房便是林妈妈的卧房,她是汀兰阁的管事妈妈,也就是除了王妃和小世子两位主子外的半个主子。以往,谁不为林妈妈马首是瞻,可如今二荷八珍得势,林妈妈得罪了王妃,便落得了一个重病都无人来看的凄凉下场。一路行来,绿萍没看到一个丫鬟婆子关心林妈妈的生死,就连她问林妈妈的卧房,那些小丫头也只是遥遥一指,根本就没有打算带路的意思。想到林妈妈曾经的风光,绿萍心中腹诽,几乎是一路暗骂着进了林妈妈的屋子。
屋里一阵浓重的药草味,林妈妈形容枯槁地躺在那里,眼凹容黄,若不细看还以为是具死人的尸体。绿萍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鼻头酸涩:“林妈妈,您可还好?”
“绿萍?”
显是未料到来人真的是自己的女儿,林妈妈撑坐起来,无力地向她伸手。王妃说过,吃下那丸药,三个时辰可以说话再三个时辰便是肠穿肚烂,她还有两个时辰好活。
毕竟是自己的生母,虽然相见不能相认,但绿萍也会私下里托小丫头们打听打听汀兰阁的动静,早就听说林妈妈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她还以为当真病的那样厉害,如今一看,倒是只见着比旁人虚弱,却实在没有她们说的那么严重了。走过来握住林妈妈还在发颤的手,绿萍的眼中有泪珠儿在打转:“林妈妈,您可以说话了吗?”
听到绿萍第二次叫自己林妈妈,她泪影婆娑:“孩子,叫娘。”
闻声,倒是绿萍比林妈妈还要紧张一些,六年多了,自从她们逃出西洛,她和妹妹便再没叫过林妈妈一声娘,不是不想叫,是林妈妈不让她们叫。而今,林妈妈主动说了让叫娘,绿萍原是想叫的,可那个字压在舌头根,却是死也吐不出来了:“您还好吗?病可好些了?”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那一声娘,林妈妈泪如雨下,却还是强忍着悲伤问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在老太太跟前侍候着?”
“是老太太让我来找您去的,王妃说,是您让八小姐去推云姨娘的,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不是的对不对?”说着,绿萍紧紧握住了林妈妈的手,眼中的珠泪儿终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相见不能相认已是心酸,可如果自己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因犯下大错而被人惩罚,她又于心何忍?
“王妃说的么?那就是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既是答应过了就不能反悔,为了女儿的安全,她必须一切都听王妃的,否则,她绝对相信以王妃的手段能折磨到绿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只有两个女儿,因泌梅比绿萍小所以处处都是绿萍让着妹妹,如今,生还的希望妹妹已拥有,她也一定要为绿萍这个姐姐争取到一次。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算是背叛了公主,可是,西洛要想复国何其艰难,若不是夫君极力要求,她只希望能带着两个女儿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如今,后悔已为时过晚,她只想用的方式保证自己的女儿,至于其它的,她死后自会亲自下黄泉找先皇后交待。
“您这样王爷和老太太都不会放过您的,以前王妃还会护着您,怎么这一次会这样对您?”绿萍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她真的想不通,王妃怎么能这么狠?她的父亲为西洛尽忠职守,她的母亲为她们肝脑涂地,可这样的忠肝义胆竟换来这样的结局,她怎么也不甘心。
如果说护着绿萍是林妈妈最后的心愿,那么护着小世子便是她对公主的最后交待了。浸淫内宅多年,她又怎么会不懂王妃让她担下一切的用意?自己总归是要死的,能拖着华青瑜下水,便能狠狠地打击柳侧妃,而云秋水的事情又能让华青磊对柳侧妃彻底失望,若真能成事,也得算是一箭双雕。在这样的结果便会是小世子华青珏渔翁得利,直接一脚踢开华青磊这个王位的最大竞争者。
在林妈妈看来,与其争那西洛不知道未来的一王半侯,倒不如就让小世子世袭了摄政王的爵位,至少能一辈子前程似锦衣食无忧,若真能如此,也不枉她惨死一场。
“为了你,为了小世子,娘心甘情愿。”
闻声,绿萍的眼泪又来了。
自打进了摄政王府的门,林妈妈从来就是以公主和小世子为先,自己和妹妹为后,这是第一次,林妈妈将自己摆在了小世子的前面。绿萍喉头一梗,扑到她身上便大哭起来:“娘,女儿只想您好好的,不想管其它人。”
“娘不行了,这病啊!好不了啦!”林妈妈叹息着,带泪的眼中全是笑意,女儿终于还是叫了她娘,听到这一声,她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绿萍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许您这么说,您不会死的,您身子骨原本那样好,怎么就突然病成这样了?”
“病来如山倒,谁又挡得住?”
“娘,娘……”
肝肠寸断地叫着,绿萍的心都要碎了,母亲从未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她总说未来的路很长总有一天她们能过上好日子的,可好日子还没到呢,母亲就这样了。不,她不要母亲丢下自己,不要……
“娘不行了,所以,在娘离开之前,娘要最后为你和小世子做点事。”说着,林妈妈哽咽着滚出两滴眼泪:“王妃答应过娘的,若是娘不在了她也会好好照顾你,等到时机成熟,会让你和爹爹妹妹团聚。至于小世子,娘不在了后,你就让王妃把你要过来,替娘好好照顾小世子好不好?”
绿萍不肯,只拼命地摇头:“娘,您不会死的。”
“生老病死是常事,娘早就看淡了,只是舍不得你和梅儿。”提到泌梅,林妈妈的心也揪痛起来,见到了绿萍,终归还是见不到泌梅了。这样也好,省得孩子看见自己的模样伤心,林妈妈这样想着,突然又伸手指向床头边上的锦盒,示意绿萍替她拿过来。
“萍儿啊!还记得娘以前教过你们吹牧笛,现在还会么?”
绿萍情绪不稳,却还是强忍着心酸陪母亲说着话:“会,娘教的萍儿都记得。”
自锦盒中取出一只短小却精致的牧笛,林妈妈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是你爹年轻的时候送给娘的,那个时候啊!你爹天天在那山上吹,娘喜欢听,就那样决定嫁给你们的爹。现在,娘把这个交给你,以后啊!你要经常替娘吹给你爹听,知道么?”
说完,林妈妈又自锦盒中拿出两幅新打好的首饰,郑重地交到了绿萍的手里:“还有这个,这对金钗我特意打了两支,你一支梅儿一支,要收好了,这是娘给你们的嫁妆……”
不知为何,绿萍觉得母亲将金钗交到自己手上时似是特别用力,握着她手的表情也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母亲最终还是哭着说到了嫁妆,哪个女儿不思嫁?哪个女儿又不想娘的嫁妆?可是,绿萍怎么也没有想到,娘的嫁妆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交到自己手上的。心酸到不行,绿萍又伤心地哭了起来:“别说了,娘……您不会有事的……”
轻抚着绿萍的头,林妈妈流着眼泪慈爱道:“傻孩子,不能哭,让人听见了。”
其实,她现在这个样子还会有谁会来掂记?可是,王妃既然敢让绿萍来见自己,没理由不找人盯梢的,她在明别人在暗,想防也防不到,索性也就不妨了。只是,看到女儿哭得这样伤心,她总得寻个理由来劝慰,而这个让人听见的理由,无疑是最好的。
“呜呜!呜呜……”
林妈妈的话到底起了效果,绿萍虽止不住眼泪,但哭声已不若方才那样放肆,只小声地呜咽着,让人听了更觉心酸。
“扶我起来吧!别让老太太等久了。”
一听这话,绿萍慌张地抬起头来:“您都这样了还怎么去?我回去回了老太太。”
“你人微言轻,谁会听你的?”说罢,林妈妈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强颜欢笑道:“你扶着娘过去,娘还能舒服点,要换了别人,可不一定会这么客气。”
绿萍也在这个府里呆了六年多,自然知道被强拖过去的下人是什么样子,顿时心中更痛:“娘,您跟我说实话,不是您做的对不对?”
“萍儿,别问了。”
是不是她做的,她都必须要认了这个罪,只是这些话她却不能对自己的乖女儿说,只能任她伤心地哭泣着。
“娘,为了君家的人,您和爹都没能落着好下场,真的值得吗?”
一个是一国神将,一个是名门闺秀,为了一个君家的王朝,她们放弃了故土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地生活着,可到了最后她们拥护的君家天下还是别人的天下,绿萍觉得不值得,根本不值得啊!
林妈妈微微一笑,又抬手去碰女儿的脸,认真道:“为了君家的人自然不值得,可为了你,值了。”
“娘,什么为了我……”
“萍儿!替娘换衣服吧!就穿你给娘做的那一件。”那是绿萍学会做衣裳后第一件成衣,针法简陋,花色普通,却是林妈妈最宝贝的一件衣服,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舍得穿上身。
这一次,也是时候一直穿着了。
提到那件衣裳,绿萍顿时又悲从中来,哽咽之余哪里还问得下去?
六年多了,这是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替娘更衣,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第一四四章 王者归来,风起云涌
从汀兰阁到润安居,不算远的距离,绿萍扶着林妈妈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这样拖拖拉拉的下去到了地方绿萍知道自己一定会挨骂,可母亲已经病成这样了,她还管什么挨骂不挨骂?就那样慢慢地走着,到了地方后却意外地没有被任何人骂,绿萍的心头闪过一丝庆幸,只是看到母亲恭恭敬敬地跪在堂前,那种心酸的感觉,让她如梗在喉。
“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王爷,见过王妃,见过……”
一顺儿地请安,林妈妈虽神容憔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老夫人,林妈妈年纪大了,最近又病的很厉害,可不可以免了她的跪?”王妃一脸担心地看着林妈妈,语气中有着难掩的悲伤。林妈妈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却没有再说话。
闻声,柳侧妃冷冷一哼:“八小姐都跪得,一个妈妈跪不得?”
这话已是明显的反对了,王妃不满地看了柳侧妃一眼,方要开口,却被华老夫人打断:“你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本该免了你的跪,可你自己觉得,你值得老太太我免你的跪吗?”
“奴婢还是跪着吧!”
林妈妈依旧规规矩矩地跑在那里,老太太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于是问道:“八小姐的事,你可知道?”
“是奴婢的错,可奴婢不后悔。”
这话正中王妃的下怀,她知道林妈妈已懂了她的意思,于是拿起帕子遮住了口鼻,一脸凄然道:“林妈妈……”
看王妃哭得那样‘真’,林妈妈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公主,她多想就那么冲上去扒下王妃脸上的面具,可她不能,也不敢。
王妃的那张脸下藏着一张再加见不得人的脸,一旦泄露了公主的真颜,必会引来西洛的探子。往小了说就是多年的努力将会付诸东流,往大了说便是影响明相复国的大业。这样的罪她担不起,所以,纵然心中对王妃的恨意已到极点,可她还是只能摆出一脸主仆情深的模样,动容道:“王妃,奴婢知道您心疼奴婢,可是,这些话迟早都是要说的,您就让我说完吧!奴婢也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让奴婢死也能瞑目。”
时辰已经很晚,摄政王平时已该在庄觅珠的北燕居里休息,如今为了府里这大大小小的事务,他却还在坐在这里听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摄政王早想拂袖离开,可碍于王妃今晚的温柔以待他终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只是,越听心里越烦燥,口气也变得越来越冷戾:“你到底对瑜儿做了什么?”
“奴婢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对八小姐说了一番话。”说着,林妈妈斜眼又看了一下八小姐华青瑜,这才缓缓道:“奴婢说云姨娘肚子里怀的是个怪胎,若是让孩子生下来会祸及王府十年不振,每个人都会倒大霉,就算是八小姐进了宫也不能幸免,除非,那孩子胎死腹中。”
“你竟敢妖言惑众。”
林妈妈无惧于摄政王的怒威,只不卑不亢道:“奴婢只是说了这些话,可没教八小姐怎么做。”
人心才是魔,若华青瑜不是心术不正,就算是有人挑唆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她偏偏做了,这只代表她是个无情冷血的孩子,不能将一切责任都推到其它人的身上。
“你还敢狡辩?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小世子。”又一次不卑不亢地开口,林妈妈的眸间难掩清辉,只是,那又垂死的冷目看向王妃之时,又多了几分恳求,为了女儿她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可为了公主,她想护住公主唯一的儿子。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公主是否还在世,可孩子总归是有舅舅的,只要撑下去,总有一天他的舅舅会接他离开。若能这样,也不枉公主对她几年的厚爱了。
“如果侧妃没有虎视眈眈,如果侍郎大人没有那么厉害,奴婢可能什么也不会做,可是,以前侍郎大人再厉害也后继无人,但现在他要有儿子,只要那个孩子生下来,小世子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奴婢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只有这样小世子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
林妈妈的话如此直接,直接到没有人可以驳辩。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华青磊和华青珏总会有殊死一战的那一日,可真正像这样被抬到明面上来说还是头一回。老夫人沉着脸,王爷沉默不语,柳侧也不敢再说话,唯有王妃一脸凄然,似是无比感激林妈妈一般。
众人皆都沉默着,终只有王爷最后能爆发,猛地一拍几案,他怒斥道:“王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摆布。”
自嘲般一笑,林妈妈凛然而对:“奴婢何德何能可以摆布王府之事?奴婢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奴婢没教八小姐怎么做,若她心中无鬼就算奴婢说的再说也是枉然,归根究底也是八小姐太狠毒,不是奴婢牝鸡司晨。”
“是你,是你,就是你骗我我才这么做的。”华青瑜毕竟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之前被王爷那样一逼早就吓到了,如今听林妈妈这样明指着自己说狠毒,她又哪里不害怕?
原本那日之事就是她和别人一起偷听来的,听墙角的时候她也没敢偷看人家的脸,只知道是几个婆子在叽叽咕咕地说着这些事,说得神乎其神的她才会那么害怕的。但林妈妈在不在那几个婆子之中她真的分不清楚,所以方才林妈妈站出来说话的时候她也一直没出声,就是想认一认是不是她。
可听着听着,她就越来越害怕,因为林妈妈说的真的和那天听到的一样,而且林妈妈自己承认了不说还说自己狠毒,华青瑜当然要为自己说几句,可她一开口王爷的脸色就变了。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很明显,就是她做的,而且,还是有计划有预谋地那样做的。
“瑜儿,不许胡说。”
千叮万嘱,她告诉女儿绝对不可以承认自己做过这件事,可林妈妈只随意拨拨了几句,华青瑜就彻底被套进去了,柳侧妃惊慌地喝斥着自己的女儿。可抬头之时已对上摄政王失望的眼神,心头一颤,已明白自己这一次又已铸成大错。她是真的越来越不懂王爷的心思了,如若不然,怎么也不会输在这个只有赢面的棋局上。
老夫人抿着嘴,王爷不出声,那么王妃只能代劳了,她笑笑地看着华青瑜,疾言厉色道:“这么说,瑜儿你的确是因为怕被那孩子影响就会去推了云姨娘?”
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蠢的话,华青弦吓得缩进了母亲的怀里,大声否认:“不是,我没有。”
“一会是,一会不是,到底有没有?”
闻声,柳侧妃牙根一咬,终还是挺身而出:“当然没有,瑜儿还不到七岁,哪里懂那些?”
王爷也是识人无数,一看女儿的表情便知不必多问,但柳侧妃的态度依然如此嚣张,这让摄政王十分不快:“不用你替她回答,我要她自己说,你到底做过没有?”摄政王府素来儿多女少,以前只得华青弦一个女儿,王爷视为掌上明珠。后来,华青弦出事后王爷自是越发疼爱华青瑜,别说是打骂,就是重话也很少说她一句。可今日,摄政王实在是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太过失望了,果然庶出的还是上不来台面。
从父亲的眼神里读懂了太多的深意,华青瑜突然大哭着跪行至摄政王身边,抱住他的大腿便讨着饶:“父王,父王,女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就是做了?”
华青瑜呜呜地哭着点头,嘴里还胡乱地解释道:“女儿不是故意的,早让她喝了那碗药她不肯喝,女儿才让人灌的,哪知道她力气那样大,还打了女儿一巴掌,女儿一时生气才会……”
就在华青瑜认错的当口,大哥华青磊恰巧抬脚进来,听到这一句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八妹妹,你还给云姨娘送过药?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这些?到底是谁教你的?”
“大哥,也不是我一个人害怕,她们都害怕的,她们也都让我这么做,我才会……”
华青磊原本一直陪在云秋水的身边,直到华青弦让夏红取回来的药起了效果,云秋水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个公道,华青磊无言以对,这才又急急忙忙地赶来的润安居,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这些腌臜事,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你说的她们是指谁?”
“还不是大哥你的两个好女儿,要不是她们教我,我怎么会那些东西?”
“……”
原本只是云秋水早产,后来引出了华青瑜推人,再后来引出了林妈妈挑唆,现在,又扯出了华笑语和华笑然。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却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到最后竟换来一个谁也不敢相信的结果。摄政王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茶碗扔出去就砸到了柳侧妃的身上。好在茶水已冷并不太烫,柳侧妃只是被砸得生疼,她低低地哼叫了一声后便委屈地拿眼去看摄政王,方要开口求王爷手下留情,突听得王妃一声尖叫。
“唉呀!八小姐的脸。”
柳侧妃依声回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已吓瘫在地。
——
华青瑜毁容了,王爷的那一碗茶砸的分明是柳侧妃,可受伤的却变成了她的女儿。
据说是茶碗落地之时,瓷片飞溅而过划伤了华青瑜的脸,伤口不算深,却从她的左脸一直割到了鼻梁,以至于当时华青瑜满脸是血的画面除了惊悚,还是惊悚。当然,因为华青瑜的脸毁了,所以进宫的事情也就成了泡影,而此事也真的应验了那个‘怪胎’之说,云秋水的孩子没有胎死腹中好好地生下来了,而华青瑜费尽心机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皇后梦碎。
柳侧妃最心疼的女儿成了那样,亲孙子又是害女儿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所以,她也终将不敢再养那个孩子,却也始终不肯将孩子还给云秋水,反倒是抱给了因小产后可能这辈子也再生不出孩子的庄觅珠。所以,算起来整件事中获利最大的人,不是始作俑者摄政王妃,而是如夫人庄觅珠。
不过,据说那日之后林妈妈为了不拖累王妃母子,当晚便悬梁自尽。王妃身边失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后主动找老太太要了一个二等丫头提为大丫鬟,那个大丫鬟便是绿萍。
再有就是华笑语和华笑然,她们撺掇着华青瑜去害自己的亲弟弟,以至于让华青磊雷霆大怒,当夜便要和她们断了父女关系,若不是华笑然是内定要入宫的秀女,华笑语再有几个月就要嫁去威北侯府履那世代婚约,华青磊只恨不得当时便将两个女儿扫地出门。不过,纵然华青磊忍下了所有,但对两个女儿已彻底失望,是以,从此之后,无论是华笑语还是华笑然,想再从娘家得到半点支持亦是再无可能。
古时女子命贱如蝼蚁,若是嫁人之后得不到娘亲的支持,那么在夫家也将会地位尽失,得不到尊重,更何况华笑语只是个贵妾,头上本就还有一个柔倩郡主。至于华笑然,没了娘家的支持,除非她能恩宠一世,否则,一旦失宠终将只能落得老死深宫的凄凉下场。
提到后宫,那自然不能不提一提这新一届的‘晋宫大选秀’了。
首先,头号种子选手华青瑜不战而败,窝在王府里养伤。其实,二吃种子选手付德容同样不战而败,也是窝在将军府里养伤。不同的身世,同样的下场,这也让人不得不感慨苍天弄人,但,还有更弄人的事。因为一号种子选手华青瑜原本是打算一步登天做皇后的,现在皇后之位空缺,那其它种子选手自然个个虎视眈眈,然而,小中风恢复和差不多的皇太后却突然颁了一道懿旨,将小皇帝的皇后之位虚悬,改将其它最有潜力的几位种子选手全部封了妃。
淑妃之位给了柔宛郡主,德妃之给给了华笑然,贤妃之位给了赵琳霜,宸妃之位给了楼湘湘,算起来,大家其实都是熟人。不过,这些熟人暂且不提,因为位份还差了那么一点,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当属大晋雅贵妃了。对了!雅贵妃为何名头这样熟悉,对了,雅贵妃便是长公主的大女儿柔雅公主,她和亲妹妹淑妃一起要效仿娥皇女英二女同侍一夫。华青弦怎么看这都是一场厮杀啊!
太惨绝人寰,太灭绝人睡,太惨无人道,太丧心病狂了有木有?
不过,比这更丧失病狂的还有,皇太后在四妃的贵妃之位确定之后,又颁了一首口谕,大意是说要想当皇后的话必须生儿子,所以,谁生的快谁生的对,谁就是未来大晋的一国之母。
华青弦深深地觉得,这个决定太草率了有木有?
不过,无论这个结论有多草率,但大局已定,于是大晋的后宫在沉淀了六年之久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血雨腥风。而与此同时,大晋的朝堂之上,以摄政王为首的保皇派与太皇太后为首的保王派之间的‘世界大战’也真正拉开了序幕。
两派人马都想拉拢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夜云朝,可他以治病为由躲在云台山不肯回来,还有一个是左相明君澈,可人家始终以中立的身份位居两方人马之间,时不时会有东墙倾西墙,西墙贴东墙的动作,但哪一方都不敢肯定他真正支持的是哪一派,是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夜云朝既将在除夕归来的消息传遍整个京都,沉寂了许久的两方人马,终于又开始有了新的动静。
——是夜,摄政王又在书房与亲信密谈到深夜,直至三更之后那些人才陆续离去。
这时候王妃端着亲手泡制的参茶过来,王爷看到是她,顿时眸间写满了深情,王府自出事后柳侧妃几乎住到了女儿的院子里,庄觅珠撞柱之后身子又一直没有恢复,王爷的身边知冷暖的人也就只剩下一个王妃。所幸,王妃这段时间似是转了性,对王爷体贴入微不说,甚至还愿意与之亲近了。于是,王爷的主寝便又搬回了王妃的汀兰阁,只在偶尔才会去北燕居那边坐坐。
“王妃为何还未休息?”
温柔地递上参茶,王妃眸间的笑意暖暖:“王爷为何还未休息?”
最近王爷越来越觉得王妃又变得熟悉起来,她身上那种熟悉的香味是她还是少女时最爱的那一种,王爷已多年未现闻过,此时常常闻在鼻尖,总能让他想起少年轻狂时的自己。
那时候,为了王妃他差一点和当年还是太子的先帝打起来,明明是他先遇见的王妃,可王妃的眼里却只有儒雅的太子。为此,他曾几次暗中试探王妃,到最后却还是只能用那样激烈的方式占有。所幸,王妃最终是接受了自己,这些年风风雨雨地过来,他们爱恨纠缠着也相携过完了大半生。没想到还能在迟暮之年再看到王妃如少女般的笑容,摄政王伸手去接那茶碗,顺手也将王妃的手儿捉在手里慢慢的揉,慢慢的捏。
“本王日理万机是为黎民百姓,王妃也是?”
被王爷如此调侃,王妃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嗔道:“黎民百姓与妾身何干?妾身想管的,亦只有王爷你一个。”
“想管着本王么?”说罢,王爷一笑,忽而道:“王妃,你最近为何对本王这样好?”
似是触及了心事,王妃面色微微一动,许久方才定定地望着王爷道:“阿弦嫁了,林妈妈也不在了,妾身的身边只剩下王爷和珏儿,妾身不想再怀着恨意生活下去,只想要和王爷好好陪着珏儿长大。”
闻声,王爷似是激动起来:“王妃,你终于想通了么?”
从他到得王妃的那一天开始,风风雨雨三十多个年头,他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得王妃的谅解,没想到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王妃却毅然而然地站到了自己的身后,这才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妻子,而不是其它人可以代替的那一种。
“王爷,其实妾身早就不怪你了,只是您这阵子也是太过‘忙碌’了一些些,没空理会妾身罢了。”说着,王妃又怪嗔地瞥了摄政王一眼,个中酸意摄政王是看的一清二楚。
想到自己和庄觅珠那些缠绵的过往,王爷不禁老脸一红:“王妃,是本王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情都不用再说了,咱们只要过好以后,就比什么都好。”这时候的王妃表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大度,那样的的表情,那样的笑意,摄政王心神一动,又紧紧拉住了王妃的手:“王妃,你真是通情达理,本王,没有错爱你。”
看王爷那一脸猴急的样子,王妃羞赧一笑:“王爷,夜了,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一提到休息,摄政王的脸色又变,叹道:“就算是躺下了本王也睡不着,还不如起来多看几本奏章。”
“何事将王爷急成这样?”
“其实……”
摄政王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王妃的眼中便是一种不信任,她心中翻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婉得体道:“王爷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妾身也无意听大晋朝堂之事。”
“不是不方便说与王妃听,只恐王妃不乐意听这些,本王还记得你素来最烦这些事。”
年轻的王妃最烦国事政事要事,如若不然,当年也不会私自出宫,也不会成为他的妻子。这些年来,王妃也确实从不过问摄政王这些,他便记得从不在她面前多提,后来日月国为大晋所灭,摄政王便更不敢提这些国事政事了,深恐又触及王妃的伤心之事。
摄政王意有所指,王妃又怎么会听不出?
“看把王爷你紧张的,又不是像以前一样天天都听这些,偶尔听一下倒也烦不着妾身。”
“你若想听,说给你知亦无妨,本王最近一直在担心明相之事,他这个人倔傲清高,谁也不放在眼里。本王有心踢他出内阁,偏偏又抓不到他一丝错处,可留着他,他又事事与本王做对,实在令本王头疼不已。”提到那明相,摄政王真是一肚子的气,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顽强的对手,而且,对方根本就不愿和他过招,以至于他有气无处发,有力无处使,简直是要憋死了。
闻声,王妃浅浅地笑:“就这个?”
多少年不触政事,但王妃毕竟是日月国血统纯正的继位人,当年若不是她主动放弃,日月国也未必会没落。她不喜政事国事,但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那样的教育,是以,摄政王一听王妃口气如此淡然,眸光瞬间大亮:“这么说,王妃有高见?”
“西北,雁岭关。”
王妃没有多说,只点到为止,摄政王听完便沉思起来:“王妃的意思是让明相挂帅出征西北?”
这个想法当初夜云朝也提过,被他否定了,如今王妃又提,难道,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一个文弱书名去了岂不是送死?况且夜云朝也快回来了,到时候直接让他去西北方是上策。
似是读懂了摄政王的心思,王妃又笑笑而语:“王爷,文弱书生不是更好?若他能成事便能将他名正言顺地留在西北,若他不能成事,再让咱们的好女婿亲上西妆方为上上之策。”
有如醍醐灌顶,王爷脑中顿时大亮:“对呀!本王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王爷不是想不到,只是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王妃,你可真是本王的‘心药’啊!”他确实是走进了死胡同,要不是王妃提点,恐怕他还要为此烦恼数日,有王妃这么好的军师不用,他简直是暴殄天物啊!看来,日后也该多抽点时间与王妃亲近亲近,说不定许多烦恼也能迎刃而解。
“王爷,夫妻本是一体,能为王爷分忧解难妾身也很开心。”
“王妃……”
一时情动,王爷大手伸来紧揽住王妃纤细的腰肢,轻轻朝怀中一带,两片热情如火的唇便紧紧贴了上去……——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将军府张灯结彩,喜盼夜云朝早早归来。
以大晋的风俗,过小年是‘官三民四道士和尚五’,就是说凡是家有秀才以上的功名的都在腊月二十三日过小年,黎民百姓是二十四日,道士和尚是二十五日。大晋过小年的主要民俗活动是“辞灶”,也就是“祭灶王”,灶王也叫“灶君”,民间称“灶王爷”。
祭灶时要供上碗面汤(面条),俗话说:‘灶王爷本姓张,一年一顿杂面汤。’杂面汤是用白面、豆面、地瓜面混合制成,这种粥,是为了让灶王爷多说好话。灶王腊月二十三上天,初一五更回来,就算完成汇报任务,带着吉祥保佑一家过平安日子。
那一日,华青弦正在瞰澜轩指挥下人们祭灶,才刚将面汤端上灶台,泌兰便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厨房:“不好了少夫人,三位将军带着夫人和孩子们都过来将军府了,说要陪老太太一起过小年。”
晕死,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三家的大小老少都来了,那得开多少桌才吃得了这顿小年饭啊!
第一四五章 隔阂,左右为难
上将军大小老少带了十二口,三将军大少老少带了十五口,四将军府最厚道,就带了四将军夫人和两个小孙子,加起来也就四口。
梅园里人满为患,原本还生着三个儿子气的老太太看到这子孙满堂,儿女绕膝盖的画面,那心口的郁气也松动了许多,竟也欣慰地笑了起来。只是,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夜老太太知道,他们这一曲都是唱给大房看的。不过,让老太太意想不到的是,对此将军夫人没有一句怨言,还带着将军府的人热热闹闹在梅园里大办了一场小年宴。
可是,吃饱了喝足了却没有人提离开的事,将军夫人正疑惑间,上将军开口了,也不问过将军夫人要不要留客,便自己决定要留宿一晚。上将军开了口,三将军四将军自然响应,这可为难了将军夫人,这么多人住在将军府里,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了,她可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回到临江轩后,将军夫人便开始长吁短叹:“郡主,你看这……”
“娘,别慌,他们想住就让他们住下吧!不会出事的。”
闻声,将军夫人奇怪了看了华青弦一眼:“你怎么知道不会出事?”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应该是特意过来等相公的。”
将军夫人一听这话更奇怪了:“可云朝除夕才回来啊!”
“前阵子有人放风说相公会在小年夜回来,恐怕三位叔父是谁也不肯落谁的后,所以才过来碰碰运气。”日前大晋朝堂波诡云谲,三位将军盯着王府的目的应该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兵符。夜老太太一直说没见过兵符,华青弦也一直说兵符在她手上丢了。两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三位将军自然将目光放在了既将治愈归来的夜云朝身上。毕竟,无论兵符丢没丢,问夜云朝总没错的,所以,三将军府自然要来将军府里蹲点,只不过,今晚他们是注定要失落了。因为,无论夜云朝有没有计划今日‘归来’,有三位将军在此,夜云朝是怎么也不会‘归来’了。
“可那么多老老少少的,下人们也不够服侍。”
“您放心,明早该离开的都会离开。”这一点华青弦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已近年关,能赖在将军府里一晚已是极限,难不成他们还能赖在这里过年不回自己的府上?怎么说也都是做了祖父外祖父的人了,过年的时候还能没有几家拜年串门子,就算他们不想离开也是不得不离开的。
看华青弦如此笃定,将军夫人斜了她一眼:“既然你拿得这样准,要不娘就让你去安排?”
“好。”
华青弦未及多想便点了点头,早已猜到将军夫人会推的一干二净,她也没想过要拒绝,左右都是撇不脱的,不如现在就接手。
——
出了临江的门,没走多远泌兰便开始小声地抱怨:“少夫人,夫人明摆了是想避开做甩手掌柜,您为何还要答应?”
闻声,华青弦一笑,只淡然道:“这个家迟早都会交到我手上的,这些事情也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将军夫人若想避开现在就可以放权,但我却不可以避。”
“可是,三位将军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
听少夫人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一想到将军夫人平素对少夫人也不算好,遇到了难事就找上少夫人,遇到了好事就自己去的做法,她怎么都替少夫人叫屈。特别是姑爷家的那几个叔父,真真也是世间难寻的极品亲戚了,不说帮衬将军府的话,简直是逮到机会就想来坑一把,实在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相公就快回来了,他们不敢为难我。”
“少夫人,将军真的会在除夕回来么?”
其实泌兰一直觉得姑爷已经回来了,因为不止是小梨,就连她都经常会听到少夫人的房里有动静。但她绝不会相信少夫人会偷人,她一直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姑爷,可少夫人从来没提过,她也不敢多问,直到收到将军说除夕归来的平安信,她才又觉得糊涂了,难道,姑爷真的没回来?那夜夜宿在少夫人房里的男人又是谁?如果姑爷回来了,撞上了……
“当然。”
华青弦笑的很甜,泌兰心里就更犯嘀咕了,少夫人这么不担心,难道没有那个‘男人’?
“那就好了,这两个月将军不在府里,少夫人简直是为难死了,等将军回来,少夫人也轻松轻松。”
闻声,华青弦不以为然道:“恐怕他回来后我才会更为难。”
“啊?为何?”
华青弦不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还能为何?还不是为那一十二朵娇艳欲滴的花……
——京都,保和堂。
将磨好的药渣放在鼻头细细地嗅着,逐步加量,直至最后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再将配置好的药粉一点点灌入药炉煎练,骆惜玦这才守着药炉慢慢坐到一侧,望着那炉火发呆。
须臾,有人推门而入,脚步极轻极缓,不用细辩便知来者内力纯厚。嘴角溢出一丝难看的笑意,骆惜玦淡淡道:“小年夜不用回去陪夫人的么?”
听到这一声调侃,夜云朝微微一笑,同样打趣道:“本尊就想来陪你。”
“不用了,受不起。”
受不起?
这是什么口气?这是什么态度?
“阿玦,你心里有事?”
并不示弱,也并不回头,骆惜玦只是字字句句如锥:“心里有事的不该是门主么?”
之前还道是自己多心,可听到这里,夜云朝已确定他是话里有话。沉默地瞅着他的背影,夜云朝也率性道:“有话就直说吧!人心是最难猜的,我不想猜错了什么影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闻声,骆惜玦冷冷一笑,嘲讽道:“是啊!人心可不就是最难猜的。”
“看来,你对我误会很深。”
“是吗?”他也希望一切只是误会,可是,偏偏这种误会就是事实,让他让要骗自己一切都是误会都不能。
“如果是因为阿弦,那你就一直怪我下去吧!”
夜云朝很珍惜与骆惜玦之间的情义,以至于当初宁可不自己自己外甥也要支持他夺回皇位,虽然最后骆惜玦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思,但那是骆惜玦自己的选择,夜云朝无权干涉也不会强迫。但,有些事可以放手,有些事可以让步,可有些人却绝对不可能拱手于人,就算是兄弟也没得谈。
未料到夜云朝会突然提到华青弦,骆惜玦的双手一抖,突然激动起来:“为何要扯到她?为何?难道你只有这一件事对不起我么?”
“对不起你?本尊和阿弦之间是两情相悦,要说对不起难道不是你对不起本尊?朋友妻不可戏,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吧?”夜云朝始终神色淡淡,就算是争执之时也依然表现得很有风度,可他越是这样,骆惜玦心里便越难受,想解释,又觉得一切都解释不清。
“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
他们之间也确实没什么,若一定要说有,那也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华青弦甚至从未给过他公平竞争的机会。他知道自己该冷静下来的,可只要遇到华青纺的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想要爆发出来。
“最好没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这是夜云朝一惯的风格,只要不触到他的底限,什么都可以商量,可是,有些没得商量的事情最好是想都不要想,否则,兄弟也没得做。
“朋友妻不可戏?呵呵!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又被门主放在哪里?”
什么事他都可以顺着夜云朝,什么事他都可以忍着夜云朝,就连他那样想争取的女人他都故意躲得远远的,可为何门主还要那么做?师父对夜云朝来说也许只是师父,可对他来说是抚养之恩大过天,就算师傅做了对不起华青弦的事,门主怎么能……
“你知道了?”
就是担心骆惜玦会难受所以才会让其它人都瞒着他,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总的来说确实是他不该瞒着骆惜玦,他若想怪自己就怪吧!
“我不该知道吗?门主打算瞒我到几时。”
“阿玦!我让天风试过许多次,那个门打不开。”
“那就抓了王妃问她,直到问出钥匙在哪儿为止。”苍穹门做事什么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若换了其它人,就算是一座山,苍穹门也能把那座山给夷为平地,更别说是一道门了。
闻声,夜云朝沉默了,在这件事上面他承认自己偏了些心,可是,王妃那边的事情关乎明相和王皇之争,他必须以大局为重:“阿玦!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
听到这里,骆惜玦几近愤怒:“因为师傅没有你的女人重要是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info”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
骆惜玦失望地看着他,道:“师傅虽然教过门主医术,却没正式收门主为徒,我知道这件事门主心里一直放不下。但,你不肯救是你的事,我一定会去救师傅。”
“阿玦,这样做会打草惊蛇,影响大局。”他确实不是隐医的正式关门弟子,但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而去怨恨隐医,他不动手,只是担心一旦王妃那边出事,明相就会猜到月落公主被人调包,如今朝堂局势一日千变,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影响全局。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着隐医一直在那边密室,不过,他也很有信隐医还活着。
“局是门主的局,不是我的。”
这已是决裂的口吻,夜云朝不自觉地拧紧了眉:“阿玦……”
无视于他不悦的口吻,骆惜玦冷冷回首:“门主最好期待师傅无事,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骆惜玦头一次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答应一争天下。如果现在自己以二皇叔的身份回归,夜云朝是不是就会对自己更客气一点?或者,如果现在自己已君临天下,那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人都可以得到,想做的事也无人敢拦,还有想救的人也可以一声令下就救回?
他后悔了,疯狂的后悔!
“……”
沉默之余,夜云朝也开始静静思量,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还是不知不觉间骆惜玦已和自己越走越远……——
正如华青弦所料,三位将军虽抱着目的而来,却并未刻意为难她什么。所以,她虽是按着将军夫人的吩咐来安排几位叔父和婶婶的食宿,却也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安顿好三位将军和家眷,王府突然来了人,是王妃身边得力的二荷,说是王妃捐下了京华寺的头香,让她第二日早上和王妃一起去为家人祈福保平安。这两个月以来,王妃已逐步接手了王府里所有的内务,俨然已是绝对的女主人。有了王妃做坚实的后盾,华青弦最近除了将军府里的一些小事情,几乎完全不担心王府那边出乱子。除了小羿和小颜还让她十分挂心以外,她对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相当满意。但,已近年关,王妃选在这样的时候去上香?心血来潮?恐怕不太可能,难道又出事了?
正想着这些,迎面一阵冷风呼啸,再回神,人已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回来了?”
已习惯了他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华青弦赖在他怀里,温温暖暖地笑,别人只道她初婚不久相公便远去云台山治病,可谁又知道夜云朝日日夜夜都在她身边?她其实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惬意而无忧,只不过一旦夜云朝归来,这样的平静便会被打破,而她想要的安宁也将随着他的归来而变成一种奢望。但即便如此,只要他能在她身边就好……
“三位叔父没有为难你吧?”一回府天雨便将三位叔父的行为禀报给了他,虽觉得华青弦处理得不错,可还是担心她会对将军府的事务觉得厌烦,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朗,玉器一般好听,字字句句敲落在心上,莫名的让人安心。
闻声,华青弦一笑,调皮道:“谁敢啊?得罪我容易,得罪你可不简单了。”
“把我说得那么凶。”
“凶一点好啊!大魔头的女人没人敢欺负。”
这个说法令夜云朝开怀地笑了起来,忽而伸手在她眉心轻轻地抚触道:“那么大魔头的女人在烦恼什么?眉心都快起皱纹了。”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更何况华青弦上辈子还是个明星,一听说有皱纹,立马从他怀里撑坐了起来:“不会吧?这么快就起皱纹了?”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她这么大反应,夜云朝连忙又摆手:“没有没有,还是很美很漂亮。”
“真的?”
“真的,在我眼里阿弦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虽然华青弦是个物实派,可从自己相公嘴里听到这样的赞美,怎么也是可以得瑟一回的吧?将双手吊在他脖子上,她笑得温柔如水:“这嘴儿是抹了蜜吧?咋个这么甜?”
“甜么?要不要试试?”
“好啊!试试!”
说罢,华青弦竟真的主动将嘴儿凑了过去,与他的紧紧贴合在一起。
难得她主动,夜云朝哪里还能忍,当时便半抱着怀中的人儿朝锦榻上一扔,然后整个覆上去。
发起狠来,变本加利地折腾。
不多时,华青弦便受不住开始娇娇软软地哼……
——
激情过后,华青弦一如即往地趴在男人胸口上睡觉,有他在的日子,她总是习惯这样的睡姿。他也乐得承受她的重量,只是不安份的大手总会在她光洁的裸背上滑来滑去,惹得她时总会走神。
华青弦怕痒,他的毛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时候,不但似有电流还似有万千小虫爬过,受不了这样的双重刺激,她娇声抱怨着:“好了,不许再摸了,还让不让睡好好睡觉了?”
“阿弦,你的背好滑,我忍不住……”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可夜云朝这厮总喜欢压着她说些没脸没皮的话,叉叉的时候说说也就罢了,叉完了还要说,她立马红着脸嗔道:“闭嘴,好好睡觉。”
“睡不着。”
反手从背上将他的毛手拉下来,华青弦肿着脸,下死命令:“睡不着也要睡。”
“我是因为你总是翻来覆去的才会睡不着。”
一语出,华青弦哑然,原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么?好囧!
趁她失神,大手又麻利地爬上她的背,指现在肤肌触感极佳,让她流连忘返的:“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讲?”
“你看出来了?”
他笑,还故意邪气地朝她耳后吹了一口气:“是摸出来的。”
噗!要不要说得这么邪恶啊!这混蛋,简直没救了!
可是,男人技法纯熟,手指更似带了电流一般,慕千雪被他一逗身体都要软了,忙半撑着身体从他胸膛上爬下来,故意唬着脸:“讨厌,你严肃点……”
“我很严肃了好不好?不我严肃的时候,你也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儿。”
“讨厌……”
靠!这厮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华青弦捂着脸:“不许再耍流氓了,我们要说就说点正经事儿。”
看她被自己逗得都想找个地洞钻了,夜云朝终于大发慈悲打算放过她:“在想明日去见王妃的事么?”
“相公,我越来越觉得对不起你了。”他总是很容易就能猜中她的心事,她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事,只是,每每想到他对自己无限度的纵容,华青弦心里就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了?”
“明天我一定会和我娘说清楚的,她要不要关着那位月落长公主我是不管,可你师傅我一定会让她放出来。”差不多两个月了,王妃只告诉她隐医还活着,其它的只字不会再透露。之前她是想让王妃出出气,可这气出了这么久也够了吧?还关着有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想关隐医一辈子?
“恐怕王妃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
早前已经在保和堂因隐医之事和他起了争执,但就算是骆惜玦放下了狠话,他也没打算让华青弦不高兴。只是,如果她真的能劝服王妃主动放手,那就真的再好不过了,两方都不会有损失,而且他也能用最秘密的办法将人转走。
“相公,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早就把你师傅救出来了?”
“嗯!”
苍穹门做事从来不问原则,只求结果,如果不是顾忌华青弦,就算是将汀兰阁掘地三尺他也一定会将隐医挖出来。不过,未经过华青弦的同意,他绝不会轻易这么做。
“我听说阿玦和你吵架了,为了你师傅的事?”
“嗯!”
那种感觉华青弦说不上来,可是,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夜云朝为难,他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多了,如果还要因此失去兄弟,她就真的是红颜祸水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种事我还应付得来。”
“万一你和阿玦之间有了隔阂,那可怎么办?”
他一笑,意有所指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头:“早就有了,不多这一块。”
闻声,华青弦彻底哑了,早就有了的那一块不就是自己么?现在这一块又是因为自己,真没想到啊!她居然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红颜祸水。似是能听懂她的心声,她明明没有说话,可夜云朝却突然伸手过来与她十指紧扣,还深情款款道:“阿弦,就算你是祸水,我也甘之如饴。”
“相公,如果我们可以白头到老一辈子,临死的那一天,你一定要让我先死。”
有研究证明,男人的寿命很少会活过女人,他对她这样的好,她真的很怕突然有一天他会不在自己身边。所以,如果真有的机会能白头到老,她一定要先他一步‘离开’。活着的人总是更痛苦的那一个,就让她再自私一次,她想一辈子就这么躺在他怀里,一直到死的那一天为止。
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他漂亮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什么不吉利啊?我是说等我们白头到老寿终正寝的时候,你一定不要走在我前面。”生老病死是常事,如果能活到寿终正寝,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虽然她上辈子是个短命的,可是,这辈子一定要她幸福到老才行,要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她这重活一世的机会?
“为何?”
“我怕啊!你对我这么好,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该怎么活啊?所以,一定让我……”
长指轻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出让他不舒服的事情,男人的眉目如画,那一双眼更是仿佛浸泡在水中的黑水晶:“太远的事情不要去想,不吉利的事情不要去说,你只要记住一点,我永远都不会让你难过。”
一时情动,她又暖依进他的怀里:“相公,我爱你。”
如此大胆的表达,如此直接的表白,男人的唇线上扬,溢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欢喜弧度:“我也是。”
爱么?真的好爱,只是,女子素来言行的拘谨,敢如此大声说出爱的女子世间恐怕也独得一个华青弦。
他真的好幸运,因为,这个世间无二的女子恰是他的妻。
——翌日清晨,华青弦依约早早到了寺里,还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见王妃姗姗来迟。
京华寺素来香火鼎盛,一柱头香更是千金难买。
王府因为平素捐的香油钱居多,是以,腊月二十四的这柱头香才会留给了王妃。不过,王妃原是想要求初一的那柱头香的,只是,听说那柱香被两位小王爷捐给了太皇太后,是以,王妃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在二十四这一天来拜了头香再说了。
“怎么不到寺中等着?”
华青弦笑着迎了上去,主动拉了王妃的手:“我倒是想躲到里面去的,又恐娘找不到我。”
“冻坏了吧?”
王妃试了试她伸来的手,确实算是暖和,这才放下心来。
“有手炉,暖和着呢!”
虽是风和日立,但冬日的清晨岂有不冷的?王妃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就朝里走:“那也是冷的,咱们快进去吧!”
华青弦一笑,也未再说什么,只亲热地挽了王妃的手,与她相携着入了寺。京华寺的主持看到她们过来,很快便准备好了头香,她们虔虔诚诚地上完后,王妃却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拉着华青弦去禅房喝茶。华青弦心中有数,也未多问,只是很安静地随着王妃入了禅室。
“娘,这么急着找我出来,是不是有事?”
听她问得这样直接,王妃呷了一口茶,眉宇浓重地点了点头:“嗯!”
“难道是王府又出事了?”母亲素来稳重,性子又偏冷,会这么急巴巴地找自己出来说话,显然也是事情很紧急了,可是,又是哪个不执重的连年都不想过了?腊月二十四了还闹腾?
“不是,这一次是宫里出事了。”
“……”
闻声,华青弦哑然,宫里的事干嘛要拉着她来说?按理说没她什么事儿啊!难道是和太皇太后有关?
“除夕的时候,女婿真的能赶回来么?”
未料到王妃直接说出这句话来,华青弦立马紧张起来:“和相公有关么?”
宫里的事和夜云朝有关的也只有一个太皇太后了,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这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如果皇上不幸驾崩,你说有他有关没关?”
一听这话,华青弦大骇:“什么,皇上他……”
原来不是太皇太后出事了,可小皇帝……
那孩子不过十三岁啊!驾崩?怎么回事?
第一四六章 晋宫秘事,真相大白
和厚宫内,皇太后正伏在龙榻上嘤嘤哭泣。
之前因为华颜之事,小皇帝和她大闹了一场,她怒急攻心导致重病在床,这一躺就是几个月,好在骆惜玦妙手回春,总算将她治得和常人无异,没想到她的病好了,小皇帝又成了这样。
她是宁可自己受累也不愿儿子受苦,小皇帝才十三岁,根本就还是个孩子,如今就这样了,要他以后怎么办?
“皇上,皇上你可还好?”
抬眸看着床前的母亲,小皇帝气若游丝地出声问道:“母后,朕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儿,你不会死的,你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就会好起来的。”小皇帝的脸色已不能用差来形容,根本就是有形同枯槁,明明是正当意气风发的少年,可现在竟已近垂死挣扎。皇太后一颗心揪痛着,那感觉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恨不能替儿受过,替儿去死。
“母后,你不是骗朕的吧?朕真的不会死?”就算是真命天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想到死他仍旧会害怕。想到自己死后母亲的处境,他就更加害怕了。都是他的错,他就不该听那个妖女的,要不是吃了那些害人的东西,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母后,朕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华笑然了,你把她赶出宫去。”
闻声,皇太后神容微冷:“她已经出宫了。”
而且,是抬着出宫的,直接扔到了城郊的山上,喂鹰。
“母后,我好怕。”
“不怕不怕,你是皇上,是真命天子,就连老天都不敢收你的命的。”
小皇帝更惊恐了:“那父皇也是真命天子,为何还是死了?”
皇太后本是强忍着眼泪,听到这里终是再忍不住:“皇上,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不会有事的。”
“母后,您别哭,您别哭啊!”
都是他不孝,不听母后的话才会变成这样的,母后早就说过不许他接近华笑然,可他还是没有听,如果她听了母后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他好后悔……
“皇上,皇上……”
看着小皇帝苍白如纸的脸,皇太后一颗心都要碎了,她这是作孽啊!怎么就报应在了儿子的身上?
“母后,如果朕死了,你是不是就会放过小颜?”
闻声,太后太惊:“皇上,你还是以为那孩子是母后藏起来?”
她从未想过小皇帝会对小颜那样的执着,如果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她当初又何苦那样阻拦?至少华颜不过五六岁,小皇帝再喜欢她也不可能圆房,也就出不了这样的大事了。
她是真的后悔啊!只是后悔也来不及。
小皇帝眼中有泪,却依然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母后,朕什么都听你的了,朕还纳了那么多的妃子,朕很乖了是不是?您能不能放过小颜,让她回家?”
“皇上,真的不是母后做的,真的不是……”
听到如此的话,小皇帝眼中的失望更重,委屈道:“母后,朕想在死掉前再看看小颜,只有她能让朕开心,母后,朕求你了。”
他一直坚信是母亲做的,因为只有坚信如此,才有机会再找到小颜,所以,他一直乖乖地配合着太后的安排。翻谁的牌子,住谁的宫,就是想哄得太后开心了就能把小颜还给他。可现在他来不及了,他要死了,如果再见不到小颜,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要见小颜,要见小颜。
那是皇太后第一次在儿子的眼中看到一种类似于渴望的东西。从小到大,小皇帝锦衣玉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除了不能出宫,他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以至于他对什么都失了兴致。
太后已多年没看到小皇帝面露渴望了,可为了那个小丫头,他居然……
突然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皇太后承诺道:“皇上,母后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小颜,让她进宫来跟你做伴好不好?”
有如死灰一般的小皇帝在听到太皇的话后,突然双眼放光,回握着太后的手,小皇帝激动地叫了起来:“好,好,当然好了,真的可以吗?”
仿佛已看到了希望,太皇红着眼,循循善诱:“可是,皇上也要答应母后一定不可以死,如果你死了,华颜长大后就会嫁给别人,做别人的新娘了知道吗?”
“母后,朕会好好吃药的,朕要活下去,朕要让小颜做朕的皇后。(..info无弹窗广告)”
闻声,太后终于泪落!
当初,那么多秀女进宫,小皇帝一个也带正眼看过,他只告诉自己,没有一个适合做他的皇后。太皇深以为然,所以才会虚位以待。可直到现在,太后才终于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不是没有适合做他皇后的姑娘,只是,小皇帝心里的位置已留给了那个叫华颜的小姑娘。
除了她,再没有任何人合适……
——
不放心小皇帝,太后终还是留在了和厚宫里,恰得摄政王求见,太后便着人将他带至偏殿议事。
“臣,参见太后娘娘。”
软靠在罗汉榻上,皇太后一脸平静:“平身吧!”
“不知太后深夜召见臣,所为何事?”
“你的外孙女儿找到了吗?”
闻声,摄政王诧异地看太皇一眼,沉声道:“还没有。”
“十日为限,找到她,然后把她送进宫里来。”
经小皇帝这么一折腾,皇太后早就想得很清楚了,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明天可活,既然皇上喜欢华颜陪在身边,她为何还要阻止,就算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违常伦,她也要逆天而为。
“太后不是一直不喜欢小颜么?”
自华颜消失之后,摄政王便再没听说过她的消息,现在让他在十日之内找到人,这也太突然了。
“现在喜欢了行不行?”
皇太后的口气很强势,摄政王一时黑了脸:“太后娘娘,您这是强人所难,臣的外孙女儿是从您这儿丢的,按理说应该是臣向太后要人,怎会是太后向臣要人?”
一听这话,太后胸中的那股烈火便猛地烧了起来:“强人所难?是哀家强你所难,还是你强哀家所难?哀家早就说过,不要你华家的女儿入宫为妃,是你一意孤行才会害得皇上如此,现在哀家不过让你替皇上办点小事儿,你就推推脱脱的。我告诉你华盛天,如果皇上有事,哀家要你整个摄政王府偿命。”
提到皇上的‘病’,华盛天嚣张的气焰这才压下去一点,他机关算尽,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当初华青磊便劝过他不要让华笑然入宫,是他一意孤行让太后封了她一个妃位,没想到入宫不久就闹出这样的事……
说小了是失误,说大了就是谋君之罪,自己这个祖父自然也难逃干系。
阴沉着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懊悔,摄政王终是放软了口气道:“皇上不会有事的。”
“已经把哀家的皇上弄成这样了,还怎么叫不会有事?”
声落,皇太后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她再坚强也不过是一介女子,她再强势也不过是一个母亲,看着爱儿受苦,她一颗心就仿佛被烈油烹煎着,疼!
“骆神医说皇上性命无忧,请太后放心。”
“可骆神医也说了性命无忧只是一时,皇上随时会……”死那个字太沉重,皇太后真的承受不起,她看着面前冷面威仪的男人,满心都是后悔。
她怎么就错看了这个男人呢?
“太后娘娘也不要想太多,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除了这一句,你还会不会说点其它的?”
“……”
吉人自有天相,那是说出来哄鬼的。
皇太后早已看淡了生死,却不可能看着小皇帝受苦而无动于衷,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唯一的儿子,就算是拼尽全力,她也会努力的为他创造未来。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算来算去还是算不过命运。
“哀家早就说过,不要让王府的孩子嫁入皇室,可哀家挡了个华颜,挡了个华青瑜,最后还是没挡下华笑然。是哀家造的孽,却要让皇上替哀家受了这些罪,哀家有罪,你也有罪!”
这一声指责虽算严厉,但也确是事实,摄政王紧抿着嘴,劝道:“太后,您要保重凤体,若是连您都病了,皇上的帝位还如何……”
到了这种时候,这个男人的心里还是只有帝位。
如果不是怕被千人唾万人骂,如果不是名不正言不顺,恐怕他早就取而代之将大晋改朝换代了。如今,被他当成是傀儡的小皇帝命在旦夕,他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么?
皇太后大怒,纤纤玉指伸长了直指华盛天的鼻尖:“你这个老匹夫,你是不是已经在想后路了?是不是在想皇上已经这样了,保皇派也不必要再坚持了?”
摄政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老匹夫,可对方是太后,他只能忍了气道:“太后,您多心了。”
“哀家多心了?是哀家多心了么?华盛天,别人不知道你的野心有多大,哀家还能不知道?”
当年,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野心才会力劝自己主动入宫?
当年,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野心她才会力争为后?
当年,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野心儿子才会做了这么多年的傀儡?
面对这个一个野心如天的男人,会只是她多心?
“你害怕皇上长大,害怕皇上会亲政,所以你要在皇上的枕边放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放心的人,可是,你选来选去怎么就能选了华笑然那么一个毒物进来?她自己想死哀家管不了,可皇上……皇上才十三岁啊!你让他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若不是摄政王权力通天,若不是宫中消息全部被封锁,她一定会亲手打死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可现在,就连皇上病危的消息她都送不出去,还要帮着瞒住后宫众多妃嫔,她和她的儿子都活得太憋屈了,太憋屈了啊!
“若实在不行,可以从皇室子侄中先选一个到皇上的名下养着,这样……”
愤而打断他的话,太皇阴侧侧地笑着:“这样你就可以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对不对?皇上都这样了,你居然想的是这些权谋天下,华盛天,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狠?”
“太后娘娘,恕臣直言,这些事就算臣不想,娘娘自己也应该想想,毕竟,太皇太后那边一定会把握好这个机会,若臣等无万全之策,到那时便为时已晚。”
从朝堂到后宫,为了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置,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战场。天家的亲情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薄如纸张。不是赢就是输,可输了就是全部就是命,华盛天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可以让保皇派就此失利。
必须要让皇上后继有人,否则,一旦两王起事,大晋皇室的更迭取代已是不可逆转的结果。而那个结果,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哀家只有一个儿子,哀家只想要他好好地活着,其它的哀家不关心,也不想去关心了。”
“太后娘娘。”摄政王一声厉喝,虎目炯炯道:“成王败寇的下场需要臣再对您细说一番么?若不能保住皇上的龙椅,就算皇上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也没办法活到‘万岁万万岁’。”
“……”
被震惊的太后失了言语,嘴皮子翕动不止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成败败冠的下场何须细说,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原来,她早已没了选择,只有依附着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而活,原来,她就穷尽一生,也无法再摆脱余生的恶梦。
原来,从她入宫伊始,她的人生已只剩悲剧……
“太后娘娘,皇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您的鼓励,还请您一定要保重凤体安康,否则,臣也爱莫能助了。”
闻声,皇太后苦涩一笑,反问他:“什么叫爱莫能助?是指你要寻找新的东家了么?恭王?雍王?还是夜云娇?”
“太后娘娘,还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词。”
注意措词?是指她叫了那个女人的闺名是么?心中的怒意更浓,太皇怒而掀桌:“你居然胆敢这么跟皇太后说话?华盛天,你这个摄政王是不是当的太嚣张了一些?”
“臣惶恐!”
“惶恐?你何时曾真的惶恐过?除了,那一次……”
除了那一次,当正气凛然的摄政王偷偷做了对不起兄弟,对不起主子的事,他脸上的神情,皇太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老脸一红,摄政王微垂了双眼:“娘娘,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哀家也不想提的,哀家本打算瞒着所有人一辈子,可是,哀家现在撑不住了,这担子哀家想扔给你。”说罢,皇太后轻轻一叹:“华盛天,你知道哀家为何一直不肯让你的女儿和孙女儿进宫?”
“太后娘娘有自己的思虑,岂是臣可以揣测的?”
闻声,皇太后冷冷一笑:“你是真的揣测不到?还是根本就不想去想?华盛天,枉你聪明一世却在此事上如此糊涂,哀家表达的还不够清楚么?”
“臣愚钝!”
“不是你愚钝,是哀家愚钝,当年,哀家应该选其它男人的,对不对?”
“……”
华盛天的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正如太后所言,她已暗示得很直接了,可华盛天始终不敢接着往下想。
“哀家这辈子只承认自己选错了一次,那一错,就是你摄政王华盛天。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皇上亲政后会对你的王位造成什么影响,他不会,哀家也不会,知道为何么?”
“娘娘……”
“十四年前的事,你是不是一直在后悔?可哀家没有,哀家从前一直很欢喜,觉得那是自己做得最正确的选择。可当先皇早逝,哀家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郎心如铁,华盛天,你可真是过河拆桥的高手,就连先皇都被你玩弄于鼓掌而不知。”
“娘娘,您误会臣了。”
“误会?哀家也曾幻想过是误会,可是……”幽幽一叹,太皇的眸眶又湿润起来:“华盛天,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离皇位有多近?”
“娘娘,臣不敢!”
不敢?皇太后冷冷一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连勾引太后的事情你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你摄政王不敢的?”
“……娘娘!”
无视于摄政王恼羞成怒的那张怒脸,皇太后怔怔地看着面前香炉的轻烟出神:“华盛天,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可要听好了。皇上,他是你的儿子,亲生的。”
“……”
他的儿子,亲生的?
摄政王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相比较和厚宫的剑拔弩张,京华寺里王妃和华青弦倒聊得很惬意。
王妃眉眼淡淡地说着话,明明是很冷情的事情,要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竟好似常事:“说起来,也是咱们王府的丑事,你父王丢不起这个人,暂时还瞒着,不过,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手握着暖炉,华青弦的心却还凄凄寒寒:“娘,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华笑然,她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给皇上用春丸。”
一听这个,华青弦就愣了:“春丸?就是……那种药?”
不是吧!华笑然这丫头这么牛叉?小小年纪就知道借助那种药了?可是,十三岁的少年应该也有性冲动了啊!为何非要借助那种东西?
“是啊!就是那种淫邪之药。”
“那,皇上现在还好吗?”
天啊!她简直不敢想象,十三少的少年吃过那种药后还把自己吃成了‘重伤’,那种情况下,他下半辈子的性福是不是已经不用考虑了?
哦买嘎!虽然她也看不惯那头想拱她家白菜地的小皇帝猪,可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也实在太过残忍了一些,真心虐啊!
“有骆惜玦在,性命自是保下了,不过,伤了根本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
“到底怎么会闹出这种事?”华笑然虽然有些心机,但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而且春丸这种东西,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
“那也是让人逼的。”
说着,王妃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道:“太后娘娘不让皇上亲近笑然,只允许皇上临幸另四位,华笑然自然不服,便处处争宠。后来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弄到了一些春丸,就给皇上用了……皇上果然宠幸了她,结果,却因服药过量而出了事。你父王说,皇上性命暂时无忧,只是身子骨太弱,以后能不能‘传宗接代’,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么严重?”
擦!这就是彻底的太监了有木有?一国之君啊!才十三岁就太监了,这玩笑可真的开大了。
“那华笑然呢?”
王妃抬眸看了华青弦一眼,似是奇怪她居然会关心那个孩子的生死:“太后娘娘赐了她三尺白绫,还是华青磊去认的尸,偷偷从宫里运出来,胡乱找了块地就埋了,连个碑都不敢立。”
“……”
她虽然不喜欢华笑然,但也觉得这样的结局太凄惨,那孩子到底也只有十三四岁,小小年纪就这么没了。姐姐又是个狠心的,以后怕是连去烧纸钱的人都不会有。
惨啊!一入宫门深似海,她的担心果然是对的,不让小颜进宫果然是明智的。
“太后娘娘为何这么不喜欢华笑然?”
王妃摇了摇头,道:“应该说太后娘娘不喜欢王府里的任何女子得皇上宠幸,这些年来,太后一直受制于王爷,眼看着再过两年皇上就要亲政了,太后应该是在为皇上的未来做打算,只可惜,小皇上似乎还不懂太后的苦心,这才着了华笑然的道。”
“可春丸那种东西华笑然怎么会有?”
能知道这种东西,可以说是教引嬷嬷说的,或者是听其它人说的。可宫里是什么地方?那种东西本就是禁物,失了娘家庇护的华笑然在宫中本就履步为艰,又怎么会那么轻松就得到那种脏东西呢?
“只要她想要,自然有人给她送。”
送?王妃说送?
也就是说小皇帝着了华笑然的道,而华笑然却是着了别人的道,那么,这一场大事件的背后,最终的受益者到底是谁?难道是……
“太皇太后?”
闻声,王妃神秘一笑:“也许吧!谁知道呢?”
第一四七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也许吧!谁知道呢?
王妃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的眼神基本上也已经肯定了华青弦的猜测。
华青弦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一个一个地将之前的细节梳理清晰。首先,如果这件事成功地害死了小皇帝,那么晋宫必将大乱。小皇帝没有子嗣,继位的新君便只能从旁支里挑选。血亲最近的,自然就是恭王和雍王两位小皇叔了。
而且那药是经华笑然的手入的小皇帝的手,皇上的事,华笑然自然就是弑君之罪,华盛天做为华笑然的祖父亦是首当其冲,再者就是华青磊,他的平步青云路也会因为这个不孝女而终结。
如此一来,华盛天必然受挫,而华盛天一旦倒下,保王派几乎不战而胜。至于保皇派,失了小皇帝他们将再无筹码,除了投诚以外,只有死这一条路可选。
所以,能在大晋的后宫,还能头脑清醒地摆摄政王一道的人,除了太皇太后以外,再无它选。
高,实在是高,一个个都是天外高人有木有?
只是,他们大人们斗得这样凶残,结果不过是害了两个孩子,一个死一个伤,也实在令人唏嘘不止。
最是无情帝王家,华青弦在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之后,第一次感觉这样深刻。
“怎么?被吓到了?”
闻声,华青弦终于回神,笑笑道:“也不是被吓到了,只是皇上毕竟还是个孩子,华笑然也是,都还没长大呢!”
“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却可以选择自己要走哪条路,华笑然争强好胜在先,怨不得别人借刀杀人。”说着,王妃幽幽一叹,又凛烈道:“至于皇上,他生在帝王家,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最好的办法就是退位让贤,否则,这样的半死不活绝对不会是他最惨的下场。”
闻声,华青弦不由一震,再看向王妃时,眸光中又多了几分感同深受:“娘,是不是让您想到了以前的事?”
确实让王妃想到了从前,只是王妃的感受却与华青弦大相径庭,鲜红的唇微微一勾,她薄凉地笑着:“大晋的小皇上和娘当年的处境很像,先皇一定没有想到他的儿子会有这样的下场,也许,这就是报应。”
“……”
报应?华青弦没有想到,王妃想到的竟是报应。
不得不说华青弦并不认同王妃的想法,但却可以理解,王妃受了那么多苦,当年还被先皇欺骗,心中有怨也是正常,只是,小皇帝毕竟是无辜的。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他都只是个单纯的孩子,或者,他唯一的错误就是生在了皇室,坐到了不该坐到的位置上。
如果他不是皇上,他这一辈子会平顺开心得多。
看华青弦的反应有些木然,王妃一笑,又道:“瞧把你吓的,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咱们娘儿俩聊点高兴的事儿怎么样?”
“好哇!娘想聊什么?”聊高兴的事情当然好了,就是不知道王妃说的高兴事儿,是不是又是另一种报应什么的。
“你是不是想让娘把隐医放了?”
没想到王妃这么直接,华青弦笑得讪然:“您怎么知道的?”
“你有意无意地提醒过娘几次了,娘只是故意装不知道罢了?”说着,王妃明媚带笑地问她:“不过,我想知道理由,为什么你那么关心隐医?”
“娘,其实隐医算是相公的半个师父。”没有正式拜师,也没有对外宣布,说师父是不是也有点勉强,就半个师父好了,反正王妃懂她的意思就好。
王妃本就知道这件事,可还是故意问道:“可他的关门弟子不是骆惜玦么?”
“相公没有入师门,只在隐医手底下学过点皮毛。”
“隐医教的皮毛,大抵也是比旁人要厉害多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华青弦没有正面回应,只浅浅一笑算是答复。毕竟夜云朝和隐医的关系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会对王妃这么坦白,只是想尽快让她把隐医放出来,关了几个月了,虽然不能说这么做就够了,可再关下去万一骆惜玦真的和夜云朝翻脸那就不好办了。
所以,如果可能她会尽力说服王妃主动放人,至于那个月落公主,如果王妃还没有解气,就把她留给王妃慢慢折腾吧!
“既然是女婿的师父,娘也不好一直扣着不放,这样吧!等女婿回来后你就让他来接人吧!不过,要偷偷的。”
闻声,华青弦眸光大亮:“谢谢娘!”
艾玛!她没有听错吧?王妃就这么答应自己了?简直是太容易了有木有?早知道自己应该早一点坦白的啊!那样的话,说不定早就能接隐医出来了。
不过,王妃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要不然,早几次自己旁敲侧击的时候她就会问自己这些了,为什么留到现在?为什么还这么好说话?难道,王妃还有别的打算?
“先别高兴得太早,有一点,我应该要提醒你,他是活着,可已经是形同废人。”
“……”
看看!看看!
她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王妃果然还有后招,可是,王妃的话是不是也太血腥残暴了?形同废人呃!这是已经被大卸八块拆分重装了么?
迎上华青弦疑惑的目光,王妃目光如冰,言词冷澈道:“娘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让他再也不能用医术来害人。”
“……”
哦漏!听上去好残忍啊!不过,想起王妃所受的那些罪,这真的已经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好么?虽然感觉这个结果回家有点没办法跟夜云朝交差,可她真的理解王妃,也并不觉得她这么做不对。
“你也觉得娘太残忍了?”
“不是,只是没想到罢了,我以为娘一直很怕血。”
笙华郡主的记忆中,王妃是个很温和的女子,睿智,豁达,端庄,大气,进退得宜,就是为人清冷了一些。不过,记忆中的王妃和所有女人一样,对血腥的事物都很害怕,她没有想到,六年的时间,王妃的改变竟如此彻底。
“如果不那么做,娘逃不出来那间密室,也不可能活着来见你。”
这就是王妃不愿对自己提及的一切?或者还有更多没有告诉她的,可是,她真的不觉得王妃有多大的错。为了活命,在那样的情况下,或许很多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把手从暖炉上挪开,华青弦只手覆上王妃的手,王妃的指尖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意。
“娘,都过去了。”
“希望女婿能体谅我这个岳母。”
闻声,华青弦微微一怔。
相公知道他师傅被王妃搞残了不知道会不会发脾气,应该会的吧!毕竟,那样的残废程度比起个植物人也没差多少。可王妃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她只能莞尔一笑,小声地安慰道:“一定会的,他人很好。”
“看来,你对女婿的评价很高。”
“凑和吧!”
王妃一笑,打趣道:“脸都笑成一朵花了,还叫凑和?”
被王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华青弦嗔道:“娘,您又笑人家。”
“好好好,娘不笑你了,不过娘还有句话想让你带给我的好女婿。”
华青弦明眸微闪,好奇道:“娘想让女儿带什么话?”
“明君澈想去西北,我希望他能助其一臂之力。”
“您希望?为何?”王妃这是怎么了?扮月落公主把和都代入了么?怎么竟会替明个说起话来?
“有他和萧炽在京都,娘总是提心吊胆的,他走了,娘才能透口气。”
闻声,华青弦理解地看了王妃一眼,那感觉就像是她一开始变成笙华郡主的时候,总担心会被别人看穿身份。不过,明相的事情毕竟非同小可,她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可他去了西北,就等于放虎归山。”
王妃笑了笑,提点道:“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况且小皇帝现在又这样了,有明相在,娘相信保王派也会处处受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丈夫应该比你更懂。”
这一点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华青弦想了想,又道:“娘也知道他许久不参与政事,在皇上面前未必说得上话。”
“皇上那边自有王爷,他只用劝动两位小王爷不要阻拦便可。”
王妃如此有信心,似是能轻轻松松搞定摄政王。这一点,倒是让华青弦对她刮目相看起来,论姿色她已年过四十不如庄觅珠,论温柔论体贴她自是不如在摄政王身边辛苦服侍了近十三十年的柳侧妃。况且这六年的光阴王妃根本就不在摄政王的身边。
可她回来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就能把控王爷的动向,是王妃的潜力太大,还是以前她一直在韬光隐晦?
不,记忆中的王妃是真实的,眼前的王妃也是真实的,唯一不同的应该是心境,王妃现在已到达了另一种境界,不是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所能比拟的。只是,现在的王妃太深太难琢磨,她多多少少会有些顾忌,是以,也未满口应下,只敷衍道“我只能跟相公提一提,不能替他做决定。”
“娘明白的。”说罢,王妃一笑,又挑眸看她:“不过如果明相真的要离开京都去西北,娘会试着劝他把两个孩子还给你。”
一听这话,华青弦彻底动摇了:“真的?”
“娘会尽力而为。”
“好,我也尽力而劝。”
闻声,王妃一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华青弦也爽快地伸手够了自己的那一杯,与王妃的那杯在半空中微微一碰,便算是许下了各自的承诺。
——
自京华寺回来,华青弦先去给将军夫人问了一下安,跟她意思意思地表达了一下王妃的问候后,又小坐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瞰澜轩。
没想以夜云朝就在家里,她赶紧关紧了房门拉着他开始咬耳朵:“相公,我有话要跟你讲。”
“嗯!什么话?”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可看到夜云朝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她突然又说不下去了。扭着帕子矫情了一阵,华青弦一咬牙:“相公,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这个?”
华青弦嘟着小嘴,扭扭捏捏道:“那个,今天我去见娘了。”
“知道,天雨跟我说了。”
又是天雨,华青弦撇了撇嘴:“那她有没有跟你说我娘愿意放你师父回来?”
闻声,夜云朝似也意外了一把:“王妃真的这么说?”
“真的,还让你回来后就偷偷去接人。”
“如果隐医出来了,王妃不怕月落公主的事情败露么?”
一句话切中要点,华青弦彻底傻眼了。呃!这个,这个嘛!她刚才真的没想起来要问啊!
怪不得王妃一直在装傻,原来还有这一层深意,所以隐医不是重点,重点是月落公主的事情一旦败露,明相那边王妃就装不下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最好还是问问清楚,如果王妃真的肯放人,我会尽快安排人过去接隐医。”
这原本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他自然乐意这么做,只是王妃给他的感觉太神秘,而且最近摄政王动向频频,但风格却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他总觉得幕后推手就是重新归来后的王妃。在他没有完全搞清楚王妃的意图之前,他觉得防人之心还是不可无。
“其实,我觉得我娘说的是真的。”
“喔?”
他饶有兴致地看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下文,华青弦倒也没有再矫情,干脆地道:“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因为我娘对隐医干了一件特凶残特惨无人道的事儿。”“她把你师傅的手筯和脚筯都挑断了,现在,你师傅已经不是隐医了,是废医。”
“……”
隐医的手脚都废了?简直是暴殄天物,或许有人穷其一生也成为不了第二个隐医,这样的医术圣手,一生的修为就毁在了王妃手里,果然很凶残,果然很惨无人道……
看夜云朝一直抿着嘴不说话,华青弦的小心肝也扑腾了起来:“相公,你是不是生气了?”
“该早一点去接人的。”
一听这话,华青弦心里咯噔一响:“真生气了?”
“就算是挑断了手筯脚筋,如果救治及时,阿玦也应该可以医好,虽然接上手筋脚筋后不一定能达到以前的灵活程度,但自理不成问题。可现在拖了太久的时间,恐怕……”
恐怕就是天王老子再世也无法改变隐医成废人的事实了,如果他和骆惜玦之间还是以前的那种铁哥们,或许还能解释得清楚,现在,恐怕就算是亲自去跟他道歉,他也不会接受了。还真是为难啊!
“可是,隐医做了错事,不应该受点惩罚么?”
一扭头看她脸都急红了,夜云朝忙解释道:“我没生气,只怕阿玦想不开。”
提到骆惜玦,华青弦又感觉自己哪里都不好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还有那个病秧子,他本就和相公在闹腾,要是知道自己当成父亲一样的人成了废物,不知道要不要找王妃拼命。
“要不,我去跟他解释解释?”
闻声,夜云朝一记眼刀飞来:“你敢!”
“唉哟!你这是吃醋了?”
眉一挑,男人的眼中邪气流淌:“何止是吃醋,我还要吃你……”
笑着躲开他的魔爪,华表弦娇嗔道:“讨厌,又不正经!好了好了,别闹了别闹了,人家还有正经事要跟你说呢!”
“我做的就是很正经的事啊!”
紧紧抓住他正在扯自己腰带的手,华青弦急道:“相公,娘想让你放明相去西北。”
“王妃的意思?”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华青弦无奈地点了点头,又苦恼扭起了帕子:“嗯!虽然我不知道我娘打的什么主意,可放明相去西北之事,你觉得可行么?”
“不行也得行。”
“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可他说的是不行也得行,这意思是答应让明相去西北了?怎么又这么顺利,特么今天是肿么了?肿么哪哪儿都这么顺?这也顺得让人太没有安全感了。
看她一脸被‘天打五雷轰’过的表情,夜云朝好笑地将她张大了合不上的小嘴捏上,笑问:“王妃没跟你说皇上的事?”
“说了,真有那么严重?”
闻声,夜云朝似是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跟华青弦解释,最后选了最简单易懂的那个说法:“皇上是吃了过量的春丸才会精尽人伤。”
艾玛!更凶残的来了,精尽人伤啊!
要是当时救治不及时,又若大晋没有个骆惜玦,这个精尽人伤是不是就要改成精尽人亡啊?
“什么药这么厉害?”
好奇啊!太好奇了有木有?这春丸简直是古代版的伟哥啊!如果能搞到配方,以后在古代开个成人药品店,生意一定会好到爆的呀!
“阿玦练的药还能不厉害?一粒足顶平常药丸的十倍药性,皇上年纪还小,又吃了两粒,所以损伤也就更大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又‘噗’了:“不是吧?骆惜玦那小子居然还偷偷练那种东西?他不是练来自己用的吧?这么重口?”
“自然不是,是有人特意让他练的。”
华青弦也终于会过意来:“啧啧啧!太皇太后可真狠。”
“姐姐也没想到你们家那个丫头真能那么狠,一口气就给皇上吃了两丸。”这件事他倒也没打算瞒着华青弦,虽然姐姐让阿玦练药的事他也不知道,但,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习惯性的还是想替她解释几句。
同理,华青弦也下意识地想替华笑然讲两句公道话:“在某些事方面,有些女人可能天生需求量大不是么?”
也许人家华笑然小妹妹就是那方面的欲望比较强呢?古代女子也有权力追求自己的性福嘛!是不是?
“那你的需求量是不是也改改?”
噗!这个怎么改?
“我觉得我挺好的。”
闻声,男人的俊脸又凑了过来,直接将某弦逼到了床边。某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手却紧紧扒着床柱子不肯就犯。
“是吗?”
抵着她,男人似笑非笑的对着她吹气,华青弦脑子一热,马上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可还是专注地转移着话题:“那个,皇上真的没救了吗?”
“倒也不是没救了,只是以后在某些事情上面会差那么一点半点。”说到某此事情的时候,男人越逼越近,越逼越近,热热的呼吸拂过华青弦的脸,她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这厮,又想……
禽兽啊!简直是……
伸手推开面前越放越大的俊脸,华青弦一脸认真地看着夜云朝,继续专注地转移话题:“相公,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说可以放明相去西北?”
“虽然你是我的心头肉,可在这种事情上面,为夫也是不敢含糊的。”说着话,男人的手开始不安份地到爬摸摸捏捏:“放明相去西北之事,我早就娶你之前就跟摄政王提过了,是他不敢放人走罢了。”
“你那么有先见之明啊?”
她反应那么大,那明显的刻意让男人闷闷地笑了起来,头搁在她肩膀上,男人窝在她颈窝里解释道:“倒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只是明相留下来对两位小王爷无益,倒不如放他自由,权当是少个障碍吧!”
夜云朝绝对相信,达不到目的明相不会让他顺顺利利地收回大晋的皇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他十年前便已懂得了。
“可他若是趁机收回了西洛,岂不是会变成大晋的心腹大患?”以明相的才干,一旦拿到兵权势必长驱直入,一旦他借机深入西洛腹地,定会趁机利用大晋的兵马将西洛收入囊中,这样的行为绝对是放虎归山,非常非常的危险。
“没有他西洛也是大晋的心腹大患,况且,几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
闻声,华青弦挑眉看他:“几年?”
“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明相不敢轻入西洛。”
戍边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西北那边的情况,就算明相再有能耐,没有三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在军中立威让将士们信他服他,更何况西洛皇帝并不如传闻那样无能,就算是再有两年的时间,明相想将他连根拨除也需要费些脑子。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阻拦明相离开。
“三五年后大晋皇室内争已平,就算明相能杀回来,你也无惧他了对不对?”
夜云朝一笑,抱着她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聪明。”
“我还生怕你不答应这件事呢!这下好了。”
“不说是王妃想要明相去西北,怎么我感觉你更希望他去?”
“当然了,我娘说了,只要我能劝动你,她就会劝动明君澈把孩子还给我。”
“不过,就这么放明相走,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想劝服两位小王爷,就凭我一个人的保证似乎还不够。”
“那怎么办?”
“先不操心这些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正经事做完再议?”
“不行啊!我还想要孩子们回来呢!要万一这边没办成,我和孩子们岂不是要一直分开?”
“你确定王妃有这个能耐劝得动明相么?”说着,夜云朝薄凉的红唇微勾,直言道:“小颜还给你还差不多,小羿么!他一定会带走。”
“……”
这个乌鸦嘴,为什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是,更乌鸦的是,为什么她心里其实也是认同他的?小羿是西洛太子嫡出的血脉,如果明相真要杀回西洛,小羿是必不可少的一张王牌,所以,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这一点,她比夜云朝还肯定。
苦了脸,华青弦开始出馊主意:“相公,要不你让天火现在就把他们抢回来?”其实天火早就查到孩子们的住处了,只是夜云朝一直说时机还未成熟,所以故意没让天火接她们回来。现在是不是时机成熟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过去抢孩子了?
夜云朝没有拒绝,只认真地问她:“阿弦,你确定小羿愿意留下来?”
“……”
闻声,华青弦也深深地蹙起了眉,不确定啊!非常不确定好不好?
这感觉真糟!
正郁闷间,男人已趁机将她扑倒,华青弦一时无防差一点叫救命,正耳鬓厮磨间,泌兰突然不紧不慢地在房门外敲起了门:“少夫人,将军夫人有请。”
每当自己有点想法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来大煞风景,夜云朝压着火想吼人,可他偏偏三日后才能‘回来’,现在一叫就等于是穿帮。是以,就算气得头顶生烟,七孔滴血也只能对着房门口愤恨地眦牙裂嘴。看着自己男人幼稚的模样华青弦乐的不行,两人正嘻嘻哈哈地在床上打闹。天雨的声音又适时地出现在了门外:“少夫人,明相大人去临江轩拜见将军夫人了。”
一句话,床上的两个人彻底醒神了,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来的真及时。
不过,原来这才是将军夫人有请的真正理由么?
可日理万机的明相大人为何会突然到访?还是在夜云朝不曾‘归家’的时候?
第一四八章 提亲,嫁与不嫁是个难题
左相明君澈亲登将军府,目的竟是:提亲!
如果华青弦不知道明相的真实身份,或许也会和将军夫人一样高兴,可偏偏她是知道的,所以,当她看到临江轩满园子的聘礼之时,整个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靠!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大门大户的,谁家提亲不是先找两个保山来保媒?偏偏他明相大人异于常人,上一次给她下聘时要收她做妾时就是让管家抬了大箱子小箱子上王府。这一次求娶的是正妻,所以亲自带了大箱子小箱子若干,直接放到了将军夫人的院子里。
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抬着东西来,那京都也就这么大,谁还能不打听出来些什么?若是有人知道明相大人亲自上门求亲了,谁还敢来和他争?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逼亲有木有?
看着满园子的聘礼,将军夫人也一脸为难:“相爷,您这是……”
明君澈和夜云朝年纪相仿,两人小时候又都是皮猴儿,为此也没少在将军府闹腾。他小时候来这里的时候多,是后来夜云朝戍边离府后他才渐渐与将军夫人生份了。
他本就仪表堂堂,如今又位高权重,将军府若能得这样的乘龙快婿当是上上之选,只是,他这样大张旗鼓,反倒让将军夫人有些心虚。自己的女儿和心中有数,似乎都不太适合做明相的妻子。云琅太冲动,明相那样的人根本不是她能驾驭的,而云静也不过十三四岁,比明相整整小了十二岁,也实在是太小了一些。
“小侄想求娶贵府的小姐,还请夫人成全。”
明相的直接倒是让将军夫人很满意,她打小就喜欢明君澈这孩子,一直比夜云朝会说话,性子也随和,做女婿她自然是没话说的,可就是,怕自己的女儿配不上啊!
将军夫人一时不知如何决定,只偷眼看了华青弦一眼,接收到将军夫人求救的眼光,华青弦倒也没有推脱,同样很直接地问道:“府里有两位小姐,不知相爷为谁而来?”
“三小姐夜云静。”
说罢,明相星眸熠熠而闪,看向华青弦的眸间唯剩深意:“素闻将军府三小姐才名,娴静温婉,大气得体。本相才敢斗敢求娶,若夫人和少夫人肯成全,本相定会全心全意对三小姐好。”
起初只是请将军夫人成全,此番又变成了请夫人和少夫人成全,华青弦哪里听不出明相的弦外之音。只是,大‘战’在即,夜云琅和夜云静两姐妹的亲事已不仅仅只是终身大事这么简单了。
她们嫁给谁都关乎到保王派和保皇派的动向,是以,就算是明相是良人,将军府也不敢轻易许诺。更何况,他还是西洛皇室之人,日后注定是要与大晋为敌的。若是将云静嫁给他,日后难保不会成为夜云朝的制肘之棋。将军夫人不明白这其中深意,华青弦却不得不考虑。
是以,就算明相亲来求取,华青弦的态度也不会改变。无论是夜云琅还是夜云静,都不适合拿她们的终身幸福来做赌注,是以,明相不能嫁。
“知道妾身这么问有些冒昧,可妾身还是想问问,为何不是二小姐,而是三小姐?”古人素来长幼有序,当初夜云朝不曾取亲,两个妹妹的亲事便一直定不下来,如今夜云琅未许人家,夜云静自然不好许人。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稍稍推脱一下。
“二小姐心有所属,小侄岂能强人所难?”
“……”明相果然是腹黑中的极品黑,竟然敢当着将军夫人的面直接说出这种话,华青弦瞬间哑然,而将军夫人却惊得面色一白。
古人素来重礼数,二小姐夜云琅心有所属将军夫人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若是传到世人皆知了,她的女儿日后还有谁敢上门来求娶?
将军夫人面色不佳,但明相却并不顾忌,仍坚持道:“恕小侄直言,比起二小姐,三小姐更适合做相府的女主人,虽然她现在年纪还小,再过几年,应该足以独挡一面。”
一句相府的女主人总算是彻底打动了将军夫人的心,以明相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他的妻妾可以有许多个,可相府未来的女主人却只有一个。而明相此言已等同于认可以夜云静的当家主母的地位,将军夫人哪里还会不动心?
收起方才的难色,将军夫人脸上笑意也温和了许多:“难得相爷如此器重小女。”
“还望夫人成全。”
“再有几日云朝就会归来,此事容我和他商议之后再回复相爷可好?”长兄如父,夜云朝又是将军府的一家之主,妹妹的婚事虽说应该由将军夫人做主,但毕竟也要知会过他。更何况,夜云静毕竟还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妹,身份自是非同一般,必须要向宫中禀报过后方能应允。
但,这种话将军夫人自是不敢多提,只得拿夜云朝出来抵挡。
“应该的。”
夜云朝笑的很温和,那平平静静的脸上,一双眼却直勾勾地看向了华青弦,似在在等她说什么。
华青弦拒不上当,只是抬手取了茶碗小心地喝着。心说:反正将军夫人这句要找相公商量正合她意,她又何必再说些糟人心的话去惹将军夫人不快。做媳妇儿的,有时候还是让一让婆婆的好,这样才显得乖。
“那,这些聘礼还请抬回去吧!要不……”
打断将军夫人的话,明相豪爽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就算最后夫人不愿将三小姐下嫁于小侄,这些东西也会送给三小姐做嫁妆。”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
将军府也算是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些聘礼,只是,明相的态度让将军夫人觉得他对夜云静是真心爱慕,有什么能比将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更让岳母值得高兴的呢?
“夫人,您还是留下吧!”
“这,这……”
将军夫人不知如何推辞,又将眼光调向了华青弦,她也识相地挺身而去:“明相大人,您还是把东西带走吧!”
这厮算盘打得好啊!先是大张旗鼓地将聘礼抬到了将军府,弄得人尽皆知,然后又想将聘礼留下,她们不留倒也好说,一旦留下了,这亲事在外人眼中也就算是应下了。那么,夜云静也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明相温温一笑,一双星目朗朗透着十足的精明:“少夫人,还是留下吧!”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们将军府的女儿个个是宝贝,不是说娶就能娶的。就算娘答应了,我们还得问问云静自己,若她瞧不上左相大人,那可就……所以,东西相爷还是抬回去吧!”
听到这话,明相还没有什么反应,将军夫人却焦急起来:“郡主,岂能如此失礼?”
华青弦不理将军夫人的喝斥,只不卑不亢道:“娘,如果不让明相将东西拿走,才叫失礼!”
闻声,明君澈微微一笑,一双凤眸微微漾着华光:“确是应该问问三小姐本人的意思,不过,少夫人确定三小姐真的瞧不上本相?”
“……”
狐狸,老狐狸!
他是知道夜云静喜欢他,才敢这么嚣张的吧?
华青弦与明君澈互不相让,这让将军夫人好生为难,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华青弦那一句不让她把东西带走才叫失礼说得很对,于是也斟酌道:“相爷,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府上也确实不好收,您还是带回去吧!”
“夫人,待云朝回来再做定夺如何?他若让小侄带走,小侄绝无二话。”
“这,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将军夫人再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心里是十分满意明君澈做女婿的,只是不知儿子是什么心思,万一他也不同意的话,留下这聘礼再退回去是不是就等于自家的女儿许过一次人了?
这,这也不好吧!
——
到底是舍不得这样的乘龙快婿,纵然华青弦始终反对,但将军夫人还是留下了聘礼。她不好当面违抗婆婆,也未再多说,只压低了声音对明相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便率先离开了临江轩。
她离开不久,明君澈也找了个理由离开,只是出了临江轩的院门,明君澈却没有回相府,而是绕到了将军府的花园里静静地赏着梅。
倚立于梅树前不久,华青弦迤逦而来,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明君澈,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亲啊!”
他的表达还不够清楚么?为什么总要反反复复地问他?难道,他长得那么没有诚意?
“你又不喜欢云静,为何要跟她提亲?”
“又有多少夫妻是因为喜欢才提的亲?”
“……”
一句话就把华青弦问哑了,毕竟是古代啊!别说喜欢了,就连婚前见面都是不允许的,个个都是洞房的时候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儿,那感觉,真的跟买彩票一样的。.info[]
不过,明君澈和别人不同,这一张彩票明摆着将来要中大奖的,可那样的大将她怕自己无福消受,是以,就算明知如此会惹将军夫人不快,她还是决定要拒绝到底:“东西你还是趁早带走吧,云静不会嫁你。”
明相也不生气,只笑笑地看着她道:“将军府还轮不到少夫人来做主吧?”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了主?”
闻声,明相继续和暖风轻地笑着,但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他早就回来了是不是?”
“……”
这人是有天眼喔!怎么什么都知道?
绝对绝对和夜云朝是一路货啊!完完全全的三头六臂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本事有多强。
“我若让他去见我,他必然觉得没面子,所以我只好亲自登门来见他了。”说着,明相又偏头一笑,问:“怎么?他还不肯出来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华青弦还是装傻,明相微亮的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直言道:“苍穹门门主夫人会不知道取水楼楼主在说什么?”
“你……”
这么直接,连底牌都揭了,这是要大决战了么?
“要么现在就带我去见他,要么他自己去相府找我,少夫人自己选吧!”
“……”
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她选?
特么这只老狐狸也太腹黑了,她好像真的得召唤她家那只全能老公出来护驾了。
——
比起将军府的热闹,王府里因着华笑然那件大事,反倒显得风平浪静。
自京华寺归来,王妃便让人锁了院门,直接下了密室。
密室里一切如旧,就连月落公主的坐姿和隐医的睡姿似乎都没变。
看到来人是王妃,月落公主懒懒不愿看,倒是隐医躺在石床上轻咳了两声后居然跟她打起了招呼:“看来,王妃的心情不错。”
王妃笑意柔柔地睨了床上的人一眼,道:“我今早和阿弦一起去了京华寺,为王府上香祈福。”
闻声,月落公主终于抬起头来,却不冷不热地讽了一句:“王妃好兴致。”
王妃美眸一转,笑笑地看了月落公主一眼,道:“原本真是好兴致的,可阿弦却给我出了道难题,我好生为难啊!”
月落公主一哼:“如今还有可令王妃为难之事么?”
“有啊!比如说隐医。”
本已不再出声的隐医,听到王妃提起自己,不由自嘲一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的,因为,阿弦说你的好徒弟想要接你出去。”既然答应了华青弦,王妃就一定会说到做到,这算是给夜云朝的一份大礼,也是请他助明相一臂之力的筹码。
“……”
闻声,隐医沉默了,他的好徒弟只有一个,可能让华青弦说出要接人的却是另一个。从前他就不看好夜云朝,觉得他心思太多,不适合做一个纯粹的医者,是以,明知他是医学奇才却还是退而求其次的选了骆惜玦做关门弟子。
这些年来,骆惜玦也从未令他失望,可他内心深处真正引以为傲的却是夜云朝。他在医术方面的修为不如骆惜玦是因为自己没有悉心教导,可他的大度,睿智,豁达却让隐医在无数年间都在后悔。后悔不该因为门弟之见而拒他入门,若当年自己能摒弃一切偏见,收他为徒,或者,世间便会再多一位无可超越的神医。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后悔已来不及……
将隐医的神情尽收眼底,王妃娇俏一笑,反问道:“是不是很为难?”
隐医闭了眼,幽幽一叹:“你根本就不会答应,又何须为难?”
挑眉,王妃双目盈盈,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你……”
没想到王妃竟会答应,隐医不由瞪大了眼看她。
回视于她,王妃笑得冷艳,沉眸间伸手自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一丸放在手心:“我会放你出去,不过,你必须吃下忘忧丹。”
忘忧忘忧,顾名思义吃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但一旦吃下去忘忧丹,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扫,一夜之间会忘却所有,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再记得。
隐医终于笑了,嘲讽道:“怎么?怕我出去会把你的事抖落出来?哼!我不吃。”
王妃也不急,只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那我会鞭打月落公主的,用她打过我的那根鞭子,隐医还记得么?”
“你……”
王妃身上皮开肉绽的伤痕还历历在目,隐医曾一次又一次亲手将她治好,又如何不知道那要鞭子的厉害?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被王妃鞭打,他便心如刀绞。
“拿去,喂他吃掉。”
说着,王妃将手中紫红的丹药朝地上一扔,那丹药便珠儿一般地滚向了月落公主。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他吃了这个,我就永远没办法出去了。”如果隐医真的可以出去,只要他开口,明相一定能知道自己被调了包,以明相的能耐,一定能将自己从这里救出去,一定能。所以,她为什么要喂隐医吃这种药,她又不是真的傻。
见她不配合,王妃撇了撇嘴:“你不怕我鞭打你吗?打完后隐医可没办法替你上药,我也不会,我会让你疼着肿着烂着,最后还留下满身的伤疤,你不害怕吗?”
王妃的话字字如刀,刺得月落公主额头一突一突的跳着,可大事面前她亦懂得权衡轻重,遂也倔傲道:“落到你手里便是生不如死,伤疤又如何?有种你就打死我。”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上去鞭打小世子了。”
果然,听到王妃提及小世子,月落公主神色瞬间大变:“不许你动珏儿。”
每个人都有软肋,一如自己当初王妃为了华青弦可以牺牲自己的脸和自由,月落公主也是同样,为了小世子,她根本就没办法反抗王妃。
用眼光指了指地上的药丸,王妃也不笑,只冷冷道:“要我不动小世子也可以,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冤有头,债有主!
谁欠的她,她就会从谁的身上拿回来,小世子不过是个孩子,如无必要王妃根本就不会对他下手。况且,这两个月相处下来,王妃发现小世子其实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所以,也一直遵守着与月落公主的约定,对小世子很好很关心。
但,如果月落公主不听话,想要逆着她来的话,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做出一些自己原本不想做的事来。
“兰澜,你会不得好死的。”
想到自己不足五岁的儿子,月落公主又急红了眼眶,也不知道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你也一样。”
大家彼此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人,谁也别盼着死后能有好下场。但,人生已走到了这一步,她不会回头,也不愿回头,只能一往无前,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拼命向前走。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僵持了许久,月落公主终还是败下阵来。她不怕自己变成魔鬼,也不怕自己死无全尸,可小世子才五岁,那是她的心她的肝,她怎么舍得让他替自己承受一切的苦与难?
终于明白当初王妃被日日夜夜困在这里的心情是怎样了,月落公主悔不当初,她不该因为一张脸而留着王妃的,早在六年前就该一刀结果了她,可惜,人总是贪心的,可贪心的下场却不是人人可以承受。
她妥协了,认命了,为了小世子,她能做的只是舍弃自己的一切,成全孩子的一生。
“如果,我给他吃了这个,你是不是会对珏儿好?”
“自然。”
不过是一个孩子,又一心一意以为自己是他的亲娘,只要那孩子永远不知道真相,王妃也确实打算一直对他好。
“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对小世子好?”
没想到月落公主会问到这一点,王妃微微一愣,终于肯定道:“会。”
当初,她被关在这里时,也曾日日夜夜想过自己何时会死去。担心华青弦,担心她是不是过得好,这是她一直撑下去的信念。一直不肯去死就是放不下女儿,可那时候她也求过隐医,求过林妈妈,可没有人给她一个肯定的回复。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仇人问自己这个,她本想恶狠狠地告诉她不会,可话到那嘴边,还是换了最有人情味的那个字。如果,月落公主真的死了,她大约是真的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直到那长大的。
不过前提是,他永远也不知道真相,不过反过来报复他。
“……”
月落公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王妃,可在没在选择的余地下,除了相信她别无它法。
弯腰,拾起地上那沾了灰的暗红色药丸,她一步步走向隐医,甚至连药丸上的灰尘都没有拍干净就直接送到了隐医的嘴边:“张嘴。”
隐医眼中有泪,神情却很平静:“如果我吃了,永远不会记得你在这里。”
闻声,月落公主眸光一颤,冷然道:“珏儿若是有事,就算有人记得我在这里,也只会是一具死尸。”
隐医不愿放弃的是自己的孩子,可月落公主不愿放弃的也同样是自己孩子,同样的坚守只是选择不同,隐医无从选择,只是更加心痛:“丹丹。”
“闭嘴,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她是西洛的长公主,不是什么丹丹丸丸药药,她永远也不会承认这个低贱的身份,她是高贵的,就算是死,也要有尊业有身份地死去。
所以,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隐医的女儿,绝不……
“我不想忘了你。”
“我想你忘了,你最好忘的一干二净。”只要隐医不说,只要自己不说,除了王妃,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如果自己无法忘记,让他忘记了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彻底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于那个不被她所认可的身份了。
“丹丹……”
不待隐医说完,月落公主毫不犹豫地伸手扣住隐医的嘴,将药丸强行塞了下去。
“唔,唔唔……咳,咳……”
面无表情地看着隐医剧烈地咳嗽着,月落公主唇角漾出一丝冷笑,忽而心情很好地看向王妃:“好了,我已经给他吃了。”
亲眼看到隐医咽下那丸药,王妃微微一笑,目光清冷地回看着月落公主:“那么,你也可以离开了。”
“什么?”
王妃继续温婉地笑着,眸间却已全无暖意:“虽然你们是父女,总住在一起也不好对不对?给你换间新屋子如何?”
要放走隐医,不但要阻止他乱说话,更要阻止别人来接他的时候看到不该看到的人。月落公主和隐医关在一起的事情华青弦一早就知道,她也一定会告诉夜云朝,王妃相信自己的女儿,却很难相信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就算是女婿也要防,是以,以防万一,她必须要将月落公主转移到别处。
察觉到不对,月落公主瞬间又紧张起来:“你,你又想干什么?”
“有没有觉得头晕晕的?”
闻声,月落公主的感觉更为明显,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害怕,只是在你的饭里放了点会让你多睡一天的东西罢了。”
不明就理,月落公主惊慌失措。
身体的倦意袭来,她软软滑落,不甘,愤怒,担忧,害怕,等等情绪在她脸上交织着。她扶着石壁,怨毒地开口:“兰澜,你,你好恶毒……”
恶毒么?她若真的恶毒就该让她肠穿肚烂成死,而不是仅仅只将她弄晕。
亲眼看到月落公主最终不敌药性而晕倒,王妃微笑着上前,修长的五指紧紧抓住月落公主的长发,就那么生生拖拽着朝外走。
隐医无法动用自己的手脚,只能在石床上扭曲地挣扎:“住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声,王妃回眸一笑,薄凉道:“你要离开,她却不能,隐医,让你再多看她几眼就是我给你最后的仁慈了,从此后,你的记忆会一片空白,再没有月落公主和丹丹,也没有我摄政王妃兰澜。”
说罢,王妃唇角飞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拖着地上人月落公主,头也不回地出了石室间的石室。
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只要隐医忘记了一切,她的噩梦便醒了一半,接下来就只有月落公主了。王妃暂时还不想让她死,她要留着她,让她看到自己最后赢得有多痛快,多解气。
第一四九章 :与夜家姐妹再起冲突
冬夜,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光都弱了下去。.info京城的街道仿佛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枯枝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喧嚣与繁忙。
近郊的小楼上,一男子的白衣如雪傲立窗前,一双深目幽幽而眺,极度失神地盯着远处无边的黑暗。
忽地,平静的夜晚响起轻而浅的细碎马蹄声,紧跟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衣如雪的男子谪仙般的容颜终于微微一松,许久,终于轻笑出声:“来的可真晚。”
等到了想等的人,明君澈不再流连于窗前,负手踱回桌边,端着茶碗细细的品。不多时,楼下的动静渐大,他搁下茶碗在一边,终于起身相迎。
“骁云将军,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他调侃地称夜云朝一声骁云将军,夜云朝亦反击道:“左相大人若真想见我,能有何难?”
“没想到,你真是苍穹门门主。”
“我也没想到,你真是取水楼楼主。”
闻声,两人相视一笑,皆露出一幅欣赏的神情,明相道:“云朝,咱们算不算是‘不打不相识’?”
听到这话,刚揭下风帽的华青弦一边拍着被冻僵了的脸,一边神总结道:“不算,最多是‘相爱相杀’”
“阿弦,你又调皮了!”
“相公,你要是爱的是他,我真的心服口服。”不得不说,明相大人真的生了一幅绝世小受的脸啊!如果她是个男人,搞不好真的会喜欢他这一款,难为夜云朝定力十足,居然扛住了,二十多年的好机油也没有想过要去‘染指’明相。
“他若爱的是我,那你怎么办?”
“再找一个。”
“你敢……”
调皮地吐舌,她老老实实地答:“不敢。”
闻声,夜云朝宠溺一笑,大手伸来便将她拢入了自己的怀中。他身上的大氅是极品中的极品,比一般的要轻薄,却又比一般要暖和。华青弦一路骑马而来,原本冻得要发抖,可一窝进他的怀里,瞬间便露出一脸幸福的笑来。
“好暖和啊!”
说着,她还将自己的小手偷偷插入他两边的腋下,夜云朝不动声色地夹紧她的小手,她瞬间觉得指尖的暖意流蹿至全身上下,舒服得她几乎想抱着他就此睡过去。
“找我什么事?”
看着夜云朝怀中的小脑袋,俊美绝伦的脸上也未见什么变化,只淡淡地挑眉,道:“你们确定你们一定要在我面前这么亲亲我我?”
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夜云朝也挑眉看他:“羡慕啊?”
“嗯!所以我想找你妹子和我一起亲亲我我。”
这话说的直接,竟一下了说黑了夜云朝的脸。他倒也没有发脾气,只正色道:“我不会把云静嫁给你。”
“为何?”
“你要去西北的事儿我会帮你,但云静那边,你最好死了那条心。”十年戍边,他对母亲和妹妹都心中有愧,总觉得没有好好照顾她们,若是自己回来后还不能保护她们,要让她们继续沦为棋子,那他这十年辛苦也就白废了。
大丈夫有所有有所不为,而家人是权力欲望都换不回的,所以,他不会为了自己的成功,而牺牲亲妹妹的终身幸福。特别是他娶妻之后,发现有一个夫唱妇和的家是多么让人安心,多么让人庆幸的事之后,也就更加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了。
“为何?”
这不是明君澈所认识的夜云朝会说的话,所以,他坚持要问一个理由。
大手搂着怀中的娇妻,夜云朝垂眸又看了看华青弦,在她鼓励的眼神下,他终于大大方方地看向明君澈,坦言道:“君澈,于公你我是政敌,于私你我是兄弟。对你来说,云静也是妹妹不是么?你忍心?”
你忍心?
这三个字说得极其含糊,但在座的三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特别是华青弦,见他如此为妹妹着想,她真的很欣慰。这才是她欣赏的真君子,不为了天下与高位拿自己家人去换去牺牲。
似是未料到会听到这样的一句掏心掏肺的话,明君澈沉吟良久,终也道:“不忍心,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明君澈素来有女人缘,大晋倾心于他的女子不下百人,但也未有一人能入他眼。好容易看中了一个,结果下手太晚,让好兄弟给娶回了家。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岂能为了一件衣服砍断自己的手脚?所以,就算再喜欢他也只会远观,但娶妻娶贤,既然都不是自己的心头好,那么娶谁也无所谓。夜云静年纪小,但到底是他熟悉的性子,而且,他看得出来那丫头心思玲珑,聪慧无比,做为贤内柱这样的女人最为合适。
更何况,娶了夜云静就能安了大晋‘半壁江山’的心。为了能早日归西,这样的选择也是他必须要做的。
“你会对她好,那别人呢?”
“我说了就算。”
他说得豪情无比,夜云朝却微微摇首:“现在是你说了算,三年五年后呢?当你的身份不再是左相大人,你还能保证你说了算?”
闻声,明君澈笑得更得意了:“那时候,不应该更加是我说了算么?”三年五年后,他给自己的时间也是这么久,果然是兄弟,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到那时,你是万万人之上,却独独护不了云静的周全。”
自古帝王多薄情,不是因为本性薄凉,而是为帝者不适合专宠独家。明君澈若是深爱着夜云静,定会一切以她为主,可偏偏他不爱,又如何能全心全意?
更何况,西洛与大晋本是宿敌,几年后一旦明君澈登顶西洛,夜云静将会是西洛国母,与大晋的立场将会是敌对。而那时的大晋应该早已异主,一边是自己的哥哥姐姐与侄子,一边是丈夫与孩子,夜云静将会成为这世上最痛苦的一个人。
本是可预见的未来,他又如何忍心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入火坑?
“你对我太没有信心了。”
摇摇头,夜云朝又道:“若有一日,攻打西洛的征北大将是我,你让云静怎么选?”
“天下是男人该烦恼的事,女人只要站在男人的背后就好。”说罢,明君澈抬眸,亦深深地看了夜云朝一眼:“况且,如果我不娶云静,你放心让我带兵去西北么?”
“放不放心你也会走。”
“用一个大家都放心的方式走,不是更好?”
夜云朝说的不错,他心意已决,放不放他也会走。只是,腹背受敌的感觉不好受,他必须要有一个安定人心的东西才能走得毫无后顾之忧。夜云朝的妹妹就是最好的‘工具’,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地道,但,成大业者不拘小节,况且夜云静倾慕他也是事实。
只要此亲议成,他也会很用心地对待这份感情。就算一辈子不会爱上夜云静,他也会做到相敬如宾,好好待她。
“我不会用妹妹来换取胜利,不值得。”
“我也不会,所以,放心所云静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在夜云朝的心中,夜云静是妹妹,在他的眼中,她又何常不是?她小时候,他还抱过她呢!那么小的一个粉肉团子,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很欣慰,也很珍惜。
听出明君澈的弦外之间,一直窝在夜云朝怀里的小女人突然好奇地拖了一句嘴:“明相大人,你若娶了云静,会不会和她生孩子?”
“自然。”
夫妻之间,自然是要生孩子的,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听到华青弦突然这么一问,明相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乱伦的感觉?不是当成妹妹么?”
“……”
闻声,就连泰山崩于顶都色不改的男人也禁不住红了脸。(..info无弹窗广告)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明相已是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乱伦?简直是……
不理他的震惊,华青弦又一本正经地道:“女人和男人不同,在男人的心里女人永远不是第一,可是女人的心里,男人永远是第一位。如果你当云静是妹妹就放过她吧!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疼爱?”
“除了你男人,这世上我就是最好的那个男人。”
明相自信满满的话一出口,华青弦忍不住翻了他一白眼,得,给一个古人讲现代的爱情观什么的,真的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后做得最蠢的一件事,纯属对牛弹琴。
抚了抚额,她试着换个角度去解释她的意思:“我是说,她值得更爱她的男人去珍惜。”
闻声,明相沉默了一阵,突然问她:“那我问你,爱是什么?”
“爱就是……”
想了想,想了又想,华青弦终于认真地总结道:“爱就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一语出,两个男人皆沉默了,夜云朝没有看她,却只是默默在心底里回味着她的话。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只要阿弦过得比他好……
深深地看了华青弦一眼,明君澈的眸底复又闪动着华光,有些压抑着的东西奔腾着叫嚣着要蓬勃而出,可他仍旧只是面若秋水地说了一句:“云静很爱我不是吗?只要我过得比她好,对她来说,就是幸福。”
“……”
还可以这样解释吗?如果自己是夜云静,如果真的爱明相,如果……
见她盯着明君澈出神,夜云朝突然扣着她的细腰微微用力,吃痛,她下意识地扭着看他。男人的双眼晶晶如星辰,盯着他道:“我的立场很明确,我会给云静找个更好的婆家。”
说着,又占有性的圈紧了华青弦的腰身,扭头看向明君澈:“至于,想娶谁就娶谁吧!”
看清他的动作,明相的双眸不自觉地落在华青弦精致的小脸上,笑得意味深长:“我想娶的你全都不答应,还让我去娶谁?”
“那是你的事了。”
不爽,不悦,不痛快,夜云朝没有掀桌,却霸道地拉着华青弦起身:“累了,咱们回去吧!”
不知他怎么会突然闹起别扭,华青弦看着这样的夜云朝简直无比震惊,不过,适当的傲骄一下也挺有情调,她也乐得配合,于是笑眯眯地反搂了他的腰,灿然笑道:“好,咱们回家。”
然后,夫妻俩竟真的双双把家还了。
他们浓情蜜意的身后,明君澈微温的眸底有热气涌动,一时竟有些心潮翻涌。世间独得一个这么特立独行的女子,只是,他怎么就这样错过了呢?
如果不曾错过,带着她和孩子们一起回西洛,他会幸福,孩子们会幸福,她,也会幸福的吧!
可现在,后悔始终来不及了。
华青弦,华青弦……
——
因是夜归,华青弦这一夜睡得极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不早,她草草洗漱了一番就要去给将军夫人问安,刚走到月亮门前,却遇到披着雪氅而来的夜云静和夜云琅。
“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到华青弦迎而走来,夜云静面色有些不自在,声音也比平时小了一些:“大嫂,你去哪儿了?”
“正打算去看娘。”
咬牙,似是下了好久的决心,夜云静又小声道:“大嫂,我能不能和你说会儿话?”
“嗯!”
大约已猜到了她们的来意,华青弦并未拒绝,只率先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泌兰奉上茶水,天雨端来了糕点,姑嫂三人方坐定,夜云静就迫不急待地开了口:“大嫂,我想……我想嫁给明相大人。”
“……”
闻声,华青弦一怔!
哎哟喂!她们这是被自己带坏了么?还以为只有自己这么直接,没想到夜云朝的两个妹妹都敢这么大声说爱啊!
“我不知道大嫂为什么不同意,可我相信大嫂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是大嫂,我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样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想了一晚上才敢来这里说这些,夜云静表现和很急切,语言表达也显得也有些混乱,似乎是害怕华青弦会说出什么重话,所以更加的焦急。只是,她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要她来跟华青弦说这么一番话也实在是需要勇气,可是,希望就在眼前,她真的好怕会因此错过。
“你也要学你二姐吗?”
一听这话,夜云琅当场就要发作,却被夜云静反手挡住:“大嫂,我不学二姐,我只知道他不讨厌我,愿意让我做他的妻子,这就够了。”
“他马上要出征西北了,你知道么?”
“……啊?”
听到这个,夜云静似是真的吓了一大跳。当年夜云朝戍边就是在西北,一去就是十年不归,是以,当她听到西北两个字时,瞬间也意识到了什么。
“三五年内,都有可能回不来了,你嫁过去就得独守空房,你行吗?”
闻声,夜云琅似是怔住了没有说话,夜云静却一咬牙关,坚定道:“我可以跟他一起去西北。”
“那么艰苦的地方你受得了?”
“有他在,没什么受不了的。”
华青弦没想到会从小姑娘的嘴里听到这么感人的话,当时便佩服到不行,可是,一想到明相那小子的另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顿时又不轻易许诺,只苦口婆心道:“云静,相信大嫂,我是为你好。”
“我相信大嫂,可是,我更想陪在他身边,哪怕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说到这里,夜云静的眼圈一红,下意识地瞥了华青弦一眼,那眼神里的了然竟让华青弦有些心虚。
“傻丫头,这样不会幸福的。”
唉!憋死她了,憋死她了。
如果直接告诉夜云静那小子是西洛皇子多好啊?这样的话,什么权衡利弊的话她都不用说了,以夜云静的精明,她一定能明白。可是,那件事偏偏谁也不能说,所以,就算明知道这样会让夜云静误会自己,可她依然不能松口。
“大嫂,就算我嫁给别人,那个别人就一定会喜欢我么?说不定是讨厌呢?又说不定是三妻四妾呢?又说不定是薄凉呢?总之都是未定的,为何不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就算他日后讨厌我,三妻四妾还是薄情凉性,至少我喜欢他,这样就能撑下去了对不对?”
撑下去,这个傻姑娘用了撑下去这样的字眼,可见她真的已经想得很透彻了。可是,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这是封建的古代,不是现代文明社会,自由恋爱在她们眼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嫁人对她们来说也是未知的未来,与其把命运交给老天,倒不如自己争取一次。就算是失败,至少也不会后悔没有试过。
她真的很理解夜云静,也佩服她的决心,只是,她才十三四岁,未来的岁月那样长,要怎样才能撑完一辈子?
“云静,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在我心里,他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擦!好默契有木有?
这话明相昨晚上才说话,今天这小丫头就拿来劝自己了,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可是,她真的有苦衷啊!不仅仅只是因为明相不喜欢夜云静她才反对的啊!她要怎么才能说服这个看上去聪慧无比的小丫头?
“还有很多事你不懂,大嫂不让你嫁他是担心你会受伤害。”
“大嫂,我不怕受伤害,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闻声,华青弦一叹:“就算我答应,你大哥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才来找大嫂,如果大哥真的不同意,大嫂能帮我劝劝他吗?”
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毫无理智可言,她原本以为只有夜云琅会这样,可现在看来夜云静一遇到明相似乎也完全乱了套。只是,这样也愈发的证明了她有多喜欢明君澈那小子。可是,明相那小子是毒药啊!沾上他的下场可能会是痛一辈子,她怎么忍心让夜云静去面对那样的未来?
“这,这……”
见华青弦一幅犹豫不绝的样子,一直忍着没有开口的夜云琅又急了:“你又不想帮云静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坏?你破坏了我的幸福,又想破坏云静的对不对?”
“二姐,不说了跟来后你不说话的么?你怎么又这样?”
一把甩开夜云静扯住自己的手,夜云琅指着华青弦的鼻子就跳了起来:“我再不说话怎么行?她又要害你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安好心,她就是巴不得天底下的男人都围着她转,根本就不会管你的。我早说了你还不相信,看看,落着什么好了?”
“二姐,你不要胡说了,大嫂不是这样的人。”夜云要气死了,一边劝着夜云琅一边还要安抚华青弦:“大嫂,你别生气,二姐只是关心我,她只是……”
“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等你们大哥回来让他定夺,我这个做嫂子的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说着,华青弦径自起身,也不管夜家的两姐妹还在自己房里,竟是直接出了屋子朝临江轩走去。
夜云静追了上来,死死拉住她的手:“大嫂你等等我……”
“回去吧!我言尽于此。”回眸,华青弦那一脸坚毅的模样,逼得夜云静口苦心寒,纵有再多话在心口,却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后面跟上来的夜云琅扯住妹妹的衣角,恨声道:“别管她了,她不会帮你的。”
“二姐,都怪你。”
一听这话,夜云琅也气了:“怎么怪我?”
“刚刚我差一点就劝服大嫂了,你一出来她脸色都变了,你,你气死我了。”夜云静跺着脚,眼泪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这还是夜云琅头一回见妹妹哭的这样伤心,她本想再强辩几句的,可看她都哭成这样了,顿时也手足无措起来。
“我只是想帮你,云静,你别哭了……”
不想理她,夜云静气得再次跺脚,一扭身,竟是哽咽着扔下姐姐就伤心地跑了。
——
待得姑嫂三人离去,房梁上一直沉声未语的男人终于一跃而下。
深墨一般的眉头深锁,夜云朝眼底的神情难得一见的冰冷刺骨。
早起后无事,他就一直在房中未曾离去,自然也听到了两个妹妹与华青弦的对话。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夜云琅如此顶撞华青弦,或者已不能用顶撞来形容,应该说是指责谩骂。
他一直知道夜云琅最近因为骆惜玦之事与华青弦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没想到‘不愉快’的程度已近乎水火不容。想当初最喜欢华青弦的人就是她,不过因为骆惜玦的态度,妹妹就能不顾以前的种种,誓与华青弦反目成仇。
这一点,他非常不高兴。
甚至很想要好好数落一番夜云琅,只是,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夜云静与明相之事。可明相那边的态度很坚决,云静的态度却比明相还坚决,一个兄弟难搞,一个妹妹难缠,难道,他真的应该成全他们?
正难以决择,天火突然倏地一下出现在他的身后,抱拳,天火的神情难得一见的冰寒:“门主,副门主昨晚调集天火阁众人去了摄政王府。”
苍穹门下四大暗卫阁,天火阁中以杀手凶徒为主,骆惜玦不调其它暗卫阁之人,却独独调了天火阁么?夜云朝眸色微暗,心头瞬间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带人去摄政王府做什么?”
天火眸光一沉:“劫人。”
“什么?”
王妃才刚刚说要放人,骆惜玦就去劫人了,如果人是王妃放的就算真的残了也好解释一些,可如果是骆惜玦自己抢出来的,那说法可就大为不同了……
毕竟跟在夜云朝身边多年,一看他的脸色便知不对,天火急忙又解释道:“隐医已经被副门主救出来了,只是,他的情况似乎不大好。”
果然被他猜中了,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保和堂。”
夜云朝二话不说就要出门,天火却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门主,副门主情绪有些不对,您暂时还是别去了吧!”
闻声,夜云朝眼底的眸光更冷:“让开!”
听这口气天火便知挡不住人,只得小心翼翼地让开,可嘴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替骆惜玦说着好话:“门主,你真要去看看也可以,让让副门主吧!他也不容易,毕竟隐医和副门主情同父子……”
“……”
让让阿玦么?恐怕这一次天火是劝错人了。
如果阿玦真的劫出了隐医,应该是阿玦不肯让让他了。
第一五零章 决裂,兄弟反目
已是隆冬,四下里寒意逼人。
保和堂内却温暖如春,临床的四角皆烧着暖炉,炉上放热气腾腾的水壶,蒸气让整个屋内的温暖一直保持在某个平衡点,却又不嫌干燥。
“师傅,您还好吗?”
隐医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一双眼更是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扭脸看向骆惜玦,隐医的声音虚弱得让人听不清:“你是谁呀?”
“我是阿玦啊师傅,您不认识我了吗?”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骆惜玦看着床上的老人心如刀割,师傅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怪他,都怪他没有早一点去救师傅出来,都怪他……
隐医眼神一晃,幽然道:“我不知道阿玦是谁,我也不认识你,你是谁呀?”
骆惜玦眼眶一红,哽咽道:“师傅,我是阿玦。”
“喔!你是阿玦,可阿玦是谁呀?怎么不记得了呢?”此时此刻,隐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茫然的模样无措而呆板,看得骆惜玦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师傅,师傅……”
“你叫我师傅啊!好像是有人要叫我师傅的,你是谁啊?是不是阿朝?”
“……”
阿朝?夜云朝?
师傅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这个亲手养大的关门弟子,却记得夜云朝?为何,为何要对他这样残忍,原来在大家心里,自己永远都只是第二么?第一永远是夜云朝么?
为何,为何要这样对他?
见骆惜玦沉默不语,隐医又自顾地问道:“喔!你刚才说了你是阿玦,你也是我徒弟么?我徒弟是不是有很多?”
“师傅你只有我一个关门弟子,唯一的一个。”说到唯一的时候,骆惜玦的眼神很冷很寒。他是师傅唯一对外宣称的弟子,也是师傅将全身医术都倾囊相授的徒弟,可在师傅的心里,他居然从来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恨,怒,怨,憎!
多种滋味交杂,骆惜玦甚至都不愿再去看师傅的眼,就连师傅也不是真心对自己的么?那么,这个世上他还有谁可以相信?谁?
“那,阿朝是谁?”
闻声,骆惜玦恨意暴涨,红着眼看向床上的隐医,正忍不住要怒吼出声,屋外突然响起天火略显不安的声音:“副门主,门主过来了。”
来了?来得还真快!
“师傅您先睡一会儿,我去看看。”
隐医不懂他为何一时一变脸,只觉得这样的他很陌生,可他似乎又对自己很好,于是,他也温言道:“你去吧!”
转身,骆惜玦方要离去,却听身后又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
“阿朝,阿玦,阿朝,阿玦……”
垂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骆玦玦眸底的神情冷绝,带着凛凛寒光。
——
骆惜玦进来,却没有主动说一句话,只是很随意地找了处地方坐下,冷冷地看着夜云朝。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夜云朝如墨的眸色微冷,终于启唇而语:“师傅怎么样了?”
“他是我师傅,不是你的……”
这句话,方才他就想对隐医说了,可隐医什么都不记得,说了他也不会懂,所以,他要说给夜云朝听,他要告诉他,不是什么东西他都不会争的。
“阿玦,我可以解释的。”
看清骆惜玦的表情,夜云朝内敛的双眸微微一闪,却并未在意他的态度。毕竟,隐医之事他也不算处理得很好,虽然想要顾忌华青弦的感受,可他也应该提前跟骆惜玦说清楚。瞒着他这么久,他心中有怨气也很正常。
一听这话,骆惜玦愤而拍案:“解释什么?解释师傅为什么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还是解释师傅为什么会记忆全失?解释?你觉得还有必要解释么?”
闻声,夜云朝心中大惊,师傅记忆全失?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可以理解,王妃说过要放隐医出来。可隐医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真要放他王妃也不放心,所以才会故意把师傅的记忆抹去,让他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没处理好,你怪我,我无话可说。”
“为了一个女人,你是要六亲不认了是么?”提到华青弦,骆惜玦的神情更显隐忍。他当夜云朝是大哥,处处让着他,就连最喜欢的女人他也忍着不去急不去抢。可是,他当成大哥的人却背着他做了这样让他无法容忍的事,就算是为了华青弦,他也不可饶恕。
“和她没关系。”
渐渐看出他的不对劲,若在平时,骆惜玦素来都是一幅温吞的模样,闷闷的话不多。也只有和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更像个正常人。可是,今天他的情绪明显不对,似乎对自己怨气很重。
夜云朝知道他与隐医情同父子,看到隐医如此心中有气,把气撒到他的头上,他无所谓,可是,扯到华青弦的头上么!他就有些不高兴了。
冷哼一声,骆惜玦眸光似雪:“没关系?”
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夜云朝虽觉得不爽,但也没想过跟他计较:“阿玦,还是先给师傅看看能不能治好……”
闻声,骆惜玦的口气更显暴燥:“不劳你操心。”
“你是要连我也一起拒绝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语出,夜云朝内敛的双眸倏地一沉:“阿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师傅也不会欢迎你。”
下意识就不想让师傅看到夜云朝,如果师傅看到他了,是不是眼里就再没有自己?
“你别忘了,保和堂也是苍穹门的产业,你让我走?有资格么?”
从小到大,夜云朝从未对骆惜玦发过脾气,可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这小子就算是生气也该有分寸,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应该想清楚。
骆惜玦不怒反笑:“是不是等我有资格了,就可以说什么是什么?”
“那就等你有资格了再说。”
“……”
闻声,骆惜玦菲薄的唇角死死抿紧,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恨意在蒸腾。
他忍,他忍,他已忍无可忍!
“门主,副门主,你们别吵了,都是自家兄弟……”
天火看不下去上来劝架,话还没说完,便被骆惜玦直接喷了回去:“谁和他是兄弟?”
苍穹门四大暗卫阁主,天风天雨一直在夜云朝的身边,天火天水一直在骆惜玦的身边。论感情,天火与骆惜玦感情更深,但这件事,他却选择了站在门主这一边:“副门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门主前昨日还说让我们去接隐医,只不过你抢先……”
“闭嘴,天火,你也可以走了。”
“副门主……”没想到骆惜玦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天火的目光一暗,胸膛更是剧烈地起伏。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副门主,从今以后,我只是我,只是骆惜玦。”
“……”
闻声,天火大惊失色,而夜云朝的脸色已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这还是他们记事以来头一次吵架,没想到,一吵便是天翻地覆!
——
担心夜云静和夜云琅还在瞰澜轩等自己,华青弦从将军夫人屋里出来后又去了老太太的梅园。不知是不是被三个儿子伤了心,老太太反倒对华青弦客气了许多。
她也就在那边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回到瞰澜轩,没看到夜云琅和夜云静她心中顿时一安,小心的推门而入,却见夜云朝正冷面煞神般坐在房中等她。深恐被泌兰看见,华青弦反手便关了房门。
莲步轻来,华青弦担心地看着他问:“相公,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师傅被阿玦带走了。”
华青弦一愣:“你这么快让人去接人了么?”
“不是我让人接的,是阿玦强抢的。”
听到这里,华青弦也紧张起来,病秧子抢的?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去抢?接不好吗?
“王妃没有派人来通知你?”
“许是还没来得及。”华青弦摇了摇头,眸间难得一见的冷凝:“现在怎么办?如果是我娘放的,和那病秧子抢的性质不同了是吧?他是不是又误会你了?”
“不是误会,师傅他不太好。”
想到隐医的情况,夜云朝心里也不好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隐医手脚皆废不说,如今甚至连自己也记不住。那一世的医学修为也等于是全部被毁,这样的结局,实在让他始料不及。
“我知道,残废了嘛!”
“不止。”说着,夜云朝终于抬眸望她,道:“应该是被喂了忘忧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失忆啊?”
怎么这么狗血啊?居然真的失忆啊?
“阿玦很生气,连我的话也不听,还说要退出苍穹门。”
苍穹门是他和骆惜玦联手创立,除了四大暗卫阁主以外,其它的人甚至连他的真面目都没有见过。但,骆惜玦不同,在门众们的心中,他虽然是副门主,但却是真正掌权数年之人。若骆惜玦要和他分道扬镳,只要他振臂一呼,苍穹门中势必一分为二。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一旦被拆分,实力势必锐减,到时候,只恐会影响京都皇权更迭。
“那岂不是要和你反目的意思。”
夜云朝也是头疼不已:“但愿他只是一时气大。”
“相公,为什么你的脸色让我觉得这件事很严重?”
岂止是严重,而是非常严重,但他不想让华青弦担心,也不希望她会为此内疚:“别多想,我只是看到阿玦这样心里不舒服,他和我,情同兄弟。”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更加难受:“相公,都是因为我让你为难了吧!”
“没事。”
夜云朝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她。他知道嫁给自己后华青弦也一直很烦恼,他不想再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有这么贴心的老公,华青弦觉得更内疚了。
这件事真的怪她,大局为重,她应该早一点想到这些的。没想到一时纵容王妃竟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她真是觉得自己很蠢很没用。以后做任何事都不可再掉以轻心,一定要慎之又慎,凡事多和相公商量,绝不能再拖她的后腿。
“你怎么了?还有其它心事?”
华青弦同样回他一记安心的笑容,摇头道:“没什么。”
“别瞒我,有事就说吧!”
闻声,华青弦微有犹豫:“云静,她今早来找我了,说要嫁给明相。”
“没想到被明君澈那小子料准了。”
听得懂她说的料准了是什么意思,华青弦又道:“他那样的人,你也不能怪云静对他倾心。”
“他那样的人?哪样的?”
“长得好,学识好,风度好,家世好,功名也有了,还年轻有为,还温柔体贴,你说说看少女们哪里抵抗得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华青弦这么正面地夸明相,而且,字字句句都把他捧得很高,某门主瞬间不平衡了,眉头高高地一挑:“那你呢?也喜欢他这样的?”
“有你在,我哪敢喜欢他?”
世上好男人那么多,也不是很好很帅很有钱的她都会喜欢啊!虽然,明相是个很了的夫婿人选,但,她的心里从来只有夜云朝。
“那要是没有我呢?”
闻声,华青弦憋着笑意,故意道:“那我考虑考虑吧!”
内敛的双眸一沉,夜云朝面色清寒:“你敢考虑?”
“相公,你也说了是没有你的时候。”
“没有我的时候也不许考虑。”霸道地圈住了华青弦的腰,男人的身体倾过来,恶狠狠的宣誓着他的占有。华青弦一笑,反手勾住了他,俏皮地问:“这么霸道?”
“对,就是这么霸道。”
声落,男人的头低下来,想要去吻她的嘴。华青弦却用两指挡在他唇上:“我喜欢你的霸道,所以,就算是以后没有我了,你也不许考虑别的女人,懂不懂?”
听到这里,男人一脸恍然:“阿弦,原来你是故意在给我下套啊?”
“没办法,秋霜十二美。”说着,华青弦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的心病。”
不敢再‘造次’,夜云朝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也没心情再玩亲亲了:“那个,咱们还是说回云静的事吧!”
华青弦微笑着甩给他一记我同意的表情,又道:“你想说什么?”
“等我进宫和姐姐商量商量再看。”
原本以为夜云朝只是不想说那秋霜十二美的事才故意打岔,可没想到他说的居然真的是正事,不由也正色道:“太皇太后也要插手?”
“只要会影响大局,姐姐都会关心。”
无论是骆惜玦之变,还是夜云静之嫁,皆都与将军府息息相关。而将军府的强大也恰恰是太皇太后最有力的屏障,若是屏障有破,太皇太后自然是不允许的,所以,夜云静的亲事,太皇太后是插手定了。
“完了,太皇太后的意思肯定是让她嫁。”
“你这么肯定?”
“明相要去西北,还手握重兵,谁会放心啊?安插云静在他的身边,太皇太后才会放心。也许,明相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故意这么高调的来求亲的吧!”
有些事大家其实都心如明镜,只是谁也不愿去点破,毕竟,真相往往很残忍,一旦被揭穿,势必有人会受伤。可是,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虽然她依然为夜云静感到惋惜,可是,却深深地明白,此事,大局已定。
“你那是什么表情?真的让我说中了对不对?”
“嗯!”
身在这样的大富之家,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只要妹妹一声不愿,就算是冒着顶撞太皇太后的风险,他也会争取到底,可云静自己的态度都是想嫁,他又还能勉强什么?
“这么说,云静她……一定要牺牲了?”
牺牲,她真不想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夜云静的未来,可是,为了皇权,为了家族,她终还是要献身为一枚棋子。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可真正经历之时,方知心有多冷,多疼,多绝望……
比起自己,夜云朝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吧!
当年护不了姐姐,如今护不了妹妹,这样的左右为难是他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只是这样的责任,到底太无情。
夫妻俩正各自忧愁,王妃身边的绿萍姑娘也恰在此时赶到了将军府。夜云朝眸光一闪,瞬间消失,华青弦则带着天雨飞快地去了前厅。
——马上便是除夕,北燕居虽已如同冷宫,但因着新年的布置,四处张灯结彩的倒倒也透着几分喜气。
窗前,庄觅珠恬静地坐在摇篮前,哼着摇篮曲。
自从那次小产落水之后,她便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后大夫说她虚寒入体,而王爷又年事已高,日后恐难再孕,所以她才利用柳侧妃的手,将她不敢养的孙子抱了过来。
这个孩子华青磊取名叫华笑霖,长得很像云秋水。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可以说讨厌这个孩子,因为她是云秋水的贱种,而云秋水却是华青弦的心腹。可她还是要好好的养这个孩子,因为,为了这个孩子华青磊最近倒是经常往北燕居里跑。特别是孩子生病了后,他就来的更勤了。
庄觅珠的声音很好听,摇篮曲也唱得很好,可无论她怎么哼唱,孩子总是断断续续地哼哭着。粉团儿似的孩子紧紧地闭着眼,没有眼泪,只是猫儿一般地呜鸣着,听上去好不可怜。
庄觅静原本温婉的脸上渐渐浮也不耐,她笑着掐了把孩子的脸,指劲太大,孩子哇地一声大又哭起来。她笑着哄她,一边哄一边掐:“又哭了啊!娘给你喝糖水好不好,乖,喝了就不哭了!”
说着,庄觅珠竟真的从桌边取过一碗浓稠的黑糖水。隆冬的天,糖水已冷透,但她却没有打算弄热的意思,就那么用小勺一下一下地喂着孩子。
三口下去,孩子便满足地砸起了嘴,而后,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庄觅珠一双妙目定定落在了碗中的黑糖水上,唇角弯弯,似笑非笑:“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啊!总要喝好喝的糖水才肯睡。”
叩叩叩!
锦瑟过来敲门,说是柳侧妃过来看她,庄觅珠垂眸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孩子,微笑着将手中的糖水交到了锦瑟的手中:“倒了。”
“是,夫人。”
——
急步而归,夏红一进门便反手将门拴插上。
“姨娘,孙少爷好像不大好。”
一听这话,云秋水正缝着小衣手一抖,针便直接扎到了手指上,瞬间涌出一大滴血珠。下意识地将手指含中口中吸吮,云秋水放下手里的活计,追问道:“怎么不好了?又病了么?”
“不知是不是病,只说经常吵夜,啼哭不止,只有珠夫人带他的时候才安静些。”
听到这话,云秋水的眼圈瞬间便红了:“我可怜的孩子,他一定是想娘了。”
孩子从出生就不在自己身边,一直是庄觅珠在带,定是将她当成了是亲娘,才会只有在她抱着的时候才不哭。可自己这个生身母亲,从孩子出生后看都只看了几眼,更不要说是抱他一下了。
最初她真的只想替华青磊生个孩子,可现在,生完了就一时半会儿贪心了,想陪着孩子一起长大,看着他好好的幸福生活。她知道自己很贪心,可是,谁又不贪心。
她的孩子,她可怜的孩子!
“姨娘,有件事奴婢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又是关于霖儿的?”
夏红摇了摇头,直接道:“大人最近总往北燕居里跑。”
一听是说华青磊的事,云秋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是因为霖儿在那边。”
“是,是因为孙少爷,可大人最近几乎天天往那边跑。”说到这里,夏红都替姨娘不值,为了生这个孩子姨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孩子生下来了他们就要儿不要娘,王府这样让人寒心,她真担心有一日姨娘会撑不下去。
“那是因为最近霖儿病了。”
华青磊确实每日都过去看孩子,但,华青磊每日也会来自己这里跟她讲孩子的事。她和华青磊之间的感情与其它夫妻不同,她并不想约束他什么,而且,她也相信,华青磊是有分寸的,不会那么随便。
特别,在看清庄觅珠的真面目后,她更加相信,华青磊知道应该怎么做。
“可病的次数也太多了,三天两头的病。”说着,夏红一咬牙,终于狠狠心将想说的话一骨脑说了出来:“奴婢总觉得珠夫人心术不正,似是又在琢磨着什么,姨娘,你说她对大人会不会……”
“别胡思乱想,她可是王爷的人。”
“可珠夫人最初看上的可不是王爷,是……”是大人。
夏红不好意思说明,云秋水却也听懂了:“她应该还没那个胆子做这样的事。”说着,云秋水一叹,又拍了拍夏红的肩,柔和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也该想想,就算她真有那份心思,大人也是不敢的。”
闻声,夏红似也觉得有理,终于点了点头,未再坚持说那些她想想也觉得腌臜的事情。
“不过,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霖儿似是病的真的多了些,为何总是病?”
按理说,百日内的孩子,除非先天不良,否则是不会多病的。可她虽是被推倒才生下的霖儿,但也是差不多足月而产,不该那么柔弱的。可近日孩子总是病,她才会让夏红前去打听打听,可打听回来的消息,却让她更加不放心了。
听到这话,夏红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道:“奴婢和北燕居的几个小丫头一起吃过果子,她们好像是说,孙少爷的眼睛有些不大对。”
“什么?眼睛怎么了?孩子我是见过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姨娘,奴婢也说不上来,只是听说……”言至此处,夏红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姨娘,您说,会不会是珠夫人故意让孩子病的?听说孩子病了后,不但大人去的多,就连王爷也隔三差五会去北燕居坐坐。”
闻声,云秋水心头咯噔一响,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不行,我要去看看孩子,一定要去看看孩子……”
“姨娘,您还被禁着足呢!如何能去看孩子?万一让柳侧妃抓住了,大人都未必保得了您。”
“就算是死也要看看孩子。”庄觅珠那样恨她,绝不会对她的孩子好的,她知道。
“要不要奴婢去一趟将军府,问问郡主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摇头,云秋水神色厉然:“不行,将军府的老太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有另三位将军也一直在找将军府的麻烦,我不能再给郡主添麻烦了,她为了我,连那样贵重的药都给了。”
“要不然去找找王妃?”夏红还记得郡主的话,郡主说过在王府里有事可以找王妃商量的。
“王妃不会帮我的,对她来说,我根本没有用处。”她虽足不出户,却也领略了王妃的手段,她早产之事王妃做得天衣无缝,却瞒不过她的眼,她不能轻易去找王妃,只能冒险一试。
“可是……”
“夏红,不要再劝了,你只要帮我就好。”
“是,姨娘!”
她是很想帮帮云姨娘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好快,好乱,总感觉这样下去要出事!
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五一章 破釜沉舟
北燕居那边,柳侧妃一进门,便挥退了自己的丫头。
“听说了么?王妃那边出事了,说是遭了贼,丢了不少宝贝。”
庄觅珠勾起红唇轻笑,不痛不痒道:“她那儿宝贝确实多,丢几个也不打紧。”
“可这一次丢的似乎非常寻常啊!”
闻声,她似终于被勾起几分兴趣,挑眉问道:“喔?怎么说?”
“珍贵的宝物一个都没有少,偏只是把王妃的卧房挖了个大洞,你说奇怪不奇怪?”
庄觅珠的眸子瞬间一缩紧,有两个字,贴着齿缝缓缓吐出:“秘室?”
奇怪么?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终于有人替她做了罢了,王妃地下的秘室啊!终于重见天日了么?那么,王爷是不是也该怀疑些什么了?
“你说什么?”
庄觅珠明眸微抬,淡淡地看了柳侧妃一眼,笑问:“难道姐姐没听说过王妃屋里有秘室么?”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庄觅珠都听说过的秘辛,柳侧妃又如何能不知道?只是,王妃的屋子她进进出出三十多年了,还从未发现有什么不妥,没想到,竟真的有秘室么?
庄觅珠也不是说,也不说不是,只笑笑地看着柳侧妃,反问道:“姐姐不觉得王妃有些不同寻常么?”
“怎么个不同寻常了?”
“她对王爷的态度,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她还小的时候,看得出来王妃对王爷的态度是恨,后来华青弦出事了,王妃也病了,王爷虽然对王妃仍旧悉心呵护,可王妃的态度却是冷,那种冷可以透骨入心,让你感觉不到半丝的热度,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柳侧妃可乘之机。
但,她不过是病了一场,再看到王妃时,那种感觉却彻底不一样了。还是那张脸,只是,王妃会笑了,而且只有在对着王爷的时候才会笑,那种笑容曾经在自己的脸上也有过,她明白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所以,她和柳侧妃使劲了浑身解数,王妃都一去不回头,魔怔了一般,一头栽进了王妃的温柔乡里,就算来她的这里坐会,也只是看看他的小金孙,鲜少将眼光再停留在自己身上。
得宠失宠不过一夕之间,她早就预感,只是,她比王妃年轻,比王妃漂亮,可还是输得这样彻底,除了说王妃手段高明之外,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王妃变得太快太刻意,她实在不得不防!
听庄觅珠这么一说,柳侧妃秀挺的眉头也微微蹙紧,须臾,她亦点头道:“其实我也感觉到了,但偏偏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仿佛就是认识了好多年的王妃,不似之前,总让我觉得陌生。”
似笑非笑,庄觅珠漂亮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什么:“咱们这个王妃可真是个迷呢!”
“可不就是,又多变,又狠毒……”又厉害。
虽然柳侧妃很不想承认这一点,可是,最近的王妃已越来越让她感觉到压力了,那种感觉和以往完全不同,似是无法招架,以至于她有心与其争斗,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姐姐这阵子就别惹她了,王妃风头正盛,小心些。”
她略带善意的提醒让柳侧妃心头闷闷一痛,一个侧字就跟了她一辈子,她以为王爷的心曾在自己身上停留,可看到如今的王妃,她才知道,自己从来只是个替代品。王爷对王妃的那种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包括如花似玉的庄觅珠。
“谁还有空去惹她,一想到瑜儿的脸,我就……”
说到华青瑜的脸,柳侧妃面色阴沉,虽然没请到骆神医,不过御医也用也最上等的生肌养颜的药。说是几个月后就是恢复如初。可毕竟几个月还长远,华青瑜的脸一日不好,便是她的一块心病,她始终无法真正放心。
“骆神医没来看过么?”
“请过几次,请不动。”一提到骆惜玦,柳侧妃就生气,那个人仗着有皇太后为他撑腰,竟然连王府的面子也不给,真是气死她了。
“那就去求求郡主,她的话总还是好使的。”
一听这话,柳侧妃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让我去求她?哼,我才不会去求那个贱人。”
庄觅珠倒也不惧柳侧妃的尖锐,只‘苦口婆心’地劝道:“为了八小姐,姐姐也该懂得取舍,女人的脸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万一真的留了伤疤……”
“……”
两人正说话间,内室突然传来婴孩的啼哭声,柳侧妃厌恶地拧了一下眉:“那个扫把星你居然真的养活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霖儿可是你的孙子,再说了,他怎么会是扫把星呢?他可是我的福星。”没有这个孩子,王爷不会再来看自己,没有这个孩子,华青磊也不会常过来,这对父子她总要抓住一个的,无论是谁。
说起那个孩子柳侧妃便一脸愤恨,根本就不想去提:“要不是他,瑜儿的脸又怎么会毁成那样?”
“姐姐,就算你迷信鬼神也不能信林妈妈的话吧?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林妈妈的事。”
闻声,柳侧妃不以为然道:“都死了那么久的人了,还能有什么事?”
眼见柳侧妃如此不屑,庄觅珠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妹妹可听说,她当初是得了顽症的,就算不投水也是活不了几天了。”
这事柳侧妃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却不明白庄觅珠这个时候提这些是要做什么?
“姐姐,你说她好端端的时候为何不去找八小姐说那番话?偏偏就是病得要死的时候才跑去说?霖儿怀在云秋水的肚子里也有十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可有的是机会挑拨……”
仿似一语惊醒梦中人,柳侧妃一下子又惊得坐了下去:“你是说……”
“林妈妈临死之前说了,她害霖儿是不想侍郎大人与小世子争那世袭之位,可姐姐不止侍郎大人一个儿子啊!难道霖儿不出生就能改变一切?依我看呀!林妈妈冲的可不是霖儿。”说着,庄觅珠故意一顿,又道:“姐姐再想想那个骆惜玦,千两出诊费不是么?可姐姐送的至少有万两了吧?却是怎么请也不来,他还能跟银子过不去,只怕是有人给的更多……”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又是王妃母女搞的鬼,这是要合力对付她们母女了么?柳侧妃气得脸色通红,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拼命地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让自己全身颤抖。
不,她不会让王妃得手的,就算她现在深得王爷的心意,她也一定会找到机会扳倒她,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姐姐,你气也没有用的,现在王妃正得宠,咱们还是安份点吧!”说着,庄觅珠又去拉她,还道:“姐姐别气,还是坐下来喝杯菊花茶下下火吧!”
“真是气死我了。”
柳侧妃面色难看,但到底还是坐到了她的身边。
刚坐了一小会儿,锦瑟从内室抱着孩子出来,庄觅珠疼爱地接过抱在怀里,一幅慈母爱儿的模样。
柳侧妃因为华青瑜的事对这孩子心底生厌,可孩子实在长得漂亮,她便忍不住了又看了一眼。只是越看她就越觉得奇怪:“这孩子,我怎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毕竟是在她那里养过几日的,虽然没有感情,但她一直记得孩子有双灵动的眼,骨碌碌地会转动,可现在,这孩子她看了半天都沉静如水,而且表情也痴痴呆呆的只会傻笑。不像以前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好好的,哪里奇怪了?”
庄觅珠心虚,但到底还是面沉如水,让人看不出异色。
“他那眼睛……”
眼圈是红的,眼白的地方怎么看着雾雾的,虽说孩子刚才哭过,可小孩子的眼睛最是黑亮,哭过会更澄澈,但这孩子的眼光,怎会黯淡无光。以前,这孩子她刚抱回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许是上火了,多喝点水就会好的。”说着,庄觅珠连忙将孩子还给了锦瑟,还柔声吩咐道:“把孩子抱下去喝水,多喝点。”
似是真的担心孩子,庄觅珠一双秀眉深深地拢了起来。柳侧妃看她的样子又不似是做假,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拉着她又叙叙叨叨地说了一会闲话,这才起身告了辞。
她一走,庄觅珠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残虐之气。
——
汀兰阁出了大事,王爷却还留在宫里处理皇上重病之事。
在别人看来,王妃是孤立无助,可在王妃看来却是给了她时间用来善后。主屋变成了那样,自是不能再住人,在修好前,王妃把心一横就直接住到了王爷的书房里。在那里,她能更加接近王爷,也能更加接近王爷的朝堂。
三更天,王爷还未归来。
黑暗中王妃静静地靠在床头,静静地等着她要等的人。
不多时,有冷风袭入,带动纱帘飘飘。王妃紧闭的双眼霍地张开,轻笑着问道:“来了?”
“这么急着找我所为何事?”
“真王妃和隐医被人劫走了。”
王妃的声音很平静,毫无一丝慌乱,明君澈却听得心口一紧:“夜云朝干的?”
“我让绿萍去了趟将军府报信,阿弦说不是他们做的。”王妃也不相信是华青弦做的,既然能接人,为何还要去抢人?她的女儿不至于这么傻。
听王妃说不是将军府出的手,明相将信将疑,只沉重道:“隐医我倒不担心,只是真王妃若是被劫走了,会不会对姐姐……”
“放心好了,就算她敢回来,王府也不会认她。”
闻声,明相意外地“喔”了一声。
黑暗中看不到王妃的表情,但明相却觉得王妃在笑,那种笑他说不出来,但却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庆幸,仿佛是胸有成竹。
“你忘了么?真王妃脸上现在是月落长公主的脸,王爷不可能相信她。况且,这六年多来和王爷生活在一起的人是我,王爷的习性我也了如指掌,不可能让她占得先机。”
明相的眸光松了下来,又道:“即如此,姐姐为何还让我连夜赶过来?”
“西北之事,我探过阿弦的口风,不过,她好像有个条件。”明相还不知道王妃的身份,所以,她不能说自己和华青弦有交换的约定,只能说自己以王妃的身份试过华青弦的口气。
眉头微微挑起,明相锐利的眸光下意识地瞥向床榻上的王妃:“什么条件?”
“孩子,阿弦想要两个孩子。”
毫不犹豫地拒绝,明相的态度很坚定:“那是君家的孩子,如何能留给她?”
“西征如此凶险,你带着孩子如何照顾?更何况华颜还是个女娃娃,你将孩子留在阿弦身边,我做为外祖母也可以多加拂照。”
这个说词是王妃能想到的最有说服力的一种了,只是不知能不能劝得动明楔。
“姐姐不跟我一起回去?”
闻声,王妃心口一凛,惊觉自己差一点就被识破了,连忙又掩饰道:“自是要回的,可是,在你平定西洛之前,姐姐要护着三个孩子,如何能就这般回去?”
“若把小羿和小颜留下,万一日后被当成人质,我又该怎么办?”
“这……”
只一句话,王妃便哑口无言。
她竟是真的忽略了这一点,毕竟,华颜和华羿的身份特殊,万一被控制,明相的处境将相当被动。救孩子恐怕会失了天下,不救孩子得了天下也会不得人心,确实很为难。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可以相信郡主和夜云朝,可他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信,孩子不可能给她们。”夜云朝是真君子,华青弦是真的疼孩子,可是,将军府之上还有太皇太后,还有两位小王爷,谁都不会错过最好的棋子,是以,留下孩子便等于是为自己埋上隐患,他不会这么蠢。
“若是不答应这一点,我怕夜云朝不放你去西北,毕竟,阿弦是知道孩子在你手上的。”
明相眉头紧锁,从容道:“我会自己跟夜云朝讲。”昨夜才见过,却没听郡主提这些,是另有所图?还是胸有成竹?
“有把握说服他么?”
“没有,不过还是要争取一下。”
王妃想了想,犹豫道:“要不,留一个?”
“什么?”
“华羿跟你走,把华颜留下。”王妃不是真的月落公主,对两个孩子没有感情,牺牲谁对她来说是一样。不过,不能在明相的面前穿帮,是以,她每说一句都必须十分小心。不能让明相知道她是真的王妃,但还要小心地说服明相交出孩子让阿弦安心。
“华羿是男孩,跟在你身边就当是历练,几年后若要成大业,那孩子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自然不能有所闪失。但华颜不过是个女孩儿,就算日后夜云朝身边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世,也威胁不到你。”
“姐姐的意思是,舍下华颜。”
“家国天下都是男人的事,小颜到底是个女孩儿,留在阿弦的身边能教养得更好,也能生活得更加无忧无虑。况且,她的身份也不一定会被揭穿,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阿弦的亲生女儿,不是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妃当年就是太过善良才会导致日月国被大晋吞并,如今,若要她再重新选择,她势必舍下该舍的一切,守护自己的万千子民。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但两个孩子他都很喜欢,若真要舍下她……
“世上安有两全齐美之事?”若真的有,当年,她又怎么会落得样的下场?阿弦又怎么会吃那么多的苦?
“郡主未必肯。”
闻声,王妃一针见血:“若是你两个娃娃都带走,她就更不肯了。”
“……”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最好的安排么?
既然世上没有两全齐美之事,又岂会有最好的安排?
所谓的最好,亦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
——
翌日,王府里各院都在忙着准备三日后的除夕宴。
唯有北燕居内一片萧瑟,只有锦瑟一边推着摇篮一边哼着小曲儿的声音回荡在小院里。
“锦瑟姐姐。”
远远地,夏红迎面走来,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锦瑟临窗看到她,下意识地用软纱盖了摇篮,这才推门而去迎了过去:“夏红?你怎么过来了?”
“大人吩咐我来给霖少爷送药。”说着,夏红很小心地将手里拎着的几幅药递到了锦瑟的手里:“这是大人从太医院里带回来的,说霖少爷喝过后晚上就不会哭闹了。”
“是吗?”
看她似是怀疑,夏红忙道:“姐姐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大人啊!那可是他的亲儿子,谁有他紧张?”
“这药我就收下了。”
既是华青磊吩咐送来的东西,她不收也大好,不过,收下来了也不代表一定会用,所以,锦瑟倒也没有觉得很为难,只是,夏红是云秋水那边的人,她就不得不提防了。
眼见她收了药,夏红面上的喜色渐浓,又讨好道:“锦瑟姐姐,这是我最近刚刚绣她的荷包,是用香丝线绣的,有味道的,你闻闻香不香?”
“是挺香的。”
看锦瑟对那香荷包爱不释手,夏红一笑:“要是姐姐喜欢,就送你了。”
“送我了?为什么?”
夏红秀眉微微一挑,小声道:“锦瑟姐姐,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看看霖少爷。”
那荷包拿在手里原是不舍的,可一听这话锦瑟便黑了脸:“不行。”
“一眼,一眼,就看一眼就行了好不好?”
“不好。”
香荷包直接还给了夏红,锦瑟黑着脸就要赶人,夏红急了:“为什么不让我看呀?霖少爷可是我们姨娘生的。”
看她怎么赶都不走,锦瑟把腰一叉:“可现在霖少爷是我们夫人在养着,和你们姨娘没关系。”
“锦瑟姐姐……”
锦瑟是练过武的,夏红哪里是她的对手,才挣扎了两下就被她推着朝后直退:“我不走,我家姨娘说了,我要是不看到霖少爷,就不让我回去呢……”
夏红正吱吱喳喳地说着,锦瑟突然抄起一把扫雪的扫帚就要赶人,夏红一看,连忙朝后退:“啊!锦瑟姐姐,你干嘛?啊!啊啊!”
“快走,快走快走……”
锦瑟追着夏红去了,北燕居内霖少爷的卧房前终于空无一人。换了下人衣裳云秋水这时候飞快地闪身进来,腰一猫便钻进了孩子的屋里。
——
早上一起床,华青弦就连打了五个喷嚏,害得夜云朝还以为她又生病了,结果,原来是有人一直在‘念’她。
怯怯地进了屋,怯怯地看着她,夜云静又怯怯地叫了一声:“大嫂。”
“你来了?”
早知道这丫头有不言放弃的个性,没想到,这么冷的天她居然又来的这么早,想必又是一放辗转睡不着觉了吧!
夜云静的眼圈下有浓重的黑影,很明显是没有休息好,她看着华青弦,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大嫂,你就答应我吧?”
“就那么喜欢明相?”
“嗯!”
原本还以为大嫂要说些凌厉的话来,没想到竟是这么问了一句,夜云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回答却很肯定。
“坐吧!”
她真的坐了下来,只是手脚无处安放的样子特别拘束,以往,她在华青弦的面前从不这样。许是真的太渴望,她还是鼓起勇气道:“大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我想……”
“我答应你。”
她与夜云朝基本已达成了共识,只要云静不愿意,她们一定力争到底,可要是她自己愿意,她们也尊重她的选择。毕竟,人生的路还长,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许,这真的会是她最好的归宿呢?谁知道?
“啊?”
幸福来的太突然,夜云静傻傻有些分不清楚,只能张大了嘴巴望着华青弦,久久不能再言语。
“如果你真的愿意嫁他,大嫂答应你会和你大哥好好商量你的事,不过,有一点我得先问在前头。”说罢,华青弦也没等她回答,直接将问题摆到了夜云静的面前:“如果有一天,你大哥和明相打起来了,你帮谁?”
“谁有理帮谁。”
闻声,华青弦点了点头,又问:“要是都有理呢?”
“都有理怎么会打起来?”她觉得大哥和明大哥都不是那样的人,他们理智,豁达,不可能为了点小事打事,而且还是都有理的。
“那要真的都有理,可偏偏打起来了怎么办?”
似有些犹豫,但夜云静最终还是坚定道:“我帮大哥。”
夜云静说这话的时候,华青弦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在看,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太想要让自己答应这门亲事,所以才会故意说这些违心的话,可是,夜云静的眸光坦然,毫无闪躲。
很满意这丫头的反应,华青弦于是又问:“那如果他们不是打起来了,而是要对方的命,你帮谁?”
“……”
打起来了的时候,她自然是要劝架的,不管怎么说大哥就是大哥,她一定会尊重他帮他,可是,要对方的命么?如果帮了大哥,岂不是要亲手杀了明大哥?
这,这……
看她终于开始紧张,华青弦又咄咄逼人的追问道:“回答我,你帮谁?”
“不会有那一天的。”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笑,用近乎残酷的声音说道:“不是不会,是一定会有那一天,到那时,你要帮谁?”
“我……谁都不帮。”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一边是亲人,一边还是亲人,她怎么能选得出来,只能谁都不选。可是,若是她谁都不选,会不会最后同归于尽?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不会的……
“谁都不帮是么?夜云静,你要记住今天你自己讲过的话,到时候,谁也别帮,就帮你自己。”
既然不能阻止她做出飞蛾扑火的举动,那么只能提前给她打一打预防针,希望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夜云静会明白自己这番话的含义,真的做到只顾好自己,不要管这些男人们的战争。
听到这里,夜云静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惨白着脸追问道:“大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云静,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话我只能点到为止,可你要想好了,如果选了,这辈子都不能再后悔。”
不能后悔?在来之前,她已想过千次万次,每一次的答应都是绝不会后悔,可为什么现在她觉得心里好乱?
她好乱,真的好乱……
眼见她真的被自己吓得不轻,华青弦拍了拍她的小手:“你大哥还有两日才回来,这两日,你就好好想想吧!”
说完,华青弦不再开口,只是端了桌上的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道。她身边的夜云静整张小脸都白了,似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又找不到头绪,只能双手不停地绞着自己衣角……
姑嫂俩更闷闷地对坐着,天雨突然不问自入。
华青弦抬眸看她,却见天雨目光闪躲似是有话要说却又碍着夜云静在场。夜云静是个聪慧的丫头,哪里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当下便起身告了辞。
她一走,天雨便急急走了过来:“少夫人,云姨娘过来了,在将军府的后门等您。”
闻声,华青弦眉头不由一震。
她不是在禁足吗?怎么会冒险来将军府找自己?
第一五二章 求助无门,方寸大乱
除夕将近,官道上人来人往。
云秋水不敢冒然进入将军府,只在将军府的后门处偷偷等着华青弦出来一见。
许久,终见有人过来,她偷偷一看,却见是将军府的家丁路过。她连忙偷偷躲到了石狮后,恰在此时怀中的儿子突然啼哭起来,吓得她赶紧伸手过去想要捂住儿子的嘴。恰巧手偏了方向,尾指触到儿子的小嘴,他张嘴便咬住大力地吮吸了起来。
这是饿了啊!
这孩子一出生便被人从她身边带走,从来没有吃过她一口奶,云秋水的眼睛瞬间染上水雾,顾不上当街还有人路过,也顾不得寒冬腊月风刺骨,便直接在石狮后撩开胸怀喂起了奶。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总想着会有机会要回来,是以,虽然明明孩子不在身边,她却每日都喝着催乳的汤。担心没孩子吃奶会涨回去,她每日都要挤乳十几次,这般坚持了两个月,没想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生下来两个月的孩子,还是头一次吃到亲奶的娘,云秋水一时心伤,泪水便大滴大滴地滚了下来。
“云姐姐,你怎么……”
一出后门就看到这样的一幕,华青弦心头也很不是滋味,可最让她震惊的却是云秋水怀里的孩子。她来找自己已经很不正常的,居然连孩子都带来了。
扭头看向华青弦,云秋水满脸是泪:“少夫人,我,我……”
“快进去吧!这里多冷。”
孩子还没有吃饱,云秋水不舍得让他饿着,就那样半抱着孩子边喂边走。华青弦看她衣摆下大片的腰腹都露在外头,赶紧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她对她感激地一笑,泪水复又滚滚而落。
许是饿极了,那孩子一吃就是小半个时辰,好在云秋水奶水虽不多,但也够孩子吃。他吃饱后也不睡觉,只乖乖地躺在云秋水的怀里,用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云秋水。
对上孩子的眼睛,云秋水忍不住痛哭失声,抱着孩子一扭身就跪到了华青弦的脚边:“少夫人,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他。”
“云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抱着孩子不肯起,云秋水哭得全身都在抖动:“庄觅珠,她好狠毒,好狠毒啊!”
“怎么回事?”
云秋水素来淡漠,为人处事极为谨慎,今日这般必是大有来头,又看她哭成这样,华青弦也紧张了起来。
“少夫人,孩子的眼睛被她弄瞎了……呜呜……”
“啊?”
闻声,华青弦大惊失色,接过孩子一看,果见那孩子原该乌溜溜的大眼睛上面覆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雾气,就好像老人眼中的白内障一般。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云秋水泪流满面,却还是哽咽着解释道:“那个狠毒的女人,想要借孩子邀宠,便故意弄病我的孩子,以博王爷和大人的怜爱。我本以为她做的只有这些,可今日一见,才知道孩子的眼睛有问题。她最擅长配香,那香里许是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日日熏染,孩子的眼睛就这样了。”
“你确定是香的问题?”
“孩子虽然不在我身边,可我总还是看过的,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不是……”说着,云秋水又是看着孩子直掉泪:“霖儿的屋里一进去就是股浓浓的熏香味,大人闻了都觉得刺鼻,更何况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定是她,一定是……”
当初她一心一意只想替华青磊生个孩子,为此她深居浅出,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可既便是这样也没有逃过别人的毒手。她自己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可她的孩子还这么小,那些人怎么忍心……
“那你把他抱来是想让我替你请骆神医看看?”
闻声,云秋水不住地摇头:“来的时候我已经去了保和堂,说是骆神医去了宫里,少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孩子的眼睛再耽搁下去,恐怕就真的看不见了。”
“你别急,我有办法。”
说罢,华青弦深深地看了云秋水一眼,直接抱着孩子进了内室。
——
内室中,夜云朝静静地为孩子把着脉。
还不到百日的孩子,睡得却并不香甜,偶尔在睡梦中还是会惊醒大哭,云秋水一直默默地守在孩子的身边,眼角的泪滴干了又落,落了又干。
终于放下孩子的小手,夜云朝执笔开方,很快便将两幅药方都交到了云秋水的手中:“这是内服的,这是外用的,坚持用半年,孩子的眼睛就能彻底恢复。”
“真的可以彻底恢复?”
看见夜云朝的时候,云秋水只是微有惊诧,可看到他居然能给孩子把脉开方子时,她的震惊已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但,无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华青弦的房里,能听到彻底恢复四个字,云秋水心中的感激之情,已如潮水翻涌。
“如果他不用再日日夜夜呆在那样有熏香的屋子里,就可以。”言外之意,就算有这些药,如果下毒之人不停手,孩子的眼睛,就永远不会有机会好了。
闻声,云秋水嘴皮子微微抖动着,又要落泪:“庄觅珠是不可能放过我的孩子的,就算是我给了药,她也不会好好给孩子吃。”
华青弦点了点头:“这一点,那个女人倒还真的做得出来。”
“少夫人,我求你收留我的孩子吧!他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侄子。”求助无门,云秋水也方寸大乱,如果孩子回去后还要面对那样的环境,那双眼睛迟早也会瞎掉。她原本以为只要生下了孩子,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可想到自己还在世,孩子就已受了这么多的苦,若是自己不在了……
她不敢再想,只能跪行至华青弦的身边,苦苦哀求。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份,可想到孩子的处境她就心如刀割。她宁可折一辈子的寿来守护自己的孩子,也不愿亲眼看到他受这些苦。
孩子还这么小,他们怎么忍心……
单手扶在云秋水有肩膀上,华青弦摇了摇头:“云姐姐,你自己也觉得这样是行不通的对不对?王府的小孙子,怎么可能养在将军府?”
就算是可以养,她也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自己的身体现在还不够好,将军夫人一直在怀疑她生不出孩子。若是自己现在不明不白地接手王府的孩子,岂不是让将军夫人彻底认为自己不能生了。
她虽然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可也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和将军夫人起冲突。毕竟,云秋水的事情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她若没有能力除掉自己的对手,那么,求谁也没有用。
“我是没有办法了,我又争不过她,呜呜……”
云秋水痛苦地摇头,素来淡定自若的她,因着自己的孩子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她甚至想要抱着孩子离开,离开王府那个是非之地,可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处。她伤心地掩面哭泣,泪水一点一点渗染她的容颜,她现在只想把救孩子的眼睛,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是孩子的娘,你都没有办法,谁还有办法?”
仍旧只是摇头,云秋水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心如刀割:“少夫人,侧妃不可能给我机会的。”
“机会是自己争取到的,云姐姐,你现在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深宅大院里,不是谁都有资格活下去的。要想活下去,连不该争的都要去争,更不要说是该争的。”
闻声,云秋水眸光微颤,似是想到了自己在西山的那些年。
那时候,她不争,不抢,不夺,不取,可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如此。现在她换了现大的内院后宅,要面对的是比以前更加凶悍的一切,她要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嗷嗷待脯的孩子:“我,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当初,你为了云秋烟不也做得很好?”
“……”
秋烟,对,她的秋烟死得那样惨。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难道还能选择逃避?不,一旦逃避了霖儿的下场只会比秋烟惨一百倍一千倍,不,不,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不能……
“就当是为了你的孩子,云姐姐,拿出你的勇气来吧!就算你没有那个能力,你知道谁有的。”
她没有这个能力,她知道谁有的。
是啊!她知道谁有的,一直知道,只是她不愿去利用。可以前不用可以,现在却不能不用了:“少夫人,我明白了。”
看她似是终于想通了一切,华青弦握了握她的手:“云姐姐,你可以相信王妃的,她会帮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闻声,云秋水眸波闪闪,一时无言。
夏红回来说要相信王妃,云秋水不敢。后来泌兰也告诉她要相信王妃,云秋水还是不敢。可现在华青弦告诉她要相信王妃,她真的信了,无论华青弦为什么觉得可以相信王妃,只要华青弦说了,她就真的信。
“谢谢少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终听得这一句话,华青弦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天雨亲自将云秋水送回王府。
送走了云秋水,天风突然带来了明相的‘邀约’,夜云朝沉吟片刻,只对华青弦说了一句安心便赴约而去。
——
依约而来,夜云朝步履沉稳。
不远的江面上有一条孤单的小船,船上有位仙姿凤仪的渔翁,身披蓑衣,独自在江水如镜的冰面上垂钓。
“来得还挺快。”背着身子,明君澈没有回头,只用心地盯着自己鱼杆上的浮漂。
“这时候叫我过来,不是让我陪你钓鱼的吧?”
嘴上虽这般说着,但夜云朝却很惬意地在明相的身边砸起了洞,只见他取过一只树枝打了个圈,然后单掌一击,那被划过圈的冰块便‘嘭’地一声落了下去,露出内里激澜平涌的江水。
听见动静,明相这才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夜云朝打出来的洞,扭眉道:“你这武功似是又精进了不少啊!再这么下去我何时才能追上你?”
闻声,夜云朝不动声色地放着鱼线:“就你,怕是一辈子都追不上喽!”
听得这话,明相倒也不生气,只无不感慨地叹了三声气。
每每聊到这个‘伤感’的话题,明相总会如此,谁让他没练过童子功呢!有了这个差距,他这辈子怕是真的追不上夜云朝了。
叹完气,明相突然问他:“云朝,咱们有多少年没有这样一起钓过鱼了?”
“我走了多少年,便是多少年。”
“起初是你走,现在该我走了。这一次之后,咱们或者便是一辈子都坐不到一块儿了。”
他们从小玩到大,也从小闹到大,再怎么争,再怎么斗大家心里都为对方留着一块地方。可他们渐渐长大,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方向,原本他们已经势同水火,可因着这不得不面对的离别,他们竟又坐到了一起,而且如小时候一般,在这里打洞钓鱼。
心头泛起一丝涩然,夜云朝眸色未动,只笑笑地调侃:“怎么,舍不得我吗?那可以不走的。”
“何止舍不得你,舍不得的事情太多太多,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我终归做不了朋友。”朋友二字他们都看得极重,只是,今时今日他们各自的身份已不允许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只能做‘敌人’。
“做对手都也是一样。”
“对手?”明相微微拧起了眉头,是啊!就算是儿时的玩闹,他们也一直是对手,任何时候都不让对方,却又彼此欣赏。
“阿弦说,如果没有足以匹敌的对手,我这辈子会很寂寞。”
闻声,明相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滞,良久,方才苦笑道:“那个人就是我?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从小到大,明君澈从不认为自己输过夜云朝什么的,可自从他娶了华青弦,他得意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多,而自己遗憾的也似乎越来越多。
他们或许是足以匹敌的对手,可是,输了华青弦,他竟觉得自己输光了所有。所以他才更想要拥有权力,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填满他心的空白,让他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谨惕性,保持着一颗追逐不放弃的心。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也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输的不可惜。
“把小颜接走吧!”
“……”
愕然回首,却看明君澈脸上毫无玩笑之意,夜云朝动了动唇,方要说什么,明君澈却又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能把小羿交给你?”
“小羿自己呢?”
“他也希望跟我走。”约见夜云朝之前,明君澈已经跟孩子们谈过了,小颜自然不同意和哥哥分开,却又舍不得华青弦。但小羿的态度很坚定,他会跟着明君澈离开,只是临走前只要见一见华青弦就好。
“阿弦会很难过的。”
明君澈薄唇微勾,道:“那你就争气点,再让人家生上两个不就没时间难过了。”
“说的也是,是该加把劲儿了。”
“……”
明明是自己提的话题,可听到夜云朝这一声似认真似玩笑的话,明君澈心口一颤,竟微微有些扯痛。强按下心头激荡的情感,他神色不变地重新盯着自己的鱼漂,似是有感应一般,他飞快地向上一提,中鱼了!
明君澈中鱼了,夜云朝的鱼篓还是空的,他不屑地瞥了眼明君澈取下的那条小鱼,意有所指道:“未来没有你真的会很寂寞的,可有了你又会很头疼,真为难啊!”
闻声,明君澈眸底漾着华光:“是你太轻敌了,不是真的会寂寞。”
“轻敌?”轻笑着摇头,夜云朝自信满满的神情有若朝阳:“除了你,我还有敌人么?”
“摄政王你看不上,骆惜玦你也看不上?”
“……”
摄政王他确实看不上,可骆惜玦他不是看不上而是不相信他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况且,骆惜玦身份敏感,除了风雨水火以外,夜云朝再未对其它人讲过,明相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
“别那么看着我,取水楼可不是草包楼,比你的苍穹门不会差多少。再说了,骆惜玦小时候我也见过,神容五官也没差多少。”
骆惜玦的真实身份是小皇帝的亲叔叔,当年的二皇子。
他外公洪烈,十年前因日月国之事满门抄斩,母亲洪妃,自谥于宫中,他在流放中途生了重病被扔到了乱葬岗,之后被隐医所救,改名骆惜玦。不过,遭逢此难后他身子一直很虚弱,所以才会弃武从医,变成了现在的神医骆惜玦。
骆惜玦虽比夜云朝与明相小,但也差不了多少岁。小时候,明相也随父亲入过几次宫,是以,对骆惜玦的长相颇有印象。于是在第一眼见到骆惜玦后,便让取水楼摸过他的底。没想到,一摸就摸出了条大鱼。
“你为何会突然提到阿玦和摄政王?”
明相一笑:“你猜不到?”
“说来听听。”不是猜不到,只是,不希望明君澈所说成为现实。
“皇上快不行了,摄政王不会罢手的,除了分裂恭王和雍王以外,想要成功的最快办法就是让皇上立下遗诏,你猜,他会选谁?”
“阿玦,应该不会背叛我。”
明相一笑,反问道:“应该?那就是连你都不确定了是吗?”
“……”
夜云朝不语,只有薄唇抿的更紧。
皇上错吃了不能吃的东西,导致身体极度虚空,如今命在旦夕他早就猜到。可明相会如此直接地说皇上快不行了,那只能证明一点,皇上不是快不行了,而是马上就快不行了。
但,这么重要的消息,骆惜玦没有告诉自己。
他知道因为隐医的事,骆惜玦还在怪自己,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他自己不说,竟也未让属下告诉自己。就凭这一点,他也不敢说那个‘一定’了。
阿玦,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小心点吧!人心难测,不是谁都有我这么豁达的,愿跟你亦敌亦友。”
不想面对的事情终归要面对了,夜云朝眸色渐冷,沉声问道:“朝中的动向如何?”
“你不是都知道么?”说着,明相一笑:“目前你当务之急最好还是让太皇太后早做决定,一个位置,可坐不了两个人。”
声落,明相又中一条鱼,他笑嘻嘻地将鱼儿在夜云朝的眼前晃了又晃,又故做鄙夷地瞥了眼夜云朝的鱼篓。那炫耀的意思,已是相当明显。
无视于他的挑衅,夜云朝内敛的双眸微沉,幽幽问道:“说真的,你更中意哪个?”
明相不答,只笑着反问:“那你呢?”
“一起说如何?”
闻声,明相又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终还点了点头。
“雍王。”
“雍王。”
异口同声的结果,两人相视一笑。
夜云朝拍了拍他的肩:“果然是知音难觅,知我者,明君澈也!”
重新将鱼线放好,明相又问:“太皇太后属意恭王是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过,太皇太后总觉得雍王太懒散,不如恭王谨慎得体。”
明相点了点头,道:“论文治武功,雍王是都要差一些,不过,恭王城府太深,若为帝尊,莫说是雍王,恐怕你也难逃一劫。”
雍王虽是手足,但锋芒太盛又十分具有威胁性,而夜云朝功高盖主,又重兵在握,就算他是恭王的亲舅舅,在天家的面前,也绝对是大忌。
夜云朝倒也并未否认这些,只笑道:“所以当初我才想要拥立骆惜玦,只可惜,他自己放弃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很合适。”
“……”
他自然知道明相所指是谁,只是……
微微一笑,他并未点破:“阿弦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待到我功成身退的那一日,我想带她离开京都,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我以后打回来了,连个对手都没有怎么办?”
闻声,夜云朝毫不留情地抨击道:“那也得等你有本事打回来再说啊!”
“切!又小看我啊!”
这一次夜云朝没有再笑,只是极其严肃地看着明相:“西北那边本就艰难,若想深入西洛腹地,若能活着便是天下至尊,如若不然,你会尸骨无存。”
“机会难得,我不会让自己错过不该错过的东西,不过……”似是还有些犹豫,但咬咬牙还是说了出口:“借点兵我一用如何?”
“我哪有兵给你用?”
明相恶不满地翻了他一记白眼,鄙夷道:“还装呢?你二十八万夜家军瞒得了摄政王,还能瞒得了我?”
挑眉,夜云朝斜眸看他:“这也让你知道了?”
夜家军是他暗中招募壮大的,二十八万的数字,世间唯有他一人知道,就连骆惜玦也只知有这么一支不为人知的军队,却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可明相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不得不说,能查到这些,他的手下相当厉害。
“说真的,借十万八万我用用呗!”
一旦离开皇城,明君澈就真的只是明君澈了,在边关若要众人臣服,除了打胜仗以外,没有其它的选择。西边的局势紧张,他没有时间去浪费,必须要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手,才能取得最关键性的胜利。
而他看上的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恰是夜家军。
“你说借就借啊!那兵还未动,我就得让摄政王扣一个谋逆之罪。”
夜家军是将军府的私兵,但二十八万之众亦是不为朝廷所容的,一旦让朝廷发现了夜家军,就算不以‘招安’之名夺走,也会以剿匪之名毁灭,这样的险,他不能冒。
闻声,明相不耻于他,又翻着白眼道:“这一点,你那位好夫人不是早就替你打算好了么?谁不知道你的兵符丢了?万一夜家军有动,你又刚从云台山回来,和你能有什么关系?”
“万一借了你不还怎么办?”
夜家军乃是大晋子民,若明相真的带着杀去了西洛,就算将军明相称帝,夜家军恐怕也是有去无回。这种肉包子打狗的事情,他自然也是要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小气,谁让你白借了啊!我把明安留给你。”
取水楼么?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夜云朝锐利的眸底闪过一丝光亮,笑道:“想用一个取水楼就换走我的十万八万夜家军么?你这帐是不是也算得太精了些?”
明相撇了撇嘴:“把取水楼给你,那是因为你正好派得上用场。”
“我有苍穹门,要你的取水楼何用?”
“你确定你还有苍穹门?”闻声,明相‘嗤’地一声笑了:“回去好好问问你手底下那四位左膀右臂吧!也许,你会同意借我更多的兵。”
“……”
一语出,夜云朝内敛的双眸微微一沉,眼底的神情瞬间凛冽!
第一五三章 :王府风云多变幻
江水浩荡,东流而去。
阳光将温暖的颜色撒在靖江的水面上,跃动着粼粼波光。水天一线,天地万物仿佛都被笼上一层金色,夜云朝负手岸边,任寒冽的北风放肆地吹乱他的长发,他仰望着着天际的暖阳,刀刻般的五官似也镀上了一层金。
“谁先说?”
天雨第一个上前,单膝着地,双手平揖:“门主息怒,属下不是有意隐瞒的,原以为副门主只是一时之气,没想到,他竟然……”
“你们担心本尊因此责骂他,所以选择一起瞒着本尊?”
夜云朝声线平和,完全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天风上前一步,沉声道:“是。”
“若不是本尊来问你们,你们打算瞒到几时?”
天火拉着个脸,鼓着腮帮子道:“门主,属下原本打算再劝一下副门主的,若是能劝动,也就没有后面什么事儿了。”
闻声,夜云朝微微一笑,又问:“若是你能劝得动,也就是要瞒着本尊一辈子了?”
一听这话,天火脸上血色尽失:“属下不敢,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你们好大的担子。”
“门主息怒!”
三人齐声垂首,夜云朝却只是远眺着江水上的金阳,声线平和:“息怒?本尊怒么?不过是失望,太失望罢了。”
“门主息怒!”
身负重伤才刚刚有所好转的天水也自己推着轮椅过来,神容惭愧。
怒滚的金阳在北风呼啸中,隐隐没尽于云层,天地间霎时暗了下来,夜云朝负手的姿势不动,只是声音中透着难以名状的悲凉:“是不是要做选择了?你们,都决定好了么?”
“门主,属下们自然是要跟着您了。”
天雨以最快的速度抢着回答,却只换来夜云朝浅浅淡淡的一个笑容:“天火呢!你也这么想吗?”
“门主,属下,属下……”
天火并不犹豫,只是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的决定。
夜云朝心知肚明,于是又转首去看天水:“你呢?”
“……”
苍穹门四大暗卫阁主,天风天雨一直都是夜云朝的心腹,而天火天水却是骆惜玦亲手调教出来的左膀右臂,其实不用问夜云朝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到底还是想试试。
只可惜,没有成功!
菲薄的唇一勾,夜云朝平平静静地笑了:“这么说,一半一半了?天火和天水跟阿玦,天风和天雨跟本尊。”
如此平静,如此淡然。
天火与天水甚至觉得从未见过门主如此这样的淡定,各自的心头一紧,方要开口解释,天雨却已横眉怒目地冲了过来:“你们怎么能背叛门主?”
黑着脸,天水歉意地看了夜云朝一眼,这才对天雨好言道:“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门主的,只是,副门主照顾我们多年,我们不能就么这丢下他。”
天雨听不见去这些,只道:“苍穹门当年就是杀手起家,天火阁乃是苍穹门最根本的暗卫阁,天水阁主管银商,等于是掐着苍穹门的命脉,你们倒好,居然决定跟着副门主,你们这样对得起门主多年的栽培么?”
听到这话,天水天火各自对望一眼,天火紧紧抿住了唇,天水却又道:“门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是,副门主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不管他。”
“天水大哥,你还说……”
天雨气得跺脚,只恨不得当场就抽他几鞭子才解恨,夜云朝却眉目森冷地制止了她:“够了,不要再说了,让他们走。”
“门主,不能让他们走,要不然苍穹门就一分为二了。”
闻声,夜云朝幽幽一叹:“苍穹门仍旧是苍穹门,绝不会一分为二的。”
“真的不会分么?”
见她还是不懂,闷声闷气的天风也憋不住了,涨红了脸道:“天雨,你以为副门主要吃下的只是天火阁和天水阁吗?除了我手里的天风阁他无法驾驭,就连你的天雨阁也不可能保得住。”
“……”
听到这话,天雨终于番外醒悟,副门主这不是要分家,而是要夺权!
天火似有不忍,终是红了眼圈:“门主,对不起!”
天水双拳紧握,只是沉闷:“门主,是我们对不起您。”
“走吧!不要再让本尊看到你们,否则,杀无赦!”转身,再度负手而立,直到天火和天水含泪离去,夜云朝都再不曾回头看他们一眼……
即是决裂,那就要决得彻彻底底。
——
华青弦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的地步。不过就是想让王妃出出气,怎么会把骆惜玦激成这样?
也许王妃做的是狠了点,可比起隐医对王妃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能恩怨相抵么?居然搞到他们兄弟反目,这是华青弦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祸水啊祸水,她什么时候可以摆脱这样的命运?
“相公,别气了。”
“我不是气,只是失望。”
何止是失望,更多的却是心痛。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隐医身边看到骆惜玦的时候,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今二皇子。可是,隐医说他叫骆惜玦,夜云朝也从来没有叫错过一次。
直到他们成年后第一次彻底畅谈,骆惜玦终于道出自己的身份,夜云朝除了一句他会保密以外,什么也没有多说。(..info无弹窗广告)就是那样一种相濡以沫,让他们在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从不曾伤害过对方,可现在,他们居然走到了分道扬镳这一步。
真的只是因为隐医?还是说,阿玦在意的从来就是阿弦。
“事情真有那么严重吗?”
不是说男人之间的兄弟情最牢靠的么?
想想明君澈,和夜云朝也算是‘相爱相杀’多年了,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在算计对方,她却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各自都没有想将对方逼上死路的想法。可骆惜玦为什么要这样他明明应该更敬重夜云朝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若不是天风阁内的事务阿玦一点都不懂的话,天风阁可能都保不住。”
“啊?”
艾玛!这岂止是翻脸,根本就是不留一点余地。华青弦原本还因为隐医的事,对他有些愧疚,可事到如今,她只想狠狠问他一句凭什么?
“这些年来,我戍边在外,门内大小事务皆是阿玦代为处理。尊我为门主,是因为苍穹门为我所创,但门中人皆认阿玦为主。如今他离开,他们自然一呼百应。”
华青弦好看的眉头死死缠紧,不甘心地追问道:“天雨都收复不了天雨阁么?”
“她又岂有阿玦的威望?”
天雨虽是天雨阁的阁主,但毕竟只是个阁主,而骆惜玦是副门主,熟轻熟重,已是勿须比较。
“他这么做,都是因为隐医么?”
如果这样算的话,其实也应该说是因为自己。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仗着他宠她疼她就‘无法无天’?可隐医的事,她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如果早知道,就算是被王妃怪责,她也绝不会让王妃将隐医弄成那样。
“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担心他还会有接下来的动作。”
一听这话,华青弦眉头蹙的更紧,不满道:“他已经篡权夺主了还不够么?”
“若只想要苍穹门,他根本不必和我撕破脸,怕只怕,他还有其它不该有的想法。”虽然明君澈没有点明,但夜云朝很清楚他想表达的是什么。骆惜玦这么多年韬光隐晦,城府绝不是两位小王爷所能比拟,若他没有争斗之心最好,若是有了,恐怕连自己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毕竟,骆惜玦知道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什么想法?”
“天下。”
“……”
闻声,华青弦彻底震惊了,难道骆惜玦想……
可之前明明是他亲手拒绝了这一切的,如今又想要回去么?为什么?就因为隐医的事情想要报复夜云朝,所以就故意跟他使坏?这么幼稚至于么?
“等不到除夕了,我今夜就得进宫。”
“你要去见太皇太后?”
夜云朝内敛的双眸微微一眯:“我要见的,是皇上。”
除了骆惜玦以外,没有人知道皇上的‘病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他必须亲自进宫去看看,万一皇上真的不行了,他也好提前部署一切。
——
摄政王府。
华笑霖丢了,北燕居乱成一团。
面对她庄觅珠的指责,锦瑟毫不犹豫地将夏红抛了出来,夏红被带到庄觅珠的面前却一直喊冤。称自己想看霖少爷却不被锦瑟所允许,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更不可能偷孩子。
见她还要强辩,锦瑟顿时火起,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夏红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仍旧不承认。庄觅珠恐怕事情闹大也不敢再惩罚夏红,正焦急间,却听说云秋水早先悄悄出了王府一趟。
联想到夏红早的鬼鬼祟祟的动静,庄觅珠当下便红了眼。带着人浩浩荡荡杀到了云秋水所住的小院子。到了地方,果然扑了个空,她顿时认定了偷孩子的人必是云秋水,当下便让锦瑟押着夏红去了老太太那边求主持公道。
华老太太之前已看穿了庄觅珠这个人的本性,原也是不想理睬她,可毕竟是她的重孙丢了,华老太太也是着急的。于是便让人去请了王妃和柳侧妃过来,一起审问夏红。
虽早知道会受些苦,可夏红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想到孩子真的可能是被云秋水抱走了,她心里也是委屈死了。姨娘明明说只看一眼的,怎么能把孩子抱走?要是真让人抓到了,那还有命吗?
丢了孩子,庄觅珠是又惊又怕,惊的是害怕孩子的眼睛被别人看出异样,怕的却是孩子万一真的丢了以后她的保障又从何而来。
心里的事儿一多,她便有自乱阵脚,原本最是淡定最是圆滑的她,也变得急燥起来,将夏红朝老太太面前一推,庄觅珠黑着脸:“贱婢,你老老实实跟老夫人交待,是不是你和云秋水串通好了,把孩子抱走了?”
“冤枉啊夫人,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只是奉了姨娘的命去看看霖少爷,可锦瑟姐姐不让,还拿扫帚将奴婢给打走了,奴婢真的冤枉。”
这句话,夏红已重复了无数遍,可庄觅珠一句也听不见去,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她不能确定孩子是不是云秋水偷抱走了,但,此时此刻,就算不是云秋水,她也要死死咬住不住。否则,以老太太和王妃的手段,自己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不是你,那你倒是说说看,云秋水现在在哪里?”
夏红的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哭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当时去了北燕居,回去后就不见了姨娘。”夏红没有说谎,她真的不知道云秋水去了哪里。当时她们说好了自己缠住锦瑟,好让云秋水偷偷进去看看孩子,哪知云秋水会和孩子一起不见呢?
虽然她也觉得抱走孩子的人一定是云秋水,可这样的时候,她是死也不能认的。只要一认罪,就算后面澄清不是云秋水做的,自己也没有活路可走了,所以,就算是经再被痛打一顿,她也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否认一切。
“你还敢狡辩?”
庄觅珠气得眼睛都红了,抬起手来就要再打她耳光。夏红本就被打处鼻青脸肿,一看庄觅珠又要动手,马上朝王妃那边爬去,一边爬一边哭:“王妃救命!奴婢说的都是事实,王妃,奴婢真的是冤枉的,真的……呜呜……”
有王妃的庇护,庄觅珠只好忍恨放下自己高高举起的手,只是一双冰冷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夏红不放,夏红吓得不敢抬头,只能瑟瑟发抖地揪着王妃的衣裙。
王妃不动声色,也不甩开她的手,只面色平静地问了一句:“这么说,可能是云秋水自己擅长抱走了孩子是吗?”
“奴婢不知道。”
夏红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抖,仍旧只是否认。
王妃点了点头,又问:“去门房那边问了没有?有没有人看到云秋水出去?”
“回王妃,妾身亲自去问过了,有个看门的小厮说看到有个人像是云秋水。”
闻声,王妃高高在吊起了眉:“像是?不是确定是?”
见王妃在跟自己绕字眼,庄觅珠眸光一转,又道:“王府里全都找过了,找不到云秋水,那个小厮看到的人一定是她不错。”
点了点头,王妃一笑,又反问道:“你不是说她偷了孩子么?小厮认不清楚她是不是云秋水,也看不到她怀里抱没抱着孩子?”
“……”
只一句话就堵了庄觅珠的嘴,孩子虽然不大,但也到底是个孩子,如果门房那边能看到云秋水出门,也确实会看到孩子。难道,真的是自己抓错了人,孩子不是云秋水抱走的?
可如果不是她,她跑什么,又躲什么?
眼见庄觅珠不说话了,华老太太心中也有了数,于是吩咐身边的金芽:“去把那门房叫过来。”
“是。”
金芽正要告退,老太太屋里的帘子一动,云秋水憔悴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妾身见过老太太,见过王妃,见过侧妃,见过珠夫人。”
规规矩矩行了礼,云秋水一双盈盈水目中便泌出了泪滴:“妾身是冤枉的,妾身没有偷孩子。”
“还敢喊冤,除了没有人会想抱那个孩子,不是你又是谁?说,你把孩子藏哪儿了?”
“那夫人可要说说为何除了妾身之外,没有人想抱霖少爷?妾身虽然身份卑微,可妾身到底是霖少爷的亲娘。妾身宁可自己有事也不会让孩子出事,珠夫人您不是说把孩子照顾得很好么?妾身为何还要去偷孩子?”
明明是自辩之语,可听到庄觅珠耳中竟如同指责。
她本就胸口烧着火,被云秋水一激,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好在最后关头她还是咬牙忍下,只冷冷看着云秋水那张苍白的脸道:“你为何要偷孩子,难道还要问我?”
“珠夫人,真的不是妾身,霖少爷还那么小,天又这么冷,妾身怎么会那样做?”
与庄觅珠的咄咄逼人不同,云秋水的脸上一直带着隐忍与愤怒,那不是一个抱走孩子后心虚的人应该有的表情,王妃眉头微耸,终于插口问了一句:“云秋水,真的不是你抱走的?”
闻声,云秋水仿佛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忙又声泪俱下道:“王妃,妾身连北燕居的门都进不了,又怎么能去抱走霖少爷?况且,奴婢若真是抱走了霖少爷,哪里还敢来回来见您和诸位?”
王妃面慈神和,只是一脸认真:“那你去哪儿了?”
“奴婢听说霖少爷总是生病,许是早产体虚,就想去京华寺为霖少爷求平安符。可是,奴婢被禁了足不得出门,所以就趁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偷偷跑去京华寺。没想到一回来,就,就听说霖少爷……”
说着,云秋水又是哭,毕竟是亲娘,那眼泪止也止不住,就那份伤心与绝望就不是庄觅珠所能比拟的。可她虽然在哭,却还是小心地从腰带里拿出自己刚刚求来的平安符,王妃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京华寺的平安符。
神色一柔,王妃又问:“既然知道你被禁足了,为何还要出去?”
似有犹豫,云秋水小心翼翼地看了庄觅珠一眼,把心一横,终于哭道:“王妃,百日之内的小娃娃原是不容易生病的呀!可霖少爷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奴婢实在不放心,这才斗胆出去给霖少爷求平安符的,奴婢知道自己有错,愿受责罚,可现在霖少爷不见了,还请王妃赶紧派人去找吧!孩子还那么小,天又这么冷,呜呜!”
这屋里的几个人除了庄觅珠以外,都是生养过孩子的,也知道云秋水所言不差。是以,一听云秋水这般说话,眼光顿时刷刷地射向了庄觅珠,分明是怀疑她没有好好带孩子。
庄觅珠本就心虚,眼看王妃几个听了云秋水的话便开始动摇,当下便慌了神:“你这个贱人,你想陷害我?”
骂罢,庄觅珠猛然抬手狠狠扇向云秋水。
说时迟,那时快,庄觅珠的手才挥向云秋水,突然有人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死死捏住她手臂的同时,另一只有力的大手已顺势将云秋水护在怀中。
“珠夫人,你想干什么?”
刚刚回府就听说孩子不见了,华青磊顿时三魂都去了两魂,赶来润安居又看到云秋水挨打的一幕。他心里头的火顿时腾地一下便烧了起来,看着庄觅珠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这个妾室不听话,我替你教训教训她。”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华青磊怎么说也是朝廷三品大元,在个女人面前如何可能气弱?话一出口,他那凌厉的气势瞬间张扬。
庄觅珠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她入府这么多年来,大表哥还是头一次对自己发这样大的脾气。
将庄觅珠慌乱的眼神尽收眼底,云秋水窝在华青磊怀中突然大哭起来:“大人,您可终于回来了?霖少爷不见了。”
孩子不见的事华青磊已经听说了,那是他唯一的独苗,若有闪失,他简直不敢想象。脸一沉,黑漆漆的眼眸刀子一般剜向庄觅珠:“珠夫人,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大爷,这事儿还没弄清楚前,您最好还是先问问她,是她把霖儿藏起来了。”
庄觅珠话音方落,云秋水又开始大呼冤枉:“大人,妾身没有,妾身若是真想要孩子,只会求大人带妾身去看一眼,又怎么会偷走孩子?那是妾身自己的孩子啊!妾身为什么要那么做?”
比起庄觅珠,华青磊自是更相信云秋水,于是又沉沉问道:“珠夫人,你说是秋水偷了孩子,有证据么?”
“虽然没有证据,可本夫人确定就是她。”
一听这话,云秋水哭的更加伤心:“珠夫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妾身的孩子都被你们抢走了,您还要这么陷害妾身到底为何?”
这句话哭的技巧,明着是示弱于人,暗着却是指责庄觅珠处心积虑夺了孩子,还要害孩子的生母。
这样明枪暗箭的话庄觅珠怎么可能听不懂,当时便气得横眉怒目:“贱人,你还说我毒?明明就是你……”
云秋水如泣如诉,庄觅珠步步紧逼,怎么看都是云秋水被欺负了。
这几个月来,云秋水被推倒早产,又被夺去爱子,本就是天天以泪洗面。看着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华青磊心里也窝着一团火,终于逮着个机会哪能不爆发,他一双英朗的眼眸冷冷一眯,怒声喝斥道:“住嘴,孩子丢了你不去找孩子,却在这里胡乱抓人,珠夫人,你可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大爷,我……”
“大人,还是快点找霖儿吧!这么冷的天,万一……”云秋水说不下去了,只能紧咬着唇瓣落泪,华青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大手轻抚着她柔声安慰:“你别哭了,咱们马上就去找,马上……”
闻声,云秋水点了点头,总得收了点泪:“大人,还是先去北燕居里看看吧!若真是有人抱走了孩子,就算没有人看见,应该也会留下点什么线索,咱们顺着线索也好找一些。”
“有理,我们现在就去……”
孩子丢了,华青磊比任何人都急,甚至顾不上和华老太太以及王妃打个招呼便拉着云秋水朝外走。
刚走到门边,便撞上一个前来报信的小丫头。
那丫头一看撞到了王府里的主子,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正哆哆嗦嗦地叫着饶命。却听庄觅珠突然厉声斥道:“锦玉,你来干什么?”
那丫头一听是庄觅珠的声音,立马欣喜地抬起头来,大声道:“夫人,霖少爷找到了。”
一听说孩子找到了,庄觅珠也喜形于色:“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
虽然不是她的亲骨肉,虽然她也不喜欢那个孩子,可有了孩子她就等于有了一重保障,怎么说都算是好事。是以,听说孩子找到了,庄觅珠脸上的笑意倒也确实不掺假。
那小丫头也分不清情况,见主子问自己,连忙也老老实实地答道:“在,在床底下。”
闻声,庄觅珠怨毒的眼神咻地又射向了云秋水。
却见她脸上错愕的表情,仿佛是被雷劈过了一般。庄觅珠心头一动,瞬间想到可能孩子是在云秋水的床下找到了,顿时便又冷冷勾起了唇:“说,在谁的床底下找到的?”
那小丫头心里觉得自家夫人问得奇怪,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又老老实实在回答道:“回夫人,是在霖少爷自己的床底下找到的。”
“……什么?”
孩子一直是睡的摇篮,怎么会到床底下?
听说找到孩子,华青磊本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知道孩子睡在地上,他一个做父亲的又怎能不多想?
若是大一点的孩子,还可以说是睡在床上的时候他自己滚下去了。可不足百日的孩子连翻身都不会,根本没可能滚下床去。只能说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这么冷的天,那么小的孩子,在地上呆久了哪能不生病?
怪不得孩子三天两头的病,怪不得孩子总是看着没精神,原来这个女人竟是这样照顾他的孩子的。恨得咬牙,华青磊一双厉眼赤红如火:“珠夫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
面对华青磊咄咄逼人的眼神,庄觅珠的额头也沁出了密密的汗。
第一五四章 :反击,云秋水的报复
气氛一度紧凝,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info无弹窗广告)
孩子找到了固然是好的,可现在大家怀疑的是,孩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丢过,只是庄觅珠一个人闹出来的事儿。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我们将整个北燕居都找过了,根本就没有看到孩子,可现在……”
庄觅珠是有嘴说不清,她已经命人四下找过了,如果能找到孩子她是绝不会将事情闹到这样大的。说孩子在床底下,可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到床底下?难道是有人想陷害她?
思及此处,庄觅珠一双明眸咻地射向了云秋水,却见她满目凄惶地依在华青磊怀里,竟也不顾众人都在看她。心口泛酸泛疼,庄觅珠还是想为自己最后争取一下,可她刚要再解释,那厢云秋水已经软软地求起了华青磊。
“大人,求你先去看看孩子吧!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有没有冻着……”
一听这话,华青磊果然眸色一沉,猛地一眼扫过庄觅珠的脸,那冰寒之气瞬间让她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好,咱们去看孩子。”
按理说,云秋水现在无名无份,是没有资格和华青磊一道去看孩子的。可王爷不在,华青磊就算是半个男主人,再加上他毕竟是朝廷的三品大元,身上自有一股子说一不二的压迫感。是以,他这么一说也没有人敢阻拦他。
正搂着云秋水要走,柳侧妃突然也站了起来:“等等,我也去。”
自被叫到老夫人这里,柳侧妃便一直没有说话。起初,她以为孩子丢了,心里也急,但一想到孩子是她亲手抱走交给庄觅珠的,又觉得心虚,也就不敢多出声。现在孩子终于找到了,她也想急着过去看看。虽然她总觉得这孩子不吉利,可毕竟是她的亲孙子,心里也怎么都放不下。
是以,看到华青磊和云秋水要过去,她便也凑了上去,打算一起过去看看孩子还好不好。
眼见有人要去看孩子,庄觅珠也急了:“大爷,侧妃,你们等等我……”那孩子一早上丢了,现在又突然出现,过来报信的小丫头话也没把话说清,所以她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怎么样了,自然不能让别人抢了先过去。
一行四人就要朝外走,王妃突然搁下手里的茶,不紧不慢地道:“何必这么兴师动众?本妃和老太太也许久不见霖儿了,总不好让老太太也去你的北燕居吧?不如直接将孩子抱来,不是更好?”
庄觅珠下意识地反驳:“不可以。”
王妃挑眉,眸光如雪:“为何不可?”
“这么冷的天,万一冻着孩子怎么办?”
“多包一点不就冻不着了?”
她真是不肯让王妃看孩子,王妃就越想看。眸光一抬,王妃慢慢瞥向云秋水,却见她眸色锐利地回视着自己,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能多讲。王妃秀挺的眉头微微一动,再联想到之前云秋水的反应,心里顿时也有了数。
迎着王妃灼灼如火的目光,庄觅珠手心的汗沁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妾身先回去看看霖儿,改日再抱来给老太太和王妃看。”
庄觅珠素来聪慧,只看一眼王妃的脸色便知她有心针对自己,她倒也不怕其它,怕只怕孩子的眼睛会让别人看出异样来。这几日她本已想好了对策,打算请大夫过来假装给孩子看眼睛的,没想到,还不等她出手,事情就要败露了。
就算华笑霖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孩子,可他毕竟也是华青磊的亲儿子,万一让他真的看出个什么来,就算王爷能放过自己,华青磊也绝不会再原谅自己。她已失了王爷的欢心,要是连华青磊也抓不住的话,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凄凉。这么想着,她便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她们去看孩子,至少,一定要拖到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可以。
“为何要改日啊?”
庄觅珠幽幽一叹,又道:“霖儿方才都说是在床底下找到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冻着了,妾身想先找个郎中给看看,若是没染上风寒,再抱来给老太太看,也省得过了病气。”
勾唇一笑,王妃压根就不上她的当:“那么点儿小的孩子,还能过着病气?本妃和老太太都没这么娇贵,还是抱来吧!”
“王妃……”
庄觅珠还想要争取,可王妃已不打算给她机会,只似笑非笑地问她:“怎么?你不想让老太太看孩子?”
一听这话,庄觅珠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华老太太素来精明,庄觅珠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的反应老太太自然看得明白,想到什么,老太太脸一寒也不想再听她多说什么,只沉声道:“去把孩子抱过来。”
没想到老夫人都亲自开口了,庄觅珠吓得头一抬,恰撞见老夫人看来的目光,那目光复杂悠然,但全然没有信任,庄觅珠心头一寒,原想说的话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是。”
事到如今已是避无可避,庄觅珠咬着牙点头,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抱孩子去了。
――
庄觅珠去而复返,原本的颓然已去,换上的是一幅胸有成竹的脸孔。
静静地立在华青磊的身边,云秋水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底。最初天雨带着她回来,她故意让天雨将孩子送回了北燕居,为了就是一击即中,想要将庄觅珠彻底连根拨除,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心思如此之深,到了这样的时候,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孩子一动不动地睡在她怀里,云秋水目光微暗,顿时已明白了庄觅珠打的什么好算盘。
眼见孩子抱来了,老太太眉头一动:“让我看看。”
“是。”
庄觅珠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脸上的神情温柔,完全好似一个温柔体贴的母亲。将一切看在眼里,云秋水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倏地收紧。
抢在老太太之前将孩子接了过来,王妃亲自上炕将孩子抱给老太太看:“老太太您瞧,青磊这孩子生得可真是俊啊!”
孩子还不到百日,眉眼都没有长开,但那五官轮廓却在那里,怎么看都是华家的种。老太太看得微微一笑,也欣慰道:“可不是,和青磊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妃点了点头,似是不经意:“就是瘦了点。”
老太太是个有心的,怎么会听不懂王妃的话。方才云秋水说过这孩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老太太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毕竟是王府里的孩子,怎么能养得比外面的还要差?
想到庄觅珠毕竟是庄家的孩子,老太太也不想太为难她,只僵笑道:“是吗?我看着挺好的。”
这口气,敢情老太太还想护着庄觅珠?
王妃淡定的眸光微沉,只又笑着附和:“老太太看着好,那就是好。”
老太太虽然嘴上偏着庄觅珠,但心里到底不舒服,苍老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孩子软软的脸蛋,孩子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呼呼睡的正香。老太太顿时一笑:“哟!还睡得挺香的,这孩子也是个有福的,都掉床下了还睡得呼呼的香。”
“是啊!这么多人也没吵醒孩子,真是难得……”
孩子是王妃抱着,老太太的动作她自然也看得很清楚,心中觉得孩子这反应有些不对,王妃一笑:“不过,这也是睡的太沉了,该不是冻晕了吧!”
王妃是带着玩笑之意在说话,可老太太却听得心中一凛,故意又大力推了孩子一把,还是没有反应。老太太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直接下手狠掐了孩子一把,结果,还是没反应。
这下老太太也急了,沉声道:“金芽,去叫个郎中来看看,莫不是真的冻坏了。”
“是,奴婢这就去。”
金芽领命去找大夫了,可屋里的气氛却一路沉到了底。原本找到孩子是好事,可找到孩子后又发现孩子有‘问题’。这样沉痛的消息,又岂是孩子的‘亲人’们所能承受的?
华青磊目中焦急,直接抢奔上去将孩子从王妃的怀里接了过去,云秋水紧跟着上来,原是想碰碰孩子的脸。可想到自己穿的少手指凉,又不忍去碰。
一狠心将手捂进自己衣内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脸。一摸之下,眼泪就决了堤。
孩子是她抱走的,有没有冻坏她很清楚。让天雨把孩子还回去的时候,孩子身上穿的也厚,包的也厚,不可能冻着。现在孩孩子会睡得这么死,只有一个可能,被庄觅珠动了手脚。
要想孩子的眼睛不被人发现有问题,除非没有人看到孩子的眼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睡觉。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人会忍心刻意叫醒。可庄觅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王妃和云秋水已经联手。
是以,王妃字字句句都是带着目的而来,不过三两句话就撩动了老太太的心思,直接将庄觅珠这计划给拆穿了。云秋水指尖都在颤,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当时就要冲过去找庄觅珠拼命:“珠夫人,你怎么能这么狠?这么小的孩子,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云秋水,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回北燕居将孩子抱过来了。”
“那孩子怎么会一直不醒?”以云秋水的身份,本没有资格冲撞庄觅珠,可谁都知道她是孩子的亲娘,孩子变成这样,她心里急也是人之常情,是以,明知不合规矩,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止云秋水。
眼见大家都在纵容云秋水,庄觅珠银牙咬碎,心中忿然,口气也变得极差:“我怎么会知道?还不是被那个抱走孩子的人弄的。”
“你,你……”
庄觅珠死不承认,云秋水气得指尖都在打颤,两人正激烈地争吵,金芽已带着请回的大夫走了进来。
看到大夫过来,云秋水和庄觅珠几乎同时收敛收神,一个是焦急担忧,一个却是忐忑不安。
――
请来的陶大夫是常来王府走动的,平素总给老太太问平安脉,今日还是头一次给王府的小金孙看病,是以,也就看得更加仔细了。
良久,陶大夫的眉头微微一拧:“这孩子,是有些不好啊!不过,倒也不是冻坏了,是睡着了。”
一听这话,老太太倒是奇怪了:“睡着了怎么会不好?这么小的孩子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年纪?”
听到老太太的话,陶大夫点了点头:“这么小的孩子,本也该是像老太太您说的那样,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可霖少爷这症状,不像是自己睡着了,应该是吃了什么助眠的药物,才会如此沉睡不醒。”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脸色倏地拉了下来:“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吃什么助眠的药?”
“这个嘛!老夫就不清楚了。”
陶大夫不好直接说明,只是含含糊糊,可老太太是何等精明之明,顿时心如明镜。厉目横扫,直接落到了庄觅珠的身上,老太太咬着牙:“庄觅珠,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夫人,不是阿珠,不是阿珠啊!”
毕竟是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庄觅珠对别人都自称妾身,对着老太太却只说阿珠。这个亲昵的名字还是老太太当年叫出来的,老太太顿时动容,可表情仍旧很冷很沉:“就算不是你,你也罪责难逃,孩子是从你那里丢的,就证明你没有好好看护孩子,现在孩子找回来了,又突然沉睡不醒,你没有错谁有错?”
“阿珠是有错,错在没有好好照顾好霖儿,可阿珠是无心之失,不是故意的。”说着,庄觅珠也落了泪,她本就生得柔美,又素来温婉娇弱,这么一哭,倒显得真的很无辜。
老太太动了动嘴皮子,那些狠话明明都到了喉咙口,却始终说不出来。只能气哼哼地怒视着庄觅珠,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云秋水知道再不下猛药,这件事最终又会不了了之。微冷的眸光渐渐沉了下去,她绞着帕子,突然失声痛哭:“呜呜……呜呜……大人,妾身知道孩子为何沉睡不醒。”
云秋水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皆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不看任何人,只泪流满面地看着华青磊,伤心欲绝道:“他不能醒,呜呜……”
一看云秋水落水,华青磊心就绞着疼,忙又过来扶她:“秋水,你别哭啊!快说清楚些。”
云秋水抹了泪,哽咽道:“大人,妾身早先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是关于霖少爷的,妾身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所以才一大早就让夏红去看孩子,结果被珠夫人的丫头打了出来,也没见着孩子。此时霖少爷沉睡不醒,想来……那件事许是真的。”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心都给吊了起来,老太太最是焦急,直接厉声喝斥着:“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们说,霖少爷的眼睛……瞎了。”
“……啊?”
一语出,众人皆惊,庄觅珠甚至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怎么会,怎么会让她知道了?
“你胡说,孩子的眼睛好好的,怎么会瞎?”下意识地反驳,庄觅珠只是咬紧牙关,打死不承认:“大爷,您每日都过来看霖少爷的不是吗?孩子眼睛是不是好的,您难道不知道?”
“珠夫人,没有人比妾身更希望霖少爷好,妾身只是担心……”云秋水满脸是泪地依进华青磊的怀中,似是哽咽不能成语,那样的伤心欲绝,也只有亲生母亲才会如此。反观庄觅珠,除了想的撇清自己以外,甚至都不曾多看孩子一眼。
这样的落差看在众人的眼中,却刺在华青磊的心上。他是每日都会抽空去看孩子一眼,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时他去的时候,孩子大多都在睡觉。他不忍心叫醒孩子,总是陪在摇篮那一侧看看就走。
偶尔有孩子清醒的时候,也大多都是庄觅珠抱在怀中,他与她毕竟身份有别,也不好凑近了多看,是以,孩子的眼睛是不是真的不好,他竟糊涂到完全没有注意。
但别的话可以不听,云秋水的话他却是深信不疑的,还有谁能比亲娘更疼自己的孩子?
沉着脸,华青磊突然转眸看向陶大夫,直言道:“陶大夫,无论您用什么办法,先给我把孩子弄醒,我要看看孩子的眼睛。”
一听这话,庄觅珠心头咯噔一响:“大爷,您也不相信妾身……”
华青磊没有心情再与庄觅珠多费口舌,只催促着陶大夫:“您快点,先把孩子弄醒。”
那陶大夫也常年行走于勋贵之家,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又牵涉到王爷最爱的这位珠夫人。陶大夫眸光闪闪地看向老太太和王妃,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
老太太点了点头,王妃也点了点头。
陶大夫终于放下心来,从医箱里抽出一根银针:“那,老夫就冒犯了。”
那一针下去,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多时,华笑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云秋水毕竟是亲娘,当时便跟着一起哭出了声。
孩子是疼醒的,生生疼醒的。
“哇!哇!”
那一针下去有多重谁也不知道,可孩子却大哭不止,小小的婴孩也不知事,哭得厉害了却不流泪,只是一个劲儿的哇哇直叫。
可孩子闭着眼,陶大夫也看不到眼睛是不是好。虽然他知道自己那一针下去不会伤了孩子什么,可见那娃儿哭得凶猛,顿时吓得手直抖。
还是王妃想到了什么,道:“这是想娘了呢!抱抱试试。”
庄觅珠一听这话就抢奔上来,抱着孩子就开始抖,可她抖了好几圈孩子只是哭。这下子众人就没招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云秋水突然跪到了老太太和王妃的面前,泣道:“让妾身试试吧!说不定霖少爷就不哭了。”
她是亲娘,可身份地位都太低,所以,她不能叫自己的儿子名字,只能唤一声霖少爷。可亲娘就是亲娘,无论她是不是要当儿子是自己的主子,那份母爱仍在。听孩子哭得那样大声,云秋水只恐是孩子还有什么其它伤处,顿时忧心如焚。便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地位了,直接跪下来求。
老太太沉着脸没有出声,王妃见老夫人不出声她也不出声,云秋水心里直打抖,正绝望间,忽见华青磊也陪在她身边跪了下来:“祖母,母亲,让秋水试试吧!孩子,太可怜了。”
是啊!那孩子太可怜了,老太太老还是松了口:“试试吧!别哭坏了。”
老夫人都开口了,庄觅珠想不放手也不行。
亲自将孩子交到云秋水手里,四目相对,她很敏感地在云秋水的眸间捕捉到一亲而逝的杀意。正想仔细看个清楚,云秋水已垂眸开始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缘天性,华笑霖本是哭得上气不接上气,可一碰到云秋水柔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久违了的味道,就真的止了哭,还不停地用小脸蹭着她饱满的胸口,小嘴儿还一抿一抿的,到处找吃的。
一看孩子这模样,云秋水就知道是饿了。
忙含着泪看向老太太:“老夫人,孩子要吃奶,妾身可不可以自己喂?”
“你还有奶水?”
云秋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妾身总想着霖少爷还是会回来的,一直在喝催奶的汤……”
闻声,华老太太和王妃都不说话了,就连柳侧妃也眼光闪闪似有感慨。
都是生过孩子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光喝催奶的汤是没有用的,想到云秋水生这个孩子不易,如今想要回孩子竟然还留着奶水,大家谁也不忍再说些什么,老太太虽然没点头,但目光已露温和。
王妃见状,顺水推舟:“去吧!先让孩子吃奶。”
――
华青磊扶着云秋水和孩子一起去了内室哺乳,不多时,两大一小和乐美美地走了出来。华笑霖呆在亲娘的怀里乐得呵呵直笑,那软软的童音听得老太太也欣慰地直点头。
将孩子抱近了给陶大夫看,云秋水焦急地问道:“大夫,您快看看孩子的眼睛。”
孩子不哭了,眼睛自然也睁开了,陶大夫凑近了一看,好半天都不出声。
“怎么样?”
半晌,陶大夫垂下手来,犹豫道:“老夫人,王妃,侍郎大人,这孩子的眼睛恐怕真的看不见。”
“……啊!”
一语出,四座皆惊。
华笑霖出生的时候是‘大闹’了一场的,所以这孩子大家都抱过,当时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看到人手里拿着红球还会眼睛跟着追,可现在陶大夫的一句话,瞬间便让所有人想到了之前云秋水所说,这让每个人心中的那杆称都斜了。
中年得子,结果却是个瞎子?
华青磊无力接受这个结果,急得眼睛都红了:“陶大夫,还有救吗?”
“老夫是无能为力了,不过,若是老太太能请到骆神医过来给孩子看看,应该还有希望。”
已经到了只有骆神医可以救治的地步了,华青磊心口一滞,怄得几欲吐血:“庄觅珠,你干的好事……”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庄觅珠全身都颤抖起来,卟嗵一声也跪到了地上,庄觅珠正意识地寻求着老太太的支持:“老夫人,不关阿珠的事,孩子的眼睛明明是好的,可不过是丢了小半日就成这样了,真的不关妾身的事。”
知道孩子的眼睛真的有问题,华老太太也怒气翻涌,她虽在许多事情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对于子孙之事素来看重。老太太喜欢儿子,更喜欢孙子,可一个外人居然敢动她的宝贝孙子,这还得了?
“你还敢狡辩?”
看老太太也动了真气,庄觅珠再不敢出声,王妃此时却似笑非笑地看着陶大夫,问:“大夫,您是否还有话要说?”
“这孩子的眼睛,应该是久被熏香浸染才会如此,倒不像是突然被弄成这样的。”
一听这话,华青磊彻底暴怒:“听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从不打女人,可这一次,他却忍不住一脚踢向了庄觅珠的心口。男人的脚力那样大,庄觅珠一个弱女子哪里又是对手,当时便气血翻涌地滚到了一边。
------题外话------
你们猜猜看,这一次,庄觅珠还能躲得过么?
我会告诉你们,我接下来会一个一个收拾这些不长心的东西了么?
第一五五章 :夜云朝归来,十二美争艳
半趴在地上,庄觅珠含眼咬牙:“谁府上没有熏香?谁屋里没有熏香?若真是熏香所致,妾身也是无辜的呀!妾身又不懂那香料会孩子的眼睛不好,妾身,妾身也不愿意的呀!”
“庄觅珠,你怎能如此狠心?”
坐了这么久,柳侧妃终于也沉不住气站了起来,指着庄觅珠的手指都直打颤:当初柳侧妃强行抱走云秋水的孩子是因庄觅珠的怂恿,之后华青瑜伤了脸,她不想养孩子,也是听了云秋水的话才将孩子抱着给她养。(..info无弹窗广告)
庄觅珠不喜欢这个孩子,可她偏偏还要过去,要过去了又不好好对待。柳侧妃忍无可忍,气得上前抓着她的头发便噼里啪啦地扇起了大耳光:“府里谁能比你懂香?你这般暗害我的孙儿,你到底居心何在?”
没想到第一个折她台的人就是柳侧妃,庄觅珠有苦说不出,被打得云鬓散乱,却还在苦苦喊冤:“侧妃,妾身真的是无辜的呀!”
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下,柳侧妃磨牙砺口:“这府里谁都可能是无辜的,除了你。”
每人心中都有一笔帐,柳侧妃虽然大事糊涂,但小事却比任何人都算得清。所有的所有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她就算不猜不出全部,也能大概知道个一二。庄觅珠素来懂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香可以给孩子用,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这么大点的孩子,屋里熏什么香?要说她不是居心叵测,柳侧妃都不相信。所以,不可能无辜,也绝对不会是无辜的。看着面前声声喊冤的女人,柳侧妃气得想活剐了她,自己怎么就能轻信这个女人,帮着一个外人害自己的儿孙,她简直是瞎了眼啊!
“老夫人,老夫人,阿珠的为人您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阿珠没有做过,没有……”
没有么?老太太眸色渐沉,忽而又想到了香妈妈。
原有的怜惜已被怨恨所取代,老太太定定地望着庄觅珠:“你还不知悔改么?”
“老夫人,您也不相信我?”
华老夫人不想说话,只眉头微沉地看着她,王妃知道时机已成熟,遂做主道:“来人,把珠夫人先带下去,找几个好好看着,等王爷回来再行定夺。”
华青磊不相信自己,柳侧妃不相信自己,老夫人也不相信自己,庄觅珠心头大骇:“王妃,不是妾身,不是妾身啊!”
不是她么?
哼!这个王府里有谁是真正干净的?别说本就是她做的,就算今儿个这事不是她做的,为了扫清障碍,王妃也只能扣到她身上。
“带下去。”
一声厉喝,王妃眸色微沉,再看向云秋水之时,业已换上了一幅心领神会的表情。
粗使婆子们一涌而上,七手八脚地将庄觅珠和她的大丫鬟锦瑟带走,她凄厉的叫喊声不停,有个婆子二话不说便将一块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庄觅珠艰难地呜呜着,含泪的大眼惶然地看向华青磊,可华青磊却厌恶地别开眼,大手下意识地落在了云秋水的腰间。
云秋水怀里的孩儿吃饱后又开始打起了呵欠,小小的人儿用迷蒙的大眼睛‘瞅’了一眼父亲,小脸一歪,便窝在母亲的怀里甜甜地睡了过去。
妻美儿乖,这本该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可想到儿子的眼睛,华青磊心头一痛,转身就向华老夫人道:“祖母,孙儿想即刻进宫去请骆神医。”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道:“那人岂是那么好请的?”
说罢,老夫人又扭头看了一眼王妃,眼中的期盼之色渐浓。这府里谁一能请动骆惜玦之人就是华青弦,可华青弦嫁人后便与娘家越来越生份,要想劝动她,也只能请王妃代为说情了。
“祖母,若是神医不肯,孙儿就去求皇太后。”
闻声,老太太略有沉默。骆惜玦因为皇上重病一直呆在宫里,能叫得动她的也只有皇太后,但,皇上病成那样,皇太后也未必肯放人啊!不过,总要一试,如若不然,孩子的眼睛可就真的没救了。
“那就去吧!你父王也在宫里,让他陪你一起去找太后也许还能有些份量。”
“是。”
华青磊得了老夫人的首肯,当下便搂紧了妻儿道:“秋水,孩子交给你了,好好守着她,在我回来前,谁也不许再碰咱们的孩子。”
按理说,云秋水是没有资格带华笑霖的,可是,华青磊将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也就是认可了云秋水的身份。纵然谁还有心去争这个规矩,可看到孩子可怜的份上,大家也都识相地闭了嘴。
云秋水眸中有泪,又握了握华青磊的手:“大人,妾身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护着孩子,您要早去早回,孩子还等着您呢!”
“嗯!”
沉声点头,华青磊再不犹豫,转身就出了润安居,迎着风雪而去……
——
一场闹剧散场,润安居复又归于了平静。
王妃为表达关切之意,决定亲自送云秋水回她的小园子,柳侧妃本有些话想要对云秋水说,可看到王妃也要去,终还是扭身离开,不再跟随。
到了住处,王妃淡淡地看了一眼她住的小园子,忽而道:“这么小的地方,要不要换换?”
小心地将孩子放入准备了好几个月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摇篮,云秋水神容平静道:“不用了,越小的地方,越好防范。”
闻声,王妃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倒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园子大了也就什么事儿都有了。”
“谢王妃出手帮助。”
方才若不是王妃时不时会出言帮助,庄觅珠说不定又会有机会逃脱,想到儿子如此艰难才回到自己的身边,她一时感慨,便给王妃行了大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妃未有阻拦她什么,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喔?为何要谢本妃?”
“王妃,您想听实话么?”
“说吧!”挑眉,王妃漂亮的眸子微微闪耀,似是第一次发现云秋水竟是这般聪慧有趣的一个人一般。
云秋水亲自给王妃斟了茶水,又亲自送到王妃手里,这才道:“妾身没有胡说,霖儿的眼睛,真的是被庄觅珠害成这样的。”
“是吗?”
这是不信?
云秋水回眸轻望,淡然问道:“王妃该不会觉得妾身有能力买通那大夫说假话吧?”
“那丢孩子的事呢?”
即是少夫人说可以相信的王妃,云秋水也试着慢慢离下心防,坦言道:“霖儿确是妾身抱走的,起初妾身只是听说了孩子眼睛有事,想去看看,没想到竟严重成这样。妾身知道庄觅珠不会为霖儿好好的工大夫,所以就偷偷抱了他去求少夫人帮着请骆神医看看,可惜,骆神医在宫里出不来,所以少夫人给了妾身些一些内服外用的药,说是坚持用上几个月,孩子的眼睛就能好了。”
闻声,王妃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很清楚夜云朝曾得隐医的真传。虽医术不如骆惜玦,但也比一般的大夫要厉害得多。既然他肯配药,那就是说孩子的眼睛还有救了。
不过,让她更加意外的是云秋水,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利用华笑霖的事情趁机将庄觅珠拖下水,这种本事,这种手段,确实值得华青弦重用。
“所以,你是借刀杀人?”庄觅珠那个丫头留着迟早会坏事,王妃正愁找不到办法除掉她,没想到云秋水居然来了这么一手,真是让王妃对她无法不满意。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霖儿还在珠夫人手上,妾身救得了一日,求不了一世。”说着,云秋水一顿,又恨声道:“更何况,这一切本就是她咎由自取。”
王妃对此不置可否,只笑望着她:“你的手段也是了得,明明应该处于劣势,愣是让你翻了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一点,她从前最是不屑,如若不然,在西山之时她便不会让那九姨娘得逞。可到了更大的京都,更大的王府,她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从前的淡然与恬静,只因她与世无争,可不是你不争别人就不会来犯,既如此,她会也拿起‘武器’,捍卫自己和孩子的地位。
“说的不错,所以,本妃会帮你除掉庄觅珠,再不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帮自己除掉么?云秋水淡淡地看了王妃一眼,态度谦恭:“王妃的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王妃但请直言。”
“阿弦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你,很不错!”
举一反三,进退自如,在王府里王妃本就势单力薄,可若是有了云秋水这样的帮手,日后,说不定她的路会走得更平更顺。
云秋水不敢居功,只谦虚道:“妾身不敢当,妾身只是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仅此而已!”
闻声,王妃默然。
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么?她又何常不是?
——
王府的消息传来之时,已是除夕当日。
华青弦听了泌兰打听到的一切,什么也没有多说,只让大家好好准备迎接夜云朝的归来。
一去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已是新年。
虽早已有他陪伴在身边,可想到从今往后再不用让他‘东躲西藏’华青弦仍旧有些激动。
特意起了个大早,将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后,华青弦直接去了临江轩。原是打算和将军夫人一起去大门口接夜云朝,可没想到,入园后一眼所及皆是美女。
秋霜十二美。
沉寂了两个月后,将军夫人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可是,就算是要给她房里塞人,是不是也太急了一切,夜云朝可还门都没进呢,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怕吓坏了人?
“郡主,我让她们也一起来迎接云朝回来,你不会介意的喔?”将军夫人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华青弦虽是个好相与的,但发起脾气来也非同小可,而且,她连老夫人都不怕,也不一定会卖自己的帐。
之所以会临时起意这么做,也是想让云朝有机会见见这些姑娘,总有一两个可以看顺眼的,说不定就收了房,日后,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她只是觉得很不爽很不爽,很想把她们那些妖精一个个吊起来抽罢了。
“就知道郡主通情达理。”
“应该的。”
通情达理的意思难道不是‘睚眦必报’?她总会让那些不知好歹的花花草草知道的这层深意的,不急!
华青弦神色始终淡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将军夫人总算安了些心,又问:“对了!云朝是不是马上就能回来?”
“只知道今日回来,什么时候也没说,舟车劳顿,早晚都是有可能的。”
华青弦的口气清清冷冷,虽不算冷淡,却也算不上热络,将军夫人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着过来拉她:“倒也是,不过咱们还是先到前面去侯着吧!也好让云朝一进门就看到咱们。”
“好啊!”
看到咱们!那个咱们是哪些个咱们啊?
把她和这十二只妖精都相提并论了是么?将军夫人可真是个本事人。好,她且看看她们都有什么好本事,若真能把她那妖孽男人拿下,她还真就服她们。
将军夫人和华青弦并肩齐步地在前,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前院,刚走到中门前就听前方小厮来报说是将军回府了。
将军夫人大喜过望,松开华青弦的手便急急忙忙就朝前赶,而那十二只妖精听到将军回来也似乎是乱了阵法,一个个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跟着将军夫人小跑着去前面接人去了。
在这么多积极的人面前,华青弦的反应就显得太不积极了,她慢慢吞吞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嗅着手中的腊梅。花儿是真的香,可为什么闻到鼻子里都变成了酸味?
“少夫人不走快一点么?”
身后有俏生生的的声音传来,华青弦微一回首:“你怎么也来了?”
“老太太还病着不好起来,就让德容代老太太来接一接将军了。”
“有心了,不过……”说着,华青弦一顿,目光若有深意地瞥前方:“你也看到了,接的人那么多,你若是有事也可以先回去。”
付德容微微一笑,上前亲热地挽起了华青弦的手臂:“我陪着少夫人吧!老太太那边也没什么事儿。”
“……”
华青弦不语,只是笑。
付德容这姑娘就是个猴儿精,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讨好自己的机会。若不是觉得她心术不正不足以被信任,这么通透的姑娘,留在身边也真能省下不少事儿。
只是,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她再怎么讨好自己,也只能是枉然了。
——
将军府大门前,夜云朝霸气归来。
一双深眸远若寒星,剑眉浑如刷漆,斜飞如鬓。身着纯黑色滚金边的深色蟒袍,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万夫难敌之威。如同天降魔主,人间太岁。
原本处处倚仗的轮椅已不见,原本戴在脸上的面具也已摘除。阳光下,他精致的五官似镀上了一层金边,额前几缕长发随风逸动,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清冽和魅惑,眼角轻佻,仿若花色,稍不注意便要被他勾去了魂魄。
秋霜十二美皆都失了魂,她们听过无数个关于夜云朝的传说,却没有一个提到他长相俊美,更没有想到他的俊美竟是世间无二的那种绝貌。
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她们都怔怔地看着面前如神天降的男子。一颗心浮浮沉沉,只期望他偶尔一刻将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男人的眼神果然动了,一个一个扫过面前的绝色,终于不悦道:“阿弦呢?”
“不是在吗?”
儿子一开口就问媳妇儿,将军夫人虽有些吃味儿,但底还是被他健康归来给冲得没脾气了。扭头去找华青弦,却发现面前一排莺莺燕燕,就是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
“咦!刚才还在呢!怎么就……”
终于看到儿子平安归来,腿也好了,脸也好了,她真是高兴啊!只是,儿子句句不离媳妇儿,这让将军夫人好生失落,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亏她还为他担惊受怕这么多天。
“她不在府里么?”
“在的,方才还与娘在一起,娘是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就急着跑过来了,她许是走得慢。”
听了将军夫人的解释,夜云朝脸色更差,手指着面前一整排的莺莺燕燕,不高兴地问:“那这些是什么?”
眼见他终于注意到这些美人儿了,将军夫人高兴极了,立刻介绍道:“这些都是你太皇太后赐给你的那些美妾啊!你还没有见过吧!来,娘给你一个一个说说……”
“娘,她们不应该在阿弦的身边侍候着?怎会自己跑到前面来,将阿弦丢在后面?将军府的规矩何时改了?”
将军夫人没想到夜云朝会反应这么大,一时也被震住了:“这,这……是阿弦走得慢?”
“阿弦走得慢,她们就该比阿弦更慢。”
这话一出,秋霜十二美个个色变,她们早听说夜云朝对少夫人极其宠爱,可没想到竟能宠到这种地步。男人哪有不爱美人的,他居然正眼都不看她们一眼,只记得少夫人,还说出这样严厉的话来。
原本雀跃的美人个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自动自发地站到了两侧,为后面姗姗来迟的华青弦让出了一条道。
恰巧到来,华青弦笑意盈盈地走向夜云朝,俏皮的眸光微转:“相公,生什么气呢?”
为了迎接夜云朝的归来,华青弦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如瀑的长发绾成了精致的发髻,腮边两缕随风轻摇,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似笑非笑,似俏非俏。淡妆素描,红唇染脂,一袭湖绿长裙,外罩雪白的狐裘披肩,更衬得她肤如凝望,颜如满月。
男人俊逸的眉目微暖,薄唇轻勾,笑道:“看不到你所以生气。”
“这么多姐姐妹妹都出来迎接你了,你还生气呢?”
闻声,男人好看的眉头越拧越深,吐出的字眼更显无情:“我只想看你一个人,其它的什么东西的,没兴趣。”
其它的什么东西!
算这男人识相,知道除她以其它再美的女人也只能是‘东西’。满意,算他过关,华青弦也就不再为难他,只笑着扶了他的手,亲热道:“相公,外面冷,还是先进屋吧!”
闻声,男人手臂轻扬,黑色的大氅向后展飞,落下来时,已将华青弦整个人都裹入其间:“这样就不冷了。”
这么高调的示爱,这么赤果果的秀恩爱真的好么?
可是,看着十二美一张张失落的小脸,窝在男人怀里的华青弦却觉得无比舒坦,爽!
——
入了将军府,夜云朝先跟母亲去了梅园看夜老太太,小坐了一会儿后才折返回将军夫人所住的临江轩。
人方坐定,将军夫人已激动地问道:“云朝,方才在老太太那里,你说你的腿已经完全好了,是真的吗?”
“嗯!”
夜云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将军夫人却因此而大大舒了一口气。
将军府独得夜云朝一个独子,若他有事,便是整个将军府有事。之前他不过是重病缠身,就被另三房欺负成那样,现在他总算是健康归来,将军府的苦日子也总算是敖到头了。
自夜云朝归来,夜云琅就一直在看哥哥的脸,夜云朝戍边十年,归来之时脸上就已有了面具,她虽然是他的亲妹妹,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的脸。
以往,她还以为明相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可后来她又发现京都还有个骆惜玦,现在,居然连她的哥哥也生成这般模样,夜云琅打从心里高兴着,不由打趣道:“隐医真是厉害,治好了大哥的腿,竟然连脸都治好了。这下明相可不敢再自称京都第一美男子了。”
夜云静本也在小心地偷看着哥哥,一听二姐提到明相,当下大惊失色:“二姐,你胡说什么啊?”
“哟!还没嫁给他呢!就想要护着呀?”
“二姐……”夜云静急得跺脚,不明白二姐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那一日大嫂问过她后,她一直不敢再去回大嫂的话,到现在心里还忐忑着,怎么能现在就跟大哥提?
闻声,夜云朝好看的眉头微微紧锁,转头看向夜云琅:“怎么?云静要嫁给君澈?”
这件事他虽然一直都知道,可在母亲的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继续装腔作势。
“是啊大哥,聘礼都收了呢!”
夜云琅献宝似地开口,夜云朝的眉头却拧的更紧:“娘的意思呢?”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将军夫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他不满意这门亲事,于是也试探性在问道:“娘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您聘礼都收了,还问我?”
夜云朝也未客气,一句话就把将军夫人顶得哑口无言。夜云琅看母亲都被大哥说了,更耐不住性子了:“大哥,你这么说是不想答应了?为何?”
一开始,夜云琅真的是无意中才提到了明相,没想到大哥竟是这样的反应,她头一偏便又对着华青弦怒目而视,觉得肯定是华青弦对大哥说了什么,大哥才会反对云静的亲事,顿时对华青弦更加不满了。
“云琅,这种事儿是你该插嘴的么?”
“大哥,我……”
知道女儿冲动,可将军夫人总还是偏着女儿的,赶紧也打起了圆场:“云琅,你少说一句,这件事娘会和你大哥商量着办。”说罢,将军夫人又看向夜云朝,小心翼翼地问:“云朝,你这意思,是真的不想让云静嫁给明相?”
夜云朝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反问道:“娘问过太皇太后了么?”
“太皇太后应该不会不答应吧?”话一出口,将军夫人自己心里也打起了鼓,早先也不是没有人到将军府来议亲,可太皇太后是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中。好容易盼来了个明相,将军夫人觉得无论是家世还是背景还是明相的为人,都是绝对的上上之选,也就没想过太皇太后也可能会反对。
现在听夜云朝这么一提,顿时又没了主意,万一,太皇太后因着其它的考虑,不愿将军府与相府结亲呢?将军夫人有些慌神,于是又道:“若是……若是太皇太后真的不答应,也只能推了!”
闻声,夜云朝又扭眉看了母亲一眼:“娘聘礼都收了,如何推?”
“这,这……”
实在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夜云朝突然起了身:“母亲,刚回来,儿子有些累了,想先下去休息,晚上再陪母亲用年夜饭。”说罢,夜云朝凛冽的眸光又冷冷扫过夜云静的脸,道“你的亲事待大哥进宫禀明太皇太后回来再做定夺。”
撞上大哥的眼神,夜云静心口一紧,小嘴儿霎时吓得失了血色。好在夜云琅及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才紧张地反抓着姐姐的手,强自镇定下心神。
听儿子说的也有道理,将军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也好,你进宫问问也好。”
夜云朝点点头,垂眸又看向华青弦:“走吧!”
两人方要离开,将军夫人突然唤住了他们:“等等。”
夜云朝转首看了一眼母亲没有说话,华青弦却笑笑地开口:“娘还有事?”
看清华青弦脸上的笑意,不知为何将军地人竟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却未应她,只笑着对夜云朝道:“云朝啊!你不在的时候,瞰澜轩出了不少事儿,又是丢东西,又是丫环惹事儿的,娘琢磨着你们那边人手不够也是照应不过来,所以就打算拨几个人给你们用用,你觉得呢?”
“这种事儿跟阿弦说说就好,我不插手。”男主外,女主内,这些事他也确实不想管。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心头一喜,忙笑着道:“郡主也是答应了的,所以娘打算直接从你那十二房妾室里挑几个过去就行了。”
夜云朝原以为母亲是要给自己房里添丫头,听到这里也回过味儿来了,想到之前将军府门前那‘花团锦簇’的一幕,他下意识地锁紧了眉头:“娘,我还不想纳妾。”
“她们本就是你的妾室,不用再纳了,只是分拨几个过去帮着郡主侍候你。”
“不用了。”
见儿子一脸排斥,将军夫人眉头一挑:“郡主也是答应了的,是不是郡主?”
一直没吭气儿的华青弦这时终于抬起头来,也不回答,只看着将军夫人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从里到外都透着寒!
第一五六章 打落牙齿和血吞
自华青弦嫁入将军府,大多时候,她对将军夫人都很客气,该笑的时候笑,该恭敬的时候恭敬,还从未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info将军夫人心底发毛,正不知所措间,突见华青弦收起锋芒毕露的眼神,转身看向夜云朝。
“嗯!我是答应了。”
华青弦行事从不瞒夜云朝,他也知道她一直对这件理耿耿于怀,原本想由着她去处理,可母亲的行为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大过年的,他前脚才进门,后脚就给自己媳妇添堵,这事儿他也确实觉得对不住人。
“阿弦,这事儿我来处理。”
华青弦不答应了,挑高了眉头看他:“男主外,女主内,这事儿吧!我说了算。”
“别胡闹。”
“胡闹吗?娘说这是贤惠呢!”说着,华青弦一笑,又转首看向将军夫人:“是不是娘?”
华青弦脸上明明在笑,但将军夫人却感觉寒意森森,顿时便有了就此作罢的想法。可她转念一想,万一华青弦真的不能生孩子,她们华家的香火难道就要这么断下去?
不行,就算是害怕也要坚持。
“云朝,郡主都能这么大度,你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娘是嫌府里事儿不够多是么?”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不高兴了:“哎!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娘呢?娘还不是为你好。”说罢,将军夫人又对夜云朝挤起了眼:“有些事儿娘不是写信跟你说了么?”
之前将军夫人有意想为夜云朝再收两房妾室进瞰澜轩,可华青弦那边似乎一直不太顺利,为此,将军夫人便偷偷给夜云朝写过信,告诉了他关于华青弦可能不能生孩子的事。虽说事后没有得到回信,但将军夫人也相信夜云朝心中有数,可现在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这孩子怎么还反对起来了呢?
“让她们都回秋霜居,我一个也不要。”
“那可不行,娘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可以自个儿挑的,也不要多,先挑一两个过去都行。”
听到这话,夜云朝无力呻吟:“娘,您别闹了行不行?”
母子俩为了收不收房之事闹得并不愉快,华青弦这个最应该有反应的人偏偏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挑高了眉头看着院子里那十二个花枝招展的妖精,心里想的却是她们跟着自己回了瞰澜轩后,睡上那大通铺的画面。
啧啧啧!一定很精彩!
争执到最后,夜云朝也失了耐心,决然道:“总之,我不要。”
将军夫人也铁了心,恨声道:“不要也得要。”
“娘喜欢她们就留给娘好了,总之,不要送去瞰澜轩。”
话到这里,将军夫人气得要跳脚:“你要气死娘么?娘不管,你要是自己不肯挑,娘就自己给你们挑四个过去。”
吵得这么凶,她这个做媳妇儿的再不劝架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所以,华青弦扭着帕子上前,善解人意地开了口:“四个怎么够啊?要不就让她们都过去瞰澜轩吧!人多力量大,干起活来也更快更好。”
没想到华青弦居然肯主动劝夜云朝纳妾,将军夫人震惊之外还有些受宠若惊:“郡主,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连给她们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阿弦……”
华青弦撇了撇嘴,皮笑皮不笑地看着夜云朝:“相公,你就答应了吧!可不能阻止我做贤妻良母。”
“……”
闻声,夜云朝无力了,她是真的想做贤妻良母么?怕是想做悍妇妒妻了吧!可她眼睛闪闪发光的时候,就代表她决心已定,知道没办法再阻止她,夜云朝终于幽幽一叹!
随她去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好!
——
夜云朝阻止不了华青弦想做‘贤妻良母’的决心,所以秋霜十二美终于还是跟着她们一起回了瞰澜轩。
那十二个美人原以为只要进了瞰澜轩就有机会在夜云朝面前晃,只要能多摆出自己美丽的一面,总有一天有机会为夜云朝暖床,可是,这一次她们错了,大错特错!
一进院子,华青弦就端起了‘主母’的架子,让那十二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在她身边立规矩,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插花,又是烧碳的,最夸张的还被她派出去种花翻土。总之,明明有十二位大美人,可她就是能找到办法让她们忙到脚不着地。
大过年的,外面又冷又寒,十二位美人哪里受得住?
终于有两位摞了挑子直接跑到主屋里找华青弦哭,才哭了两声,其它的十位都来了。满满当当站了一整屋,华青弦倒也没多生气,只高高兴兴地让天雨和泌兰陪着自己在桌前吃果子。
那些美妾们知道今日要接夜云朝,每一个都是精心装扮过的,为了显出身材,穿的也不多,这么大冷的天,一个个都冻得嘴唇发紫,自然气得不行了。
“少夫人,我们不是丫鬟,您怎么能让我们做那些事儿呢?”一个被叫去浇菜园子的美妾非常气愤,就算是入了将军府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至少身边也还是有人侍候的,可现在,身边的丫头给带走了,自己还要来侍候别人,那美妾一张漂亮的小脸上尽是阴霾,说话的时候委屈得几乎要掉泪。
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附和,另一个美妾也跟着叫嚣:“对啊!我从小到大还没做过那样粗重的活,手指头都磨破了。”
还有人故意夸大其词:“天气这么冷,还一直让我们在外面呆着,会生病的。”
“我们是将军的妾室不是贱婢,我们不会再做那些事。”
“对呀对呀!我们不做。”
“……”
众美妾叽叽喳喳地说着,华青弦却是头也不抬,只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果子,待得吃饱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泌兰,奇怪道:“泌兰,她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说她们不是贱婢,而是妾室,说她们不要干活,要等着人侍候,像少夫人一样。”
泌兰素来最明白华青弦的心思,一开口华青弦便笑了,还故意反问道:“那妾是个什么东西啊?”
泌兰也吃了一颗果子,一边嚼,一边回答:“少夫人,妾不是个东西。”
不过是说了两句话,泌兰已经气得那十二个美人几乎要跳楼了,有几个气得不行要过来挠她的脸,却被天雨一巴掌就拍了回去,疼得嗷嗷直叫。
泌兰她们没见过,可天雨她们都是见过的,知道是夜云朝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谁也不敢得罪,所以,就算是挨了打那些美妾也不敢吱声,只一个个咬牙切齿地看着华青弦,一幅她要是不给她们一个说法,她们就不会放过她的表情。
华青弦拿起上等的云丝帕擦了擦手,这才斜眸看了几点那些美妾。突然卟哧一声笑道:“原来妾不是个东西啊!”
泌兰点了点头,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回少夫人,妾从古到今,虽然表面上是主子的一份子,但是地位最低的主子。他们的地位仅仅比奴才稍高,甚至还不如有脸的奴才。还有,妾死了以后不能埋入祖坟,只能随便找个墓地埋了,只有少数有重要子嗣和受宠的才能埋入祖坟。”
听到这里,华青弦一脸恍然:“换言之,没有子嗣也不受宠的妾,其实还不如丫鬟对不对?”
泌兰又点了点头,还故意大声地强调道:“对,所以她们就是挨了天雨姐姐一巴掌,也没有一个敢打回来。”
这话一出,那个挨了天雨一巴掌的美妾当时便黑了脸,而其它的美妾,虽然心有不忿却也不敢直接顶撞过来。毕竟,天雨确实是个丫鬟,而她们也确实不如天雨在府里地位高。
这些美妾平素在家也都是千金小姐,虽然家门地位不如将军府这么高,但也从未受过这等侮辱。让她们没名没份地跟着夜云朝,她们已经觉得委屈,现在还要被华青弦的丫鬟这样羞辱,她们哪里还忍得住。
“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啪’地一声,华青弦拍案而起:“谁敢动一下泌兰试试?”
那美妾没想到华青弦当面就能翻脸,也是吓得不轻,可毕竟还是觉得委屈,于是又哽咽道:“少夫人,您不可以这么对我们。”
“为什么不可以?”
“我们……我们是要服侍将军的,不是来听你使做这些粗活的。”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笑,扭头对天雨道:“记下来这位不是什么东西的妾叫什么名字,说了什么话,一会儿通通告诉娘,让娘也来评评理,看看什么叫是来服侍将军,不是来听我使唤做这些粗活的。”
天雨面无表情,但口气十分谦恭:“记下了少夫人。”
十二美妾里,最小那个叫粉蝶,今儿个分到的差事是最苦最累的,可她担心之前得罪了华青弦,所以也不敢太吭声,现在看一起有姐妹都被欺压成这样,知道再怎么讨好华青弦也是没有用了,于是也冲动地叫了起来:“少夫人,您这是欺人太甚。”
红唇轻勾,拧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华青弦扬声高问:“是又怎么样?做妾就得有做妾的样子,对了,妾室冲撞正室是什么罪名呀泌兰?”
闻声,泌兰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少夫人可以把犯了错的妾室随意处置。”
“什么叫随意处置?”
“就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高兴了还可以赶出府去,卖给别人为奴为婢。”最后的四个字,泌兰咬字极重,仿佛是刻意说给那些美妾听一般。
“真的吗?这么好啊!那你们说我该怎么罚她更好?”华青弦主仆二人一唱一合,却吓得那些美妾们纷纷打起了寒颤,不是因为害怕华青弦会这么做,而是她们觉得华青弦根本就是故意在给她们下套,让她们一个一个钻进来,然后再瓮中捉鳖一起收拾。
粉蝶年纪最小,最不经事,吓得当时便发起了抖:“你,你敢!”
“天雨,这个说我不敢的叫什么?记下来记下来,到时候第一个罚她。”
“是,少夫人,也记下了。”
事情闹到这个局面,眼看着已经无法收拾,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衣女子这时候终于站了出来,向着华青弦盈盈一拜,行了个大礼:“少夫人,就算我们千错万错,那也是奉了将军夫人的命过来服侍将军的,您这样,难道就不怕将军夫人怪责您么?”
这个女人华青弦就认识了,十二妾里最妖最美的红莲,也是心机城府最深的一个。
不过,既然华青弦敢这么做,自然也有她敢的道理。是以,面对红莲的威胁,她不但不紧张,还气焰嚣张地对人美妾道:“那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将军夫人要送来的只有两个,你们有十二个,所以只要最后能留下一两个,娘是不会怪我的,你们说对不对?”
“……”
只一句话,众美妾瞬间鸦雀无声。
起初她们听说可以都住进瞰澜轩的时候,还以为华青弦真的大发慈悲了。直到后来华青弦事事刁难时,她们还以为华青弦就是要折磨她们。可现在,她们终于懂了,华青弦让她们一起住进瞰澜轩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她是要跟她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让她们一个个不攻自破。
可是,偏偏华青弦说的一字不差,当时将军夫人真的说过让夜云朝先挑两个人,所以,如果她们再闹,就算是华青弦怎么折腾她们将军夫人也是不会再管了,毕竟,十二个里只要有两个入得了将军的眼就好,其它的人,将军夫人是不会管的。
众美妾们慌乱了,一个个面色苍白不能成语,华青弦却又仪态万千地坐到了众美妾的面前,施舍般道:“好好表现吧!记住,能留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其它的……”
话说七分留三分,不是任何时候都要把话说得那么透的,有时候未知的结果,才会更让人觉得惊悚。
那些原本还怒气冲冲而来的美妾们,在知道了自己所面临的处境后,一个个也跳不起来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赶紧干活去吧!”
“可外面那样冷。”
“再冷会比扫地出门更冷?”
“……”
众美妾又乱成一团,华青弦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开。
物竟天泽,适者生存。
美妾们虽心不甘情不愿,可想到那唯二的两个留下来的机会,终还是一个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灰溜溜地滚了……
——
自内室步出,夜云朝大掌轻勾便将华青弦带入了怀中:“阿弦,你好厉害。”
十二个美妾,被一个娇妻收拾的服服帖帖,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一场浩劫,可对夜云朝来说却是一种福气,早知道这个小女人处理这些有一套,可真正见识到了他仍旧不免失笑,阿弦可真是个醋缸子啊!也只有他母亲那么好骗,以为她是真心要接纳这十二房美妾了。
被圈在怀里,华青弦勾唇:“知道我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拈花惹草不?”
“我唯一拈过的不就是你这朵带刺的蔷薇花么?”
“那谁知道?也许你在我之前拈了不知道多少朵呢?”说着,华青弦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叉着腰哼哼道:“我是不管你以前有多风流,总之,从今以后,将军府的内院我说了算。”
闻声,夜云朝做小男人状,一边点头,一边哈腰:“是是是,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哼!今晚你识相的就乖乖留在我房里,不许去她们的大通铺。”
闻声,夜云朝一脸为难:“这……恐怕不行。”
“什么?你,你……”
靠!这厮是不想混了么?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敢有其它的想法,丫丫个呸的!啥也不说了,华青弦当场就撸袖子,这是不打不成器了。伸手要去掐男人的耳朵,却被男人两只手指就架住,看她气得通红的小脸,夜云朝终于绷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晚我要入宫。”
“骗人,你不是才从宫里出来么?”
夜云朝大掌伸来将她的小手全全包住,轻轻一带又将人抱了个满怀,贴在她耳边,男人的呼吸热热地煨着她:“阿弦,我找遍了晋宫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看到皇上。”
愕然听到这一句,华青弦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惊问:“皇上不见了?那宫里不是乱了套?”
“恰恰相反,宫里很宁静。”
“你该不会是说没有人知道皇上不见了吧?”
摇摇头,夜云朝担忧道:“怕只怕有人知道皇上不见了,却故意不放出消息,现在外面都只知道皇上病了,可病成什么人,没有人知道。”
“谁说没有人知道的?骆惜玦不就知道?”
“……”
提到这个名字,夜云朝沉默了,华青弦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苍穹门中能人众多,但能从宫里把人偷偷弄出去的没几个人,天火应该算是其中一个,会不会是他?”
夜云朝好看的俊眉深深拧了起来,低叹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得不说,天火是最有可能的一个人,可没有理由啊!天火为何要偷皇上出宫?奉了骆惜玦之命,可为什么?
“这也就是我想入宫的理由,暗着见不到皇上,我明着去求见,皇太后总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吧?”以他的身份若不够,那他会带上太皇太后,若是太皇太后还不够,他还能加上两位小王爷,如此这样还不够……那就证明,皇太后心里有鬼,皇上失踪的事与她有关。
“如果皇上失踪了,最着急的应该是太后,可她什么都没做的话,是不是代表她知道皇上在哪里?”
点点头,夜云朝又道:“我最担心的不是皇上是不是被天火带走了,而且,皇上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
华青弦嘴巴又大大地‘o’了起来,这一点她真的没有想到啊!可是,小皇帝如果真的是吃春丸给吃死了,这也太惨了吧!
“目前朝局动荡,若是皇上在此时驾崩,对两位小王爷来说是最好不过的机会,可对太后来说却是死局。所以,皇上若是真的有事,太后绝不会这么快就放出风声,只会侍机而动,等待最佳时机,才拿出皇上的遗诏。”
闻言,华青弦大惊失色。
这是……要宫变了的意思?
华青弦上辈子可是啃过不少历史戏剧本,一般这样的情况下宫变是必然的,而宫变必不可少的一点就是军队,如果皇上真的挂了,那么,保皇派为保他们想要的‘新帝’登基必然兵临城下,到那时,京城将会成为‘炮火’的中心点。
而保王派一直以夜云朝为首,势必也会将他列为重点攻击对象……
“相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皇上可能真的死了啊!”说着,华青弦又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要真的是这样,你进宫是不是会有危险?”
这不是疑问句,这几乎是肯定句了。
如果皇上真的死了,那么,只要夜云朝一踏入宫门,所有的网都会同时收起。万一夜云朝被缚,华青弦白了脸,想都不敢再往下想。
“别紧张,不一定有我想的那么糟。”
“可万一真的让你猜中了呢?”
夜云朝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天风会跟我一起。”
“天风又打不过天火,况且,你们一旦入了宫,就会腹背受敌,到时候根本就是寡不敌众……”
华青弦心里乱糟糟的,总感觉不踏实,可夜云朝却不想让她胡思乱想,只好言劝慰道:“天风拳脚不敌天火,可不代表其它方面胜不过,如有必要,你教他使的那些暗器也该亮出来试试刀了。”说着,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你说过不许我骗你,也不许我瞒着你什么,所以我才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可若是你这样就沉不住气了,以后,我怎么敢对你说我要做的事?”
“可苍穹门现在已经四分五裂,宫里原来的暗卫肯定会对你不利……”
不待华青弦将话说完,夜云朝伸手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再继续:“阿玦应该不至于对我这么狠。”
“那万一他就是有这么狠呢?”
“……”
闻声,夜云朝沉默了,但心底里却冷飕飕地冒出了一句:那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第一五七章 :情敌,夜云朝的疑似旧情人
沉闷的话题,让彼此沉默着。(..info好看的小说)
华青弦静静地倚在夜云朝怀里,心中的忐忑已找到不言语来形容。
恰在此时,天雨过来敲门:“门主,有客到。”
闻声,华青弦讶异地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这个时候?”
大过年的,不在家团团圆圆地吃年饭么?怎么还有这么不识相的人,跑来别人的家里做客?
似是想法与华青弦一致,夜云朝的口气也并不热衷:“谁?”
“东阳国郁雪郡主。”
“……”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夜云朝好看的眉头拧的更深,华青弦却一脸古怪的瞅着他。
有情况啊!她相公这反应很不正常啊有木有?
――
临江轩内,郁雪郡主盈盈而立。
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头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只在头顶上簪着一顶绒毛般的小帽,让她看上去俏皮又柔美,让人心生喜爱。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相衬,有若盈雪映梅,浅浅一笑,便有一对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
“郁雪见过将军夫人。”
虽是郡主的身份,可她见到将军夫人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着礼,就这一点就让将军夫人满意不已。
“郡主有礼了,请坐。”
郁雪嘟起小嘴,可爱地一笑,半时撒娇地要求:“将军夫人,我能不能坐到朝哥哥身边?”
朝哥哥!整间屋子里能沾上这个字的也就一个人,夜云朝脸色微有变化,但并不分明,但将军夫人却不敢直接应下这要求。
“这,这……”
大过年的,她给华青弦的房里一口气添了十二个妾,这要换了别家的媳妇儿,恐怕就是翻得天翻地覆了,可华青弦大度地接受了这一切,这让将军夫人反倒对她心生歉意。可生出来的歉意还在,突然又来了个郁雪郡主,原来将军夫人还以为这姑娘过来是有其它的什么事。
可现在一看,目的也很明显,冲着她家儿子来的。年三十的一桩一桩的出这种事儿,就算是搁她自己身上都受不了,她怎么好意思再给华青弦添堵?
“不能。”
清清冷冷的声音,温温平平的语气,华青弦一开口,众人视线皆都落在了华青弦身上。
华青弦静静地坐在夜云朝的身边,手里还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将军夫人的犹豫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聪明地接过枪头,既然是掂记自己东西的人,自然也得自己亲手去收拾。
“你是谁?为何不让我坐到朝哥哥身边?”
闻声,华青弦莫名想笑。
问她是谁?这么明显了还要问她是谁?她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不过,她怎么说也是个郡主,不该这么没有眼力价,她会这么说,要么就是她真的够蠢,要么就是故意的。可这姑娘长得一双灵动的大眼,怎么看也没那么蠢么。所以,要说她不是故意的,华青弦还真不相信。
不过,人家喜欢装傻,她也乐意配合,所以华青弦放下手里的茶碗,一笑:“因为,他身边的位置是我坐的。”
她挑眉的模样霸气侧露,丝毫没有相让之意,郁雪郡主顿时也收起了轻敌之心,反问道:“你是笙华郡主?”
“嗯!猜对了。”
小姑娘到底还是精明的,知道骗不过自己就大大方方承认,不过,这种玩心机耍手段的丫头最讨嫌了,华青弦下意识地在心里对她打了个大大的红叉,直接拨到了讨厌的那一边。
“那好,你坐朝哥哥左边,我坐右边不就行了。”
在华青弦的印象中,古代男左女右,对应男尊女卑,相学上也是男看左手,女看右手,所以,左为上(大)位,右为下位。但,华表弦目前所在的这个时代,偏偏是反着来的,也就是左为下位,右为上位。
这位郁雪郡主初来乍到,就把主人家赶到了左位,自己给自己排了个右位,这种自以为是,越俎代庖的行为,还真是让华青弦叹为观止。
“不好意思,右边是我的位置。”
那郁雪郡主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不过,想到华青弦毕竟是夜云朝明媒正妻的发妻,也不好当场撕破且,只得让步道:“好吧!那我就坐左边。”
“不好意思,左边也没有你的位置。”
一听这话,郁雪郡主彻底来了火,她已经一让再让了,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是不领情:“笙华郡主,你什么意思?”
华青弦刷地拉下了脸,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我倒想问问郁雪郡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坐到朝哥哥的身边的意思。”
“你是相公的何人?为何要坐到相公的右边?你想过府里十二位美妾的感觉了么?她们十二个里只有一个能坐到左边,郡主也好意思和她们抢?”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郁雪郡主,初听到十二位美妾时也大惊了一惊:“十,十二位美妾?朝哥哥,这是真的吗?”
夜云朝原本不想说话,可看到郁雪郡主一脸期待,华青弦又一脸冰霜,终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郁雪郁主一脸失落地看着夜云朝,将军夫人却已命人给她备了坐,她也没顾上是不是夜云朝的身边,就那么苍白着小脸坐了下去,只是,那秋水盈盈的目光直视着夜云朝,我见犹怜的小脸简直要苦得滴也水来。
不爽,很不爽!
华青弦故意端起茶碗送到了夜云朝的手里:“相公,喝茶。”
“谢谢!”
柔情蜜意,你侬我侬,两人眉来眼去间。坐在对面的郁雪郡主又气白了脸,华青弦假做未见,又笑了一下:“喔!对了,大过年的,虽说尊卑有别,但她们也应该出来热闹热闹。”说着,华表弦转身对着泌兰吩咐道:“去把姨娘们都请来吧!一起吃年饭。”
泌兰不明白华青弦是打的什么主意,可少夫人说的总是对的,是以,泌兰二话不说便应道:“是,少夫人。”
泌兰去得快,回来的更快。
秋霜十二美一个个惊艳亮机,五颜六色地站了一整屋。
那些美妾们原本以为华青弦打压她们之后,一定不会再让她们有机会接近夜云朝,可没想到居然被邀请一起吃年饭,顿时个个又欣喜若狂。
只是一到了将军夫人的院子里,她们便精明地发现府里多了个新鲜面孔,众美人正猜测着她的身份时,华青弦已盈盈起身,向郁雪郡主介绍道:“郁雪郡主,这是相公的十二位美妾。”
说着,她又对着那二位妾道:“我也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不远千里而来的东阳国郁雪郡主,她是来府上吃年饭的,大家可要小心侍候。”
“是,少夫人。”
众美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同时跟郁雪郡主行礼,但每人眼中的态度皆为不屑。她们不喜欢华青弦,那是因为华青弦是正妻她们是妾,可现在,好端端又多出来一个什么郁雪郡主,还是什么东阳国来的。
一个番邦的蛮子郡主也要来跟她们抢男人么?哼!抢不过大晋的郡主,还能抢不过蛮子的郡主?
众美同仇敌忾,皆开始一至对外。
很满意自己看到的效果,华青弦这时候倒是扮起了主人,很客气地对郁雪郡主道:“年饭已经在准备了,郡主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我吩咐厨房去准备。”
“不用了,朝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闻声,华表弦笑得意味深长:“是吗?这么不挑吗?”
“那是自然,我可不比少夫人养尊处忧。”
华青弦点了点头,认真道:“说也的是,东阳乃是蛮夷之地,早些年听说还要茹毛饮血,这些年听说稍好了一些,但一年也吃不了几次肉的吧!”
“噗!”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看华青弦不顺眼的夜云琅也忍不住笑喷了,被将军夫人一瞪,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没想到华青弦嘴皮子这么厉害,郁雪郡主气的直哆嗦:“你,你……”
郁雪郡主的到来并不在夜云朝的预料之中,知道华青弦心里不痛快,夜云朝方才一直没有出声,任她自说自闹着。可郁雪郡主毕竟远道而来,他也不好失礼。知道劝不动华表弦,他只能温和地看向郁雪郡主:“郁雪,你先坐下。”
见夜云朝终于开口了,郁雪郡主一张小脸顿时缓和了不少,脚一跺,撒娇道:“朝哥哥,你看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夜云朝直接盯着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说了么?吃年饭啊!”被他盯得心头发慌,郁雪郡主不自觉地嘟起了嘴,又软软撒娇:“朝哥哥,你总不能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吧?”郁雪郡主的嗓音甜甜糯糯,听上去很软很可爱,配上她无敌萌甜的表情,真是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可面对她的过份热情,夜云朝看都不看多看她一眼,只沉声又问:“我是问你为何来大晋?”
他完全一幅哥哥的口吻,但那样亲昵的态度,就连夜云琅和夜云静似乎都不曾有过,华青弦听得直拧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两个亲妹妹。果见两个小丫头都撇着嘴,看着郁雪郡主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虽然,华青弦听着这一声朝哥哥不爽,虽然,听着那一声郁雪更不好,可是,如此拉仇恨的好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所以,就让他再叫几声吧!让仇恨值再高一点,这个郁雪郡主也就能不攻自破了。
“为了来见你啊!”
是可忍熟不可忍,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了好不好?
华青弦原本觉得自己够淡定了,可是,听到郁雪郡主这一声恬不知耻的话她也是没脾气了。这姑娘搞清楚没有?她觊觎的是别人的男人,想勾搭也不能当着自己这个正房的面这么说话吧?
眸光微斜,不怀好意地瞅了自家男人一眼,华青弦没有说话,只是双目如刀,咻咻咻地朝着郁雪郡主的方向飞射而去。
“郁雪,不要随便说这样的话。”
被夜云朝这么一说,郁雪郡主似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扭着身子别扭道:“对别人我不会随便的,我只对朝哥哥随便一下下。”
“……”
噗!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
什么叫只对他男人随便一下下,这是一下下吗?华青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温柔’地笑问:“相公,你们很熟喔?”
“一般吧!”
华青弦的表现越温柔,夜云朝就觉得心里更慌乱,他没想过要招惹郁雪郁主,人家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能怪他吧?
一听夜云朝否认和自己的关系,郁雪郡主不依了,立马又站起来争辩道:“什么一般,我们很熟很熟了,要不是朝哥哥我就没命了,朝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闻声,华青弦秀眉轻勾,终于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是吗?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啊?”
比起郁雪郡主的激动,夜云朝的反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冷漠:“举手之劳罢了。”
俏脸一红,郁雪郡主又大声道:“朝哥哥就别谦虚了,为了我你差点连命都丢了,我这辈子就认你了。”
方才那句为了他而来已经够直接了,现在又来了个这辈子认定了,这是要以身相许的节奏?
华青弦额头上青筋直突突,却也没有当成发作,只皮笑肉不笑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是吗相公?”
“都说了只是举手之劳。”
这件事他真是有口难言,他确实救过郁雪郡主,但真的没有到别人想象中那样的程度。要是平时还能好好解释一下,可现在郁雪反应那样大,他越是阻止她会说的越多,他还真怕华青弦会受刺激。
华青弦对夜云朝的人品自是百分百相信的,可那郁雪郡主的表情也不似在作假,如果真的只是一厢情愿,那这位郡主的脸皮也实在是太厚了些。
这么想着,华青弦倒也没发脾气,只笑笑地望着那郁雪郡主道:“说得我都好奇了,郡主不妨说说当时相公是怎么救你的?”
“难道少夫人不知道朝哥哥的腿是怎么伤的?”
闻声,华青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还真不知道呢!相公没有跟我讲。”
当初她和夜云朝相识在吊子沟,那种地方偏到鸟不拉屎,可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却突然出现在那里,而且身中奇毒。这本身就很奇怪了,她一直觉得夜云朝当时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是也没有想过要问,可现在听郁雪郡主这么一讲,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虽然,夜云朝的腿伤是假的,可他的腿上确实有被伤过的痕迹。他身体里的毒恐怕也是那时候染上的,所以,救命之恩,还真的是救命之恩呢!
“朝哥哥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给少夫人讲,那好吧!我来说也是一样的。”说着,郁雪郡主嫣然一笑,道:“朝哥哥的腿就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当时是这样……”
不想华青弦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事,夜云朝突然出声阻止道:“郁雪,不要再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的事了。”
“哪里过了很久?不就是去年的事了……”
“郁雪……”
沉下脸,夜云朝没有发火,但口气已经比之前强势得多。郁雪郡主似是未料到他会因此而生气,当时便吓得不敢说话了,可华青弦反倒不依了:“让她说完啊!我听得正有意思呢!”
夜云朝哪里敢让她听完,忙道:“阿弦,去帮着母亲布箸吧!也差不多吃年饭了。”
“哪用得上我,有她们就行了。”
说着,华青弦如雪的眸光淡淡扫过立在不远处的十二美,吩咐道:“去吧!帮将军夫人布箸。”
十二位美妾原本站在一边看戏,得了华青弦的吩咐也不敢不离开,马上就要动身去帮忙。可不等她们动作,郁雪郡主突然先她们之前而动,还挑衅地看了华青弦一眼:“算了,少夫人不想动就别勉强她了,朝哥哥,我去。”
说去就去,郁雪郡主很快拉着将军夫人布箸去了,花厅里终于只剩下华青弦和十二美。十二美大气不敢出一下,华青弦却老神在在地又喝直敢茶。
修长的指微抬,扣住她正要端茶的手:“阿弦,我可以解释的。”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上辈子她是个明星,也是个演员,虽然还没坐上影后的宝座,可毕竟也是科班出身。什么是真情流露,什么是虚情假意她是分得清楚的。
夜云朝的眼睛很清澈,证明他没有说谎,可是,夜云朝的眉宇间有忧愁,证明他确实有事没对自己讲。以前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就算了,可现在既然‘小三儿’已经到了跟前,她要再不弄清楚来龙去脉,恐怕就真要输给别人了。
输赢不可怕,可怕的是,输都不知道为什么输的。
“我和郁雪之间真的没什么。”
就算是有,那也是过去许久的事情了,他现在娶了华青弦,眼里心里就只有她,再不会多看别人一眼,就算郁雪现在亲自来到他面前,他也再不会对她有任何的感觉。
“有没有什么,我看得很清楚。”华青弦素来不会胡搅蛮缠,可她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们之间不是没什么,是一定有什么。
“阿弦,我真的……”
见他欲言又止,华青弦又以退为进:“干嘛?这么不相信我啊?觉得我会打翻醋坛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你大吵大闹么?”
自戍边归来,夜云朝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到郁雪,也没想到她敢这么直接地找上门来。而对着华青弦似是大度,实则大妒的表情,他为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
“既然是误会你有什么可怕的?误会难道不是可以解释得清的?”
既然是误会,那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怕只怕,所谓的误会,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她不在乎他的过去有什么,只要他对过去说再见,可如果他连自己的过去都清理不掉的话,那么,她就真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再无条件地相信他了。
“我不希望你不高兴。”
微扬起眉头,华青弦认真地回望着他:“所以,千万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也不要让我疼,否则我会记仇的,而且记你一辈子。”
“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闻声,华青弦终于会心一笑:“这还差不多。”
这厢夫妻俩正浓情蜜意,那边已传来郁雪郡主甜美的声音:“朝哥哥,可以来吃饭了。”
华青弦撇了撇嘴,掐着嗓子学叫道:“朝哥哥,可以去吃饭了。”
“阿弦,你怎么也……”
夜云朝苦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对待千军万马他都不曾色变,可面对着家里这个小女人,却总会让他手足无措,女人猛如虎,他实在也会吃不消。
“我叫我大哥都没这么亲热过,你敢说她对你没有非份之想?”
女人的直觉就跟雷达一样,什么东西危险,都会自动自发在心底报敬,当初这十二美都不曾让她有如临大敌之感,可这个看起来似乎毫无‘杀伤力’的郁雪郡主,却让华青弦心底莫名亮起了红灯。
她的感觉不会错,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听到这话,夜云朝心中暗暗叫苦,也不敢就这么全盘否认,只能拍着胸脯保证道:“就算有,只要我坚决不动摇就没事了对不对?”
俏脸一动,华表弦又勾起了眉:“那就是真的有了?”
夜云朝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低叹:“阿弦……”
“吃年饭了相公。”
咬牙说出这几个字,华青弦又勾起了唇,笑意盈盈道:“我吩咐厨房为你和郁雪郡主特别做了些好吃的,一定要吃完哟!”
“……”
闻声,夜云朝脸色大变,知道华表弦厨艺一流,可当年在吊子沟那水煮鱼的辣椒也同样让他记忆犹新,看她这表情,该不会是,又来一次吧?
------题外话------
阿弦好久不下厨了呢!猜猜她会准备什么好东西招呼这位远道而来的情敌呢?
嘿嘿!下章见分晓哈!超精彩,绝对绝对不容错过。
第一五八章 这,就是下场
这是夜老太太在将军府里过的第一个年,原本她是应该要过来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的。(..info)可她却以卧病在床为由直接拒绝了,临河轩的二老太太一心向佛,就算是过年也只吃点素食,所以,也没有过来。
少了两位长辈,府里便是将军夫人为长,她坐在首府,穿了一身的暗红,整个人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将军府素来不喜铺张,年夜饭虽然也比平时丰盛许多,却也只是多了十几个菜色,并不是很奢华。
不过,今晚的年夜饭因着郁雪郡主的盛装出席,却是吃出了些特别的东西,看着那些摆盘精致的菜肴中混杂着的几盘‘特色菜’,将军夫人和府里的两位小姐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开口问,又觉得华青弦笑得太碜人,终于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餐桌上的气氛。
而被奉为‘上座’的郁雪郡主,看着桌上那些完全没有想到过可能会端到桌上的东西,终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这,这是什么东西?”
“油炸蜈蚣,油炸知了猴,油炸蚂蚱,油炸蝎子,还有油炸蜂蛹,油炸麻雀。”
华青弦一一报着菜名,报完又笑道:“这些都是我特别做给相公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郡主的口味,不过,刚才郡主似乎是说了相公吃什么你吃什么的是不是?所以我特意多备了一小份给郡主,相信郡主也一定会喜欢的。”
声落,就有泌兰将特意将准备好的另一份摆到了郁雪郡主的面前:“郡主,这是您的一份。”
全是虫子,还一串串像肉串一般串了起来,油乎乎的感觉看得人心里直翻胃,郁雪郡主被吓的不轻,二话不说便将东西朝外推。
“这,这些怎么能吃呢?”
闻声,华青弦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不怀好意地反问道:“为何不可?相公的最爱呢!是不是相公?”
听说是夜云朝的最后,郁雪郡主明显不信,一双盈盈美目霍地又看向夜云朝:“朝哥哥,你……”
不等郁雪郡主将话说完,夜云朝淡定自若地取了一串油炸知了猴放到嘴里尝了尝,中肯地评价道:“嗯!味道不错。”
夜云朝毕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新鲜’东西没有尝试过?这些菜色虽然吓人,但他也知道某些地方确实有这样的吃法。也明白华青弦准备这些东西是故意恶心郁雪郡主的,虽然看上去吓人,但其实无毒无害,确实是可以吃的。
满意地看到夜云朝将嘴里嚼着的东西咽了下去,华青弦眉飞色舞地看向郁雪郡主,挑衅道:“看,我就说了相公喜欢的。”
“可是,可是……”
郁雪郡主后悔了,她来吃年饭只是想看看朝哥哥的,可是年夜饭要是吃这些的话,她还怎么呆下去?
而且,她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的,怎么能真的让她吃这些呢?她就算想要和朝哥哥口味一样,也不想在吃虫子的上面一样啊?再说了,那些虫子吃了真的不会拉肚子吗?那么恶心,看着就倒胃口了,怎么吃得下去?
眼见着郁雪郡主的脸都要绿了,华青弦还故意热情道:“郡主不尝尝么?我还以为你和相公的口味一样呢?难道是我误会了。”
“我,我想先吃点凉拌的东西,这个太油了。”郁雪郡主随便找着借口,原以为这样说了华青弦就不会勉强她,可没想到的是,她的话一说完,华青弦马上点了点头:“凉拌的是吧!有,有有有。”
说罢,华青弦又对天雨招了招手:“去,把最后的一道大菜拿过来,最新鲜的那一份。”
看华青弦与这个郁雪郡主过招,将军夫人心里直犯怵,方才看夜云朝吃那串东西的时候,将军夫人就想喊停的。可看儿子吃下去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就忍了忍没有说话。
可现在一听说还有大菜,她那心里就又开始七上八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郡主,你还准备了什么大菜啊?”
闻声,华青弦微微一笑,答道:“三吱儿。”
将军夫人没吃过这道菜,也不知道什么叫三吱儿,可如果自己亲口问的话,又显得自己没见识,于是便使了个眼色给女儿,夜云琅不想和华青弦说话,自然不肯开口,夜云静也只能当仁不让地出来问清楚了:“大嫂,什么是三吱儿啊?”
“云静,这可是道名菜呢!就是刚出生的小老鼠,活的一盘。吃的时候用筷子夹住活老鼠,老鼠会”吱儿“的叫一声,这是第一吱儿,收到调料里时,鼠又会”吱儿“一声,这是第二吱儿,当放入口中时,鼠儿发出最后一”吱儿“,这就是第三吱儿了,所以,这道菜的名字叫三吱儿。”
“啊?”
原本就猜到不是什么好菜,听到这里夜云静已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整张脸卡白卡白的,就跟吃了什么东西不消化一般难受。
“很美味的,云静你要不要尝尝?”
夜云静吓的不轻,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自己的碗,那模样,好似很怕有人突然扔只老鼠到她的碗里一般。
“大嫂,我……我还是吃自己喜欢的菜吧!”说罢,夜云静眼光一转,同情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接收到妹妹的眼神,夜云朝仍旧不动声色,只淡定自若道:“阿弦,我一个人吃不了一盘那么多。”
闻声,华青弦微微一笑,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所以我分了一些给郁雪郡主,她和口味和你这么接近,应该也喜欢的喔?”
夜云朝不敢否认,只能沉沉地点了点头:“嗯!”
两个正说着话,那厢泌兰已端着整盘的小老鼠上桌,郁雪郡主看着那红红软软的小东西在盘子里颤颤微微地吱吱儿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来不及发出惊叹声,夜云朝已率先伸了筷子去夹了一只,那只被夹住的小老鼠当时便吱了一声。夜云朝很淡定地蘸酱,于是小老鼠也配合地吱了二声,再然后,夜云朝竟真的将小老鼠放到了嘴边,张嘴,一口将小老鼠放进了嘴里,只留下一条小尾巴在外面摇来摆去。
霍地一下,郁雪郡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齿不清道:“我……我刚想起来驿馆里王兄还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你们……你们慢吃……”说罢,郁雪郡主再不敢看夜云朝一眼,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看她跑得远了,夜云朝又在家人震惊的眼神中淡然地将那只小老鼠整只吐了出来,然后拿起一边的酒水漱了漱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抱怨道:“阿弦,以后不要弄这么吓人的东西了,怪恶心的。”
华青弦不以为然,只斜眼看着他笑:“恶心你还吃?”
“没吃,还活着呢!”
声落,那被吐出的小东西似是感应到了一般竟真的动了一动。看着那惊悚的一幕,将军夫人绿着一张脸,捂着嘴就跑了出去,紧跟着夜云琅出捂着嘴跑了出去,倒是夜云静最镇定,只是头皮发紧地看着那一盘子小老鼠,颤声道:“可不可以把这菜先撤了?”
“不用,刚好十二只,赏给她们一人一只就完了。”
听到这话,夜云静面色一变,也捂着嘴跑了出去。倒是那十二美妾还强自镇定地坐在那里,似乎在赌华青弦不敢真的让她们吃,可惜,她们又错了,因为接下来泌兰就开始一人一只地分老鼠。
十二美妾花容失色,终于也泪奔着掩口而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华青弦嘿嘿地笑着,拿起一只油炸蜈蚣,当着夜云朝的面就那么一口咬了下去:“抢我的男人,这,就是下场。”
声落,她又咔咔咔地咬了那条蜈蚣好几口。
这一次,轮到夜云朝色变了,这女人,实在是……太骠悍了。
――
一顿年夜饭,除了华青弦以外,谁也没吃饱。
将军夫人一脸菜色地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之下回了主卧,而华青弦则领着自家男人和十二个什么也没有吃到的美妾回了瞰澜轩。
到了院子里,华青弦让泌兰带着十二美去住她们的大通铺,自己则和夜云朝一起回了主屋。门一关,夜云朝便死不要脸地缠了上来:“生气了?”
华青弦不看他,只嘟着嘴道:“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生气的吗?”
“郁雪的事情你想听的话,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可是,我现在得先进宫一趟,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闻声,华青弦高高地吊起眉头,问他:“你这算是逃避问题吗?”
“我哪里敢?但进宫之事刻不容缓,你也知道的对不对?”说罢,夜云朝又好言相慰道:“若你真的这样急,可以先问天风,这件事他最清楚不过了。”
“不是天雨是天风?”
这种事情类似于八卦,不应该是女人知道的多,男人不关心么?怎么会是天风知道?
“我戍边在外之时,天雨留在将军府,是天风一直鞍前马后地跟着我。”
对他的解释,华青弦不置可否,只是又想到了什么般问他:“你早先不是说要带天风进宫的?怎么,要把他留下来陪我说话?”
哎!他忘记这一茬了。
迎上华青弦略带质疑的眼神,夜云朝终还是妥协般举起了手:“我用我的名誉还有咱们未来的孩子发誓,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一听这话,华青弦立刻伸手堵了他的嘴:“呸呸呸!谁让你瞎发誓的?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
用他的名誉她是无所谓的啊!反正名誉这东西清者自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可他们未来的孩子也敢拿出来发誓,成了一真的……
不知道她有多想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么?这厮简直是不想混了啊!
伸手将她堵在他嘴边的小手扯了下来,夜云朝眉目疏朗地瞅着她:“这么说,你是相信我的?”
相信么?不相信么?其实不重要的。
她毕竟思想与这个时代的人不同,所以,对于前度这种事,她其实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烈。只是,自己的地盘有人想来种瓜她怎么可能会肯?所以,她才会誓死捍卫,但,她内心深处对夜云朝的信任犹在,并不会因为这些突然蹦出来的什么美人什么郡主而改变。
不过,她的想法说出来别人也未必懂,所以,她只会对他一个人说。
“相公,对我来说你的未来有我就够了,至于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又怎么去阻止?所以,你只要记得以后不要惹我,不要让我怨你恨你就好,以前的事,就算你真的和她有什么,我也不在乎。”
听到这话,夜云朝异常感动,可还是觉得想要好好解释清楚:“阿弦,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闻声,华青弦撇嘴,还斜着眼翻了他一记白眼,根本就是一脸的不相信。
“阿弦,你这是让我进宫都不安心啊!”
提到进宫,华青弦原本回落到肚里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就带着我一起进宫不就行了?”
“不行,太危险了。”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华青弦亦毫不犹豫地昂了昂头:“我不怕。”
“可是我怕。”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夜云朝单手轻勾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地道:“我宁可自己有事也不能让你有事,阿弦,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由不得你任性。”
“可是,我也很担心你啊!万一真的宫变……”
摇遥头,夜云朝霸道伸指点住她的唇,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相信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严重,况且,还有天风和明安陪着我。”
“明安是谁?”
听名字是个男人,而且这个名字听上去怪耳熟的。
“取水楼楼主。”
夜云朝笑笑地解释着,又坦言道:“忘了跟你说了,君澈把取水楼借给我用了。”
“看不出来啊!他挺够意思的嘛!不过……他该不是想用取水楼和你换云静吧?”
夜云朝笑笑地摇头:“你以为一个云静能让他舍下这么大本钱?是夜家军,我答应他待出西征之时,我会借他十万大军。”
“什么?十……十万大军?夜家军不是你们家的家奴么?这……这么多?”华青弦彻底震惊了,擦!什么人能有他男人凶残?家奴都搞出了十多万,这是什么概念啊?
“也不算多,只借了三分之一给他。”
“……”
三分之一,也就是说,三十万?
擦!这么多家奴一天的饭钱也要不少的吧?他是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人的呀!啊啊啊!她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肿么她有种自己是土皇帝的老婆的感觉咧?
“相公,你好可怕,怎么感觉你就是宇宙无敌的代言人呢?”
又听见她说一些奇怪的话,夜云朝略含深意地瞅着她问:“什么宇宙无敌?什么代言人?为什么你总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呃!兴奋过头了,又开始嘴没打门了。
不过,对于自己的身份,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刻意瞒着他,只是他从来没有多问,她也就没有故意去讲。更何况,她这种性质的穿越有点像借尸还魂,也不知道他怕不怕。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晚一点再告诉他。
“你不用懂的,你只要知道我以你为荣就好,相公,你太牛叉了。”
闻声,男人好看的眉头拧的更深:“还是听不懂。”
呃!好吧!她持续兴奋过头了。
不过,这辈子能找到这么强大的老公,她真的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啊!抬眸,她双目盈盈地瞅着夜云朝,笑得又傻又花痴的:“相公,你只要知道我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时候,表示我很崇拜你就好。”
“崇拜?我?”
“嗯!相公,我崇拜你!”
“小傻瓜。”
夜云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华青弦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崇拜么?他有不少的崇拜者,他从不觉得得意,可是,被自己的妻子崇拜着,这样的感觉,想一想似乎也挺美。
见他被自己哄得开心了,华青弦俏眸微闪,又开始趁热打铁:“那么,小傻瓜可不可以继续要求今晚和你一起入宫?”
“不行,太危险了。”
没想到夜云朝还是不肯松口,华青弦这下不干了,死缠烂打道:“正因为危险我才想要留在你身边,相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傻瓜,我不会死的。”
“可是……”
可是,她怕啊!最近她越来越觉得害怕了。
她虽然觉得吊子沟的日子清苦了一点,可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还是会过上好日子的。可自从来到京城,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下人侍候,可每日所要面对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内院之事虽然让她觉得很烦琐,可毕竟还能彻底掌控,但朝堂,天下,她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可她每日每夜都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总感觉明天的明天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天了,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让她觉得疲惫。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可她却知道她们已无法摆脱这样的生活,所以,她才会越来越任性,如若她的任性能牵绊住他的脚步的话,她愿意再任性一点。只是,当她发现连任性也不起作用了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害怕明天的明天她睁开双眼看不到他。所以,她不愿放手,就想做个小女人,死死的缠着他,让他不舍得抛下她,也不忍心抛下她。
似是感觉到她的情绪,夜云朝的大掌轻轻抚向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别可是了,君澈今晚会把两个孩子都送回来,你不想和小羿小颜一起守岁吗?”
闻声,还陷在‘离别’的伤感里不能自拨的华青弦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真的,他愿意把孩子还给我了?”
看怀里的小女人双眼都闪着光,夜云朝知道自己这一回终于押到了宝:“小颜会留下来陪你,小羿必须跟他走。”
“凭什么?”
华青弦又炸毛了,她的孩子,怎么就要给明相带走一个?而且,小羿还那样小,跟他去西北,她简直不敢想象会给操成什么样儿,那还是个孩子啊,不过就四五岁啊!
“就凭他姓君。”
“……”
虽然说他们之间有血缘,可是血缘不代表一切不是么?就因为有血缘就有权力决定孩子的未来么?这不公平。
“这是君澈的底限,男孩带走,女孩留下。”
“我不答应,要留一起留。”
“那他假如说要走一起走你怎么办?到时候一个也留不下来。”
“……”
她知道他说的对,可就是放不下这个心。
以前,知道小羿在明相的身边,可毕竟还在京城,总有机会能见到。可一旦放手让小羿跟明相离开,也不知道哪一日才能再见面,她真的舍不得啊!那么小的孩子,那么乖的孩子,万一……
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夜云朝又柔声劝慰道:“小羿是个男孩子,他必须跟着君澈西行,若是几年后君澈无法夺回帝位,君家的天下,要靠小羿亲手去取回。”
华青弦不忍心,还是说了出来:“可他还是个孩子。”
“生为帝王之后,没有孩子一说,他们生下来就有自己无法摆脱的责任。”
“那就不当那个帝王不行吗?”那些该承担责任的皇室子弟,从小就在享受,从小就在锦衣玉食的环境下长大,可她的小羿不是,她的小羿一直都过着比普通孩子还要艰苦的生活,就这样的孩子却要他背负起比别人更重的责任,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没有人问过孩子愿意不愿意,难道就一定要接受那样的命运?
摇了摇头,夜云朝沉重道:“阿弦,你以为小羿退缩了别人就会放过他?他不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下场只有一个,死!”
闻声,华青弦怔了许久,终还是红了眼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将她揽入怀中,夜云朝沉沉叹道:“有,让小羿跟着君澈历练几年,待几年后君澈成就大业,咱们再把小羿要回来做儿子就行了。”
将头埋在他怀里,她闷闷的声音很低很哑:“那不是还得走?”
“非走不可。”
正如他也非争不可一般,华羿的命运也同样如此,很多事情早已注定,不是人力所能阻止。既然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那就只能力争到底,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他相信小羿做得到,虽然,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那我要是强行留下他呢?”
“小羿不会留下来,而且,他若是留下来,只会拖君澈的后腿。”言至此处,夜云朝又沉声提醒:“阿弦,小羿不是普通的孩子,就算西洛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嫡皇孙在,大晋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你懂吗?”
“……”
闻声,华青弦的嘴角年抖了抖,夜云朝没有说小皇帝,说的是大晋皇帝。也就是说,无论大晋的皇帝是小皇帝还是未来的恭王或者雍王,只要谁坐上了地个天下至尊的位置,就不可能容得下华羿的存在。留在大晋对他来说只是更加危险,倒不如放手天涯,让他去闯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只是,太心疼孩子了。
知道她的心情难以平静,夜云朝将她拥的更紧:“阿弦,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才会让君澈今晚带孩子们过来,你们还有一整晚的时间。”
“相公,谢谢你!”
只有一整晚的时间了么?那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她的小羿,她的孩子!
――
再不舍也终究还是要放手,一如她对华羿,一如她对夜云朝。心平气和地送他离开,直到他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离开她的视线,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一回头,恰对上一双如玉温眸。
怔然良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展开双臂迎接她最爱的宝贝。这么想着,她便也真的那么做了,微笑着奔向那一大二小,当两个孩子吭哧吭哧地扑入她的怀中,她突然便滚下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娘亲好想你们。”
“我们也好想娘亲。”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却在说出这话之后也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立在不远处,明君澈看着面前感人的一幕,有丝温情缓缓没过心头,他没有上前,只微笑着软语:“你们好好相聚吧!明早我再来接小羿。”
说罢,转身要走,华青弦却抱着孩子唤住了他:“明相请留步。”
“有事?”
“咱们聊聊好么?”
并未犹豫,明相爽快地点头:“好。”
将孩子暂时交给天雨带回屋内,华青弦领着明相慢慢朝瞰澜轩内的僻静处走,刚寻到一处安全之处,华青弦方要开口说话,明相却突然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紧接着明相出手出闪电,飞掠而去直袭一侧的树影重重,当他再度掠回,手里却紧紧拎着一个少女的手臂。少女一身暗色衫裙,在夜色中并不明显,若不是明相火眼金晴,华青弦可能真的注意不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
借着月光,华青弦总算看清了少女的眉眼,只是一看之下竟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她?
第一五九章 守岁,心痛的决择
没有月光,四下里黑沉沉的一片,异常的冷。
可因为是除夕之夜,四处都能听到喜庆的爆竹声声,也让这凄寒的冬夜多了几分喜庆的温暖。只是,这样冷的天,夜云静不在临江轩陪着将军夫人守岁,居然跑来了瞰澜轩。
而且,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华青弦身边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到的这里?华青弦一无所知。
大抵是有了那十二只妖精,瞰澜轩里的人手更加不够用的结果,这么想着,华青弦竟真的有种想要再要几个丫头过来的想法了。
被明相给揪了出来,夜云静一张小脸顿时红成了红苹果:“大嫂,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
“你怎么在这儿?”毕竟是除夕,夜云静没有理由在她的院子里出现,而且,她身边似乎也没带丫鬟,一身衣衫也似乎是特意换过的,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我,我有话想对大嫂说,所以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原是想等大哥走后再进去找大嫂的,没想到居然看到……我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是,我忍不住……就跟了过来。”
夜云静素来执重,行事说话从来不会这么没规矩,今晚上如果不是遇到了明相,可能她也不会偷偷跟来,更不会被当场抓住。
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少女怀春的感觉华青弦也不是没有过。况且,明相和夜云静的婚事在即,她会紧张也是意料之中,是以,华青弦听了她的解释倒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只道:“原本我也是想跟明相聊聊你的事,既然你来了,那你们聊吧!我去陪孩子们。”
“大嫂,不可以,我不能……”
她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就这么和男人夜下私会可是大忌,是以,一听说华青弦要走,夜云静当时便急了。
“你不说非他不嫁了么?还防这些个男女授受不清?”
没想到会被华青弦这么一句呛,还是当着明君澈的面,夜云静的脸腾地一下便烧了起来:“大嫂,我……”
摇了摇手,她也没心思再听:“你们聊吧!我去陪孩子。”
说罢,华青弦不再逗留,直接转身回了屋,只留下神色大囧的夜云静和一时无措的明相,在瞰澜轩外两两相对。
“明大哥,大嫂是不是生气了?”
闻声,明君澈微微一笑:“你大嫂没那么小气。”
“可是,她……”
微笑着打断她的话,明君澈直言着:“云静,你要一直跟我说你大嫂的事吗?”
“我,我……”
若不是知道这丫头对自己有心思,他也不会选她做自己的妻子,既是两全齐美的办法,只要她愿意非他不嫁,就算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也会用尽一生来呵护着她。
“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
夜色下他的眉眼如画,看着看着夜云静便觉得呼吸急促,她一直知道他生得极好,可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她竟无法再正常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拧着帕子,想要说的话都一直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始终吐不出来。
见她只是沉默,明君澈没有多言,只道:“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明大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闻声,明君澈站定,笑笑地看着她:“说吧!”
“明大哥,你是真心要娶我吗?”做为一个大家闺秀,这种话按理夜云静是不该这么当面问明相的,可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她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礼法了。
“嗯!还能有假意么?”
“明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嫂?”
虽明知道这事与华青弦无关,可夜云静还是有些失落,虽然她的想法不如二姐偏激,可毕竟还是会嫉妒。是的嫉妒,她不怪大姐,只是嫉妒她的好运气,能遇到大哥那样的好男人,却还有另外的好男人在默默地喜欢她。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但,这样的差距真的很伤人,特别是她和华青弦又是姑嫂关系的情况下。
“这不重要。”
闻声,夜云静抬起头来看着明相,很是认真地点头:“重要,很重要。”
“我喜不喜欢你大嫂,和我娶不娶你有关系吗?”说罢,明君澈又看着她微微地笑:“还是说,我不喜欢你大嫂,你才会嫁给我?那如果是这样,你让我如何回答你?”
没想到明相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夜云静微微一怔,须臾才又缓声道:“那就是喜欢了?”
“我说了,这不重要。”
勋贵之家子女联姻,许多都是连面都没过就直接拜了堂,洞房之夜才能看到彼此的容貌,生活在一起一段时间后才知道对方的心性如何。这种盲婚的状态让许多夫妻都成了怨偶,他虽然不爱夜云静,但也不是不喜欢她这种小姑娘。
至少,他们还算是熟悉,至少他们对彼此并不厌恶,其实,能这样成就好事,对他们来说,其实也算是难能可贵了。是以,在明君澈看来,结果是他娶了夜云静就好,至于他生命中的过客是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无论我是出于什么原因娶你,只要你冠上了我的姓,我就会护着你,一辈子。”他没有说明这个姓,因为他根本就不姓明,但他的承诺能说得出也一定会做得到,是以,他说会护着她一辈子,那就真的是一辈子。
“明大哥……”
眸间有泪光在闪动,夜云静觉得自己很知足了,人生数十年,这一辈子谁的生命中不会出现几个令自己心动的人。重要的是明相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应该选谁和他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那你想好了没有?”
他问得很含蓄,可夜云静还是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小声埋怨道:“大哥不同意,大嫂也不同意。”
如果不是这样,她哪里挑这个时候过来这里?她是知道大哥回来了,肯定会和大嫂商量这件事,她是来偷偷探口风的,没想到,什么都没探到不说,还被明相当场抓住,真是丢死人了。
“他们早就同意了,只是在等你。”
“……”
闻声,夜云静愕然抬起头来,一脸的震惊。
“要不然,你以为你大嫂方才是要跟我说什么?”
“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大嫂是要劝明相放弃自己,所以才偷偷摸摸的跟了过来,现在看来,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怪不得大嫂方才对自己的态度那样漠然,定是觉得她和二姐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吧!
想到这里,夜云静一阵懊恼,只恨不得马上就去找华青弦赔礼道歉。
“你大哥大嫂很疼你和云琅,别辜负了她们对你们的一片苦心。”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一个是自己毕生难求的女人,明君澈虽然也觉得心里酸涩难挡,却仍旧选择为他们说几句好话。这份苦心难得,她不希望夜云静带着遗憾嫁给他,那样,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真的幸福。
“我知道了,谢谢你明大哥。”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
闻声,夜云静心头一柔,又一次羞赧地低了头。
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抵不过这一声谢谢,她原以为他娶自己不过是随随便便与大哥做的一声交易,可是,这一声谢谢却让她看到了他的真心。他是真的想要娶自己,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
那厢柔情蜜间,这厢暖意融融。
幸福地窝在华青弦的怀里,华颜瞅着娘亲献宝似地拿出来给她看的新衣裳直扭眉:“娘亲,我们走了这么久,你绣的花怎么还是这么难看呀?”
“咳,咳咳!闺女儿,给娘留点面子成不?怎么能这么这么直接呢?”
虽然她绣的花确实不怎么样,可毕竟是亲手做的啊!就这份感情,也值得加不少分了吧?
华颜还是以前的华颜,性子还是那么的迷糊,听娘这么说,于是歪着脑袋问:“那娘亲要我骗人啦?”
“也不叫骗人吧?只是让你委婉的表达而已。”
“什么叫委婉的表达?”
听妹妹又拿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加工,华羿神出奇不意地神总结:“假装不知道娘亲绣的花难看就行了。”
一听这话,华颜恍然大悟:“喔!原来是这样啊!娘亲,我真的不知道你绣的花难看。”
“……”
汗!这还不如直接说难看呢!
不过,这种久违了的感觉真让她觉得窝心,还是有儿有女的好啊!抱在怀里暖烘烘的,简直比暖炉还要热人的心。
似是觉得太过打击华青弦的绣艺有些不好,华羿拎起自己的那一件新衣在身上比了比,又认可般点了点头:“娘亲绣的花虽然不好看,衣服的样式都是最好看的。”
“对对对!还是小羿的眼光。”
艾玛!就说她这儿子聪明吧!而且不但聪明还很有眼光有木有?
华颜素来最爱凑热闹,立马也扑了过来:“我也有眼光,我也有。”
“是是是,小颜也有,小颜也有。”
华颜最喜欢这样的‘高帽子’了,一听娘亲夸自己,立刻美上了天。小下巴昂得高高的,一幅得瑟到不行的表情,华青弦看得心痒,又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母女俩顿时又笑作一团。
闹得够了,华颜又爬回她怀里眨巴着大眼问:“娘亲,三姑姑为什么和大伯偷偷在那里说话呀?”
“那不叫偷偷,那叫光明正大。”
华颜又不理解了:“又没有太阳,怎么光明正大呀?”
“……”
又没有太阳,怎么光明正大?
啊勒个去!她家的闺女真是神女啊!肿么说出来的话都这么这么的有‘哲理’?华青弦彻底败倒,不知如何解释,还是华羿最体贴,替她跟小颜解释道:“光明正大的意思是,三姑姑和大伯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什么是不好的事情啊?”
华羿小大人似地挑了挑眉:“就是我们小孩子不可以听的事情。”
闻声,华颜长长地喔了一声:“我知道了,是不是就像娘亲和爹爹一样?”说完,她似又想了什么,又一拍短短的腿道:“对了,三姑姑要是和大伯成亲了,我们应该叫大伯三姑父呢?还是叫三姑姑大伯母呢?”
“这,这……”这么高难度的问题,要让她怎么回答啊喂!
“好了,咱们娘仨个好久不见了,不要总说别人的事啊!和娘说说你们的开心事不好吗?”
闻声,华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有开心事。”
华羿神色如常,反问着妹妹:“怎么会没有开心事?你以后都会留在娘亲的身边,不开心么?”
原本心里知道的时候,华颜就难过得要死,现在听哥哥真的讲出来,她就更觉得难过了。小颜眼睛红红地从华青弦的怀里爬出来,拉着哥哥的手就要流眼泪:“可是,哥哥要走了,我都见不到哥哥,不开心!”
“哥哥会回来看你的。”
小羿毕竟是男孩子,情绪控制得比小颜要好得多,看妹妹要哭了,她似也有些动容,但脸上仍旧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是什么时候才回来?”
“等哥哥长大了,可以自己回来的时候,就能来看你了。”说到这里,华羿突然展颜一笑,道:“而且,小颜也会长大的,等你长大后,也可以来找哥哥。”
一听这话,小颜的眼睛迅速地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想快点长大。”
小羿摸了摸妹妹的头,认真地点头:
“那你以后要乖乖吃饭,乖乖听话,就能长快一点。”
“真的吗?”
“真的。”
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华青弦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两个孩子也不过五岁,却要承受大人都不能承受的分离之苦。小羿和小颜相约长大后相聚,可未来的数年,谁也不知等待着她们的是什么。
突然来的心酸让华青弦红了眼圈,小羿眼尖地发现,伸出小手来摸她的脸:“娘亲,你怎么哭了?”
“小羿,你真的要走吗?”
认真地点头,小羿懂事地笑着:“嗯!我和大伯去西北,小颜就拜托娘亲照顾了。”
“用得着跟娘亲拜托吗?照顾你们是娘亲的义务。”
闻声,小羿摇了摇头:“是亲娘的义务,不是娘亲的义务。”
“……”
亲娘?娘亲?
华青弦怔住,一时竟有些拿不准小羿这话的意思。
“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就算不是娘亲生的我们,娘亲还是对我们这么好,我们长大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娘亲的。”说着,小羿又拉过妹妹的手,一起放到了华青弦的手里:“娘亲,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小颜替我孝顺你。”
听到这里,华青弦的眼泪终于再忍不住,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她哽咽不能成语:“谁教的你这些?”
“是我自己想到的。”
“小颜长不大,你却是长得太快了。”说到此处,华青弦吸了吸鼻子:“小羿,别让自己太快长大了,长大了会有很多的烦恼。”
小羿将小脑袋埋在华青弦的肩头,声音轻轻的,闷闷的:“可是娘亲,不长大就会死,我不想死。”
“……”
不长大就会死!不长大就会死!
这才是小羿人生中最无可奈何的事情吧?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成熟,不过只有五岁,他的心智已接近一个少年。这样拨苗助长式的方式,让华羿飞速成长的同时,却让华青弦揪心不已……
她怎么能这么没用呢?连自己的孩子保护不了,她算什么娘,她算什么妈?
娘仨个正沉浸在那种悲伤的情绪里不能自拨,外间突然有脚步声走近,华青弦忙收拾好心情抬头,却见夜云静脚步轻快地走来,一双秋水美目此刻盈满了甜蜜,完全是一幅热恋中的少女模样。
看到华青弦,夜云静不自觉地红了脸:“大嫂。”
松开怀里的两个孩子,让他们一边一个坐在自己身边,华青弦这才抬着看着她一笑:“说完了?”
许是见华青弦笑得有些勉强,夜云静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小心地过来拉她的手:“对不起大嫂,是我错了。”
“大过年的认什么错?”
以为华青弦还在生自己的气,夜云静轻轻一叹:“大嫂,我早就知道你是对我好的,可是……还是会害怕,大嫂,你懂我的意思么?”
华青弦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明说,但已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么说,你决定了?”
“嗯!”
“就算要跟他一起去西北也愿意?”
“嗯!”
何止是西北,天涯海角她也愿意跟他去。就为他那一句,冠上他的姓,护她一辈子,她就彻底被他征服了。她爱的男人如此优秀,做为他的女人,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傻丫头,大嫂是怕你太累太辛苦。”
“就算是累,就算是辛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甘之如饴。”
听到这里,华青弦已知她心意已决,胸中的内疚感便也少了许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夜云静终还是会知道她阻止她嫁给明相的理由,她不免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想了想,又用力地回握了她一下:“云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记得保护好自己。”
华青弦没有明说,但夜云静已自动自发地想到了上一次她与华青弦的对话。想到她提到过夜云朝与明君澈的生死之战,她漂亮的眸子晶晶一闪:“大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让自己成为大哥的累赘的。”
“云静,大嫂希望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也是。”说着,夜云静就落下泪来。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要永远也无法再回头了的感觉,她在将军府和相府之间做的这个选择,似乎就要跨越一生,从此将她和将军府彻底分离了开去,永远也不能再后悔。
气氛又有些伤感,华青弦吸了吸鼻子,劝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呢?和我们一起守岁吧!”
“嗯!”
闻声,夜云静闪亮的眼眸终于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华青弦没有解释孩子们为什么会回来,夜云静聪明地没有多问,只笑笑地搂着小羿在怀里,遗憾道:“可惜不能放焰火,孩子们一定很喜欢。”
若是早些天,秋霜十二美没有进瞰澜轩倒也还好,可如今她们住进来了,多多少少会盯着主屋这一边。孩子们虽然回来了,可也不能太张扬,否则,会给华青弦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羿看着夜云静一笑:“没关系,能陪在娘亲的身边,比放什么焰火都开心。”
“……”
闻声,夜云静原本已收了泪雾的眸子,又一次染上了霜。
是啊!能陪在娘的身边,比什么都开心。可是,若自己真的嫁了,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陪着娘过年。
娘啊!您不要怪女儿心狠,其实,女儿也会疼……
看出她的心思,华青弦撞了夜云静一下:“要不,你还是去娘那边陪她吧!”
“大嫂……”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谢谢大嫂!”
虽然很想再和华青弦说说话,可更想陪着亲娘守岁,毕竟可能是最后一次,夜云静并未犹豫太久,便匆匆离开。夜太深,华青弦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放心,还特别让天雨跟了过去,直到将人送到了临江轩,天雨才又折返了回来,陪着华青弦一起跟孩子们守岁。
午夜的更鼓声终于近了,孩子们终有机会陪着华青弦一起放爆竹。
噼噼啪啪的一阵响后,两个孩子却越玩越兴奋,一直缠在华青弦的身边不肯睡觉,说是要陪她说话聊天。冬夜凄寒,华青弦就将两个孩子都带到了自己屋里的暖炕上。炕上正暖,华青弦觉得很舒服,便打算今晚上娘仨个就一起睡这里,正整理着床铺,小颜突然眼尖地看到了什么:“娘亲,窗户上有人。”
闻声,华青弦一凛。
猛然回头,果见窗前一个人影飞速地闪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第一六零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今儿这除夕夜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归家的么?她可刚送走夜云静,这又是哪位天外来客?
“什么人在那儿?”
半晌没有回应,小颜扭着脸叽咕了一句:“好像是包子大叔。.info”
闻声,华青弦秀眉深拧:“天火?”若是以前天火在这里出现就再正常不过了,可现在他来这里似乎是有些不妥啊!
“嗯!我认得包子大叔的影子,他刚才还在窗子外的,走了。”说着,小颜嘴一扁,似乎有些不开心:“包子大叔都不喜欢小颜了,来了都不看我。”
“别哭,他不是讨厌小颜,只是不敢过来罢了。”
以天火对小颜的关心程度,若是知道小颜会回来,想来看看倒也不奇怪。只是他的身份特殊,应该也是没脸出来见自己了,所以才逃跑的吗?他也太看轻自己了,就觉得自己这么小气,连他来看孩子也不让的么?
“包子大叔为什么不敢过来?”
“因为……”
刚要解释,看到小羿华青弦又含糊道:“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你只要知道包子大叔还是喜欢你的就好了。”
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仔细给孩子讲讲也不是听不懂。可是,骆惜玦毕竟是华羿的师父,而且对华羿一直很不错,要是让小羿知道自己的师父和夜云朝翻脸后自立门户了,也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算了,毕竟他曾对孩子那样好,就让他在孩子心里再留些美好的印象吧!
“不好,我想包子大叔了,我想见包子大叔,我不见了这么久,包子大叔只来看过我一次,后来就再也不来了。”说着,小颜又开始抽抽嗒嗒:“包子大叔肯定是不喜欢我了,喜欢别人了对不对?呜呜!”
没想到小颜还哭上了,华青弦大汗!
这孩子,谁说她一直长不大的,在这方面可不就是彻底长大了,瞧瞧那小酸样儿,根本就是在吃醋啊喂!
看孩子哭得那样伤心,华青弦也无奈了,琢磨着刚才就算是人影一闪,天火也未必就真的走了,于是只得扬声唤了一句:“天火,进来吧!趁我还没有改主意前。”
最后一个字出口,天火已瞬移至她们母女的面前,嘿嘿地干笑了一声,天火不好意思地跟她打招呼:“少夫人。”
华青弦抬眸睨了天火一眼,颇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挑剔感:“来看小颜的?”
天火抓了抓后脑勺,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副门主也过来了。”
闻声,华青弦笑了:“还叫副门主?”
苍穹门易主之事虽然外人未必清楚,但天火不可能不清楚,这个时候还叫副门主,不是挺耐人寻味么?
许是见华青弦看他的眼神不对,天火脸色微变:“对不起少夫人。”
“你想留下来看小颜就再看两眼,至于其它人,让他走吧!”于公于私,她都没有必要留骆惜玦下来,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正处于和夜云朝的敌对面。更何况,她也很生他的气,怎么能因为隐医的事就迁怒于夜云朝,起码的是非观总得有吧?
“少夫人……”
不等天火将话说完,小羿突然走过来扯了扯华青弦的衣袖:“娘亲,我可是见见师父吗?”
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不点,华青弦一叹:“带小羿过去吧!不要太久。”
话音方落,又有人撩帘而入。
华青弦抬眸,却见来人肤色白皙中透着一丝阴柔,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那一刻,骆惜玦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很复杂,仿佛是各种气质的混合,但每一种都不似是他的。很温柔,很帅气,很霸道,却又偏偏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他穿着一袭纯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的清涤俊美,华青弦略显不满地看着来人,一低头便对小羿道:“现在看到了?”
“师父。”
小羿清清楚楚地叫了骆惜玦一声,他却只是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甚至笑都没有对孩子笑一下。
转眸看向华青弦,骆惜玦神色冷沉:“你能请天火进来,为何不能连我也一起请?”
他的反应和平时差的太多,华青弦不正觉地拧眉,瞥见小羿脸上的一抹受伤,华青弦也开始言语带刺:“因为,这里不欢迎你。”
不怒反笑,骆惜玦撇了撇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华青弦的脸道:“天火,把孩子带走。”
下意识地抓紧了两个孩子的手,华青弦厉目而对:“你想干嘛?”
“跟你聊聊而已,何必这么紧张?”
说罢,骆惜玦一个眼神示意之下,天火已直接从华青弦的手里接过了两个孩子:“少夫人请放心,孩子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
华青弦并不信任现在的骆惜玦,可对于天火的人品她还是心中有数的,且不说天火与小颜的感情与别人不一般,就算只是小羿,她也相信天火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骆惜玦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将军府,她擅闯民宅也就罢了,现在又来抢孩子?真的就这么不把夜云朝放在眼里么?
眼看着天火将两个孩子带走,华青弦眼底的神情冰冷:“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冷冷一笑,华青弦尖刻道:“叫我少夫人?”
这一声少夫人似是扎在骆惜玦心头的三把刀,他怨恨的眼神落在她脸上,甚至带着扭曲的狂戾:“你在怪我?”
“我不该怪你么?”
“你也觉得我不对?在你母亲对我师父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你还觉得我不对?”今夜,他原本不该来的,可是,听说明相很快会带着小羿离开,如果不来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见。小羿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是骆惜玦见过学习医术最快也最准的孩子,很可惜不能教到最后,可是,做为师父,他还是想在最后交待孩子几句。
只是,一到将军府,他所有的情绪已不受控制。
甚至连想跟小羿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便直接和华青弦扛上了。这个女人,他偷偷喜欢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单独面对了,可她看他的眼神,却让他心如刀割?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对?别人怎么看他无所谓,可他受不了华青弦也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是我母亲做的不错,我也不否认这一切,可是,这些和相公有关么?你迁怒相公难道还要让我认可你?”
华青弦是个是非分得很清楚的人,王妃有错她不否认,可隐医就没错了么?既然大家都做错了,就算不能原谅,要怪也只能怪到当事人的身上。王妃被隐医所害,报复在隐医的身上这是天理循环,就算王妃的手段毒辣了一些,骆惜玦也不应该迁怒于别人。
更何况,那个别人还是与他称兄道弟这么多年。难道,在他的心里,这份兄弟情就这么不值得被珍惜?要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抛弃?
“是他纵容的。”
华青弦冷冷一笑,反问:“那你师父对我母亲做的一切,算不算是你纵容的?”
“……”
他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华青弦却直视着他,咄咄逼人:“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多了。”
“过奖。”
她虽然不够聪明,但也绝不愚蠢,骆惜玦与夜云朝之间的分裂虽然隐医是诱因,但绝不应该是全部。男人和男人之间不是应该打一架,再一酒散恩仇么?为什么到了骆惜玦的这里,变成了鹊巢鸠占,自立为主?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显然连夜云朝也不知道,只有骆惜玦自己清楚。
“不错,是我纵容的,包括六年前的事我也知道。”
“骆惜玦,你……”
华青弦大骇,六年前的事?哪一桩?哪一件?
一步步逼近,一步步向前,华青弦被他逼到连连后退,直到撞到了坚硬的桌角,才硬生生停了下来。他凑了过来,头压的极低,仿佛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脸:“知道为何我要纵容师父对你母亲做那些事么?因为,那是她欠我的。”
“……”
“他有跟你提过我是谁吧?那他有跟你提过我为什么从二皇子会变成现在的骆惜玦么?”
骆惜玦没有说明,但华青弦却听得出来,他口的他的是夜话云朝。他是在暗示自己这件事夜云朝也知道一些么?所以,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他又凑了过来,华青弦被迫只能不停地向后倒,好在当年还有些下腰的底子,如若不然,还真经不起那样的弧度。
“因为你母亲。”
“……”
开什么国际玩笑?和王妃有关系?
“我外公洪烈是收复日月国的重臣,却因为隐瞒了你母亲当年进京寻父皇的消息,一直不为父皇所容,日月国灭国之初,你母亲心痛难挡,父皇为博红颜一笑,便斩杀了外公满门。”
“你知道吗?人人都说我母妃是和自谥于宫中,可那一年,我亲眼看着父皇亲手将母妃吊在了房梁上,母妃看着我,那种眼神直到现在我做梦时看到都会怕。后来,父皇看到了我,所以才会将我流放。要不是师父救了我,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的命是师父给的,可你的母亲却把我的师父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你觉得我能够放过你的母亲?”
“你母亲换脸之事,我在六年前便知道了,但我一直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偏偏选了摄政王妃,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师父都是为了我。只是师父太仁慈了,留下你母亲这个祸害,才把自己弄成了今天这幅模样。现在你明白了吗?你还觉得你母亲无辜?觉得我师父该死?”
说完这一切,骆惜玦的眸中已有泪花在闪动。他原本真的不打算对王妃动手的,可是,她太过份了,她怎么能那样对师父,所以,他不会原谅她,也绝不可能原谅她。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王妃是假的,却一直没有跟相公说?还让他费尽心机地查了那么久?”不得不说,骆惜玦的身世真的很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居然将这些事情瞒了这么久,其城府之深,华青弦甚至不敢再想象。
“真假王妃,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可对我很重要。”
“……”
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摄政王的女儿,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与摄政王的女儿坦白。若是人生可以回头,当年,他绝不会让师父那么做。
他的沉默让华青弦心尖泛寒,她沉着脸,猛地一把推开了他:“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还觉得我母亲无辜?是不是还觉得隐医该死?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为什么隐医不该死?从隐医动手的那一天开始,所有的委屈都会变成仇恨,所有理由都会变成借口,包括你,骆—惜—玦。”
“你说什么?”
“若事实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么是谁起起的头?不是你父皇么?他为了大晋能顺利灭掉日月国,才会欺骗了我母亲的感情,日月国灭了,他想要的也要到了,又开始想博红颜一笑么?可笑。”
说罢,华青弦拧唇一笑,直言不讳道:“你外祖父的死是因为你父皇太贪心,你母亲的死是因为你父皇的太狠毒,还有你的流放,也是因为你父皇的做贼心虚,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难道,都是我母亲让他这么做的?”
闻声,骆惜玦的眸底也泛起了寒意:“你还在为王妃找借口?”
“找借口的人是你。”
做错事的人,总能为自己找理由,我骂他是有理由的,我打他是有理由的,甚至是我杀他也是有理由的。如果有理由了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话,那人活着岂不是都为了你错过来我错过去?
生活是残忍的,人性是残忍的,如果用别人的错误来当自己犯错的理由,那么,这种行为叫犯罪。
有那么一刻,骆惜玦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被华青弦说服了,可清醒过来后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笑:“总之,我和王妃血海深仇,我不会放过她。”
他的生命中值得珍惜的东西不多,隐医是他心底最后的一方温暖,如今,隐医已变成了那个样子,他心中的温暖不在,剩下的,唯有杀戮……
“那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如果你敢动我母亲一根汗毛,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眼中的恨意那样明显,骆惜玦几乎痛到心尖打颤,他冷冷地笑,眸底闪过的神情悲凉:“你是一定要跟我做对了是么?”
“是你太过偏执不肯收手。”
“如果,我愿意收手呢!”说罢,他神情一痛,动情道:“青弦,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一切……”
闻声,华青弦眸光微颤,竟有些恍然。
“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跟你走?”
她的回答令骆惜玦眸光骤冷:“那我为什么要收手?”
“骆惜玦,你不能一错再错了知道吗?”
“一错再错?”
复述着,他冷冷地笑:“我没错。”
就算是错了,他也不愿再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他便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和夜云朝相亲相爱一辈子。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愿再这么活。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我成为大晋之主,那么我想要的一切都能实现了对不对?”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摄政王死,我想要太后死,我还想要……你。”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以前的骆惜玦不是这样的,虽然有野心,但也有爱心,可现在的他身上除了野心只有戾气。华青弦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这么多了,可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他身体里的决心。他不会回头了,永远不会……
“是不是又想说我疯了?我没疯,我只是现在才发现权力有多好用。”如果早一点明白这些该有多好,如果早一点这样的话,他就不用等到这一天,也许,在一开始遇见的时候,他们就会有一个好结果,可现在,只希望他还来得及……
“骆惜玦!你醒醒吧!你不是这样的人的,对不对?”
他摇摇头,眼底的眼神冰冷如雪:“以前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报仇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月落公主是这样,隐医是这样,王妃是这样,就连骆惜玦也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人心会扭曲成这样,为了争一些原本该忘记的过去,他们亲手毁掉自己的未来,真的值得么?
“只有一个人对我来说比报仇重要,可惜……”
骆惜玦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阴郁的眼神落在华青弦的身上时,她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
她总觉得,骆惜玦和从前不一样的,变化这样大,几乎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性格决定命运,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可是,他所坚持的那一切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把自己变成恶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他也被人换脸了?不是最初那个人?
第一六一章 王的决择,不容有失
骆惜玦离开了,带着浓浓的恨意决然离去。
天火比他走得晚,亲手将两个孩子交到华青弦手里时,天火一脸的欲言又止,华青弦就那样静静地等着他,可等了半天,天火只是长长一叹,也飞快地追着骆惜玦去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华青弦却觉得心口沉沉的,一低头,看到小羿满脸的失望,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怪他,他其实也是关心你的。”
小羿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许久方才憋出一句:“师父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
从小就没有父亲,只有笙华郡主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虽然她现在让他们管夜云朝叫爹爹,可孩子的心里总会有自己的偶像。小颜的偶像是天火,那和小羿的应该就是骆惜玦了。
有些东西就是无可取代的,虽然夜云朝要华青弦的心里,比这两个人都要厉害得多,可孩子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正如在骆惜玦的心中,隐医是那个无可替代的人一般,在小羿的心里,骆惜玦的位置或许也永远都无可替代。
她不能教孩子学着去恨,所以,她只能教孩子什么是宽容,轻轻地摸着孩子的头,华青弦安慰道:“可他留了东西给你。”
说着,华青弦把手里的东西交到小羿的手里:“无论他做了什么,他对你的好,是真的。”
“娘亲,师父和夜将军是不是吵架了?”
小羿是个固执的孩子,也认死理,以前没叫过夜云朝爹,现在也是不肯叫,还固执地叫他将军,华青弦倒也不勉强孩子,毕竟夜云朝也真的不是他的生父。不过,这孩子太过聪明,很多事情不点就透,一如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还是猜出了原因。
“嗯!”
没有否认,华青弦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反正小羿那么聪明也猜得到,她何必再跟孩子打马虎眼?
“他们会不会和好?”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知道吗?”
“娘亲,我不是小孩子了。”
闻声,华青弦摇了摇头:“你是,就算你身上的责任比大人还要重,可你还是个孩子,孩子就该有孩子的天性,别把自己逼得那样紧,明白吗?”
许久不在娘亲的身边,发现娘亲都变了,不像以前那样疯疯癫癫,还会跟他讲这些以前娘亲从来都不屑的道理。不过,娘亲的话总是对的,娘亲总是为他好的,小羿将头靠在娘亲的手臂上,弱弱地问:“娘亲,我走的时候,你会不会来送我?”
“你想要娘亲送吗?”
“嗯!”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小羿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华青弦樱红的唇一勾,满口应道:“好,我一定去送你,不但要送,还要接你。”
“接我?”
微微一笑,华青弦期待道:“小羿总会回来看娘的对不对?娘当然要接你了。”
闻声,小羿也笑了“娘亲,我一定会早一点回来看你的。”孩子小小的脸蛋已有了颠倒众生的痕迹,那一笑,让华青弦都为之一颤。
妖孽!这孩子长大了也是个妖孽啊!
不过,能当妖孽的妈也是很有面子滴!所以,华青弦伸手又摸了摸小羿的头:“乖,娘和小颜等着你。”
小颜也扑了过来,死死搂着哥哥的脖子:“哥哥,我会想你的。”
“嗯!”
他也会想她们的,只是,这句话他不好意思说。
——
郊外,新的天水阁分堂内,骆惜玦扶着墙,剧烈地咳嗽着。原本已苍白的脸色更显灰败,胸膛里呼啦啦如风箱般响着,每一下都牵扯着疼。
“副门主,您怎么样了?”
摆摆手,他将凑近过来的天水推开:“我很好。”
天水受过重伤,目前还未完全康复,被他一推顿觉心口一痛,可还是忍着剧痛上前来问:“您的药吃了吗?”
“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副门主……”
跟在骆惜玦身边几年,天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色,略有些恨,略有些怨,略有些疼,略有些悔。那些交织在他脸上的情感,天水不敢说一一都能读懂,但他病了不吃药,这一点还是让他觉得很头疼。
而最头疼的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生了什么病。
“叫门主,叫我门主,不要那个副字。”他讨厌什么都屈居第二,讨厌什么都被夜云朝比了下去,他有什么地方比他差么?为什么他永远都超不过他。就连全心全力留在他身边的左膀右臂,也永远只当他是个副门主。
这么多年了,他为苍穹门付出的还少么?
十年戍边,夜云朝真正管理苍穹门的时间少之又少,是他带着四大阁主一直支撑着苍穹门,也是他一手提拔了天火与天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他做的再多又怎么样?他永远都只能被掩盖在夜云朝的光芒之下,永远都只能是做他的影子,他受够了,早就受够了。(..info无弹窗广告)
见他情绪激动,天水不欲与他争辩什么,连忙改口道:“门主,您还是先吃药吧!”
“为什么你一直让我吃药?为什么?我说了我没病,我没病。”
天水一叹:“那是补药。”
没病也可以吃补药的,所以,说成是补药就好了。
“天水,是不是连你也看不起我?”
天水摇头,神色忠坚道:“没有,天水是心甘情愿地留在门主身边的,天水的忠心,难道门主还感觉不出来么?”
闻声,骆惜玦阴侧侧地笑:“你们的忠心不是都给了夜云朝?还有多的给我么?”
“门主,其实……”
“又想劝我什么?让我放过夜云朝是不是?”
天水无言以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其实您也不开心,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那是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
“门主,也许,还有其它办法。”
瞥一眼被扔到一边的帕子,雪白的帕子上面有尚未凝固的新鲜的血液,是他亲眼看到骆惜玦刚刚擦过嘴才扔掉的。已经到了咳血的地步,为何还要如此坚持?
“其它办法么?呵呵!”骆惜玦冷冷地笑着,深暗的眸底有绝望的神情地游离:“只有师傅知道那个办法,可是,师父已经失忆了,失忆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到了什么程度,可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只有师父知道,所以师父会年年为他配药,那些药方极为隐秘,就连自己师父都没有提过,可现在,师父成了这个样子,他已经没有秘药可吃,剩下来的日子,他真的不多了。
“门主,您还是吃药吧!”
除了师父的秘药,他吃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可是,为了天水的一番苦心,骆惜玦微微一叹,终于道:“拿来吧!我吃。”——
天不大亮,明相就来接人了。
晨光中,母子三人亲热地依偎在一起,那温馨的画面份外的刺人的眼,有那么一刻,明相也想就这么放任她们继续下去,可该走的必须走,纵然他也想给孩子一个灿烂的明天,可短暂的分离,也是为了明天能更好。
“替我好好照顾我儿子。”
“替我好好照顾我侄女。”
闻声,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也不过一句珍重,虽然,明相和小羿还未到启程之时,可华青弦却偏偏有种现在就是分别之际的感觉,很伤感,可在孩子的面前她不能表现出太多的难受,微笑着捏了捏小羿的脸,华青弦叮嘱了很多很多,直到小羿都忍不住捂住了她的嘴。
“娘亲,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
“也要好好照顾你大伯。”
“嗯!”
小羿认真地点头,明相却不经意怔在了原处,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关心他。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明相很受用,菲薄的唇微微勾起,他一笑:“多谢少夫人关心。”
“应该的。”
闻声,明相不再言语,只是小心翼翼地牵了小羿的手,踏着重重雾霭离去,晨光中,一大一小的身影被拉的细长,华青弦盯着那瘦瘦长长的两道背影,不知不觉又已模糊了视线。
——
伤感间,有温热的怀抱将她拢紧:“现在就舍不得了?”
扭头,华青弦欣喜捧住男人的脸:“相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夫妻间的甜蜜被打断,华颜小朋友非常不客气地挤入父母之间,扬手向上:“爹爹抱,爹爹抱。”
顺手将孩子抱到怀里,夜云朝夸张地叫了一声:“唉哟!我们小颜长沉了啊!是吃胖了吗?”
小颜已到了知美丑的年纪,一听说自己胖了,立刻出声反驳:“才没有,大伯家的饭难吃死了,比不是娘做的好吃。”
“真的吗?那一会娘给你做好吃的。”
“好哇好哇!”
一听说有好吃的,小颜也顾不得长胖了,吃货的本性即现,当即便哈哈地拍起手来。华青弦收起方才的伤感,慈爱地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不过,你先跟泌兰下去玩,娘亲和爹爹说会儿话。”
“嗯嗯!好。”
说话间,泌兰就了过来,看到小颜的时候眼光只是一闪,却聪明地什么也没有多问。
待她将小颜牵走,华青弦便拖了夜云朝进屋,将所有门窗都紧闭起来后,她才紧张地开始检查他的上上下下。直到确定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丁点儿的伤时,她才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你没事。”
任是她的男人再有本事,也是血肉之躯,一入深宫万般都是险,又是如此紧要的关头。虽然他怕自己紧张,故意用了两个孩子来转移自己的视线,可她又怎么可能完全不掂记?如今终于看到人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她心里一顿时一松,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我当然没事了。”
看他说得那样轻松,华青弦小心地捶了他一把:“你还说,我一晚上都在担心你。”一拳头过去,恰被男人的大掌包容,华青弦也不挣开,只微抬起眼帘问他:“相公,宫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昨天晚上还是没有见到皇上。”
闻声,华青弦又紧张了起来:“还是不给见?难道小皇帝他真的……”
摇了摇头,夜云朝面露迷茫:“不好说,因为太后说三日后会在宫中设宴,到时候皇上也会出席。”
“那太后这意思是皇上好了?可好了为何不让你见?”
附和般点头,夜云朝的眉头拧的更紧:“所以,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往,这些事只要问问骆惜玦就好,可如今他与自己反目成仇,皇上那边就出了这档子事,他实在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是啊!不是说元气大伤吗?就算能好,这也好得太快了吧?”
说到这里,华青弦又开始后悔,昨天晚上她不应该那么发脾气的,应该讨好一下骆惜玦,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毕竟,如今宫中上下,除了骆惜玦以外,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皇上的真实状态了。
“是好得太快了。”
骆惜玦做出来的药,能把小皇帝吃成那样,可见药性有多狠。如今就算是骆惜玦可以妙手回春,但小皇帝修养一阵子也是必须的,三日后大宴就能出席,若是带病之身肯定不可能出现在众臣的面前。太后和骆惜玦,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看来,也只能等三日后再揭晓了。
“那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说着,夜云朝又微微一笑,缓声道:“待三日后的宫宴上我见到皇上再说。”
“太后会不会是在拖延时间?”
迟则生变,假设这个时候小皇帝已经过世了,那么太后此举就有些掩人耳目之嫌。是否因为要等的大军未到,所以才会这么故意拖上三日?要等援军到来才会公开皇上的死讯?还是说,太后还有另外的底牌没的抛出来?就等三日后的宫宴?
“不无可能,不过,天雨那边传来的消息没有什么大的异动,我也命天风召集旧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旦皇上真的有事,宫中就算哗变,我们也不至于会被杀的措手不及。”
华青弦自是相信夜云朝的,这样的事情,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她只要相信他就好,只是……纤白的长指微微探向他的眉心,反问道:“即是如此,你为何还是愁眉不展?”
“偏偏是双生子,实在……”
听到这个,华青弦恍然大悟:“恭王和雍王你无法选择是么?”
“嗯!”
偏偏是双生子,偏偏又都是他的外甥,舍了哪一个都不好。更何况,这个决定会影响未来数十年大晋的国运,国破家何在?为此,他也不得不慎。
思及此,不免又想到了骆惜玦,夜云朝曾以为他是最后的晋皇人选,可现在想来,原来自己也会看走眼的。只是,太可惜了,他本不该走上这条路的。
“我可不信你心中无人选,是和太皇太后想的那个人不同吧?”
闻声,夜云朝眸光一亮:“这你也知道?”
“你可是我男人,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
他们在一起并没有很多信,可华青弦的口气仿佛已认识她几百年,这种感觉让夜云朝觉得心中一暖,又笑问道:“那,阿弦你比较中意谁?”
“我又不认识他们,你问我觉得靠谱么?”
男人挑眉,一脸的志得意满:“既然靠谱的人都想法不同,不如问问不靠谱的啊!参考一下也不错。”
“也对!”
“那你中意谁?”
“雍王。”
“……”
闻声,夜云朝的心头一跳,某块悬在半空中的石头似也应声落了地。
误会了他的表情,华青弦道:“和你挑的不一样是吧?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就觉得应该是雍王当皇帝比较好。”
见她如此坚持己见,夜云朝还真想仔细听听她的意见,于是颇感兴趣地问她:“为何?”
“听过一些风评,雍王应该是个宅心仁厚的孩子,至于恭王,看似比较适合当皇帝,可城府太深,不易把握。反正朝堂有你们这些人,皇帝也犯不着那么辛苦那么累,如果选了恭王咱们怕是要搬家了,可选了雍王,或者咱们还有机会再悠闲几年,你说是不是?”
“阿弦,你总是这么……”
言至此处,他突然一顿,直到她好奇的眼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才欣然道:“深得我心。”
华青弦果然被他吊起了胃口,扑过来便兴奋道:“你也中意雍王?”
“嗯!和你想的一样,我也害怕那小子把亲舅舅我给灭了。”
靠!这么凶残么?
看来以后再也不能小看小道消息了,万一选错了,真的是会掉脑袋的。
“那,太皇太后中意的是恭王?”
“不止是姐姐,保王派保的其实都是恭王。”
“啊?这可怎么好?”一听这话,华青弦才回过味儿来。
如果只有一个太皇太后,毕竟她主掌后宫,朝堂之事多少还是得倚仗夜云朝和母家。而雍王与恭王都是她的儿子,谁当皇帝对她而言都是无所谓的,是以,想拿下太皇太后也不难。难的就是这些保王派了。
如果一旦知道自己跟错了人,从龙之功都没有了,那还混个屁啊?肯定一个个屁滚尿流了?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落到那样的下场,他们会拼死以效忠恭王。那么一来的话,就算雍王真的可以顺利登基,恭王也会有谋反之心。
如今正是内忧外患,若大晋朝根基不稳,很容易会让外族有机可乘,到那时,腹背受敌,恐怕大家的下场不是双赢,而是满盘皆输了。原来,这才是明相急着去西北,而夜云朝明明不敢放手,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支持他的原因。
“昨晚我进宫已跟姐姐横陈利弊,容姐姐再想想,三日后我再问她要答案。”
华青弦点了点头:“是不能拖了,万一……”
“放心吧!就算有那个万一,我也势必会保你们周全。”
他说你们,你们是指包括华青弦和她在乎的所有人,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自信,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她觉得份外的安心。
忍不住靠了过去,华青弦低叹道:“相公,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你为难,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若选了恭王,雍王不一定会怪你,可你若选了雍王,恭王可就真的要恨死你了。”
“没事!”
天家无父子,更何况他只是两位王爷的舅舅。一旦有新人坐上了那把龙椅,所有人的命运也会随之扭转。新人笑旧人哭的局面,也不单单只是内院。他唯一的不同只是他很强大,所以,无论是恭王还是雍王,都不会轻易动他。
“相公,要不你去当皇帝吧!那两小子就没话说了。”
闻声,夜云朝闷闷一笑:“你是想那两小子会加上他们的亲娘,合起三股力量一齐拍死我么?”
“那也要有那个本事拍死啊!就凭他们,行么?”
半眯起眼,夜云朝勾唇轻笑:“你呀!真想让我当皇帝?”
“如果你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闲妃的话,我还是不介意的。”话说,权力这玩异儿,谁不会想要?华青弦虽然没什么野心,可也被太皇太后,太后,还有小皇帝这些人给怄着了。她也会想,假如她的男人就是皇帝,那么,这些人还敢在他们面前这么跳么?还敢这么来烦他们么?
所以,闲暇时间她也会随便这么想一想,只是,想到那整座后宫,她还是有些望而却步,一个将军府的内院她就快烦死了,要是入了那红瓦金砖的晋宫,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啊!
他笑,故意逗她:“当皇帝怎么可能没有那些?”
“那还是算了吧!咱们当个地下皇帝就成了,像我父王那样,怎么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就连皇帝都要看他脸色,其实摄政王这样真的好爽有木有?
“听你的。”
闻声,夜云朝复又勾唇一笑。
有了她,三宫六院七十二闲妃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了吸引力,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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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之后好过年,所以,这个月我决定要写大结局了。
亲们养文的可以开始啃了,然后呢!如果还有什么地方,大家有疑惑。
我还没有提到,或者忘记提到的地方,大家可以留言跟我讲了。
我会一一在文中为大家解惑的!
在此,谢谢大家的一路追随!爱你们…。
第一六二章 咄咄逼人
朝堂变幻,波云诡谲。
大晋小皇帝卧床不起,这可兴奋了保王派一党,他们积极地动作着,暗叹苦等多日的良机终于到来。而他们的良机却是保皇派一党的死劫,保皇派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已开始做好了见风转舵的准备。
而恰在这情势逼人的一刻,王府里也迎来了苦请不来的骆惜玦。
他替华笑霖把了脉后,暗色的眸子微微一颤:“小少爷是个有福的,在骆某之前,应该有良医为他开对了方子,也不用再改了,就照着那个方子用就好了。”
“这怎么行?还是神医再开个方子吧!”
“再开也是那道方子,何必浪费?”能开出和他一样方子的世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失忆了,还有一个……
“这……”
“不过,这些内服的差不多,外用洗眼的倒是可以稍稍改改。”说罢,骆惜玦竟是直接从自己随身的香包里翻出了十粒药丸,郑重地交到了华青磊的手上:“化水给他洗眼,坚持十日就好。”
千恩万谢地接过,华青磊又是一揖:“多谢骆神医。”
“份内之事。”骆惜玦待人素来清冷,淡淡应声之后,他突然抬首问道:“不知王爷可以府上?”
“在的,在的。”
“可否替骆某引路,骆某有些话,想单独和王爷聊聊。”
闻声,拿着药丸的手微微一抖,华青磊下意识地想到了孩子的眼睛,顿时为难起来:“如果是孩子的事,可以直接……”
“和皇上有关。”
华青磊肃然,连忙将手里的药丸交给身边的云秋水:“明白了,这就给您带路。”
两个欣长的身影离去,云秋水将手里的药丸一粒一粒装到小瓶子里,想了想,又将瓶子交到夏红手上:“你去一趟将军府,看看这药能用不能用。”
“是。”
夏红小心地接过,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还是先跑一趟汀兰阁,告诉王妃骆神医求见。王爷了。”
“是。”
夏红同样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云秋水的小院。
——
摄政王府的书房,比晋宫中的御书房也没小多少,就连桌前的奏章,都是从御书房里一车一车地搬回来的。
皇上重病,摄政王代理朝政,几乎所有的要务如今都在王府里解决,除了每日摄政王都要入宫看看小皇帝以外,他基本上吃住都在这间书房里。
骆惜玦按照华青磊的指引到了摄政王的书房外,抬手轻推,门便应声而开。内里人似乎因被打扰想要发怒,一招头看到来人是骆惜玦,这才神情一缓:“神医为何到此?”
“有几句话想跟摄政王讲。”含笑落座,骆惜玦竟是没拿摄政王的书房当别处,自在得好似在他自己的家里。
想到骆惜玦会与自己提到的多是关于小皇帝的事,摄政王神情微敛,不悦道:“神医有话为何不在宫里讲?”
“宫里耳目众多,又如何比得过王爷这里?”
“喔?那神医是又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要告诉本王?”
摄政王说了个又字,眼中对骆惜玦的不满愈见浓郁。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后会和骆惜玦给他来那么一曲,若不是他在太后身边设了眼线,恐怕到现在就真的会被太后摆上一道。
思及此,他对骆惜玦就再难有好口气。
这般不屑的口吻,骆惜玦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还真是个大秘密呢!皇上他……”
不耐烦地打断骆惜玦的话,摄政王挑眉而向,直言道:“皇上那边,不是神医主动帮的本王么?怎么,现在想反悔?”
话到这里,矛盾已现。
起初骆惜玦想帮小皇帝,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后来,太后也来求他,还许了他很多很多的‘好东西’。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你不想要的时候,人家就偏偏朝你手里塞东西,可你想要的时候,人家又偏偏就不给。
从前的骆惜玦无欲无求,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争,可现在,送来的他也要,不给的……他也要。
“确实是骆某主动出手相帮,不过,对手即是夜云朝,王爷就不想留个后招么?”
闻声,摄政王的眸底这才闪过几丝异彩:“喔?神医还有后招?”
“是王爷还有后招。”
锐利的眸子精光一闪,摄政王感兴趣道:“不妨说来听听。”
“王爷,您还记得洪妃么?”
十年了,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母妃,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info[]骆惜玦漂亮的眸子虚掩,盖下眼底锋利的寒芒。
摄政王华盛天,有些帐暂时还不能跟你算,不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可以留到最后一个收拾。
“……”
本是些阵年旧帐,就连摄政王自己都已经不知不觉地将那些旧事尘封在心底,可突然被人掀开,还是个怎么看都似乎与那些阵年旧帐没什么关系的人。
摄政王虎目微眯,略带危险性地瞅着骆惜玦,眼底的神情似是极具攻击性。
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骆惜玦并不失望,只含笑道:“王爷的表情这般,那就是记得了?”
“骆神医,你想说什么?”
“洪妃当年死得冤,洪烈当年死得更冤,王爷这几年都会到洪烈的坟头上香,是不是因为心中有愧?”
三十年前,洪烈与摄政王一见如故,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后来,王妃的出现让摄政王与先帝产生了隔阂。当时摄政王以王妃的身份不合适留在帝君的身边为由,强行将王妃占为己有。
洪烈担心王妃会伤害先帝,也选择了站在摄政王的这一边,因此在先帝的心中埋下了祸根。十年前洪烈一举灭掉了日月国,王妃因此重病一场,但见美人形消瘦,先帝又想起当初王妃是如何变成了别人的女人,新仇旧恨,先帝便起了杀意。那时候,摄政王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可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以至于洪家因一些‘不实之罪’满门屈死。
听说从那之后,摄政王便会在洪家满门的祭日拎着一壶酒上山忏悔,这一忏就是十年,从不间断。
气息已不稳,但摄政王口气依然强势:“本王没有内疚,本王只是去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挑眉而向,骆惜玦阴冷的眸子染了雾气一般,叫人看不分明:“那假如老朋友有所托,王爷会否出手相助?”
虎目微眯,摄政王终于正神看了骆惜玦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般:“你到底想说什么?”
“洪妃的儿子,没有死。”
“……什么?”
听到最后的三个字,摄政王握在手里的奏章咚地一声掉落在地。那奏章似长了眼,一骨碌滚向骆惜玦,竟好巧不巧停在他的脚边。骆惜玦虚眼看向奏章上那批红的小字,只觉得那红色的线条,渐渐在他的眼中化成了一丝丝的血。他甚至都快闻到那腥臭之气了。
长抬微抬,淡定自若发拾起地上的奏章,两手合力卷好,递向摄政王之时,他落落又语:“若皇上那边瞒不下去了,王爷,您觉得二皇子有没有资格和恭王雍王一较高下?”
激动的心情,排山蹈海,摄政王几乎有些语不能持了:“长幼有序,自然有资格,况且,洪妃薨后先皇已追封了贵妃之称,是以,二皇子若还在世,是除了皇上之外,最有资格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二皇子真的还活着,就算皇上真的命数已尽,他也不至于这么快被夜云朝扳倒。想到这里,摄政王眸光大亮,再看向骆惜玦之时,目光已热切得多。
“是吗?最有资格的皇位继承人?”原来,有些本钱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用心去利用,现在,是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
“神医知道二皇子的下落?”
微眯了眼,骆惜玦笑得云淡风轻:“自然知道。”
“他在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闻声,摄政王虎目圆瞪,竟是半晌都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骆惜玦是洪妃之子,当年的二皇子夏修玦?
——
小颜回来了,是夜云朝光明正大地从‘宫里’抱回来的。当初丢的时候是从宫里丢的,现在又从宫里抱回来其实也很正常。只是,丢是两个孩子,回来是一个孩子,大家自然也就觉得奇怪了。
府里人七嘴八舌地问了一些孩子们的事,夜云朝也一一找到理由应付了过去,虽然众人依然觉得孩子消失了这么久还能抱回来很不合情理。可夜云朝都这么说了,谁又敢多说一个不字?
看到小颜健健康康的样子,将军夫人一时喜一时忧。
喜的是孩子至少回来了一个,忧的是偏偏回来的是个女娃娃。无论小羿是不是夜云朝的孩子,只要记在夜云朝的名下,也能替将军府撑起一片天,可若是连男丁都没有,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想到这里,将军夫人的眼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华青弦的肚皮上,这调养也调养了几个月了,这一次云朝也回来了,要是还可以生,该有动静了吧?
“郡主,最近那些药你还喝吗?”将军夫人笑得很和蔼,华青弦心头却咯噔一响,又来了。
眯了眼笑,华青弦的态度很端正,很像个端庄的儿媳妇:“喝着呢!”
“觉得好点没有?”
华青弦似是有些害羞,只小声道:“娘,相公才回来,好没好点,我也不知道啊!”
生孩子这种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生出来的吧?且不说她这身子骨还没完全调好,就算是调好了,夜云朝这才回来睡了一晚上,这也看不出个啥啊?问她好不好?要让她怎么回答?
“娘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自个儿感觉好点没有?小日子什么的顺不顺?肚子疼不疼?还有……”
听母亲越说越出格了,夜云静冷不丁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娘,大过年的,你说这些个干嘛呀?”
“我这不是关心你大嫂么?”
“那您私下关心行不行啊?这么多人……”说着,夜云静也闭了嘴,似是怕人家听到一般。
大年初一,时不时会有亲朋好友来拜年,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客人,可屋里怎么说也站着一屋子的主子丫头的,将军夫人这样急切,真是让夜云静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小姑子出来帮说话,华青弦感激地冲她一笑:“没关系的,娘也是为我好。”
“是啊!娘也是为了你大嫂好。”
“娘,不管好不好,您就不能忍忍啊?”夜云静正小声地埋怨着母亲,那厢泌兰突然在华青弦的耳边低语了一阵。听到泌兰的话,华青弦笑着起身,对将军夫人歉意道:“娘,王府那边来了个丫头,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这么急着找我,我去看看。”
说着,华青弦眼神一转,便落到了夜云朝的身上。
他凤眸一挑,不待将军夫人阻止,便道:“王府来的丫头啊?那你过去吧!”
得了她男人的首肯,可华青弦还是不动,只恭恭敬敬地看着将军夫人。将军夫人原是一百个不同意的,可看到自己儿子那样护着华青弦,也不好当场驳他的面子,只得也应了下来。
华青弦微微一笑:“娘,那我先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说着,夜云朝也移步向前跟他一道朝外走,将军夫人一看这架式,当时便想阻止。却被夜云静给拉住了手臂,她不能上前,只得扬声唤道:“云朝,你们早些打发了人再过来,这边还等着郡主认亲戚呢!”
闻声,夜云朝没有回头,竟是拉着华青弦便直接出了临江轩的门。
其实华青弦见不见夏红都是一样的,左右不过是带个口讯,关键是掂记夏红手里的药,所以,华青弦一回瞰澜轩就将药塞到了夜云朝手里,让她看看那些药是真是假,有没有毒性。
毕竟师出同门,夜云朝一闻就知道药是骆惜玦配的,自然不是假药,相反还是特别好的明目灵药。夏红知道这药的功效后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接过药瓶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将军府,可送走夏红,华青弦却犯起了愁。
“相公,夏红说骆惜玦见了我父亲,你怎么看?”
骆惜玦经常在宫里替太后皇帝看病,摄政王也经常会在宫里帮着处理奏章,这两个人最近几乎是天天见面,就这样频繁的程度,骆惜玦还巴巴地跑到摄政王府里见摄政王,这不是很奇怪么?
眸心微沉,夜云朝眼中带着忧色:“若是以往,我定能猜到阿玦的心思,只是现在他的想法和以前完全不同,我担心……”
要来的终归还是来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他与骆惜玦终于还是走上了一条敌对的路,保王派,保皇派,以骆惜玦对保王派的了解,摄政王有了他便是如虎添翼,对他们来说,前路实在不容乐观。
“他恨不得我父亲去死,为何要见我父亲?”
昨夜,他来的时候说得那样清楚,想要太后死,想要摄政王死。这样的恨,又如何还去去拜访?
“也许,他想和摄政王做笔交易。”以骆惜玦的身份,一旦公开,对谁来说都是一笔交易,可他偏偏找上了摄政王,是对摄政王妃的挑衅么?还是对自己?
闻声,华青弦秀眉深锁:“交易?”
心中已有了大概,夜云朝微微瞌目:“对,交易!”
“你是说,她想报复我母亲?”
“阿弦,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但,阿玦现在的想法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我担心他要的不止这么多。”如果是以前的骆惜玦,他最想要的应该是无拘无束的生活,不用替不想看的人看病,不用收不想收的人的诊金,也不用操不想操的人的心。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调转过来,以前他不想要的,现在统统想要,以前想要的,偏偏现在被他弃之一边。他从不是轻易冒险之人,既然已找上了摄政王一定已是有了十分的反握,看来,这一场硬仗是不打也得打了。
“那还要有什么?难道他还想整死你?”
“如果可以,他应该是想这么做的吧!”声落,夜云朝的视线定定落在华青弦脸上,忽而怪嗔地刮了一下她的鼻:“阿弦,你可真是个祸水。”
皱了皱鼻头,华青弦不满道:“你敢骂我祸水?”
虽然,她知道自己真的是传说中的那种红颜祸水,虽然,她也一直自己这么数落自己,可听到夜云朝这么说,她心口突然一慌,生怕他嫌弃自己似的。
“可不就是你了,要不是你,阿玦就不会这样了。”
闻声,华青弦扭脸看他:“你都知道啦?”
骆惜玦喜欢自己的事情,她可没好意思告诉他,不过,这个男人素来有本事,会知道也无可厚非。
“我是你男人,我不知道谁知道?”
“那,你怪我吗?”
言至此处,华青弦小孩子般对搅着手指,她是真的不想这么拖他后腿的,可是,不知道她倒霉呢!还是夜云朝倒霉呢!怎么就是越不想发生什么,什么就越是会发生。
“怪,怪你生得这么招桃花,为夫我真是打都打不尽啊!现在还闹到要‘兄弟阋墙’的地步,你说说看,你不是祸水是什么?”
闻声,华青弦终于听出他话语间的玩笑意味,卟哧一声便笑了:“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啊!我可只想招你这一朵好桃花,其它的,全是烂的。”
“可你招的烂桃花是一朵比一朵毒啊!我这刚应付完君澈就要应付阿玦……”
突然靠了过来,偎进他怀里,将头靠在她肩上,华青弦幽幽地问:“相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
“你这个人呐!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要是没有其它什么事儿,你是不会跟我主动提明相和骆惜玦的。你是真的在吃醋呢?还是想转移话题?”如果是第一种,她还好办一点,可如果是第二种,她真是忧心呐!想过点安生日子怎么这么难?
“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苦笑着摇头,夜云朝收拢双臂将她圈在怀中:“怎么就这么聪明呢?不知道聪明的女人不招人喜欢么?”
“不招人喜欢才好么,这样就没有烂桃花给你打了不是吗?”
闻声,夜云朝也笑了:“美的你。”
“相公,你就告诉我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华青弦是个经历过死亡的人,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虽然她知道夜云朝够强大,可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未知的。宫变这种事,历史上所有的记载里几乎都有四个字,血流成河。
她一想到这四个字,心尖尖就打颤,真的很紧张,真的很害怕,害怕哪一天突然睁眼,不是他离开这个世界,就是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们才相爱没多久啊
“阿弦,我想……皇上可能已经驾崩了。”
“啊?”
“阿玦不会轻易去见你父亲的,除非,他想重新用回自己最初的身份。可是,如果她用回大晋二皇子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呢?答案只有一个。”
猛地,华青弦自他怀中抬起头来,震惊道:“取而代之?”
“没错。”
只有这个可能,也只有这个理由最充足,最成立。
如果不是这样,骆惜玦根本没有必要去见摄政王,以苍穹门的实力,想要暗杀摄政王或者太后简直易如反掌。曾经的他不做这些是因为他心存善念,可如今的他同样没有这样做,而是选了这样的一条路的话……
“可是,皇太后不是说好了三日后会设宫宴么?”
那个时候皇上是必须要出席的啊!如果皇上驾崩了,太后又从哪里找一个皇上出来充数?难道,真的是缓兵之计?在等待援军?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皇上已不在人世,那么三日后出席宫宴之人,会是谁?
二皇子夏侯玦?
不可能,就算骆惜玦以二皇子的身份回归,也只能是二皇子,不可能以皇帝的身份出现。那么除了他,还有谁能替代皇上出席宫宴呢?
第一六三章 拜年,待鱼上钩
大晋的风俗和华青弦在现代的时候差不多。大年初二这一天,出嫁的女儿要带着丈夫及儿女回娘家拜年。回娘家的女儿也必须携带一些礼品和红包,分给娘家的小孩,并且在娘家吃午饭。
虽然她对华盛天没什么好感,也谈不上父女之情,但毕竟还挂了人家女儿的名,意思一下还是要的。初二的早上,华青弦早早便起来了,照例做了一些拿手的蛋糕和点心,分一了些拿去给将军夫人和夜老夫人那里,又让人捡了一些给临河轩的二老太太和两个小姑子,剩下的则装在食盒里,跟夜云朝一起带去了王府。
王妃知道华青弦要回来,早早便让人在门口接了。
一下车,华青弦便看到了八珍和二荷,她们一左一右向华青弦请了安,便呆呆地看着华青弦身边的夜云朝。
因是新年,夜云朝特意一改平素的墨黑,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好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微微向上的孤度,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面如满月,鼻若悬胆,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还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两个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姑爷?顿时眼睛都发直了。
也怪不得她们两个小丫头顶不住夜云朝的无力魅力,要知道,当初夜云朝来娶她的时候,可是以冲喜的方式给抬过去的。谁能猜得到,当时要死不活的夜云朝,腿废了不能走路的夜云朝,脸残了不能见人的夜云朝,一夜之间突然就变得仙姿神仪了呢?
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华青弦淡然道:“带路吧!”
两个小丫头终于回过神来,又瞥见华青弦手里牵着的小颜。两个丫头自是认识小颜的,可当初华青弦嫁人的时候是带着两个孩子嫁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居然只带着一个孩子。而这个带回来的孩子,还是传说中在皇宫里丢了,可能早早就夭折了的那一个。
两个丫头都是机灵的,也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领着他们齐齐朝润安居走。一路上华青弦又随口问起了两个小丫头王府里的事,两个小丫头都是王妃的人,对她自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个就说到了王妃的近况,说王爷对王妃百般疼爱,夫妻恩爱更甚从前。第二个说的就是云秋水和华笑霖,说是孩子的眼睛渐渐的在好转,华青磊也发了话,以后谁再要抱他的孩子离开亲娘,他就和王府分家,自己搬出去住。第三个就说到了柳侧妃,据说是因为华青瑜伤着的那张脸总是反复不好,柳侧妃急得不行,最近也不闹腾了,天天陪着老太太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
最后一个说到的是庄觅珠,说是王爷发话了,大过年的还是要讨个吉利,所以无论她犯了什么事儿都要等到年后再说。但王爷也不再理会庄觅珠,她一个人住在北燕居里,等于是被禁了,甚至连吃年夜饭都没人来请她,只送了些吃食过去,让她自己凑和着吃了。
一路说着话,很快一行人便到了老太太的润安居。
华青弦和夜云朝带着孩子一起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很是孝顺地给老太太磕了头,小颜因着以前的事对老太太印象不太好,虽然没表现出不乐意来,但也不算热络。.info甚至连老太太包的红包她也只是恭恭敬敬地接了,接完就接到了华青弦手里。
没想到孩子反应这么直接,华青弦一笑:“早先说了让她得了压岁钱都要给我存起来,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在心里了。”
“那是好事,这么大点的孩子,自己能知道什么,你帮她存着也好。”
“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王妃以往一直对小颜不错,可后来她渐渐觉得生份了,所以对王妃也不热情,也是规规矩矩地接了红包又交还也华青弦手里。也算是圆了华青弦说出去的谎,她自然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自己也示意夜云朝拿出带来的红包,一一分给了王府里的大孩子小孩子。
这一圈分下来,一个一个等着叫等着认,也费了不少时间,待所有人分完,王爷才忙完公事从书房里过来。看到华青弦和夜云朝回来了,表情看上去倒也热情。只是那过份热情的笑脸,华青弦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可男人之间的暗流又岂是女人能洞悉的?再加上华青弦素来对朝堂这种事不太敏感,也看不出什么。只能任他们翁婿二人打太级一般地你来我往,你客我气。
“贤婿啊!一别十年,本王还是头一次看到你的真颜。”
如此盛赞明褒暗贬,夜云朝倒也不放在心上,只客套道:“多亏隐医妙手回春,不但治了小婿的腿,连脸也一并治好了。”
“是啊!大晋有隐医和骆神医真乃大福也!”
闻声,夜云朝剑眉轻挑,亦只是笑:“确是大福。”
“贤婿啊!阿弦也难得回来一趟,让她们娘儿俩好好说会儿话,咱们去书房坐坐如何?”明明是询问的话,却偏偏叫摄政王说出了一种命令的口吻,夜云朝依旧淡漠,只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
说罢,夜云朝也跟着起身,恭敬地跟老夫人和王妃一揖后,便随着摄政王一齐朝书房去了。
他们一走,华青弦漂亮的眉头便不自觉地深深拢起,以夜云朝的本事,她倒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是,摄政王如此急切地让他去书房,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
虽然能猜到必然是关于大晋朝的‘未来’,但她还是不免有些紧张。毕竟,骆惜玦昨日才过来,今日王爷就这样的态度,会不会……
见华青弦眼光一直追随着摄政王而去,王妃莞尔一笑,打趣道:“怎么了?还怕你父王欺负他不成?”
被母亲说得脸一红,华青弦不好意思道:“哪里会?”说着,华青弦一顿,又叹道:“我只是想到了两日后的宫宴。”
听她提到初四的宫宴,华老夫人突然也插了一句:“祖母也听说了,你母亲也是要去的。”
“娘,您也要去么?”
王妃点点头,道:“你父王说太后下了懿旨,内外命妇都得去,按理说娘都是要去的,只不过因娘身体不适,所以才免了。”
原本就担心那宫宴有问题,现在又听说内外命妇都要去,这是何意?
秀眉微微蹙起,华青弦低低一叹:“往年也没有这样的规矩,不知为何今年要这样?”
王妃瞥了她一眼,也道:“可不是。”
华老太太看着座下这对母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插口道:“许是因为皇上病重吧!大抵也是想热闹一下冲冲病气。”
“或许吧!”
听出老太太不想聊这个,华青弦点了点头,随意敷衍了一句,便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华青弦,只是笑,笑着笑着,又问:“对了,小颜是怎么找回来的?”
原是没有打算跟老太太解释这件事的,可问都问起了,她要不说也有些奇怪,于是也学着夜云朝那天的口气,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下:“相公前日一回来就直接入宫见皇上去了,没想到在宫里看到小颜,就直接带回来了。”
听到这里,老太太的眉头打起了死结。
宫里是什么地方,岂是能让一个孩子来无影去无踪,又想丢就丢,想现就现的?以往,她看华青弦一脸淡然,还道是孩子是她自己藏了起来,可现在一看,倒也不像。
“在宫里找到的?”
“嗯!”
王妃最清楚孩子的去向,自然不多说什么,倒是老太太似乎突然关心起孩子了一般,一直追问道:“孩子怎么说,是谁抓走她的?”
“祖母也看得出来小颜和以前不一样了吧?似是被吓坏了,回来后话也不多,问不出个所以原来。”这话也正好验证了方才小颜不礼貌的行为,拿来堵老太太的嘴再合适不过。
果然,老太太听了便瞧了小颜一眼,叹道:“可怜见的,自然是要吓到的。”
话到这里,本是不应该再继续,可老太太稳了稳心神,又瞥了小颜一眼:“不是还有个孩子的?小羿呢?”
“唉!不知道呢!想起这个我就……”说着,华青弦就红了眼,似乎要落泪。她身边的小颜适时地将自己的帕子高高举起,也不说话,只乖乖地替她试泪。
看孩子那样懂事,只是不肯张口,在座之人也看得心酸,也就不好意思再拿孩子的事说什么了。
本就是过年,掉泪自是不好。王妃也顺势过来劝她,华青弦意思意思了一下便收了泪。母女俩拉着手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子话,老太太留她们一起吃午饭,这自是推脱不得的,华青弦和王妃都不说什么,只欣然应下。
又过了一会儿,华青弦推说还要去给其它的哥哥嫂嫂拜年,老太太自是不拦,于是华青弦这才得空出了润安居,才走了不远,王妃便追了过来,同她一齐去了华青磊那边。
到了云秋水的院子里,王妃和华青弦都给孩子分了大红包,云秋水眼眶一红,就要掉泪,还是华青弦轻轻摇了摇头,她这才小心地止了泪,只是口里不住地说谢谢。
“云姐姐,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云秋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为难道:“郡主,就在我屋里说好不好?孩子,我不放心。”
闻声,华青弦倒也没说什么,只转首对天雨道:“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吧!有事再叫你们。”
夜云朝那边有天风跟着,华青弦这边天雨便是要近身侍候的。平素这些事华青弦也没有瞒她,有没有她在倒也不碍事,只是,毕竟王妃和云秋水不知道天雨的身份,所以,她还是决定把她的泌兰都支出去,守在外面也好。省得有人突然闯了进来,听到什么就不好了。
得了华青弦的吩咐,天雨很识趣地离开了,泌兰走的时候顺手将小颜也带了出去,说是带她去摘花儿。小颜自从被明相带走后,也似长大了不少,虽然她对那些花花草草的着实没有兴趣,可还是笑眯眯地跟着泌兰走了。
屋里最后只剩下三个大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华青弦又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个金锁片,挂到孩子的脖子上,这才笑笑地说:“这娃儿长得可真好,也乖。”
“是啊!霖少爷很乖。”
闻声,华青弦小心地看了云秋水一眼,却见她果然又红了眼圈。自己的孩子不能叫名字,还是叫少爷,这真的是人间惨剧,可云秋水现在还是个没名没份的,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已是积了大德,她也不好再替她争取什么,只劝道:“姐姐你要想开些?”
“我哪里是想不开,只是心疼霖少爷这么小就要受这么多的苦。”云秋水可以无视自己九死一生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却不能不为儿子的未来着想。庄觅珠一日不除,她的孩子便一日有危险,别人等得,她等不得。
华青弦似也未料到她一来云秋水就直接提到这件事,也笑道:“云姐姐还没消气呢?”
“这口气消不了,也不能让它消。”
云秋水眼底的神情冰冷,并非以往那般的犹豫不绝,华青弦似看到了某种决心,遂问:“云姐姐,你的意思是?”
“不除不快!”
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事情看不透,可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从前在西山,她之所以会步步退让,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可现在,她有孩子了,再不为自己打算打算,这个府里便更难有她们母子的容身之所。
闻声,王妃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开口:“王爷说过年要讨个好彩头,你想触王爷的霉头?”
“想吃鱼的时候,不是人人都会下河捉的,只要下对了饵,鱼儿,自然会上钓。”
习惯了争斗,云秋水那沉稳的性子也就越发的静谧如水,王妃微笑着看她,一双深眸熠熠,似是不信,又似期待:“你有好办法?”
“不是我有好办法,是她,又开始沉不住气了。”
“喔?”
闻声,王妃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颤,微漾的眸底,瞬即又闪出点点华光。
既然有好办法,她,又如何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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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准备大结局,这几天的章节字数会相对少一点,愿意跟的亲就跟着看
觉得磨心的就养一养,反正,我尽可能在这个月底结局,么么大家!
第一六四章 试探,赤果果的威胁
不是头一回到摄政王的书房里,只是这一次的感觉,与上次大相径庭。含笑落座,夜云朝顺手拿起放置在桌前的狼毫笔把玩着,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岳父的书房,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王府,夜云朝还真会以为自己是在皇上的御书房里,无论是摆设还是格局,都与御书房无二,摄政王的野心,可见一斑。
闻声,摄政王嘴角一挑,客套道:“怎么能和你们将军府的相比,本王可听说,举国上下,当数将军府里的残本和孤本最多。”
将军府的书房,之所以孤本和残本最多,这还要归功于临河轩的二老太太。二老太太虽身份卑微,可也是没落的闺秀,她出身世代书香,自己也饱读诗书,虽是妾室,却也是老将军背后的谋臣。当年老将军偏宠二老太太,在功成名就之后,便替二老太太买回了祖屋,按二老太太的指引,在祖屋的地窖里挖出了整整十箱的古书秘籍。
是以,要说举国上下当数将军府的残本和孤本最多,却也是个大实话,只是,毕竟是面对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就算有这个底气,夜云朝也得适当地谦虚一下:“如何能与岳父相比?小婿不过一介武夫,书房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云朝啊!”似是有感而发,摄政王叫了一下夜云朝后又试探地问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
夜云朝笑得极其自然,表情也恰到好处,谈不上受宠若惊,却也谈不上嫌恶厌弃。
“云朝啊!你真的要一直跟本王做对下去吗?”
未料到摄政王如此直接,夜云朝漂亮的眉头微微向上一耸,一脸迷茫:“岳父何出此言?”
“本王是绝不会放弃皇上的,若你还是一意孤行,日后只能落得一个乱臣贼子之名,何必呢?”
翁婿俩头一次将此事摆到了明相上来谈,摄政王似是全全为了夜云朝着想,就算是口气也显得有些苦口婆心,但夜云朝听罢亦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岳父想多了,小婿如今无兵无权,又岂能管得了皇上那边的事?前晚入宫,不过是掂记太皇太后的身体罢了。”
听他口气依旧模棱两可,摄政王又沉声提醒:“云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夜云朝点了点头,并不否认什么:“小婿明白,所以,也请岳父放心。”
“争来争去,也不过都是夏侯家的天下,你又何必……”
不待摄政王将话说完,夜云朝亦浅笑着打断他的话:“岳父说的是,争来争去都是别人家的天下,何必……”
“……”
原是想劝他,不想这话竟也可以拿来‘劝’自己,摄政王一时无言,只用税利的眸光,若有深意地盯着夜云朝的脸。似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只可惜,夜云朝的脸上,除了淡然,还是淡然……
摄政王一时参不透夜云朝的想法,只又转了话锋问他:“云朝啊!你现在身体也好了,可有意向在京述职?”
“是有这个打算,毕竟还要顾忌阿弦,也想再替岳父添个小外孙。”说到小外孙的时候,夜云朝的眉梢带笑,这阵子他悄悄把过华青弦的脉了,身子虽然还是虚了点,已经比以前好得多了,是时候再添丁进口了。
没想到夜云朝竟当着他这个老丈人的面说这些,摄政王一时怔然,半晌才呐呐道:“这……倒是真的好。”
把女儿嫁去将军府原是想拉拢夜云朝,不想女儿嫁去没多久,夜云朝便以治病为由消失了几个月。如今刚刚回来,就跟自己提到了添丁,那意思,自然也是不肯再西征了。想到这一点,摄政王眸光微冷,看他时莫然又冷也好几分。
如果他不走,那就是要在京支持保王派了?
“只可惜阿弦的身子骨有些差,恐是很难受孕。”言至此处,夜云朝的唇色又勾出一丝凛冽:“说是六年前落入靖江受了寒,落了病根,还要些时日调理。小婿也忙忙碌碌这么多年,如今也想留下来好好照顾妻子和家人。”
一听这话,摄政王心头突突一跳,忽而便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平静无害的少年将军,其实曾叱咤沙场近十年。他越是看上去平静,便越代表他心中还有计较。
无端端提到华青弦的身体,又牵出六年落水之事,他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六年前的事,他已知道了全部,要当成反柄握在手里么?
笑得有些勉强,摄政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至极,但嘴上仍旧不失客套:“调理一阵子自然会好。”
朝堂纷争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虽然摄政王无惧其它,但若是此时闹出丑闻,势必影响自己在朝中的声威。若是平时,倒也不怕,可偏偏是这样关键的时候,一旦旧事被捅破,牵累甚广,搞不好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他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能冒这个险,是以,西北领将之人,绝对是不能选夜云朝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将摄政王眸间的变幻都看在眼中,夜云朝浅浅一笑:“那是。”
“……”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摄政王心中已有了计较,眸色森森地瞥了夜云朝一眼,却见他正悠闲地品着茶,不时还露出一脸惬意的模样。
摄政王心中更觉惶然,虽有了骆惜玦这个至关重要的棋子,可面对着夜云朝,他还是难有十足的把握。微一犹豫,他又试探道:“听说明相找过你了?”
“嗯!君澈想要去西北,说是岳父还有些犹豫着不肯,想托小婿从中做些调解。”夜云朝素来明人不说暗话,再加上他原本也有意与摄政王商议此事,也就顺水推舟地接过了话头,直接将问题抛回到摄政王面前。
“你还是觉得应该放手让明相去西北?”
夜云朝与华青弦成亲后,正式拜访过王府两次,两次都被摄政王叫到了书房里来说话。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就直接提过让明相去西北,摄政王当时是完全没有想过要让明相去,而这一次,却是摄政王主动问夜云朝,虽都是同一个话题,但态度显然已完全不同。
洞悉一切,夜云朝自是胸中了然,遂笑道:“利大于弊。”
“愿闻其详。”
微微一顿,夜云朝带笑的眼眸微眯:“岳父可还记得萧炽?”
“西洛第一神将萧炽?”萧炽这个名字太响亮,摄政王就算这些年没有带兵也是知道萧炽的本事的,是以,夜云朝只提了一下他的名字,他立刻便明白他指的是谁了。
不过……
“他不是死了多年了么?”萧炽死于西洛宫变之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一个死了多年的人,为何夜云朝还会提起?
微一勾唇,夜云朝淡然道:“没死。”
“……什么?”
将摄政王的震惊看在眼里,夜云朝唇角一翘,又添一把火:“他在君澈身边,做军师。”
“……”
饶是镇定如摄政王,也还是被他一句话给吓的不轻,萧炽没有死?还在明君澈身边做军师?瞬间,摄政王后脊生冷,突地便生了一身的冷汗。明相的背后居然有这样的军事天才,怪不得他一心一意要去西北。
“岳父您想一想,若是西洛皇帝知道萧炽的存在,会当如何?如今大晋内忧外患,若是西洛来犯,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东阳国,岳父觉得,咱们还用想什么保皇派和保王派么?”
“这,这……”
国破家何在,若是不能平外,就算是争到了皇位,也没命坐到头。想到这里,摄政王面有难色,一时竟也难以决择了,理智上他是同意夜云朝所说的,可情感上又不允许他这么轻易就被他说服,只能在内心煎熬着,反反复复,难以决断。
夜云朝也不看摄政王的表情,只又优雅地呷了口茶水,朗声道:“明相既然敢将萧炽带在身边,虽然是惜才之心,可也不不能排除有其它的想法。岳父将这样的人留在内阁,真的放心么?”
内阁之中,除了明相不是摄政王的心腹,其它几位或是被摄政王收服,或者被摄政王捏到了把柄。所以内阁中几乎就是摄政王说一不二,但偏偏有一个明相,偏偏他总是喜欢和摄政王唱对台戏,偏偏明相又是摄政王一时半会扳不倒的,以至于这么几年来,摄政王对他也是恨之入骨。
是以,突听到夜云朝这么一说,摄政王也是心动的,只是,放虎归山总归是有风险,更何况明相还是条吊晴大虎,危险性也就更高了。他不是不想放他离开,是不敢放他离开。
“岳父,有萧炽在他的身边,平定西北指日可待。您倒不如大大方方放他离开,待他安抚住西北动荡,岳父那时也已养精蓄锐多时,再来牵制,亦非难事。”
闻声,摄政王突地一笑:“若不是知道你是恭王和雍王的亲舅舅,本王还真要被你说动了。”
“天家无父子,更何况只是个亲舅舅。”
这口气?
摄政王心头又是一动:“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保王派?”
“小婿是想劝岳父放弃保皇派。”
“为何?”虽觉夜云朝此言甚狂,可摄政王突然想听听他的看法。
“气数已尽!”
四个字,已足以表达出夜云朝的立场,摄政王眸光一沉,立时色变:“话不投机半句多,即然本王劝不了你,那今日之言就当本王什么也没说。”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夜云朝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转身要走之前,突然又道:“岳父,除了皇上以外,其它的顺位继承人,都已成年了。”
“……”
闻声,摄政王终于又沉默了。
都已成年了,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当了皇帝都是要亲政的,所以,他这个摄政王手上的权力迟早会被架空。除非,他找到的新君又是一个傀儡,可骆惜玦永远也不可能是他手里的傀儡,永远……
——
从摄政王的书房里出来,恰好差不多是午饭时间。
夜云朝走了没几步便遇到了正在园子里玩的小颜,小颜看到他便乐颠颠地跑了过来,他弯腰将孩子接住,搂在怀里亲了一口才问:“你娘亲呢?”
“在云妈妈那边说话呢!”
小颜记得云秋水以前带过她,始终改不过口来,所以一直叫她云妈妈。
“带爹爹去找娘亲好不好?”
“好哇好哇!”
父女俩欢欢喜喜地去了华青磊那里,刚进门就瞧见华青弦和王妃一道出来,迎了上去,他还未开口,华青弦已追着问道:“和父亲聊了什么,心情不错的样子。”
看她这样焦急,夜云朝故意逗她一逗,挑高了眉头道:“王爷说想让我们快快给他添个小外孙。”
“唉呀!你胡说什么呀?”
华青弦脸红成了大蕃茄,她是很认真的好不好?这厮怎么能这样?
心情不错地看着她的蕃茄脸,夜云朝耸动着斜飞的眉,一本正经道:“我可没胡说,而且,我也觉得王爷的建议很不错。”
被抱在怀里的小颜听父母讲着这么神秘的对话,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是要生小弟弟么?好哇好哇!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华青弦的脸更红了,狠狠地剜了女儿一眼:“小孩子不要插嘴!”
小颜可不管,嘟着嘴道:“要嘛要嘛!生小弟弟嘛!生小弟弟嘛!”
“是啊!我也觉得王爷这回的主意很不错,阿弦,你也是时候给将军府添丁进口了。”
囧!很囧!超级囧!齐天大囧!
是她不想添丁么?是她不想进口么?那不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么?这幅小身板不顶事儿她有什么办法?不过,这种事就不知道关起门来说么?怎么能在这样大庭广众的时候提出来?她会不好意思的哇!
唉!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老公?这么一个女儿?还有这么一个母亲?
一家三口加上王妃更和乐融融地说笑着,那厢绿萍突然面色凝重地从园外走来,匆匆跑到了王妃身边,附耳在跟前说了几句,王妃面色顿时大变,再看向华青弦时,只说了一句话:“去沁园。”
沁园?
北燕居旁边的沁园?难道庄觅珠那边真的有事了?
------题外话------
结局前,给极品渣们一个好‘归宿’是必要的对不对?
呵呵呵!就从庄觅珠开始好不好?
第一六五章 捉奸,恶人自有恶人治
初一的晚上下了点薄雪,许多落到地上便化了,偏偏沁园是个出奇的地方,一星半点的雪花到了这里,却依然能保持着初落下来的状态许久。(..info好看的小说)
是以,庄觅珠到了这里时,还能从许多地方看到些些点点的薄雪,一小块一小块地铺地斑驳的地上,分外的招人眼。
收到那封华青磊偷偷让人到他门缝里的信时,正是年三十的晚上,那时候,她正坐在床头独自捧着冷饭冷碗默默流泪。没有人知道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心情有多激动。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便写了封回信让锦瑟送到了华青磊的屋里。
然后,他们便约定了今日要在沁园里偷偷见上一面。
她也想过为什么要在沁园,可又觉得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后,华青磊再去北燕居也确实不合适,所以什么也没有怀疑就直接过来了,可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六表哥,怎么是你?”
六爷华青安红着脸,打了一个响亮的酒膈,这才笑嘻嘻地说道:“珠儿妹妹问的可奇怪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怔然听到这样的话,庄觅珠眼底迅速滑过一丝惊恐,一种莫名的不安包围着她,让她忍不住娇躯轻颤:“我,我什么时候让你过来了?”
“这不是你写的信么?不是你还有谁?”华青安一笑,小心翼翼地自袖袋里取出一方丝帕,那帕子上写着情诗,情诗的最尾有相约来沁园见面的语句。
帕子确实是她的,信上的情诗也确实是她写的。当时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才会故意不留落款与人名,可明明已交到华青磊的屋里的东西,怎么会在华青安手里?
“这,这不……不是我写的。”
这不是写给你的。
庄觅珠原是想这样说的,可这话一出,便等于是在华青安的面前承认了自己有心与男人私会,是以,她不可以承认,只能咬牙否认这一切。
“不是你写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浮着血丝的眼看得心底一寒,庄觅珠没有底气地道:“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
华青安虽灌了些猫尿有丝不清明,可到底也不是个傻子,一听庄觅珠的口气就知她在说谎,于是冷冷哼道:“父王不是禁了你的足么?你居然敢这么直接跑出来透气?”
“……”
摄政王确实禁了自己的足,而她也确实没有理由出现在北燕居外,可如果她今日遇到的是其它人倒也罢了,偏偏是华青安。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庄觅珠紧张地看着他,脑子里也开始飞快地运转。
东西是她写的,可写给华青磊的却被华青安收到了,这代表什么?有人从华青磊的屋里把东西带走了,送到了华青安那里。能出入华青磊屋里子里的虽然多,可能拿到这件东西的却不多,只有一个人。
云秋水。
恨得牙痒,庄觅珠自知失算,云秋水这一道摆得狠,自己直接被圈了进去,还没办法解脱。好在这时候沁园里没有旁的人,只要自己赶紧脱身就不会有其它什么事。量他华青安也不敢到处去宣扬。只是,华青安喝过酒了,而且醉的不轻,跟一个醉了的人如何讲道理?
庄觅珠头皮阵阵发麻,双腿的小肚子都开始打起了颤,必须要速战速绝,要不然,一旦被人发现,对方若是风流成性的华青安的话,她就是满身长嘴都说不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华青安看她抿着小嘴儿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这件事,又嘻嘻笑道:“珠儿妹妹,是你写的就承认了呗!只是,表哥真想不到,原来你对我有这般心思,早知道你这般想,当初我就直接跟父王讨了你,也省得你如今落到这般凄凉的境地……”
嘴里这般说着,华青安就要朝庄觅珠扑来,她惊慌失措地一闪,整个人便直接贴到了一边的树干上。眸中带着惧意,可她仍旧强自镇定:“六表哥,你回去吧!”
“回去?凭什么又让我回去,你当你是谁啊?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
“六表哥,你醉了。”
庄觅珠眸间的敌意很浓很明显,和情诗里给华青安的感觉全不同,他原以为自己这个漂亮表妹是失宠后寂寞难耐想找他来慰籍一番,可没想到他人来了,她矫情上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你给我写了信让我过找你,我来了,你又这般的矫情,珠儿妹妹,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华青安玩过的女人不少,虽说欲擒故纵也有点意思,可纵多了他也不喜欢。特别是庄觅珠现在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爽,那感觉,不像是喜欢反倒像是讨厌。
这时候不能和他硬碰硬,她身边锦瑟是学过武功的,虽然不算高强,但对付一个华青安应该绰绰有余。是以,她眸光一转,便回头吩咐锦瑟:“送六表哥回去。”
“是,夫人。”
锦瑟刚要上前,华青安便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滚!你是个什么东西,主子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管?”
捂着脸,锦瑟眸子里也有火花在跳动:“六爷,夫人请您回去。”
“要来也是她让来的,来了又让爷走,没这个道理。”
原本还想要怜香惜玉一番的,可庄觅珠的反应彻底激怒了华青安,他赤红的眼一翻,便恶狠狠地朝着庄觅珠走去。眼见主子要吃亏,锦瑟连忙上前阻止,可刚跑了两步,身后便冲上来两个骠形大汉,二话不说便将她按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未料到华青安带的家奴这样厉害,庄觅珠彻底慌了:“六表哥,这里是沁园,你这么闹不怕人看笑话么?”
“笑话?谁会看笑话?你现在本身就是个笑话了,还有谁会看你?”
“你……”
这等侮辱的话一出口,庄觅珠彻底被激怒了,原本想骂他两句,又觉得不解恨。顺手便一巴掌甩了过去,也是赶巧了,那华青安摇摇晃晃地上前,一巴掌就被庄觅珠扇了个头晕脑涨,眼冒金星。
眼里火星子直冒,华青安也怒了,反手也给了庄觅珠一巴掌,直打得她翻倒在地,他才红着眼骂道:“贱人,爷看得上你是给你面子,就你这样的残花败柳,爷可见多了,别给脸不要脸。”
“六表哥,请你自重。”
“自重?爷可什么也没做呢!你就让爷自重?”说着,六爷华青安又邪邪地笑着:“可不能辜负了你这几个字对不对?所以,爷就给你不自重一回,教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的不自重。”
男人的身体铁墙一般覆了直来,庄觅珠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你,你想干什么?”
“珠儿妹妹,来吧!让哥哥我亲一口。”
被困在地上不能动弹,庄觅珠只能疯狂地扭头避开他的唇舌:“华青安,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是想你想疯了,珠儿妹妹,我可想死你了,想死你了,珠儿妹妹……”
“唔!唔……唔唔……”
庄觅珠的气力哪可能比得过华青安,挣扎了没几下便让男人吸住了嘴。她手脚并用地揉打着身上的男人,又是一记耳光扇去,华青安彻底怒了。
“贱人,还敢打爷?爷今儿个不收拾了你爷就不姓华。”说罢,华青安大掌伸来就要去扯庄觅珠的上衣,她吓得大哭,锦瑟也在那边跳着脚。
不耐烦听到这种声音,华青安大吼一声:“三硕,四硕,那个丫头就赏给你们了,带到一边儿玩去吧!别在这边扫了爷了兴。”
那两个大汉一听这话,当时便乐得露了牙,锦瑟大骇,方要骂人,其实中一个大汉便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拖到了一边便开始上下其手。
听着不远处锦瑟屈辱的呜咽声,庄觅珠知道这一次自己是踢到了铁板,当时便想一改策略,硬的不行来软的。泪珠儿一颤,她开始撒娇:“六表哥,你想干什么?人家都被你弄疼了。”
看身下的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华青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他不是傻子,到手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你是自己脱,还是让爷替你脱。”
“不,不要……”没想到他不吃自己这一套,庄觅珠神色一变,又求道:“六表哥,我是王爷的如夫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华青安喝过酒,而且还喝的不少,这时候刚好在兴头上,岂肯就这般停下来。他无视庄觅珠那般小心的嘴脸,只邪恶道:“反正父王也不要你了,让爷玩玩又怎样?爷试过很多种女人,还没试过父王的女人,你,不错,哈哈哈!”
说着,他就开始对她又亲又啃。
庄觅珠吓得魂都要飞了,哪里还有心情对他使什么美人计?只急得大声嚷嚷着:“华青安,你敢这样王爷不会饶你的。”
华青安只是生性风流,可脑子转也极快,听庄觅珠居然拿父亲来压自己,顿时又不爽了:“不会么?父王现在有王妃,哪里还会管你?今日七妹妹带着将军妹夫回来,马上要一起吃饭了,你以为谁会知道你在这儿?”
看着他眼中的迷乱与血腥气,庄觅珠知道自己这一次再劫难逃,只颤着泪珠儿哭道:“不,不要,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那就让天谴来吧!爷还没试过遭天谴的滋味儿呢!不知道是那滋味好,还是妹妹的滋味儿好。”淫邪的话语越说越流气,也不管就在外面,也不管天寒地冻,趁着酒兴,华青弦发了狠,掀起庄觅珠的裙子就要行那‘好事’。
“啊!不,不要……”
庄觅珠泪如雨下,惨遭摧残下,喊得嗓子都哑了。
――
王妃带着华青弦赶到沁园的时候,在园子外遇到了许多人。柳侧妃,老夫人身边的金芽,还有二奶奶,四奶奶和六奶奶。
园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那暧昧的声音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是个耳聪目明的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可是,大过年的,才下过雪的这种天,居然有人在王府的沁园里野合,这种行为,园子外的人是谁也不敢去相信。
可这么离谱的事儿,竟真的发生了。
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六奶奶华金氏,她得到消息后就急赤白脸地赶了过来,可是,走到园子外她就走不动了,不敢再上前,因为她听到了最让自己心碎的声音。
跟在六奶奶华金氏身后一起来的就是王府的二奶奶华柳氏和四奶奶华林氏,她们原本是约了伴要去润安居找老太太蹭饭吃的,可走到半道上看到六奶奶华金氏的身影急行匆匆,她们一时好奇也就跟了过来,这一跟就跟出了事儿,谁也没想至能碰上这么‘新奇’的事儿。
四奶奶华林氏是个精明的,二奶奶华柳氏也不是个省事的,两人一合计便让丫鬟去把柳侧也给请了过来。柳侧妃当时正在老太太屋里帮着摆箸,一听说六爷犯了大错,当时便骇得跳了起来。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也是伶俐,找个小丫鬟给老太太报了个信儿就直接跟在柳侧妃的身后到了沁园。
也就是说,在这儿的所有人,都不是故意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明确的只有六奶奶华金氏。但,无论大家是为了什么过来,总之,事儿就这么发生了,而且闹的人尽皆知。园子里的声音不止一处,大家怎么听怎么脸红,可无论是心碎的还是看戏的都是不愿意走的,柳侧妃第一个拿不住脾气就要朝里冲,可冲到一半,却被王妃身边的丫鬟绿萍给拦了下来。
“滚开,就凭你也敢拦我?”
正怒火中烧,居然被个小丫头给拦了下来,虽然绿萍以前是老太太跟前的,不得不给几分薄面,可这个时候柳侧妃哪里还顾得上,只恨得马上就进去看个究竟。
“凭她不行,那我呢?”
说话间,王妃闪身站到了众人跟前,凤眸高挑,锐利的眸光轻扫过柳侧妃的脸,最终落在了沁园那朱红的牌匾上。
“王妃,你……”
柳侧妃如今在王府已毫无地位可言,又如何还敢顶撞王妃?可方才那声音她听的真切,不正是她那个不懂事的么儿子青安么?她是怕呀!这大过年的,王爷又在府里,还有华青弦和夜云朝在场,万一真的是华青安在做那等苟且之事,王爷一怒之下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里头这戏唱的正欢,侧妃此时进去恐怕是不好吧?”
一听这话,柳侧妃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王妃,这种时候您还要说这样的话么?”
她岂会不知这时候进去不好?可万一是自己儿子,她进去看了他的丑是小,能提醒他避避是大,至少要在王爷知道前赶紧将事态压下来。可王妃这时候挡在跟前,分明就是有意的,偏生柳侧妃还不能反驳,顿时气得胸脯直打鼓。
无视于柳侧妃一幅要吃人的表情,王妃红唇轻勾,不紧不慢地道:“让他们自己整理好了再出来吧!省得难看。”
“……”
王妃这口气怎么越听越不对啊?
柳侧妃心头咯噔一响,顿时觉得不必进去看了,能让王妃这样大动干戈,里面的人非华青安莫属。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柳侧妃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个短阳寿的死小子,怎么就偏偏不怕死呢?
“怎么,侧妃不同意?非要进去看看才甘心?”
“妾身,妾身……”
柳侧妃涨红了脸,正不知如何回答,突听得园中传来一声骇人的惨叫,众人骇破胆时,也全都听出了园子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顾不得其它,六奶奶华金氏第一个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紧跟着,所有人便一涌而入……
------题外话------
接下来的剧情不容错过喔!
一个一个收拾,绝不含糊…。
乃们要不要猜猜下一个是谁?
第一六六章 断子绝孙的报复
沁园是王府里最偏的园子之一,虽然园子里风景不错,可到底偏了些,所以平素来的人就少,可今儿个这沁园里就跟开了锅似的,里时外外都是人。
跟过来的人,看热闹的居多。
大过年的原本家里就热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虽然大家心里也没个谱,可总归还是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看六奶奶那么着急,二奶奶四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家里,最出格的也就是六爷华青安了。
这么大冷的天,他恐怕又是灌了猫尿骚情得慌,便抓了小丫鬟来泻欲了。除了心知肚明的几个人,在场中人,包括柳侧妃都是这么想的,可真到了现场,看到那画面,所有人都即兴奋又后悔。
兴奋的是,华青安在那里,可和他纠缠在一起胡搞非为的不是什么下作的丫鬟,而是王爷的如夫人。后悔的是,这么大的丑事,如果不在场说不定会更好。毕竟,这么丢人的事,王爷还没经历过,可丢人归丢人,知道的越少,面子就越好。但现在,面子里子都让人撕开了,所有人都见识到了王爷最丢人的一面,王爷怎么可能会高兴?
恐怕是要迁怒于人的,进来看热闹的人心中惴惴,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一个个心里喘着大气儿,那厢,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六奶奶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惨叫声一直持续着,所以入了园子的六奶奶很容易就找到了出事的地方。原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里就慌得很,但总还抱有幻想,可一看到那血腥的画面,六奶奶当时便脚软地跌到了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
入眼之处,尽是红。
华青安捂着自己那玩异儿,疼得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滚。没有人知道他伤的如何,只知道从他手捂的地方一直有血在往外渗。滚及之地都是星星点点的血污,若是伤了别处,一点外伤也是死不了人的,可伤的是那里……
六奶奶知道这是出大事了,顿时骇的六神无主。
想到华青安的命根子若是坏了,这辈子也就是个太监了,六奶奶心里就跟吃了毒一般翻来覆去。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男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儿啊!你怎么了?”
“啊!啊!母亲救我,我的……啊!疼死了……”
“这是……这是怎么了?青安,青安啊!”
“六弟妹,还是赶紧叫郎中过来给六爷看看吧!也不知道伤的厉害不厉害。”
一句话,似是终于提醒了六奶奶,她哭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奈何脚软始终站不起。她的贴身丫鬟赶紧过来扶她,却被她一掌推了开去:“别扶我,快去叫郎中,快!”
那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飞也似地跑了。
六奶奶这时候缓过一口劲儿来,也不站起来,只扑爬过去就掐住了庄觅珠的咽喉:“贱人,你个贱人,你敢伤我们六爷,你敢伤我们六爷……”
庄觅珠本就心如死灰,突然被这么一掐反倒回过神来,她也不哭,也不闹,反倒是扭身过来和六奶奶打了起来。惨遭凌辱的痛苦让她疯狂,她抓着六奶奶的头发:“我伤他怎样?我伤他怎样?我不但要伤他,我还要杀了他,杀了他……”
王府里大家只知道庄觅珠柔弱,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瞧她满眼血丝,那拼死的劲儿吓得众人大惊失色,又一个个劝架的劝架,拉人的拉人,一时间,沁园里好不热闹。
不远处,华青弦捂着小颜的眼。
戏也看完了,下场也注定了,虽然华青弦也恨过庄觅珠,可看到这样的画面,她心里反倒没感觉到一丝痛快和轻松。人和人之间,你死我活的戏码不好玩,真的不好玩啊!
“相公,咱们还是离开吧,这种事儿,看了长针眼。”
闻声,夜云朝二话不说,抱着孩子便扭头跟她一起走了。
――
大年初二,摄政王因为自己的不孝子,沦为众人的笑柄。可最让摄政王怒无可发的是,华青安断子绝孙的那个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一力护下的如夫人。
他再疼爱庄觅珠,可她也不过是个女人,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之前不想处置她,是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可今天这事,王爷已经忍无可忍。
家丑不可外扬,可偏偏还是大年初二,华青弦在这里,夜云朝在这里,甚至,连华盛雅也带着姑爷裴景风一起回来了。这消息是捂都捂不住。王爷暴跳如雷,可到底还顾及着王府的颜面,处置人的时候,让华青弦和华盛雅两个人先回去。
华青弦是没兴趣看这些的,让走就走,可华盛雅不肯,非拖着她到一边的园子里拉家常。华盛雅的心思,华青弦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华盛雅刚好撞见这样的大事,又怎么肯离开?
“郡主,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可还好?”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过日了?”
华青弦的反应很冷漠,对这个小姑姑,她谈不上好感只觉得俗不可耐,原是不想和她说话的,可今天的事情,她总觉得还有变数,留下来看一看也好。
看她一脸不冷不热的样子,华盛雅笑笑:“呵呵!以前姑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可不要跟姑姑见外,姑姑是个实心眼儿的人,不会拐弯抹角,有时候难免会说错话。”
“没事儿。”
就她那样的人,也叫实心眼儿?
华青弦在心底拼命地翻白眼,但嘴上仍旧客套。
“那就好,那就好……”
华盛雅虽平时与庄觅珠交好,但庄觅珠的精明与城府,她是一点也没学到,只觉得拖着华青弦在这里闲晃,也能顺便打听些消息回去,说不定能讨得公婆的欢喜。却完全没有想过,王府的体面就是她的体面,她让自己的男人看了王府的丑之后,她的男人对她的态度也只能是一丑再丑。
华盛雅认识不到这一点,只是一味地拉着华青弦叨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正叨得起劲,老夫人那边的金芽突然过来请人,说是要请华青弦现在就过去。
一听这话,华盛雅奇怪了:“方才王爷不是让我们先回的么?为何现在又要过去?”
“姑奶奶,老夫人只说请少夫人过去。”这意思是,华青弦去就好了,没她华盛雅什么事儿。
华盛雅又自作多情了,可她更不甘心了,凭什么好戏华青弦可以看,她不可以看啊?她也是姑奶奶好不好?她还是上一辈的姑奶奶。
“我也一起去看看。”
金芽身子一动,挡在了华盛雅的面前:“姑奶奶您还是留在这儿吧!老夫人说了,闲杂人等,不允入内。”
“放肆,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被她的气势惊了一下,可金芽还是没有动,只扭着眉头道:“姑奶奶,金芽只是按老夫人的说法说的,不是金芽的意思。”
居然被一个丫头给拦下了,华盛雅气得几乎跳脚:“滚开……”
金芽不肯让,华盛雅便扬起手要掌掴她,可手才刚刚抬起,不远处裴景风却大声地喝止了她:“不让去就不让去,你嚷什么?”
“相公,我……”
平时她也不是没有甩过丫鬟巴掌,相公也没有这么大反应,都是这个华青弦,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相公总是会特别反常,也特别暴燥。
都是王府嫁出去的小姐,华青弦就端庄大方,华盛雅就一脸泼妇样,裴景风心里哽得难受,口气也就更重:“还有没有规矩了?老夫人是谁?也是你能置喙的?你也是要做主母的人,行事怎么一点都没长进?以后家里要是交给你打理,是不是就全都乱套了没规矩了?妇德,什么是妇德?你全忘了吗?”
“……”
裴景风一通话训下来,华盛雅彻底老实了,可心里还是委屈,她可是一心一意为着裴家在着想,可相公怎么总是说她这不对那不对?她真的有那么差吗?
“以后执重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别再给我丢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华青弦和夜云朝恩爱有加,所以被刺激到了,裴景风一训起人来就没完没了。华盛雅垂着头,真正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立在跟前,一个字也敢吱一声。
看到这一幕,华青弦撇了撇嘴,只庆幸地看了夜云朝一眼,便扭身跟着金芽去了。
幸好!幸好!她嫁的是夜云朝。
――
大年初二,王府关门闭户,处理内部矛盾,消化内部丑闻言。
华老夫人气的不轻,也经不起再闹。索性将人都撵出了润安居,让他们都去了王府内设的小祠堂里。摄政王脸色铁青地坐了高位之上,身边是同样面色黑沉的王妃。
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不相干的‘闲杂人等’,该来的基本上全来了。原本华青弦也属于闲杂人等一类,但后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总之,老夫人虽然没有过来,却让人把华青弦也弄过来了。
不过,华青弦也是个识趣的,知道这种丑事王爷不可能想弄到人尽皆知。便‘善解人意’地让夜云朝带着小颜去了王爷的书房,自己只身前来‘观战’。
果然,看到她一个人过来,王爷的脸色虽不好看,但也没那么明显的排斥,只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华青弦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只淡漠道:“祖母让人去请女儿过来的,若是父亲不喜欢女儿在这里,女儿就先回去了。”
闻声,王爷没有再说什么,王妃倒是接了一句:“来都来了,就坐下吧!有些事儿啊!也许还真该叫阿弦也听听。”
“王妃。”
“王爷,阿弦也不是外人。”
“……”
一句不是外人,终于为华青弦争取到了一席之位。她方落座,不远处就传来庄觅珠自鼻子里哼出的一声冷息,她已没脸再苟活于世,会强撑着这口气跪在这里,只是想把最想说的话说完,可没想到,王爷连最后的体面也没给自己留,还让华青弦来看她的丑态。
怄到要吐血,但庄觅珠只是笑,那笑意薄凉,仿佛是二月里的冰……
该来的人都来了,该唱的戏也要开锣,王爷冷着脸不说话,倒是王妃有了些当家主母的意思。主动将这件事的问责权,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男主外,女主内,原本这也就是王妃该做的。
王爷只是冷傲霸气地坐在高位,然后就听着王妃一个一个地问着那些丫鬟们经过。
最开始被盘问了一些在场的小丫鬟后,然后就是当事人之一:锦瑟。
锦瑟被两个壮汉给糟蹋后,又被那么多人看了丑态,早已无心再活。原是想临死之前再替庄觅珠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可她人微言轻,说了又有谁人听?心已死,锦瑟垂着头,只绝然地望着祠堂里的众人说了一句话:“六爷该死!”
如果不是六爷混蛋,她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横竖也就只是一个死,拖死一个是一个。
“你这个贱蹄子,还不闭嘴?六爷也是你能说道的?”
柳侧妃的反应很大,一张脸更是扭曲的变了形,王府里最近出的事儿件件桩桩都让她喘不过气来,刚安抚好了华青瑜,华青磊就出事了,华青磊那边才熄了火,华青安的事又来了。柳侧妃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渐渐也感觉有些吃不消,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看到华青安已经残废成那个样子了,她又如何还能听别人那般咒他死?
不满意地蹙眉,王妃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侧妃,本妃可没有问你什么。”
“可是王妃……”
“还是你想代劳本妃,自己亲自来审,来问?”
“……”
“锦瑟,你继续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原是想自己死定了,也什么都不想解释,可王妃这样温和,亦让锦瑟心头一暖。左右也是个死,在临死之前她也想清清白白地过去,身子污了,可她的心是干净的。这么想着,锦瑟突然含着眼泪抬起了头。
“王妃,奴婢冤枉,夫人也是冤枉的。”
------题外话------
我猜你们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呵呵呵!
第一六七章 要死也拖个垫背的
王妃气定神怡地坐在那里,眉心微微一动,神色大气而肃冷。(..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个冤枉了?”
“是六爷用强想轻薄夫人,夫人才会让奴婢过来帮手,没想到六爷竟强辱夫人清白,还让他的侍从污了奴婢的身子……”言至此处,锦瑟的眸底闪过一丝寒心的冷芒:“奴婢死不足惜,可奴婢是清白的,奴婢没有和别人通奸,没有……”
闻声,王妃不也不相信,也不说不相信,只扭了脸又看向被绑在另一边的三硕和四硕,幽然问道:“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吗?当然不是。
犯下这种事儿,还是在王府里,三硕四硕也知道活命的机会不大。但柳侧妃在他们过来之前已给他们通过气了,就算最终保下他们兄弟二人,也会保下他们的家人和孩子。
最终是不会有好下场了,至少不能拖累家人,三硕一咬牙,激动道:“王妃,这贱人说的不对,她就是和小的兄弟通奸,和小的通奸,她是心甘情愿的,可不是俺们兄弟强迫她。”说着,三硕似是怕众人不信,又粗野道:“这贱人可骚了,原是只和俺兄弟有一腿,可她嫌一个人不满足,才让俺们兄弟俩一起……”
话到这里,众人的脸色剧变,有相信的,自然也有不相信的,王爷的脸色复杂,王妃却仍旧一脸怡然。那三硕见自己说话没让王妃动容,心中正骇,四硕也出声反驳道:“王妃,俺哥说的是实情,这贱人满口胡言,可是信不得。”
听他们这么颠倒是非,锦瑟气得全身都抖了起来。被辱已是无颜苟活,若是被这两人说成是和他们一起私通,就算是她死了,也只会落到一个乱葬岗上被野狗啃食的下场。
眼泪直落,锦瑟失声痛嚎:“王妃,他们才是满口胡言,事情不是这样的,奴婢没有,没有……”
她是要被冤死了,她是要被冤死了啊!
从未如此后悔自己跟的主子是庄觅珠,就算是跟着云秋水那样没名没份的主子也不至于会招来这样的祸事吧?她的清白已毁,就算是死后也不得好好安葬,这已经够惨了,为何还要污她勾人偷汉?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她不过是忠于自己的主子,她错了吗?她错了吗?
那四硕见自己所说起了些效果,顿时更来劲儿了:“小的说的都是实情,还有如夫人,是她写情诗勾引六爷,六爷才来了沁园,可事情闹大了如夫人才下了狠手对六爷,六爷才是冤枉的。”
四硕说话的当口,柳侧妃已无情地将‘情诗’拿了出来,有丫鬟接过递到了王妃的手里,她看了一眼,交到了王爷的手里。
“庄觅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话自然是有的,只看王妃您肯不肯听罢了。”
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自己衣衫不整地被众人看到,还有华青安伤残成那个样子,她能说什么?就算是说她是被辱的又如何?她总归还是伤了华表安,总归还是走上了最不该走上的这条路。就算王他相信她,所有人都相信她,可她伤了华青安是实。别说王爷不会保她,就连老夫人也……
如果老夫人想保她,一定会过来坐镇,可老夫人躲在润安居里头也不肯冒一下,她,又还有什么指望呢?
她说得那样不甘,却惹来王妃会心一笑:“就算是将死之人,也会有申辩的机会,这个机会,本妃也给你,说吧!”
王妃知道,像庄觅珠这种女人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服输的。她的傲气,她的自尊,还有她的智慧,总能一次一次助她安全渡过危险期。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云秋水打了她的七寸,将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剥离了,所以,她的斗志已然被磨灭,现在的她,已再不足为俱。
但,她还是想给她一个声辩的机会,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么多宽宏大度,而是,云秋水曾说过:王府里的千千结都有一个点为扣,那个扣住所有点的结,就是庄觅珠。
王妃需要她开口,只要她开口了,王妃就能抓到机会,将她扣住的那些点点结结,一个一个剪掉,一个一个排除,直到最后,王府终归还是会回到她兰澜的手里。
“王妃,若妾身说是华青安凌辱了妾身,并非妾身勾引他,你会信么?”
不,其实王妃不用信的,庄觅珠看得出来,她是知道真相的,正因为知道真相,她才会如此气定神怡。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这里挣扎,在这里痛苦。庄觅珠从未如此挫败过,可这一次,她输的心服口服。
从前,她一直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不如华青弦,直到今天,她终于明白了。她输的不是计谋,而是,输给了人心,她做人太过保留,从不肯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就算是锦瑟也在她的算计之内,当初,她把流年舍去,如今她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明明她还在王府,明明华青弦已彻底出局,可她还是输给了她布在王府里的子。
一步错,步步皆错,这个满盘皆输的结局她不是没有预料过,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会亲手输在华青弦手里。怎想到,华青弦只勾了勾手指头,她的人便把自己彻底斗倒了。
输了不要紧,只要有机会东山再起就好,可是,她们可真狠呐!竟是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给她。华青安,居然是华青安,若是换了随便哪一个她也不会这么惨,偏偏,就是华青安那个败家子……
“若你说的有理,本妃和王爷自然就信。”
闻声,庄觅珠冷笑着睨了王妃一眼:“有理不有理,看的不就是王妃和王爷的心么?你们相信妾身是有理的,那就是有理的,若不相信妾身,那妾身就是没有理的。”
王妃倒也不动气,只和颜悦色道:“那你是说还是不说?”
“……”
一句话就噎住了她,她怎么会不想说,她只是想呛一呛王妃,怄一怄王妃,可到头来,被呛的还是自己,被怄的还是自己。庄觅珠红了眼圈,想落的眼泪却始终落不下来,她怎么会这样惨?她算计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天?嫁人为妾,还被名义上的儿子奸污,最后还落了个被人抓奸在场的恶果。
这果子太苦,她咽不下,咽不下啊!
“不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默认?她为什么要默认?霍地抬起头来,庄觅珠咬牙道:“是他们含血喷人,妾身没有勾相六表哥。”
“那这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妃提起那方丝帕,扬扔到她的跟前,也不多问,只待她自己好好的想想该答应自圆其说。
“这信,是我写的。”大大方方地承认,庄觅珠的眸中华光溢彩。
看到柳侧妃拿出这方丝帕的时候,庄觅珠便想清楚了,不是,那两个家丁有坦子污蔑她,是有人壮了他们的肚子,给了他们机会。那个人,不用说就知道是柳侧妃。她想护着自己的儿子,所以就拿自己开刀,让自己承担这样的恶果,笑话,她凭什么要承担,凭什么?
伸手将那方丝帕捏在手心,指尖处触着那帕角新绣上去的一个珠字。如果没有这个字,这情诗的出处大可以污给外人所用,可偏偏她一时心血来潮,绣上了这个字,是以,她根本就否认不了。
既然否认不了,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她不求人原谅,只求,让那些想她不好过的人,和她一样不好过。
唇,微勾。
溢出一丝冷意,庄觅珠微微扯动唇角,用带笑的声音道:“不过,这诗不是写给六表哥的,而是写给大表哥的。”
大表哥三个字一出,柳侧妃身子一颤,差一点给吓得厥过去。而她身边不远处的华青磊,却眸色深深,化成了一股子厌恶,射向了庄觅珠。
华青磊原本是不想掺和进这样的事里的,可父王说过要大家都到场,他才勉强留了下来。没想到,才一开始就听到这到恶心人的事。原本对庄觅珠的印象就很差了,这一下,更是厌烦至极。
以前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女人这么恶毒?死到临头还要拉自己当垫背?
咬着牙跳出来,柳侧妃心慌得没了章法:“贱人,你还敢胡说?”
会紧张不是因为庄觅珠说了什么话,而是她觉得庄觅珠没有撒谎。她毕竟和庄觅珠在一起狼狈为奸这么久,庄觅珠的每一个眼神柳侧妃都很熟悉。早就听华笑语说过,庄觅珠对华青磊有些心思,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这么做,还敢当着王他的面说出来。
她已经害了她的小六,又想来害她的大儿子么?
清楚地从柳侧妃的眼中看到了惧意,一丝撕扯着的痛快慢慢浮上心头,庄觅珠笑笑地看着她,反辱相讥:“我有没有胡说,侧妃不清楚么?”
“你死到临头还不改悔,居然还想污蔑青磊……”柳侧妃恨得磨牙,差点没扑上去撕了她:“王爷,这个贱人不用再审了,直接家法侍候,打死以敬效尤。”
“打死我?呵呵!侧妃岂不是比我更该死?”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不如在黄泉路上挑个伴,也许,路上还能拌拌嘴。
清傲的眸光微微睨向柳侧妃,庄觅珠笑了,笑得很嗜血:“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让我好活,那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那样的眼神……
柳侧妃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王爷,这贱人疯了……”
意识到柳侧妃的心思,王妃冷冷打断她的话:“侧妃,就算她疯了,本妃也想听她把话说完。”
听她把话说完?
柳侧妃的脸色更差了,似乎已意识到接下来庄觅珠要说什么了一般。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猛地收拢,柳侧妃神情紧张地看着王妃,眸带惊惶……
“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真要让说了,我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庄觅珠脸上挂着笑,衣衫上还染着血渍,但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了迷雾般的光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沉浸在某些情绪里不能自拨:“或者,应该从六年前说起。”
闻声,柳侧妃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庄觅珠……”
六年前开始说起?那岂不是……
柳侧妃不敢再多想,只觉得王爷的两只眼睛就如两刀森冷的钢刀,似乎已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到了这样的时候,庄觅珠的表情,反倒出奇的平静:“要死大家一起死,凭什么我过得不好的时候,你们都能舒坦着过?不公平,我也不甘心。”
声落,庄觅珠不甘心的眼光又挪向了华青弦。
自她进入这间屋子开始,她一直都是安静地坐着,不笑,也不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动。可她越是这样气定神怡,庄觅珠心底里的火便烧的越旺。她就是讨厌华青弦这个样子,从华青弦回来开始,她就一直输在这种表情下面,她恨透了她脸上的淡定自若。
仿佛,她永远只是一个跳梁小丑,永远都翻不出别人的手掌心。
“你再敢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侧妃只想一刀结果了庄觅珠这个妖精才解恨,六年前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够她死上几百回了,要是庄觅珠全部捅出来,别说是自己,恐怕连自己的儿女全都会受她牵连。柳侧妃不敢再想,冲上去就要狠狠扇庄觅珠的耳光,可她才刚刚扬高手掌,王妃的喝斥声,已从她头顶处冷泠泠地飘了过来。
“侧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她说话是何意?难道,你是心虚了?”
心虚?她当然心虚了,可柳侧妃却没有胆子去承认。
“王妃,妾身是不想她胡言乱语污了您和王爷的耳根。”
闻声,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突然开口道:“哼!还没被污够么?不多这一回。”
“……”
看王爷的态度,柳侧妃心头咯登一响,顿时慌得气儿都喘不匀了。
------题外话------
从明天开始请假写大结局!字数一定管够。
目测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写好,不过,如果能提前我就会提前发出来。
谢谢大家的一路跟随。么么,爱你们哟!
第一六八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大结局上)
六年前的事情,最清楚的莫过于庄觅珠,她守着这些秘密,也让这些秘密成为了她有力的保障。.info[]但,这些秘密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控制了别人之时,也割伤了自己。
庄觅珠一开始只不过是嫉妒,可渐渐的,她在这些秘密的促使下越走越远。
人一旦说了谎,为了不让这个谎言被识穿,你就必须要说无数个谎言来掩盖这个真相。渐渐的,你就‘迷’失了,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在说谎,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庄觅珠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所以,她处心积虑,她步步为营,直到,六年前被她生生害死的华青弦,又华丽归来。她才在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里,一步步错‘乱’,一步步失败。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小心谨慎,总还会有‘一线生机’,可没想到她的对手远比她还要狠,她居然输在云秋水的手里了,一个从未被她正眼瞧过的‘女’人,居然是这整个王府中最厉害的角‘色’之一。
轻敌的下场,就是她现在这样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如果说出当年的真相,等于是帮了华青弦一把,可是,如果不说,她就要将这些秘密带进棺材里。呵!或者,她连副棺材也不会有,破席子一卷就扔到某个不知名的‘乱’葬岗。
所以,她要说出来,将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说个清清楚楚,这样,她就是死了也不会再有遗憾。只是,在她说这些之痈,她还有些事情,想要好好的问问华青弦,要不然,她死也不能闭眼。
扭头,看向端坐一处的华青弦,庄觅珠的眸光闪烁,带着淡淡的清冷,淡淡的疏离:“郡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撕掉了伪装,庄觅珠再也不自称妾身,也不自甘卑贱,只用了平起平坐的一个我字。或者,在她心里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等着和华青弦以平等的姿态说话,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
闻声,华青弦半晌未有出声。
终于抬眸,却是直直迎上庄觅珠略嫌不甘的眼:“你想问我知不知道是吗?”
这样的坦然。
庄觅珠心中一动,惊道:“你……早就知道了?”
到了这样的时候,华青弦也真是没有心情再和她绕弯子,索‘性’承认道:“是,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竟然早就知道了,庄觅珠的心肝一颤,难以置信地问:“知道多少?”
“全部。”
说罢,华青弦一双妙目冷冷,又补充道:“包括你不知道的一切。”
“……”
包括她不知道的一切?这个王府里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对了,王妃,还有王妃的密室,还有围绕密室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奇怪的事。她真是轻敌了啊!还以为华青弦只是运气好,只是有人帮,没想到,一切原来早已在她的掌控之内,怪不得她总是那样自信,怪不得她总是那样的无畏,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只因她‘洞’悉了一切,所以才能做到‘胸’有成竹。
她是错得有多离谱?怎么会以为华青弦还是那个没头脑的小郡主?
“既然这样,我也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话了。”说罢,庄觅珠又涩然一笑:“只是,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也许,应该从你与人‘私’通的那件事说起。”
提到六年前那件旧事,祠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瞥向了华青弦。在这里的人,除了心知肚明的那几个,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小颜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大家都摒了气在看着华青弦,只觉得这种时候被人撕开这种伤口,实在是很没面子,很丢人。
‘唇’,微勾。
华青弦不理众人各自不一的眼神,只清清楚楚地说道:“你很清楚,我从来没有与人‘私’通过,都是你在陷害我。”说完这话,华青弦似又想到了什么,又笑意柔柔地问道:“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一天你并没有去公主府的宴会不是吗?‘药’,是怎么下到我的茶水里的?”
没有否认这一点,庄觅珠只是微微闭了眼,反问道:“郡主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
“真的是小姑姑?她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药’,然后,眼睁睁看着我被别人带走而置之不理?”她早就猜到这事儿和华盛雅脱不了干系,可事情都过去了五六年,想查什么也查不到,除了从她们这些当事人的嘴里撬出事实,她再没有其它的办法。
不过,让她很欣慰的是,虽然真相来的晚了点,但到底还是让她知道了。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事谁就得承担后果,华盛雅不是还在王府里等着看戏了,哼!这戏,还真就有得她看了。
“你怎么逃掉的?”她问得直接,问完还撇了撇嘴:“吃了那种‘迷’‘药’,你不可能被男人带走还能全身而退。”
华青弦微微一顿,笑了:“那是因为,六年前带走我的那个男人,叫夜云朝。”
“……”
什么?六年前华青弦吃下那种‘药’后,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夜云朝?
想到这一点,华青弦也是无比的庆幸,还故意道:“这都是天意啊!他带走了我,却没有毁我清白,还给我吃了解‘药’,再把我扔回王府里。”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可回想起这一段来,她也不得不为夜云朝点个赞了。那样的情况下,笙华郡主也长得不错,夜云朝当年都能坐怀不‘乱’,还真是君子得令人发指啊!不过,也幸好他有这种情感上的‘洁癖’,不是他中意的‘女’人他不碰,如若不然,将军府里那十二只……
万幸啊万幸!
“竟是这样,真是天意难违!人争不如。”
原来她一早就注定了要输,可她偏偏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庄觅珠想笑,却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声,只能机械地扯动着‘唇’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轻松一些。可就是她这种没心没肺的笑意,生生地刺痛了摄政王的眼。
‘啪’地一声,摄政王手中的茶碗落地,砸在她庄觅珠的脚边,溅开了一圈湿痕。
“你,你居然这么害阿弦?”
很多事情,摄政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装的完全不知情。可唯有这个六年前的真相,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他的身边养了这样的一群毒‘妇’,他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还为了这种事将自己一手呵护着长大的掌上明珠沉了江……
这种错误若未被撕开在众人面前,他也可以装做什么也没发生,可是……摄政王怒不可遏,若不是顾着身份,只恨不得当场就掐死庄觅珠。亏他那般疼爱她,她居然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王爷错了,我是想害郡主,不也没害到么?真正害她的另有其人。”声落,庄觅珠的眸光直直指向柳侧妃,清亮的眸底跳跃着火焰,是一种至死方休的光芒。
“侧妃,你说是吗?”
被问得心尖尖一颤,柳侧妃六神无主地回视着她:“干嘛要问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侧妃真的不知道?呵呵!难道,那个假装替郡主验出滑脉的大夫不是你找来的?也不是收了你的钱才说了假话?”从她进入王府开始,她寄人篱下的生活中便一直没缺少柳侧妃的关照。就连自己与她合作,也是迫于无奈的选择。庄觅珠是恨柳侧妃的,甚至比恨王妃还要恨。
就在方才,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又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她的身上。既然柳侧妃这么给面子,她又怎么能不礼上往来,要脏大家一起脏,反正,王府这滩死水,早已被她们搅成了浑汤,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桩两桩腌臜事了。
“你自己做下的好事还想要赖在我头上么?庄觅珠,你莫不是要疯?”到底是在王府里的半个‘女’主人,柳侧妃吃的盐比庄觅珠吃的米还要多,见她发了狠,柳侧妃也做好了一赖到底的准备。总之,就算是证据确凿她也要否认到底,更何况,她的把柄虽落在了庄觅珠的手上,可是,她却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才是真相,才是事实。
“赖在你头上么?呵呵呵!”冷冷笑了三声,庄觅珠眸光一转,忽而凌厉道:“侧妃想不想看看证据?”
闻声,柳侧妃心头剧颤,但颤过之余瞬间却又清醒。同样冷冽地笑着,柳侧妃哼道:“那你就把你所谓的证据拿出来让王爷好好看看,是不是我害的郡主。”
六年前那件事,柳侧妃自信是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虽然事实证明,她以为的天衣无缝还是有漏‘洞’。可是,六年都过去了,人证物证俱已不在,就连那个郎中和他的家人也被她一并清除了,又怎么可能被庄觅珠握到证据?而且,以庄觅珠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她手上真的有那样的证据,又岂会等到现在才来揭穿自己?
“……”
眸光闪动,庄觅珠心思微沉。
她没有想到,柳侧妃这一次居然变聪明了,确实,她没有证据,收集在手的拿出来也使不上什么力。是以,方才她故意这么说,只是想诈她一下,按柳侧妃以往的‘性’子,说不定就能索‘性’承诺了讨饶,可她偏偏没有。
这般的自信,只有一个可能,柳侧妃确定别人没办法找到当年的证据,如果是这样……
庄觅珠神‘色’微动,眸光更显幽暗,望向柳侧妃时,神情已现狰狞之‘色’。
——
僵持间,柳侧妃眸底的华光更亮,那自信满满的嘴脸,恨得庄觅珠几‘欲’呕血,可是,她如今是戴罪之身,说什么都会让人觉得是狡辩,就算是自己捅破了六年前之事,没有证据,她谁也拖不下水。
明明都是罪人,明明她做的恶比她还要多,可她就是拿她没有办法。这时候,庄觅珠终于明白,从前果然是自己太过自负,以为没有人能赢得过她的算计,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柄。
心更寒,眸更冷。
她幽幽如鬼魅的眼神微微一动,忽而又瞥向了摄政王。
“无论王爷信是不信,我没有说谎。”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时候祠堂里的气氛完全都不一样了。华青弦的兄嫂们原来是不知道六年前还有这些过往的,此时一听,心中也明白了一大半。
只是,谁也不敢吭声儿,就怕无端端引火烧身。但,偏偏庄觅珠步步紧‘逼’,若是柳侧妃真的被庄觅珠拿下,那么,柳侧妃一旦倒下去,受苦受累的还是她的子‘女’。
二爷华青落行伍出身,原本就是个急‘性’子,听到这里早已按捺不住,抢在柳侧妃之前便站出来喝斥道:“没有说谎就要拿出没有说谎的证据来,珠夫人,别说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就算不是,你也不能随意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冷冷地笑,撕去了最后的伪装,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且带着复仇之心:“二表哥,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我说的不是真的?”
见自己男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二‘奶’‘奶’华柳氏也义愤填膺:“死到临头还想找人垫背?先是伤了六弟,又来中伤大哥,现在又想害母亲,你这种‘女’人可真狠毒。”
“我毒?我有你们毒?别告诉我当年王妃所喝的那碗汤里加的不是你们替侧妃‘弄’来的剧毒。”
她庄觅珠什么都没有,却有的是心机,她在算计别人之时,总得拿捏着点什么吧?在华青弦回来之前,这个王府对她来说是没有秘密的。一直不对二爷夫‘妇’动手,是因为还没有必要,可是,这时候敢出来对她叫,那就怪不得她捅破这最后一层纸了。
被当面说出当年做的坏事,华柳氏心口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什么鬼:“你,你胡说。”
手脚发软,华柳氏靠到自己丈夫身边,刚倚上他的身子想要稳一稳心神,却听庄觅珠又咄咄‘逼’人道:“我若是胡说,你又紧张什么?”
“我,我没有紧张……”
华柳氏本是柳侧妃远房亲戚的‘女’儿,按理说应该与柳侧妃最亲,可她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明着对柳侧妃好,暗着其实也留了一手半手。当初柳侧妃与王妃的斗争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华柳氏就给侧妃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原是想着只要除掉了王妃,柳侧妃的这个侧字就能拿去。她们二爷也就真正的成为了王府的嫡脉,可谁曾想到,王妃的命能那样大?
六年都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这件事有问题,二‘奶’‘奶’的心思也就淡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当年还害了这么一回人。可现在,当着全家人的面,庄觅珠直接将她的老底儿都掀了,华柳氏嗓子发紧地看了一眼上位的两座‘神’,王爷的脸‘色’难看那已经是不用说了,可王妃居然在笑。
华柳氏更害怕了,不怒反笑只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不介意,一个是很介意,可王妃怎么看也不像是第一种。
“没有紧张?呵呵!还真是没有紧张呢!”
“……”
华柳氏到底还是心虚,被庄觅珠这么一吓就已经‘露’了马脚。王爷的脸上已难看得能下一场暴雨,倒是王妃还算是淡定,脸上一直都挂着浓淡得宜的笑容。
瞧着跪在中央的庄觅珠,她问:“说清楚,当年,我喝的那碗汤是指哪一碗?”
“王妃该不会不记得自己曾大病一场吧?郡主出事的那天晚上,侧妃亲自给你端的那一碗汤,有毒。”说着,庄觅珠一顿,又似笑非笑道:“若不是王妃福大命大,当年,您可就不止是大病一场了。”
“此话当真?”
王妃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假做不知地反问了一句,她身边的王爷,顿时身子都僵硬了。
没有谁比王爷更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虽然那汤不是他让人给王妃端去的,可知道这件事后,他也没有责罚柳侧妃,这已是一种无声的纵容。华青弦回来后,王妃也曾跟王爷提过此事,当时王妃的态度绝然,可现在……
王爷无惧于此事,毕竟,此事并非他授意而为,他也完全可以推的一干二净,可是,这种事情都被捅穿出来了,可王妃脸上居然看不出一点情绪,这,反倒让王爷觉得心惊。他是越来越看不透王妃了,甚至有时候还觉得王妃很可怕。
是自己老了么?为什么居然也开始有怕的感觉了?
“王妃,这话是当不得真的。”已是六年前的旧事,横竖都是要物证没物证,要人证没人证的,庄觅珠只有一张嘴,她柳侧妃身后却有一群嘴,只要没到最后的关头,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做过这些事的。
“妾身没有这么做过,若如珠夫人所言,是妾身下了剧毒,那王妃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算起来,当年的事也是很悬乎,为了王妃没死之事,她暗中没少数落华柳氏,还道是她找了什么‘蒙’古大夫拿了什么假‘药’回来没有毒死人。结果,现在这情形反倒是让她钻了空子,可以推脱那汤里根本没有毒。
“是真是假,本妃还没有那么糊涂。”
如果没有遇到隐医,如果没有换过那张脸,如果没有一切的巧合,她早已死了六年。不过,这笔帐迟早会跟柳侧妃算,现在,她要试试王爷的态度。毕竟,这个家里王爷为尊,他要肯护着柳侧妃那么谁也动不了,可若是王爷都不肯护她了,那还需要她出手么?
温温一笑,王妃俏眸微转,慢慢落在王爷的身上:“王爷,您看……”
也不让他罚,也不让他不罚,王妃完完全全将主动权都‘交’到了王爷的手里。可越是这样,王爷的压力便越大,他甚至希望王妃什么也不多问,直接拿当家主母的威仪去处理这一切,可是,王妃竟是这般的‘善解人意’,王爷欣慰不已,顿觉‘胸’中一股子感动油然而生,也就更想在王妃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汉气魄了。
但,柳侧妃毕竟为他生育了五个儿‘女’,三十年的情义也是说断就能直接断的。王爷‘性’本无情,但到老了总会念着少时的好,虽有心责罚柳侧妃,可口说无凭,就只听庄觅珠一面之词,就治柳侧妃的罪的话,王爷也有些说服不了自己。
见王爷犹豫不绝,王妃一笑,竟对着柳侧妃拿起了主母之威:“以妾室之身毒害当家主母,此罪何当?”
“……”
愕然看到王妃的眼神,柳侧妃也暗暗吃了一惊,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没看到王妃这么凶悍,顿时嗓子一紧,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摒息而立,谁也不敢多嘴,只有华青弦笑意盈盈地端了茶碗,一针见血道:“这么大的罪名,便是休妻也不足为过了。”
柳侧妃见王爷犹豫,原本还心中抱了几分幻想,没想到王妃母‘女’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休妻,听到这两个字柳侧妃便想到了华青磊的原配,当初,若不是华青磊执意要休妻,她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去了?
大骇,柳侧妃跪行着就要朝王妃身边去:“王爷,只是一面之词,无凭无据,岂能休了妾身?”
闻声,华青弦突然冷冷一哼,道:“侧妃说无凭无据么?若是我说我有呢?”
“怎么可能……”
话一出口,柳侧妃便自知失言,正慌‘乱’得不知如何继续,华青弦却轻轻搁下了手里的茶,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珠夫人没有证据,不代表我没有。”
“不可能,妾身没做过,怎么会有证据?”
“没做过吗?那侧妃有没有心情看一看我的证据。”
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要走这最后一步,华青弦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脑子里对法和人‘性’看得很重,虽来到这个时代,但她几乎手不染血,她觉得这是她的底限。但,像庄觅珠柳侧妃这种人,她不是没有给过她们机会,只是,每每自己给她们留下那一分生机,她们日后就会回以自己十倍的‘阴’狠。她累了,真的没心思再和她们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了。
她已是夜家‘妇’,那边的事情都处理不尽,却还要天天来琢磨王府的事,早晚都是要收拾的人,那就一次‘性’解决得彻底好了。也不枉她和云秋水设了那么久的局,一步一步将她们套下这深坑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手软,害过她的人,谁也别想逃出这个坑。
“看就看,反正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呵呵呵!这座王府里应该还没有什么人配得上这四个字。
“泌兰,去把祖母请来,这种事情,祖母也应该过来听听才是。”
声落,有清脆的珠帘声响起,众人回头,却见一脸鹤发的华老太太徐徐走了进来。不待众人有所反应,老太太一叹:“不必请了,我来了。”
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不愿面对这样的四分五裂,所以老太太才不肯过来听,不肯过来看。
可独自在润安居里想了许久,老太太还是改了主意,既然王府是在她手里壮大起来的,就不能败在她手里,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来盯,她就要来看。也顺便看清楚这屋里有多少坏虫头子想蛀倒这个家。
王府不能‘乱’,至少,不能‘乱’在她手里。
——
所谓的证据,不外乎物证和人证两种。
庄觅珠的话只是一面之词,就算她说的是实话,只要找不到证据柳侧妃就能再次躲过一劫。可是,饶是柳侧妃再脑‘洞’大开,她也绝不会想到,会再一次见到那位替华青弦把出喜脉的何医正。六年前,这位何医正已被她打人灭了‘门’,他若能回来,除非是鬼。
是以,她很清楚这个何医正是假的,可她却无从驳辩,也无从证明。理由同样是上面的那个,没有证据。
何医正被带到柳侧妃面前之时,‘露’出了一脸怒容,他不顾王爷和王妃还高位在座,也不顾老太太还神容虚弱地歪在太师椅上,上前便掐住了柳侧妃的脖子:“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还我全家人的‘性’命来。”
“放手,放手……”
没想到这何医正这么‘激’动,华青磊和华青落几乎同时上前将他架了下来,柳侧妃被摇得云鬓散‘乱’地倒地上,神容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嘴里想说才能,却只能勉强发出刺耳的咳嗽声。
那何医正虽被人强行拖开了,但已是老泪:“六年了,六年了啊!老夫日日夜夜都想看你的下场,老天不开眼呐!你居然还是活的如此风光……”
一阵哭天呛地之后,那头发已‘花’白的老头儿半跪在地上,双膝着地朝华青弦爬过来:“郡主,郡主……老夫对不住您,对不住您啊!”
很满意这人的表演,华青弦也正‘色’道:“何医正,我请你来不是为了要听你这一声对不住的,当年的事,侧妃说她问心无愧,你怎么说?”
一听这话,何医正咬牙切齿:“郡主,这个狠毒的‘女’人怎么可能问心无愧?她才是慕后真凶,她才是心如蛇蝎啊!”
华青弦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父王母妃却不知道,何医正,可否麻烦你将当年的事情都对我父王母妃重新说一遍?”
素来,华青弦都是叫摄政王父亲,叫王妃母亲。
可彼时,她却叫的是父王和母妃,华青弦是个黑白分明的人,单从这些细微之处,就能看出来她对某件事的态度。那何医正一听这等方面,忙的点头。
“要说的,一定要说的。”
说着,那何医正扑嗵一声便跪到了王爷和王妃面前,痛心疾首道:“还请王爷和王妃为老夫一家八口做主啊!”
看着这请来的‘大夫’如此‘精’湛的表演,华青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还以为自己这个科班出身的人对演戏很在行了,没想到哇!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初,知道这何医正一家全被柳侧妃买凶灭口后,华青弦便想到了要找个代替品。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在她当初一直有这么样的计划,也一直让云秋水在‘私’下务‘色’人选,事实证明,她这一手棋,真的布对了。
如果今日没有这个人出现,柳侧妃或者又能逃过一劫,这种事讲究的是一鼓作气,之前她放过柳侧妃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可是,在避无可避之后,她终究还是只能面对这样的死局。不过,云秋水的眼光确实独到,这个冒牌货不但长得和当年的何医正很像,就连演技也是一流的。
确实是她要找的‘何医正’。
那老头儿十分卖力,一张嘴便是嚎,声句句心酸,字字带悔:“王爷,王妃,老夫错了啊!当年,老夫一时为财所‘迷’,便做了件大错事。郡主当年并非滑脉,而是老夫收了柳侧妃的钱,故意那样说的。可老夫万万没有想到,侧妃让老夫说了这样的谎后,居然找人灭了老夫一家八口人的‘性’命,若不是老夫逃的时候掉到了河里,老夫在六年前便和家人一起去了啊!”
话到这儿,老头儿又是阵惨嚎,那嚎哭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嚎完后,他又‘抽’了记哭嗝,又继续道:“老夫死有余辜,可老夫咽不下这口气,老夫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只为了看柳侧妃这个恶毒的‘女’人的下场。王爷,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是个不折不‘操’的毒‘妇’啊!”
从这‘何医正’进来开始,柳侧妃便一直在细心地观察着这个老头儿,原本,她想着他是个假货,假货又如何能‘逼’真得起来。可是,听着听着柳侧妃的表情也变了,因为就连她都看不出来这何医正有什么地方不妥。
额头上布满了汗,饶是柳侧妃这等心‘性’,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王爷,不是这样的,他是假的,假的……”
同样跪在地上,同样的嚎哭起来,柳侧妃虽系出名‘门’,这这几年也把她的泼劲儿给练出来了,也能像个乡野粗‘妇’一般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但她哭得再凶,王爷看她的眼神也不再热切,就连华老夫人也是怒目而视,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
不想来,就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丑态,可是,华老夫人是真的没有想到,六年前华青弦出事的真相,竟是如此。虽然,之前华青弦已算是对她透了些口风,可自己相信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居然一个一个都是包藏祸心,就连香妈妈也……
华老太太‘激’动不已,不是气的,却是悔的。
她一辈子的努力,却在临了临了一个个破灭在自己的面前,她最信任的人一个一个背叛了她,她最引以为傲的治家能力,却被否认的一塌糊涂,老太太怄得心都酸了,目眦‘欲’裂,却又不能在这些晚辈的面前服这个错。她不能低头,所以明明已经控制不住手脚的颤抖,却还是只能僵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不想听的话,看着这些不想看的人。
作孽啊!作孽!
“王爷,您要相信妾身啊!他真的是假的。”柳侧妃有口难苦,任是她如何说,也没有人相信。因为何医正当年也算是王府里的常客,这府里只要不是年幼的都是认识他的。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声音,还有庄觅珠之前的说法,华青弦现在的指证。再加上柳侧妃那些历历在目的恶行,就连柳侧妃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自己的母亲是清白的。所以,她说何医正是假的,大家理所当然地想到她是在推卸责任。
看着众人一个个扭脸不看她,柳侧妃口苦心塞,正憋得难受,却听华青弦又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侧妃说他是假的?他哪里假?”
“何医正可能过来王府?他分明就是假的……”话一出口,柳侧妃就后悔了,她是急疯了,急于证明自己,急于说明一切,可越急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错。就比如她明明知道不能这么说,可被华青弦那略含深意的眼神一瞥,她便方寸大‘乱’。
不该说的终于冲口而出,华青弦也毫不犹豫地还击着她:“侧妃,你怎么知道何医正早就死了?又为何断定他不是真的何医正。”
“因为,因为……”因为何医正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可这个理由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出口。
“因为你是亲眼看着他死的,对不对?”
“……”
柳侧妃万万没有想到,她不敢说出口的事情,华青弦替她说出来了。当然,她绝对不相信华青弦这是出于好心想帮她,所以,华青弦接下来的话,也成功地将柳侧妃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华青弦直面柳侧妃惊‘乱’失措的双眼,坦然道:“没错,这个何医正是假的,是我找人请来的,不过,他说的话全都是真的,除了,他也死了这一件。”
声落,整个祠堂里鸦雀无声。
一个个奇怪地看着华青弦,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柳侧妃,为了掩盖真相你当年找人灭了何家九口人的‘性’命,无一生还。何医正当年确实落了水,也确实活了下来,可是,他活着回来找你的时候,是你亲自让人将他‘乱’棍打死了,你亲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所以,你才会说,这个人不是真的何医正,是也不是?”
闻声,柳侧妃大惊失‘色’,当年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华青弦早已被沉了江,就算是活下来了也不可能在京都,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可是,就算她知道了一切,她也不能认输:“你找了个假的郎中过来戏‘弄’王爷,还想要血口喷人?你这是陷害,陷害。”
“陷害?我不过是用了一招瞒天过海之计罢了,真正不择手段想陷害人的那一个,不是你么?”
“我没有做过。”
反正华青弦已经亲口承认这个郎中是假的了,所以,她大可以将一切推的干干净净。
华青弦倒也不反驳,只是笑:“你有没有做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活着,母妃也还活着,不过,侧妃你就算是活着,在我心里也早就是个死人了。”
声落,华青弦的眼光冷泠泠落在柳侧妃的身上,那冰中带寒的眼神,让柳侧妃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你,你……”
似乎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明明她只要再努力一下,自己可能就会不攻而破。可华青弦偏偏选择了放弃,就这么妥协了?柳侧妃不相信她,所以更觉得害怕,那种感觉像是一张无边的网,看不见,‘摸’不着,却死死将她圈里内里,让她动弹不得。
“父王,事到如今,想必真相您也很清楚了,证据不证据的,如果父王一定要,‘女’儿也能给您找出来。”言至此处,华青弦突然停了下来,反问道:“只是,‘女’儿想问真心的问您一句,还要找么?”
不等摄政王开口,华老夫人突然抢先道:“不必了。”
如果是摄政王,可能还会念及往日的情份,可如果是老夫人,柳侧妃大惊失‘色’:“娘,娘……”
“如烟,你还有脸叫我一声娘么?”
老夫人看得最差眼的就是香妈妈,第二个是庄觅珠,而今,柳侧妃似乎已经再动摇不了老太太的决心了。王府里是该大换血了,有些事,以前不管是以为不用管,可现在看一,不能因为树里只有一条虫就视而不见。
这一次,老太太也是下定了决心,要把王府里的这些蛀虫,彻底铲除。
“娘,娘,您不能这样……”
“我能,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如果你再不闭嘴,我就只能找人给你灌哑‘药’了。”说得多,错得多,柳侧妃这一辈子为什么一直输给王妃,就是因为她话太多了。恭维人的话她说的多,可不该说的话她也同样说的多。
各打五十大板的结果,就是她一辈子给这个侧字压的抬不起头来,而王妃,就那么高贵冷‘艳’的占着那个位置过了一辈子。直到现在,柳侧妃还没明白这个道理,可老夫人却没有心思再教了。
她老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她闭眼之前,将王府彻底的‘清扫’干净。
“娘……”
老夫人不愿再听她说话,只摆了摆手道:“带下去吧!明日就送侧妃到‘阴’山那边的庄子上住着。”说罢,老太太又抿了抿嘴,补充道:“住到死。”
住到死三个字一出,柳侧妃的三个儿子四个儿媳全惊了:“祖母……”
可不等他们开口求情,老太太又摞出了狠话:“谁敢求情,就一并到‘阴’山的庄子上住着。”
“……”
谁也不想让柳侧妃走,可看老太太这架式,谁也不敢再多劝一句。‘阴’山的庄子那是什么地方?穷山恶壤,去了那里这辈子也就只能‘混’成个泥‘腿’子了,王府的富贵毕竟是好,谁又愿意舍下这里去陪不作不老的老娘?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要彻底被扫地王府了,柳侧妃不甘心地大叫着:“娘,娘,不要赶我走,不要……”
以前,哪一次出事了不是老太太和王爷护着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就连她错的最大的那一次,王爷也只是关了她进佛堂,可这一次王爷没发话,老太太却发话了,‘阴’山的庄子,想一想柳侧妃就发抖,她要去了那里,哪还有机会回来?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半辈子荣华到老了却要过那样的生活么?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死死扒住‘门’框不撒手,可老太太这一次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拖走。”
“娘,王爷,王爷……”
凄厉的哭喊声中,是柳侧妃越来越汹涌的泪眼。
这一生,她都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唯一心甘情愿低头的时候,就是为了摄政王。为了她爱的男人,她放下自尊,做了她的妾室,为此她付出了一辈子的努力。
她承认自己在争斗的过程中,越走越偏,可是,自始自终,她对王爷的心意不曾改过。老夫人替王爷做了这个绝情的决定,柳侧妃其实是高兴的,至少,不是王爷亲自开的口中。
可是,王爷连最后的一眼都不肯看自己么?
她只想看他最后一眼啊!这都不行么?
柳侧妃心如刀绞,最后的决别时刻,她甚至都不曾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孩子,只是心心念念地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可是,男人心啊!何其的冰冷,到最后,执念最深的也不过是自己而已。
华盛天,你好绝情!
——
柳侧妃被拖走了,那位被请来的‘何医正’也功成身退。
祠堂里的气氛一度冷凝。摄政王自始自终都是冷眼看着柳侧妃被带走,这样的绝情,让柳侧妃的几个儿子,都一个个咽起了口水。生怕接下来就是迁怒,生怕接下来要赶的就是他们自己。
眼看着老太太又要张嘴,大家都各自紧了紧自己的皮,此起彼落的呼吸声中,老太太的矛头,这一次直接指向了庄觅珠:“阿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几乎在同时,祠堂里的一大半人都松了一口气。
能看到柳侧妃在自己之前,被拖出这‘门’祠堂,庄觅珠已经觉得自己赢了。勾了‘唇’,她惨淡一笑,却在众人都垂首的同时,抬眸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阿珠在这个王府里只对不起一个人,就是您。”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老太太再狠心,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哼哼一叹,老太太的口气里透着浓浓的失望:“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
“老夫人,阿珠来生再报您的大恩大德。”
曾几何时,庄觅珠也是恨过老太太的,如若不然,当初在陷害王妃之时,也不会找老太太当牺牲品。可事到如今,当她输了一切,看到老太太眼中对自己最后的一丝疼惜,她亦忍不住有一丝后悔。
她把王府里所有的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老太太。可到最后她才发现,她是舍近求远,做了最坏的一个选择。只要讨好老太太,她的日子哪里会那样难过,可是,她始终是明白的太晚,太晚了啊!
“不必了,老太太我受不起。”
闻声,庄觅珠炫然泪落:“老夫人是在怪我么?可老夫人想不想听听阿珠的心里话?”
“不想。”
老太太摇头,一幅彻底死心了的模样。
她不是不想听这丫头说话,只是真的不敢再听了,这丫头,从小到大就嘴甜,因为她这一张嘴,老太太才多留了个心眼将她带回了王府里,结果,反闹得自己家宅不宁。
早知道带回来的是个祸水,老太太当年就是看着她饿死也不会带她回来,只是现在后悔已来不及。唯一能做的,只是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被这丫头的口蜜腹剑给伤到根本。
老夫人的反应深深地刺伤了庄觅珠,她含着泪微笑,语气尖刻:“老夫人,若您真是一心一心对我好,我又岂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是有心的,如若不然,我又何苦与你们做对?”
沉沉闭目,老太太叹道:“不是没有人对你好,是你人心不知足。”
“为什么要知足?为什么?除了寄人篱下,除了看人脸‘色’,我还落了什么好?”
闻声,老太太也‘激’动了,一双昏黄的眼中泛过阵阵冷芒:“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挨饿受冻?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卖笑为娼?你又知道多少人与人为奴,任人鱼‘肉’?你只知道你受了一点点的委屈,可你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丫鬟‘侍’候,你一个庄家的小姐在王府里生活着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和郡主一样,我想要被人尊重,被人宠爱,被人……”
不等她将话说完,华青弦冷冷地接口:“被人陷害。”
“……”
庄觅珠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羡慕的人,笙华郡主真的幸福么?若不是逃过了那样的死劫,现在她早已尸骨无存,那样的人生,真的是自己要的么?
“想象我一样?你真的想?”
挑眉而望,华青弦泛着寒光的眼底一派清冷:“庄觅珠,没有人看不起你,也没有人不喜欢你,你逃不出的是自己的心魔,挣扎不过的是自己的*,不关任何人的事,你的不幸更不在于我,全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知道你能言巧辩,可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听不听随便你,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了。”垂眸,盖下眼底凛冽的寒意森森,对于某些永远也不知道满足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庄觅珠走到今天,无论是不是在六年前做过那些不该做的事,她都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筹码。就算是老太太愿意往开一面,摄政王也不会留下她这等祸害。就算是摄政王也肯再放她一次,可六‘奶’‘奶’那边,自然还有更凶残的安排在等待着她。
“……”
早知道华青弦的手段,可庄觅珠仍旧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知道自己再劫难逃,但亲耳听到这一切,还是让她心气难平。
“想开点你就自己动手,要是你下不了决心,我会找人送你一程。”说着,华青弦抬眸看了她一眼,冷硬道:“你不用太感‘激’我。”
无论庄觅珠最后会落在谁的手上,结局都只会是一种。唯一的不同,只是死的痛不痛苦,难不难看了。如果她够聪明,她应该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庄觅珠确实听懂了华青弦的意思,顿时全身都颤了起来:“华青弦,你……好狠……”
闻声,华青弦勾起的‘唇’角扯过一丝冷戾,残忍道:“我还有更狠的,要不要试一试?”
“我为什么会输给你这种人?”
笑了,这是有多看不起她啊?
怎么就不能输给她了?
不过,既然她这么想知道,她也不介意在她临死之前再多提醒她几句了:“因为,你瞎了眼。”
没想到华青弦说的是这,庄觅珠愣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哈哈!哈哈哈!你说得真对,我就是瞎了眼,以前居然还把你这种人当成是好姐妹。”
“你若一直当我是好姐妹,倒也不算瞎,可惜……”
庄觅珠的脸上浮过一丝嘲讽,尖刻道:“当你是好姐妹?让你一次一次地踩我,一次一次地打压我么?”
“说你眼瞎,你连心都瞎了吗?”见她仍旧不懂,华青弦微微闭目,突然怒斥道:“我踩你?我打压你?就因为我没带你去参加公主府的‘花’宴?你就将我对你的好全盘推翻?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带你去么?”
闻声,庄觅珠讥讽道:“难道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庄觅珠,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我的风头是你这种人就能抢得走的么?”
如此自信,如此傲冷。华青弦眸间的细碎的光点如星子般璀璨,那一刻,在庄觅珠的眼中,华青弦的光芒竟让她无法‘逼’视。
“……”
红‘唇’翕动,庄觅珠怔怔地看着面前凌厉的‘女’子,头一次在心底承认着她的强大。正如华表弦所说,她的光芒是别人所掩盖不下的,六年前她已经是光芒初绽,如今更是耀眼‘逼’人,那时候庄觅珠就知道自己输了,可是,她骄傲的内心却从不肯认输。她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证明自己有多优秀。可是,每次面对华青弦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自卑。
她害怕自己比不过华青弦,所以便一直想办法让华青弦出丑,甚至置她于死地。在华青弦没有归来的这六年里,她过得真的很好,虽然还是寄人篱下,虽然还是庄家的小姐,可王府里已没有人能挡下她的光芒。
直到,华青弦再次归来,再一次彻底将她比了下去……
为什么她总是输给她,为什么?
庄觅珠的眼中带着华青弦熟悉的那种固执,这让她觉得这个‘女’人彻底的无‘药’可救了,带着些忿恨的报复心理,华青弦道:“以前我不肯带你出去,因为每一次我带你出‘门’那些千金小姐们都在背后耻笑你,你难道没听到过她们的恶言恶语?我以为只要避开了,你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就会开心,可没想到,你居然还因此恨上我了。”
她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只是她自己不清楚,还不停地为自己寻找着假想敌,甚至想一个一个的连根拨除,她这种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可算计到最后,算计到的也只是自己。
冷笑,华青弦决定狠狠撕开她的梦“你和姑姑陷害我那一次,正是在公主府的‘花’宴上,那时候你觉得我不带你要带姑姑你很不高兴?可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打算带你去的,是姑姑来找我说你不想去,说你怕别人笑话你,说你怕别人看不起你,说你让我带姑姑去。我信了,所以我才带了姑姑没有带你。”
“什么?华盛雅?”
庄觅珠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还有这么一出‘精’彩的戏。她和华盛雅‘精’心设计的‘阴’谋里,她以为华青弦才是最大的输家,可没想到,被设计的人里居然有自己。她居然被华盛雅给耍了?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你不是和姑姑更好么?你不是认为姑姑比我容易掌握?你不是认为姑姑那样的‘女’人够傻不懂得如何害你?”
问到此处,华青弦冷冷一笑,森寒道:“你错了,那时候母亲替我相中的夫婿根本就不是裴景风,而是薛仲明,公主宴我原是不想去的,可为了看看裴景风的为人,我才特意去了一趟,我……是替你去看的。”
华青弦居然说,她是替她去看的,那么她的意思是,六年前,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害她,裴家的大‘奶’‘奶’就不会是华盛雅,而是她么?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这得显得她有多蠢?
庄觅珠心口涌动着热血,‘激’动得只差点要将心都呕出来。裴景风是什么样的人?裴家是什么样的家世?如果自己嫁过去还是大‘奶’‘奶’……
“你可以不相信,也可以说是我自编自话,但是,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而你,叫不作不会死……”
泪如雨下,庄觅珠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跪在冰冷的地上,她已全身瘫软:“你骗我。”
如果这才是真相,那岂不是她自己毁了自己的一生?如果这才是真相,那岂不是她亲手害了自己最值得相信的姐妹?她怎么会这么蠢?怎么会这么蠢?
“那你就当我是骗你好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都说了,庄觅珠能不能想通也已经不是华青弦所能控制的。她也不关心结果,只想一吐而快,憋了这么久,就当是为笙华郡主最后正一正名,她,绝不该名声最差,更不是坑爹不偿命,害人又害己的祸水红颜。
“……”
再没气力反驳这一切,庄觅珠流干了眼泪,却在这样的打击下完全无法再反击。输给别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蠢死了自己。
华丽转身,居高临下。
华青弦睥睨着还跪在地上的庄觅珠,忽然越过老夫人和王妃,直接吩咐道:“来人,把珠夫人和她的丫鬟带下去。”说罢,又补充道:“关进柴房,等候处置!”
声落,就有人过来拖着庄觅珠和锦瑟离开。
华青弦始终脊背笔‘挺’地站在那里,一身的傲骨清霜,竟凛冽到无人敢反对,无人敢质疑……
——
‘波’澜平息,祠堂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明明一列列站的坐的都是人,可偏偏静得落针可闻,幽幽的叹息声,似是自肺腑里被压制而出,华老太太红了眼圈,为的不是可惜柳侧妃和庄觅珠,而是不甘于华青弦给所有的人这个下马威。
这么久了,老太太似是头一次认识了自己的亲孙‘女’儿,这手段,这气势,竟是连她也自叹费如。
“阿弦,你可满意了?”
满意?她有什么可满意的?
难道这些人以为她华青弦今天来拜这个年,就是为了挫掉整个王府的锐气?错,她们大错特错了,因为,她今晚上要的不是下马威,而是彻底地与王府划清界限。
红‘唇’轻勾,漾出一个‘迷’离的弧度,她丝毫不卖老夫人的帐:“不满意。”
“还不满意?”
华老太太似乎不太愿意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在她看来,这个家已经是散了一半了,可华青弦居然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还不满意。这样了还不满意?她的心得有多大?多狠?
微微吊高的眉梢轻动,华青弦不笑不怒地开口:“不请姑姑进来坐坐么?她可在外面听了半天的墙角了。”
华盛雅置身事外太久了,她也扮猪吃老虎太久了,如果不撕掉她脸上那张貌似愚蠢的假面具,大家又怎么能看清她的嘴脸?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即便手不染血,该得到教训的人,也一定要好好教训。
“……”
闻声,华老太太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原来她说的不满意是要连华盛雅也一起除掉。虽然,华老太太也没有想到看上去憨厚笨拙的华盛雅也有这等心机,但,毕竟她和柳侧妃庄觅珠不同,她姓华啊!怎么能连姓华的也不放过?
“泌兰,去把裴大‘奶’‘奶’请进来。”
她连自己的面子也不给,华老太太也淡定不下去了:“一定要全都撕破脸么?阿弦,你以后还要不要王府这个娘家了?”
“祖母,因为要这个娘家,所以要忍气吞声一辈子么?若如此,这样的娘家要来何用?”
在这个时代,娘家是什么?娘家是后台,娘家是靠山,是‘女’子嫁人之后的所依所傍,一个‘女’人若是连娘家人的支持也失去了,在夫家也会失去所有。因为如此,所以华青弦纵然对王府有再多的不喜,也始终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可现在,这份和谐与宁静她要亲手撕裂,就此桥归桥,路归路……
“……”
她一句比一句重,甚至让王妃也开始犯起了糊涂。但毕竟是生身母亲,就算不理解‘女’儿的想法,她也没有冒然出声阻止,只用一种疑‘惑’的眼神不停地询问着她。
华青弦避开王妃的眼光,又直视向华老太太:“不过,既然祖母不肯请姑姑进来,那不请也罢,不过,该要的公道祖母是不是也帮我讨要回来?”
感觉到气氛太过僵硬,王妃出来打圆场,华老夫人她自是不能说什么,只能指责华青弦:“阿弦,不可以这般跟长辈说话。”
目不斜视,仍旧落在老太太的脸上,可华青弦嘴里说出来的话,偏偏却又是对王妃说的:“母亲,不讨公道也行,话我总得说开吧?”
似是突然看懂了华青弦的决心,老太太眉峰一动,幽幽问道:“阿弦,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祖母想象中还要早得多。”
“为何你没有直接说出来?”
并不避讳,华青弦直面华老太太,一句比一句强势,一句比一句直接:“因为在不对的时候说对的事,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道理我用了一次死而复活才彻底明白,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再‘死’一次?”
终于,华老夫人气得全身都颤动起来:“阿弦,你好深的城府!”
“祖母这是在怪我么?”
“哼!我哪有资格怪你?”
华老夫人明明说的是一句气话,但华青弦却冷冷清清地接了过去,道:“既然没有资格,那又何必怪?”
“……”
老太太被噎的不轻,一双眼瞪着华表弦竟是说不出话来了,平素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平素的善解人意都是扮出来的?
听不下去了,摄政王拍案而起,虽道:“阿弦,这就是你对祖母的态度?”
“王爷,这,是我对你的态度。”
没有叫父王,没有叫父亲,她叫的是王爷。
一声王爷,已是彻底表白了她的立场,从华青弦到到京都,她就无时不刻在想着摆脱这里。可就算是她风光大嫁,她也从未真正与王府分离。就算是在来这里之前,她也没想过要在大年初二的时候这么刺‘激’摄政王。
可是,既然已经将路走到了最后一步,她也没有心思再重新来部署一切。择不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就在现在,她会在王府与将军府之间做出自己最后的选择,而她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变过。
“孽‘女’,你这是要与本王断绝关系么?”
“王爷,要断绝关系的人不是您么?”面对摄政王的怒火,华青弦丝毫不俱,只冷着脸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宗谱。”
“……”
摄政王无言以对,只因,他自己都忘记了宗谱这一回事。
六年前他便当华青弦是死了,他对这个‘女’儿所有的爱与关心都化为了愧疚。所以,六年后当华青弦归来,他明明害怕会生变故,却始终顾念着那血浓于水。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念之慈,竟会变成现在的冷箭冷刀。
六年前,他扔出了多少箭,现在就收回了多少刀,且刀刀扎在他的心窝子上,让他疼都不能吭一声。毕竟,宗谱上将华青弦除名已是事实,就算是现在加上去,也无法解释当年自己的意图与居心。
毕竟,当初真正动了杀意之人,其实是他自己。
“以前,这个王府里知道秘密最多的人,是庄觅珠。可现在,知道秘密最多的人是我华青弦。既然干得出来杀‘女’保族,宠妾灭妻之事,也早该猜到会有今天的结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欠您的,六年前已经还给您了?既然现在宗谱上已没有我的名字了,那么,我也不敢再自称是王府的‘女’儿。这是我第一次回娘家拜年,或者,也会是最后一次。”
“阿弦,你在说什么……”
不笑,不怒,不焦,也不燥。
华青弦淡淡一抿‘唇’,回眸对王妃道:“母亲,若有一日王府容不下你了,记得来将军府找我,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也只剩下您了。”
闻声,王妃潸然泪下:“阿弦……”
王妃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的决定会这样突然,甚至没有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可是,纵然‘女’儿表现出了任‘性’的执着,但她那一句唯一的亲人,却生生触痛了王妃的心房。她是王府的‘女’主人,本该享尽荣华,受尽呵护,可是,她枕边的男人不过是个伪君子,她身处的环境不过是个大染缸。
她多想像‘女’儿一样痛快地‘抽’身离去,可她生是王府的人,死也会是王府的鬼,这辈子已被毁得彻底,她就不能连最后的依仗也失去。‘女’儿可不要这个娘家,可她却不能不在娘家为她死守这一亩半分地。
所以,就算万般不舍,她也会坚守在王府里,为华青弦默默地守好她不愿再踏足的这个‘后‘门’’,直到,她彻底不再需要自己为止。
“‘女’儿就此别过,母亲您保重身体。”
‘激’动到站了起来,王妃忍不住心头的哽咽,这种感觉,竟好似亲手将‘女’儿‘嫁’出去了一般:“阿弦,这就要走么?”
“晚了,再不回去该赶不及陪婆婆吃晚饭了。”
“可以在王府里吃了再走的。”
王妃还想挽留,可华青弦却只是从容一笑,意有所指:“还是在家里吃好,别的地方,再好也不是家。”
“……”
别的地方,再好也不是家。
又有谁,会比王妃对此更有感触,日月国,她的家她的国,是她亲手毁去了一切。若她当年有华青弦半分的气魄与胆识,或者,今时今日,一切已不同。
不过,后悔了这么多年,王妃到今天终于不再后悔了。
如果不是当年错的那样离谱,她又怎么会生下华青弦这个‘女’儿。她这辈子,从头到脚都是失败,唯一的骄傲便只是这个‘女’儿:华青弦。
——
从王府出来,华青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相公,从现在开始,我只有你了。”
小颜挤了过来,叽叽呱呱地朝父母中间挤:“还有我还有我。”
这种时候,原本心情该有些沉重,可这样的沉重却经不起小颜这般贴心的呆萌。华青弦温婉一笑,轻刮了一下小颜的鼻头,呵呵一笑道:“是,我只有你们了,你们不可以不要我。”
“要的,要的,就是不要爹爹小颜也不会不要娘亲的。”小颜很认真地表忠,可这忠心表过了头,惹得某将军大人不满了:“这么偏心,连爹爹都不要?”
“唉哟!爹爹你不要吃醋喔!那是因为娘亲在我心里排第一,哥哥排第二,你排第三。”
挑眉,夜云朝对自己的排名非常不满意:“只有第三吗?”
“啊!错了错了,不是第三。”
“对啊!至少应该是第……”二字没出口,小颜已认真地纠正道:“第四,第三应该是包子大叔啊!”
“……”
什么?他连天火的地位也不如么?
“哈哈哈哈!”
终于忍不住笑倒在夜云朝的怀里,华青弦还不怕死地开口:“对对对,第三就得是包子大叔!”
“……”
——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回了将军府。
晚饭后,小颜跟着泌兰回房休息,华青弦则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穿着针。
穿针是个技术活啊!特别是在这个没电灯的时代,对着烛火就更加考验人的眼力了。华青弦费了半天劲儿,总算是把线给穿进去了,正得意洋洋地打着结,夜云朝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的风雪。
“你不是不喜欢做针线么?”
华青弦一笑,拿起自己亲手做的衣裳给夜云朝看:“好看吗?我给小羿做的新衣裳,以后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穿到我做的新衣。”
孩子要走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华青弦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是因为要离别,而是因为想象得到小羿将来要面对的一切有多难。她不是个过于感‘性’的人,可毕竟是和她感情最深的儿子,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饱含着爱的一针一线了。
“你确定你在他离开前,能做完?”
一听这话,华青弦不依了,推了他一下:“喂喂喂!你这是瞧不起人呀?”
“我是怕你累。”
这还差不多!
华青弦一笑,又道:“这一点累算什么?等我给小羿做好了,也给你做一身。”
“阿弦,你其实不用这么做的……”
刚下了一针,又听到这种话,华青弦吊高了眉头看他:“干嘛?不相信啊?我真的给你做。”
摇了摇头,他如是道:“摄政王那边,你真的要他决裂么?”
和她一起回娘家拜年,他带了比别人重十分的礼,为的,就是给华青弦体面,让她在娘家人的面前,永远都不会没有面子。可是,她却在这样的时候,狠狠打了娘家人的脸,甚至,不惜彻底决裂。
若夜云朝不够了解他的妻子,他一定会觉得这‘女’人太傻,可正因为太了解她有多么的好,所以,他心里更觉愧疚。如果她不是摄政王的‘女’儿,如果她不是日月国的遗孤,她的人生本该更幸福,可现在,为了自己,她放弃了自己的所有,甚至,最后的退路……
这,又怎么能让他不感动?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华青弦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怎么?觉得我做的不对?”原还以为出了王府的‘门’他就会问这些,没想到夜云朝这般沉得住气,他一直没问,她也就没说。本以为大家会心照不宣地将这一页揭过去就算了,没想到他还是问出口了。
“就是你做得太‘对’了,反而让我无颜以对,阿弦,我欠你的可要怎么还?”
闻声,她妖娆一笑:“用你的一辈子来还怎么样?”
抿‘唇’,他伸手来捏她的小脸,他掌心的温度炽烈,一如他油煎火烤着的心:“悉听尊便!”
如果只是这样就能还清他欠她的,他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看他一脸内疚,她反倒坦然得多:“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的,我这么做能让两方的伤害都降到最低,不出半日,我大闹王府被赶出娘家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京都,以后,我也算是和王府彻底划清界限了。”
说她薄凉也好,说她无情也好。
她总归只是华青弦,不是真正的笙华郡主,若说对王府里还有一丁点的牵挂,那就是王妃。无论王妃做过什么,是否不是个好人,但毕竟是这世上除了夜云朝以外,最关心自己的人。
目前朝局水深火热,将军府与摄政王府早已是敌对的两个颠峰点。她是王府的‘女’儿,却是将军府的媳‘妇’,一旦两边正式‘开战’,她夹在中间只会让夜云朝为难。毕竟,摄政王是不会在乎少没少她这个‘女’儿的,但夜云朝却会在乎少没少她这个妻子。
有些话,她明着没有对夜云朝说,是因为觉得那都是笙华郡主的故事,所以不愿意过多地讲给她的男人听。但,这个男人显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他明明有了最终的决定,却一直顾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对摄政王下狠手。
在能控制局面的时候,这么手下留情倒也无所谓,可总有一天局势会失控的。她不能阻止大晋皇朝的更迭,也不能让目前的局势缓解,既然已避无可避,她只能选择对他最有利的方式。所以,在他提出来让自己和王府保持距离之前,她主动斩断了自己的路。
破釜沉舟,是她给他最大的鼓励与支持。
“会心疼吗?”
“不会。”她答得坦然,更直言道:“因为,笙华郡主早在六年前就死了,现在的我,是华青弦。”
身边的男人听不懂她的真话,只心疼地将她揽入了怀中:“阿弦,过去了,以后你的身边有我。”
在他怀里总能让她觉得安心,可这短暂的安心,却换不回她想要的平静:“相公,初四入宫的时候,你会带上我的是吗?”
“……”
他不想带她,甚至,已经找好的理由,可是……
似是听懂了他的心声,华青弦手里还拿着尖尖的针,却窝在他怀里不动,口气里带着些乖,也带着些撒娇的宠:“我不想总担心你,相公,我想陪在你身边,就算是危险,也让我陪着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
打断他,她的声音干脆而利落:“如果你出事了,我就算安全又怎样?相公,我想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好。”
她都这样说了,他还怎么忍心说不好?
别人的‘女’人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可他夜云朝的‘女’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气魄。敢闯,敢拼,敢做,敢为,最重要的是,敢与他比肩站在他身侧。他有护她之心,她亦有守他之意,既然,大家都不放心对方,那么,就绑一起了又如何?
生一起,死亦在一起!
“阿弦,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闻声,华青弦眯起眼得意地笑:“知道我好了吧!所以……”
突然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华青弦用明晃晃的针尖对着夜云朝的脸,狠狠威胁:“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倒吸一口冷气,夜云朝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阿弦,你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怪胎,这是怎么让你想到的?”
尖尖的小下巴向上一昂:“可不,我就是从千年之后变来的一个怪胎,你敢答应吗?”
夜云朝不知道华青弦的话里有话,头点得就叫小‘鸡’啄米:“答应,答应,全都答应,别说你是从千年之后变来的怪怡,就是从万年之后变出来的怪胎,我也都答应你。”
可是,听到他说的这样笃定,她突然心思一动,试探道:“相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别人不同怎么办?”
她不是和别人不同,是完全不同啊!
她不是可能来自千年之后,是根本就是千年之后的人啊!
夜云朝,你敢答应么?
“那最好了,你要和别人一样,我岂不是显得很没有眼光?”
“我说真的。”
艾玛!这正是她要的回答,可是,她还没有真正对他坦白前,她总觉得变数太大。所以,她需要确定确定再确定……
“我也说真的,别说你是个人,就算你是个鬼,我也要。”
“……”
就算是个鬼也要吗?夜云朝,你确定?
你真的确定?
——
大年初四,入宫。
不知道太后是何用意,总之,满朝文武俱到堂,内外命‘妇’皆到场。
华青弦一身华服地跟在夜云朝的身边,妆容‘精’致,仪态万千。不是第一次入宫,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庭盛宴,记忆中笙华郡主似乎也是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宴会的,只是,当时的笙华郡主还太小,感觉不出气氛的凝重与紧张。
手心微有些汗,她下意识地想要挽住夜云朝的手臂,可指尖才刚刚触及他的衣袖,她又缩了回来。男人没有回头,有力的大手却反向而来,紧紧捉住了她。
霸道地将她手穿过他的胳膊肘,强势挽上,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想做就做,怕什么?”
“可是人家都没有……”
挑眉,夜云朝似乎很意外她会这样小心:“你为什么要管人家怎么样?”
“……”
也对,她为什么要管人家怎么看怎么想?反正笙华郡主这也声名在外了,不在乎多这么一条‘亲密绯闻’吧?而且,还是和自己的男人‘亲密绯闻’,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要这么高调,这么恩爱,怎么地?
落了座,又是一味的无聊。
和印象中的宫宴差不多,除了歌舞美人,吃吃喝喝,基本上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上一次的时候,她还带着两个娃儿,怎么着也有点逗趣的事儿发生,可这一次她知道此行凶险,便没有带着小颜过来,可这也让她觉得更加无聊了。
掩袖打了个哈欠,华青弦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歌舞升平中就快睡过去了,正难挨间,今日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皇上驾到!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华青弦简直是翘首以待,不管怎么地,这头小猪她也算是熟悉,之前虽然因为吃了些‘乱’七八糟的‘药’说是垂危了,如今也能如常‘驾到’,也是难得。她得看看,好好看看,看看这头爱拱小白菜的猪,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远远地,看到一个身袭明黄的少年稳步而来。
他昂着头,眼神凛冽桀骜,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翻过了一个年,小皇帝就是十四岁了,可是,他给华青弦的感觉,却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这孩子不对劲,好像……换了一个人。
这个大胆的想法突然跃进华青弦的脑海,她还来不反应过来,那孩子便器宇轩昂地平了众人的身。跟着一起行了礼,又跟着一起坐回了自己的席位,华青弦神思一动,反手便勾住了夜云朝的臂:“相公……”
“怎么了?皇上,好像没病啊!”
夜云朝深眸熠熠,亮得惊人,但眸底的神情却辩不出喜怒:“除了脸‘色’不太好以外,看上去确实不错。”
“哪里脸‘色’不好了?红润得很,根本就像是营养过剩……”话到这里,华青弦突然停了下来。对了!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不可能这样好脸‘色’的,除非……
“相公……”
大掌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夜云朝眼眸弯弯,仿佛有安定人心的魔力:“稍安勿燥,且看看再说。”
“……”
仿佛一池‘春’水被暖风指过,‘荡’了心尖尖上的柔,华青弦原本的紧绷忽而真的被抚平了一般。回以他一笑,终于也镇定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的男人又是宇宙无敌超级牛,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淡定,淡定就好!
可有些事情,你猜得中开头,却永远猜不到结尾。
一如现在,华青弦猜到这是一场鸿‘门’宴,却没有猜到,鸿‘门’宴里的酒水里放的不是毒,是酸。
酸,她都快酸死了,可她还不能发出来。
赐婚?
搞这么大阵仗,为了只是要给她男人赐婚?这皇太后和小皇帝的脑子是给驴踢了吧?整个大晋朝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就盯着她家里这位有‘妇’之夫了呢?
说什么,皇上的病都是托了东阳国郡主送来的灵丹妙‘药’才能恢复得这么快。说什么,皇太后曾承诺过,只要皇上的病能好,就一定会对东阳国郡主重重有赏。说什么,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最好时机。还说什么,东阳国郡主要什么就给什么。
然后,郁雪郡主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了她的男人夜云朝?
靠,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鞑子就是鞑子,特么矜持修养之类的,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写。
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华青弦表情冷冷酷酷地道:“皇上,能容妾身说两句么?”
那小皇帝看着华青弦的眼神,分明就没什么好感,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不屑:“说吧!”
“既然是郁雪郡主送来的灵丹妙‘药’救了皇上一命,赏赐嘉奖都是应该的,可是,让郁雪郡主给相公做妾,这……皇上真的觉得合适吗?”哼哼!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喵,那咱们喵一个给你看看,让你知道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虎的男人想不了。
原以为有了小皇帝和皇太后撑腰,自己就可以心想事成,可面对如此嚣张的华青弦,郁雪郡主又不淡定了:“什么叫做妾?我是要做朝哥哥的妻子的。”方才皇上明明说的是赐婚,又怎么会是妾?华青弦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趁自己还没过‘门’,就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华青弦一脸为难,很是很替郁雪郡主烦恼的样子:“喔!那就麻烦了,相公的正妻好像是我。”
一听这话,郁雪郡主反倒笑了:“那就只能麻烦你了,你来做妾,我来做妻。”
变妻为妾,她想后来者居上?
呵呵!笑话,这丫头自我感觉是不是太良好了?
原本还想给这丫头留几分情面的,没想到居然就蹬鼻子上脸了。华青弦原本还带着几分假笑的脸微微一沉,似笑非笑地瞪了她一眼:“理由呢?”
“我是郡主。”
妈的,你们郡主了不起啊?
“不好意思,我也有个封号,叫笙华郡主。”
郁雪郡主被她这话一堵,哪时便红了脸,又嚣张道:“我是东阳国的郡主,你怎么和我比?”
听到这话,华青弦不厚道地笑了:“我是大晋的郡主,你是东阳的郡主,你说我不能和你比么?那就是说大晋没法和东阳比是吧?”
她是无所谓的啊!她这个郡主给人家比下去就比下去了哇!可是大晋要不要被东阳比下去嘛!那就要看皇太后和这些满朝文武大臣了。
果然,华青弦此言一出,瞬间引得满堂嗡嗡议论。满朝文武是觉得士可杀,不可辱。怎么能让一个番邦‘女’子压在大国郡主的头上?这简直就是藐视,*‘裸’的藐视,是绝对不能被认可的。
而那些满朝文武的身后,内外命‘妇’都在场,还有些甚至是带着闺阁小姐在一起,郁雪的行为在她们眼中看来简直就是有伤风化,自己亲点了男人不说,居然还明着和正房撕‘逼’。这种行为,人人不耻。
那些人虽然没有当面骂郁雪郡主,但一个个的眼刀子里分明写着‘不要脸’三个大字。郁雪俏脸生寒,只恨不得现在就撕了华青弦才解恨:“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不能和我比。”
“我为什么不能和你比?我比你小?比你丑?比你矮?比你胖?”这意思反过来听应该是这样的,我比你成熟,我比你美,比你高,比你身材好……
郁雪郡主这下子气得嘴皮子都哆嗦起来了:“你,你……”
不等她你出个所以,华青弦又笑了,打断她的话,语重心长地劝着:“郡主啊!你年纪小不懂事,可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姐姐教了你,你要要听知道不?要不然,传出去了人家只会说你们东阳国的郡主没教养,你丢人是没关系的,丢了你们东阳一国人的脸可就不她了是不是?”
“你才丢人,你才丢人,你才……”
华表弦满不在乎地撇了下嘴:“郡主,骂人可就不好了,相公最讨厌别人骂人了。”
“你,是你先骂的……”郁雪郡主气疯了,可句句都赢不过华青弦,只能狠狠一跺脚:“总之我不管,既然皇上说了由我自己挑赏赐,那我要的赏赐就是朝哥哥。”
闻声,华青弦收了满身的刺,又扭头看着夜云朝。
“相公,嫁给你这么久,我怎么还不知道是只是个‘东西’呢?”
夜云朝被骂了东西,却也不生气,只拧了眉头一本正经地问:“娘子,我怎么是个东西了?”
“那你不是个东西,怎么有人说你是她的赏赐?”
这话又说得艺术了,如果郁雪敢承认这话,就是骂夜云朝不是个东西,要是郁雪不承认,那就是等于承认了华青弦的话,那么,自然也没有理由再要求将夜云朝当成赏赐送给她了。
夜云朝端的是好风度,给老婆当着满朝文武这样质问,竟也没有发脾气,还一幅‘妻管严’的样子:“皇上没有这么说就行了。”
闻声,华青弦长长地喔了一声,又挑眉看向高位之上的小皇帝:“皇上,那您说,夫君他是不是个东西?”
“……”
小皇帝拧了眉头,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
他怎么能想到,华青弦为了不让夜云朝娶其它‘女’人居然谁的面子也不给,就算他是皇帝,他也不能说自己的大臣不是个东西吧?更何况,夜云朝还是他两个皇叔的舅舅,太皇太后的亲弟弟,这么说他,岂不是连自己也一块儿骂了?
面对华青弦的诡辩,皇太后沉了脸,笑问:“夜华氏,你这样是想公然抗旨么?”
“冤枉啊太后,妾身可从未说过不让郁雪郡主过‘门’啊!我说的是,让她做妾不太好。”说着,华青弦又大度地一叹:“不过,如果郡主自己不介意,那也就没什么了。”
语毕,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又笑看着郁雪郡主,道:“对了,郡主也是去过将军府的,除了我呢!府里面还有十二位美妾,所以,郡主过‘门’后的排名是:十三姨娘。”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满朝文武皆是羡慕夜云朝有这么多美妾,而满朝文武的家眷,却又一个个同情起华青弦来了。她们再不喜欢华青弦,却也是一个个对妾室恨之入骨。又听说夜云朝有十二房妾室,心里对华青弦的厌恶也被同病相怜所取代,再看向那个既然要进‘门’的十三姨娘。外命‘妇’们也就皆是一个表情了,鄙夷!
郁雪想到那天过来的十二房美妾,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行,我是不会做妾的。”
说着,郁雪又扭头去看皇太后,那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让皇太后也左右为难。原本,太后也是不想管这档子‘闲事’的,可因为和骆惜玦有‘口头约定’,一定要把这个郁雪嫁给夜云朝,她才做了这么一曲赐婚的戏。
把满朝文武都叫来,也是为了让夜云朝不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当面拒绝皇帝的赐婚。可是,没想到夜云朝还没开口,华青弦却先跳了起来。要说,她也不是不能治华青弦的罪,可是,偏偏骆惜玦又说过,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伤了华青弦。
一个两个都不能碰,皇太后郁闷了,要不是为了儿子的江山,要不是为了这大晋的天下,她又岂会为一个小小的骆惜玦所要狭?可现在,儿子的命还要靠骆惜玦来续,她除了听他的话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要是这郁雪是个聪明的,做妾也不是不行的,可她偏偏要做妻。想到这里,皇太后脑中灵光一闪,又笑着看向郁雪,问:“不然,做平妻如何?”
靠!华青弦怒了,只差没有暴走。
妈的,这是没完没了的是不咯?这是不把人塞到她男主‘床’上就不甘心是不?
哼!没那么容易。
不等那郁雪考虑清楚,华青弦又轻咳了几声,道:“平妻啊?那太后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东阳国郡主要和大晋郡主平起平坐的意思?”
“……”
太后一噎!完全没有想到华青弦这么不识大体,不过是夜云朝房里多添一个‘女’人而已,居然这么大反应,果然是小家子气。
可人家明明是小家子气,还要故意将问题上升到大晋和东阳,太后再怎么也不是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个两国‘平起平坐’的说法,她实在也不好点这个头。
眼见着连太后也被华表弦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郁雪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真的踢到了铁板。扭了头去看夜云朝,原是想指着他出来说几句话,可他居然如老僧坐定一般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郁雪一跺脚,眼中已有泪‘花’在闪动:“华青弦,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说你不想抗旨?”
她想怎么样啊?
她想不同意,可她不能说,也就只能用行动来让那些人自己明白她想怎么样了。
人家都被气哭了,华青弦这个‘坏’‘女’人又开始咂嘴:“真没想到啊!东阳泱泱大国,居然挑不出一个郡马爷,还要到大晋来挑,挑也不挑个好一点的,非要挑个讨了十三个老婆的男人,郡主也是真可怜啊!”
“什么叫不挑个好一点的,朝哥哥就是大晋最好的男人,你这个没眼光的‘女’人,居然敢这么说自己丈夫……”
“有吗?”华青弦挑眉,斜斜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相公我骂你了吗?”
“没有,为夫也觉得娘子说的有道理,郡主还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换个青年才俊做郡马爷才好。”自始自终,夜云朝都没有抬头看郁雪郡主一眼。他这个人素来洁身自好,就算是郁雪对他一厢情愿,他也从来没有回应过什么。
以前,不想说重话伤这丫头,是觉得她还小,不忍心。可现在已经闹得这么难,还惹得华青弦这么不开心,他要再不开口也就太不爷们了。娘子猛如虎,他怕怕!
郁雪毕竟是东阳国长大的,‘性’子比中原‘女’子要豪爽得多,喜欢的人她就去争去抢,可现在,夜云朝连反应都不给她,又让她情何以堪?
泪在眼中打转,郁雪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问:“朝哥哥,你,你真的不想娶我么?”
“不敢娶。”
“我都敢嫁,你还不敢娶?”
“不敢。”
如果他说不想,就太伤人了,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还要顾及一下她小姑娘的情绪。可是,他顾了小姑娘的情绪,身边的‘大姑娘’却不高兴了。狠狠剜了他一眼,华青弦留给他一记回家再收拾你的表情后,夜云朝当即又很‘怂’地改了口。
“不想。”
原本一直说的是不敢,那就是想娶不能娶,可现在,突然被‘‘逼’’着改成了不想。郁雪郡主气得已经无力自持了,也不顾人家怎么看她,她便指着华青弦道:“太后,这种妒‘妇’,难道不应该被休弃吗?”
太后也为难了,休妻可是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夜华氏,依哀家看,平妻这件事你还是应该考考虑虑的……”
这是做戏给谁看呢?
当满朝文武的眼是瞎了么?以郁雪郡主的行为,早就可以直接让人拖走了,可太后不说什么,皇上也不说什么,还让她一个劲儿的在这里跳脚?
华表弦笑得有些冷,口气更有些冲:“太后娘娘,是不是谁救了皇上,谁就可以向太后要赏赐?而且是要什么都可以?”
闻声,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也分要的是什么的。”
“啪”地一声,将小皇帝以前送给华颜的金牌亮了出来:“妾身的‘女’儿说这东西可以向皇上讨一个愿望的,皇上可还记得?”
小皇帝似乎没有想到华青弦手上有这种东西,一时心虚,马上答道:“当然记得了。”
闻声,华青弦和夜云朝眸光骤冷。
当初,小皇帝给金牌的时候,可没说过这种可以讨一个愿望的话。华青弦故意这么说只是想诈一诈这个看上去十分可疑的小皇帝,原本还只是怀疑,可听了小皇帝的回答,夜云朝和华青弦顿时心如明镜。
这个皇帝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这一次,她就更有胜算了。红‘唇’微勾,华表弦笑意柔柔地看着小皇帝:“那这个愿望,妾身现在是不是可以向皇上讨了?”
“……”
这么嚣张地向皇上讨愿望,大晋朝恐怕也没几个‘女’人敢这样,可偏偏华青弦她就这么做了。在座的众臣,这时纷纷想到了最近两天在坊间的流言,说是笙华郡主大逆不道,和摄政王府都断绝了来往,如此不孝,如此刁蛮,如此嚣张。
想来,也真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了。
小皇帝不吱声,皇太后也不吱声,华青弦眸间的笑意更加嘲讽:“东阳国的郡主可以讨,大晋国的郡主就不可以讨?”
小皇帝是个冒牌货,虽然心‘性’沉稳,却也架不住华青弦这样的咄咄‘逼’人。再加上因为几方面的压力,他也不敢治华青弦的罪,是以,明明觉得她态度恶劣,可他还是只能好脾气地问道:“郡主想要什么?”
“妾身想为‘女’儿讨要个封号。”
原以为她会提出让自己收回成命,不再赐婚,没想到居然只是想要个封号。封号这种东西,还不是小皇帝随口一说,那假小子‘唇’一勾,也大方道:“这有什么问题?郡主说吧,封什么都可以。”
封什么都可以,呵呵!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妾身想要的封号就是,华颜公主。”
“……”
这,这要求合情合理,可皇帝却怎么也接不下去那个口了
如果华青弦要求的是不准赐婚,如果她要求的是给自己晋封号,皇帝都可以找理由不答应,毕竟,金牌是给华颜的,不是给华青弦的。
可是,现在人家要的是给华颜一个公主的封号,皇帝怎么能拒绝?可华颜要是做了公主,公主的娘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异国的郡主平起平坐?
这,这,这……
假皇帝不知所措,皇太后也秀眉微蹙,正僵持间,突有大太监过来在皇太后的跟前说了句什么。听完,太后的眉头上的死结,便一一松了开来。
“既然郡主这么大反应,这赐婚之事,就暂时作罢了吧!”
太后倒是没有想到,骆惜玦竟然扮做大太监陪在假皇帝的身边,既然他说可以放弃郁雪这枚棋子,太后自然乐见其成,毕竟,真正‘救’下小皇帝之人并非郁雪郡主,而是骆惜玦。
突然来的变化,让郁雪郡主震惊不已:“皇太后……”
“郁雪郡主,不是哀家不愿意乘人之美,可是,既然骁云将军和夫人都不乐意看你进‘门’?你又何必执着?”
说完,太后竟是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心里还鄙夷道,果是番邦‘女’子,这等人前失仪之事,若是她的‘女’儿她早一巴掌拍死了去。这个郁雪郡主自己不嫌丢人,却也不懂看人脸‘色’,那夜云朝要是真的喜欢她,又岂会任华青弦在这样的场合如此胡闹?她看不清局势不说,还死缠烂打,真真讨厌得紧。
被太后的态度给震惊,郁雪郡主原有的气焰,也瞬间灭了下来:“我,我……”
她是怎么也想不通太后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不是她主动说要用救了皇帝一命这个借口替自己赐婚的么?还说自己只要配合就好,怎么才听华青弦说了几句,就彻底变卦了呢?
这个华青弦好厉害,她在除夕那天就知道了,可是,怎么连太后也怕她?小皇帝也怕她?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怎么能让大晋最高贵的两个人都怕她?
“或者,哀家给你另赐一‘门’好亲事?”
不知为何,太后用的那个好字,让郁雪不自觉地抖了好几抖,忙摆手道:“不用了。”
她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夜云朝这个人,不是他,她又何必嫁一个异国人?在东阳,她虽然只是个郡主,那也是父王的掌上明珠……
没有人敢这么欺侮,可若是嫁了异国人,就算她是郡主,天高皇帝远,被人欺负了谁又能帮她讨回公道。也只有朝哥哥会对她好,所以,她只能嫁给朝哥哥。可现在朝哥哥都不要她了,都怪那个华青弦,都怪她。
郁雪不敢再争,太后自然也不再提这件事,转首又笑看着华青弦,和颜悦‘色’地问:“华颜公主这个封号么!哀家觉得不大合适,华颜郡主如何?”
“但凭太后做主。”
见好就要收,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有必要再跟皇太后争什么公主还是郡主,反正,这个皇太后也不知道还能做几天,她封的东西,以后也是做不得数的。
一场闹剧,最终以华青弦用一块金牌给‘女’儿换了个郡主之位,而东阳国的小郡主换了一肚子的苦水而结束。不过,宴会中人多是大晋人士,也没有几个会同情这东阳小郡主,只是纷纷同情起夜云朝来。
家有悍妻,如有一虎。
啧啧啧!未来堪忧啊!
——
原本只是不想夜云朝只身犯险,所以才赖上了一起进宫。没想到吃个晚宴也要斗极品打小三,华青弦表示心很累,但也很庆幸自己真的跟来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多人觊觎她的男人,这让她很不爽,想拉着她男人就此离宫,但皇宫这种地方又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耐着‘性’子又憋了一阵,她在夜云朝耳边轻语了一阵,便悄然起身带走天雨离了席。人有三急,何况,她已经在这宴会上坐了两个时辰了。
解决好问题出来,华青弦慢步悠悠地朝回走,冬夜的月‘色’凄凉,惨白惨白地打在地上,不知道怎么了,竟是越看越碜人的心。听着前方的丝竹悠扬,华青弦心头浮上一丝不耐,竟有些不愿再回去面对那些人丑恶的嘴脸。
可是,想到那个假的小皇帝,想到虎视眈眈的郁雪郡主,她又有些不放心。正待加快脚步朝前走,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她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全神戒备起来。
“谁在那里?”
“阿弦。”清朗的声音,带笑的‘玉’颜。月光下夜云朝长身‘玉’立,正气质倜傥地立在那里,带笑的眸底,如洒满了星光般璀璨。
“相公?”
微愕,但华青弦还是飞快地迎了上去。
夜云朝微微抬指,试过她鬓角凌‘乱’的碎发,口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宠溺:“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是去上厕所啊!这种事情问她这么久真的不觉得不合适吗?
避而不答,她只是笑着缠上他的臂,笑眯眯地问:“你来接我过去吗?怎么?怕我不认得路走丢了?”
他笑,眸子里的星光似是更亮了一些:“想不想出宫?”
华青弦的双眼也亮了:“现在?”
“对,现在!”
怔了一下,华青弦突然跳起来亲了他一口:“相公,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明明心里欢呼雀跃,可华青弦还是压低了声音,只是那带笑的眸子竟直接弯成了月芽儿。
“……”
那一‘吻’,神容如‘玉’的男子有顷刻的失神,眸间那点点星光一闪一亮,大手一伸,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朗声道:“阿弦,咱们回家吧!”
“好,咱们回家。”
——
开心,‘激’动,兴奋,冷却!
上了马车,华青弦最初的喜悦渐渐退去,原本清亮的眸子,亦渐渐染上一丝霜华。
一开始看到夜云朝的时候,她是高兴,后来听他说要带自己回家,她是兴奋,可现在,她却越想越后怕。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还是说即将要发生什么了?要不然,以夜云朝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扔下那些满朝文武就带自己离开。
虽然他宠她,却有底限。
虽然他疼她,却有原则。
那么这一次,竟是为了什么会如此‘大逆不道’?
眸如弯月,华青弦依然笑得甜美:“相公,为什么咱们要现在离宫?”
“你不是不喜欢那种气氛吗?”
他问得理直气壮,似乎一切都是因为她。
华青弦一噎,好半天才嘟嘟嚷嚷说了一句:“是不喜欢,可毕竟是宫宴,咱们就这么跑了真的好吗?”她还不是担心他会被人扣上什么目无主上,藐视皇威的罪名么?要不然,她才不屑于进这皇宫呢!
“不好。”他倒也坦然,只是仍旧气定神怡,似乎什么都动摇不了他一般:“不过,既然你在那里不开心,咱们就不呆了。”
他如此自信,华表弦心头一松,又笑道:“相公,你可越来越霸气了,有前途喔!”
“这样……就有前途了么?”
“当然了,疼老婆的男人都是有前途的。”
这一点,华青弦一直在不遗余力地灌输给夜云朝,管男人和教孩子都是一样一样的啊!你就要不停地在他耳边叨‘逼’叨,叨‘逼’叨,叨多了,人家也就被你‘催眠’了,渐渐也就会认可你的观点。
他看她的眼神中除了宠溺,还是宠溺,甚至并未多去细想她的用心,只淡声又问:“那你喜欢我这样疼你吗?”
“我要是说不喜欢是不是有些傻?”
这种问题还用问么?除非她脑子真的被驴踢了,否则,一个‘女’人就有一百零一个说好。
“那你就说个喜欢给我听听。”
“我喜欢。”
“……”闻声,夜云朝满眼都是笑。
我喜欢!我喜欢!如果后面还能多一个你,就更动听了。
“相公,你说那个小皇帝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觉得……他是假的?”这话,她一早就想和他说了,只是,这种话在宫宴上她哪里敢说,自然只能留到现在慢慢来探讨了。
夜云朝眉目不动,只是眸间的光亮微微一暗,瞬间收了许多:“本就是假的。”
“你也这么想对不对?我就说我猜的没有错,那小笨猪,哪里能有那样‘精’明的眼神……”
打断她的话,夜云朝突然转眸问她:“阿弦,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不对劲的?”
笑盈盈地将手里的金牌摆了出来,华青弦秀眉向上一勾:“就凭这个。”
看到那明闪闪的金牌,夜云朝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只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可真厉害,满朝文武都看不出来,你一个才见了皇帝一两面的人,却看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聪明。”
他笑得意味深长:“是啊!是很聪明。”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还有熟悉的声音……
可他的笑,却让她越来越陌生。华青弦不愿多心,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不是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他又想瞒着自己吗?又想瞒着?
不愿再试探,华青弦收了笑意,目光凛凛地望着夜云朝,直言道:“相公,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嗯?”
他眸间的懵懂又让她疑‘惑’了,自己的感觉错了?他没有瞒着自己什么事?可是,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竟完全变了?难道是因为……赐婚?
“相公,那个郁雪郡主怎么回事来着?”
“那是太后的意思。”
他答得滴水不漏,可华青弦的黑眸却越来越沉:“可是,她千里迢迢为你而来,你总得跟我说说你们以前是有什么余情未了吧?”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夜云朝抬眼看她,眸间热情已减,剩下的冷光一点一点冷透了华青弦的心。
“真的吗?”
“……”
他不语,竟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比华青弦更固执,所以她想要知道的,就一定会问清楚:“相公,我再问你一次,真的吗?”
“那时候,我救过她一命。”
闻声,华青弦提着的心终于回落了几分,淡淡一哼:“嗯!仔细说来听听,我就当听故事的。”
只要他还肯开口解释,那就是还有机会,但如果他什么也不说,说不定真的会因为郁雪郡主而和自己产生隔阂。虽然,在华青弦的心中,夜云朝不应该是这样三心二意之人,但是,他今晚的眼神,她实在有些看不懂。
“我在边关十年,但并非一直呆在一个驻地,最初的那些年我在西洛的边境之城,后面的两年在阻隔东阳的嘉阳关,在那里,我遇到了郁雪郡主。”
五指微拢,华青弦眸间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逝去,只剩下薄凉的镇定,支撑着她继续‘挺’直脊梁,听他继续。
“那时候她还小,只有十三岁,偷偷跟着她父王出来打仗,后来被俘。差一被军中将军凌辱,是遇到我才放了她离开,后来,她便时不时来找我,我只当她是个小丫头,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居然又跑到这里来了。”
夜云朝的声音很低,很慢,很沉。
似乎并不太想在她的面前提到这些,又似乎,正极力为自己解释些什么,又或者说,掩饰些什么。如果是前者,还有救,可如果是后者……
眸间的光亮散去,她雪染一般的小脸煞白:“她不是你为了她,差一点连命都丢了么?”
“那一次她遇到个熊瞎子,我救她的时候,被熊扇了一下罢了,其实,也没她说的那么夸张,小丫头片子,总是会故意放大一件小事。”
被熊瞎子扇了,还是小事?
那熊掌虽然里外都是‘肉’,可一巴掌过来是能扇掉人半张脸的,她虽然没有读过古人的书,可他也不要这么骗她……
冷冷一笑,华青弦突然自鼻息间哼出一股子凉气:“东阳国的小郡主,值得相公这么救她?”
“看她是个孩子,我同情她罢了,阿弦,你不要误会……”
误会?是她误会了么?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骗我。”
见她似乎要生气,夜云朝伸手过来拉她的手:“阿弦,我说的都是实话。”
没有甩开,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华青弦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转眸迎向面前光亮如星的黑眸,一字一顿道:“骆惜玦,是你吗?”
“……”
“是你吗?”
------题外话------
我一直以为我一章大更能写完大结局的。发现还是不行,所以,只能分上下了。
这一章大家先看着吧!下一章大结局下我会继续努力,不过,还得再请假几天啊!
包涵!我只是想把结局写好一点,仅此而已……。
第一六九章 一霎移魂恋古今(大结局下)
马车徐徐驶过街巷,马蹄急踏,带起一地的烟尘。
那个时辰,城中街道早已没了人,唯有马车驶过车轮辘辘的声音,似是碾压过人心一般,沉沉闷闷。
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还紧握着华青弦的玉手,骆惜玦眸间的温情已不再,只剩下灰败的寂寥,与不甘的挣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我比别人聪明的时候。”慢慢摆脱他的手,华青弦的表情很冷很冰。
若是夜云朝,他不会这么直接的夸她聪明,也不会说那些满朝文武都没看出来,她却能看出来的话。因为,在席间,她与夜云朝的眼神交流,他应该早已看懂了她的意思。而不是留到现在来大吃一惊。
苦涩一笑,他的声音透着幽幽的苦:“原来这么早就被你识破了么?我还真以为自己扮的很低像。”
是很像,像到一开始她甚至毫不犹豫地就跟他走了。
身高,体型,面容,声音。
只有最了解夜云朝的人,才能扮得这么像,聊了风雨水火四大暗卫,最了解夜云朝的人,当属骆惜玦。
“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是别人,华青弦也许还没有这么生气,可偏偏是骆惜玦。她一直觉得,他不应该这么无耻,可现在,华青弦甚至为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而觉得生气,她真是错看他了。
“为何?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和你远走高飞呢?”想借这张脸骗她离开,却在得到那意外的一吻时又生了些更贪心的想法。骆惜玦甚至想着只要能得到她‘满满的爱’,他愿意一直戴着这张面具,可是,被识破了,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她们之间的默契,到底敏锐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这样,就能分辩出来?
“天雨,咱们……”
马车还在奔驰,可她已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刚唤了天雨一声,骆惜玦已不冷不热地说卫句:“有天火在,天雨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闻声,华青弦一惊:“你把天雨怎么了?”
“我不会把她怎么样,只要你乖乖跟我走。”骆惜玦有自己的野心,却也有自己的底限,风雨水火都是他的属下,如无必要,他是不会为难她们的。
“骆惜玦,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如星的黑眸沉沉,静静地锁牢她的脸:“如果我说,我要带你远走高飞呢?”
华青弦似是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突然嗤的一声,嘲讽道:“真要带我远走高飞,需要在宫里下手?”
“原本,我是想让你自己离开他的,可惜,我高估了郁雪那个丫头对他的影响力。”
一听这话,华青弦彻底毛了,怒问:“郁雪郡主和你是一伙的?”
“她还没那个资格,我不过是想借她这个人,逼你离开他罢了。”
“是你让皇太后赐的婚?”她就说不对劲,郁雪郡主再尊贵也是个异国的郡主,怎么就那么得太后器重了。明明大晋有个最好的神医,怎么还会有机会让郁雪救所谓的小皇帝?原来这中间还有骆惜玦的功劳,不得不说,他为了给夜云朝添堵,还真是不遗余力,竟然连郁雪郡主都被他利用了。
“是。”
“骆惜玦,你可真是相公的好兄弟。”
“以前是。”
以前,他也打算过要做夜云朝一辈子的好兄弟的,什么都不跟他争,什么都不跟他抢。可是,到最后他竟真的什么也都输给了他,那些身外之物输了就输了,唯有他心之所属,他想最后再争取一次罢了。
如果他真的错了,那就一错到底好了。
做好人真的很辛苦,不如做坏人痛快,直接。
“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如果我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呆半年的时间呢?”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可怕?因为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
华青弦这厢骂的正欢,骆惜玦却突然对她提了这个半年的要求。半年,为什么是半年?她不理解,她更不能理解的是,骆惜玦为了什么甘冒这样大的险。
“陪我半年时间,半年后,我会亲自让天火送你回来他的身边,从此后,再不打扰你们的生活,怎么样?”
他的口气很平静,平静到似乎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可华青弦脑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为何?”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
“不可能。”
如果骆惜玦是光明正大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有很合情合理的理由,别说是半年,就算是一年,她也敢答应陪他。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相信他的任何话,承诺?如果他的承诺有用,现在她就不可能坐在这辆马车里,和他这样剑拔弩张地对持着。
“我还没说第二个选择呢!”声落,骆惜玦还戴着面具的脸一僵,诡笑道:“要么陪我半年,要么,我关你一辈子。”
“你最好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关我,否则,让相公太快找到可没什么面子。”
闻声,骆惜玦又笑了,声音里透着淡淡飘渺的苍凉:“他不会找你。”
“……”
“你根本就不曾消失过,他为何要找?”说着,他又笑了:“忘了告诉你了,在我带你离开的时候,给了郁雪郡主你的人皮面具。”
只一句话,华青弦‘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因太过用力撞到了马车顶上,华青弦疼得眦牙裂嘴,却还是恨声骂道:“卑鄙,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如果你不肯配合,我还可以更卑鄙……”
话音未落,骆惜玦突然看到她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动作,来不及阻止,他大喝一声:“天水,拦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
华青弦动了跳车的念头,她也毫不犹豫地那样做了,可是,她的双脚才刚刚离开马车的,整个人已被打横着抱到了一侧。来不及看清面前人的脸孔,只觉眼前一花,她已被重新甩进了马车之中。
“你逃不掉的。”
她气得咬牙切齿:“骆惜玦。”
他同样也咬牙切齿:“我说过的,你逃不掉的。”
方才的画面深深地刺激着骆惜玦的神经,马车疯跑着,这样急,这样快,她竟不怕死的要跳车。如果不是自己叫的及时,如果天水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如果让她真的摔下去了,后果……
骆惜玦想一想就后脊梁生冷,这个小女人,简直是要挑战他的极限,她就那么讨厌自己?连和自己呆在同一辆马车里都难以忍受?
愤怒地扭头,华青弦不想再看那张扭曲了的‘夜云朝’的脸:“你特么把面具赶紧摘下来,不要再恶心我了。”
“……”骆惜玦身子一僵,紧握成拳的指关节都已开始咯咯作响。
“你关我一辈子吧!”
她的决定从来不会变,就算身处这样的环境,谁也别想让她说一句自己不想说的话,不就是关着她么,她不怕。何况,她能认出骆惜玦,夜云朝没理由认不出来自己,既然逃不掉,那她能做的,也只能是等着。
“……”
闻声,骆惜玦纵然还戴着夜云朝的人皮面具,却仍旧已面色如纸。
‘噗’地一声,他呕出一大口中血水,人已支撑不住站立不住的身体,脑子里被刺却嗡嗡直叫。她宁可被关一辈子,也不愿相安无事地陪他半年……
华青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为什么对我这样狠?
——
被他抓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恨骆惜玦的,觉得这人不厚道,连兄弟的女人都不放过。
可是,在他被自己气得口吐鲜血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这么恨他。至少,在从天水的口中得知,他得了那样奇怪的病后,华青弦就真的心软了。但那样的心软无关乎其它,只不过是因为,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罢了。
原来,骆惜玦给自己算的时间,就只是半年。
半年之后,他甚至给自己的埋骨之地都做了安排,人之将死,种种想法都会有很大的改变。就好像华青弦还生活在的现代,就有很多人会想到世界末日,那时候,不是还因为一部叫《2012》的电影而产生了恐慌么?
因为不想死,所以会害怕。
可是,在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一定会死后,就会有很多疯狂的想法。比如做自己不敢做的事,再比如说自己平时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还有的,就会像骆惜玦一样,对自己平时想表白却又不敢表白的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他始终没有真正对自己说过喜欢,只是用行动霸道的表达着,华青弦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伤感过,因为,骆惜玦给她的印象,还是在吊子沟那里的感觉。她总是说他是病秧子,可他也从来没有生过气,还跟她要过一千两的出诊金,还被他骂成是黑到肠子都没了颜色的黑医。
可是,这样一个医活了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人的神医,却独独医不好自己。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凉?或者,他现在反应会这么极端,也是对命运不公的一种抗议,只是,他好像选错了办法,却始终不肯正视。
忍了三日,华青弦终还是耐不住性子又来找他:“放我走吧!”
三日,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可她还是跑来对自己说,放她走吧!
骆惜玦的脸色很冷,很冷:“我说过的,你只有两个选择。”
“有第三个的,只要你放我出去,以你和相公的医术,一定能配出隐医最初配制的那种药,你就不用死了。”其实,她也不想让他死,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固然有错,但只要真心改过,她相信他还是以前的骆惜玦,所以,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自己也愿意迈出那一步。
“我都配不出,你以为夜云朝可以?”
“隐医可以啊!你们一起治好隐医不就行了?”失忆这种东西真的那么牛叉吗?又不是洗过脑了,只不过是吃药吃得忘记了的嘛!只要找到合适的办法,别说还积极治疗着,就算是不治说不定也能有办法让隐医想起来,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这世上唯有我能救师父,也唯有师父能救我,可是,师父现在已经忘记了所有,而我,也练不出治师父的那一味药剂,这是一盘死棋,无人能破。”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莫过如此,骆惜玦是真的放弃了,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迈出了这最无耻的一步。
“连我也不能?”
“……”
她问,连她也不能?
既然是死棋,当然是谁也不能的,可她偏偏就是这么狠,非要问他,连她也不能?
是了,她能的,她真的就是解开这局棋的唯一关键,只是,他怎么能放她走?怎么能放她继续和别人一起恩爱如初?他只剩下最后的时间了,这最后的日子里,他只想要她呆在自己身边,就算是恨,那也没关系。
“不是说喜欢我的吗?你的喜欢就是禁锢我的思想,剥削我的自由?”她是个现代人,很多别人不敢说的话她敢说,别人不敢问的事她也敢问。
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是古代或者是守旧女人对丈夫也难以启齿的,可她就是敢大大方方地质问骆惜玦。那种口气仿佛是在说:你喜欢我?那就证明给我看你有多喜欢我,而证明的方式,就是放我自由,不再禁锢,让我做我想做的事,爱我想爱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骆惜玦很苍白地闭了目:“反正,也只是半年时间。”
“不止半年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还剩多少时间。”神医之名不是白得的,他很清楚,自己,最长最长也只剩下半年的时间,甚至,连半年也没有……
“骆惜玦,你可不可以别这么不理智?”
他不想听这些,不想……
“总之,我不会放你离开,除非我死。”
最后的四个字,咬字极重!
这三天来,骆惜玦甚至一直在想,如果她没有认出自己是自己就好了,如果她还当自己是夜云朝就好了,这样,她是不是就肯对着自己再笑一笑?
她笑的样子有多美,她或者永远都不知道。
“骆惜玦。”
“除非我死!”
还是那四个字,华青弦也变了脸,她从不知道,原来,这个病秧子也有这么固执的一面。只是,真的要割裂从前的关系了么?
她,是该下定决心了。
——
整整三日,夜云朝从未笑过一次。
自他从晋宫归来,便一直愁眉不展,甚至,几日都歇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犹豫了很久,假扮了华青弦三天的郁雪还是寻到了书房,将自己吩咐厨房熬好的燕窝端到了他的桌前,她脸上的表情,恬静而柔婉:“相公,还在忙么?”
看到是她,夜云朝眸光低垂,又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公文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虽然年还没有过,但,宫里情势逼人,他纵然未拿到兵符,但毕竟还有骁云将军的头衔,再加上两王的器重。每日要面见的朝臣与要员也不比摄政王少多少,是以,他才会长留书房。以上,这是外人对他的看法,可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看到这张脸。
因为,太假!
有人似乎太过低估了自己,如果,他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分辩不出的话,他如何能一手创立苍穹门?又如何能在十年戍边中成功地保存好自己的实力,直到霸气回归?她的阿弦不是这样的,至少,她绝不会对自己这般温柔地笑。阿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有自亮的碎光如宝石般铺在她的眼底,让人一见就再难忘。可面前这一个,不是,不是阿弦。
他原本可以拆穿她的,却一直将她留在了府里,一为麻痹对手的神经,二为利用她为障眼之法寻找阿弦的所在,只是,三天了,他竟一点也没有她的消息。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天雨的身上了,他知道天雨不会让他失望的,只是,等待太煎熬,在没有等到华青弦归来之前,他什么都没有心情做,更没有心情应付眼前这个假的‘阿弦’。
“嗯!来看看你。”
“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睡吧!”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神采,说话的口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郁雪的眸光一暗,似察觉到什么,又觉得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相公,你怎么了?为何这几日都不在房中休息?”
勾唇,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薄凉,淡淡的:“怕影响你休息,总会有人来找我,也不能在房中接见吧?”
“可是,你不在,我一个人睡着好冷清……”
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原本该觉得羞耻,可她在东阳国长大,东阳女子生性豪爽。她喜欢他,只要能得到他,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她这辈子只想嫁给他,那种事,迟早都要经历的,她不在乎,将一切提早到他们成亲之前。
他眸间的笑意仍旧温暖,只是,那样的温暖很浅显,让她看不到深处的柔:“让泌兰给你多放一个暖炉在被子里就好了。”
“相公……”
郁雪还要说什么,却被书房外小厮的声音给打断。
“将军,有客来访。”
“带他们过来书房。”扬声回应,夜云朝淡淡一笑,扭头又看向身边的‘华青弦’,温和道:“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公务要忙。”
“……”
还有公务要忙!
三天了,她总是让他这句话堵回来,郁雪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咬着下唇,满脸幽怨地离开了书房。
她一走,书房里清静不少,小厮还在书房外守着,‘客’却并没有出现在他的书房里。摩梭着手里的公文,提笔在上面勾了几下,忽闻前方又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怎么还不回去?”
以为是郁雪去而复返,夜云朝眉心微微拢紧,只是头也不抬。
“将军,是奴婢。”
闻声,夜云朝诧异抬头:“泌兰?”
“将军,奴婢有话要跟您讲。”
“没听到吗?我这儿马上有客来访!”
泌兰似是很着急,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将军,奴婢知道那是您挡走少夫人的借口。”
“……”
夜云朝的沉默似是让泌兰看到了希望,她跪在那里,眸光坚定地开口:“将军,奴婢觉得少夫人有些奇怪,好像,不是少夫人似的。”
“什么叫不是少夫人?”
“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喜欢吃的东西,性格,说话的口气都和以前不一样。”话到此处,泌兰停了一下,又道:“将军,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跟在少夫人身边的时间最久,所以,也最明白少夫人的,可这个少夫人,好像是假的。”
憋了三天了,泌兰终于忍不下去了,少夫人是假的倒也没关系,反正,将军也没有碰过她。可是,在府里少夫人是假的,那真的少夫人去哪儿了呢?泌兰急得不行,又怕夜云朝不相信,只能豁出去了,将她心中所想全都一骨脑地吐出,只求引起将军的怀疑,只要他怀疑了,总能分辨出真相,那样,才有机会找回真的少夫人。
内敛的深眸微眯,夜云朝看向泌兰的眼光已多了几分欣赏:“假的?”
“将军,您相信我吧!这个少夫人真的有问题。”
“我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不过,她这几天也确实很奇怪,所以,你帮我盯着她如何?”夜云朝只用了一个她字,并未提到华青弦的名字,这细微的不同听在泌兰的耳中,让她激动和是心儿狂跳不止。
仰脸,泌兰激动地看着夜云朝:“奴婢知道了。”
想说的话都说了,泌兰也确信将军也在怀疑这个假的少夫人,对于将军的为人与能力,泌兰自是十分信服,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下去吧!”
摒退了泌兰,夜云朝眸色沉沉。
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幽沉如幕的夜空,良久,忽而一叹:“阿弦!你到底在哪里?”
——
三日复三日。
直到临近元霄节,华青弦仍旧一筹莫展。她被软禁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已经很久了,可是,她还没想到让骆惜玦放她离开的办法。或者说,不是她想不到让他放她离开的办法,只是,骆惜玦这一次似是铁了心,根本就不给她机会。事实上,她已经三天没有见过他了。
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还能想办法让他放自己离开?
不过,骆惜玦若是以为他不出来,她就拿他没办法的话,他就大错特错了。机会,不是只能别人给的,也可以制造,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你就是隐医?”
在这个种满了药草的园子里,华青弦想见的人一个也见不到,比如天雨,天火甚至是天水。可有一个人,她每日都是不想见也会见到,那个人头发已花白,但却神容清俊,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每日都只能坐在轮椅上,连吃喝都要人侍候。
隐医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只是,除了骆惜玦以外,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话。华青弦是第一个走到他跟前的人主动和他说话的,所以,隐医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他们都这么叫我,可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闻声,华青弦一笑:“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丹丹。”
这个名字,似乎一直就在他的嘴边,每次他都想叫出来,但又一直忍着。他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骆惜玦,虽然骆惜玦每日都来看他,陪他说话,可隐医还是觉得不安,不敢把他记得丹丹的事情告诉骆惜玦。
因为,他会生气的。
但隐医却没有瞒着华青弦这件事,他看得出来,她跟这园子里的其它人是不同的。所以,他愿意跟她说话,也愿意告诉她一切,不是因为他觉得华青弦有多么的面善,只是,他太寂寞了,太想把一切说出来了。
“丹丹是谁?”
“不知道,可我记得她。”
看着这样执着的隐医,华青弦没有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那勾起的弧度柔美,看得隐医一怔:“你笑什么?”
“我笑你。”
“笑我什么?”
“你连丹丹都记得,为何不记得自己最执着的东西?”
从王妃的嘴里青弦得知了隐医一切的过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隐医这辈子救过很多的人,却也做错过很多的事,其中,错的最离谱的,当属那抛妻弃女的那一桩。
只是,难得他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小名叫丹丹,这是不是代表着,在隐医的心里,其实家人比他的丹丸更重要?可若是真的那般重要,当年又怎么会舍弃?
隐医眯起了眼,似乎在努力地想着什么:“最执着的东西?”
只是试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表示他真的什么也想不到。
“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丹丹么?”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很重要的吧!要不然,我不会只记得她。”
人总是这样的,一定要失去过后,才明白失去了的有多么重要,隐医忘记了一切,那是王妃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曝光,可是,王妃却不知道隐医的手里还握着骆惜玦的命,以至于直接牵连了自己。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你永远不知道你不经意的一个举动,会引来多么大的连锁反应。华青弦并不同情隐医,找他说话也不是因为如他一般寂寞了想找人唠嗑,她来,是想试一试隐医还能不能回忆起什么重要的东西。可现在看来,除了丹丹,他什么也记不起。
“你知道她是谁吗?”
闻声,隐医眉头一动:“你知道?”
“她是梦娘的女儿。”
“梦娘?梦娘?梦娘又是谁?”这个名字让隐医动容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始终想不起来梦娘是谁。
“梦娘是你的妻子,丹丹是你和她的女儿。”华青弦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就像是羽毛刷过人的心一般,撩得人心直痒。
隐医终于有些激动了,双眼中的光亮大盛。
“……我有妻子,我有女儿?”
自从他变成了废人,身边只有一个骆惜玦,他从未告诉过他关于他妻女之事。丹丹,丹丹是他的女儿么?他还有女儿?
“不过,你的女儿还有一个名字,叫月落公主,她是西洛国的长公主。”
“我的女儿是西洛长公主?那我……”
打断他的话,华青弦的声音很冷,很冰:“你不是西洛国君,你只是一个为了自己抛妻弃女的男人,所以,梦娘嫁给了西洛皇帝,生下了你的女儿,却叫别人爹。”说到这里,华青弦微微一顿,又道:“你是个自私的人,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抛弃了她们?”
“是,你为了练丹,抛弃了世间最珍贵的你的丹丹。”
隐医努力地回想着,可越想头越痛,越痛越想不起来。可是,即便他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真相,他还是觉得心很痛。如果不是真的,他怎么会心痛?可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这么努力还想不起?
手脚已被废,他只能用耷拉着的双手无力地抱着头,痛苦道:“练丹,我为了练丹才会这么做的?”
“丹药于你而言,真的这么重要么?”隐医这也算是古代版的工作狂了,为了自己的事业,把心爱的女人抛下,结果,自此劳燕纷飞,再不能相聚。
是该同情他呢?还是该鄙视他呢?
隐医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可听到这一切他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神情灰败地摇着头,他不停地低语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华青弦不肯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你知道的对不对?一定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想说出来。”
“我真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闻声,华青弦残忍一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想起一些东西来,想不想试试?”
失忆可以分为不同的类型和不同的程度,一般失忆是可以治疗的。
失去记忆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大脑皮层受损,这种一般无法补救。第二种就是与中央的连接出了问题,一般是传递介质‘乙酰胆碱’缺少,这种的只要补充乙酰胆碱就可以了。既然隐医是吃了他自己制的药而失忆,那么,就是第二种了?缺的那种东西,是不是补回了他就能慢慢想起以前的那些事了?
可是,华青弦不是医生,也完全不通医理,是没有办法配制出类似于乙酰胆碱的这种东西,所以,她救不了隐医,也没办法告诉他怎么救自己。
但,救人不会,害人她还是会的,为了可以顺利地从这里出去,她也只能利用隐医这个骆惜玦最大的弱点了。
听到华青弦所说,隐医的眸中一亮:“怎么试?”
失去记忆的痛苦,没有人能和他感同深受,隐医可以不记得任何事情,但关于丹丹,关于她的女儿,他真的很好奇,想记起关于她的一切。
从身后抄出一根大木棒,华青弦她整似瑕地扔到了隐医地脚边:“用这个,打你自己的头,打晕为止。”
隐医不是外伤造成的失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淤血问题。用棍子打头,就算把自己打死也是没有用的,可是,这个没用的办法,对隐医没有用,对骆惜玦却一定管用。
“……”
看着滚落在脚边的木棒,隐医没有去捡,不是不敢,而是他手脚的筋脉尽断根本就没办法再拿起任何的东西。只是,就算能拿得起来,打自己的头,一直到打晕为止?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治病之法。
有些怀疑,又有些跃跃欲试,他真的很想记起来一些东西,真的很想……
隐医的犹豫不绝落在华青弦的眼中,那浓浓的渴望太明显,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踱步向前,华青弦有意无意地踢了那木棒一脚:“以前我见人试过的,据说醒来后就能记得一切了。”
华青弦撒谎不打草稿,隐医不信地看了她一眼:“打晕我了,就能想起来一切?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然,因为你之所以不记得这些,是因为你以前就挨过一棍子,那一棍子太用力,把你脑子里的那根弦给打偏了,现在,只要打晕了你,那根弦说不定就被打回去接上了,你也就能记起来一切了。”
直勾勾地看着隐医,华青弦一幅我真的很正经,我真的很认真,我真的很专业的表情。隐医还是不信,可是,又觉得她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毕竟是曾经的医神之神,纵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可一旦听到关于病,关于治疗的东西,他还是很敏感。觉得华青弦的说法有问题,但又有可取之处,于是,更加迷茫,更加不知如何决定。
“可是,我自己打不了自己。”
手脚已废,隐医现在就连吃饭都要人喂,若还能拿起那根木棒,他恐怕睡着了都能笑醒。
闻声,华青弦一笑:“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打?”
要的就是这句话。
仍是犹豫,但隐医似乎很渴望想起一切,甚至在明知道华青弦说的办法很坑爹的情况下,还是想要试上一试。
这样活着,形同废人。
若是打死了,那也不过就是死了,若是打不死,真的能记起自己想记起来的一切人和事,那也值了。隐医是个死过一次的人,又对现在的生活极度厌恶,是以,明明知道华青弦可能在骗他,可他还是认可了这一切:“打吧!我要想起丹丹,我要想起我的女儿,我要想起她们,想起她们……”
“真的让我打?”
挑眉,华青弦言语间的轻快之意愈加浓烈。
似是担心自己会后悔一般,隐医狠狠心闭上眼:“嗯!快打,快打!”
“那好,我可真打了。”
声落,华青弦挥袖而起,抽起木棍飞快地朝隐医的头上招呼而去。几乎就在木棍要当场击爆隐医的头之时,不知何处飞来一片树叶,直接削上了她手中的木棍。
木棍当场从中间一断为二,华青弦握着的那一头还在手里,而另一头,却已掉落在地。空了的那一截挥舞着隐医的面前,带过一股劲风,却未伤他丝毫根本。
“住手,你想干什么?”大喝一声,骆惜玦怒气冲冲而来,跟在他身后的天火和天水同样神情凝重。
挥转着手里被截断的木棍,华青弦收起了平素的温婉,一脸泼妇样儿:“我想干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
“你想杀了我师父?”
一笑,华青弦口气很嚣张:“如果你不放我走,我迟早杀了他。”
闻声,原本还紧紧闭着眼的隐医猛地张开了双眼,看着华青弦的神情,仿佛是见了鬼。
“华青弦,你别逼我。”
“是你一直在逼我。”有时候,好好说话不管用的话,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骆惜玦这小子怕是知道难得挨过自己的软磨硬泡,所以便故意躲着不见自己。
隐医是骆惜玦的弱点,也是他最后的底限,只要她敢动隐医,骆惜玦一定沉不住气,她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否则,她就真得一辈子被他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怒目而视,骆惜玦眼中血色的红丝弥漫,口气爆燥:“不过半年而已,半年你都等不了么?”
“骆惜玦,真的只是半年么?你真的没有骗我?”
华青弦自问看人还有几分眼色,骆惜玦的反应明显不正常,就算他怕自己,他也没必要躲成这样。可他偏偏这样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心虚,他不敢见自己。
那么,那个不敢见的理由呢?
“没有。”
“你有。”
“……”
明明已下定决心要做个恶人,可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眼光,他还是有些不敢直视。他到底还是狠的不够彻底,否则,他就不该把她带到这里,而是,直接将她交给……
“从今天开始,不是你师父死,就是我死,你选一个吧!”说罢,华青弦扔掉手里的木棒,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不紧不慢地道:“现在就选。”
“你威胁我?”
嗤地一笑,华青弦翻了他一记白眼,不怕死地道:“反正,落在你手里,迟早都是一个死,早晚有什么区别?”
“我说过的,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半年,半年后我就送你回去。”他的要求真的只有这么多,半年而已,甚至,根本就不用半年他可能就死了,那时候,他会让天火和天水送她回去,顺便,将苍穹门也一并返还。
闻声,华青弦一笑,突然豪放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反正将军府够大,你直接住进来好了,别说是半年,一年我都陪着你。”
“……”
骆惜玦怔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青弦一个女人家竟能说出这种话。她的意思是要当着夜云朝的面养他做面首么?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她居然有脸说得出来?
“怎么,不愿意啊?要是你不想看到相公,我可以让他去打仗的,打半年再回来如何?”
“……”
越说越过份了,可骆惜玦却越来越无言以对。他早该想到的,她这样的聪慧,还有什么能瞒过她的眼?
“说不出话来了是吗?”
他确实已被问到无言以对,可那样的事实,他却不能亲口说出来。只能一味地否认,一味地抗拒:“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
“是不相信,还是不敢让别人知道你的野心?”说着,华青弦又一声冷笑:“你想拿我做人质就直接说,不用把借口找的这么冠冕堂皇,想和我在一起?半年?呵呵!骆惜玦,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么?”
“……”
真的吗?他真的这样无耻么?
不,他当然不是这样无耻,虽然皇太后和摄政王真的对他提过要以华青弦做人质的要求,可他带她离开的那一刻,便已改了主意,如若不然,她现在应该会被软禁在皇宫的某处地牢里,而不是这种山穷水恶的地方。
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别说是半年,就算是好好的半天也好。只是,没有人会相信他,也没有人敢相信他,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不顾兄弟的情义,不顾‘手足’的亲情,可是,到最后他却连她的理解也得不到。
曾以为自己活得潇洒,到最后才发现只不过是自己自卑的表现,该争的都没有去争,到最后想争的时候早已失去了资格。他是个失败的人,只是最后还想苟延残喘一番罢了。
这样,也错了么?
“放我走。”
“休想!”
硬的不行她又来软的,放下了身段,放柔了口吻,她走近他,幽幽地开口:“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除非我死。”
闻声,华青弦微握的粉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如此反复之后,她突然残忍一笑:“我没那个本事让你死,可是,我却能决定我自己死不死。”
声落,有锐利的锋芒凌目而闪,手起刀落,刺目的红色液体顺着手腕喷溅而去,华青弦身形未动,但那一身素染藕裙却已印上点点红梅,从点到片,从片到淋……
疯了一般扑上去,骆惜玦死死按住华青弦不停往外涌着鲜血的手腕:“你,你,你宁死也要回他身边是不是?”
“你不是还有半年时间活么?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代表我用最后的余生都在陪着你。”
有一种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华青弦从来不是喜欢自虐的那一种人,可当人性扭曲,当她没有办法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来说服这个已经魔怔了的男人时,她只能以死相逼。
那种拿刀子比在自己脖子上的戏码她在现代演过无数回,不是不懂得拿捏分寸,也不是不懂得什么样的画面最能吓到人,但,骆惜玦不是普通人,他是神医,又有谁比他更清楚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真正‘死’人?
按着她的手腕,骆惜玦目眦欲裂:“华青弦,你这个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
“呵呵!”
华青弦脸色苍白地软倒进他的怀里,对上他惊恐色变的脸,她笑了,笑得很冷。
天火的剑素来是四大暗卫阁主中最利,所以,那一下华青弦是下了狠手的。她算计好了时间,算计好了角度,更算计好了骆惜玦的医术,所以,她知道自己不会吓,但,此一行足以吓坏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吓到了他,她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
亲手替她上药,亲手替她包扎,亲手替她……
无论他做多少,都比不上夜云朝的一分一毫,看着那雪白棉纱上还渗染出来的血渍,骆惜玦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从未像现在这般后悔,如果方才她不是当着自己的面划下那道伤口,是否就是回天无力?
后脊生冷,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只觉得幸好,幸好……
幸好她还没有那样冲动,幸好,她这做只是想吓吓自己。
“放我回去。”
华青弦的声音很低,透着淡淡的沙哑,失血过多的原因,她整个人都显得苍白赢弱。可是,要离开的想法那样坚定,坚定到她几分不能再等一分一秒。
若是平时,半年又如何?一年又如何?
可如今朝局动荡,夜云朝一日不见到自己,便一日不能安心抗敌。万一那个假扮成自己的郁雪成功地骗过了他,万一还有更多的假扮成自己的女人出来给夜云朝设陷阱,她真的不敢想象,他会为自己放手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可夜云朝不可以。他一旦放手,就是输的彻底,成王败寇,历来宫变的下场都只有一种。她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回去,一定要赶在他难以决择前回到他身边,哪怕,最后送回去的只是自己的尸体,也一定要回去。
“为何?为何要对自己这样狠?”
“放我回去。”
理由她说过很多次了,她不相信骆惜玦不明白。他现在就是个生了病的‘孩子’,仗着自己生了病,就提这样那样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你答应了他就高兴,你不答应他就闹。她没功夫陪他闹,所以,她只能对自己狠,因为只有这样狠,才能让他认清现实。
她确实还不够无情,所以,她也只能这样逼迫自己,逼迫骆惜玦。
“为何?”
“因为,我只想和他在一起,生死不离。”
没有人懂她的内心有多惶恐,她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那种滋味是什么。以往她没有记挂的人,所以来到这个时代她就心安理得地过了下来,可现在,她还不想死。就算是老天敢再给她一次穿越的机会,她也不想要。
她就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她爱人的地方,守着他,陪着他,直到生命最后的尽头,两个人含笑而终。
“……”
心知肚明的答案,可他还是听的认真,只是,听完心头又是一阵犯抽,好像血都凝固了一般,让他全身上下都僵冷僵冷。
抬眸,他幽潭一般的深眸闪着不甘的光芒:“我有什么比不上他?”
摇头,她轻叹:“骆惜玦,你真的爱我吗?”
“爱,什么是爱?”
“爱就是为了对方可以拼命,为了对方可以去死,还有,没有对方,根本就不想再活。”以前她也觉得爱情很可笑,甚至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上夜云朝,他确实够强大,他确实够英俊,也确实对自己够好,可是,难道强大的,英俊的,对自己好的男人,她就都会爱上吗?
如果是这样,骆惜玦也是这样的,可她不也不爱吗?
所以,爱是什么?
爱就是心底驿动着的对那一个人的专属的感觉,是一种荷尔蒙的荡漾,是永远也只能在心里体会,却不足以道明的感觉。就是他了,认定他了,也只有他了。
她不知道骆惜玦为什么觉得他爱自己,也是这样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爱过,只是,觉得自己爱呢?
“那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你?”
如果那就是爱的感觉,他觉得,他是真的爱上了她了。至少,现在他看到她为了别的男人要死要活,他都想替她去死了,这,难道还不算是爱?
“你若真的爱我,为何又绑我来此?伤我的心,违我的意?”
“那是因为……”
不待他将话说完,华青弦接过他的话头,直言道:“因为你要死了是不是?”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都要死了还不好好过最后的日子么?还要这么折腾?这么害人?你不累吗?我都替你累。”说着,华青弦长长一叹,又道:“你不爱我,你只是不甘心输给夜云朝这个人,千年老二的滋味不好受,我懂,可你却还不懂。”
被抹灭了真心,骆惜玦又激动起来:“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
最近他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了,只要一生气,他就想发脾气,只要一发脾气,他一定会吐血。而且,一次比一次吐的多,一次比一次吐的狠。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最后了,所以,才会做一些以前连自己都不屑的事。可是,就当是可怜他不行吗?为何不能让他在临死之前过得开心一点?夜云朝可以拥有的,他为什么不可以?他到底差在哪儿?差在哪儿?
“至少,我比你诚实。”
“……”
深吸了一口气,华青弦突然伸手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放在他瘦长的指尖上:“阿玦,放我走吧!你拦得了我一次,拦不了我第二次的。”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口吻,说出来的偏偏是这般绝情的话。骆惜玦反手扣住她的小手,握得紧紧的:“你就一定要回他的身边是吗?”
“是。”
她要回去的,且一定要回。
“那好,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说着,骆惜玦放开她的手,自袖袋内取出一粒丹红的药丸,摊开手心让她看个清楚:“第一,活在我身边,等我死了后回去找他。第二,吃下这丸药。”
有人说,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骆惜玦手心的丹药红得不像是药丸,倒像是一颗红樱桃。可她却很清楚,既然骆惜玦将这样美丽的药丸留到了最后,那么,这就是他的底限。
是毒药么?吃了就死?还是会肠穿肚烂?
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华青弦的口气很平静:“这是什么?”
“吃下这个,你就和我一样只剩下半年的命了。”嘴角噙着一丝笑,他盯着她的眼睛,说得世间最残忍的话语:“对了,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下,这药丸的毒性恐怕只有我和师父能解,夜云朝的医术,还差了那么一点。”
“……”
突然便松了一口气,原来还有半年的时间,半年啊!很短,却也很长,够了,只要能够时间回到夜云朝的身边,只能要阻止他为了自己牺牲一切,值得!
“怕了吗?”
扯唇,微微一笑,华青弦未再开口,只是伸手拈过他手中的药丸,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口中。
怕了吗?她当然怕,谁能不怕死?
可是,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夜云朝的身边。
“……”
他没有想到她的动作那样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抢下她要入口的药,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咽下那粒药丸,骆惜玦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似堵住了一般。
“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她还要这样问他可以了吗?
涩然一笑,骆惜玦的眼角有湿润的水光在闪动,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那就是最后一眼。
终于,他扯了扯嘴,唇角的笑意勾出一丝潋滟:“天火,送她回将军府。”
“是!”
天火领命,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骆惜玦脸上一闪而逝的绝望。
门主和副门主,天水和天风,喜欢上同一个女人的下场就是兄弟都没得做。天火于是想,女人真是世间最麻烦的一种‘东西’,好在他一个女人都还没喜欢上……
——
夜色阴霾,渐而浓重。
光线不停地淡下去,似是谁用墨汁在天幕上涂了一层黑,黑暗随着夜色同时从各处升起,如同从高处流泻,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上元节,除夕后第一个隆重的节日。
这是个夜越黑,灯越明的日子。在国力空前强大的大晋朝,上元节赏灯十分兴盛,无论是京城或是乡镇,处处张挂彩灯,人们还制作出巨大的灯轮、灯树、灯柱等,满城的火树银花,十分繁华热闹。
那晚,泼墨一般的夜色下,整个京都被映照的灯火辉煌,一盏盏明灯,明如天上闪烁的星辰,聚成一片,似一簇簇放射着灿烂光华的花朵。
踏着夜月而来,华青弦似一盏盛放在他心头的明灯,夜云朝眉目弯弯,牵起的唇角柔软。不自觉地张开双臂,接住狠狠撞过来的娇软身躯,他眉心深深的川字终于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释放开来。
“阿弦,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是忍了多少次的秋霜,才盼得她归来?
“相公。”
从他怀里不甘心地抬起头来,她笑得两眼弯弯如新月:“几日不见,连自己的娘子都不认识了么?”
“阿弦,你真的回来了?”
“嗯!回来了。”说着,华青弦又靠到他怀里撒娇般用小脑袋拱了拱,她熟悉的味道啊!想了这么多天,终于闻到了。
她们夫妻小别胜新婚,你侬我侬到如无人之境,可苦了不远处的千瓦级大灯泡。
眼观鼻,鼻观心,天火恭恭敬敬地抱拳:“门主。”
“回来了?”
看都不看他一眼,夜云朝只是带笑着应了一声,目光极尽宠溺却只落在华青弦一个人的身上。
对于门主的无视,天火似是习惯了,只沉着脸道:“副门主又吐血了。”
闻声,夜云朝抚上华青弦青丝的手微微一滞,凝声问道:“他没吃药?”
“原本是吃了的,可是……”天火一顿,又睨了华青弦一眼,不怕死地道:“后来被少夫人一气,吃了等于没吃。”
“我……”
原本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华青弦终于察觉出了什么。可是,她还没抗议呢!天火那小子怎么能在她相公面前告她的状?什么叫给她气的?那她算是给谁气的?
伸指,轻点华青弦的唇,不让她继续。
夜云朝星月疏朗的眉目淡淡,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看着他,不要再让他与摄政王或者皇太后接触,必要的时候,绑起来也没关系。”
一听这话,天火犹豫了:“可是,门主您不是说让我们绝对服从,不要露马脚的么?”
“那是以前,现在不用了。”说罢,夜云朝秀雅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戾,狠声道:“那小子,连本门主的夫人也敢动,还真以为本门主治不了他么?”
“其实,副门主也很可怜……”
话说到一半,某门主一记眼刀飞来,天火缩了缩脖子,留下一句要去看小颜,便咻地一下消失在某门主和某门主夫人的眼前。
越听越糊涂,越听也越清明。
华青弦扯了扯自己男人的衣服:“天火不是背叛你了么?”
“谁跟你说他背叛我了?”
“无间道啊?”
擦!她早该想到的啊!
她男人是谁?她男人是鼎鼎大名的夜云朝,名字后面排了一长串的头衔,什么将军什么门主什么国舅爷的,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么多天没来找自己,原来不是因为他找不着,而是,他根本就一直放着人在自己身边。
她真是白担心了啊!还生怕他因为自己做傻事,一出了骆惜玦那鸟不拉屎的小山谷,就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朝回赶,结果,原来人家根本就是在家运筹帷幄,她简直……
“什么叫无间道?”
拧了眉,夜云朝无比认真地问她。
他总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有时候会觉得新奇,有时候又觉得惶恐,仿佛她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而她也会随时消失。这样的感觉越浓烈,他就越想抓着她问重点,只是……
要怎么问呢?是个难题。
夜云朝在纠结着怎么问华青弦她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的时候,华青弦却在纠结着如何回答她的亲亲相公,什么是无间道。从字面上的意思解释,无间道出自佛家。可要从这个字面上解释的话,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绕了,想了想,挑了个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他还是你的人,只是假装是骆惜玦的人,实际上是替你在监视他么?”
“嗯!”
果然如此,华青弦大叫一声:“哇靠!亏大发了,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在他身边安了人,我何苦这般自残?”
“自残?”
闻声,某国舅爷内敛的双眸霍地闪过凌厉的寒光,华青弦吓得心一抖:“呃!其实也没下多狠的手,我就是吓了一下骆惜玦,他就把我给放了。”
看她的神情不对,夜云朝眸光一闪,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目光终于落在她的手腕上,抓过来一看,一张俊美顿时臭得无法直视:“这也叫吓?”
“唉呀!人家还不是怕你做傻事,万一我一直不回来,你又不知道我不见了,结果着了人家的道怎么办?相公,我宁可再伤自己一次,也不能拿你来冒险……”
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夜云朝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了厉色:“华青弦,我警告你,以后你再敢这么对自己试试?”
看他气成这样,华青弦吓得直摆手:“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当时她哪里有机会想那么多,就想着赶紧回来,就想着一定要陪在他的身边,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哪知道……夜云朝根本就早有准备,如果只有手上的伤倒也罢了,想到那丸红色的药,那种被勉强忽略掉的强烈不安感又急涌上来。
环抱住他的腰,华青弦紧紧贴在他心口上,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博动,她的心情也渐而明朗了起来。
只是,半年,竟真的只有半年时间了么?
她怎么这么傻?
“你这个傻女人,简直……让我怎么疼你才好?”
看清她手腕上的伤,他已经痛到不能自已,又听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夜云朝心疼得拧了起来。这个傻女人,还以为他需要她才能保护得了么?这样的傻,却让他更加的窝心。想到她为了回到自己身边,竟然以死相逼,对骆惜玦的怒气也一发不可收拾。
他当骆惜玦是兄弟,但如果兄弟做到这个份上,他实在也无需再顾忌!
听出他的怜惜,华青弦心头一半是疼,一半是喜:“要疼我还不简单?把那个郁雪郡主先赶走。”
“赶她走干嘛?有她在,你不是更安全?”
闻声,华青弦复又自他怀中抬起头来:“你是想……”
“我可什么也没说。”
“……”
腹黑啊!这个男人真是好腹黑,可是,她好喜欢他的腹黑怎么破?
——
上元节后,京都迎来了新年后的第一场暴雪。
不知是否年兆不好,这一场暴雪过后,京都霎时风起云涌。
先是小皇帝终于将晋军的帅印交到了明君澈的手中,命他连夜出,直奔西北。可他有了帅印却无一兵一卒,根本就是个光杆司令,但就算是光杆司令,他也必须亲去西北。
那一晚,明相带着相府的数十位家丁连夜出发,在晋天门之处,却遇到了迎风赶雪而来的华青弦。
她身为妇道人家,半夜不宜出门,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华青弦一身劲装,扮做了夜云朝身边的小小侍卫,乖乖顺顺地站在他身后,直到明相的马车徐徐而至,她才不顾仪容地冲了上去。
上了马车,天火已抱着小颜坐在车里。
小颜见了哥哥也不吵不闹,只是扑进他怀里嘤嘤地哭个不停。这一对孪生兄妹,从出生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五年多的时间,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
一直以来都是小羿照顾小颜,他原本还担心妹妹会无理取闹,可看小颜除了无声无息地抽泣什么也没多说时,少年老成的华羿,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小颜,你在包子大叔的身边要好好习武,你知道的,哥哥的武功不及你好,你若学好的功夫,是可以来看哥哥的,还能保护哥哥,知不知道?”
“嗯!我一定好好习武。”
小颜难得地乖巧,只是伏在哥哥的怀里一动不动地掉眼泪。就算是那次在吊子沟,小颜也没有这般难过。毕竟,那时候她虽然害怕,可总还觉得哥哥一定会回来,但这一次,小小的她心中竟有种再也不能见的伤别离之感。
她还小,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可是,她觉得可以抱着哥哥多一会儿,就能多一会儿。理由就这么简单,心思就这么单纯。所以,她抱得紧紧的,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哥哥就消失了一般。
“要照顾好娘亲,将军府里那么多讨厌的女人,娘亲要是生气了,你要记得逗娘亲开心。”小羿素来少年老成,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就算是明知道真正危险的人可能是自己,可他还是掂记着华青弦家里那十二个小妾,他不喜欢看到娘亲受委屈,虽然,她知道娘亲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可他还是要叮嘱妹妹。
“嗯!我一定好好帮娘赶走那些女人。”
毕竟是双胞胎,两人心意相通,哥哥只要想想,妹妹就似能听得到哥哥心里的声音一般。眼泪还在掉,小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吐字清晰。
“要照顾好自己,说不定哥哥再见你的时候,你就要嫁人了。”
听到嫁人这两个字,小颜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摇头,她拼命地摇头:“呜呜!哥哥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要是哥哥不回来,小颜就不嫁人了。”
“好,为了小颜可以嫁得出去,哥哥一定早早回来。”
那满脸嫌弃的口吻,若换了平时,小颜一定会发飙,可今晚小颜只是哭,还边哭边将点头:“哥哥,你要早早回来,我等你。”
“乖,不要哭,哭了就难看了。”
毕竟还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忍了许久,小羿终于也开始默默流泪,只是,明明是哭泣的一张脸,嘴角偏还挂着温柔的笑。小颜从哥哥怀里抬起头来,小小的手儿摸着哥哥的脸,一声一哽咽:“那哥哥也不要哭,哥哥哭了更难看。”
“好,哥哥也不哭。”
自上车开始,华青弦只言未吐,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两兄妹互动。直到她们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她才挪过身子将两个孩子都圈在了怀中:“小羿,要好好的,娘没有其它的要求,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这一声活着,是华青弦自己的心声,也是对孩子最后的要求。
人活一辈子,不过短短数十年,而她,只有最后的半年时间,她看不到小羿归来了,看不到小颜嫁人,也看不到……
小羿埋头在她的怀里,语调凄楚:“娘,我答应你。”
泪眼迷离,她强忍着心酸扭头,目光灼灼落在那玉树风华的男子身上:“明君澈,我将我的儿子交给你了,一定要替我照顾好他,否则,我饶不了你。”
她不是开玩笑的,若他不能照顾好小羿,就算是做鬼,她也不会放过明君澈这小子。
凤眸微抬,明君澈脸上依然是气定神怡的儒雅:“他也是我侄子。”
“就算是你死,也不能让他死。”
这么霸道的要求,这么无理的要求,这么自私的要求,这么……无情的要求。
明君澈勾唇一笑,声若轻风:“好。”
“谢谢!”
这一声谢谢,她只能提前跟他说了。
未来的变故,不是她能掌控,她能做的,只是提前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她无力改变所有,唯有千叮万嘱,但望,她能在生前安排好所有人的一切,包括她最爱的男人,最爱的孩子。
那一声谢谢,如两块敲击在明君澈心头的冷砖。
为了让她放心,为了向她承认自己一定会平安保护好小羿,他突然张嘴道:“告诉云静,待她长发及腰,我必归来娶她。”
闻声,华青弦眸光一颤,复又落下两行清泪:“我,一定转告。”
有些话,不用多讲,有些人,也不用多了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有一个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明君澈,是她见过最君子的男人,没有之一。
华青弦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只是她的心太小太小,只能容得下夜云朝这一个男人。明君澈,今生,她注定也只能辜负了。
夜风撩乱,吹乱了心湖。
离别,能使浅薄的感情削弱,却使深挚的感情更加深厚,正如风能吹灭烛光,却会把火扇得更旺。挥手告别,扬帆远航,忘不了的,是彼此抛出的那根牵挂的绳,无形中牢牢地系在彼此的心上……
静望着徐徐而去的马车,华青弦倚在夜云朝的怀里,小颜趴在天火的肩头,泪痕未尽,留下的是数不尽思念与牵绊。
小颜伤心的是在未来的好多好多天里,她都没办法再见到哥哥,可华青弦伤心的却是,半年的时间,她还剩下不到一百六十天,时间太少了啊!
不够,真的不够!
——
送走了明相和小羿,京都情势再一次风声鹤唳。
天风是在接到夜云朝的飞鸽传书后,秘密带着余下的夜家军回京的。
夜云朝曾答应过明相,待他离京之时,借他十万八万以应西北之乱。是以,夜家军一分为二,八万暗护明相离京,二十万由天风带领,浩浩荡荡直奔晋都皇城。
而彼时,京都的高楼茶馆,开始流传一些谁都不敢轻言的秘密。
据说,摄政王控制了宫中局势。
据说,摄政王找了一个冒牌货顶替小皇帝继续做着傀儡。
据说,摄政王早已成为了皇太后的入幕之宾。
以上种种,摄政王的恶行罄竹难书,保王派一党终于彻底被激怒。
以夜云朝为首的保王派首先秘会了雍王。
雍王似是从未想过舅舅夜云朝中意的新帝其实是自己,他起初亦是有些犹豫,毕竟,他虽然想要那张龙椅,但更不想让世人说他是手足相残才换得的那个位置。然,在夜云朝的坚持之下,雍王终于应允夜云朝拥君之意。
而此时,得知保王派动向的恭王,也因这新帝之位,与夜云朝一夜生歧。
怒恨难平的恭王因找不到最好的援助力,竟然联合了摄政王要夺权。摄政王亦是不蠢,一方面诱使恭王软禁了太皇太后,一方面又暗中施令绝不让夜家军踏入京城半步。
是以,天风虽然有大军在手,却始终被阻止在京都之外,至此,京城的局势又一次剑拔弩张。
敏康七年,正月二十四,敏帝驾崩的消息,传遍整个晋国都城。
敏康七年,正月二十五,雍王接到消息悲天哀地,试图入宫吊唁,却被禁宫统领无情拦下。
雍王怒发冲冠,强闯晋宫,却差一点被生擒,雍王虽侥幸逃脱,却身负‘重’伤。
接到消息,夜云朝以妖王当道,涤清君侧为由,率军攻城,仅仅半日功夫大军破城而入,直逼晋都澜天门。同日,摄政王座下第一大将王猛率领部众十万,同时抵达澜天门,拖住夜家军缠斗不休,使其不能再向皇城逼进半步。
敏康七年,正月二十七,天风领军回援夜云朝,在晋天门外与王猛撕杀成一团。夜云朝终得脱困,领兵而上,直入皇城腹地。
至此,大晋宫乱终于爆发,军民共惊。
——
晋宫乱了,皇城也乱了。
搅乱一池春水的摄政王府邸似是早有准备,业已人去楼空,而首当其冲的将军府外,却被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官兵。
得知这一情况,华青弦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最危机的关头,华青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颜,小颜还住在瞰澜轩,和郁雪郡主在一起。
自回到将军府后,她并未揭穿郁雪郡主的身份,而是一直都悄悄住在将军府最深的一个别院里。此刻,门外如果有官兵围困,府里就更加不能乱,但,将军夫人是个不能主事的,郁雪郡主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肯定主不了事,万一……
正焦急间,泌兰却匆匆带着小颜赶来,一看到她便大叫道:“少夫人,不好了,府外都是官兵,他们叫门不开后在撞门。”
泌兰说的不是敲而是撞,只一个字的差别,足以让所有人心尖尖都在颤。
华青弦最先稳住心神,直言问道:“官兵,哪里的兵?”
“说是恭王那边的,可奴婢看着不像。”泌兰整个人都在抖,声音也在抖,从摄政王府到将军府,泌兰也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丫鬟,可是,如此兵荒马乱情形她也没遇见过,顿时心跳得像是在擂鼓。
“不可能是恭王那边的兵……”只可能是摄政王那边的兵,这种时候,恭王被困在宫中,还有闲心来撞将军府的门的,只可能是敌人,不可能是盟友。
看到华青弦如此镇定,泌兰的心神稳了稳,还是有些慌:“少夫人,现在怎么办?”
“别急,先看看再说。”
泌兰瞪大了眼:“看看再说?”
“反正瞰澜轩不是有个女主人么?那些官兵就算是抓人,也会抓那边的人,咱们慌什么?”
起初夜云朝留下郁雪的时候她就想到可能是有备无患,如今看来,夜云朝当真是神机妙算。只不过,这样的变故,郁雪那丫头恐怕是想不到的,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被吓死。不过,想抢她的男人,也该有胆子承担这样的后果。
“啊!也对喔!那,奴婢……”
明白泌兰的意思,华青弦牵过她手里的小颜,这才点头道:“你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情马上回来跟我讲。”
“是,少夫人。”
泌兰去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吓得面如土色:“少夫人,那个……真的被抓走了。”
她真是给吓坏了,连话都几乎说不清楚了。想到方才混乱的情形,她心里就不停地说着阿弥陀佛。以前她多讨厌那个假的少夫人啊!可现在她又无比的庆幸她在这里,要不是有她,真的少夫人说不定就会被抓走……
华青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就没事了。”
“不是啊少夫人,那些破门而入的官兵正在四处搜查,不知道还在查什么。”
闻声,华青弦心头一惊:“抓到了人还查?”
泌兰重重地点头,手心里吓得全是汗:“少夫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微一沉吟,华青弦马上吩咐道:“去通知娘和两位小姐,我现在去梅园先看看老太太。”
假的少夫人被抓了,真的少夫人自然就可以出来活动了,这个家还要人主持大局,别人能乱,她却不能乱。夜老太太虽然不是夜云朝的亲奶奶,可毕竟还是夜氏一门的当家老主母,如果她在将军府里出事,将军府怎么也是摆脱不了责任的。
如果外面兵荒马乱的,既然有官兵想冲进来,目的应该很明显,抓人质去要挟夜云朝,最值钱的人质自然是自己,可是,夜老太太如果这时候没有人照应,就算自己能躲过这一劫,也会落人反柄。更何况,夜老太太若是亲的也就罢了,偏偏不是亲的,万一真让人抓去了,夜云朝这个不孝的罪名就背定了,她不能让他这仗还没有开始打就输掉,所以,她一定得去。
“少夫人,现在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老太太啊?您得自个儿顾自个儿。”
泌兰拉着华青弦的衣袖不让走,天雨却粗鲁地推开了她:“你以为那些人是来干嘛的?抓的只可能是主子,老太太万一被人抓走了,万一绑到车上去找将军,将军当如何?”
天雨到底是苍穹门里出来的,华青弦想得到的,她也想得到。泌兰原本是想不到的,可听天雨这么一说,顿时面如土色:“啊?那,那……”
她只是个丫鬟,哪里能想到那么多?以为假的少夫人给抓走了,对方就只是来抓少夫人的,只想着不能让真的少夫人也让抓走了,就没有多想府里其它的主子也是主子。
知道泌兰不是有心的,华青弦没有过多责怪,只催促道:“快去通知娘和两位小姐,让她赶紧到瞰澜轩来,主屋的墙高院深,把人集中在一处,能扛多久扛多久,一定要坚持到相公大胜归来!”
“可是,可是……”
见她还不肯走,华青弦厉声又道:“天雨跟着我,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奴婢马上去。”
“泌兰,小心点。”
“是,少夫人。”泌兰得了吩咐刚要走,迎面灯光处突然走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小丫鬟,见到华青弦先是一愣,末了,突然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哑声道:“不好了,有官兵翻墙而入,把将军夫人和二小姐抓了,少夫人快让人去救救将军夫人吧!”
待那丫鬟说完了话,华青弦这才看出来,那满脸血污的小丫头就是二小姐夜云琅身边侍候的,是什么名字她倒是忘了,但确定是夜云琅的人不错。
可是,将军府的墙,是那么好翻的么?
官兵?恐怕没那么简单。
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丫头,却见她身上也尽染血污,小丫头被吓的不轻,但口齿还算伶俐,神态也算正常,于是,华青弦追问道:“谁受伤了?”
闻声,小丫鬟这才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自己的衣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是将军夫人,不…是二小姐……不对……是……”
似是被吓得太厉害,那小丫鬟在众人面前语无伦次起来。华青弦看她恐怕也是不清楚谁受了伤,也没再追问她什么。
不过,有了将军夫人这件事就再清楚不过了,如她所料。这些官兵是摄政王那边来的人,要拿的将军府的主子而不是下人。那些人想要借用家眷来要挟夜云朝,那些官兵哪里认得府里的夫人、小姐,见到了主子打扮的都想要一股脑地抓回去,其实他们真正想要拿的除了自己,就应该是将军夫人和几位小姐了吧!
原是想去接应老太太,结果,将军夫人和二小姐直接让人抓了去。华青弦心头沉沉,一时竟也有些难以决断。
小丫鬟哭道:“少夫人,您要想想……办法啊,这样下去……只怕是要出事。”
那丫鬟许是真与夜云琅有些感情,一边求,一边哭,还不停地向华青弦磕头。
华青弦看着天雨,天雨上前将小丫鬟扶起来,道:“先起来吧!现在府里全是乱的,你让少夫人去救人,你也得看看少夫人有没有人能去救啊?”
闻声,那小丫鬟向周围看了看,果然见华青弦身边就只有天雨和泌兰,还加上一个华颜和照顾她的百合,确实也没有多的人能去救人。想到官兵的凶残,那小丫鬟嘤嘤直哭,“那可怎么办才好……”
泌兰本是慌乱,可看到那丫头哭成了那样又不忍心,忙过来安慰道:“你先别哭,你家二小姐是通武艺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的。”
“不是的,那些官兵真的好厉害,她们真的让抓住了。”
闻声,华青弦叫来天雨:“你和这丫头一起去前门找家丁过去看看,要想办法将娘和二小姐救下来。”
“少夫人……”
“我至少还没被抓,她们要是再不拦下来,后果你比我清楚。”
天雨素来有担当,也明白华青弦的顾虑有道理,想到将军夫人和二小姐万一被送至夜云朝跟前也会影响大局,当下便拉了小丫鬟向前门走。
看天雨也走了,泌兰更不敢离开华青弦半步。
她抬头向周围看了看,又道:“少夫人,虽说咱们院子大,可也经不住许多人来找,恐怕一时半刻也会到这里来的,您让家丁和天雨都去搭救将军夫人和二小姐,您和颜小小姐可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小颜主动拉住了华青弦:“娘亲,是不是有坏人来了?”
“是,所以小颜一定要跟在娘身边,娘会……”
华青弦原是想说,娘会保护你的,可不等她说完,小颜已骄傲地昂了昂小脑袋道:“娘亲,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武功啊!”
“呃!”
她怎么把这档子事可忘记了,小颜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毕竟是天火一手教出来的,所以这院子里的婆子丫鬟恐怕一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小颜毕竟还是个孩子,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微一思量,她看向泌兰:“去最近的下人房。”
泌兰顿时想起来,如果抓的是主子,肯定朝大屋搜,可如果她们在下人房,那么多下人房,要找起来也没这么容易,反而要安全得多。
这么想着,泌兰心中一喜:“少夫人,前面不远就是十二位姨娘的大通铺。”
“不能去那里,她们个个盼着我死快点,去了后不但躲不了,反而会被卖的更快。”
泌兰一听,又道:“绕过那边的池塘就是伙房丫头们的屋子了。”
华青弦点点头,拉起小颜:“就去那里。”
下人房位置偏,又没有家人护着……
小颜还小弄不明白华青弦的意思,只能跟着华青弦一起进了那个大通铺的屋子。
进了屋华青弦便吩咐那里的婆子:“找两身我能穿的衣服出来。”
说完,又拉过小颜在一边,扒了她那锦绣的外衣。
伙房的婆子手脚利落,很快从箱笼里翻出了两套半新不旧的夹袄拿给华青弦,华青弦先给小颜套上,夹袄有些大,她抽出腰带给孩子扎好,这才自己也换上了,然后还折了自己的发髻梳得跟那伙房的婆子一般打扮。
华青弦换好了衣服后已经和泌兰几个没有两样。只是小颜的衣裳不合身,看上去总有些怪怪的。府里也不是没有下人的孩子,只是这一时难得找,也只能先凑和一下。
——华青弦这么一动静,府里的下人们倒稍稍安心,既然是抓主子,下人们自然没什么事。伙房的婆子出去了一柱香的功夫才回来,回来便道,“少夫人,不好了,听说官兵抓了瞰澜轩一个小丫鬟带着人到处认人呢!”
一听这话,华青弦心里一惊。
那婆子又道:“听说是这次才选上来的丫鬟,是将军夫人那边的过来的人。”
新先上来的,那就是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从将军夫人那边过来的话,那就一定认识华青弦。也因为是新过来侍候自己的,所以跟华青弦也不会亲厚,一时遇到这样的大场面被吓糊涂了也可能。万一真的被领到了众人的眼前,她肯定不敢说胡话,一下子就能把自己给指出来。
华青弦越想越心冷,那伙房婆子却又道:“少夫人还是躲一躲那丫头一定会认出您的。”
——
这厢,华青弦正护着小颜躲避官兵的搜查。
那厢,将军夫人的小腿不停地冒出血来,被抓到的时候,夜云琅仗着会武起初想要反抗,可毕竟一手难敌众人。要不是将军夫人替她挡了一下,她恐怕早就让人砍死了。可将军夫人护下了夜云琅,自己却伤的不轻,好在伤的不是要害,能撑下去的话,还有机会。
夜云琅死死地攥住母亲的手,和母亲一起缩靠在树干上。
到处都是官兵,吵吵嚷嚷的不成样子,还不时能听到说这个打死了,那个流血了的声音。夜云琅浑身都抖着,将军夫人更是吓破了胆,只紧紧闭着眼睛不能再说一个字。
腿上是钻心的疼,可再疼将军夫人心里也是清明的,这个时候她被抓住了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她最担心的就是夜云琅,还是黄花大闺女,遇到这些兵头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正担心着,又听有一个人道:“快让那丫头来认,不管是将军夫人还是少将军夫人,只要是一个带走就能交差了。”
听得这话,将军夫人心中更冷。
说要抓抓将军夫人和少将军夫人,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落到了他们手里,手一紧,抓着夜云琅更重。不一会儿,将军夫人觉得有灯光在她脸上晃了晃:“穿金戴银的,这年龄大概就是将军夫人,这个年纪小的嘛!应该就是少将军夫人了,这下可省事了,一起全抓到了。”
将军夫人急忙道:“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将军夫人,她不是少将军夫人,她是……是我的丫鬟。”
那些人哪里会理她的话,只等着有人过来认。
又过了一会儿,将军夫人听到有人说话:“丫头来了,快让认一认是不是抓对了。”
身边的灯光又亮起来,将军夫人抬起头一眼看到了那个小丫头,是自己房里出去的,叫小瑶。将军夫人心头骇怕,却仍旧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小瑶,小瑶便直直地将将军夫人看了个清楚。
官兵等不及了,问那小瑶:“快认,到底是不是?”
那小瑶起初一惊,而后重重地摇了摇头:“不是将军夫人和少夫人,是府里的二姨娘和她的女儿。”
将军夫人出乎意料地瞪大眼睛,刚心里一喜,却见那官兵一巴掌将小瑶扇翻在地:“小蹄子,居然还敢撒谎?这分明就是将军夫人和少夫人。”
将军夫人一惊,胸口似是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眼睛一翻几乎晕死过去。这些官兵显然是抓不到人就想随便抓两个人过去交差,竟是枉费小瑶那丫头的一番护主之心了。
正喘着气,将军夫人又感觉到有人狠狠地将她拉扯起来。只觉得嘴里一咸,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便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夜云琅也惊恐地睁大眼睛:“你们抓错人了……放开我母亲……放开我母亲。”
夜云琅本是会武功的,但毕竟也是未经过如此变故的。就好像是怀里揣着武器,却因这样的场面而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她哭着求,可那些官兵哪里肯听夜云琅说话?又伸手来抓夜云琅,那人手刚伸过来,却突然活生生在夜云琅的面前齐腕被斩断。
夜云琅怔愣在那里动弹不得,忽听身后天雨大喊:“二小姐快跑。”
脑袋里顿时“嗡”地一声开了花,哪里还能想别的?
顾不得狼狈,也顾不得仪容,甚至顾不得回头看将军夫人一眼,爬起来便拼命地向前跑。平日里走熟的路如今也不分东南西北,只狂奔了过去,看到人群便躲了,生怕再是官兵。
侍候她的小丫鬟看见她跑过去,衣衫不整,发鬓凌乱,睁大了眼睛满脸仓皇,忙追着喊着:“我的小姐啊!二小姐啊!二小姐……”
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夜云琅骇破了胆般疯狂地住前跑去。小丫鬟带着人在身后连喊带追,可她越追夜云琅便跑得越快,仿佛身后有鬼一般。愣是跑到没有力气,脚下一软才狠摔在了地上,
她的丫鬟终于追上人,哭着扶她起来。夜云琅惊慌失措之下,还当是官兵要将她带走,只觉得手臂被人握住,拼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手脚没头没脑地打个不停,小丫鬟和几个婆子拼命低喊了一通,这才将夜云琅叫了回来。
“二小姐啊!是我,莲蓉,是我啊!”
“莲蓉?不是官兵?”
夜云琅方才一直跟将军夫人在一起,将军夫人受了伤,血流了一地,也流了她一身,她现在一身狼狈,身上又血人一般,待看清楚身边的小丫鬟是莲蓉时,睁大了眼睛想哭,可还没等哭出声来,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莲蓉抱着夜云琅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
华青弦和小颜躲在下人房里,不多时,外面的婆子来报:“二小姐找到了,吓的不清,晕死了过去。”
闻声,华青弦心里一紧,赶紧追问道:“人呢?”
那婆子道:“就抬过来。”
人抬了进来,华青弦忙叫有经验的婆子来看,那婆子掐了夜云琅的人中,泌兰又帮忙抹了清凉油,夜云琅这才慢慢醒转过来,将屋子里的人看了看,目光定在华青弦的脸上,哆嗦着嘴唇,哭道:“我娘呢?我娘是不是被官兵带走了?”
说着,又看向华青弦:“大嫂,你快去把娘带回来啊。”
“已经让天雨带人去追了。”
夜云琅听了这话,心放下来一点,闭上眼睛,又昏天黑地地晕了过去。
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现在还只是将军夫人被带走了,接下来,她和小颜说不定也会被官兵带走。府里人多嘴杂,随便抓个小丫鬟说不定就能问出她的藏身之处。
夜云朝离开前,原是想把天火留下照应将军府的,是她不放心,非要让天火跟了他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摄政王会狠毒到想拿自己当人质,虎毒还不食子,笙华郡主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怎么就能舍了一次又舍第二次?
正担心着,屋外突然又冲进来一个人,华青弦惊愕抬眸,却是一身清爽的夜云静。看到华青弦和夜云琅都在这里,她似是重重舒了一口气:“嫂子,找到你们就好了,可是,接下来怎么办才好,那些官兵……”
夜云静想问那些官兵会走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问的就不叫个话,便又生生咽了回去。
按理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些官兵也抓到了将军夫人,为求速战速绝应该放弃继续抓人才是。可是摄政王难免要孤注一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抄了将军府。
可是,这时候皇城里恐怕已是逼宫之势,将兵力都费在这里真的好吗?
但,摄政王是什么人?又岂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先是隐瞒了小皇帝的死讯,弄了个假的小皇帝拖住众人的视线,又排兵布阵安排好了最后的出路,现在他拟好了自己想要的圣旨,便宣布了小皇帝死迅,他知道宫中哗变再所难免,所以已经软禁了太皇太后。就连恭王恐怕都已被他掌控,如此优势之下,他还费什么心思在将军府?还这样大张旗鼓地四处抓人?
抓到了就真的能威胁到夜云朝?
不对,不对,这里有些说不通。
华青弦正绷着脑子想着,紧紧关着的大门突然被人一下子踹开了。华青弦只觉得心脏剧烈一跳,浑身的热血冲上了头,攥紧小拳头,下意识地转了个身将小颜和夜云静都齐齐护在身后。
外间婆子呼喊的声音传来……
惨叫不止。
官兵和她们只有一帘之隔,华青弦看着那帘子。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她还没有想透的那个点,在这样的惨叫声中,突然被一下子激化。她想明白了,终于想明白了,一开始就是她找错了方向,这些官兵不是摄政王的人,真的是恭王的人。
他不是想替摄政王要挟夜云朝撤军,而是要他换帝。
夜云朝要立雍王为帝,恭王是不甘心的。所以,他假意与摄政王联手,其实是打算与夜云朝来个里应外合,当他们除掉摄政王,那份尚未来得及宣布的遗诏便成了他囊中之物,他要做的,不是篡改遗诏,也是密谋夺位,而是要逼夜云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宣布他才是小皇帝临死前选定的新君。
心儿狂跳着,华青弦眸光一沉。
来不及细思便反手便拨下了自己头上方才随意绾上去的一只发簪。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那些人带出将军府,不能因为她让恭王的阴谋得逞。
恭王城府太深,若是真的继位为帝,恐怕将军府能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夜云朝担不起,将军府担不起,她,更担不起……
反正,她也只有半年的性命了,反正,她也是没办法陪他此生终老了,反正……
收紧了手指,华青弦眸光坚定,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宁死不能输。
——
眼瞅着帘子一掀,有官兵揪了个丫鬟过来看:“你说,那个是少将军夫人。”
华青弦刚看向那丫鬟,旁边的泌兰忽然迎上前去:“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国舅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着,就要去扯官兵手里的丫鬟。
泌兰一直跟在华青弦的身边,说话做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鬟,她没有说将军府,说的是国舅府,就是想拿那一个‘皇’字来压这个官兵的心。可是,都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口,这些官兵又岂会被她一个小丫头吓到?
为首的官兵脸上已有不耐烦的表情,泌兰仍旧不肯退缩,拉起那丫鬟的手用力抢夺。华青弦皱起眉头刚要上前叫住泌兰,旁边的夜云静猛然抓住华青弦的手。
泌兰是故意的,她故意这么吵吵嚷嚷,是为混淆视听,让整个局面变得混乱,官兵这时候越急,也就越没有办法去分辨这屋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少将军夫人。
缠上来的丫鬟婆子越来越多,官兵早已经被缠的恼怒,一把将泌兰推倒在地,那人瞪大眼睛满脸杀气从身侧抽出刀来恶狠狠地道:“我看你是找死……”
泌兰是带着必死之心冲上来的,本想着拼了性命也要护着少夫人,谁知道她唯一能做竟只是交出自己的生命。前一刻人还有着念想,后一刻却只能看着明晃晃的刀落下来就要将她整个人劈分成两半。泌兰闭了眼,等待着最后的那股痛意传来。
“住手。”
突然,华青弦大喊甩开夜云静的手。
她还是个人,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泌兰为护她而死。同样是一条性命,谁也许不比谁卑贱,她好赖还活了两世,虽然这一世也可能是个短命鬼,但到底还是比别人强上了一倍。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泌兰死在她眼前而无动于衷。
举起的刀停在半空,那官兵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手这样一缓,夜云静已趁机将泌兰从地上拖了起来。人已是傻了,泌兰怔愣了半晌,只记得转头去看华青弦,脑子里嗡嗡直叫唤,想的都是自己还没有死,全是因为少夫人挺身而出。
她想救少夫人,可少夫人却反倒救了自己。
华青弦气质出尘,虽穿着和普通丫鬟无异,却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面上的神情也不慌不乱,尤其是刚刚那一声底气十足……
那拿人的官兵拿眼看她,却见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下意识地紧紧地护着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似的,顿时心中起疑。那官兵刚阴狠着手上用力掐着认人的丫鬟,还没等他开口逼问。小丫鬟已经被吓得失了魂魄,迷迷糊糊地向华青弦喊了一声:“少……夫人…”
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华青弦心口一痛,终究还是被认了出来。
这时,外间有家丁的声音传来:“快护着主子。”
紧跟着,又一阵夹击的声音作响。屋子里的婆子见少夫人这般看重下人,也涌出一股的精气来,拼了命地上前想要护住她。
屋子里的下人太少,官兵太多,真打了起来,她也不一定就能顺利地冲出去,况且夜云琅还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她不可能扔下她不管。转头看了一眼吓的脸色苍白的夜云静,正要出声安抚,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人儿突然便闪电一般蹿了出去。
毕竟是天火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小颜虽然气力不够,但胜在身体灵活轻巧。她处处使的都是巧劲儿,只飞蹿出去在那些官兵中东袭一下,西击一下。
下人的屋子不大,官兵虽多,但能进到屋子里来的却少。所以,小颜虽然只有五岁多,却能打得那些人一个个哇哇大叫。混乱之中,那些挨打的官兵也发了狠,一个个又抽了刀,刀剑无眼,华青弦生怕是伤了孩子,只骇得大叫:“小颜,快回来,快回来!”
小颜已经比以前懂事得多,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华青弦就一定会被带走。想到哥哥走前交待自己的话,又想到如果华青弦被带走了,她就没有娘亲了,哪里还肯停下来。
她是一团小旋风在屋子里翻来飞去,那些挨了打的官兵气得跳脚,挥舞起飞剑却始终伤不到她的人。这时,屋外的官兵听到屋里的动静,又涌进来一波。
人数一多,小颜也有些应付不住,再加上孩子的体力有限,一个不留神,便被哪个胡乱挥舞的长刀挂到了身子。小颜一下子倒在地上,好在身上穿的夹袄很厚,虽然被划开了一大道口子,却也没有伤到她的皮肉。
那些官兵被个孩子打得哇哇叫本就心里有气,这下子看她终于跌倒在地,当下就要拿刀去砍,华青弦大骇之下,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将小颜死死护在身下,想着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孩子受一点半点的伤。
官兵的刀刃上见了血,便跟疯了一般,开始在屋子里胡乱地挥砍。被伤了的下人们顿时乱成一团,惨叫声,呼喊声,伴着阵阵尖叫,一寸一寸地割裂着华青弦的心。
她原是想着,如果这些人想要抓个人质,必定不会让她受伤,或者,就拿她一人去换所有人的安全就好。可这个想法才刚刚在脑子里成形,就见那些官兵七手八脚地伸手来抓她。
果然是没有再拿刀下手,但却是要活抓了她去。
华青弦把心一横,抓紧手里的发簪便对着最近的那人扎了过去。那官兵的手被发簪戳的生疼缩了回去,却仍旧不肯放弃,又复抓了过来。
如此反复,华青弦的气力也快要用尽。
如果是摄政王的人来了,抓了自己去也许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可如果是恭王的人抓到自己,那么,带给夜云朝的只可能是噩梦。她就算不能与他并肩而战,也绝不能拖他的后腿,正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连命也搭进去。
她总是只有半年的命了,她总是也活够了本了,她总是……
勉强支持到了最后一刻,已经再没有了别的法子,华青弦重新攥紧手里的发簪对准自己,闭上了眼睛。
宁死,也不能被活捉了去。
宁死……
——
杀进屋的那一刹那,骆惜玦眼见的就是这个情景。
华青弦瘦小的身躯压在小颜的身上,阖起眼睛,脸上无畏无惧,尖尖的下颌微抬着无论什么都不能撼动她的决心,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有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样的绝裂,那样的果敢,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他,惊呆了。
“少夫人。”
刹那的失神,是耳边忽地晌起的一个声音,骆惜玦猛地回过神来。却是天水带着嗜杀四方的气势,狂扫一片,那些官兵又岂是天水的对手,不过眨眼之间,已是避地哀鸿……
这个声音到底有几分的熟悉,最紧要的关头,华青弦手里的发簪猛地被人压了去,她霍地张开了美丽的大眼。恰对上骆惜玦失魂落魄的双眸。最失魂的瞬间,有垂死之人奋力挥刀而来,天水不及阻止,骆惜玦却当仁不让,用血肉之躯死死护在了华青弦的身前。
“呃啊!啊……”
皮肉割裂的声音,伴着骆惜玦隐忍的闷哼,他惨白着脸倒向华青弦,带着满身的鲜血,将她重重压倒在地上。
华青弦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样的情况下,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骆惜玦和天水,更没有想到,他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侥幸逃过一劫,屋子里暂时静寂下来。
半伏在华青弦的身上,骆惜玦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小女人。就是这种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孤傲,就是这种让人琢磨不透又冰雪聪明的心性,就是这样的华青弦,才是他骆惜玦之所以喜欢到不忍放手的原因。
失血过多,骆惜玦脸色煞白,握着长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医术超卓,可武艺不精,为了她才能拼死一博,可到最后竟真的只能一命换一命。
还好,还好,那个拿命去换的人,是他!
他不愿让她看到她最狼狈的一面,可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完全无法轻松地对她露出笑脸。后背之上,那豁开的血口直跨过他整个后背,一股股的鲜血正透过翻开的皮肉不停地冒出来,好不容易扯动了嘴角露出个微笑,却牵到了伤处,痛得他直抽气。
骆惜玦一双眼睛如同璀璨的星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华青弦,生怕错过华青弦每一个小小的动作,待到华青弦半撑起身子想要让人提灯去瞧他的伤口,骆惜玦这才开口:“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华青弦的手微微一抖。
骆惜玦伸出手来,似是想去碰她的脸,可抬到半空,又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还以为我有半年的命的,只不想,竟来的这么快。”
华青弦抬起眼睛来看他,这是他与夜云朝反目成仇后,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与他对视。这样近的距离,她能将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笑起来仍旧儒雅,带着与以往一般的那种病态,他素来就是脸色有些白,此刻,也就加白的如纸。
“别说话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目光闪烁不定,却只是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是骆神医。”
“神医也看不了背后的伤……”
蛮力将他掀开,华青弦话未说完,已看到他背后骇人的刀口,指尖亦不由惊得挛缩起来。
“别看了,我自己的伤,我知道……”
他的声音轻轻的,笑容也是静悄悄,生怕吓跑了她似的。其实,就算不是这伤,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现在能这样,他反倒觉得更好,至少,还能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哪怕这可怜的痕迹如此狼狈,也好过一点也不剩。
“我知道我没救了,可是,我不后悔……”说着骆惜玦喘了几口气:“阿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叫了,可是,我一直不敢叫出口。其实,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为什么呢?我也想不明白的,可就是没办法再忘记,是我错了对不对?我不该喜欢上你的,不喜欢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不喜欢,也就不会让你为难了。”
“好了,别说了……”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想听这些,只想赶紧找到东西替他止血:“你不是神医吗?你快点拿出你的灵丹妙药,你一定能治好你的对不对?”
“我不能。”
他这样不配合,气得华青弦都红了眼。
扭头看向一边也赤红着眼的天水,她大声地催促他:“你一定知道他的药放在哪里的对不对?快点给他治伤啊!快点……”
骆惜玦笑着看她忙碌,眸间的温柔多得似能溢出水,他没有想到,到了这样的时候她还能关心他,还想让他活下来。能这样,够了,真的够了。
笑着抬手,还未摆动已垂了下来,他气喘吁吁:“这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
“不过是刀伤,哪里有那么严重?”
一直不忍开口,是以为骆惜玦自己会说,可天水等到现在也实在忍不住了:“少夫人,刀上……有毒!”
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替门主止血了,可是……
天水忍着心头酸楚,还是从骆惜玦的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喂进了他的嘴里,只是,看着那大片大片往外淌的黑血,天水的眼底也起了水雾。
若不是真的毫无办法,副门主不会主动放弃希望,天水红着眼,艰难地别开头去。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可怜副门主和他一样,有喜欢的人,可那个人喜欢的偏偏不是自己。
“什么?”
华青弦大惊失色,刀上,怎么会有毒?
看穿了她的心思,骆惜玦费力地解释:“这里面,不止是有恭王的人,还有摄政王的人。你不认他这个爹,他自然也不会再要你这个女儿。宫中局势已定,保王派终归还是捧上了他们想要的皇帝。”似是不能说太久的话,骆惜玦又顿了一顿,这才继续道:“可摄政王却会因此失去所有,他,想要夜云朝也痛不欲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失去最不愿失去的人。”
华青弦吞咽了一口,只觉得嗓子里异常的苦涩。
太多太多的事情让她想不到,她也不想去费心那么多,摄政王的狠辣她已无心去伤感,她现在担心的,只是骆惜玦的伤,他流了那样多的血,血的颜色渐渐发乌发黑……
虽然这个男人曾逼她吃下只有半年生命的毒药,虽然这个男人曾逼她做出了最不愿做出的选择,可是,她还是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恨他。
他人都这样了,她还怎么去恨?
物是人非,她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而不是把恨带到阴曹地府。有晶莹的水滴滚落在手背,华青弦眼底的水气弥漫,多得根本就关不住。
“别哭啊!为了我不值得的,不值得……”
还能这样看着她,还能竭尽全力帮她一把,他做梦都没有过这样的奢望,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听说将军府被围,听说恭王想要活捉了她,听说摄政王她的命。哪一条都足以吓破他的胆,他原是打定了主意再不管她的事情的,可是,命着天火送她回来,他却也和天水追了一路。好在还不算晚,好在,他还是来得及救了她一命。
要不然,她该多后悔啊!
骆惜玦笑容渐渐淡了:“阿弦,你不用说话的,我只是想把要说的说出来,这样也就甘心了,死也瞑目了。”
“胡说八道什么呀?你不会有事的。”
骆惜玦笑而不语,生死对他来说早已经无所谓了。
知道自己命不欠矣,他也曾想过要拼上一命,博上一次。只是,到底没能狠下那个心,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她该有多难过。所以他只是偷走了她,可她,竟不惜以命要挟。
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其实,他一直就没有赢过,只是,人到临死的时候总会太贪心。他也只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多呆一阵子,可惜,她这样倔强,又这样的……
甚至,在吃下那药丸之时,毫不犹豫!
那药不是什么穿肠毒药,也不是只能让她活上半年。而是他为她精心所制,是唯一能让她的体寒之症得以改善,替夜云朝孕育后代的灵丹。
可是,他却偏偏不想告诉她,就是要让她着急,就是要让夜云朝着急,这样,他仿佛就能解解心口的那股子郁气。可是,还是疼啊!心还是疼得要命,她为了他都能连死都不顾了,他还争什么争?
所以,他不争了,什么也不争了。
“以后,不要轻易就放弃自己,你以为他看了你刚才的样子会高兴?”
眼看着她用簪子刺向脖颈,他的心都快吓停了……
幸亏天水及时地叫了一声,幸亏他来得及抢下那凶器,如若不然……
“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去请郎中。”
他拉住她,死死不松手:“哪个郎中比我还厉害?”
华青弦眼圈又红了,虽然,她心里对他有诸多不满,可再深的恨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她挣扎着,想要脱出他的手,可他明明都受了那样重的伤,竟也能抓住她让她无法挣脱。
“骆惜玦,你快放开我。”
他气若游丝,可右手却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死也不肯松:“阿弦!只剩下最后的时间了,你就陪着我不好吗?就陪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不好。”
如何还能在这样的时候绝情?可是,他伤的太重了,如果她再不赶紧想法办救他,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看她为了自己着急,看她为了自己心慌,骆惜玦突然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这也不行吗?你可真狠心呐!”
心一颤,因为他那一句狠心,华青弦打眼泪终于又来了:“你,不会死的……”
“我会。”
是人就会死,就算是他是神医,也只能医病,不能医命,命数已尽,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一直被护在母亲的怀里,小颜这时候突然扑过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呜呜!骆师父你不要死,你死了哥哥要难过的。”
“小颜不哭,不哭。”这个时候,还能看到和小羿一模一样的这张脸,骆惜玦心头更觉柔软。终于,他松开紧紧扣住华青弦手腕的手,颤微微伸进怀里取出自己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本《本草手扎》,郑重地放到了小颜的手中:“小颜,再见到你哥哥的时候,替骆师父把这个交给他好不好?”
小颜哭得鼻子都冒起了鼻涕泡,看上去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个是什么?”
“是骆师父给小羿的礼物,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本草手扎》是隐医一身所学的记载,当初传给他,他又在后面补充了许多新的内容。现在,他也要传给自己的嫡传弟子。只是,后悔没有亲手交给那孩子,那一日,他都过来了,都没和他说上一句话,他该多失望啊!
自己当时怎么就想不通呢?明明是掂记着小羿的,可偏偏还要装成是无情无义之徒,真是……自作自受!
小颜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哭惨了:“我不要,我要你自己给哥哥。”
“我也想亲手给他的,只怕是……”失血过多,他连说话也开始变得费劲:“没这个机会了。”
他伸出的手枯槁,根本就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的手,华青弦心中一酸,慌乱地抓过他递来的手扎,紧紧抓住的同时,也紧紧抓住她的手,似是怕他飞了一般:“骆惜玦,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应该感谢你。”
说着,他苍白一笑:“我还以为,以后就算我死了,在你心里也会是个大混蛋,可现在好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记得我一辈子,一辈子知道么?我多有福气啊!比他有福气多了。”
“你这个病秧子,怎么这样傻?”
握着他的手,华青弦不顾身周还有多人双眼睛盯着她,她是夜云朝的妻子,却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这是不合礼数的,这是有违妇德的,可是,她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傻吗?傻吗?真的傻吗?”
他笑着,目光一直柔柔地落在她紧抓着自己的手上面,唇角的笑意,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温柔。
“骆大哥你怎么了?伤着哪儿了,啊?怎么没有人给你上药啊?”
人群中突然钻出来一个单薄的身影,扑到骆惜玦的身上就开始大哭。
众人定睛望去,不是夜云琅又是谁?
这样的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闺阁清誉了,拉着骆惜玦的手就不停地流泪。
“云琅。”
问出这话的时候,夜云琅的心都在抖,她怎么也没有想过,睁眼开来,看到的会是这样惨烈的画面。满屋子里的人,伤的伤死的死,而且,那个半死不活的,竟然还是她最爱的人。
“骆大哥,你怎么了?”
“我受伤了,伤的很重,可能……”
到了最后的一刻,骆惜玦的口气也异常的温柔。他不爱夜云琅,却并不讨厌这个丫头,她偷偷喜欢他这么久,他又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爱和喜欢的感觉他分得清楚,所以才不能回应她。因为给她希望就是绝望,他不爱她就得跟说得清清楚楚。人总不能活得浑浑噩噩的,这样,对谁都不好。
可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无法再对她冰冷。
一个从来都以他为最重要的姑娘,一个心心念念要和他在一起的姑娘,他怎么能在最后的一刻还伤她的心?要亲眼面对自己的死亡,已是经很痛的事情了,不是吗?
“不会的,不许你胡说,你是神医,你怎么能治不好你自己?”夜云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就没办法好好看他的脸,所以她拼命地抹着眼泪。
他笑,虚弱得好像一碰就要碎:“是啊!我是神医,我说治不好,那就是真的治不好了是不是?”
“骆大哥,你不要吓我,不要……”
“云琅,别跟你嫂子置气了好不好?不关她的事,都是我不好,我没办法……”
这个时候,夜云琅哪里还要听这些,只拼命地摇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重要了,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云琅,别再任性了,知道吗?”
这个时候还要数落她,这个时候还要管教她,她原本该生气的,可是,一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数落声了,夜云琅的心就绞疼起来:“骆大哥!我不让你死,不让你死……”
“云琅,下辈子好不好?下辈子,我等你。”
闻声,夜云琅怔住:“骆大哥……”
“下辈子,一定让我等你,这样,我就还了这辈子欠你的,咱们就都不会有遗憾了。”
人之将死,许多未了的心愿都想了,许多未尽的话语都会说。他是真的想许夜云琅一个未来,哪怕那只是一纸空谈,只要她掂着这个信念,或者,这一生,也该能平平安安地走完。他负了她的情,辜了她的意,这样的承诺,便是他能给她的全部了。
“呜呜,呜呜呜……”
夜云琅哭得太伤心,屋子里瞬间便似被传染了一般。许多丫鬟都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华青弦心里堵着,像是一口大石压在那里无法喘息。想转身出去,裙角却被他死死捉住,太虚弱,骆惜玦甚至都不再说话,只拿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那表情,华青弦看得心都酸了。
终于,夜云琅伸出手来,坚定地将华青弦扯了下去,然后,狠狠将她的手塞到了骆惜玦的手里。
流着泪,她却神情坚定:“如果现在要死的是我,我一定想这样拉着骆大哥的手,直到最后闭眼的那一刻。”“你也这么想的,是不是骆大哥?”
“谢谢你,云琅!”
夜云琅带着笑,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拼命往下掉,她勾起他另一个空闲着的手,死死的抱入怀中,又满面泪痕道:“可是,因为要离开的是你,所以这只手是我的,因为我是一定要陪着你到最后的,你不能拒绝的对不对?”
“不拒绝,我好有福气。”
一手一个,一个是最爱自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女人。可不就是好有福气,心满意足,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幸福?
“是啊!如果你能活下来就更有福气了,因为……”忍了忍,夜云琅一边掉泪,一边认真道:“我再不会缠着你,我说真的。”
“如果我能活下来,倒希望你能缠着我了。”
“真的?”
“真的。”
得了这一声肯定的回复,夜云琅脸上的笑意更惨淡,可她却倔强地笑着,怎么也不肯再掉一滴泪。
骆惜玦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前便起了雾,黑压压的一片,让他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人脸,眯了眼,他突然叫了一声:“阿弦。”
“我在。”
他已经看不太清了,顺着声音的方向,他凭直视对上她的眼,笑得很温柔:“谢谢你还肯陪着我,还肯,这么拉着我的手。”
“别说话了,你,要保存体力。”
“好。”
“坚持到相公回来,说不定……”
华青弦几乎说不下去,他的手冰冷冰冷,那是死人才有的温度,他的眼黯淡无光,是那种明明大张着,却视物不清的空洞。
“好。”
“其实……”
打断他的话,骆惜玦突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近乎偏执地问:“其实,你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不是笙华郡主,也不是摄政王的女儿,而是……另一个华青弦?”
“……”
华青弦怔住,一滴眼泪滑下来,却直接滴到了骆惜玦的脸上。
“或者说,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个你?如果我去了那个世界,能不能遇到另外一个你?”
“……”
是巧合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他会问这些?
“不会有的是不是?”
“当然有,可是,你的下辈子不是应该去找云琅么?”
闻声,骆惜玦笑了,笑得很苍凉,却还是点头附和:“是啊!我的下辈子会遇到的那个人,叫夜云琅。”
如果可以选择,他的下辈子,可不可以选择遇上华青弦?
看着他如此,夜云琅彻底崩溃,紧握着他的手在心口,死死攥住,死死地,死死地……
终于,那手的温度凉了下去,就连握紧的气力也散了开来,夜云琅看着手心中那只手掌一点一点滑落,和着她的泪,伴着他的血,咚地一声打在地面上,
“呜呜,呜呜呜……骆大哥,骆大哥……”
一声凄厉,是她最后对爱人的呼唤,那一声没能唤回她的爱人,却彻底撕裂了她的心……——
宫变之后,第一个黎明。
华青弦披着夜云朝那件黑色的大氅,纤姿笔挺地立了将军府的大门之前。
正是初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鱼鳞般的光芒。空中、屋顶、地上,都是白亮亮的一片,白里透着点红,由上到下整个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条都是火镜的焦点,仿佛一切东西就要燃烧起来。
她就站在那燃烧着的沸点中央,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男人凯旋。
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高高的宫墙屋顶被灿烂的云霞染成一片绯红。那绯红之间翻滚着金浪,金色的波纹海潮一般席卷而来,她等的那个人,踏着朝阳的清辉而来,玄衣墨发,金戈铁马。
上辈子的时候,华青弦最喜欢的一句台词,就是《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为孙司空挡牛魔王那一叉子的时候对他说的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她的盖世英雄终于回来了,可是,她的命,却只有半年了。所以,这样的时候,她居然又想起了这样的一句话。
半年,可就算是半年又如何?
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还剩下最后一天,她也会好好过。前方的男人飞身下马,迎着朝辉向她奔来,她不顾一切地迎上他,狠狠扑进他怀里,用力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仿佛是使出了全身的气力。
“相公,你终于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从未如此珍惜彼此相拥的时光,一夜的变故,他们几乎失去彼此。好在,他们都还活着……
“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对不对?”
“对,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么?
想到那个半年之限,她勾起唇苦涩一笑,声音低低的:“相公,昨晚的结果……如何?”
“他们抓了郁雪,可在半路就发现她是假的,后来……”微一犹豫,他终于还是坦白道:“是我救了她,东阳的郡主不能死在大晋的皇都,至少,现在暂时还不能。”
内忧外患,本就是大忌。
她不懂治国之道,却也明白这时候不能再出乱子。这种事,别说他跟她坦白了,就算他什么也不跟自己解释,她也不怪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其它人。”
闻声,男人的身子一动,末了,竟开始安无似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定的是谋反罪,雅贵妃、长公主等并赐自尽,摄政王华盛天凌迟处死、摄政王府被抄,男丁充军,女眷流放,十岁以下孩童赦免。兵部侍郎楼昔柏、左都御史赵和川、大司马裴元等皆斩,抄家,家眷统赐奴籍,驱逐出京。还有一些你不用知道的,我就不说了罢。”
没有经历过,永远不会知道这有多恐怕。华青弦自视胆大,可这样的时候,她还是抖了好几抖:“相公,如果你没有成功,那么,这里面的名字是不是要换成是我们?”
“是。”
“幸好!幸好!”
听她的一声幸好,他的心更为难,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声:“阿弦,你难过吗?”
他没有问完,可她却全都听懂了。他问的是,华氏一门就这样死的死,败的败,你的亲人都成了那样,而你,却是因为被逐出了家谱才能存活,你难过吗?
仔细想了想,她如实地答道:“不难过。”
她为什么要难过?
华青珏和王妃是她关心的人,可是她们俩个早就藏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云秋水和霖儿是她掂记的人,可云秋水连华青磊的妾室都不算,根本就不在那个流放的范围内,所以,同样也不用担心。
甚至其它人,那些人都没有一个对她好,她为什么要难过?
“为何?”
听他这么问她,她心思一动,突然道:“相公,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坦白,以前总觉得不是时候,可是,什么时候才是真的好时候?这个谁又能知道?所以,我想现在跟你说,你要不要听?”
“你说。”
“相公,我……不是笙华郡主。”
“……”
他半天都没有回应,华青弦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一脸错愕,她的脸色也沉寂下来:“被我吓到了吗?”
“其实,我也早就想问了,你真的是笙华郡主吗?”
闻声,华青弦猛地看他:“你怎么会……”
“那你倒是说说看,除了这张脸,你哪一点像笙华郡主了?连华氏一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说不难过。”
“呃!这个……”
她只是不想在他的面前戴上面具罢了,她也可以假装很伤秘诀,她也可以假装很难过,她也可以假装很痛苦,可是,在最爱的男人面前,在最信任的丈夫面前,她都还要做戏的话,那么这辈子,她还怎么对他说真心话?
所以,她选择了坦白,甚至冒着最后他吓坏了把自己赶走的风险。毕竟,还没有谁喜欢自己的老婆是个千年之后的鬼吧?
“说吧!你到底姓甚名谁,家处何方,为何要冒充笙华郡主?难道……”男人眯起了一只眼,突然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就是为了嫁给我?”
“臭美!”
“什么是臭美?这些是方言吗?你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怎么说的方言我一点也听不懂?”他一迭串的问题问出口,华青弦却不停地做起了深呼吸,她真的好想说实话啊!可是,这真的需要勇气,很大的勇气。
“相公,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我是谁?”
“当然,我必须知道足以配得上我夜云朝的女人到底是谁不是吗?”看她神情凝重,夜云朝的眸光也渐渐温潋,日月国的皇太女这个身份就够惊人了,她的答案,难道比那个还可怕?
终于,她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夜云朝,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清楚,而且,我只说这一次。”
“……”
不自觉地握拳了手中的拳头,夜云朝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紧张。
“我,来自一千年后的未来,我是华青弦,却不是笙华郡主。”
“什么?”
一千年后的未来?夜云朝彻底懵了。
“用我们的方言叫穿越,用你们的方言,叫借尸还魂。”说到此处,又怕他听不懂,她于是又解释道:“就是说我的身体还是笙华郡主的,可我的灵魂只是我自己。”
“……”
夜云朝彻底不说话了,盯着华青弦的小脸,上上下下地看着,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才罢休。
“这一次,真的吓到了吗?”
夜云朝认真地点头,一本正经道:“阿弦,我是被你吓到了,恭王那小子派人过来抓你的时候,是不是打到你的头了?怎么……也没发烧啊!怎么就说起胡话了?”
越听越不对味儿,听到最后,华青弦急得都快跳脚了:“我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呀!”
“喔!喔!是真的呀?”
就知道会说不清楚,她还以为以夜云朝的智商足以沟通的,可是,似乎还是不行啊!
不死心,她缠着他解释:“相公,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是未来人。”
“好!好!未来人呀?”
“你不能这样的态度,我说的真的是实话。”
“嗯!嗯!是实话呀?”
跺脚,华青弦急得小脸通红:“夜云朝,你……你气死我啦!”
“哎!阿弦你生气了,别生我气啊!我相信你还不行吗?真的,我相信你。”
“夜云朝,你好虚伪!”
靠!他那眼神,他那表情,这样就叫相信她么?
哼!她又不瞎。
“好了好了,其实,相不相信都不重要了不是么?”
闻声,华青弦又急了,追问道:“这都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无论你是穿越来的,还是借尸还魂来的,还是原本就是这样的,我都不在乎。”
他说我不在乎,说完还狠狠地抱了她一把:“你,是我夜云朝认定的女人,仅此而已!”
我不在乎!仅此而已!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宣誓还霸气?
华青弦其实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相信这个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他好好沟通的话题,她在乎的也只是,他怕不怕她。可现在,他的答案已经给她了。
而她的答案呢?
她突然想到了在现代,结婚的时候,每个女人都要对丈夫说的话:“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我愿意永远尊重他,支持他,陪伴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
敏康七年,帝驾崩,太后薨逝。
一纸遗诏,皇位竟花落雍王夏侯淳之身。同年,雍王登基,改年号为隆康,大赦天下。
隆康元年,春,三月。
耀帝赐孪生兄长恭王封地为山阴之北,赏银千万,良田万顷。着天风大将军护送离京,亲赴封地,至此,人称山阴王。
隆康元年三月,骁云大将军夜云朝进爵为骁云侯,其夫人封一品诰命,其女赐正二品华颜公主。(全完结)
------题外话------
番外暂定就是我们阿弦和门主大人未来的幸福生活,总得让人生只娃出来玩玩再说是吧?
还有顺带解决那十二只妖精,至于其它人的结局我是不是还有没交待清楚的,你们可以给我指出来。
我其实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番外 (一)史上最贤妻的烦恼!
半年后。.info[]
侯府里的荷花又开了,还开的满塘满塘,招摇得让华青弦心里超级不爽。
想起来,从最初笙华郡主出事就是因为长公主府上那个劳什子的荷花宴吧?虽然后来长公主府被抄了家,也没有人再有什么闲情逸志再搞什么荷花宴了,可她看到荷花还是觉得不喜欢。
和女儿华颜一起坐在夜云朝亲手做的秋千上,华青弦一声长过一声的叹:“唉!女儿啊!你觉不觉得这些荷花好讨厌?”
“不觉得。”
这么漂亮的花,以后还能结出香甜可口的莲子,哪里讨厌得起来?
“唉!女儿啊!你觉不觉得这些松饼好难吃啊?”
“不觉得。”
华颜睨了娘亲一眼,这不是娘亲自己做的松饼么?自己说自己做的东西难吃她也是醉了啊!
“唉!女儿啊!你觉不觉泌兰今天穿的衣服好难看啊?”
“不觉得。”
泌兰今天是要去相亲的好不?那身衣服是全新的,而且是京都最好的成衣纺做出来的,哪里难看了?
“唉!女儿啊!你觉不觉得娘亲好奇怪啊?”
“不是奇怪,是很,非常,特别的奇怪。”说着,华颜凑上来关切地摸了摸华青弦的头,不过六岁的小姑娘,说话间俨然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是啊!娘亲不舒服,吃什么都想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这几天啊!她偷偷数过日子的,离自己吃下病秧子的那个红药丸已经快半年了,她的日子也要到了。所以,这个吐就是最开始的反应之一么?就如同要变成丧尸前,身体会一点一点发生变化,最后……
“你病了啊?”
“嗯!”
华青弦点头,回答得有气无力。
何止是病啊!可能是要死了,半年时间就要到了,肿么破?这素不素要死的前兆?
呜呜呜!她还没有活够呢!老天爷你太特么没人性了,肿么能让她承受两个‘英年早逝’的痛?好吧!虽然这第二次英年前总算让她尝到了男人的滋味儿,可尝过了更惨有木有?一想到自己要死了,自己的男人要给别的女人睡,自己的娃儿要给别的女人打,自己的屋子要给别的女人住,她就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好了。(..info)
哦漏!她还那么体贴地留了那十二只妖精在府里。
就是怕她死后她的男人需要‘传宗接代’,呜呜呜!史上最贤妻有木有?可是她好惨啊!
更于心底里呜呼哀哉,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腥气,气血翻涌间,她张嘴便‘哇’地一下吐了出来,那酸腐之气,瞬间便熏的小颜捂鼻逃走。
——
下朝归来,夜云朝连朝服都未换便直接进了内室。
华青弦神容憔悴,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一脸小脸上挂满了泪滴,成亲这么久,夜云朝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顿时心疼得不行。
抬指试去她脸上的泪珠,他柔声道:“乖,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么?”
泛泪的眼帘中印出他出尘绝代的脸,华青弦更委屈了,这么帅的老公,这么无敌的老公,这么完美的老公,马上就要拱手让给别的女人了,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直抽抽。
扁了扁嘴,她哭:“相公,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这阵子是太忙了,他都没有多关心她的身体,方才一触之下,他脑子都喜木了,居然……
“那,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说着,夜云朝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宠溺道:“要不,我怕你憋死。”
死,又提到死字!华青弦泪崩了,特别特别的难受。
捂着嘴,华青弦的眼泪掉的更急:“相公,还是你先说吧!我说的事情怕你受不了。”
“可你这样,我更想先听听你说的事情,因为我要说的是好消息,先听坏的,再听好消息可能就没那么难过了对不对?”原本还以为她只是闹闹小情绪,可现在看,似乎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夜云朝也不得不收起了心,认认真真地看着华青弦。
“呜呜!好像很有道理。”
舍不得死,所以心里跟堵子一块大石头那么难受,可夜云朝说他要说的是好消息,如果能听听好消息心情也会好一点的不是么?所以,还是她先把这个天崩地裂的消息告诉他吧!要不然,万一他受不了,她就更舍不得去了。
呜呜!她真的不想死啊!舍不得这样的老公。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吸了吸鼻子,她难过地哽咽:“骆惜玦,他……”
可话一出口,眼泪便喷塞而出,根本就止不住。夜云朝看着她这模样,又听着她叫骆惜玦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好了:“阿弦,虽然,我算是比较大度的男人,可我还是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到其它男人的名字,哪怕阿玦已经去世这么久了。”
华青弦这时候都要难过死了,哪里还能管他的情绪,只一味地哭诉道:“呜呜,我可能要去陪他了。”
“……”
夜云朝有些会不过意来了,这,什么情况?
原以为自己说了实话,夜云朝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背不欲生地抱着自己泪流满面,可他那幅傻乎乎的样子算怎么回事?也没看出来伤心的样子啊!
靠!原来他都不伤心的。
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华青弦不满地抗议:“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说我要去陪他了。”
被她这么一推,夜云朝总算是拉回些理智,问:“阿弦,你不是想告诉我你后悔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最爱的人是阿玦吧?”
噗!
她要表达的意思怎么和他理解的差那么多?
男人的脑回路和女人的果然长得不一样啊!她是舍不得要离他而去,他却是吃醋她叫了别的男人的名字。虽然,他吃醋的前提是他心里在乎自己,可是,这种伤离别,生死关的时候,这样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好么?
“哪有?人家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夜云朝仍旧不理解,所以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我听着是。”
“不是啦!人家都要死了,你还这样,讨厌!呜呜!”
“死?”
夜云朝更不理解了,她这意思是给骆惜玦殉情么?
她敢……
好吧!没有痛不欲生,没有伤心欲绝,没有撕心裂肺,还没有依依不舍,她的男人就只是用这种含怒带怨的眼神嗔着自己。仿佛自己说的事情一点也不让他难过一般。
华青弦彻底绝望了,他不爱她了,他原来早就不爱她了。
大失所望,她哭着捶他的胸膛,捶一下就骂一声:“混蛋,你不是隐医的徒弟么?你不是还帮我把了半天的脉了么?怎么连我要死了都把不出来?庸医啊你?”
被骂了庸医,夜云朝倒也不生气,只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反问道:“你相公我主业是带兵,副业是大魔头,身份是国舅爷,特长是医术,我要是庸医谁敢自称是大夫?”
这回答也是逆天了,可华青弦肿么觉得心里那么难受呢?她都要死了呢!他怎么还笑得起来,还用这种开玩笑的口气跟自己说话。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玩笑么?
“呜呜!我都要死了,你都诊不出来,你还敢说你特长是医术?”
听她一直死死死的,夜云朝终于收了方才的玩笑之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问:“你要死了?你哪里要死了?吐了一下能死人么?”
一听这话,华青弦激动了,扳起指头就开始数:“何止啊!我还成天头晕脑涨的,吃不下东西,想吐,嗜睡,最要命的是,我都有三个月不来大姨妈了。呜呜!这是卵巢早衰的节奏么?肯定是要死了。”
在现代的生理卫生课上学到过的,卵巢早衰后就会绝经,绝经后这个女人也差不多离挂掉不远了,她还这么年轻,就绝经了,太惨无人道了有木有?
“这些病症你就没想过有别的可能?”
夜云朝不知道华青弦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姨妈,也不知道卵巢早衰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这样情绪化的华青弦,脑子里也开始回想着以前的医书记载。听说怀孕的女人特别情绪化,性情大变也是常有的事,看来,真的没有说错啊!
“不可能是别的,不可能……”
半年的时间都到了,还能是什么别的可能?不可能是别的,就是她要死了,她这么惨真的好吗?呜呜呜!
“为什么不可能?”
知道华青弦有想法异于常人,之前不还跟他说自己是一千年后的借尸还魂么?夜云朝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事的,虽然她有时候说的东西真的让她难以理解,可是,怀孕后这么大反应也是让他始料不及的。他现在只担心,她的情绪这么大起大落会对孩子不好。
所以,唯今之计,只能尽可能温柔地安抚她,让她平静下来,然后,再好好的保好她肚子里这个来之不易的小东西。想到这是他和阿弦的孩子,夜云朝的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可看到他笑,华青弦又悲愤了,她要死了,他居然在笑!
这个混蛋!
番外 (二)母凭子贵,凑是这么给力!
被激动的华青弦彻底炸毛,拿起床上的玉膏枕就要朝夜云朝的脑门上砸。(..info好看的小说)看她因为怀孕已开始有‘谋杀亲夫’的迹象,夜云朝心里惶惶不安地躲着,一边躲,还一边开解道:“阿弦,你想开点,真的,你想开点。”
靠!她要死了,他不哭还笑,现在还让她想开点。
这是让她从容赴死,淡定拜拜的意思么?这个薄情寡义,没心没肺的负心汉,她跟他拼了。
说拼就拼,华青弦赤着脚就要下地挠花他的脸。夜云朝眼看着她雪嫩雪嫩的小脚踩到冰冷冷的地面上,明明是盛夏的天,他却直泠泠地打了个颤。旋身而往,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眨眼之间,她又被他放到了大床之上。
呜呜!人家是武林高手大魔头,她早手无缚鸡之力小女子,她根本就挠不过他。
打不过还怎么打?
索性不打了,华青弦窝在他怀里就挖心挖肝的哭,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跟死了亲爹没两样。夜云朝彻底被他哭懵了,心说,这孕期反应着实也太过了一些?
趁他失神,华青弦终于报复性地挠了他一爪子,故意挠在他那张俊帅的脸上,一下子就带了彩。这点小疼夜云朝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看着她那幅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夜云朝是哭笑不得:“阿弦,你可真狠心。”
“我有你狠心?你见我要死了你还笑,一定是早就盼着我死,我死了你就可以纳妾,抬房,和那十二只小妖精滚床了是不是?”
靠!虽然是气话,可说到滚床的时候,华青弦觉得自己心都碎了。想起夜云朝那幅不能再好的身材,又想到那十二只不能再美的小妖精。自己挂了后,他们要是玩刺激点是不是还会二三四五p?
哦漏!她要死了,现在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想冲动地把那十二只都给灭了……垫背。
没想到华青弦越扯越远,还越扯越歪,可她吃醋的样了好可爱,他一想到她这么酸也是因为太在乎自己,再想到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顿时什么气儿都顺了,笑得也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你,你还笑……”
夜云朝简直哭笑不得:“我不笑你让我哭么?”
“当然了,我都要死了,你自然应该哭得,还得怎么伤心怎么哭。(..info无弹窗广告)”
爱怜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夜云朝满脸黑线地叹:“不要总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搞得你好像必死无疑似的。你怎么会死,没有我的允许,你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活回来。”
“……”
原本还抽抽搭搭个不停,听到这话,华青弦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到底不哭了。他刚才说什么?没有他的允许,不许死,死了也得给他活回来?这是不是舍不得她死的意思?
眨巴着大眼,她瞅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些其它可疑的什么东西。可男人的眼睛清透,除了她的倒影,还是她的倒影。那感觉,怎么那么的让她窝心呢?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方才一直太激动,也没顾上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颠三倒四地让人误会了。现在看着他那喜笑颜开的样子,她终于伸手捧了他的脸,一脸哀伤地坦白:“相公,你是不相信我会死吗?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要死了,可能就在这几天。”
“理由呢?为什么你这么坚信自己一定会死?”
被她软软的小手捧着,夜云朝心里又勾起了火,可是,她现在的身体也是实在不方便。
怀胎十月,她这才三个月,以后可怎么熬啊!
“因为,骆惜玦那小子半年前逼我吃了药,红红的,这么大一个的,还是甜的……呜呜!说吃了我就只有半年的命,会下去陪他,呜呜!”说到那个口感,华青弦又在心底骂骆惜玦,毒死的人药整得跟巧克力豆似的好吃,真是变态
闻声,夜云朝黑亮的眸子一闪,有什么看不见的光影迅速浮起又消失。
“阿玦给你吃的?”
怪不得!怪不得!
华青弦的身体受过大寒,再加上之后的营养不良,导致她体虚宫寒不易受孕。夜云朝虽然不在乎她能不能给他生个儿子,可却不能不忽略自己是夜氏一门唯一嫡子的事实。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帮她调理身子。
宫变之后,他偶有一日替她问脉,突然就发现她的身体起了质的变化。那时候,他也问过她是不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一直躲躲闪闪,什么也不肯说。
只觉得她这身子越来越好,他也就没多问,没想到,居然是阿玦给她吃了这么好的药。心头无限感慨,又想到阿玦死后安详的脸,夜云朝心头沉重,竟是觉得自己欠了骆惜玦许多似的。若不是他要的是阿弦,什么都是能让给他的。
看他终于沉默不语,华青弦还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方才想他伤心欲绝,可真看到他这样,她又心疼不已,忙又安抚地依进他怀里,含泪道:“相公,我要是死了你要记得想我啊!虽然我也不是那么的好,还任性,还喜欢发脾气,还不能替你生孩子,可你还是要想我啊!呜呜!”
说到不能生孩子,华青弦又委屈死了,若是可能,她哪里不愿意,可笙华郡主这身子骨实在太不急气,她也没办法不是?
他哪里知道她是误以为自己真的会死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下子,夜云朝心安了,也能说自己要给她说的惊喜了:“就是,孩子都没生下来就想死,实在不可饶恕。”
听他这么说,华青弦更难过了,嘟着嘴:“你,你怎么这样?人家都快伤心死了,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你不爱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从他遇到她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华青弦是个‘泼妇’。
就算她是身份高贵的郡主,就算她高贵冷艳的模样一点也不输母仪天下的太皇太后,可她在他心中,还是吊子沟里那个小泼妇。几时她曾这样温柔婉约过?几进她曾这样不依不饶过?
看着怀里含羞带嗔,哭哭嘀嘀的小女人,夜云朝终于憋不住了,哧地一声笑道:“傻女人,你自己都说我是隐医的传人,我都没说过你有病,你怎么会死?”
“什么意思?”
华青弦原本哭得伤心,可听夜云朝这么一说,突然有些回过味儿来。这半年她提心吊胆地过着,甚至都不敢告诉他实话,生怕他接受不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可现在,人家说她没有病,也不会死。要是别人说可能是安慰她,可夜云朝实实在在是除了隐医和骆惜玦外,大晋最牛的大夫了。他的话,她还能不信?
看她似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又把怀里的小女人紧了紧,才道:“就是你还死不了的意思。”
“可我吐了,还头晕,还吃不下东西,还睡不醒,还不来大姨妈。”
这些都真的不要紧的么?
“和大姨妈有什么关系?”
夜云朝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她提到大姨妈了,可是,王妃原本就是日月国的皇太女,王妃的手足兄妹应该都是死绝了的,哪里又蹦出来一个大姨妈?
一听这话,华青弦大囧。啊咧个去!她忘记在古代,那啥不叫大姨妈了。于是,她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大姨妈就是小日子。”
“所以,综上种种……”他故意只把话说了一半,那味口吊得华青弦眼都直了,他才亲昵地在她微张的小嘴处嘬了一口:“阿弦,你怀孕了,我的种。”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男人眉飞色舞的模样尽数落入华青弦的眼底,她还在怔愣着,却突然感觉小腹处涌过一阵热流。慌了似地将小手捂在那里,只敢轻轻地捂着,都不敢用力:“相公,你是不是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我的样子像是在安慰人吗?”
“可阿玦给我吃了药!”她还是不敢相信,可小手却在小腹那里摸啊摸啊!仿佛再用点力就能摸到娃娃的手。真有孩子了?不是做梦吧!
“那是促孕保宫丸,是阿玦临死前送给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华青弦的双眼都亮了起来:“相公,这是真的吗?真的吗?我不但不用死,还怀了长子嫡孙?”
不用死就已经要逆天了,现在居然说她怀孕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传说中不能下鸡的母鸡啊!这铁母鸡终于要咯咯哒了,这简直不能更惊喜了有木有?
“没错!”
盯着他的眼,她从中看到了肯定的光华,心里那些幸福的泡泡一个一个都冒了出来,华青弦无法形容自己心头的喜悦。只能捧着她男人的脸一顿猛亲:“哦也!相公,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也是。”
配合着她的动作,夜云朝一脸幸福地笑着,只是,笑到最后眸底又泛起了阵阵涟漪:“阿弦,我们该感谢阿玦的,这药里有一味草药,是可以配制出续他一年性命的丹丸的,可他怕你无子傍身在府里会遭人刁难,才会……把机会让给了你。”
“相公,这……”
她没有想到,那个药那样的珍贵,想到骆惜玦临死前死死拉着她手的样子,华青弦的眼眶,又湿了:“相公,这个宝宝我要好好的照顾他,生下来后,我们让他认阿玦做干爹好不好?”
“好!”
有妻有子,心满意足,他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好?
番外 (三)哦漏!侯爷牛逼了
新帝登基之后,夜云朝从将军变成了骁云侯,将军府自然而然也变成了侯府。华青弦这个少将军夫人,也自然而然变成了骁云侯夫人。
这一日,华青弦闲的无事,便又坐在池塘边看荷花。
自从知道自己不但不会死,还怀了夜云朝的孩子后,这荷花也看着香了,万事万物都比较顺眼,当然,也有不顺眼的,就是那十二只比荷花还鲜艳的美妾。
不过,她虽然没有赶她们离开,却也做了不少‘五行缺德’之事。比如,原来那十二朵都有自己那叫出来不知道多高大上的名字,可华青弦不喜欢,所以对不起,大家既然想留下来,就全部改名。
从一花,二花,三花到十二花,数字后面直接带了个花字就算是她们的名字了,连改名带编号,省时又省力。
什么?她们生气呀?
生气就生气,她是主母她怕谁,不乐意的就滚蛋呗,她可求之不得。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一直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处理掉这十二花,想着万一自己死了,夜云朝总是个男人,总有需要,总还要生儿子的,留着她们就留着吧!虽然膈应得慌,可也是她对夜云朝最后的一份‘扭曲’的心意了。
可现在不同了,她不死了,娃儿也怀上身上,再留着那十二花就不这么让人欢喜了。所以,趁着夏光明媚,风和日立,她决定要给这十二朵花好好安排个去处。
去哪儿好呢?
正琢磨着这个令人巨头疼的事儿,那十二只却主动飘到了她的跟前。不过,她们的目的巨无耻,明着说是说要来服侍大夫人,其实想借她这个大夫人的光,多在年轻英俊的侯爷面前露露脸。怪只怪,夜云朝要死不死地在半年前把自己的真面具给露出来了,迷得这群女人晕头转向,要死要活,就是没有一个主动说离开。
要说华青弦也‘年轻’过,第一眼看见夜云朝的时候也花痴过。这些女人的心思她不是不理解,但却不能容忍。所以,择日不如果撞日,既然她们都主动送到她跟前来了,她不出手似乎也太对不起自己。
捶背的,捶腿的,捶脚的,捶胳膊的……
端茶的,倒水的,献点心的,捧茶果的……
打扇子的,挡太阳的,遮灰尘的,最后还有一个陪聊的……
这十二朵花啊!也实实在在都是些人才,把她拱得比宫里的太皇太后还要排场大,这真的好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也不是不知道她们的小心思,自己现在怀孕了,夜云朝晚上抱着她也不能圈圈叉叉了。她们就觉着自己的机会又来了,只可惜,她们太高看华青弦的气量了。如果她的肚皮儿一直不争气,她也就罢了,可现在‘龙种’都怀上了,她还会给这些花花草草机会?
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吧!
梦不要做的太甜!
吁了口气,华青弦做痛的苦状:“内个啥!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我觉得气儿都快喘不匀了,是不是一次少来几个?”
一花很卖力地讨好:“那大夫人的意思是一次要几个过来服侍您?”
华青弦认真地想了想:“两个。”
二花有些失望:“这么少?”
“少才有机会嘛!是不是?”华青弦话也不说得太满,只故意透了个口见,然后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道:“你们自个儿去商量吧!谁留,谁不留。”
三花比较机灵,当下一锤定音:“既然是这样,不如姐妹们轮流来吧!每天来两个服侍大夫人就行了。”
“想太多了吧?”华青弦眼光一飞,不客气地哼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十二个里面只能选两个不招我讨厌的过来,轮流,没有这个说法的!”
靠!轮流?
一天来两个,她们是打算让夜云朝的床上每天花样百出不重复么?太邪恶了有木有?
“什么?”
“这怎么行?”
“让我们出府去哪里呀?”
“我们也没犯什么错……”
“……”
十二只花一听说只有六分之一的机会,众人皆都花容失色。可有些自视不错的,又在心中偷偷窍喜!如果真的能得到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就真的可以圆房,然后……
“说什么都没用,就留两个。”华青弦一幅没得商量的表情,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谁走谁留你们自己回去决定吧!抓阄也好,猜拳也好,总之,给我个答案就行。”
最小的十二花冲动地跑了出来,不高兴地道:“大夫人,您不能这样……”
“我不能这样,那谁能这样?”当家主母是随便叫叫的么?就是这么任性怎么地?呵呵!她不能这样?她还偏就要这样了。
带笑的眸光一转,直直落在那十二花的小脸上,华青弦眯着眼道:“就算是你们闹到娘那儿,我肯留下两个做侯爷的侍妾,恐怕娘不但不会反对,还会拍手称快!”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待众花花都呆若木鸡时,她才又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了一句:“你们说呢?”
“……”
众花花都傻了眼,一来是因为觉得华青弦说的真真有道理,国公夫人肯定会同意这件事。二来却是让华青弦那一声侍妾给震住了。
从最初入将军府开始,直到现在的侯府。她们除了看得见夜云朝进进出出以外,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说的是姨娘,可一个个都还是黄花大闺女。要真是让大夫人挑中做侍妾,那就是有机会上侯爷的床了。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无比的诱惑,别说以后都能经常见到侯爷,就是只能春风一度,那也甘之如饴啊!
这样的机会,谁不想要啊?
众花花都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华青弦却主动起身,牵着华颜的小手朝一边走:“女儿啊!那边的花儿开的好,咱们去那边看。”
说着,又是长长的一叹:“唉呀!这荷花怎么这么好看呢?”
跟在她身边,小颜无语凝噎!
前几日是谁说看着荷花就膈应,还说要把这满塘荷花都让人打掉的?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娘亲现在看什么什么都顺眼,对了,前几日似是看见了一堆牛粪,她还特意让人往上面插了一朵荷花!
啧啧啧!娘亲的恶趣味,她真是……望尘莫及!
――
入夜十分,夜云朝归来。
华青弦问他吃没吃晚饭,刚从宫里回来,他自然是吃过的,可华青弦还是拉着他去了餐桌前,且鸡鸭鱼肉地摆了一满桌。
“这是……”
他真的吃过了,再吃这些会吃坏的。
“相公,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儿。”
华青弦挤眉弄眼,夜云朝却感觉瞬间乌云盖顶,他的媳妇儿他知道,每当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不怀好意。
“大喜的日子?”
“对。”
说着,华青弦拍了拍手,屋外便闪进来两朵花,这是十二花经过自由角逐后,定出来的两位佼佼者,分别是一花和十二花。华青弦让泌兰安排查她俩落了座,这才又笑着对夜云朝道:“她们俩个是我挑给你的床伴,满意不?”
“不满意。”
毫不留情的怦击下,一花和十二花脸上的表情彻底蔫了。原以为坐到侯爷对面就能多博几个眼球,没想到侯爷竟然如此不近人情。
“别这样不给面子嘛!你要是不收,娘要骂我的。”
夜云朝一脸不在乎,还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那就让娘骂你好了。”没事找事儿的女人,是要骂!他都想骂!
“相公,要不试过再说要不要?”
华青弦继续挤眉弄眼,夜云朝梭了她一眼:“要试你试,我反正不试。”
华青弦撇嘴:“我又没有那个,怎么试?”
“噗!”
满意地听到自己男人‘喷饭’的声音,她又无不遗憾道:“可是怎么办?我这怀着身孕,听说晚上是不能侍候你了哎!做为侯府的当家主母,要是不给你挑两个床伴,显得我多小气?”
闻声,男人眸色流华的脸孔微微一荡:“谁说你不能的?头三个月小心点罢了。”说着,他又瞥了一眼华青弦尚未显怀的小腹,赤果果地直言道:“你呢!已经进四个月了,该怎么侍候就怎么侍候,一点也不影响……”
哦漏!相公牛逼了,肿么连这个也知道?
其实她把这两只叫来也是这个意思耶!没想到相公自己说了,靠!太给力了,谁给夜云朝这个‘古人’点一万个赞!
哎!等等!这个古人要干什么,为什么来抱她?
哎!他这是往哪儿走呢?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哎!不是吧!他要当着这两朵花的面让自己侍候他?
艾玛!她还没有豪放到这种程度好不好?艾玛!他在抓哪里呢?哦漏!禽兽……快放开她这个孕妇。
可是,可是……
后来的后来,禽兽还是没有放开那个孕妇,而且,还身体力行地‘侍候’了她一晚上,顺便告诉另外那两只花,什么叫做真正的床伴。那就是,他们在床的时候,她们滚到门外看着办……
番外 (四)十二娇花朵朵败!
那一日之后发生的事,华青弦许久都难以面对。.info[]
太羞涩了!
她虽然身体里住着的是个现代的灵魂,可还是被自己那强大的夫君给震到了,当然,同样震到了的还有那十二支花。
一花和十二花彻底被打倒,据说是每夜以泪洗面,根本就无法面对自己还没有开始竞争,就直接被out了的事实。其实,华青弦真的很想劝她俩看开点,可是,在劝她们两花之前,她还有十,朵花要处理。
所以,要安慰,请排队!
十朵花早就知道那两朵的凄惨下惨,原本还沮丧的一个个,都开始变得幸灾乐祸。当然,她们这十朵中不少也是酸葡萄心理,自己不好,也看不得别人好。
但,那两朵的下场也让她们迅速地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趁早死了想爬上侯爷床的这个念头。可是,十朵花毕竟个个正值青春年华,又貌美如花,想到日后都要在侯府孤独终老一个个也都面如死灰。
这种灰败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身为大夫人的华青弦又一次将她们招到了瞰澜轩的正厅里。不过,这一次华青弦却故意留下了野心最大的那两朵。
――
十朵花排排站,花红柳绿的份外养眼。
凭心而论,华青弦与她们也没有大仇大怨,怪只怪她们和自己身份如此对立。所以,在侯府有她就不可能有她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玩鹊巢鸠占的把戏,门儿都没有。
“是不是都很恨我?”
“不敢。”
“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不敢。”
“是不是还想留在侯爷身边?”
“不敢。”
一齐三个不敢,华青弦问得十花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这半年来,华青弦从未对她们动过粗,平时说话虽算不上客气,但也没有故意刁难过她们什么。但近朱者赤,近墨者墨,她在夜云朝的身边呆久了,身上那股子气势渐渐也练了出来,以至于这十花明明心里厌恶她厌恶得要死,却没有一个敢表现在脸上。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该威慑的威慑过了,华青弦这一回终于端起了她骁云侯夫人的架子,指了指几案上那些画像,她慢条斯理道:“这些,是夜家军和骁云骑中所有将领的画像和家庭背景,你们先看看。”
十花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依言开始围观,须臾,六花双眼闪光地拿起一幅画像在手,略显激动道:“大夫人,为何要看这些?”
“先看看吧!看好了,我再告诉你们。”
华青弦是个很敏锐的人,只一眼,就从六花的眼中看到了点什么别的光彩。这个丫头她注意很久了,从来不和最喜欢挑事的那几只来往密切,是个聪明的姑娘。
接下来怎么选,就看她放不放得下对夜云朝的那份绮梦了。
――
大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十花都看过了那些画像,只有六花仍旧恋恋不舍地将眼光落在某一张画像上面。华青弦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夫人,我们都看好了。”
领头的二花开了口,华青弦点点头,笑问:“那大家说说看,这里面哪一个将领的条件最好?”
没想到华青弦问的是这个,十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周校慰,林都慰,余千总,黎守备……”
突然,六花打断所有人,直接跪在了华青弦的跟前:“大夫人,奴婢选林都慰。”
“确定?”
牵唇一笑,华青弦满意地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丫头,却见她双手握着拳手,死紧死紧。
六花没有抬眼,只是重重点头,语气笃定:“确定。”
得了这一声肯定的回复,华青弦欣赏地看了六花一眼,这才唤着泌兰:“拿我的对牌去外院,让管事套辆马车送连翘姑娘去江城林都慰的府上,就说本夫人送她一位夫人,正室。”
最后的两个字,咬字极重,那被改名叫六花的连翘姑娘一听几乎激动得晕倒。她没有想到华青弦会知道她的本名,也没有想到华青弦有成人之美的意思。两行清泪淌下,连翘嘴皮子翕动不止,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夫人,奴婢,奴婢……”
“你很聪明,所以我成全你,不过,正室之位坐不坐得稳,就看你自己了。”说着,华青弦又是一笑:“姑苏知府连大人的小女儿连翘,你即出身书香门第,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连翘一边哭,一边给华青弦磕头:“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个时候已经懂得改口叫华青弦夫人,也便是彻底甩脱了侯府的这个妾字了。
送走了连翘,剩下的九朵花都要炸开锅了。
“大夫人,您,您这是要给我们……那奴婢要周校慰。”
“奴婢要余千总。”
“奴婢也要黎守备。”
“奴婢……”
听着这些姑娘们的声音,华青弦厌烦地拧了下眉头,天雨见了,直接上前一步,冷若冰霜道:“不是让你们看过他们的资料了么?除了林都慰,这几个哪还有正室之位可以给?”
“可是,林都慰也是有妻室的。”
不知是谁呛了一句,天雨倒也不甘示弱,直接反顶了回去:“是有,死了!”
“那我们不选了,既然都是做妾,为何不在侯府做妾?”那带头的二花看最好的都让人挑了,剩下的都是不好的出路,顿时有些泄气,可她话音方落,九花却效仿着连翘又直接跪到了华青弦的面前:“大夫人,我选城门领刘靖。”
华青弦点了点头,赏了她一记儒子可教的眼神:“你叫茯苓是吧!你也是有福的,刘靖家里穷了点,可那小子是个潜力股。”说完,又吩咐身边刚刚做上二等丫环的百合:“这个你去安排吧!也是正室。”
方才天雨说的是将领们没有正室之位,可从没说过小小武官中没有年轻有为的,这个九花姑娘是个心细如发的,竟是能从这众中之众中,挑出最年轻帅气又有发展的一个,也是个值得拥有幸福的丫头了。
“夫人,奴婢谢谢您。”
“够聪明的,能想得开的,本夫人都喜欢。”
听到这话,那茯苓美人赶紧给华青弦磕头,磕完便头也不回去跟着百合去了。看她走得那样急,仿佛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华青弦看着她那焦急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
其实,这些个花花哪里不想要自己的幸福,只是没有人给她们机会罢了,她,且做一回大媒婆大善人。
――
连翘走了,茯苓也走了,其它的八朵花彻底紧张了。
不知是谁先带了头,众花又开始挑起了那些画像,为了争看最好的,众花差一点就打了起来。
“我的,我的。”
“是我的,别抢。”
“我要看看,我要……”
“……”
被她们吵得头疼,华青弦一声大喝:“好了,不用争了。”喝完还鄙夷道:“除了那两个丫头以外,你们都俗不可耐,不配做人家的大夫人。现在本夫人的把话摞这儿,想留在侯府做妾的,就留下。不想留的,可以选做武官的妾,或者平头百姓的妻。”
“大夫人,这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我没给过你们机会?还是我没问过你们选择?还是我没告诉你们我的用意?心太大的结果,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后的那句话极重,剩下还哇啦哇啦的美人们骇于她的气势,又不敢吭声了。唯有那个二花还倔傲地昂着头:“那我们什么也不选,就呆在侯府里。”
“秋霜居已经重新打扫过了,随时欢迎你们过去。”
“……”
只一句话,那些花花全都吓得闭了嘴,她们现在住的是瞰澜轩,虽然地位低下,可到底还是在主屋里,要是回了秋霜居,那就是一辈子再也出不来了。
认清现实,又有四个跪到了华青弦的面前,齐声道:“大夫人,奴婢们愿做妻,还望大夫人成全,至于嫁给谁家,但凭大夫人做主。”
“确定?”
那四个见华青弦完全没有刁难她们的意思,当下重重地点头:“确定。”
“天雨,这四个就交给你了,据说天风手底下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让她们私下里见个面,挑各自看得上眼的最好,省得还怨我这个媒人乱点鸳鸯谱。”
闻声,天雨斜了那四朵花一眼,这才点头道:“是,少夫人。”
又走了四个,剩下的四个傻眼了,二花急得直跺脚,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夫人,那……那我们呢!”
华青弦很不喜欢这朵二花,口气也冷得冻人:“两个选择,要么还是留在侯府里,不过不再是妾而是奴。还有一个,回你们自己的娘家去,以后生老嫁死,都与侯府无关。”
“……”
十个姐妹走了六个,最后的四个还是顽固派,她们原以为华青弦会给她们一个谁也不情愿的下场,可没想到第二个选择竟是……
几个姑娘终于痛哭起来:“谢大夫人!奴婢们愿意回家。”
回家,久违了的两个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从进了夜家的门,她们就不再是娘家的人。可毕竟还是家人,毕竟还是血脉相亲,就算她们以被休的身份回到家里,左右还是有个安身之处。日后,若是还有运气,也不是没有机会找到一个好归宿。
顿时,一个个心里对华青弦是又敬又佩。
她们自问没有华青弦这样的胸襟与大度,就在方才还在小人之心地以为她要迫害她们,可现在……
自叹不如!
――
十朵花走后,一花和十二花惶惶然地等在大通铺的屋子里,一等就是一整天。直到最后,却等来十个姐妹全都离府,只剩下她们两人的结果。
她们拼了命想要冲到瞰澜轩主屋找华青弦理论,天雨却带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直接锁了大通铺的门。饿了两天两夜后,一人扔了一张白面饼,也同样是两个选择。
一个是留在瞰澜轩里吃白面饼,还有一个,到秋霜居里吃白面饼。一花和十二花这时方知得罪华青弦的下场有多惨,可此时此刻,悔之晚矣。
都是吃白面饼,可在瞰澜轩里吃就是两天一张,到秋霜居里可能就是一餐一张,她们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什么选对自己最有利。只是她们怎么也不明白,华青弦这么不喜欢她们,为什么还偏偏要留到身边。
直到很久很久的后来,她们才知道,原来,之所以要她们留下,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
不是她骁云侯夫人不许侯爷纳妾,而是侯爷的金屋里,真的还有妾。而且,一个鲜嫩,一个妩媚,所以谁也不能说她嫉,谁也不能说她妒,还得赞她一声贤良淑德!
至此,十二娇花朵朵溃败!
番外 (五)求不虐,夫人要逆天!
怀孕初期的时候,需静养安胎。(..info好看的小说)
可华青弦发现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所以,什么静养啊!什么安胎啊!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过了半年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旦思想上得到解释,她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谁都管不住,谁都拉不住。
那一日,华青弦心血来潮要去看王妃。这可吓坏了天雨和泌兰,要知道王妃现在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从侯府过去就算是坐马车也至少要走大半日的光景。华青弦还怀着孕,万一出了什么闪失,怎么向侯爷交待?所以她们便极力地劝阻,希望她理智些不要坐马车。
可是,又担心她们说的那些大道理华青弦不肯听,于是泌兰和天雨便委婉地告诉华青弦,是她们不喜欢坐马车,是她们不愿意坐马车,求成全,求体谅,求主子恩典可以让她们舒坦一次。听到这个理由,华青弦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竟真的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很痛快。
闻声,天雨和泌兰喜大普奔,直呼:“夫人英明!”
“既然你们都不想坐马车,那就不坐了。”
天雨和泌兰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不坐了不坐了。”
“那就骑马吧!又快,又方便!”华青弦痛快地决定,而且一锤定音。
噗!
天雨和泌兰狂喷,心说,这还不如坐马车呢!
骑马?瞬间有种头都悬在脖子根上了的感觉有木有?哎呦喂!天雨和泌兰暴走抓狂,这不是要她们小命么?马车都不能坐了还能骑马?夫人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夫人呐!我不会骑马。”
泌兰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会骑马,而且,这种关键的时候就算是她会骑她也只能说不会骑。
华青弦点了点头:“那你就别跟了,天雨会骑。”
“夫人呐!我来小日子了,不能骑。”
天雨也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来小日子了,虽然已经是小日子的最后一天了,可是,这种关键的时候,她也只能自己替自己推迟小日子时间了。
华青弦终于韵过一丝味儿,挑眉道:“那你也别去了,让天风跟着我。”
“夫人,我……”
天风刚要开口,华青弦鄙夷道:“切!你也不会骑马,你也来小日子了?”
木讷的天风闹了个大红脸:“夫人,属下要说的是,侯爷说除非他同意,否则不让夫人出远门。”
“靠!他这是要禁我足?”
华青弦炸毛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是怀孕了,又不是得了绝症了,怎么还能这么禁着她掬着她,是要憋死她的节奏么?
不干!不干!
“不是,侯爷说这叫圈养。”
“圈养你妹!姐又不是猪。”
天风不理已经抓狂的华青弦,仍旧一本正经道:“总之,夫人不可以出门,除非侯爷陪着您。”
这下华青弦真的气得手指都打颤了:“你,你让他给我滚回来,马上滚回来,反了天了还!”
“那夫人在家稍适休息,属下这就去请侯爷。”得了这声命令,天风吁出一口气,天雨和泌兰全都吁了一口气。侯爷快回来吧!夫人这是要逆天了,她们制不住!
求不虐啊!求不虐啊!
――
约摸一柱香的时间,英武非凡的骁云侯便真的‘滚’回来了。
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子冲天的火药味,夜云朝不疾不徐地走近,只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城郊最近出了批土匪,专挑花姑娘掳,很危险。”
华青弦鄙视:“姐是孕妇,不是花姑娘。”
别说城郊出了批土匪,就算是出了一窝又一窝又咋地?
他骁云侯是干啥吃的?手握重兵,掌控千军,特么背后还有苍穹门和取水楼两大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组织。就算是来一个土匪军队也能直接给灭了,还能吓得了他?
根本就是借口,借口!
夜云朝眉也不抬,只继续慢条斯理:“孕妇更惨了,听说紫合车这东西很精贵,生吃很养人,他们抓到人后就直接取了孕妇的紫合车。”
“什么玩异儿?紫合车?”
听着有点耳熟啊!可这是啥玩异儿?孕妇身上不带不成么?
终于勾出了最想要的问题,男人英挺的眉头一动,答:“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带着的那个东西,还有一个说法,叫胎盘。”
“噗!”
啊勒个去!
听罢,华青弦胃里一阵翻江蹈海,当时便吐了个七晕八素,快恶心死她了好么?
吐啊吐,吐啊吐!
可她那没良心的侯爷夫君倒是过来扶她了,但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不说,还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刺激她:“你真要去为夫也不拦着你。不过,天雨小日子,泌兰不会骑马,天风要做最新的弩弓试验,天水忙着赚银子,还有天火那小子负责带‘孩子’,至于为夫,很忙很忙很忙啊!”
“夜云朝,你欺负我。”
呜呜呜!果然有句话是没说错的,男人婚前婚后是不一样哒!这么快就有落差了,肿么破?
“嗯!就是欺负你。”
“夜云朝,你混蛋。”
呜呜呜!这混蛋居然一点也不反驳,那是不是代表以后还会欺负她?这日子没法过了,她要休了他!
“嗯!我就是混蛋。”
“夜云朝,你卑鄙无耻。”
呜呜呜!她现在娘家也木有了,后台也木有了,他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把她吃的死死的,坏人!可是,他就算是卑鄙无耻可也是她娃儿的爹,要是她休了他以后岂不是要变单亲妈妈?好吃亏!
“嗯!我就是卑鄙无耻。”男人终于笑了,薄凉的唇角落在她眼角,低叹呢喃:“可是,卑鄙无耻的我再不会放你一个人出门了,太冒险,我受不住。”
心肝肝一颤,华青弦彻底软了下来,只不依地在他心写着字:“夜云朝,我想娘了。”
他笑,唇角抵着他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乖!还有三日的公文要看,等为夫批复过后亲自替你把岳母和小舅子接来怎么样?”
一听这话,某夫人瞬间满血复活:“你说真的?”
“虽然为夫又混蛋又卑鄙又无耻,可为夫说一不二。”
闻声,某夫人终于破涕为笑:“相公,你真好。”
某侯爷低叹:他不对她好,还要对谁好?
――
三日又三日,夜云朝真的依约将王妃接回了盛京。
听说王妃抵达,华青弦喜笑颜开地带着小颜去见外祖母,可到了王妃所住的宅子里。小颜却愣了,偷偷地扯她的衣角问:“娘亲,怎么有两个外祖母呀?”
“娘也正想这么问。”
华青弦没有想到除了王妃,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另一位王妃。
真王妃!假王妃!
“娘,这是……”
能在这里看到假王妃就够让华青弦醉了,可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假王妃的脸是摄政王妃的脸,而真王妃的脸现在已换成了月落公主那张脸。
她们互换了的脸孔,甚至连身份也互换了?
王妃妖娆一笑:“进屋再说。”
华青弦依然和王妃一起进了内室,王妃知道她有了身子,亲自替她在椅子上放了垫子,才让她靠在那里坐下。
“侯爷来接人,我就把她们一起带来了,除了月落公主,还有珏儿,隐医,全都带来了”
“娘,您莫不是疯了?”
带一个假王妃回来就不正常了,连隐医都带回来了,这等疯狂,简直是世界人民都阻止不了的节奏啊!
王妃一笑,倒是显得平静:“珏儿还小,爹也没了,怪可怜的。”
“可是,您要是把月落公主带在身边,不害怕吗?”隐医也就算了,总归是个残废人,半死不活的带在身边也没什么。可月落公主不一样,她身份尊贵不说,还是华青珏的亲娘,万一有一天华青珏知道了真相,岂不是养虎为患?
“所以,我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生,要么死。”王妃说着,又见华青弦怔然不语,又笑着问她:“是不是觉得娘很可怕?”
经历过那么多变故,华青弦原也没指望王妃还能是个圣母,她没弄死这些人已经是大良大善了,她又怎么会觉得王妃可怕?不过……
“怎么样生?怎么样死?”
闻声,王妃不答,只抬手卷帘,唤了月落公主进来:“兰澜,你进来吧!”
华青弦一惊,王妃叫的是兰澜,居然叫假王妃自己的名字?这是真的把自己的旧身份彻底让出去了么?
“夫人,您叫我?”
看着假王妃走近,王妃指着华青弦介绍道:“这是我女儿,现在是骁云侯夫人。”
假王妃抬头看了华青弦一眼,微微一笑:“见骁云侯夫人!”
“娘……”
华青弦风中凌乱了,感觉自己彻底跟不上世界人民的节奏了,这是闹哪样?假王妃还对自己笑?跟自己打招呼,然后还行下人之礼?
“去换杯茶过来,阿弦怀孕了,不能喝这些。”
假王妃脸上的笑意很真诚,一点也不像是掺了假:“是,夫人!”
终于,华青弦看出些门道来了,等她一走,马上便追问道:“娘,她难道也……”
王妃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番外 (六)王妃!王妃!
假王妃也失忆了,而且,千真万确!
对于这个狗血加三级的事实,华青弦表示很难以接受,就觉得她的三观都要凌乱了。老实说,她实在不能理解王妃的行为,可是,当一个女人被扭曲了人生之后,再做出些扭曲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虽然她觉得世界人民都不能阻止王妃这么逆天了,可她依然选择坚定地站在王妃的身后,默默支持。谁让她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娘呢!占了人家的身子,人家的亲娘总是得养的。
握住王妃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冰凉,根本就没有常人的温度。心里一惊,她刚要开口,王妃却凄然道:“娘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最后的时间,娘想和你一起过。”
“娘,您这是?”
华青弦也是经了些事的人了,很多东西不多说她也清楚,只是,王妃如今这恬淡的样子和往日的嚣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一时还真有些难以适应。
“这么些年都是过着那样的日子,娘的身子早就虚的不成样子,隐医还记得的时候,给娘进过补,才能撑到如今看见你真正的幸福。”说到此处,王妃一叹:“不过,破镜还难圆呢!亏了的身子又怎么可能回到当初?”
“您病了?”
虽然已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华青弦心里还是一阵的难过。
她和王妃也算不上有什么感情,可许是笙华郡主与王妃毕竟骨血相连,这幅身子对王妃也多有感情。所以,很多时候她觉得应该要放下的时候,还是放不下。比如王妃,明明觉得没有什么感情的,可听见说王妃病了,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也不是病了,就是虚了些,侯爷给我送了些药材过来,吃过已经好多了。”
宫变之初,她以进香为由,在华青弦的安排下带着华青珏逃离了京都,这一住就是半年。她还以为一辈子没机会再回京都来见女儿,没想到,夜云朝竟主动将她接了过来。若说不感激那也是假的,可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自己的女儿没有像自己一样,找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
这一次,也是夜云朝知道她身体不好,特意给她开了药方调理,不过几幅药下去,真的好了很多。
“那您还说这种话?”
王妃见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笑道:“阿弦,我是说真的,我现在这张脸啊!没有人认识,也不会有人说我是摄政王妃,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回侯府住了。(..info)”
“娘,您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生活?”
“摄政王妃的身份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给别人也无所谓,至于华青珏,雉子无辜,娘就算再恨王爷,再恨月落公主,也不想伤了那样可爱的一个孩子。”说到这里,王妃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求道:“阿弦,你把他送去西北吧!”
“啊?”
“来之前,我摆了两样东西到月落公主的面前,一把刀,一丸药,我问她要生还是要死。如果她愿意自我了断,穷其一生我也会亲手将珏儿带大,给他一个富足安康的未来。可她不愿意,她想要活着,所以她选择了吃下和隐医一样的药,忘记所有,却还是活在这世上。”
这原本不是王妃想要的结果,可是,她却不想再手染血腥。
那时候,只要她下定决心,月落公主不可能还活到现在,可他还是没有那样做。做下的孽已太多,到了最后虽说不出赎罪之类的话,可也不想再造杀孽。她还要给自己的女儿积福,还要给自己的乖孙积德,她不能再错下去。
所以,王妃转眸看向华青弦,又正色道:“阿弦,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既然她做了自己的选择,那就要承担后果。可是,虽然她忘记了所有,但毕竟顶着一张摄政王妃的脸,珏儿若在娘的身边长大,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娘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你必须替娘把珏儿送走。”
“您是让我送去给明君澈?”西北那边,除了明君澈还有谁?
王妃点点头,又道:“毕竟是亲舅舅,怎么样也能给他一碗饭吃的吧!而且,他的身份也不适合留在京都。”
摄政王犯下那样的大事,皇家给他留下华青珏这根独苗根本就已经是大忌。之前华青珏一直被自己藏的好好的,皇家找不到人也是没有办法,可如果华青珏被人认出身份,就算夜云朝明着护他,怕也是护不周全。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皇家不会留下华氏的骨血,就连自己,也是因为夜云朝威震朝野才没有人敢对自己说个不字,但华青珏不同。他一旦出现,就算能保全性命,也无法幸福快乐地生活。送到西北虽然苦,却也是最合适的一条路。
想到这里,华青弦也点了点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您把隐医带来干嘛?”
“让月落公主照顾她的亲生父亲,这不是很好吗?”
“啊?”
她差一点就忘记这个了啊!月落公主可不就是隐医嘴里一直念叨着的丹丹?
“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到了最后,伤的不过是自己。王爷走的时候我偷偷去送了他最后一程。”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是相爱相杀了三十年,王妃嘴角噙着笑,可眼中却有泪花在闪动:“那时候,我对他的恨也就彻底的散了,人都死了,还恨什么?不累么?”
“娘,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华青弦握了王妃的手,由衷地感慨着。
王妃这是大彻大悟了啊!能这么放下,以后的日子才能过的舒心,虽说大门深宅里永远都不乏争斗,可是,只要不要丢了心,一样能泰然处之。这,也是华青弦最想看到的,斗得多累啊!要是大家都能想得开,侯府的日子其实挺安逸。
“娘现在啊!就想跟你呆在一起,有你,有小颜,还有未来的乖孙!”王妃眉目恬静,眼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华青弦的小腹上,她的小乖孙呢!如果能亲眼看着孩子出生,也不枉她熬了这么多年。
“您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回侯府么?可婆婆她性子有些……我怕您……”王妃的性子看似收敛了,可骨子里那种霸气嚣张到底还是生了根的,她真是怕夜云朝的老娘搞不定自己这个老娘啊!
“都说了,娘现在不是摄政王妃了,怎么会用那样的身份跟你回侯府?娘都想好了,从现在开始就让侯爷教娘一些替你养胎的好方子,你啊!就跟你婆婆说我是个女医倌。为了她的小金孙,她只会对娘客气,哪里还会为难娘?”
“这也行?”
王妃挤了挤眼:“怎么不行?”
“也好。”
也是这个理啊!丈母娘和婆婆虽然是敌对的一种关系,可只要关系没有冲破就一定可以好好的相处。更何况,如果王妃进了侯府,以后她就真的可以做甩手掌柜了有木有?
斗的,争的,全交给王妃去处理,她负责生娃奶娃养娃和哄老公了就行了,想想都是美!
“这几日娘在这里把她们都安顿一下,你和也侯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找个借口,让你婆婆自己来找我过府。”
一听这话,华青弦脑子里嗡嗡直响,还要让夜云朝他娘来接呢?这个,是不是难度太大了些,华青弦觉得鸭梨山大呀!
看她被自己吓到,王妃一笑,提醒道:“她不是最信那些道啊佛的么?你以前找的那个马道长,让他再找个机会给你婆婆吹吹风,自然就没这么难了。”
“娘,还是您想的周到。”
“娘哪里是想的周到,不过是过来人,当年娘生你之前,可是请了好几个女医倌回家的。”
听到这话,华青弦心中一软,终于点了点头:“嗯!那就听您的。”
虽然说婆婆+小姑+丈母娘的这种生存方式想一想就能麻了头皮,可是,王妃这般的兴致勃勃,她也不能这么快就泼凉水吧?况且,王妃的身体也是真的病了,她能在身边尽尽教也是子女的义务。
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还有更多的磨难,即然都是不可预见的,那何不坦然接受?
不过,有一点,她还好奇得不得了,所以不得不问:“娘,您为何不直接让隐医去死?”
闻声,王妃诧异地抬眸:“你为何想要他死?”
“都这样了,生不如死!”
“是吗?”
王妃的唇角勾出一丝似笑非笑,终道:“那就让他生不如死好了,反正,娘也这么活着不是吗?”
“……”
反正也是这么活着?
或者,这一刻华青弦才真正明白了王妃的大彻大悟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是若如初见的一见钟情,一个是三十年的相爱相杀,一个是六年的朝夕相对,王妃的一生都能用‘悲剧’两个字来形容。可她毕竟还是个渴望爱的普通女人,她的一生都在渴望找寻到真爱,可她却一直都在后悔。
或者,隐医的存在不是王妃真的想赎罪,而是……不忍杀死曾让自己动过心的那个人。
番外 :(七)谁的人生没有遗憾?
与王妃多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午饭的时间。(..info无弹窗广告)
假王妃倒是立在一边很规矩地替她的布着菜,只是不见华青珏出来,可孩子不吃饭,王妃和假王妃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华青弦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饭后,她直接找去了华青珏住的房间,却见孩子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珏儿。”
听到声音,孩子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华青弦当时便是两泡泪:“姐姐,姐姐,姐姐。”
华青珏一直比较喜欢华青弦,总觉得她给他的感觉才更像是母亲,所以,原本在生着闷气的他,看到华青弦进来,当时便委屈地扁起了小嘴。
华青珏只有四岁多,从前被保护得太好,性子也是娇惯。明明是男孩子,却比小颜还喜欢哭。华青弦不太喜欢男孩子这么脆弱,可知道他的成长环境不同,倒也没有苛责什么,只温温柔柔地摸着他的小脑袋:
“怎么了?”
“姐姐,我不想住在这里。”半年的变故,在华青珏的印象中,就是一直在搬家,搬家。
这一次她是死活不同意来京城的,可还是带他来了,所以,他不吃饭,他绝食,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像以前一样,什么都由着他了。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大家都不喜欢他了,也就更加伤心了。
“啊?”
“母妃生病了,病好了后就不记得珏儿了。”
听到这个原因,华青弦又摸了摸孩子的头:“那是因为病了啊!”
“可是珏儿好难过。”华青珏又扁着嘴,好半天才哭哭啼啼地问了一句:“姐姐,父王呢?祖母呢?还有哥哥姐姐呢?”
“他们……”
“姐姐,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话是问出来了,华青珏也哭惨了,没有人肯跟他说实话,可他还是听到了一切。那时候他就好害怕好害怕,希望这些不要是真的,可是,姐姐来了,姐姐也不敢说……
“嗯!”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华青珏觉得害怕极了,抱着姐姐的腿哭得很厉害,他不想他们死的,虽然他们有时候很讨厌。可是,他们也会对他好的呀!
“因为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华青珏不知道什么是有福气,可是,他明明很难过,这么难过就叫福气吗?那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福气:“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像以前一样。”
“回不去了。”
很想安慰这个孩子,可他毕竟是摄政王的嫡脉,纵然她可以瞒他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倒不如实话实说,让他从小就接受这样的事实,以后,也能成长得更坚强一些。华青珏毕竟只有四岁多,哪里明白华青弦的心思,只觉得姐姐说的话让他好难过,所以他就要哭,哭了心里才舒服。
终于,一直没有出声的小颜突然开口:“哭哭,羞羞脸,你是小宝宝么?”
原本还哭的伤心,一听到小颜这么说他,华青珏赶紧闭了嘴:“我不是小宝宝。”毕竟不能收放自如,虽然不哭了,但小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小眼睛也哭得红红肿肿的。
小颜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伸手抹了他的脸:“那就不要哭了啊!哥哥都去边关打仗了,就你还知道哭哭。”
“什么是打仗?”
小颜被问住了,可还是偏着头努力地用自己的语言来解释:“打仗啊!就是去收拾鞑子,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可是,小羿是个小孩子,怎么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小颜这时候昂了昂小下巴,得意道:“哥哥才不是小孩子,哥哥是男子汉!”
“我,我……”华青珏想了想,也捏紧了小拳头:“我也要做男子汉,我也要去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你敢吗?”
“怎么不敢?我可是小舅舅。”说着,华青珏坚定地看向华青弦,主动要求道:“姐姐,我要去边关,我要和小羿一样做男子汉。”
知道小颜是想替自己说服华青珏,华青弦很窝心地看了小颜一眼,又对华青珏道:“那里很苦的,去了珏儿会哭哭喔!”
“不会,我一定要去。”
“真的去?”
“嗯!”
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理想,也不知道什么叫报负,可那一刻,华青弦真的从华青珏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别样的光彩。她总觉得,这个孩子会有的出息的,而且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好,姐姐送你去边关找你的舅舅。”
一听这话,华青珏愣了:“我也有舅舅吗?”
重重地点头,华青弦摸着孩子的头道:“嗯!亲舅舅!”
明君澈啊!你可不要怪我狠,一个是侄子,一个是外甥,总不好厚此薄彼的嘛!
同理,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无所谓啦!
——
有些事情决定了,就要着手去准备。
华青弦将华青珏带回王府之时,恰遇到了正在凉亭里乘凉的夜云琅。
华青弦松了孩子的手,直接让小颜带着华青珏去瞰澜轩,自己则慢慢悠悠地也进了凉亭,有意无意地解释了一句:“孩子还小,只是回来住几天,然后就送走了。”
“想留下他也可以的,只要大哥没意见,我们谁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华青弦无所谓地耸耸肩,直言道:“若是怕你们说,我就不带他回来了。”
“那大嫂为何还要跟我解释这一切?”
“我不是来跟你解释的,是来找你聊天的。”
聊天?她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半年,还是更久?
“我还以为,大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别说得我那么小气。”
闻声,夜云琅一哽,也不客气:“你本来就小气。”
华青弦气笑了,指着她也不客气道:“你看你看,你又不懂事了。”
“我只要说了你们不喜欢听的事,就是我不懂事吗?”说着,夜云琅又负气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什么都不说最好?”
听她如此沮丧,华青丝毫也收起了之前的嘻笑之意,尽她所能地开解道:“开不起玩笑,就不要开玩笑。你觉得你没有恶意,那别人也这么以为么?人活着,不是只有自己的感觉最重要的,反之,如果你让别人不痛快了,更不痛快的那一个,可能就是你。”
“我都这么安份了,大嫂还想教训我啊?”
“你那叫沉默的抗议,你那叫安份?”
闻声,夜云琅终于又沉默了。
自从骆惜玦离世,她是第一次从房间里走出透气,没想到,第一次就被华青弦撞到,还抓着她说个不停。她以为自己会很烦的,可是,没想到心情却越来越好,压在心口的那股子郁气,似乎也渐渐的吐落出来。
“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的病秧子的过去?”
有些心事之所以成为负担,是因为不懂得分享,不是只有喜悦才应该分享的,痛苦也该找个人替自己分担一些。能说出来,也是一种有声的解脱。
“我不想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夜云琅想了想,扭开脸:“不想跟你说。”
“对了,就是这样,如果你真的跟我说了,你就真的走出来了。就不会一直这样闷闷不乐,也不会这样不开心,就不想试着放下?”
想到最后的那一眼,他还是给了华青弦,夜云琅便心如刀割:“你当然放得下。”
“我是放得下,是因为我觉得阿玦没有遗憾。”
人的一生,什么叫圆满?
有妻有子,父母双全?这固然是好,可是,这样的人性未必就不会有别的遗憾?骆惜玦的一生悲情的色彩居多,可他收获过隐医对他的父之爱,收获过夜云朝给他的手足之爱,也收获过夜云琅的倾慕之爱,甚至,他还爱过自己想爱的人。
他的死固然可惜,可是,他死在爱他和他爱的人身边,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了。
“他是没有,我有。”
夜云琅最后还是红了眼圈,她的遗憾太多了。
早知道骆大哥只有那么些时间了,她怎么会跟他堵气?她会乖乖的,天天缠着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而不是每日每日的懊悔中恨着别人,怨着自己。夜云琅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没用的人,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可是,她连他的身体病成那样了都不知道。
她真的很后悔!
知道她又陷入了自己的那个怪圈,华青弦轻轻一叹,语气了变得重了许多:“那是因为你太执拗,如果阿玦还活着,也不会喜欢这样执拗的你。”
听到这句话,夜云琅原以为自己会反讥她一句,你是想说他喜欢你是吗?你是想强调他不喜欢我吗?可话到嘴边,她却只是幽绸缎地问了一句:“那他,喜欢什么样的我?”
闻声,华青弦终于笑了:“这样的……”
轻轻将手里的一方白帕放到了她面前,华青弦转身便走。解铃还需系铃人,纵然自己再努力,怕也抵不过骆惜玦一句话,那方白帕,是天水在收拾骆惜玦的遗物时在他的房间里找到的。
那上面,在最角落的地方,有用素红的丝线绣着的一个‘琅’字。
番外 (八)生娃,凑是这么折腾!
三月又三月!
眨眼之间,又是一年除夕夜。
“我要吃那个,还有那个,那个,那个……”
华青弦挺着个超大的肚子,单手叉腰,指着桌上的美食一个一个地点着。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了,随时可能临盆,她每天的食量惊人,一天能吃两天的量,可吃进去多少也没见多胖,除了脸蛋儿圆了一些,腰圆了一些,其它的地方看着基本上没什么长。
她原来就是营养不良,现在脸圆了一些反而出落得更加水灵,不过,以老人的说法,说是女儿养妈儿子丑妈,所以她这越长越漂亮了,可急坏了夜云朝的娘。她还盼着一胎得男呢!这下怕是要失望了,好在,能生一个就能生二个,虽然急但也没像以前一样逼着华青弦。
所以,她在侯府里可谓是称王称霸,牛叉得不得了。
这不,她家侯爷还没开口叫开饭,她就已经开始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了,只是,正安排得起兴,她家他侯开口了:“统统不能吃。”
“为什么?”
华青弦垮了圆圆的小脸,小嘴也张的圆圆的。
夜云朝两指撑在太阳穴上,头痛地呻吟:“你今天都吃过六顿了,还能吃么?”
“相公,我饿!”
苦兮兮,惨巴巴,两眼挤出两泡泪,婆婆大人立马肉疼了。站起来就数落夜云朝:“阿朝,她有身子,你怎么能不让她吃呢?”
“娘,我不是不让她吃,可孩子长得太大了,我是怕她生不下来。”
“……”
婆婆大人毕竟是过来人,一听这话,当下就把眼光挪到了华青弦那大得无法形容的肚皮上,面色也终于松动了不少。
然后,某后知后觉的侯夫人咬着鸡爪反问:“什么意思来着?孩子太大了?”
看了一眼某人的吃相,夜云朝隐隐觉得头又疼了:“你骨架子小,孩子又大,你再吃下去,恐怕得生个三天三夜。”
“吧嗒”一声,华青弦嘴里的鸡爪掉到桌上了,她眼儿瞪的圆圆的,这下是彻底没了食欲!
三天三夜啊!那她还有命在么?
不要哇!
不顾手上还沾着油,华青弦急急忙忙抓住她男人的衣袖:“孩子是有多大啊?你摸得出来呀?”
“嗯!头有些大。”
“吧嗒”一声,华青弦这一次是连旁边的筷子都碰掉了。
抖着嘴,她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大约几斤啊?”
“八斤是有的,朝九斤走。”
“……”
倒吸一口冷气,华青弦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偷看过的生孩子的视频!那时候吧!她也是上网无聊才不小心点到了那样一个生孩子的视频,当时便吓得她几天没吃好饭。这下子轮到她要生了,而且还是个大头孩子。
妈妈咪呀!这可不是现代啊!
现代那生不出来手术刀一划拉就行了,这古代生一次孩子就是投一次胎啊!八斤以上朝九斤走啊,不是可能生不出来,她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绝对生不下来好不好
饭也不想吃了,菜也不想看了,肉也不想要了,她含泪呜呜:“相公,我现在减肥还来不来的及?”
闻声,夜云朝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实在没发现她有什么地方可减的,于是道:“你减了孩子也减不了。”
一听这话,华青弦立马开始嚎:“呜呜!相公,我怎么觉得我肚子现在就疼了?”
“至于吓成这样么?”
看她都哭了,夜云朝也不想吓她,连忙将人拉过来小心地顺着气,还安慰道:“没事,这头一胎,我亲自替你接生。”
这话一出,侯府里上上下下都响起了抽气声。夜云朝是隐医的弟子,可知道人却不多,是以,一听说他要接生,上上下下的奴才们都惊了。心说:侯爷莫不是想儿子想疯了吧!
华青弦也大声抗议:“不要。”
“为什么不要?”
“总之,就是不要……”靠!生孩子的视频她可是看过的,多吓人啊!而且孩子可是从那里生出来的,要是让他看了自己生孩子的画面,以后圈圈叉叉会不会有阴影啊?
她才不要咧!
正这么想着,感觉肚子真的在隐隐做痛,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啊哟!又疼了。”
“别装了。”
“我……”平心静气地感觉了一下,华青弦扭头看向夜云朝:“相公,好像真的疼!”
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倒是没看出来戏谑的意味,夜云朝一惊:“真的疼?”
华青弦不及点头,又惨叫了一声:“啊!”
“又怎么了?”
“相公,我好像……”这大庭广众之下,她实在难以启齿,于是拉了自己的男人就咬耳朵:“我尿裤子了!”
“……”
屁裤子了?
夜云朝目光朝下一看,华青弦暗红色的襦裙果然已印出了大片的湿痕。他重重地抽了一口气,也低声喊了起来:“羊水破了,要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生了?”
不是吧?这熊孩子这么不经吓?她只不过是在脑子里偷偷想了一下,让熊孩子快点出来,就真的要出来吗?
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唉!随她。
关键时刻,华青弦被丫鬟婆子人抬走了,临入产房前她还挥手对夜云朝大叫:“相公,千万不要进产房,不要,不要……”
――
让他千万不要进产房的话还音犹在耳,可不到半个时辰,华青弦便哭天喊地地求着夜云朝进一产房。
他要给她检查产道口有没有开的时候,她还是扯住了他:“你别去,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男人俊帅的眉头一勾:“这时候还怕羞么?”
“不是,怕你吓到了。”
她哪里是怕羞啊!她是怕……
好吧!这个时候好像也不是怕这个的时候。
“我会吓到?”夜云朝挑眉,千军万马他都见识过了,还能被一个生孩子吓到?
“不会吗?你难道见过别的女人生孩子?”
一听这话,夜云朝尴尬地圈住了嘴:“咳!咳咳!那是没有。”
“你再帮我摸摸看啊!真的有九斤那么大么?”
话一说完,突然又是一阵宫缩,华青弦忍不住啊啊地惨叫了几声,夜云朝听得心里一紧,的眉头不禁拧得更重了。大手越过去,按在她肚皮上揉了一把,心里顿时也打起了鼓。何止是九斤,不过两三天这是又涨了啊!
可是,这时候说实话又怕吓到华青弦,夜云朝又圈住了嘴,今含糊道:“可能吧!”
华青弦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他家男人的眼色有异?而且,他之前还很肯定地说了八斤九斤什么的,这会子居然打起了马虎眼。肚子一疼,心里一乱,她又哀哀地哭道:“呜呜!相公,我会不会……”
难产?不是这么倒霉吧?这可是古代啊古代,难产是会‘挂’人的呀!她这么年轻美貌,她还不想‘挂’呀!
“不许胡说。”
“不是啊!我是想说,万一……”
万一真的有那个什么情况,孩子太大了生不出来也罢,难产也罢,她是不是应该和他商量着做两手准备。可是,夜云朝一个古代男人,哪里听得懂她一个现代女人的心声?
于是,他又板着脸喝斥道:“不要瞎想!”
“我没有瞎想,我是想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不用准备。”
华青弦快气抽了,可还是耐着性子想跟他解释清楚:“可是相公,我……”
“生孩子的时候,不要说这么多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无语凝噎了!华青弦彻底放弃和这个古人沟通了,讲也讲不清,说也说不明,听又听不懂。
可是,要是再继续沟通不良下去,会死的可是她呀?
忍无可忍,华青弦戳着她家男人那性感的鼻子,便破口大骂:“不吉利你妹啊?我都痛成这样了,不做准备你是想我一尸两命么?”
华青弦爆发着口不择言地你妹他妹地骂着,夜云朝那两个躲在屋外听动静的亲妹子不知道这是骂人话偏还急红了眼,嫂子叫她们啊!嫂子在叫她们啊!可是关她们什么事啊?她们这未出阁的姑娘家是不能进产房的呀!
唉呀!这可急死人了呀!
“阿弦,你不要胡说八道……”
夜云朝试图跟她讲道理,华青弦却拼了吃奶的气力不让他过去:“你闭嘴,让我说完。”
肚子那叫一个疼啊!就跟有人在抓她的肠子抽她的筋一般,可华青弦知道这种事儿只有她自己能跟他讲清楚,也只有他敢这么做,所以,她只能忍着那一阵一阵的宫缩,用力的扯紧了夜云朝的手臂道:“相公,这个时候真不是图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时候,我要跟你说的是,万一我真的生不下来,你给我做剖宫产好不好?相公,我只相信你。”
“什么?”
夜云朝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听说过华青弦的这个说法,不由纳闷道:“剖宫产?”
刚想了好好解释,肚子又是一阵一阵翻江蹈海的疼,她憋着嗓子眼叫了一声,又按住夜云朝的手,惨白着小嘴道:“直接点说,就是用刀把我的肚子打开,把孩子取出来。”
“……”
只一句话,夜云朝和全屋的小伙伴们都吓呆了。
番外 (九)巨婴,不如就叫夜九斤
王妃第一个软了脚,得亏天雨手快,这才将王妃扶到一边坐了下来。.info[]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她疼王妃比她还要疼,她痛王妃比她还要痛。可现在倒她,她的宝贝闺女要生孩子了,还遇上个大头的娃儿要难产,难产不说,居然还自己要求剖腹取子啊!
王妃毕竟是皇家血脉,以日月国的后宫,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同灯的情况。确实有这样剖腹取子的,可那样都是保小不保大的行为,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走那一步。可现在,王妃抖着手脚,想哭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死死地拖着天雨的手,全身颤抖!
女人生孩子就是走一趟鬼门关,她的女儿难道真的挺不过去了么?那她也不能活了,不能活了啊!
王妃抽泣着,竟是哭得比夜云朝的娘还伤心。这下子屋子的下人们都觉得老夫人这人太无情,她正尴尬着,却听华青弦又拉着夜云朝的手道:“相公,你别发呆啊!我说的是真的。”
“都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还说这种话?你再说我堵住你的嘴。”夜云朝是真的气狠了,他没有想到华青弦为了生下他的孩子居然连命都不要。可是,如果让他来选,他宁可一辈子不要孩子,也不想失去华青弦,顿时眼睛都气红了。
“哎妈呀!我就是不想死才跟你说的嘛!”
苍天啊!大地啊!完全没法沟通了有木有?
华青弦想屎,可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解释:“相公,你相信我,我没有开玩笑,真的可以的,这叫手术,手术你懂不懂?”
“不懂?”
好吧!华青弦无力了,知道这是正道走不成了,必须走偏道了,所以,她直接锁了男人的衣领:“那我问你,如果我给人捅了几刀,你有没有把握救活我?”
“当然。”
“九斤多的孩子啊!如果真的生个三天三夜,也会大出血的啊!那时候你可有把握救活我?”这是常识啊常识,她相公不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么?怎么遇到这种事就死转不过脑筋来呢?
“……”
终于,迟钝的大脑似乎灵光一闪,夜云朝怔怔地看着床上疼得脸都青了的小女人,胸膛里的热血都开始翻滚着!
看他那傻样儿,华青弦重推了他一把:“别发呆了,快去准备啊!快啊!姐要剖宫产,哎妈呀!疼死我啦!”
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中,夜云朝终于去准备去了。
可是,真到了下刀的时候,华青弦突然想起来这个时代没有麻醉剂这种东西,她顿时吓得不轻:“相公,是不是得把我捆起来?”
呜呜!不打麻药就直接割呀,会疼死的。
以后再不要xxoo了,代价太凶残了,她消受不起哇!
——
事实上,关于她提出意向,她男人主刀的这一次剖宫产手术,有一点,华青弦确实是算漏了。那就是,她男人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高智商。
几乎是睡了一觉,娃儿就剖出来了,而且,醒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偷偷看过自己肚皮上的伤痕,居然比她想象中要‘微创’得多。不过,古代的缝合术比起现代来,那实在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瞅着自己肚皮上的一条大蜈蚣,她总会报复性地戳她家那只‘女巨婴’的脸。都怪这只肉嘟嘟,都怪这只肉嘟嘟,要不是她,她就不用遭这么大罪,吃这么大亏了呀!
不过,报复的快感还不及传达到全身,华青弦立马遭到了女巨婴回报过来的更大报复。
“哇啊,哇啊,哇啊!”
女巨婴哭声宏亮,震惊四座。
于是,家里的所有长辈晚辈及小辈全都开始数落她。
婆婆大人说:“阿弦啊!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孩子脸都肿了。”
哪里肿了?哪里肿了?一个指头印儿都看不见好么?
王妃说:“夫人啊!你可是孩子的娘,怎么这么狠心呢?”
她狠心?她还狠心?她哪里狠心了啊喂?
夜云琅说:“大嫂啊!就算你嫉妒小侄女的美貌也不能毁她的容呀!脸都戳坏了。”
啊噗!她还嫉妒这小巨婴的美貌?这刚生出来的小东西脸上红红的,身上也红红的,脸上还有小皱纹跟老太太似的,这也叫美貌?还有,她哪里戳坏了,哪里?哪里?
夜云静说:“大嫂啊!你不会是因为生的不是儿子所以重男轻女了吧?不好的。”
重男轻女?她会咩?她也是女的好吧?她能重别人轻自己?
夜华颜倒是最有义气地最后一个站了出来,不过却一本正经地数落她:“娘亲啊!您还有做娘的样子么?您醒来不奶娃还打娃,我小时候不会也是这么给你打大的吧?”
啊哟哟!啊哟哟!
她的天黄地老子哟!她都快要被冤死了哟!不过是戳了那奶娃一下,至于把她说得像是旧社会的后娘一样么?
华青弦怄到了,扮起了产后‘抑郁’,想着现在娘不疼女不爱的,也只能找自己相公博博宠了。
可是,为神马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抱着那只小胖丫傻笑?靠!她这么大一个人,他看不到咩?
心塞!超级心塞!
华青弦终于大发雷霆:“你,给我把她放下来。”
“为什么?”
华青弦脸红红地瞪着自己家的闺女:“看她不爽。”
“为什么?”
“所有跟我争宠的一律看着不爽,所以……”
不等华青弦放完狠放,小巨婴大声抗议起来:“哇啊!哇啊!哇啊……”
如此‘惊天动地’,巨婴她爹哄半天也是哄不好,终于彻底傻了眼:“阿弦,怎么一直哭啊?是不是病了啊?”
华青弦也是孩子心性,那么大声也是一时冲动啊!哪晓得她家闺女真的嚎上了,顿时心里也有些虚,可嘴上还是挺硬气:“你是大夫我是大夫?病没病问我吗?”
“可是,我号了脉没事啊!”
“那就是装哭。”华青弦这下子又毛了,凶神恶煞地开始撸袖子:“姓夜的,你把她给我抱过来,我保证不打死她。”
一听这话,夜云朝童鞋又惊呆了:“阿弦,你好凶。”
“就是凶,你快把她抱过来。”
“不行,你要打死她。”
华青弦一噎,猛地翻她男人十几个白眼:“打你妹啊!快抱来啦!该吃奶了好不好?”
“喔,喔喔喔!”
原来是饿了咩?
早说嘛!侯爷大人赶紧屁颠屁颠地将孩子抱到了华青弦的怀里。
——
许是母女天性,虽然小巨婴哭得巨丑巨丑的,可放到她那凶悍的娘亲怀里,顿时就软成了一团小棉花。
侯府里请来了好几个有‘质量’的奶娘,可华青弦知道初乳的重要性,所以坚持让孩子吃她的第一口奶。虽然她刚生完孩子,奶水还不算特别足,虽然孩子吃起来微微有些疼,可华青弦的心一下子也棉花了。
伸出白白的指尖点着闺女那面团似的小脸,左瞅瞅,右瞅瞅:“其实,仔细看看也没那么丑嘛!”
某侯爷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其实,仔细看看也没那么讨厌嘛!”母爱是天性,她嘴里那样嫌弃,可一抱到怀里,哪里还能有其它的想法?除了喜欢,就是喜欢,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没想形容了。
某侯爷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孩子吃奶的样子好可爱,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其实,仔细看看也没那么不听话嘛!”
某侯爷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就是嗓门儿有点大。”
某侯爷得意道:“也不看看……”适时地打住,某侯爷睨了眼正垂着眼慈爱地看孩子的某侯爷夫人:“呃,这一点随她娘。”
“你……”
某夫人又要发飙,某侯爷赶紧打岔道:“阿弦,咱们给她起个名字吧!”
华青弦白了某侯爷一眼:“这种事情不要烦我,不都是当爹的最爱干的事儿么?”
“可你辛辛苦苦生下她,总得让你也参与一把嘛!”
华青弦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低头又瞅了眼自己家的闺女,卟噗一声笑道:“那,要不就叫夜九斤?”
“……”
某侯爷噎住了,一口气上不来差一点闭过去。
有这么当娘的么?多好的一闺女啊?怎么有叫夜九斤?不过,小九斤这名字也不错啊!叫起来好可爱啊!
“这小胖妮儿还挺能吃。”
闻声,某侯爷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就看到她家闺女大口大口。然后,那白,那软,那滑,那腻,豆腐似的,还随着孩子的嘴一颤一颤的……
某侯爷的眼光都直了。
“阿弦,我也要吃。”
闻声,某夫人半晌才回过神来。
大囧!
“滚!”
某侯爷不滚,还委屈地看着她,用眼睛对她猛放电,虽然三个月后可以偶然吃一吃,可月份大了后他也是不敢再吃了啊!这算一算也好久好久没吃过了,怎么能不馋?
要嘛要嘛!侯爷也要吃嘛!
华青弦受不住某侯爷高达十万伏的电眼,差一点就要就犯,可一个激灵又回过味来。这什么爹啊!竟然和自家闺女争食?其行为简直‘丧心病狂’到令她发指。
怒!
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番外 守得云开月不明(夜云静篇 )
那时他说,等我长发及腰,他必归来娶我。
◎◎◎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一个叫明君澈的大哥哥的呢?
五岁,八岁,十岁,还是十三岁?
我也记不清了,可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年的初见惊艳。
那一年,明大哥十六岁,我,只有三岁。他随大哥来到府上坐客,那是我除了大哥之外,看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外男。我以为我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了,可我看到明大哥才发现,我更喜欢明大哥的样子。
大哥太冷了一些,平时对我也很凶,我不讨厌大哥,但我更喜欢明大哥。他长得真好看呀!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许是因我年纪小,他很愿意与我亲近,还会逗我笑。我总是眯着眼睛看他,因为他说,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面会有星星在闪光。
我记下了,而且,打算记住一辈子。
我记得他给我买了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大哥都不肯给我买的东西,他就愿意买给我。那时候,我总盼着他来,他来了我就有糖葫芦吃了,多开心的事啊!
我五岁的时候,明大哥十八岁。
那时候大哥已不在京城,整个将军府总是有些愁云惨雾。很多亲戚都想来将军府欺负我们,娘亲总是哭,只有二姐总是护我在身后。那时候,我也总是哭,明大哥喜欢叫我爱哭鬼,也喜欢用他那方灰灰的帕子来替我擦脸上的泪。可我只有五岁,五岁就是可以任性的放肆的哭的年纪。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哭有什么不对,而且为了能让明大哥给我擦眼泪,我甚至希望自己能每天哭一次。
可是,明大哥住在他自己的家里,所以,我不可能天天见到他,但,只要我见到他的时候,我的脸上永远都有泪。所以,他只要他来将军府送哥哥的家书,永远都会带着他的灰帕子。
我喜欢她的灰帕子,所以偷偷让娘给我做了好几方,然后学着拿起针线,想给明大哥在帕子上绣个明字。
我绣了半个月,只差最后一针便能绣成的时候,我从娘亲的嘴里听到明大哥人和御史台赵大人的千金订亲的消息,我突然就哭出声来。我以为明大哥不在的时候我是不会哭的,可我突然哭得很厉害。
惶恐的感觉排山蹈海,我觉得,再难过也不如此了,可那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明大哥的那门亲事到底还是没有议成,理由无它,赵家小姐不愿意。据说,赵家小姐眼高过顶,只想着做宫里的娘娘,就算是明大哥那样好看的男人,她也看不上。她看不上最好,这样,明大哥就不用娶她了。
可是,明大哥都十八岁了,就算没有赵家小姐,也会有李家小姐,张家小姐,王家小姐,甚至,我还听说有郡主,翁主,县主喜欢他。喜欢明大哥的人真是太多了,多到他都看不见我了,也再不来府里替大哥送信了。
我以为,被赵家小姐拒婚后,明大哥一定会找一个比赵家小姐好十倍,百倍的姑娘成亲,好气死那个赵家小姐,可是,这一次,我猜错了,明大哥谁也没有娶,一心扑在了朝堂之上。他说: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再成家,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我深以为然,甚至窍窍自喜!
――
我八岁的那一年,明大哥二十一岁,他没有成亲。
我十岁的那一年,明大哥二十三岁,他没有成亲。
我十三岁的那一年,明大哥二十六岁,他还是没有成亲。
整整八年,他没有成亲,可我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娘开始给我和二姐挑选合适的人家,二姐不喜欢,因为二姐有喜欢的人了,她说除了那个人,她谁也不想嫁。然后我想了想,突然发现我也不喜欢,因为除了明大哥,我也谁都不想嫁。
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原来,我喜欢明大哥,喜欢了很多年。
或许,从一开始我对他的喜欢仅仅只是喜欢,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那样的喜欢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是另一种喜欢,另一种非他不可,只他不能的喜欢。
我多么希望娘挑的对象里有明大哥的生辰八字,可是,我十三岁了,明大哥却二十六岁,他大了我整整一倍的年华,十三岁。娘怎么敢跨越那么大年龄差,为我挑一个如明大哥一般高高在上的人做如意郎君?
对了,那时候他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明大哥了,人们都尊他一声,明相大人。
是了,大晋朝最年轻有为,举世无双,风华绝代的明相大人,就是我的心上人,我偷偷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只是,他从来就不知道。
听说,明相大人救了郡主,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是东阳的郡主,一个是大晋的郡主。
东阳的郡主我不认识,可大晋的郡主我认识,她是笙华郡主,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华青弦。
这是个在大晋朝不得不让人鄙夷的名字。
据说,笙华郡主是个天降祸水,一生桃花无数,只可惜,五朵里偏偏四朵都是烂桃花,唯有一朵打了个苞儿,却又阴差阳错地凋零了。
第一朵花,笙华郡主做了回望门寡。
第二朵花,笙华郡主相中了京中穷秀才,却碍于门弟之见不能下嫁。
第三朵花,还是求来的皇上赐婚,对方却看上了她的婢女,两人私奔了。
第四朵花,郡主在心底里苦苦暗恋了‘他’十年,待得鼓起勇气去表白时,却愕然发觉,‘他’不是他而是她。
第五朵花,笙华郡主也自此落了个水性杨花,克夫克已的‘好名声’。
一时想不开,笙华郡主投了河。
所以,笙华郡主原本是死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活了,还让明大哥救了。救过之后,原本只该是救命恩人的角色,可是,没过多久,明大哥居然让相府的管家去王府求亲了。
求娶笙华郡主,为妾。
知道他主动去求亲的时候,我的心都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八年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心还是那样疼!
妾,好在是妾,我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可是,有一个郡主的妾,我一个小小的将府小姐,又怎么越得过?我吃不香,睡不着,担心得整晚整晚的心慌,可我没想到,这位笙华郡主,在不久的将来没有嫁给明大哥为妾,偏偏成为我的准嫂子。
长嫂如母,她待我极好,可是,她却同时抢走了二姐的骆神医还有我的明大哥。
二姐在怪她,其实,我也在怪她。
只是,我没有二姐的反应那么强烈,因为我知道感情不由人,大嫂喜欢的只有大哥。
可我还是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我以为这辈子我终归是等不到明大哥了,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居然突然上门提亲了,他没有选二姐,他说,他想娶的人,是我。
大哥不同意,大嫂不同意,就连娘和宫里的太皇太后都不同意,只有二姐恭喜我,说我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我却知道,明大哥会选我,也许只是因为他真的疼我如妹妹,反正,他想要的那个人已经要不了了,干脆就成全我。
那个不合理法的夜,我越过矜持问他:“明大哥,你是真心要娶我吗?”
“明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嫂?”
可他给我的答案只是,这不重要!
不是喜欢,不是不喜欢,是不重要。或者,只是明大哥不想骗我,或者,他不想说出他藏在心里的话。他是喜欢大嫂的,和大哥一样喜欢,只是,他是个君子,有乘人之美之心,更不屑于夺朋友之妻。所以,他能给我的答案,只能是不重要。
我问他:“那什么是重要的?”
他告诉我:“重要的是无论我是出于什么原因娶你,只要你冠上了我的姓,我就会护着你,一辈子。”
我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更没有想到,明大哥会这么坦诚。他不喜欢我,明明白白的不喜欢,可他却可以给我承诺,承诺让我冠上他的姓,承诺会护着我一辈子。我还能要求什么?
所以我哭了,我谢谢他,谢谢他肯娶我,可他却在我谢过她之后,同样地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怎么会不愿意,我等这一天等得心都要酸了。
可是,我还是没能如愿地嫁给他。
他走了,走得那样急,在那个起风的夜晚。
我知道大哥大嫂都去送她了,我也想去的,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能去成。
沮丧,失落,悲伤,难过。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从此后除了眼泪,再没有什么可以陪我过夜。可就在我最绝望后时候,大嫂带来了他的话,他说:待长发及腰,他必归来娶我。
长发及腰么?
躲进自己的闺房,我迫不争待地拆了发饰,慌慌张张地站到了铜镜前,可我却失望地发现,我的发何止是及了腰,早已过了臀……
我知道明大哥还是会回来娶我的,他是那样守诺的一个人,说到就一定会做到,可是,可是……
守得云开见月明么?
我知道,我的月亮永远都不会明了,永远……
(完)
------题外话------
云静的番外写完后,就差不多要过年了。我原本答应过大家要写小颜的番外的,可是,年前我是真的来不及写了。
还有好多事要做,所以,目前的番外就暂停在这里。
如果大家真的喜欢天火和小颜,年后初七八再过来留言,我看看那时候如果大家还想看就写,如果没有人要看了,我就不写了。
第一章 史上最难嫁的公主
夜,妖娆。(..info好看的小说)
一轮圆月穿透薄云,窥探着整个漆黑寂静的夜晚。
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嗅到诡异而血腥的气息。忽而,静寂之中,嘹亮的号角声撕亮夜空,响彻整个黑鹿崖的上空,成千上万的火把亦在同时,倏地燃起,将整个黑木城的城楼照得通明如昼。
“唔……”
一声嘤咛,似痛似嗔。
一身降紫衣裙的少女十字一般被绑缚在战车之上。火光折射在她光洁美丽的脸庞之上,泛着诡异的红光,那绝世的容颜神圣而冷冽,宛如沉睡中的精灵。
震耳的欢呼声,强烈地刺激着紫衣女子的耳膜,她纤长而浓密的羽睫蝴蝶般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明艳清澈的黑眸,
入眼之处,尽是火光,那连绵开去的长长火线,如同烧在她心头的烙印,望着眼前的人声鼎沸,夜华颜惊骇地张大了眼,已是震惊到不能言语。
挣扎着,想要凭蛮力挣开手脚间的束缚,只是,那绳索似是什么宝物,又被打了很诡异的结,她越是挣扎便会反被绑得越紧。
终于,她还是放弃了,只是心里似被浇了一桶子热油,火烧火撩的。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确切地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绑在城楼上。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是来找天火那个榆木疙瘩的。
那根‘烂木头’有种啊!
他皇帝表兄一连下了三道圣旨召他回京娶她,他居然不肯。第一次抗旨之时他说什么她是公主,他不过草民,配不上她。
华颜腹诽,草个屁的民,谁不知道他是逐鹿大将军?谁不知道他是新晋的武林盟主?谁不知道他是她父亲淮南王的左膀右臂?再说了,就算他真的是个草民好了,配不配得上她不介意就行了啊!
她都不嫌弃,他还敢嫌弃?
第二次抗旨的时候,他说什么他大她十岁,年龄差的太大,实在不合适。
华颜怒靠一声,才十岁而已,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最萌年龄差?这么合适啊有木有?他居然还当成是拒绝她的理由,特么天火那厮绝对是没事找抽型的,坑货中的最坑品。
第三次抗旨的时候更绝了,他居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若娶了自己就是乱,伦……
华颜一口老血,乱他妹的伦啊!
她和他的师徒关系,特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怎么就算是乱了?况且,自五岁那一年自己封了华颜公主后,天火便主动请缨回了苍穹门做代理门主。这十年间,她见他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提什么教她功夫了,好意思跟他说什么师徒关系的狗屁话?
再说了,从头到尾她也没正式奉他一杯师父茶嘛!严格来说,他也不过是指点了自己一二,哪里来的师?又哪里来的徒?
所以说那些什么的乱啊伦啊的,纯属他个人臆想,如有雷同实属虚构有木有?
可纵然如此,天火那厮拒婚三次已是事实。
也因为他这般‘没人性’的行为,华颜在京都的闺誉也算是彻底毁了。人家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年她母妃还是笙华郡主时便已号称史上最难嫁的郡主,她是母妃的女儿,会成为史上最难嫁的公主真的不是她的错……
特么华颜想咬人,逮谁咬谁都成。
最好咬到的就是天火那个没情商的‘烂木头’,特么她都苦守京都等了他十年了,他居然也下了去这个手。原以为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着想,是真的为了自己好。华颜怀着一颗感动的少女心,孤身东上,直接到了黑木城,打算来个千里寻郎君。
结果……
郎还没见面,他居然直接让自己打道回府,华颜自然是不肯,可天火那个烂木头却强行点了自己的睡穴,让人绑了自己上路……
然后的然后,她一睁眼便是如此情形了。
好吧!一切都很明显了,是天火那厮的手下办事不利,不但没能成功地将自己送回晋都,还让自己被东阳国生擒为人质,现在正绑在战车用来威胁逐鹿大将军开城呢!
――
狂风猎猎中,东阳大军几乎倾巢出动,因有东阳平亲王领军,晋军的势气一时亦蓬勃高涨,人人面色肃然,铿锵有力的喊着:“东阳必胜!东阳必胜!”
城头下,一排排铁衣间,那一抹的玄黑色的身影格外的醒目,烈风翻飞着他的袍角,俊朗的容颜在阳光下更显桀骜,阳光更是添色一般为他勾勒了一层金边,一眼望去,俊美得不似人间。
浅浅的笑意,一直挂在嘴角,只是双眼中的温柔,只为那千军万马中的一抹降紫,即使如此遥远,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涛涛流湍的时光,隔着他们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却依然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她,看清她降紫色的长衣,看清她黑色的长发,看清她清亮如星的眸,更甚至她唇畔那一丝焦虑的、满含怨恨的愁苦……
仿佛打破了一丝沉静,明安难以相信的指着那万军从中的一抹紫色:“小颜,他们竟敢拿小颜来威胁我们。”
混乱之中明安竟也忘记尊称她一声华颜公主,只是小颜小颜地唤个不停。
天火带笑的眸底闪过一丝冷色,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浅笑着望向远方,倒是站在他身侧的天风,眼神复杂的看着天火,一时间,亦不知如何是好。
“元帅,我去把华颜公主救下来。”明安第一个沉不住气了,自明君澈离开大晋后,明安便一直留在夜云朝的身边,华颜是夜云朝的养女,又是明君澈的侄女,所以在明安的心中对华颜的感觉会更加不一般。是以,看到如此的情形,明安顿时神色大变,抄起家伙就要往城下跳。
“慢着,本帅说过让你去吗?”天火终于出声,却是阻止他的行动,所有人都摒了气看他,揣测着他的心思,暗想着,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元帅,你就让我去吧!万一华颜公主有事,咱们岂不后悔莫及?”其实明安更想说的是,如果不是元帅你执着要赶公主离开,她也不会落入敌军之手,可话以嘴边还是选择了比较‘含蓄’的一句。
可是,即便他如此含蓄,天火还是不为所动。
“不必了,本帅相信,华颜公主也不会希望你们白白去送死。”他淡如秋霜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真的全然不在意一般。
众人一惊,皆不明白天火是何用意。
“元帅,他们摆明了就是想要用华颜公主来要挟您,如果不救下公主,如何跟王爷和王妃交待?”明安更急了,他不是不知前方凶险,可公主落在东阳国的手中,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本帅一力承担。”
他淡漠的眸底闪着戾气,但内里的深暗无人能懂,一双利眼此刻更是深沉如铁。
“……”
明安扯回身子,扭身看向天火。
天火不语,只是深深地望向远方那一抹降紫,表情里到底还是有一些紧张。
是的,他紧张了。
双眸如冷,却闪着无人看清的烈焰,看着那千军万马中的人儿,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只是,数年不见,他没有想到,再见到那个可爱的小丫头,会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
遥远的方向,紫衣飘飞着少女一脸惶恐的看着城头上,那天人一般的男子身形伟岸,已不是十年前的样子,可是,即便隔了那样遥远的距离,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
包子大叔,她到底还是见到他了。
心在欢腾着,更在悲伤着。
她是该恨他的呀!要不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拒婚。要不是他执着送自己离开,她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是,可是……
一见他如神天降的容颜,一见他桀骜不驯的眼神,她就委屈万分。华颜的泪,忍不住一线线的滑落,顺着素净的脸庞,无声无息……
她素来不是爱哭的小姑娘,可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包子大叔居然这宋对她,她就觉得难过得不得了。十年间,她们虽然很少见面,可哪一次她没有趁父王给他送信的时候,偷偷将自己的信也捎上,可是,她如此的执着对上他的冰冷,更显得她的自作多情那般可笑。
他可是她从四岁开始就执意要嫁的男人,那时候,她甚至说连当皇后也不要,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平亲王骑马缓缓靠近绑着华颜的十字桩,看清她脸上的泪痕,近乎残忍地笑着:“公主,很快要见到你的驸马爷了,还哭什么呢?”
“狗贼,别得意得太早。”
若不是女儿身,她势必投军肃清敌乱。一个小小的东阳国罢了,居然敢绑大晋朝的公主,淮南王的女儿。华颜坚信,用不着多久,这位趾高气昂的平亲王,会因为动了自己,而后悔到下辈子都不想去投生。
那平亲王听得此言倒也不怒,只笑笑道:“公主这嘴可真是不饶人啊!快和你的名声一样臭了。”
不提名声还好,一提到这个,华颜只觉得全身的气儿都不顺了。她虽然不是华青弦的亲生女儿,可毕竟在她身边长大,多多少少都沾了些华青弦那特么独立的臭脾气。最受不得的就是膈应。更养成了别人要是敢膈应她,她就一定要膈应回去的‘好习惯’。
于是,那一口原本积聚在心口的浊气,猛地便被他激的喷了出来:“嘁!既然知道本公主名声臭,还妄图用本公主来威胁那块烂木头么?狗贼,不得不说,你这智商真的很让人着急啊!”
一听这话,平亲王脸色大变:“夜华颜,你以为本王真的不敢杀你么?”
“有种就杀,现在就杀,我特么要是吱一声儿,我不姓夜。”这种‘小场面’就想吓到她?不要说她深知黑木城的重要性,就算是什么也不懂,也绝不会在这种狗贼面前示弱。她可是淮南王的女儿,是大晋的华颜公主,更是西洛皇室秘而不宣的长公主,区区一个东阳平亲王,就能让她乖乖就犯?做梦!
哼!更何况了,她原本就不姓夜。
“公主好骨气。”
“哼!”
华颜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甚至故意等于当着众将士的面口口声声唤他狗贼,这无异于在数万将士面前打了平亲王狠狠一记耳光。他阴冷的眸中尽显残忍,猛地一下抓住了华颜的头发,邪恶的说:“公主,既然你如此不讨人喜欢,那就怪不得本王狠心了。”
言罢,平亲王高声命令:“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去,让晋国的逐鹿大将军看看清楚,他的公主有多迷人。”
那十字桩原就是架在车上的,行动时只需要将战车朝前推行。是以,那负责推车的士兵听到平亲王的吩咐后,马上将车推得离城门更近,平亲王没有亲自前去,他自是没有那么蠢的。
“公主,想不想试试驸马爷心中公主值几何?”
华颜不语,却是冷冷发笑。从一开始天火对这门亲事就是持抗拒态度的,拒婚三次,甚至不顾自己的清誉,是有多讨厌自己才会这么绝情?
她一个女儿家,千里迢迢来找他,他不见自己不说,还让人强行送自己离开。华颜就是有一万分的热情也给他生生浇熄了。这个男人,她从小掂记到大的男人,恐怕心里是真的没有她的。
虽然她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她也不是那种想不开的贞洁烈女,可是,一想到她的包子大叔原来这么讨厌自己,她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值几何?能值几何?
不过是让她再难堪一次罢了。
“天火小儿,开城门,否则我杀了她。”
言罢,手中钢刀,已架上华颜的脖颈。
第二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黑木城的城楼上,躁动一片,明安的双手都几乎掐进了肉里,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城门开不得。
“元帅,华颜公主即是淮南王妃的女儿,便不会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是死在敌国主帅的手里,亦是重于泰山,不必可惜。”
一席话,众人皆愕!
待得众半醒转过来,扭头而视,却见此话乃是一脸寒霜的天风所说。
天风素来性冷,说出这种话本也无可厚非。但熟识华颜公主的人都知道。惊雷大将军天风在京都的时日最久,淮南王还是骁云将军时他与妻子天雨便一直守护在夜华颜的身边。虽然天火才是华颜公主的未来驸马,可真正看着华颜公主长大,也当亲生女儿一样疼大的人,却是天风。
天风‘大义灭亲’般说了这样的话,实在是为天火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虽然天火才是黑木城的主帅,但天风的等级并不在天火之下。而且,风雨水火,风为首火为尾,于公于私天风都是有权力替天火下这个决心的。毕竟,天火还与华颜公主有婚约,而且最近还一连拒过三次婚。若这个命令如果由他来下,又岂是伤了华颜公主的心,恐怕会落人口实,说他不想取华颜公主才故意让陷她于危难中的。
闻声,天火淡眸扫过天风的眼:“风哥,谢谢你。”
见城楼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城下人又怒吼出声:“开城门,否则,我杀了她。”
还是那句话,毫无新意。
天火不动声色,只那么安静的看着刀下的人儿,一瞬不眨。
即使隔得那样远,他仍旧能看清她眼底的誓死如归。天火早就知道华颜不可能是那种因为几句威胁就妥协的小姑娘,可看到她因倔强而紧紧抿住的唇。
他的心,还是颤抖了。
是真的倔强吗?还是她也在害怕?
初见她的那一年,她还不过四岁,当时他吃着淮南王妃亲手做的包子,坐在一颗古树上和小小的她说话。她溜着一只母鸡,还取了名字叫阿花。
那时候,他觉得她可爱极了。
如今,那个可爱的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他原本应该高兴的,可是,他却不敢真的高兴。他是真的配不上她,也是真的越不过心底里那道坎,总觉得,真跟了自己,就是委屈她一辈子。(..info好看的小说)
三次拒婚仅仅只是为了一表决心,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竟能气得千里寻夫。是他的错,他不该点了她的睡穴才让人带她走。是他的错,他不该连见都不见她一面就故意冷落她,可现在,他居然又要对不起她了。
城门,真的不可以开!
真的不可!
城楼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东阳国平亲王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终于有些沉不住气。
“天火小儿,华颜公主可是与你有婚约的,你这么做,就不怕伤了公主的心么?”
靠!特么不会说话就闭嘴好不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算怎么回事儿?华颜憋着一口气,想也未想便又喷道:“平狗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特么要是没种就赶紧洗洗回家睡,要是有种你直接往我脖子上划,废什么话?”
闻声,平邪气一笑:“据闻大晋朝的华颜公主,仙姿曼妙,一身冰肌玉骨无人可敌,如今大晋朝的逐鹿大将军既然不心疼,那不如赏了我东阳的儿郎欣赏欣赏如何?”
声落,只听‘撕啦’一声,华颜的紫衣被撕毁大片,若不是她内里还穿着件同色的内衫,她恐怕就要在万千东阳军面前裸露出雪白的后背。
未料到这个老贼竟敢如此,华颜倒吸一口冷气:“平狗贼,住手。”
平亲王哪里肯听?
又是用力一扯,华颜的衣袖便被整截撕去,露出半只玉臂。她本是大晋朝的公主,还是西洛不为人知的长公主,如今竟然被一个东阳的亲王如此羞辱。
若那平亲王不再住手,她恐怕便会半裸于千军万马之前,华颜本就性子刚烈,再加上城楼上又站着一个天火,顿时气血翻涌,拼命挣扎起来。眼看着平亲王不顾她的挣扎又要动作,华颜一双妙目凛凛,瞬间翻滚起巨浪。
“狗贼,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那是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绝然,那是一种就算是死,也绝不放过的极致怨毒,平亲王似是未料到一个会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眼中看到如此凌厉的眼神,顿时手下一迟……
原本还期待着接下来的刺激场面的东阳士兵见平亲王似乎开始犹豫,顿时一阵骚动,在这样的男儿战场,能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情景,怎么不教他们热血沸腾。
“王爷,好样的。”
“王爷,好刺激。”
“王爷,继续啊……”
“王爷……”
东阳军里那些淫邪的高声喊叫,令得平亲王的眸色越发赤红,他仰头对着城头上外表云淡风轻,眸色已酝酿着风暴的天火哈哈大笑:“天火小儿,看看啊!看看啊!这可是大晋的华颜公主,你未来的妻子啊!如果再不令城门打开,是不是代表着你也还想再多看一点?”
——
明安再也忍不住了:“元帅,我忍不下去了,我要下去杀了那个老匹夫,我一定要杀了他。”
就连天风都指着城下的平亲王不顾形象有破口大骂:“平亲王,你这个无耻小人,你若再敢放肆,我定不饶你。”
天火一直眯着眼,原本平静的眸底此刻翻卷着风暴,看着城下的一切,看着华颜那被缚着的雪白玉臂,他终于收起笑意:“拿箭来。”
抬手,搭弓。
金色的长弓,金色的长箭,金色的羽翎,那是骄阳的颜色。
箭搭弓,弦张如日,最后看一眼城下紫衣如魅的少女。
拉得紧紧的弦,却是迟迟未能松开,那一眼的承诺,那一眼的罪恶,那一眼,天火终还是无法狠下心肠。
华颜轻扬起小脸,看到他的迟疑,看到他的犹豫,她突然觉得他应该也是在乎自己的,这,也算是幸福吧?
轻启朱唇,她放声高喝:“天火,射准点,要不然本公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华颜不是逞一时之气,可是,纵然她会落到如今这样的田地,都是因为天火的固执,可黑木城是如此重要的军事要地,若是天火为了自己放弃了黑木城,莫说这平亲王不一定会守诺放了自己,就算是真的放了,恐怕在之后的屠城之中,自己也会血溅当场。
她并非想成全天火的英雄气概,只是单纯地不想给父母的脸上抹黑。她是淮南王的女儿,她是华青弦的女儿,她永远也不会允许别人看轻她的身份,更不能允许自己被平亲王这样的狗贼羞辱。
所以,宁死不屈。
闻声,天火的手抖了又抖,颤了又颤,却是更加下不去手了……
“天火小儿,再不开城门,我就脱光你们大晋朝的人主;再不开城门,我就当场与其合欢;再不开城门,我就令我东阳的将士一个一个轮流上……我且看看你们大晋朝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平亲王越说越淫荡,越说越无耻,城头上所有将士们都着急了。
“元帅。”
“元帅。”
“元帅。”
挽弓而上,一声长啸:“公主,休要怪我。”
那一声长啸令战场上所有的人耳膜一阵雷鸣。众将士抬首的瞬间,只见一支金箭如流星划过天际,拖着耀目的金芒,穿越苍穹大地,撕裂虚空气流,夹着射破九天的气势,如一道掩目不及的闪电直直没入那一袭紫衣。
剎时,战场上一片寂静!
“唔……”
那一声痛呼极低极浅,可战场上的万千士兵却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一瞬间,那一箭似射在了自己身上。
每个人都觉得‘疼’。
平亲王再想要放肆的手僵在了原地,看着那金箭的羽翎怔怔发呆,那是用了多少气力,那是有多么精准的手法,那一箭竟然生生的穿透了华颜的腹部,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那是一种最后的紧持,带着无限的悲凉,哪怕是死,也绝不能让她人前失节,这是何等的气势?平亲王退缩了,看着华颜的嘴角一丝丝滑落在地的血水,看着华颜带血的微笑,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
“公主。”
又是一声惨呼,却是天风所发,城头上的众将士均都傻了眼,明安更是疯了一般的跳上前就要去打天火:“元帅,你疯了,那是华颜公主啊!我给你箭是让你射平亲王,你怎么能射公主呢?啊?那是你的未婚妻啊!你居然如此狠心?”
天火神容绝冷,只是心底一阵狂呼。
他的心,碎了,碎了,一地都是……
城楼上人人心如刀割,而城楼下,平亲王看着华颜腹上顺着金箭汩汩渗出的血,突然扬声高喝:“强攻,拿下黑木城后,能活下来的,这城里的一切,银子,珠宝,女人,都是你们的。”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东阳军人数本就在守城晋军之上,如此激励的话语无疑是给了所有将士一个充满诱惑的‘明天’,他们贪婪的眼中已现出最原始的本色。
欲望,除了欲望,还是欲望……
第三章 :要命要贞洁?
震天的鼓声中,东阳的士兵怒吼着,扛起天梯争先恐后的朝黑木城的城楼冲去。。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城头上,大晋的士兵也忙碌起来,羽林军的箭失对准了那还刚刚跑近的东阳士兵,箭无虚发,招招灭敌。
天梯还是架起,又是一番争先恐后。
*的驱使之下,没有人逃跑,没有人回头,个个血红着双眼,拼命朝城楼上爬去。面对一拨一拨朝上爬的东阳士兵,城头上的晋军有的搬起了脚边的石头一股脑儿的往下砸,有的推着一锅锅的热油劈头盖脸地往下浇,沸油一触到人的皮肤,滋滋的冒着‘肉’香,瞬间便皮翻‘肉’裂,令人看之惊心,闻之‘欲’呕。
恐怖的哀声四起,声声惊悚,终是令得后面准备跟上来的东阳士兵,也有些脚软无力。
“退后者,斩。”
只一声,平亲王便让所有士兵重震士气。
退者斩,那便只能往前冲了,冲上前去,说不定还有生还的希望。还有金‘玉’满怀,美人在握的前景,那便冲吧!那就杀吧!那就不顾不一切嘶吼吧!
城楼上,天火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至天际突然飞来三只黑‘色’鹰王,天火的眼神终于扭转了方向,定定望向千军万马之中,那一抹降紫的的身影。
眸中的不忍,撕裂他最后的镇定,右手直出,天火直指苍穹大喝一声:“开城‘门’。”
闻声,所有人都愣了,开城‘门’?
可元帅的指示那么明确,那些士兵呆愣间,只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声,扭头,却见黑压压的三支军队正悄然靠近,为首的三人,一‘色’的黑衣,一‘色’的面具。
“是夜家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天风,他那‘激’动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丁点将帅的影子?明安一听说是夜家军到了,也弹跳了起,只一眼,他便高声大笑:“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夜家军来了,救兵来了。
里应外合,岂能不胜?
这是指黑木城,可天火的世界,早已因那一抹降紫,败的一塌糊涂。
――
双臂展开,夜枭一般飞掠而下。
天火踏着人头疾步而来,却在‘逼’近那一抹降紫的身影时,被人捷足先登。
白衣胜雪的少年公子,银‘色’的面具掩去了他绝世的姿容,飞旋之中白衣公子摧掌振裂了绑着华颜的那辆战车。几乎在同时,她与绑缚着她的十字木一齐倒下,十字木的一头落在白衣公子的掌心,另一头却被后来居上的天青‘色’少年公子接在手中。
白衣公子与天青公子足尖齐点,托着华颜被缚的十字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地离开了战场。
隔着千军万马,天火眼睁睁地看着华颜被人掳走,他目眦‘欲’裂,一声长啸:“公主。”
闻声,那白衣公子齐空回首,却在撞上天火的目光时,神‘色’骤然一冷。如若眼光可以杀人,天火早已万箭穿心,满目疮痍。
――
医馆内,华颜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醒来。
这原本已经很让她觉得崩溃了,可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公子在脱她的衣服。
啊咧!她活了十五年,就连包子大叔这个未来准相公都没看过她的身子,她怎么能让别人先看了?双手迅速扯过自己那已沾染了血污的紫衫,华颜挣扎着想动一下,结果,腹部的羽箭却将她生生钉在了木桩上面,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
‘花’容失‘色’,华颜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可脸上的冷汗却大滴大滴地往下淌。
看她扯动伤口又开始冒血,白衣少年拧眉:“别动。”
少年公子的声音极其好听,悦耳如清泉。不知为何,听到这声音华颜突然就不太紧张了。
中箭的地方又开始冒血,而且汩汩不止,那种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华颜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饶是她如何淡定,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淡定自若:“你才别动,男‘女’授受不清,你不许碰我。”
“要命要贞洁?”
华颜一噎,扯着衣服的小手更紧了:“要命,也要贞洁。”鱼与熊掌谁不想兼得?谁规定了选择题就只能单选?她偏要来个多选,她两个都要不行吗?
可是,疼啊!真的好疼啊!
华颜起初是想忍住那钻心的痛意的,可忍着忍着,眼泪便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这位好心的公子帮我请个大夫来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应你……”
白衣公子盘‘腿’坐在她跟前,魏然不动:“我就是大夫。”
他是大夫?
华颜忍着伤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怎么看也无法将他与大夫两个字挂上勾。这也怪不了华颜,印象中,除了逝去的神医骆惜与以外,就只有她父亲淮南王俊美得不像大夫。
可这位小公子,怎么看也是个少年,哪里像大夫了?
“骗人。”
少年公子拿眼斜了她一下,反问道:“骗你有银子拿?”
华颜又一噎,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小公子,他虽然盘‘腿’坐在那里,但仍旧长手长脚,想来个头应该很高。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长相,所以也不能判定他的美丑。
不过,戴面具的人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脸上有伤,或者是丑得不能见人。再一种就是貌美如‘花’,‘玉’面红‘唇’,勾死人不偿命的那一种。虽然华颜没办法揭开他的面具,可她却觉得这少年公子肯定是第二种,而且应该是人间妖孽中的极品。
这么极品的人,怎么可能是大夫?
可是,当年的骆师父也长得很妖孽啊!她父王也长得很妖孽啊!就连那个失忆了的隐医老不死的看外貌年轻的时候应该也很妖孽啊!缩上所述,长得很妖孽的应该都是医术了得的。
所以,这个面具少年,也许,可能,大根,真的是个大夫?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华颜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大夫?”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还有机会开口跟我谈命与贞洁哪个更重要这么‘正经’的问题?”
白衣公子淡然而坐,脸上有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不知道为何,华颜总觉得他此时此刻一定是高高吊起眉头,一幅很傲很狂的表情。
眼里含着两泡泪,华颜很犹豫很犹豫,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这位公子,你不是想占我便宜才这么说的吧?”
“血乎乎的,有便宜可看吗?”那少年公子倒也好耐‘性’,面对华颜这样不配合的患者,仍旧态度温和地回答着。只是说出来的话么,似乎也没有那么中听。
“也是,那,那……”
华颜还在犹豫,白衣公子已直接动了手,一手按住她的身子,一手去扯她的外衫。只听‘嘶啦’一声,华颜腹上的衣衫便已瞬间成破布。
原本还有些羞涩的,可事到如今,羞涩也顾不上了,华颜两眼一闭,索‘性’就听之任之。只是,一想到之前的那一慕,心上又多了一道大口子,和着她的肚皮一起淌起了血。
包子大叔可真狠呐!
她让他‘射’准一点,他就真的‘射’得这么准,他怎么不朝她心窝子那里‘射’了,那样她就一了百了了,也不用担心命与贞洁这么正经的问题了。
包子大叔可真狠呐!
千军万马之中,他愣是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她都差点死在他手上了,他居然在自己‘死’后也不来救她,任她被这个自称为大夫的男人带到这里,美其名曰说是看看她的伤口,实则,偷偷占她的便宜。
包子大叔可真狠呐!
这就是他的目的吧?让自己被别的男人毁了清白,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要自己。就算自己活下来,他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继续拒婚……
华颜觉得伤心极了,因为太伤心,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伤口还在疼。不知道是不是疼木了,那个白衣公子在自己身上怎么动作的她也没注意,总之,当她感慨着包子大叔有多么多么狠的时候,她腹部的金箭已经被‘噗’地一声‘抽’了出来,而她整个人,也终于彻底与那十字木分离开来。
鲜血喷染上白衣,银‘色’的面具上也沾染了一些。
那少年公子却不动声‘色’地处理着华颜的伤口,血,渐渐止住了,但华颜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手脚冰冷。明明已服下了他特制的丹丸,可她还是虚弱得厉害,好在华颜从小练武,体质比一般的少‘女’要强健得多。因此,纵然是如此重伤,她也依然可以淡笑面对。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可憋到最后,她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少年公子沾了血的银‘色’面具,问了几个最没用的。
“大夫,我还有救吗?”
“嗯!”
“会不会有疤痕啊?”
“嗯!”
“我会不会残废啊?”
“嗯!”
“啊?”一听这话,华颜再也装不了淡定了,半撑起身子便嚎哭道:“会残废吗?是半身不遂还是下肢无力还是……”
少年公子头也不抬,一手按下她,一手却在熟练地缝着她的肚皮,缝完后,才十分慎重地说了一句:“会嫁不出去算不算?”
闻声,华颜惊呆了。
好半天才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掉着眼泪:“算。”
呜呜!嫁不出去吗?这简直是比残废还要惨好不好?
第四章 :受伤是小,失洁是大
处理完华颜的伤口,白衣少年熟练地替她包扎着伤口。
包扎的时候总会碰触到她的身体,原本华颜是十分在意男女之别的,可方才白衣少年说了那一句话,华颜的脑子便彻底抽了,一直徘徊着那句她嫁不出去的话。
华颜觉得太伤心了,伤心到无法自抑。
每哭一下都不自觉地抽动,她的伤口也总会因着抽动而渗血。
白衣少年蹙了眉:“别哭了。”
闻声,华颜伸手抓了白衣少年的衣袖,轻扯道:“大夫,你可不可以帮我保密?”
“保密什么?”
“你看过我身子的事情?可不可以保密?呜呜呜!”身上有疤就算了,她要来个打死不认帐,就算是天火以这个为由不肯娶她,她也赖定他了。
似是未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白衣少年手上一迟,不悦地看她:“不看你的身子,如何能治你的伤?”
“就说你是个女的,女的啊!”
一听这话,白衣少年气得直喘气儿:“我哪里像个女人了?”
华颜可怜兮兮地摇头,泪眼婆娑:“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像个女人不行吗?求你了大夫。”
“你就那么想嫁给那个人?”
华颜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可他要杀你。”
白衣少年的声线渐冷,面具下的眸光清冽,透着薄薄的寒。
“……”
闻声,华颜原本还坚定的神情透出一股子凄凉之色。他要杀她么?她知道不是,那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可是,那一箭到底还是射在了她的身上,那疼是真实的,那痛是真实的,那种无望也是真实的。
她于是又伤心地想,包子大叔可真狠呐!
“这样你还要嫁他?”
忍着痛,华颜吸了吸鼻水,笃定道:“嫁。”
“为何这样坚持?他有什么好?”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一声他有什么好的时候,华颜恍然觉得,这个白衣少年是在关心自己:“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非亲非故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为自己治伤,还这么关心自己。
难道,别有目的?
见她不答,白衣少年也不急,只悠然道:“那我为何要帮你保密?”
华颜一噎,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这只妖孽了:“好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说着,华颜目光一暖,满脸期待道:“哥哥说,等我出嫁的时候他就回来了,所以我一定要嫁人,而且,要风光大嫁,让所有人都知道华颜要嫁人了,这样,哥哥听到消息,就会赶来为我送嫁的。”
“……”
闻声,白衣少年染血的五指微微一展,蓦地又收紧。
他抿着嘴的样子莫名让华颜觉得熟悉,待她再要细看,白衣少年已不给面子地转过头去。华颜觉得无趣,可心里还有更紧要的事,于是继续央求:“大夫,你就帮我保密好不好?”
“嗯。”
白衣少年犹豫了一阵,自鼻息间哼出一个字,便算是应了华颜的话。
华颜一听,喜笑眉开:“谢谢!你真是天下间最好的大夫。”
闻声,少年公子薄唇微勾,微微向上一扬,便是一个美好的弧度……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半月内不可沾水。”
“嗯!”
“内服汤药每日三次,外用伤药三日一换。”
“嗯!”
“三日内只可进流食。”
“嗯!”
“十日内不可下床。”
“……”
得不到回应,白衣少年蓦然回首。
“十日内……”
床上的少女已甜甜入梦,脸上的泪痕未干,可嘴角却挂着一丝甜笑,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袍角,紧紧不松。少年伸手抚上她的小脸,唇角的线条无限温柔:“傻丫头,就算你嫁不出去,哥哥也会回来。”
――
再度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睡得太久,华颜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酥了,想要动一动手脚,却感觉有如千斤。挣扎着在床上蠕动了一下,她抬起干裂的唇,气息微弱地唤了一声:“大夫,你在吗?”
“醒了。”
微冷的声线,伴着些辩不出来的关心。
华颜寻声而望,只看到他逆着光的身影。天火眉目秀雅精致,一如既往的俊美挺拨,较之华颜心中对他最初的印象,只是多了几分刀刻般的硬朗。这一份硬朗不但没有破坏他身上的俊美,反而更添几份男人的气魄。
“……”
华颜没有想到,再见到天火会是这样狼狈的画面。
原本已平静的小心肝又颤了起来。什么仪容,什么装着,统统都不用再想了,只要想到自己要死不活在躺在床上,他正用一种关切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时,她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嘴皮子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有吱出声,可不出声又觉得弱了气势,想了想,她还是不争气地说了一句:“我要喝水。”
“还要么?”
闻声,华颜轻轻地摇头。
明明是朝思暮想的人,可真的见到了,华颜准备的满肚子话都不知从何说起。沉默良久,她又害怕他又扔下她离去,只得又苦思冥想地找话题,找着找着,还真让她找到了。
“这是哪里?”
声音很柔,很轻。
其实华颜平时不是这样的,她素来都是大大咧咧,活泼好动。可是,在天火的面前,她故意收起了那些野蛮,借着受伤扮起了柔弱。
那时候,华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心里更是拐起了九十九道弯,据说,男人都喜欢弱不禁风的女子,虽然她从里到外都不够弱,可是,受伤了的时候,还是可以扮一扮弱的吧?如果天火喜欢,只要能把他拐回去拜个堂,以后想怎么着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黑木城都府。”
“啊?那……”仿似还在做梦的时候,突然就梦醒了,华颜惊道:“我怎么到这里的?我不是在……”
对了,她之前在哪儿来着?她完全不知道好像。还有那个少年大夫呢?白衣飘飘像个天外飞仙的公子呢?
天火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凝眸看她:“那两个人,是谁?”
“什么那两个人?”
被带走的时候,她已经晕迷不醒,醒来的时候也只看到一位白衣公子。是以,当天火问她那两个人的时候,她确实是一头雾水。
天火定定地看着华颜的眼睛,发现她似乎真的不明白,于是又解释道:“把你从城下掳走,又送回到黑木城下的那两位公子,是谁?”
“不是一个吗?”
“一位着白衫,一位着青衫。”第三次提醒后,天火又问:“他们是谁?”
听见天火说一位着白衫时,华颜的眼睛一亮,马上明白指的是那位大夫。可是,青衫公子?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一位青衫公子?不过,无论她知不知道青衫公子是谁,白衣公子的身份她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受伤是小,失洁是大。
所以,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见过什么白衫青衫的公子,她要一问三不知,什么也不答。
摇头,华颜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知道。”
“不知道?”
看清华颜眼中的闪躲,天火明显不信她的话,可她却振振有词道:“你那么狠心射了我一箭,当时我就痛晕过去了,后来倒是醒过一次,看见一位女大夫帮我治了伤。再后来,我就又晕过去了。”说到女大夫的时候,华颜着重又着重地咬在女字上面,生怕天火误会了什么。
可惜,男人的神情微冷,除了眼中灼灼的精光,什么也看不清。
对上他的眼,华颜的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假装羞涩地低下头,她又小声道:“再醒来就在这里了,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问的人是谁。”
天火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看她没有说实话,当下便戳穿她道:“公主要骗我吗?”
“骗你有银子拿?”华颜打死不认,还搬出白衣公子的话来应付她。
“公主缺银子?”
“……”
华颜一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缺银子就不能这么说了吗?这榆木疙瘩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比喻?这是比喻好不好?
“我找他们只是想谢谢他们,公主不必……”
害怕他查出那白衣公子才是大夫,害怕他知道自己被一个大夫看光了肚腹,她烦燥在打断天火的话,很不高兴地道:“都说了不知道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
他不是不相信她,他是不放心那两个人的居心。
千军万马间,他都亲眼看见了,也看清那个少年眸间的敌意,那分明是一种仇恨的光。
从华颜被带走开始,天火便疯了。
他亲率夜家军搜遍了黑木城外方圆百里,却始终妹不到华颜的踪迹。可他们一无所获折返回黑木城之时,却在城下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没有人明白天火当时的心情,也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担心。那样神也鬼没的两个人,是敌是友?万一真的另有所图,他又岂能不防?
可是,偏偏华颜似乎因为自己射了他一箭而心中不快,不肯跟自己说实话。天火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只是,一想到华颜为了那两个少年却瞒着自己实话,他心里却又百般不是滋味。
她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一个女儿家,怎会和其它男子如此亲近?
第五章 :不是你喂我就不吃
正心中不快,却听床上的人儿弱弱地说了一句:“我,好饿。”
“只能吃流食,粥是熬好的,如果不喜欢,我再让他们给你煮面。”
华颜摇头:“有粥就好了。”
她虽然号称是金枝玉叶,可小时候连树皮儿都啃过,哪里那么娇贵?既然有粥喝,哪还要人另外再去煮面,浪费粮食可耻,可是娘教导过她的。
很快,有下人端过来一盆粥,真的是一盆啊!那盆就跟华颜平时洗脸的盆差不多大小,粥的卖相还是不错的,可看着那盆,不知怎么地,华颜突然觉得自己没味口了。
这盆不是包子大叔平时洗脸用的吧?
不至于这么省吧?
看她一直在扭头,天火还以为她是疼的,于是贴心地问卫句:“能自己吃吗?”
“不能。”
她其实是想说,她不想吃用盆装的面啊!可是,一时迷糊间两人的对话就变了个味。天火看了一眼那面条,又看了一眼华颜的小脸,想了想,叹道:“那我找人来喂你。”
一听这话,华颜这才回过味儿来。
咦!可以喂喔?
像小时候那样吗?她吃不好的时候,包子大叔就帮自己?烤地瓜帮自己剥皮,板粟帮自己去壳,烤肉还会帮自己吹冷……
突然又热血沸腾了,华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为什么不喂我?”
“我……”
天火一噎,竟有些不敢直视华颜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字:“忙!”
“……”
看着他漠然的神情,华颜只觉得心口一股子气血翻滚不止:“有多忙?”
“要去城头巡视。”
华颜发誓,她真的不想对包子大叔使小性子的,可他这个样子她实在憋得心里难受,忍无可忍,她就不打算再忍了:“风叔不是在吗?安叔也在,就差了你一个?”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不忍看华颜因隐忍而红了的眼圈,天火眼观鼻,鼻观心,就能呼吸都调整在一个最‘自然’的状态。当然,那样的自然,皆是出自他的刻意。
“所以,你要去巡视也不肯喂我吃面了?”伤明明在肚子上,怎么她觉得心口那么疼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包子大叔对自己这样冷漠?小时候,他明明对自己那样好啊!怎么突然就这样淡了,到底怎么了?
“我会找人来喂你。”
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表情,还是那样满脸漠然的态度。华颜彻底不淡定了,她的伤在身上,又不在手上,她可以自己吃东西。可是,天火的态度,怎么那么伤人呢?
“如果我说不是你喂我就不吃呢?”
闻声,天火一怔!
终于将目光转身了华颜的小脸,失血过多,她的小脸上血色尽失,可即便如此,她也仍旧是个美人胚子。
天火觉得自己是个粗人,心里的所有词加起来都不够形容她的美。印象中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脸总是圆圆的,手总是软软的,他最喜欢的就是伸手揪她胖乎乎的脸,她最喜欢的就是用肉乎乎的小手牵着他的大手。
如今,她的脸越来越尖,手越来越纤长,眉眼越来越精致,可他,却不敢再靠近。
他的公主啊!他岂敢染指这样的她?
狠心别开头,天火硬声:“饿的是你自己。”
“……”
对啊!饿的是她自己,关他什么了?
华颜原本才刚刚沸腾的心又结上了一层冰,她千里迢迢来找他,他赶她走。她被绑在战车上,他射她箭。现在,她病成这样不过是要他喂口饭,他让她饿。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痛。
终于的终于,她冷冷一笑,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再不肯多看他一眼。翻身的时候,扯到了伤口,一阵一阵撕扯的疼。华颜疼得厉害了,眼泪就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包子太叔太坏了,太坏了!
她不要理他了。
――
以为发脾气他就会依了自己,就算不肯亲手喂她也会看着她吃东西。可是,华颜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天火竟然走了。
走就走吧!省得她看了心塞,可是,不一阵儿他又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吧!还带了位军医,军医就军医吧!居然是个女的……
华颜气儿不顺了,全身的血都似堵在了血管里,流不动,也淌不了。
“公主,我喂你吧!”
端碗的女子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桃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素粉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腰间还系着一块翡翠玉佩,让她整个人都平添了一份秀雅之气。
一头黑亮的出奇的发用粉白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头上似抹了些香精,散发出一股子淡淡幽幽的香。脸上不施粉脂却仍显得肤白透红,黛笔描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迷人的凤眼,樱红的唇……
总之,面前的那张脸,绝对是个绝代佳人的典范。
华颜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更何况,这个女军医长得还那么好看。而且,她看天火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华颜觉得不爽。
所以,她想都没想便别开了头:“不要。”
“公主,你的身子很弱,不吃东西更难得好。”
“不要。”
明明是军医,结果是个女人。
女人就女人吧!行军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注意一下形象?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军医的影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名门闺秀,大家小姐。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华颜觉得自己得疯。
见她怎么也不愿配合,云水瑶扭头看向天火,为难道:“元帅,这……”
说是军医,其实云水瑶乃是黑木城府尹的长女。
因擅长医术,又不拘于小节,这才以待嫁之身出入军营为士兵治病疗伤。被‘请’来给公主喂饭还是头一次,可毕竟公主的身份尊贵,云水瑶倒也没觉得自己委屈。可是,这位小公主脾气如此别扭,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哄了。
“公主,先吃东西吧!”
“……”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就是饿死也不会吃别人喂的东西的。华颜恨恨地想着,一翻身又对着床里闭上了眼。包子大叔不疼她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饿死算了,饿死算了!
天火虽有多年不见华颜,可也知道她是个非常固执的小丫头。看她堵气不跟自己说话,也不肯吃东西,天火急的不行,想了想,又去找了天风和明安过来。
华颜更生气了。
靠!特么有时间找这个找那个,她都吃过三遍饭了好不?
包子大叔这个混蛋,这根烂木头……
她跟他没完。
怒气交加,再加上饿了两天没气力,华颜刚刚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要骂人。结果,人还没骂,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云水瑶就在房里,赶紧施了几针华颜才幽幽转醒,一睁眼便是天火深拧着的眉头,明明要骂他的,可看到他还是担心自己的样子,华颜又不忍心了。
可是,可是……
她觉得委屈。
最后的最后,天火终还是抵挡不住华颜那开了闸的眼泪,手一挥,将众人都赶了出去,亲手拿起粥碗,亲自喂。
“好了,我……喂你。”
头还侧在床里,耳朵里却一个字也没漏掉。
忍着疼,华颜可怜巴巴地转过身来,看见天火手里的碗,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更加伤心了。要他喂一下饭还得拿命相逼,那以后她要他娶他呢?她还有什么能拿出来逼?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这是华颜小时候经常说的话,她总会说,爱哭以后就不漂亮了,可明明她就是最爱哭的那一个。那时候,天火总会告诉她,在他眼里华颜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以前她还小,他什么都敢说,越往后他的话就越少了,直到现在,多说一句,他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不知道哪句能说,哪句不能说。
似是被触动了心事,华颜的泪落的更凶,也不张嘴吃东西,仍旧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乖啦!不要哭了。”
天火那心刺挠刺挠的疼着,忍不住还是伸了手过去。粗糙的大手上有长期练武磨出的茧,不算温柔地试着她的泪,口气也难得一见地温柔。
他不对她温柔还好,他要还是那幅冷冰冰的样子,她也就是生气。可现在他突然变得这样温柔,那感觉一下子就将华颜拉回了十年前。
泪崩,华颜终于忍不住了。
顾不上肚子上还伤着疼着,她撑起身子便缠了上去。白藕似的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头歪在他的心口,小脸上挂着珠泪儿,抽抽噎噎,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包子大叔……”
久违了的一声呼唤,天火的心都抖了起来。
自她睁眼,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带称呼,一直都是你来你去,我来我去。可现在,她这一声包子大叔叫出口,天火的心里便生了密密麻麻的刺。一下一下地扎着他,那感觉,刺骨挠心,痒得人发颤,发疼。
他的公主长大了,长大了!
第五章 :谁是谁的心上人
头靠在多年前曾靠过的地方,听着他原本沉稳有力的心跳因着自己而越来越快的时候,华颜那颗高高吊起的心,这才算是慢慢落回了肚子里。(..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她有些得意地想,其实包子大叔还是在意自己的,他只是嘴上不承认而已。
“不是饿了吗?快起来喝粥吧!”软‘玉’温香,怀里的小人儿一如当年般甜柔,可他,却也不敢伸手抱她一下。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华颜不好意思地‘喔’了一声,原本还想说不饿的,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没办法了,赖不下去了。
可是,包子大叔的怀泵温暖啊!她真的好想再赖一赖,不过转念又一起,像包子大叔这种硬汉型的男人,是不是喜欢自己矜持一点?所以,就算百般不愿,华颜还是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只不过,再抬眼看向天火时,她的小脸已红透。
“喝吧!要不就凉了。”
华颜慢慢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其实粥早就凉透了,可是,华颜怎么觉得喝进嘴里是热乎乎的呢?
唔!包子大叔好帅,好温柔!
“好喝。”
男人毕竟还是粗心,直到半碗粥都见了底,天火才意识到粥太冷了,她还受着伤可能会不舒服。收手不再让她喝,天火很认真地问她:“凉了也好喝?”
“嗯!你给的都好喝。”
华颜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亮,和她小时候的样子一样可爱。
“……”
华颜的直白,令天火无言以对。
她还是那样,从小到大都不曾变过,很直接,很可爱,很让人有保护‘欲’。所以那时候他才会义无反顾地带着她,教她武功,她天生骨骼清奇,是练武的绝佳体质,可是,为了不拜自己以外的师父,她竟连淮南王授武也不学。
那时候他听到她对淮南王说:“我只跟包子大叔学武,就连爹爹你都不可以喔!”
她真的就是那么倔,十年了,她会的仍旧是自己教她的那几招。天火的内心在‘激’‘荡’,很想要像以前一般伸手‘揉’‘揉’她的小脑瓜,可就是心里那么想了一想,都觉得是罪。
他不能,不能!
莫名地一阵烦燥,他将手里的碗朝‘床’边的小几上一放:“你的伤很重,吃冷的不太好,晚一点我再让人给你熬热的过来。”
看他起身,她比他更快地扯住他的衣袖,慌张道:“包子大叔,你要去哪儿?”
“巡视城楼。”
“你不陪我么?”华颜的口气很急,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想要扮淑‘女’,想要矜持。
可是,她急啊!包子大叔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她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啊!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啊!包子大叔怎么了?
“公主,男‘女’授受不清,我不方便总呆在公主的房间里。”天火已冷下脸了,方才的温柔已被漠然所替代,他清俊的侧颜刀刻般俊美,可那过于冷硬的线条,却又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又开始凌迟华颜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不能够放手:“不要走好不好?”
“公主,我必须走了。”
华颜的手扯得那样紧,可他却硬下心肠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用的力气很大,华颜疼着拧起了眉头,始终却不肯放手。她总觉得,如果就这样放开他就完了,他就要一去不归了。很害怕,所以,就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不要脸,可她还是这么不要脸地做了。
可是,她怎么会有包子大叔的力气大?
终于,她的手被扯开,天火退后几步,与她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范围里。
华颜知道他又铁了心的要赶自己走,可是,他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般,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包子大叔很好的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可怜兮兮地抬头,华颜的眼圈又红了,莹莹的水雾在眸子里打转,可她却始终不肯让那泪珠儿滚落。只是又用那种委委屈屈的腔调唤了他一声:“包子大叔。”
天火的心一抖,差一点狠不下心来,可是,可是……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硬下心肠转身就走,刚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华颜急切的声音:“你巡完了城楼,会来看我么?”
按在‘门’上的五指微一用力,‘门’栏上已隐隐现出五个深深的指痕,天火咬牙,强迫自己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等我巡完了再说吧!”
“……”
他说等他巡完再说,华颜就自我安慰地告诉自己,包子大叔是不好意思亲口说回来,巡完了他就一定会回来看自己。
然后,她就躺在‘床’上傻傻地等。
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上眼皮打着下眼皮的架,等到她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等她一日复一日,一日又复一日,天火却再没有出现过……
――
十日后,黑木城城楼。
天火仍旧是一身玄铁黑袍立于城楼之上,猎猎的狂风翻舞着他的衣角,墨发飞扬间,是少年英雄的‘挺’拨俊秀。那时夕阳正红,斜斜的橙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细长。
傲立于城头,天火紧紧抿着嘴,鬼斧神工的神容上染满了愁意,只因他听说,华颜又不肯好好吃饭了。那个傻丫头,怎么能总用这么自残的方式来‘逼’自己?
“还不下去么?”
立在他身侧的美人柔婉,如‘玉’的容颜上也铺了一层红橙橙的余辉,云水瑶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娇。
她带来了华颜的最新消息给天火,可她却不喜欢现在自己看到的他的模样。天火是笑傲江湖的武林盟主,是叱咤风云的战神将军。他有着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气度,他应该是意气风发,狂肆霸道的,不该为了一个小姑娘从神变‘成’人。
所以,她很不喜欢夜华颜,很不喜欢!
“不了。”
一笑,只是太淡,淡得在那橙光里恍惚如未现。云水瑶侧首看他,问:“你都在城楼上睡了十日了,还不够你想清楚吗?”
“我想得很清楚。”
因为想得太清楚,所以才不敢下这个城楼,因为,只要下去了,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朝华颜的房间走。他不能再心软,不能再给她任何幻想的机会。
长痛,不如短痛!
“逃避是没有用的。”
闻声,天火低低一叹:“水瑶,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一直来提醒我。”
见他如此无奈,云水瑶的心微微一动,声音也放得极软:“元帅,需不需要我帮你?”
苦笑,天火只是摇头:“帮我?怎么帮?”
这是劫数,没有人能帮得到他,除了他自己。只要能忘记华颜,只要能忘记那张脸,那种笑,还有那声软软的包子大叔,他一定就会好。可是,谁能告诉他,长在心里的瘤,要怎么才能割得下?
“只要让华颜公主看到你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她一定会死心的。”云水瑶目视前方,声音一直淡淡的,仿佛刚刚出口的事情只是吃饭穿衣一般简单的事情。
天火不曾看她,只是又一次苦笑:“我哪来的心上人?”
心上人么?或许是有的吧!
只是,那个名字或者只能永远都埋在心间,永远不为外人所道。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的。”
闻声,天火终于明白了她的暗示:“水瑶,你……”
回眸,云水瑶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天火的眼,问:“还是你觉得我就连陪你演个戏也不够资格?”
城楼上的风很大,鼓吹起她柔粉‘色’的衣裙,腰间的碧‘玉’随着衣裙飞摆,有如一片‘花’海中的碧‘浪’。她仪态万方的脸上神情认真,仿佛在追问着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天火不曾想过她会如此,登时有些哑然:“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需要我帮你么?”云水瑶终于正面迎向他,带笑的眸底一派清明,勾起的红‘唇’潋滟,似在‘诱’人一亲芳泽。
“我……”
不等他开口说出答案,云水瑶的眸光已错开天火的身体望向他身后,那一笑,带着许多让人参看不透的意味不明:“公主来了,就在你身后。”
只一声,天火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不敢回头,他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捉住风中飞舞着的云水瑶的发丝,慢慢地置回她的耳后。那时候,他的表情僵硬,可他吐出的字眼,却温柔似水:“累不累?”
这一声,她似乎盼了很多年。
“不累。”
云水瑶轻轻地笑,俏脸上浮过一抹红晕,似三月里的‘春’桃,灼灼其华。
“城楼上风大,我送你下去可好?”
那种温情脉脉,天火自己都受不了,可是,背对着华颜,他竟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以开口。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痛……
这么做,对大家都好。
看着他隐忍的表情,云水瑶笑得更温柔了,夕阳下她粉‘色’的身姿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里,一玄一粉,分外的和谐:“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的。”
“我,喜欢送你。”
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天火沉痛地闭眼,不敢想像身后的华颜听到这话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既如此,那就一起下去吧!”
“好。”
他应声,顺势换上柔情似水的笑意。转身之时,亦毫无悬念地撞进华颜眼底惨烈的绝望。
四目相对,是一眼万年的……恨!
第六章 萧天火,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一次拒婚的时候,天火说他配不上她。
华颜信了。
还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找皇帝表哥把自己这个公主的头衔给摘了,这样的话,她只不过是淮南王的一个女儿,也就是她配不上他了。
自古以来,低娶高嫁,这样他们就合适了。
第二次拒婚的时候,天火说他大她太多。
华颜也信了。
虽然没办法让自己变得再大了一点,也没办法让他变得更小一点,可她却努力学起了母亲的装着,让十五岁的自己尽量打扮出二十五岁的气质,这样,至少外表上合拍了,也就不存在大小的问题了。
第三次拒婚的时候,天火说他们是师徒。
她还是信了。
大晋虽然民风开放,但师徒相恋虽不至于说是乱。伦,但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伤风败俗。为了不让天火有压力,华颜曾拉着天雨求了好几天,求她高调地收自己为徒,并且‘敲锣打鼓’地召告天下。
虽然最后天雨还是没答应自己,可毕竟她还是努力了。
华颜觉得,无论天火说的理由是什么,她都是无条件地相信的。因为十年前他对她那样好,所以她相信以后他也会对自己好。
所以,他说的话都是有理由的,他做的事都是有原因的,他固执地拒婚其实也只是怕委屈了自己。总之,无论天火干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他都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不怪他,真的,从来没怪过。
就算这十天以来,她每天都暗暗盼着天火过来。
就算这十天以来,她每晚都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就算这十天以来,她总是在失望中度过,她都无怨无悔,她总是告诉自己,天火不是那样的人,不是……
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怎么自欺欺人,继续告诉自己天火不是那样的人?
原来,所以的理由都不是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喜欢自己,他有另外喜欢的人,就是那个长得要命的好看,声音要命的温柔,身材要命的火爆,就连名字都要命的好听的云水瑶。
那一刻,华颜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包子大叔?他还是自己的包子大叔么?
有一万个理由促使她马上离开,掉着就走,可这一万个理由都抵不过她胸中熊熊燃烧着的那一簇怒火。心头似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踏着她心尖尖上的每一块血肉,然后一点点辗灭成渣渣。
高昂起美丽的头颅,她怒不可遏地指着天火落在云水瑶肩头的手:“你,放开她。”
“公主……”
没心情再听他废话,华颜几乎吼了起来:“你聋了吗?我让你放开她。”
“对不起!”
傲然而视,他不但没有放开云水瑶的肩,还反手握得更紧更用力。
华颜用力地做起了深呼吸,太大力,以至于每吸一口气都扯得腹上的伤口很疼很疼,可她还是用力地吸着气。许久,她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一步步走向她面前的那对‘狗男女’,然后亲自将天火的手,从云水瑶的身上扯了下来。
可是,她才刚刚把他的手扯下来,下一刻,他的手又自动自发地放了上去。
那一刻,华颜的眼睛都红了:“萧天火,我让你放开她!”
从华颜认识天火的那一天开始,她从未叫过他名字,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之间的称呼,会直接从包子大叔转变成驸马,相公或者夫君之类的。可没想到,这些她想到的没有叫成,她今天已忍无可忍地唤了他的全名:萧天火。
“公主,我和水瑶……”
仿佛已知道他要说什么,华颜愤怒地打断他的话:“你敢再废话一句试试?”
“我和水瑶两情……”相悦。
抢在他将最后那伤人的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华颜突然飞快地出手,“啪!”的一声重响,云水瑶甚至未看清华颜是什么出手的,半张脸已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惊得甚至忘记了要尖叫,只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华颜。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华颜居然会这么刁蛮任性,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她的耳光。纵然她是主动要配合着天火演戏,可是,做戏做到这个份上,她也有些忍不住了。
“公主,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闻声,华颜冷冷的笑:“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不是公主么?公主要打个人还不能随便了?那公主当来干什么?好听啊?”
“……”
这算是什么歪理?
云水瑶又惊又怒,可碍于天火在场,又碍于华颜的身份,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是,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所以,不过片刻,她美丽的大眼里已盈满了泪水。
看着她脸上迅速肿涨起来的五个指印,天火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知道华颜会生气,可没想到她不找自己发脾气,居然将火气发到了云水瑶的身上……
迎上天火的目光,华颜不畏道:“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就继续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我堂堂二品公主,打不得你这个一品的元帅,我还打不得一个军医了?”
“公主,你不要太过份。”
“过份?”
华颜冷冷地呵了一声,又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食指竖在天火的面前摇了又摇:“我想你真的误会了,这只是一点点的惩罚,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才算是过份,你可以尽管试试,我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这样的华颜是云水瑶未曾想到的,而且她明显地感觉到,华颜是故意要拿自己开刀,才会这样激怒天火的。继续呆下去,肯定还会起冲突,到时候自己恐怕还是最吃亏的那一个。她被打了心里确实委屈,可是,如果天火因此被华颜降住了她会更委屈。
所以,想也没想便决定以退为进:“元帅,算了,我没事的,回去擦点药膏就好了。”
“不许。”
华颜霸道地开口,又威胁道:“你敢擦,我就敢在那里面放辣椒面。”
忍无可忍,天火压低了声音斥道:“公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萧天火,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虽是二品的公主,也是淮南王的女儿,我父王可以让你做这个一品的元帅,也同样可以让你做半个品字都没有的草民。”
华颜是气疯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其实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后悔了,可她那内疚的一点点小情绪还没有来得及酝酿开来,天火接下来的话,却已冰僵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说:“如果这就是公主要的,尽管让淮南王这么做,我,无所谓一品还是半个品字都没有草民。”
“……”
怔怔然望着她,华颜的眼圈也红了。
事实上,她早该想到的,这样的威胁对天火这种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没有元帅,没有兵权,他还有苍穹门,他还有一整个武林,他又怎么会稀罕自己的名字前有没有品?
只是,他这样绝情,真的就完全不顾自己的心情么?
华颜想哭,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也不肯滴落,直到天火又重新揽起云水瑶的肩,冷漠地对她说要扶着人下去敷脸时,她终于又爆炸了。
“你敢。”
“……”
没什么是天火不敢的,所以,他不再理会华颜的喝斥,直接带着人就往城楼下走。
“萧天火,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做的还不够好吗?
不顾名洁,不顾身份,不顾矜持,她不管不顾地来找他,不是为了让他这么欺负自己的。他就算喜欢上了别人,那也只能让别人做小,怎么能为了别人来欺负他?
萧天火这个王八蛋,他是不是不想活了?他一定是不想活了,一定是……
身形定住,迟迟不前。天火眼中隐忍不发的光亮在幽幽闪闪,咬牙切齿,他还是选择了继续伤害:“欺人太甚至的人,明明是公主。”
只一句话,华颜瞬间泪如雨下。
“你敢带她走,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声落,天火的心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跃出胸膛。
扣在云水瑶肩上的手越来越用力,把人弄疼了他都不自知。咬着牙,天火觉得自己打一场恶仗都没有现在这么难,可是心底,他正在疯狂呐喊:小颜啊!你尽管恨我吧!恨得越深你就会离我越远,这样,就再不会有痛苦。
“现在心软,以后只会更心疼。”
脚下明明一迟,可听到云水瑶的提醒,天火泛酸的眼底又浮出一抹绝然,终于,狠下心转身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可除了亲手推开她,他已没有其它的选择。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等到那一天,但求她过得比自己更幸福!
“包子大叔……”
听到背后慌乱的脚步声,华颜的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的一眼只看到他匆匆带着别的女人离开,华颜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可是,心好痛啊!痛得她快要站立不住。
蹲下来,不顾城楼上士兵惶然的眼神,华颜呜呜地哭着,直哭到天空布满了星子,直哭到喉咙沙哑都不肯停下。
包子大叔不要她了,包子大叔不喜欢她了。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第七章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下了城楼,天火便放开了云水瑶。
“水瑶,你自己回去吧!”
云水瑶虽然是军医,可毕竟也是个妙龄少女,生得又是国色天香的,难免会有人觊觎她的美色。是以,自天火驻守黑木城开始,每当她过来,天火都会亲自将她送回府上。可是今日,他第一次让她自己回去。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反问道:“那你呢?”
“我……”
张了张嘴,竟不知回答什么,天火神情郁郁,半晌也只说了一句:“我也回去。”
闻声,云水瑶怔怔地望着他,问得很直接:“回去哪里?督府还是城楼?”
天火有丝厌烦:“水瑶,我再说一次,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瞥见他眼中的不悦,云水瑶轻轻咬了咬下唇,委屈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天火没有看她,只是苦苦一笑:“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值得后悔了。”
最不愿意做的事做了,最不愿意说的话说了,最不愿意伤的人伤了,还有什么是他该后悔的?最该后悔的,不过是十年前招惹了那个小丫头,如果没有那些回忆,现在,也就不会这样痛苦了不是么?
可是,他有什么好怨的?
他这样伤了华颜的心,就算看不见她的眼泪,他也能明白她心里有多痛。他不能替她去痛,所以,他也没有资格说后悔。
“……”
面对天火的直接,云水瑶无言以对。
她从未想过天火的脸上也会有这样伤感的表情,不是应该一直冷傲下去么?怎么一遇到夜华颜,他就变得如此脆弱?他是真的喜欢夜华颜的吧?可是,那个刁蛮的公主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失魂落魄么?
“回去吧!”
听得这一声,云水瑶眸光一颤,又道:“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凤姨到了,就住在我家。”
“什么?”
她怎么会来?难道是因为小颜在这里?
“你不去见见她吗?”
不去见见吗?
他倒是真的不想去的,可他若不去见她,她必会自己找来,到时候……
“走吧!我送你回家。”
――
夜灯昏黄,一室空冷。
厢房里的中年美妇着了一身深蓝色织锦的长裙,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鬓间仅插了一支蓝白相间的发簪。虽然简洁,却显得仪态万方。
听到推门之声,中年美妇头亦不抬,只是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很忙。”
自进门开始,天火的眼睛便一直落在中年美妇的身上,她,又瘦了,只是精神头还好。
听到这一声很忙,中年美妇微微一笑,讽刺道:“忙着打仗?忙着巡城?还是忙着哄你的小公主?”
一提到小颜,天火的眉头便深深地拧了起来:“您一定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吗?”
美妇笑得更冷,口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不然呢?我也尊你一声元帅如何?”
“……”
天火垂在两侧的双手微微紧握,牙邦子咬得死紧,却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我听说,她在你府上住了十日。”
天火知道她最忌讳的是什么,所以,也很快摆出了自己的立场:“我住城楼上。”
中年美女微微一笑,眼光斜斜扫过天火因隐忍而紧绷的脸:“这我自然知道,否则,我就不是让你过来,而是直接过去找你的小公主了。”
“您,不许动她。”
闻声,中年美妇眸色渐冷,柳叶般的眉头高高吊起,似是对天火的态度十分不满:“不许?”
“是,不许。”
他鲜少这样对人发脾气,可这一次,天火知道自己绝不能让步。纵然他不能给小颜想要的幸福,也绝不愿看到小颜受到半点伤害,虽然,他明知道伤她最深的是自己。
“天火,翅膀长硬了,这是想飞了么?”
天火有些急,口气也变得很焦燥:“那些过去的恩恩怨怨和小颜根本就没关系,您何必一定要为难她?”
“为难她?我有吗?”
中年美妇的口气也不佳,脸色还是黑的厉害:“这么多年来,我可从来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倒是你,答应过我的事却没有做到。”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天火沉眸,忍痛道:“再给我几日,我一定送她走。”
“几日?”
天火知道自己不能忤逆她,可又不忍心一次又一次地伤华颜的心,想了想,又道:“小颜的伤还要再恢复五日,待她伤势好一点,我马上让人送她走。”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也那么做的。”
提到上一次天火就后悔,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送她走,小颜就不会被东阳士兵擒获,若不是那样,也就不必受自己那一箭了。
虽然,他那一箭故意射偏了半寸。
“可结果是她又回来了,还住在你的府里,睡在你的床上。”中年美妇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天火也似乎忍不住了,压抑道:“她受伤了,是我亲手射的。”
“那又如何?”
说着,中年美妇又冷冷一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那一箭你不就是故意射给我看的?以你的箭法,你若是再往上半寸,那小公主还能有命?天火,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
闻声,天火眼睛都红了:“您就不能宽容点?她还是个孩子。”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咬牙切齿的八个字,中年美妇的眸中已尽染红丝,有些恨,刻在心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绝痛。天火没有感觉是因为他不曾亲历,可是,她怎么能忘了当年的惨况?
那满眼满眼的红,那满眼满眼的痛,挥之不去。一闭眼,她似乎都能听到那些家人的嚎哭声和凄厉声……
“可那不是她的错。”
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一定要下一辈来承受?那时候,这世个根本就没有一个小丫头叫华颜,又怎么能把那样的血债强加于她的身上,她不过是投错了胎,这也有错?
“那么是我的错了?”
“……”
是谁的错?
最好是他的错,这样,只要他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幸福了?
“送她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美妇的眸间闪过寒意,她答应过的事情,并不想失信于天火。可是,现在是天火先失信于她,也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她只给他这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三日,就三日好不好?”
天火很不愿面对这些,可真相总是那样残酷,即使他不愿意接受,可他小颜有缘无份也是事实。毕竟是自己射出的那一箭,小颜身上的伤有多重他心里清楚,虽然那两个少年送小颜回来的时候留下来的伤药很好用,可因为心情的原因,小颜的伤口恢复的并不算好,他就算不能替她争取五日的时间,三日总是要的。三日后,他会亲自送她回京,然后,他再亲自去跟淮南王退亲。
“天火,我以为十年前你跪在我脚边求我放过她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
“……”
这一声责备已是极重,天火闭了眼,无言以对。
中年美女的眼中已现杀机,瞪着天火的眼神似恨不能连他也一起杀掉:“别再让我失望,否则,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我再求您一次好不好?”
如果那一求可以争取到小颜十年的平顺,那么再求一次又如何?只要她好好的,他别无所求。
“不好。”
自知无力再劝,天火只能迂回道:“您若动了公主,淮南王和洛皇都不过放过您的。”
闻声,中年美女冷冷一笑,怒喝道:“那又如何?大不了下去陪你的父亲。”
“娘……”
天火的心抖了又抖,这一声娘叫得极为凄厉。
十年了,从她逼着他离开京都,远离华颜开始,他再没有唤她一声娘亲,可是今晚,他真希望这一声娘可以唤加母亲的理智。一个是他最亲的人,一个是他最爱的人,他要怎么选?
他不想伤害小颜,也不想伤害自己的母亲,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折磨的话,都施予他身上可好?
“别这么叫我,我受不起萧元帅你这一声娘。”
“……”
这一声,已是恨极。
母亲性子刚烈,却也从未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纵然这么多年来,他因着那个心结从不肯再叫她,她也只是不言不语地接受,可现在,也不知是他在逼着母亲,还是母亲在逼他。
路,似乎已走到尽头,怎么走都是疼,天火闭目,心头如火炽烤……
见他沉默不语,中年美女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又冷冷地看他,冷冷地斥责:“萧氏一门一百零八口,除了我和肚子里的你以外,全都死在君华的手上。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你心尖尖上的小公主,可我却不能任着你娶她疼她。天火,你姓萧,她姓君,你若还有良心,就该知道怎么做才对得起自己的这个姓。”
“……”
不,母亲真的高看他了。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得起这个姓,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变得这样狼狈……
可是小颜啊!
他真的不能再伤她了,真的不能!
第八章 坑爹中的一等一
自云府归来,天已黑透。(..info)
天火心情极其糟糕,几次欲要进入自己的督府,却一直徘徊不定。见到小颜他该说什么?让她马上离开,让她现在就走?
他或者说得出口,可那样的话说出来,便等于是一刀一刀在剜自己的心,疼啊!
踟蹰不定,终于有发现他的徘徊,侍卫策马奔来,不及下马便扬声高报:“元帅,不好了,公主不见了。”
“不见了?”
策马而来的侍卫急跳下马,焦急道:“是啊元帅!属下就是刚从城楼过来,有人看见公主一个人出了城。”
“一个人出的城?”天火倒吸一口冷气,口气里已喷出了火:“你们竟敢放公主独自出城?”
“属下知罪。”
那侍卫也觉得冤枉,他不过是来报信的好不?关他什么在事?再说了,黑木城的守卫如何拦得住华颜公主?谁不知道她性子烈的很,就连萧元帅自己都搞不定,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兵……
“知道她去哪里了?”
侍卫的头低了下去:“属下不知。”
虽然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知道她一个人离开,天火还是忧心如焚。她还受着伤,虽然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可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东阳大军虽退,余孽却未尽,万一又落入他们的手中……
天火不敢再想,抢过侍卫手中的僵绳便飞身上马:“公主朝哪个方向走的?”
现在只能赶紧把人找到再说,别的也没时间多问了。
侍卫的头更低了:“属下不知。”
一问三不知,天火眼睛都火了:“混帐,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们何用?”
“元帅,风将军和明将军已经派人出城去找了。”
“公主若是有事,砍你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抵。”
一听这话,侍卫又苦了脸,却一声也不敢再吱。他只是来报信的啊!报信的啊!人不是他放的,错不是他犯的,关他什么事啊!
现在要砍他一百个脑袋!不要啊!
――
小颜不见了,一个人离开了黑木城。
天火心慌的厉害,又要担心东阳的那些余孽,又要担心小颜会遇到坏人,更重要的是,担心自己的母亲,会趁此机会对小颜下手。没有时间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
飞马而至城门,天火怒视着守城的士兵:“谁放的人?”
守城的士兵见天火眼睛都冒起了火,吓得脖子一缩一缩的:“元帅,小的们也不想的啊!可公主说,若不放她离开,她就死在小的们面前,小的们真是没办法了啊!”
犯了错还找借口,天火眸光一寒:“拖下去,每人领五十军棍。”
闻声,某个一直低着头的士兵突然抬起头来:“元帅……”
天火怒目而对:“你敢不服?”
“小的不敢不服,小的只是想告诉元帅,公主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完,那士兵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终于壮着胆子道:“公主说,她要让元帅您后悔一辈子,所以,公主去的是黑木林……”
“……”
闻声,天火眸光一颤,心都疼得揪了起来。
黑木林,那可是狂禽猛兽聚集之地,她是真的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啊!
小颜,小颜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这么傻?
天火再不能淡定,薄唇微抿,人已纵身上马,方要出城,身后又传来云水瑶焦急的喊叫声:“元帅,您确定要去找公主?”
看到云水瑶之时,天火的眸光更冷,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干嘛?还嫌他这儿不够乱?
“你来干什么?”
“元帅,黑木林你去不得。”云水瑶不希望天火去冒险,纵然天火已是武林第一的盟主,可黑木林中是有障气的,这么晚了,又视物不清,万一出了事,简直是求生无门。
天火不看她,只是语气笃定:“去不得也要去。”
“元帅,云姨还在府里等你呢!”
这种时候,他真的很不想听人提起自己的母亲,菲薄的唇紧紧抿起,这一次天火再懒得搭理云水瑶略带威胁的暗示,挥手间,城门大开。
云水瑶大急:“元帅,元帅……”
不想听,也不愿听,此时此刻,除了小颜的安危以外,天火再不想知道任何的事情。
勒马而喝,一声长驾。
玄衣铁马,天火一夹马肚,烈马打了个响鼻,瞬间有如一股黑色的闪电般疾驰入浓浓的夜幕之中。
――
华颜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跟那根烂木头堵这口气呢?还说什么要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呜呜!此时此刻,明明是她自己有了一种后悔一辈子的感觉。如果她今晚就要死在这黑木林里了,那她的一辈子也就十五年这么长,而她现在后悔不已,不就是后悔了一辈子?
在京都的时候,娘亲总说她是个坑爹的货。
她可从来不承认的,因为她真的没有坑过她爹啊!亲的那个早就死了,养她的淮南王也过得好好的,她明明就是个乖女儿啊是不是?
可娘亲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坑爹只是个形容词,是用于善意地讽刺、嘲笑或吐槽的一种说法,也有糟糕了,坏事了,捅娄子了,等等等等一系列不好的事情,都可以叫坑爹,而自己,在娘亲的眼中还是坑爹中的一等一。
对于这个结论,华颜是拒不承认的。
可彼时,现在,此刻,如今。
她抱在大树枝上,看着盘旋在树下的几头大黑熊,第一次觉得自己就个坑爹的货。她怎么就这么坑呢?这一回真的是糟糕了,坏事了,要死人了啊!
华颜是会武功的,可偏偏她的武功只学了个半桶水,还偏偏她刚刚被天火那混蛋射了一箭,所以,现在根本就不能做那种剧烈运动啊!真要动起手来,打半只熊或许还可以,打一窝熊,那简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而且,她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一只熊的话,她还能跑一跑,一窝啊!大大小小她数了一下,五六只啊,分明就是等着要把她当晚餐吃。她只能放弃了挣扎,乖乖地爬上了树,可是,谁能告诉她,这一窝熊是吃了什么长了脑子?它们爬不上来居然就开始啃树。
妈妈咪呀!
这颗树虽然粗,也经不得它们这么啃的啊!瞅瞅,瞅瞅,只剩下一半粗了啊!再啃下去,她就只能呜呜呜了。
可是,她还年轻,她才十五岁,虽然她确实说了要让天火那混蛋后悔一辈子的话,可那是堵气的呀!她不是真的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一辈子后悔。如果自己都死了,他后悔有什么用?她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有什么用?
所以,华颜在树上抖了半晌之后,终于决定双手合十,求神保佑:神呐!赐我一个盖世英雄吧!
也不知是不是太晚了老天爷已经洗洗睡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态度不够虔诚,所以神仙也选择性的失聪。总之,当她呆着的那颗大树,终于被那只头凶残的黑熊啃得只剩下儿臂那么粗的时候,她已经放弃了天神。
改为指天比了个竖中指的手势。
娘亲说了,这样比划叫骂人,虽然她一直不懂这样为什么叫骂人,可现在她不止要骂人,她还要骂天,骂神,骂所在不公平的命运……
就算她真的是个坑爹中的一等一,她至少也有临死前鄙视老天的权力。
老天爷,靠你大爷的!
老天爷或许真的是看到了她竖起来的这根中指,于是乎,那颗大树终于摇摇欲坠。华颜在大树倒地前,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决定从容淡定地赴死。
可恰在此时,她却耳尖地听到了那一声急奔而至的马蹄声声。
霍地张开美丽的大眼,华颜的心口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明明可以借力发力地蹬开大树,争取最后的生存机会,可华颜却选择了放弃。刚才还狗腿地后悔着,可想起天火的绝情,天火的冷然,还有天火的无心,她突然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
死了至少不会疼,不会像现在这般痛不欲生。
她不是真的想死,可是,一想到天火,她就真的觉得死也是一种解脱,死也是一种超然。
又闭上眼,将眼底的泪雾都抿尽,华颜的脑中一片混沌。可等待中绝痛不至,取而代之的却是熟悉的冰冷怀抱。
天火手中的长剑咣地一声出鞘,幻化出万千寒芒,如极光般冲破云霄,又洒落回地面。那几头黑熊的惨嚎声瞬间此起彼伏,华颜甚至看不清他用的招数,便闻到了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臭味。蛮熊的热血淌了一地,天火的长剑才又咣地一声重新入鞘。出时白刃,归时亦白刃,端的是滴血不染,斩熊于无形。
那时候,她离他很近,听得能听到他心口咚咚如雷的心跳声。明明恨得要死,可感觉到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喘气声,华颜强压的泪雾瞬间开闸……
她知道是他来了,他来救自己了,可他来了,她却疼的要命。如果不是自己以死相逼,如果不是自己铤而走险,他还会来吗?不会的吧!他的心上人,是那个恬淡如菊的女子,不是自己这个小淘气。
华颜觉得心口又堵住了,气儿都喘不匀,可双手揪着他心口的衣衫,却又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第九章 别哭了,跟我回去
她的小手揪得太紧,天火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全身在颤抖。.info[]一别多年,他第一次和她这般亲近,只是,感觉到心口的湿意,天火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公主,你有没有受伤?”
“……”
她不理他,只是抽抽嗒嗒的哭。
有时候华颜也觉得自己够矫情,他没来的时候,她是一滴眼泪也没有,可一沾着他的气息,她的眼泪就收也收不住。她是矫情,可她就矫情了怎么地?
娘亲说过的,哭就要在人多的地方哭,要不然,谁看得见?看不见的眼泪也就是白流了,女人的眼泪那么珍贵,怎么能那么白白浪费?所以,哭的时候一定要在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哭,比如现在,她就是要哭给他这根狠心的烂木头看。
从他救下她开始,她就一直窝在他怀里哭。
天火的心揪着,抽着,疼着。
终于,大掌似曾经般抚上她的头顶,他的声音如清泉般温润,多了之前没有的温柔:“哪里疼了吗?嗯?”
华颜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可如果非要她说一个疼的地方的话,她也只能告诉他,哪里都不疼,只有心疼得要裂开了一般。
天火抱着她,心里也疼得要裂开了。
原是想叫她一声公主的,可这样的夜晚,她哭得这样伤心,他总觉得,他若再那般疏远她会更加绝望。他不该心软的,可总忍不住在她的眼泪下崩溃。
有时候,他也很想忽略自己还有一个姓氏。他记事以来就叫天火,淮南王的风雨水火他排第四,直到十五岁那一年,母亲看到他和小颜一起,才终于道出了当年的灭门惨案。母亲说,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便失去了除她之外的所有亲人。萧氏一门,他是唯一的活口。
他全名,萧天火。
决定离开的那一年,她只有五岁,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断了这一切的缘份。可没想到,淮南王根本就不介意她姓华,更没想到,淮南王妃也不介意自己姓萧。更没想到,她居然千里迢迢找到了黑木城。
他算到了一切,独独没有算到华颜的执着。
一半是高兴,一半是心疼。
可现在看着她为了自己这般自虐,他真是疼得心都要碎了。长长一叹,天火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自责:“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若我方才来晚了一步……”
他说不下去,可她却接得顺口,声调明明还带着哽咽,却冷冷得如同二月里的寒雨夹夹着冰凌:“来晚了更好,这样就不妨碍你们成双成对了。”
说的是绝情的话,可一说出来小颜又觉得自己委屈了,呜呜!话是这么说,可要是自己真的让熊给啃了,天火却要抱着别的女人入洞房的话,她真是会死都不能瞑目的呀!所以,幸好他来得及时,可是,这种话她是打死也不会告诉这根烂木头的,就让他急一急。
反正,就算他不关心自己,也要担心不能跟父王交待,不急怎么可能?
天火一叹,口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别任性,你若真的出事了,王妃怎么办?你哥哥怎么办?”
“呜呜!呜呜呜!”
一听这个,华颜又委屈了,果然啊!她担心娘亲会收拾他,还担心哥哥会来找他麻烦才来救自己的,这个坏人,这根烂木头,他简直讨厌死了。
“别哭了,跟我回去。”
窝在他怀里,华颜别扭地摇头:“不要,跟你回去了你又不娶我。”
女汉纸就是这么滴直接,华颜才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抽抽嗒嗒的样子活像个小媳妇。天火心疼不已,又不敢承诺什么,只能忍痛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何必……”
天火不忍说出下面的话,小颜却全部听懂了。人还在他怀里,心又渐渐冷了:“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喜欢她了呢?以前明明很喜欢的呀!
华颜小鼻头红红的,眼泪又在眼睛里打着转,这一次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她在等他的答案,紧张得全身的汗毛都闭上了一般,透不过气。
“……”
天火无言以对,那个为什么,他要怎么说?
“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来找我?让我死心不是更好?”从她踏出黑木城之时,她就是盼着他来找她的。她跟自己说,要是天火不来找自己,她就彻底死心了,这辈子都不理他了,让他去死好了。
可是,他来了。
既然来了,明明就是在乎自己的呀!可他又要这样伤她的心,华颜觉得自己活了十五年,把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一般,这根烂木头一定是给自己下了蛊,她怎么就跟剥肉似的,鲜血淋漓也舍不得剥下他呢?
“这里……太危险。”
“风叔和安叔都会来找我的。”
天火的声音很低,透着浓浓的自责:“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黑木林,等他们找来的时候,你恐怕……”
扁着嘴,华颜又想要发脾气了:“那也不关你事,反正你都不喜欢我了,管我死不死?”
“你不要这么任性。”
想到伤心处,华颜抬手就捶了他一下,抬起的时候那样大力,落下的时候却又变得很轻很轻:“是,我是任性,任性也比你风流成性的好。”
“我,哪有?”
除了她,他连女人都没有抱过,风流成性!他倒真的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人,这样的话,她或许早就自己放弃了。这么想着,天火又有些后悔,这些年,自己名声似乎是太好了,应该搞臭一点。
“呜呜!你是个坏人。”
“嗯!”
他承认,他真的很坏,要不然,就不会让她伤心流泪了。
“你讨厌鬼。”
“嗯!”
他承认,他真的很讨厌,要不然,就不会让她这样失望了。
她说什么他都认,华颜骂着骂着竟骂不下去了,脸贴在他的心口,她委屈不已:“包子大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坏,也不讨厌,你以前很好的。”
“人,都会变的。”
他听不得她这样叫她,只要一听就跟割肉似的疼。
“……”
人都会变的,可她从来没有变,虽然四岁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会叫喜欢,可是,她却敢对着所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他。守着这份心意,她一年一年长大,终于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可他却变了。
小颜觉得心塞塞的,眼睛又滚满了泪。
从一直赖着的怀里坐了起来,不再看他的脸,她只是狠下心肠道:“你走吧!”
“我要带你出去,这里……”
厌烦地打断他,华颜漂亮的眉头高高一挑:“然后呢?又找人押我回京都是不是?”
“……”
这一次,他是想自己亲自送她回京的,只是,她这样的表情,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是这样,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走,有手有脚的我能自己来就能自己回去。”虽是堵气,可华颜这一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这根烂木头这样坏,她何必在这里给自己添堵?
她要回京,现在就回京,然后让皇帝表哥给他下第四首圣旨,如果他还敢不娶她,就直接赐他去少林寺。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和那个云水瑶在一起。
天火哪里明白小颜的心思,当下便急道:“不行,太危险了。”
“有你的人送不是更危险?我自己来的时候好好的,你的人一送就把我送到了东阳军队里,拜托!就算你不心疼我,我还是心疼我自己的,万一我又被绑来城头,你是不是还打算再射我一箭?”说着,华颜冷冷一笑,又自嘲道:“我不是次次都那么好运的,再来一箭,你就真的省事儿了是不是,萧元帅?”
“……”
天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华颜却伸掌推开他:“你走吧!不要你管我。”
“不要使小性子,这地方真的很危险。”
“危险就危险,大不了被野兽吃了,被毒蛇咬了,被猛禽啄瞎了,还能怎么危险?”
她每说一个字,天火的心便一阵猛抖,黑木林是什么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绝不能任她在这里游荡。心一狠,天火的眸色渐沉,口气也不若方才那般温和了:“既然公主执意如此,那我便只能冒犯了。”
声落,天火忽地出手,反扣住华颜的手臂就直接将她扛到了肩上,而且,天火似乎担心正面扛着会碰到她的伤口,所以还特意将她侧放在他的肩上。
那种画面,真的是十足的不唯美……
“哎!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华颜被人当麻袋一样扛上身上,而且手被反扣着,身子侧压在她的肩上,腰上的软肉硌得很疼很疼。她一挣扎就开始踢小腿儿,踢着踢着便觉得伤口也疼了起来。那些药她都好好的在用,可是,再怎么也是伤过的地方,还没有完全长好,她又踢了几下便疼得不敢再踢了。
小脸儿白着,她正想好好跟他说让他放自己下来,可还没等他张嘴,天火突然长臂一展,一抛,一托,翻转间便将她重重扣进了怀里。
这反应,华颜的心又扑嗵扑嗵狂跳起来……
难道他想通了?
第十章 第一是滚,第二还是滚
“下来吧!”
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华颜原本还扑嗵不止的小心脏,越跳越无力。
“……”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在地下,华颜的‘美梦’不过才做了一眨眼的功夫,结果人家就让她下来吧!她自然是不想下来的,可是,明明是自己让他放开自己的呀,现在人家放开了,她不肯下来算怎么回事儿?
下就下吧!华颜鼓着腮帮子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小蛮腰才一动,天手的手却反扣住她死死按在怀里:“别动。”
“不是你让我下来吗?又让我别动?”
特么她也是醉了,让下的也是他,不让下的也是他,这根烂木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不是说你。”
咦!不是说她,那是说谁?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前面六个,后面六个,都下来吧!”天火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冷,薄唇微抿,勾出一个凛然的弧度,那感觉如临大敌!
“……”
闻声,小颜扒在天火怀里默默一算,这是二十个人的意思?
然后她就醒过来了,二十个人,天火还是这样的口气,怎么也不觉得像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感觉啊!她不是这么坑爹吧?招来熊还情有可原,招来这么多人是什么情况?
“不愧是逐鹿大将军,佩服!佩服!”
夜色沉沉,那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华颜虽然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可耳力并不差,很快便锁定了对方的方向,正前方。这些人显然是认识天火的,而且,不怀好意思。
“都出来吧!”
天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鄙夷,那不屑一顾的口吻,听上去要多讽刺有多讽刺,华颜还是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口气对人,心里不知怎么地又冒出不少粉色的泡泡。
包子大叔简直霸道侧露啊!
“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是滚,第二条……还是滚。”
噗!华颜喷了。
她怎么不知道包子大叔还这么幽默呢?
“要是我们不‘滚’呢?”
伴着那个阴森森的声音,他们的四周同时出现了许多黑衣死士,华颜那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数数,数完后,看向天火的表情更加崇拜了。
包子大叔太厉害了,果然二十个。
“死。”
正前方的一人戴着张鬼面具,衬着这黑木林的夜色,份外的瘆人。他的声音似从喉管底下发出,粗嘎间带着些破漏,仿佛喉咙那里穿了个孔,漏着风,带着沙沙的感觉,要说阴森有多阴森。
“好大的口气。”
“我有这个资本。”天火口气狂傲,张扬的眉宇飞扬,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透过浓浓的夜色释放开来,凛冽到无人可逼视。
闻声,那人突然又大笑出声:“如果没有华颜公主,你当然有这个资本,可现在,你的资本不过是能让你们死得好看点。”
天火冷冷一笑,鼻息间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意。
“那就试试看好了。”
说罢,天火不知从何处突然摸出一根绳索,也问小颜乐意不乐意,便交叉着五花大绑般将她捆在了自己的身上。两人原本就贴的够紧,这下子,几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紧到连呼吸都只能贴着对方的胸膛起伏。
挂在他身上的小颜又傻了眼了,这姿势,是不是也太男女不宜了?
不过,那个鬼脸的话她也是听清楚了的。他的意思是,如果今晚上遇到的只是天火,结果就是天火所说的,第一是滚,第二还是滚喽?可现在天火身边多了个累赘,而那个累赘就是她?
因为有了她,所以天火的资本直接从第一是滚,第二还是滚变成了死得好看点?
喵了个眯的,这么看不起她真的好吗?
可是,她真的是包子大叔的累赘吗?
啊啊啊?
——
其实,华颜一直觉得血流成河这种形容不太好。
多残忍啊!她可是个善良的妹子,不喜欢这么血腥残暴的场面。可是,善良也得分时候是不是?遇到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得好好治治是不是?
可是,当华颜真正地见识到什么叫血流成河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世间还有这么恶心的事。人还挂在天火的身上,华颜只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着。刺鼻的腥臭味一直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敢睁眼,怕看到些那些让她难以平静的画面。
她到底也只有十五岁,虽然在京都的时候,也试过无法无天,可那样的无法无天毕竟只是无伤大雅的东西,比起现在的这种刀光剑影,她第一次吓白了脸。人被他捆在身上,好几次她都能感觉到凌厉的刀锋在逼近,要不是她相信天火的为人,恐怖都要以为天火把他捆在身上是为了让她做他的人肉护垫。
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无比的强大。
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那种咄咄逼人的招势,还有那种不可一世的眼神。他的怀抱就是一切,只要在他怀里,纵然周身刀光剑影,她依旧觉得无比的安心。
对方的招势迫人,一刀接着一刀,完全不让天火有喘息的机会,大刀所到之地,遇石石破,遇地地裂,遇木木碎,那刀法真叫一个狠绝。
十几个回合下来,天火终于摸清了对方的刀路。如果没有拖着一个人,他根本无惧。可现在小颜和自己在一起,他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再让她受伤。
挥舞起手中长剑,呼啸间带出一股灼白的剑气自上而来,亦从自而来,中空相聚,激汇成一股凌厉的劲流,成螺旋状向那为首的黑衣人发起攻击。
那人大刀一挥,拼死抵抗,可身体仍旧被剑气所伤,不时能听到哧哧的声响,却是血液激不喷的声音。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二十个死士已去掉了一半。为首之人嘴角血丝滑落,他举袖一抹。腾地由地上弹起,大刀在手,直直劈去,却不是冲着天火而去,竟是朝着小颜招招死逼。
天火眸间一凛,大骇,急急收剑的同时,一手护住小颜,反转过身体,将后背留给了对方,刀入血肉的声音翻带起腥红的液体。天火喉头一甜,强咽下那腥甜之液,挥手间,又将逼面而来的一名死士拦腰削断。
那人的大刀出手不绝,天火身上带着个人,后背又受了伤,顿时连闪带避都觉得吃力,剑气挥舞间扩出一道强劲的气流,将他和小颜极笼在那白亮的剑影之中。
天火很清楚,这些人不是东阳国的旧兵残部,而是平亲王养的死士,而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虽戴着换面具,可天火却认得出来,他是平亲王的长子,平之川。
这个人心狠手辣,有川小王爷之称,但却喜好结交江湖朋友。这些死士大多都是他重金圈养的杀手,可方才那一轮狠斗下来,他却隐隐感觉这不是平之川手下最厉害的那一批人。
如果只有自己,他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不可能把一条命交待在这里。可带着小颜,又深恐她受伤,他可谓是处处受制,根本就没办法全心全心地抗敌。
自己背后的刀口很深,随着他挥剑的动作血流得很快。如果不能速战速绝,就算能斩杀掉眼前所有的死士,也未必能撑着出黑木林。黑木林是有障气的,夜越深障越重,虽然他出来前吃过避障之药,可这种药的效力却并不持久。
失血过多,他已经开始手脚冰冷。
为了小颜,他不敢放任自己露出虚弱的一面,只提着最后一口气,突然使出了自己的绝招。漫天白华的剑影之下,那余下的死士们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山麓。
就在天火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之时,黑木林中又突然出现了大批大批的黑衣死士。二十人去了又来二十,再二十人去了还有二十,这样的车轮战,根本就不是想要打败天火,而是想耗尽他的体力。
一跳杀,一路奔。
一路打,一路退。
一场恶战,直打了鸡鸣时分,天火抵死反抗,却无奈身边还要照顾一个华颜。一个分神避让不开,只好拿身体又替她挡了一刀。
‘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天火执剑撑地,人已是到了极限。身前是数以百计的黑衣死士,身后是怪石嶙峋的万丈深渊。
他们,已然无路可择!
“天火,你若束手就擒我便放公主一条生路,你若冥顽不灵,此地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闻声,一直将头埋在天火怀里的小颜突然大骂出声:“你放屁,谁要要你放我一条生路了?本公主不屑。”
平之川此时已摘下鬼面,路出一张猥琐的脸:“公主,话可不要说得这么绝对。”
说着,目光已冷冷飘向天火。
天火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他知道再这么下去,绝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丫头,他的声音温柔得异常:“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如果……”
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小颜急得直嚷:“你怎么那么天真?你死了我还能有好下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当然知道小颜说的不错,可是,如果还有一线生机,他真的,很想留给她:“接下来的死士,只会多,不会少,你不怕死吗?”
话到这里,小颜眼圈一红:“包子大叔,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不怕……”
那一刻,任何语言都形容不了天火的动容。
他忍着心头刺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信我么?”
“嗯!”
“那就一起跳!”
闻声,华颜垂眸看了一下脚下的万丈深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让他内疚,自责,怄到死!
跳下去的时候,华颜其实是一点都不怕的。
什么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结果她都想到了,可她依然很淡定,淡定到甚至有些开心。好了,包子大叔是她的了,这一摔下去,基本也不用有其它的考虑了,绝绝对对摔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种程度的血肉交融。
这种感觉,应该借用娘亲的一名话:痛,并快乐着!
华颜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一直紧紧抱着天火的腰,想着,最后一次了,要死也要抱在一起死。
可是,她猜对了前面,却没猜到结果。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天火一直后背朝下,把她稳稳地托在胸膛上。虽然是自由落体式的坠下悬崖,可她能感觉到他还是用了些内力来化解那样的速度。直到快掉到底的时候,原本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天火突然霍地张开双眸。
然后便是一股子爆破般的冲击,天火似是知道这崖底有着什么,他掉落的地方有无数的枯滕树枝,他在一连撞断了十五根树枝之后,终于稳稳地的抱着她跌入了崖底的一大花丛里。
天火把自己当成小颜的人肉垫子,直接砸到花丛完全不见了影,小颜半边身子露在外面,手忙脚乱地将自己从天火的身上扒下来后,又徒手将天火从花丛里扒了出来。可那时候的天火,早已因失血过多,彻底晕死了过去。
那一日,是华颜觉得人生最灰暗的一天,因为天火重伤后昏迷不醒,还发起了高烧。
小颜把那位白衣少年留给自己的药全都给天火吃了,可天火还是烧得全身都发烫。半夜里,下了一场雨,华颜躲在山洞里听着沥沥的雨声,她的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难过,不是什么别的感觉。
就是心塞塞的。
她最难过的就是,她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可他看上去身上却没有一块好皮。
到处是伤,到处是伤,她甚至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才把他洗干净,可是上好药后他还是在发烧。她觉得他可能要死了,他是被她害死的,如果不是她和他置气,如果不是她故意要引他来黑木林,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颜很自责,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做。
十五岁的她,除了在淮南王的怀里撒娇以外,就是和娘亲一起学着怎么做包子,她的包子已经做成了京都一绝,可是,她真正想做给他吃的人,却可能再也吃不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想到这里,华颜再忍不住,哭得小肩膀一抖一抖地颤着。想扑进天火的怀里,又担心自己会碰到他的伤口,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哭。
哭到最后,她自己都快放弃了,可天火的烧却奇迹般地退了下去。小颜不知道是不是那药是灵丹,可她却知道,他的包子大叔可能还有机会活下来。带着这种希望,她在崖底守了他三天三夜。
当天火终于重新睁开双眼,华颜第一个反应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那痛意直钻入心,她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的包子大叔真的活了,而且,是她救活的。
他先救了她一命,现在,她又救了他一命。
终于扯平了。
――
天火醒来了,伤依然很重,他甚至因为太过虚弱而话都不能说一句。
小颜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甚至把自己的衣裙全都撕来给他扎了伤口。悬崖底下什么都有,小颜也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滴滴。所以,摘个果子,抓个野味什么的也难不倒她。
只是,洞里的条件有限,她又只会做包子,所以那些野味烤出来的时候通常都难以下咽。可天火却什么都不说就全部吃掉了。
他真的吃的很多,甚至把华颜吓到了,她抢回他嘴里最后的一块焦肉:“你疯了吗?撑死了很难看的。”
“不吃东西,我的身体要何时才能恢复?”
“你可以吃果子,还有……”华颜是个粗心的姑娘,很多时候都会慢半拍,她明明还想着给天火再剥个果子,可一听他开口,她琉璃般的眸子,瞬间又瞪了个老圆:“咦!包子大叔你能说话啦?什么时候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戳穿了谎言的感觉,其实,他早就可以说话了,只是,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轻咳了一声,他道:“给我点水。”
“喔!”
华颜真的是个超级粗心的女汉纸,这么明显的逃避,她居然什么也没有听出来,还乖乖地给他捧了水过来。不过,喂他喝完后,她又淡定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一直都可以。”
“……”
粗心的女汉纸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觉得抓不住,于是摆了摆头,问:“为什么不早一点和我说?”
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担心他从此后被摔成个哑巴吗?好险好险,包子大叔真的好好的,没摔残。
“想保持体力,所以就尽量少说话。”
“喔!那你现在是体力已经可以不用保持了吗?”
“说话的体力是有了,可要站起来,还得再吃点。”说着,天火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华颜拿走的那块烤肉上,虽然,她烤的东西,真的真的很难吃。可是,他现在需要多吃一点东西,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恢复功力,然后,带着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再去给你烤吧!这个……”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东西,华颜无比嫌弃地说了一句:“太难吃了。”
“不用了,我不挑嘴。”
华颜终于紧张了,有些担心包子大叔会不会以为她做的所有东西都这么难吃?于是,她很认真很认真地解释道:“其实,我做的包子挺好吃的……”说完,还又猛烈地点着头:“真的。”
“我知道。”
华颜一愣:“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吃过。”
偷偷吃的,而且不止偷吃了一次,每次都让他回味无穷,只是,他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个福气,一直吃她做的包子了。
“……”
吃过?怎么会吃过?
华颜震惊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直看到天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解释道:“回京的时候,王爷给我留过一个。”
一个,就一个。
可华颜还是觉得黑夜都亮了,包子大叔吃过她做的包子了,他是不是永远都忘不了那种味道了,那是只有她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你觉得我做的包子好吃吗?”
“好吃。”
“喜欢吗?”
“嗯!”多想说一声喜欢,如同亲口告诉她,他除了喜欢她做的包子,更喜欢她这个人。可是,他不忍心那么做,所以只能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华颜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转变,还一心陷在他喜欢吃她做的包子的那种狂喜中不能自拨。娘亲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那个男人的胃,那么包子大叔的胃,她是不是抓到了?
羞涩,好羞涩。
幸福,好幸福。
终于的终于,小颜笑着又窝进了天火的怀里,不顾他的阻止,不顾他的抗拒,她说:“包子大叔,咱们就这样好好的好不好?如果你喜欢吃我做的包子,等咱们出去了后,我天天给你做。”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最后的最后。
天火和小颜在悬崖底下一共呆了十天,那十天,是华颜认为人生中最美好最美好的时光。
可是,十天后,当她们终于被天风和明安救回黑木城,一切都变了。
“我不走,死也不走。”
华颜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还没进黑木城,天火已命人准备好了她的行装,要送她回京。他就那么怕她缠着他吗?他就那么讨厌她这个人吗?
华颜的眼中有泪,天火却只是无奈一叹:“这一次,我送你。”
“……”
心口一松,华颜瞬间觉得心情好多了,如果包子大叔和自己一起走,其实还不错啊!不管怎么样,拐回京都再说,到时候,娶不娶可就由不得他说。
可是,她这样的小算盘才刚刚在心里打了一把,天火薄凉的声音,又夹杂着冷风,直吹进华颜的心底。天火说:“我和你一起回京城,跟淮南王请罪,跟王妃请罪。”
“为何要请罪?”
“退婚。”
华颜没有想到他真的这么狠心,她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对自己救命恩人。她很想揪着他的衣领骂他是禽兽,问他你就是这么报救命之恩的?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可话到嘴边,只引来最狠毒的一句:“你去死!”
那是小颜骂过的最恶毒的一句话了。
她让包子大叔去死,在她拼了小命救活他之后,希望他干脆直接死了算了,也省得她后悔自己怎么没在悬崖底下直接掐死他。
“好,我走,不过,我不要你送。”君即无心她便休,走到这一步,她突然觉得自己最恨的是自己。特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特么她为什么非要跟他过?
特么不就是嫁人么?
她现在就回去嫁,而且要嫁个什么都比他差的人,让他内疚,自责,怄到死!
第十二章 :士可杀,不可辱
华颜在天风和明安两大将军的护送下,终于平安抵达京城,可也就在她进京的当晚,她便主动跟母亲提了要改嫁的事。(..info)
而且,她坚持要嫁给一个看上去比较‘差’的男人。
“乖女儿啊!你真的想清楚了?”华青弦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女儿,眉头已经打了结。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么好的闺女下嫁给天火她都觉得亏了好么?现在居然要嫁一个看上去比较差的男人,那不是等于抽她自己的大嘴巴么?怎么可能?
“嗯!”
华颜似是下定了决心,小脑瓜点得很用力。
看着女儿那一脸绝然的表情,华青弦美目流转,十分冷静地问:“给娘说说理由,能说服娘说,娘就答应你。”
“我要让包子大叔内疚,自责,后悔。”
在华青弦曾经生活的年代,有这么一句至理名言,叫做,幸福就是报复,就是嫁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幸福,那不是智慧,那是愚蠢。
话说,她辛苦调教出来的女儿怎么这么蠢?
如果天火不喜欢小颜,那小颜嫁给谁他也不会在乎,可如果天火喜欢小颜,看着小颜这样嫁人,虽然他是可能会后悔,可是,小颜自己不也得后悔一辈子?
那又是何苦?
华青弦真是非常不认可女儿的想法,可是,她也知道女儿是个牛脾气,有时候,不能硬来,只能慢慢地劝:“其实女儿啊!你是不是搞反了,如果你真想要他后悔,不是应该找个比他更牛的?气死他?”
“那样他就不后悔了,会觉得我很幸福,他的行为是对的。”其实华颜哪里想嫁给别人?她之所以说要挑个最差的也是有原因的,淮南王什么身份,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个差男人?就算淮南王不管,那还有娘亲,娘亲也不会让自己委屈一辈子。所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只是想逼一逼天火。
听到这话,华青弦点了点头:“算他有良心。”
“娘,您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啊?您是我亲娘么?”
华青弦一翻白眼,很直接地道:“不是。”
“……”
华颜一噎,自己也无言了,对了,她可不就是娘的非亲生女儿么?难道,包子大叔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娶自己的?华颜又怄上了,发狠道:“总之,我是一定要嫁人的,而且,要很快就把消息放出去,让他知道。”
“你怎么说也是个公主,这么随便真的好吗?”
华颜还在堵气,口气也差的要命:“我说好就是真的好。”
“好个屁。”
忍无可忍,华青弦想要骂娘了。
可是她又不能真的骂,因为华颜的娘可不就是她么?她要是骂了娘了,那可不就是骂自己了么?她还没有那种恶趣味,喜欢自己骂自己。
“娘,您怎么这么粗鲁?”
华青弦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地睨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温柔过了?”
“……”
闻声,华颜小童鞋在自己那个无节操,无三观,无下限的娘亲面前,瞬间失去战斗力。
也是,看看爹就知道了,多么v587的一个男神啊!就这么毁在娘亲手里了,唉!她曾无数次地同情过自己这位非亲生的爹,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爹对娘的粗鲁也是极喜欢的,多么变态的爱啊!不过,她好羡慕,要是包子大叔肯跟爹一样专情该多好?
“总之,要是想嫁个比天火好的,我允了,要是想嫁个连他都不如的,没门儿。”
“娘,又不是真的嫁,就是这么说说。”
闻声,华青弦又爆了粗口:“屁,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跟我谈名声的,娘,您有资格么?”
华颜从小就是放养长大的,对娘亲从来也不像别家闺女那么严听纪从,娘也觉得自己这样挺好。还因为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老’了,私下里还曾不要脸地要求自己和她以姐妹相称。如此娘亲,华颜也是醉了。
“娘就是吃过名声的亏,才想让你清清白白的嫁人的呀!娘可是为你好。”
“呵!可不就是清清白白了么?”说着,华颜嘴一扁,有些尖锐地自嘲着:“史上最难嫁的公主,还不如您当初那个史上最桃花的郡主呢!”
“死丫头,尽学着别人挤兑你娘。”
华颜耸耸肩,什么话也没说,但脸上却明明显显地写了一句话,那还不是因为您不肯帮我?
母女俩用眼神交流了一阵,华青弦又道:“帮你,怎么帮?随便上大街上给你拉个独眼的老乞丐怎么样?”
“喔!也行的。”
“嘶!”
一听这话,华青弦倒吸一口冷气,不悦道:“我说华颜你是不是皮痒了,你不要脸,你娘我还要脸的。”
“那咱们就断绝母女关系,这样就不丢你的脸了。”
养了这丫头十五年,什么逆天的话她都说过了,华青弦从来不介意,觉得女儿养成这样亲蜜挺好的。不像她的小九斤,被老太太管着,不过十岁都成了京都最有名望的高门淑女。一想到淑女这两个字,华青弦牙酸,她的闺女居然还是淑女,不容易啊!
扯远了,重新扯回来。
华青弦什么也可以不计较,却不能不计较华颜这一次,断绝母女关系,想都不能想的事情,她居然大逆不道地说了,华青弦彻彻底底地怒了。
啪地一声拍案而走,纤长的指尖指着华颜的鼻子,只差没有动手抽她了:“断绝母女关系?夜华颜,你敢。”
“我真的敢。”
说这话的时候,华颜没有再看华青弦的脸,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伤人,可是,她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够丢人的了,没所谓。可娘和爹不同,她们现在都是有头有脑的人物,她真的不该再给她们脸上抹黑。
将她萎靡的神情尽收眼底,华青弦也收起了方才的玩笑之意,拉起女儿的手,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小颜啊!你就那么喜欢天火么?”
对于母亲的这种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子早就习惯了,纵然方才母亲还和自己一幅剑拔弩张的模样,可现在她的温柔慈爱,她也照收不误。
只是,娘亲一提到天火,华颜的眼泪就有些忍不住:“不喜欢了,再也不喜欢了。”
“那你还跟他置什么气?”
华颜冷着小脸,咬牙切齿:“士可杀,不可辱。”
“……”
闻声,华青弦嘴角抽搐,怎么这句话还可以这么用的吗?
她怎么不知道?
――
辗转难眠,几度纠结。
三日后,华青弦在得到某个肯定的消息后,终于打定了主意。一大早便找到华颜的闺房里,想跟她重新探讨一下人生:“小颜啊!后来娘亲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天火最配你,要不,你就还是嫁他吧?”
老实说,华青弦是不太满意天火的。
华颜还小的时候,她就觉得天火那小子是老牛想啃她家的嫩白菜,不过,夜云朝不以为意,她渐渐的也就看淡了。毕竟,大十岁这种事情,对华青弦来说完全不是距离,不过就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吃亏。
不过,华颜自己也喜欢得紧,渐渐的,华青弦也就认了。可丈母娘终于松了口,未来女婿那边又出了问题。三次拒婚也就罢了,从黑木城传回来的消息她也不是没听过。事实上华颜一回家华青弦就扒了她的上衣检查了伤口,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那些疤痕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只看了一眼,便恨上了天火那小混蛋。
虽说后来天火为了救小颜,也差点搭上一条命,可这在华青弦来,就是那小子活该,她才不会心疼他一星半点。
原本,华颜从黑木城回来后说要换个男人嫁她是极为支持的,可没想到这倔闺女非要用自己的幸福却换天火一个后悔,想到女儿为爱成痴,华青弦最终还是决定,就嫁天火。不过,怎么嫁,那可得由她说。
“娘,您可真会开玩笑,是我不嫁么?是人家不肯娶。”
华颜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地挑男人,什么丑的,什么胖的,什么矮的,什么老的,总之,怎么歪瓜裂枣怎么来。不过,她毕竟也是个正常的女孩子,看到那些歪瓜裂枣,又想到天火那如神天降的身姿,便怎么也选不下去了。
果然啊!吃惯了鱼翅燕鲍,再来吃糠咽菜真是有些难以下口的啊!
不过,娘亲过来了,她就是做做样子也要认真一点,所以,她挑了所有画像中最丑的一个,给母亲看:“娘,这个怎么样?”
原是不想看的,可华颜很坚持,于是华青弦便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便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啊咧个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嘴大不说,还长了个大饼脸,这是打哪儿寻出来的人?世上怕是找不出比这长相更猥琐的了。
华青弦嘴角颤了颤,颤了又颤,最后还是推开了:“女儿啊!你想过没有?也许他这么样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我上辈子杀了他全家?”
闻声,华青弦一怔,良久,竟也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嗯!”
第十三章 你为何非要这么狠?
有那么一刻,华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娘,您敢再坑爹一点不?这样还点头?”
闻声,华青弦又点了一下头:“嗯!女儿啊!你上辈子没杀,可这辈子却杀了。”
这件事,华青弦原本就没打算烂在肚子里,原是觉得如此两个孩子真的要在一起,能少点阻碍就少点呗,可没想到,不等她说出来,事情还是走到了最不想让她看到的这个地步。
后来她也想了想,大概真是她不够坦白的原因,说不定,小颜知道这件事后,对天火会有所改观。改观后,她估计就再也不想嫁个什么歪瓜裂枣了。
华颜是了解娘亲的,如果娘亲点一次头,那是在开玩笑,可现在娘亲点了第二次。华颜心里突然涌起一片恐慌,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天火的事情一般。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她笑得有些惨淡,口气也急于撇清:“我怎么可能杀他全家?不说我没那本事,就算是有,也没人给我杀啊!包子大叔不是孤儿么?”
“嗯!”
第三次点后,华青弦脸上的笑意全无:“可不是,全家都死光光了,可不就孤儿了?”
华颜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这么说,可是,看着娘亲的眼神,华颜又觉得自己没办法不相信,可是,她真的不明白:“娘,我现在是很严肃很严肃地在跟您商讨终身大事,您不能这么敷衍我。”
“娘也很严肃很严肃的告诉你,天火的全家真是让你们家人给杀的。”说着,华青弦一顿,又郑重道:“你亲爹,太子君华。”
“……”
华颜震惊了,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太子君华?
那个她只听过,从来没见过的亲爹?怎么还有这么一茬?
“那时候天火还没有出生,你呢!更加没有出生,甚至于你亲爹太子君华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可就是因为一个十岁孩子的一句谎言,天火的父亲,还有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口,满门超斩。”
闻声,华颜抖了好几下:“娘,您别吓我,虽然我平时看着胆儿挺大,可我实实在在还是个胆小的。”
看着女儿吓得小脸发白,华青弦也于心不忍,又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脸:“小颜啊!其实你爹一直想让你嫁给天火,是觉得只有你能化解他心中的戾气,也只有你有本事让他放下那一切,天火是个好小伙,你爹眼光还是不错的。只是,你们之间到底隔着这么一层,如果真要和他在一起,你未来的路,会走得很辛苦,你现在还愿意吗?”
“娘,这不是真的。”
华颜不能接受,她怎么能是包子大叔杀父仇人的女儿?她一直是华青弦的女儿,是淮南王的女儿,她姓夜,不姓华啊!
“如果娘猜的不错,他是故意逼你走的,让你生气,让你讨厌他,因为只有离开他,你日后才不会痛苦。”
华颜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如果包子大叔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可真傻啊!他怎么不能跟和说说清楚?就算他真的介意这些,也不能这么憋在心里呀!
她还以为他不想要自己,还骂他,气他,可现在,她又觉得心疼死了。小颜吸着鼻水,抽抽嗒嗒地哭:“可是,我知道了这些怎么还能走?我只能嫁给他啊!就当时替我亲爹赎罪。”
“可是,你想过他没有?他愿意娶一个仇人的女儿么?”
一听这话,华颜的眼泪又来了,她不敢面对这个问题,因为知道答案就在那里:“娘,包子大叔是喜欢我的,在悬崖底下的时候,他对我很好,真的。”
“娘相信他是喜欢你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拒婚,直接把你娶回家日夜折磨不就好了。”活了两世,华青弦真正谈的也就一声恋爱,她和夜云朝之间虽然坎坷,但比起小颜的这种不共戴天,到底还是简单了许多。
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天火的心情,只是,她一直认为会这么选的男人都特么只能用两个字来比喻:矫情。
对,就是矫情。
在华青弦看来,天大的事可也以坐下来商量,何况这种仇啊恨啊的都是上一辈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迁怒到下一代的身上?放过别人才能放过自己,如果天火自己跳不出这个框,那么华颜这辈子也不会幸福。
为人父母,她不是只懂得强迫别人,她要的是天火的真心真意,虽然现在看来天火对小颜也是情根深重。但,天火这个古代小伙子可就没有夜云朝那么洒脱了。所以,在劝服小颜的同时,华青弦也在努力想办法帮他们两人之间化解仇恨。
或者,应该给天火找个老和尚讲讲经?
告诉他什么叫自在?什么叫放下?
“……”
华颜不懂母亲所想,却却母亲的一句话震到心如刀绞。是啊!包子大叔就可以这么做的,可他没有,他推开自己,让自己重新找个好人家,然后自己……
华颜觉得心口闷得难受,想哭又没有声音。明明人都回来了,可她又想去黑木城了,她想陪在包子大叔身边,她要告诉他,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娶一个仇人的女儿,她不会逼他,只要让她陪在他身边就好,无名无份也无所谓。
“这门亲事,娘原本是不同意的,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痛苦。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啊!还真是说不好,你们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既然如此,娘要你一句明白话,要不要嫁他?”
心疼着女儿的眼泪,可华青弦觉得孩子虽然小,但有些事情也必须问清楚。否则,她这个当娘的也不知道怎么帮她去安排,她华青弦的女儿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就算天火那小子有天大的冤屈,她的女儿要嫁,他就别想不娶。
“要。”
似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华青弦神色一柔,又问:“会不会后悔?”
“不会。”
闻声,华青弦点了点头:“那好,天火明日进京,你好好准备一下,咱们给他唱台好戏怎么样?”
“娘,您想干什么?”
小颜抹着眼泪,拼命地摇头,只要包子大叔不嫌弃她,她肯定是愿意嫁他的,可是,包子大叔真的愿意娶自己吗?她现在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华青弦漂亮的凤眸微微向上一挑,红唇轻勾:“保密!”
――
逐鹿大将军凯旋而归,京都百姓十里相迎。
那一日,华青弦带着华颜乔装扮成了男子混在人群堆里,一边看热闹一边听八卦。
华青弦原是想听听人们对天火的风评,毕竟多年不见,耳只为虚,眼见才为实,就算要将女儿强嫁于他,也得好好打听打听他是否值得。当然,夜云朝早已拍过胸脯保证,说天火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可华青弦觉得他肯定是护短,怎么也不肯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可是,起初听到的还都是好听的,可越听到后面,华青弦的脸色就越差,更不要提华颜那张小脸了,简直是煞白煞白的。
“听说了没有,萧元帅这一次回京可不是讨赏的。”
“不是说要加封为侯么?”
“那些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他会去淮南王府。”
“哟!终于要提亲了?”
“要真是提亲,我还用得着跟你说么?不是提亲,是第四次退亲。”
“啊?真要退亲?”说着,那人还啧啧有声道:“要说这萧元帅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想不通了,放着如花似玉的公主不要,退什么亲啊!”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自然是有更好的,才会舍了这娇滴滴的公主了。”
“怎么说?”
“等一下你且张大了眼睛看着吧!那萧元帅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和云家的大小姐一起回来的。那云大小姐啊!啧啧啧!据说长得比仙女儿还美,又有一手好医术,在军营里帮了萧元帅不少忙。”
“那公主能答应么?”
“这可说不好,听说公主非萧元帅不嫁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忍了许久,华颜的眼泪终还是忍不住又在眼眶中打转。
听说他要回京了,华颜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着,可没想到,却盼到了这样一个结果。他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云大小姐。别人可能不知道云大小姐是谁,可她却清清楚楚,那位云大小姐的全名,定是云水瑶。
他回来是跟自己退亲的,还带了另一个女人,其用心,已是不言而喻!
包子大叔,你为何非要这么狠?
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伤成这样了,华青弦心里腾腾地烧起了火,拉着小颜的手就要去找天火算帐,可小颜却委屈地扯住了她,摇头:“娘,算了,咱们回府吧!”
她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人,她也想就这么冲上前去找他理论,可是,在知道了那样的真相后,她怎么还能那么做?如果包子大叔执意如此,如果他真的觉得这样才是对两个人好的。
她,认了。
可她认了,她娘却不肯认。
华青弦咬着红唇,心肝脾肺肾都疼麻了,她的心肝宝贝就这么让人欺负了?
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第十三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逐鹿大将军凯旋归来。
先去了晋宫面圣,而后便直接去了淮南王府。可惜,淮南王妃闭门谢客,逐鹿大将军只能回到自己的将军府休息。那一夜,辗转难眠,天火睁眼至天明。天方蒙亮,他便又去了淮南王府,这一次,云水瑶悄悄跟在他的身边,一路寻了过来。
“水瑶,你怎么来了?”
初看到云水瑶之时,天火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紧,他原是不想带她过来,奈何母亲以死相逼。天火知道母亲是怕自己反悔,想阻了自己的退路,虽觉得这样可能会让小颜更伤心,可为了一绝后患,他还是硬着头皮带她一起回到了京都。
可是,带她回来是一回事,让她跟入王府却是另一回事。他,并不想让她来刺激小颜。
云水瑶仍旧一幅恬静淡雅的模样,她看着天火,眼里全是笑:“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毕竟,这件事与我有关。”
闻声,天火的口气也冷了下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我,淮南王妃不会这样对你。”
天火眸光一沉,语气却生硬如石:“你回去吧!”
“元帅……”
“回去。”
面对天火的绝然,云水瑶却始终摇头:“我不会回去的,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水瑶……”
天火的眼中隐隐已有怒火,他素不喜欢约束,更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都盯着他,让他这样,让他那样。云水瑶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而不是现在这般咄咄逼人的似个怨妇。
他从未承诺过她什么,只因他很明白自己除了华颜以外,再不会喜欢任何的女子。来之前他已经和她解释得很清楚了,可没想到,她竟……
“天火。”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天火愕然回首,惊讶道:“雨姐。”
“愣着干嘛?进来吧!”
天雨已是天风的妻子,但一直留在华青弦的身边,这么多年来,她和天火也甚少相见。但没有哪一次,天雨的表情如此凝重。
天火自然明白天雨为何对自己如此,倒也不觉得冤屈,只转身又对云水瑶道:“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完这边……”
“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吧!反正,王妃也没有说让她走。”
闻声,天火一惊,王妃要见云水瑶?
似是读懂了天火所想,天雨又道:“王妃说了,看你们自己的意思,要来的不阻,要走的不拦。.info[]”
说罢,天雨抬眸看向云水瑶,一本正经地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一起进去?”
“要。”
从她踏足京都开始,云水瑶已经将自己当成天火的人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轻易放弃的,就算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淮南王妃,她也一定会坚持到底。
天雨挑眉,恨铁不成钢发瞥了天火一眼,哼道:“走吧!”
――
淮南王府正堂花厅内,华青弦懒懒地倚在青滕椅上。
算准了天火会来,她特意让泌兰好好地将自己装扮了一番。淡绿色的繁花锦服,外面披着一层金色的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深碧色的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挽在头顶,绾了一个飞凤髻,发髻上头插着镂空的飞凤步摇,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碧色宝石,肤白人美,虽已年过三十,却别有一番风情可人之姿。
看着堂中所跪的二人,华青弦嘴角噙着一丝薄凉的笑意,也不让他们起来,只笑着对那云水瑶道:“抬起头来。”
闻声,云水瑶缓缓抬头,一汪清泉似的眸子镇静地对上华青弦的眼。那种气度,是从普通女人身上绝对看不到的淡然自若。
华青弦微微一笑,倒也不吝夸赞:“长得可真俊啊!”
夸完,华青弦美目流转,又看向天火:“眼光还不错。”
“……”
明明听着是好话,可天火的心里却有些打鼓。虽不愿承认,但天火素来是有些怕王妃的,纵然王爷倨傲冷然,可毕竟磊落大度,不像王妃,简直是睚眦必报。是以,曾经的风雨水火四大暗卫阁主,最害怕的人根本不是苍穹门主,而是门主夫人华青弦。
如果苍穹门已尊天火为门主,可他面对华青弦之时,仍旧不免心虚。特别是她那眼神,明明就是带着刀子,偏偏脸上笑得温柔大度,天火心知此行‘凶险’,可该面对的他也不想逃避,只是,王妃夸赞云水瑶,还要笑着问他,这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你这不吭声是什么意思啊?”
天火忍了忍,终于抬眸望向华青弦,道:“王妃,天火此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和王爷商量。”
“若是国事,直接找王爷,若是家事,直接找本妃。”
“家事。”
闻声,华青弦点了点头:“那你也不用去烦王爷呢!他忙。”
“好。”
天火应的干脆,华青弦也笑得温柔:“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把你急成这样?”
“王妃,天火想,想……”
原是一幅要等着他开口的样子,可他真的开口了,却又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华青弦一笑,直接便替他将话说了:“和这丫头有关吧?你想娶她?”
天火咬牙,却还是重重地点下了头:“是。”
“不就这么点小事儿么?至于把你急成这样?”
一听这话,天火愣了:“王妃?”
“不就是纳个妾么,本妃准了。”
“……”
闻声,云水瑶亦惊慌失措地张大了眼,妾?
怎么会是妾?
“王妃,水瑶不做妾。”
早已料到云水瑶会有此反应,华青弦倒也不生气,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天火一眼:“你听到了,她不愿意嫁你,这可不是本妃不允你啊!”
知道云水瑶这是又掉进了华青弦挖的坑里,天火双手一揖,朗朗有声道:“王妃,天火是来退婚的,天火要娶的人是云水瑶,至于公主,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倾心以对。”
“喔?”
长长地喔了一声,华青弦温婉的眸光渐变,一点一点变得冷,变得寒,变得如刀似刃。将手里的茶碗朝桌上一扔,任那茶盖翻转着发出嗡嗡之声,华青弦不悦地看向天火,反问道:“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你要宠妾灭妻?让一个狐狸精上位,把我的小颜弄成下堂公主是吧?”
“王妃,我……”
下堂公主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天火,他想说些什么,竟又觉得无言以对。纵然他不想看到小颜被人骂作下堂妇,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损她闺誉的。纵然他百般辩解,那也是不争的事实。
见他如此,华青弦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抨击:“天火,你也不过如此。”
“是天火对不起王爷,对不起王妃,对不起公主。”
“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
天火无言,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有所谓的人不能护,有所谓的事不能做,他确实对不起自己,可他根本就无所谓了。
“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本妃也不会勉强你。但你与小颜的婚事本是皇上亲授,就算要退婚,也是你自己找皇上去说,本妃可做不得这个主。”这话倒也不是推脱,原本华颜和天火的婚事便是圣上赐婚,就算要解除,那也只有皇上才有权力这么做,纵然她是华颜的母亲,也是不能违抗圣旨的。
天火点了点头:“我会自己找皇上说清楚。”
“那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
“……”
天火怔然,似是无法接受自己听到的一切,就这么定了?王妃怎么会这么好说话?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责骂过自己一句,这,不像是王妃的风格啊。
正怀疑间,突听得王妃又语:“泌兰啊!王爷前几日还在发愁这件事,现在看来,也是天意。”
“王妃,皇上乃是九武至尊,既然提了那般要求,想来,也是会对公主好的。”泌兰答得小心翼翼,可该说的话,该点的意思,一件也不落。
华青弦点了点头,和泌兰唱起了双簧:“皇上的品性倒是好的,只可惜深宫无情,小颜十年前错失封后之机,如今入宫,纵然皇恩圣眷,那也是要与那三千佳丽共侍一夫,就怕她觉得委屈。”
泌兰又笑,宽慰道:“怎么说也是个娘娘,哪里委屈?”
“唉!一入宫门深入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王妃莫叹,这都是命。”
“是啊!命!”
“……”
一主一仆旁若无人地叙着家常,正叙得感慨万千,华青弦似是突然又想起堂中还跪着人,立马对他大方地摆手:“你的事儿我允了,回去吧!”
天火不肯走,突然忍无可忍地问道:“王妃,您要让公主入宫?”
美目流转,华青弦语出如刺:“不是本妃要她入宫,是你要她入宫。”
“……”
天火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他那脸色,华青弦便知道这一味药确下对了症,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加猛料:“皇上素来对小颜有意,以往皆因小颜与你有婚约,皇上才会有所避忌,如今你要与小颜解除婚约,皇上自然乐意,之后如何,又岂是本妃可以左右的?”
天火垂在两侧的手掌渐渐收拢成拳:“王爷可以。”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笑:“王爷就算可以,又用什么理由拒绝?又为何要拒绝?”
“……”
闻声,天火哑然。
是啊!用什么理由拒绝?又为何要拒绝?
第十四章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不得不说,天火那一脸被雷劈的神情让华青弦心里很痛快。-叔哈哈-小颜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却是她亲养的,伤在‘女’儿心,痛在娘的心。
天火这小子既然这么欠收拾,就怪不得她这个未来丈母娘心狠。男人么,都是这么欠的,只有真正失去过,才会知道什么叫不舍,什么叫珍惜。小颜那丫头就是太实诚的,一‘门’心思扑在天火的身上,这就叫得到的太容易,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既然他不懂何谓心伤,那她这个未来丈母娘也有义务好好让他体会体会,没有痛过,怎知痛是何种滋味?
“王妃,公主不能嫁给皇上,他们这样是‘乱’―伦。”
天火冲动了,连自己过来王府的目的都差一点忘记,他知道小颜不喜欢束缚,更不可能愿意和三千佳丽争一个男人。他推开她是要她幸福,可如果前面是一个火坑,他又如何还能下得去手?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哪里来的‘乱’,哪里来的伦?”华青弦是个现代人,自然知道近亲结婚是不好生孩子的,可是古人的思想不都是亲上加亲么?再说了,小颜根本就不是皇上的表妹,所以,这天生一对的说法,对天火来说,刺‘激’度应该是刚刚好。
“后宫佳丽三千,公主不会幸福。”
“幸福?从你第一次拒婚开始,她便已成为京都的笑柄。可你还拒了第二次,第三次,再加上今天的第四次,天火,从她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何来幸福可言?”说着,华青弦冷冷一哼:“你说她不该入宫,本妃却反倒认为她应该入宫,到了宫里她就是娘娘,以后或许还能母仪天下,到那时,看天下还有谁敢再嚼她的舌根子,还有谁敢妄议一国之母。”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演戏的,可演着演着,竟是‘逼’真到华青弦自己都觉得生气。如何能不生气?那可是她手心里疼着长大的‘女’儿,被这个‘混’小子如此欺负,她要不给他下点猛料,他怎么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
天火被说得哑口无言,不是因为觉得理亏,而是因为华青弦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点。她说华颜因为自己成为京都的笑柄,她说华颜因为自己从没有幸福可言。他最不想让她承受的,偏偏全都因他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
天火是个不擅言词的人,只觉得心里刀绞一般的疼,却又无言以对。王妃的嘴这么利,小颜真是没有学到一点,如若不然,恐怕在黑木城的时候自己就该心疼死了。
看他一脸懊悔,华青弦又句句铿锵道:“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么?从你跪在我面前说出要跟小颜退婚的要求之时,你便失去了说话的权力。天火,人不可以太贪心的,不是吗?”
声落,华青弦再未给天火开口的机会,转眸对上天雨的眼,沉声道:“送客!”
说送客就开始赶人,谁讲人情都没用。
天火是被请进的王府,后来又是被请出的王府,天雨一直拉着个脸,看着天火的模样是怎么看怎么不爽利。直到将人请出了王府外,天雨也没给这个好弟弟半分情面,当着他的面,就直接关上了王府的‘门’。
而且,特意大声地吩咐‘门’房,王妃说了,以后没有王妃的允许,萧元帅与狗不得入内。
这一声有如侮辱,云水瑶气得要找天雨理论,天火一记眼刀杀来,云水瑶嘴都张了,却一个字也发不出。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可她也只是为他不服气,她是想替他争啊!他居然还怪自己?
“你满意了?”
“……”
她满意了?她满意什么了?
云水瑶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用这般嘲讽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突然意识到自己选的这条路,荆棘密布,也许永远都熬不到头了。
――
天火来的时候,小颜忍不住要过来看看,可华青弦不许,她便只能呆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数着手指头。
可后来,她还是坐不住,偷偷跑到前面来的时候,恰看到天火被天雨轰出了府。那时候,她想上前多看他一眼的,可看到他身边的云水瑶,又疼得挪不开步。
失魂落魄地转身,在王府的别苑里呆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有丫鬟找过来时,才将她又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便发现娘已经在房中等着自己,她一幅要死不活的表情,华青弦倒也没有多问她什么,只是很悠哉地喝着茶。小颜的心情特别特别差,可看到娘这幅样子,她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娘,您真的要让我嫁给皇帝表哥吗?”
虽然,她是感觉得出来皇帝表哥对她有点那么些想法的,可是,皇帝表哥还是哥啊!虽然比不得亲哥哥那样,但她也不想嫁给自己的哥啊!那虽然不是‘乱’―伦,可在她心底还是算‘乱’―伦。
华青弦自然看得出‘女’儿的不乐意,眸光一转,似笑非笑:“不好吗?你不是要找个渣男嫁了?这个全天下最渣的留给你了。”
“您怎么这么说皇帝表哥,他哪有那么差?”虽然她不想嫁给皇帝表哥,可那是心理障碍,不是她觉得皇帝表哥人品不好。更何况,就算皇帝表哥人品不是最好,那也不能说是最渣啊!
华青弦冷冷一哼,道:“在娘眼里,不专一的男人就是渣男,你说说看你皇帝表哥有几个老婆来着?”
“呃!呃呃!”
放下茶碗,华青弦又问小颜:“现在觉得渣不渣?”
“渣。”
三千佳丽,如果真的要用专不专一来判定一下男人是不是渣男,那么,皇帝表哥那是够渣的了,她无话可说。可是,她要的渣不是这种效果啊?如果她嫁给了皇帝表哥,包子大叔会不会认为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那样的话,他会更加满意的吧!那自己还有什么机会?
不开心!
“你说要嫁个天下最渣的渣男气一气天火,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可今儿个天火来了,带了那只小狐狸一起来的,说要娶她为正,不要你。娘生气了,决定要把你嫁个更好的,可怎么办呢?全天下最好的和最渣的那是那个人,所以,娘也只能把你嫁他了。”
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也是皇帝表哥?
可不是了,天下都是他的,说他不是最好的,还有谁能更好?华颜知道自己说不过娘亲,可心里还是酸酸的。
“娘,你果然不是亲娘啊!怎么能这么坑我呢?”就算皇帝表哥坐拥天下,可他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这样的好,还算是最好吗?
华青弦虽然是娘,但在‘女’儿的面前从来不像个正常的母亲,大多时候也是像好姐妹一般跟‘女’儿说话。所以,该抨击的时候毫不留情:“那也是你不争气啊?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有什么用?”
“……”
被骂了,可华颜却不觉得委屈,是啊!她真是没用啊!
特别是刚才看到包子大叔身边的云水瑶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没有胆子再上前。多想和包子大叔说说话,可是,一想以他可能会说出来的那些恶毒的话,她心里便针扎一般的疼。
她也就是只纸老虎,只会唬人不吃人。
看出‘女’儿的不乐意,华青弦眼珠子一转,又道:“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明儿个娘就陪你一起入宫。”
一听这话,华颜大惊失‘色’:“这么快?”
闻声,华青弦一笑,声音更大了:“嫌快?娘要不是想做做你的思想工作,今晚就得把你送进宫。”
说到这里,华青弦的眼光不经意地瞥了眼房顶。之前吩咐天风务必要把天火那‘混’小子引来的,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如果到了,她可要开始下猛料了。
“娘,不急的。”
华颜声音都变了,这么快怎么行?就算是真的要入宫也得好好准备一下吧!至少挑个黄道吉日啊!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把自己送进宫去?而且,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入宫呢!
看穿她的心思,华青弦一针见血道:“什么不急,娘就是要让你没有时间去多想,早一点把你这事儿给定下来了,你也就没机会后悔了。只许向前,不许后退。”
“……”
没想到娘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华颜泪眼婆娑,想拒绝,却又想到天火身边的云水瑶。珍珠透的泪珠儿又眨了回去,忍得眼眶红红,也不肯掉下一滴。
看她那委屈的小模样儿,华青弦似是有些动容,又刺‘激’道:“还是你想跟天火说说,让那个云小姐做妻,你堂堂公主改为做妾?”
一听这话,华颜立即出声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妾?”
要的就是这句话。
华青弦红‘唇’微启,又残忍道:“嫁给你皇帝表哥也是妾,不过是别人叫一声娘娘比较好听罢了。”
“……”
妾么?妾么?
她竟沦落到要与人为妾了么?
那一夜,华颜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个人坐在‘床’头哭了一整晚。而她不知道的是,淮南王府之上,天火守在她的房顶上,也坐了一整晚。好几次想冲进去,可最后他还是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人说一醉可以解千愁,可那一夜,天火怎么喝也没能把自己醉倒……--3769008202492187606+dliineda+195-->
第十五章 秀恩爱,死得快!
翌日。
华颜的双眼不负众望地肿了,而且是非常肿非常肿。
夜云朝乃是隐医的传人,弄点消肿膏什么的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华青弦不给用,就让华颜顶着一双桃子眼跟她早早地入了宫。
一路上,七岁的华宸和五岁的华嫣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唯有十岁的华翎最乖巧,一直陪着姐姐说话。
华翎的年纪介于中间,再加上性子精灵古怪,所以和华颜也能聊得来,和两个小的也能说得上话,算得王府四个小主子里人缘最好的一位。这会子她看到姐姐华颜眼睛都哭肿了,大为震惊:“大姐,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
华翎虽然只有十岁,可是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所以被她看到自己这样,华颜也觉得很丢人。从小到大,娘亲对自己都比这三个弟妹好,但她们却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华颜是很珍惜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的,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她们跟着自己一起难过。
“你哭啦?”
“没有。”
华翎素来最喜欢的就是大姐,现在看她哭肿了眼睛,却什么也不肯说时,也急得不行:“眼睛都肿成桃子了还说没事,大姐,你为什么要哭呀?谁欺负你了?”
华宸原本和妹妹说着话,听二姐在那边一惊一乍的,马上吐糟道:“二姐你有没有眼力价啊?大姐被甩已经很难过了,你还一直问问问,真是的。”
华嫣喜欢三哥,所以什么都顺着三哥说:“是啊!是啊!二姐你就不要问了,问多了讨嫌。”
闻声,华翎被两个弟妹气的不轻,叉起腰来便数落道:“小屁孩知道什么?一边玩儿去。”
华宸不买二姐的帐,不服气道:“二姐你又这么霸道,不要以为你生下来比我们重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也有七斤的。”
华嫣也继续凑热闹:“我也有六斤半。”
“闭嘴。”
扶额,华翎小姑娘觉得头很大。
她最最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人家提那件事了,还有娘也是,怎么能那么可恶?居然给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取了个夜九斤的名字,害得现在她只要出门就被姐妹淘们笑话,戏称她是九斤郡主。
这么难听,她一辈子也不想提,恨!
几个弟妹因为自己斗起了嘴,虽然他们素来都是这么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可华颜还是觉得很温暖。弟弟妹妹虽然还小,但个个都很疼她,可她自己却想作贱自己,还要用自己的幸福却惩罚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于是又抬起红红的眼,央求道:“娘亲我不想嫁给皇帝表哥,不想……”
早就知道华颜会反悔,华青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想也得嫁。”
出门的时候,天雨已经来报,天火今晨离开王府后还是先回了将军府。后来出门的时候,仍旧带着那个云水瑶,以他们的车速,应该会比王府的马车更早入宫。
“娘。”
华颜不甘心地嘴了一声,马上被华青弦堵了个没话:“叫什么也没有用,反正,娘决定了。”
“呜呜!呜呜!”
不理,华青弦扯了一下想要过去安慰华颜的夜云朝,凶悍道:“哭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把眼睛哭成这样的,想让娘心疼是不是?想让娘舍不得是不是?你错了,娘是个没心没肺的,要疼也是别人疼你,娘可不疼。”
这是华青弦对天火的最后一次考验,要是那小子还是执迷不悟,不知道心疼她的乖女儿,那么,就算华颜再喜欢,她也不会让她傻傻地嫁过去被他欺负。可若是那傻小子能开窍,那么今日的这曲戏,也就是他们的主场秀。
“呜呜!呜呜!”
华颜不懂母亲的安排,越哭越伤心。
这是真的要逼她嫁人了呀!可是,她真的不想嫁怎么办?
――
见母亲真的发飙了,华宸的小心肝抖了好几下,扭头拉了下妹妹的手,贴过去偷偷咬耳朵:“四妹,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母妃好凶。”
小四华嫣还有些迷糊,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大姐,奇怪地反问道:“三哥哥,母妃还骂大姐呢!她居然骂大姐啊!大姐是公主咩?公主不是比母妃的身份还要厉害咩?”
“呃!这个嘛!我不知道耶!”
华宸也迷糊了,这个应该怎么解释呢?
可是他觉得母妃应该更厉害呀!可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如此博古通今,满腹经伦的小郡王也不太清楚怎么破?
华嫣等了好一会儿自己那个号称学富五车的三哥,可答案迟迟不给,于是她很识相地扭头:“二姐,大姐大还是母妃大?”
“废话。”
这么白痴的问题,九斤郡主拒绝回答。
被喷了,而且是无缘无故被喷了。华嫣小盆友很委屈,扭头就跟自家三哥状:“三哥你看,二姐也好凶。”
“那当然了,她生下来有九斤重啊!当然凶了。”
华嫣小盆友不知道九斤重和凶不凶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她很相信自己那个学富五车的三哥,所以,三哥说的都是对的,赶紧点头附和道:“怪不得了。”
点完头,华嫣又似想到了什么,又嘀嘀咕咕道:“不知道娘亲生下来的时候有几斤。”
华宸方才没答出妹妹的问题觉得很没面子,虽然现在这个问题他依然不会回答,可还是装模做样地掐指一算,然后很是纠结地道:“十好几斤是有的吧!”
“噗!”
听不下去了,已经身为淮南王妃的华青弦终于喷了。二话不说对着两个小人儿的屁股便一人扇了一下,两个小的挨了打,终于老实了。
――
原本真的是很排斥进宫的,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怎么也还是争取一下自己的包子大叔的。可是,当她发现自己乘着淮南王府的马车入了晋宫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的皇帝表哥,而是天火和云水瑶时,她那股子倔傲劲儿,便彻底爆发出来了。
秀恩爱,死得快!
特么的,他们难道是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么?
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再深呼吸。
可是,再深的呼吸也救不了她。
恨恨地咬牙,华颜突然变得斗志昂扬,一扭小蛮腰便奔向了不远处的晋皇夏侯淳,缠上他手臂的同时,华颜娇娇软软地叫了一声:“皇帝表哥。”
那嗲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声音,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小颜,你来了?”
夏侯淳初识华颜的时候,她便已经五岁了,那时候,她还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而他的身边,已是妻妾无数。他不曾对华颜动过心思,直到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夏侯淳对华颜的感觉,也随着她如花朵般慢慢绽放的身影,变得厚重深沉。她年幼时,他曾亲自为她下旨赐婚,如今,他早已后悔不迭。所幸,天火对华颜没有感觉,一连拒婚三次,听说这一次亦为四次退婚而来。
夏侯淳早已打定主意,只要天火提出这样的要求,便是淮南王和王妃亲自阻止,他也绝不会再放任华颜被其它男人占去。可未曾想到,他还不曾出手,华颜却主动对自己大献殷勤,这又如何让他不惊喜?
“我带了亲手做的包子,皇帝表哥要不要吃一个?”
夏侯淳看见华颜的眼睛时,微愣了一下,却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虽然看上去肿得厉害,可她笑起来的样子,仍旧美好得让人无法挪眼。
菲薄的唇微勾,夏侯淳开怀一笑:“好哇!我最喜欢吃小颜做的包子了。”
“我也要。”
“我也要。”
一听说包子,华宸和华嫣也凑了过来,眼巴巴地伸着小手要。华颜笑着拍了拍自己手里拎着的食盒:“都有,都有,不过,上面点了红点的那个是给皇帝表哥的,你们都不许吃。”
华宸不满:“大姐你偏心,你怎么可以把最好吃的留给皇帝表哥?”
华嫣没有不满,只是馋馋地盯着华颜手里的食盒:“我也想吃那个有红点的。”
“回家再给你们做,现在就吃这些吧!”说着,华颜小心翼翼地从食盒里取出那个点着红点的肉包子,献宝似地送到了夏侯淳的嘴边:“表哥,你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特意给我帮的吗?那我一定要尝尝了。”
说罢,夏侯淳就要伸手来接她手里的包子,可华颜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将双手又朝前送了一送,这一送,就直接将包子送到了夏侯淳的嘴边:“尝尝。”
佳人在侧,夏侯淳一张俊脸已笑开了花。
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娃娃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说不心动是假的,只是以往碍于太多人和事不能太过‘逾越’,可如今,既是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焉有拒绝之礼?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唇齿留香的滋味在舌尖上漫延,夏侯淳发自内心地赞叹:“嗯!好吃!”
“那就全都吃完喔!”
“好。”
华颜明媚的笑脸近在眼前,夏侯淳心神一荡,表情里已透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第十六章 那个女的长得好猥琐
御花园里什么都不多,就是花儿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花儿多也就蜜蜂多,蜜蜂原本是应该盯花儿的,可小颜做的包子都是花朵为馅的,以至于蜜蜂也开始盯包子了。这可忙坏了两个小家伙,一边忙着啃包子,一边忙着躲蜜蜂。躲着躲着便躲到了天火和云水瑶所立之处。
华宸是认识天火的,也知道他刚刚为了他身边的狐狸精甩了他家大姐,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决定鄙视天火到底。所以拖着华嫣的手就要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又遇到他家气哼哼的二姐夜华翎。
十岁的华翎立在那处,小嘴儿翘得都能挂壶油了:“皇帝表哥真猥琐。”她很心痛啊!觉得大姐现在真是的无药可救了,就算是被男人甩了也不能这么破罐子破摔呀?皇帝表哥那种种马怎么可以嫁?
想想都觉得不干净!
华嫣是个好奇宝宝,对任何新词都感兴趣,一听二姐说了这么一句看上去很古怪的话,马上咬着包子过来问:“二姐二姐,猥琐是什么意思呀?”
华翎正在为大姐的终身大事着急,没有心情理她家的好奇宝宝,于是很不耐烦地道:“就是很猥琐的意思啊!不懂就回去问夫子。”
小嘴儿一撇,华嫣不高兴地说:“二姐,我还没有上学堂,怎么问夫子?”
还是华宸对四妹妹好,看二姐不好意思解释,便又跳出来扮才高八斗的大才子。他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解释道:“四妹妹,我来告诉你,猥琐就是看上去色【色】的,行为很不雅很下流,看上去各种不顺眼的意思。”
一口包子在嘴里,华嫣扭开小脸看着不远处正享受着大姐亲手喂包子的某皇帝,非常中肯地道:“可是,皇帝表哥长得还是蛮帅的呀!”
闻声,华翎一哼:“四妹妹,你这么喜欢皇帝表哥,那你长大了嫁给他好不好?”
一听这话,华嫣小嘴微张,包子都不知道怎么咬了。
过了一会儿,五岁的小姑娘反应过来,马上道:“啊!真的好猥琐呀!皇帝表哥为什么长得这么猥琐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感慨到最后,华嫣又指了指天火,道:“二姐,我觉得那位将军长得比皇帝表哥帅多了!”
华宸不用看也知道四妹妹指的是谁,当下便打击道:“那是不要大姐的坏蛋。热门小说网”
“大姐夫吗?就是那个不要大姐的大姐夫吗?”
四妹妹太大声,瞬间引得天火和云水瑶侧目而来,华翎觉得很丢脸,于是又喝斥道:“嫣儿,你不能小声点吗?”
“能。”
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又问了一遍:“二姐,那个将军就是不要大姐的大姐夫吗?”
华嫣觉得自己很小声很小声了,殊不知他的小声,还是落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华翎捂脸,无语凝噎!
彻底彻底败倒给自家的小妹了,她们家果然盛产奇葩,大姐以前就够奇葩了,没想到老么更奇葩,唉!
不过,华嫣小盆友也是比较有原则的,既然知道那是大姐夫,就算是前度大姐夫,那也是不允许有狐狸精染指的,所以,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对华翎道:“二姐,我觉得大姐夫身边的那个女的长得好猥琐。”
闻声,华翎卟哧一声笑了。
给自家小妹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次我和四妹妹你审美一致。”
华宸见眼高过顶的二姐给四妹妹都点了赞了,自己也赶紧附和道:“我也觉得猥琐。”
知道弟弟的心思,华翎很爽快的伸出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没错,太猥琐了。”
两个小的得了赞,高兴得不得了,正呵呵笑个不停,云水瑶已气得站了起来:“你们说谁猥琐?”
华翎原本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小姑娘,平时被娘亲压制着她的反骨细胞,也没怎么爆发过。入宫前她也想过要扮淑女的,可是,那也得看对什么人。
喔!对了,眼前这只可不是人,是只狐狸精。
小嘴儿一勾,她面带嘲讽地睨着她:“你这个民女,见了我们怎么不磕头真的好吗?”
“……”
只一句话,云水瑶便气得全身都抖了起来。
她父亲怎么说也是个朝廷命官,就算没有淮南王位高权重,她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这个小郡主不过十岁,便如此气焰嚣张,目中无人,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无视于她气得发青的嘴唇,华翎又不怕死地道:“我劝你还是磕一下吧!要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郡主,您不要欺人太甚。”
“我从来不欺人的。”说着,小小的人儿又勾起了嘴,刻薄道:“只欺阿猫阿狗还有那些个不知名儿的虫虫兽兽。”
华翎这话一出,华宸咬掉最后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道:“还有狐狸精。”
“不错。”挑眉,华翎的唇勾得更上了,那弯弯的弧度,仿佛是在嘴角挂了一只小月芽儿。
皇城之岭,晋宫之颠。
一袭白衣的少年看着花园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小丫头,原本薄凉的唇角也微微向上,同样地勾出了一只小月芽。
九斤郡主么?
挺可爱的!
――
御花园的一角,剑拔弩张。
御花园的另一角,软玉温香。
眼看着夏侯淳眸色渐沉,华青弦知道这火候也差不多到了,便笑眯眯地将女儿拉了回来:“皇上,小颜这包子做的如何?”
“比御膳房里做的还要美味。”
满意地点头,华青弦又问:“那皇上喜欢吃么?”
“当然喜欢,天天吃都不会腻。”
话是对着华青弦说的,可夏侯淳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小颜的身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小颜比他宫里的其它任何一位妃子都有个性,他实在是腻透了那些女人的惟命是从,就喜欢小颜这股子娇憨刁蛮的小性子。
皇帝这话说的直接,华青弦眼光的余光很快捕捉到天火眼神中的一抹黯然。既然火侯到了,自然就得趁热打铁,华青弦故意撞了一下身边的男人,道:“王他,既然皇上这么喜欢吃小颜的包子,咱们不如成全皇上?”
静坐在那边的男人微微抿了抿唇,宠溺道:“王妃说了算。”
十年的光阴仿佛未在夜云朝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帅酷冷然,一双深眸更因岁月的淬炼,而浸上了一股子老辣与沉稳,炯炯有神到无人敢逼视。
唯有华青弦无惧于他的威严,还故意对着她明撒暗娇:“不过这无名无份的,也不好留在宫里吧?”
“这就得看皇上怎么安排了。”
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了,夏侯淳就算是再傻也听明白了舅舅的意思,当下红光满面地指着不远处的天火道:“萧爱卿你过来,咱们好好聊聊!”
天火本是有备而来。
可他原本的打算是要请求皇上赐他与华颜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可是,当华颜突然出现在他和皇上的面前,当华颜当着他的面勾住皇上的手臂,当华颜亲手喂皇上吃曾经只为了他而做的包子时,天火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兵荒马乱的duang,duang,duang……
抬足上前,天火展臂作揖:“皇上。”
“朕想让小颜入宫,你看如何?”
夏侯淳这话说的直接,虽然说的是问句,可那意思也完全没有问他答应不答应的意思。那表情仿佛在对他说:支会你一声罢了,你聪明的就说好,不聪明的最后也会被逼着说好。
不肯抬头,不肯看皇帝的脸,天火沉声:“皇上,不可。”
“有可不可?”
“皇上,公主是臣未过门的妻子,您这样,臣颜面何存?”他明明是来请皇帝退婚的,可一张嘴就成了这样,天火心里一团乱麻,直到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一阵懊恼,却又是一阵庆幸。
他真的很希望,华颜不要入宫,她那样的性子,若是在这金丝笼般的皇宫里,怕是一天也呆不住的。
“朕知道,当初朕是给你们赐过婚的,可现在……”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目光一斜便落在了不远处的云水瑶身上:“是你负她在先,现在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想享受齐人之福么?”
一听这话,天火冷拳微握,据理力争:“大晋朝妻妾成群之人多不胜数,臣,不是先例。”
遇到如此不给皇帝面子的臣子,夏侯淳也是醉的不轻。虽然他也可以用强势手段强行干预,可天火毕竟战功赫赫,乃是民心所望,他若在这种时候抢了‘战神’的女人,自己那名声也是要臭出翔了。他可是要做明君的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怎么可能会做?
稳了稳神,夏侯淳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云水瑶身上,见那女子目光如火地瞪着天火是,突然灵机一动道:“那萧爱卿的意思是,你今儿个进宫不是来求朕替你退亲的,而是来求娶华颜公主的?”
“……”
闻声,天火怔然,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第十七章 :圆房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原本他是打算来退亲的,可他很清楚,只要现在自己敢提一句退亲之语,皇帝二话不说便会点头,转身就能给自己写一道退亲的圣旨。.info可自己一旦和华颜解除婚约,华颜的入宫便已成定局。
所以,那种话,他根本不敢说出口。可问题是,如果他说自己不是来退亲的,那就只能说是求娶。娶了华颜么?可他怎么能娶她呢?
见天火被自己堵到无言,夏侯淳心情十分愉悦,又补刀道:“那云小姐呢?做妾?”
声落,皇帝毫无悬念地看到不远处那朵白莲花嘴皮子颤了颤。那模样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君,看到那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委屈成那样,他觉得痛心极了。
唉!天火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禽兽,怎么能和他这个明君比?
不过,明君补完刀,又开始继续下黑口:“萧爱卿啊!不如这样,朕下道圣旨替你和小颜把这婚约给解了如何?至于你想娶云小姐为妻还是为妾,朕都会再替你下道旨赐婚的,保证你们无限风光,不会没面子。”言到此处,夏侯淳一笑,又道:“至于小颜嘛!朕想让她做大晋朝的皇贵妃。”
“不行。”
几乎是冲口而出,天火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对皇帝陛下说话有多么的不妥。可是,晋皇不比普通人家,他若想得到什么,只要金口一开,不遵便是抗旨。只这两个字,便可以让人提头来见,世间无人愿意与皇帝做对,更无人敢与皇帝作对,天火从未想过要以下犯上,可这一次,他竟是忍无可忍。
他不能娶华颜,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定与幸福,可如果他不能娶的后果,是让她从一个小火坑跳到另一个大火坑的话,他如何能坐视不理?
可是,天火终于站出来阻止这一切了,华颜却不肯再配合,用力推开他,华颜的口气很冷很绝情:“有什么不行的?难道你愿意娶我不成?”
这个答案方才她真的很期待的,虽然明知道天火是因为什么不肯娶自己,可是,他居然真的带着云水瑶进宫了。他带人进宫做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可即便是这样,方才皇帝表哥问他要不要娶自己的时候,她还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就爱看书网)
答案果然也不出所料,还是沉默。
华颜觉得自己果然是有犯贱的瘾,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再回头了,可她还是一再地期待他对自己回心转意。就算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就算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可是,那段仇恨根本就发生在他们都没有出生之前。
为什么这样的仇怨还要算在他们的头上?
华颜想不通,正如她想不通他既然决定了要狠心地推开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阻止她‘自甘堕落’。所以,她又一次自嘲般反问,可天火的答案,仍旧让她觉得心如刀割。
“公主,我……”
“还是不愿意是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许哭的,可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华颜狠下心肠,扭身就去找夏侯淳:“皇帝表哥,我愿意做你的皇贵妃。”
一听这话,夏侯淳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萧爱卿,听到了?”
天火的脸色一沉,方要开口,小颜已用力扯住了夏侯淳的手:“问他干什么?你不是皇上么?你喜欢谁愿意要谁做贵妃还要经过他同意不成?那到底是他说了算,还是皇帝表哥你说了算?”
“呃!当然是朕说了算。”
做为一国之君,做为未来的一代明君。夏侯淳深深地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小颜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好就这么咄咄逼人地让自己表态?
“那不就结了。”
华颜气势汹汹,二话不说拉着夏侯淳要走,小倔劲儿一上来,简直是九十牛都拦不回来的气势暴棚:“走,现在就去下旨,赐我宫殿,赏我华服,授我贵妃金印,咱们今晚就圆房。”
“……”
啊!啊啊啊!
前面的所有所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最后一句话。今晚就圆房吗?夏侯淳真的觉得自己其实还是蛮君子的,可面对华颜如此直接的邀请,他也觉得hold不住了。
好,好,今晚就圆房!
夏侯淳手舞足蹈,早已将一代明君的屁话扔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拉着小颜赶紧去洞房的念头。可他这念头才刚起了个头,天火已怒火滔天地挡在了华颜和他的跟前。
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小手,天火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因隐忍在暴跳:“公主请留步。”
甩了好几下,就是甩不掉他铁钳般的大手,华颜最终放弃了挣扎,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气得青烟直冒的男人:“萧元帅请自重,虽然你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是个道道地地的文盲,可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你也该懂,放手。”
天火觉得自己要气疯了,这个疯丫头真是要逼死她才甘心。居然连今晚就洞房的话都说出来了,洞房也是她这种未出阁的小姑娘可以随便挂在嘴上说的吗?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洞房?
血气翻涌,脑子里皆是洞房里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画面。天火觉得自己有股子邪火在身体里狂蹿着,只差找个地方释放出来。紧抓着她的大手越来越用力,天火咬牙切齿:“公主,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手腕被捏的生疼,可华颜还是倔强地高抬着自己的头,尖尖的小下巴微微扬起,倨傲得如同女王驾到:“说什么?哪一句让元帅你不高兴了?呵!赐我宫殿?赏我华服?还是受我贵妃金印?还是今晚就圆房?”
“公主,你现在还是我萧天火未过门的妻子,如此不知廉耻的话,你怎能轻易说出口?”第一次对她大吼大叫,当着皇帝的面,当着她父母的面,当着她所有兄弟姐妹的面。天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是疯了才会到现在还死死拉着她的手。
可是,怎么敢放开?
一放开这个小女人就要和人家去洞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将她推开后她会嫁给别的男人,被别人疼,被别人爱。可是,洞房……
他竟从来没有想到,她嫁给别人后也是要洞房的,以后甚至还会生儿育女。为了生儿育女就会不停的洞房。只要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气血都倒涌回头顶,憋得他心里的暴龙想马上冲出胸膛。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可当他真正面对,他才知道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大方。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不知廉耻?”
被他的话刺得一哽,华颜也开始冷笑,他不想听是么?他不想听她就偏要说:“呵!我就不知廉耻了怎么样?我就要圆房了怎么样?”
她如此叛逆的眼神,激得天火全身的毛孔都张了起来,若不是金冠束发,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被她气得一要根立起来了。
抓着她手腕的五指再度用力,明知道她会疼,可他还是忍不住越捏越紧:“要圆也不能和皇上圆。”
闻声,华颜一笑,眼中的泪珠也终于滚滚而落,这一次她没有吵,没有叫,更没有用那种嘲讽的口吻,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问了他一句:“不跟皇上跟谁圆?难道你肯跟我圆?”
“……”
‘嗡’地一声,天火的脑袋瞬间便炸开了花。原本紧抓着她的大手也吓得缩了回来。他不让她跟别人圆房,可他又不肯跟她圆房,他不肯娶她,却要她为自己守身如玉一辈子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可是,不是这样的,这不是自私,只是,只是……
只是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终于明白他有多在乎她,在乎到除了自己以外,甚至不能忍受别人碰她一根手指,更遑论是圆房这种极致亲密的事。
天火的反应完全在华颜的预料之中,可是,她已经放下矜持,抛掉自尊地跟他说了那样‘不要脸’的脸,可他居然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这是何等丢脸的事啊!
华颜于是想,特么的她这辈子再也不要理这根烂木头了。咬着牙,她强忍着心头痛意,清清楚楚地骂:“怎么?不肯啊?不肯你叫什么叫?”
声落,华颜抬袖抹了把脸,又恨声吼着无辜的夏侯淳:“还有皇帝表哥你,愣着干什么?圆房不积极,脑袋有问题,不是天天说自己是一代明君的么?一代明君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
圆房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夏侯淳这个皇帝瞬间觉得自己涨姿势了,这个道理他岂止是不懂啊!简直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啊!可是,这关一代明君什么事?一代明君就必须要知道这个?
唉呀呀呀呀呀!小颜果真是个宝,只是,她这么骠悍他真的很怕圆房的时候承受不了啊!
可这是圆房啊!受不了也得受。
赶紧……
第十八章 跟皇帝抢女人也是蛮拼
华颜和皇帝夏侯淳上赶着圆房去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御花园里一干老老少少小小的,皆都被华颜的霸气征服,就连素来觉得自己是个逆天女王的华青弦,也被女儿强大的气场给惊掉了眼珠子。唯一看上去比较淡定的,是淮南王夜云朝。
虽然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一般情况下吃不了亏,可看到女儿被带走,华青弦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一般不吃亏,可二般是要吃的呀!
万一,万一……
毕竟,以她对男人的了解,一旦上了床,男人都特么是禽兽,就算是皇帝看上去温文尔雅,那也是妃嫔无数啊!在床事上面,估计比她们家王爷还要有经验,只这么一想,她心里就猫抓一般地难受:“王爷,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闻声,夜云朝淡淡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呃!我没想到咱们女儿这么猴急呀!”
唉哟!她那个小祖宗哎!、
她是想刺激一下天火来着,可是,圆房这种事可大可小,就算皇帝吃了不敢不认帐,可是,她的宝贝女儿是铁定要后悔的。古代女子贞洁有多重要,万一女儿想不开,唉呀呀!华青弦现在就开始后怕了。
夜云朝仍旧不以为意,还拈起一粒话梅,塞到了华青弦嘴里:“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的。”
“唉呀!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想吐掉的,可味道确实不错,华青弦含在嘴里吸了吸口水,最后还是没有吐出来。
“反正皇贵妃是跑不掉了,要是女儿以后不想当皇妃想要母仪天下,再跟皇上说说把那个旧的废了,换女儿做就好。”
闻声,华青弦白他一眼,心说:王爷,你这么牛叉你妈妈知道吗?皇帝的老婆也是你说换就换的?
似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夜云朝勾唇一笑的,反问道:“你带女儿进宫的时候,就没预计到结果会这么不正经吗?”
“没有,真没有。”
“你要真不想让女儿跟皇上圆房也行,本王现在就陪你去抢人。”说着,夜云朝莽袍一抖,猛地站了起来,拉着华青弦就要朝皇帝的寝宫走。华青弦大急,身子向后拼命地扯:“抢什么人啊?要抢也不归你抢啊?”
“不归我抢归谁抢?”
“……”
华青弦没有吱声儿,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一斜,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方才那阻拦不成,被晾在一边,这会子恐怕已经炉火攻心的天火。
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夜云朝抿唇一笑:“那小子是个榆木疙瘩,没这么容易开窍的。”
“看来,得出绝招了。”
闻声,夜云朝妖孽的眸波一转:“你又想干嘛?”
“哼哼!”
想干嘛?
当然是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
御花园外的石径上,两个的孩子一前一后地奔跑着。
前面的男孩生的斯文俊俏,后面的小女娃生的粉妆玉琢,小女娃嘟着嘴,急切地叫着:“三哥,三哥,你跑什么呀?等等我。”
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回头对小女娃喊:“四妹妹别追我,我要去太医院给大姐拿药……”
跑得太快,又顾着跟身后的妹妹说话,华宸一不留神便撞入了一个钢铁般的怀抱。小鼻头都被撞红了,他想哭,又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所以只能强忍着眼泪打转转。
一抬头,是天火地狱罗刹般的脸,他那小身板一缩,下意识地退了一大步:“大,大姐夫……”
天火原本心情很差,可这一声大姐夫却让他动容,口气也放柔了下来:“你大姐生病了吗?为什么要拿药?”
“不知道,大姐说要我去拿的,说等一下就用得着了。”华宸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天火的眼睛,小还不自觉地朝后的一背,好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天火眼尖,马上盯着他问:“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不行,这是大姐写的药名。”
“拿来。”
“不给……”
说着,华宸小脑袋一缩,直接绕过天火跑了。身后的华嫣吭哧吭哧地跟着跑,一不小心跌了一跤,坐在地上便哇哇大哭起来。
妹妹摔哭了,华宸又折了回来,刚蹲下扶妹妹起来。他家二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揪着他的耳朵就数落他没有照顾好妹妹。
华宸委屈,只得又将原委跟二姐说了,华翎瞅了眼他小手里攥得紧紧的字条,奇怪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等一下才用得着啊?”
这个问题,华宸搔了搔头,才不好意思地开口:“因为大姐现等一下要和皇帝表哥圆房啊!所以等一下才用得着。”
还坐在地上的小女娃一听这个,脸上还挂着泪珠儿都不管了,爬起来认认真真地问:“三哥,二姐,什么是圆房。”
华翎已经十岁了,马上红了脸:“小丫头片子不要多问。”
“你们也大不了我几岁,你们怎么就可以知道,我怎么就不可以知道?”
小丫头控诉着,又开始一串串地掉眼泪。看四妹妹哭得这样惨,华宸又搔起了头:“我也不知道呀!我又没圆过,反正听说圆了房就能生孩子了。”
华嫣果然是华青弦的亲生女儿,影后本色,眼泪收放自如,说哭就哭,说收就收。小手一抹脸蛋儿,小嘴儿夸张地o起:“这样吗?大姐要生孩子啦?那母妃让你去拿的肯定是保胎药。”
华宸很纠结地看了看手里的字条:“药名不像啊!”
华嫣还不识字,可小脑袋还是凑了过来,她看不懂,直摇头。两个小家伙的反应让华翎也好奇起来,问:“三弟,药名是什么?”
“春丸。”
华宸认的字也不多,但这两个字还是字识的,认认真真读了出来后,又补充道:“大姐说她怕疼,所以让我给她偷偷拿这个。”
听到这个,华翎身形一晃,差一点脚软倒地上。
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可在这个早熟的社会生活着,也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这又是洞房,又是春丸的,她哪里能不臊?心里面顿时狂喊:亲姐姐哎!你敢再坑一点不?
似是还嫌华翎不够尴尬一般,五岁的华嫣又化身好奇宝宝:“二姐,什么是春丸?”
华翎不肯回答,只是紧紧住了妹妹的嘴,丢死人了啊!
有个坑娘就很不幸了,这还有坑姐坑弟坑妹,她真想找块豆腐墙狠狠地撞。
可她不吱声,那边有能吱声的,华宸继续搔头,又拿出自己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跟四妹妹解释:“我觉得,春丸是吃了后生孩子就不疼的药!”
“!”
被捂着嘴儿的华嫣一脸了然,而捂着妹妹嘴儿的华翎已要风中凌乱……
三个孩子正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突觉身后一阵劲风呼来,再回神,手里写着药名的字条已被一只大手夺走。三只小包子齐齐抬头,她们如神天降的前大姐夫站在跟前,只看了一眼字条上面的药名,已是头冒青烟,两眼喷火。
呼啸间,又是一阵劲风急卷。
前大姐夫手夺了字条便又杀神般而去,三只小包子还不及眨眼,已只剩下罡风阵阵,环绕间吹起已被‘惊呆了’的三只小包子的衣角……
戏演完了,华嫣小影后不屑地扯开二姐的手,对身边的华宸道:“大姐夫跑这么快是要干嘛?”
“能干嘛?抢着洞房呗!”
闻声,五岁的华嫣又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三哥哥,大姐夫不是文盲么?他能不能看懂这上面的字啊?”
“大姐夫怎么可能是文盲?那是大姐口不择言的骂人话。”
华嫣长长地喔了一声,又问:“三哥哥,那大姐夫把字条抢走了,我们还要去太医院给大姐拿药么?”
华宸伸手拍了拍妹妹身上的灰,很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不用啊!反正太医院里也没有春丸。”
“你怎么知道没有?”
华宸漂亮的眉头微微向上一耸,得意道:“因为这字条不是大姐写的,是母妃写的,母妃还说,大姐夫一定会来抢……”
闻声,华嫣又o起了嘴:“母妃好厉害。”
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华翎总算是平静下来,可听着弟弟妹妹的对话,她又一次被雷的外焦里嫩。她就说嘛!爹和大姐算是家里最正常的两个了,大姐哪可能做出这么坑的事儿?果然是她的亲亲亲娘啊!
真是坑死孩子不偿命,洞房还要给女儿送春丸,她做为这坑娘的第二个宝贝女儿,深感压力山大啊!
“我怎么觉得娘这不是厉害是好可怕呀?”
闻声,两个小包子认真一想,也抖了抖,算是无声地认可了二姐的话。
可华宸毕竟个是男孩子,想到天火刚才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又咂了一下嘴:“同情大姐夫,跟皇帝抢女人也是蛮拼。”
“活该!”
“活该!”
做为女性同胞,华翎和华嫣虽然还小,但在这种时候是坚决站在大姐的身后做为她强有力的后盾的,所以也坚决不同情欠虐的大姐夫,活该,就是活该,谁让他欺负她们大姐。
虐,虐死他才好!
第十九章 花瓣浴,鸳鸯戏水
华颜还小的时候,经常听娘亲说冲动是魔鬼。热门小说网
今日,她终于亲自体会了一把冲动是魔鬼那销魂的滋味儿。
坐在皇帝表哥的龙床上,华颜一张小脸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天地良心,她当时会说那些话真是让天火那根烂木头气的,她不是真的想要给皇帝表哥做皇贵妃啊!更不是真的要跟皇帝表哥洞房啊!
可现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在不作不死的道路上算是越跑越远了,这要怎么破?
她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一点,可是,看到云水瑶和天火在一起,她心里就跟长了虫一样的,麻麻的难受。那时候还决定要放手让他离开的,还想着只要他高兴就好,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那时候,没想到能逼出天火的真性情。
她看着他起来阻止自己入宫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经动摇了,还以为他真的会就那样把自己从皇帝表哥的身边带走。可是,他的决心也不过如此,她还是被送到了皇帝表哥的寝宫里。
是,她是不作不死,她是自己找刺激,但她没有想到,皇帝表哥居然也这样配合。
皇贵妃的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全都摆在了她的面前。宫女们还准备了香汤沐浴,让洗洗干净了好等皇帝表哥来宠幸,甚至强行替她换上了据说是承宠必备的‘神衣’。
那件神衣是件素色柔粉的纱裙,披在身上衬得肤胜堆雪,而且,半透明的衣料,能清楚地看到内里那件绣着粉色荷花的小肚兜。最夸张的是下面的纱裙,倒是层层叠叠的不走光,可要命的是不能坐,不能躺,更不能大步的走。
因为腰线以下的裙摆都是一片片的,要是坐下来,那雪花花,白生生的大腿就从裙片中钻了出来。那感觉,好不撩人,难怪叫做承宠神衣,简直就是诱人犯罪的宝器。可是,承宠他妹啊,她根本就不是真心要跟皇帝表哥好。
现在后悔可不可以?
现在逃跑可不可以?
刚动了这样的心思,宫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然后便是老太监那撕破了喉咙的尖锐之音,一声皇上驾到,小颜登时面青唇白,吓得手指尖都开始打颤了。
看到那一身明黄的温柔男子向她走来,华颜结结巴巴地打招呼:“皇,皇帝表哥。电子书全文下载”
奏折还有一大堆没看,但夏侯淳已迫不急待地回来找小颜了,看清她那身打扮的时候,登时双眼大放光芒:“小颜,等久了吧!”
“没,没有,要是皇帝表哥国事繁忙的话,我可以再等等的,不急,真不急。”
话是她说的,人是她拉的,房也是她要洞的,现在说不让皇帝表哥碰自己算不算是欺君之罪?这是要被拖出去砍头的吧?
夏侯淳大步过来,拉起小颜的手,表情很欣慰:“小颜,你真是善解人意。”
“不不不,我其实脾气不太好的,真的。”华颜连连摆手,这个时候真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才好。
“就喜欢你这样,有个性。”夏侯淳微笑着看着她,表情很陶醉,他是真的喜欢小颜的个性,有冲劲,又气势,比后宫里那些女人有意思多了。这种感觉,就跟吃多了清粥小点后突然看到了一盘辣子鸡,让他无法不着迷啊!
深吸一口冷气,华颜一脸苦相:“我很冲动的。”
看啊!就是因为太冲动了,所以才会把自己弄得骑虎难下。而且,这只虎还不是一般虎,是只皇帝虎啊!
“那是因为你热情。”
“我任性。”她哪里是热情?那是她的怒火,愤怒的怒火!
“有钱谁不任性?”
闻声,华颜无语了,皇帝表哥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灌蜜糖啊!有钱任性的话都说出来了,全世界都阻止不了她的皇帝表哥了有木有?
“皇帝表哥,你真的觉得我这么好?”
问这话的时候,华颜差点都要哭了,怎么她说什么皇帝表哥都说好?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说真的很虚伪咩?
夏侯淳哪里知道华颜的心思,仍旧深情无比地‘夸’着她:“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是朕心目中皇后的不二人选。”
华颜给跪了,不好这么吓她的,她真的没想过什么母仪天下的事儿啊!要不然,五岁的时候,她就直接皇后了好么,还用等天现在?
抖了抖唇,华颜艰难在咽了下口水,委婉地拒绝道:“皇帝表哥,我实在难当如此重任的,真的。”
“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来,就先从……”
眼看着夏侯淳的眼光已经往下,落在她胸口就不动了,华颜突然夸张地叫了起来:“皇帝表哥要沐浴么?花瓣浴哟!”
闻声,夏侯淳突然伸鼻过来嗅了嗅,又一脸陶醉:“怪不得小颜你的身上这么香,原来是洗过花瓣浴了啊!玫瑰花的对不对?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华颜身体一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嗯!那皇帝表哥你要不要试试?”
“要啊!当然要啊!”
一听这话,华颜大松了一口气,马上激动道:“那皇帝表哥你快去洗吧!要不然水冷了就洗得不舒服了。”
看她如此激动,夏侯淳还道是他要自己快点洗了好圆房,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道:“不如一起吧?”
“啊?”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不是啊!
“我洗过了。”
“没关系,再洗一次更干净。”夏侯淳想想就很兴奋,拉着小颜的手就要朝浴盆那边走,华颜的脸这下子算是彻底白了:“啊!这不好吧皇帝表哥,您可是真龙天子,万身之躯,万一让我这样的肉,体凡胎给玷污了,岂不是罪过?”
“没事,朕说好就是真的好,朕就喜欢给你玷污。”
忍无可忍,华颜的小拳头终于握了个死紧:“皇帝表哥你快放手,要不然,我,我要……”我要忍不住揍你了。
“小颜乖,来吧!一起……起……起……”
夏侯淳的最后一句话始终没有吐干净,然后,华颜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直愣愣地倒在了自己面前。那时候,华颜背在身后的手里已经握了只大膏枕,原是打算如果皇帝表哥要用强的时候,她就一枕头下去……
可现在,没等他下手,皇帝表哥自己就倒了。
华颜受惊过度地抬头,恰看到天火燃着火苗的双眼,那一刻,她所有的不安都化为了庆幸。包子大叔终于来了,他来救自己了,他是她的英雄……
可是,英雄的表情为什么是那样的?
――
许是为了方便皇帝办事儿,所以皇帝的寝宫里只点了床灯,那样朦胧的光线下。华颜那曼妙的身姿更显柔美。因为震惊她还张着小嘴,身体的动作过大,以至于裙裾下的长腿若隐若现。
那白晃晃的一条长腿雪玉似的,深深地刺激着天火的神经。待他看清华颜那一身特殊打扮的时候,天火的眼睛也彻底着了火。
那种衣服简直跟不穿没两样,一想到她刚才就一直穿着这种东西在夏侯淳的面前晃,还要和他一起去洗鸳鸯澡的时候,天火便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气得竖起来了。
气得太狠,天火已经忘记了还要叫她公主,直接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夜华颜,你穿的什么烂东西?你还不是皇上的妃子就这么勾引皇上,你还没有廉耻心?”
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华颜的好心情也瞬间一跌到底:“我,勾引皇帝表哥?我,没有廉耻心?”
“你穿成这样还能说不是勾引?还能说有廉耻心?”
“我,我……”
华颜原是想拒理力争的,可听到天火提到自己的衣着,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然后她就熄火了。刚才和皇帝表哥拉拉扯扯太久,原本披在身上的粉纱又敞开了许多。之前还只能看到那件粉红的小肚兜,现在是连肚兜上的红莲花也看得见一清二楚了。
“没话说了?”
没话可说?
靠!特么的她怎么就没话可说了?
其实小颜真的很开心包子大叔来救她的,而且,他还那么威武霸气地一手刀便削晕了皇帝表哥,可是,他不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会死吗?怎么一开口就没好话?气得狠了,华颜也开始口不择言:“我勾引了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未来的驸马。”
华颜冷冷一声呵呵:“未来的而已,没成亲算什么驸马?”
闻声,天火的眸色骤然加深:“所以,要变成名副其实的驸马就可以管你了是不是?”
“当然……”
倔傲的小下巴一抬,便被男人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掐住,华颜被他的力道逼得直往后退,心里更是惶恐不已。他气成这样,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啊!她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包子大叔手里呀!
“你……你想干嘛?”
男人菲薄的唇片微颤,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干你!”
声落,华颜头顶上有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她下意识地仰脸,还未看清是什么情况,唇片一热,小嘴儿便被他恶狠狠的含进了嘴里……
第二十章 包子大叔,求不虐,求放过
三月不知肉味,男人便会化身为狼。[热门小说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可天火岂止是三月不知肉味,他甚至连肉香都没不曾闻过。天火少年时性子狂浪,却在从军后收敛了许多。在黑木城,他素来以不近女色而闻名,云水瑶于他而言,也只是红颜知已,与他根本就连手指都不曾碰过。
他这辈子亲近最多的女子,一直是华颜,从小她就喜欢缠着他,他对她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扎着丫髻的小女娃身上,可是,可是……
四唇相贴,一触即发的火焰,瞬间呈燎原之势席卷天火的世界。他原只是憋着一口怒气想要狠狠吓她一吓,可她没有被吓到,天火自己却被自己给吓到了。
不想放开,只想继续,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干’。
华颜彻底懵了,包子大叔这是……。
原有的怒气被兴奋所取代,华颜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女汉子,原本这么值得羞涩的事到了她的这里,便变成了理所当然。期待了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不但没有抗拒,还没羞没臊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几乎在他们滚上龙床的同时,她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刺客,有刺客!”
“皇上被刺了,抓刺客……”
“抓刺客啊!”
“……”
天火覆手翻转,挥手间,整个寝宫的灯火尽灭。
以最快的速度将衣衫不整的华颜包裹在明黄色的薄被下,一抛一掀便将人摞到了肩膀上。借着黑暗的掩护,风驰电掣而去……
――
天眩地转间,华颜被扔到了某张柔软的大床上。
室内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片静谥得可怕,但华颜却在闻到那股子熟悉的香味时,眸光一亮。这,好像是她的房间啊!包子大叔把自己从皇宫直接扛王府了么?
正兴奋间,天火的声音卷夹着冰霜而来,生硬得好似峭峰上的顽石:“脱衣服。”
“啊?”
以为自己听错了,华颜不小地吃了一惊,包子大叔让自己脱衣服干嘛?
她没有动,天火的口气却急得似要去救火:“快点,不是要洞房吗?”
“……”
有点情调好吗?哪有洞房跟上赶着要去买菜一样急燥的?怎么说她也是第一次,就算不能被怜香惜玉地对待,也不能这么随便吧?等等,包子大叔的意思是他要跟自己洞房?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有听错吧?真的吗?
眼见华颜还是没有动,天火突然伸手过来,粗鲁地把她朝床上一按:“快啊?还要我帮你不成?”
软玉温香,近在咫尺。[起舞电子书]
天火原本只按在华颜肩头的大手,突然一个回拢,便死死扣住,想放开,又实在舍不得放开,甚至还想再得寸进尺。
方才在皇宫里,如果不是那个老太监突然闯了进来,他想,他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暴龙的。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没想法怎么可能?
可是,当他清醒过来,那份欲望已经减灭到最低。他是喜欢小颜的,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忍心让她受伤害。他故意逼她当着自己的面脱衣服,是想让她明白洞房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是那种下流胚子,也不是真的想对华颜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可这个小女人,不吓真的不行。
华颜不知天火心中所想,只道是这厮太过粗鲁,捏的她好疼。挣扎了两下,却只换得他更为粗蛮的对待,她心里一气,便又开始口不择言:“不脱,凭什么你说洞房就洞房啊?本公主不乐意!”
天火的脸一黑,又酸道:“和皇上就乐意了?”
“是又怎么样?”不怕死地回嘴,华颜人被他扣在床上,口气却倔傲得可怕。
暗的夜里,两人的气息交融,只有低低的喘气声。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天火原本幽深的黑眸里又重新燃烧起火焰,知道她是故意在气他,可他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挑衅。一想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变成事实,一想到她现在穿着的这身‘破烂’皆是为了夏侯淳,天火的心便酸得起了泡。那扣在她肩上的大手,也真的开始得寸进尺:“我觉得还是我来帮你比较好。”
声落,天火似是彻底失控,只听嘶啦一声,华颜身上那原本就没几两重的薄纱瞬间四分五裂。雪嫩柔滑的肩头露在外面,华颜这才意识到天火似乎真的失去控制了:“啊!你不要……不许……不可以……”
华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可是,这样的天火好可怕,好像要杀了她一样。她挣扎着,试图从他的掌下逃离,可她越是这样,看在天火眼里只觉得她是在排斥他的靠近,心里的怒气就越甚,手下的动作也就更加没有轻重。
大掌袭来,一发狠便打算扯下她胸口那朵红莲花,华颜一见,心都差点跳出来了。她还只有十五岁,虽然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看到他的眼神,她也猜到接下来他要干会了。
她那么喜欢他,哪里会介意和他肌肤相亲,可她也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明显带着怒气而来,也明显是为了惩罚她而这么做,如果她真的从了他,也不过是被他糟蹋了而已。她怎么能让自己变得那样不堪,她又怎么能让她的包子大叔变得那样不堪?
她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美好,就算是鱼水之欢也要两情相悦。绝不是这样的霸道野蛮,她打不过天火,可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妹子。
长腿曲起,穿过两人之间仅有的缝隙,华颜情急之中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天火的脸被她的脚巴掌直接抽偏到一侧。
然后,华颜就傻了
她刚才是打了包子大叔一巴掌?而且,还是用脚丫子打的?
静!静!静!
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华颜知道这下子是逆了龙鳞,正要趁他失神的当口逃走,男人的大掌已直接扣住她的足踝,将她修长的美腿狠狠压至她的胸前。
那一刻,在火眼底的戾气乱蹿,那么深的夜里,华颜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眼中的冰刀子。
可是,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现在这个扭曲的姿势。一条腿被压在他的身下。一条腿被按在自己的胸前,这种超变态的床上一字马,不但让她疼得额头上冷汗直汗,更让她心底的草又狂长起来。
那时候,她被逼着换了这身承宠的神衣,所以,除了一条小薄的亵裤,她腿上根本就光光的。现在这姿势就够变态的了,可更变态的是,天火的手还握在他的小腿上。他常年习剑,手心带着薄茧,那粗糙的指腹控着她用力,那感觉实在是够让她羞到抬不起头来。
“疼呀!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再踢我一脸?”
“不踢了,真的,包子大叔,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小颜扮可怜:“呜呜!真的好疼!”
小丫头哭的凄凄切切,天火听得柔肠百结,手上一松,终于还是不舍地放开了她。可几乎在他松手的同时,他身下的小人儿突然一记剪刀脚,狠夹住他的肩膀便反客为主地翻到了他的上方。
暗夜中,他清楚地看清了华颜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知道被这丫头算计了,天火心中更恼,原是不打算对她下狠手的,可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怜香惜玉?手撑要床面上,足尖一点便是一个侧身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逃要逃跑的小白兔又轻轻松松地拎回了大床上。
一招就被天火给秒了,华颜又是一通手脚并用的乱踢乱打。天火这一次却没有跟她讲道理,直接选择最简直粗暴的方式。
控住她的小脸,一张口便咬在了她的玉肩上。
华颜怎么也没有想到天火会咬她,而且,不是那种玩笑般的咬,是真的咬:“痛,包子大叔别咬我,好痛,这一回是真的好痛,痛死了……”
华颜疼死了,挣扎得也就更厉害一些,可她越是挣扎他便咬得越紧,直到她终于疼哭了,不敢再动了,原本推拒着他的小手也不再那么使力,天火才猛地松开了她的肩头,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长长地吐气:“知道痛了?啊?你也会痛啊?”
他咬她,是为了让她疼,她疼才能记得他咬过她,而且咬得这么重。以后,就算他不在她的身边,她也不敢忘记今天说过的话,要不然,这种痛意会一直反复地出现,直到她彻底想起他对她的要求为止。
“人家又不是死人,怎么会不痛?”
“还敢不敢骗我?敢不敢?”
天火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威胁,这时候华颜已经见识了他的狼性,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马上狗腿道:“不敢了,不敢了,包子大叔,求不虐,求放过……”
“……”
小丫头被他控下身下,小脸上尽是泪水,小嘴里还呜呜咽咽。
他咬了她,可他比她更痛,特别是她还这样可怜兮兮地求不虐,求放过……
哪里是他在虐她?分明是她在虐他才对。
第二十一章 包子大叔,咱们圆房吧?
心肝都在抖,从他闯入皇上的寝宫开始,天火就知道自己是疯了。txt下载他该狠下心无视那一切的,那样华颜就能彻底离开他,可他真的做不到。抢了人出来,他又开始后悔,后悔不该给她希望,后悔不该给自己希望,可是,心痛成那样,不那么做他觉得自己能活活痛死。
她现在还跟他说求不虐,求放过。
可这六个字,他才更想对她说:小颜呵!求不虐,求放过……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小颜,别任性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皇上,我不会拦你的,可是,你……”
沉沉一叹,天火感觉自己的心再经不得那样的摧残,终于抑下心头的怒火,苦口婆心地劝她:“你不能为了跟我赌气那么做,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不觉得很傻吗?”
就是这样,明明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却还要互相折磨,华颜想逼出天火的真心,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着。心很痛,她偏着脸看他:“你又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皇帝表哥?”
“小颜,不要为了报复我做这样的事,伤我的心的时候你会不会痛?啊?”这一声如同乞求,华颜心头一颤,清泉般的眸间又涌出两道水流:“那你呢?你伤我心的时候,你会不会痛?”
“……”
被问得哑口无言,天火怔怔地看着身下的小女人,很多话想说,但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让华颜觉得更加委屈,小小的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捶在他肩上:“只许将军放火,不许公主点灯是不是?你可以伤我的心,我就不可以伤你啦?这公平吗?这公平吗?”
“你的个性不适合在皇宫里生存,不会幸福的。”
“那又怎样?”
“一辈子那么长,你得为自己打算,你要嫁一个和王爷一样,一辈子只对一个女人好的男人才会幸福你懂吗?”
“我不懂,我不懂,我只知道不能和你在一起怎么都是不幸福。”
闻声,天火终于崩溃了。
这个小女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会在他想要彻底狠下心肠的时候,给他最沉重的一击:“小颜,小颜……”
王妃说过,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己,那时候天火还不明白王妃的用意,可现在,看到小颜这样痛苦,他心里又刀割一般的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对不起自己,因为,他最想疼爱的女人,正被自己亲手伤害,因为伤害了她,所以他受的伤比任何人都重,他这是在自残啊!
“包子大叔,你要脱衣我可以,你要圆房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依你,那你呢?你能依我什么?”等不到他的回答,小颜便揪着他的衣领不依不饶地问:“回答我啊!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我不能……”
他不能,他真的不能。
他和小颜之间纵然他不在乎那些血海深仇,可母亲那边,也绝不会放纵小颜和自己在一起,他不想她被自己的亲人所伤,更不想她有一天知道真相后会痛不欲生……
“如果,我姓夜呢?”
“……”
闻声,天火的眉头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锐利的眸光眼锁怀中的小女人,天火狠狠地盯着她的眼,似是想从中找到自己怀怀疑着的答案,是他多心了吗?为何觉得小颜的话里有话?
“包子大叔,我原本就姓夜啊!夜华颜不是吗?不是君华颜,不是啊!”小颜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事实,包子大叔不肯坦白,那就由她来说,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想和包子大叔在一起,就算没有锦衣玉食,就算没有绫罗绸缎,就算每天只能吃糠咽菜,只要能和包子大叔在一起,才叫幸福。
“小颜,你怎么……”
她点头,她又摇头,混乱得很,可小手却一直揪着天火的衣领不肯松,仿佛她一松开,他就会跑掉一般:“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你就不能当我是夜华颜吗?不能吗?”
“我,我……”
不待天火解释,华颜又继续哭诉:“你就那么介意那些吗?可那些是我的错吗?我那时候还没有出生,怎么能把错算到我头上?”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当他知道小颜已经知道了真相,天火反而心里一松。好了,至少他不必再故意对她说那些自己听了都会受不了的话了,至少他不必再假装对她漠不关心了。只是,他们之间的纠缠那样深,他真害怕如果这样放纵下去,后果会是他们无力承担的极限。
心很痛,手也不自觉地落在华颜的小脸上,大手捧着她泪流不止的小脸,天火的声音温柔,却说着世间最残忍的话语:“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闻声,华颜心口一刺,忍不住又捶了他一下:“那你为何要抢我出来?就让我做皇帝表哥的皇贵妃不就好了?你这样把我抢出来,又告诉我不能在一起?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小颜,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天火很纠结地摸着她的小脸,叹道:“可是,想到你和皇上,我,受不了。”
“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可是小颜啊!我们……”
伸指,狠狠捂住他的嘴,华颜闪着晶晶亮的大眼,又一声赖在他怀里软软的求:“我们自私一次不可以吗?家国情仇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就做自私自利的坏人不好吗?你是苍穹门门主,那不是大魔头么?大魔头怎么能这么有正义感?大魔头是坏蛋啊!坏蛋为什么要承担好人该承担的责任?”
“……”
坏蛋为什么要承担好人的责任?
是这样的吗?那么,他还真的想做个坏人,一个道道地地的坏人。
“包子大叔,为了我……”躺在他身下,华颜抬手捧起天火的脸,小小的脸上满是执着的认真:“可不可以为了我自私一回?”
可不可以为了我自私一回?
天火以为小颜会更理智一些,至少,会找一大堆一大堆的理由,可她却舍近求远,用了最直接的那个理由。他们之前的纠葛是不争的事实,可她,却霸道地要求他为了她放弃一切:家族,责任,甚至……良心。
对!这才是小颜,这才是那个无法无天,又敢作敢当的小颜。她喜欢他,所以义无反顾,既便自己做了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可她还是执着地选择了痴守。现在她的要求也很明显,她不要承诺,不要过程,只要他和她一样勇敢面对这一切。
她这样固执,好像一团燃烧的火,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理智,一点一点焚灭着他的坚持。
天火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小颜,她让他自惭形秽:“小颜,就算我可以放下一切,可我娘,她不会答应的。”
“你还有娘?”
话一出口,华颜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马上红着脸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可父王一直说你是个孤儿啊!还说你是他捡来养的……”
“她生我,只是没有养过我。”
闻声,华颜马上便反弹了起来:“那就不用管她答应不答应啊!她那样算娘吗?我的娘亲都不是亲生的,可她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让我喝粥,可她生了你却不养你,要是当年父王没有把你捡回苍穹门,她就一直让你自生自灭吗?”
“……”
这一点,天火无从反驳。
只是,生恩虽不及养恩大,可毕竟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又怎么忍心让最后的亲人失望?
天火落寞的神情落在华颜的眼中那样凄凉,她虽然无父无母,可到底有个疼爱她的娘亲和父王。可他呢!有娘生没娘养,那种感觉想一想都是痛。
知道自己说的话是有些过激,华颜偏头又想了想,突然大眼一亮,捧着他脸的小手顺势勾住了他的头:“包子大叔…要不然,咱们先暗度陈仓?”
“怎么暗度……”
勾在脖子上的小手微一用力,天火的头便被拉下来,小颜女汉子毫不犹豫地在他嘴上小啄了一口,俏皮的大眼里顿时洒满了星光:“这样暗度怎么样?”
“……”
天火脑子一热,那股子最原始的火苗从嘴巴那里一直蔓延至全身上下,心里像是藏了一只猫,那只猫爪子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挠得他心里直痒痒。
“就算婆婆不喜欢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承认我是你的妻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小颜……”我不愿意让你这样委屈地跟着我。
她萧天火坦坦荡荡,若是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他又如何面对她的痴情与执着。
不等他说完,小颜又仰起脖子又亲了他的嘴,将他未尽的话语堵完,她才气息不稳地松开他:“包子大步,现在我给你盖上我的章了,以后你就只能是我的人。就算我一辈子不得婆婆原谅,你也要爱我,护我,宠我,疼我好不好?”
他不回答,她便吊在他脖子上一直求,一直求:“好不好?好不好嘛?包子大叔……”
“好。”
听到他下定决心的一个好字,华颜亮晶晶的大眼睛又眯成了小月芽,倾身而上,她笑眯眯地贴近他的耳畔,用妖精般的口吻诱惑他:“包子大叔,咱们圆房吧?”
第二十二章 原来,这样才叫圆房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明明知道我爱你,却还是不敢靠近你。txt小说下载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是明明决定圆房了,却不知道圆房的时候该做什么。
华颜像个小妖精,把自己绽放在他的身下,天火本是血气方刚,如何经受得起这样的刺激?自然就是狠狠的亲,狠狠的嘬,狠狠的………
衣衫尽褪,裸裎相见。
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华颜耳热心跳地等待着他的亲近,可是,可是………
可是天火却只是抱着她,亲着她,吻着她,甚至是舔着她,就是没有接下来的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华颜原本还以为包子大叔这是在跟自己调情,可渐渐的,她却觉出了些不对劲。她明明能感觉到他的灼热,明明也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可他就是忍着。
不是说好了要圆房的吗?她都被他扒光了抱在怀里了,他现在这是在‘怂’什么?
华颜从羞涩到期待,从期待到忍耐,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捧起天火的脸,无比认真地问了一句:“包子大叔,你到底会不会圆房啊?”
“………”
天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心里却在纳闷,他不是脱了她的衣服吗?还亲了她,抱了她,吻了她,嘬了她,这不就是圆房了么?为什么小颜还要这么问他?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认真不够好?
面前的男人一幅快要羞射死了的模样,华颜一口老血吐在心底,抽着嘴角问:“不是真不会吧?”
侮辱啊!吃果果的侮辱啊!
天火一梗脖子,反问道:“难道你会?”
“嗯!”
华颜无比认真地点头,可那认真的样子,却让天火大吃一惊,她会?她怎么会的?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怎么会这种事?
“你怎么能会这种事?”
一听这话,华颜暗道一声不好。
坏了,她什么时候显摆不好,这个时候显摆,男人都是喜欢矜持一点的姑娘的吧?虽然包子大叔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不够矜持,可是,这种情况下,也不应该是她主动说会的时候啊!
华颜小心地对起了手指,嘟嘟嚷嚷地解释道:“是这样的,父王的书房很大,里面有好多好多书,然后有一天,我进去的时候看了一本书”
“王爷居然给你看那种书?”
天火倒吸一口冷气,对王爷王妃教女之方实在是不敢区苟同,怪不得在皇宫里就敢直接拉着皇帝去圆房。
“不是啦!不是父王给看的啦!是我自己不小心看到了的。”华颜把头埋在他光裸的胸前,小脸儿烫烫的,热热的:“那书的名字叫《金瓶莲》,我以为是传记嘛!就,就看了一眼………里面有图册,我一不小心就又看了几眼………”
“………”
有书,有图册,不小心多看了几眼?
天火心里又开始猫抓一样了,早说有这种书啊!他也好先去看几眼啊!那现在怎么办?去看吗?可他们现在都滚到一起了,他还怎么离得开?
天火急,小颜更急。
看着他犹豫不绝的样子,小颜心里想的却是,万一和包子大叔今晚洞房不成,他反悔了呢?那她是不是又得回去做皇贵妃?最尊贵的妾那也是个妾,她可不要。
所以,把心一横,华颜直接勾住了天火的头,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包子大叔,要不要我跟你讲一讲?”
一听这话,天火觉得自己的心肝又抽了一下:“小颜,你是个姑娘家。”
“可是,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做么?”
华颜又对着手指,心里好委屈好委屈的说,她也不想这么豪放的呀!可是,谁让她的包子大叔这么纯情,是个雏男也就罢了,人都搂在怀里了,还是不会………
她也很忧伤的好不好?她也是第一次呀!没想到第一次就是女上男下………
这真的好吗?
天火脸色略显尴尬,还是涎着脸问了一句:“我,我刚才做的不对?”
“对。”
华颜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没全对。”
“………”
那还是不对的意思?
天火内伤了,一个大男人,这时候居然手足无措起来。华颜明显地感觉得到他的沮丧,急得叫了起来:“包子大叔,你到底要不要听嘛?”
“不要。”
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可丢。
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女人来教?不要,绝对绝对不要。
“不要那怎么圆房嘛!”小颜无奈了,包子大叔要不要这么矫情?
“………”
对啊!不要怎么圆房?
可是他偏偏不知道怎么圆房,现在又不好意思听小颜说,难道只能放弃这次机会?不行,都这样了还怎么放弃?把心一横,天火突然一跃而起,一手翻扬起长袍披在身上,另一手轻拍床铺,一抽一掀,华颜便又一次被她卷成了虫子扛上肩头。
眨眼间,飞檐走壁。
待华颜再回神时,两人已稳稳落在了夜云朝的书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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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雪,透过窗棂照在书房的地面上,点点碎碎,如铺地了地的银雪。
天火将华颜小心地置于书房的寝榻之上,人已是急急忙忙地找书去了。在华颜的指引之下,他很快便找到了那本叫做《金瓶莲》的奇书。翻了一页脸红心跳,再翻一页,他已彻底气血翻涌。
原来,这样才叫圆房。
察觉到天火神情的变化,华颜这个豪放妹也终于羞红了小脸,钻进了被子里。放大话是一回事,动真格是另一回事,她和天火亲都没成就这样已经是很超前了,若是真要她‘主动’,她怕是也真的hold不住的。
四目相对,她在他眼瞳中看见自己异常妖媚的脸。天火的呼吸渐渐的沉重,胸口起伏的厉害。望着华颜的那双黑瞳里,此刻终于染上了熊熊大火。
夜,魅冷。
心,火热。
两头青丝横缠绕,片片雪纱斜弥漫,满室的春光,旖旎无限,羞红了窗外的月亮脸。
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他才带着餍足的笑意,揽着怀中已瘫软成泥的小人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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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撕开黎明的晨曦。
芙蓉暖帐,鸳鸯尚在栖颈而息,淮南王书房的大门,已被一个红衣劲衫的美妇,嘭地一脚狠狠踢开。
“天火,你对得起我。”
霍地张开双眼,天火揽臂包卷着怀中的小人儿侧身一滚,几乎在同时,他们躺过的地方,已赫然钉上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毒针。
那是淬了断肠草的毒针,一旦毒针没体,便是腐骨断肠,七孔流血。
“娘,住手。”
天火目眦欲裂,盯着那一排毒针只觉得后脊生寒,若是方才自己再慢一步,小颜恐怕就……
“天火,你不愿姓萧,我可还是萧家的妇人,你不舍得这只小妖精,可我舍得……”
红衣美妇咬牙切齿,盯着天火怀中的小人儿,只恨不得将口唇咬出血来:“天火,你让开。”
“我不会让您动小颜的,她,是我的妻子。”
衣衫不整,天火却仍旧紧紧护着怀中的小人儿,昨夜他已做出了选择,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背弃那份承诺。就算娘再不喜欢小颜,他会也对她好,爱她,宠她,疼她,护她,一辈子。
“我再说一次,让开。”
天火不能对自己的母亲动手,这时候,也只能以命相博:“娘若想要伤害小颜,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天火,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红衣美妇眸光如雪,盯着天火怀中的华颜只恨不能吃了她一般。她让云水瑶一路跟着天火来京,甚至一直紧随其后追到了王府。可是,她怎么样也没有算到到最后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这个儿子。
或者,她早就知道自己控制不了他的行为,才会一直紧紧追随,可是,到底还是晚了,到底还是输给了这个小妖精。她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
看清母亲眼中的杀意,天手紧紧护住怀中的小人儿:“娘,别逼我。”
“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天火神容清冷,只是字字铿锵:“您不是我的对手。”
闻声,红衣美妇一怔,须臾,突然冷冷一笑地偏了头,露出她雪白优雅的颈项:“试试看好了,这儿,一刀下去娘就不能跟你动手了。来啊!这儿,朝这儿刺……”
“娘,您明知道我不会跟您动手。”说罢,天火一叹,又用力地牵住了小颜的手,微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别怕,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让你独自上路。”
“包子大叔,我不怕。”
他淡淡地笑,指尖触过她的小脸,轻叹:“真乖!”
红衣美妇红唇急抖,似是不能接受天火的改变:“你竟敢威胁我?我是你娘,亲娘。”有多久没有再主动自称一声娘亲,可此时此刻,看着这样的天火,红衣美妇也被似被逼到了绝境。
“娘,您可以选择了。”
天火不看她,只是一直笑望着华颜,似想要将她的容颜印入心坎。华颜同样轻笑而望,小小的人儿就那样依在他怀里,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如此肆无忌惮的浓情蜜意,红衣美妇恨得牙关直痒:“那你就和她一起去死吧!”
声落,红衣美女十指飞扬。
瞬间,淬满了毒液的银针如漫天细雨,纷纷扬扬间,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天火和华颜而去……
第二十三章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不曾反抗,是因为顾念亲恩。txt小说下载
不曾反击,是因为血浓于水。
当红衣美妇洒落漫天毒针,天火只是用自己强有力的身躯,铁墙一般挡在了小颜的面前。
如若非要如此才能让母亲消气,如果只有如此才能化解这段血海深仇,那么,就算是死,他也要死要母亲的手里。或者,只有这样才是终结。
被护在身后,华颜却不愿让天火为自己冒险,扭身而向,想要反护在他身前,却被他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扣在身后。
“包子大叔………”
华颜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淬了毒的银针逼近天火和自己。
近了,近了。
华颜闭上了眼,如果包子大叔死了,她也不会独活。就让那些毒针来的更猛烈一些吧!大不了她自己扎自己,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她不会扔下包子大叔的,永远不会。
千钧一刻,只是噼里啪啦的一阵撞击。
那些如同长了眼的毒针,又如同‘醉了酒’一般根根偏向,无声地扎在不远处的书架上。
“朱夫人,做人不好太无耻的。”
不知何人的声音从头室内传来,那声如清泉,叮咚好听,比男性要优雅,比女性要阳刚,甚至诱人。
闻得那一声朱夫人,红衣美妇面色大变:“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夫人再往前一步,你扔出的那些毒针,可能会全部扎入你的体内。”又是一道男声传来,比之方才的要沙哑许多,那感觉,正是少年变声期的粗嘎,公鸭式的嗓门,听来让人有种想笑的冲动,可偏生他说出来的话语,却又让人笑之不出。
“卑鄙小人,有种先出来。”
“卑鄙?唔!比卑鄙我可比不过朱夫人你。”又是那清泉般的声音,带着略略嘲讽的口吻:“小舅舅,你说是不是?”
那公鸭嗓门的少年接了口,无情地开始抨击:“何止是卑鄙,简直是不要脸。明明是朱家的夫人,非说自己是萧家的夫人,明明是姑姑,非说自己是娘亲,啧啧啧!自己下不了蛋,也不能抢别人的蛋吧?”
“啧啧啧!抢的还是个‘坏’蛋,眼光有够差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可书房里另三个人,却听得神色大变。
天火的思绪全在那一声姑姑上面,而华颜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一声小舅舅。(..info)唯有红衣美妇最为狂燥,甚至不再袭击天火和华颜,改为对着房梁四周狂吼:到底是哪里来的野小子,还不给老娘滚出来?”
“小舅舅,你会滚么?”
清泉般的声音又开始说话,公鸭嗓更是十分殷勤地配合道:“不会。”
“那怎么办?出不去了喂,不会滚。”
“不如让这位朱夫人先滚一个给我们看看,我们这么聪明,一学就会了。”那公鸭嗓出着主意,清泉般声音的少年立刻同意道:“不错,不错,此主意甚妙,朱夫人,请吧!滚一个看看。”
红衣美妇气炸了有肺,眸色厉变:“混帐东西,看老娘不拆了你们的骨头,扒了你们的皮。”
“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啊!”
公鸭嗓又咂嘴,语不惊人死不休:“果然啊!女人都是胸大无脑,只会口出狂言。”
“出来,出来,滚出来………”
过激的言语,终于激怒了红衣美妇,她开始疯了一般地四处飞针,天火那时已‘清醒’过来,再不是放任不理,挥扬间,身周的劲气鼓涨将他和小颜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些毒针遇到劲气被旋飞了开去,在书房里四处乱撞,听只哐地一声,书房里的地板突然震颤着收回一格,红衣美妇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直坠而下,掉落在书房的暗牢里。
“啊!”
-----------
暗道的出口再度合上的同时,一白一青两道欣长挺拨的身影倏然而出。
天火看清来人时神色一变,小颜却在看到白衣公子脸上的面具时,兴奋地大叫起来:“公子,是你?”
“还好吗?”白衣少年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却二话不说走向小颜,扯过她上上下下地看着:“让我看看伤着哪里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可是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颜原本是想克制一下自己那激动的情绪的,毕竟,当初她还骗过包子大叔说给她治伤的是个女大夫。不过,反正昨晚都吃干抹净了,也不怕包子大叔反悔。因此,再看到救她命的白衣少年,小颜便再不想克制自己。
白家少年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救你呗!”
“谢谢你………”
小颜感激的话语还不及说完,天火黑着脸插到了两人中间,强迫将两人分开后,他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和陌生人靠太近。”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
话到一半,被包子大叔瞪到不敢再犟嘴。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刚才那一声小舅舅的影响,华颜现在看着那白衣少年时,总感觉心里多了些奇怪的滋味儿。
那感觉,很熟悉。
天火不喜欢看到小颜的其它男人亲近,哪怕,对方看上去似乎是个君子。所以,将小颜重新扣在身后,他看了一眼来人,差距:“是你们把小颜从黑木城带走的吧?”
白衣少年似是对天火很是不满,口气狂傲:“是又如何?”
“大恩不言谢!”
闻声,一直没开口的青衣少年嗤地一笑,又用他的公鸭嗓鄙视道:“你别这么不客气好么?小颜说大恩不言谢,我们就认了,你说,不认。”
白衣少年挑衅地看了天火一眼,点头附和:“嗯!不认。”
“多谢两位侠士相救。”
青衣少年咂嘴:“啧啧啧!还真是没有诚意呢!”
“可不,小舅舅,咱们要不要不接受这种没诚意的谢谢?”
白少少年冷着脸补刀,青衣少年立刻认真地点头:“必须不接受啊!”
“多谢两位侠士相救。”
“大声一点。”
“多谢两位侠士相救。”
“再大声………”一点。
最后的两个字不及说出口,华颜突然挣脱了天火的控制,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就那么撞进了白衣少年的怀中:“哥哥,是不是你?”
“………”
闻声,少年不再言语,只是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扬,亮出一道炫丽的弧度。
小颜,哥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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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抓到哥哥后,第一时间便把天火抛到了九霄云外。半挂在哥哥的身上,扒拉下华羿脸上的面具,当庐山真面目赫然显现,小颜的嘴一撇,酸了。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明明是双胞胎,一个爹生的,一个娘养的,怎么出来的效果差这么多?她才是女的好不好?怎么能漂亮不过哥哥?
父王生的妖孽,天火生的俊朗,大伯生的秀致,可她哥哥华羿生的这简直就是举世无双啊!就算他身着男装,也是一幅眉目如画的样子,笑与不笑都是一样的绝色倾城,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看了也自惭形秽啊!
“哥哥,你长成这样真的好吗?”
公鸭嗓小舅舅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不客气地抨击道:“就是,所以我给他买了面具,让他挡上。”
说到这个就来气啊!
想他华青珏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一个扁扁美少年啊!可只要和华羿在一起走,就没有眼睛朝他身上看,那些人什么眼光,简直太差了有没有?
一听这话,小颜惊了一下:“所以,这面具是小舅舅买的啊?”
“当然。”
“我还以为是哥哥想要故做神秘才会………”戴着装逼,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遮美。
小舅舅来了兴趣,看着华羿手里的面具有了自己的打算:“是吗?戴上这个会神秘一点?”
“当然了,更吸引人。”
“明白了,怪不得我总是比不过他。”说罢,华青珏二话不说他过面具就朝脸上戴:“拿来,以后这玩异儿是我的了,你就不要再戴了。”
戴好了后还臭屁地问华颜:“小颜,我这样神秘吗?”
小颜狗腿地拍马屁,还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当然,必须的,太神秘了,大有大侠风范了。”
“真的吗?太好啦!等有一天我当了武林盟主,再摘下这个,是不是会像这冰块脸一个让人大赞美男?”
“那必须的啊!”华颜的笑僵住了,眼光都不敢朝身后看了,悻悻一笑,她提醒小舅舅道:“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打败现任的武林盟主才行啊!”
闻声,华青珏眼光一斜,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天火身上,勾唇笑道:“那有何难?”
说罢,他竟真的起身走向天火,哥们似地拍了拍天火的肩,直截了当地问:“小颜是我亲外甥女儿,你以后就是我亲外甥女婿,我要你把武林盟主的位置让给我,让不让?”
天火扭头看了一眼小颜,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小颜身边的华羿,很痛快地开口:“让。”
一听这话,华青珏笑了:“好,好,好,好外甥女婿,这门亲事我替小颜答应了,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彩礼,什么时候抬到你家里就成。”
“多谢小舅舅成全。”
“大家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
闻声,华颜震惊了。
这样也行?她就这么被小舅舅贱卖了?
第二十四章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番外 大结
华青珏为了下一任武林盟主的位置,那是铁了心的想要贱卖掉华颜的。[txt全集下载]
可是,他虽然身为小舅舅,可小舅舅也是有怕的人的,那个人,就是他姐姐华青弦。那时候,接到消息的淮南王妃一路杀将回王府,而得到这一消息的华青珏和华羿也立刻兵分两路,四下逃蹿。
华青珏怕姐姐是因为姐姐对他来说等同于娘亲,儿子见了娘,哪有不逃的?而华羿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就是儿子,而且十年来他音讯全无,现在突然回来也没跟她送个信什么的,这要给抓住了,恐怕娘亲不是抱着他哭,而是直接上滕鞭,那就更得逃了。两人分别逃蹿的理由是,逃掉一个是一个。
最后的最后,结果还是一个也没逃掉。
华颜和天火在书房,于是华羿和华青珏则被淮南王拎进了王府的百花厅里等侯发落。可明明说的是等侯发落,但不多时内里便传来华青弦此起彼落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不绝于耳,吓得跪在书记里的华颜和天火瞬间色变。
那时候,华青弦端坐在书房里,正翘着兰花指拿茶碗的盖子拨着嫩绿的茶叶片儿,听到那惨叫声,也是不笑了,只低低一叹:“小羿那小子在外野了十年,我这个做娘亲的也没顾上管,这会儿啊!让他爹揍揍也好,长记性。”
闻声,天火眉头微拢,华颜却是吓得小脸儿煞白:“娘,您放过我们吧!我们错了。”
艾玛!娘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赶紧乖乖认错,看看能不能够从轻发落。
华青弦也不看小颜,仍旧在那儿拨着茶叶儿,还只是拨,也不喝:“错了?错哪儿了?”
“不该打晕皇帝表哥。”华颜哆嗦了一下,心里有些明白娘亲的想法,可还是不敢随便瞎招供,虽然,他们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已经等同于事实招认了。
“还有呢?”
华颜委屈地咬着唇:“不该偷跑出皇宫。”
“还有呢?”
“不该到父王的书房里来看不该看的书。”
听到这里,华青弦忍无可忍,咚地一下放地茶碗,喝道:“说重点。”
华颜吓得一抖,终于苦着脸说了:“娘,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该偷吃禁果。”
闻言,天火糊涂了,什么禁果?他什么时候吃过禁果了?正纳闷间,华青弦又猛地一拍桌:“你还知道呢?你才多大呢就敢吃禁果?”
天火更糊涂了,什么禁果?
他真的吃了?什么时候吃的?他怎么不知道?
“娘,我也是学您的呀!这叫生米成熟饭。”
一听这话,华青弦大怒:“胡说,娘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华颜被娘亲那一声吼惊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可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争辩:“您是没有言传,可您身教了呀!当年你不就是带着我和哥哥一起嫁给了父王?当时谁不知道您和父王是珠胎暗结才有和我和哥哥的呀!”
“你和你哥哥是不是我和你父王珠胎暗结的你不知道?”
华颜撇嘴:“我知道有什么用,要别人都知道才行啊?反正别人只知道我和哥哥是父王的种,您就是未婚的时候和父王生米熟饭才有了我们就对了,所以,我学您也没错呀!”
抚额,华青弦无语望天。
良久,她拿下额头上的手,叹道:“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能学点好的?”
闻声,华颜很傻很天真地回了一句:“您也没教什么好的呀?”
“………”
噗!一口老血。
华青弦差一点就被自己闺女生生气出了个三高,什么叫她也没教什么好的?什么跟什么?
“娘啊!反正您毕生所愿也是想见到哥哥,我现在可以嫁给包子大叔了,哥哥就会回来了,不好吗?我可都是为了您啊!为了您在有生之年,能再见哥哥一面啊!我这么孝顺,您真的舍得罚我吗?”
华青弦笑得阴森,口气更是阴森:“是啊!你可真孝顺啊!娘的头都差点给你和这混小子给吓掉了。”
“啊?”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可听到母亲这句话,华颜也惊了。娘亲虽然对她们的管束都是朝没大没小的方向在管,可从来不开这种玩笑,难道是………
“你皇帝表哥醒了,一大早裹着带血的棉布跟我说,你昨晚上已经是皇贵妃了,让你立马进宫,进了宫别的都好说,要是你不进宫,就要追究我和你父王昨晚那件事的责任。”昨夜之事可大可小,小了来说,也不过就是打破了皇帝的头,仅此而已。可往大了说,那就是弑君,那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怎么可能?我昨晚明明………”
“你皇帝表哥重口,不介意你昨晚干了什么事儿,说只要你进宫,他都原谅你。”说着,华青弦又一顿,补充道:“当然,他说这些的时候,还以为你昨晚上只是用膏枕砸破了他的头,不知道你和你的包子大叔做了这等大事………”
原本还有些羞愧的,觉得自己未嫁之身,便和包子大叔行了夫妻之礼,真的是太不纯洁了。可现在,想到宫里头那位皇帝表哥,华颜又万分的庆幸自己昨晚上做了那么重要的决定。要不然,如果自己还是贞洁之身,恐怕真得拖进宫当娘娘啊!
不要,不要,她才不要当娘娘。
半趴进华青弦的怀里,华颜苦兮兮地求着:“娘,不行的啊!我已经是包子大叔的人了,就算是进宫,也是会被皇帝哥发现的呀!到那时,可是欺君大罪,一样要掉脑袋的呀!”
“那你把你昨晚上干的好事跟你皇帝表哥说说试,看看他会不会现在就砍了你包子大叔的头?”
“那,那………”
华颜的小脸垮了下来,伴君如伴虎啊!
包子大叔和皇帝表哥抢女人的话,简直是毫无胜算有木有?可是,如果包子大叔被砍头了,她这就算不进宫又有什么意义?
从起初的迷惑到茅塞顿开,天火终于明白了禁果为何意,虽然,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圆房要叫偷吃禁果。(..info)不过,禁果反正已经偷吃了,他也早就预计到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当华青弦明确地指出这个事实,他便二话不说站了出来:“王妃,就算是被砍头,我也不会让小颜进宫的。”
“不让她进宫?你敢娶她么?”
“敢。”
华青弦眸光一亮,倒也不多说什么,只用足尖点了点地,笑问:“那,下面这个怎么办?”
“………”
目光顺着华青弦的足尖望去,天火沉默着,一时又是无言。下面那里,是触动机会自己把自己坑下去了的他的亲娘,亲娘是绝对不会答应自己娶华颜的,所以,就算他搞得定皇帝,也绝对搞不定亲娘。左右都是不可以,天火也是无奈了。
“怎么?这是还下不了决心的意思?”
天火摇头,坚定道:“王妃,小颜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必会信守诺言,真心真意待她一辈子。可是,百事孝为先,我娘毕竟怀胎十月生下了我,我不能不管她,可不可以请王妃您放她一马?”
华青弦撇嘴:“我放了她,让她再来杀我小颜?”
“我会保护她的。”
闻声,华青弦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会保护她?我可听说今早上你是站在那里打算被你娘杀啊!这叫保护?”
“………”
天火无言以对,自古忠孝难两全,现在他倒是忠孝都两全了,偏偏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又出现了这么难以平衡的局面,小颜他是绝对不会再放手了。可是,万一娘真的要杀小颜,难道要他亲手弑母么?
“天火,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敢娶小颜么?”
“嗯!”
天火毫不犹豫地点头,华青弦却仍旧步步紧逼地追问:“不后悔?”
“绝不后悔。”
闻声,华青弦又盯了天火好一阵儿,这才又道:“好,我会放了你娘,不过,如果她再对小颜出手,我一定会把小颜带回来,就算不送进宫去,也绝不会再让她和你纠缠不清。”说罢,华青弦美眸一转,又睨向了他的脸:“你知道的,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明白。”
“明白?真的明白?”
“嗯!”
“明白还这样一张脸?”华青弦是过来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火心中的纠结,但,有些事情,她看得比天火开不是因为自己是个现代人,而是因为当初的摄政王府对她做了太多不能见光的恶事。但天火不一样,他对萧氏一族没有感情,但,血缘毕竟摆在那里,他若真的不管不顾,也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男人和女人对责任的定义原本就不同,天火会这样选择,也不能说他错,但,做为一个母亲,华青弦决不允许天火继续这样摇摆不定。否则,她宁可华颜终身不嫁,也绝不会让她身陷那样危险的境地。
但,要开解天火,不该只从他母亲那里入手,而是直接逼他直面事实,彻底解开心结。
“天火,你还记得本妃的闺名么?”
“记得。”
“本妃叫什么?”
“………”天火不敢答,王妃这不是耍他玩么?无论是以女婿的身份,还是下属的身份,王妃的闺名也是他不敢叫的呀!
华青弦无视于他的为难,坚持又问:“本妃叫什么?”
“华青弦。”
“本妃的父亲叫什么?”
“华盛天。”
“那本妃的仇人叫什么?”
“王妃………”天火一惊,似乎终于明白了王妃的意有所指。王妃的仇人,可不就是………王爷么?
知道天火不敢再答,华青弦主动说出了答案:“本妃的仇人叫夜云朝不是么?可本妃和他同床共枕十余年,本妃也没想过要在他脖子上划拉一刀下去。你们家是一百零八口,十年前摄政王府才一百零八口么?别以为就你们萧家的那点仇叫仇,人家的就不叫仇,可你们喊打喊杀的要报仇,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仇么?”
说罢,华青弦又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找谁去,不是迁怒于人就算是本事的。天火,如果你想不透这一点,就算是华颜和你有了夫妻之实,本妃也绝不会让她嫁给你。”
“王妃………”
摆了摆手,华青弦不想再听那些解释的话,只笃定道:“天火,本妃不是在开玩笑。”
足尖又轻点了一下地板,示意天雨启动机关。小颜一见母亲那架式,二话不说藏到了天火的身后。几乎在地板开启的同时,掉落下去的红衣美妇已一跃而出,当她聘婷而立,华青弦又拿起茶碗的盖子有意无意地拨着茶叶儿。
一边拨,一边对天火道:“现在,你在你她们两人之间挑一个吧!挑对了,华颜就是你的妻子,挑错了,你就陪着你娘过一辈子吧!”
“………”
天火顿时无语。
王妃这是让她挑吗?他了小颜就有娘和妻,挑了他娘便有娘无妻,这分明就是威胁………
华颜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后领:“包子大叔………”
言语未尽,眸中深意却已足够天火品味,华颜也不逼他,只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瞅着他,一幅你要不选我,我就只能进宫受死的表情。
反手握住小颜的手,天火终于下定了决心:“娘,对不起!小颜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必须对她负责。”
她人在下面关着,但华青弦和天火说的那番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是以,当她出关之时,她便已猜到了天火的决定,只是,当真正面对这个结果,她还是忍不住嘲讽地看了华青弦一眼:“淮南王妃,你真是好手段。”
“可不敢跟朱夫人你比。”
“………”
闻声,红衣美妇眸色微寒,再看向华青弦时,已满眼惊惧。之前被那两个小子唤做朱夫人之时,她尚且不能淡定,现如今抱面了淮南王妃,她又岂能不惊慌失措?
无视于她苍白的脸色,华青弦又道:“想报仇也不好这样逼迫孩子们的,别说天火不是你儿子,就算是,你也忍心这样为难他?”
“谁说他不是我儿子?”
华青弦嗤地一笑,算帐似地数出了一串数字“天火今年二十有五,可朱夫人今年不过三十有五,居然就有天火这么大一个儿子,九岁怀胎,十岁生子,朱夫人这本事怕是要逆天了吧?”
“………”
连生辰岁数皆被人掌握了去,红衣美妇身形一晃,竟是再也站立不住的样子。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
知道再争辩已毫无意义,红衣美妇凄惨一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华青弦撇嘴,表情很淡:“早就知道了。”
“撒谎,若你早就知道了,又怎会任你的女儿被弃三次?”
“那是本妃在给你这个侄儿机会。”说罢,华青弦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天火一眼,不爽道:“只可惜,他实在是根朽木。若不是我女儿执意嫁他,你以为我会给你们站在这里的机会?”
“可你任是如何也抹煞不了君华害死了我全家的事实,萧家是因君家而灭门,萧家与君家只能势不两立,绝不可能成为姻亲。”红衣美女神容清绝,再望向小颜时,眸底的杀意浓烈。
“何必这么麻烦?”
华青弦不以为意的话一出口,当即便迎来红衣美妇的不满,可惜,华青弦却没等她继续开口指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现在你萧家的儿子睡了人君家的闺女,以后还能让人君家的闺女为你们萧家开枝散叶,这等报复不是比杀人更刺激?”
“………”
听罢,红衣美妇震惊了,这是什么逻辑?这也算是报复?
“想想看呐!嫁给仇人的儿子,还要替仇人的儿子生儿子,这是何等凄惨之事啊!简直是生不如死有木有?你还嫌这报复不够凶残?”
“………”
这样的生不如死?红衣美妇瞠目结舌地看着华青弦,仿佛她就是只怪物,这么不要脸的理由,她是怎么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无视于她的眼光,那厢华青弦仍旧在继续:“还有还有,君家可是龙脉啊!是皇室后裔,可以后君家女儿生下的儿子见了你都得叫一声姑奶奶,唉哟哟!这是何等的屈辱啊!简直不能忍受有木有?不但君家的女儿生不如死,君家女儿的儿子女儿全都生不如死,这简直是不能更惨了有木有?”
忍无可忍,红衣美女终于喷了:“淮南王妃,这种胡言乱语,你还有脸说出口?”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笑,当即反将了她一军:“对啊!即是胡言乱语,你怎么有脸说出口?”
“………”
红衣美妇一怔,显然未料到华青弦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缠。
“你是萧家的女儿,可你敢告诉天下人你为何一定要君家的女儿死,而不是要君家儿子的命么?”
“谁说我不要的,我一样要………”
似是不耐烦,华青弦也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冷着脸反问道:“你若真想找个相像的去杀,去砍,你找洛皇君澈不是更直接?他和君华是一奶同胞的双生子,不止像,而且是一模一样。”
“………”
红衣美妇彻底震惊了,她甚至不明白华青弦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怪不得她如此淡定,怪不得她如此自信满满,原来,原来………
挑眉笑看,华青弦努了努嘴,又问:“是不是很心动?”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说,与其杀一个长得和君华十分相似的女儿,不如杀一个长得和君华一模一样的男人是不是?洛皇君澈,要报仇,直接找他吧!”
“………”
红衣美女怔怔地望着华青弦,这时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不是没有找过洛皇君澈,甚至还一度以为他就是君华,可那两个人根本就是不同的,纵然有张一模一样的脸,也是绝对不同的两个人。
报仇么?对着那样一张脸,她要怎么报那个仇?
“其实,洛皇君澈与我们王爷交情颇深,如果王爷肯引荐你们相见的话………”话到这里,华青弦微微一笑,戏谑地望着红衣美妇:“你是想杀他还是想睡他?嗯?”
“………”
原本剑拔弩张的书房里,华颜和天火忍不住倒吸了两口冷气,是为华青弦的骠悍,也是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为了当上太子良娣,你易名朱颜,人称一声失夫人。其实朱夫人你也算是君澈的半个皇嫂了,弟妇兄承,虽然听上去有些乱伦,不过,也不是没有先例嘛!你觉得怎么样?”
忍无可忍,红衣美妇终于彻底爆发了:“住口,不许你再胡说八道。”
华青弦才不住口,还不怕死地继续道:“你若真恨他,睡在他身边的日子,为何没有一刀抹了他?还这么大费周章的杀他的女儿,杀他的儿子?呵!你要杀的真是君华的儿女么?难道不是前太子妇的遗孤?”
“………”
“人不好这么无耻的,既然你当初为了君华的那张脸就放弃了萧家的仇,现在又怎么好意思来要求天火做你自己做不了的事?更何况,你要报的不过是夺夫之恨,根本就不是什么灭族之仇。”之所以会放任天火,是因为华青弦一直知道天火的愚孝是被人所蒙蔽,拆穿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对质,她的女儿要嫁给天火,就要嫁的无所顾忌,任何绊脚石她都会一一剔除,更何况,这一颗在她看来,也不过是颗小石子儿,根本不足为惧。
涨红了脸,红衣美妇恼羞成怒:“你胡说。”
闻声,华青弦冷冷一哼,白眼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
言尽于此,华青弦施施然起了身,对天火身后的小颜勾了勾手。示意她跟自己离开,华颜小心地看了眼天火的脸色,虽然不舍,但仍旧果断地松开了他的后领,找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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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华青弦带着华颜离去,天火的目光徘徊许久,终于落在了红衣美妇的身上:“您,真是我姑姑。”
红衣美妇眸中有泪,却倔强地不肯滴落:“你很开心吧?
“为何要骗我?”
说不出心底是何滋味,似是开心,又似是不开心。
开心的是心里负罪感少了一些,不开心的时,他到底还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红衣美妇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指责:“为何还要问?”
“如果您肯放下心结,我和小颜都会叫您一声姑姑。”
“受不起。”
闻声,天火沉吟良久,终道:“那您就离开中愿,再也不要回来。”
“你想赶我走?”
“不是赶,是请,请您离开。”只是,一旦请出了中原的地界,他再不会放她回来,也再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到小颜半分。
“我是你姑姑。”
“我知道,要我不会让任何对小颜有威胁的人存在于她的身边。”
红衣美妇气得全身都抖动起来:“萧天火,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她?”
“别逼我对您动手,您知道的,你根本打不过我。”
“你会后悔的。”
“错过小颜,我会更后悔。”人生之中值得后悔的事情太多,他只知道现在他不会后悔,至于日后的事,谁能知道的那么多。为了未知的后事而选择放弃现在,他真的觉得不值得。所以,他不会再放开小颜了,绝对不会。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闻声,天火想了想,笑道:“大魔头是不需要良心的。”
所以说啊!好人难为,既然好人难为那他就不要做好人了,苍穹门门主总归就是武林大魔头,既然是大魔头,那还要什么良心?他和她的小颜,就当没有良心的坏人好了。
“天火,你不可以这样,水瑶还在等你,你不可以负她………”
“我当然可以,如果她敢再缠着我,我会让她和您一起离开,且永世不得再踏足中原的地界。”对自己的姑姑他可能会手软,可对于云水瑶,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可以去付出。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于这种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人,就算是她是个女的,他也绝不会手软。
“你,你………”
“姑姑,您好自为之。”
说不说是他的事,听不听是别人的事。
他已言尽于此,若有人再敢逼他,他想,他会一魔到底………
大步流星的离开,再不肯回头多看一眼。
红衣美妇看着侄子稳健的步伐与坚定不移的背影,突然便红了眼眶。当年,太子妃抢了她心爱的男人,如今,太子妃的女儿又抢了她唯一侄子。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输了,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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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暧昧含蓄,带着微微凉意却依然恬静温馨。
华颜静倚在长廊的尽头,等待着她的良人归来,虽心中忐忑,却仍旧抱着坚定不移的信念。那时阳光正好,淡淡地在她身上投下光亮的薄金,她挂着满脸的期待,直到终于看到她最期盼的身影向她走来。
飞奔而去,用力将自己投入他的怀中。高高地仰起小脸,她明亮的双眼又笑起了两弯月牙儿,眼底的温柔甜浓似蜜:“包子大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嗯!我舍不得你。”
闻声,她笑得更美,却仍旧不忘追问:“那,你姑姑她………”
“我让她离开中原,可她似乎不太愿意。”
华颜收了笑意,大眼扑闪着问他:“为什么想让她离开中原?”
“她离你远一点,我也放心些。”
这个答案让华颜差一点飞了起来,手揪着他的衣衫,她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很想放声大笑,可她也明白他的为难:“那她现在不愿意离开,你又打算怎么办?”
“逼她离开。”
“你下得了手么?”
闻声,天火抬手碰了碰小颜的脸:“下不了手也得下,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伤你一分一毫。”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华颜不忍天火为难,可也不忍与他分离,但,不是每件事都只能有一个结果的,换个角度,也许谁都可以释怀。所以,她笑着问他:“她不离开,我们离开如何?”
“………”
天火一怔,还以为小颜是在开玩笑。
“我们可以和哥哥一起回西洛!”
“你不要王妃了?”
“娘能理解的。”华颜偏着头,神情难得一见的认真:“因为,哥哥的天下也是娘的天下。”
闻声,天火心头剧震,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小颜,你是想………”
华颜笑着点头,第一次对他说出了她的野心:“我的哥哥生下来就是要做西洛大皇的,就算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是大伯,那也不能相让喔!”说着,华颜又捧起天火的脸,半是撒娇,半是要求地问:“包子大叔,你能不能帮帮我哥哥,直到他有一天成为西洛皇太子?”
“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闻声,华颜笑着凑近,掂起脚尖轻咬了一下他的嘴:“你真好,相公!”
天火虎躯一震,心都化了。
相公!这一声他足足等了十年,来得虽然晚了一些,但到底还是让他等到了………
(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