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钓系黑莲,装乖拿捏禁欲大佬》 第一章 穿越 第一章穿越 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火辣辣地疼。 苏禾沙哑着声音喊,“小林,给我倒杯水。” 许久没有回音。 她难受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她宽敞奢华的客厅,而是破旧的粗布蚊帐,打了补丁的蓝布被子,破旧泛黄的土坯墙。 整个场景,好像贫民窟一样,鼻尖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尿骚味。 她愣了两秒。 她不是在家喝酒庆祝得了影后?怎么到这种破地方了? 下一瞬,一段陌生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原主苏盼娣,生于重男轻女的家庭,没上过学,洗澡时被村里老流氓偷看了身体,谈的对象跟她提了分手,她受不住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也怕被逼着嫁人换彩礼,一时想不开,上吊寻短见。 苏禾消化完这些信息,抬手摸了摸脖子。 是一道粗粝的勒痕,碰一下就疼。 她忽然觉得荒谬。 上辈子从孤儿院爬到影后,刚拿奖,就给她扔到一具死过的身体里? 她的人生是不是太苦了点。 醒来时间,已经是原主上吊后的第三天。 外面院子里闹哄哄的。 一道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响起,“弟妹,不是我狠心,两家还没分家,盼娣身体都硬了还一直放在家里,你让我们怎么过日子?” 刘美霞,原主的大伯母。 苏禾在原主记忆里翻到了这个人,此人嘴碎刻薄,爱占便宜,欺软怕硬。 林婉哭红了眼睛,哑着声音反驳,“大嫂,医生还没下判决,盼娣她可能还活着。” “怎么可能还活着,你看看她那个样子,脸都青了!” 刘美霞的声音更高了,“你非要把她留在家里,是想让我们全家都跟着沾晦气?我家欢喜还没出嫁呢,传出去家里有个上吊死的,谁还敢来提亲?” 苏欢喜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委屈,“娘,您别说了,姐姐也不想的。” 苏欢喜,刘美霞的女儿,原主的堂妹。 在原主记忆里,苏欢喜对她不算坏,甚至可以说是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逢年过节会跟她分享糖果,笑着喊一声姐姐。 “不想?不想她上什么吊?” 刘美霞打断她,“她倒是一了百了了,我们这些活人怎么办?你还没说亲,你哥还没娶媳妇,家里摆着一个上吊死的,谁还敢进咱家的门?” 苏欢喜不说话了。 苏禾在床上听着,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人还没死,就迫不及待将她安葬。 一嘴一个晦气。 她还没嫌弃穿越到这破家庭晦气呢? 林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大声了一点,“大嫂,,盼娣她还有气,不能埋……” “有气?有气你让她睁眼啊!” 刘美霞冷笑一声,“你守着她三天了,她睁眼了吗?你舍不得她,也不能连累我们一大家子吧?” 苏老太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苍老,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别吵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老太叹了口气,“下午抬山上吧,人死不能复生,早点入土为安。盼娣这孩子命苦,但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了一大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穿越(第2/2页) “娘说得对。”刘美霞赶紧接话,“还是娘明白事理。” 林婉的声音带了哭腔,“娘,盼娣她肯定会醒来的……” “她要醒早醒了。”苏老太的声音一下子硬了起来,“林婉,你三天没去上工了,工分还要不要了?你是想用女儿死了当借口,偷懒不干活?” 林婉没在说话,一直默默哭泣。 苏禾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有想流泪的冲动。 上辈子在孤儿院,她也这样被人推来推去。 这个嫌她碍事,那个嫌她多余,没有人真心待她。 而在这异世界,却感受到了真挚的母爱。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脖子上的勒痕发炎了,又痒又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得像柴火棍。 这副身体太弱了,才站起来就双腿发软,最后只能扶着能扶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的人听到声音看过来,所有都愣住了。 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门口,脖子上青紫的勒痕明晃晃地露着,脸色白得像纸,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美霞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人还是鬼……” 苏禾看她反应这么大,心里有几分怪异,起了戏弄的心思,故作狰狞的表情,“我是鬼啊……我好疼……” 除了林婉,所有人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们随着苏禾的前进,害怕地往后退,直到撞上院墙,才停下来。 林婉从惊喜中回神,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眼泪扑簌簌地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盼娣,你还活着,你吓死娘了……” 苏禾被林婉抱着,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她只是站在那里任林婉抱着她哭。 她感觉到林婉的眼泪滴在她肩膀上,炙热、沉重的,让她也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想,这应该是原主身体存留的感情。 原主的记忆里,林婉这个娘,虽然性子懦弱,在苏家整日被婆婆,妯娌欺负,可却是一直坚定护着她的人。 苏禾闭了闭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手拍了拍林婉的背,动作很轻,像是不太习惯安慰人。 “娘,我饿了。” 林婉愣了一下,赶紧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欣喜,“你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还有饥饿感,不是回光返照。 她的盼睇是真的活了。 “粥就行。” “好好!”林婉转身往灶台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娘给你煮粥,你等着,马上就好!” 苏老太、刘美霞、苏欢喜一行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尴尬。 苏老太很快镇定下来,冲着小孙子说:“小军,去告诉你二叔,他女儿活过来了。” 小军,原名苏建军,十二岁,被家里宠坏的大胖小子。 他砰砰跑了出来。 院子里只剩下苏禾和心虚三人组。 苏禾看她们的表情,眼神微冷。 都是一家人,原主醒来她们不是欣喜,而是害怕。 原主上吊怕是另有隐情。 第二章 昔日情郎找上门 第二章昔日情郎找上门 在苏建军那张大喇叭嘴的宣传下,苏禾醒来的消息,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她命大,上吊都没死成;有人说她是被逼婚,也是苦命人;还有人说她是舍不得徐明远,故意做给徐家看。 不过也有人说徐家人狠心,苏盼睇一出事就急着提分手,摆明就是不想让她有活头。 李招凤是妇女主任,听到这些闲言闲语,当即就从村大队回了家。 她找到在房间里头疼画图的徐明远,“明远,你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带两块红糖去探望一下苏盼睇。” 徐明远不明所以,“你不是不允许我跟苏盼睇交往吗?” “她现在醒了。村里人都说咱家狠心,人家姑娘一出事就退婚,把人往死里逼。你现在去一趟,带点东西,别人看了,至少觉得咱家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东西不用多,两块红糖就行,又不值几个钱。” 徐明远有几分膈应。 之前听闻苏盼睇自杀时,他是对她有几分同情,而如今她竟然拿自杀要挟,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她失了清白,他提分手有什么错。 要怪只怪她倒霉,在家洗澡都能被流氓将身体看了去。 不过关乎他们家在村里的名声,他再膈应,也得走一趟。 他擦了擦手,进屋换了件干净衣裳,从糖罐里拿了两块红糖用纸包着,出了门。 苏家院子里。 刘美霞正在院子纳鞋底,看到徐明远推门进来,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明远,你是来找我家欢喜的吗?” “快坐快坐!”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欢喜在屋里呢,我去叫她。” “婶子,不用了。”徐明远站在门口,没坐,“我是来看盼娣的,听说她醒了,带了几块红糖给她补身体。” 刘美霞的笑容僵住了,但不得不维持体面,“她在厨房,我帮你去喊她。” 厨房里,林婉正蹲在灶台前给苏禾煮粥。 苏禾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她身体太虚了,还饿了三天,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头晕。 按现代的诊断,她低血糖犯了。 可惜这时代没有快乐水,不然一瓶灌下去也能缓解不少。 刘美霞凉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盼娣,徐明远来找你。” 徐明远这个名字,苏禾隐隐有印象,原主昔日的情郎,原主一出事,就马不停蹄提了分手,负心人一个。 苏禾能理解分手,但是理解不了在原主如此艰难的时刻提,无异于把原主逼进死路。 苏禾站起来,想去会会他。 林婉却拉住她的手腕,对着门外的刘美霞说:“我们不见,让他回去。” 刘美霞本就应徐明远来找苏禾憋了一肚子气,此时更是不耐烦,“爱见不见,我又不是你的传声筒,你们自己跟他说去。” 说完,气冲冲进了苏欢喜房间。 “盼睇,咱们别理他,日后娘给你说一个更好的对象。” 林婉不愿意让她出去,想起当初徐明远来退亲说的话,依旧如鲠在喉。 一口一个被看了身体,仿佛她女儿很脏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昔日情郎找上门(第2/2页) “娘,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就是去跟他说清楚。”苏禾解释。 林婉看她坚持,最后也只能拍着她的手说:“行,有事你喊娘,娘一直在你身边。” 苏禾有几分感动,被人无条件关怀的感觉可真好。 走到院子,苏禾看到了徐明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板挺直,站在那儿确实是人模狗样,也不怪原主会喜欢他。 徐明远刚想说话,却苏禾打断,“跟我来。” 说着,提步往院子外走去。 徐明远以为她是想私下挽留他,一脸不耐烦跟了出来。 苏禾在一棵大树低下止步,回过头,目光落在徐明远身上。 是审视,也是打量。 徐明远被看得不由紧张,干巴巴地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心里有几分怪异,苏盼睇变化好大。 以前的苏盼娣从不敢正眼看他总是低着头,红着脸,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现在的她,看他时不躲不闪,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徐明远的目光也不由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脖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明晃晃地露着。 整个人很瘦,一阵风仿佛就能将她吹倒。 他心脏莫名揪了一下。 苏禾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勒痕,声音很淡,“没死。” 徐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苏盼睇这个反应就是在怪罪自己,怪他跟她分手。 可是凭什么? 做错事的又不是他,是她自己倒霉,被人看光了身子,能怪谁? 但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把手里的红糖递过去,“盼娣,这是给你带的。” 苏禾看着那包红糖,没接。 徐明远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的脸上挂不住了,声音硬了几分,“你矫情也得适可而止,我跟你不存在谁欠谁。退婚的事,是我爹娘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出了那种事,难道还指望我娶你?” 苏禾听到这里,轻笑出声。 可真耐不住气啊,不过冷他一会就露出了真面目。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声音很冷,“这一巴掌,是替苏盼娣打的。” 红糖被甩落在地,徐明远捂着脸,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你打我?” “打你就打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苏禾挑衅道:“你大可去外头说我打了你,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苏盼睇,你是疯了吗?”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这是你欠苏盼睇的,你记住了。” 徐明远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怪她退亲。 他脸涨得通红,想骂回去,却在看到她的眼睛后,顿住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他往后退了一步,捡起地上的红糖,“苏盼娣,你会后悔的。” 说完转身,带着气愤大步走了。 第三章 退钱!退钱! 第三章退钱!退钱! 苏禾的反应则是,低头看了一眼通红的手心。 渣男的脸皮太厚,都把她手给打肿了。 苏禾心疼自己。 回家后第一件事,苏禾先去洗了手,转身进厨房。 林婉还蹲在灶台前,粥已经煮好了,冒着热气。 她看到苏禾回来,一边给苏禾盛粥,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苏禾接过滚烫的热粥,小心吃了一口。 食物落肚的时候,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 苏欢喜刚才一直跟在苏禾和徐明远的后面。 眼睁睁看着两人互相对望,徐明远给苏禾送东西,苏禾一巴掌拍到徐明远的脸上。 她心里妒恨无比。 苏盼娣她凭什么? 一个被人看光身子的破鞋,徐明远来看她,她不感恩戴德,还敢打人? 隔得太远,她听不到徐明远的心声,可看徐明远被打了一巴掌竟然不想追究,心底忽然一沉。 之前可说好了,和徐家的娃娃亲换她去,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她当即找到刘美霞,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娘,苏盼睇和周癞子那事,你赶紧给她定下来吧,我看她又和明远哥接触了。” 刘美霞犹豫,“她才醒来,我们就让她嫁人,传出去对我们苏家名声不好。” “娘,我好害怕苏盼睇会把明远哥抢走。”苏欢喜低垂着头,挤出一滴眼泪。 刘美霞放下手里的活,给她擦去眼泪。 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定决心,“你说得对,不能拖了。我现在就去找马大翠,让他联系周癞子来提亲。” 下午的时候,马大翠就带着周癞子上了门。 马大翠是村里有名的媒婆,五十来岁,胖墩墩的,脸上总挂着逢迎的笑容。 她身后的周癞子,三十二岁,矮胖,脸上坑坑洼洼,身上的黑布褂子油光发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合的馊臭。 进了院子,他四处张望,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苏老太瞅见来人,有些嫌弃,可到底收了50块彩礼钱,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让刘美霞去房间喊人出来。 苏禾和林婉正在午睡。 林婉的怀抱暖烘烘的,也香香的,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还没等她睡着,刘美霞把门拍的砰砰响,“弟妹,盼睇,家里来客人了,快出来招待。” 林婉觉得奇怪。 家里的客人何时需要她和盼睇去招待了。 不过她还是起了床。 苏禾也跟着一起。 刚走出房门,苏禾就看见院子里头坐了两个陌生人,一个胖墩妇人,一个癞子大叔。 那癞子大叔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还咧嘴一笑,一口黄牙暴露无遗。 苏禾强忍着心底的不适感。 方大翠相当有眼色,笑眯眯走上前,将苏禾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哟,盼娣是越发水灵!今天你周大哥是上门来提亲的。盼娣啊,你的福气来了!” 苏禾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她心里笑了一声。 感叹自己心态好,竟然还有心情插科打诨。 林婉正要回话拒绝,却被苏禾按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退钱!退钱!(第2/2页) “妹妹要嫁人了?”苏禾故作懵懂,一脸的痛心疾首,“大伯母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为了彩礼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呢?” “你说什么呢?”刘美霞生气,“这是你对象!” 马大翠出来打圆场,“盼睇,你别看周大哥年纪大了点,可他有编竹椅的手艺,你嫁过去,吃穿不愁!” “男人大点会疼人,周大哥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你嫁过去就能无痛当妈,不用自己生,多省事!” 苏禾刘美霞,阴恻恻的语气,“所以你给我找的对象,是一个三十二岁、离过婚、带个孩子、还一嘴黄牙的酒鬼?” 刘美霞的脸色变了,“你怎么说话的?周同志哪有你说的这么差,人家能赚钱,你现在这样的名声,能找到这样的,你就偷笑吧。” “他这么好,那就让给欢喜妹妹吧,欢喜妹妹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她把苏欢喜从苏老太身边拉过来,推到周癞子身边,“喏,这个是你媳妇,你领回去吧。” 苏欢喜本来就觉得周癞子恶心,想要离开,却被苏禾死死抓着她的手,只能不停尖叫,“娘……娘……救命。” 周癞子脸色有些难看。 马大翠见势不妙,赶紧换了个语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声音也硬了起来,“盼娣啊,不是大婶说你,你家已经收了人家彩礼,这婚事已经定了,你不嫁也得嫁。你就是想闹事,也是你家没道理。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出了那种事,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五十块彩礼?谁收的?” “我收的。”苏老太薄唇一张,“你的婚事我做主了,三天后周癞子你就把人领走。” 周癞子赶忙点头,冲着苏禾谄媚一笑,“媳妇,我三天后来接你。” 苏禾质问苏老太,“你问过我了吗?” “问你做什么?”苏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你爹你娘都在,轮不到你说话。姑娘家家,婚事都是长辈定的。我说行,那就行。” 刘美霞在旁边帮腔,“盼娣,你奶奶是为你好。你也不小了,早点嫁人,早点安定下来。” 苏欢喜:“姐姐,你放开我吧,我的手好疼。周大哥不嫌弃你,你应该和周大哥好好过日子才是。” 苏建国:“你都被人看光身子,有人要就不错了。” 苏建军鹦鹉学舌,“就是就是。” 苏大强和苏大勇两兄弟,躲在角落里抽烟,沉着脸,没说话。 “我不嫁。”苏禾掷地有声。 苏老太态度很坚决,“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 苏禾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房间。 刘美霞以为她妥协了,松了口气,转头对马大翠说:“你看,我就说这丫头好说话……” 话没说完。 苏禾从房间出来,一手拎着尿桶,一手拎着尿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刚才开口劝说她嫁人的,一人一勺尿泼了过去。 苏禾觉得自己像在菜地里浇灌。 只是眼前的青菜萝卜,发出的声音大一点。 腥臭的液体浇了苏老太,刘美霞,苏欢喜,苏建国,苏建军,马大翠、周癞子一身。 苏欢喜尖叫着往后退,脸上的表情近乎崩溃。 第四章 小馋猫真贪心 第四章小馋猫真贪心 林婉被震惊住了,呆愣着不敢说话。 她那个哭鼻子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马大翠率先反应过来,冲着刘美霞就是一顿火,“这就是你说的贤惠听话?刘美霞,你得赔我衣服。” 苏老太被泼,苏大强和苏大勇终于不能置之事外。 苏大勇:“苏盼睇,尊老爱幼你懂不懂,给一家泼尿,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 苏禾冷笑。 真是好得很! 他这个便宜爹,她被村里人嘲笑,他不站出来;她被徐明远退婚,他不站出来;她被逼婚嫁给周癞子,他也没站出来。 而今她反抗逼婚,维护自己,他倒是不装死了。 既得利益者果然都是沉默的。 苏大勇向上前夺去尿桶,苏禾反手就是一勺尿泼了出去,正宗“尿到临头”。 苏大强本来也打算上前制衡,见此,脚步停了,不敢向前。 苏盼睇这么疯,他可不想泼一勺尿,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苏禾见他反应,觉得可惜。 苏大强是整个家吸血最厉害的人,刘美霞和其他人顶多是他的白手套。 苏老太脸色沉得可怕,表情恨不得生吃了苏禾。 苏建国更是凄惨。 苏禾能感觉到原主格外讨厌他,特意关照了他,只见他头发上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臭又狼狈。 周癞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苏家这是骗婚!退钱!退钱!” 刘美霞咬牙切齿,“苏盼睇你这个贱人……” 苏禾嫌弃地做了一个捂鼻子的动作。 刘美霞尖叫,冲着林婉发火,“林婉,你就是这么敎女儿的,你眼底到底还有没有咱妈?” 苏欢喜补充,“姐姐,你这次真的过分了,你生气泼我没事,可你怎么能泼奶奶呢,奶奶老了,哪能经得起你这样对待。” 苏禾闻言,当即给苏欢喜补了一勺,“小馋猫真贪心,早说你喜欢啊。” 苏欢喜震惊得瞳孔微缩。 苏盼睇难道真是疯了不成。 只是,周围人的心声告诉她,除了林婉以外的家人都对她很是嫌恶,她决定先保持沉默。 苏欢喜低着头开始啜泣。 苏老太看着心疼坏了,抬起拐杖就要往苏禾身上打去,苏禾一脸几个侧身,都闪了过去。 嘴巴不依不挠,“诶,打不着。” 苏老太气死了,转而向林婉而去。 苏禾飞快拉着林婉闪身进了房间, 苏老太不甘心地踢了两脚房门。 而接着,他们没有时间再纠缠苏禾,他们身上的尿液快板结了,都急着去洗澡。 苏大强一家子平日总是装和睦谦让,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 苏建国打了一桶冷水,第一个冲进浴室,接着是苏大强,其后是刘美霞和苏建军,苏大勇。 苏欢喜则是被苏老太使唤着烧了热水。 等苏老太洗完,才轮到苏欢喜。 拖太久,虽然洗了几遍,苏欢喜总觉得头发上还有味,一委屈,又跑进房间哭了起来。 苏老太和刘美霞站在房门口,大声念着恶毒三字经,最后扔下一句话,“有本事你们就一直待在房间,晚饭也不要出来吃。从今天起,你们甭想再吃家里一粒米!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小馋猫真贪心(第2/2页) 苏禾捂着耳朵,主打一个王八念经,我不听我不听。 林婉第一次反抗,还是很怂的,劝说道:“盼睇,要不娘出去跟他们认个错,你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可不能不吃东西。” “认个屁错。”苏禾坚决,“难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嫁给周癞子?” 林婉赶忙摆手,“我当然舍不得,可现在你奶奶生气了,放话不让我们吃家里的米呢。” 苏禾老神在在躺在床上,丝毫不担心。 大不了一死,也许还能回到现代。 就是她拍拍屁股离开,有些对不住原主的便宜娘。 “对了,我要改名,日后喊我苏禾,别整天盼睇、盼睇地喊,难听死了。”苏禾说。 林婉问:“是那个he,河水的河吗?” “禾苗的禾。” “行,我跟大勇说一下,让他去找村支书改。” 两人闲闲地睡了一个下午觉。 等到日暮时分,苏禾肚子发出咕咕叫,鼻尖也闻到了饭香。 她蛄蛹几下,终于起床,拉上林婉,“走,咱们出去吃饭。” “好。” 林婉打算,她出去就找苏老太认错,他们总不能真的让她们饿一晚上。 苏禾直厨房,拿上碗筷,正打算盛饭,却发现煮饭的锅不见了。 林婉絮絮叨叨,“一定是你奶奶或者刘美霞藏起来了。” 苏禾也不恼怒,将一副碗筷塞到林婉手里,就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苏老太坐在主位上,正慢慢吃着饭,瞅见林婉母女进来,冷哼一声,“你们舍得出来了?这里可没有你们的饭,赶紧滚。” 林婉脸色一冷,当即就要拉着苏禾离开。 苏禾不让,拉林婉找了一个凳子坐在,笑着说:“奶奶,你说的啥话,这不是有菜吗,我和娘吃菜就行了。” 苏老太被她的厚脸皮噎到,嘴巴张了又张,既然有些失语。 饭桌上,一盆鸡汤肉,一碟子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好几碗红薯稀饭。 苏禾伸筷子去夹鸡肉。 苏建国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你还有脸夹鸡肉?奶奶说了,不让你吃饭!” 苏禾看着手背的红肿,没说话。 刘美霞在旁嘲讽,“不尊重长辈,不孝敬老人,还指望吃家里的饭?苏盼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苏大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盼娣,你闹也闹够了,跟你奶奶认个错,答应嫁给周癞子,你和你娘都有饭吃。你这样犟下去,有什么好处?” 苏禾看着苏大强。 她这个大伯,向来道貌岸然,其实他才是这个家最狠辣的毒蛇。 原主的记忆里,他仗着苏老太宠爱他,没少欺负他们二房,最后又装出是不得已而为之,一副为了这个大家庭的模样。 比如现在,又装得是为了她好,劝她嫁给周癞子。 若是周癞子真这么好,怎么不让自己的亲女儿苏欢喜嫁过去呢。 第五章 狂暴战士 第五章狂暴战士 偏偏苏大勇是个窝囊的,此时闷声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所谓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说的就是苏大勇这种人。 苏禾冷声询问:“你们确定不给我吃饭?” “那还能有假,赶紧滚!”苏建国说完,便要上手,拖苏禾和林婉出去。 苏禾站起身,一把掀起饭桌。 桌上的碗筷和饭菜散落一地,有几个瓷碗当初碎裂,噼里啪啦,汤汁淌了一地,黏糊糊的,冒着热气。 苏禾无比解气。 既然不让她和林婉吃,那就大家都不用吃了。 鸡汤肉没了,炒鸡蛋没了。 苏建军第一个哭了起来,抓着刘美霞的衣服大喊,“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刘美霞尖叫起来,“你这贱蹄子疯了!” 其他人也愤怒。 一年能吃几次肉啊,这么一盆鸡汤肉,就让苏禾这个疯糟蹋了。 苏建国扬手想给苏禾一巴掌,巴掌还没下来,却被苏禾一脚踢飞。 苏禾练过,怕这具身体太弱,她没收力道。 砰的一声,苏建国没防备,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苏禾趁着愣神的时候,用脚踩那些饭菜,一脚一脚,踩得稀烂。 鸡肉踩得扁扁的,鸡蛋被踩成一团灰,红薯稀饭也被踩成一团汁水。 大儿子被打了,苏大强脸色铁青,“苏盼娣,你惹奶奶生气在先,我们好心劝你,你还敢执迷不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禾没回话,转身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也传来了碗碟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过年的鞭炮。 苏禾把厨房里的碗碟一个个拿起来,狠狠摔在地上,摔完了碗碟,又去翻柜子,把里面的汤盆子、勺子全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摔,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林婉跟在后头,欲言又止,最后决定不做拖后腿的人。 苏老太从屋里出来,看到满地狼藉,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天!苏大勇,林婉,你们还不管管你们的女儿,砸锅摔碗,这是要拆家啊!” 苏大勇缩在后面,看着苏禾发疯的模样,窝囊地说:“娘,我怎么管她,你刚也看到了,建国都被她踢飞了。” 苏老太想到大孙子痛苦的模样,坐地上开始哀嚎起来。 “我做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一个悍妇孙女。” “老天有眼,赶紧把她收了。” 没等她哀嚎完,苏禾从厨房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柴刀。 其他人见过她的疯样,不由自主给她让了一条道。 苏禾径直走过去,走到客厅,对着倒下的饭桌就是一顿劈。 没一会,饭桌从中间断了两半,接着她转向凳子,依样画葫芦,五张凳子也被劈成两半。 在疯子面前,大家都沉默了。 苏建军不哭了,苏老太也不嚎了。 苏欢喜和刘美霞缩着,生怕这柴刀下一秒就劈向自己。 苏老太不敢冲苏禾发火,转而骂林婉,“林婉,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把我乖巧懂事的孙女教坏的,这钱我一定要去找你苏家赔!” 林婉硬气了一回,“娘,你说这话不对,我从没教禾禾,是你们把她逼急了,她不愿意嫁给周癞子,你们还逼她嫁,她不就只能反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狂暴战士(第2/2页) “苏大勇,你是死人啊,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欺负婆子。”苏老太骂。 苏大勇上前,冲着林婉的脸就是两巴掌,一把打一边还骂着,“娘说的话,你就好好听着,还敢顶嘴,真当老子管不了你了。” 林婉发出吃痛的声音, 苏禾回头,看到苏大勇这窝里横的模样,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冲上来,一脚踢向他的小腹,之后觉得不解气,在他吃痛躺下的时候,又补了几脚。 苏大勇趴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才爬起来。 他捂着肚子,看苏禾的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你敢打你爹?” 苏禾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厌恶,“媳妇被大房欺负,女儿被逼着嫁人,你苏大勇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盲心瞎,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日后你还敢帮着奶奶和大房欺负林婉,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苏大勇气得整张脸涨得通红,可碍于苏禾的武力压制,也不敢再说什么,阴着脸站在一旁。 苏老太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 有苏建国和苏大勇的案例在前,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盼睇变了。 场上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以前的她,懦弱乖巧,现在不仅力大无比,性格也活脱脱像个疯子。 苏欢喜听了一会苏禾的心声,却发现听不到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心里升起恐慌,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害怕的模样。 “还不赶紧去做饭,想要饿死我啊。”苏禾骂。 场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反对。 最后刘美霞和苏欢喜去做饭,而林婉为了监督她们不做坏事,一直在旁边看着。 闹了这么一番,天色已黑,家里也没啥菜,最后只是炒了一盘鸡蛋。 刘美霞把煮粥的锅从房间拿出来,添了一些大米和红薯继续煮粥。 等饭菜做好,苏禾拿出仅有的两个好碗,给自己和林婉各盛了一碗。 其他人站着,没有苏禾的吩咐,谁也不敢动。 也不是他们不想坐,实在是家里的凳子都被苏禾砍没了,只剩下厨房的两张小凳子。 而这两张小凳子,让苏禾和林婉坐了。 苏禾慢吞吞喝了两碗粥,和林婉把一碟鸡蛋吃得干干净净,之后才发话,“你们可以吃饭了。” “日后再敢针对我,绝对不是今天这点小惩罚。” 众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苏欢喜被推出来说话,“姐姐,你把你的碗给我吧,我去帮你洗。” “行。”苏禾把碗筷递过去,在她欣喜的时候,“不可以用我的碗筷吃饭,我会一直在这里监督你们。” 众人脸色变得难看。 苏大强第一个质问:“苏盼睇,你再胡闹也有一个程度,没碗我们怎么吃饭?” “没碗不会去借啊。”苏禾翻了一个白眼,“大伯,你这脑袋也不好使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苏大强气炸了。 看苏禾的眼神,恨不得生吃她的肉。 苏禾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之后仿佛屁股生根一般,赖在厨房不肯离开。 第六章 脏东西 第六章脏东西 不得已,苏大强只好让苏建国和苏欢喜去找邻居借碗。 七个人,带着一肚子的气,吃完了晚餐。 苏老太吃完晚饭,便开始犯困,吩咐刘美霞和苏欢喜收拾客厅残局,便回了房间。 苏禾也拉林婉回去睡觉。 闹了这么一通,她累的慌,原主估计是营养不良,一直有烧心的感觉。 苏大勇也睡了。 苏家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苏大强一家五口挤在东屋的房间,窸窸窣窣说着闲话。 先开口的是刘美霞,“大强,现在的怎么办?苏盼睇那个死丫头像恶鬼一样凶,砸锅摔碗不说,还敢打她爹,显然是不把我们都放在眼里,难道我们就由着她欺负在头上?” 苏大强坐在炕沿上,闷着头抽烟。 他要有办法,早就用了,何至于受苏盼睇的气。 他用烟斗撞了撞旁边人,“建国,欢喜,你们有什么想法?” 苏建国掀起自己的肚子,只见上头一片乌青,他有些后怕,“爹,娘,我还敢有啥想法,现在我们几个人联手估计都打不过她。她让我们盘着,我们就得盘着,让我们卧着,就得卧着。” 刘美霞听完,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滚犊子!有你这么壮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 苏建国捂着头,委屈,“是爹要问我看法的。” 对于苏盼睇的那一身力气,刘美霞觉得奇怪,“大强,你说苏盼睇哪里来的一身力气,今天不仅踢飞咱建军,我看他踢大勇也是轻轻松松,难道她以前的柔弱都是伪装的。” “总不能是,死了一次,阎罗王借给她的吧。”苏大强没好气地说。 他哪里知道苏盼睇那一身的力气哪里来的,刘美霞尽是问他一些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在子女面前,就是想让他丢脸。 刘美霞也来气,“那你们说咋办吧,我们可以私下受了周癞子的20块的,若是苏盼睇真的不愿意嫁过去,这20块也要还出去。” 苏欢喜适时开口,“爹,娘,你们不觉得苏盼睇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好像身体住了另一个人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瞬。 煤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刘美霞身体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欢喜,你这是啥意思?” 苏建军闹着要躲进刘美霞的怀抱。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欢喜身上。 苏欢喜压着心底的兴奋,小声带颤音开口,“我听闻有些人死了,寿元未尽的话,脏东西会来占据她的身体。” “难怪难怪!”苏建国似是想通什么,忍不住拍掌,“她都躺了三天还能醒过来,不就是被脏东西占身体了。” 苏大强向他投去不满的目光,低声骂:“说这么大声,生怕苏盼睇不知道你在说她闲话?” 苏建国瞬间安静下来。 刘美霞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假设,苏盼睇身上发生的事情,也只能用鬼神才能解释清楚。 想通这个,下一秒又觉得为难。 就算知道苏盼睇是恶鬼上身又如何,没证据,林婉也不会交出她,她们更是打不过这“恶鬼”,难道以后真的只能任由她欺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脏东西(第2/2页) 苏欢喜听到刘美霞的心声,眼底闪过鄙夷。 这人平日里凶得像只母老虎,对他们兄妹又打又骂,没想到真遇上事,却这么胆小怕事,一点主见也没有。 她只能继续暗示,声音还是柔柔的,带着几分怯,“之前听村里人聊天,他们说上吊没死的人,最容易招脏东西。要是被脏东西占了身子,就会变得力气大、脾气暴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这种……关猪圈可以治好。” “关猪圈?”苏大强皱眉,“怎么将她关猪圈?要是强来,外头肯定会觉得我们苏家欺负她,村干部也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干。” 刘美霞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是啊,村里不是他们一言堂,村干部每天勒令学习新思想,建立农村,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胡来呢? 苏欢喜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心里一口一个骂他们蠢货,口中却道:“那还是算了,我们日后顺着点苏盼睇就好,她要是欺负敢你们,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刘美霞一听,心都软了,怜惜地抱住她,“娘的乖闺女,娘哪需要你保护,爹娘一定会将恶鬼从咱家赶走的。” 等两人温情结束,苏大强才开口,“我觉得关猪圈的注意也不是不行,管苏盼睇是不是真的被恶鬼上身了,她不是不想嫁周癞子吗?咱们就跟她说,不嫁就关在猪圈不放出来,看她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一对视,都没有反对。 苏建国插了一嘴,“可是谁去抓她?今日你们可都见过她的模样了。” 苏欢喜:“不用我们抓,要是全村人都觉得她是脏东西上身,觉得她会祸害大家,大家就会帮我们抓。” 刘美霞一脸的骄傲,“还是我闺女聪明。”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认识隔壁村一个道人,姓吴,专门干这个的。明天我就去找他,让他来演一出。到时候咱们把戏做足了,让全村人都知道苏盼娣被脏东西附了身,不关猪圈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先瞒着你们奶奶,周癞子那边,咱们也先拖着。明面彩礼50,咱妈收了,我们得了20块,马大翠得了10块,只要周癞子这单成了,马大翠答应无偿给建国介绍媳妇。” “若是建国婚事顺利,你们奶奶肯定会拿出那50块当做彩礼,所以苏盼睇一定得嫁给周癞子,这事你们可得给我好好保密了。” 刘美霞说完,向众人警告一番。 苏建军说:“保密保密。” 此事商定,大家也就散了,各自回房间睡觉。 苏欢喜躺在狭小的房间,眼睛空洞地望着床顶。 以往都是她和苏盼睇睡一个房间,而今苏盼睇跟林婉睡,将苏大勇踢了出来。 苏大勇和苏建国睡她之前的那个房间。 她被换到苏建国的房间。 也不知道这床上的被子几年没洗了,一股味。 苏欢喜睡不着,脑中万千思绪,最后只化作一道怨恨。 苏盼睇,既然你挡了我的道,就给我老老实实给我嫁给周癞子吧。 第七章 喂你吃鸡屎 第七章喂你吃鸡屎 而另一个房间。 苏禾睡了午觉,现在一点也不瞌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禾禾,你在想什么?”林婉小声开口。 苏禾想说自己想耍手机,想喝奶茶,想吃炸鸡汉堡。 可也知道林婉听不懂,改口道:“娘,要不你跟苏大勇离婚吧。” 林婉有些惊讶,而后又像是想通了什么,难过问:“禾禾,你是不是觉得娘没用?” “没有。”苏禾连忙解释,“我只是苏大勇配不上你,娘亲你勤奋能干,还有做衣服,有这手艺你怎么着也能养活自己。” 林婉摸了摸苏禾的脑袋,“傻丫头,就算娘能靠这些养活你我,可咱们娘俩住哪里?” “让村里批块地给我们,咱们娘俩一起住。”苏禾想得很美好。 实在回不去,她就跟林婉两个人一起生活,她不信,凭借她这个聪明的脑袋瓜子,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哪有这么容易。”林婉叹了一口气,“你爹不会答应离婚的,只要他不松口,咱就拿不到村里的宅基地。” 苏禾捏拳,“他不答应,我打到他答应。” “娘的好苏禾,这可使不得。这村子的人都姓苏,若是真闹到大队那里,他们肯定是偏袒你奶奶和大伯的,到时候抓你去劳改,你这小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苏禾泄气了。 行吧,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让苏大勇跟林婉离婚了。 “明天跟娘回姥姥家住几天,好不好?”林婉小声提议。 苏禾不明所以,疑惑问:“为什么忽然就回姥姥家?” 记忆里,原主记忆里,林婉和娘家也不经常走动啊。 倒不是亲缘淡薄,实在是娘家人太多,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娘,二舅,二舅娘,还有三个表弟,两个表妹。 十一口人住在一处,娘家房子少,压根就没有林婉落脚的地方。 “你今天闹这么一番,你奶奶和你大伯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保护不了你,我就是想劝你去姥姥家住几天,你两个舅舅人高马大,苏家人不敢轻易上门,等你奶奶和大伯一家气消了,娘再去接你回来。” 林婉很是愧疚,恨自己无能为力,连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不了。 也恨自己所嫁非人,当初只觉得苏大勇老实、干活勤快,可心不向着她们娘俩,再老实勤快有什么用。 “不行,我要是回去了,你咋办?”苏禾拒绝。 “我一走,他们肯定会把怒火发泄在你身上,我们一味的退让可没有用,娘,你这些年忍让了这么多次,你得到什么了吗?” 这话戳到了林婉的痛处。 自她生了女儿伤了身体后,无论她多尽心尽力地伺候这个家,她始终低人一等,苏老太和刘美霞时不时拿她生不出儿子的话来刺她,家里的累活脏活也交给她干。 她没生出儿子,就是这个家庭的罪人一样。 想到过往的委屈,林婉忍不住落了泪,在黑暗里小声地啜泣。 苏禾有些慌,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话,她就哭了。 想到她也是个苦命人,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娘,你别哭了,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而这话一出,林婉哭得更凶了,心里的愧疚也更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喂你吃鸡屎(第2/2页) 作为母亲,保护女儿是她的天职,而今女儿却说会保护她,她实在是问心有愧。 同时也暗下决心,她不会再让苏家人伤害女儿了。 聊到最后,两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苏禾睁开眼的时候,林婉并不在床上。 她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感叹农村空气好,她竟然不用褪黑素也能睡着。 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苏禾叹气,没油水,是真的饿得很快。 她下了坑,穿上破布鞋,打算去厨房觅食。 现在应该是早春,刺骨的寒风吹着,才走出房门就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苏建军那个小鬼头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到响声回头,看到苏禾的第一眼,直接就是,“大懒鬼,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起床。” “林婉去哪里了?”苏禾问。 苏建军一脸不忿,“当然是去上工了,奶奶说了,你起床了也得去上工,家里只有我和奶奶可以不去。” 苏禾懒得跟他计较。 先是去洗了漱,而后去厨房找吃的。 大铁锅里头放着两条红薯,摸着还温热,估计是留给她的。 看来昨晚的威慑还是有用的。 吃完两条红薯,苏禾还是很饿。 她翻箱倒柜,终于发现了两块红糖,拿刀切了一角,泡水来喝。 正喝着红糖水的时候,苏建军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嚷嚷道:“你偷吃我的红糖,我娘说好了,只能给我吃的,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接着,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苏禾被吵得不行,冲着他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动作,威胁道:“再吵,我就喂你吃鸡屎。” 苏建军脸一下子白了。 他尖叫着往后跑,还一边大喊着,“奶奶,快救我,我要被姐姐吃掉了。” 苏老太听到吵闹声,赶忙走出来,对着苏禾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苏盼睇,你这小贱蹄子,非得闹得家里不安生吗?” 苏建军缩在苏老太的身后,像是找到了倚仗,此时倒是不哭了,一脸的得意和不服气。 “奶奶,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一点,不然我不介意也喂你吃鸡屎。”苏禾威胁。 苏老太气得发抖,“你敢?” “敢不敢咱们就试试。”苏禾冷笑,“你是不是想去找大队的人治我,你若是敢去找,我就让俺娘去找公社的领导,说你们卖女儿不成,逼我自杀,看公道到底站在谁那边。” “你……你……” 苏老太指着她,愤怒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虽说大队的人,对强嫁女儿收彩礼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哪家都是这样的。 可若是林婉闹去公社,咬定他们是在卖女儿,加上林家一大家子人撑腰,他们估计是落不得好的。 毕竟林也是隔壁村的大姓,到时候为了两村和睦,他们指定得被惩罚。 苏建军缩着身体,没想到奶奶出手都没吵过苏禾。 想到昨晚听来的事,又瞬间有了底气,“你就等着吧,我妈去找仙人收你了,等你关进猪圈看你怎么嚣张。” 第八章 诡异的破庙 第八章诡异的破庙 老太太气得手抖,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大伯母那是为你好!你被鬼上身,不驱鬼,你想害死全家?大师说了,关猪圈七天七夜恶鬼就走了,你跳什么水库,你要是不跳,能有后面这些事?” 苏禾听着这些话,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荒诞。 在老太太的眼里,刘美霞请大师做法事、要把她关猪圈,是“为她好”;她跳水库,是“跳什么跳”;刘美霞被罚,是“苏家的脸丢尽了”。 “奶奶,”她说,“你说完了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说完了,我来说。”苏禾的声音很平静,“刘美霞被罚,是公社判的。不是我让公社罚的。你要是不服,去找公社,别来找我。” “你——” “还有,”苏禾打断她,“大伯母被罚二十块,大伯家出不起,那是大伯家的事。我爹被罚十块,是他收彩礼卖女儿,活该。这钱,该出。你要是心疼,你自己帮他们出。”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苏禾:“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爹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苏禾看了苏大勇一眼。苏大勇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不敢说。 “他养我?”苏禾说,“他收了五十块彩礼,要把我卖给一个瘸子。这叫养我?” 老太太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禾没有乘胜追击。她退后一步,靠在灶台边上,不说话了。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终于把矛头转向了苏大勇。 “大勇,你养的的好女儿!她一个人闹成这样,你就不管管?” 苏大勇嘴唇动了动:“娘,我……” “你什么你?你被罚了十块钱,你知不知道这十块钱是咱们家的钱?你闺女惹出来的祸,凭什么你出钱?你去找公社,说那钱你不交!” 苏大勇低着头,闷声道:“娘,公社已经定了……” “定了就不能改?”老太太的拐杖又顿了一下,“你去求求情,说你女儿不懂事,这事跟她大伯母没关系。你大嫂子那二十块,你也一并出了!都是一家人,你还能看着你大哥家揭不开锅?” 苏禾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了:“奶奶,我爹被罚的十块钱,是他自己收彩礼的罚金。不是替我出的。大伯母被罚的二十块,是她搞封建迷信的罚金。也不是替我出的。” 老太太瞪着她:“你闭嘴!” 苏禾没闭嘴。她看着苏大勇:“爹,你要是想替大伯母出那二十块,你出。这是你的钱,我管不着。但你记住了,这钱是你出的,不是我还的。刘美霞对我做过什么,跟她被罚多少钱,是两码事。” 苏大勇抬起头,看了苏禾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下头,闷声道:“娘,这事……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老太太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了?你还是不是苏家的儿子?” 苏大勇没说话。 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不听我的。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大勇,我告诉你,你大哥家的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了,我找你算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诡异的破庙(第2/2页)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禾。 “苏盼娣,你别以为你赢了。你这样闹下去,早晚把你自己闹死。” 苏禾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太太气呼呼走了。 林婉赶紧去关门,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大勇蹲在地上,抽了一根烟,一句话没说,。 林婉站在灶台后面,看着苏禾,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小声说:“盼娣,你奶奶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苏禾没说话。她走到灶台前,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光照在她脸上,没有表情。 她不怕奶奶,也不恨奶奶。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对女人太狠了。 狠到奶奶自己也是个女人,却帮着男人来欺负孙女。 狠到林婉心疼女儿,却说不出“不要嫁”这三个字。 狠到刘美霞为了自己的女儿,去毁别人女儿的清白。 但她不想算了。 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女孩再被这样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把灶膛里的火拨旺。 “娘,”她忽然开口,“晚上吃什么?” 林婉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睛:“你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红薯稀饭就行。”苏禾说,“多放点红薯,甜。” 林婉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活了。 苏禾在家养了半个月,就算是再不情愿干活,也不得不意思性地干一点活。 林婉起初不肯,说她身子还没好利索。 苏禾没听,她还得去拐男人回家做苦力呢,不下地怎么遇见他。 况且苏大勇被罚了十块钱,更是把家里的底子掏了个空,家里已经没什么余粮了。 队长分配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盼娣,你去跟妇女队拔草吧,那边轻省些。” 苏禾没意见。拔草就拔草。 她拿着镰刀,跟着一群婶子大妈到了南坡的地里。 蹲下来,一把一把地拔,动作不快不慢。 这副身体还是弱,蹲久了腿发麻,但她咬着牙没停。 上辈子拍戏,大冬天泡冷水,一泡就是几个小时,这点苦不算什么。 旁边的大婶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苏禾不搭话,只听着。 她们聊的东家长西家短,她不太感兴趣。 “哎,那边在干什么?”李秀梅直起腰,往远处张望。 苏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南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水渠,弯弯曲曲地穿过几块田地。 水渠边上站着七八个男人,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锄头,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人群中间,有一个人没在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地面。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手肘。 阳光打在他身上,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苏禾认出了那个背影。宋谦。 第九章 女配系统 第九章女配系统 宋谦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蹲在渠底,用手指抠了一把土,放在掌心捏了捏。沙土,松软,含泥量低。他又沿着渠壁走了一遍,边走边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段渠是沙土地,渠壁太陡,又没有加固。水一冲,必塌。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队长面前。“这一段,不能这么挖。” 队长姓赵,四十多岁,大嗓门,脾气暴。他正蹲在渠沿上抽烟,听了宋谦的话,眯起眼睛:“怎么不能挖?公社的技术员画了图,照着图挖,错不了。” “图是死的,地是活的。”宋谦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这一段是沙土,坡太陡了,水一来就塌。要把坡度放缓,两侧还要打桩加固。” 赵队长没说话,低头看着地上的线条。他没有学过水利,但干了半辈子农活,沙土吃不住水这个道理,他心里是知道的。只是图纸是公社发的,他不敢改。 宋谦继续说:“这段渠要是按原图挖,雨季之前肯定塌。到时候再返工,浪费人力不说,庄稼也耽误了。” 赵队长犹豫了。 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赵叔,怎么了?” 宋谦抬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从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挂着笑,是徐明远。 他是村里少数读过高中的人,又在公社帮过忙,这次修渠,村里让他负责技术对接。 赵队长把宋谦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徐明远听完,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线条,又看了一眼宋谦,脸上的笑容淡了。 “这位是……下放来的宋同志吧?”徐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客气。 宋谦站起来:“是。” “宋同志以前修过渠?” “没有。但在部队修过工事。” “那不一样。”徐明远笑了一下,翻开手里的图纸,“部队的工事和农田水利是两回事。这个图纸是公社技术员画的,经过了实地勘测。咱们按图纸挖,不会有问题。” 宋谦看着他的眼睛:“勘测的时候是旱季,雨季一来,地下水位上升,沙土吃不住水。” 徐明远的笑容彻底收起来了。他合上图纸,看着宋谦,语气还是客气,但眼神已经冷了:“宋同志,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修渠的事,村里让我负责,咱们还是按图纸来吧。” “按图纸挖,塌了怎么办?” “塌了再说。”徐明远的声音硬了几分,“宋同志,你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不是来当技术指导的,你的意见,我们会考虑。但请你配合工作。” 旁边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宋谦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树枝扔了:“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渠底,拿起铁锹,继续挖。 徐明远看着宋谦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图纸。 这个人,才来到村里,就敢改他的方案,是真有本事,还是想出风头? 如果他让一个下放分子改了图纸,他的脸往哪儿搁?村里人会怎么看他? 苏禾把这边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快收工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禾直起腰,往那边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女配系统(第2/2页) 一块大石头横在渠底,半截埋在土里,少说也有百来斤。 几个男劳力围着石头,有人用铁锹撬,有人用镐头刨,累得满头大汗,石头纹丝不动。 “得用绳子拉。” “绳子上哪儿找去?” “要不先放那儿,明天再说?” 宋谦没说话。他放下镐头,走到石头跟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头底部,然后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又蹲下去摸了摸。 苏禾站在坡上,看着他的动作。他在找支点。她上辈子拍戏的时候见过武行搬重物,就是先找支点,找到位置再用巧劲。但宋谦不像是要找支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石头一侧,双脚站定,弯腰,双手扣住石头底部。 “你干嘛?你一个人搬不动——” 话没说完。 宋谦的腰背猛地绷紧,肩膀上的肌肉鼓了起来,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手臂。那块少说百来斤的大石头,被他从土里整个抬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宋谦抱着石头,一步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但很稳。他走到渠边,把石头放在堆废料的土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禾站在坡上,铁锹杵在地上,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见过男演员在健身房举铁,见过武行在片场摔打,但那些都是“演”的。 宋谦不一样,他是真的有力气。 那种力气不是练出来的好看,是磨出来的扎实。 是扛枪、挖战壕、挑水劈柴,一天一天攒下来的。 百来斤的石头,他一个人抱起来,气都不带喘的。 苏禾咽了一下口水。 要是在床上…… 她越发坚定了把他拐回来的想法。 午休的时候,苏禾从布包里拿出水壶,往渠边走。 宋谦正坐在渠沿上,靠着土坡,闭着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苏禾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宋同志。” 她喊了一声。 宋谦睁开眼,看到她,坐直了。 苏禾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给你送水。” 宋谦看了一眼水壶,没接:“不用,我自己有。” “你的水壶不是空了吗?”苏禾笑了一下,“我刚才看你喝完了。” 宋谦愣了一下。 她连他水壶空了都知道? “男女有别,”他说,“你的水壶,我不方便用。” 苏禾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她不慌不忙地把水壶盖子拧开,“水瓶是干净的,我今天早上刚洗过,而且我没喝过,专门给你留的。” 她说着,把水壶直接往他嘴边送。 宋谦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但后面是土坡,没地方躲。 苏禾的手举在他嘴边,水壶口几乎贴着他的嘴唇。 他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害羞,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坦荡荡的“你喝不喝”。 旁边有人在看。宋谦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 第十章 狗屁人贩子系统 第十章狗屁人贩子系统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放下我自己来”。 但苏禾的手没有放下来,水壶也没有放下来。她蹲在他面前,手臂稳稳地举着,像是打定主意要喂他喝。 宋谦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水壶:“我自己来。” 苏禾没有跟他抢。她松开手,看着他。 宋谦低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禾舔了舔嘴唇。 他喝完了,把水壶递还给她,“谢谢。” 苏禾接过水壶,拧上盖子,放进布包里。 她没有走,还蹲在他旁边。 “宋同志,你力气真大。”她说,“那块石头,好几百斤吧?” “没有,估计两百多。” “那也很重了。”苏禾的语气很真诚,“我一个人肯定搬不动。” 宋谦看了她一眼。 徐明远站在坡上,手里拿着图纸,本打算下来看看今天的进度。然后他看到了苏禾。 她蹲在宋谦旁边,手里举着水壶,正往人家嘴边送。 宋谦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她没走,还蹲在那里,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明远的手攥紧了图纸。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 是他先提的分手,是他跟苏盼娣说“咱们的事就算了”。 那时候苏盼娣刚出事,名声坏了,徐家父母让他退婚,他没有犹豫太久。 一个被看光身子的姑娘,娶回来丢人。 但现在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他心里那把火还是烧起来了。 她怎么敢?她以前见到他都不敢抬头,现在居然当着他的面勾勾搭搭? 徐明远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卷起来,走了下去。 “苏盼娣。”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苏禾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徐明远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蹲在渠沿上的宋谦。 宋谦没看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窝头,像是在吃,但没咬下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徐明远问苏禾。 “送水。”苏禾举起手里的水壶,“宋同志救过我的命,我来感谢他。” “感谢?”徐明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讥讽,“感谢需要蹲在他旁边,把水壶送到他嘴边?苏盼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 苏禾看着他,没说话。 “不知廉耻。”徐明远的声音大了些,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你跟我分手了,就急着找下一个?你找谁不好,找一个下放的?你是故意恶心我呢,还是真的这么不自重?” 苏禾的眼睛眯了一下。 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宋谦拉近关系,这不傻子送上门了。 苏禾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徐明远,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我、我什么时候找别的男人了?宋同志救了我的命,我给他送水怎么了?” “送水?”徐明远冷笑,“你送水需要蹲在他旁边,挨那么近?” “我蹲着是因为我站累了!我送完水就走,哪有什么别的意思?” 苏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徐明远,我知道你跟我分了手,你怕我缠着你。我不会缠着你。你放心。但你不能拦着我报答救命恩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狗屁人贩子系统(第2/2页) 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徐明远神色微怔,没想到苏禾会这么伤心,心忽然软了一下。 “我懒得跟你讲。” 说完,他便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一下。”宋谦站起来,走到徐明远跟前,他比徐明远高半个头,看着很有压迫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给她道歉。” 徐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被冒犯的恼怒:“你说什么?让我给她道歉?” “她来送水,是感谢救命之恩。你骂她不知廉耻,是你不对。” “我不对?”徐明远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下放分子,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村干部,你算什么东西?” 宋谦没动,只是看着他,“道歉。” 徐明远的脸涨红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交头接耳。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徐明远的声音又尖又厉,“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来改造的,让你干活你就干活,让你低头你就低头,你凭什么命令我?” 宋谦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他看着徐明远,眼睛里的光变得又冷又硬。 苏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上前拉住宋谦的手,“算了,宋同志。” 宋谦看她脸色发白,眼眶还红着,仿佛霜打的小白菜。 徐明远妒意上来,看着苏禾拉着宋谦衣角的模样,只觉得妒意更深。 他的手变成了拳头,一拳砸在宋谦的脸上。 宋谦没有还手。 徐明远疯了一样压在宋谦身上,一拳一拳打着。 旁边的人终于冲上来拉住了徐明远。 “够了够了!” “别打了!” 徐明远被人架着往后拖,还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你们拉我干什么?我打他怎么了——” “住口!”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 村支书林守义和大队长苏启光从坡上走下来,脸色铁青。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守义走到徐明远面前,看着他。徐明远的怒气在村支书的目光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 “怎么回事?”林守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赵队长赶紧上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他的角度说,没有添油加醋,但也没有偏袒。 苏盼娣来给宋谦送水,徐明远骂人,宋谦让他道歉,徐明远先动了手。 宋谦没有还手。 林守义听完,看了徐明远一眼。 徐明远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骂人家?”林守义的声音很沉。 “我……我没有……”徐明远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说没有?”旁边一个婶子忍不住了,“你骂的那话,我们都听见了!你让人家老实改造!是不是你说的?” 徐明远的脸白得像纸。 林守义深吸一口气,看向宋谦,“宋同志,你没事吧?” 第十一章 当然是骗你的啦 第十一章当然是骗你的啦 宋谦摇了摇头。 林守义点了点头,转向徐明远:“徐明远,你向宋同志道歉。” 徐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让他给一个改造分子道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林守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你最对不起的是苏禾同志。”宋谦说。 林守义瞪了一眼徐明远,徐明远看像苏禾,“对不起。” 看两人都沉默,林守义打了圆场,“行了,这事就到这里,好好干活,别再闹了。” 徐明远转身就走,经过宋谦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咱们走着瞧。” 之后,气冲冲离开。 苏禾看着他唇角的青紫,她小声问,“你没事吧?” 心里大骂,这徐明远忒不要脸了,打人怎么能打脸呢? 宋谦摇头,“没事。” 苏禾回到田地,继续干活。 等下了工,回到家,她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叫林婉帮她生火,放进锅里煮着。 林婉嘴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鸡蛋还没煮好,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欢喜走进来,看到灶台上的鸡蛋,脸色一变。 “姐姐,你偷吃鸡蛋?” 苏禾没抬头,“这是我娘养的鸡,吃一个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鸡蛋要留着换盐?你一个人吃了,全家吃什么?”苏欢喜的声音尖了起来,眼睛里既有不满,也有得意、 苏禾无语了。 这破家真是太穷了,煮个鸡蛋还要背上偷吃的骂名。 不过她懒得理她,把鸡蛋从锅里里拿出来,用布包着,就打算出门。 “站住!”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铁青,“你把鸡蛋给我放下。” 苏禾看着她。 “你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鸡蛋是留给家里男人吃的,你爹下地干活,你哥念书要用脑,你一个姑娘家,吃了也是白吃!”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你这么馋的丫头。你大伯母说得对,你就是被惯坏了。” 苏禾没有生气,心里觉得无比荒诞。 这老太太自己也是女人,却义正言辞地说家里的鸡蛋只能给男人吃。 一来是不喜欢她和林婉,而来是她曾经的遭遇就是如此,她若是不磋磨儿媳和孙女,那她这辈子受的苦就白受了。 苏禾看着老太太,忽然笑了。 “奶奶,”她说,“你想吃鸡蛋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几个鸡蛋?” 苏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年轻的时候,你婆婆是不是也跟你说,丫头片子不配吃鸡蛋?你现在学着她的话,来跟我说?” 老太太的脸涨红了,手里的拐杖举起来,“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苏禾一把握住,冷笑着说:“我不孝?我爹要把我卖给瘸子,你也帮着她说话;刘美霞要把我关猪圈,你也帮着她说话。我被逼得跳水库,你一句话关心的话也没有。你告诉我什么叫孝?是不是你让我死我就得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当然是骗你的啦(第2/2页) “你给苏家当了一辈子狗。被丈夫打被婆婆骂,吃最差的干最重的。你以为你熬成了婆婆,就轮到你享福了。可欠你的是苏家父子,我们可没欠你的,你若是喜欢当狗就自己当,别想着拉我们也一起当狗。” 老太太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站在那里,嘴唇发抖。 苏禾没跟她继续纠缠,拿着鸡蛋,大步走出了苏家大门 村东头的小河边,有一个人蹲在石板上,背对着她,正在水里搓洗衣服。 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苏禾认出了那个背影,也下到小溪旁,“宋同志,你来洗衣服呢?” 宋谦的手顿了一下,“有事?” 苏禾绕到他侧面,蹲下来,把布包递过去,“给你带了鸡蛋,敷脸的。” 宋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禾看到他脸上的伤眼色好像更深了,不知到是不是皮肤比较白的缘故,显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有些心虚。 她并不是故意激怒徐明远动手的,她不过是想找点机会接近他罢了,没想过让他受伤。 “不用。”宋谦转回头,继续搓衣服。 “你脸肿了,不敷一下明天会肿起来的。” 宋谦没接,沉默地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放在旁边的石板上,又拿起另一件。 苏禾蹲在旁边,举着鸡蛋,很是执拗。 见他这幅模样,苏禾假意难过地开口,“宋同志,你是不是怪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接我的鸡蛋?” 宋谦看着河面,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还能看见两个人的倒影。 “苏盼睇。”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你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 苏禾愣了一下。 心里只有对自己技术的不自信。 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还没开始勾引他呢,他难道就厌恶她了? 苏禾挤出几滴眼泪,再次把鸡蛋推过去,“宋同志,是我不对,给你造成了困扰,你的脸是因为我而受伤,你收下这个鸡蛋吧,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的。” 宋谦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闷着声音说:“你放在一边,待会我拿回家。” 苏禾便把鸡蛋带着一小块碎花布放在一旁的大石头上面。 直到苏禾离开,宋谦才拿起那个鸡蛋贴在右脸上。 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点湿气, 他的心麻麻的。 苏禾还没回到家,就听见里面吵成一团。 苏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厉,隔着院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林婉,你这个贱人还敢顶嘴,女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鸡蛋是你能动的?那是留着我的两个乖孙的!你倒好,由着她偷吃,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 林婉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娘,盼娣身体不好,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吃个鸡蛋怎么了?” “你没看她今天差点对我动手?”苏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你就是没管教好她!从小你就惯着她,现在好了,惯出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苏禾推开门。 第十二章 林家人来撑腰 第十二章林家人来撑腰 院子里,苏老太太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脸涨得通红,拐杖拄在身前。 苏大勇蹲在墙角,低着头抽烟,一言不发。 苏禾的目光落在林婉脸上。 她的左脸有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五指分明。 苏禾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谁打的?”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人回答。 苏老太太的嘴动了一下,没说话。苏大勇低着头,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没吭声。苏欢喜端着水碗,看着苏禾,眼神闪了闪。 “我问,谁打的。”苏禾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林婉赶紧拉住她:“盼娣,没事,是娘自己不小心撞的。” 苏禾没有看她。 她盯着苏大勇,“爹,你打的?” 苏大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是。” “那是谁?” 苏欢喜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温柔,“盼娣,你别生气。你要吃鸡蛋也要跟家里人说一声啊,到底是你做得不余地,你给奶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苏禾看着苏欢喜脸上虚伪的笑容,克制着语气,“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苏老太太的拐杖又顿了一下,“事到如今,还丝毫没有悔改。” 苏禾没有看她。 她看向苏大勇,之间他苏大勇蹲在墙角正沉着脸抽水烟,对于妻儿的遭遇一声不吭,仿佛不是一家人似的。 苏禾恶心的同时,心里产生了浓浓的恨意。 他倒是把自己拔到一边,撇的一干二净,外人说起来,只会说她和林婉不孝,而她争取到的东西,他却坦然地受着。 苏禾一把拉起他的衣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苏大勇被打得偏过头去,水烟掉在地上,眼神里有着不解。 他今日可是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就给了他一巴掌。 “苏大勇。”她没有叫爹,“你就是个孬种,不得爷奶欢喜,也护不住自己的妻女。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你若是能得爷奶几分欢喜,我和娘怎么被大伯母一家欺负吗?” 苏大勇的脸涨红了,“苏盼娣,你……” 苏禾接着骂,“你什么你,只会冲着妻女发火的废物,大伯整日欺负咱们,你屁话都不敢放。枉为丈夫,枉为父亲。” 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苏禾会冲苏大勇发难。 林婉哭得更凶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心里愧疚无比,只觉得是自己太弱了,才会一次次地需要女儿出手。 “苏大勇!你死人啊?你闺女打你,你就这么受着?”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苏大勇的鼻子,“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没出息?你让一个丫头片子骑在你头上拉屎,你还是不是男人?” 苏大勇的肩膀抖了一下,没说出话。 苏禾冷眼瞧着这一幕。 她不着急,她知道老太太骂苏大勇不是为了替苏大勇出头,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 她打了一辈子媳妇、骂了一辈子孙女,还没被人这么顶撞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林家人来撑腰(第2/2页) 她不打回来,这口气咽不下去。 苏老太太骂够了苏大勇,把拐杖一拄,转身朝苏禾走过来,她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走起路来带风,拐杖在地上点得咚咚响。 苏禾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刚才说的什么话?”老太太站在苏禾面前,拐杖指着她的脸,“你打你爹,你还有理了?” 苏禾没说话。 “你给我跪下!”老太太的声音尖了起来,“跪下给你爹道歉!不然我让你娘跪!” 苏禾的眼神变了,“你动她一下试试。” 老太太的拐杖举了起来。 苏禾没有退,她闪到苏大勇的背后,躲着拐杖的动作。 老太太的拐杖落下来,没打到苏禾,打在苏大勇的肩膀上。 “你让开!”老太太吼道。 苏大勇没动。 拐杖又落下来,这一下更重,砸在苏大勇的胳膊上。 苏大勇闷哼了一声。 苏禾躲在他身后,声音从背后传出来,有几分愤怒,“爹,你看我刚才说的没错,奶奶就是因为不喜欢你,才会针对我和娘。” 苏大勇的身体僵了一下。 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拐杖举起来又要打。 苏禾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爹,奶奶嫌弃你。她觉得你没用,赚不到钱。明明大伯花更多家里的钱,她不敢打大伯,就打你出气。” 拐杖停在了半空中。 老太太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大伯家三个儿女要养,一分钱没给家里拿过。你呢?再没本事,你赚的粮食大家一起吃。可奶奶不记你的好,她只知道大伯会来事会说话。她觉得你窝囊你没用。可没有你带粮食回家,她吃啥喝啥?” 苏老太太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大勇,你养的好闺女。” 苏欢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更加确定,苏盼睇怕是跟她一样,内里换了一个芯,这些话绝不是以前那个傻子能说出来的。 可不能让她挑拨离间成功,若是闹到分家,那他们大房肯定没有现在的好生活了。 她看了苏禾一眼,转身跟着老太太进了房间。 苏禾走到林婉面前,看着林婉脸上那一道红印子,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娘,还疼吗?” 林婉摇头,“娘不疼,今日辛苦禾禾了。” 苏禾没说话。 她敢反抗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所谓循序渐进,总要给点时间来成长。 “咱们分家吧。”苏禾小声说。 林婉看了一眼苏大勇,觉得有些为难,“你爹肯定不会同意,他向来孝顺。“ “咱家有多少钱?” “估计三十来款的存款,都在你爹那里。” 苏禾没辙了,本来还想劝说林婉跟苏大勇离婚,她们重新建房子,反正农村土地多的很。 可现在看来,离婚这事走不通。 不过就算离不了婚,也得赶紧把家分了才行。 整天都要面对一家吸血鬼,她斗来斗也实在是累了。 第十三章 贪图彩礼 第十三章贪图彩礼 苏欢喜去找徐明远。 她决定告诉他,苏禾的真面目。 徐明远正待在房间里画图,抓耳挠腮,十分地痛苦。 看到苏欢喜,他便想到苏禾,脸色微冷,“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对苏禾的嫌弃,苏欢喜克制着笑容,娇俏地说:“明远哥,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徐明远没说话。 他并不喜欢苏欢喜,可是苏家对徐家老太爷有救命之恩,当初就说好了要结娃娃亲。 而今,徐家起势,若是违背诺言,恐怕会落人口舌。 “你都不知道盼睇今天在家有多凶。”苏欢喜故意提起。 “怎么了?” 苏欢喜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去掉苏老太太打了林婉,只说苏禾不仅偷吃家里的鸡蛋,被发现后还打了自己爹一巴掌。 说她爹没本事,所以才供养不起她。 “她打了她爹?”徐明远不太相信。 她记忆里的苏禾胆子小得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对长辈动手。 “嗯。当着奶奶的面。” 徐明远想起今天在渠边,苏禾蹲在边,把水壶送到人家嘴边。 他那时候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更旺了。 不孝敬家人,不知好歹,还要牵扯不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那个苏盼娣,老实,木讷,低着头走路,从不敢正眼看他。 现在她敢了,不仅敢看他,还敢瞪他,敢骂他,敢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好。 徐明远咬了咬牙。苏欢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明远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盼娣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宋同志了?” 徐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报恩,”苏欢喜赶紧找补,“可是报恩也不用一直去找他吧?给他送水、送鸡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是说她一定有什么心思,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你说呢?” “你找我什么事?” 苏欢喜的手指绞着辫梢,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我妈说……让你什么时候去家里提亲。” 徐明画图的动作没停,“再说吧。” 苏欢喜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那你忙,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但她攥着辫梢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第二天上工,徐明远早早到了渠边。 他本是公社的水利员,做的是大规划和监工的活,不需要亲自下场干活。 但今天,他拿了图纸,走到分活的地方。“宋谦,”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今天去东边那段,配合苏宝田那边炸山开渠。” 宋谦正在渠底铲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东边那段,是整条渠最难的一段。山体硬,土层薄,底下全是石头,需要先用黑火药炸开,再把碎石清走。前几天一直是苏宝田带着民兵连在干,他负责的是后面的清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贪图彩礼(第2/2页) “之前不是苏宝田那边在炸?”宋谦问。 徐明远没看他:“苏宝田那边缺人手,你过去帮忙。” 宋谦放下铁锹,从渠底爬上来。他没有再问。走到东边的时候,苏宝田正带着几个人在山上打炮眼。苏宝田是民兵连连长,四十多岁,当过兵,退伍后在村里管民兵。人实诚,话不多,干活肯下力气。看到宋谦过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徐明远让我过来帮忙。” 苏宝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递给他一根钢钎。“打炮眼吧,这边缺人。” 宋谦接过钢钎,蹲下来,看了看山体的走向。他摸了摸地面的土,又敲了敲露出来的石头,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整面山体。苏宝田见他不动,走过来:“怎么了?” 宋谦指着山体中部:“炮眼不能打在那里。那一片是风化石,炸了也没用。要往左边移,那边的岩层完整,炸开了能出方。” 苏宝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图纸上是这里。” “图纸画的时候没考虑到这边的地质。风化石炸了也是碎的,填不了渠,白浪费火药。” 苏宝田犹豫了。他不是不相信宋谦,他在部队的时候学过爆破,知道地质的重要性。但图纸是上面定的,徐明远是公社水利员。他一个村的民兵连长,改上面的图纸,说不过去。“还是按图纸来吧。” 宋谦看着他,没有争辩,拿起钢钎,走到图纸标定的位置,开始打炮眼。 苏宝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话。 炮眼打好了,火药装好了,引线埋好了。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蹲在石头后面,捂上耳朵。苏宝田亲手点了引线,引线嘶嘶地燃烧,钻进炮眼里。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灰尘弥漫。等烟尘散去,众人站起来,走到炸点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山体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但出来的全是碎渣。风化石,一碰就碎,根本不能用。用来填渠?水一泡就成泥了。用来砌墙?一碰就散。白炸了。 苏宝田蹲下来,抓起一把碎石,在手里捏了捏,碎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很难看。火药用了,功夫花了,炸出来一堆废料。回头还要把这些碎渣清走,再重新炸。浪费的不只是火药,还有时间。徐明远从坡上走下来,看到炸出来的碎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苏宝田闷声道,“山体是松散碎石坡,放炮之后大面积塌方,渠槽直接被落石填埋。” 徐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宋谦。 宋谦蹲在碎石堆边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徐明远咬了咬牙,想说点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 图纸是他定的,方案是他批的,炸成这样,他要说“有人提过意见”,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听劝。他要说“没人提过”,万一宋谦当众说出来,他更丢脸。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旁边有人小声问:“那怎么办?可以填起来吗?” “再炸一次也不一定行,”另一个老民兵摇头,“这山体就是这样,炸也是白炸。” 众人的目光落在徐明远身上。徐明远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是水利员,炸成这样,他得给个说法。 “地质复杂,”他清了清嗓子,“需要重新勘察。先停工吧。” “停工?”苏宝田皱了皱眉,“工期不等人,春耕前要通水,停工了怎么赶得上?” 徐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工期紧张,但现在让他说“我之前的方案错了”,他说不出口。让他说“我听宋谦的”,更说不出口。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刚才宋同志不是说了吗,打眼的位置不对……” “就是,人家提了意见,没人听……” “现在炸成这样,怪谁?” 徐明远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今天先收工,明天再说。” 苏宝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等徐明远走远了,他才蹲下来,抓了一把碎石,在手里捏了捏。碎了。他把碎渣扔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宝田叔,”旁边一个年轻民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找宋谦问问?他能看出问题,估计也能看出怎么改。” 苏宝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正徐明远那边也拿不出主意,”年轻人继续说,“咱不能干等着吧?工期可不等人。” 苏宝田没接话,拎着钢钎走了。 晚上,苏宝田在家里坐了很久。 他媳妇把饭菜端上桌,催了他三遍,他才坐到桌前。扒了两口饭,又放下了。他媳妇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站起来,穿上外套出了门。 月亮很大,照得村道白花花的。苏宝田走得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他走到村东头,站在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谁?” “我,苏宝田。” 门开了。宋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苏宝田看了一眼那本书,没看清是什么名字。 “有事?” 苏宝田站在门口,没进去。“今天炸山的事……你白天说的对。我们没听。” 宋谦没说话。 苏宝田搓了搓手:“我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些地质啊什么的。徐明远是水利员,他说的,我就听了。但今天炸成那样……”他顿了顿,“我想问问你,后面那段,有什么办法?” 宋谦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宝田走进去,在凳子上坐下。宋谦给他倒了碗水,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苏宝田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搓了搓膝盖。 “宋同志,我知道你是下放的,按理说我不该来找你。”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诚恳,“但是工期不等人。春耕前要是修不好,耽误的是一季的庄稼。我寻思,你有本事,你懂这个,你就当帮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第2/2页) 宋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桌上的东西挪开,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现在的渠。”他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山体。” 苏宝田凑过去看。 宋谦的手指沿着山体的线走了一遍,停在一个位置:“如果按原来的图纸走,前面那段炸出来的全是风化石。就算勉强炸过去,渠壁不牢,水一冲就塌,到了雨季肯定垮。” “那怎么办?” 宋谦的手指移到了山体的另一侧,画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线:“从这边走。这边的岩层完整,炸出来的料能用。而且坡度缓,水流量大,不容易淤积。” 苏宝田盯着桌上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但他听得懂“岩层完整”“坡度缓”这几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宋谦。 “这跟徐明远画的,完全不一样。” 宋谦没有否认:“是。” 苏宝田沉默了。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完全是两条相反的路线。如果他采纳了宋谦的方案,徐明远的图纸就得全盘推翻。徐明远是公社的人,他得罪不起。而且渠已经挖了一部分了,现在改路线,前面挖的那些就白干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宋谦?会不会说宋谦是故意跟徐明远作对,想借机上位? 苏宝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宋同志,我问你一句,你别多想。”他看着宋谦的眼睛,“你是不是……跟徐明远有过节?” 宋谦没回答。 “我不是说你故意的,”苏宝田赶紧解释,“我就是……你现在提这个方案,跟他的完全相反。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你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宋谦端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我说了,听不听随你。” 苏宝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在屋里又走了两步,“我再想想。”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宋同志,我不是不信你,可徐明远到底是公社派下来的。” 宋谦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面,眼神有些虚无。 他明白他的意思,徐明远是公社水利员,无论对错与否都得按他的规划来行事。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宋谦也不在纠结,他既已提出不对,便已经对得住自己的本心。 而苏宝田便去找了林守义和苏启光,此时事关重大,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守义听完,脑子嗡嗡的。 不仅仅是今日的决策失误,而是怕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公社给的雷管和火药都是限量的,还有水泥,现在是怕徐明远的规划图再有问题,难道每次都要停工? 眼看春耕就到了,急着用水。 最后苏启光说:“我们还是给年轻人再一次机会吧,他是招凤的孩子,还专门跟水利专家学过,今天可能只是疏忽了。”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知道水渠那头停了工,苏禾就起了心思。 难道吧闲了下来,此时不接触更待何时。 她在家转了两圈,觉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谦的脸。她拎起篮子,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拿了把镰刀,然后出了门。 村东头,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院门开着,宋谦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她进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没有起身。 “宋同志。”苏禾站在他面前,举了举手里的篮子,“上山挖野菜,你去不去?” 宋谦低下头,继续劈柴。“不去。” “我一个人不敢上山。” “那就不去。” 苏禾蹲下来,跟他平视。他的侧脸被太阳晒得有点黑,下颌线锋利,喉结很明显。苏禾的目光在他喉结上停了一瞬,赶紧移开。 “宋同志,村里人都不愿意跟我一起上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委屈,“你要是也不肯陪我,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万一遇到野猪……” “没有野猪。” “万一有呢?”苏禾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你记得给我烧香。” 宋谦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吧。” 苏禾跟在他身后,嘴角翘了起来。 山上的路不好走。 苏禾跟在宋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她其实不认识野菜。苏盼娣的记忆里有,但她懒得翻。看到一丛绿油油的,她蹲下来就掐。 “那不是野菜。”宋谦没回头,但像是长了眼睛。 苏禾把手缩回来,尴尬地站起来。“那哪个是?” 宋谦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他蹲下来,从她脚边掐了一棵草,举到她面前。“这个,灰灰菜。掐嫩尖,回去焯水凉拌。” 苏禾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进篮子里。“还有呢?” 宋谦又掐了几棵,一样一样教她。荠菜、马齿苋、蒲公英。他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有泥,但手很好看。苏禾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赶紧去看地上的野菜。 “这个?” “不是。” “这个?” “是。” 苏禾把野菜掐下来,放进篮子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宋同志,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宋谦没说话,往前走。 苏禾跟上去:“你以前在部队也挖过野菜?” “嗯。” “那你还认识别的吗?蘑菇?野果?” “认识。但不能乱吃,有毒的。” “你连毒蘑菇都认识?太厉害了。” 宋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来她在夸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从小到大,没人这么直白地夸过他。 苏禾没有停嘴:“你教我认的这些,我记住了。以后我一个人也能上山了。宋同志,你真是好人。不但救我的命,还教我认野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宋谦的耳朵红了。他自己不知道,但苏禾看到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篮子快满的时候,宋谦忽然停下来。他蹲下,拨开一丛草,露出一个洞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第2/2页) “野兔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禾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宋谦把手伸进洞里,摸索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专注变成了惊喜,一闪而过。 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手里攥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大,肥,后腿蹬得有力。他把大兔子递给苏禾,又伸手进去,摸出来三只小的,缩成一团,毛茸茸的。 苏禾抱着那只大兔子,眼睛直了。她咽了一下口水。麻辣兔头。她好久没吃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做法——焯水、卤煮、爆炒、撒辣椒面。她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想什么呢?”宋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苏禾回过神,把兔子举高一点,挡住自己半张脸。“没、没想什么。” 宋谦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找了几根细藤,把兔子的后腿绑了,拎在手里。大兔子挣扎了几下,被他用手捏住后颈,安静了。 “下山。”他说。 苏禾跟在他身后,盯着他手里那只大兔子,咽了一下口水。她很想说“能不能分我一只”,但这是宋谦抓到的,她没好意思开口。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苏禾不习惯走山路,脚踩在碎石上打了滑,身体往前一倾。她下意识去抓旁边的树枝,没抓住,整个人往旁边倒。 “小心——”宋谦伸手去抓她,一只手拎着兔子,另一只手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袖子,没抓住。他丢掉兔子,整个人扑过去,想把她拉回来,但山坡太陡,他自己也失了平衡。 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苏禾闭上眼睛,只感觉到身体在不停地翻滚,碎石硌得后背生疼,耳边是风的声音和杂草被压倒的声音。她不知道滚了多久,忽然身体一震,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 宋谦在她下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她拉进了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整个人垫在她身下。她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他的体温烫得吓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苏禾没有动。她听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但很稳。她抬起头。 宋谦的脸上多了一道擦伤,从颧骨一直到下颌,渗着血珠。他的头发上沾了草屑,衬衫被石头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肩膀。 “你受伤了。”苏禾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但他的耳朵红了。 苏禾盯着他脸上那道擦伤,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躺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苏禾的目光停在他的嘴唇上,想起那天他给她渡气的时候,他的嘴唇很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亲了上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贴在他的唇角,不到一秒。 她弹开了。蹲在旁边,背对着他,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地响。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很慢。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我……”苏禾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的。” 宋谦没有回答。 苏禾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在心里骂自己:苏禾,你是不是有病?你亲人家干什么?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你就算想亲,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亲啊——刚从山上滚下来,人家脸上还带着伤,你就亲上去了? “走吧。”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禾转过头。宋谦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捡起被摔晕的兔子,用藤条重新绑好。他的动作跟之前一样,干脆利落,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从旁边折了一根粗树枝,用镰刀削了削,把毛刺刮干净,递给她。 “拄着走。”他的声音不大。 苏禾接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宋谦停下来。 苏禾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拄着那根树枝。她把树枝从泥里拔出来,不知道该还给他还是自己拿着。宋谦没看她。他把绑兔子的藤条解开,大兔子还在蹬腿,三只小的缩成一团。 “野菜你拿走,”他把大兔子拎起来,又把三只小兔子推到苏禾面前,“兔子你也拿走。” 苏禾愣了一下。“我不要。这是你抓的。” “我家调料不全,做出来不好吃。”宋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做好了,给我送一碗就行。” 苏禾看着他。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脸上那道擦伤还在,血痂干了一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苏禾低下头,看着那三只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 “那……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她把小兔子放进篮子里,用野菜盖上,又把大兔子接过来。大兔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她抱着兔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一半红烧,一半炖汤,麻辣兔头——她咽了一下口水。 “谢谢宋同志。”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宋谦移开目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她再说什么。 苏禾抱着兔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压不下去。她转过身,往家走。怀里那只大兔子蹬了一下腿,她赶紧夹紧胳膊。 “别闹,”她低头对兔子说,“你马上就要变成麻辣兔头了。” 苏禾抱着兔子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忘了闭上。苏老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苏禾怀里的兔子,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刘美霞从东屋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是哪来的?”苏建国放下斧头,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大兔子。 苏禾把兔子举高了一点:“宋同志抓的。” “宋同志?那个下放的?”刘美霞的嘴角撇了一下,“他给你兔子干什么?” “他让我帮忙处理,做好了给他送一碗。”苏禾抱着兔子往厨房走。 苏建国跟上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盼娣,你一个人弄多麻烦。我帮你,杀兔子我拿手。毛拔得干净,内脏也收拾得好。” 苏禾看着他。苏建国的眼睛一直在兔子身上,根本没看她。他说的“帮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第2/2页) “不用。”苏禾把兔子放进盆里,“我自己会弄。” 苏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你自己弄?你会杀兔子吗?你知道怎么剥皮吗?” “我学。” 苏老太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很难看:“苏盼娣,你跟那个下放的牵扯不清,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你不要脸,我们苏家还要脸!” 苏禾没抬头,把兔子从盆里拎出来,摸了摸它的脖子,找位置。 “奶奶,宋同志救过我的命。人家送只兔子,我给他做一碗,怎么了?” “你还顶嘴!”苏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你跟一个臭老九的儿子走得近,你是嫌咱们家还不够丢人?你被人看光身子的事还没过去,现在又跟下放分子勾勾搭搭——你是要把我们一家都拖下水!” 刘美霞在旁边帮腔:“就是。盼娣,不是大伯母说你,你一个姑娘家,跟那种人来往,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苏建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兔子,眼睛放光:“兔子!我要吃兔子!”他伸手去抓,被苏建国一把拉住。 苏欢喜也走了出来,站在刘美霞身后,叹了口气:“盼娣,奶奶和大伯母也是为你好。宋同志虽然救了你,但你跟他走得太近,确实影响不好。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想想。别人会说咱们家……” 苏禾终于抬起头。她看着苏欢喜,苏欢喜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苏禾没有再听她们说话。她把兔子放在案板上,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出去。”她说。 苏建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我的厨房,兔子是宋同志的。你们想吃,自己上山抓。” 苏建国的脸涨红了,想骂,被刘美霞拉住了。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咚咚地顿:“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苏禾没有等。她把门一关,插上门闩。 门外传来苏老太的骂声、刘美霞的帮腔声、苏建军的哭闹声,还有苏欢喜小声的劝说。苏禾没理。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案板上的兔子。 她拿起刀,摸了摸兔子的脖子。她没杀过兔子,但她拍过古装戏,看武行杀过。手起刀落,兔子的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苏禾把兔子剥皮、开膛、清理内脏,动作不快,但不慌不忙。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把兔子剁成块,焯水,捞出,控干。锅里放油,放姜片、干辣椒——辣椒是林婉自己晒的,不多,但够味。兔肉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苏禾翻炒着锅里的兔肉,口水又开始分泌了。她咽了一下,心想:这一锅,一半红烧,一半炖汤。麻辣兔头得单独做,辣椒要多放。 她低头看了看盆里的兔头,笑了。 门外,苏建国蹲在院子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咽了一下口水。 苏老太坐在屋檐下,脸色铁青,但鼻子一直在抽动。 苏建军已经开始哭了:“我要吃兔子!凭啥不给我吃!” 刘美霞拉着他往东屋走:“走,妈给你煮鸡蛋。” “我不要鸡蛋!我要吃兔子!”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苏禾端着碗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碗里的汤汁还在冒热气,她走得快,怕凉了。 院门开着,宋谦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像是在擦脸。 看到她过来,他的手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 “给你送肉。”苏禾把碗递过去,“红烧的,兔头另外扣在下面。” 宋谦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兔肉烧得红亮,汤汁浓稠,辣椒和姜片的香味混在一起,热气扑在脸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吃了没?” “还没,回去吃。”苏禾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不大,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 “等一下。”宋谦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递给她。 苏禾接过来,是一碗红薯稀饭,稠的,冒着热气。“给你的。” 苏禾低头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你煮的?” “嗯。”宋谦没有多解释,端着兔肉转身进了屋。 苏禾站在门口,捧着那碗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低头喝了一口,稠的,甜丝丝的,比她平时喝的稀多了。 她站在门口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门槛上,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碗放门口了。” 没有回应。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迎面碰上几个收工回来的婶子。 她们看到她从宋谦那个方向过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谦家的院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盼娣啊,你去宋同志家了?”一个婶子笑着问,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苏禾嗯了一声,“送点东西。” “哦,送东西啊。”婶子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禾没有解释,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但她听到身后传来压低了的声音,“不会看上了吧?” “那个来改造的……” “能有什么出息……” 苏禾加快了脚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这个速度,比她想得快。 第二天,村里的传言已经翻了天。 “苏家那个盼娣,跟村东头那个下放的搞上了!” “我昨天亲眼看到,她从宋谦家出来,手里还端着碗呢!” “啧啧啧,一个被人看光身子的,一个是来改造的,还真是天生一对……” “听说两人好事将近了,宋谦要倒插门?” “倒插门?能倒插什么门?苏家那个破院子?” 苏禾去井边打水,一路上被各色目光洗礼。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看到她过来就压低声音,有人干脆当着她的面大声说——“有些人啊,就是不检点。” 苏禾没理。她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拎着往家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在听。她听到“好事将近”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好笑。她连宋谦的手都没牵过,就好事将近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她亲了他一下,他没推开,也没回应。他的耳朵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第2/2页) 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水桶里的水,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好事将近”四个字又从脑子里冒出来,她甩了甩头,继续走。 别想了,他是气运之子,你是要蹭气运的。不是馋他身子。 她咽了一下口水。 徐明远找上门的时候,苏禾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很难看。没有进门,就那么站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盼娣,你出来。” 苏禾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抖了抖,搭在绳子上。她不慌不忙,把袖子放下来,才走到院门口。“有事?” 徐明远盯着她,嘴唇绷成一条线。“你跟宋谦说了什么?” 苏禾靠在门框上:“什么说了什么?” “别装了!”徐明远的声音大了一些,“他在渠上不听指挥,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吧?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苏禾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想起宋谦提的那些建议,他当时没听,结果炸出问题,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所以把锅甩给她。 “徐明远,”苏禾的声音不大,“宋谦提的那些建议,是为你好。你不听,是你的损失。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我好?”徐明远冷笑,“他一个下放的臭老九,懂什么水利?他就是想出风头,让你看看他有多能耐!” 苏禾忽然有点烦了。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徐明远因为修渠失利,炸坏了山体,浪费了火药,被公社撤了水利员的职务。 她本不想说的,但他自己送上门来。 “徐明远,你少狂妄,水渠要是炸坏了,浪费的不只是火药,还有全村人的功夫。你担得起吗?” “你——” “别光想着别人害你。”苏禾看着他,“你该想的是,你对那条水渠负不负责。” 徐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等着,我证明给你看!”他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地面赌气。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证明给她看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水利员。 苏欢喜把两人相处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徐明远从苏禾家出来,脸色铁青,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她心里一紧,赶紧跟了上去。 “明远哥。”她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了?盼娣跟你说什么了?” 徐明远甩开她的手,没有停。“没什么。” “你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什么?” 苏欢喜跟在他旁边,步子碎,跟得吃力,“是不是她又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个人现在……” “我说了没什么!”徐明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苏欢喜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徐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水渠的事,一堆麻烦,我没空管别的。” 他转过身,继续走。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苏欢喜跟上去,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点怯:“明远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 徐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再说吧。水渠没修好之前,我没心思想这些。” 苏欢喜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姐姐?”苏欢喜问。 徐明远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你今天来找姐姐是因为什么?你真的讨厌她吗?还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 徐明远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别瞎想。我跟苏盼娣不可能。她那个名声,我爹娘不会同意。我自己也不会娶她。” 苏欢喜停了却并不觉得开心。 若是不在乎,为什么三番五次来她找苏盼睇。 她心里不舒服,有嫉妒,也有害怕。 徐明远是他们公社,算是本事的年轻人了,也是最适合她的结婚对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不算好看,指节粗,皮肤黑,指甲盖上有几道竖纹。 她想起苏禾的手,白,细,像没干过活一样。 苏欢喜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头。 她不甘心,她明明比苏盼娣聪明,比她会说话,比她招人喜欢,凭什么徐明远却还是不喜欢她。 她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大胆的行为,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他的脸。 徐明远偏了一下头。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没有落在他想让她落的地方。 苏欢喜愣住,忽而脸一下子白了。 徐明远看到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没心情,水渠的事弄得我焦头烂额,公社那边还在催进度,我脑子里全是这些,不是你的问题。” 苏欢喜的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徐明远有些不忍,“你先回去吧,等忙完这阵子,我去找你。” 苏欢喜嗯了一声,转过身走了。 到了家,她有回自己的屋,而是去敲响苏禾的房门。 “苏盼娣你给我出来。”苏欢喜站在门外大喊。 苏禾被吵的不行,刷一下开门,语气很冷,“有事?” 苏欢喜死死盯着她,“你离徐明远远一点。” 苏禾愣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徐明远找上门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跟宋谦合谋报复他。她还没找他算账,苏欢喜倒先找上门来了。 “你今天跟他说了什么?”苏欢喜的声音在抖,“他一从你这里出去,脸色就变了。你是不是又在他面前装可怜?你是不是还想把他抢回去?” 苏禾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甩了甩水,站起来。她比苏欢喜高半头,站着看苏欢喜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但那个角度让苏欢喜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姐,”苏禾的声音很平,“你的未婚夫,你管不住,你来找我?” 苏欢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谁说我管不住?”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苏禾看着她,“他来找我,是因为水渠的事,不是因为我。你要是不想让他来找我,你自己跟他说去。跟我说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第2/2页) 苏欢喜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天天在他面前晃,不就是想让他回心转意?你被人看光了身子,没人要了,就盯着他不放——” “姐。”苏禾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要是不想让他来找我,你就把他腿打断。这样他就走不到我家门口了。” 苏欢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禾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自己管不住男人,就来骂我。我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徐明远现在应该在我家提亲,不是在你们家。”她蹲下去,继续洗衣服。搓衣板上的泡沫被她揉碎了,又聚起来,她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欢喜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你不要脸!” 苏禾没有抬头,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抖了抖,搭在绳子上。“姐,你要是有这个功夫在我这儿骂街,不如回去想想怎么让徐明远心甘情愿娶你。骂我,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欢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转身跑了。她跑得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跑出去了。 苏禾把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搭在绳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她蹲下去,端起那盆脏水,走到院门口泼掉。水洒在土路上,洇湿了一片,颜色深了又浅了。 她看着苏欢喜跑走的方向,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把盆放回去,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个红薯,削皮。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她添了两根柴,把红薯切成块,扔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红薯的甜味慢慢飘出来。 苏禾靠着墙,看着灶膛里的火。一明一暗,照在她脸上。她想起苏欢喜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要脸”“没人要了”“盯着他不放”。她没有生气。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这些话她在孤儿院就听过了。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 她站起来,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红薯。软了。她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吹了吹,咬了一口。甜的,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继续吃。 外面的天暗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苏禾把碗里的红薯吃完了,把碗洗了,放回柜子里。她走进屋里,把门关上,躺到炕上。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徐明远的脸,不是今天气急败坏的样子,是原主记忆里的样子。原主喜欢过他,在他退婚之前。原主以为他是她的救赎,最后发现他也是推她下深渊的人之一。 苏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不是苏盼娣。她对徐明远没有恨,也没有爱。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苏欢喜为他变成这样。 但那是苏欢喜的事,跟她没关系。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苏禾只当他在说胡话,压根没理会,喝完红糖水后,就出了门。 她还是想搞明白,穿越的契机是什么。 若是能回去最好,不能回去也当是熟悉环境了。 不知不觉,她便走到一棵大树下面。 抬眼一看,好家伙,这树可真大。 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住,翠绿的枝叶,树冠遮天蔽日,仿佛一方小天地。 方圆百里全是枯黄,唯有这树,裹着早临的春意。 苏禾莫名觉得亲切,她寻了一个位置坐在树荫下。 没一会,便觉灵台清明,脖颈处的疼痛也缓解不少。 忽然,大树背面传来说话声,一道很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我那个侄女被恶鬼上身了,昨天在家里,又是泼尿,又是砍桌子,可渗人了。” 是刘美霞的声音。 有妇人质疑,“真的假的?盼睇的性格那么温柔,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刘美霞:“不信,你去我家看看,家里的碗筷,桌子,凳子全都被她破坏了。” “你们都不拦一下?碗筷重新买也得不少钱吧。” 刘美霞:“拦不住,她一脚就把我家建军踢飞了,后头还踢了他爹好几脚,眼睛都变红了,活像个恶鬼,我们哪里还敢不听话。” “当真这么厉害?” “你不信?我待会带你看看建国肚子的淤青,都是她昨晚一脚踢出来的。” 见她这么笃定,其他妇人信了几分。 “她能醒来就很奇怪,当初大家在破庙发现她,她脸色都青了,怎么可能还能活?” “是啊,照你这么说,倒真像被脏东西占了身体。” “美霞,你们要不请仙师看看,怪害怕的,要是她跑出来,招惹我们孩子咋办。” 刘美霞故作委屈,“我何尝不想,可要是找了,指定得罪小叔和林婉,我这个嫂子做得为难啊。” 众人唏嘘,一言一语道。 “怕什么,到时候我们给你撑腰。” “就是,你要是除去这个恶鬼,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你除鬼那天,喊上我们,我们给你作证,苏老太想必也不会说什么。” 苏禾在树后听了个完全。 没想到刘美霞还挺敏锐的,这么快就发现身体换人了。 还想找仙师给她驱鬼。 就是不知道这仙师的法力如何,能不能将她送回现代。 不过刘美霞可没那么好心,估计只是找个理由收拾她罢了。 苏禾拍掌而出。 众人看到她脸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刘美霞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有几分心虚,“盼睇,你不在家里好好休养,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听你是怎么编排我的。”苏禾声音很冷,将说闲话的妇人样貌全部记下,“村支书若是知道你们在村里散布鬼神之说,他会怎么惩罚你们呢?”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头没有情绪的怪物。 众人被吓得不轻,扔下一句话,“我们可没有编排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刘美霞。” 说完,一溜烟跑了。 场上只剩下苏禾和刘美霞。 刘美霞心里发怵,拉开了距离,干巴巴地说:“我要去上工了。” 她踉跄了几步,滚带爬地走了,头都没敢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第2/2页) 苏禾轻笑出声。 这么一点胆子,还想设计害她。 苏禾在树下继续待了一会,接着便沿着记忆里的破庙走去。 原主苏盼娣就是在这里上吊的。 有一面墙已经坍塌,院里没啥杂草,有时候队员会来这里晒谷。 看着那横梁,她脑海里闪过那日的情形。 粗糙的麻花绳,一个瘦弱无助的少女站在凳子上。 她的忽然涌起对徐明远澎湃的爱意和对苏欢喜滔天的憎恨。 好像她本该如此。 不对! 不是这样的! 眼前一道绿光飘过,苏禾瞬间清醒,脖子上的勒痕也在发烫。 苏禾赶忙跑出破庙。 这地方有些邪门,竟然想操控她的思想。 她一个穿越女,为何要喜欢徐明远,憎恨苏欢喜。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正出神,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禾禾,你在哪?” 苏禾转过身,林婉正一脸慌张地奔着她而来。 “怎么了?”苏禾将她拦住,“是不是苏大勇又欺负你了?” 林婉摇头,看着完好无损的女儿,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怎么又来这破庙了?”林婉一脸后怕询问。 苏禾想起在破庙的异样,有些不自在,敷衍道:“我就是随便逛逛,就来到这里了。” “你是不是又想做傻事?”林婉语气又急又气,“你昨晚还说日后会保护我,是不是都是哄我开心的。” 苏禾忙摆手,“怎么会?娘,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婉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似是在探究她所言是真是假。 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苏禾的话。 她握着她的手,难过地说:“禾禾,你哪天若是不想活了,也跟你说一声,娘跟你一起去。” 苏禾觉得头大。 若是让林婉跟她一起去,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赶紧转移话题,“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哦,是你桂芝婶告诉我的,她说看到你往破庙这边走。” 苏禾回想了一下,原主记忆里的赵桂芝倒是个不错的妇人,老实本分,待人真诚,和跟林婉关系不错。 她女儿苏玉玲,跟原主差不多大。 林婉又提议,“你若是在家闲得无聊,便去找玉玲玩,两个姑娘家可以说说话。” “可是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小军说,家里只有他和奶奶可以不上工……” “你不用听他的话。”林婉眼神里闪过厌恶,“大伯家要是敢闹,我就跟他们掰扯掰扯这些年他们一家多吃的粮食。” “娘,你真好。” 苏禾真心夸赞,从没有人这么真心对她呢。 “傻孩子,娘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握着手回家。 等到所有人下工回来,苏建军控诉了苏禾要喂他吃鸡屎的事情。 刘美霞发火,却被苏禾怼了回去,说她再敢吱吱喳喳就真的喂苏建军吃鸡屎。 刘美霞瞅了一眼不做声的苏大强和缩在一旁的苏建国、苏欢喜,最后还是歇了心思。 反而抓起苏建军,对着他的屁股打了几巴掌,警告他不许再惹姐姐。 苏建军哭得像杀猪一样。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苏禾该吃吃,该喝喝。 每日都会去大树底下坐一个小时,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忌惮。 苏禾乐得清静,也懒得管他们的目光。 而苏禾不知道的是,在刘美霞和马大翠的合力宣传下,她恶鬼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柳湾村。 林婉倒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她想劝说苏禾去姥姥家,可苏禾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不肯去。 很平常的一个午后。 刘美霞带着一位中年男人上了门,她们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 中年男人便是之前所说的“仙师”,他来到苏家后,先是环顾一周,而后讳莫如深地说:“这是个恶鬼,我的道法不够,怕是不能除去。” 刘美霞按之前说好的那样哭求,“仙师,求你救救我们家吧。” 苏家人被吵闹声吵醒,大家也都走了出来。 苏老太有些不满,“刘美霞,你带这么多人来家里干什么?” “娘,盼睇恶鬼上身了,我带仙师回家捉鬼呢。”刘美霞忙解释。 苏老太瞅了一眼苏禾的位置,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难道,她这孙女真是恶鬼上身了? 难道那么凶狠。 林婉脸色发白,她拉着苏禾的手,浑身都在抖。 苏禾倒是淡定,恰有兴致地看看到底这群人卖的什么葫芦。 吴仙师开始做法了,他举着桃木剑在院子里舞来舞去,嘴里念念有词。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念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这房子里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这个鬼,不是普通的鬼。她是被冤死的,怨气冲天。” 刘美霞赶紧接话:“大师,那怎么办?” 道士没有回答。 他猛地睁开眼,桃木剑往前一指,大喝一声,然后开始疯狂地挥舞。 剑越来越快,他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抖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道士忽然身子一僵,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那“血”喷在地上,暗红色,触目惊心。道士踉跄了两步,扶着桃木剑才站稳,脸色煞白。 “大师!大师你怎么了?”刘美霞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道士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苏禾的位置。 “恶鬼难缠,怨气太重了。我收不了她。” 他顿了顿,表情凝重,“唯一的办法,是把她关进猪圈。关上七天七夜,恶鬼没有吃的,自然会消散。”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刘美霞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大师说了,要关猪圈!你们听到了吧?不是我这个当大伯母的心狠,是为了大家着想!苏盼娣被恶鬼附了身,不关起来,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 苏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那就关!” “对!关起来!” “不能让她祸害大家!” 几个被刘美霞提前说好的人跟着起哄,人群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第2/2页) 林婉从屋里冲出来,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声音却比平时大了许多:“刘美霞,你心肠歹毒,盼娣是你的亲侄女!你把她关猪圈,你是要她的命!” 刘美霞冷笑一声,“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是要害她,我是在救她。被恶鬼附了身,不驱鬼,她一辈子都好不了。再说了,大师说了,不关起来全村人都有难,你总不能为了你女儿一个人,害了全村吧?” “你……你胡说!根本就没有恶鬼,是你逼她的。” 苏禾平静看着他们争执。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脖子上的勒痕还很明显,青紫色的一道,像是永远也消不掉。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苏大强、苏建国、苏建军,父子三人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狠毒,得意,还有一丝迫不及待。苏老太拄着拐杖,被苏欢喜扶着,脸上是厌恶和不耐烦。苏欢喜低着头,没有看她。苏大勇站在人群后面,苏禾看过去的时候,他避开了她的眼神。他不敢看她。 苏禾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刘美霞身上。刘美霞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尖声道:“苏盼娣,大师说了,你被恶鬼附了身,要关进猪圈才能好。你乖乖的,别让我们动手。” 苏禾没有理她。她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柴刀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苏禾握着刀,刀口朝下,没有举起来。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人。离她最近的是苏家人、道士、还有马大翠。其他人早就躲到后面去了。 “你们不是要把我关猪圈吗?”苏禾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行。关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刘美霞脸色一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恶鬼——” “收了周癞子多少钱?”苏禾打断她。 刘美霞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明面上五十块,”苏禾看着她,“私下你们拿了二十,马大翠拿了十块。对吧?” 马大翠的脸一下子白了。刘美霞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胡说——” “胡说?”苏禾笑了一下,“要不要我把周癞子叫来对质?”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苏禾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你们逼我嫁给一个三十二岁的酒鬼,我不嫁,就说我是恶鬼。要关我猪圈。我死了,你们就能心安理得地拿那笔钱了,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刘美霞的声音尖了起来。 刘美霞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禾转过头,看着苏大勇。苏大勇低着头,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没有躲。 “爹,你也不信我,对吧?” 苏大勇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苏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多人看清楚了——那不是笑,是难过。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酒鬼,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所有人都说我是恶鬼,所有人都要把我关起来。”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苏欢喜去找徐明远。 她决定告诉他,苏禾的真面目。 徐明远正待在房间里画图,抓耳挠腮,十分地痛苦。 看到苏欢喜,他便想到苏禾,脸色微冷,“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对苏禾的嫌弃,苏欢喜克制着笑容,娇俏地说:“明远哥,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徐明远没说话。 他并不喜欢苏欢喜,可是苏家对徐家老太爷有救命之恩,当初就说好了要结娃娃亲。 而今,徐家起势,若是违背诺言,恐怕会落人口舌。 “你都不知道盼睇今天在家有多凶。”苏欢喜故意提起。 “怎么了?” 苏欢喜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去掉苏老太太打了林婉,只说苏禾不仅偷吃家里的鸡蛋,被发现后还打了自己爹一巴掌。 说她爹没本事,所以才供养不起她。 “她打了她爹?”徐明远不太相信。 她记忆里的苏禾胆子小得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对长辈动手。 “嗯。当着奶奶的面。” 徐明远想起今天在渠边,苏禾蹲在边,把水壶送到人家嘴边。 他那时候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更旺了。 不孝敬家人,不知好歹,还要牵扯不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那个苏盼娣,老实,木讷,低着头走路,从不敢正眼看他。 现在她敢了,不仅敢看他,还敢瞪他,敢骂他,敢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好。 徐明远咬了咬牙。苏欢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明远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盼娣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宋同志了?” 徐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报恩,”苏欢喜赶紧找补,“可是报恩也不用一直去找他吧?给他送水、送鸡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是说她一定有什么心思,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你说呢?” “你找我什么事?” 苏欢喜的手指绞着辫梢,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我妈说……让你什么时候去家里提亲。” 徐明画图的动作没停,“再说吧。” 苏欢喜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那你忙,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但她攥着辫梢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第二天上工,徐明远早早到了渠边。 他本是公社的水利员,做的是大规划和监工的活,不需要亲自下场干活。 但今天,他拿了图纸,走到分活的地方。“宋谦,”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今天去东边那段,配合苏宝田那边炸山开渠。” 宋谦正在渠底铲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东边那段,是整条渠最难的一段。山体硬,土层薄,底下全是石头,需要先用黑火药炸开,再把碎石清走。前几天一直是苏宝田带着民兵连在干,他负责的是后面的清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第2/2页) “之前不是苏宝田那边在炸?”宋谦问。 徐明远没看他:“苏宝田那边缺人手,你过去帮忙。” 宋谦放下铁锹,从渠底爬上来。他没有再问。走到东边的时候,苏宝田正带着几个人在山上打炮眼。苏宝田是民兵连连长,四十多岁,当过兵,退伍后在村里管民兵。人实诚,话不多,干活肯下力气。看到宋谦过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徐明远让我过来帮忙。” 苏宝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递给他一根钢钎。“打炮眼吧,这边缺人。” 宋谦接过钢钎,蹲下来,看了看山体的走向。他摸了摸地面的土,又敲了敲露出来的石头,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整面山体。苏宝田见他不动,走过来:“怎么了?” 宋谦指着山体中部:“炮眼不能打在那里。那一片是风化石,炸了也没用。要往左边移,那边的岩层完整,炸开了能出方。” 苏宝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图纸上是这里。” “图纸画的时候没考虑到这边的地质。风化石炸了也是碎的,填不了渠,白浪费火药。” 苏宝田犹豫了。他不是不相信宋谦,他在部队的时候学过爆破,知道地质的重要性。但图纸是上面定的,徐明远是公社水利员。他一个村的民兵连长,改上面的图纸,说不过去。“还是按图纸来吧。” 宋谦看着他,没有争辩,拿起钢钎,走到图纸标定的位置,开始打炮眼。 苏宝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话。 炮眼打好了,火药装好了,引线埋好了。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蹲在石头后面,捂上耳朵。苏宝田亲手点了引线,引线嘶嘶地燃烧,钻进炮眼里。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灰尘弥漫。等烟尘散去,众人站起来,走到炸点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山体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但出来的全是碎渣。风化石,一碰就碎,根本不能用。用来填渠?水一泡就成泥了。用来砌墙?一碰就散。白炸了。 苏宝田蹲下来,抓起一把碎石,在手里捏了捏,碎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很难看。火药用了,功夫花了,炸出来一堆废料。回头还要把这些碎渣清走,再重新炸。浪费的不只是火药,还有时间。徐明远从坡上走下来,看到炸出来的碎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苏宝田闷声道,“山体是松散碎石坡,放炮之后大面积塌方,渠槽直接被落石填埋。” 徐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宋谦。 宋谦蹲在碎石堆边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徐明远咬了咬牙,想说点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 图纸是他定的,方案是他批的,炸成这样,他要说“有人提过意见”,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听劝。他要说“没人提过”,万一宋谦当众说出来,他更丢脸。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旁边有人小声问:“那怎么办?可以填起来吗?” “再炸一次也不一定行,”另一个老民兵摇头,“这山体就是这样,炸也是白炸。” 众人的目光落在徐明远身上。徐明远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是水利员,炸成这样,他得给个说法。 “地质复杂,”他清了清嗓子,“需要重新勘察。先停工吧。” “停工?”苏宝田皱了皱眉,“工期不等人,春耕前要通水,停工了怎么赶得上?” 徐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工期紧张,但现在让他说“我之前的方案错了”,他说不出口。让他说“我听宋谦的”,更说不出口。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刚才宋同志不是说了吗,打眼的位置不对……” “就是,人家提了意见,没人听……” “现在炸成这样,怪谁?” 徐明远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今天先收工,明天再说。” 苏宝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等徐明远走远了,他才蹲下来,抓了一把碎石,在手里捏了捏。碎了。他把碎渣扔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宝田叔,”旁边一个年轻民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找宋谦问问?他能看出问题,估计也能看出怎么改。” 苏宝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正徐明远那边也拿不出主意,”年轻人继续说,“咱不能干等着吧?工期可不等人。” 苏宝田没接话,拎着钢钎走了。 晚上,苏宝田在家里坐了很久。 他媳妇把饭菜端上桌,催了他三遍,他才坐到桌前。扒了两口饭,又放下了。他媳妇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站起来,穿上外套出了门。 月亮很大,照得村道白花花的。苏宝田走得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他走到村东头,站在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谁?” “我,苏宝田。” 门开了。宋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苏宝田看了一眼那本书,没看清是什么名字。 “有事?” 苏宝田站在门口,没进去。“今天炸山的事,你白天说的对。我们没听。” 宋谦没说话。 苏宝田搓了搓手:“我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些地质啊什么的。徐明远是水利员,他说的,我就听了。但今天炸成那样……”他顿了顿,“我想问问你,后面那段,有什么办法?” 宋谦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宝田走进去,在凳子上坐下。宋谦给他倒了碗水,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苏宝田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搓了搓膝盖。 “宋同志,我知道你是下放的,按理说我不该来找你。”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诚恳,“但是工期不等人。春耕前要是修不好,耽误的是一季的庄稼。我寻思,你有本事,你懂这个,你就当帮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第2/2页) 宋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桌上的东西挪开,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现在的渠。”他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山体。” 苏宝田凑过去看。 宋谦的手指沿着山体的线走了一遍,停在一个位置:“如果按原来的图纸走,前面那段炸出来的全是风化石。就算勉强炸过去,渠壁不牢,水一冲就塌,到了雨季肯定垮。” “那怎么办?” 宋谦的手指移到了山体的另一侧,画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线:“从这边走。这边的岩层完整,炸出来的料能用。而且坡度缓,水流量大,不容易淤积。” 苏宝田盯着桌上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但他听得懂“岩层完整”“坡度缓”这几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宋谦。 “这跟徐明远画的,完全不一样。” 宋谦没有否认:“是。” 苏宝田沉默了。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完全是两条相反的路线。如果他采纳了宋谦的方案,徐明远的图纸就得全盘推翻。徐明远是公社的人,他得罪不起。而且渠已经挖了一部分了,现在改路线,前面挖的那些就白干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宋谦?会不会说宋谦是故意跟徐明远作对,想借机上位? 苏宝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宋同志,我问你一句,你别多想。”他看着宋谦的眼睛,“你是不是……跟徐明远有过节?” 宋谦没回答。 “我不是说你故意的,”苏宝田赶紧解释,“我就是……你现在提这个方案,跟他的完全相反。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你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宋谦端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我说了,听不听随你。” 苏宝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在屋里又走了两步,“我再想想。”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宋同志,我不是不信你,可徐明远到底是公社派下来的。” 宋谦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面,眼神有些虚无。 他明白他的意思,徐明远是公社水利员,无论对错与否都得按他的规划来行事。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宋谦也不在纠结,他既已提出不对,便已经对得住自己的本心。 而苏宝田便去找了林守义和苏启光,此时事关重大,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守义听完,脑子嗡嗡的。 不仅仅是今日的决策失误,而是怕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公社给的雷管和火药都是限量的,还有水泥,现在是怕徐明远的规划图再有问题,难道每次都要停工? 眼看春耕就到了,急着用水。 最后苏启光说:“我们还是给年轻人再一次机会吧,他是招凤的孩子,还专门跟水利专家学过,今天可能只是疏忽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水渠停工,宋谦被分到挖野菜的活计。 本来这轻松活是轮不到宋谦的,生产队长看他初来生产队,自留地还没开始种菜,便破例让他跟着队员一起上山,让队员教他辨认可食野菜的种类。 苏禾得知这个消息,当即就举手自己也要上山挖野菜。 生产队长看她积极,当即就答应了。 由经验丰富的许婶领队,一行七个人背着背篓向后山走去。 一路上,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 有队员偶尔也会找苏禾搭几句话,苏禾也笑着回了几句。 只有宋谦,始终沉默着。 众人惧他的身份,不敢多攀谈。 苏禾觉得这是她拉近好感的机会,便主动问:“宋同志,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宋谦皱眉。 之前不是说好了,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跟他走进,对她并没有益处。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回话,“谢谢苏同志关心,我的伤已经无碍了。” 其他人竖着耳朵,有些好奇苏禾和宋谦的关系。 之前他们就听到了一些两人的闲言碎语,说宋谦为了她和徐明远大打出手,最后徐明远还跟他道歉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挖野菜的地点。 是一个小斜坡,植被很茂盛,需要在众多的植被里头去翻找。 带队的许婶子叮嘱,“山路不比平路,你们挖的时候一定要多看脚下,注意安全。” 众人应声,“明白。” 许婶让人散开去挖野菜,特意将宋谦喊到她跟前,“宋同志,你先跟我一起,我教你认认野菜。” 宋谦点头。 “那不是野菜。”宋谦没回头,但像是长了眼睛。 苏禾把手缩回来,尴尬地站起来。“那哪个是?” 宋谦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他蹲下来,从她脚边掐了一棵草,举到她面前。“这个,灰灰菜。掐嫩尖,回去焯水凉拌。” 苏禾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进篮子里。“还有呢?” 宋谦又掐了几棵,一样一样教她。荠菜、马齿苋、蒲公英。他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有泥,但手很好看。苏禾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赶紧去看地上的野菜。 “这个?” “不是。” “这个?” “是。” 苏禾把野菜掐下来,放进篮子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宋同志,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宋谦没说话,往前走。 苏禾跟上去:“你以前在部队也挖过野菜?” “嗯。” “那你还认识别的吗?蘑菇?野果?” “认识。但不能乱吃,有毒的。” “你连毒蘑菇都认识?太厉害了。” 宋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来她在夸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从小到大,没人这么直白地夸过他。 苏禾没有停嘴:“你教我认的这些,我记住了。以后我一个人也能上山了。宋同志,你真是好人。不但救我的命,还教我认野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宋谦的耳朵红了。他自己不知道,但苏禾看到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篮子快满的时候,宋谦忽然停下来。他蹲下,拨开一丛草,露出一个洞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第2/2页) “野兔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禾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宋谦把手伸进洞里,摸索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专注变成了惊喜,一闪而过。 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手里攥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大,肥,后腿蹬得有力。他把大兔子递给苏禾,又伸手进去,摸出来三只小的,缩成一团,毛茸茸的。 苏禾抱着那只大兔子,眼睛直了。她咽了一下口水。麻辣兔头。她好久没吃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做法——焯水、卤煮、爆炒、撒辣椒面。她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想什么呢?”宋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苏禾回过神,把兔子举高一点,挡住自己半张脸。“没、没想什么。” 宋谦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找了几根细藤,把兔子的后腿绑了,拎在手里。大兔子挣扎了几下,被他用手捏住后颈,安静了。 “下山。”他说。 苏禾跟在他身后,盯着他手里那只大兔子,咽了一下口水。她很想说“能不能分我一只”,但这是宋谦抓到的,她没好意思开口。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苏禾不习惯走山路,脚踩在碎石上打了滑,身体往前一倾。她下意识去抓旁边的树枝,没抓住,整个人往旁边倒。 “小心——”宋谦伸手去抓她,一只手拎着兔子,另一只手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袖子,没抓住。他丢掉兔子,整个人扑过去,想把她拉回来,但山坡太陡,他自己也失了平衡。 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苏禾闭上眼睛,只感觉到身体在不停地翻滚,碎石硌得后背生疼,耳边是风的声音和杂草被压倒的声音。她不知道滚了多久,忽然身体一震,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 宋谦在她下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她拉进了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整个人垫在她身下。她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他的体温烫得吓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苏禾没有动。她听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但很稳。她抬起头。 宋谦的脸上多了一道擦伤,从颧骨一直到下颌,渗着血珠。他的头发上沾了草屑,衬衫被石头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肩膀。 “你受伤了。”苏禾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但他的耳朵红了。 苏禾盯着他脸上那道擦伤,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躺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苏禾的目光停在他的嘴唇上,想起那天他给她渡气的时候,他的嘴唇很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亲了上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贴在他的唇角,不到一秒。 她弹开了。蹲在旁边,背对着他,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地响。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很慢。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我……”苏禾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的。” 宋谦没有回答。 苏禾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在心里骂自己:苏禾,你是不是有病?你亲人家干什么?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你就算想亲,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亲啊——刚从山上滚下来,人家脸上还带着伤,你就亲上去了? “走吧。”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禾转过头。宋谦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捡起被摔晕的兔子,用藤条重新绑好。他的动作跟之前一样,干脆利落,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从旁边折了一根粗树枝,用镰刀削了削,把毛刺刮干净,递给她。 “拄着走。”他的声音不大。 苏禾接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宋谦停下来。 苏禾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拄着那根树枝。她把树枝从泥里拔出来,不知道该还给他还是自己拿着。宋谦没看她。他把绑兔子的藤条解开,大兔子还在蹬腿,三只小的缩成一团。 “野菜你拿走,”他把大兔子拎起来,又把三只小兔子推到苏禾面前,“兔子你也拿走。” 苏禾愣了一下。“我不要。这是你抓的。” “我家调料不全,做出来不好吃。”宋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做好了,给我送一碗就行。” 苏禾看着他。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脸上那道擦伤还在,血痂干了一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苏禾低下头,看着那三只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 “那……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她把小兔子放进篮子里,用野菜盖上,又把大兔子接过来。大兔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她抱着兔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一半红烧,一半炖汤,麻辣兔头——她咽了一下口水。 “谢谢宋同志。”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宋谦移开目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她再说什么。 苏禾抱着兔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压不下去。她转过身,往家走。怀里那只大兔子蹬了一下腿,她赶紧夹紧胳膊。 “别闹,”她低头对兔子说,“你马上就要变成麻辣兔头了。” 苏禾抱着兔子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忘了闭上。苏老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苏禾怀里的兔子,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刘美霞从东屋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是哪来的?”苏建国放下斧头,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大兔子。 苏禾把兔子举高了一点:“宋同志抓的。” “宋同志?那个下放的?”刘美霞的嘴角撇了一下,“他给你兔子干什么?” “他让我帮忙处理,做好了给他送一碗。”苏禾抱着兔子往厨房走。 苏建国跟上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盼娣,你一个人弄多麻烦。我帮你,杀兔子我拿手。毛拔得干净,内脏也收拾得好。” 苏禾看着他。苏建国的眼睛一直在兔子身上,根本没看她。他说的“帮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第2/2页) “不用。”苏禾把兔子放进盆里,“我自己会弄。” 苏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你自己弄?你会杀兔子吗?你知道怎么剥皮吗?” “我学。” 苏老太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很难看:“苏盼娣,你跟那个下放的牵扯不清,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你不要脸,我们苏家还要脸!” 苏禾没抬头,把兔子从盆里拎出来,摸了摸它的脖子,找位置。 “奶奶,宋同志救过我的命。人家送只兔子,我给他做一碗,怎么了?” “你还顶嘴!”苏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你跟一个臭老九的儿子走得近,你是嫌咱们家还不够丢人?你被人看光身子的事还没过去,现在又跟下放分子勾勾搭搭——你是要把我们一家都拖下水!” 刘美霞在旁边帮腔:“就是。盼娣,不是大伯母说你,你一个姑娘家,跟那种人来往,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苏建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兔子,眼睛放光:“兔子!我要吃兔子!”他伸手去抓,被苏建国一把拉住。 苏欢喜也走了出来,站在刘美霞身后,叹了口气:“盼娣,奶奶和大伯母也是为你好。宋同志虽然救了你,但你跟他走得太近,确实影响不好。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想想。别人会说咱们家……” 苏禾终于抬起头。她看着苏欢喜,苏欢喜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苏禾没有再听她们说话。她把兔子放在案板上,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出去。”她说。 苏建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我的厨房,兔子是宋同志的。你们想吃,自己上山抓。” 苏建国的脸涨红了,想骂,被刘美霞拉住了。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咚咚地顿:“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苏禾没有等。她把门一关,插上门闩。 门外传来苏老太的骂声、刘美霞的帮腔声、苏建军的哭闹声,还有苏欢喜小声的劝说。苏禾没理。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案板上的兔子。 她拿起刀,摸了摸兔子的脖子。她没杀过兔子,但她拍过古装戏,看武行杀过。手起刀落,兔子的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苏禾把兔子剥皮、开膛、清理内脏,动作不快,但不慌不忙。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把兔子剁成块,焯水,捞出,控干。锅里放油,放姜片、干辣椒——辣椒是林婉自己晒的,不多,但够味。兔肉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苏禾翻炒着锅里的兔肉,口水又开始分泌了。她咽了一下,心想:这一锅,一半红烧,一半炖汤。麻辣兔头得单独做,辣椒要多放。 她低头看了看盆里的兔头,笑了。 门外,苏建国蹲在院子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咽了一下口水。 苏老太坐在屋檐下,脸色铁青,但鼻子一直在抽动。 苏建军已经开始哭了:“我要吃兔子!凭啥不给我吃!” 刘美霞拉着他往东屋走:“走,妈给你煮鸡蛋。” “我不要鸡蛋!我要吃兔子!”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苏禾端着碗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碗里的汤汁还在冒热气,她走得快,怕凉了。 院门开着,宋谦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像是在擦脸。 看到她过来,他的手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 “给你送肉。”苏禾把碗递过去,“红烧的,兔头另外扣在下面。” 宋谦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兔肉烧得红亮,汤汁浓稠,辣椒和姜片的香味混在一起,热气扑在脸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吃了没?” “还没,回去吃。”苏禾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不大,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 “等一下。”宋谦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递给她。 苏禾接过来,是一碗红薯稀饭,稠的,冒着热气。“给你的。” 苏禾低头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你煮的?” “嗯。”宋谦没有多解释,端着兔肉转身进了屋。 苏禾站在门口,捧着那碗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低头喝了一口,稠的,甜丝丝的,比她平时喝的稀多了。 她站在门口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门槛上,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碗放门口了。” 没有回应。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迎面碰上几个收工回来的婶子。 她们看到她从宋谦那个方向过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谦家的院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盼娣啊,你去宋同志家了?”一个婶子笑着问,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苏禾嗯了一声,“送点东西。” “哦,送东西啊。”婶子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禾没有解释,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但她听到身后传来压低了的声音,“不会看上了吧?” “那个来改造的……” “能有什么出息……” 苏禾加快了脚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这个速度,比她想得快。 第二天,村里的传言已经翻了天。 “苏家那个盼娣,跟村东头那个下放的搞上了!” “我昨天亲眼看到,她从宋谦家出来,手里还端着碗呢!” “啧啧啧,一个被人看光身子的,一个是来改造的,还真是天生一对……” “听说两人好事将近了,宋谦要倒插门?” “倒插门?能倒插什么门?苏家那个破院子?” 苏禾去井边打水,一路上被各色目光洗礼。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看到她过来就压低声音,有人干脆当着她的面大声说——“有些人啊,就是不检点。” 苏禾没理。她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拎着往家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在听。她听到“好事将近”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好笑。她连宋谦的手都没牵过,就好事将近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她亲了他一下,他没推开,也没回应。他的耳朵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第2/2页) 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水桶里的水,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好事将近”四个字又从脑子里冒出来,她甩了甩头,继续走。 别想了,他是气运之子,你是要蹭气运的。不是馋他身子。 她咽了一下口水。 徐明远找上门的时候,苏禾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很难看。没有进门,就那么站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盼娣,你出来。” 苏禾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抖了抖,搭在绳子上。她不慌不忙,把袖子放下来,才走到院门口。“有事?” 徐明远盯着她,嘴唇绷成一条线。“你跟宋谦说了什么?” 苏禾靠在门框上:“什么说了什么?” “别装了!”徐明远的声音大了一些,“他在渠上不听指挥,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吧?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苏禾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想起宋谦提的那些建议,他当时没听,结果炸出问题,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所以把锅甩给她。 “徐明远,”苏禾的声音不大,“宋谦提的那些建议,是为你好。你不听,是你的损失。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我好?”徐明远冷笑,“他一个下放的臭老九,懂什么水利?他就是想出风头,让你看看他有多能耐!” 苏禾忽然有点烦了。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徐明远因为修渠失利,炸坏了山体,浪费了火药,被公社撤了水利员的职务。 她本不想说的,但他自己送上门来。 “徐明远,你少狂妄,水渠要是炸坏了,浪费的不只是火药,还有全村人的功夫。你担得起吗?” “你——” “别光想着别人害你。”苏禾看着他,“你该想的是,你对那条水渠负不负责。” 徐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等着,我证明给你看!”他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地面赌气。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证明给她看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水利员。 苏欢喜把两人相处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徐明远从苏禾家出来,脸色铁青,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她心里一紧,赶紧跟了上去。 “明远哥。”她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了?盼娣跟你说什么了?” 徐明远甩开她的手,没有停。“没什么。” “你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什么?” 苏欢喜跟在他旁边,步子碎,跟得吃力,“是不是她又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个人现在……” “我说了没什么!”徐明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苏欢喜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徐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水渠的事,一堆麻烦,我没空管别的。” 他转过身,继续走。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苏欢喜跟上去,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点怯:“明远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 徐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再说吧。水渠没修好之前,我没心思想这些。” 苏欢喜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姐姐?”苏欢喜问。 徐明远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你今天来找姐姐是因为什么?你真的讨厌她吗?还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 徐明远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别瞎想。我跟苏盼娣不可能。她那个名声,我爹娘不会同意。我自己也不会娶她。” 苏欢喜停了却并不觉得开心。 若是不在乎,为什么三番五次来她找苏盼睇。 她心里不舒服,有嫉妒,也有害怕。 徐明远是他们公社,算是本事的年轻人了,也是最适合她的结婚对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不算好看,指节粗,皮肤黑,指甲盖上有几道竖纹。 她想起苏禾的手,白,细,像没干过活一样。 苏欢喜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头。 她不甘心,她明明比苏盼娣聪明,比她会说话,比她招人喜欢,凭什么徐明远却还是不喜欢她。 她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大胆的行为,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他的脸。 徐明远偏了一下头。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没有落在他想让她落的地方。 苏欢喜愣住,忽而脸一下子白了。 徐明远看到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没心情,水渠的事弄得我焦头烂额,公社那边还在催进度,我脑子里全是这些,不是你的问题。” 苏欢喜的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徐明远有些不忍,“你先回去吧,等忙完这阵子,我去找你。” 苏欢喜嗯了一声,转过身走了。 到了家,她有回自己的屋,而是去敲响苏禾的房门。 “苏盼娣你给我出来。”苏欢喜站在门外大喊。 苏禾被吵的不行,刷一下开门,语气很冷,“有事?” 苏欢喜死死盯着她,“你离徐明远远一点。” 苏禾愣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徐明远找上门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跟宋谦合谋报复他。她还没找他算账,苏欢喜倒先找上门来了。 “你今天跟他说了什么?”苏欢喜的声音在抖,“他一从你这里出去,脸色就变了。你是不是又在他面前装可怜?你是不是还想把他抢回去?” 苏禾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甩了甩水,站起来。她比苏欢喜高半头,站着看苏欢喜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但那个角度让苏欢喜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姐,”苏禾的声音很平,“你的未婚夫,你管不住,你来找我?” 苏欢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谁说我管不住?”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苏禾看着她,“他来找我,是因为水渠的事,不是因为我。你要是不想让他来找我,你自己跟他说去。跟我说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第2/2页) 苏欢喜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天天在他面前晃,不就是想让他回心转意?你被人看光了身子,没人要了,就盯着他不放——” “姐。”苏禾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要是不想让他来找我,你就把他腿打断。这样他就走不到我家门口了。” 苏欢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禾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自己管不住男人,就来骂我。我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徐明远现在应该在我家提亲,不是在你们家。”她蹲下去,继续洗衣服。搓衣板上的泡沫被她揉碎了,又聚起来,她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欢喜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你不要脸!” 苏禾没有抬头,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抖了抖,搭在绳子上。“姐,你要是有这个功夫在我这儿骂街,不如回去想想怎么让徐明远心甘情愿娶你。骂我,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欢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转身跑了。她跑得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跑出去了。 苏禾把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搭在绳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她蹲下去,端起那盆脏水,走到院门口泼掉。水洒在土路上,洇湿了一片,颜色深了又浅了。 她看着苏欢喜跑走的方向,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把盆放回去,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个红薯,削皮。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她添了两根柴,把红薯切成块,扔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红薯的甜味慢慢飘出来。 苏禾靠着墙,看着灶膛里的火。一明一暗,照在她脸上。她想起苏欢喜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要脸”“没人要了”“盯着他不放”。她没有生气。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这些话她在孤儿院就听过了。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 她站起来,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红薯。软了。她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吹了吹,咬了一口。甜的,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继续吃。 外面的天暗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苏禾把碗里的红薯吃完了,把碗洗了,放回柜子里。她走进屋里,把门关上,躺到炕上。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徐明远的脸,不是今天气急败坏的样子,是原主记忆里的样子。原主喜欢过他,在他退婚之前。原主以为他是她的救赎,最后发现他也是推她下深渊的人之一。 苏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不是苏盼娣。她对徐明远没有恨,也没有爱。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苏欢喜为他变成这样。 但那是苏欢喜的事,跟她没关系。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吃了一次兔肉后,苏禾有些食不知髓。 之前还能安心吃红薯稀饭,而今吃啥都可以嘴里没味道。 所谓由奢入俭难就是这样。 苏禾不得不开始琢磨生财之道。 原书里,苏欢喜是靠什么发的家? 好像是药材。 其实柳湾村挖药材的人不少,但是大家都没有苏欢喜的好运气。 她总是能挖到值钱的灵芝和山参。 后头她做大以后,更是在村里建立药材收购地,她和供销社合作,收购村民挖到的药材,赚的盆满钵满。 “娘,你认识药材吗?”苏禾问。 她一个现代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让她懂药材也是有点为难了。 林婉正在洗碗,愣了一下,“不认识,你也想上山挖药材?” 苏禾点点头,跟林婉说了一下买药材的好处。 林婉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没忍住泼了冷水,“这看似风光,可挖药材也得看运气,而且山上有蛇,还有野猪,你就不怕?” “不怕,没钱更可怕。”想到钱,苏禾也变得有动力起来。 她要吃肉肉,好饿,好饿。 “我们明天先去供销社,先看看他们收什么,价格多少。”苏禾提议。 林婉刚好也想给公社买点棉花回来给她做买棉袄,当即答应,“好,娘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门。 供销社在镇上,离村里七八里路。 两人一大早就在路上等车,有拖拉机会路过,司机师傅一般都会好心地让人免费搭车。 果然没一会,拖拉机来了。 林婉举着手招呼,师傅停下,两人当即爬山车斗。 一路上,泥路颠簸,苏禾感觉自己浑身的肉都要抖松了。 仿佛在山路上越野骑行,有趣但是不太美妙。 到公社后,苏禾拉着林婉直奔采购药材的供销社。 供销社不大,一排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柜台算账,霹雳吧啦的,键盘敲得很响。 苏禾走到柜台前,“同志,你们收药材吗?” 男人停下手里的都东西,打量了苏禾和林婉一番,不仅有几分轻视。 女人能采到啥药材,估计也就一些金银花之类的。 “这些,价钱贴墙上了,自己看。” 苏禾走到墙边,仔细看了那张发黄的价目表。 金银花八毛钱一斤,蒲公英两毛,车前草一毛五。她默念了几遍,记在脑子里。 “娘,走吧。” 林婉跟在她身后,小声问:“记住了?” “记住了。” 出了供销社,是一条不宽的街道。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人不少,卖菜的、卖鸡蛋的、卖手工鞋垫的,沿街摆了一溜。 林婉看到什么都想停下来看看,看到卖糖葫芦的,当即买了一串给苏禾解馋,看到卖油饼的,也买了一个放苏禾手上;看到卖炒花生的,抓了一把塞到苏禾手里。 一路下来,苏禾的嘴巴没停过。 “娘,你别买了,花太多钱了。” 林婉正在一个布摊前挑花布,头都没抬,“不贵,一点小零嘴。你棉袄该换了,去年的太小了,棉花都硬了,娘给你做个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第2/2页) 她挑了一块碎花棉布,又扯了几斤棉花,塞进布兜里。 苏禾看着她付钱,手指蘸着唾沫数毛票,一张一张,数得很慢。 那些钱是她攒了很久的。 苏禾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娘,等我卖了药材,我给你买。” 林婉愣了一下,笑了,“好,娘等着。” 路过一个卖鸡崽的摊位时,苏禾停了下来。 竹筐里挤着十几只毛茸茸的黄色小鸡,叽叽喳喳叫个很可爱。 “娘,咱们养几只鸡吧。”苏禾提议。 林婉蹲下来,有些行动,可想到家里的难处,“家里没地方养了,” “我们自己喂,不占家里的。” 苏禾蹲在她旁边,“鸡养大了,下蛋,以后吃鸡蛋,不用看别人脸色,逢年过节杀一只,也不用跟奶奶吵架。”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小鸡的绒毛,“那买几只?” “五只。三只母的,两只公的。公鸡养大了吃肉,母鸡留着下蛋。” 林婉点头,当即开始挑选起来。 摊主是个能说会道的,无论林婉拿起哪个小鸡,都说健康,好养活,最后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用一块两毛钱买了五只小鸡,用竹篓装着,提在手里。 苏禾看着竹篓里挤成一团的小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有一种终于融进这个年代生活的感觉。 养了小鸡,还得去挖药材,存钱买新衣服,每一步都是新的希望。 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逛到中午,苏禾的腿有点酸了。 林婉拉着她,走进街边一家国营饭店。 门脸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方桌,墙上贴着菜谱,红纸黑字,写着红烧肉、炒白菜、馒头、米饭。 “禾禾,咱们在这儿吃。” 苏禾不明白这年代的物价,有些犹豫,“娘,你还有钱吗?” “当然,难得来一次公社,咱们吃次好的。” 林婉拉着苏禾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点了一份红烧肉。 在等待的时候,苏禾忍不住咽口水。 天杀的,谁知道她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肉皮炖得透亮,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热气腾腾。 苏禾夹了一块放在林婉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肥肉在嘴里化开,酱香、肉香、油脂香混在一起,烫得她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林婉不怎么夹菜,似是想都留给苏禾吃。 苏禾注意到,当即就放下筷子,“娘,你要是不夹菜,我也不吃了,要吃就大家一起吃。” “娘,不爱吃红烧肉,太腻了。”林婉解释。 这些话放在物资丰富的年代,苏禾还信几分。 可在这个年底,农村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怎么可能不爱吃。 “娘,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禾禾,你别生气,我吃就是了。”林婉终于松口,抬起筷子就去夹肉吃。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红烧肉的油香还挂在舌尖,苏禾和林婉走出饭店,太阳正晒在头顶。 林婉把竹篓挎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拉着苏禾,怕她被人群挤散。 街上的人比上午更多了,苏禾侧身让过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一抬头,脚步顿住了。 徐明远和苏欢喜从斜对面的布店里出来。 苏欢喜挽着徐明远的胳膊,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像刚抹上去的胭脂,又艳又亮。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收腰的,衬得腰身纤细。 那件衣服苏禾没见过,估计是新衣服。 苏禾不想打招呼,拉着林婉往旁边让了让。 苏欢喜的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一眼就钩住了她。 “姐姐?”苏欢喜松开徐明远的胳膊,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你也来赶集了?” 她的目光在苏禾身上扫了一圈,从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到脚上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苏禾应了一声,没打算多说。 苏欢喜却不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碎花衬衫,像是无意地说:“明远哥给我买的,海城来的料子,你摸摸。” 她把袖子伸到苏禾面前,苏禾没有伸手,低头看了一眼。料子确实好,颜色也鲜。 “挺好看的。”苏禾说。 苏欢喜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挽住重新走过来的徐明远,把头靠在他肩上。 “明远哥对我好。”她抬眼看着徐明远,眼波流转,徐明远被她看得不太自在,移开了目光。 苏禾的视线从苏欢喜脸上滑到徐明远脸上,又从徐明远脸上移开。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欢喜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腰身也收得更紧,偶尔会不自觉地用手抚一下小腹。 那种姿态苏禾在剧组见过太多次了。 她没有打算戳穿,这是苏欢喜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我们先走了。”苏禾拉着林婉,从两人身边走过去。苏欢喜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慢走啊”,声音里的得意连林婉都听出来了,握了握苏禾的手。 苏禾捏回去,没说话。 运气不好。 回村的拖拉机只有一辆,停在路口,后斗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苏禾和林婉爬上去,找了个角落蹲下。 屁股还没坐稳,苏欢喜和徐明远也上来了。 拖拉机后斗不大,人挨着人,苏欢喜挨着徐明远坐下,苏禾和林婉在他们对面。 路不好走,土路坑坑洼洼,拖拉机颠得像筛糠。 苏禾一手抓着车斗边缘,一手护着竹篓里的小鸡。 小鸡被颠得叽叽叫,她低头看了一眼,小鸡没事,抬头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颠,她的手没抓住,整个人往前扑去。 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徐明远的胸膛,硬邦邦的,带着肥皂的气味。 她下意识撑了一下,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借力坐直。 “对不起,路太颠了。”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整理竹篓。 苏欢喜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她盯着苏禾,嘴唇在抖,声音尖得刺耳,“苏盼娣,你故意的!你故意往明远哥怀里撞!你就是不要脸,你就是想勾引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第2/2页) 苏禾抬起头。 苏欢喜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怒气和委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乘客都看了过来,有人皱眉头,有人小声议论。 苏禾没有解释。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苏欢喜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 苏欢喜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眼泪掉了下来。 “嘴巴放干净点。”苏禾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婉赶紧站起来,挡在苏禾前面,对旁边的人解释,“路太颠了,我闺女没坐稳,不是故意的。” 她拉着苏禾换了个位置,让她坐在最里面,自己挡在外面。 旁边一个大婶点了点头,“这路是不好走,刚才我也差点摔了。” 苏欢喜捂着脸,眼泪还在掉。 徐明远脸色铁青,站起来,挡在苏欢喜前面,瞪着苏禾,“苏盼娣,你太过分了,欢喜只是心直口快,你也不该动手打人。” 苏禾靠在车斗边缘,看着他。 “心直口快?”她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她说我不要脸,说我是勾引你的不要脸,这叫什么心直口快?” 徐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她开口,“徐明远,你刚才摸我了。” 声音不大,但后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明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你手碰到我腰了,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清楚。” 苏禾靠在车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斗里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看着徐明远,眼神变得微妙。 徐明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禾看着他急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胡说的。” 后斗里安静了一瞬。 苏禾靠在车斗边缘,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有些话,可以心直口快,有些话,说出来会死人的,我只是让你感受一下。” 苏欢喜的哭声停了,捂着脸,瞪着苏禾。 徐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转过身,坐下去,把脸别到一边,不敢看任何人。 后斗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鼓掌,“这女同志说得对,有些人,就是欠治。” 苏禾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他替自己说话。 男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复。 后半程,苏欢喜和徐明远没敢再作妖,也算是相安无事。 拖拉机的人一个个下去,最后只剩下苏禾、林婉苏、苏欢喜、徐明远还有那个陌生男人。 林婉见那男人刚才帮了自己的闺女,不仅多嘴问了一句,“这位同志贵姓,你是来柳湾村找人的吗?” 男人说话十分有涵养,声音温和,“免贵姓谢,恰好路过来探望老战友。” 谢? 苏禾在脑海里搜寻,好像宋谦身边是有一个姓谢的好友来着。 不会就是这男人吧。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江郎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温暖的收入,一个月恐怕也没有多少钱。 拿出两块牛奶饼干丢进嘴巴里,吴联记心不在焉的咀嚼着,他看村前弯弯曲曲的路,似笑非笑。 那城墙实在是太厚了,日军飞机的重炮的连续的狂轰乱炸方使得光华门那里的城墙坍塌,而坦克炮想打城墙上的中国官兵终究是单细了些。 外加之前去收取身份证明的时候,克莱恩还从太阳信徒莱昂纳尔的口中得知,他证件上的公民编号已通过间海郡当地的民政局认证,属于货真价实的有效证件,无需担心使用它的安全隐患。 ……总之不管怎么说,找人叫醒现实中的我们这条路暂时行不通呗? 而伪军团长眼见自己逃过一劫刚松了一口气时,可偏偏他就看到,就在那个士兵的右后侧有一名倒在地上的假扮成伪军的日军,突然就坐了起来。 他也见过很多战神,但从来没有遇到像金相赫这么一怒整个会场温度骤降的,他甚至都有些瑟瑟发抖了。 而且江郎也知道这个张守义是一个神枪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想要杀自己应该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如果他的蝴蝶真的出事了的话,那么他退着退着,早晚会看到她的尸体的,如果没有出事,那自然是更加欢喜。 “刷刷刷”他们的脸原本恢复原色却别对方这么一说,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几秒钟过后,莱布贝亚拉人格就已经收起了软管,将捅进自己脑子的那头也拔了出来。 话甫落,却见屋内忽然没来由的散发出一阵浓郁而诱惑的香味,一声魅人笑语响起,却好似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让人无法通过这一声的轻笑,察觉到来者的具体的位置。 而克拉米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学徒,泽米拉自然是要尽心的培养,但也不能让她认为自己是好通融的,因此只能靠旁边的人来帮她降压了。 说实在的,作为一名还未打出太多名气的高级冒险者,谢尔狄米德可没有那位前辈一般的霸气,他可完全不敢对着冒险者公会发脾气,更别说施压了。 幽兽刚要反驳,却突然感受到夜忱那警告的眼神,身子再次一抖,头颅低垂,做出臣服状,并自动将记忆之魂分享给了夜忱。 顾靖修看着被她扔过来的毛巾,抬手摸着她额头,还是很烫手,看着她脸颊红红的,手伸了过去给她降温说道。 鬼界,安瑾、唐宋和苏夏刚刚来到这里,便看到很多鬼修忙忙碌碌地来回奔波,有的手中捧着花,有的怀里抱着树,还有的直接将一座凉亭顶在了脑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第2/2页) 领头的队长便是上次率婷见过的店长,队里人都喊他壮哥。他放慢些速度,降到和队伍最后周率婷一个速度。 不过看金斯曼和索耶显然也都没有要跟在场众人解释的意思,索耶听到金斯曼这么不客气的语气,也丝毫没有在意,只是耸耸肩,便直接选择离去了。 云初冷声吩咐一句,神色甚是自得,便自闵云舒身旁掠过,朝崇阳宫的方向去了。 “好啦,我要闭关了,你不要打扰我了!”听言,龙少峰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淡淡的开口说道。 不过讲句实话,老公这个称呼,她还真的是叫不出来……她和顾凉笙之前有四年的婚姻里,她从来没有叫过他老公。 自己现在也就那么点存款,未来还真是不好说,她也是想要在城里的人。却不想靠着顾俊明,所以有些焦躁,加上身下的炕很热,她想着到底要做什么生意,所以翻来覆去的,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的睡着了。 郝匀铬原本正要去净房洗漱,听了她的话顿下脚步,坐在椅子上,道:“尽管说。”他知道,方慕青这样说,一定是有正经事相商。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奇人奇事,但是像龙少峰这种逆天的天才,他还真的闻所未闻。 “冯绮雯你不要欺人太甚!”章闻仲见着冯绮雯这般得意,直恨不能杀了她。 身边的另外两名异能者偏头,一看,这人怎么骂到一半不骂了,其中一个就抬手,推了推那人,那人的嘴一张,嘴里盛开了一朵鲜红的莲花。 琴语面色一白,跪下道:“任凭夫人处置。”她原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天衣无缝。每次放纸条时,并没有人瞧见。 唐慕慕哑口无言,她没想过会怀孕的事情:“那,如果怀孕,再说!”如果有陈志凡的孩子,她是一定会留下的。 叶随云摇头晃脑道:“这算个啥,我的本事还没使出来呢,不然哪儿会有几个漏网之鱼,定然全部拿下。”众人更是哄笑不止。 人体内也是有气压的,以此来平衡大气压强,一旦外部气压消失,那么体内的压力就会将身体压得支离破碎,这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的问题。 星际飞车他是很想要,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去冒险事了,而是他现在去钢窟野外纯属找死,去了也没用。 “你!无耻!”陶梦瑶气得俏脸通红,用力把一串钥匙丢给了洛河彬。洛河彬接过钥匙哈哈一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挑逗陶梦瑶的过程了。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闻言。剑僮不说二话直接冲入海中。双手猛的一定。自身紫灵爆射而出。直接轰其一道水柱。飞洒四溅。在雨露落下的瞬间。暴动的神海便有些平复。却仍是摇摆不稳。 “唰”一道剑芒飞驰而出,顺着唐程剑芒看去,一条三码宽的光带瞬间成型。 所以,云飞雁一个飞腿过后,迅速将腿一个横扫,等野哥躲过这次横扫后,横扫的腿风也恰到好处吹灭了蜡烛。 赵老三见赵长老发火了也就不敢再装哭了,但还是一脸委屈的样子对赵长老说道,希望赵长老能够出手斩杀聂辰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他们不想回酒店,因为他们心中有些烦躁,他们就想这样的走着,在这灯光下月光下慢慢的走着,兴许各想各的事情,兴许就是漫无目的的走,什么都不想,这种是很惬意的,惬意到他们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来人一共十一人,每人都手执长短不一的兵刃。而刚才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堵在马车前面的一个高高瘦瘦、眼窝深陷、满头枯发的男人,且那面容枯槁憔悴得已经很难辨认得出他的实际年纪了。 幸好苏冥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通过听风辨位,急急地避过了那老婆婆出其不意地使出的一招“见缝插针”,并跃开了几丈远。 其实他本是想问她是否就是曹姑娘的,只是看她刚才行礼的样子,也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所以他一时也有点疑惑了。 “安姑娘以前都没出过远门,走过这许多的路么?”苏冥难得主动开口问道。 “你不是恶魔就别杀那么多人,对付你这样的人也只能用最恶魔的手段,这片子好像可以来回重播,我看你还能忍受多久,慢慢细品吧!”武玄明说完就拉上了房门,任由里面的激情大戏上演。 不过对方的实力强大丝毫没有让他沮丧,反而激起他内心好战的性格。 可是现在呢,陈方平的声音没有变,表情也没有变,可是这样的组合起来的冰冷表情,却要成为自己的催命鬼。这份冰冷如今面对着自己,自己的心脏就好像是在冰柜中冷冻了好几十度一样,没有一点的温度。 一夏即使被绑的很严实,却依旧能够走出去,即使绳子很紧,即使自己的腿上已经被勒出了红痕,或者被磨破了皮,但是那种往日中觉得钻心的疼都已经浑然不在意。 王行用推山掌打法发力爆发,身躯和四肢猛地粗了一圈,埋在地下半米的木桩直接被打的掀翻土地飞出数米,撞的一旁石灯笼摇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第2/2页) 当定神武者的精神和身体继续向前,肉身已经再也不可能像是常人一样维持,便彻底入魔,成为人心异兽身躯的怪物。 只见这匕首通体乌黑,刀体与刀鞘之间浑然天成,宛若一体,就连刀柄连接处的间隙都难以用肉眼发现。此刀工艺虽无花哨,但朴素的雕琢之下却显现出了铸造此刀者的绝伦工艺。 王行一愣,他一直都怀疑破坏神的来源,没想到今天在见到眼前这些东西的时候,忽然知道自己的破坏神是什么。 二人只觉得自己在水中急速下沉,慌乱之中,宫羽薇下意识抓住了林湛的手掌。 而众人只觉眼前绿光一闪,下一刻,那名三绝宗弟子便没了踪影。他之前所在的位置,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就仿佛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魏无涯提议的加入青龙预备役的事情,这期间秦泽也曾给魏无涯打过电话,详细的咨询了一下,自己毕竟还是想要考上大学,圆父母一个梦,如果这个时候加入青龙,就不得不选择放弃学业。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东方苍天,惊鸿在云祁的陪同下去了青华大帝那里。 叶前辈让我们跟着你一起历练,提升修为和实力,也能在真武界互相有个照应。 两麒麟两螣蛇四只神兽一出,加上那特别打造的弩车,罗丰浩只一眼便知道其来历。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这一路她的心提的高高的,只要是有人走出来她就马上停下马车等别人走开。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地方,她呼了一口气,一抹额头算是冷汗。 因为要对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进行处理,一般人的脑容量很难应付,没有被逼疯已经颇为难得,因此这种能力一开始可以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仅仅使得他具备了一定的自理能力。 “是,奴婢也恍惚听见了一声,不过这会儿又没声了。”绿枝面上也全是紧张之色,就在这时,便听雨声中又传出大叫声,那声音隐隐约约,却是听不清叫的什么。 一顿饭下来,大家关系也近了不少,同时秦泽也注意到几位师兄的性格颇有不同。 虽然阳宁宫那些鼠辈寻了碧游派做靠山的举动让他失去了一条退路,但因为退路不止一条的关系,他并没有太把阳宁宫脱离他掌控的事情放在心里。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谢怀之带了一天就走了,临走时,留下几张票和钱。 宋谦送他上了拖拉机,让他照顾好自己,同时也不必担心自己。 上山挖药材是苏禾惦记了好几天的事。 供销社的价目表她背得滚瓜烂熟,没指望能发大财,但挖个几斤,换几块钱,买肉吃,总比在家躺着强。 林婉不放心她一个人上山,非要跟着。 两个人背着背篓,沿着山路往上走。太阳刚出来,露水还没干,路边的草叶亮晶晶的。苏禾走得快,林婉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盼娣,你慢点,娘跟不上了。” “快了,前面那片坡地应该有。” 那片坡地确实有药材,但都是些不值钱的。 蒲公英和车前草倒是多,挖了一上午,背篓只垫了个底。 苏禾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棵蒲公英,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原书里苏欢喜随随便便就能挖到一大把金银花、野党参,卖了好几十块钱。 她翻了一座山,连根金银花的影子都没看到。 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宿主,原书女主的机遇不是谁都能复制的,你只是女配,气运有限,能找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冰冷的声音乍想起。 苏禾把手里的蒲公英扔进背篓。“闭嘴。” 【提醒宿主,不要做无谓的努力。偏离剧情越远,惩罚力度越大——】 “我说了,闭嘴。” 系统不响了。 林婉在不远处挖野菜,听到苏禾说话,抬起头:“盼娣,你跟谁说话?” “没谁。自言自语。”苏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娘,咱们回吧。今天差不多了。” 林婉看了看背篓,确实没多少,但她没说什么,跟着苏禾下山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苏禾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林婉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苏禾心里有事,但苏禾不说,她就不问。 晚上,苏禾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看不清方向。她往前走,雾散了,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樟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树根处坐着一个穿绿裙子的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头发也是绿的,编着两根小辫子。她坐在树根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可爱,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小孩子的沉稳。 苏禾蹲下来,看着小女孩。“你是谁?” 小女孩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你梦里的人呀。” “我知道这是梦。我问你是谁。” 小女孩笑了一下,从树根上跳下来,站在苏禾面前,仰着头看她。“我是这棵樟树。你们村里人都叫它‘老樟树’,我在这里活了一千多年了。” 苏禾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是树精?” “我是守护神!”小女孩叉着腰,鼓着脸,“不是精!我是守护这片土地的!” 苏禾看着她,不说话。小女孩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了一些:“……好吧,你说树精也行。但我是好的那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第2/2页) 苏禾在树根上坐下来,跟小女孩平视。“你为什么来找我?” 小女孩也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晃着腿。“因为你快撑不下去了呀。你的药材被抢了,你的气运被压了,你连系统都怼不过。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那个破系统玩死。”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你能帮我?” “我能。”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苏禾,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古老的光,“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给村里修路。带着村里人过上好日子。避开后面的灾祸。” 苏禾皱了皱眉:“什么灾祸?” 小女孩没有回答,继续说:“你答应我,我就帮你。不答应,你就继续被系统欺负。” 苏禾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小女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撒谎。苏禾靠在树干上,想了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女孩急了,从树根上跳下来,跺了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信人呢!这些天要不是我在护着你,你早就——”她忽然停住了,像是说漏了嘴。 苏禾看着她:“早就什么?” 小女孩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早就……无脑爱上徐明远了。” 苏禾愣了一下。 “你跳水库那天,在破庙里,你有没有看到一道绿光?” 苏禾想了想,那天在破庙,她确实看到一道光闪过,她以为是眼花。“那是你?” 小女孩点了点头。“是我。我挡了那个系统的指令。它本来想让你爱上徐明远,跟苏欢喜抢男人,走原书剧情。我把它弹开了。” 苏禾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原书里苏盼娣的剧情——疯狂爱上徐明远,跟苏欢喜争风吃醋,最后被苏欢喜踩在脚下,惨死。原来,她也差点走上那条路。 “你为什么帮我?”苏禾问。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苏禾的眼睛。“因为你是好人。” 苏禾没说话。她不是好人,她自己知道。 小女孩叹了口气,声音小了一些:“苏欢喜身上的气运不纯,是从村里人身上抢来的。她那个系统,靠吸别人的气运养她。等她强大了,村里人会开始生病,老的弱的先走。再过几年,会有一次大洪水,全村人都逃不掉。” 苏禾的心脏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我不是吓你。”小女孩的声音很轻,“我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土地不好,我也会死。所以我不能让她毁了这里。” 苏禾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密密麻麻的叶子遮住了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那宋谦呢?他怎么样?” 小女孩歪着头看她,嘴角翘起来。“你关心他?” 苏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小女孩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你放心,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对村里有什么坏影响。能影响村里的,只有你和她——你们两个外来的人。” 苏禾点了点头,放心了。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小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仰着脸看她。“你多接近他。他身上有气运,可以抵消一点系统对你的影响。” 苏禾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樟树。” 苏禾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很软,像春天的草。“那我叫你小樟吧。” 小女孩的脸红了,低下头,嗯了一声。 梦渐渐散了。白雾又涌上来,樟树和小女孩的影子越来越淡。苏禾听到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修路……带他们过好日子……” 苏禾醒来的时候,盯着头顶的破蚊帐看了很久。 梦里那个绿裙子的小女孩,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樟树,那些话——“修路”“带他们过好日子”“避开后面的灾祸”——在脑子里转了一夜,醒了也没散。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树冠铺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跟梦里一模一样。 苏禾坐起来。她不是不信,是太信了反而觉得不真实。穿越、系统、穿书、女配、气运——现在又来了一个守护神。她上辈子在孤儿院,能信的东西太少了。这辈子倒好,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往她身上堆。她苦笑了一下,穿上衣服,出了门。 林婉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红薯的甜味飘了一院子。 “娘,那棵樟树有多老了?”苏禾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林婉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院墙外面那棵大树。“不知道。我小时候它就在了。你姥姥说,她小时候它也在。”她想了想,“村里人都说,那棵树有灵性。逢年过节,有人去拜,求平安,求好收成。也不知道灵不灵。” 苏禾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吃过早饭,她拿了几根香,走到樟树下面。树干很粗,树皮皴裂,像老人的手。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虬卧龙。苏禾蹲下来,把香插在树根旁边的土里,火柴划了几下才点着。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进树叶里。 她蹲在那里,没有跪,也没有拜。她看着那棵树,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昨晚的事,是真的吧?不是我做梦想吃肉想疯了吧?”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回答。苏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我信你。”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樟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跟昨天、前天、一百年前一样。苏禾转回头,往村东头走去。 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开,码在脚边整整齐齐。苏禾站在院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斧头举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在衬衫下绷紧又松开。她咽了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宋同志。” 宋谦停下斧头,转过身。看到她,手里的斧头没有放下。“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第2/2页) 苏禾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没扎,散在肩上,衬得脸更小了。她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看起来有些局促。“宋同志,我想上山挖药材,你能不能陪我去?” 宋谦看着她。他没有马上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苏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一个人不敢上山。上次跟你去的那片山坡,我记得还有好多药材没挖完。这两天供销社在收,我想挖一点换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家里……我奶奶不给我吃饭,我跟我娘在家,连鸡蛋都吃不上。我要是再不挣点钱,冬天来了,棉袄都做不起。” 宋谦握着斧头的手紧了一下,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很黑,发旋小小的,低着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有点晃眼。 “我奶奶偏心大伯一家,”苏禾的声音带了一点鼻音,“我爹不管事。我跟我娘……只能靠自己。”她没有哭,但声音里的委屈是真的。不是演的,是这些天攒下来的。她只是选了一个合适的时候,让宋谦听到了。 宋谦沉默了很久。他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什么时候去?” 苏禾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明天上午行吗?我早上来找你。” 宋谦看着她,想说“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苏禾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别人说闲话。一个下放分子,一个名声不好的姑娘,两个人单独上山,传出去不好听。 “我再找一个人。”苏禾说,“周芸,就是那个知青。她人好,不会乱说。我们三个人上山,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宋谦点了点头。“那行。明天早上,村口等。” 苏禾笑了。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有一点光。“谢谢你,宋同志。” “叫我宋谦就行。” 苏禾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让她叫他的名字。她低下头,应了一声“好”,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她的步子很轻快。 宋谦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醒来的时候,苏禾依旧觉得很迷幻,她当初以为只是简单的穿越,没想到后面发现系统, 而今又来了一个守护神。苏禾找林婉了解了一下那棵樟树的来历,林婉其实也不太清楚, 只是大家逢年过节会去祭拜它。苏禾也拿香去拜拜。拜完,女主顺道就去找了宋谦,她提起想去挖药材的事情,拉他一起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她身上的气味,像皂角,又像晒过的被子。 他低下头,捡起斧头继续劈柴。劈了两下,停下来,看了看院子里的柴火。已经劈了不少,够烧好几天了。他把斧头放下,走到灶台边,把锅里凉了的红薯稀饭热了热,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吃。 今天的粥好像比平时甜一些。他不知道是因为红薯放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苏禾背了竹篓,喊上林婉,去村东头找宋谦。 宋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苏禾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声音轻轻的:“宋同志,今天麻烦你了。” 宋谦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背起竹篓走在前面。林婉跟在苏禾旁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盼娣,你跟宋同志……”苏禾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太阳刚出来,露水还没干,路边的草叶亮晶晶的。苏禾跟在宋谦身后,看着他背篓里那根挖药的锄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她低着头,看着脚下,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走山路的时候步子很稳。 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背阴的坡地。宋谦放下背篓,四处看了看,蹲下来,用锄头拨开草丛。苏禾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青草的气息。“这个,”宋谦指着土里露出一截的根茎,“是野山参。”苏禾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林婉在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人参?长得跟树根似的。”宋谦用锄头小心地挖开周围的土,把整株野山参取出来,根须完整,足足有小指粗。苏禾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翘起来:“宋同志,你太厉害了。” 宋谦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又蹲下来拨开草丛。“这边还有。”苏禾跟过去,果然又发现了几株,长在石头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蹲下来,学着宋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挖,手有点抖,怕把根须弄断了。 “慢一点。”宋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先松土,再拔。” 苏禾嗯了一声,放慢了动作。她的手挨着他的手,指节碰到他的指节,两个人都没有躲。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不远处,林婉蹲在地上挖野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挖野菜,但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在故意不打扰什么。 一个上午,三个人收获颇丰。野山参挖了七八株,还有一大块灵芝,长在枯树干上,紫黑色的,泛着暗沉沉的光。苏禾把灵芝捧在手里,举到宋谦面前:“宋同志,你看这个,能卖不少钱吧?” “嗯。”宋谦把灵芝放进竹篓里,又弯腰拨开草丛,“这边还有蘑菇。” 几个人又摘了一篓子蘑菇,松蘑、草菇,还有几个鸡油菌,黄澄澄的,看着就鲜。苏禾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已经在想蘑菇汤的味道了。 下山的时候,苏禾走在宋谦后面,背篓里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疼。她没有喊累,咬着牙走。宋谦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等她,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 林婉跟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挨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挨在一起。她低下头,走了几步,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谦的肩膀很高,苏禾站在他旁边,只到他下巴。两个人没有并排走,但影子是并排的。林婉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第2/2页)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刘美霞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到苏禾她们背篓里冒出来的药材,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凑过来看。“哎哟,这是啥?人参?”她伸手想去摸,苏禾把背篓侧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刘美霞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挖了点破草药吗?”她的目光在那些药材上转了几圈,又落到蘑菇上,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苏禾没理她,把药材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晾晒。野山参放在阴凉处,灵芝摆在木板上,蘑菇摊开在簸箕里,一朵一朵码整齐。林婉蹲在旁边帮忙,把粘了泥的根须擦干净。苏建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簸箕里的蘑菇,眼睛放光:“蘑菇!我要吃蘑菇汤!”刘美霞一把拉住他,低声骂了一句:“吃什么吃?你出息点行不行?看人家吃啥你都想吃!” 苏建军不依,扭着身子哭起来:“我就要吃!凭啥她们能吃我不能吃?”刘美霞气得脸都红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声音不大,但眼神凶狠:“闭嘴!下午妈也上山,给你摘一大堆回来!” 苏建军被打得愣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刘美霞拉着他往屋里走,回头瞪了苏禾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苏禾低着头整理药材,没有看她。林婉在旁边小声说:“你大伯母那个人,看到别人有点好东西就眼红。下午她肯定要上山,别到时候跟咱们抢。”苏禾把最后一朵蘑菇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抢就抢吧,山上的东西又不是我家的。她能挖到是她本事。”林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饭的时候,苏禾用蘑菇煮了一锅汤。蘑菇切薄片,放几片姜,撒一点盐,清水煮开,鲜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苏禾盛了三碗,自己一碗,林婉一碗,又端了一碗用布包好,出门往村东头走去。 苏老太坐在屋檐下,闻到蘑菇汤的味道,鼻子抽动了几下,没说话。刘美霞在东屋里闻着味,咽了一下口水,低头扒自己碗里的红薯稀饭,觉得寡淡无味。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放下筷子。苏建军不吃饭了,又开始哭,被刘美霞瞪了一眼,哭声小了下去,眼泪还在掉。 苏禾走到宋谦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宋谦正蹲在灶台前煮红薯稀饭。 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给你送蘑菇汤。” 苏禾把碗放在灶台上,“刚煮的,还热着呢。” 宋谦看着那碗汤,蘑菇片切得薄薄的,飘在清亮的汤里,姜丝和盐的香味混在一起。“不用……”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苏欢喜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苏禾院子里晾了一地的药材,手指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 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大半年的零钱,毛票,钢镚儿,数了数,三块六毛钱。 她把钱揣进兜里,背上竹篓,出了门。刘美霞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背着竹篓往外走,喊了一声:“欢喜,你去哪儿?” “上山。挖药材。” 刘美霞愣了一下:“你挖那玩意儿干啥?又不值几个钱。” 苏欢喜没有回头,步子又快又急。她不能告诉她妈,她要抢在苏禾前面,把山上值钱的药材都挖走。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些药材值多少钱。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看到苏禾端着一个碗,往村东头走。 那个方向,是宋谦家。苏欢喜停下脚步,看着苏禾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给宋谦送吃的?她倒是会做人。苏欢喜冷笑了一声,转身上了山。 “你跟我客气什么?”苏禾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药材是你发现的,蘑菇也是你摘的,我就出了一点力气,煮个汤还不行?” 宋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点委屈,一点倔强,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接过碗,低下头喝了一口。 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苏禾笑了,退后一步。“那我走了。碗明天还我。”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苏禾回到家里,林婉已经把剩下的蘑菇汤热好了,盛在碗里等着她。 苏禾坐下来,喝了一口,烫的,鲜的。她想起宋谦刚才低头喝汤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苏禾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宋谦端起来碗,咬了一口菜饼。野菜切碎了和面一起烙的,加了盐和一点油,外焦里嫩。他又喝了一口蘑菇汤,汤还是热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苏禾靠在灶台边上看他吃,看得认真,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他吃东西的动作不急不慢,咬一口菜饼,喝一口汤,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握着碗的样子很稳。苏禾以前不觉得吃饭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她觉得,宋谦吃饭可以看一整天。 宋谦被她看得不自在,停下来。“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苏禾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坦坦荡荡的,“好看。” 宋谦的耳根红了一点。他低下头,继续吃,但速度明显快了。 吃完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和一把粮票,放在苏禾面前。“这是今天的菜钱和粮票。” 苏禾低头看着那几毛钱,没有推辞,把钱收进兜里,嘴角翘起来。“宋同志,你可真上道。”她叫他宋同志的时候声音是甜的,尾音往上翘,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宋谦没听懂“上道”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笑得开心,知道是好话。 “还没结婚就把钱交给我保管了。”苏禾把钱揣好,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下次我给你做肉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第2/2页) 宋谦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没结婚”,但看到她眼睛里狡黠的光,话到嘴边变成了:“不用做肉,太破费了。” 苏禾没听,或者说她假装没听到。她端起空碗,转身往外走。“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做肉。我走了。”她的步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宋谦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兜里剩下的几张毛票。他想叫住她,说“你不用给我做肉”,但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他看着她走出院门,脚步声远了。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噼噼啪啪地响。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苏禾端着空碗回到家,刚进院子,就撞上了苏老太。苏老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苏禾进来,把菜往盆里一摔,三角眼吊起来。 “又去给那个下放的送吃的?苏盼娣,你贱不贱?” 苏禾没停,从她面前走过去。 苏老太的声音拔高了:“村里那么多男人,你偏看上一个来改造的?你是嫌咱们家丢人丢得不够?你被人看光了身子还不够,还要跟一个臭老九的儿子搞在一起——” 苏禾停下来,转过身。她从兜里掏出宋谦给的钱和票,一把甩在苏老太面前的菜盆里。毛票飘了几张落在地上,粮票落在豆角上。 “他给了钱的。” 苏老太愣住了,低头看着盆里的钱票,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苏禾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奶奶,你骂我贱,我认了。但你骂之前,先把钱收了。这是人家宋同志给的钱,不是白吃白喝。你跟大伯母一家人吃我的、喝我的,我不计较,但你不能一边吃我做的饭,一边骂我贱。” 苏老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不孝?”苏禾冷笑了一声,“我每天上山挖药材、采蘑菇,换了钱给你买盐买粮。我娘在这个家里洗衣做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跟大伯母坐在家里等吃等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老太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手指着苏禾,抖个不停。 苏禾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你们要是看不惯我,那就分家。我跟我娘单过。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谁也不碍谁的眼。” 院子里安静了。苏老太的手放下来了,嘴唇还在抖,但没有再骂。刘美霞从东屋探出头来,看了看苏禾的脸色,又把头缩回去了。苏大强蹲在屋里抽烟,从头到尾没出来。 苏禾没有再说话。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走进屋里,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她闭了闭眼。 外面很安静。没有人敢接“分家”这两个字。因为他们知道,真分家了,谁吃亏还不一定。 苏禾坐到床边,从兜里摸出宋谦给的钱——几毛钱,揉得皱巴巴的。她把钱一张一张捋平,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药材晒干后,苏禾便找了个时间去了一趟供销社。 供销社的收购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药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报了个数。 “野山参品相不错,灵芝也完整,加起来给你算十五块。” 苏禾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少了一点,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点了头。十五块钱,她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以后,挣到的第一笔钱。她把钱分成三份:五块给自己,五块给林婉,五块是宋谦的。 从供销社出来,苏禾去了一趟供销社的布匹柜台,挑了一块藏青色的棉布,又扯了几尺白布做里子。布票是林婉攒的,一直舍不得用,这回被她翻了出来。她又去肉摊前买了一条五花肉,用草绳拎着,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怕油渗出来。 回到家,林婉看到她背篓里的布和肉,眼眶红了,嘴里念叨着“花这钱干啥”,手却把布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苏禾把钱塞给她,又出了门。 村东头,宋谦家的院门关着。 苏禾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门开了。宋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渍。他看到她,眼神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左肩上——那里还缠着纱布,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他知道。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不高,身体侧了侧,挡住门口的风,自己没意识到。 苏禾把五块钱递过去。“药材卖了,这是你的那份。” 宋谦看着那几张毛票,没有接。“不用。我只是陪你们上山,药材是你们挖的。” “你发现的野山参,你带的路。”苏禾把钱塞进他手里,“你要是不收,下次我不敢叫你一起上山了。” 宋谦握着钱,低头看了看,没有再推辞,把钱揣进兜里。苏禾没有走,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晾着的旧军装。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滑回来。 “快到冬天了,你这衣服太薄了。”她说。 宋谦愣了一下。“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苏禾皱了皱眉,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说话,“你带的衣服不多吧?柳湾村的冬天可比你老家冷多了。我给你做一件棉袄,藏青色的,耐脏。”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肩宽,“你肩宽,得用多少布来着……” 宋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他是来改造的,穿什么不是穿。但她站在门口,阳光下,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过的浅浅红痕,眼睛亮晶晶的。他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好。”他说。 苏禾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油灯下缝衣服。她的针脚起初歪歪扭扭,拆了好几遍才像点样子。林婉教她怎么锁边,怎么对齐,怎么缝得结实。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她把指尖放在嘴里含一下,继续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第2/2页) 苏老太在门外探头看了几次,想说什么,看到苏禾手边那把剪刀,又把话咽了回去。刘美霞的事还没过去,她不敢再惹她。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棉袄做好了。 苏禾把棉袄叠好,用包袱皮包着,抱在怀里出了门。村东头的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院门开着,宋谦蹲在灶台前烧火,听到脚步声站起来。她解开包袱,把棉袄抖开,举到他面前。藏青色的棉布,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用了深色的滚边,是她跟林婉学了好几天才学会的。 “试试。”她说。 宋谦看着那件棉袄,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过去。棉袄很厚,里子是她挑的白布,棉花铺得匀匀的,摸上去又软又暖。他把棉袄穿在身上,正合身,肩膀不紧不松,袖子不长不短。 苏禾退后一步,打量着他,嘴角翘起来。“我的眼光不错,你穿着好看。” 宋谦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的针脚比别处密一些,是她怕他干活磨破特意加固的。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做的?” “每天晚上。”苏禾把手背在身后,“你猜我扎了多少次手指?” 宋谦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的手背在身后,他没有看到,但他能想象——指尖上全是针眼。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以后别做了,想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疼不疼?”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左手从身后伸出来,食指和中指上还有没消退的红点。“疼。所以你得给我奖励。” 宋谦看着她的指尖,心软了一下。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走回来,放在她手心里。 一颗大白兔奶糖。纸都皱了,像是放在枕头底下好几天了。 苏禾低头看着那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的,奶味很浓,含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穿着她做的棉袄,藏青色的布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一些。 她踮起脚尖,亲了他的嘴唇。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一触即分,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谦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蜷了一下。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软的,甜的——大白兔奶糖的甜。 苏禾退后一步,耳朵红透了。她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奖励我拿走了。”她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很慢。 宋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把院门吹得吱呀一声,他没有动。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她的脚印。雨后的泥土是软的,脚印很深,像刻进去的。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那颗糖的甜味,还黏在她的嘴唇上,也黏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宋谦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收拢。他吻了回去。 不是蜻蜓点水,是带着温度的、缓慢的、试探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然后才动了,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苏禾的脑子空白了。她的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服,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干裂的粗粝,蹭过她的唇角,像微风拂过花瓣,又像细沙流过指尖。 宋谦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着,不让她退,也不让她进——就那样把她固定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但还差一点点。 苏禾踮起脚尖。 吻结束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苏禾靠在他胸口,喘着气,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还带着湿润的光泽,眼睛里有水光,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再来一次。” 宋谦没有动。他的呼吸也不稳,胸膛起伏着,手从她后脑勺滑到肩膀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推开。 “不能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苏禾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甘心,像小孩被抢走了糖。 宋谦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她的鞋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再往前。苏禾盯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睛,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的耳根红透了。她忽然觉得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 疼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像电流穿过身体。苏禾的脸一瞬间白了,手捂住胸口,弯下腰。 “苏禾?”宋谦伸手扶她。 她躲开了,不是不想让他碰,是怕他碰到会更疼。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扶住门框,喘着气。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剧情。男主的感情线属于原女主苏欢喜,宿主无权占用。本次为轻度惩罚,下次将加倍。】 苏禾咬着牙,没有骂出来。她知道骂也没用。她撑着门框站起来,没有看宋谦,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忍不住。她转过身,走了。 不是走,是跑。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跑过巷口,跑过村道。左肩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扯着疼,心脏里的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搅。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眼泪被风吹掉,又涌出来,又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在那棵老樟树下面了。 她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的痛慢慢退下去,像潮水一样,来的时候汹涌,退的时候慢吞吞的。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冠。树叶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第2/2页) “小樟。”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树叶沙沙地响。过了一会儿,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五官模糊,像个还没画完的娃娃。那张脸凑近她,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被电了。”苏禾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那个破系统,警告我别靠近宋谦。说男主是苏欢喜的,我无权占用。” 小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不要靠近他了嘛。换个喜欢的人,不就行了?” 苏禾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树干上那张模糊的脸。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小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了一些:“我说真的。系统的事我帮不了你,它的权限比我高。你要是继续跟宋谦在一起,下次惩罚会更重。你受不了的。” 苏禾把脸转回去,看着头顶的树叶。“我不换。” 小樟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我是颜狗。”苏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看了这么多天,就看上他一个。长得好看的,没他高。比他高的,没他好看。比他高又好看的,没他那个气质。你让我换,我换谁?” 小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禾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他也不仅仅是好看。”她顿了顿,“他跳下水救我的时候,水很冷。他给我做心脏复苏的时候,手很烫。他让徐明远给我道歉的时候,脸上挨了拳头。他穿着我做的棉袄,说‘疼不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有缝衣服时留下的针眼,已经不疼了,但还没完全消。“这些,换一个人,给不了我。” 小樟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那……系统怎么办?” 苏禾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不知道。能亲一次算一次吧。反正电也电了,还能怎么样。”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总不能因为怕被电,就不亲了吧?” 小樟无语了。它把脸缩回树干里,只留下一句:“你这个人,真是……玩弄感情。” 苏禾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我是真心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不想放手。”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笑。 苏禾不肯,她是颜狗,得看脸才能吃下去。而且宋谦各方面她都很满意,实在不行,她可以日后还给苏欢喜,但现在她还没吃到之前,不可以。树灵无语,指责苏禾玩弄感情,苏禾解释自己是真心的,实在走不到一起,能有什么办法。 苏禾坐在树下,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脏已经不疼了。 她想起他刚才吻她的时候,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很轻,像是在托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苏欢喜出嫁那天的锣鼓声,劈开了整个村子的清早。 隔壁院子天没亮就热闹起来,敲锣打鼓的、撒糖的、道喜的,声音堆在一起,翻过院墙,钻进苏禾的耳朵。苏禾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两秒后又掀开,坐起来。 她不想待在家里。不想撞见苏欢喜穿着红衣裳被扶上轿子,不想听刘美霞在院子里高一声低一声地炫耀,也不想被问到“你什么时候办喜事”。她背上箩筐,趁着天还没全亮,从后门绕了出去。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鞭炮响,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急雨。 她没有回头。 山上很安静。露水还没干,草叶湿漉漉的,沾湿了她的裤脚。她沿着上次的路线走,低着头,在地面上搜寻熟悉的叶片。今天的运气不如上次,没有野山参,没有灵芝,但蒲公英和车前草不少,一丛一丛的,挖起来也快。箩筐慢慢沉了下去,压得肩膀发酸。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苏禾坐下来歇脚。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嚼。今天的饼比往常硬,嚼了半天也没软,但她不嫌弃。她在想,苏欢喜今天的红衣裳好不好看。她没见过,但她能想象。应该是那种新布做的,浆洗得硬挺挺的,腰身收得紧紧的,领口缀着一圈暗红色的滚边。苏欢喜穿上去,应该好看。她毕竟嫁给了她想嫁的人。 苏禾把剩下的饼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继续挖。 太阳落山的时候,苏禾下了山。箩筐装得满满当当,蒲公英、车前草、还有几株柴胡,压在背篓里,沉甸甸的。她走得不快,肩膀被背带勒出一道红印子,她用手揉了揉,继续走。进村的时候,隔壁院子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地上一地红纸屑,被踩进泥里,门框上贴着崭新的“囍”字。苏禾低着头,从院门口快步走过。 刘美霞站在院子里,正在跟几个邻居说话,声音大得像怕人听不见。“……我们家欢喜嫁过去就是干部家属了,以后吃公家粮,住公家房。不像有些人,”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整天跟一个来改造的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图什么。” 邻居们没接话,有人低头咳嗽,有人假装在看别处。 苏禾推开自己家的院门,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她把箩筐放在灶台边,蹲下来把药材摊开晾晒。蒲公英的绒毛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几圈,落在地上。 刘美霞的声音又从隔壁传过来:“……我说,有的人啊,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被人看光了身子,还挑三拣四。宋谦是什么人?来改造的,成分不好,家里还是臭老九。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苏禾把最后一株蒲公英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道矮墙,刘美霞听得很清楚:“大伯母,你闺女嫁得好,是你闺女的福气。你高兴,是你的事。我不拦你高兴,你也别来我跟前说这些。”她顿了顿,“我嫁给谁,是我自己的事。我喜欢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第2/2页) 刘美霞还在墙那边嘟囔,声音不大,但隔着土墙,一个字没落。 “……跟来改造的混在一起,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苏禾把手里的药材拍干净,转过身,对着院墙那边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大伯母,你积点口德。分家了不代表我不敢动手。你再说一句,我不介意让村里人看看刘美霞是怎么在自家门口被人泼洗脚水的。” 墙那边安静了。邻居们低着头散了,刘美霞的嘴巴动了动,最终一个字没再蹦出来。苏禾蹲回灶台边,把最后一捆药材扎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腊月廿八,林婉一大早就在灶台边盘算。 “明天赶集,买点红纸,贴个门对子。再买两条肉,腌了挂起来,过年吃。”她数着手指头,“还要买几斤粗盐,家里盐不多了。你的棉鞋也该换了……” “娘,我跟你一起去。”苏禾蹲在灶台边烧火,“再多叫一个人。” 林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是谁,没多问。“那我去喊他。” 苏禾拉住她。“我去。” 林婉手里拿着烧火棍,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呀……” 苏禾没等她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门。村东头的路被雪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宋谦家的院门关着,烟囱里冒着青烟。苏禾在门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宋谦来开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有事?”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常一样。但苏禾听出来了,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压着什么没说出口。 “明天赶集,我娘要去买年货,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她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甚至还对他笑了笑,“你一个人过年,也得买点东西吧?” 宋谦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一样。那天的吻,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想了几天,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亲了他就跑,跑了又不见人影,隔几天又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像没事人一样喊他去赶集。宋谦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命令和战术,没有哪一样比苏禾的心思更难琢磨。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了村口。林婉走在前面,苏禾和宋谦并排走在后面。苏禾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指着路边结冰的水洼,让宋谦小心滑倒。宋谦嗯一声,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苏禾说过两天就过年了,问宋谦以前在部队怎么过年。宋谦说吃饺子,食堂包的,咸了淡了都凑合。苏禾说今年来我家吃,我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宋谦说不用了,苏禾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你是不是怕我奶奶?”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苏欢喜去找徐明远。 她决定告诉他,苏禾的真面目。 徐明远正待在房间里画图,抓耳挠腮,十分地痛苦。 看到苏欢喜,他便想到苏禾,脸色微冷,“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对苏禾的嫌弃,苏欢喜克制着笑容,娇俏地说:“明远哥,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徐明远没说话。 他并不喜欢苏欢喜,可是苏家对徐家老太爷有救命之恩,当初就说好了要结娃娃亲。 而今,徐家起势,若是违背诺言,恐怕会落人口舌。 “你都不知道盼睇今天在家有多凶。”苏欢喜故意提起。 “怎么了?” 苏欢喜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去掉苏老太太打了林婉,只说苏禾不仅偷吃家里的鸡蛋,被发现后还打了自己爹一巴掌。 说她爹没本事,所以才供养不起她。 “她打了她爹?”徐明远不太相信。 她记忆里的苏禾胆子小得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对长辈动手。 “嗯。当着奶奶的面。” 徐明远想起今天在渠边,苏禾蹲在边,把水壶送到人家嘴边。 他那时候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更旺了。 不孝敬家人,不知好歹,还要牵扯不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那个苏盼娣,老实,木讷,低着头走路,从不敢正眼看他。 现在她敢了,不仅敢看他,还敢瞪他,敢骂他,敢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好。 徐明远咬了咬牙。苏欢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明远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盼娣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宋同志了?” 徐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报恩,”苏欢喜赶紧找补,“可是报恩也不用一直去找他吧?给他送水、送鸡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是说她一定有什么心思,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你说呢?” “你找我什么事?” 苏欢喜的手指绞着辫梢,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我妈说……让你什么时候去家里提亲。” 徐明画图的动作没停,“再说吧。” 苏欢喜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那你忙,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但她攥着辫梢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第二天上工,徐明远早早到了渠边。 他本是公社的水利员,做的是大规划和监工的活,不需要亲自下场干活。 但今天,他拿了图纸,走到分活的地方。“宋谦,”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今天去东边那段,配合苏宝田那边炸山开渠。” 宋谦正在渠底铲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东边那段,是整条渠最难的一段。山体硬,土层薄,底下全是石头,需要先用黑火药炸开,再把碎石清走。前几天一直是苏宝田带着民兵连在干,他负责的是后面的清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第2/2页) “之前不是苏宝田那边在炸?”宋谦问。 徐明远没看他:“苏宝田那边缺人手,你过去帮忙。” 宋谦放下铁锹,从渠底爬上来。他没有再问。走到东边的时候,苏宝田正带着几个人在山上打炮眼。苏宝田是民兵连连长,四十多岁,当过兵,退伍后在村里管民兵。人实诚,话不多,干活肯下力气。看到宋谦过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徐明远让我过来帮忙。” 苏宝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递给他一根钢钎。“打炮眼吧,这边缺人。” 宋谦接过钢钎,蹲下来,看了看山体的走向。他摸了摸地面的土,又敲了敲露出来的石头,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整面山体。苏宝田见他不动,走过来:“怎么了?” 宋谦指着山体中部:“炮眼不能打在那里。那一片是风化石,炸了也没用。要往左边移,那边的岩层完整,炸开了能出方。” 苏宝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图纸上是这里。” “图纸画的时候没考虑到这边的地质。风化石炸了也是碎的,填不了渠,白浪费火药。” 苏宝田犹豫了。他不是不相信宋谦,他在部队的时候学过爆破,知道地质的重要性。但图纸是上面定的,徐明远是公社水利员。他一个村的民兵连长,改上面的图纸,说不过去。“还是按图纸来吧。” 宋谦看着他,没有争辩,拿起钢钎,走到图纸标定的位置,开始打炮眼。 苏宝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话。 炮眼打好了,火药装好了,引线埋好了。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蹲在石头后面,捂上耳朵。苏宝田亲手点了引线,引线嘶嘶地燃烧,钻进炮眼里。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灰尘弥漫。等烟尘散去,众人站起来,走到炸点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山体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但出来的全是碎渣。风化石,一碰就碎,根本不能用。用来填渠?水一泡就成泥了。用来砌墙?一碰就散。白炸了。 苏宝田蹲下来,抓起一把碎石,在手里捏了捏,碎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很难看。火药用了,功夫花了,炸出来一堆废料。回头还要把这些碎渣清走,再重新炸。浪费的不只是火药,还有时间。徐明远从坡上走下来,看到炸出来的碎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苏宝田闷声道,“山体是松散碎石坡,放炮之后大面积塌方,渠槽直接被落石填埋。” 徐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宋谦。 宋谦蹲在碎石堆边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徐明远咬了咬牙,想说点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 图纸是他定的,方案是他批的,炸成这样,他要说“有人提过意见”,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听劝。他要说“没人提过”,万一宋谦当众说出来,他更丢脸。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透,林婉就在灶台前忙活了。 苏禾裹着棉袄从屋里出来,看到灶台上摆了一溜盆碗,面粉、肉馅、白菜、粉条,还有一小块猪油。 林婉系着围裙,正在揉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看到苏禾出来,她擦了一下手,“你再去睡会儿,还早。” 苏禾没有回去,她蹲在灶台边,帮林婉择白菜。 白菜叶子冻得硬邦邦的,掰下来的时候发出脆生生的声响。 “娘,宋谦今晚来吃饭,你包多少粽子?”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看了苏禾一眼。 而后似是才反应过来,“他一个人在这儿过年,怪冷清的,来就来吧。” 苏禾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天擦黑的时候,宋谦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是她做的那件,衣摆整整齐齐,像是出门前特意拍过。 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用油纸裹着,扎着一根草绳。 苏禾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到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 宋谦站在门口,灯光从屋里漏出去,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拿的什么?” 宋谦走进来,把那包油纸放在灶台上,声音不大,“供销社关门之前买了一些糖,过年,图个甜。” 苏禾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方糖,用米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又拿了一颗递给林婉。“娘,你尝尝。甜的。” 林婉接过去含进嘴里,点了点头,“好糖。不硌牙。” 苏禾搬了条凳子让宋谦坐下。 他坐在灶台旁边的阴影里,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苏禾在他旁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你一个人过年,都吃什么?” “红薯稀饭。” “那怎么行?”苏禾皱了皱眉,“一会儿粽子好了,你多吃点。” 宋谦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火光照着,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灶台上的锅里,水烧开了。 林婉把粽子一条条下进去,蒸汽弥漫开来,带着粽叶香和肉香。 苏禾站起来,走到锅边,拿笊篱搅了搅。 “娘,这饺子真好看。” 林婉笑了,“好看有什么用,好吃才是要紧的。” 饺子出锅的时候,苏老太从屋里出来。 她拄着拐杖,站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看了一眼宋谦,嘴唇动了动。苏禾没有看她,盛了一碗饺子端到宋谦面前。“你尝尝,我娘做的饺子,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宋谦接过碗,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烫的,鲜的,肉香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苏禾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他旁边吃,两个人隔着一碗饺子的距离。宋谦吃得很慢,一个饺子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像是在品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第2/2页) 苏老太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说难听的话,拄着拐杖回了屋。但她进门之前,多看了苏禾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不满、有不甘,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关上了。 苏禾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关门的声音。她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嘴角翘了一下。她知道那道门槛跨过去之后,那个家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像是冰面下的水终于开始流动了。 吃完饭,宋谦帮林婉收拾碗筷。苏禾说不用,你坐着就好。宋谦没有听。他拿过碗筷,走到院墙边的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就着冷水的白气把碗筷洗了。他的手冻得有点发红,手指在水里搓着碗沿,动作很稳。苏禾站在灶台边,看着他蹲在井边洗碗,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照得清瘦。 “宋谦。”她喊他。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嗯?” “你以后,每年都来我家吃年夜饭吧。”苏禾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反正你一个人,也是吃红薯稀饭。” 宋谦的手顿了一下,水珠从指尖滴下来,落在地上。“……好。”他的声音有点哑。 苏禾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屋里。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在墙上,红彤彤的一片。她坐在灶台边,把脚伸到灶膛前面取暖。宋谦洗完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苏禾没有站起来,侧过脸看他:“路上有雪,慢点走。” “嗯。”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苏禾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宋谦,明天大年初一,我给你拜年。”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在院门口停了一拍,才继续往前走。 大年初一。 “娘,新年好。”苏禾站在灶台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 林婉回过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毛票,塞进苏禾手里。“压岁钱。不多,你拿着买糖吃。”苏禾低头看着那张一毛钱,票面皱巴巴的,像是被林婉揣了好几天。她把钱攥在手心里,没有推辞。“谢谢娘。新年好。” 林婉又盛了一碗汤圆推到她面前,白瓷碗里浮着几个圆鼓鼓的汤圆,汤面上飘着一点桂花。苏禾接过去,吹了吹,咬了一口。芝麻馅的,烫得她直吸气,但很香。 吃完汤圆,苏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雪后初晴,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她把围巾重新围了围——是前两天买的那块布头,连夜缝的,针脚还不太齐整,但暖和。她推开院门,沿着村道往东头走。 路上遇到几拨拜年的人,互相拱手道喜。有人看到她就随便点点头,走过去了,有人在背后和同伴低声说了句“她这是去……”后面的话没说,但她知道他们后半句是什么。苏禾步子没停,那“去”字后面是什么,她心里清楚,不用别人替她说出来。 宋谦家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青烟。苏禾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手里还捏着一根柴。 “新年好。”苏禾站在门口,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点冻出来的鼻音,“宋谦同志,我来给你拜年了。”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入冬后山上的路不好走,苏禾还是去了几趟。 她发现一个规律,只要叫上宋谦,背篓里的东西就比自己去的时候多,也值钱。野山参、灵芝,都是跟着他才挖到的。 她一个人去的时候,翻遍一片山坡,最多挖到些蒲公英和车前草。 她把这事跟小樟念叨过,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他在的时候,我运气就这么好。 小樟蹲在树洞里,双手托腮,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他是气运好的人。苏欢喜也是,你跟他们待在一起,也能蹭到一点气运。” 苏禾皱眉:“那我跟苏欢喜待在一起行不行?” 她问完自己就摇了摇头,“算了,跟她待在一起我浑身难受。” 小樟翻了个白眼,把脸别过去:“知道你还问。” 苏禾也没再追问,心里那杆秤来回拨了几个来回,认定了宋谦就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既能蹭气运,又能看脸,两全其美。于是她去找宋谦的频率更高了。 村里人从最开始的指指点点,到现在见怪不怪,也就用了不到半个月。苏禾走在村道上,有人会问一句“又去村东头啊”,她应一声“嗯”,大大方方的,不躲不闪。 这天下午,苏禾在院子里晒药材,隔壁的苏玉玲趴在墙头上嗑瓜子,探着半个身子过来看她。“盼娣,你是不是打算把宋谦拐上门?”苏玉玲是林婉娘家那边赵桂芝的女儿,跟苏禾年纪相仿,性子爽利,是整个村里少数几个对苏禾和宋谦来往毫不意外的人。 苏禾头也没抬:“玉玲姐,你这话说得,我是那种人吗?” 苏玉玲笑得瓜子壳掉了一地:“你是。你脸上都写着呢,还不承认。” 苏禾蹲在地上摆弄药材,没有接话,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干蒲公英,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没否认,因为否认不了。 傍晚,苏禾抱着一捆柴火回到家门口,放下柴,歇了口气,又绕去了宋谦家。院门开着,宋谦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热乎乎的,把他冻红的鼻尖映得暖了几分。 “宋谦,”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我家柴不够了,明天帮我劈点呗。” 宋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好。” 从前他会说“你找别人吧”或者“我一个改造的,不方便”,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直接点头。苏禾喜欢他这个变化,就像河面上的冰慢慢裂开一条缝,她走上去,没有踩空。她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添柴、拨火、把锅盖盖上。火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 “你明天上午来还是下午来?”她问。 “上午。” “行,那我在家等你。” 宋谦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禾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她想,他不躲了。那个吻之后,他开始让她靠近了,开始让她看到他也愿意朝她走过来的那一步。 第二天上午,宋谦扛着斧头来了。苏禾正蹲在院子里择菜,见他进来,站起来指了指墙角的柴火:“那些,有点粗,我劈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第2/2页) 宋谦放下斧头,挽起袖子,蹲下去把一根粗木桩立起来,举起斧头,一劈两半。 动作干脆利落,木柴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骨头。苏禾蹲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肩膀随着每一次挥斧上下起伏,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每一寸力道都有去处。她没有多看,但她也没少看。 劈完了柴,宋谦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够了吗?” 苏禾站起来,看了看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辛苦你了。” “没事。” 苏禾从厨房端出一碗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微微的甜味——她放了糖。 “喝完再走。”她说完,蹲回原处继续择菜。 宋谦端着碗,站在院子里,慢慢把水喝完,把碗放回灶台上,说了一句“我走了”,就扛着斧头走了。 刘美霞蹲在自家院门口择菜,眼睛却一直往隔壁苏禾家那边瞟。 苏禾家的院子里,晾了一排新洗的衣服,还有几捆扎好的药材靠在墙根。林婉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香味,像是炖了什么东西。 刘美霞把手里的菜根掐断,扔进盆里,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说给旁边的苏大强听:“有些人啊,日子倒是越过越滋润了。也不看看自己闺女在干什么,跟一个改造分子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害臊。” 苏大强蹲在屋檐下抽烟,没接话。 刘美霞见他不吭声,提高了嗓门:“大勇,你倒是管管啊!你家盼娣天天往村东头跑,跟那个宋谦不清不楚的。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闺女都管不住?” 苏大勇把烟头掐灭,闷声道:“管什么?她都分家了。” “分家了就不是你闺女了?”刘美霞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她现在跟一个改造的搞在一起,以后嫁不出去,丢的还不是苏家的脸?你这个当爹的,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苏大勇没说话。他蹲在那里,又点了一根烟。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隔壁院子走去。林婉正在灶台前添柴,看到他进来,手里的活没有停。 苏大勇站在灶台旁边,咳嗽了一声:“盼娣呢?” “上山了。”林婉的声音不冷不热。 苏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她跟那个宋谦,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婉手里的柴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看了他很久,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是来问这个的?” 苏大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我也是怕她吃亏。” 林婉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根烧火棍。她没有发火,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还知道她是闺女?她被人逼着嫁人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被人拿剪刀扎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她过得好了,你倒是想起来管了。你给过她一分钱吗?你给她做过一件衣裳吗?你要是有这个闲心管她的事,不如先把她分家时的粮食钱补上。”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苏大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婉转过身,继续添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以后她的事,你别管。你没那个资格。” 苏大勇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刘美霞在隔壁院子里伸长脖子等结果,看到苏大勇出来时脸色难看,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张嘴问,苏大勇已经扛起锄头出了门,一句话都没留。 刘美霞咬了咬嘴唇,没敢追上去。 她看到苏大勇去的方向是村东头,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他肯定是去找宋谦算账了。 苏大勇确实去了村东头。 他扛着锄头,步子越走越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去找宋谦要说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该去一趟。他是苏禾的爹,他不能看着女儿跟一个改造分子越走越近。 走到宋谦家附近,远远就看到村道边上围了一圈人。拖拉机停在路中间,机头侧盖打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内部结构。几个村民围着拖拉机,七嘴八舌,却没人真敢伸手去碰。宋谦蹲在拖拉机旁边,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个螺丝,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旁边一个男人蹲着递扳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宋同志,你还懂这个?” “以前在部队修过车。”宋谦没有抬头,“差不多的原理,稍微看一下就行。” “你这可救了大急了。这拖拉机要是坏了,春耕可就耽误了。”说话的正是民兵连长苏宝田,他蹲在边上,也不催,就这么看着宋谦干活,“你修过的东西多不多?” “修过一些。”宋谦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扳手放下,合上机头盖,“发动试试。” 司机坐上驾驶座,踩了几下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然后稳稳地运转了。围观的村民都笑了起来,有人拍了一下宋谦的肩膀:“宋同志,你可真行!” “就是就是,以后村里机器再出毛病,还找你啊。” 宋谦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声音不大:“行,有问题来找我就行。” 苏大勇扛着锄头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 他看到宋谦蹲在地上修车,围着他的村民从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佩服,他亲眼看到了那个变化。 他听到有人喊“宋同志真行”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和信任。 等人群散去,苏大勇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你跟盼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谦直起腰看着他。 苏大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探,像是一个人想弄清楚一件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怎么回事?”宋谦问。 苏大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闷闷的,“你对我闺女,是认真的吗?”他没有去看宋谦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脚边的那根木柴,“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第2/2页) 宋谦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他没有答案,而是他不确定苏大勇问这句话的用意。他是苏禾的爹,可他从没护过苏禾一天。他这时候跑来问“你对我闺女是不是认真的”,是真心,还是又被人撺掇着什么?宋谦不知道,他不能拿苏禾冒险。 “苏大叔,”他开口了,声音很平,“苏禾同志是个好人。她帮过我很多。其他的,我没法跟你说。” 苏大勇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看着宋谦的眼睛,发现那里面很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他说“其他的我没法跟你说”的时候,不像是逃避,更像是在保护什么。 苏大勇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问,转身走了。他走在村道上,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宋谦这人,好像真的跟他想的不一样。 院子里,宋谦重新拿起斧头,劈了一块柴。他在想,刚才自己没有说错话。苏大勇是苏禾的父亲,可他从来不是她的依靠。他不能随便对他说出“我喜欢你女儿”这种话,万一传出去,第一个受伤的,会是苏禾。所以他不说。他继续劈柴,斧头起落,一劈两半。苏禾那里,他会亲自告诉她。 同样嫁了人,苏禾那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苏欢喜这边的日子却像被一口黑锅扣着,透不进一丝光。 李招凤坐在灶台边,手里端着搪瓷缸,看着苏欢喜在院子里剁猪草,声音不高不低:“这猪草剁得太粗了,猪怎么吃?” 苏欢喜低着头,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剁。她嫁给徐明远已经一个多月了,可这个家里没有一天让她觉得暖和。李招凤嘴上不说“我嫌弃你”,可她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在表达同一件事——你不配进我们家的门。 “哎呀,你这地怎么扫的?墙角的灰还在,你没看见?” “你烧的什么火?烟这么大,屋里全是烟!” “明远在公社忙了一天,你就做这个给他吃?他吃得下去吗?” 苏欢喜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她不是不会顶嘴,是不敢。她是新媳妇,这个家她说了不算。她只能忍。 晚上,徐明远回来了。他一进门,李招凤就拉着他进了里屋,门一关,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她听得到。 “……她嫁过来一个多月了,连个好消息都没有。当初要不是看在苏家……”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她猜得到。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把剩饭热了热,端到桌上。 徐明远从里屋出来,看到她,笑了一下,“辛苦了。” “没事。”她把筷子摆好,又转身去盛汤。她背对着他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深夜,苏欢喜躺在炕上,听着徐明远的呼吸声,睡不着。 她想起苏禾。 苏禾现在天天上山挖药材、卖钱、吃肉、穿新衣裳。 她以为嫁给徐明远是她想要过的日子。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苏欢喜在床上翻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 她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脸上,眼下一片青黑,像熬了几个通宵。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家她待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她想自己赚钱,手里有钱了,腰杆才能挺直。 徐明远从屋里出来,正在系衣扣,看了她一眼:“起这么早?” “睡不着。”苏欢喜站起来,“明远哥,我有事跟你说。” 徐明远坐到桌边,拿起筷子:“说吧。” 苏欢喜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上山挖草药卖。苏禾卖药材挣了不少钱,我认识一些草药,也能挖。” 徐明远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你认识哪些草药?” “蒲公英、车前草、还有野山参……我见过苏禾挖的那些。”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徐明远放下了筷子,脸色不太好看。 “你一个人上山?我不可能陪你去。地里那么多活要干,我哪有时间?” “不用你陪,我自己——” “你自己?”徐明远打断她,“你认识路吗?你知道哪座山有药材?万一遇到蛇怎么办?摔了怎么办?你以为赚钱那么容易?苏禾那是运气好,你跟她学什么?” 苏欢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徐明远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别瞎想了。家里不缺你吃穿,你把日子过好就行了。”门帘落下来,晃了两下,屋外传来脚步声渐远了。 苏欢喜坐在桌边,面前那碗粥还没动,已经凉了。她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咽不下去。 上午,她趁李招凤在院子里晾衣服,走过去帮忙递衣架。李招凤接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有事就说,别憋着。” 苏欢喜低声说:“娘,我想去挖草药卖。” 李招凤手里的衣服顿了一下:“挖草药?” “供销社收,能换钱。我认识几种——” “你认识什么你认识?”李招凤打断她,“你从小到大下过几次地?认得几棵草?再说了,家里不缺你那几个钱。你好好待着,把家里收拾好就行了。别东想西想,搞得心都野了。” 苏欢喜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只没递出去的衣架。李招凤已经把衣服晾完了,端着空盆进了屋。苏欢喜站在原地,把那根衣架攥得指节发白。 晚上,徐明远回来了。苏欢喜给他打了洗脚水,蹲在地上帮他脱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今天累死了。” 苏欢喜低着头,帮他搓脚,声音很轻:“明远哥,我不想下地干活了。我太累了,我看村里记分员那个活,轻松多了。我现在认识字了,想干记分员。” 徐明远睁开眼,低头看了她一眼:“记分员?那不是徐静姝在干吗?” “她一个人干也是干,多一个人分担不好吗?”苏欢喜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恳求的光,“我不会比她差的。” 徐明远看了她一会儿,把脚从水里抬起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徐静姝是村支书的侄女,她干得好好的,我凭什么让她让位?再说了,你以为记分员那么好当?工分算错了,别人骂你,你受得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第2/2页) 苏欢喜跪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他的脚:“我可以学。我会算数……” “行了。”徐明远把脚擦干,穿上鞋站起来,“你好好在家待着,别的事,以后再说。” 苏欢喜还蹲在地上,盆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的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 她慢慢站起来,把水端起来泼了,把盆放回架子上。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今天徐明远说的每一句话 “我不可能陪你去”“你跟她学什么”“你就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她忽然觉得,从她嫁进来的那天起,她就没有“以后”了。 苏欢喜开始留意苏禾的动向。 苏禾家的院门开着,苏禾正蹲在院子里晾药材。 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嘴里哼着什么小调,听不清是什么曲子,调子很轻快。她把手里的药材一株一株摆好,动作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像是太阳照在脸上自然而然就带出来的。 苏欢喜端着那盆水,看了一会儿。她本来想泼水,但手没有动。她看着苏禾蹲在阳光下摆弄那些药材,哼着歌,脸上干干净净的,像是心里什么事都没有。苏欢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凭什么这么高兴? 她嫁给了徐明远,按理说该是她过得更好。她现在是干部家属,吃公家粮,住公家房——可她不觉得有多好。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李招凤挑三拣四;白天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来还要洗衣服,等徐明远睡着了,她才躺下。而苏禾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晾药材,哼着歌,想笑就笑,没有人说她,没有人挑她的毛病。 苏欢喜把水泼了,转身回了屋。下午她借着去菜地摘葱的功夫,绕了一段路,从宋谦家门口经过。她走得慢,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草,眼角余光往院子里瞟。 宋谦正在劈柴。苏禾也在,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一根红薯,皮剥得干干净净,然后掰了一半递给宋谦。宋谦放下斧头接过去咬了一口,苏禾又把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口,说了句什么。宋谦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重新举起斧头,继续劈柴。苏禾坐在旁边,腿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在待着。 苏欢喜站在路边,葱叶子在她手里被掐断了一截。她看到宋谦劈柴的时候故意往苏禾那个方向偏了一点,像是怕柴火溅到她身上。苏禾低下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苏欢喜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葱叶子掉了几片在路上,她没有回头捡。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招凤又在说苏禾的事。“听说苏盼娣那个药材卖了不少钱,今天又去供销社了。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些药材,山上又不是她家的。”徐明远低头吃饭没接话。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苏欢喜觉得无语,感觉自己和徐明远结婚啥好处也没捞到,心情苦闷非常。她忍不住留意苏禾和宋谦的相处模式,想要看到苏禾过得不好,以此来打消自己的不痛快,可是却发现苏禾每天都乐呵呵的,虽然不知道她为啥而乐。 苏欢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人家有人教。” 李招凤看了她一眼:“谁教?” 苏欢喜没有再回答。她低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觉得饭菜没有味道。徐明远看了她一眼,筷子顿了一下。他注意到了苏欢喜今天的状态——她像是心里有事,又像是心里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跟刚嫁进来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晚上苏欢喜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在黑暗里盯着头顶的房梁。她想起白天看到的苏禾,蹲在院子里晾药材,哼着歌。她想起苏禾坐在宋谦家门口剥红薯,掰一半递给他。她想起宋谦劈柴的时候,斧头偏了一点,像是怕柴火溅到她身上。 苏欢喜连着好几天没有睡好。眼睛底下挂着一层青灰色,像没洗干净的黑眼圈。早上起来烧火的时候,手被灶膛里的火星烫了一下,她缩回来看着指腹上那块红痕,愣了一下。疼,但没有喊出声。 吃完饭,李招凤把一篮子衣服端到她面前。“洗了。别用热水,肥皂省着点用。”苏欢喜接过篮子,没有说话。她端着篮子走到井边,把衣服倒进盆里,打水浸湿,蹲下开始搓。井水很冷,手指很快就冻红了。她没有停,把衣服搓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苏玉玲路过,看到她蹲在井边洗衣服,喊了一声:“欢喜,洗这么多啊?”苏欢喜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嗯,家里的活。”苏玉玲也没多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苏欢喜继续低头搓衣服。她眼角的余光扫到院子外面——苏禾正背着一个箩筐从门口经过,步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宋谦跟在她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苏欢喜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苏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低下头,又搓了两下,忽然把手里的衣服扔回盆里。水花溅到脸上,冷的。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进屋里。徐明远还没出门,坐在桌边翻一本旧报纸。李招凤去别人家串门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 “明远哥,”苏欢喜站在门口,“你帮我问问记分员的事行不行?我不抢徐静姝的活,我给她帮忙,两个人一起记,工分各算各的。” 徐明远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你又提这个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 “你说了我没听。”苏欢喜打断他,“我每天都下地干活,我腰疼得晚上睡不着,你知不知道?你娘让我洗衣服做饭喂猪,我从早忙到晚,一点都不比在娘家轻松。我想找个稍微轻松点的活不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第2/2页) 徐明远被她这一连串话问得愣住了。他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漏了一点出来。他张了张嘴,语气软了一些:“你以为我不想帮你?可徐静姝是林支书的侄女,我要是让你去替她,林支书怎么想?我是公社的人,我不能让人说闲话……” “那你就看着我累死?” “欢喜,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好好说话?”苏欢喜的声音带了一点颤,“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娘天天挑我的刺?图我天不亮就起半夜才能睡?你在公社体体面面的,我呢?” 徐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去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苏欢喜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洗衣服。徐明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苏欢喜去菜地摘豆角。蹲在田埂上,还没摘几根,远处两个婶子坐在田埂上歇脚说话,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苏家那个盼娣,最近日子过得真不错。听说卖药材挣了不少钱,还给林婉买了新棉袄。” “可不是嘛,她跟宋谦走得也近,人家也不避讳,该干活干活,该上山上山,大大方方的。” “刘美霞气得不行,可人家分家了,她也管不着。” “要我说,盼娣那丫头是聪明,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看她娘林婉,以前多窝囊一个人,现在腰杆都挺直了。” 苏欢喜蹲在田埂上,手指攥着一根豆角,没有摘下来,就那么攥着。她没有抬头,假装没有听到。那两个婶子说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等她们走了,她才松开那根豆角。豆角已经被她攥出了指甲印,青色的皮上多了一道白痕。 她站起来,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筐里已经装了半满,她低头看着那些豆角。苏禾过得比她好,连村里人都这么说。她嫁了徐明远,反而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天快黑了,苏欢喜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拖着步子。回到家,徐明远还没有回来,李招凤坐在灶台前嗑瓜子,看到她进来,瞥了一眼:“豆角摘了?怎么这么少。” “明天再去。”苏欢喜把篮子放在灶台上,走进里屋,把门关上了。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院子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灶台那头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的膝盖上。她盯着那条光线,没有动。 她想到白天听到的那句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找一个地方落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苏欢喜觉得自己被这两条路夹在中间——一边是徐明远和李招凤,一边是她自己那个越来越压不住的声音。她现在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我……”苏禾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的。” 宋谦没有回答。 苏禾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在心里骂自己:苏禾,你是不是有病?你亲人家干什么?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你就算想亲,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亲啊——刚从山上滚下来,人家脸上还带着伤,你就亲上去了? “走吧。”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禾转过头。宋谦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捡起被摔晕的兔子,用藤条重新绑好。他的动作跟之前一样,干脆利落,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从旁边折了一根粗树枝,用镰刀削了削,把毛刺刮干净,递给她。 “拄着走。”他的声音不大。 苏禾接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宋谦停下来。 苏禾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拄着那根树枝。她把树枝从泥里拔出来,不知道该还给他还是自己拿着。宋谦没看她。他把绑兔子的藤条解开,大兔子还在蹬腿,三只小的缩成一团。 “野菜你拿走,”他把大兔子拎起来,又把三只小兔子推到苏禾面前,“兔子你也拿走。” 苏禾愣了一下。“我不要。这是你抓的。” “我家调料不全,做出来不好吃。”宋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做好了,给我送一碗就行。” 苏禾看着他。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脸上那道擦伤还在,血痂干了一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苏禾低下头,看着那三只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 “那……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她把小兔子放进篮子里,用野菜盖上,又把大兔子接过来。大兔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她抱着兔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一半红烧,一半炖汤,麻辣兔头——她咽了一下口水。 “谢谢宋同志。”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宋谦移开目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她再说什么。 苏禾抱着兔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压不下去。她转过身,往家走。怀里那只大兔子蹬了一下腿,她赶紧夹紧胳膊。 “别闹,”她低头对兔子说,“你马上就要变成麻辣兔头了。” 苏禾抱着兔子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忘了闭上。苏老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苏禾怀里的兔子,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刘美霞从东屋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是哪来的?”苏建国放下斧头,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大兔子。 苏禾把兔子举高了一点:“宋同志抓的。” “宋同志?那个下放的?”刘美霞的嘴角撇了一下,“他给你兔子干什么?” “他让我帮忙处理,做好了给他送一碗。”苏禾抱着兔子往厨房走。 苏建国跟上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盼娣,你一个人弄多麻烦。我帮你,杀兔子我拿手。毛拔得干净,内脏也收拾得好。” 苏禾看着他。苏建国的眼睛一直在兔子身上,根本没看她。他说的“帮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第2/2页) “不用。”苏禾把兔子放进盆里,“我自己会弄。” 苏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你自己弄?你会杀兔子吗?你知道怎么剥皮吗?” “我学。” 苏老太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很难看:“苏盼娣,你跟那个下放的牵扯不清,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你不要脸,我们苏家还要脸!” 苏禾没抬头,把兔子从盆里拎出来,摸了摸它的脖子,找位置。 “奶奶,宋同志救过我的命。人家送只兔子,我给他做一碗,怎么了?” “你还顶嘴!”苏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你跟一个臭老九的儿子走得近,你是嫌咱们家还不够丢人?你被人看光身子的事还没过去,现在又跟下放分子勾勾搭搭——你是要把我们一家都拖下水!” 刘美霞在旁边帮腔:“就是。盼娣,不是大伯母说你,你一个姑娘家,跟那种人来往,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苏建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兔子,眼睛放光:“兔子!我要吃兔子!”他伸手去抓,被苏建国一把拉住。 苏欢喜也走了出来,站在刘美霞身后,叹了口气:“盼娣,奶奶和大伯母也是为你好。宋同志虽然救了你,但你跟他走得太近,确实影响不好。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想想。别人会说咱们家……” 苏禾终于抬起头。她看着苏欢喜,苏欢喜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苏禾没有再听她们说话。她把兔子放在案板上,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出去。”她说。 苏建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我的厨房,兔子是宋同志的。你们想吃,自己上山抓。” 苏建国的脸涨红了,想骂,被刘美霞拉住了。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咚咚地顿:“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苏禾没有等。她把门一关,插上门闩。 门外传来苏老太的骂声、刘美霞的帮腔声、苏建军的哭闹声,还有苏欢喜小声的劝说。苏禾没理。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案板上的兔子。 她拿起刀,摸了摸兔子的脖子。她没杀过兔子,但她拍过古装戏,看武行杀过。手起刀落,兔子的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苏禾把兔子剥皮、开膛、清理内脏,动作不快,但不慌不忙。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把兔子剁成块,焯水,捞出,控干。锅里放油,放姜片、干辣椒——辣椒是林婉自己晒的,不多,但够味。兔肉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苏禾翻炒着锅里的兔肉,口水又开始分泌了。她咽了一下,心想:这一锅,一半红烧,一半炖汤。麻辣兔头得单独做,辣椒要多放。 她低头看了看盆里的兔头,笑了。 门外,苏建国蹲在院子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咽了一下口水。 苏老太坐在屋檐下,脸色铁青,但鼻子一直在抽动。 苏建军已经开始哭了:“我要吃兔子!凭啥不给我吃!” 刘美霞拉着他往东屋走:“走,妈给你煮鸡蛋。” “我不要鸡蛋!我要吃兔子!”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苏禾端着碗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碗里的汤汁还在冒热气,她走得快,怕凉了。 院门开着,宋谦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像是在擦脸。 看到她过来,他的手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 “给你送肉。”苏禾把碗递过去,“红烧的,兔头另外扣在下面。” 宋谦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兔肉烧得红亮,汤汁浓稠,辣椒和姜片的香味混在一起,热气扑在脸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吃了没?” “还没,回去吃。”苏禾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不大,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 “等一下。”宋谦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递给她。 苏禾接过来,是一碗红薯稀饭,稠的,冒着热气。“给你的。” 苏禾低头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你煮的?” “嗯。”宋谦没有多解释,端着兔肉转身进了屋。 苏禾站在门口,捧着那碗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低头喝了一口,稠的,甜丝丝的,比她平时喝的稀多了。 她站在门口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门槛上,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碗放门口了。” 没有回应。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迎面碰上几个收工回来的婶子。 她们看到她从宋谦那个方向过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谦家的院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盼娣啊,你去宋同志家了?”一个婶子笑着问,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苏禾嗯了一声,“送点东西。” “哦,送东西啊。”婶子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禾没有解释,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但她听到身后传来压低了的声音,“不会看上了吧?” “那个来改造的……” “能有什么出息……” 苏禾加快了脚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这个速度,比她想得快。 第二天,村里的传言已经翻了天。 “苏家那个盼娣,跟村东头那个下放的搞上了!” “我昨天亲眼看到,她从宋谦家出来,手里还端着碗呢!” “啧啧啧,一个被人看光身子的,一个是来改造的,还真是天生一对……” “听说两人好事将近了,宋谦要倒插门?” “倒插门?能倒插什么门?苏家那个破院子?” 苏禾去井边打水,一路上被各色目光洗礼。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看到她过来就压低声音,有人干脆当着她的面大声说——“有些人啊,就是不检点。” 苏禾没理。她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拎着往家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在听。她听到“好事将近”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好笑。她连宋谦的手都没牵过,就好事将近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她亲了他一下,他没推开,也没回应。他的耳朵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第2/2页) 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水桶里的水,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好事将近”四个字又从脑子里冒出来,她甩了甩头,继续走。 别想了,他是气运之子,你是要蹭气运的。不是馋他身子。 她咽了一下口水。 徐明远找上门的时候,苏禾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很难看。没有进门,就那么站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盼娣,你出来。” 苏禾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抖了抖,搭在绳子上。她不慌不忙,把袖子放下来,才走到院门口。“有事?” 徐明远盯着她,嘴唇绷成一条线。“你跟宋谦说了什么?” 苏禾靠在门框上:“什么说了什么?” “别装了!”徐明远的声音大了一些,“他在渠上不听指挥,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吧?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苏禾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想起宋谦提的那些建议,他当时没听,结果炸出问题,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所以把锅甩给她。 “徐明远,”苏禾的声音不大,“宋谦提的那些建议,是为你好。你不听,是你的损失。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我好?”徐明远冷笑,“他一个下放的臭老九,懂什么水利?他就是想出风头,让你看看他有多能耐!” 苏禾忽然有点烦了。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徐明远因为修渠失利,炸坏了山体,浪费了火药,被公社撤了水利员的职务。 她本不想说的,但他自己送上门来。 “徐明远,你少狂妄,水渠要是炸坏了,浪费的不只是火药,还有全村人的功夫。你担得起吗?” “你——” “别光想着别人害你。”苏禾看着他,“你该想的是,你对那条水渠负不负责。” 徐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等着,我证明给你看!”他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地面赌气。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证明给她看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水利员。 苏欢喜把两人相处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徐明远从苏禾家出来,脸色铁青,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她心里一紧,赶紧跟了上去。 “明远哥。”她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了?盼娣跟你说什么了?” 徐明远甩开她的手,没有停。“没什么。” “你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什么?” 苏欢喜跟在他旁边,步子碎,跟得吃力,“是不是她又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个人现在……” “我说了没什么!”徐明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苏欢喜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徐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水渠的事,一堆麻烦,我没空管别的。” 他转过身,继续走。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苏欢喜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苏禾院子里晾了一地的药材,手指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 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大半年的零钱,毛票,钢镚儿,数了数,三块六毛钱。 她把钱揣进兜里,背上竹篓,出了门。刘美霞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背着竹篓往外走,喊了一声:“欢喜,你去哪儿?” “上山。挖药材。” 刘美霞愣了一下:“你挖那玩意儿干啥?又不值几个钱。” 苏欢喜没有回头,步子又快又急。她不能告诉她妈,她要抢在苏禾前面,把山上值钱的药材都挖走。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些药材值多少钱。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看到苏禾端着一个碗,往村东头走。 那个方向,是宋谦家。苏欢喜停下脚步,看着苏禾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给宋谦送吃的?她倒是会做人。苏欢喜冷笑了一声,转身上了山。 “你跟我客气什么?”苏禾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药材是你发现的,蘑菇也是你摘的,我就出了一点力气,煮个汤还不行?” 宋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点委屈,一点倔强,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接过碗,低下头喝了一口。 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苏禾笑了,退后一步。“那我走了。碗明天还我。”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苏禾回到家里,林婉已经把剩下的蘑菇汤热好了,盛在碗里等着她。 苏禾坐下来,喝了一口,烫的,鲜的。她想起宋谦刚才低头喝汤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苏禾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宋谦端起来碗,咬了一口菜饼。野菜切碎了和面一起烙的,加了盐和一点油,外焦里嫩。他又喝了一口蘑菇汤,汤还是热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苏禾靠在灶台边上看他吃,看得认真,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他吃东西的动作不急不慢,咬一口菜饼,喝一口汤,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握着碗的样子很稳。苏禾以前不觉得吃饭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她觉得,宋谦吃饭可以看一整天。 宋谦被她看得不自在,停下来。“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苏禾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坦坦荡荡的,“好看。” 宋谦的耳根红了一点。他低下头,继续吃,但速度明显快了。 吃完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和一把粮票,放在苏禾面前。“这是今天的菜钱和粮票。” 苏禾低头看着那几毛钱,没有推辞,把钱收进兜里,嘴角翘起来。“宋同志,你可真上道。”她叫他宋同志的时候声音是甜的,尾音往上翘,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宋谦没听懂“上道”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笑得开心,知道是好话。 “还没结婚就把钱交给我保管了。”苏禾把钱揣好,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下次我给你做肉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第2/2页) 宋谦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没结婚”,但看到她眼睛里狡黠的光,话到嘴边变成了:“不用做肉,太破费了。” 苏禾没听,或者说她假装没听到。她端起空碗,转身往外走。“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做肉。我走了。”她的步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宋谦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兜里剩下的几张毛票。他想叫住她,说“你不用给我做肉”,但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他看着她走出院门,脚步声远了。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噼噼啪啪地响。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苏禾端着空碗回到家,刚进院子,就撞上了苏老太。苏老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苏禾进来,把菜往盆里一摔,三角眼吊起来。 “又去给那个下放的送吃的?苏盼娣,你贱不贱?” 苏禾没停,从她面前走过去。 苏老太的声音拔高了:“村里那么多男人,你偏看上一个来改造的?你是嫌咱们家丢人丢得不够?你被人看光了身子还不够,还要跟一个臭老九的儿子搞在一起——” 苏禾停下来,转过身。她从兜里掏出宋谦给的钱和票,一把甩在苏老太面前的菜盆里。毛票飘了几张落在地上,粮票落在豆角上。 “他给了钱的。” 苏老太愣住了,低头看着盆里的钱票,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苏禾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奶奶,你骂我贱,我认了。但你骂之前,先把钱收了。这是人家宋同志给的钱,不是白吃白喝。你跟大伯母一家人吃我的、喝我的,我不计较,但你不能一边吃我做的饭,一边骂我贱。” 苏老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不孝?”苏禾冷笑了一声,“我每天上山挖药材、采蘑菇,换了钱给你买盐买粮。我娘在这个家里洗衣做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跟大伯母坐在家里等吃等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老太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手指着苏禾,抖个不停。 苏禾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你们要是看不惯我,那就分家。我跟我娘单过。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谁也不碍谁的眼。” 院子里安静了。苏老太的手放下来了,嘴唇还在抖,但没有再骂。刘美霞从东屋探出头来,看了看苏禾的脸色,又把头缩回去了。苏大强蹲在屋里抽烟,从头到尾没出来。 苏禾没有再说话。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走进屋里,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她闭了闭眼。 外面很安静。没有人敢接“分家”这两个字。因为他们知道,真分家了,谁吃亏还不一定。 苏禾坐到床边,从兜里摸出宋谦给的钱——几毛钱,揉得皱巴巴的。她把钱一张一张捋平,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药材晒干后,苏禾便找了个时间去了一趟供销社。 供销社的收购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药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报了个数。 “野山参品相不错,灵芝也完整,加起来给你算十五块。” 苏禾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少了一点,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点了头。十五块钱,她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以后,挣到的第一笔钱。她把钱分成三份:五块给自己,五块给林婉,五块是宋谦的。 从供销社出来,苏禾去了一趟供销社的布匹柜台,挑了一块藏青色的棉布,又扯了几尺白布做里子。布票是林婉攒的,一直舍不得用,这回被她翻了出来。她又去肉摊前买了一条五花肉,用草绳拎着,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怕油渗出来。 回到家,林婉看到她背篓里的布和肉,眼眶红了,嘴里念叨着“花这钱干啥”,手却把布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苏禾把钱塞给她,又出了门。 村东头,宋谦家的院门关着。 苏禾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门开了。宋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渍。他看到她,眼神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左肩上——那里还缠着纱布,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他知道。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不高,身体侧了侧,挡住门口的风,自己没意识到。 苏禾把五块钱递过去。“药材卖了,这是你的那份。” 宋谦看着那几张毛票,没有接。“不用。我只是陪你们上山,药材是你们挖的。” “你发现的野山参,你带的路。”苏禾把钱塞进他手里,“你要是不收,下次我不敢叫你一起上山了。” 宋谦握着钱,低头看了看,没有再推辞,把钱揣进兜里。苏禾没有走,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晾着的旧军装。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滑回来。 “快到冬天了,你这衣服太薄了。”她说。 宋谦愣了一下。“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苏禾皱了皱眉,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说话,“你带的衣服不多吧?柳湾村的冬天可比你老家冷多了。我给你做一件棉袄,藏青色的,耐脏。”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肩宽,“你肩宽,得用多少布来着……” 宋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他是来改造的,穿什么不是穿。但她站在门口,阳光下,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过的浅浅红痕,眼睛亮晶晶的。他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好。”他说。 苏禾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油灯下缝衣服。她的针脚起初歪歪扭扭,拆了好几遍才像点样子。林婉教她怎么锁边,怎么对齐,怎么缝得结实。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她把指尖放在嘴里含一下,继续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第2/2页) 苏老太在门外探头看了几次,想说什么,看到苏禾手边那把剪刀,又把话咽了回去。刘美霞的事还没过去,她不敢再惹她。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棉袄做好了。 苏禾把棉袄叠好,用包袱皮包着,抱在怀里出了门。村东头的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院门开着,宋谦蹲在灶台前烧火,听到脚步声站起来。她解开包袱,把棉袄抖开,举到他面前。藏青色的棉布,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用了深色的滚边,是她跟林婉学了好几天才学会的。 “试试。”她说。 宋谦看着那件棉袄,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过去。棉袄很厚,里子是她挑的白布,棉花铺得匀匀的,摸上去又软又暖。他把棉袄穿在身上,正合身,肩膀不紧不松,袖子不长不短。 苏禾退后一步,打量着他,嘴角翘起来。“我的眼光不错,你穿着好看。” 宋谦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的针脚比别处密一些,是她怕他干活磨破特意加固的。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做的?” “每天晚上。”苏禾把手背在身后,“你猜我扎了多少次手指?” 宋谦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的手背在身后,他没有看到,但他能想象——指尖上全是针眼。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以后别做了,想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疼不疼?”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左手从身后伸出来,食指和中指上还有没消退的红点。“疼。所以你得给我奖励。” 宋谦看着她的指尖,心软了一下。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走回来,放在她手心里。 一颗大白兔奶糖。纸都皱了,像是放在枕头底下好几天了。 苏禾低头看着那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的,奶味很浓,含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穿着她做的棉袄,藏青色的布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一些。 她踮起脚尖,亲了他的嘴唇。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一触即分,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谦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蜷了一下。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软的,甜的——大白兔奶糖的甜。 苏禾退后一步,耳朵红透了。她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奖励我拿走了。”她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很慢。 宋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把院门吹得吱呀一声,他没有动。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她的脚印。雨后的泥土是软的,脚印很深,像刻进去的。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那颗糖的甜味,还黏在她的嘴唇上,也黏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宋谦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收拢。他吻了回去。 不是蜻蜓点水,是带着温度的、缓慢的、试探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然后才动了,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苏禾的脑子空白了。她的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服,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干裂的粗粝,蹭过她的唇角,像微风拂过花瓣,又像细沙流过指尖。 宋谦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着,不让她退,也不让她进——就那样把她固定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但还差一点点。 苏禾踮起脚尖。 吻结束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苏禾靠在他胸口,喘着气,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还带着湿润的光泽,眼睛里有水光,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再来一次。” 宋谦没有动。他的呼吸也不稳,胸膛起伏着,手从她后脑勺滑到肩膀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推开。 “不能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苏禾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甘心,像小孩被抢走了糖。 宋谦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她的鞋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再往前。苏禾盯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睛,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的耳根红透了。她忽然觉得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 疼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像电流穿过身体。苏禾的脸一瞬间白了,手捂住胸口,弯下腰。 “苏禾?”宋谦伸手扶她。 她躲开了,不是不想让他碰,是怕他碰到会更疼。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扶住门框,喘着气。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剧情。男主的感情线属于原女主苏欢喜,宿主无权占用。本次为轻度惩罚,下次将加倍。】 苏禾咬着牙,没有骂出来。她知道骂也没用。她撑着门框站起来,没有看宋谦,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忍不住。她转过身,走了。 不是走,是跑。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跑过巷口,跑过村道。左肩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扯着疼,心脏里的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搅。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眼泪被风吹掉,又涌出来,又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在那棵老樟树下面了。 她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的痛慢慢退下去,像潮水一样,来的时候汹涌,退的时候慢吞吞的。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冠。树叶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第2/2页) “小樟。”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树叶沙沙地响。过了一会儿,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五官模糊,像个还没画完的娃娃。那张脸凑近她,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被电了。”苏禾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那个破系统,警告我别靠近宋谦。说男主是苏欢喜的,我无权占用。” 小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不要靠近他了嘛。换个喜欢的人,不就行了?” 苏禾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树干上那张模糊的脸。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小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了一些:“我说真的。系统的事我帮不了你,它的权限比我高。你要是继续跟宋谦在一起,下次惩罚会更重。你受不了的。” 苏禾把脸转回去,看着头顶的树叶。“我不换。” 小樟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我是颜狗。”苏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看了这么多天,就看上他一个。长得好看的,没他高。比他高的,没他好看。比他高又好看的,没他那个气质。你让我换,我换谁?” 小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禾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他也不仅仅是好看。”她顿了顿,“他跳下水救我的时候,水很冷。他给我做心脏复苏的时候,手很烫。他让徐明远给我道歉的时候,脸上挨了拳头。他穿着我做的棉袄,说‘疼不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有缝衣服时留下的针眼,已经不疼了,但还没完全消。“这些,换一个人,给不了我。” 小樟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那……系统怎么办?” 苏禾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不知道。能亲一次算一次吧。反正电也电了,还能怎么样。”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总不能因为怕被电,就不亲了吧?” 小樟无语了。它把脸缩回树干里,只留下一句:“你这个人,真是……玩弄感情。” 苏禾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我是真心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不想放手。”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笑。 苏禾不肯,她是颜狗,得看脸才能吃下去。而且宋谦各方面她都很满意,实在不行,她可以日后还给苏欢喜,但现在她还没吃到之前,不可以。树灵无语,指责苏禾玩弄感情,苏禾解释自己是真心的,实在走不到一起,能有什么办法。 苏禾坐在树下,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脏已经不疼了。 她想起他刚才吻她的时候,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很轻,像是在托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苏欢喜出嫁那天的锣鼓声,劈开了整个村子的清早。 隔壁院子天没亮就热闹起来,敲锣打鼓的、撒糖的、道喜的,声音堆在一起,翻过院墙,钻进苏禾的耳朵。苏禾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两秒后又掀开,坐起来。 她不想待在家里。不想撞见苏欢喜穿着红衣裳被扶上轿子,不想听刘美霞在院子里高一声低一声地炫耀,也不想被问到“你什么时候办喜事”。她背上箩筐,趁着天还没全亮,从后门绕了出去。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鞭炮响,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急雨。 她没有回头。 山上很安静。露水还没干,草叶湿漉漉的,沾湿了她的裤脚。她沿着上次的路线走,低着头,在地面上搜寻熟悉的叶片。今天的运气不如上次,没有野山参,没有灵芝,但蒲公英和车前草不少,一丛一丛的,挖起来也快。箩筐慢慢沉了下去,压得肩膀发酸。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苏禾坐下来歇脚。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嚼。今天的饼比往常硬,嚼了半天也没软,但她不嫌弃。她在想,苏欢喜今天的红衣裳好不好看。她没见过,但她能想象。应该是那种新布做的,浆洗得硬挺挺的,腰身收得紧紧的,领口缀着一圈暗红色的滚边。苏欢喜穿上去,应该好看。她毕竟嫁给了她想嫁的人。 苏禾把剩下的饼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继续挖。 太阳落山的时候,苏禾下了山。箩筐装得满满当当,蒲公英、车前草、还有几株柴胡,压在背篓里,沉甸甸的。她走得不快,肩膀被背带勒出一道红印子,她用手揉了揉,继续走。进村的时候,隔壁院子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地上一地红纸屑,被踩进泥里,门框上贴着崭新的“囍”字。苏禾低着头,从院门口快步走过。 刘美霞站在院子里,正在跟几个邻居说话,声音大得像怕人听不见。“……我们家欢喜嫁过去就是干部家属了,以后吃公家粮,住公家房。不像有些人,”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整天跟一个来改造的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图什么。” 邻居们没接话,有人低头咳嗽,有人假装在看别处。 苏禾推开自己家的院门,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她把箩筐放在灶台边,蹲下来把药材摊开晾晒。蒲公英的绒毛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几圈,落在地上。 刘美霞的声音又从隔壁传过来:“……我说,有的人啊,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被人看光了身子,还挑三拣四。宋谦是什么人?来改造的,成分不好。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苏禾把最后一株蒲公英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道矮墙,刘美霞听得很清楚:“大伯母,你闺女嫁得好,是你闺女的福气。你高兴,是你的事。我不拦你高兴,你也别来我跟前说这些。”她顿了顿,“我嫁给谁,是我自己的事。我喜欢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第2/2页) 刘美霞还在墙那边嘟囔,声音不大,但隔着土墙,一个字没落。 “……跟来改造的混在一起,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苏禾把手里的药材拍干净,转过身,对着院墙那边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大伯母,你积点口德。分家了不代表我不敢动手。你再说一句,我不介意让村里人看看刘美霞是怎么在自家门口被人泼洗脚水的。” 墙那边安静了。邻居们低着头散了,刘美霞的嘴巴动了动,最终一个字没再蹦出来。苏禾蹲回灶台边,把最后一捆药材扎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腊月廿八,林婉一大早就在灶台边盘算。 “明天赶集,买点红纸,贴个门对子。再买两条肉,腌了挂起来,过年吃。”她数着手指头,“还要买几斤粗盐,家里盐不多了。你的棉鞋也该换了……” “娘,我跟你一起去。”苏禾蹲在灶台边烧火,“再多叫一个人。” 林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是谁,没多问。“那我去喊他。” 苏禾拉住她。“我去。” 林婉手里拿着烧火棍,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呀……” 苏禾没等她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门。村东头的路被雪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宋谦家的院门关着,烟囱里冒着青烟。苏禾在门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宋谦来开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有事?”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常一样。但苏禾听出来了,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压着什么没说出口。 “明天赶集,我娘要去买年货,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她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甚至还对他笑了笑,“你一个人过年,也得买点东西吧?” 宋谦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一样。那天的吻,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想了几天,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亲了他就跑,跑了又不见人影,隔几天又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像没事人一样喊他去赶集。宋谦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命令和战术,没有哪一样比苏禾的心思更难琢磨。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了村口。林婉走在前面,苏禾和宋谦并排走在后面。苏禾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指着路边结冰的水洼,让宋谦小心滑倒。宋谦嗯一声,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苏禾说过两天就过年了,问宋谦以前在部队怎么过年。宋谦说吃饺子,食堂包的,咸了淡了都凑合。苏禾说今年来我家吃,我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宋谦说不用了,苏禾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你是不是怕我奶奶?”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苏禾把空桶扔在地上,看着她:“我不嫁。你听清楚了吗?” 刘美霞浑身湿透,又气又怕,指着苏禾的手在抖:“你、你这个——你等着!我让你爹来收拾你!” 她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李秀梅和刘霞跟在后头,一院子的人作鸟兽散。 苏禾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她把手攥成拳头,压在身侧。 林婉站在灶台后面,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说话。 她看着苏禾,眼神里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什么东西,像是敬佩,又像是恐惧。 苏禾没有看她。她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 靠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还在抖,这副身体太虚了。 不过值了。 苏大勇是下午回来的。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苏盼娣!你给我滚出来!” 苏禾正坐在厨房等粥好,听到这声吼,眼神冷得像冰。 林婉脸色发白,拉住她的手:“闺女,你在屋躲躲,我去跟你爹说……” 苏禾把手抽回来,“躲什么?” 林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知道你爹的脾气,他最好面子了,上次你大伯母说你几句,他就……” 苏禾没管她的话,径直站起身。 林婉下意识伸手去拦,却扑了一个空,她赶忙跟了上去。 苏大勇已经冲进了院子,脸色铁青。 回家的路上,他就听村民说了早上的事,苏盼娣又是泼尿又是砍人,像什么样子,简直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他当初就觉得他这女儿是装昏迷躲避上工。 这不装了三天,果然装不下去了。 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骂,“你还有脸坐在这儿,现在立刻跟我去大伯家道歉。” 苏禾冷眼看他。 不算高的个子,因为愤怒,表情扭曲,横肉乱飞,瞪着双眼,仿佛眼前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仇人。 原主的记忆里,苏大勇因为没有儿子,早把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当成了自己的指望,尤其是小儿子苏建军,苏大勇出钱供他读初中、读高中,指望着将来给自己养老。 至于亲女儿,不过是一笔迟早要收回来换彩礼的“投资”。 “我为什么要去道歉?”苏禾质问。 “人家好心来看你,你泼人家一身尿,你还有理了?” 苏禾冷笑,“好心来看我?她们是来催我下葬的!我还没死急着让我下葬是安的什么心?” “你躺了三天,不就是想偷懒?大伯母今天要是不来,你能醒来,说到底你还得感谢她。”苏大勇诡辩。 苏禾忽然有些同情原主了。 不被爱的时候,人都死了,人家还以为你在偷懒睡觉。 林婉拉住苏禾的手,声音颤抖,“盼娣,咱们先去道歉,实在不行,我们就赔钱。” 苏禾有些恨铁不成钢,推开她,冷声说:“苏盼娣死了。” “你在放什么屁话,你不活生生站在这里。”苏大勇似是失去了耐心,上手去拉苏禾的手臂。 苏禾躲开。 被这么一拒绝,苏大勇脸色难看至极,“给脸不要脸,看来还是没打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第2/2页) 说着,他去角落捡烧火棍。 林婉终于冲出来挡在苏禾前面,声音发抖,“大勇!她身子还没好,你别打她。” 苏大勇一把推开她,“滚开!都是你惯的!” 林婉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胳膊磕得生疼。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又冲上去拉住苏大勇的胳膊,“你要打就打我,她刚醒过来,经不住打……” 苏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苏大勇甩开林婉的手,举起烧火棍。 在棍子落下的前一秒,苏禾眼神一厉,抬腿猛地踹向他小腹。 前世为了保护自己,她特意练了跆拳道,这次她没收力道。 砰的一声,苏大勇没防备,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苏禾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句,“这一脚,是替苏盼娣还你的。” 苏大勇又惊又怒,从地上爬起来,“你敢打我?我是你爹!” “你算什么我爹?外人欺负我,你让我道歉。我被人看光了身子,你连屁都不放一个。苏盼娣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掉。你拿着家里的钱供你侄子读书,你亲女儿吃糠咽菜你不管,你只想着怎么用女儿换彩礼!” 苏大勇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你这个不孝女!你给我滚!这个家不欢迎你!” 苏禾嗤笑一声,讽刺地说:“行啊,你现在就去大队,把村干部、所有族人都叫来。我们断绝父女关系。从今天起,我不吃你的粮食,你养老也别找我。” 苏大勇没想到她真敢说这话,愣住了。 他当然不敢。 他还指望用女儿换彩礼呢。 苏禾看出他的犹豫,冷笑,“舍不得?舍不得就少威胁我。况且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我和林婉的份。” 苏大勇被堵得说不出话,想还手,又怕她继续还手。 还真别说,这一脚可真痛。 脸色铁青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摔门出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另一边刘美霞回到家,身上的尿味遭到了儿女们一致的嫌弃。 她顾不得烧水,直接用冷水洗了澡,被冻得发颤。 等她洗澡出来,苏大强忍不住数落,“你上赶去大勇家干什么,当初老流氓是你发现的,咱们本来就瓜田李下说不清,现在好了,苏盼娣这么一嚷嚷,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们。” 刘美霞被说得有些委屈。 她也是也怕夜长梦多,想劝林婉赶紧葬了苏盼娣,可谁能想到苏盼娣还能醒过来。 明明之前脸都青白了的。 现在人没下葬,还平白惹一身骚回来。 “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怎么会说那些话呢?”刘美霞带着几分后怕 现在老流氓已经被抓去劳改了,按理说,应该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才是。 苏大强脸色一变,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音,“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往日不要再提了,苏盼娣上吊和我们无关,是她自己倒霉。” 刘美霞害怕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大儿子苏建国憋了一肚子火,不甘心问:“爹,这苏盼娣泼了俺娘一身的尿水,难道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苏大强当然这么简单放过苏盼娣。 她今日泼刘美霞,要是他不追究的话,丢的是他苏大强的脸。 只是,他沉吟片刻,“放心吧,待会你二叔就带人上门道歉了,咱们不仅要让她赔衣服,还得让她赔精神损失,没有五块钱今天这事没完。” 刘美霞想到五块钱,心里的气愤淡了几分。 苏大强和刘美霞等了老半天,也没等来苏大勇和苏盼娣上门道歉,心火越烧越烈。 最后刘美霞想了一个主意,“苏盼娣这贱人,现在变化这么大,活像恶鬼附了身一样,不如我们就找人给她做一场法事,坐实她痴傻疯癫的事实,到时候让苏大勇将她关在猪圈里。” 苏大强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如果苏盼娣真的傻了,那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上门做女婿,那房子依旧可以落在他的手里。 苏欢喜坐在角落,眸光闪烁了一下。 …… 苏禾琢磨了一个晚上。 既然原主死了,她穿过来,那么反推,她死了,能不能过穿回去呢。 她打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 让她在这破地方生活,她实在受不了,且不说条件艰苦啥的,还有一群对她充满恶意的人。 她打算在村里四处走走。 村里有一个大榕树,树下围了几个妇女。 刘美霞正高声说话,“我那侄女估计是恶鬼上身了,你们是没看到,那眼神有多渗人。” 有人询问:“听说她昨天还拿柴刀砍人?” 刘美霞说:“可不是!见人就劈,之前多温柔啊。” 苏禾听了一会,忽然出声,“刘美霞。” 刘美霞看声音所在处,看到苏禾,有些心虚,状似关心询问:“盼娣,你不在家好好养伤,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你想怎么逼死我啊。”苏禾勾唇冷笑,“大家可听好了,我要是哪天死了,一定是她刘美霞逼的。” 刘美霞破防,“你胡说什么,我可没逼你。” 其他人在背后说人闲话本就有些心虚,此时看她目光渗人,更是不敢多留,一溜烟就跑完了。 刘美霞也是。 苏禾在大榕树下坐了一会,心里想的全是现代世界的一切。 她真的很想回去。 村里,渐渐传言,说苏盼娣被鬼附身了,不驱鬼会祸害全村! 众人聚集在苏家门口,为首的“大师”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在门口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 “妖魔鬼怪,速速离开!” 他装模作样吐出一句,忽然身子往后一倒,像是被攻击了一样,咬破嘴里的猪血,皱眉说:“这恶鬼太厉害了,我无法收拾她,将她关在猪圈或许可以消散她的怨气。” 木门被拍得砰砰响。 林婉在屋里吓得发抖,拉着苏禾,声音都变了,“盼娣,怎么办?要不咱们翻墙跑吧,去你大舅舅家里躲几天。” 有人高声喊:“大勇哥,你女儿被恶鬼附身了,大师说要关进猪圈才能好,你快将你女儿带出来。” 苏大勇要去开门,却被林婉死死拉住。 苏禾脸色平静得可怕。 她不想被关进猪圈,可这个家没有能保护了她。 忽然她灵机一动。 不是想验证死亡能不能穿越吗? 现在机会来了。 苏禾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闩。 院门打开,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那个瘦弱的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第2/2页) 苏禾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没有哭,没有害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扫过人群,看到了刘美霞幸灾乐祸的脸,看到了李秀梅,刘霞躲闪的眼神,看到了那些愚昧的、冷漠的、看热闹的面孔。 大师举着桃木剑上前一步,要往她身上贴符纸。 苏禾看都没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不就是想逼死我吗?我成全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跑。 林婉愣了一瞬,追出去,在后头喊:“盼娣……” 苏禾跑得很快,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反应过来:“她往水库跑了!” 一群人呼啦啦追过去。 苏禾跑到水库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进她的口鼻,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她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我回去! 让我回现代去! 岸上传来林婉的哭喊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救人”,但没有一个人下水。 林婉要往水里跳,被两个婶子死死拉住。 刘美霞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苏禾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声。 【警告!警告!女配脱离剧情!】 【启动系统修复……】 …… 苏禾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还没来得及消化脑中的信息,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上拖。 哗啦—— 她被拖出水面。 有人把她放到地上,一双滚烫的手掌压上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力道很重。 接着捏住她的鼻子,嘴唇覆上她的唇,往里吹气。 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她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剧烈地喘息。 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眉眼清俊,下颌线锋利,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水珠滴在她脸上。 她盯着他的脸,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嘴唇也软。 她咽了一下口水。 男人见她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林婉冲过来,扑通跪在地上,把苏禾抱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盼娣……盼娣你吓死娘了……” 苏禾被林婉抱着。 林婉力道很大,哭得很伤心。 她没有动,目光始终注视着那个男人。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 “不认识,不会是之前说的那个下放军官吧。” “还真有可能。” 宋谦同样在看她。 湿透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水光,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但那张脸,精致得不像乡下姑娘。 娇艳,又脆弱。 他移开目光,心跳快了一拍。 公社刘干事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铁青,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怎么回事?” 村民们都往后退,没人敢说话。 苏禾靠在林婉怀里,虚弱地开口,声音很小,带着几分哽咽,“她们说我是恶鬼要给我驱邪关猪圈……” 没说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宋谦会修拖拉机的事,像长了腿一样,几天就传遍了全村。 起初是那台拖拉机在田埂上趴了窝,司机苏宝田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好,路过的人随口提了一句“村东头那个下放的好像会修”,苏宝田半信半疑去找了宋谦。宋谦蹲在车头前,扳手拧了几下,把一根松了的油管重新接好,拖拉机就突突突地重新响了起来。苏宝田当场愣了半天,拍着机头盖说:“早知道早来找你了。”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陆续有人找上门。打谷机卡壳了找他,抽水机不转了也找他。宋谦也不推辞,拎着工具包就过去了。时间久了,村里人见了他不再绕道走,有时还会主动递根烟、打个招呼,语气里带了几分客客气气的佩服。 “宋同志,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部队。” “部队还教这个?” “什么都教一点。” “那可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这机器坏了耽误农时,损失可就大了。” 宋谦把拆开的机盖合上,拧好螺丝,站起来试了试,打谷机重新转起来。“好了,可以用。”话不多,但活干得利索。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把宋谦挺靠谱”那栏。 与此同时,村里人开始把目光转向苏禾。不少人私下嘀咕:“宋谦这人是真能干,就是成分不好,不然配苏禾倒是挺好。” 也有人直接来找林婉打听:“婉嫂子,你家盼娣跟宋同志,到底是啥情况?什么时候办事?”林婉一概笑着说不知道,孩子们的事她不管。 等人走了,林婉把灶台上的碗筷收拾干净,搓了搓手,走到苏禾旁边坐下。 苏禾正蹲在地上收拾药材,没抬头。林婉顿了一会儿,试探着低声问了一句:“盼娣,你跟宋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禾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把药材捆好。“什么怎么想的?” “村里人都问到我这里来了,我也得有个话回。”林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你俩要是真有意思,你得跟娘说一声,娘好准备。他那个身份……我也不在意,只要你愿意就行。” 苏禾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她当然愿意。可她现在不能。系统那关还没过,小樟说功德没攒够之前,她跟宋谦走太近,惩罚会越来越重。她要是现在真的跟宋谦定了下来,怕不是会被雷劈,到时候连攒功德的机会都没有了。 “娘,这事不着急。”她把药材捆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轻松,“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忙。” 林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她站起来,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了,折好放进柜子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问过。 苏禾坐在灶台前,添了一根柴,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她心里清楚,不能拖太久。宋谦那边虽然没有催过,可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时间久了,对她对他都不好。 入夜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怎么才能走一条既安全又快捷的路,把功德攒满。她想起小樟说过,功德不是凭空来的,而是真实地帮到人,改善大家的日子。药材生意能赚钱,但赚的是她一个人的钱,帮不到整个村子。想要快速攒功德,得带大家一起挣钱。带着大家一起致富,功德来得才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第2/2页) 她想到了一个方向——摆摊卖吃食。 这个年代不允许私人摆摊,但如果挂靠在生产队下面,走集体生产组的名义,就是名正言顺的集体经济创收。 她上辈子在孤儿院的时候跟食堂阿姨学过做面食,后来拍戏也为了角色专门练过厨艺。 她可以做面点,做卤味,只要味道好,不愁没人买。一旦卖起来,村里人就能跟着入股、分钱,功德自然就来了。 而且,如果她有了“集体经济带头人” 这层身份,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就更不一样了,她和宋谦的事也会少很多阻力。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微微翘起来。明天去找许婶聊聊,先把生产组的名义定下来。 然后再去找宋谦,看看他对这件事怎么看——他脑子比她清楚,说不定还能帮她完善一下计划。 苏禾闭上眼睛,终于踏实了一些。功德的事急不来,但方向有了,路就能一步一步走。 宋谦会修机器的事情传了出去,生产队拖拉机坏了,拖拉机手搞不定的事情也会找宋谦帮忙看一下,村里人对宋谦的态度改观,觉得他为人靠谱能干,不仅开始好奇起苏禾和宋谦的婚事。林婉一概说不知,私下却也偷偷问了苏禾,打算什么时候跟宋谦提上门的事情。苏禾哪敢现在就跟宋谦在一起,现在她还没攒够功德,怕不是得被天雷劈死,打马虎过去。她细细想了一下,要想致富就得做生意,她产生了摆摊卖吃食的想法,虽然这个年代得走集体生产组的模式,但也是给村里增收,和她的任务也有关联。 农闲后的第一个晴天,苏禾揣着这些天卖药材攒下的钱,去了林守义家。 她进门的时候,林守义正蹲在院子里编筐。看到苏禾进来,手里的活没停,但看了她一眼:“盼娣?有事?”苏禾在门槛边上站定,把来意说了一遍,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楚,像是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说完了,她站在院子中央,等着。 林守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筐放下。“盼娣,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这不是过家家。摆摊卖吃食,说得好听是搞副业,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村里人怎么看?” 苏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几句,林守义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竹屑:“你回去吧,这事不急。” 苏禾从林守义家出来,沿着村道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她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但她也知道,光靠嘴上说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到她的手艺。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回到家,林婉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苏禾的脸色,她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了?”苏禾嗯了一声,在灶台边坐下,把脚伸到灶膛前面烤火。 “娘,”她开口了,“我想去林支书家做顿饭。” 林婉愣住了:“去他家做饭?” “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的东西能不能卖。”苏禾看着灶膛里的火,“光说不练,他们不会信。如果我把菜端到他们面前,他们吃了觉得好,自然会松口。”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被子:“你想做什么菜?”苏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五花肉炸酱面。再炖一只鸡。” 林婉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装钱的布包,数了数,把钱递给她:“拿去。”苏禾接过来,没有说谢谢。林婉也没有等她说谢谢。 第二天一早,苏禾拎着一块五花肉和一只公鸡,来到林守义家门前。林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脸上有些犹豫:“盼娣,你这是……” “婶子,我想借你家灶台做顿饭。”苏禾把手里的东西提了提,“菜我已经买好了,不用你家出东西。你帮我烧个火就行。” 林婶犹豫了一下,往后院看了一眼林守义不在家,灶台闲着也是闲着。她往里让了让:“行吧,你进来。” 灶台不大,案板上堆着几样新买的菜。苏禾系上围裙,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刀落得快,肉丁大小均匀,在案板上堆成一堆。林婶在旁边烧火,一开始只是添柴,后来忍不住侧过头看她干活的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刀工,我嫁过来三十年了都练不出来。” 苏禾没抬头:“以前跟人学过。”她把切好的肉丁下锅,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肉丁在热油里翻滚变色,边缘微微焦黄,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她往锅里加了酱,用铲子慢慢搅动。酱香、肉香混在一起从锅里涌出来,顺着灶台的烟道往外飘,连院子里正在啄食的鸡都抬了抬头。 林婶吸了吸鼻子:“这啥味儿啊?这么香?” “炸酱。”苏禾用锅盖盖上,转头去处理那只鸡。鸡肉剁块焯水,下锅翻炒,放姜片和干辣椒,加水慢炖。灶台上一大一小两锅同时冒着热气,香味彻底在屋里弥漫开。 林婶站在灶台边,手里的烧火棍忘了添柴:“盼娣,你这一手,是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 林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她把柴添进灶膛里,火苗窜上来,哔哔剥剥地响。 中午,大队干部们陆陆续续到了林守义家。还没进门,先闻到了味道。有人在院门口就吸了吸鼻子:“老林,你家今天炖啥了?整个巷口都能闻到。”林守义自己也有点意外,进屋看到满桌菜——炸酱面条、红烧鸡块、还有两样小菜,荤素搭配整齐,比过年还丰盛。 林婶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看到众人发愣的表情,有些得意地开口:“今天这桌菜可不是我做的,是盼娣做的。我来给你们烫壶酒,你们边喝边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第2/2页) 林守义看着苏禾,苏禾站在灶台边,正在擦灶台,好像这顿饭只是顺手做的一样。他没有说话。大家坐下来,夹了一口炸酱面,嚼了两下。有人“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没说话。又有人喝了一口鸡汤,咂了咂嘴:“老林,你家这灶台是不是换了个风水?以前没这味儿啊。” 苏禾把灶台擦干净,解下围裙,站在旁边没有上桌。她看着那些干部们埋头吃面、啃鸡块、喝汤,筷子没停过。林守义自己也没少吃,吃到最后碗底朝天,才放下筷子。 宋谦一口应下。苏大勇心里闪过一些异样,感觉宋谦也不是什么优点也没有。他找宋谦聊天,问他对自己女儿的想法。宋谦知道苏禾和苏大勇关系不好,不确定他的问话是不是想对苏禾不利,打马虎过去。 苏欢喜决定自己赚钱,她跟徐明远说了想挖草药去卖的事情,可是徐明远却不赞同,一来他没这个时间陪她上山,二来挖草药十分看运气,若是没找到,就是在浪费时间。苏欢喜不甘心,又找了李招凤,而李招凤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家里的工分足够吃,让苏欢喜老实待在家里,不必节外生枝。苏欢喜气死了,感觉她们都无法理解自己。挖草药这路行不通,苏欢喜便想换个轻松一点的活计,她说自己现在识字了,想让徐明远操作一下,让她干记分员的工作,她每天下地太累了。徐明远再次反对,因为徐静姝已经是记分员,苏欢喜也换成记分员的活的话,怕村里人有意见。苏欢喜觉得无语,感觉自己和徐明远结婚啥好处也没捞到,心情苦闷非常。她忍不住留意苏禾和宋谦的相处模式,想要看到苏禾过得不好,以此来打消自己的不痛快,可是却发现苏禾每天都乐呵呵的,虽然不知道她为啥而乐。 农闲后,她找到林守义和苏启光提了这件事,两人觉得苏禾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觉得不稳妥还是拒绝了。苏禾不甘心,跟林婉谈论了一番,最后决定给大队干部露几手。苏禾拿出买药材的钱,买了一块五花肉和一只公鸡到林守义家里,好说歹说终于让林守义媳妇答应在家里做饭。林婶负责烧火择菜,林婉切肉,苏禾开始熬酱。她把五花肉切成肉沫熬成了炸酱,香味扑鼻,林婶被馋的不行,夸苏禾能干,闻着就很好吃。等大队干部来到的时候,林家的饭菜也做好了,林婶端出去,众人被香味吸引,很快就吃了个精光。林守义夸自己媳妇手艺进步了,竟 “盼娣,”他开口了,语气跟昨天不一样了,“你明天来大队,咱们把这事好好议一议。”苏禾点了点头:“好。”她转身走了,步子没多快,但背影很直。 林守义坐在桌边,看着那碗已经空了的面碗,又看了看苏禾消失在院门口的身影,没有说话。林婶在旁边收拾碗筷,小声说了一句:“这丫头能干得很呢。”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摆摊的事定了下来。大队批了条子,允许苏禾以生产队副业组的名义在镇上集市设摊卖吃食。原料从大队仓库支取,记账结算,盈利按比例上交。 苏禾去大队领了面粉和油盐,扛回家。林婉烧火,苏禾熬酱。五花肉切成小丁,在锅里煸出油,加入黄酱和甜面酱,小火慢熬。香味顺着锅盖缝往外飘,在院子里散了一圈,又随风飘到隔壁。刘美霞正在院子里切猪草,闻到那个味,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苏建军趴在墙头往这边看,吸着鼻子:“妈,她们家又在做好吃的……” 刘美霞把刀往砧板上一剁:“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苏建军缩回脑袋。刘美霞手上切着猪草,心思却飘到了隔壁。她怎么也想不通,苏禾怎么就一步步把日子过起来了。从分家到现在,她每一样事都抢在前面,像是背后有只眼睛在替她看着前路。刘美霞把切好的猪草扫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心里翻来覆去盘算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迈步走到苏禾家院门口,倚着门框喊了一声:“盼娣。” 苏禾正在搅酱,头也不抬:“什么事?” 刘美霞倚着门框清了清嗓子:“你摆摊是个好事,带着你姐一起去呗。两个人有个照应,东西也能多卖些。你在前头卖,她给你打下手,不是正好?” 苏禾这才抬头,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大伯母,这个活是我跟娘跟大队争取来的。你要是想让欢喜姐也干,可以自己去跟大队提。她们同意了,我没意见。”刘美霞被她这句软钉子堵得心头发梗,“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乐意就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刘美霞转身回自己院子。 林婉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想说什么,苏禾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让她说去。”林婉看了看她,把话咽了回去。 集市那天,天刚蒙蒙亮,苏禾和林婉就推着板车出了村。酱料已经提前熬好,装在陶罐里封得严严实实,面粉和配菜另装一筐。到了镇上集市,找了个靠着路口的位置,把板车支好,生火烧水。 摊位支起来之后,往来的行人不少,却没有人停下来。苏禾看了看旁边几个摊位,卖包子的、卖面条的、卖烙饼的,每一家面前都围着人。她的摊子干干净净,炸酱的香味一直在往外飘,但过路的人只是瞥一眼就走了——新面孔,没人敢尝鲜。 苏禾想了想,从筐里拿出一个暖水瓶,把提前泡好的苦叶茶倒进一排粗瓷碗里,又在旁边立了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免费茶水。一开始没人动,过了一会儿,一个挑担子的中年男人在摊前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块纸板:“茶不要钱?” “不要钱,您喝一碗歇歇脚。”苏禾倒了一碗递过去。 男人接过去喝了一口,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他本打算歇脚就走,结果苏禾刚好在熬酱,铁锅里的五花肉丁和酱料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味被风一吹直接送进了他鼻孔里。他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她的面摊:“你这面,怎么卖?” “纯炸酱面五毛一分,加料的八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第2/2页) 男人看了看她案板上摆着的青瓜丝、萝卜丝和炒花生米:“八毛就加这几样?” 苏禾把酱料搅了一搅,酱香更浓了几分,她语气不紧不慢:“同志,国营饭店一碗素面八毛还得要票,咱这八毛不用票,肉酱是实打实的五花肉熬的,配料管够。” 男人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没再吱声,看了那碗酱料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做了个决定,“加料,来一碗。” 苏禾应了一声,转身开始煮面。 林婉把配菜摆好,苏禾把面捞进碗里,浇上一大勺炸酱,码上青瓜丝、萝卜丝和炒花生米,端到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了看,没有多评价,拿起筷子拌了拌,吸了一大口。 他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没说话,又吸了第二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碗底很快见了空。 旁边几个歇脚喝茶的人看他吃的香,也陆续掏出零钱,说要一份加料的炸酱面。 客人吃完面,没有急着走。 他把碗放下,又坐了一会儿,像是嘴里还有点余味没咽干净。 “这酱,真是你熬的?”他问苏禾。 苏禾正在收拾灶台,回头应了一声:“是。” “我吃了这么多年面,头一回吃着这种酱。”男人咂了咂嘴,“肉末煸得干香,酱也熬透了,不咸不淡,拌上面条刚刚好。配上那几样菜丝,脆生生的,比国营饭店那些寡淡的汤面强多了。” 他说完这话,旁边几个正在喝免费茶水的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空碗。 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摊前:“那我也来一碗,加料的。” 苏禾应了一声好,手下动作麻利地开始煮面。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她拿起长筷搅了两下,捞出过凉,盛进碗里,浇酱码菜丝,一气呵成。 灰褂子男人端过去拌了拌,吃了一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埋头吃完了整碗。 午时前后人流渐渐密了,吃面的客人围了小半圈。 苏禾负责煮面烫菜,林婉在旁边切配菜、炒花生米。 母女俩各自忙着手上的活,动作配合得像排演过好几遍。酱料在锅里咕嘟冒泡,香味顺着热气一圈一圈往外散,把路过的行人一个个勾了过来。 “这边什么味?这么香。” “炸酱面,不用票,五毛钱一碗。”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 锅里的水一开再开,面条一锅接一锅下,碗碟收回来又端出去。 苏禾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被热气熏得脸颊发红。林婉的切菜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花生米在铁锅里翻炒,香气混进炸酱的味里。 苏禾在间隙里抬头看了林婉一眼,她低着头,手上的活不停,嘴角却微微翘着。苏禾也低头继续干活,没有多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一位穿蓝布褂子的大爷吃完面,用袖子擦了擦嘴,冲林婉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真不赖。酱料做得好,面条也筋道。” 林婉连忙摆手,“同志夸奖了,我就是打个下手,切切菜、炒炒花生。这酱料是我闺女熬的,面也是她煮的。” 大爷看了苏禾一眼,有些意外,“这么年轻,手艺倒是不赖。” 林婉笑着接话:“那您下次赶集再来,我闺女还能给您调个新口味。” 大爷应了一声:“行,我下回还来。” 隔壁卖蔬果的老板一上午都在闻这个香味,等人少了一些,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还有面吗?给我来一碗,加料。” 苏禾给他煮了一碗,他蹲在摊位边上吃,吸了一大口,吃完了之后把碗底亮了一下:“你们柳湾村的?” 林婉说:“是。您是哪个村的?”蔬果老板说自己是隔壁红星村的,又看了看苏禾和林婉:“你们大老远跑来摆摊,不容易啊。” 苏禾把锅里的酱料搅了搅:“生意好就行,不怕路远。” 蔬果老板端着空碗站在摊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一锅已经见底的酱料,感慨了一句:“你们俩是真能干。这酱熬得香,面也利落,怪不得生意这么好。下回来我还来吃。” 他把碗还回来,走回自己的摊位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苏禾和林婉还在不在。 日头偏西的时候,酱料也见了底。苏禾把锅碗洗干净,林婉把案板擦干净,两人把板车收拾好,工具归位,地上扫了一遍,又用清水泼了一遍。数了数钱匣子,今天一共收了八块三毛钱。苏禾把钱数了一遍,揣进怀里。 收拾完已是暮色低垂,两人推着板车走出集市口,往村道的方向走。远远看到村道口停着一辆牛车,光叔坐在车辕上抽旱烟,看到她们过来,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上车吧。” 苏禾愣了一下:“光叔,您怎么还在这儿?” “林支书交代的,说你们头一回出摊,东西多路又远,让我在这等你们。”光叔把烟袋别在腰后,跳下车辕帮她们把陶炉和案板搬上车,“快上来吧,天黑前能到家。” 板车上的东西被稳稳安顿好,苏禾和林婉在车板上坐下,车轮碾过土路,吱嘎吱嘎地响。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入夜后泥土和庄稼秆子的气息。 进了村,苏禾让林婉先回家做饭,自己端着一碗拌面去了大队部。林守义正在灯下记账,接过碗,没有急着动筷子,问了一句:“今天咋样?”苏禾把钱匣子放在桌上,把今天卖的钱数出来递给林守义:“八块三,成本刨掉,赚了五块。” 林守义看了看那沓毛票和钢镚儿,又看了一眼苏禾:“第一天就卖了这个数?”苏禾说:“酱料还熬了不少,够再卖两天的。”林守义又看了她一眼,让她坐下喝口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本子,把今天的账记上去,“好好干,月末给你算奖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第2/2页) 苏禾来了精神,当即保证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 苏禾到家的时候,灶台上的菜已经摆好了。 一碗炒白菜、一碟咸菜、两碗红薯稀饭,热腾腾的,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冒着白气。林婉还在灶台前忙活,看到苏禾进来,抬头说了一句:“洗洗手吃饭。”苏禾放下东西,洗了手,坐到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的,甜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两人刚拿起筷子,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刘美霞端着一碗咸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哟,吃饭呢。”她走进来,也不等人让,自己拉了一条板凳坐下,“盼娣,今天卖得咋样?挣了不少吧?” 苏禾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咽下去才开口:“还行。” “还行是挣了多少?”刘美霞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珠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翻出几张票子。 苏禾没有抬头:“大伯母要是好奇,可以去大队查账,会计那边记着呢。” 刘美霞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仍保持着那副热络的样子:“你这孩子,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她的目光在苏禾和林婉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婉身上,“弟妹,我跟你说个事儿。”林婉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事?” 刘美霞搓了搓手:“建国那孩子,你也知道,在地里刨食不是个长久之计。我想着,你不是跟你堂哥林栋梁关系好吗?他在农机组当组长,能不能让建国去农机组学学技术?开个拖拉机、修个机器,总比下地强。” 林婉没有马上回答,低头喝了一口粥。隔了两秒,她放下碗:“大嫂,这事我帮不了。农机组招人是要大队批准的,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你堂哥是组长,他说句话不就行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他带带建国,学个手艺。” “大嫂,我真的帮不了。” 刘美霞脸上的笑彻底收起来了,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林婉,你就是自私。建国有出息了,对苏家也好,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眼睁睁看着家里男人没有建树——” “大伯母,”苏禾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你这话说得不对。苏建国有没有建树,是他自己的事。他当初读了书吧?学回来了什么?算个数都算不明白,记账记成糊涂账。下地干活吧?别人拿十分工,他拿六分,天天偷懒磨洋工。这样的水平,进农机组开拖拉机,你就不怕他把拖拉机开沟里去?” 刘美霞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少胡说八道!建国那是没机会展示——” “他有机会。他上过学,下过地,哪样不是机会?”苏禾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字字清晰,“他自己不学,谁都拉不动。你今天让他进了农机组,明天出了事,人家骂的是介绍人,是我娘,是我舅舅。到时候把他们都拖下水,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刘美霞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苏禾还记得原书里的情节。 在原书里,林婉被刘美霞逼着去找了林栋梁,林栋梁心软,替苏建国在农机组说了一句话。 苏建国进去了,不用心学技术,某次开拖拉机差点撞到人,不肯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反而说是林栋梁没教好他。 最后林栋梁被调出了农机组,苏建国倒是没被赶走,继续在农机组混日子,跟林栋梁的两个儿媳妇结了仇,连带着林婉在娘家也彻底抬不起头来。 “大伯母,你要是真想帮建国,你就让他自己去找大队,自己考进去。农机组不是谁的关系户,是要真本事的。” 苏禾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语气淡了下来,“我娘今天不会去找人,以后也不会。你要是觉得我们母女俩不近人情,那是你的事。” 刘美霞站起来,气得手都在抖:“好,好,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我让你们等着瞧!” 她甩袖子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踩空了一步,差点摔倒,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 第二个赶集日,苏禾和林婉天没亮就起了。 酱料是昨晚熬好的,封在陶罐里,揭开盖子香气扑鼻。 面条也提前备好,用布盖着,防干防灰。两人把东西装上板车,推着出了村口。 天边刚露一线灰白,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板车的轮子在土路上吱嘎吱嘎地响。 到了集市,刚把摊位支好,隔壁卖蔬果的老板就探头过来打招呼:“来了?今天还是炸酱面?” 苏禾把陶罐搬上灶台:“嗯,今天多熬了一锅酱,够卖到下午。” 蔬果老板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母女俩是真能吃苦。今天我在隔壁,闻着香味干活,精神头都足了几分。” 摊位摆好没多久,人就陆续来了。 有昨天吃过的回头客,带了同村的人来:“就是这家,酱料可好吃了,你尝尝。” 新来的人半信半疑坐下,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又埋头吃第二口。酱香混着面条的热气往四周散开,走几步就能闻到。 午时前后,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路过摊位前,没有吃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苏禾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同志,你们这个摊位,是哪个生产队的?有没有登记?” 苏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像是来挑事的,语气也平和,“柳湾村生产队的,大队批了条子,走的是副业组的路子。” 男人翻了一下本子,点了点头:“哦,柳湾村的。你们村那个林支书跟我提过,说你们队搞了个吃食摊位,我正想来看看。”他看了看桌前排队的几个人,又看了看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酱料锅,“生意不错。” 苏禾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他笑着摆了摆手:“今天还有别的事,下回赶集再来尝尝。”他走了之后,苏禾把那句“林支书跟我提过”在心里过了两遍,没多想,继续煮面。 太阳偏西的时候,带来的东西又卖得差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第2/2页) 苏禾正在收拾灶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摊位前。 宋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截木头,不是整根的,是锯好的,一头削得光滑,像是已经加工过一遍。苏禾抬头看到他,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说你们在这边摆摊。”他说得很平常,像是真的只是顺路。苏禾看着他手里的木头,又问:“那你拿这个做什么?” 宋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板,语气平淡:“上次看到你这边的桌子有点晃,推车的一侧轮子也不太稳,长条凳子上也有一根腿松了,坐久了容易摔。我找了块木头,给你重新做一条凳腿,把松的凳子换下来。” 他说着,已经蹲下来比了比桌上那根桌腿。苏禾看着他蹲在那里,把旧的凳腿拆下来,把新腿装上去,拧紧,又用刨子刮了刮毛刺,动作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她站在旁边看他干活,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摊位的桌子腿是松的?” “上次你说过。”宋谦没有抬头,“你说第一回摆摊的时候,有个人坐下去凳子响了一声,差点晃倒,你扶了那人一把。” 苏禾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她大概是在某天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他没应声,但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林婉正在旁边低头切花生米,手里那把刀一上一下,声音没停,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像是知道什么又没有说破。 “好了。”宋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把新装好的凳子放到桌边,用手按了按,稳当了。他没多停留,拎着换下来的旧腿和工具袋,要走。苏禾叫住他,从灶台上端出一个碗:“还没吃饭吧?”碗里是刚煮好的炸酱面,酱料浇得满满当当,没加配菜,但肉末和酱的香气已经铺了满满一碗底,是专门给他留的。 宋谦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苏禾,接过去,没有推辞,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埋头吃了起来。苏禾转身去收拾案板,背对着他,但能听到身后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是要把这碗面吃得很仔细。她没有回头去看他,但嘴角翘着,被风吹散了也没收住。 收摊后回村的路上,苏禾推着板车,林婉跟在旁边。板车比来时轻了许多,推起来不费力。路两边的田埂上,稻茬已经干了,踩上去脆生生的响。 “他修桌子用了多久?”林婉问了一句。 “没看时间。” 林婉没有再问,看了看路边的田埂,又看了看前头。远处村东头那排矮房子在暮色里已经能看到轮廓了,暮色里透出几星灯火,暖黄暖黄的,在风里晃了晃,稳住了。 接连出了几次摊,苏禾的炸酱面在镇上渐渐有了点名气。 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人专门赶着午时过来,就为了吃一碗她做的面。 隔壁卖蔬果的老板每次看到她们出摊,都会主动让出半边位置给她们摆板车,说“你们在边上,我这边的客人都多了一些”。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苏禾知道这不是客套话。 她的面摊确实给这条街带来了不少人气,连带着旁边几个摊位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她心里盘算着,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攒够钱,把摊位再扩一扩,添几张桌子板凳,不必让站着吃面的客人都挤在板车旁边。 这天收摊后,苏禾正在洗锅,那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又来了。 他站在摊前,手里还是拿着那个本子,看了一眼已经收拾了大半的灶台,笑了一下:“今天收摊挺早。” 苏禾抬头:“嗯,卖完了。同志,你今天有空了?” 男人点了点头,合上本子:“有空了。你这还有面吗?”苏禾说锅里还剩一点,酱料也还有一些,给他煮一碗。她动作麻利地生火烧水,面条下锅,酱料加热,配菜码好,端到他面前。 男人没有客气,夹了一筷子吸进嘴里,嚼了几口,点了点头:“上次就想尝尝,今天总算吃上了。” 他吃完面,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平了放在桌上:“同志,我是县供销社采购科的,姓周。我注意你这摊位有一阵子了。你这炸酱面味道好,用料实在,回头客也多。我看你做生意踏实,想问问你——你除了做面,有没有考虑过别的路子?” 苏禾放下手里的抹布,看着他。 周同志接着说:“县供销社最近在搞土特产采购,你做的炸酱,如果愿意做成罐装的,我们可以帮你在县里的门市部上架试试。只要配方稳定、用料合规,渠道不是问题。” 苏禾没有说话,但这个提议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抓住了落脚点。 她低声问了一句:“需要什么手续?”周同志说,先带样品来县供销社,让他们质检科的人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供货协议。他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一个简单的名字:“你方便的话,下周带上样品来找我。” 周同志走后,林婉凑过来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假的?”苏禾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不管真假,先试试再说。”她蹲下来继续洗锅,水面映出她的脸,模糊的,但嘴角的弧度看得清。她没有想太多,先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一步步来。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走到村口时,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面,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宋谦。 他靠树干上,看到她们过来,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今天修抽水机的时候,河边捡到几块带花纹的石头,看着有意思,拿回来想给你。” 苏禾伸手接过来,借着暮色端详了一下。石头不大,被水冲得光滑圆润,青灰色的底上有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河水在石头上留下的印记。 “好看。”她把石头攥在手里。 宋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石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第2/2页)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镇上供销社,买了几只带盖的粗陶罐。 回家后熬了一锅新酱,比平时摊位上用的略干一些,水分收得更紧。她想着,罐装的酱要放得住、经得起运输,不能太稀。火候比平时多烧了一刻钟。冷却后装罐,密封,贴上白纸标签,用毛笔工整地写了几个字:苏禾炸酱。 林婉站在旁边看她写那些字,没有出声,等她写完才开口:“要不要带两碗面去,让他们现场尝尝?”苏禾想了想:“先带酱。他们要是不满意酱料,面做得再好也没用。”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坐在灶台边擦那几只陶罐。罐子擦得干干净净,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宋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院门口,手里拿了个小木箱,里面有隔层,大小刚好能卡住几罐酱,合上盖子严丝合缝,提手也做得光滑顺手,不扎手。 “装酱的。”他把木箱递过来,“路上不会晃。” 苏禾接过来,把陶罐一只只放进去,果然卡得稳稳当当。“你什么时候做的?”“下午没什么事,顺手。”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个木箱的边角磨得光滑,隔层里还垫了一层干稻草,防震,也防磕。苏禾把木箱放在灶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有事吗?” 宋谦看着她:“怎么了?” “我一个人去县里怕找不到路,你要是没事,陪我去一趟吧。”苏禾靠在灶台上,语气自然而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只是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宋谦没有犹豫,像是在等她这句话等了很久:“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个人就出了村。苏禾提着木箱,宋谦走在她旁边,没有帮她提,但脚步放得很慢,跟她保持一致。 一路都是土路,碰到几个早起赶路的人,目光在宋谦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多看。如今村里人对苏禾和宋谦走在一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指指点点的声音都少了许多。苏禾走着走着,忽然侧过头问了一句:“宋谦,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做什么?” 宋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能做的事就行。”他的回答朴实得近乎笨拙,像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直放在心里但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能留下来更好。” 苏禾没有再问。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和稻茬的气息。 到了县城,苏禾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供销社门市部。周同志不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待了她,看了看她带来的样品,拧开罐子闻了闻,又用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还可以。”他盖上盖子,“留下吧,等我们周科长回来看看,没问题的话再联系你。” 苏禾留了联系方式,地址是柳湾村大队部,又叮嘱了一句:“要是需要调整口味,随时叫人带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木箱收进柜台下面。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苏禾决定先做几罐炸酱试试。供销社的人说要样品,至少得让人看到成品是什么样、能放多久。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镇上供销社,买了几只带盖的粗陶罐。 回家后熬了一锅新酱,比平时摊位上用的略干一些,水分收得更紧。 她想着,罐装的酱要放得住、经得起运输,不能太稀。 火候比平时多烧了一刻钟。 冷却后装罐,密封,贴上白纸标签,用毛笔工整地写了几个字:炸酱。 林婉站在旁边看她写那些字,没有出声,等她写完才开口:“要不要带两碗面去,让他们现场尝尝?” 苏禾想了想:“先带酱。他们要是不满意酱料,面做得再好也没用。”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坐在灶台边擦那几只陶罐。 罐子擦得干干净净,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宋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院门口,手里拿了个小木箱,里面有隔层,大小刚好能卡住几罐酱,合上盖子严丝合缝,提手也做得光滑顺手,不扎手。 “装酱的。”他把木箱递过来,“路上不会晃。” 苏禾接过来,把陶罐一只只放进去,果然卡得稳稳当当。“你什么时候做的?”“下午没什么事,顺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禾把木箱放在灶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有事吗?” 宋谦看着她:“怎么了?” “我一个人去县里怕找不到路,你要是没事,陪我去一趟吧。”苏禾靠在灶台上,语气自然而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只是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宋谦没有犹豫,像是在等她这句话等了很久:“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个人就出了村。苏禾提着木箱,宋谦走在她旁边,没有帮她提,但脚步放得很慢,跟她保持一致。 一路都是土路,碰到几个早起赶路的人,目光在宋谦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多看。 如今村里人对苏禾和宋谦走在一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指指点点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到了县城,苏禾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供销社门市部。 周同志不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待了她,看了看她带来的样品,拧开罐子闻了闻,又用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 “还可以。”他盖上盖子,“留下吧,等我们周科长回来看看,没问题的话再联系你。” 苏禾留了联系方式,地址是柳湾村大队部,又叮嘱了一句:“要是需要调整口味,随时叫人带话。”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木箱收进柜台下面。 从供销社出来,苏禾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市部的招牌,青灰色的门面,不甚起眼。 但她的酱被收进去了,他吃了,说了一句“还可以”。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比一句大加褒扬更真实。 晚上,苏禾坐在灶台边,把今天的事跟林婉说了一遍。 林婉听完,问了一句:“那他怎么说?说还要再尝尝?” “他说可以。” 林婉开心,“那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第2/2页) 供销社的消息来得比苏禾预想的快。 第三天上午,大队部有人捎话,说县里来电话,让她尽快带着样品再去一趟。 苏禾把剩下的那罐酱重新装好,放进宋谦做的木箱里,还是他陪她一起去的。到了县供销社,周同志正在办公室里等她。她把木箱放在桌上,拧开罐盖,周同志拿起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又放下,推过来一页纸。 “这是供货协议初稿,你看看。” 苏禾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条款不复杂,价格、数量、结算周期都写得清楚。她没有马上签字,说想拿回去看看,周同志没有意见,说签字之前随时可以来找他。 回村的路上,苏禾走得很快,宋谦跟在后头,隔着一两步远。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宋谦,那页纸上面写着,首批供货量一百罐。” 她说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自己的尾音也往上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没有读错。 宋谦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熬酱。”苏禾说,“我一个人熬不过来,得找帮手。” 宋谦想了想:“我能帮你。” 苏禾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生产场地的事,她跟林守义谈过之后批了一间村头闲置的旧仓库,墙体厚实,屋顶不漏雨,离井近,打水方便。 大队同意让她以副业组的名义使用,按年交使用费,从营收里扣除。 仓库不大,但收拾干净之后,足够摆下两口大灶和几张案板。 帮手的事,苏禾在村里问了一圈。 赵桂芝第一个应了,她做了一辈子饭,手脚利落,人也不多话。苏玉玲也来了,她力气大,搬搬抬抬的活全包了。 还有一个叫陈秀芹的年轻媳妇,男人在外地当兵,自己在村里带孩子,也想挣点零花钱,平时话不多,干活不挑,也能留下来做事。 加上林婉,加上宋谦,加上她自己,六个人,正好够周转,第一批一百罐的订单,六个人一起干,苏禾算了算工时,心里有了底。 准备工作做了三天。仓库里搭起临时的灶台,案板架好,陶罐提前洗好晾干。 第一批原料到齐的当天,苏禾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把肉末倒入烧热的油锅里,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赵桂芝负责切肉和配菜,刀工利索;苏玉玲和陈秀芹负责灌装和密封,动作稳当;林婉负责看火候;宋谦负责搬货、送货、修灶和打杂。六个人各司其职,不紧不慢,但没有人闲着。 第一批酱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禾盛出一小碗,让每个人尝了一口。 赵桂芝咂了咂嘴:“比上回吃的那锅还香,酱色也透亮。” 苏玉玲把碗递回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酱色,说了一句,“盼娣,你这手艺,不开店真是可惜了。” 苏禾站在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那碗尝剩的酱料。 暮色从仓库门口照进来,落在案板的边角上,橙黄橙黄的。 第一批一百罐的订单,六个人干了两天半才做完。验收那天,周同志带人来看过,打开一罐尝了尝,点了点头,让司机把货搬上车。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第一批货款在第三个月结清。 苏禾把账目整理好,扣掉原料、人工和仓库使用费之后,净利润比她预期的要多一些。 她留了一部分作为周转资金,一部分作为给帮手的报酬,剩余的上交大队做集体收入。 第一批货卖出去半个月后,周同志托人带口信来,说门市部那边反馈不错,愿意续签一份长期协议,价格可以稍作上浮,条件是口感保持一致。 苏禾去县里签了新协议回来,把纸张折好放进柜子里,叠在原来的那份上面。 她靠在柜门旁边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安排产量,怎么稳住酱料的口味,怎么保证每批次的品质都差不多。 第二天,她跟林婉商量之后,给赵桂芝和陈秀芹加了一点点工钱。 仓库里的酱料一罐一罐码好,推车板车也换了一辆更结实的,宋谦在车板底下加固了一层横梁。 有了这批稳定的订单,苏禾打算在集市上继续摆摊零售,即使县里那边有了稳定的订货渠道,赶集日的人气也舍不得放掉。 这天出摊的时候,她带了几罐新熬的酱放在摊角,用布盖着,罐口贴了标签,算是给回头客尝个鲜。 午时前后,卖蔬果的老板从隔壁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罐子上的标签,问她这酱单卖吗,他想买一罐回去尝尝。 苏禾说可以,按成本价给他,说以后就是邻居了。 蔬果老板笑呵呵地掏钱付了,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酱要是罐装好了,我们这几个摊位都给你代卖。” 苏禾正在灶台后面煮面,听了这句话,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但心里像有一粒种子被风吹到了土里。代卖。她之前没想过这个方向,但这条路一旦开了头,确实比单靠一个供销社门市部更能铺开。 收摊后,苏禾把这件事跟林婉聊了聊。林婉听了,说了一句:“一个人卖和十个人帮你卖,肯定是不一样的。你要是真能让他们代卖,那就不用每次都自己跑县里了。” 苏禾点了点头,在灶台边坐下来,拿出纸笔,粗略列了一下周边几个村的集市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运费和人力成本。她写写划划了一个晚上,纸面上落了不少被反复涂改的痕迹。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纸页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过了几天,县里供销社的第二批订单到了。一百五十罐,比第一次多了一半。仓库里多了两口灶,按工序排好,苏禾站在灶台前把酱料下锅,让每个人各管一段流程,她自己专盯酱料火候和调味。 第二批货比第一批做得快了一些,收工也早了将近一个时辰。赵桂芝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比上回顺溜多了。”苏禾把最后几罐封好口,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慢慢来,不急。” 宋谦也在仓库里帮忙,从原料堆那边搬了一袋面粉过来,码在墙角。苏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今天穿的是她做的那件藏青色棉袄,领口叠得整整齐齐,袖口也放下来了。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封罐,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苏禾去村东头,把上回借的筛子还给宋谦。她走到院门口,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饭菜香。她推门进去,宋谦正坐在灶台前吃饭,一碗红薯稀饭,一碟咸菜。见她进来,他放下碗,站起来:“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第2/2页) “还筛子。”她把筛子放在灶台上,“你就在吃这个?” 宋谦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红薯稀饭:“嗯。” 苏禾站在灶台边,看了看他碗里清汤寡水的红薯稀饭,又看了看他新换的棉袄衣领,忽然说了一句:“你明天中午来仓库吃饭吧。”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安排一件很小的事,“我们那边做了饭,顺便给你带一份,反正都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 宋谦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代销的事情比苏禾预想的要顺一些。 蔬果老板姓周,红星村的,在集市摆了三四年的摊,人脉广,认识几个附近村子的流动摊贩。 他收了苏禾两罐酱回去试卖,第二天赶集就来复命,说昨晚就卖出去一罐,买主是隔壁村一个开小饭馆的。 他把钱递给苏禾,语气里带着肯定的意思:“你这酱只要保持住这个味道,不愁卖。” 苏禾当天下午又送了几罐过去,托他带给那几个想代销的摊主试尝。 她没有催问结果,把代销价格和结算方式都写在纸上交给他,让他转交,有结果随时可以来找她。 周老板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仓库的活越来越有规律。赵桂芝每天早来,烧水、洗罐、准备配菜。 吃完午饭,苏禾在井边洗菜。 宋谦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帮她把洗好的菜捞起来沥水。他蹲了一会儿,像是不经意地开口:“仓库门口那块地,要不要开出来种点东西?” 苏禾愣了一下:“什么?” “种点葱蒜,做酱用得上。不用再去买,随吃随摘。”他没有抬头,捞起一片菜叶放在掌心沥水,“那一片阳光好,土也不算差。” 苏禾想了想:“那就开吧。” 宋谦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锄头。仓库门口那片空地被他翻了一遍,垄沟拉得笔直,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第三天他带了葱种蒜瓣,蹲在那里一粒一粒地埋进土里,浇了水,用细土覆好。 等他浇完最后一行,拄着锄头直起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等开春就能吃了。” 这天下午收工得早,苏禾锁好仓库门往回走,经过村口时迎面碰上了苏玉玲。 苏玉玲刚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见了她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盼娣,你猜我刚才在路上看到谁了?” “谁?” “苏欢喜。她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樟树底下。”苏玉玲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比以前瘦了不少。” 苏禾没有接话。 她回到家里,林婉正在灶台前煮粥,见她进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仓库那边忙完了?” 苏禾嗯了一声在灶台边坐下。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代销的事在周老板的牵线下铺开了。 先后有三四个摊主愿意代卖苏禾的炸酱,按周结款,每周补一次货。 苏禾把供货时间定在每周五,周老板负责把各家要的罐数统计好传过来。 这样她不必每个集市都亲自出摊,但摊位也没撤,县里的供销社和周边几个摊位的销路加起来,产线刚好压满,不用加班也不停工。 她算了算,手底下四个人加上她和宋谦的出力,收支已经有一个正数在往上涨了。 这天中午,仓库的灶台上煮了一锅菜粥。 赵桂芝切了半根萝卜进去,陈秀芹从自家带了一把小葱。苏禾尝了尝味道,又撒了一点盐。 宋谦坐在案板边上,端着一碗粥慢慢喝。苏禾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抬头的时候看到宋谦低头喝粥的样子,额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半截眉毛,比平时看着柔和了几分。 “苏禾。”宋谦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嗯?” “我上个月寄了一封信回老家。”他放下碗,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我爸妈那边回信了,问我现在的情况。” 苏禾手里的碗没有停:“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村里过得还行,有人一起干活,日子不紧不慢。”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否往下说,然后补了一句,“年底如果可以,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苏禾把洗好的碗摞好,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你去呀。这边有我盯着,走几天没问题。” 宋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这件事,但他脸上那个表情,苏禾看懂了。他不是不能走,他只是担心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会不会太累。 赵桂芝在旁边切菜,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手上的刀一直没停。 下午收工后,苏禾一个人往村口走了一段路。她其实没打算去哪里,只是想走一走,让脚沾沾泥土,脑子放空一会儿。走到老樟树附近,她放慢了脚步。 树底下坐着一个人。苏欢喜背靠着树干,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坐了很久。她比以前瘦了一大圈,颧骨高了,下巴尖了,衣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看到苏禾走近,没有躲开,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仰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酱,卖得不错吧?”苏欢喜先开了口。声音比以前轻了,像是说多了会累。 苏禾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还过得去。” 苏欢喜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田埂上,没再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嫁给他就好了。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不是那回事。” “我婆婆天天说我,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不对,连烧火烟大了都要骂两句。明远不在家的时候,她连饭都不等我上桌。”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在那边,跟个外人没什么区别。”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欢喜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有哭,走路的步子也不慢,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说,说完就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第2/2页) 苏禾站在樟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回到家里,林婉正在灶台前纳鞋底,看到她进来便问了一句:“去哪了?”“村口走了走。”苏禾在灶台边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娘,苏欢喜那边……”她停了一下,“她好像过得不太好。” 林婉放下手里的鞋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当初选了那条路,苦不苦都是自己走。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替她操心。” 入冬后集市的人流少了,苏禾把摊位的出摊时间从全天压缩到半天。 代销的渠道已经铺开了,几家摊主每周末补一次货,不需要她再亲自站摊。 她反而轻松了一些,中午前收摊,下午在仓库里备料熬酱,日子过得有规律。苏禾把算好的钱装进信封,在每个信封口上写了名字,放在灶台边。赵桂芝接过自己的那份,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没说话,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回去干活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陈秀芹拿到钱的那天,难得在仓库里多说了一句:“这钱我攒着,开春给娃做件新衣裳。”苏玉玲接过信封掂了掂,笑嘻嘻地:“盼娣,你这作坊要是再做大,我就把我家那口子也拉来干活。”苏禾笑了一下,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否认。 这天午后,苏禾正在仓库里把新熬好的酱装罐。她听到外面有人走进来,脚步声迟疑,在门口停了一下。她抬头,看到苏欢喜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她比以前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盼娣,”她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你这边……还缺人手吗?” 苏禾手里的活没有停,把最后一勺酱装进罐子里,盖好盖子,才直起腰。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一下苏欢喜——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求助,更像是在做一件自己都不太确定该不该做的事。 “你会什么?”苏禾问。 苏欢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清点自己会的那些东西:“我会择菜,会切菜,会烧火。”她顿了一下,“我还会算数,小时候跟人学过一些,记工分应该没问题。” 苏禾没有马上答应,转身把装好的酱罐一排排放好:“你确定你家里那边能放你出来干活?” 苏欢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苏禾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墙角那堆还没有清洗的空罐子:“那些罐子要洗,洗完擦干,倒扣晾着。你现在能干的话,就现在开始。” 苏欢喜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空罐子,在水盆里浸了一下,开始洗。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罐子都用手指把内壁擦过一遍,洗完一个放在旁边,又拿起下一个。她没有说话,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水声在仓库里响着,像是有人在轻声地,一下一下地,做着某件微小而确定的事。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宋谦因为去年修渠时提出的专业意见被证实是准确的,大队决定让他协助徐明远一起负责。 村里人对宋谦的态度已经跟刚来时截然不同,遇到不懂的事会主动问他,他回答之后对方会说一声“还是宋同志脑子清楚”。 徐明远对此没有表态。 大队把任务安排下来之后,他每天按时上工,跟宋谦分工干活,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苏禾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仓库里封罐。 赵桂芝从外面回来,一边拍掉身上的灰一边说:“大队把修渠的事交给宋谦协助了,村里人都说这下水渠稳了。” 苏禾继续封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没有去找宋谦问这件事,也不打算特意提起。 她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他果然被看到了。 苏禾盘算药材基地的事已经有一阵子了。 她在村里四处走动的时候,注意到村后头那一片山坡荒着,土质适合种黄芪和柴胡,排水好,向阳,是天然的药田。 她跑了几趟公社打听药材的价格和市场行情,回来之后连夜写了一份简单的计划书,包括种植品种、面积、成本和预期收益,列得清清楚楚。 她带着那份计划书找到了林守义。 林守义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推了推眼镜:“这些药材,真能卖出去?”苏禾把公社那套市场行情大致说了一遍,挑要紧的讲,不说远的,只说明年能落地的那几步。 林守义想了想:“那成。我找老苏商量一下,下次大队开会的时候议一议。” 三天后的大队会上,药材基地的事被提上了议程。有人觉得不靠谱,说种地就种地,种药材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也有人觉得苏禾连炸酱都能做起来,种药材她心里想必也有数。苏禾被叫去列席,把计划书里写得清楚的地方又口头讲了一遍。林守义听完,先表了态:“苏禾同志做了调研,也有实际经验,我觉得可以试试。”苏启光犹豫了一下,说种植药材要占用集体土地,苏禾看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又说了一句:“先用村后那片荒地试种,不占好地,等种出成果再考虑扩大。” 这句话让原本犹豫的人松了口。投票的时候,赞成票占了多数。药材基地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散会之后,林守义叫住苏禾:“你先挑几个人,把那片荒地翻出来。种子的事,你去公社采购,发票拿回大队报销。” 苏禾应了一声。从大队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暮色从村道尽头铺过来,在她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走回仓库,把计划书锁进柜子里,然后在灶台边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第二天,苏禾带着几个人去了村后的荒坡。荒坡杂草丛生,土质硬,锄头落下去震得手麻。宋谦也来了,换了一双结实的鞋,挽起袖子就蹲下去,把一块大石头从地里撬出来搬到边上。苏禾蹲在他旁边,把撬出来的石头归拢到一处,两人没有多说话,配合却自然。 连续翻了几天地之后,那片荒坡终于有了田的模样。土块被打碎,垄沟拉直,杂草清理干净。林守义路过的时候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第2/2页) 药材基地的牌子挂上去之后,起初几天没有太多人关注。 那面写着“柳湾村药材种植基地”的木牌插在坡顶的土里,风吹日晒,字迹清晰。 村里人路过时会看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细问。苏禾也不急,每天带着人上坡翻地、施肥、拢沟,把土块敲碎,把石头捡干净。 第一批种子买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冬至了。 黄芪种子细小,黑褐色,撒在翻好的垄沟里,覆上一层薄土,压平,浇水。 苏禾蹲在垄边,用手指拨开一点土,看了看种子的深度,刚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几垄刚刚播完种的土地,被水润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 宋谦正从坡下挑水上来,把水桶放在垄头,又返回去挑第二趟。 那块坡地不小,挑一趟水要走一段不短的路。 宋谦来回走了好几趟,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苏禾去接他的水桶,他没有让她接,侧了一下身,示意她去看别的垄沟。她没有坚持,转身蹲在另一垄边检查覆土厚度,蹲着没动,直到他担着水从她身后走过去,那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地穿过田垄,像是把整片坡地都量过了一遍。 第三四天的时候,村里有人开始上坡来看。 起先是路过的老人,站在坡边看了一会儿,问苏禾种的是什么。 苏禾说是黄芪,又说了一些用途,老人点了点头,背着双手走了。 后来陆续有人来问,播种之后多久发芽,长成之后卖给谁,苏禾一一回答,语气耐心,不急不躁。 药田里的土还是褐色的,一行一行拢得齐齐整整。还没发芽,但垄沟里的土已经被水润透了,种子在下面安安静静地待着,等春天。 苏欢喜也在药材基地帮忙。起初她只是跟着锄草、挑水、搬石头,干最基础的活,不怎么说话。 别人闲聊她听着,别人笑她不跟着笑,但手里的活没有停过。 有一天下午,苏禾正在整理播种记录,苏欢喜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种子袋收拢好。 两人蹲在那排垄沟边,隔着几步远,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苏欢喜低头说了一句:“这个比我以前干的那些活有意思。”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苏禾没有抬头,继续整理手上的记录,嗯了一声,“那就好好干。” 苏欢喜没有再说话。她继续把散落的种子袋扎好口,一袋一袋码整齐。 冬至那天,仓库里提前收了工。苏禾让大家都回去包饺子过节,自己留下来锁门。 她正往锁眼里插钥匙,一抬头,看到宋谦正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旧棉袄,风把他领口的碎发吹了起来,露出被晒黑的脖颈。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