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开局被离婚,靠摆摊逆袭成富翁》 第1章 1980年,北方,大沟子村。 “清清,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生不出孩子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老男人不行。” “你姐夫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我胳膊上,大腿上,都是他...打的伤。” 迷迷糊糊之间,顾安听到了一缕熟悉的声音。 他不是死了吗? 带着悔恨和遗憾,在医院孤独终老。 眼皮子颤了颤,猛然睁开!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私人医院的套房,而是几根泛黄的横梁,老旧的茅草屋因为常年不维修屋顶坏了几个大洞,清冷的晨阳得以照射进来。 细微的浮尘在橘黄色的光线中激烈的跳动着。 他拍了拍脑袋坐了起来,视线先是落在自己蓝色满是补丁的蓝色棉服上,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吸进肺里,针扎般的疼。 而后。 眼前的景象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东边的斜阳正透过门口和窗户给屋子里镀上一层难得的暖意,他看到堂屋里的桌旁旁边坐着两道熟悉干瘦的身影。 沈撤,沈清?!! 自己的媳妇和小姨子? 他...重生了? 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唔...疼! 凹凸不平露着些许稻草的泥土墙壁上,挂着一本日历,日期是1980年,11月5号。 刹那间,巨大潮湿汹涌的酸意涌上鼻头,老天爷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那他,一定要好好做人,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往事如幻灯片在脑海中不停播放,顾安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一年,他不过才十八岁,因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无意间在山脚遇到出来找食物的沈撤。 当时沈撤不小心从高处滑落,严重扭伤了脚踝,要知道,那可是零下几十度的寒冬,耽误下去很可能被冻死在山脚。 顾安的出现,对于沈撤来说,无异于踏着七彩祥云的孙悟空。 顾安救了沈撤,沈撤嫁给了顾安。 只是,作为十八岁的小大人,哪里知道肩上挑起的重担。 更何况,顾安还是大沟子村出了名的二流子,和村里几个老光棍厮混,完全不管沈辙的死活,还时常打她,让她去娘家要钱拿吃的。 可是,八零年,家家户户都穷的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沈撤又如何能够从娘家要来钱和食物。 并且,北方农村有句老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几次一去,沈撤和家里的关系就闹僵了。 她成了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岛。 后来,就是小姨子沈清找上门,想要朝顾安借种,被沈撤拒绝了。几天后,顾安无意间得知这件事,怒火中烧,拿着棍子把沈撤打了个半死。 沈撤再也忍受不了凄惨的生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离开了家,冻死在了茫茫无际的深山中。 找到沈撤后,入土时村里的老医生意外发现沈撤怀孕了... 顾安从冰冷的炕上下了床,呼出一大团白气,双手插在袖子里,顾安眼眶通红看着同样穿着满是补丁棉服的沈撤。 她身上的棉服相对顾安身上的,很单薄,很难想象,在现在寒冷的冬日,沈撤怎么挨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和白天。 她实在是太瘦了,眼眶深陷,颧骨凸起,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不仅如此,头发也是枯黄,就像是冬天的杂草堆。 反观坐在身边的妹妹,棉服没有一个补丁,脸蛋上也是肉滚滚的,梳在脑后的麻花辫是又粗又亮。 沈撤才嫁给自己一年半而已,要是他没记错,刚嫁过来的沈撤是很漂亮的。 那个时候的沈撤有着标准的鹅蛋脸,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清澈略带一点妩媚,身姿窈窕,黑发如瀑。 夏天的时候,偶尔会穿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白色棉布碎花裙,白袜子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走在村里的小道上,就像是一朵白色鸢尾花,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 就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他生生毁掉了。 “妈的,我真不是人啊。”顾安心里恶狠狠地想。 就在这时,在堂屋说话的沈撤余光看到了卧室门口站着一道身影,她心里一沉,憔悴的眼神示意沈清快点走。 不然呐,身上这件新做不久的棉服可能要被顾安硬扒下来。 “媳妇...”顾安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块积年老痰,沙哑难听。 沈撤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晦暗无光的眼瞳中浮现惊恐,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嗫嚅道,“顾,顾安,你醒了。” “小,小清来看看我,和我说会儿话。” 沈清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火盆,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夫。” 顾安扭头看向窗外,窗户用报纸和塑料袋盖住了,为了保暖,看不清楚外面的光线。 不过按照自己的生物钟习惯,顾安估摸着应该有十来点了,再过一会儿就到饭店。 他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小清来了,快要到饭点了,留下来一起吃中午饭吧。” 这句话落在沈撤耳朵中,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肯定瞧上了沈清身上这件厚厚保暖的棉服。 强忍心中的恐惧,沈撤轻轻推了一下沈清,“家,家里没什么吃的,小清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小,小清,快点回去做饭。” “姐夫,我,我回去了。”沈清依旧低着头,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要走。 顾安刚重生回来,脑袋还没那么清醒,只想着告诉沈撤和沈清两姐妹自己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混蛋。 他再次开口笑道,“来都来了,一起吃个中午饭,你姐嫁过来一年多了,你都没在我家吃过几顿饭。” 沈清看向沈撤,都快急哭了。 “顾,顾安...” “媳妇,我给你做饭吃。”顾安直接打断了沈撤的话。 沈撤傻眼了,以为自己耳朵被冷风冻坏了,他要做饭给自己...吃? 然而,顾安掀开半敞着的挡风门帘,走出了堂屋。 十一月初的北方,还未落雪,不过空气中也足够寒冷,顾安狠狠打了个寒颤,来到了厨房。 厨房被沈撤收拾的很干净,只不过柴米油盐酱醋,什么都没有。 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顾安又一次骂自己不是东西,这个点,沈撤可是怀孕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四下看了看。 只有断了腿的灰色饭桌上摆着一个红薯。 这是顾家最后的口粮。 “妈的,老子真是又窝囊又畜生。” 顾安发誓,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沈撤吃上像样的饭菜。 不,不止今天。 以后天天如此。 刚怀孕,这个时候正是需要营养补充身体 转身大步离开了厨房,顾安在院子里找到了铁锹还有渔网,拎着木桶,匆匆离开了家。 第2章 看着顾安离开的背影,压在心头的巨大压力才缓和了些。 沈撤牙齿上下磕碰,又一次催促妹妹沈清,“小清,趁着顾安离开,你快点回去。” “那件事...你也别想了,他不配当一个父亲。” “姐,可我要怎么办啊?”沈清眼角溢出一滴眼泪,“你知道的,老王头已经五十多了,床上根本就不行。” “别说进去了,我嫁给她三年多,还,还是完璧之身。” “要是我肚子再没有动静,他就把我给卖到镇子上傻子家里。” “你别看我吃的好,穿的好,但是一到晚上,他就折磨我...” “呜呜...”沈清哽咽,说不出话来。 当年沈父看上了老王头手里的钱,把自己半卖半送嫁给老王头,美其名曰嫁给谁不是嫁,嫁给老王头你至少不用挨饿吃苦。 二八佳人嫁给一身老人味的老头子,端屎端尿,可想而知这些年沈清过的是什么日子。 只不过相对其他人,沈清每个月都能吃上肉,一星期能吃三回白面馒头。 要知道,别的人家,半年能吃上一次就不错了。 沈撤抱着这个长相不比自己差多少的亲妹妹,鼻头通红,眼眶湿润,“你被折磨,我何尝又不是呢。” “顾安根本不配做人,你不知道我已经饿了两天了。” “你再抬头看看这个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 “呜呜...姐,你别这样说。” ...... 顾安自然不知道两姐妹在屋里说什么,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搞吃的。 沈撤和未出生的孩子,一直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痛,他成就越高,地位越高,他的心就越痛。 无数个夜晚,顾安被噩梦惊醒,他看似看到自己的心脏被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开,血淋淋的一片。 所以,他知道,言语上告诉沈撤自己变了,不如用行动告诉。 重生回来,他要让沈撤过上好日子! 刚怀孕,营养一定要跟上,不然胚胎发育会出问题。 出门左拐,依旧是熟悉的山路,山路下面是整出来的七零八落的黑土地,土地被寒冷的天气冻的梆硬。 一条宽度和长度还算可以的河流从土地中蜿蜒曲折而过,现在结冰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银色的巨蟒横亘。 这便是顾安当下的目标,破冰抓鱼。 1980年,中央出台包产到户的方针和策略,只不过实行的没有那么快。 但。 不少村子已经开始偷摸实行了分田地,不实行大锅饭和集体那一套,交够国家的剩下多少都是你自己的,不少村民有了干劲。 这个时代,对于极度匮乏信息渠道的农村人而言是最坏的时代。 对于生活在大城市,交通逐渐发达的地方人而言是最好的时代。 无数人下海经商,一跃成为万元户,十万元户,百万元户。 贫富差距瞬间被拉大。 顾安生活的大沟子村,就属于信息极度闭塞的地方,村子被十万群山包围,去镇子上赶集都要走两个小时。 更别说去县城和市里了。 大沟村不少老人,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上,在他们的认知里,大山是无穷无尽的,穷极一生也走不出去。 十来分钟后,顾安来到了冰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个孩子正在滑冰。 他们穿着大补丁小补丁的棉服,老棉鞋脚下绑着滑溜溜的树枝,在冰面上你追我赶,这是北方孩子冬天为数不多的运动之一。 几个孩子看到顾安,顿时眼睛一亮,一个个急刹停下来,互相搀扶着,吐出一大片的白色雾气,对着顾安笑道。 “顾安哥,你拿着铁锹是去抓鱼啊,湖面都结冰了,能抓到吗?” “顾安哥,我还记得入冬前你带我们抓了好多蝲蛄,小杂鱼,被我妈做成了咸酱,可好吃了。” “不过都快要吃完了。” 顾安不仅和村里老光棍玩,也和村里的小屁孩玩,在孩子们眼中,顾安是孩子王。 他们饿肚子的时候,经常会求着顾安带他们去后山打野。 什么野果子啊,蘑菇、野鸡之类的。 多多少少都有收获。 “你看你们几个脸冻得跟猴屁股似的,快点回家去吧。”顾安把木桶和渔网放在冰面上,拿着铁锹寻找合适的下网点。 “不然你们爹妈知道我带你们在冰面上玩,又要奚落我。” 顾安这样子,村里的村民自然是瞧不起他的。 教育孩子也是左一口顾安,右一口顾安。 “你还不睡觉,小心脑子发育不完全,变成下一个顾安。” “你不好好读书,你就和顾安一样,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我不求你成才,你只要不成为顾安就行。” 几个孩子不怕顾安,围拢过来,叽叽喳喳。 “顾安哥,我们不告诉爹妈。” “是啊,顾安哥,你快抓鱼啊,我要跟你学。” 顾安对这帮半大的小屁孩没办法,无奈摇摇头,随他们去,刚好找到了一处不错的破冰点。 先用铁锹柄头对着冰面用力敲动几下,让结的还不够厚的冰层出现裂缝,然后用铁锹开始铲冰。 一下一下铲下去,细碎的碎冰迸溅。 阳光下,碎冰泛着耀眼的七彩光芒。 “顾安哥,前几天我爹也来河上抓鱼,可是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条小鲫瓜子都没抓到。” “晚上,我妈不让他上炕,哈哈哈哈。” “顾安哥,我爹不行,但是我觉得你行。” 顾安刚想解释怎么抓鱼,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大人们担心小孩子玩疯了,顺着冰面去远处,万一出事情就麻烦了。 几个大人来到河边,看到自家小屁孩围着顾安,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上来,上来,不知道河里危险?” “谁让你们和顾安玩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是个人?” “再和顾安玩,把你的腿打断。” 孩子们缩着脑袋,揉了揉通红的脸蛋,对着顾安吐吐舌头,滑到边上。 大人们拎着他们的衣领,对着屁股就是狠狠几下,好在冬天穿的多,倒也不疼。 顾安倒也见怪不怪了,谁让他的确不是人呢。 他低下头,双手握着铁锹柄,一下一下用力铲着冰面。 第3章 顾安虽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流子,可是在大沟子村,要说生活质量,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无他,胆子大。 十万大山深处,别人不敢进去,他敢独自拿着一把柴刀深入其中。 三天三夜后,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崽子出来,吃的满嘴流油。 这也是为什么,沈撤和肚子里刚出现的宝宝死后,顾安远走他乡能够功成名就的原因。 当然,好汉不提当年勇。 以前再怎么辉煌,沈撤是没沾到一点光。 “咔嚓嚓!” “咔嚓嚓!” 北风卷着冷气横扫整个大沟子村,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二十来分钟,在顾安的不懈努力下,把约莫厚十来厘米的冰面打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 清澈透亮的河水从正方形的口子溢出来。 七八十年代,天很蓝,水很清,小河里的鱼儿即使不下那么多的调味料,都没有什么土腥味。 还因为长期的低温,鱼儿在水中要更加努力的运动,保持活力,肉质紧致,肥美。 不过,这个口子有没有鱼顾安不能确定,毕竟除了丰富的抓鱼经验还要靠运气。 顺着口子把渔网放在河里,顾安顺着河道冰面走了数百米,拿着铁锹柄开始砸冰面,其目的是为了撵鱼。 把河里半休眠的鱼儿惊醒,它们很快就会被口子灌进来的新鲜空气吸引,跑到这边换气。 那时候,自然而然会被渔网缠住,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顾安吸了吸鼻子,揉了揉通红的鼻头和脸颊,对着冻僵的双手不停哈气,北方的冬天能把人骨头冻成渣。 顾安原地蹦了蹦,双手又用力搓了搓,距离第一个空气口子约莫五百米,开凿第二个口子。 第二个口子耗费了足足半个小时,顾安放下铁锹,使劲搓着身子。 他身上这件棉服不抗冻。 这会儿不由得想念起羽绒服了,不过,即使那么冷,顾安也是拼命咬牙坚持。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沈撤吃上一锅暖暖的杂鱼汤。 那么冷的天,在温暖的炕上美滋滋吃上一锅冒着热气的杂鱼汤,锅边贴着棒面饼子,几瓣白嫩蒜米表面流溢粘稠的汤汁,别提多香了。 回到第一个口子前,洞口表面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顾安一指头戳破,把渔网提溜起来。 顿时,顾安眼睛就亮了起来,好几只筷子长的小鲫鱼被网子缠住,一出了水面,就不停摆动有力的鱼尾,活蹦乱跳。 这鱼红烧起来,怎么可能不美味呢。 顾安又顺手抄起一旁的木桶,舀了点水,一个个小鲫鱼落进桶里,鱼尾拍打在桶壁上,顾安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 继续往上拽渔网,除了小鲫鱼还有小半截筷子长的白条,和鲫鱼差不多大的昂刺鱼... 最后渔网全都拖出水面,顾安还抓到了几只蝲蛄和大拇指粗长的小河虾。 所谓的蝲蛄,就是和龙虾差不多一种生物,它们只生活在干净的河流中。 抬头看了看天,大概十一点多了,顾安又看向大沟子村。 此时,不少户人家已经冒起了炊烟。 北方农村的建筑大多偏矮,堂屋和东西屋是连在一起的,呈现“一”字型结构,厨房在前面,院子是用干树枝插出来的院墙。 抓了小半桶的野鱼,顾安被冻得脸色发青,身体发僵,他实在扛不住了,第二个口子他便不继续下渔网了。 收拾好东西,拎着木桶,顾安小跑着往家里去。 推开写满岁月的老旧木门,顾安就看到沈撤坐在堂屋门前晒太阳。 明亮亮的阳光落在她没有生气干瘦的脸上和发黄的发梢上,她舒服的眯起眼,表情也没有以前的暗沉,难得可见她的些许温柔。 岁月不曾败美人。 奈何美人遇到了顾安,糟践的不成样子。 听见脚步声,沈撤慌忙张开眼,局促不安看着顾安。 他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不,不是等到天黑他才会冷着脸回来的? 要是心情不好,一言不发就会动手打自己。 至于顾安说的什么做饭给她吃,她是不信的。 死...都不信。 “媳妇。”顾安看着沈撤心里一阵抽动,“小姨子回去了?” 沈撤心里咯噔一下,磕巴道,“回,回去了。” “那真可惜,今天中午她吃不到红烧小杂鱼了。”顾安说完,又对沈撤笑道,“媳妇,去把炕烧上,咱们中午吃好吃的。” 沈撤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饿咧?”顾安折返回进了厨房。 直到听到厨房发出乒乒乓乓的动静,沈撤才反应过来,木然去给东屋的炕烧火。 四面漏风的厨房内,顾安正给鱼去鳞,开膛破肚,鱼肠子扯出来。 顾安哑然失笑,鱼肠子跟他口袋一样干净。 处理完小杂鱼,顾安生火烧锅。 北方的农村通常都有两口大铁锅,一口放在炕上桌子上的小铁锅,没办法,一月份以后,北方滴水成冰,吃饭都是在炕上吃的。 大铁锅则是一个用来焖米饭,一个用来炒菜。 等找米的时候,顾安傻眼了,家里的米缸中一粒米都没有。 找了好半天,只找到一小袋子棒子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抽自己大嘴巴子的冲动,顾安又在柜子里寻摸起酱油味精和盐,也是空空如也。 倒是在黄色的专门放猪油的瓷盆中,发现快见底的猪油。 点火,烧锅。 不一会儿,铁锅烧热,舀了一大勺猪油沿着铁锅壁转一圈,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猪油滑到锅底,快速融化,顾安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油温,把小杂鱼一下子倒进锅里。 只听,“哗啦”一声,冷水与热油发生激烈的物理反应。 伴随着阵阵白烟,厨房顿时热闹起来。 等到鱼皮背面微微焦黄,顾安连忙用锅铲把它们翻面,这样可以防止粘锅。 两面煎好,倒入热水,盖上锅盖,焖煮十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厨房的土墙壁上挂着蒜头,顾安拿下一个,剥皮洗干净拍碎扔锅里。 他为了让沈撤能够吃上香喷喷有滋有味的红烧鱼,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拿着小碗,死乞白赖从邻居家要了一点酱油和味精以及盐。 白糖,邻居说什么都不给。 白糖多金贵啊,都快跟猪肉一个价了。 佐料下锅,鱼汤咕噜噜冒着泡,肉香味香味充斥整个厨房,顾安馋的直咽口水,他又把最后一点棒面加水弄成米糊糊,贴在鱼汤上面。 玉米糊糊在高温下会成为玉米饼子,吸收了鱼汤后,那叫一个地道。 香味也从厨房的窗户溢出去,飘到了堂屋。 沈撤嗅了嗅挺翘的琼鼻,香味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是哪家做了那么香的饭菜,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家?”想到这里,沈撤低下头,瘦弱的肩膀轻微抖动起来。 锅里的小杂鱼金黄,表面流动油花,几只蝲蛄和河虾通红,点缀其中,顾安端着小铁锅擦着低着脑袋的沈撤身子进了东屋。 小桌子摆上炕。 “媳妇,吃饭了,快来,香喷喷的红烧小杂鱼,可香了。” 沈撤是被顾安拉进的东屋,她呆呆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红烧小杂鱼,心中不仅没有对食物的渴望,反而打心底发冷。 顾安,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听到了早上沈清说的那些话?! 第4章 沈撤不敢看顾安的眼睛,晦涩的眼瞳没有焦点,为了妹妹,她壮着胆子,就算被顾安打死,也不能让妹妹掉进魔窟,“这鱼里下老鼠药了吧,为了得到沈清?” “我告诉你,沈清就算生不出儿子,就算被卖到镇子上,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得到她的身子!” “更不可能给你生儿子!” 顾安疑惑看着沈撤,几秒后,才想起来沈撤说的这件事。 他眼前浮现小姨子沈清的身影,相对于还未嫁给自己之前的沈撤相比,两人模样有七分相似,都有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 只不过沈清的脸是长脸偏尖,类似于后期的蛇精脸。 当然,她要比蛇精脸好看多了。 并且,妹妹属于喝水都胖的体质,身高一米七,北方的冷风不仅没有把她的皮肤吹的干燥粗糙,反而白白嫩嫩,水灵灵,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一句话总结,沈清是bbw类型,白,肥,高,肥而不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和姐姐沈撤的小家碧玉截然相反。 顾安知道沈撤误会自己了,以为做这一锅香喷喷的小杂鱼是为了讨好她。 “媳妇,你想多了,我对小姨子没心思。” “我现在啊,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就成。” “快点上炕吃饭,你看这通黄的玉米饼子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唉呀妈呀,香!” 这下,轮到沈撤愣住了,目光呆滞看着顾安。 顾安把筷子和半块巴掌大的玉米饼子递给沈撤,过了许久,沈撤才接过来,坐在了炕缘上,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死了也好,彻底解脱了。 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鱼香味在口腔爆炸,鱼肉的精致,汤汁的浑厚,河虾的鲜美... “唰。” 沈撤的眼泪一下子溢满眼眶,已经很久没有吃那么好吃的食物了吧。 看到沈撤的神情,顾安心疼无比,自己这一年多来,到底给沈撤带来多大的身体和心灵双重创伤啊。 “小河虾连壳一起吃,补钙。”顾安温柔道。 其实不用顾安说,小河虾的壳沈撤也会吃掉,是舍不得浪费。 满满一小锅的红烧小杂鱼,被沈撤一人吃掉了一半还要多点,刚好漏风的屋顶有光照射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沈撤嶙峋的五官上。 顾安在沈撤眼里看到了两点不大的光亮。 吃完了中午饭,顾安主动收拾了碗筷,让沈撤趁着中午不是太冷,在院子里走走。 沈撤却舍不得下炕,运动多了,容易饿。 东屋空荡下来,一如从前,冬天一到,自己孤独的守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 只是,屋里残存的饭香味,都在告诉沈撤一切是真实的。 饭菜里也没有老鼠药,因为顾安一起吃了,这不是她临死之前的幻想。 并且,从早晨开始,顾安既没有骂她,也没有动手打她。 难道他...真的变了,想好好过日子? 沈撤眼神复杂,呆呆的看向屋顶,刚好有棉花一样雪白的乌云从拳头大的洞口飘过,宁静又祥和。 沈撤深吸一口气,长期处于紧绷的身体竟然慢慢放松下来,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她张嘴打了个哈欠。 破天荒,她在中午这个时间点困了。 就在这时,沈撤听到了脚步声,她的睡意顿时消散,身体下意识绷紧。 顾安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热水,他放在桌子上,“媳妇,喝点温水。” “我顺便想和你说几句话。” 沈撤正襟危坐,双手局促捏着衣角,忐忑不安看着顾安。 要是没有今天上午这些事,她都能猜到顾安要说什么,可是现在,真的猜不透了。 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就改变吗? 顾安坐在炕边上,主动拉过沈撤干瘪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摩挲,“你嫁给我一年半了,这一年多来,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好好对你还有你...你的妹妹和家人。” “除了不打你不骂你,我还要让你天天吃上白米饭,白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 顾安和沈撤说了很多,可是后面沈撤一点都听不进去,脑子乱的像浆糊。 他不是顾安,一定不是! 沈撤不知道顾安什么时候离开的东屋,只是眼皮子很沉很沉,她很困。 倒在炕上,沉沉睡去。 顾安没有闲着,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搞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搞钱,搞钱,搞钱! 本来他还没有搞钱的路子,中午几个小屁孩你一言我一语给了他一个思路。 北方的冬天有三样东西不能少。 白菜,热炕头,还有一样就是蘸酱菜。 手里有点存款的人家,蘸酱菜以鸡蛋为主。 穷人家多以黄豆为主。 还有一部分,有资源脑子灵活的,蝲蛄杂鱼酱。 在诸多蘸酱菜里面,蝲蛄杂鱼酱最受欢迎,鲜,香、纯。 毫不夸张的说,几筷子蝲蛄杂鱼酱,能吃一碗堆尖的大米饭。 从上午河里的丰富鱼获来看,下午好好捯饬一番,能整不少,赶明儿一大早去镇子上买,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八十年代初,大部分人还不晓得做生意。 也不给做,容易被举报按上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不过,顾安除了那个大,胆子也大。 在他眼里,大沟子村到处都是金子,河里淌着金子,山上跑着金子。 躺在金子上还能饿死? 拿着简陋的装备,重新回到河边,上午两个打出来的方形大洞已经结冰,不过冰层不厚,用铁锹柄一捣就碎了。 下网,撵鱼。 二十来分钟左右,顾安把渔网拎起来,喜上眉梢。 除了巴掌大的小鲫鱼,都是寸许长的小白条,通体雪白,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银色光泽。 这种小白条,最适合做蘸酱菜了。 八十年代,没有水污染,农田也不打农药,河里的小鱼很多。 这一网,蝲蛄也有七八个,挥动两只‘有钱’,对着顾安示威。 顾安勉为其难把它们全都收了扔进木桶中。 渔网上的小鱼和蝲蛄整理完,顾安拿着渔网来到第二个空洞,为的就是让第一个孔洞可以吸引更多的鱼儿来。 第二个孔洞,如法炮制,等到渔网拎上来,一条条小鱼奋力挣扎着,像是一个个会动的银条。 午后的大沟子村,被太阳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空旷的白色蜿蜒飘带上,一道瘦弱高挑的身影,不停来回走动,等他停下来,把渔网从河里拎起来的时候。 一条条会动的银子悄然绽放。 第5章 一直忙到天际发黑,顾安才结束今天的捕捞。 其实时间也不过才四点多。 虽然被冻的浑身忍不住颤抖,牙齿不停上下磕碰,可是收获也是巨大的,两个木桶,里面装满了小杂鱼还有蝲蛄。 少说也得五六十斤! 顾安用力跺了跺没有知觉的双脚,用铁锹当扁担,挑着两木桶鱼获往家赶。 “吱呀。”一声,推开老旧的木门,顾安来不及整理鱼获,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北方的冬天是真的能冻死人。 来到东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沈撤靠在墙壁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顾安回来,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害怕看着他。 她愣了一下,顾安的脸发青,青中还带着淡淡的红,身体缩的紧紧的,像是一条可怜的落水狗。 显然是冻了许久时间。 “媳,媳妇,你别靠过来,我身上寒气太重。”顾安坐在炕边上,还不忘提醒沈撤。 沈撤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顾安是在关心自己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抿了抿嘴巴,心中小心翼翼试探道,“你干什么去了?” “哦,我去村头河边抓了许多小杂鱼和蝲蛄,准备明天拿去镇子上卖。” “家里没有米面酱醋,这日子怎么过啊,我说过了,要让你每天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 “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啊,缓和过来,就去做饭。” 沈撤彻底傻眼了。 好像不是装的。 “鲫鱼抓了不少呢,把中午的小杂鱼回锅再加几条,今晚继续吃。” 五分钟后,身体由内而外散发暖意,顾安来到厨房在桶里摸出几条大鲤鱼,开裆破肚,中午剩下的杂鱼回锅,不一会儿又是一锅香喷喷的红烧杂鱼。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顾安才来得及把桶内的蝲蛄和杂鱼整理出来。 蝲蛄二十来斤,鲫鱼十来斤,剩下的就是杂鱼一共二十五斤。 饶是顾安生前功成名就,一瓶酒都是十几万,也是激动的苍蝇搓手。 一夜无话。 北方的早晨往往比别的地方来的更早一点,凌晨三点多东边的天际就开始发白,一条条带状深蓝色的云彩挂在天边。 顾安早早的起来了,蹑手蹑脚下床,掀开厚重的门帘,推开门。 寒冷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子,深深地割着脸庞,这个点,是北方最冷的时间点,滴水成冰一点都不夸张。 只是大沟子村距离镇子上要走两个小时,一来一回就七八点了,他想让沈撤起来就吃上白面馒头。 简单洗漱后。 用一根结实的棍当扁担,挑着两桶杂鱼,顾安一头撞进微白的夜色中,顶着严寒,深一脚浅一脚朝着镇子上赶去。 两旁的高山呜咽,光秃秃的枝丫如群魔乱舞,身上满是补丁的棉服很难抵挡刺骨的严寒。 就在顾安以为自己头脑发昏走错路的时候,终于在前方拐弯处出现了一座小镇。 他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会儿差不多六点,已经有人起来运动和搬砖。顾安选择买东西的地点很讲究,镇供销社旁边,人来人往的,他的小杂鱼和蝲蛄肯定好卖。 七八十年代,老百姓买东西,基本上都是选择供销社。 而且你还得有票,什么粮票,肉票... 不过自打78年改革开放之后,各种票也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这会儿即使没票,也能买到柴米油盐。 七点钟,供销社开门,来往的人便多了起来。 许多人都注意到站在路边面前摆着两个木桶的小伙子,只是人们固有的印象都是去供销社买,还未意识到顾安是个‘生意人’。 顾安深知做生意脸皮不能薄,看到供销社上人,便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嘿,老哥老姐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过来看看昨天刚抓的新鲜小杂鱼和蝲蛄,还有筷子长的鲫鱼哦。”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很有效果,北方人自带好奇属性,立马都围拢过来。 “嚯,这蝲蛄漂亮啊,小伙子厉害,能在冬天抓那么多。”一个大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蝲蛄看个不停。 “大姐要不来点,我跟你说,天气越来越冷,蝲蛄可更不好抓了啊。” “蝲蛄和杂鱼做的咸酱都吃过吧,味道可鲜美了,是不是叫人忘不了?” “您想想,晚上上炕,吃着蝲蛄蘸酱菜,能有啥烦心事啊?” 顾安笑眯眯说着,跟前不少人都明显心动起来,蝲蛄是好东西啊,尤其能在冬天见到鲜活的蝲蛄,可真不容易。 “多少钱一斤啊?”女子问道。 “三毛钱。”顾安道。 “唉呀妈呀,恁老贵了,一斤猪肉才八毛钱。” “姐,物以稀为贵,猪肉常有蝲蛄不常有。不是我说,再过一个月,您就算是三块钱都买不到一斤蝲蛄。”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中年妇女被顾安说的心动,“便宜一点呗。” “姐,真便宜不了,您不知道我抓蝲蛄吃了多少苦头。” “我也就趁着这段时间,赚点辛苦钱,您就别还价了。” 中年妇女看着顾安发乌的嘴唇,满是补丁的棉服,也确实不容易。 毕竟,蝲蛄杂鱼酱的鲜美,真叫人念念不忘啊。 遇到千万不能错过。 “给我来一斤,不,两斤蝲蛄。” “好咧。”顾安随身携带了秤,从桶里麻利捞出蝲蛄,还不忘甩了甩水。 “二斤二两,高高的。” 中年妇女把手里的竹篮递给顾安,顾安把蝲蛄一股脑倒进去。 第一笔生意开张,六毛钱! “杂鱼呢,要不要?” “杂鱼怎么卖?” “杂鱼便宜,一毛钱一斤。” “再来三斤杂鱼。”中年妇女买了蝲蛄,就必须搭配小杂鱼,这两者会在陶罐中产生美味的化学反应。 “好咧,三斤三两,翘翘的。” 第一单开张,第二单第三单也就接着来了。 蝲蛄酱在北方的餐桌地位实在是太高了。 “鲫鱼要不,二毛钱一斤,冬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鲫鱼豆腐汤,还有比这更美味的?” “要是孕妇不下奶,奶白的鲫鱼豆腐汤喝一碗,晚上奶水就跟喷泉似的。” 顾安做生意,很有诀窍,把不同食材的优点发挥到极致。 “我要,我要,都给我。” “我儿媳妇给我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圆滚滚的胸脯老大了,不知怎么就是没奶,可急死我了。” “小伙子,你可真是好人啊。” “对了,半个月后,能不能再来这里啊,鲫鱼豆腐汤要一直给我儿媳妇喝呢。” “没问题的,大娘。” ...... 开张开始,不过半个小时,两桶小杂鱼和蝲蛄销售一空。 顾安红扑扑的脸蛋上挂满了笑意,食指沾了沾一口唾沫,数手里厚厚一沓毛票。 蝲蛄二十来斤,一斤三毛钱,由于他秤高了些,到手是五块五毛钱。 鲫鱼十来斤,二毛钱一斤,被一个大姐包圆了,到手两块钱。 剩下的就是杂鱼一共二十五斤。一毛钱一斤,到手也是二块。 一个早上而已,顾安赚了九块五毛钱! 要知道,八十年代公家单位工资不过二十来块一个月而已。 顾安一天赚人家半个月的工资。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笔小钱。 也只是开始而已。 收拾好东西,顾安转身就进了供销社,他要大肆采购!! 让沈撤吃上大米饭,猪肉,鸡蛋...补充营养,养成白白胖胖的小少妇! 第6章 对于北方农村人而言,主要的食物就两样。 玉米和大白菜。 尤其是大白菜,一到冬天,家家户户就要囤很多,不仅去镇子上买,自家门前的地里也会种满白菜。 为了保证白菜的口感,通常都是先吃买来的,自家菜地里的白菜会铺上一层又一层的稻草防冻。 等到最严寒的时候到来,掀开稻草,把大白菜砍了放在自家地窖里。 这时候的大白菜,外面好几层都被冻成了暗黄色。 可,一旦你把外面几层冻死的叶子一层层揭开,里面的嫩绿和芽黄会晃你的眼睛。 大块的猪肉,泡好的粉条,圆滚滚的大葱,和洗干净切好的大白菜放在大铁锅里咕噜噜煮着。 那滋味,别提了。 顾安走进供销社。 迎面就看到供销社红砖墙壁上写着各种标语。 妇女能顶半边天。 保证供给... 镇子上的供销社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玻璃展台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又因为地理优势,镇子上有不少泼舶来品,都是大毛那边偷偷运过来的。 当年顾安能够发家,赚取第一桶金,就是靠倒卖舶来品。 白糖,酱油、味精、鸡蛋... 针线,布料、火柴、油灯... 白糖五毛钱一斤,顾安买了半斤,鸡蛋六毛钱一斤,买了一斤,白菜一毛钱五斤,买了三十斤... 白菜桶里放不下,只用绳子编制的网子背在身后。 供销社一圈逛下来,之前放小杂鱼的木桶内,放满了生活必需品,足足花去了三块钱。 不过,顾安一点都不心疼,必须对媳妇好。 米和白面要去粮站买,猪肉要去肉联厂,不过小镇没有肉联厂,粮站旁边有个开放性的肉铺,每天两头猪,是县城运过来的。 离开供销社,顾安赶去肉联厂,两者之间直线距离步行不过十来分钟。 刚拐弯走了几十米,看到街两边还摆了不少流动摊位。 这些流动摊位并不复杂,有的是小推车,有的是三轮车,可无一例外他们烧的都是火炉,火炉里填满了木柴。 “油条煎饼咯,小伙子,要不要尝一尝?”大娘呼出一大口白雾,热情招呼顾安。 “馄饨,馄饨,猪肉大葱馄饨,一碗只要两毛钱,好吃不贵,好吃不贵。” 说实在的,顾安是真的饿了。 早上起来根本没有吃早饭,又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加上在寒风中冻了一个多小时,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赚钱的兴奋劲。 他哈了口热气在手上,来到馄饨铺子旁,“老板,来一碗馄饨,多加点汤。” “好咧,老弟。” “稀溜溜。”一口热汤下肚子,顾安只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热气驱散骨子里的寒意,冻僵的手指有了温度。 再咬一口皮包肉圆的馄饨,嘴里爆汁,肉香味和大葱在口腔掐架。 吃完一碗馄饨,顾安又要了一碗热汤,喝完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薄汗,放下两张一毛钱的毛票走人。 浑身冒着热气来到粮食站,窗口是一个穿着蓝色棉服的中年妇女,“粮票呢?” “没有。” “要多少?” “十斤白米,五斤白面。” 中年妇女手指上下翻飞,算盘被打的噼里啪啦响,一共四块八毛钱。 这才一会儿,赚来的九块五只剩下一块五毛钱,要是沈撤知道,一定骂顾安是个败家子。 谁家这样浪费钱啊? 之所以这样买,也是有原因的,第一是山路比较远,来回可就要四个小时,着急忙慌的会忘记事情。 第二就是沈撤和肚子里的宝宝都需要营养。 大米饭和鸡蛋是眼下最好的补给品,至于什么麦乳精之类的,慢慢来就是。 蝲蛄和小杂鱼还能卖上几天。 顾安数出四块八毛钱递给中年妇女,不一会儿,中年妇女拿着十斤大米和五斤白面递给顾安。 离开粮站,又到旁边肉铺,猪肉放在报纸上,油光滑亮,看着就诱人。 买了一斤猪肉,肥瘦相见。 想到家里的猪油要没了,顾安又买了五毛钱的肥肉。 其实这会儿,瘦肉和猪肉相比,大部分人家更愿意买肥肉,因为肥肉不仅可以卤出猪油,还有油渣。 油渣不管是包饺子,还是蘸白糖,都很香。 买完这些东西,顾安又变成了穷光蛋,兜里只剩下两毛钱。 “两毛钱...”顾安摇头笑了笑,挑起扁担,满载而回。 要出小镇的时候,顾安又看到一个大爷在卖烤红薯,块头又大又长,一毛钱两个。 “大爷,你拿报纸多包几层,我家远,要两个小时呢。” 大爷用三层报纸把红薯包好,顾安接过揣在怀里,顿时,怀中就像是装了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烤着身体。 顾安估计到家红薯不会凉。 上午十点钟,方回回到了大沟子村。 沈撤在院子里轻蹙秀眉,倚在门边上晒太阳。 看到顾安把肩膀上的扁担卸下来,拎着两个木桶到自己跟前,兴奋道,“媳妇,你看这是什么?” 沈撤低头看去,瞳孔震惊无比,她看到了鸡蛋,猪肉、调料、香肠... 看到这些东西,沈撤没有开心,反而是害怕,顾安几斤几两,她不知道? 沈撤惊恐地站起来,看着顾安,“你,你哪来那么多金贵的东西?” “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顾安苦笑,“媳妇,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撤一言不发。 顾安解释道,“我昨天不是去河边抓了两桶小杂鱼,小杂鱼和蝲蛄卖了一个好价钱,这些都是卖鱼的钱买的。” 沈撤显然不信,“那些鱼和蝲蛄能卖那么多钱?” “当然了,这个就叫生意。” “对了,还给你带了两个烤红薯,还有点温度,你趁热吃了。” 顾安从怀里掏出报纸,揭开之后露出两个流心的红薯,顾安试了一下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沈撤心头巨颤,顾安知道心疼人了? 她眼眶微微湿润,肩膀轻微抖动着,难道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 “吃,媳妇。” 沈撤迷惘看着顾安,“这真是小杂鱼和蝲蛄卖的钱买的?” “我保证。”顾安用力拍了拍胸部,“媳妇,我真的变了。” “我要还跟以前那样,天打五雷轰。” “别,你别。”沈撤接过红薯,“这个给你吃。” “不用,我吃过了,在镇子上冷的实在受不了,吃了一碗肉馄饨,花了两毛钱呢。” 直到这时,沈撤才放心下来,撕开红薯皮,小口吃了起来。 顾安还要把买来的物品整理好,转身去了厨房。 堂屋门口,沈撤第一次觉得自打嫁给顾安以来,自己是个人。 只不过,买了那么多吃的,是不是要给爹妈和哥嫂送去。 这一年多,她饿的没饭吃,老公公老婆婆,嫂子没少接济她,只是都很穷,加上顾安造的厉害,他们也帮助不了太多。 顾安亲哥顾平就更别说了,小侄子六七岁,正是长个子的年龄。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地上足有二十颗白菜,一家分五颗好了。 不过,顾安会不会同意呢? 第7章 烤红薯很香很甜很糯,尤其是北方人很擅长烤红薯,内里是粘稠的黄心,精华所在。 半吃半吸,浓浓的食物幸福感包裹自己全身,沈撤有一丝恍然。 顾成真的变了啊。 虽然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目的,就目前而言,沈撤是知足的。 在地狱煎熬了一年多的人,什么都是幸福的。 沈撤在东屋吃着烤红薯,顾成在厨房忙碌起来,二十几颗大白菜一颗颗叠罗汉摞在墙边,北方天气干冷,不用担心地上有湿气。 紧接着把米缸清洗干净,放在院子里晾晒。 晾晒干净没有水滴,才把米面倒进米缸面盖,拿着高粱杆子做的锅盖盖住。 再然后,灰扑扑的灶台,七八个碗碟、四五双筷子全都清洗干净。随后,把白糖,酱油、味精等食材都摆在灶台边上,方便炒菜时候拿取。 不过二十来分钟,厨房焕然一新。 几束阳光从厨房的茅草屋顶几个大洞照进来,细细碎碎如绒毛一样的灰尘在温暖的阳光中飘荡着。 “呼...”顾成脱掉身上的棉服,他干的起劲,高挺的鼻尖上溢出一层薄汗。 忙完这些,顾成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把五毛钱的肥肉洗干净,切块。 锅热之后,把大块的肥肉倒进锅里。 八十年代,家家户户穷的很,很多人只有过年才能吃得起一顿猪油拌饭。 而平日里,会狠下心买一斤肥肉熬猪油,细水长流。 一斤肥肉熬出来的猪油不多,可是人们少说也能吃三四个月。 温度上来了,猪肉与铁锅发生激烈摩擦,然后生气出油,不一会儿,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油泡。 炸裂,继续冒泡。 闻着猪油香味顶级过肺,顾成心生感慨,这会儿的猪肉质量为啥那么好? 可能没有添加剂,猪吃的都是野草麦麸豆饼之类的天然植物,并且生长的时间很长,起码一年半两年起步。 后世为了追求数量和重量,增重药物,不出栏... 所以,后世的猪肉不好吃。 “咕噜噜...” 肥肉逐渐成为油渣,边缘出现金黄色,这就证明肥肉里面的油快要被榨干了。 继续炸下去,会变老。 把猪油用木勺子盛出来,放在黄色圆口瓷盆子里,别看现在是黄亮亮的,等到自然冷却下来,猪油会变得雪白如雪。 非常神奇的物理现象。 顾成抓了一小把油渣放在碗里,又用筷子挑了一些软绵的白糖,搅拌均匀,使每一块油渣上都沾满了白糖。 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太香了。 他忍不住捏起一块扔在嘴里,猪油香和白糖在一同爆开,顾成不由得眯起狭长的双眼。 “媳妇,媳妇,快来尝尝油渣白糖。” “这可是好东西。” 顾成掀开堂屋的门帘,进了东屋。 此刻,沈撤已经吃完了一个红薯,靠在叠好的被子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就容易犯困呢。 听到顾成的叫声,她还是本能的出现应激反应,睡意全无,在炕上坐的笔挺,心中有着慌乱。 刚好进来的顾成看到这一幕,右手手腕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去。 他知道一天两天,自己对沈撤造成的阴影很难被那么快磨灭,慢慢来就好。 他走到炕边,捏起一块油渣递到沈撤嘴边,温声细语,“媳妇,你尝尝油渣沾糖,很好吃的。” “嘎嘣脆。” 沈撤没想到顾成会亲自喂自己吃东西,表情局促,“哦,好,好,我,我自己吃就行。” “谢,谢谢你,顾成。” 她伸手拿顾成手里的油渣。 顾成往回一缩,“我喂你。” “啊,啊?” “这有什么,我们俩是夫妻啊,这不是很常见。” 沈撤干瘪的脸庞闪过尴尬,不过还是闭上眼睛把油渣吃进嘴里,缓缓咀嚼。 香! 闭着眼睛,嘴里的香味涌进胸腔,她心里却复杂无比。 顾成... 碗放在炕上的断腿桌子上,顾成回去搞中午饭。 一斤瘦肉吃不了,从中间分开一半,切大片,放在碟子里备用。 拿起堆好的白菜,一片片掰开洗净,切好。 今天中午顾成想好了,一共做四个菜。 猪肉白菜炖粉条。 蒸鸡蛋。 老毛的香肠。 油渣沾糖。 全是荤菜,没有素菜。 备好了菜,顾成又开始忙着洗米,大铁锅做出来的米饭是没有任何米饭可以代替的。 尤其是用来煮北方黑土地上的米。 简直是强强联合,谁吃谁知道。 大铁锅冒着热气,刚熬好的猪油下锅。 白菜帮子先放进去炒出水汽,“刺啦”一声,铁锅里冒出大片的白烟。 逼出水汽之后,放切好的肉片,顿时,肉香味就溢出了铁锅... 加水,等水开放入粉条和调味料,开了之后大火收一部分的汁水就能出锅了。 即使在东屋的沈撤都闻到了猪肉的香味,她都一年没碰过荤腥了,都快忘记了猪肉的味道。 她小心的看了看门口,从炕上下来走到窗边,用干瘦的手指拨开窗户一道缝隙,冷冷的风从缝隙里杀的她干枯的长发飞舞。 同时,肉香味也更加明显。 即使现在肚子不饿,沈撤也是不停地吞咽口水。 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场镜花水月而已。 她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求,这要是一场梦,那么就让她一辈子不要醒来好了。 半个小时左右,饭菜全都做好。 东屋炕上。 小铁锅里满满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比豆腐还嫩的炖蛋,肉粒颗颗分明的香肠以及泛着点点星光的油渣白糖。 还有两碗堆尖的白米饭。 千金不换啊。 沈撤呆滞看着桌子上的菜,心中默默震惊,比她过年吃的还好呢。 此刻。 隔壁邻居家,老光棍顾建国刚从炕上醒来,打着哈欠,挠着鸡窝头来到院子里撒尿。 顾建国是顾成父亲顾建标的亲弟弟,也就是顾成的小伯,家里实在太穷,娶不到媳妇,一直单着。 这在北方山沟子很常见。 本来迷迷糊糊的他一闻到肉香味,小眼睛瞪的比铜铃还要大。 尿都呲溜手上去了。 这是...肉香味! 哪来的肉香味? 是隔壁老李家?? 不对,不对,老李抠搜那样,一碗棒面都舍不得借,除了过年,也没见他家吃过肉。 那就是顾成家? “啪!”顾建国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是顾成家。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哪来的钱买肉? 第8章 对于自己的侄子顾安,顾建国一想起来就气的牙痒痒,娶到那么好看的媳妇不知道珍惜,不是打就是骂,脑袋多少有点大病的。 看看自己,打了几十年光棍,女人的手是软是硬他都不晓得。 只不过,他是老光棍,好吃懒做也就罢了,毕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顾安不是啊。 有如花似玉的老婆,后面还会有孩子,你不好好去生产队上工,不好好种地,不想着去十万大山打猎补贴家用,能行? 算球的东西。 虽然对自己这个侄子不满,顾建国穷的揭不开锅也没少接济沈撤。 有一次去山里瞎晃悠,捡到五个野鸡蛋,三个都送给了沈撤,自己只吃两个。 打了个哆嗦,顾建国再次挠挠鸡窝似的头发,随手把手背上的尿液擦在包浆的棉服上,转身进屋上炕。 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心里想着村头的刘寡妇胸前两坨大肉,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平时睡不着倒也还好,空气中都是干冷的味道,今天不是了,看不见的肉香味好似化作那勾人的馋虫,顺着鼻腔进入食道,食道爬进胃里,拼了命的搅动。 “咕噜噜...” “咕噜噜...” 顾建国生气地坐起来,呲着一口老黄牙骂道,“天杀的,究竟是哪家不过节不过年的烧猪肉吃啊?” 他不停阖动宽大的鼻翼,下巴仰的老高了。 真的是肉香啊,诱人无比的肉香味。 他鼓起胸膛,用力嗅着,嘴里不停地生出口水,又被他咽下去,幻想着正在吃肉。 不行了,忍不住。 他一定要知道肉香味的源头来自哪里。 披上棉服,缩了缩身子,顾建国循着肉香味出了门,他第一反应还是隔壁老李家。 可是,走到老李家门口,肉香味反而淡了。 根本不像是老李家烧的猪肉。 难道真的是...顾安家? 不,绝对不可能,顾建国再次否定了脑袋里荒唐的想法。 他不死心,脑袋直接堵到了老李家门口,想要透过门中间的缝隙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木门忽然被打开。 门内门外两人都是吓了一大跳,老李头黑着脸,“要死啊顾光棍,大中午饿了呲着大黄牙啃我们家的门?” “下次在门上涂大粪,让你吃。” “去去去。”顾建国也不计较老李头的嘲讽,问道,“你们家妮儿回来了?” “没有。” “那你们家哪来的肉香味?” “放屁,不是我们家的,我也开门想知道是哪家的呢。”老李头刚好开门,不是别的事情,是因为他在屋里炕上也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肉香味。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馋肉出现幻觉了,没成想肉香味越来越浓,简直是在他眼前一样。 随即打开门一探究竟,便对上了顾建国。 老李头家旁边还有一户人家,可是肉香味明显不是从那边飘过来的,两人便一起往反方向走。 毫无意外的,两个人很默契走过了顾安家门口,停都没停。 就这么来来回回两三趟,两人脸色奇差停在了顾成家门口。 此时,顾安家的门是半掩着的,顾建军伸长脖子,探进去小半个脑袋,用力一嗅。 我滴个乖乖! 还真是顾安家! 这小子哪来的钱买猪肉,就光凭这肉香味,就知道不是一两二两。 “真是顾安家?”老李头张大嘴巴问。 顾建军缩回脑袋,冲着老李头点点头,“十有八九了。” 老李头砸吧嘴巴,嘬了嘬牙花子,酸酸道,“恐怕又是不正当渠道来的吧,你家这个侄子跟你一样,没救了。” 说罢,老李头转身背着手回屋了。 顾建军对着老李头微微佝偻的后背张嘴说了几句难听话,原本想回去继续躺着,下午在做饭吃。 可是,他神色变了变,想到了什么事情,推开顾安家门走了进去。 ...... “媳妇,你吃啊,大口吃肉,大口吃白米饭。” “你放心,我可是闷煮了一锅白米饭,管够。” “你要是晚上不想吃白米饭,咱们就吃鸡蛋炒饭。”顾安不停夹肉放在沈撤碗里。 肉片被酱料包裹,滴着油花,放在白净的米饭上,别提多扎眼了。 沈撤一言不发,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菜。 眼眶又一次湿润起来。 “谢,谢谢你,顾安。” “嗐,我都说了,你是我媳妇,照顾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是应该的。” “咳咳...小安在家吗?”顾建军的嗓音传到了东屋。 顾安反应慢了半拍,他在想这是谁,很熟悉,又想不起来。 放下筷子,下了炕头,掀开门帘,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一时间,顾安心中滋味万千,这不是他小伯吗。 他小时候,小伯没少带他上山掏鸟蛋,下河抓鱼。 当然,对沈撤的帮助,他也是知道的。 “小伯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顾建军咧嘴笑了笑,大黄牙有点恶心人,“你们家在吃饭?” “对,小伯还没吃吧,一起吃。” 顾建军擦擦嘴巴,“不,不了吧。” 顾安把他拉进东屋,也盛了一碗堆尖的白米饭,看着小炕桌上的四个菜,顾建军傻眼了。 这臭小子,吃那么好? “这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这,这是炖鸡蛋?” “这是...香肠...” 当嘴里吃到软嫩的猪肉,顾建军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简直要飘飘欲仙。 太他娘好吃了。 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猪肉! 很快,一碗堆尖的白米饭就被顾建军干完了,嘴巴上油腻腻的泛着油光。 “小伯,锅里还有米饭,我再给你盛。” 其实顾建军还想再吃一,不,再吃两碗的。 但是他摁住顾安的手腕,“还吃,你妈和你侄子都住院了。” “白米饭和香肠鸡蛋你去送给他们补身子吧,他们才应该吃这么好的饭菜。” 什么!! 顾安和沈撤同时看向顾建军,顾成惊诧道,“我妈和小有为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顾建军苦涩一笑,说了一句扎心窝子的话,“告诉你,有用吗?” 第9章 顾建军余光盯着小铁锅的粉条和猪肉片,挠挠了鸡窝头,叹了一口气,“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得怪你。” “怪我?” “可不是。”顾建军一瞪眼,眼角的眼屎滚了一半黏在脏兮兮的脸上。 “你自己造了老两口还有你哥家多少东西你自己不知道?” “那么冷的天,早饭不吃,晚饭不吃,都凑着下午吃一顿,能顶一天。” “但你侄子小有为不行啊,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整天哭唧唧喊着闹着吃不饱,肚子饿。” “你爹的身体你知道,以前害过一场大病,受不了严寒。” “于是乎,你妈不忍心自己孙子饿肚子,悄摸带着他去村头冰面上抓鱼,鱼没抓着,两人一个摔断了腿,一人摔断了胳膊。” “要不是你哥顾平发现人不见了,和你嫂子四下寻找,估摸着...” 顾建军没说,不过顾安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估摸着,没人发现,就得冻死在冰面上。 小铁锅里的猪肉白菜炖粉条还在冒着热气,正午的阳光从窗户和屋顶的缝隙照进来,热气在一束束白光中舞动着。 本该是温馨的一顿饭,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安满嘴苦涩,心都在颤抖,他不敢看顾建军的眼睛,低下头,沉声道,“多久的事情了,他们在县医院还是镇医院?” “两天了,在县医院。” “镇子上的医生说了,他们医疗条件有限,治不好。” “对了,你爹不顾身子受不了寒气,村里人都借遍了钱,又去别的村亲戚家去借了...” 顾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重重砸在手背上。 沈撤被她打的受不了,一人离家冻死在山里,父母和哥嫂和自己也老死不相往来。 每天,他们都用恶毒的语言拷打他。 只是当初年少... 后来离开大沟子村,第三年父亲重病死掉了,第二年母亲紧随其后。 大哥顾平心如死灰,带着嫂子和小侄儿离开了大沟子村,去了嫂子家重新过活。 不过顾安根本不晓得,稍有成就托人了解家里的消息,一切都晚了。 可以说,顾安对不起顾家所有人,第一个是媳妇沈撤,后面就是父母哥嫂。 一只干瘦的手忽然出现在顾安眼前,她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落在顾安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家,家里还有的米面猪肉,你拿着去县城医院看看爹妈和小有为。”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害怕。 可偏偏,顾安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再也不慌了。 是啊。 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存在的,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顾安,他是很好的顾安。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以前的凄惨,这一世绝对不可能再一次发生。 压力就是动力。 顾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眼刺眼的眼光,随后又看向沈撤,眼眶通红,“这破屋子,茅草屋的屋顶都坏了,沙子进眼里了。还有天气越来越冷,聚不住暖气了。” “等把爹妈的事情解决了,我就把房子修一修。” 沈撤第一次敢和顾安对视,她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送走顾建军,顾安没有急着去县城,大沟子村距离县城步行要四个小时。 北方的冬天,4点就开始泛黑,5点就彻底天黑。 他去了就送一顿饭? 身上可是一毛钱都没有啊。 要去县城,一定是去县城解决钱的事情。 收拾完碗筷,顾成拿着两颗大白菜,出了家门。 没一会儿,来到了村头的老村长顾文海家里,七八十年代,村长在一个村子里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相当于一方土霸主。 好在大沟子村村长顾文海人秉性老实,还是一个热心肠,乐于助人。 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嫁人了。 三个儿子两个结婚分了家,也在大沟子村,老两口跟小儿子住在一起。 日子倒也还凑合。 “咚咚咚。”顾成敲门。 “谁啊。” “大娘,是我顾安啊。” 屋子里便没了动静。 顾安微微尴尬,他不受待见,又继续敲了敲门,也没人搭理。 就在顾安准备厚着脸皮要推门进去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顾文海的骂声。 “你个老娘们...顾安怎么了...” 顾安心里暖暖的。 “吱呀。”一声,顾文海黝黑的脸庞出现在顾成眼里,他笑得憨厚朴实,“顾安来了,进屋里来。” 顾安跟在顾文海身后进了东屋,他媳妇正坐在炕上纳鞋底,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顾安。 “大娘好。”顾安喊了一声。 李桂花手头一顿,这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找军啊?他不在家去打麻将了,该死的玩意儿,就没赢过一分钱。” 顾安讪讪笑笑,把两颗大白菜放在炕上。 顾文海纳闷,“顾成,你这是干什么?” “叔,我来是找您的,想跟你借点东西用用。” 本来看到两颗大白菜,李桂花脸上都有了笑容,可一听顾安借东西,脸色顿时变得跟生吃了一个癞蛤蟆一样难看。 顾安是村里最大的二流子,偷鸡摸狗,看寡妇洗澡的事情他可都干过。 去别人家串门,瞄到什么东西,第二天你就会神奇的发现。 我东西呢? 我东西呢? 草,天杀的顾安。 而现在,顾安竟然提溜着两颗大白菜上门借东西... 只要顾文海点头,顾安能把屋顶掀翻盖自家屋顶上去。 “不,不借,没有!”李桂花斩钉截铁。誓死捍卫自己的私人财产。 “一边去,老爷们说话有你什么事情。”顾文海呵斥了一下李桂花,“人家顾安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说不借。” “咋的啊,你是他肚里蛔虫啊。”顾文海摸起桌上包浆泛光的老烟枪,吧嗒吧嗒猛地吸了起来,“借东西就借东西,拿什么白菜来,不是打你叔我的脸?” 李桂花生气把手里的鞋底砸在地上,“就你装好人。” “大娘你别生气,我是真的有事,来朝老叔借几张小鱼网,去村头河里抓鱼。” “抓鱼?”顾文海道,“那么冷的天...” 话说到一半他不说了,诧异上下打量顾安,不对,不对,这小子怎么好像变了呢? 从进门开始就变了,还叫自己媳妇大娘,还温声细语的说话,还拿了两颗大白菜,只为了借几张渔网抓鱼? “抓鱼炖汤送给你妈和小侄子?”顾文海试探性问道。 “嗯,是的,我才知道他们受伤了。” “借,现在就去拿,还要什么,你尽管跟老叔说!”顾文海老脸上绽放笑容,跟看自己亲儿子似的。 第10章 顾安之所以来村长顾文海家借东西,就是想多抓点蝲蛄和小杂鱼,拿到镇子上去卖,多赚钱。 不过,当他看到顾文海家放杂物的棚子下方有一辆落了灰的独轮小推车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去镇子上卖,拉着蝲蛄和杂鱼去县城卖! 他抓的再多,镇子上吃鱼量有限,顶多三桶。 但! 县城的人流量可比镇子大多了,居民看到鲜活的蝲蛄和小杂鱼,一个个眼睛得放光,而且他曾经在县城待过一段时间,对县城多少有点了解的。 怡安县城有很多国营单位厂,什么服装厂、水果罐头厂、轧钢厂等等,公家单位的厂,不少都配备了居民楼。 一栋栋居民楼,聚集了绝大部分的人。 顾文海嘴里一边叨唠着,一边翻箱倒柜给顾安找拿渔网。 渔网被李桂花整理的很好,一排溜挂在草棚子的横梁上。 “你爹这些年不容易啊,那么冷的天,挨家挨户拍门借钱。” “那天晚上,敲开我家的门,他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我一抓他的手。” “我滴个亲娘咧,比冰溜子还要冰。” “我让他在我家炕上歇歇,喝碗热水再走,你爹那驴脾气一上来,根本劝不住。” “你他娘的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儿子,是个人...” “呸,你瞧我这张嘴,乱说话。” ...... 顾安平静的听着,笑道,“叔,这个小推车...” “拿去用,拿去用。” “冬天也没什么事情做,我也用不着。” “对了,叔,我还记得你们家有那个破冰锥是不是,也一起借给我。”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去村头河里破冰抓鱼是需要那玩意儿的,你等着哈。” 所谓的破冰锥就是类似于t字型的铁锥子,约莫到成年人胸口高,攥着t的两头,高高举起,对着冰面扎下,破冰速度比铁锹快多了。 两分钟就能挖出一个冰窟窿。 六个渔网,一个实心铁制破冰锥都放在了独轮小推车上,顾安真心实意感谢顾文海,“叔,谢谢您了。” “快去,快去,别耽误了时间。”顾文海瞧着高高瘦瘦的顾成,眼中的欣慰根本掩藏不住。 “你爹知道你变了,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不喝烧刀子都能大醉一场。” “对了,你也注意点,你看你身上这棉服薄的,别冻坏了身体。” 顾安鼻头也有点发酸,这就是大沟子村最真挚的感情啊。 可遇不可求。 他匆匆推着小推车离开。 顾文海嘴里哼着二人转小曲,把地上的鞋底捡起来递给李桂花,“老娘们虎着脸给谁看呢?” “再这个死样子,今晚别想挨着老子睡,也没得摸。” “谁想摸个烧半截的火柴棍?”李桂花差点被自己的话逗笑,强忍着,“你搭理顾安这玩意儿干啥?” 顾文海沉默了一下,拿起炕桌上的老烟枪,含进嘴里,两侧脸颊深陷进去,用力嘬着。 “你以为我帮的是顾安?” “其实是帮建标啊,建标的身子骨...你不晓得吗?” 说到顾建标,李桂花也是一叹,“唉...造了孽了。” 东屋内安静下来,没一会儿,顾文海又道,“臭娘们,你说谁是烧了半截火柴棍呢?” “记吃不记打是吧,大腚撅起来。” 顾安推着小推车回到家,把自家的渔网也拿上,几个大木桶都放在了独轮车上,顺着小路来到了河边。 阳光下,狭长蜿蜒的冰面像是一条白色玉带镶嵌在这片亘古不变的黑色土地上。 选点,破冰,下网。 顾安熟练的操作这一切,等到第七个渔网下好,第一个渔网的时间便也就差不多了。 伴随着晶莹的水花四溅,渔网被顾安拎了起来,蝲蛄,鲫鱼。小虾、白条、傻呆子...应有尽有。 压在心头的担子,随着扭动的鱼儿烟消云散。 带的桶多,顾安把蝲蛄杂鱼解下来直接就按照桶来装,一个桶装一个类型的品种。 第一张网解完,就是第二张网,然后是第三张... 如此循环反复,一直到天色暗下来。 血液里的肾上腺激素让顾安不知道什么叫寒冷,满满一桶蝲蛄,白条,大鲫鱼小鲫鱼... 大丰收!! “呼...”顾安呼出一大片雾气,才发现自己睫毛上也凝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他揉揉眼睛,睫毛上的白霜化成几滴水。 整理好渔网,推着小推车回家。 ...... 凌晨三点半,顾安早早起来了。 北方的炕头很大,通常情况下可以睡四五个人都不挤,顾安知道沈撤心里对自己的恐惧还未散去,两人隔的很远。 顾安起来也没有打扰到她。 简单洗漱之后,他便忙碌起来,今天不仅要去县城把蝲蛄杂鱼卖了,还要带饭给母亲和小侄儿吃。 一个猪肉炒白菜。 一个红烧鲫鱼。 焖米饭的大铁锅里还放了八个鸡蛋。 顾安自己只吃了红烧鲫鱼的汤泡饭和一个鸡蛋,带走五个,剩下两个留着给沈撤吃。 在柜子里翻出了几个脏兮兮的铝盒刷洗干净,这些铝盒都是爹妈搬家时留下来没带走,以前在生产队上工,吃大锅饭,就要自己带饭盒,中午统一分配食物。 拇指粗的麻绳把木桶固定好,轻轻关上木门,星光下,顾安腰肢发力,双手抬起独轮车,朝着县城赶去。 “吱呀,吱呀。”独轮车转轴摩擦,孤独唱着歌。 四个小时后,顾安来到县城居民区。 他急着赶路,中间没有休息,到了居民区,这才得以坐在独轮车车把上喘着粗气。 这会儿刚好是县城居民区居民去供销社买菜或者去上班的点,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穿着厚厚的棉服,有的裹着军大衣推着二八,还有的不经意间露出手腕的机械表。 这其中有不少人认识,说说笑笑,三三两两。 面对那么多人,顾安不仅没有一丝胆怯,反而十分兴奋,双手拢在嘴边,嗷呜一嗓子,“蝲蛄,新鲜的蝲蛄,做蝲蛄酱的上等材料。” “鲫鱼,筷子长活蹦乱跳的活水鲫鱼,补气血的绝佳补品。” “白条,手指头长的小白条,高温油炸,一口一个嘎嘣脆了哦!” 第11章 顾安几嗓子一喊,立马就激发了北方人的体内的属性。 不少人都围观过来,其实对于县城大部分人而言,做生意这件事见怪不怪。 倒卖大毛子那边的香烟,香肠、奶粉... 只不过都是偷摸的,没有顾安胆子那么大,不过也是,顾安卖的都是蝲蛄小杂鱼,偷摸怎么卖? “呦,这蝲蛄在桶里干架呢,抢媳妇呢啊。”有老哥开玩笑,他看到蝲蛄眼睛都亮了。 “这鲫鱼不错啊,又瘦又长,肉质紧实。” “老弟,你这鱼和蝲蛄是松江里的不?” “山沟沟里的,活水鱼,您放心好了,老姐要不要来两条鲫鱼炖豆腐,晚上给大哥喝上一碗,保管浑身发火。”顾成热切介绍。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些东西一定是稀罕货。 农村抓这些都不容易,更何况在县城里,可以这样说,县城里有许多人只吃过蝲蛄酱,不知道蝲蛄长啥样。 “蝲蛄看着真漂亮,挺适合做成蝲蛄酱,和鸡蛋酱混在一起包饭团。” “唉呀妈呀,味道老香了。” “蝲蛄怎么卖,给我来三斤!” “好咧,三毛钱一斤,物美价廉。”买蝲蛄的大姐刚想说贵,可是转念一想这大冬天,能买到这么漂亮鲜活的蝲蛄可不容易。 三毛就三毛。 真到后面馋虫上来,别说三毛,三块也得买。 蝲蛄酱的鲜美,没吃过的人永远体会不到。 镇上的物价和县城的物价相比,顾安把蝲蛄提了一毛钱。 因为到后面,蝲蛄肯定越来越难抓。 “得,小杂鱼呢,没有杂鱼和蝲蛄一起,总觉得差点什么。” “杂鱼一毛钱一斤。” “那你给我来一斤杂鱼,这是一块钱,你拿好。”中年妇女递给顾安一块钱纸币。 顾安接过揣进口袋,“谢谢了,姐。” “你看,三斤蝲蛄,翘翘的。” “一斤一两杂鱼,就收你一斤的钱。” 中年妇女接过,很满意点点头,又忍不住夸了一句,“这蝲蛄真漂亮!” 见中年妇女一口气买了三斤蝲蛄,立马也有人站不住了,“小伙子,给我来二斤蝲蛄,一条鲫鱼。” “我,我也要二斤蝲蛄。” “我要五斤。” “别挤,都别挤啊,咱们排队,一个个来,后天我还来呢。” 顾安的身前人越聚越多,看到白银似的白条,眼睛都直了。 三道鳞早就吃腻了,吃点小杂鱼才好下酒啊。 四十分钟左右,五大桶蝲蛄杂鱼卖的干干净净。 顾安这才得以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两边的棉裤口袋,都是鼓鼓囊囊的,顾安把桶整理好,推着小推车来到人少的地方。 一张一张毛票叔了起来。 29.9元! 这个钱,恐怕也只有公家单位主任级别的一个月才能拿到吧。 北风很冷,手中的钞票没有温度却滚烫,有了这笔钱,医药费的压力至少可以缓解一大波。 跺跺脚,暖暖手,顾安推着小推车赶去县医院。 就目前而言,怡安县只有一个县医院,周边分布不少小诊所。 但是小诊所只能看小病,感冒发烧头疼,大病只能来县医院。 要知道,来县医院看病的不可能只有县城里的人,各个村落,生了重病都得来县医院看病。 这就导致了县医院人满为患,很多病人没有病房住,只能住在走道,甚至做手术都要排队。 好在县医院设施齐全,走道也烧煤供暖,平均温度十几度,倒也不算太冷。 可时间熬人啊,住一天医院花费一天的钱,很多人拖着拖着就不治了,落下终生的毛病。 来到医院门口,医院的镂空大铁门锈迹斑斑,向外敞开,里里外外都是神色沉重的人。 顾安抬头看去,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五层高楼,最顶层是四四方方的镀金大字,怡安县医院。铁栏杆窗户,玻璃泛着淡淡的蓝光。 外墙被刷成了白色,墙上也用红字写了一些宣传标语。 【只生一个好,公家帮养老】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医院两旁的街道上,有不少移动摊贩在做生意。 烤红薯,馄饨饺子铺子、煮玉米...香气与热气缭绕。 顾安没有急着去医院,带来的食物已经冷了,即使拿上去也不能吃。 他想先找个饭店热一热。 县医院斜对面看到了一家国营饭店,他推着小推车快步走过去,小推车放在门口,倒也不担心被人偷走。 拿好布包裹,推门进去,温度比外面高上不少,舒服地打了个寒颤。 “您好,吃些什么?”服务员上前问。 “我不吃饭,我热饭可以吗?”顾安问道。 服务员不大,大概二十来岁小年轻,看着顾安满是补丁的蓝色棉服,一脸嫌弃,“你是不是不识字啊,这可是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是吃饭的地方,可不是给你热饭的地方。” “去去去,一边去。” 顾安心平气和,“那吃饭多少钱?” “你吃得起吗?”服务员耸肩,上下打量顾安。 顾安笑了笑,“应该可以的。” “那你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排骨?”服务员专挑贵的说。 方回不想和他争论,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后厨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小伙子别放心上,他心情不好。” “你要热饭是吧,小事情,我来给你放蒸笼上蒸一下。” 顾安道谢,又拿出一毛钱放在桌子上,“谢谢了。” “钱不用,收回去。” “用,怎么不用。”服务员倒是不客气,抓起一毛钱就放进口袋,翻着白眼,“红薯还是玉米饼子?” 顾安把布包裹打开,拿出四个铝制饭盒,打开盖子,还有五个鸡蛋放在桌子上。 服务员看着饭盒里的食物,愣住了。 猪肉炒白菜...这他妈叫猪肉炒白菜,怎么看着肉比白菜多? 两条筷子长的红烧鲫鱼,起码一斤半,在饭店可以卖到五毛钱一份。 还有这黄嫩嫩的炖鸡蛋,两毛钱。 “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别瞎眼看人,快去热菜去。” 微胖中年男子笑呵呵的,从口袋掏出一盒老毛的低价香烟,递给顾安,“你叫我黑哥就好,家里人生病住院了?” 顾安接过,咬在嘴里,又接过递过来的火柴,歪头点上,这才点点头,“老妈和侄子走路不小心,一人摔断了腿,一人摔断了胳膊。” 刘黑子神色一滞,“还真是...祸不单行。” “手术做了吗?” “没有。”顾安摇头。 刘黑子幽幽吐出嘴里的烟雾,“那可有得等了。” 第12章 “哦,怎么说?”顾安立马问道。 要是普通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肯定是,啊,这怎么办啊? 顾安虽说不了解现在医院具体结构,但是他了解后世的啊,有些东西是注定无法改变的,无论是在什么时代。 就比如...有钱能使鬼推磨。 刘黑子这么说,肯定有这么说的道理。 “好了,菜好了。” 就在刘黑子要说的时候,后厨服务员端着蒸屉出来,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热过的饭和菜冒着白色的雾气,香味袭人。 “呦,这红烧鲫鱼你做的,好香啊,我竟然一点没闻到腥味。”刘黑子惊讶,“不比我这大厨功力弱啊。” “野河里的。”顾安笑道。 不过,当他看到装着猪肉炒白菜铝盒的时候,笑容凝滞在脸上。 肉片...肯定少了。 他嘴角掀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刘大厨,你们国营饭店可能有比猫还大的耗子,你得多注意你们后厨的食材哦。” “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耗子可没说你啊。”顾安盖上铝盒,也没有心情跟刘黑子多聊。 服务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刘黑子偏头盯着服务员看,他做贼心虚,慌乱擦了擦嘴角,刘黑子对着顾安点点头,“老弟出门慢点,下次过来我亲自帮你热菜。” “谢谢老哥。”顾安把铝盒和鸡蛋放在布包里,出了国营饭店。 冷气狂抽人的脸颊,顾安缩了缩脖子,推着小推车来到县医院门口。 小推车放在安保室的亭子旁边,顾安掀开发黑的深绿色门帘,走进了医院大厅,直接两眼一黑,跟进了2025年的人才市场似的,哪哪都是人,哪哪都在说话,脑袋嗡嗡的,气味也不是很好闻。 不过有一点,温度是真的高,暖气加人气。 大厅内的温度让他的身体又暖和起来。 顾安抱着包裹,挤着人群来到服务台,“美...姐,住院部骨科病房在几楼啊。” 那时候条件有限,住院部和看病的走在一栋楼。而一个楼层也不仅仅只有骨科,都是混杂在一起的。 只有妇产科是单独的,在医院后面平房中。 第一遍服务台工作人员没听到,顾安问了第三次她才大着嗓门,“四楼!” 顾安又挤开人群,上了四楼,上了楼梯刚拐弯,又被眼前一幕震惊了一下。 走道里密密麻麻都是人,也没有床,带着自家的席子,被子就这么睡在走道里。 旁边又放着水壶,印有喜字的瓷盆、碗筷、毛巾......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呻吟声,说话声、低低地抽泣声混杂在一起,比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安心情沉重,尽量避开躺在地上的病人,瞪大眼睛往里面找,终于在走道的尽头窗户下面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父亲顾建标,身上有着时代赋予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一代人最明显的特征,黝黑的脸上纵横交错,像是挖出的一道道田埂。 下巴半白的胡须有三四厘米,他没穿棉服,里面是母亲赵菊香亲手织的毛衣。 后背佝偻的稍微有点厉害,倚在医院的白墙上,脑袋也靠着墙壁,正眯着眼眼睛在打盹,一脸的疲惫和憔悴。 刹那间,顾安心中汹涌,眼眶通红。 父亲顾建标旁边,躺在自家棉被上的是母亲赵菊香,头发灰白盘在脑后,面朝里面睡着,侧脸上布满了不少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 他怀里搂着侄子小有为,小有为没睡,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天花板,他的脑门上也有不少汗水,紧皱眉头,眼睛是红肿的。 赵菊香的脚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利落的短发,偏头看向窗户外面的天空,瘦却结实,小麦色的肌肤,不修边幅。 这便是他嫂子孙玲珑。 顾安心痛的不得了,深吸一口气,缓解心中那股子汹涌的情绪,嘴巴张了张了,“爹,妈,嫂子,我来看你们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顾建标,他缓缓睁开眼睛,扭头看向顾安,愣住了。 顾安也才看到顾建标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父子俩无声的对视,这一刻,走道上的声音好似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父子俩人。 顾建标绛紫色的嘴唇颤抖着,许久之后才道,“你来干啥?” “滚!” 没有感情,全是恨! 顾建标理所当然的认为,赵菊香和孙子顾有为这种情况都是顾安造成的。 家里出了一个祸害,搞得一家人全都不得安宁。 他强忍着站起来抽他大嘴巴子的冲动,眼神冰冷。 听到顾建标说话,赵菊香也醒了,艰难翻过身,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顾安。嘴巴张了张,“你知道我们的情况也好,这下子,我们真的帮不了你了。” “你要还是个人,就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我们的事情不用你管。” 孙玲珑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这个不争气的小叔子身上。 她什么都没说,可是眼睛骗不了人。 对于顾建标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顾安早有预料,他咧嘴笑了笑,“我来给你们送吃的。” “就你,省省吧。”顾建标冷呲一声,“你有钱吗?你给我们送什么吃的,是你哥家的还是我家的东西被你翻出来糊弄我们的?” 顾安知道他们有气,撒出来就好了,他笑道,“我自己赚的。” “呵呵呵,你赚个球!” 顾安也不管冷嘲热讽的顾建标,他死轴一个,这时候跟他解释,他会以为你是反驳,抬杠,驴脾气上来管你人多人少,自己要挨巴掌。 说着,坐在了赵菊香身旁,打开了布包裹。 先是滚出五个圆滚滚的鸡蛋,被棉被边缘挡住。 几人都是一愣,这是...鸡蛋? 顾安拿起一个,递给顾建标。 “啪!” 下一秒,鸡蛋从顾安手里飞了出去,“啪”一声,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鸡蛋白,鸡蛋黄,鸡蛋壳洒了一地,还有不少落在周围不认识的病人身上。 靠近这边的人全都停止了说话,无声看过来。 不少人更是心疼,这倔老头子干啥呢,一个煮好的鸡蛋就这样打坏了? 脑子有毛病! 第13章 “干什么,老头子你干什么?”赵菊香挣扎着想坐起来,“哎呦呦~” 骨折的右腿被扯到,疼的她脸色一阵发白,豆大的汗水瞬间溢满了额头。 孙玲珑连忙走过来,蹲下,“妈,妈,你别动,医生说了,你不能动。” “我,我再不起来,父子俩得打起来,那么多人看着呢,闹笑话啊。”赵菊香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把下巴埋在孙玲珑的肩头,小声抽泣着。 “爹,好好一个鸡蛋,您打了干嘛。”孙玲珑安抚顾建标,“这年头,鸡蛋多金贵,顾安的一片孝心。” “是啊,老哥,这帅小伙你儿子吧,给你送吃的你这是干啥?” “对啊,你瞅瞅我,老伴生病,儿子和儿媳妇看都没看过我。” 旁边也有人劝说。 “哼!”顾建标冷哼一声,“谁知道这鸡蛋哪来的,我可不敢吃不干净的东西,怕闹肚子。” “要么就是半夜三更鬼敲门。” “送吃的,送的玉米糊糊还是玉米饼子?他自己家有吗?我要是吃他一口吃的,我是他儿子!” 明眼人算是明白了,父子俩有很深的矛盾,也就不吱声了。 不知怎么地,心头有一丝宽慰咋回事? “爹。”孙玲珑喊了一声,提醒他家丑不可外扬。 她又看向顾安,“爹这两天气性大,你别放在心上,你早点回去吧。” “县城到家里,来回一趟也要七八个小时呢,天黑山路不好走。” 孙玲玲这两句话倒是让胸膛剧烈起伏的顾建标一愣,脖子僵硬看着顾安,也走了四个小时了呢。 那么冷的天,穿一件破棉衣。 脸部的肌肉抽了抽,顾建标没继续说难听话。 “谢谢嫂子,没事的。” “你们这两天辛苦了,把饭吃了,我以后每两天给你们送一次吃的。”顾安又一一打开四个铝制饭盒。 满满的白米饭,粒粒分明,跟珍珠似的,冒着热气。 猪肉炒白菜,白菜帮子被切成菱形,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猪肉的香气瞬间盖过了走道内各种复杂难闻的味道,不少人抬起头鼻子不停嗅着,追寻味道来源。 嫩黄嫩黄的蒸蛋,表面的酱油泛着些许油花。 “咕咚,咕咚。” 靠的近的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不是,这什么家庭啊,这样子吃饭? 当看到红烧鲫鱼,旁边人再也忍不住了,嘴里纷纷发出赞叹声。 “哇!” “红烧鲫鱼!” “唉呀妈呀,太香了,老哥你家住县城哪里啊?” “以前是不是地主?” “老哥,这么好的食物,可是比我家过年吃的还好呢。” “这份孝心,先别管钱是咋来的,得收着啊。” 只是。 顾建标,孙玲珑、赵菊香三人全都干愣住了,难以置信盯着是个满满当当的铝制饭盒。 莫不是眼花了。 对,一定是眼花了。 出奇的一幕发生了,三个人竟然同时伸手揉眼睛,又同时放下,再一次看向地上的四个铝制饭盒。 真...真的! “爹,妈,你们放心,这些食物很干净的,是我自己赚钱买的。” “你们快点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还是不动。 “妈妈~我,我饿,我想吃。”小有为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三人反应过来。 顾建标心疼孙子,“对,对,小有为吃。” “爹,妈,你们俩先吃,你们俩身子骨...”孙玲珑说不下去,声音哽咽。 “都吃,都吃,嫂子你也吃,我身上还有钱。”顾安顺势说道。 “老哥,你不要儿子的孝心,我要了啊。” “是啊,老哥,你看馋多少人?” 顾建标这才注意到整条走道上的人都被吸引看向这边,眼中带着羡慕和渴望。 这一刻,顾建标心中竟然没来由升起一股自豪感。 这是最没用最废物的儿子赶了四个小时的山路送来的!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饭他不吃。 顾建标不吃,赵菊香自然不会动筷子,这几天奔走借钱,夜里老顾头一人躲在厕所咳嗽她是听到的。 小孙子自然也被孙玲玲拦着不许吃。 “爷爷,我,我饿~” “我,我胳膊好疼啊,爷爷~” 孙玲玲捡起靠近身边的一个鸡蛋,放在小有为手里,对他示意了一下。 小有为机灵,另一只手拿着递给顾建标,可怜巴巴道,“爷爷,您,您吃。” “您不吃,我,我也不吃。” 顾建标眼眶通红,“好,好,爷爷吃,都吃,都吃。” 四个人大口吃了起来,其中孙玲玲吃的最少,顾建标第二少,小有为吃的最多,一人干了整整一条红烧鲫鱼。 他舔着嘴巴,回味无穷,眼眶含泪看着顾安,“小叔,明,明天还能吃到香喷喷的猪肉和红烧鲫鱼吗,我的胳膊好疼啊。” 顾安心里很不是滋味,摸了摸小有为的脑袋,“明天来不了,明天叔要去抓鱼,后天来给你送饭吃。” “你不要哭,小男子汉了,要坚强,很快咱们就能做手术了。” 小有为咬着牙齿,乖乖点点头。 顾建标在嗦着鱼骨头,看到顾安起身要离开,“你干啥去?” “我去找医生。” “你不用去找,医生说了,医药费到齐了还要排队才能做手术。” 顾安回头看着顾建标那张沧桑的老脸,笑了笑,“我去问问医生妈和小有为的病情,顺便交一些费用。” “你哪来的钱!”顾建标紧皱眉头。 “当然是我靠双手挣来的。”顾安没说自己怎么挣的,人多眼杂,“钱的事情你们放心,我来。” “只要好好照顾妈和小有为就成。” 顾建标的肩头不停抖动着,这能是从顾安嘴里说出的话? 要不是亲耳听到,旁人传话,打死他都不信。 顾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爹。” “干啥?” “有一件事您能亲口说了,我希望您能做到。” “啥?” “您刚才说要是吃我带来的饭菜,您就是我儿子,那您能不能喊我一声...爹。” 鸦雀无声! 不少人呲着大牙看热闹。 “王八犊子,你要造反啊。”顾建标一下子站起来,怒气冲冲。 “哈哈哈...跟您闹呢。”顾安快步离去。 看着顾安高瘦的背影,顾建标再也忍不住了,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的像个孩子。 别看刚才顾安说的话不地道,可是他晓得,顾安真的变了。 这是独属于男人之间的浪漫。 “草,老哥,你有福气啊,我一看你儿子就能成大事。” “是啊,看上去混不吝,可是做事叫人挑不出理啊。” “老哥,你的福气在后头。” 顾建标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第14章 排了十来分钟,顾安才得以进去医生办公室。 他进去后,顺势关上门,坐在凳子上,很客气道,“吴医生您好,我是病人赵菊香和顾有为的家属,我想了解一下两人的情况。”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安,又从右手边厚厚一沓纸张中翻找了几下,从中间位置抽出了两份材料。 “赵菊香,顾有为...” 渐渐地,他神色严肃,“不是通知你们家属抓紧缴费排队手术的,你们家还欠六十几块钱呢,这让我怎么给你们安排手术?” “我知道这钱不少,可是七八岁的娃儿,再不治疗,可能落下终生残疾,胳膊就废了。” 顾安讪讪笑笑,“吴医生,一共多少钱啊?” “七七八八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吧,你们家只交了六十。” 赵菊香和小有为一人断腿,一人断胳膊,最先去的是镇子上医院,请同村有驴的人家拉着驴车来的。 镇子上看不了,就立马来的县医院,检查,上药,住宿...要交给医院一百二十三块钱。 顾家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 但! 不可能不治,尤其是小有为那么小。 顾建标和顾平一共凑了四十来块钱,又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二十几块,仍然是不够的。 差一半呢。 要只是差个一块两块,医生也好通融,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顾安提着的心瞬间就落地了,不是很多。 努努力还是可以在短时间赚到的。 要是上千块就完犊子了。 见顾安不说话,吴医生上下打量顾安的穿着,心底叹息一声,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话,“要是实在不行,保一个吧。” 这个一很明显,只能是小有为。 “有钱的,有钱的。”顾安连忙道,他从口袋掏出一沓有温度的毛票,“数了五块钱出来,退到吴医生面前。” “那个...吴医生,能不能请您先把我妈和小侄子安排病房啊。” “我保证,顶多两天,不,明天就把钱凑齐。” “咚咚咚!”吴医生用手指关节重重敲着实木桌面,桌面轻微震颤着,“小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腐败我?那你是小看我们这些做医生的了,哪个医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钱,拿回去,我必须严格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办事!” 顾安以为自己的钱不到位。 又数了五块,一共十块钱,“吴医生,我知道医院肯定有床位的,您稍微通融一下。” “一个五十几岁的老人,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走道里实在是太吵了。” “我能理解你的孝心,与其腐败我,不如早点交钱才是正路。”吴医生脸色凝重,“你赶紧把钱收好,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工作。” “再说了,我钱是国家给的,国家的钱是百姓给的,我不会对不起任何一位病人。” “你要是继续这样,我只得喊人了。” 顾安没办法,只得收起钱,悻悻然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走道上,饭盒已经被孙玲珑洗刷干净,放在布包里。 顾安坐下,氛围也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不过顾建标还是梗着脖子,不想搭理顾安。 “爹,妈,我这就回去了,明天我就能把钱凑齐。”顾安道。 “回去路上慢点。”赵菊香低声抽泣。 “好的,妈。”顾安拿起布包裹,对着小有为挥手,“小有为继续勇敢哦,明天小叔再来看你。” “好,好的~小叔。”小有为忍着痛。 “我送送你。”孙玲珑起身送顾安。 两个人消失在走道尽头。 赵菊香不满嘟囔道,“倔驴,他是你儿子,而且你看到了今天他的变化,甩脸给谁看。” “咳咳...”顾建标捂着嘴巴轻咳两声,“谁知道他咋回事,说不定心里憋着坏呢。” “屁。” 两人来到楼下,顾安数了五块钱递给孙玲玲,“嫂子,这钱你拿着晚上在县医院食堂买点包子和棒面稀饭给爹妈和小有为吃。” “别舍不得,我能赚钱。” “走道上人太多了,我没法和他们细说,你只管花。” 孙玲玲眼神复杂盯着顾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顾安目送孙玲玲离去,又把剩下的二十四块九毛钱全都交给了收费处。 这下,便只差三十几块钱了。 顾想心里盘算着,明天下午得多抓点蝲蛄鲫鱼,应该就差不多了。 只是,就算是凑足了钱,还要排队可咋整? 两人的腿和胳膊还能再拖下去? 顾安沉着心思,推着小推车离开县医院,路过国有饭店他瞄了一眼,想着不去跟刘老黑打招呼。 走了数百米,顾成忽然停住了,眼睛猛地一亮。 要是他没记错,刘老黑可是说了一句话,‘那可有得等了。’ 有得等什么意思? 不就是告诉他两人的手术要等上一段时间。 他怎么知道的? 顾安又折返回来,把小推车停在国有饭店门口,推门进去。 这会儿正是饭点,有不少人在吃饭,服务员换了一个人,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子,笑眯眯问顾安吃什么。 “我不吃饭,找你们刘大厨。” “哦,您稍等。” 过一会儿,服务员走过来,“刘大厨说让您稍等。” 所有客人的菜都上完,刘黑子才笑着走过来,“我就知道是你。” “怎么说?” “看你就聪明,不然不可能吃得上鱼和肉。”刘黑子递给顾安老毛子的烟,“抽烟动作比我还熟练呢。” “老哥高手。”顾安竖起一个大拇指,“老哥猜到了我会来找你?” “嗯。” “我的确需要老哥的帮忙,不知道老哥能不能帮我。” “能。”顾安心中一喜,“老哥请说。” “我瞧着你上午那两条鲫鱼不错。” “后天给您带两条。”出乎顾安的预料,刘黑子竟然只要鲫鱼。 “两条?我要十条!” “没问题。”顾安一口答应下来,要是能提前让母亲和小有为做手术,别说十条野生鲫鱼,一百条他也愿意拿。 “那老哥怎么...” 刘黑子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打断顾安的话,撸起袖子,看了眼机械表,“别急,给我一根烟的时间。” 顾安便没说话,陪着刘黑子一起抽烟。 一根烟抽完,顾黑子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笑道,“来了。” 话音刚落,顾安便见到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进来,喊道,“刘大厨,今天有收到野鸡没?” 第15章 来人国字脸,头发比寸头长点,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进来就吹着热气哈手。 不得不说,那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的的确确是拿手术刀的料子。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骨科的主任,吴晓天。 刘黑子浓眉大眼,冲着顾安砸吧砸吧眼睛,站起身,“来了,老吴,今天依旧是没有野鸡。” “你不晓得吗,天气越来越冷,野鸡都躲起来冬眠了,想抓可不容易。” 七八十年代,野鸡还不属于国家保护动物。 北方出了名的几个菜,小鸡炖蘑菇,并不是家养的走地鸡,而是在深山老林里吃野生的蘑菇、松子、虫子的野鸡。 野鸡肉质肥美,有嚼劲还不柴,越嚼越香,也没有腥味,与深山里的蘑菇炖一个小时。 一口汤下去,鲜掉眉毛。 可惜野鸡太难抓了,没有枪就得舍得血本下套。 用白米作饵勾引才行。 可住在山沟沟里的,又有多少人家买得起白米? 万一没抓到,可不是人财两空! “哎,就好野鸡炖蘑菇,馋几个月了。”吴晓天脱掉军大衣,朝着刘黑子这边走来,看到顾安这张桌子只有一个人,把军大衣挂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接过刘黑子递过来的香烟,自己从口袋掏出火柴,歪头点上。 舒舒服服吐出一口,才发现眼前这个人熟悉,“你不是那个谁的家属,你还有钱来国有饭店吃饭?” 刘黑子笑着开口解释,“这位小兄弟是来暖身子的,我还没给他上一碗开水呢。” 吴晓天点点头,不在意顾安,“老刘你这人就是心肠太好,吃过的亏你忘了呦。” “别提了,过去的事情了。”刘黑子道,“老样子?” “嗯,速战速决。” 不过两分钟,刘黑子端上一盘西红柿鸡蛋盖饭,吴晓天大口吃了起来,也不在乎自己形象。 从进屋到干饭结束,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刘黑子坐在刚才吴晓天坐的位置,“你看忙的连一顿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从早到晚,我看着都心疼。” “你要是能抓一只野鸡送来,等到吴院长下班路过,我喊他进来,吃上热乎乎的小鸡炖蘑菇,二两烧刀子,你猜他会不会帮你?” 顾安明白了,“谢谢黑子哥。” “不过我好奇一件事,你帮我真的只是为了十条鲫鱼?” “他奶奶的,说起鲫鱼我就来气。”刘黑子吹胡子瞪眼,“前两天有一伙人来饭店吃饭,看着个个穿的都挺人模狗样的。” “菜也点了不少,有荤有素,其中就有一道红烧鲫鱼。” “吃饭结账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其它菜都吃完了,红烧鲫鱼只碰了一筷子,还把红烧鲫鱼的钱付了,这不是打我的脸!” “我问咋回事,人家来了一句红烧鲫鱼没烧好,有土腥味。” “我当着面吃了一口,有...是有点,但是绝对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重。” 顾安捂着嘴巴笑了笑,“黑子哥,刚才的声音怕是有点大哦。” “不是,那能怪我吗,鲫鱼我也是在供销社水产部买的啊。”刘黑子絮叨,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厨艺问题。 “所以,把你带来的的两条红烧鲫鱼焖热,香气扑鼻,我就动了心思。” “明白了,黑子哥,是我多想了。”顾安道歉。 “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是对的。”刘黑子拍了拍顾安的肩膀,“能不能抓住机会,看你自己了。” 顾安再次道谢,离开饭店,急着朝家里赶去。 等到他看到山沟沟里的大沟村,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残霞彻底被黑暗吞噬,推开家门,堂屋门帘的缝隙中有一道昏暗的光忽左忽右。 掀开门帘,屋内的暖气冲击身上的寒气,让顾安暖和不少。 沈撤并未在堂屋坐着,但她给他留了一盏灯。 悄摸走到东屋门口,看向炕上,沈撤已经睡着了,昏暗的屋子里,呼吸均匀。 顾安忽地笑了,来到厨房做饭,掀开锅盖才发现锅里沈撤留了饭,还是温热的。 蒸好的鸡蛋还剩一半,香肠表面流溢点点油光,顾安的心触动很大。 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 吃饱饭之后,身体内的寒冷彻底被驱散,顾安把锅碗洗了,来到隔壁顾建国家门口。 “咚咚咚...” “谁啊。”好半天,顾建国的声音才传出来。 “是我,顾安。” “哦,来了,来了。”顾建国打开门,顶着个鸡窝头,“小安啊,干啥?” “小伯,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请不请的,有事你说。”顾建国搓搓手,现在还回味在顾安家吃的饭呢。 那肉,那肠,那蒸蛋! “是这样的...”顾安说了事情经过,顾建国听了之后,眉间出现一个很深的川字,“那么冷的天,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够抓到野鸡啊。” “野鸡又没有固定的搭窝场所,还有可能遇到野猪和熊瞎子,饿急的野猪会吃人的。”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顾安声音不大,语气坚定。 “得,你小子一片孝心,我肯定要帮你。” “那个医生真他娘不是东西。” “你做好抓不到的心理准备。” “小伯,医生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得,我回屋拿个油灯,咱们俩上山。” 顾安来找顾建国,不仅仅是顾建国抓野货经验丰富,有人陪着,不容易迷路。 深山老林,夜色无边,寒冷逼人,这三个嗝屁要素可都集齐了,就算是顾安晚上也不敢独自深入后山。 不过今天也只是探探窝子,不会特别深,顾安口袋里装了两把米,两人一起朝着后山走去。 老林茂密,即使是十一月,也有许多树上挂着枯萎半干的树叶,遮挡天上的星光。 好在顾建国是此中老手,根据以前的记忆,找到了一片松林,松果与松果之间摩擦,发出咔嚓嚓的声音。 有点渗人。 幸运没有遇到野猪和熊瞎子。 “米给我,这里做个标记,明天早上来看看,要是被吃了,咱就下个套,傍晚就能抓到了。” 顾安抓出一把米递给顾建国,顾建国砸吧嘴巴,“臭野鸡,吃的比我还好呢。” 在后山寻摸了一个小时,布置了六个观察点,两人冻的实在受不了,打着寒颤下了山。 第二天一大早。 东方冒了鱼肚白,顾安就起床了。 要想明天把医药费全都凑齐,那么就得抓更多的鱼获,不过昨晚睡觉之前,顾安思考了一下,同样重量的蝲蛄和杂鱼。 蝲蛄一斤三毛。 杂鱼一斤一毛。 他今天以抓蝲蛄为主,虽然耗费的时间要长,可赚的也多。 喝了两大碗白米粥,吃了一个鸡蛋,顾安推着小推车来到村头河面上。 破冰,成洞,下网,敲冰。 七个渔网依次下洞,顾安来到第一个渔网前,拎起渔网,鱼获依旧是不少。 没办法,七八十年代就是如此。 蝲蛄解下扔进桶里,筷子长的鲫鱼也收了,剩下的杂鱼随它去吧。 忍着寒冷,顾安一次次重复这些动作。 不知不觉间,东边冒出了红彤彤的大太阳,跟香喷喷的肉饼似的挂在天际。 太阳越升越高,桶里的蝲蛄也越来越多。 又是一轮下来,顾安不停跺脚哈气,他的脸色被冻的铁青,睫毛已经完全成了白色,体内的血液都要不跳动了。 当他看向桶内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蝲蛄...爆桶了! 第16章 六个木桶内,足足四大桶蝲蛄,一条条鲜活的蝲蛄张牙舞爪在掐架,你来我往,不甘示弱。 有几只蝲蛄长得特别肥美,像极了龙虾中的炮头。 两只钳子,一只钳子斗一只蝲蛄。 另外两大桶全是筷子长的鲫鱼还有黄辣丁,鲫鱼黑背黄鳞,黄辣丁金黄像是黄金打造,野性十足。顾安想好了,一桶用来卖,另一桶送给刘黑子。 不是刘黑子,谁知道要排队到什么时候。 他又掂了掂木桶内蝲蛄,一桶少说也得二三十斤。 把六个木桶一一搬上小推车,用麻绳绑好,顾安吃力推着小推车回了家。 四面漏风的厨房,沈撤正在做饭,穿着单薄的棉衣,瘦的颧骨突出的脸蛋发青,发尾的焦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媳妇,你快去炕上去,怎么能要你做饭呢。”顾安急忙推门进了厨房,“你难道不知道你....” 怀孕两个字被顾安硬生生咽下去。 沈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他说出来肯定不合理。 “你不知道你身子骨弱,不能吹风吗?”顾安担心沈撤,嗓门没控制好。 沈撤肩膀一抖,根本没听清顾安后面说的是什么话,脚步下意识向后退,一不小心踩空,干瘦的身子向后倒去。 “啊!” 顾安吓得亡魂皆冒,好在身子骨年轻,脑子反应也够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揽住了沈撤的腰肢。 紧接着,顾安就是一愣,这腰也太细了,细的不正常。 一只大手就能握过来。 要知道,这还穿着棉衣呢,顾安又抓向沈撤的胳膊,他眼眶瞬间通红,跟竹竿有什么两样? 扶稳沈撤,沈撤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着,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安想要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安慰。 可沈撤看到一片阴影笼罩过来,应激反应出现,哀求道,“别,别打我,别打我。” “我,我就是看你辛苦,想,想给你做饭。” “我没有浪费食物,没有浪费食物。” 刹那间,顾安眼眶通红,把沈撤紧紧搂在怀里,不停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别怕。” “我不会打你的,以后再也不会打你。” 在顾安不断安抚下,沈撤才渐渐安静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五分钟后,顾安竟然发现靠在自己怀里的沈撤睡着了,下巴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动作轻柔,把沈撤公主抱。 轻! 很轻。 一米六五的个子即使在北方也不算矮,可重量约莫只有七八十斤,这还是一个孕妇... “呼...”顾安吐出胸腔的潮意,把沈撤放在炕上,拉上被子盖好。 “媳妇,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中午饭吃的简单,家里没什么菜,大白菜炒香肠,蒸鸡蛋。 沈撤也醒了,茫然看着窗外,顾安又细声细语说了很多话,才缓和过来。 刚吃完中午饭,顾建国来敲门,“小安,走了,去后山看看情况如何了。” “来了,小伯。” 顾安临出门前让沈撤注意身体别乱跑,实在无聊就请人叫沈清过来说话,或者去村子里看人家打麻将。 顾建国对着顾安不停嗅着鼻子,“臭小子,今天中午吃香肠了?” 顾安点点头,“小伯,以后中午饭你就去我家吃。” “那不能,那不能。”顾建国连连摆手,“你吃肉给我喝口汤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山路上山,深山老林里的温度要比外面还要低一些,阳光透过无数光秃秃的枝丫照在地上,影子斑驳。 踩在枯败的褐色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顾建国走的不快,戴着狗皮帽子,把耳朵护住,眼睛四下张望,在一株歪倒的枯木前停下,对着顾安招手,“小安子,发现好货了。” “什么?”顾安快步走过来定睛一看,好家伙,全是被风干的木耳,密密麻麻一大片。 “还傻愣着干什么,摘啊。” 北三省的山脉,藏着无数宝藏,植物方面有野山参、猴头菇、菌子、刺老芽、木耳等。 动物方面那就更多了,熊瞎子,野猪、野狍子,獐子、野鸡... 每一样都极富营养价值。 长在这种几十年树龄上的木耳,是极好的,摘回家清洗干净存放着,烧鱼的时候放一些进去,去腥增香。 两人把棉服口袋揣满,才撸了一半不到。 “早知道提个篮子来了。”顾建国懊恼的直拍大腿。 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了昨晚撒米粒的地方,第一个测试点的米粒一颗没少,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有些失望。 倒不是说后山没有野鸡,只是他们深入的地方太浅了,好东西都在深山里面。 第二个,没有发现生物的痕迹。 第三个,也没有。 第四个也没有。 “可能还得往里走走估摸着才能碰到野鸡。”顾建国道,“毕竟这几个距离都不远,野鸡要是能发现其中一个,差不多就能发现另外的五个。” “再看看吧。”顾安不可能轻易放弃。 第五个,还是没有。 第六个米粒测试点不过距离百米而已,顾建国都不想去了,觉得浪费时间,不如顺着前方植被较少的路往里走。 运气好就直接能碰到野鸡。 再好点碰到傻狍子,嘿嘿...抓了今晚就下锅煮了。 “我去看看。”顾安心里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快步走到第六个撒米粒的地方。 顿时,他就瞪大了双眼。 “小伯,快,快来,米粒就剩几个了。” 顾建国捂着棉服口袋,跑的比兔子还快,蹲下来仔细观察,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你看着地上浅浅的痕迹没,还真的是野鸡!” “这几个米粒刚好被木棍和树叶挡住了,它可能没找到。” “走,回去,准备东西下套。” 顾建国神色激动,搓搓发青的脸。 “慢点,慢点,注意脚下。”顾安提醒顾建国。 “小子,我在后山混吃混喝,你还没出生呢。” 就在顾安转身追着顾建国脚步之时,余光瞥到一处靠近老树根附近像是一个窝子,里面干枯的杂草被压平了,呈现出一个凹陷,还有几根滑溜溜的树皮。 那是...顾安愣了愣,是某种动物做的野窝子。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发现几个小崽子。 简直是意外发现。 “小伯,快看你左边,那是什么!” 第17章 顾建国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顾安噤声。 随后又把狗皮帽子两个护耳的提溜到帽顶上,小眼睛放出贼光,滴溜溜转,还不停转着身体四下用力嗅着。 这便是丰富的老猎人才有的习惯。 在十万大山中遇到不晓得什么东西大型野窝子,第一时间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而不是立马上前察看。 不同动物有不同的习性,但是大多数而言窝子周围会有浓郁的尿骚味。 尿骚味浅和重可以推断出这个窝子是新窝还是老窝。 其次,顾建国把耳朵露出来,是听,有的黑熊窝在老树根里冬眠,周围可能没有味道,但是它们睡觉的呼噜声很大。 一分钟后,顾建国压低声音,“没什么味道,也没听到声音,可能是个新窝子。” “我靠过去看看,要是觉察到危险,立马就跑,别回头。” “那你...”顾安担心。 “放心,我有一百种办法摆脱危险。”顾建国很自信,小眼睛中好似焕发当年的英姿神采。 “好。”顾安嘴上说着,不过并未离开,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换作以前不要顾建国说自己也拍拍屁股跑路,大不了逢年过节给小伯多倒两杯酒。 现在,他不是这样的人。 除非遇到熊瞎子。 顾建国踮着脚尖摸过去,来到窝子附近蹲下来细细观察,随后又绕着两人合抱的大树背着手转一圈,走回来。 递给顾安一撮硬硬的毛发,“野猪窝子,是个新的,我还看到野猪拉的粪蛋子。” “看窝子和破坏程度,野猪不大,百十来斤。” 叔侄俩眼神默契碰撞了一下。 同时咧嘴一笑。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您还说我,您看你哈喇子都下来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顾建国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野猪不大,只有百十来斤的话,完全可以成为这个冬天的口粮啊。 “先办正事要紧。”顾建国道。 “对,回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人在顾建国家里捣鼓了足足两个小时,做了八个捕捉野鸡的绳扣。 顾安更是用海碗装了大半碗白米。 折返回到深山,下完绳扣,西边的天际云彩铺满了整片天空,照的远处此起彼伏的高山都像是要燃烧起来,每一株树枝上,都在跳动着橙色的火焰。 “明天,肯定能抓到野鸡。” “小伯,我明天要早起,您就不用来了。” “那你带着柴刀啊。” 回到家之后,天已经黑了,沈撤在厨房蒸馒头,顾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沈撤坐在灶膛前,橙黄色的火焰勾勒着她的五官,漆黑分明的桃花眼怯生生看着顾安。 顾安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吹气呷了一口,“媳妇,蒸馒头呢这是,什么时候好啊,我很饿。” “快,快好了。” “那我去炕上暖暖身子,然后煮粥炒菜。” “好,好。” 顾安喝完碗里的热水去了堂屋。 沈撤漆黑的眼瞳中跳动着两簇火焰,呆呆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 嘴角掀起一抹极浅的笑。 这个笑,她自己都未察觉。 ...... 一夜无话。 凌晨三点多,顾安睁开了眼睛,东屋屋顶上的几个大洞还在,能够看到星光。 这也就导致东屋不是很保暖,一天到晚都要烧柴。 北方倒是不缺柴火,山里的枯木一辈子都拖不完,就是耗时费力。 要是今天卖的蝲蛄和鲫鱼剩下钱,顺道在县城买几张油布和沥青布,把东屋的房子整一整。 至于全新的棉衣...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简单洗漱之后,顾安拎着油灯和柴刀赶去后山。 寒风呼啸,如同刀子,割的人脸蛋生疼。 顾安心里一直吊着。 下绳扣的点还是那几个测试点,前面几个绳扣依旧没有抓住野鸡,顾安的心不免更加凝重几分。 不过。 当他走到第五个绳扣前,顾安差点哭出来! 野鸡! 一只还未死去的野鸡,听到动静,它扑棱着翅膀挣扎起来,奈何这种绳扣是越挣扎越紧,它被扣住了一只腿。 顾安明知道它跑不了,还是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从腰后拔出柴刀。 “咔嚓,咔嚓!” 两刀下去,野鸡翅膀的羽毛被砍平,这样就飞不起来了。 收了这只野鸡,虽然瘦,可重量也有两斤多,一顿小鸡炖蘑菇足够了。 绑在腰上,来到最后一个绳扣点,顾安差点笑出声。 又是一只野鸡,光看彩色的翅膀延展度以及尾巴后面长长翘起的尾羽,顾安就知道这只野鸡比第一只大。 同样斩断翅膀上的羽毛,在手里一掂量,果然比第一只重。 路过野猪窝旁边,顾安伸长脖子张望,没看到野猪,急急赶了回去。 两只野鸡他并未都带走,不是顾建国经验丰富选择地址好,又弄了绳扣,抓不到野鸡的。 顾安把小一点的野鸡用绳扣绑了,直接隔着栅栏院墙扔了过去。 随后,吃了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连忙推着小推车去县城。 四个小时,一点都未停歇,呼哧呼哧赶到县城的家属楼附近。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脑袋上冒着热气的顾成,当即就有几人认了出来。 “呦,小伙子,可算把你盼来了,蝲蛄有没有,给我来五斤。” “前天弟媳妇看到我买的三斤蝲蛄,可馋坏了,抱着我可着磨了一个小时,腿都磨软了,才分给她一斤。” “她让我遇到你多买点,我昨天等你半个小时,你都没来。” “快快快,五斤,一块五对吧。” 顾安一边笑,一边称重,“大姐,不是我自夸,那蝲蛄品质一等一的好吧。” “我跟你说,我家门前那条河深起码两米,夏天的时候啊,水清澈见底啊,水草,小鱼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我才在这里蹲你呢。”大姐眼角全是笑意。 “给我来两斤蝲蛄,两条鲫鱼。” “老张,老张,快来买蝲蛄,供销社哪能买到这好东西啊。” “小秦,你看这鲫鱼,鳞片跟金子做的似的。” 买到蝲蛄的大姐心情很好,主动帮顾安吆喝起来,住在一橦楼,不少都是熟人,她东拉西扯喊来十几个,顾安的蝲蛄和鲫鱼卖的飞快。 今天都不要半个小时,四桶蝲蛄,一桶鲫鱼昂刺鱼卖的干干净净,后面闻声赶来的居民没买到蝲蛄,硬是买了鲫鱼,不卖还不给走。 顾安没办法,原本给刘黑子准备一桶的鲫鱼,只剩下半桶。 推着小推车离开,顾安找了个僻静地方,数了数毛票。 45.8元! 第18章 对于这个数字,顾安心里也小小的震惊一下,这可是多少人辛苦几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不过,他也吃了很多苦头,顶着寒风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面上抓鱼,一抓就是几个小时,换作一般人,早就撤了。 浑身都都冻的没啥知觉了。 改革开放之后,只要能吃苦,日子是不差的。 再后来就是,只要你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顾安把一沓毛票装进口袋里,推着独轮小推车先是来到医院,去一楼大厅缴费。 早上的县医院大厅也是人满为患,他才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前面被一团人堵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应该是在看热闹。 大厅内混杂的声音中依稀能够听到女子的抽泣声。 “你个贱皮子,钱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贱人,不下蛋的老母鸡,我好吃好喝养着你。” “啪!” “呜...” 七八九十年代,男人打女人的事情很常见也很普遍,无论在什么场合。 顾安忙着缴费,也没想着吃瓜,绕过人群来到缴费处排队。 刚才的热闹好似愈演愈烈,兴许是被围观,打人者更加来劲,女人凄厉的惨叫声盖住了大部分的杂音。 窗口后收费的工作人员也频频探头。 “疼,呜呜...别打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知道钱被谁偷了去。” “求求你,别打了。” 顾安听到断断续续痛苦的女声,呼吸一滞,怎么那么熟悉? 他连忙来到围观人群里,扒开旁人,看到地上跪坐着一个皮肤白皙与沈撤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穿着蓝色的棉服,棉服被抽的裂开,白色的棉花从里面露出来。 桃花眼中噙着泪水,双手护着脸蛋和脑袋,整个人陷入极大的恐惧中。 而打她的男人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半秃,胡子拉碴,手里拿着一根皮鞭,呲着稀松的牙齿,眼中是看待陌生人的冷漠。 “哗啦!”小老头又一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哀求着。 “啪!” 只是,这一次,小皮鞭没有落在女人身上,被一只看上去并不是十分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 小老头五官挤在一起,露出猴子生气的表情,“尼玛的,松开,松开!” 一边说着,一边向后抽动胳膊。 顾安冷冷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右手手腕用力一扭,猛地向后一拉,小老头脚下一滑,一个叱趔正面摔倒在地,牙齿都飞了一个。 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捂着嘴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顾安把赶驴的小皮鞭随手甩在一旁,弯腰去扶缩成一团的女子,手掌刚靠到女子肩膀,女子体如筛糠,声音中带着乞求,“别,别打我。” “我,我不吃肉,不吃米饭,两个月。” “我,我真不知道钱被谁偷了。” “沈清,是我,别怕。”顾安轻轻拍了拍沈清的肩头,对她轻声说道。 沈清这才缓缓松开双手,眼泪婆娑抬头,看到一张帅气干净的脸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这一刻,沈清也记不得姐姐沈撤说过顾安的坏话。 只想让他保护自己。 一头扎进顾安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姐,姐夫,救我。” “我,我快要被打死了,呜呜呜...” 沈清比姐姐沈撤丰满许多,她是喝水都长肉的体质,关键的是,大部分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大腚即使穿着棉裤都被撑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更别说胸前,像是塞了两个成熟的大西瓜,惊人的柔软隔着棉服顾安都感受清清楚楚。 他拍了拍沈清后背,“别怕,别怕,你先松开。” “我怕。”沈清搂的更紧了。 就在这时,小老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右手捂着嘴巴,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在棉衣上,他怒火中烧,牙齿漏风,“好,好你个婊子,这个男人是谁。” “今晚回到家,我弄死你!” 顾安把沈清的手松开,把她落在自己身后,面色冷沉看着小老头,“我叫顾安,沈清姐姐的沈撤的男人。” 围观群众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一层关系,心中有点失望。 还以为是这个漂亮女人的相好呢。 不过,有些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众所周知,小姨子有半边屁股是姐夫的。 看小姨子刚才搂的那叫一个紧,说不定这两人...嘿嘿嘿... “顾安?”小老头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指着他道,“原来是你个窝囊废,你凭什么管我打沈清。” “怎么着,你能打沈撤,我就不能打沈清?” “哗!”大厅内一片哗然。 好家伙!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还是说,真的和小姨子已经勾搭上了? 许多人来了兴趣,嘴角蜜汁微笑,他们来的早,知道小老头和年轻的小姑娘是夫妻关系,那么大岁数,晚上能满足? 肯定...不能啊! 不得不说,人们的脑补还是可怕的。 顾安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只是平静道,“我看到了,我就要管!” “不信,你再打试一试?” 顾安是出了名的二流子,混不吝,最喜欢看寡妇洗澡,也没少和别人打过架,这会儿自己势单力薄,肯定惹不起。 不过没关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小老头捡起小皮鞭,呸了一口血水,恶狠狠指着顾安,“小子,你等着。” “还有你个贱皮子,回到家有你受的。” 沈清身子一颤,害怕抓紧顾安的胳膊,不敢看小老头。 小老头离开,围观的人群也就散了,各忙各的。 “你怎么来县城了?”顾安把沈清带到一楼走道尽头,让她把自己散乱的长发整理好。 “他,他说我生不出儿子,是我的问题,一定要带我来医院检查。” “我,我不想来,他硬要我来,结果到医院之后,放在我身上的钱又被偷了去。” “所以,所以...”沈清抽噎。 “好了,你别哭了,下午先跟我回家吧。”顾安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安慰沈清。 现在除了把沈清带回家住上几天,等小老头消气再送回,顾安也没有好办法。 要是下午送回去,顾安不敢想沈清会被打成什么样。 这年头,钱多重要啊。 而且来医院检查,肯定不是一两块。 沈清点点头,白肉的手捏住顾安的衣角,顾安随她,来到窗口重新排队,交钱。 当沈清看到顾安从口袋掏出一沓整理好的毛票,沈清眼都直了! 第19章 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钱。 一毛,两毛...一块,两块...沈清自己心里默默数了三次,可是怎么都数不明白,太多了。 她看着顾安的后脑勺,圆滚滚的,看着就聪明。 可,她要是没记错,顾安这个二流子哪来的钱? 那么有钱,对姐姐... 想到可怜的姐姐沈撤,沈清只觉得顾安又可恨起来,比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要可恨。 你有手有脚,年轻力壮,为什么不能好好上工,给姐姐一个幸福的家? 松开捏着顾安棉衣衣角的手,沈清对顾安的心思变成了惧怕和冷漠。 交完剩下的费用,顾安手里还剩下11.8毛钱,顾安心里盘算了一下除了买米买面和买肉,也要把防雨布和沥青布买了,下午回到家刚好可以把东屋屋顶修一修。 “你先跟我走吧,我下午带你去找你姐姐。” 沈清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声音冷冷,“你哪来的钱?” 顾安眉头微皱,“怎么着?” “没什么。” 顾安不知道沈清抽哪门子风,也没心情管她现在的事情,最重要的一点。 两人...不熟。 是真的不熟。 还没三十七度二的水热。 顾安没去四楼,扭头出了大厅,沈清怕小老头没走,亦步亦趋跟在顾安身后。 拎着包裹和半桶鲫鱼,顾安来到国营饭店,推开门进去。 这会儿倒是不忙,刘黑子和一名女服务员正在择菜,见到顾安,又看到顾安身后跟着一个漂亮丰满的女人,倒是愣了一下。 不过,看到女人棉衣一道道缝隙,他又有些迷糊。 “老弟来了。”刘黑子站起来笑道。 “老哥,东西给你。”顾安把木桶放在地上,包着野鸡的布袋子放在餐桌上。 刘黑子看到木桶里筷子长黑背金鳞的鲫鱼,浓眉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弯腰捞起一条,金黄色鲫鱼在他手里用力挣扎着,“这鲫鱼,身体修长又有力气,肉质肯定鲜美。” “一条,两条...你咋带那么多条。” 顾安嘿嘿一笑,“抓的多了。” 刘黑子点头,没说什么,眼底深处对顾安的喜欢是掩饰不住的,他拿出老毛的香烟抽出一根扔给顾安,亲自给他点上,“这些鱼,我得养上几条,等着下次要是遇到了我做给那几人吃。” “黑子哥,野鸡我也抓到了。”顾安道。 刘黑子眼睛一亮,“哪呢?” 顾安把布包裹打开,野鸡还没死,没了束缚,脖子伸的老长,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蠕动声。 “漂亮!”刘黑子开心道,“今晚就帮你安排上。” “黑子哥...能不能中午就安排,我妈和小侄子等不了了。” “你的钱都交了?” “嗯。” 刘黑子沉吟,“虽然没有烧刀子差了点,可是救人要紧,我这就处理了野鸡。” “小茉莉,你去对面县医院四楼找吴主任,告诉他中午有好的,他就明白了。” “好咧。”小茉莉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离开,一点都不磨叽。 开水烫毛,刘黑子处理野鸡有经验,不一会儿,野鸡身上的毛就被脱的干干净净。 “那位是弟妹?”刘黑子试探性问道。 “是小姨子,碰巧在医院碰到了。”顾安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刘黑子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你看着就不像是打女人的男人。” “男人的拳头是来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 顾安尴尬摸摸鼻子,“黑子哥说的是。” 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之时,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光是看穿着和样子,就知道是城里人。 “服务员,服务员,有没有鲫鱼?” 刘黑子放下手里的活计,“你好,大姐,是吃饭吗?” 中年妇女摆摆手,“我不吃饭,你们家有鲫鱼吗,我家儿媳妇刚生了小孙子。” “一天一夜过去了,鼓胀胀的胸脯就是不下奶,可把我急死了。” “护士说喝点鲫鱼豆腐汤就行,我这就找来了。” 刘黑子低头看向木桶内活蹦乱跳的鲫鱼,“有的,两毛五一碗。” “快,快,来一碗,熬了我要送给我儿媳吃。” “好咧,大姐,您稍等,马上就好。”刘黑子弯腰从桶里抄起一条幸运儿,拿着去了后厨。 顾安接着帮野鸡开裆破肚,中年妇女好奇看过来,“小伙子,这是...野鸡?” “能炖汤喝不?” 顾安朝着中年妇女笑笑,“大娘您人真好,不过刚生完孩子的孕妇身子骨弱,建议用养了三年的老母鸡炖汤恢复元气。” “老母鸡也挺下奶的。” 中年妇女直摇头,“谁舍得老母鸡哦,老母鸡炖了怎么下蛋。” 她开始碎碎念,“还好你们家有鲫鱼,我可是找遍了医院周围的饭店,都没有鲫鱼。” “要是其她家知道,能羡慕死了。” “你不知道,多少小媳妇不下奶,下的也那么一点,多少孩子饿的呱呱叫。” 顾安手里的动作一顿,“大娘您的意思是说,县医院妇产科很多刚生完孩子的小媳妇奶水都不多?” “那可不,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饭店没有鲫鱼可卖。” “再加上这天寒地冻的,鲫鱼可紧俏的很啊。” 八十年代,食物资源匮乏,大多数都是吃饱,而不是吃好。 九成孕妇也是如此,生完孩子,奶水严重不足,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都是用白米汤应付。 “妇产科大概有多少产妇您知道吗?”顾安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是,你关心这个干啥?”中年妇女上下打量顾安,眼神不善。 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关心产妇的问题,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顾安笑了笑,指了指木桶里的鲫鱼,又指了指饭店,中年妇女瞬间明白过来。 “你是说...” 顾安点点头。 “我想想哦...”中年妇女掰着手指头,“一间屋子住的是四个产妇,足有五十间,起码两百个。” “两百个!” 顾安心头一惊,“那么多。” “那可不。”中年妇女道,“小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县城只有一家县医院,产妇只能来县医院生产。” “就这还有很多一部分选择在自己家里,还有的来了没有床位...要是床位够,少说也得五六百个。” 顾安心中快速盘算起来,这不是妥妥新的赚钱门道! 刘黑子从后厨出来,“带饭盒了没?” “带了,带了。” 送走中年妇女,顾安对刘黑子道,“黑子哥,我有个生意想和你谈谈。” 第20章 刘黑子乐呵,盯着顾安瞅了半天,习惯性从口袋摸出老毛那边的廉价香烟,递给顾安一根。 顾安摆手。 刘黑子也没勉强,自顾自点上后,缓缓吐出,“说给哥听听。” 其实对于顾安说的生意,刘黑子不抱太大希望,完全是单纯地欣赏顾安。 总觉得这小子跟同龄人不一样。 顾安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刘黑子收起嬉皮笑脸,神色郑重,“你小子就只是和那大姐聊了几句话,你就确定这是个赚钱的好门道?” “啧啧,厉害。” 刘黑子没有嘲讽的意思,而是佩服顾安捕捉信息的能力。 不管成不成,一般人可没有这个想法。 别说一般人,就算是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顾安很是自信,“不仅是赚钱的好门道,还是长期赚钱的好门道,只要整个县城只有一家县医院,那么...我敢保证就一直赚钱。” “黑子哥,你有没有想过,能来县医院生娃的,家里不会忒穷,一天一顿二毛钱的鲫鱼豆腐汤舍得的。” 刘黑子挠挠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鲫鱼...” 顾安自信拍了拍胸膛,“有我,两天送一次,保证鲫鱼不缺。” “还有一个问题。”刘黑子毕竟是老江湖,考虑的事情很周到,“那么怎么才能让生娃的家里人知道我们饭店有鲫鱼呢?” “这个简单。”顾安当即就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刘黑子瞠目结舌,发呆了好一会儿,随即又笑了。 这小子,有拼劲。 不过三十分钟左右,顾安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男女,神色急切。 “有鲫鱼是不是,我看看在哪呢?” “呦,这鲫鱼真是活的,小伙子你没骗我们。” “太好了,太好了,鲫鱼豆腐汤多少钱一碗,老哥。” 刘黑子这才明白顾安干什么去了。 “二毛...五一碗。” “给我来一碗,用开水啊,汤白。” “我也来一碗。” 五碗鲫鱼汤烧好,一一打包带走,刘黑子用毛巾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眼神中写满了佩服,一个人带回去鲫鱼汤宣传效果很慢的。 可是五个人,十个人呢? 用不了几天,产妇的家人肯定都知道他们这里卖鲫鱼豆腐汤。 一只老母鸡舍不得炖,一碗鲫鱼汤还是舍得的。 最重要的是,只此一家。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 “行,这生意我接了。”刘黑子笑道,“你出个价。” 顾安想了想,竖起一根食指,“如何?” “一分钱一斤?”刘黑子问。 顾安眉毛一挑,“是一毛钱一条,我保证每一条都和筷子一样长。” “嘶...”饶是刘黑子这个老江湖都被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毛钱一条! 这可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这样做生意的啊。 一天要是卖出去四五十条,那可就四五块钱,一个月得一百二三十块钱! 一个月赚他四五个月的工资! 这小子,好大的胃口。 在一旁听着的沈清也是震惊无比,心几乎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毛钱一条鲫鱼? 这还是她认识的好吃懒做的顾安? 一时间,沈清迷惘起来,是不是姐姐担心自己把那么好的顾安抢走才跟她说天天被欺负... 刘黑子摇头,“老弟,太贵了。” “贵吗?”顾安笑了笑,“老哥你听我说一说这鲫鱼是怎么来的。” 顾安把抓鲫鱼的过程说给刘黑子听,当刘黑子听到从早晨开始到下午,要在冰面上最低站五六个小时,看顾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北方的冬天,神仙来了都得冻那儿。 第21章 这是拿命赚的钱啊。 一毛钱一条,真不贵! “退一步说,纵然一毛钱一条买入,你们饭店依旧赚钱,卖两毛五一碗,少说也得赚一毛不是。” “行,老弟那么爽快,那我也不能磨叽,就这么定了。”刘黑子拍板,“一毛钱一条,每一条不能低于筷子长,还要活的。” “成交。”顾安笑的很开心。 没想到来医院看爹妈和小侄子,又生出一个新的赚钱门道。 刘黑子又点上一根香烟,主动亲近顾安,“对了,你刚才说你小姨子的钱在医院被偷了是吧。” “多少钱?” 顾安看向沈清。 沈清还处于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顾安怎么几句话就跟国营饭店大厨达成了合作。 一个月起码赚五六十块钱。 五六十块钱啊,可以买多少白米白面和猪肉。 “老妹,被偷了多少钱?”刘黑子再一次问道。 “哦,哦,六块三毛钱。” 刘黑子点点头,明白沈清为什么被打的那么惨了,六块三毛钱不少了。 “行,这事我给办了。”刘黑子道,“我出去一趟,五分钟。” 顾安笑着说了声谢谢,从见刘黑子第一眼开始,顾安就感觉到他身上的江湖气息很重,以前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国营饭店的大厨。 不过,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刘黑子不说,他便不会问。 五分钟后,刘黑子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顾安注意到了,刘黑子嘴里咬的那根烟,不是他抽的老毛子的。 “等着就是,中午之前肯定会有人把钱和人一起带来。”刘黑子随口说着,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根本没到中午,差不多一个小时,一个干瘦的小年轻就被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扯进了饭店。 “黑哥,就是他手脚不干净。” “钱呢?” 小年轻把钱从口袋掏出来,颤颤巍巍摆在桌子上。 “老妹,数一数。” 沈清立马上前,拿起桌子上的毛票数了起来,“刚刚好。” 刘黑子挥挥手,“你们自己看着办。” “好咧,黑哥。” 这件事解决,沈清看向顾安的眼神越发迷茫,后悔刚才对他说话声音是不是大了些? 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想到借种的事情,沈清圆润的俏脸不自觉浮起一片红霞。 接下来的时间,刘黑子也没空着,不少人来买鲫鱼豆腐汤,他嘴巴都笑歪了。 鲫鱼是顾安送的,不花一分钱。 豆腐才几分钱? 今天外快可以捞不少呢! 大半桶鲫鱼,只剩下五条,这五条还是刘黑子偷偷藏起来说没有的,留着备用。 他好不容易喘口气,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哎呦,得赶紧烧野鸡炖蘑菇了,吴主任该来了。” 话音刚落,吴晓天穿着军大衣推门便走了进来。 吴晓天刚进来,还没来得及脱掉身上的军大衣,就迫不及待喊道,“老刘,真的收到野鸡了?” “你要是敢骗我,万一你哪天走路摔了断胳膊断腿,我非让你多躺一个星期。” “老吴,你这人正是小心眼。”刘黑子哈哈大笑,“别的事情我都敢跟你开玩笑,可唯独小鸡炖蘑菇不敢啊。” “我知道是你的心头好,坐着等便是。” “好咧,我特意跟别的医生说了,顶我两个小时。” “慢慢煮,不着急。”吴晓天脱掉军大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眼睛在摆酒的柜子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 第22章 吃小鸡炖蘑菇,没有烧刀子,这就好比... 什么呢? 算了,有小鸡炖蘑菇就行了。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刘黑子端了满满一盆小鸡炖蘑菇出来,这个盆是平底瓷盆,堆尖的鸡肉块,红烧酱汁顺着肉块表面不停滴落,满屋飘香。 再看蘑菇,吸饱了汤汁,蜷缩已久的身体舒展开来。 刘黑子还在里面加了粉条... 一口下去,满嘴爆汁,味道的顶级享受。 “来,一起吃,我一人吃不完。”吴晓天舔了舔嘴唇。 “那边还有几桌客人,等我忙完的,你先吃着。” “那我不客气了。”吴晓天是真的馋小鸡炖蘑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缓缓咀嚼,闭上眼睛一脸享受。 刘黑子回到后厨,给几桌客人炒了菜,又给顾安和沈清下了一碗面条。 面条上盖了一个荷包蛋还有几块野鸡肉,浓郁的汤汁裹满每一根面条,面条进嘴——爽! 等到小鸡炖蘑菇吃的七七八八,刘黑子这才轻咳一声,拿出烟递给吴晓天。 吴晓天接过,刘黑子又亲自给他点上,甩了甩手里的火柴,扔到地上,一脚踩灭。 “吃饱了?” 吴晓天舒服的在肚子上画圆,“饱了,走不动道了。” “这是我最近半年吃得最饱的一顿,舒坦。” “既然吃饱了,就该办正事了。”刘黑子嘿嘿一笑,扭头看向顾安。 顾安心领神会,走了过来,“吴主任好。” 吴晓天眉头一皱,不解看向刘黑子,刘黑子只是笑,也不说话。 “吴主任,我是病人赵菊香和顾有为的家属,您还有印象吗?”顾成坐在一旁,不卑不亢说道。 “是你?” 顾安点头,“吴主任,住院的费用已经交齐了,能不能尽快安排手术。” “我说了,要按照医院规章制度来,你找老刘也没用,你家要手术,别人不要手术?”吴晓天不耐烦。 “咳咳,老吴,说话声小点,这野鸡是小顾老弟送来的。” “他可是冒着寒冷和性命的危险去深山老林抓活的,一大早送过来的时候,野鸡都没死呢。” “不然,你能吃上心心念念的小鸡炖蘑菇?” 刘黑子一开口,吴晓天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嘿,我说你啊,老刘,什么时候被腐败的,嗯?”吴晓天有点生气,“我的原则你不知道?” “原则可以打破的吗。”刘黑子老神在在。 “不行就是不行,一只野鸡多少钱,我给你。”吴晓天一摸口袋,面露尴尬,“下次给你。” “你看你,装什么啊。”刘黑子呲着大白牙,“我不是被腐败,我是看不得如此孝顺的孩子最后背着母亲瘸腿侄儿断臂的骂名啊。” “你吃了人家的野鸡就得给人家办事啊。” “你知道这小子为了凑钱干啥了...” 听了刘黑子的讲述,吴晓天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才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野鸡已经下肚了,总不能吐出来。” “这样好了,我今晚加班吧,你准备几斤米面和一斤猪肉,送给陪我一起加班做手术的医生护士。” 吴晓天话说的没错,该下班下班,没人愿意无偿加班。 手术,光靠他一人根本做不来,要想帮赵菊香和顾有为做手术,只能是下班之后,劝说留下来的医护人员,是要送点好处的。 “好,那谢谢吴主任了,我一会儿就去买。” “对了,还有一件事。” 吴晓天嘴巴抿了抿,“说。” “病床的事情...” “回到医院你去找我,我给你安排了。” “谢谢吴主任。”事情搞定,顾安的心彻底放下来。 吴晓天起身离开,狠狠瞪了刘黑子一眼。 第23章 “小老弟说了,过几天还送一只野鸡来呢。” 吴晓天后背一滞,面部僵硬,他用力揉了揉脸颊,“刘黑子,敢不留给我把饭店砸了。” “哈哈哈...” 目送吴晓天离开,刘黑子拍了一下顾安的肩膀,“别忘了啊,这下你可算是和吴主任搭上关系了。” 顾安心里一阵感动,“谢谢老哥。” “客气什么,你也帮我了不是吗。” “帮你?” “手脚不干净那人。”刘黑子笑道,“快去医院吧。” 顾安点点头,带着沈清去了医院。 来到四楼,几人正坐在一起吃馒头,菜是萝卜腌制的小咸菜,顾安心里不是滋味。 “爹,妈,嫂子。” 顾建标眼皮子掀了掀,没有前两日的冷漠,“来了。” “她是...”顾建标又注意到跟在顾安身旁的沈清,觉得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清,沈撤的妹妹,刚好在医院碰到的。” “那她身上...” “说来话长,爹妈,你们快点吃,吃完收拾一下,咱们去病房里住着。”顾安没有在这件事情多说。 什么? 几人一愣? 收拾东西去病房? “你胡说什么呢,哪来的病房!”就在这时,顾安身后响起了一道冷漠的声音。 顾安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一疼,来人故意擦着他的肩膀走到他前面,根本没回头看他,“爹,妈...我没用,只借到了十来块钱。” “我想好了,去卖血,无论如何,一定把钱凑齐,让妈和小有为做手术。” 来人是顾平,顾安的哥哥。 他比顾安矮,只有一米七左右,不过因为长期劳作,体形较宽,像是一堵厚实的墙壁。 这两天他没来医院,就是到处借钱去的。 顾平紧紧握着赵菊香的手,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着,看上去十分无助。 一个是亲妈,一个是亲儿子。 他不可能只救一个。 “卖,卖血?”赵菊香嘴唇煞白,一阵哆嗦,“平儿,可,可不能去啊。” “村里老人说了,卖,卖了血身子骨会变差的,你,你还要撑起一个家。” “妈老了,腿瘸了就瘸了,小有为还小,治他,治他。” 顾平咬着嘴唇,肩膀抖动的厉害,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一个在零下二十度穿着单衣没有哭的汉子,一个为了活计扛起一根足有两百多斤圆木没有哭的汉子,一个走夜路回来,不小心滚下数百米高的山坡浑身多处受伤没有哭的汉子。 这一刻,他哭了。 哭自己没有用! 顾平缓缓起身,一下子朝着顾安冲过来,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抵住顾安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顾安后背狠狠撞在医院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顾安当即就觉得胸腔一阵激荡。 喉头都有淡淡的铁锈味。 “放手,放手,顾平你疯了!”顾建标连忙站起来,用力拉扯顾平的胳膊。 只是,此刻的顾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双眼通红盯着顾平,“不是他这个废物,妈和小有为怎么可能这样?” “不是他,好吃懒做,整天惹是生非,一家人给他擦屁股,妈和小有为怎么会这样?” “小时候可以是不懂事,现在多大了,还不懂事吗?” 顾平非常生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顾安。 他情绪激动,压着顾安的胳膊越发用力,顾安使不上力气,呼吸也逐渐困难,脸色犯青。 “松手,顾平你快松手。”孙玲玲也冲上前来,用力拉扯顾平的胳膊。 “小伙子,你弟弟快被你弄死了。” “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亲兄弟,有话好好说。” 第24章 围观群众纷纷上前,好不容易才把顾平拉开。 顾安大口大口喘息着,后脊贴着墙壁滑落坐在地上,他嘴角噙着笑,看着还在愤怒中的顾安,只觉得心中畅快。 顾平说的没错,一家人的确帮他擦屁股。 他也知道顾平心中有气,撒出来就好多了。 顾安现在都记得,七八岁的样子吧,他惹了事情,把村里养的母鸡给弄死了,人家找上门来,是顾平站出来帮他扛了。 顾平被打的很惨,屁股开花,只能趴在床上睡觉,足足一个星期才下床。 “咳咳...”顾安缓解之后,主动道,“气消了?” 顾平冷冷盯着他,“自己犯的事情,自己承担。” “钱不够,你跟我一起去卖血,无论如何要凑齐医药费。”顾平寒声。 “你要是敢偷偷溜走,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拖去。” 孙玲玲扯了一下顾平的衣角,“顾安变了,这两天来看爹妈和小有为,还送了红烧鲫鱼鸡蛋,也帮着交了一部分医药费。” 顾平神色一滞。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猛地跳了跳,难以置信看着孙玲玲,“媳妇,你说啥?” “你是懵了吗?” “不信你问爹妈。”孙玲玲道。 顾平又看向顾建标,顾建标沉着脸,站在窗边,本就黝黑的脸因为沉着显得更黑,“那么大人了,沉不住气的东西。” “顾安这小子这两天是有点变化...” 顾平还是不信,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顾安,“你哪来的钱。” 顾安耸耸肩,“赚的呗。” “就你?”顾平鄙夷,“你要是能赚钱,我叫你哥!” 顾安看向顾建标,顾建标抿了抿嘴唇,狠狠瞪了一眼顾安。 这句话,有点耳熟怎么回事? “真的?”顾安站起来,揉了揉脖颈,“你可别像某人,说到做不到。” 顾建标忍着想打人的冲动。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你要是能赚钱,我叫你哥。”顾平嗤笑。 “得。”顾安摇头,“哥,我不想装逼的...” “爹,你赶紧把东西拾掇拾掇,咱们去病房,我去找吴主任。”顾安道。 顾平浓眉蹙在一起,眼角的皱纹一根根向上挑起,“你别去打扰吴主任,他那么忙,你去找他就能有病房?” “要是有病房,妈和小有为早就住了进去。” 因为病房这件事,顾平找过吴晓天几次,苦苦哀求。 然后,还做了和顾安一样的事情,拿钱腐败。 吴晓天都说没有。 不过顾安一共拿了十块,顾平只拿了两块,再多他也拿不出来。 这会儿冬天,病房只会更加紧张,他自然不信顾安能整出病房。 顾安只是对着顾平蜜汁微笑了一下,踮着脚尖来到了吴晓天办公室,他这次没排队,直接敲门,“吴主任在不,我是顾安啊。” “哦,你先进来吧,把门关上。” 没一会儿,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个女护士,顾安跟在身后。 来到走道尽头,见女护士到来,顾建标和顾平都站了起来,不自觉的脸上就赔笑,顾建标微微佝偻腰,“那个...医生...” “大爷,把大娘扶起来,小朋友也抱着吧,带你们去病房。”护士笑容亲切,还亲自弯腰帮忙拿地上的东西。 一家人傻眼了,全都看向顾安。 顾平更是瞪大了眼睛,被震惊的久久说不话来,好在孙玲玲用胳膊撞了一下他,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拿护士手里的物件。 护士却笑道,“没关系,也不重。” “我来,我来。” 病房在五楼,也是靠近走道最里边的位置,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下午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落在病床上。 第25章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起码十几平就摆着两张床,重点是,病房内还自带了卫生间,看着卫生间的冲水马桶,几人都不知道怎么用。 顾安教给了孙玲玲,孙玲玲这才明白。 “这,这...”顾建标都不敢坐在床上,生怕自己弄脏了床单,不停打量病房,表情局促。 顾平虽然不说话,可眼里的兴奋藏不住,这样的环境,太好了。 可明明,吴主任不是说没有病房了? 孙玲玲也很是惊讶,自己这个姐夫,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顾安倚在窗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抱着胳膊,“那个...顾平,叫声哥来听听。” 几人从兴奋中反应过来,一同看向顾安。 孙玲玲表情晦涩,顾平喊顾安哥,自己是不是也要喊一声? 赵菊香假装没听见,实际上在捂着嘴巴偷笑,兄弟俩隔阂很深也很久,顾安主动那么一说,以前的那些事情就成了过眼云烟。 顾建标白了顾安一眼,“嘚瑟什么劲,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 “一个是你亲妈,一个是你亲侄子!” “嘿嘿嘿...”顾安看向顾平。 顾平黑着脸,他属实没想到顾安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变那么好,他是打心眼里高兴的,只是农村人不善于表达这份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起皮的嘴巴张了张,刚想开口。 “哥,你还当真了。” “你要真喊我哥,爹能把我打死。”顾安及时打断,嬉笑着开口。 顾平眼皮子颤了颤,欣慰看着顾安,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顾平却觉得心里有一股子委屈。 他转过身子,肩膀剧烈抖动起来,身子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瞧你那怂样,你妈和你儿子都住病房了,还是那么好的病房,你哭什么?” “没,我没哭,消毒水刺的。” 孙玲玲知道自家男人这几天吃的苦,受的委屈和心里的无尽担忧以及自责,她走上前,握住顾平的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你瞧,小叔现在多好,咱顾家的福气来了咧。” 顾平还是背对着几人,低声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只要他好好做活,好好对弟妹就成。” “爹,妈,我还有事,你们先歇歇。”顾安要去供销社买点米面。 “干啥去?”顾建标问。 “有事呗。”顾安没说干什么,要说了送礼,他担心赵菊香和大哥夫妻俩心里不舒服。 沈清看向顾安。 “我一会儿还回来呢。” 顾安离开病房,一人去了供销社,他交完剩下的费用,身上还剩下11.8元。 心里盘算着防雨布和黑色沥青布的事情,只能往后靠靠了,不过他现在能赚钱,光是鲫鱼一天少说也得五六块,还不算蝲蛄和杂鱼。 为了照顾加班医生的情绪,他很舍得,白米买了30斤,一人起码分五六斤,白面买了20斤,又买了数百颗白菜,一共花去了11块钱,还剩八毛。 八毛钱顾安又顺道买了一斤猪肉,家里的米面还有,猪肉是没了的。 顾安扛着大包小包进了国营饭店。 “呦,赚不少啊。”刘黑子打趣,“你这些白面白米是准备天天吃,真他娘的奢侈!” “不是,这些是给加班给我妈和小侄儿做手术医生准备的,一会儿你帮我匀匀,里面也有一份是吴主任的。” 顾安看向墙壁上挂的钟,“这会儿都两点了,我回家要四个小时呢,媳妇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早点回去吧。” 第26章 “谢谢黑子哥。” “再客气我打人了啊。”刘黑子看着那么多的米面和白菜,看顾安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这小子,混出名堂迟早的事情。 快则三年,慢五年。 顾安笑眯眯离去,来到医院,先去找了吴晓天说了一下,吴晓天让顾安只管放心。 回到病房,赵菊香和小有为已经睡了,这几天一直住在走道上,人多吵闹,就没有睡一个好觉,这会儿躺在松软的病床上,几乎是秒睡。 孙玲玲也躺在床上,搂着小有为,发出轻微的鼾声。 顾建标和顾平两人坐在椅子上,脑袋跟蜻蜓点水似的,可见也累的不轻。 只有沈清一个人,尬在那里。 看到顾安回来,她刚想开口说话,顾安及时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然后对她招手。 沈清出来,顾安轻轻关上门,“回家了。” “姐,姐夫,我,我不敢回家。” “钱都找回来了,有什么不敢的。”顾安道。 “那,那我不是白被打了,小老头还在气头上,即使我把钱给他,还要被打一顿。”沈清也不敢对顾安大声说话了。 今天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心里坚信,姐姐沈撤骗了她。 顾安想了想,沈撤一人在家也无聊,北方的农村,天寒地冻,根本没地方去,把沈清带回家两姐妹也能聊聊天。 至于那小老头,回头找他算账。 “走吧。” 沈清亦步亦趋跟在顾安身后,看着顾安高瘦的背影,桃花眼中溢出一抹神采。 想到借种的事情,她的脸蛋没来由红了。 顾安和沈清不熟,路上也没什么话说,还有一点就是太冷了,北风呼呼,一张嘴风就往嘴里灌,寒气直冲肺管子。 约莫走了两个小时左右,天色泛黑,剩下的都是山路,沈清明显是跟不顾安的步子。 顾安几次停下来等她。 沈清单手掐腰,小脸蛋通红,纤长的睫毛上都是白霜,“姐,姐夫,我,我走不动了。” “歇歇吧。” “怎么能行,还有那么远的山路要走呢。”顾安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星星。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摔下去就麻烦了。” “可,可我真的走不动了。”沈清声音中带着哭意。 “得得得,你坐上来吧,我推着你回去。”顾安无可奈何,“不过你可别跟你姐说。” 沈清心里偷笑,爬上独轮小推车,面对着顾安,“知道了。” 顾安目视前方,推着沈清朝着家里赶去。 路上,沈清的眼睛几乎就没移开顾安帅气的脸,越看心里便越委屈。 爹妈为了钱,狠心把自己嫁给一个小老头,生不出娃还怪自己? 他都进不去,怎么能生娃! 为什么不能是姐夫这样的人? 两个小时左右,顾安推着沈清回到了大沟子村,在村口抬眼看去,整个村子与黑夜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没通电,没有娱乐设施,只能早早上炕睡觉。 院门没锁,顾安一推就开了,沈清身体被冻的几乎僵直,跳下小推车就冲向东屋。 “姐,姐。” 顾安则是来到厨房,厨房铁锅里有米饭,还有一个香肠炒白菜。 刚把手里的猪肉洗干净放在案板上,门口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啊。” 来人推门进来,顶着鸡窝头,手里拿着杀好的野鸡。 “小伯!” 顾安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建国拎着野鸡来了,还是杀好的,一根毛都没有,“你这是干什么?” 顾建国讪讪笑笑,走进了厨房,把野鸡放在桌子上,“我不会做这野鸡,家里也没有调料,万一弄的不好吃,白瞎了那么金贵的东西。” 第27章 “你弄,弄好给我一口吃的就行。” 顾安心中一暖,知道顾建国这只是借口。 他是知道两只野鸡,自己那只为了妈和侄子的手术,拿到县医院送人,为了让自己和沈撤吃上肉才这么说的。 顾安也不矫情,“好咧,小伯,你去东屋里暖着。” “不用,不用,我帮你烧火。”顾建国连连摆手。 “行。”顾安也就没多说。 杀好的野鸡已经被顾建国清洗干净,内脏也是如此,洗干净塞在了肚子里。 顾安做事麻利,三下五除二把野鸡剁成了小块,又清洗了一遍,备好配菜。 锅热,倒油,放老姜和干辣椒爆香,而后把野鸡肉倒进锅里。 “刺啦!”野鸡进锅的瞬间,冒起一阵白烟。 顾安右手拿着锅铲,不停来回翻炒,让鸡肉与猪油充分接触,爆炒的过程中,香味逐渐浓郁,弥漫整个厨房。 “唉呀妈呀,这也太香了。”顾建国坐在灶膛前忍不住擦嘴巴。 “一会儿野鸡除了放蘑菇,咱们也放点木耳和粉条。”顾安笑着说道。 “快别说了,我都要忍不住了。” 等到野鸡肉表面焦黄,顾安倒入酱油增色加味,又翻炒了一会儿,才倒入热水。 厨房内,云蒸霞蔚。 东屋内,也不平静,沈撤在帮沈清把棉衣补好,一针一针,针脚整齐干净。 沈清窝在炕角,一边哭一边痛诉小老头有多坏,“姐,要,要不是今天遇到姐夫,我,我就被打死了。” “生不出孩子这件事上,我还会被折磨的,呜呜呜...” “姐,你就让姐夫帮帮我好不好。” “嘶...”沈撤一个晃神,针尖扎进了手里,她连忙拔出来,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小口吮吸着。 “你,你姐夫,他,他人品不好。”沈撤习惯性嘟囔了一句。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沈撤脑海里却浮现顾安的身影,这几天他的改变,她可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不仅人变了,还特别能赚钱,天天白米白面猪肉的,哪家能有这样的水平? 顾安人品差的时候,沈撤觉得答应下来,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顾安一下子变得那么好,自己,自己心里好似舍不得怎么回事? 只是,这句话沈撤没听到。 她从炕角挪过来,抱着沈撤的胳膊不停晃着,“姐,求求你了。” “你从小就对我好,有好吃的一定先给我吃。” “你也不想看着我挨打受罪吧...” 沈撤没说话,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愣抬头看向头顶的繁星,心里乱成一团。 “吃饭咯,吃饭咯。”好在这时,顾安的声音打破了东屋的沉闷,他端着小铁锅走了进来。 刚一进屋,野鸡的香味瞬间吸引了姐妹俩。 沈清的桃花眼都直了! 她从炕上跳下去,胸前的傲人轻晃两下,主动接过顾安手里的铁锅,“姐夫,这是什么,好香啊。” “野鸡炖蘑菇,你慢点,刚出锅,烫。” “野鸡!”沈清咽了咽口水,“谢谢姐夫。” 顾安又转身去厨房拿菜,白菜帮炒香肠是沈撤做的,剩下一半,他又炖了个鸡蛋,鸡蛋上铺满了肉碎,淋上酱油和味精,泼了少许热油,同样香味扑鼻。 堆尖的白米饭,油亮亮的野鸡肉、黄灿灿的鸡蛋和香喷喷的肉碎,沈清即使在小老头家都没吃过那么好的。 心中更加坚定要怀上顾安的种。 顾安夹了一只野鸡腿给沈清,说到底,她是客人,这是应该的。 “谢谢姐夫。”沈清夹起鸡腿,一口咬下去,肉香味和酱料香味直冲天灵盖,野鸡肉越嚼越香,她差点忍不住叫出来。 第28章 第二个鸡腿夹给沈撤,顾安心疼的看着她,“媳妇,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出乎预料的是,沈撤竟然把鸡腿放在顾安碗里,“这几天,我知道你很辛苦,你吃。” “你吃。” “你吃。” “你们俩继续这样,我吃了啊,在我一个老光棍面前秀恩爱,合适吗?”顾建国适时开口,搞得屋子里几人哈哈哈大笑。 沈撤也低下头,捂着嘴巴浅笑。 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吧。 吃饭完后,顾建国很识趣,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顾安则是刷锅洗碗烧热水给两姐妹洗漱。 看到顾安把兑好的热水放在炕边上,沈清桃花眼里泛着无数小星星,姐夫给姐姐端洗脚水呢! 只不过,顾安越是对自己好,沈撤心里越是忐忑。 怎么顾安变好的节点,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呼...”桌上的油灯吹灭,东屋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睡觉前,顾安特意又把炕洞内加了不少木柴和玉米棒子,躺在暖暖的炕上,透过屋顶拳头大的洞口看着外面的星辰,旁边是曾经的村花媳妇,说不出的惬意。 沈撤睡在中间,顾安和沈清一左一右。 渐渐地,屋内的呼吸趋于平稳,顾安和沈撤沉沉睡去。 一个太累,一个嗜睡。 “姐~”沈清轻声叫唤了一声。 见沈撤不搭理自己,沈清又加大了音量,“姐,睡着没,没睡跟我说说话。” 依旧没声。 沈清心中窃喜,又喊顾安,“顾安。” “顾安。” 确定两人都睡得很死,沈清悄摸坐了起来,晚上在炕上睡觉本就穿的不多,她脱掉一件毛衣背心一件v领衬衣。 上半身便光秃秃,圆溜溜的。 朦胧的月光下,沈清丰满的躯体释放女性独特的魅力,尤其是胸前的傲人,着实吓人。 她迈着大长腿,岔过沈撤,来到了顾安身边,掀起被褥,睡在顾安身边。 这一刻,沈清的心里不停颤抖。 感受着顾安的体温,沈清狂跳的心才慢慢平息下来,一双白肉的手便不老实起来,摸向顾安的胸膛。 当来到某个地方时,沈清迷离的桃花眼春水泛滥。 竟然...那么恐怖。 由于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迷迷糊糊之间,顾安感觉身体有点异样,他睁开眼,愣神了几秒钟,眼睛陡然睁大,睡意全无。 只是看着模糊的体形轮廓,顾安就知道绝不可能沈撤。 屋内就沈清和沈撤,不是沈撤那还能是谁! 那只能是沈清! 沈清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沈清和沈撤这两姐妹,有七八分相似,都是极品美女。 唯一的差别就是体型,一个小家碧玉型,一个丰满性感型。 但是,别看沈撤偏瘦,可是她身材很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凹的地方凹。即使瘦到只剩七八十斤,胸前两坨肉依旧圆鼓鼓的。 沈清就更别说了,男人梦想中的女人。 白,肥,高。 但是,两人这层关系,显然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沈,沈清,你在干什么,快点下去。”顾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正在摸索的沈清听到顾安的声音,柔软的身体瞬间紧绷,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双腿发抖一不小心坐下来。 可! 这一坐,不偏不倚,反而弄巧成拙。 两人就这么成了。 “唔...”沈清右手捂着嘴巴,紧绷的身体更加紧绷,左手死死抓住顾安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白净的额头刹那间出了许多白毛汗,她咬着牙齿 第29章 顾安也同样身体一紧,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只是,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正在睡觉的沈撤,要是沈撤发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顾..顾安...”沈撤双臂紧紧抱着顾安的脖颈,咬着红唇靠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额头溢出一层白毛汗。 顾安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软化下来,可是美人在怀,淡淡的处子幽香直奔鼻腔,他怎么能成为圣人。 “你,你先下来,这样是不对的。” “不,我不要,我是你的人。”沈清咬着银牙。 “你这样做对得起谁?”顾安想要推开沈清,沈清却搂的更紧,两人开始角力。 就在沈清要被顾安推开的时候,她灵机一动,一下子咬住了顾安的耳垂。 顿时,顾安如遭雷击。 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其实,就算他成功反抗了又如何呢? 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改变不了的事实。 东屋内,两人扭在一起,沈清很主动,红唇盖住了顾安的唇。 半个小时后,屋子里传出一声沉闷压抑低沉的女子呻吟声。 紧接着,又传出男子低低的嘶吼声... 推开趴在身上的沈清,顾安心情复杂,来到厨房点上油灯,准备清洗一下。 谁知,低下头便被腿上一抹红色刺了眼。 顾安呼吸一滞,沈清...还是第一次,他的心情便更加复杂起来。 七八十年代,第一次对女人意味着什么,顾安心里明白,这就意味着,沈清也成了他的女人。 自己清洗干净,又打了半盆温水来到东屋,帮着沈撤也清洗干净。 享受顾安贴心温柔的服务,沈清的心都要化了。 她本来想赤着身子搂着顾安睡,顾安说什么也不答应,要是半夜沈撤起来上厕所,那不是完蛋了。 ...... 一夜无话。 今天的顾安醒的有点迟,还是村里第一声鸡鸣把他从沉睡中唤醒,昨晚的释放让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没有早醒。 顾安抬头看了眼窗外,估摸时间应该五六点,他轻声穿衣下炕。 炕上,两人睡得很香甜。 沈清睡姿稍微没有那么老实,棉被只盖着肚子和一条腿,昨晚结束后,她只穿了v领衬衣,衬衣稍微有点小,胸前一大片雪白都露了出来。 顾安提溜被子,帮她盖好。 简单洗漱之后,锅里煮了白粥,还放了五个鸡蛋和三个白面馒头。 顾安吃完后,收拾东西,推着独轮小推车来到了村头的河面上。 和刘黑子达成合作,顾安便更忙了,毕竟要求都是筷子长的鲫鱼,想要条条都达标,必须多抓然后筛选。 这一次,顾安顺着蜿蜒的冰面走了一段距离,不能老是在一个地方捕鱼。 铁锥子破开冰层,下网,敲冰撵鱼。 二十分钟左右,顾安拎起了第一网,蝲蛄,银条、鲫鱼、林蛙...应有尽有。 “呼...”顾安对着手哈气,把它们一一从渔网上卸下来,分类好扔进桶里。 前几日没有筷子长的鲫鱼他也是收着当杂鱼一起卖的,和刘黑子达成合作,小鲫鱼他又放回了河里,在他的记忆中,怡安县城发展的并不快。 一个县只有一个县医院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年。 这也就意味着,鲫鱼豆腐汤的生意可以持续起码两三年。 眼光要长远,可持续性发展是最好的。 如此反复,木桶内的蝲蛄和鲫鱼越来越多,顾安揉了揉冰凉的脸颊,越往后,越难抓了。 第30章 一直到中午,六个木桶都被装满,三桶蝲蛄,一桶杂鱼,剩下两桶都是筷子长的冬鲫,看着就叫人喜欢。 用力搓了搓通红发僵的手指,把木桶用麻绳绑好,顾安推着小推车吱呀吱呀回了家。 县医院要鲫鱼豆腐汤下奶的产妇不少,他就不准备第二天送去,一个人走山路也还好。 推开院门,沈撤在厨房做中午饭,看到顾安回来,第一次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顾安看着沈撤的笑,莫名心里有点发虚,“好,好的。” 沈撤只认为顾安是冻的,“快去炕上暖着身子。” 来到东屋,刚掀开门帘,顾安就感觉到一股温软扑进怀里,紧接着,嘴巴便被堵住,他推开沈清,压低声音,“你疯了,沈撤看到怎么办?” 沈清挺着傲人,“你只是怕被看到,又不是真的不想和我亲热对不对。” “你...”顾安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沈清则是再次欺身上前,左手搂住顾安的腰肢,右手更是不安分。 食髓知味,沈清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和顾安重温。 “吃饭了。”沈撤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清才依依不舍把手收回来,上了炕。 “你这妮子,都不知道下来端饭。”沈撤娇声责怪沈清。 “可是我腿疼啊姐,早上不是跟你说过了。”沈清撒娇,“都怪顾安。” 顾安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他明白沈清嘴里的腿疼是指哪里。 第一次,又那么疯,不疼才怪。 沈撤瞪了一眼沈清,“怎么怪顾安呢?” “谁让顾安不让我坐他的小推车,走了四个小时的山路,脚又疼又酸怎么能下得来炕。” 饭桌上,沈清话不少,还主动夹菜给沈撤和顾安。 “姐,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姐夫,你也多吃点,不要那么忙,万一身体累坏了咋办。” 顾安心中愧疚,昨晚他也没想到就是那么巧,进都进去了,万一把沈撤吵醒,更是说不清。 只想着先多赚钱,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媳妇和小姨子都过上好日子,然后找个机会慢慢解释吧。 要是现在说了,沈撤肯定没办法接受,万一伤心过度或者想不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咋办? 匆匆吃完午饭,顾安心虚的连锅碗都没收拾,就推着独轮小推车赶去县城。 路过村长顾文海家门口,顾安停了下来,从桶里抄起两条筷子长的鲫鱼,敲响了顾文海家的门。 顾文海和媳妇李桂花正在炕上吃棒面稀饭,菜就是简单的猪油炒白菜帮子,即使是这样,老两口也吃的津津有味。 “谁啊。”顾文海放下筷子,脸冲着门帘的方向大声回应着。 “是我啊,叔,顾安。”顾安道。 “进来吧,门没锁。” 顾安这才拎着两条不停甩尾巴的鲫鱼走了进去,掀开东屋的门帘,热气扑面。 顾文海没看到顾安手里两条鲫鱼,问道,“吃了没,没吃过饭在我家吃点。” “吃过了,叔,我来给你送两条鲫鱼,您熬点汤,晚上喝了身体暖和,睡得舒坦。” 说罢,把两条鲫鱼放在炕桌上。 “你这是干啥,这么冷的天你抓鱼不容易,送给你妈和你小侄子去,他们需要营养。”顾文海推脱。 王桂花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一眼顾文海。 她也知道两人的情况,这鲫鱼拿着心里不舒服。 “叔,您就拿着吧,鲫鱼我抓了很多,足有一桶呢,真要就是几条,我哪能送给你不是。” “活的,扔盆里加点水,晚上杀了,要是没有调料就去我家拿。” 第31章 顾安赶时间,“我还要去县城看看妈和小侄子手术怎么样了,我走了。” 顾文海要下来送,顾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一窜就出去了,顾文海还在穿鞋。 “这臭小子。”顾文海笑的不合拢嘴。 看着炕桌上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不停砸吧嘴巴,“这小子,真他娘变了呢。” “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呢。”王桂花放下筷子,把两条鲫鱼拿下炕桌,“他刚才是不是还说要是没有调料去他家拿?” “你个没出息的老娘们,咱家没有调料啊?”顾文海蹙起眉头,“再说了,我们家缺这点调料?” “我不就是那么一说而已。” “说也不许说。” 十一月的中午,温度没有那么低,顾安推着小推车,埋头走在山道上。 一刻不曾停歇。 四个小时后,天色泛黑,顾安来到了国营饭店。 饭店内,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手里都拿着饭盒,坐在椅子或者凳子上。 饶是刘黑子这样的人也招架不住这帮大娘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顾安去宣传保证天天有鲫鱼供应的呢。 “怎么还不来啊,明明你们自己说有的,怎么能骗人呢。” “是啊,我家儿媳妇等着呢,可怜我那小孙子,饿的哇哇大叫,我的心好痛。” 刘黑子赔笑,“姐,老妹,山路有点远,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跟你说,你要是这样骗我们做生意,以后吃饭也不来你家了。” “先喝茶,先喝茶。”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刘黑子看到喘着粗气的顾安推门进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你先坐下歇歇,鱼呢?” “鱼在门口小推车上,满满两大桶鲫鱼,应该够屋子里的人。” 顾安也没想到第二天就又那么多人上门要鲫鱼豆腐汤,不过稍微想想,也是正常。 毕竟,现在的鲫鱼太难抓了,孕妇又都在县医院,火爆起来正常。 有几个大爷等不及,帮着刘黑子一起把两桶鲫鱼,一桶小杂鱼和三桶蝲蛄都抬了进来。 看到两桶活蹦乱跳的鲫鱼,饭店内一下子炸开了锅,“快,我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等两个小时呢。” “给我两条,五毛钱是嘛。” 要不是刘黑子身体足够强壮,差点被淹没挤不出来,他扯着嗓子大喊,“别急,别急,鲫鱼很多,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不排队,谁都没有!” 这一下,起了作用,大爷大妈们神情焦急排队。 “老弟,茉莉一人忙不过来,你来帮我杀鱼。”刘黑子对着顾安道。 “来了。”顾安还要把蝲蛄和杂鱼放在国营饭店,卷起袖子,“来了。” 顾安和茉莉杀鱼,刘黑子一人操持两口大铁锅,一锅鲫鱼豆腐汤接着一锅鲫鱼豆腐汤。 足足忙碌了一个小时,来买鲫鱼豆腐汤的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刘黑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递给顾安一根香烟。 两人坐在凳子上休息,吞云吐雾。 “妈的,太累了,还好今天人不多。”刘黑子捶了捶后腰。 “茉莉,把今天收的鲫鱼豆腐汤的钱拿来。” 小茉莉很快把零钱盒子放在桌子上,所谓的零钱盒子也不过是鞋盒子留下的,这是专门来放鲫鱼豆腐汤的钱,没和店里的混在一起。 “一共是十块钱,两毛五一份,就是四十条。” “桶里还有几条...我去看看。”刘黑子左手夹着烟屁股,来到厨房蹲下来,右手一阵搅动,“还有六条,一共四十六鲫鱼,每一条都筷子长。” 刘黑子坐回来,数给顾安四块六毛钱,“老弟,这是你的。” 第32章 顾安接过,装进衣服口袋,笑道,“谢谢黑子哥。” “还跟我客气,没意思。”刘黑子故意板着脸。 顾安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不了,刚好还有一件事...” 顾安说了蝲蛄和杂鱼的事情,刘黑子更气了,白了顾安一眼,“这也叫事?” “多少桶都放着,我保证一条都不带少,不,不带死的。” “成。”顾安笑眯眯,要起身离开。 刚站起身,饭店的门被推开,又走进来一大批人,乌泱泱挤满屋子。 “老哥,鲫鱼还有吗,给我一份鲫鱼豆腐汤。” “还有我,给我也来一份。” “我...” 顾安笑着挤出人群,鲫鱼豆腐汤火爆了! 明天多抓点! 顾安离开饭店,直奔医院。 来到五楼,病房门是半掩着的,里面正有人在说话,是穿着白大褂的吴晓天,身旁站着一个女护士。 顾安推门进去,朝着他点点头,笑道,“吴主任。” “小安来了。”吴晓天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顾安又很大方送了那么多米面和大白菜,陪同加班做手术的医生没有一句怨言,还很开心。 毕竟是金贵的白米白面。 “手术怎样了?”顾安问道。 “手术很成功,只要在医院养半个月,接着出院回家继续养就行。” “也幸好你及时,再耽误一天,你妈和小侄儿恐怕都会落下毛病。” 顾安感激的伸出手,“真的谢谢吴主任。” “行,你们一家人聊。”吴晓天带着护士离开。 两张病床上,一左一右躺着赵菊香和小有为,两人刚做过手术,脸色苍白。 并且麻药的劲还没过,睡的很深。 顾建标,顾平和孙玲玲见到顾安,神情和善,尤其是顾平,几次想和顾安说话,挠挠头,又没好意思。 “你来干什么,手术都做完了,不在家好好陪着沈撤。”顾建标满脸疲惫。 刚做完手术,两人疼的睡不好,也就导致他们三一夜没怎么睡。 还是白天轮流睡的。 “我总得来看看不是。”顾安拉过凳子坐下,最后一点不放心彻底没了。 顾建标揉了揉通红的眼角,“这次...谢谢你了。” “爹,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呢这是。”顾安又聊了一会儿,提醒他们县医院有食堂,可以在食堂吃。 他明天忙,就不过来了,后天来送白米饭和猪肉。 听到白米饭和猪肉的小有为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委屈巴巴撅着嘴巴,看着孙玲玲,“妈,我疼。” 孙玲玲揉了揉小有为的脑袋,“你是小男子汉,不怕疼对不对。” 小有为大眼睛噙着泪花点点头,“是,可是,可是我想吃肉。” “小叔送来的鱼和肉好香啊。” “呦,你这三天两头吃肉的,什么家庭啊。”顾安调侃小有为。 小有为闹了一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看着顾安,“小叔来了。” “我,我就是馋了而已,不吃也没关系的。” “哈哈哈。”顾安来到小有为床边,拉住他的小手,“有的,小叔现在赚钱厉害的,后天就给你送肉吃。” “真的吗?”小有为眼里放光。 “真的。” 顾安安慰了会小有为,起身要离开,就在这时,顾平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病房有爸和小玲,我不用在这里,医院的饭不便宜。” 其实顾平跟着顾安一起回家是顾建标的意思,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担心顾安骗他们,为了钱,想什么歪门邪道。 顾安看着顾平黝黑淳朴的脸,“也行,刚好你帮我。”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顾平回头看了一眼顾建标,没想到顾安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也好,那么冷的天,要忙啥带着你哥。” 第33章 “赚的钱...不分他,给口饭吃就行。”顾建标说道。 “哪能啊。”顾安笑了笑,“哥跟着我,一天一块钱。” “咳咳咳...”顾平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多,多少?” “小安你干什么的?莫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我不要钱的,只要你改邪归正。” “回去你就知道了。”顾安笑了笑。 兄弟俩一起离开县医院,天色发黑,顾安又去买了沥青布和防雨布一共花了三块钱,弄完这些,已经天黑。 两个大男人一起走,倒也不觉得怕。 路上也没说什么话,到家估摸着差不多八九点,顾安只是让顾平明天凌晨三点起床就行。 顾平心里有疑惑,也没多问。 回到家,沈撤沈清已经睡了,沈撤依旧睡在中间,穿着灰色的内衣。 沈撤睡在炕尾,她露在外面的胳膊白生生的,非常诱人。 顾安吹灭油灯刚躺下,便觉得耳边忽然一热,一只手摸了过来,顾安心中一凛,抓住这只不安分的手,声音很低,“沈清,你干什么?” 沈清也不说话,死死缠着顾安,嘴巴在顾安脖子上乱吻。 顾安不敢发出大动静,“你继续这样,我明天把你送回去。” “你要是敢送,我就敢告诉姐姐。”沈清搂住顾安,“反正回去过的日子生不如死,不如死了算。” 顾安无奈,怎么就着了沈清的道。 半个小时后,炕上两人安静下来,沈清发出满足的呻吟,回到了炕尾。 一夜无话。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来了,刷牙洗脸后,刚推开门,便看到顾平已经站在了门口。 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不停的抖腿。 “哥,你怎么来那么早。” “我怕耽误你赚钱。” “不耽误,不耽误。”顾安有点心疼,“我倒碗热水给你喝。” “不用,我喝过了,你快点。”顾平催促。 “你和我抬着大木桶,咱们俩去村头河边。” “去河边干什么?”顾平不解,“冰面冻的少说也有十几厘米了。” “去了就知道了。” 顾安和顾平抬的大木桶是北方腌制咸菜的大木桶,厚重又结实,因为笨重,顾安抬不动就没有用它,只用了小木桶。 而现在小木桶在县城,只能用大木桶装鱼,这木桶深,装的鱼多,倒也不担心冻死鱼,足够撑到他从县城回来。 两人来到河边,东边的天际泛着淡淡的白光,顾安找到结冰的孔洞,用t形铁锥子一阵捣鼓,第一个洞口成功破冰。 顾安把渔网放进去,带着顾平来到第二个孔洞,然后以此类推。 “反正就这么抓鱼,你要是觉得冷,就在河边生个火堆。” 顾平沉默好一会儿,“你就是这样抓鱼卖的钱?” “是,不然怎么赚钱。” 这一瞬间,顾平眼眶红了,多冷的天啊,顾安穿的却那么单薄。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哥,我走了,还得去县城卖蝲蛄呢。” 顾平深吸一口气,鼻音很重,“你路上慢点,不急着回来,我把桶内抓满就不抓了。” 目送顾安离开,顾平擦了擦眼泪,开始抓鱼。 他要多做些,顾安就少做些。 顾安赶到镇子上,天光大亮,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穿着厚厚的棉服,戴着帽子,又或者裹着军大衣。 一团团白气从他们的口鼻间喷出,十一月份还用不着护脸的面罩,等到一月二月十分寒冷的时候,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来到国营饭店,已经开门了,不少人在里面吃面条。 鸡蛋面,油渣面...顾安还看到了杂鱼面。 他的眼睛又是一亮,难不成... 第34章 刘黑子在厨房忙碌,顾安跟他招呼一声进了后厨,这才发现放杂鱼的木桶内杂鱼少了一半,刘黑子手里忙个不停,“老弟,杂鱼我用了,来不及和你说。” “你着急就先去把蝲蛄卖了。” 顾安点点头,把三桶蝲蛄搬上小推车,推着小推车来到供销门口。 顾安个子高,又吆喝,给不少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见到他又来了,即使不买也和他打招呼。 “老弟又来了啊,今天东西有点少啊。” 顾安笑着,“天冷,不好抓啊,就抓了些蝲蛄。” “妈呀,这蝲蛄漂亮的咧。” “小伙子,来三斤蝲蛄,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我也来二斤,蝲蛄酱刚做好,我家皮猴子就馋嘴,两天干了大半,给我心疼的。” “李姐,心疼啥啊,你家孩子正在长个子呢吧,我听说蝲蛄营养成分不比牛奶差的。” “你想想牛奶多少钱,蝲蛄才多少钱,多买几斤。” 顾安也算老熟人了,最重要的是卖的东西质量好,还不缺斤少两,不过二十来分钟,三大桶蝲蛄卖的一干二净。 数了数鼓鼓囊囊的零钱,8.6元。 加上昨天买防雨布和沥青布剩下一块多,身上差不多又有十来块了,顾安心里美滋滋。 小姨子也住他家,三个成年人一天的饭量是不少的,更何况他保证沈撤必须顿顿白米饭有猪肉,能厚此薄彼? 显然是不能的。 不过他并未急着买米买肉,而是回到了饭店,刘黑子还在忙,额头上全是汗。 脖子挂着白毛巾,也是湿漉漉的。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饭店内的人才少了,刘黑子端着一碗杂鱼面出来,放在顾安面前,“尝尝。” 顾安看着表面泛着金黄色汤汁浓稠的杂鱼面,胃口大开。 “这小杂鱼你炸过了?”顾安夹起一条不大的白条,这才发现白条表面裹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面糊。 刘黑子点头,坐在一旁,习惯性拿出香烟点上,“炸过连刺都能吃。” 顾安一口咬下,脆香脆香,鱼肉鲜嫩多汁有嚼劲,嘴里还弥漫着菜籽油的香味。 被高温油炸过的小杂鱼锁住了鱼肉表面的水分,放在水里煮,肉不会烂,还吸饱了汤汁,非常香。 “好吃。”顾安又喝了一口热汤,驱散身体内的寒气,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一碗杂鱼面,一口不剩,被吃的干干净净。 顾安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老哥你这大厨技术,没的说。” 被顾安夸赞,刘黑子笑的更开心了,丢掉烟屁股数出了五块钱拍在桌子上,“这是杂鱼的钱。” “黑子哥,杂鱼我卖一毛钱一斤,那一桶小杂鱼顶多三十来斤,批发价给你,二块钱就行。” “五块就五块,你知道这杂鱼面我早上卖多少钱一份?”刘黑子道,“两毛一份,供不应求。” “哦,怎么说?”顾安笑着问。 “说来也是巧了,公家单位上班的老顾客是个老饕,嘴巴叼呢。” “不过啊,他就喜欢吃我做的面,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面。他早上一般来的早,会进后厨和我聊天,一进来就看到了桶里活蹦乱跳的杂鱼。” “他提出了要吃一碗杂鱼面。” “老顾客,抹不开面子,我就给他做了一碗,谁知道特别好吃,比一般的面鲜,有味。” “后来的顾客闻到杂鱼面那么香,胃口大开,全都点了一碗。” 刘黑子两手一摊,“就这样,杂鱼面火了。” 顾安一声轻叹,“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可不是。”刘黑子道,“上次你和我做生意,这次我和你做生意。” 第35章 “你得想办法每天给我搞三十斤杂鱼来,一毛钱一斤。” “行啊,黑子哥。”顾安一口答应下来,反正每天要抓鱼,后面抓的小杂鱼他还都放生了。 并且杂鱼卖给县城人销售不稳定,不如卖给国营饭店合适。 “老弟爽快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安这才推着小推车离开,来到了供销社。 加上刘黑子给的五块钱,顾安手里也有十五块多,留下一块钱给大哥顾平,能用十四块左右。 那必须多买些米面食材。 家里调料还有,顾安买了三十斤白米,花了六块钱,二十斤白面,花去四块多,还剩下四块钱,又买了白菜,猪肉、香肠、辣椒、晒干的蘑菇、野菜等零零散散一大批。 十五块,抵得上公家单位工作人员大半工资,又花的干干净净。 推着小推车吹着口哨回家,顾安想到沈撤枯黄干瘦的脸这两日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红光,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四个小时后,顾安回到了大沟村。 还没到家,他就看到了自家茅草屋顶上有人影在晃动,他不禁疑惑了一下,等走近一看,吓得亡魂皆冒。 姐妹俩正在东屋屋顶上铺防雨布和沥青布呢。 沈撤不知道自己怀孕,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 顾安不敢想,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媳,媳妇,你快下来,上面太危险了。” 沈撤接过一块石头压住防雨布的边角,“没事的,我把上面的弄完。” “不行,你快下来,而且你弄的不对。”顾安不由加重了语气。 沈撤一愣,眼底的恐惧一下子又浮现出来,她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低着头踩着梯子下来,要到地面的时候。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大手,双手箍住她瘦弱的身体,很小心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她小心放在地上。 耳边声音又温柔起来,“上边太危险了,媳妇,稻草被冻的很硬,很容易脚滑。” 沈撤一愣,顾安真的在关心她,从方方面面。 “那我呢,那我呢,臭姐夫,坏姐夫,只担心姐姐不担心我。”在屋顶上的沈清看两人浓情蜜意,心里泛着酸意,大声喊道。 “你也快下来,好胳膊好腿的。” 沈清这才笑了笑,从屋顶下来,踩在梯子上没下来,对着顾安撒娇,“我也要被抱下去。” “自己下来。”顾安没好气道。 “姐,你看姐夫,都不把我抱下来。”沈清今年才十七,骨子深处还是小孩子特性。 但是又完全不是小孩子。 她晃动着上半身,紧绷的胸前上下震动,顾安生怕她一个重心不稳摔下来。 沈撤脸上的红云消退,“你下来,和我去厨房做饭了,你姐夫很累。” “我不,我不,我不。” 沈撤无奈,她很宠这个妹妹,不然沈清怎么会跟她提出借种的事情,只能小声对顾安道,“你,你把她抱下来吧,这妮子没大没小的。” 沈清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开肉肉的胳膊,“来吧。” 顾安只得把沈清抱下来,沈清丰满的上半身完全压在顾安身上,双手紧紧搂着顾安脖颈,还对着沈撤看不到的侧脸耳朵吹气。 小声嘀咕,“姐夫,今晚等我。” 顾安想狠狠抽沈清的大腚,这妮子,胆大包天。 两人进了厨房,顾安又去隔壁把顾建国喊出来帮忙,补东屋的窟窿不是简单把防雨布压上去就行,还要用泥巴,稻草,树枝砖块才行。 看着地上的防雨布,顾建国蹲下来用手一撵,“呦呵,这防雨布厚实。” 第36章 “天冷,买厚点能锁住热气。”顾安笑道。 “行,干活吧。” 顾安找来铁锹,挖了不少土又加了水和成稀泥,没忘抱来一捧干稻草加在里面。 加稻草干了之后,泥巴也不容易散架,经受得住风吹雨打。 顾建国则是顺着梯子爬上东屋屋顶,把几个大洞的边缘清理干净,整出更大的洞,然后用胳膊粗的树枝插在中间,这才把防雨布走在树枝中间。 而后顾安拎着桶,桶里是活好的泥巴,递给顾建国,顾建国把泥巴盖住防雨布,又加了一层细密的树枝。 就这样,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忙碌一个小时,还整体检查了一遍,才把东屋屋顶修好。 顾建国拍了拍粗糙的手掌,“这下子,保暖性肯定很好的。” “是啊,辛苦小伯了,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顾建国眯着眼睛答应下来。 清洗好身体,顾安来到厨房,沈清在灶膛烧火,沈撤在灶台炒菜。 长期的贫穷和家庭观念的影响,沈撤只炒了一个菜,猪肉辣椒,另外一个就是香肠。 顾安一看,这也太少了,根本不够吃。 “媳妇,我来炒菜,你去东屋休息。” 沈撤没去,就在一旁打下手,顾安又烧了两个大菜,猪肉白菜炖粉条,三条筷子长的红烧鱼、炖鸡蛋。 一共五个菜,整整齐齐摆在炕桌上,喷香四溢,让人瞧着就直流口水。 顾建国看在眼里,心里震惊无比,顾安这小子发达了啊。 沈撤眼睛直勾勾盯着,“姐夫,吃的比过年好多了。” 顾安哈哈一笑,“以后都是这个标准。” “那我就不回去了。” 顾安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他则是来到村头河边喊顾平回去吃饭。 顾平正把渔网从洞内拉出来,一条条手指长的白条在阳光下闪烁银芒,很是刺眼。他眼睫毛上凝结白霜,脸色和嘴唇也被冻的发紫。 解鱼的手在不停颤抖着。 “哥,回家吃饭了。”顾安走到近前,“你怎么不生个火堆。” “没,没带火柴。”顾平牙齿打颤。 “回去拿啊。” “我怕耽误了时间,抓的鱼少。” 顾安一阵心疼,上前把白条扯下来,扔进大桶内,“先回家吃饭。” “还有几个网在水下呢。” 顾安硬拽着顾平到家,掀开门帘,顾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可当他看到炕桌上几个菜的时候,愣住了,猪肉白菜炖粉条、红烧鱼、猪肉炒辣椒、炖鸡蛋、还有切的厚薄均匀的香肠。 “这,这,怎么吃的那么好。” “哪里好了,就是家常菜。”顾安笑着催促,“快上炕,天寒地冻,那么久,把骨子里的寒意逼出去。” 堆尖的白米饭到嘴里,顾平还是觉得不真实,可嘴里的香味骗不了人。 他都不敢夹菜,只是大口吃着白米饭,心中思绪万千。 顾安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猪肉放在顾平碗里,“哥,别光吃饭,吃菜。” “现在家里什么不多,就是肉多菜多。” 顾平低着头,喉头哽咽,混不吝的弟弟顾安,终于变好了。 是彻彻底底的变好。 有顾安在,桌上的气氛很活跃,不一会儿顾平也开始了聊天,说着顾安小时候的糗事,桌上几个人欢声笑语。 尤以沈清的笑声最大。 沈辙则是浅笑,不过眼睛不经意间多次停留在顾安身上,心中暗想,顾安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吃完饭,顾安又去收拾碗筷,让沈撤沈清躺在炕上休息,又把顾平震惊了一下。 这小子,现在居然连洗碗都自己来了。 第37章 “哥,走了,这会儿温度相对热一点,河里的鱼也活泼,能多抓点。”整理好厨房,顾安推着小推车喊顾平。 两人吃饱了,即使穿着不多,也抗冻。 并且两人搭配,干活很快,大木桶本来就装了七七八八,剩下六个桶,装的也快。 不过有一点顾安不满意,蝲蛄抓的少了,他估摸着是这片都被他抓差不多了。 顾安停下来歇口气,看向蜿蜒曲折的冰面,明天得去更远的地方,重新打洞。 天色微黑,兄弟俩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顾安原地蹦跶了几圈,僵硬麻木的身体才稍有缓和。 顾平心疼顾安,“妈和有为的医疗费付完了,你别那么拼了。” 顾安笑着摇头,“不拼不行啊,回来还要疗养,其次就是沈撤我也要照顾,没钱怎么照顾。” “这才十一月份,能干到十二月底,等到那会儿冰起码半米厚,光是人力很难破冰的。” “多挣点钱,买米买面,我们一家人今年过个好冬。” “一家人坐在炕桌上吃着猪肉白菜炖粉条,喝点小酒,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美啊。” 顾平深深看着顾安,点点头,“我听你的。” 顾安意外,一直瞧不起他的大哥主动服软了这是。 大木桶本身的重量加鱼起码百十来斤,两人只能先把大木桶运回去,再把六个小木桶搬回家。 厨房内,顾安和顾平忙着把鱼和蝲蛄分类。 这一次抓的最多的是鲫鱼,每一条都筷子长,顾安估摸着起码八九十条,其次就是杂鱼,最后才是蝲蛄。 顾安又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心中盘算起来。 如果大哥顾平每天帮忙的话,倒也不用两天送一趟县城,完全可以实现一人一趟。 只不过,人很累。 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看了看掌心的水泡,累就累些。 日子必须红火起来。 整理完鱼获,天色已经很黑。顾安端来一盆热水,让顾平把冻的通红的手放在水里泡着,自己则是从口袋拿出白天专门留下的一块钱放在一旁桌子上。 “哥,这是你今天的报酬。”顾安抽了抽泛红的鼻头笑着说道。 顾平低下头来,桌子上豆大的油灯散着昏黄的光,在他的眼眶中投下大片的阴翳,长期看不到希望没有神的眼瞳猛地颤动起来。 一块钱! 可以买一斤多的猪肉,差不多五斤白米,四斤白面,几十颗大白菜...自己竟然一天就赚到了。 发乌的嘴唇动了动,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一天挣一块钱了,比镇上公家单位上班的人还多。 身体被热水温的暖和,他把双手从脸盆里拿出来,又拿起毛巾擦干,小心翼翼拿起桌上七八张毛票数了起来。 他倒不是不相信顾安,只是很震惊自己一天能赚一块钱。 僵硬的数了两遍,顾平把一块钱贴身放好,又从外面拍了拍口袋,声音中带着厚重的湿气,“顾安,谢谢你。” “哥,你这是干啥啊。”顾安笑眯眯的。 “有了这钱,我也能让你嫂子和小有为吃上白米白面了,要是,要是...要是每天都能赚一块钱,我让她们天天吃肉,我都不心疼。” “能不能每天赚一块钱,以后就知道了,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县城呢。” “好!” 送走顾平,顾安洗漱之后来到东屋,刚一进屋,他就敏锐的觉察到两姐妹之间气氛有点不对。 沈清过来住的这两天,晚上没睡,两姐妹肯定要互相说着话。 第38章 这会儿沈清不知道为什么背对着沈撤,也就是面朝着墙壁,白腻腻的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沈撤则是两眼发呆,怔怔盯着漆黑的屋顶,就连走进屋内的顾安都没发现。 不知道两姐妹吵架的原因,顾安也就没问。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亲姐妹一夜过来,第二天也就没什么隔阂了。 “呼...”顾安吹灭桌上的油灯,上了炕睡觉。 没一会儿,他的呼吸便悠长均匀起来,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安觉得身体痒痒,胸膛上像是有几十只蚂蚁在爬,爬着爬着,酥痒感顺着胸膛向下,来到腹部,继续向下... 他身体一震,睡意全无。 ‘唰’一声,顾安睁开眼睛,又明显的感知到耳朵上游动带着香味的热气,热气一浪高过一浪,如蛇一样钻进了耳洞中,直冲天灵盖。 舒服的顾安差点叫出声来。 沈清开始脱他的衬裤。 两人虽然夜夜寻欢,可是顾安内心是煎熬和难受的,想到沈清丰满身体的肉感和滑腻腻的触感,顾安心中难免燥热。 他喉结滚动,压制住小腹的火热,摁住了沈清不安分的肉手,压低了声音,“你又要干什么?” “干泥!” 沈清话语中带着气,说出了北方男人嘴里经常说出粗鄙的话语。 顾安一愣,怎么这话从沈清嘴里说出来,有别样的感觉,很能挑逗男人敏感的神经,他差点翻身上马。 “别闹。” “我没有闹。”沈清咬耳朵,“昨晚可以,今晚为什么不行?” “你要是不从我,我现在就叫。” 顾安:...... “你和你姐晚上吵架了?”顾安转移话题。 “没有。”沈清的手腕不停挣扎,想要挣脱顾安的掌控。 “你别骗我,我看出来了,你要是不说,今晚什么都别想干。” “我和姐姐说了借种的事情,她不答应,两人就置气了。” 顾安无语,心中盘算这件事,他和沈清有了夫妻之实,瞒不过去的,如何能让沈撤接受呢? 想着,想着,顾安不由得松开了沈清的手腕,沈清压了上来... 四十分钟后,炕上安静下来。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床了,沈撤担心顾安起的早,时间紧没时间弄饭,拳头大的白面馒头蒸了很多。 顾安拿两个馒头放在竹制的馏碟上,又在锅里放了两个鸡蛋。 大火猛烧。 洗漱过后,顾安吃了一个白面馒头和一个鸡蛋,喝了大半碗烫嘴的热水,便听到了敲门声。 “哥,快进来。” 顾安把剩下的一个白面馒头和鸡蛋放在桌子上,又盛了一碗热水,“你先吃,我去把木桶绑好。” 顾平盯着拳头大的白面馒头和鸡蛋,嘴巴动了动,咧开嘴笑了。 不过他没一整个,只吃了半个馒头,鸡蛋也装进了口袋里。 六个木桶绑好,顾平走出来,两人一起把最大的木桶抬上去,六个木桶加一个大木桶,分量属实不轻,少说二百来斤,光靠一个人走山路走不了。 顾平双手握住小推车的把柄,腰马合一,粗壮的胳膊肌肉隆起,小推车车轱辘压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缓缓朝着县城方向前进。 顾平关上门,在小推车前面又绑了个拇指粗的麻绳,两人一前一后,省力很多。 白色的雾状从两人口鼻间喷出,在寂静的黑夜下开出一朵朵不规则的雪绒花,雪绒花并未很快消散,而是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有片刻的停留。 第39章 远远地看过去,两人走过的地方,便像是不停地绽放一朵又一朵白色蓬松的花。 走了两个小时左右,换成顾安在后,顾平在前。 紧赶慢赶来到县城,东边已经升起了圆滚滚的太阳,灰褐色的树枝上,一条条冰棱有融化低水的迹象。 顾安把三个蝲蛄桶和两个杂鱼桶卸下来,自己在供销社门口卖,让顾平推着小推车去县医院对面的国营饭店,只要报自己名字就行。 倒不是他想偷懒,是顾平的性格沉闷,不合适抛头露面做买卖。 “蝲蛄,新鲜的蝲蛄。” “杂鱼咧,筷子长的鲫鱼,肉质紧实肥美甘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小伙子,你又来了啊。呦,今天多了一桶杂鱼啊,鲫鱼给我来两条。” “给我来二斤蝲蛄。” 顾安在供销社卖鱼获,已然成了一道另类的风景线,他会说话,又爱笑,秤也打得高高的,自然受欢迎。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三桶蝲蛄,一桶杂鱼卖的一干二净。 到手18.5元。 拎着木桶,顾安又来到饭店,顾平不在,刘黑子说他去县医院了。 饭店内,来吃杂鱼面的很多,刘黑子忙的飞起,顾安也在一旁帮忙。 这一忙就到上午十点,期间还有不少来买鲫鱼豆腐汤下奶的,得空喘息的时间。 刘黑子把顾安拉进后厨,“筷子长的鲫鱼一共九十五条,杂鱼三十五斤。” “合起来是12块。” 刘黑子羡慕,“你小子一天赚我半个月的工资,真他娘的人比人气死人。” 顾安笑而不语,加上这十二块钱,今天一共赚了30.5元。 重生回来,累死累活那么久,终于一天挣的钱抵县城公家单位管理层级别一个月的工资。 “黑子哥,要是我没猜错,你肯定还有别的赚钱方法是不是?”顾安对着刘黑子挤眉弄眼。 “啧,你小子,这可不兴说啊。”刘黑子压低声音,“反正你小子聪明,也猜得出其中门门道道。” “实话跟你说,鲫鱼豆腐汤的生意,我多少能扣点下来,因为原材料是你提供的。” 顾安捂着嘴巴,“明白。” “来人了,肯定又是要鲫鱼豆腐汤的。”刘黑子道,“我忙了,反正筷子长的鲫鱼有多少我要多少。” “咱们是三方合作共赢。” “行,那黑子哥你给我来三份杂鱼面,面和鱼多给点。”顾安笑道。 “我顺带一碗加个鸡蛋,两毛五一碗。”刘黑子点头。 给客人做好鲫鱼豆腐汤,刘黑子才给顾安做三份杂鱼面,每一碗都是满满当当,金黄油香的杂鱼,劲道手工面条,汤汁表面还漂浮着金黄色的油花。 闻一口香气,都让人胃口大开。 顾安没有饭盒,只能把三碗杂鱼面放在上菜的托盘上,上面又各自盖了一个平底碟子,这才小心走去医院。 五楼,高干病房。 小有为靠在床头,把鸡蛋一分为二,递给隔壁床的赵菊香,“奶奶,你吃,你吃。” “一个鸡蛋太多了,我吃不完。” 赵菊香看着小孙子拙劣的谎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奶奶吃着白面馒头呢,比你的鸡蛋还还好吃。” “奶奶都不想把白面馒头给你吃,白面馒头比鸡蛋好吃。” 小有为睁大单纯的双眼,看向孙玲玲,“妈,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孙玲玲笑,笑容里有欣慰和酸楚,家里穷的连一个鸡蛋都要分着吃。 就在这时,顾安推门进来,小有为看到顾安,连忙开心的喊道,“小叔。” “哎,真乖。”顾安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拿开盖在上面的碟子。 第40章 顿时,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小有为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叔昨天太忙了,没来得及给你做肉吃,今天先补偿你一碗杂鱼汤面,好不好?”顾安一边说,一边把满满一碗鱼汤面端给顾建标。 “爹,吃饭。” 顾建标看着鱼汤面,黝黑的脸面无表情,他没接,“这一碗,得多少钱啊。” “不贵,两毛五。” “什么,两毛五还不贵,你小子谁家这么奢侈?”顾建标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顾平挠挠头,两毛五确实不便宜,可是昨天吃的中午饭...“爹,昨天小安家吃了红烧鱼,猪肉白菜炖粉条,辣椒炒肉、炖鸡蛋还有老毛子那边的香肠。” “你不在家,所以没办法喊你们。” 顾建标看了看杂鱼面,又看了看顾安,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吸溜吸溜的,满嘴流油。 第二碗顾安递给了赵菊香,“妈,您也吃,等您回家养身体,天天吃白米饭和猪肉。” 赵菊香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啪!”顾建标一拍桌子,“你个老娘们,哭丧啊,我还没死呢。” “儿子变好孝敬你,你哭个球。” 第三碗,也是分量最多的一碗,顾安递给孙玲玲,“嫂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这碗面和杂鱼最多,你和小有为一起吃。” 孙玲玲也红了眼眶,从顾安手里接过,“谢谢小叔。” 病房内,面条的声音哗啦哗啦响,就知道吃的多香了,一碗杂鱼面赵菊香吃不完,又分了一半给顾平,顾平拗不过,只得也吃了起来。 顾安道,“你们吃,我去有个事情。” 顾安出医院赶去供销社,他注意到沈撤的手被冻伤了,所以买点贝壳油给她擦一擦。 还有就是手里有钱了,怎么着也得买个厚实的棉衣给沈撤穿。 八十年代买衣服就两个地方,供销社和大型的商场,怡安县有个怡安商场,不过现在顾安知道自己还消费不起。 一件件颜色不同的棉衣挂在墙壁上,供人挑选,顾安来到柜台前询问,“你好,那件大红色的棉衣多少钱一件?” 服务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也没有因为顾安穿着满是补丁就看不起他,温声和气,“小同志,这件八块六。” “能不能拿下来我看看尺寸。” “可以的。” 沈撤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她现在很瘦,只要尺度合适,她就一定穿的下。 大红色的棉衣拿在手里,顾安摸了摸面料和掂了一下份量,面料是耐磨的涤纶面料,只要不被刮,刺,可以穿很久不会坏。 而且大红色穿着喜庆。 “行,就给我拿一件吧。” 顾安刚想付钱,又想到了沈清磨人的小妮子,只给沈撤买,不给她买,肯定又要闹幺蛾子。 “再给我来双棉鞋。” “一块八。” 顾安数出十块四毛钱,拿着用细绳绑好的棉衣和棉鞋出了供销社。 回到病房,三碗杂鱼汤面也吃完了,孙玲玲把碗都洗干净,整整齐齐摆放在托盘内。 顾安又拿出十块钱毛票放在桌子上,“嫂子,别舍不得花钱,我和大哥能赚钱。” 顾建标看着桌子上一沓毛票,不停地咳嗽。 顾平已经说了顾安如何赚钱,他的心彻底放下了,不过依旧板着脸,“不要赚几个钱,尾巴就翘上天了。” “省着点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呢。” “拿回去。” 顾安也没争辩,“您就拿着吧,时间不早了,我和哥要回去抓鱼了。” “赶明儿早上还能来一趟。” 顾建标起来送两人,眼底深处是难以言说的欣慰,走到病房门口,“你们俩悠着点,这天气怪冷的,别把身子骨冻坏了。” 第41章 “知道了。” 离开国营饭店,顾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机械走钟,还不到十点。 四个小时赶回去,也才下午两点,还能干两个半小时。 下午一点五十,顾安和顾平回到大沟子村,两人刚出现在村头,村长顾文海的媳妇李桂花就急匆匆朝着两人跑过来,一脸埋怨,“顾安你总算回来了,你们家出事了。” 顾安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就你那小姨子,沈,沈...” “沈清。” “对,人家男人带着自家兄弟上门要人来了,咱家老头子和村里几个人都去拦住了,你快点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动手没有!”顾安脸色有点白,心中颤颤。 沈撤刚怀孕,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要是小老头对沈清动手,沈撤必然上前阻拦,拉扯之间,万一碰到沈撤,那就糟糕了。 “肯定动手了啊,我看到沈清的棉衣都被扯破了。” 顾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住心神,大骂道,“草他妈的,哥,去老叔抄家伙。” 顾平小推车也不要了,两人大步冲进顾文海家,在门后拿出平日里的农活物件。 铁锹和耙犁。 怒气冲冲朝着家的方向冲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奔跑。 还未到家,便看到门口站着七八道身影,泾渭分明站着,地上还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看女子的体形,可以确定是沈清。 顾安心中的火气蹭蹭向上冒,沈清不仅是他的小姨子,两人更是... 生米煮成熟饭,顾安不是渣男,心底里已经认了她是自己的女人,如今自己的女人被欺负,他怎么可能忍。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 还未到近前,便又听到激烈的争吵声,说话的是村长顾文海,他黝黑的脸色神情凝重,“我说了,在顾安回来之前,谁都不能带走沈清。” “还有打人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做梦!” “老东西,村长了不起,你要还不让开,我他妈连你一起招呼。” “你动一个试试。”顾建国手里拿着菜刀,站在顾文海身旁,阴冷的盯着说话之人,锋锐的刀口在阳光下闪烁幽冷的光泽。 要是放在以前出了这档子事情,即使一个是村长,一个是亲小伯,他们都懒得管。 就顾安那个惫懒货,被人打上家门都活该。 如今不一样了,顾安改邪归正,两人实打实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最重要的是,顾建国知道顾安为什么把沈清带回家里来住上几天,绝不是因为小姨子的半边屁股是姐夫的龌龊想法。 在医院被偷了钱,你他妈不怪小偷,怪自家女人没看好钱袋子,还他妈当众拿鞭子抽她。要是他亲闺女被这样欺负,把他祖坟都掀了。 所以,他坚定的站在顾安一旁,小安子做的没错! “动就动,妈了个巴子,老子怕你!”说话的这人五大三粗,身高接近一米八,膀大腰圆,远远看去像是直立的一头黑熊,气势骇人。 他脱掉厚实的藏蓝色棉衣,撸起袖子,就要对顾建国动手。 身后另外两个人也蠢蠢欲动,他们都是小老头的亲兄弟。 八九十年代,治安还不严谨,农村就是谁家兄弟多谁家得势,一个出事,全家上阵。 有些地方更是一生就是七八个,闹起矛盾来,像是家族干仗。 准备动手的叫王大拿,是小老头最小的弟弟,家里在山沟里而言是有点钱,吃的多,长得高。 他其实也馋沈清身子很久了,可惜自己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大哥在家里看的紧,他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第42章 “别动!”就在这时,顾安一声怒吼,右手攥着铁锹柄,铁锹头高高举起,“你想死就动手。” 小老头见到顾安回来,神情顿时激动起来,指着顾安,“就,就是他,我的牙齿就是被他打掉的。” 王大拿收回手,看向顾安,两人身高差不多,只是顾安比他瘦很多,他冷笑一声,“你就是顾安。” “爷就是顾安,怎么着。” “怎么着,自然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发生的事情。” 见到顾安回来,坐在地上抖着身体哭泣的沈清顿时嚎啕大哭,哀怨喊了一声,“姐夫,他们欺负我。” 顾安把铁锹重重的插在地上,扶起沈清,又看向沈撤。 沈撤桃花眼里迷蒙一层水汽,刚有些红润的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顾安看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让沈撤和沈清两姐妹进屋,看着顾安铁青的脸色,沈清也没敢多说什么,进了屋子。 而人群中的顾文海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影子。 关上院门,顾安拔出地上的铁锹,无情的看着几人,“来吧,说道说道今天的事情。” “我媳妇脸上是谁打的巴掌?”在这一刻,顾安气场全开。 他生前可是商业大佬,久居高位,深藏在心底的气势一拿出来,俾睨四人,王大拿莫名觉得脊背一寒,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是顾安? 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有点王霸之气怎么回事! 顾安不是大沟子村出了名的二流子吗,偷看寡妇洗澡,跟老头掰扯力气,带小孩上山下河。 “你他妈...”王大拿心想我们还没算账呢,你倒先和我算,你算什么东西。 “砰!” 王大拿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左摇右摆。 “砰!” 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脑袋更加剧烈的疼痛,鼻孔好似有什么东西流进嘴里。 下意识张开嘴巴,满嘴的铁锈味。 他身子摇晃的更加厉害,像是喝醉酒的汉子,脚步来回踩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小老头三人懵了。 不是,顾安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给了大拿两铁锹。 王大拿那么高的个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倒地了,这可是最强战力啊。 小老头被吓的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涕泪横流,“大拿,大拿...” 顾安又拿起铁锹走向剩下的两人,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是谁打了我媳妇?” “不,不是我。” “也不是我。” 妈的,都不说是吧。 “砰!” “砰!” 照着两人的面颊各自拍了一铁锹,两人也软软的倒了下来,四肢还不停的抽抽。 就在这时,消失的顾文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村里十来个汉子。北方天冷,家家户户要么窝炕上打牌,要么就是睡觉,一整天都不带出门的。 而且门,窗户为了保暖都用厚重的帘子遮住了,隔音很强。 所以,顾安家发生的事情他们不知晓。 十来个人到了近前,全都懵了,第一时间看向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顾平,他们不认为是顾安动的手。 顾安见到来人,心里头倒是一暖,好几个叔伯级别的人,他平日里没少惹他们生气。 没想到,还是来帮自己了。 这么些天来,顾安的变化大沟子村里的人大多是不知晓的。 主要也没人关心顾安死活。 家门口,众人并未散去,顾平和顾安嘀咕了几句,拿了渔网和铁签子去了村头。 第43章 就顾安这么果断的出手,解除自己的危机,顾平知道自己在不在都一样。 反正这个弟弟,是不可能吃亏就成。 约莫二十分钟左右,躺在地上的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王大拿还处于懵逼状态,脑袋疼的他直咧咧。 他摸向自己的脑袋,血液已经结冰,黏糊糊和头发沾在一起,不过还是摸到了部分血红,看着手指头上的血迹,他猛然反应过来。 “草泥马...” “砰!”这一次,顾安没有拍王大拿的脑袋,而是拍了他的后背,他怕真的给王大拿拍出问题来,得不偿失。 毕竟,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后背一阵锥心的疼,王大拿这下子老实了,嘴里含糊不清,“别打了,别打了。” “有,有话好好说,动手是不好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的。”顾安面无表情回应。 差点把王大拿气的吐血。 王家四兄弟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眼底深处是对顾安的畏惧,这鸟人不按照常理出牌,你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上来就铁锹招呼。 还不是吓你的那种,是真拍。 狠人。 绝对的狠人!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不?”顾安问。 “能。”王大拿垂着脑袋。 “好,那我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一下...”顾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有添油加醋就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 村里的几人看着年龄不大却稳如泰山的顾安,虽然没说话,可是第一反应都知道顾安变了。 心里不由纳闷,这小子啥时候变的啊? 怎么变的啊! “所以,我做的有什么问题呢?你们上门来要人,也没错,但是动手打人什么意思?” “沈清害怕不想回家,多住几天怎么了?” “再说了,在我家好吃好喝的也没有亏待她。” 王大拿忍着脑袋的疼,扭头看向小老头,颇有些生气道,“大哥,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的。” “你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这两年还能动,你不好好对待小嫂子,等你不能动,她凭啥照顾你?” “要换作是我,你哪天不能动,我立马把你卷铺盖扔山里去,让你自生自灭。” “暴力,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王大拿又看向顾安,“对吧,老弟。” 顾安差点没憋住笑,竖起大拇指,“深以为然。” “进屋道歉吧。” “好,好的。” 几人一同进了堂屋,顾安让他们坐下。 东屋炕上,沈撤和沈清一直紧张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尤其沈撤看着沈清可怜的模样和眼中的恐惧,就好似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世界上本没有感同身受,可是遭遇一样的事情,那就有了。 沈撤不停哆嗦着身子,嘴唇发白,沈撤的心便一软再软。 借就借了吧。 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至少,怀孕的妹妹,小老头不敢这样对她,她也不用那么煎熬的生活。 门帘忽然被掀开,两人都有应激反应,身子同时一颤。 看到是顾安又都放下心来。 沈清从炕上下来,委屈巴巴,泪眼婆娑,也不管沈清一下子抱住顾安的腰肢,脸蛋埋在他的胸膛上,“姐夫~” 顾安双手向上举起,尴尬的看着沈撤。 沈撤只是低头偷笑了一下,眼神柔和的看着顾安,“沈清还小,又被吓到了。” “媳妇,你除了脸,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撤摇摇头。 “那先出来一下,几人进来道歉了。” “道歉?” “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态,见到四人中三人脑袋带血,沈撤和沈清吓了一大跳。 第44章 小老头见到沈撤,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呲着一口恶心人的大黄牙,一边笑道,“媳妇,媳妇,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跟我回家吧。” 一边去牵沈清的手。 沈清吓得一个激灵,连连缩着身子躲在沈撤身后,不敢说话。 “你...”小老头脾气顿时上来了,一张老脸褶子跟饺子皮似的。 模样凶狠。 显然是在家作威作福惯了。 “嗯?”顾安脸绷了起来。 刘大拿及时开口,“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小老头悻悻坐了回去,摆低姿态,“媳妇,对不起,我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再打我就是你生的。” 顾安觉得这次的教训也够了,加上沈清每天晚上搞事情,他很怕东窗事发,便接上话头,“沈清,跟着回家吧。” 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只要不过分,外人插不得手。 在医院里,沈清被用鞭子当牛马抽,那是必须插手的。 “不,我不。”沈清躲在沈撤身后,不停摇晃脑袋。 无论如何,这次她是不会回去的。 “媳妇...” “我去说说吧。”顾安打断小老头的话,拉着沈清的袖子进了东屋。 谁知刚一进东屋,沈清就搂着顾安的脖子,嘴巴怼上了顾安的嘴巴,舌头还往里探。 绵软的身子极易挑逗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顾安吓得差点把沈清甩出去,好不容易掰扯开,低声道,“你放心回去,我会撂下狠话,他要是还敢欺负你,我去收拾他。” “不,我不,姐夫,我不回去。”沈清拼命摇头,豆大的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每次看到他那张恶心的老脸,我就想吐,我就反胃。他的手粗糙的像是树枝,每次摸我的身子,我就想死。” “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人,成为真正的女人,我再回去面对他,我是真的会死的。” 沈清这便是典型的吃过了细糠,咽不下糙饭。 顾安长相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而且每晚都送她上云端,吃的,喝的、洗脸洗脚水... 沈清说什么也不可能回去。 顾安沉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真的让小姨子住在家里一辈子? 门帘忽然被掀开,是沈撤走了进来,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眼睛中有着些许不安。 她低低拉了顾安的衣角,“能不能让妹妹暂时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沈撤说这话,内心是害怕和担忧的。 八十年代,家家都很穷,让一个成年人住上一段时间,吃喝拉撒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更何况又是大冬天,天气寒冷,也不需要做什么活计,这便相当于顾安要养两个无所事事的大人。 只是,一想到妹妹今天中午被欺负时的可怜无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无助感,一下子在胸腔爆开,当时沈撤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也经历过啊。 虽然自己现在没有伞,可是依旧想为妹妹撑伞。 沈撤削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带动纤瘦的胳膊不可遏制的晃动,胳膊又带动拉着衣角的手,但她依旧不肯放开。 好看的桃花眼中迷蒙一层淡淡的水泽。 顾安垂下眼帘,一切尽收眼底,心疼无比。 懊恼又自责。 自己以前对沈撤造成的伤痛,还深深地埋在心里,一时半会消散不了。 他知道,今天沈清的遭遇狠狠刺激了沈撤,好在这几天他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才不至于让沈撤崩溃。 顾安拿起沈撤抓住他衣角的手,东屋的炕一直在烧的,温度不低,没想到沈撤的手却是入手冰凉。 第45章 他整个大手把沈撤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拍打沈撤的手背,只是简单说了一个字,“好。” 沈撤肩膀明显一颤,缓缓抬起头,桃花眼水汽氤氲,挺翘的鼻头微微泛红,几缕长发自然垂落在侧脸和脖颈间,有种支离破碎的美。 “真,真的吗?” “嗯。” “顾,顾安,谢谢你。” 顾安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沉重随着呼吸吐出来,摸了摸沈撤的脑袋,“媳妇,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记住,你是我媳妇,我必须对你好。” “媳妇的话,我也要听的。” 顾安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眼角带着无奈,什么都没说,掀开门帘走出东屋来到堂屋。 小老头讪笑看着顾安。 顾安面无表情,“我和沈清说了很久,她心中还是怕,这样好了,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 “到时候亲自给你送回去。” 顿时。 小老头呲牙咧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狠戾,“你说什么,我媳妇我带不回家,哪有这个道理?!” 顾安沉下脸来,冷冷盯着小老头。 小老头脖子一缩,心里犯怵,可还是硬着头皮,“沈清是我真金白银花钱娶的媳妇,你不过是她姐夫,我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一旁的王大拿也撑着桌子站起来,堂屋的温度没有外边低,他脑袋上的血迹开始融化,顺着头发和脖颈染红半新的深蓝色棉衣。 他十分为难道,“顾安,有句老话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这样干预确实不太好,我大哥和嫂子是正儿八经办过喜酒的。” 顾安一屁股坐下来,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告诉,“我知道,所以我说沈清是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她心里过了这件事,我亲自给她送回去。” “要是觉得我说话不管,你今天尽管强行带走沈清试一试。” 小老头还想说什么,被王大拿及时拉一下,小声嘀咕道,“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 “小嫂子在顾安家住,你一点都不吃亏啊,他媳妇在家看着,他能对沈清做什么?” “还有人养着你媳妇,你一分钱不用花,吃他家的喝他家的,你就偷着乐吧。” 王大拿这么一说,小老头觉得好似也有这么个道理。 小眼睛闪烁几下,不吱声了,默认了沈清暂住在顾安家这件事。 王大拿摸了摸脑袋,一手的血,心中有恨也得忍下来,堂屋还站着五六个汉子呢,动手吃亏的还是自己。 还有就是...他扫了一眼顾安那双幽深深不见底的眼瞳,心里狠狠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他,他惹不起。 站在门口,目送王家四兄弟离开,顾安和几个叔伯一一道了谢,叔伯们没出力,说了几句玩笑话也就回去了。 难得热闹一次的顾安家又安静下来,顾安把顾平放在厨房里的大红棉衣和白底黑面的棉鞋拿进东屋。 掀开门帘,两姐妹一同靠在墙壁上,七八分相似的桃花眼通红,还有一点浮肿。 显然是哭过一场。 见到顾安进来,沈清连忙站起来,撅着丰满的红唇,带着湿意,“谢谢姐夫。” 顾安把棉鞋递给沈清,“我都说了,一家人,谢什么谢。” 沈清用手背胡乱擦擦眼睛,惊喜道,“姐,姐夫,这是给我的?” “嗯,棉鞋,穿着暖和。” 沈清一把拿过抱在怀里,破涕为笑,喜欢的不得了,“谢谢姐夫。” “还谢。” “那我用别的方式感谢你。”沈清脱口而出。 顾安神色一滞,尴尬笑笑,“你别乱说话。” 第46章 沈清也知道自己嘴快了,对着顾安吐了吐舌头,欢天喜地试穿新鞋子。 顾安又把大红棉衣递给沈撤,“媳妇,试试这棉衣合身不?” 沈撤难以置信,没伸手接,“给,给我的?” “嗯,你的棉衣太单薄了,又有很多补丁,给你买一件新的,很厚实,保暖性很好。” 沈撤眼神兵荒马乱,“这,这件棉衣很贵吧,退,退了。我身上这件衣服很暖和的,又,又天天在炕上不出去。” “倒,倒是你,天天出去抓鱼,应该换个新棉衣。” “我火力旺,抗冻。”顾安笑眯眯的,“试一试。” 沈撤漆黑如墨的眼瞳轻颤,嘴角向下撇了几下,又向上翘了几下。 她心里雷云滚滚,顾安真的变了,彻彻底底变了。 他在用心对我好。 这一刻,顾安以前的重重,开始在沈撤心里逐渐淡化。 要是...沈清也能等到多好啊。 “姐,你快试一试啊,发什么呆呢。”一旁换好棉鞋的沈清催促沈撤,眼睛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脚下,还不停抬起自己大长腿,眼睛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 “太,太贵了,还是算了吧。”沈清道。 这料子只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家里生活才刚好点,可不能那么花钱。 “哎呀,我来。”沈清扑倒沈撤,强行把她身上满是补丁的棉衣脱下来,沈撤羞的满脸通红,挣扎几下,配合着脱下棉衣。 穿上大红色的棉衣,顾安眼睛一亮,这件棉衣,好似为沈撤量身打造的。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虽然还是宽松了些,可是胸前还撑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这段时间,天天白米饭,猪肉鸡蛋的,不知不觉间,沈撤脸蛋有肉泛着淡淡的红润,嘴唇也是健康的红色,还泛着些许光泽,发枯毛躁的头发也开始油亮。 现在的沈撤有了以前三分模样。 只是这三分模样,便叫顾安看呆了。 “媳妇,你真美啊。” 顾安赤裸裸地夸赞,沈撤耳垂红的能够滴出血来。 这句话,对她而言,无异于情话。 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呦呦呦,难道我不漂亮?”沈清一甩两根黝黑粗壮的麻花辫,双手掐腰,气呼呼问道。 “你也漂亮。” 沈清狡黠一笑,“那我和姐姐谁漂亮?” “你姐姐漂亮。” 沈清撅起丰满小嘴巴,“姐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谁漂亮?” 顾安成心想逗沈清,“那你再问一遍。” 沈清挺起傲人,里面差点控制不住束缚,棉服都被带动上下抖了两下,圆润的下巴微抬,桃花眼溢出点点勾人春水,“我和姐姐谁漂亮!” “那肯定还是你姐姐漂亮!” “顾安我撕了你!”沈清气的下炕,双脚刚要落地,又触电般的收回来,新买的棉鞋她喜欢的紧。 脱下鞋子,再看顾安,已经不见了身影。 沈清还是不依不饶的追出去,才发现院子里也没有,嘴里嘟囔一句,“今晚你给我等着!” 沈撤坐在炕上,身体笔直,手掌轻轻抚过大红棉衣的布料。 桃花眼忽然弯成天上的小月牙。 笑颜如花。 顾安一路小跑着来到村头冰面上,北风裹挟着低温,重重抽打在脸颊上。 不过数分钟,脸蛋就被抽的通红。 顾安缩着脖子,双手拢着衣袖,朝着更远处走去。 脚下几个冰窟窿重新结了厚厚的冰,一直在近前抓鱼,抓蝲蛄,这片都抓了七七八八,要想抓鱼就得顺着蜿蜒的冰面往里走。 走了足有五分钟,顾安才看到顾平的身影,他正在收网。 第47章 渔网从冰窟窿里提溜起来,银光闪烁,亮瞎人的眼。 七八十年代,水里,山里的资源特别丰富,尤其是水里,一年四季,只要你会干,想干,鱼获抓不完。 从大沟子村村脚蜿蜒而过的小河一直朝着更深的山里走去,里面最多的便是白条。 白条都是手指长,鳞细小,不好清理内脏,刺也多,所以很多人不喜欢吃它。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舍不得油,小白条清理干净,裹上一层薄薄的面浆,下油锅高温炸个两遍,只要炸透了,连刺一起吃,那叫一个嘎嘣脆。 满嘴鱼香。 顾安来到近前,看向桶内,两个木桶已经满了,是筷子长的鲫鱼,粗略一看有三十几条。 三块多便到手了。 他蹲下来,帮着一起解渔网上的白条,蝲蛄... “人走了?”顾平问。 “嗯。” 顾平嘴唇发青,双手也被冻的通红,想了想,还是道,“带回去了?” “没有。” “没有?” “嗯,沈清被打的心里有阴影,不敢回去。还有就是那小老头别看当面道歉,卑躬屈膝的,回去指定又要收拾沈清。” “那也是人家的事情,你掺和进来被人嚼舌根。” 顾安无所谓耸耸肩,把蝲蛄扔进桶里,“嚼呗,冰天雪地不然在家躺着多无聊。” 顾平:...... 他把渔网丢给顾安,自己继续去敲冰块,和拎别的渔网。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坠,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换了新的地点,即使时间不充足,六个小木桶也装满了鱼获,两桶蝲蛄,三桶鲫鱼,一桶小杂鱼。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不过两人也被冻的浑身发抖,鼻涕都沾嘴巴上,成为冰渣子。 绑好木桶,推着小推车,兄弟俩人回到了家。 爹妈,嫂子和小侄子都在县医院住着,顾平也就没必要回家。 一个小时后,顾安做好了饭菜,米饭是中午姐妹俩吃剩下的,所以就煮了厚粥,看着三菜一汤和粘稠的白米粥,顾平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脑子挣钱和体力挣钱,一天一地。 顾安又盛了满满一碗白米粥,边上夹了几片老毛子的香肠,来到了隔壁顾建国家。 “谁啊?”顾建国顶着标志性的鸡窝头打开门。 “呦,你这是做啥。”顾建国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差点就流出来了。 “小伯,白米粥煮的多了,吃不完。”顾安把碗塞进顾建国手里。 顾建国接过,他知道顾安这是善意的谎言,什么白米粥煮多了,这年头,还有人家会觉得自己家饭煮多了。 也没进屋,顾建国几大口混着香肠就吃完了白米粥,碗壁边缘一粒米都没有。 “叔,过几天我还想去后山看看。” 顾建国来了精神,挺直微微佝偻的背,“是不是想着那头野猪?” “是还想抓两只野鸡...”顾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建国一拍大腿,“吴医生人不错,必须给他再安排两只野鸡,还得是一公一母,让他一直有野鸡可以吃。” “我白天去后山留意着点,不过你得给我一点白米。” 顾安笑了笑,顾建国一开始还骂吴晓天呢,他道,“你只管朝沈撤要就行。” 回了家,四个人坐在炕上吃饭,顾平偶尔咳两声,这是寒气入体了。 顾安微皱眉头,一直这样下去,别说顾平,就是自己也吃不消,往后温度越来低,越来越冷,抓鱼难度加大,身子骨可不能弄坏了。 吃完饭,送走顾平,顾安照例刷锅洗碗,又烧热水给两姐妹泡脚。 沈清泡脚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顾安新买的棉鞋,桃花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第48章 为什么,一开始不是自己嫁给了顾安呢。 洗漱完毕,上炕。 “呼...”顾安吹灭桌子上的油灯,头顶没有拳头大的洞口,便再无星光可看。 姐妹俩各怀心思,都没有睡着,在黑夜中,睁着眼睛,怔怔发呆。 不一会儿,顾安轻微的鼾声在两人耳边响起。沈清便又开始蠢蠢欲动,她窸窸窣窣脱光了衣服,刚想起身,感觉到身边也传出轻微的响声。 沈清四肢僵硬,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她耳边响起了沈撤低低的声音,“顾,顾安,你睡了没?” 顾安睡得很沉,没有回应沈撤。 沈撤也知道,自顾自道,“要,要不你就让沈清怀了吧,她,她受了太多的罪,吃了太多的苦。” “我,我看到她被打,心如刀割,便,便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但,不是人人都像你,你忽然就变了,对我好,对沈清好,挑起这个家。” “我晓得,你是真的变了。” “所以,我愿意你帮沈清怀孕,这样,她便不会被打了。” 炕尾,沈清哭的一塌糊涂,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不觉间,沈撤的声音越来越浅,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沈撤逐渐进入梦乡。 沈清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她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看向睡在中间的沈撤,只不过夜太黑,看不清楚沈撤的脸。 她知道沈撤对自己很好。 所以,她要加倍对顾安好,这样才能对得起沈撤。 沈清掀开被褥,摸索着来到顾安身旁,身子缓缓降了下去... 熟睡中,顾安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竟然是他和沈清,走在宽宽敞敞的街道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不知怎么地,这小妮子非要去学乐器,还是管弦乐,顾安拗不过她,只得带她去一家乐器店... 最后沈清挑选了一支箫。 没想到,沈清无师自通,萧吹的很好... 一曲完毕,顾安付钱离开乐器店,就在这时,他身体一抖,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异常。 不过,沈清已经挤到了他怀里,小声嘟囔道,“我要对你好一辈子。” 顾安怀着沉重的心情,紧紧搂着沈清,又一次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多,北方的东边天际已经有了浅浅的白色,空气中都是寒冷的味道,不过几个呼吸,就感觉肺里空气冰凉。 顾安照例起床刷牙洗脸,灶膛里添了柴火,蒸了一个白面馒头和煮了一个鸡蛋。 吃白面馒头的间隙。 他检查了厨房里的食材,鸡蛋消耗的快,只剩下五六个,大白菜还有二十来颗,米面进行三次补货,暂时不用考虑。 猪肉没了,老毛子的肠也没了,心里想着这次要多买些。 北方的冬天,气温零下十几度,是一个天然的大冰柜,不用担心吃不完会坏掉。 对了,媳妇怀孕,安排个排骨蘑菇汤。沈清最近...也挺累的,也需要补一补。 顾安在心里简单盘算一下,知道今天要买什么,把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一口气喝完大半碗热水,把六个木桶搬上小推车,用麻绳绑好。 “吱呀,吱呀。” 清冷的寒风中,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枝头。 今早只有他一个人赶去县城售卖蝲蛄和杂鱼,顾平不用去,因为顾平要去河里抓鱼和蝲蛄。 两人分工合作明确,大大增加了赚钱效率。 四个小时后,县城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每个人的口鼻间都呼出一大团白色的雾气,也算是北方独有的景色之一了。 第49章 顾安先是把两桶鲫鱼和一桶杂鱼送给刘黑子,两人说了几句,顾安又推着剩下的两桶蝲蛄,一桶杂鱼去了供销社。 这桶杂鱼和送给刘黑子的杂鱼不同,个头都要大点,比手指长,比筷子短。 黄辣丁,鲫鱼、白条、虎呆子... 供销社门口,人们习以为常和顾安拉几句家常。 “来了,老弟,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顾安笑着回答,“老样子,大哥要不要来两斤杂鱼?” “昨天下冰,冰面又厚了几厘米,往后再想吃啊,可就难咯。” “是啊,这都快要十一月中旬了,今早起来我就觉得更冷了。”一个面熟的大姐插嘴,“这口新鲜的,吃不了几顿了。” “今儿个家里来且,弄个杂鱼锅贴,让他们尝一尝,心里能乐开花。” “给我二斤杂鱼。” “我也要。” 不过二十来分钟,顾安手里的鱼获便见底了,只剩下蝲蛄约莫还有个三四斤。 “蝲蛄,新鲜的蝲蛄,蝲蛄酱的上好材料咯。” “三毛钱一斤,营养价值不输猪肉,价格低咯。”顾安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还有三斤多,不买就没了哦~” 远处有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子,原本走的并不算很快,可是听到蝲蛄只剩下三四斤,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也没有中年人该有的沉稳,小跑着朝着这边赶来。 见到顾安身前又有人在买蝲蛄,连忙大声喊道,“等,等等,蝲蛄给我留一点。” “老弟,老弟,别卖完了。” 顾安听到喊声,抬起头来,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面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好在买蝲蛄的大哥也只是买两斤,木桶内还剩下一斤多。 中年男子走到近前,显然跑的累了,双手撑着双腿,弯着腰,气喘吁吁,足足过了两分钟,才抬起头来,也没跟顾安说话。 不顾木桶内的水冻人,伸出右手就一把抄起三四个蝲蛄,冬天的蝲蛄没有什么活力,在男人手里都跟死了似的。 偶尔摇动细长的肢体顽强证明它还活着。 中年男子翻来覆去把蝲蛄看了个遍,一脸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舒缓,眼神放光盯着顾安,“小老弟,你这蝲蛄哪里抓的?” 顾安轻蹙眉头看着中年男子。 “哦,我不是跟你抢生意的意思,我是想知道它那边的生长环境怎样。” 顾安还是没有搭理中年男子,反而仔细端详起来,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国字脸,浓眉大眼,青色的胡茬几乎占据下半个脸庞。 隐隐能从其脸上看到深深的疲惫感。 还是很熟悉,总觉得见过,顾安的见过,不是重生之后,是重生之前,两人应该有过简单的交集,只是时间太长远,记不得。 中年男子又一拍脑袋,主动伸出干净的左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文华,是县城酱罐头厂的厂长。” “最近蝲蛄严重缺货,我到处找人寻蝲蛄,打听到这几日早上都有一个帅老弟在供销社门口卖蝲蛄杂鱼,我这才寻来的。”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只是想和你谈一笔长久的生意,长期收购你的蝲蛄。” 怡安县城相比较于南方县城虽然不大,经济也不发达,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怡安县也有不少的国营企业,什么轧钢厂,制衣厂、大风厂...只是整体都不太大而已。 顾安心头一乐,这是生意找上门了。 前面两次和刘黑子做生意,严格说起来,是自己主动出击,只有这个酱厂的厂长,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 第50章 顾安垂眼看了看桶里的蝲蛄,用脚踢了一下,“我这蝲蛄,卖三毛钱一斤呢。” 听到顾安的价格,李文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斤蝲蛄三毛钱! 成本太高,即使做成蝲蛄酱销售,一瓶也赚不了几个钱。 要是工期长,说不定还亏。 但,蝲蛄酱又是他们厂里卖的最好,口碑最好,最赚钱的酱。 两人之间便沉默下来,没说话。 好在这时,一个几乎天天光顾顾安生意的大妈来了,“小顾,卖完了啊,只剩蝲蛄了?” “姐,还有一斤多,要不?” “下次得来早点,我家那屁孩子,今早上尿床了,给我耽误了。” “行吧,蝲蛄都给我。” 顾安蹲下身子捞蝲蛄的间隙,大妈主动和李文华拉扯起来,“老弟,你也是来买杂鱼和蝲蛄的?” “你看你来晚了吧,一天杂鱼和蝲蛄总共就那么点,稍微来晚点还真就买不到。” “呼...”大妈双手靠在嘴边呼热气暖手,“再往后,你就是馋,河里的冰冻一米来深,一个星期能吃一次就不错了。” 大妈絮絮叨叨,明里暗里都是在说顾安做生意不容易。 “好咧,大妈一共一斤三两,最后那么点,半卖半送,给三毛钱好了。” 大妈喜笑颜开,“小顾,你以后肯定能发财。” 大妈拎着蝲蛄,笑眯眯回家去了。 顾安不咸不淡来了一句,“知道我蝲蛄为什么卖三毛了吧。” 见李文华不说话,也没主动搭理,自顾自收拾木桶放在小推车上,推起小推车就朝国营饭店走去。 直到顾安走出去几十米,还在思考中的李文华这才反应过来,大步子追赶顾安。 “小老弟,生意慢慢谈嘛,现在国内刚开放,允许老百姓私下做点小生意。” “可小生意毕竟受到环境限制,十二月一到,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顾安偏头对着李文华笑了笑,他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杀价罢了。 只是,他生意不好做,未免想多了。 李文华很想和顾安谈成生意,念叨个不停,顾安也不回应,他依旧耐着性子说。 这便来到了国营饭店门口,顾安把小推车放在门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冷热交替,激的他身子一颤。 饭店内满满当当,都是冲着杂鱼面来的,还有几个大妈手里拿着铝制饭盒,没吃饭,站在一旁等着,是在等鲫鱼豆腐汤。 李文华误以为顾安要吃早饭,主动开口道,“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咱们把价格在谈一谈,我保证,最后的价格你不吃亏,你只需要每天把蝲蛄送到酱厂,我给你一天一结清。” 顾安依旧对他笑笑,撸起袖子进了后厨,李文华还想追进去,刚好小茉莉端着四碗杂鱼面出来,对着李文华一挑眉毛,“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李文华闹了一脸尴尬,“我,我吃面。” “吃面就去等着。” 刘黑子虽然忙的脚不沾地,可也看到跟着顾安一起进来那人,手中不停,“那人你朋友?” “不是,县城酱厂的厂长,想跟我谈买卖来着。”顾安帮着处理筷子长的鲫鱼。 他手脚麻利,不过三分钟就一条干干净净的鲫鱼放在一旁的盆里。 “怎么着,没谈拢?” “三毛钱一斤的蝲蛄,他觉着贵,我就没搭理他。” “光看到蝲蛄贵,不知道我抓蝲蛄多辛苦。” “再说了,我又不是卖给他才能挣钱。” 刘黑子哈哈一笑,继续忙碌起来。 上午十点半,刘黑子擦了擦脑门和脸上的汗水,给顾安和自己各自下了一碗杂鱼面,杂鱼面汤汁金黄,香气浓郁,李文华不停吞咽口水。 第51章 “那个...我也要一份杂鱼面。” 来者是客,刘黑子又给李文华下了一碗,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埋头大口拖起了面条。 李文华夹起一根炸的酥脆的小杂鱼放进嘴里,一口咬下,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么好吃!! 杂鱼面吃完,刘黑子当着李文华的面数起钱来。 今天鲫鱼比昨天少,只有六十几条,加上三十二斤杂鱼,刘黑子数了十块钱毛票递给顾安,还特意大声道,“老弟,这是今天的鱼获钱,一共十块,你再数一数。” 李文华正捧着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盯着十块钱,愣住了。 今天的鱼获钱? 十块? 还是一天十块? 想到刚才路上自己各种画饼又是说生意不好做,李文华纵然久经沙场多年,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太他妈打脸了。 还好北方冬天差不多半年,脸皮被北风抽的厚实,不然真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只是,这还不算完,刘黑子又道,“这两天杂鱼面很火爆,明天估摸着要四十斤。” “鲫鱼豆腐汤也是如此,筷子长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顾安笑眯眯,知道刘黑子在帮他,“知道了,黑子哥,我得早点回去了。” “老弟,老弟。”李文华一把拉住顾安,“咱们还没好好谈谈呢,我是真心想和你做买卖的。” “老哥刚才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李文华笑着道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硬壳中华,抽出一根递给顾安,“抽烟不?” 顾安接过。 李文华又抽出一根递给刘黑子,“老哥,抽烟。” 烟一抽,关系稍微缓和。 李文华真诚的看着顾安,“老弟,三毛钱一斤真的太贵了,你这属于销售价,我大批量采购是批发价。” “一毛五,有多少我要多少。” 顾安熟练弹了弹烟灰,“李厂长,可我也抓不了太多蝲蛄啊。” “你不知道这天在冰面上,能冻死个人!” “你给我一毛五一斤,足足便宜了一半,也就是说,我平时抓三十斤赚九块,卖给你我得抓六十斤,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哼。”刘黑子鼻腔也发出一声不屑,这不是把顾安当冤大头? 李文华深深吸了一口中华,“老弟,这样好了,两毛钱一斤,咱们长期合作。” “我知道你能在县城卖蝲蛄又和国营饭店合作,肯定有办法抓更多的钱,无非是价格不到位罢了。” 顾安想了想,“两毛三分钱,不然李厂长别浪费口舌了。” “行,不过你得带我实地考察一下蝲蛄的生长环境,我需要保证蝲蛄的质量,只有好水质好环境生长出来的蝲蛄才行。” “毕竟,是长久的买卖。” 顾安笑的意味深长,“我的家有点远。” “能有多远?”李文华神色郑重,“不管多远,我都要去看一看,我们的罐头售卖给怡安县成千数万的家庭,品质不是儿戏。” “四个小时。”顾安轻飘飘来了一句。 李文华点点头,“来回四个小时也不算远,这都快中午了,我们赶紧走吧。” “李厂长,是单趟四个小时。” 李文华:...... 顾安见李文华不说话,“李厂长,还要去吗?” 李文华心想我能说不去吗,话都说了,一口唾沫一个钉。 刚才已经被打了左脸,难不成再被打右脸,他脸皮其实也没有那么厚的。 “去。”李文华起身,对着刘黑子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刘大哥杂鱼面真的好吃,这是我在县城吃过最好吃的杂鱼面。” 刘黑子勉强挤出一缕笑容,看向顾安,欲言又止。 可是一想,又觉得自己关心的可能多余,顾安这小子看着年轻,但是就这份聪明劲,绝不可能轻易被骗。 第52章 哪怕对方是国营单位厂长。 刘黑子把两人送到饭店门口,挥手道,“路上慢点。” 顾安朝着刘黑子点点头,带着李文华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个牡蛎油,五十个鸡蛋,五瓶烧刀子,又去买了十斤猪肉和两斤排骨。 李文华看顾安一次性消费了差不多十块钱,心里也是暗暗咋舌,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块钱,这小子光是买猪肉鸡蛋就花费数十块钱。 买完所需生活物品,顾安就没去医院看一眼,直奔大沟子村。 李文华第一次走那么远的山路,即使双腿发软,脚底板生疼,依旧咬牙坚持。 顾安还挺佩服李文华这股子不服输的精神,也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潮,老一辈子吃了许多苦,吃了很多亏,才积累了第一桶金。 四个小时后。 大沟子村村头,蜿蜒曲折的冰面上。 站着三个人。 李文华即使穿着军绿色的大衣,此刻也被冻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看着顾平把渔网从冰洞里拎起来,冷意夹杂湿气,觉得自己骨子里都溢出了寒冷。 渔网上除了活蹦乱跳的杂鱼,活力十足的蝲蛄,还有不少半透明的冰渣子。 顾安对着李文华道,“李厂长,要不要试一试?” 李文华点点头,亲自解鱼,还算温暖的手触碰到刺骨的冰块,手臂明显一抖。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安一口咬定,蝲蛄要卖的那么贵。 解完第一个渔网,李文华双手被冻的通红,不停地放在嘴边哈气。他余光瞥到顾平顾安两兄弟,双手比他的手更红,但是两人好似没有知觉似的,一直在忙着下网,拉网。 “李厂长是不是很冷?”顾安把解下来的鲫鱼扔进桶里。 李文华没说话。 “你要是冷,就拿着铁锥敲几个冰窟窿,身体可以暖和些。” 李文华听从了顾安的建议,拿起跟冰一样冰的冰锥子去一旁打冰洞,双手握住把手,高高举起冰锥子,用力向下砸下。 “嘶...”李文华被吓得亡魂皆冒,背后溢出一身冷汗。 铁锥子的尖头,擦着棉鞋帮子砸进冰层,起码没入五六厘米深,溅起不少碎冰块。 要是在偏点,李文华不敢想自己的脚... 另一边,顾平从顾安嘴里知道前因后果,只觉得李文华这人可恨,看他在冰面上萧瑟的背影,没有一点同情。 “你就应该把他当岛国人整,什么玩意儿,张嘴就砍一半价格,凭啥啊?” “就凭他是酱厂厂长?” 顾安笑了笑,“做买卖不就是这样,一个卖,一个谈。” 有了李文华的帮忙,抓鱼效率还不错,他后面虽然没有继续开凿冰窟窿,也帮着解不少的鱼获。 大木桶是装的混杂的鱼,满满一桶,六个空木桶也装满了三个,三人一起回了顾安家。 听到开门声动静,沈清第一个探出脑袋,一脸笑容,可是看到陌生的面孔,脑袋嗖一下缩了回去。 顾安倒了半盆温水给李文华洗手洗脸,“李厂长,你先泡泡手暖和暖和,我来做晚饭。” “吃过饭你也别回了,明儿个一大早跟我一道去县城。” 李文华点点头,嘴巴张了张,“谢谢。” 顾安一边忙着晚餐,一边道,“客气什么,你来了就是客人,应该把你照顾好。” “对蝲蛄生活环境还满意?” “满意的。”李文华双手放在五六十度的温水里,足足过了两分钟,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第53章 来客人,顾安晚饭做的很丰盛。 炕上的小铁锅特意做了杂鱼锅贴,喷香烂糊的白条,表面流动浑厚汤汁的黄辣丁,咕噜噜冒泡的鲫鱼...铁锅周围一圈又是底子泛着焦黄,吸饱了汤汁的饼子... 李文化深吸几口气,第一次在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杂鱼锅贴,老毛子的香肠,排骨炖蘑菇、鸡蛋炒辣椒,满满当当四个菜。 顾安买的烧刀子本来是给两人带去冰面上抓鱼时喝的,李文华在,就开了一瓶。 一口烧刀子顺着嗓子眼顺到胃里,刺激辛辣,让身体瞬间就热了起来。 “李厂长,都是些家常菜,不要嫌弃。” 李文华:...... 几杯酒下肚,李文华也逐渐放的开起来,主动和顾安顾平聊起了家常,慢慢步入正题。 “老弟,之前说话是我不晓得前因后果,我再次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这么复杂的情况,别说一斤二毛三,就是二毛五也不贵。” 顾安笑眯眯吃了一口香肠,“那就听李厂长的,蝲蛄批发价两毛五一斤。” 李文华:...... 还真把我当岛国人整啊?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两毛三还是两毛五一斤,李文华已经不去计较了,因为他心中可以肯定一点,顾安提供的蝲蛄质量,肯定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批。 “行,两毛五就两毛五。”李文华一口答应下来,“后天你就开始给我送蝲蛄,长期供应,记住了,死的不要,会影响蝲蛄酱的口感。” 顾安举起酒杯,“李厂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而一旁的沈撤沈清姐妹俩,还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可以肯定一点,顾安和县城里的大领导达成了合作。 这是要挣大钱了? 找到蝲蛄酱的蝲蛄的货源,李文华难免多喝了几杯,眼里深处深深地疲惫被浑浊的酒意取而代之,又是一杯下肚,一头栽在炕桌上,不省人事。 兄弟俩合力把李文华弄下炕,顾平背着他,出了家门。 北风狠狠抽在脸上,酒意顿时消散几分,顾安缩了缩脖子,“哥,你晚上照顾好李厂长,明儿一早三点半喊他起来就行。” 顾平扭头看了一眼顾安,小声道,“真答应两毛五一斤给他了啊,去县城卖可是三毛钱呢,一下子亏五分钱。” “一斤亏五分,十斤就是五毛。” 顾平没做过生意,眼皮子浅,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也属于正常。 顾安耐着性子解释,“哥,你还记得我十来岁的时候夏天,咱们俩热的遭不住,去河里洗澡的事情嘛?” 顾平没吱声,那就是忘记了。 “你忘记了也没关系,我记得,那一次,咱们俩玩的忘乎所以,比赛谁游的远,我就顺着村头那条河一直游啊游啊,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我的意思就是想说,这条河确实很长,具体有多长我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一点,河里的鱼和蝲蛄数量很多。” “我们俩抓终究是九牛一毛,每天抓个几十斤,能干啥。” “而和李厂长达成合作,虽然价格便宜了五分钱,可是我们抓多少,他就收多少。” “你觉得我们自己售卖,一早上能卖一百斤?” “但李厂长能收一百斤,那可足足二十五块钱呢。” “买卖这玩意儿我不懂,我就是想提醒你,别吃亏。”顾平说出自己的担忧。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顾平这才背着李文华回去。 刷锅洗碗,又在铁锅里烧了热水,然后把大木桶里的鱼获分拣出来。 第54章 忙完这些,顾安把锅里水舀出来给姐妹俩洗脚,谁知脚盆刚端进来,就被一双手接了过去,沈清热情道,“姐夫,我来,我来。” “你一天来回县城,要走几十里地,我来帮你洗脚。” “那哪能行。”顾安一口拒绝。 “姐~你看姐夫,不要我帮他洗。” 昏暗的油灯下,沈撤的侧脸被打上一层柔和的光线,她右手食指勾了一下垂落侧脸的长发固定在耳朵后,小声道,“清清住在咱家,吃咱家的,不做点事情,她心里过意不去。” “今儿个跟我念叨了一天,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就让她洗吧。” “好吧,小妮子,别嫌弃姐夫脚臭。” “我又不吃它。” “你又不是...” 顾安坐在炕边,沈清白肉的手捏着他的脚趾,还用指甲挠他的脚底板,顾安被挑逗的腹部一阵邪火。 洗漱结束,三人各自上炕。 “呼...”顾安吹灭油灯,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顾安,明儿个你去镇子上,帮我带点毛线回来,给你织几件毛衣。”沈撤轻声说了一句。 顾安心中一喜,这是沈撤第一次主动关心他,这就证明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好,谢谢你,媳妇。” “我也要,我也要。” “你问你姐夫。” “姐夫~” “都有,都有,我买三个颜色。” 没一会儿,沈撤的呼吸均匀悠长,顾安也沉沉睡去。 不安分的沈清便又开始作妖,小心翼翼来到顾安身边,不停逗弄他,等到他有了反应,便锁住他... 半个小时后,房间内安静下来。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床了,煮粥,蒸白面馒头。 门被敲响,李文华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 “顾老弟,这一天我算是没白来,太能体会赚钱的辛苦了。” 顾安递给李文华一碗白米粥,一个馒头,“吃苦...总归还是能赚点钱的,你看手里的白米粥和白面馒头多香啊。” 李文华点点头,“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习惯了四个小时的路,两人路上又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县城。 李文华拍了拍顾安的肩膀,“明天,别忘了,最好能给我弄个几百斤蝲蛄!” 顾安哈哈一笑,“我倒是想。”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别,顾安推着鱼获送给刘黑子,然后又去供销社门口卖鱼获。 上午九点左右,顾安就卖光了鱼获,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口袋掏出一沓毛票,一毛一毛数了起来。 今天的蝲蛄和杂鱼一共收入14.6元,加上送给刘黑子八十条鲫鱼和四十斤杂鱼,一共收入26.6元,他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前天和昨天剩下的钱,手里应该有个七八十块左右。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积累第一桶金了,那么就能撬动更多的资源。 顾安长出一口浊气,看向北边的方向,一天收入二十几块钱,对于八十年代很多人是不敢想的。 但是对于顾安而言,连蚊子腿都不是。 等到天寒地冻,冰面一米多深,他就要不准备把重心放在鱼获上,而是隔壁的老毛子。 他要互通有无,把两边商品置换,从中赚取差价。 回到国营饭店,帮着刘黑子忙碌了一阵子,顾安又付钱给刘黑子烧了两条红烧鲫鱼,京酱肉丝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叫小茉莉送去了病房。 刘黑子数了钱给顾安,顾安也没留下来闲聊,推着小推车急急忙忙往回赶。 冰面上,依旧是顾平一人在抓鱼捕蝲蛄,顾安只是瞄了一眼也没过去帮忙,而是来到了村里。 第55章 大沟子村四面环山,大概七八十户人家,分散的略微有点广,房屋基本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屋顶上也很少见到几块瓦片。 冬天一到,不是在炕上,就是在炕上,根本出不来这个门。 要想满足县城酱长的蝲蛄数量,必须得加人手,村里不少精壮的老少爷们在家里炕上躺着,力气多的没处使,顾安决定喊他们帮忙,给工钱。 还没敲开第一家的门,便听到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顾安扭头一看,是村里以前经常跟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足有七八个。 他们实在无聊,也不管天寒地冻,聚在一起满村子跑。 一个个脸蛋跟猴屁股似的。 他们见到顾安也是更加开心,欢声笑语,“安哥,安哥,好长时间没见你,你干啥去了?” “是啊,安哥,你带我们去后山抓野鸡呗。” “还有獐子。” “还有野狍子。” “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一群孩子围着顾安叽叽喳喳。 顾安眼睛一亮,不如先让这帮孩子试试水。 “今天安哥不带你们去后山,走,安哥带你们去挣钱去!” 赚钱?! 几个孩子眼睛同时瞪大眼睛,惊讶看着顾安,“安哥,挣钱啊?” “干啥子,干啥子,快带我们去。” “你莫要耍我们,你要耍我们,以后再也不叫你安哥了,还要说你坏话。” 提到挣钱,孩子们跟麻雀似的,眼神里透露着迫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个个家里都很穷,半年饭桌上见不到一次荤腥,能够挣钱,那就意味着可以吃点好的。 猪肉,鸡蛋... 顾安笑眯眯的,也没说怎么挣钱,只是大手一挥,“跟我走。” 七八个小屁孩跟在顾安屁股后面,恍然间,顾安又成了大沟村的孩子王,得空就带孩子们上后山打野。 不过这一次,顾安不再是以前那个顾安,是真的带孩子们挣钱。 顾平正把渔网从冰洞里拎起来,看到顾安带着村里的小屁孩走过来,愣了一下,不解看着顾安。 “光靠我们俩怎么能满足李厂长的需求,所以我找了些帮手。” “他们?” “小看人了不是。”顾安笑道,“他们最小也九岁了,大的十二三,只是干点简单的活计还是很容易的。” “二娃,毛子你们都过来。” 顾安从顾平手里拿过渔网,很耐心说道,“看到渔网上的鱼获没,有蝲蛄,鲫鱼、白条...” “筷子长的鲫鱼你们放在一个桶里,没有筷子长的放在杂鱼桶里。” “解蝲蛄要耐心,千万不要把蝲蛄腿扯断,扯断不值钱。” ...... “懂了没?” “安哥,懂了,这也太简单了。”二娃是八个孩子里面最大的,自信拍着胸脯保证。 也是,大沟子村里的孩子从会走路开始,就会帮衬家里干活,这一帮孩子在家里都是一把好手。 解鱼这个活儿,除了耐心和冷一点,对他们而言一点都不难。 刚好,农村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吃苦。 “二娃,毛子,你们一人带三个娃儿,跟在你平哥后面解鱼。” “一天我给你们五毛钱。” “多,多少?”二娃和毛子异口同声惊诧道。 “五毛啊,怎么着嫌少?”顾安四下看了看,被风呜呜地吹,河两边的黄色干枯的芦苇随风而动。 妈的,是挺冷,五毛好像少了。 “没,没有。”二娃毕竟大点,第一个缓和过来,“安哥,是一人五毛嘛,不是八个人一天五毛?” “我擦,你小子打你安哥脸不是,我能给你们八人一天五毛嘛,分都不够分,一天五毛。” 第56章 确定是一天五毛钱,八个孩子一个个眼里都透露着灼热的兴奋,看着顾安的眼神灼热无比。 “安哥,我能赚钱了,赚的比我爹都多。” “安哥,谢谢你,你就是我亲爹。” “去去去,我没你那么大的儿子,我八岁就能生儿子啊?” “哈哈哈....”一帮小屁孩哄堂大笑。 “快去忙去。” “好咧。” 二娃和毛子立马一人分了三个人,迫不及待的开始干活。 一天五毛钱啊,这在孩子们眼里可是大钱了。 一个个干劲十足。 顾平黝黑的脸上也是忍不住笑意,一天五毛钱虽然不少,可是是让村里的孩子们赚,他还是很开心的,一点没有替顾安觉得贵。 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二娃和毛子的爹,父亲去借钱,他们勒紧裤腰带也借了几块钱。 顾安没急着离去,而是来到了河边,折了不少芦苇还捡了一大捧树枝,生了一个火堆。 “二娃,毛子,冷了就过来烤烤火,别冻坏了身子。” “好咧,安哥。” 顾安这才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匆匆离去。 从村子顾文海家里借的渔网都是小渔网,抓鱼范围有限,如今劳动力增加了,就需要大网,扩大抓鱼规模。 想到大的渔网,顾安尴尬摸了摸鼻子,老脸一红。 大沟子村,只有徐寡妇徐颖家有一张大渔网,是他老公留下来的。 他老公也姓顾,三年前去后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过,当时村里还组织了几十号人去找,顾安也在其中,不过并没有找到。 徐寡妇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左右,脸蛋虽然比不过沈撤沈清,可是身材一点不比两人差,尤其是那大腚,男人们都私下讨论,大沟村第一腚。 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肥硕无比,馋的不少男人直流口水。 有句老话,屁股大过肩,赛过活神仙。 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女娃娃,比她俊俏几分。 要说顾安为什么尴尬,是顾安夏天老是偷看徐寡妇洗澡,徐寡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遮挡,让顾安看了个精光。 村里不少男人也偷看,只要被徐寡妇发现,必定被她追着骂,只有顾安可以独自欣赏。 有一次深夜,四下无人,徐寡妇小闺女也睡着了,顾安准时出现在徐寡妇家厨房的窗边。 徐寡妇没有像往常一样让顾安在外面看,而是把顾安喊进了屋里,然后两人一起洗了澡,顾安还把第一次给了徐寡妇。 不过第一次,经验不足,前后不过二十分钟,顾安落荒而逃。 打那之后,两人私下没少约会,直到后来顾安娶了沈撤,两人之间就断了。 说断,也没断的彻底,有时候两人在村里遇到,顾安依旧会调戏几句,还顺带摸一把徐寡妇平e近人的胸部,过过手瘾。 顾安敲敲脑壳,骂了自己一句,“作孽啊。” 想着想着,顾安便来到了徐寡妇家,徐寡妇家在倒数第二排,两间茅草屋外加一间厨房。 站在门口,顾安少有局促不安,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响了门。 “谁啊。”徐寡妇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安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颤。 “嫂子,是我。” 屋里便没了动静,好一会儿,顾安才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木门被打开,两人四目相对,顾安这才发现徐寡妇脸颊和额头上沾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 显然是专门洗了脸。 “嫂...” 顾安话没说完,徐寡妇一把扯过顾安,把他拽进来,一把紧紧搂住顾安的腰,把脸蛋埋在顾安胸膛里,“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都。” 第57章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我家门了呢,我才是你第一个女人。” 顾安面露尴尬,推开徐颖,“嫂,嫂子,我,我来是找你有事的。” 自打顾安和徐寡妇断了,徐寡妇就再也没有碰过荤腥,顾安又一次上门,内心早已经激动的泛滥,只觉得脚底板有两簇火焰,烧的她浑身滚烫。 全然没有听清楚顾安说什么,也没有注意他的语气。 她神色激动,牵着顾安的手,“外面冷,炕上说,炕上说。” 顾安心里一叹,来都来了,肯定要把事情说清楚,看着以前的情分可以帮徐寡妇一把,至于再续前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有了沈撤沈清两姐妹,知足了。 “安安哥。”小糯米大大的眼睛盯着顾安,甜甜叫了一声。 他和徐寡妇腻腻歪歪也经常给小糯米带些吃的,小糯米很喜欢他。 看到可爱却瘦弱的小糯米,顾安心中一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小糯米,“糯米,糯米,叫妈妈带你去镇子上买肉吃好不好。” 小糯米不知道一块钱相当于什么,高兴地从炕上站起来拍手,“谢谢安安哥哥。” 徐寡妇上前一步拦住,“你哪来的钱,我要你钱干什么。”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想着要好好伺候顾安。 以前他要求羞人的姿势,自己不好意思,今儿个就按照他要求来。 徐寡妇摸了摸小糯米的脑袋,“小糯米,妈妈和你安安哥有事情要说,你去隔壁房间玩一会儿好不好,等事情结束,妈妈带你去镇子上买肉。” 顾安又尴尬摸了摸鼻子,每次来,徐寡妇都会支开小糯米。 “那,那个,嫂子,我,我今天来,是来借渔网的。” “一天给您五毛钱作为渔网的钱。” 徐寡妇身体一僵,那股子兴奋劲还凝滞在脸上,磕巴道,“借,借渔网?” “嗯。”顾安把抓鱼卖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反正动用了村里小朋友,这件事村里人迟早都会迟到,倒也不用隐瞒。 “嫂子,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也确实是我不懂事。” “我对不起嫂子,谢谢嫂子。” 顾安顺势把两人之间的事情做了了断。 一瞬间,徐寡妇勾人溢着春水的眸子黯淡下来,一屁股坐在炕上,很是颓然。 她像是丢了魂,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许久之后,呜咽一声,再也忍不住,趴在炕上,身体一抽一抽的。 小糯米丢掉手里的几张毛票,干瘦的小手拍着徐寡妇的后背,安慰道,“麻麻不哭,麻麻不哭。” “安安哥哥也没有欺负你啊,你不要哭。” 小糯米说的欺负,是有几次徐寡妇被那啥哭了,小糯米以为顾安欺负她妈妈。 顾安心沉沉的,也不好开口安慰,就坐在凳子上看着徐寡妇和臀部不成比例的后背。 哭了一会儿,徐寡妇心情缓和了些,她直起身子,把小糯米抱进怀里,用脸颊蹭着小糯米的脑袋,“妈妈没事,安安哥哥没有欺负妈妈。” “是妈妈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太开心了。” “嫂子...”顾安不知道说什么。 徐寡妇轻轻拍着小糯米,小糯米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顾安,其实你明白我的,我这样的破烂货,哪有人看的上。我就想着,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有个男人的肩膀可以靠一靠,哪怕只是一会儿就好,从来没想着占有你。” “你娶了沈清,你成了家,我也没有主动打扰过你哪怕一次,但是我家的门,随时都为你敞开的。” 第58章 “今天你能来,我,我实在太高兴了。”徐寡妇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苦涩一笑,“不怕你笑话,看到你第一眼,我的裤子就...” 徐寡妇脸上的红云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深吸一口气,丰满傲人的胸部起伏,“你,你说断的彻底,咱也不说一个不字。” “放心,村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咱俩的事情。” 顾安心中不难受是假的,徐寡妇对他是真心的,他知道。 “嫂子。”顾安又掏出五毛钱放在桌子上,“这是租渔网的钱。” “你,你拿回去吧,渔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用,我放心。这一块钱我收下,不过也当嫂子借你的,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只剩几颗白菜。” “来年开春,不那么冷,能做活,我赚了还给你。” “嫂子,一块钱是给小糯米的,我现在手头宽裕。” “渔网抓鱼有损耗,也是要给钱的。” 怔怔看着桌子上的一块五毛钱,徐颖眼泪又啪嗒啪嗒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毛衣。 徐寡妇把小糯米放在床上,掀开门帘来到了西屋,西屋没人住,不过也被徐寡妇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那张长足有五十米的渔网挂在横梁上,上面罩了一层布,把渔网拿下来,跟新的一样。 徐寡妇把渔网递给顾安,“这渔网自打顾军走了之后,再也没人用过,以后就给你用了,只能你一个人用。” “就...和我一样。” 顾安垂下眼帘,盯着徐颖的年轻漂亮的脸蛋,心中一叹,“嫂子,找个人再嫁了吧。” “军哥父母走的早,也没人帮衬你,你一个人带着糯米,日子太难了。” 徐颖深吸鼻子,“再说吧。” 顾安拿着渔网,心情沉重。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徐寡妇舍不得声音。 “顾安!” 顾安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只见徐寡妇眼眶通红,张开双臂朝着自己奔来。 她紧紧抱着顾安的后背,“嫂子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也只为你敞开。”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你以前想要的姿势,嫂子觉得羞人,现在全都答应你,只要...你来。” 顾安一嘴苦涩,感受背后巨大的绵软,还是一阵心猿意马,不过被压住了,“嫂子,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 顾安拿着渔网离开。 徐寡妇靠在门框上,泪眼婆娑看着顾安高挑的背影,又一次放声大哭。 收拾好心情,顾安回到河面上,八个孩子做事很认真,手和脸蛋通红,一声不吭。 穷怕了! 夜里饿醒,只能不停的喝水充饥。 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他们十分珍惜。 “你这渔网哪来的?”顾平惊讶。 “从徐寡妇家借的。” “他能借给你?”顾平疑惑。 “一天五毛钱。” “什么,那么贵,这黑心的徐寡妇。” 顾安:...... “好了哥,快点打冰洞,这渔网五十米呢,赶紧忙活起来。” 小渔网抓鱼和大渔网抓鱼不相同,小渔网只需要一个冰洞,敲山震虎,让水底的鱼儿来孔洞这边呼吸,便可轻易上鱼。 大鱼网则是要两人配合,五十米的渔网起码要打六个冰洞左右,方便把渔网在河底全部散开。 徐寡妇家的渔网虽然是五十米的,可是不是用来抓大鱼的,毕竟就家门前这条小河,虽说宽度和长度都还行,明显不是长大鱼的。 顾安活了差不多二十年,抓过最大的也不过才五六斤的鲤鱼。 顾安拿起放在一旁的t形铁锥,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双手握着冰冷的把手,对着冰面重重砸下。 第59章 “咔嚓。”碎冰四溅。 约莫二十分钟,第一个冰洞打好了,下大网的冰洞都要比之前的大,洞口形状也成了正方形。 六个冰洞,足足花去了一个小时,顾安浑身冒火,下巴的衣领都结冰了。 放下手里的铁锥,顾安来不及休息,因为天色已经开始泛黑。 北方的天气就是如此,三点之后,好像开了加速度。 “哥,把麻绳拿来,我去找根木棍来。”顾安来到岸边,找了个不大的小树,折了一根差不多三米长,婴儿小臂粗的树枝。 这边顾平也把麻绳绑好在渔网上,放进冰冷的河水中,顾安把渔网顺着第二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推,等到渔网露头的瞬间,顾平一把抓住。 “二娃,毛子,你们来我这里,把渔网抓住了。”顾安嘴里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二娃和毛子丢下手里的活,原地蹦跶几下,大声道,“安哥,来了。” 两人来到洞边,一左一右拉住渔网,以防前头放完之后尾巴掉冰洞里去,那就又得重新整一次。 好在四人虽然是第一次配合,可是都很小心,五分钟而已,就成功把五十米长的渔网斜着下在小河里。 尾巴用两块冰固定,前头用木棍固定,顾安则是拿着铁锥子走出去更远的距离。 然后开始敲冰。 只有这样,才能惹的河底下的鱼儿和蝲蛄四下乱窜。 敲了大概十五分钟,手掌都敲麻了,顾安这才不管它,来到顾平这边帮忙。 看着一帮半大的娃子手和小脸通红,做事却一丝不苟,即使颤颤巍巍,也不愿意蝲蛄伤了一条腿,顾安很满意。 总觉得自己还好遇到这帮娃子,要是喊村里的大人,说不定干的还没有他们认真呢。 有八个小娃帮忙,顾平只需要下网,捞网,速度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六个小木桶装了七七八八,大木桶也装了三分之一。 “二娃,毛子,带他们去烤烤火。” 二娃吸了吸鼻涕,抬头看了一眼顾安,牙齿不停上下敲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安哥,我们不冷。” “叫你去就去。” “好。” 八个孩子解完手里的渔网,才一溜烟跑到火堆边,二娃还又去捡了一些树枝,加大了火势。 顾平也歇了下来,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瓶烧刀子,猛灌一口,递给顾安。 顾安接过,喝了一小口。 烧刀子是自酿的酒,度数不低,酒入口,辛辣味刺鼻,酒线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数秒钟而已,浑身冒火,迅速驱散体内的寒冷。 顾安买烧刀子,就是给两人驱寒用的。 “呼。”趁着嘴里的酒气热乎,顾安吹了吹手掌,兄弟俩闲聊几句。 二娃和毛子都没用顾安招呼,只烤了两分钟,就又带着‘童工’回来干活,一个个脸上只有兴奋,没有抱怨。 六个小洞又是走了一轮之后,顾安才喊道,“哥,二娃,毛子来帮忙了。” “来了,安哥。” 第一次用大网抓鱼获,顾安也不知道能收获多少,心里还有点忐忑。 不过随着渔网被合力拉上来,顾安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 “哇,安哥,发,发财了。” “好多鱼,鲫鱼,鲤鱼、扁鱼、蝲蛄...” 二娃和毛子都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一网拉上来好多。 顾安和顾平原本是面对渔网,身体向后倾斜的,鱼获太多,越来越重,两人不得不把麻绳缠在胳膊上,背对着渔网。 两人躬着后背,额头上青筋暴起,二娃和毛子也在用力,嘴巴鼓鼓的。 第60章 “呀!”二娃嘴里发出喊声。 清澈的河水短暂的浑浊,密密麻麻的鱼鳞在西斜的阳光下闪烁迷人的光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五十米的渔网拉上来。 爆网了! 顾安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喘气,脸上被一团白雾遮住,看不清五官。 等到白雾散尽,才看到顾安嘴巴张的很大,在笑。 这一网,可能有小几百斤的鱼获。 桶根本不够装。 “哥,你带着二娃他们解鱼,小杂鱼两桶差不多够了,解下来还扔河里去。鲫鱼鲤鱼多要些,蝲蛄全都放在大木桶里,我再去借几个木桶。” 顾平黝黑的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点点头,“你快去,别耽误时间,不然鱼冻死了。” 顾安小跑着,又来到了徐寡妇家。 不是只有她家有大木桶,而是...只有她家有平板车,两个轱辘的那种,一次性能拉好几百斤货。 刚好徐寡妇带着小糯米刚从镇子上回来,手里提着竹篮子,竹篮子上用一块红色的布盖着。 四目相对。 顾安挠挠头,欲言又止。 徐寡妇的眼尾还有点红,但是知道顾安肯定不是来道歉或者想睡觉了,不过正是因为顾安给的一块五毛钱,母女俩可以好好吃上一顿饱饭。 “又来借什么。”徐颖没好气道。 “嘿嘿,嫂子懂我。” “我何止懂你。”徐颖白了顾安一眼,从棉衣口袋掏出钥匙,扭着造型与弧度惊人的大胯打开了老旧的木门。 “要什么,自己拿,就当自己家一样。” 顾安指了指堆满木棍和柴火的平板车,“那个。” 徐颖把篮子放进屋里,和顾安一起搬柴火,就连小茉莉也来帮忙。 “嫂子,平板车也要用上一段时间,我给你二毛钱一天,加上渔网,那就是一天七毛钱。” 徐颖知道顾安这是变相帮自己,心里一酸,差点又掉眼泪,只是道,“嫂子还是那句话,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嫂子的门...只为你敞开。” 顾安没有多说什么,推着平板车离开,平板车上放了两个大木桶。 两个车轱辘转轴因为长期没有使用,一部分生锈,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过走了一会儿,锈迹磨掉了大半,声音便小了。 来到河边,大渔网上的鱼获已经被顾平带着八个小娃娃解了一半,大木桶里也装满了鱼获,鱼儿不停甩动尾巴,冰冷的水从桶沿溢出,还有两条跳在了冰面上,还好顾安回来的及时。 从平板车上搬下两个木桶,顾平瞅了一眼平板车,“又是从徐寡妇家借的?” 这个借字,他还特意咬重了语气。 顾安面不红心不跳,“两毛钱一天。” 顾平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个徐寡妇,不仅心黑,全身上下都黑。” “乡里乡亲的,这几年遇到谁没搭把手,怎么借个渔网,借个平板车还要那么多钱。” 顾安也没解释,说多了反而不好,只是道,“哪里全身黑了,两个大木桶不要钱。” “好意思她。” “得了,得了,天都黑了,快点干活吧。”顾安催促。 当西边的最后一抹朝霞被黑夜吞噬,天色便整个都暗了下来,好在这时已经把大小七个渔网的鱼获全都解完了。 村子里,隐约传来大人们呼唤孩子的声音。 二娃,毛子八个孩子搂着身子,围在顾安身旁不停地打颤,不过一双双小眼睛那是贼亮贼亮。 因为顾安正在数钱。 一毛的,二毛的毛票,手里足足一摞。 第61章 看的他们眼睛都直了。 顾安数出五毛钱,递给二娃,“二娃,这是你的。” 二娃双手还是通红的,嘴唇发青,颤抖的手接过五毛钱的瞬间,便不抖了。 他激动的直跺脚,眼里甚至还有泪花。 这可是五毛钱啊,他二娃自己赚的。 “谢,谢谢安哥。”二娃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顾安深深看了一眼二娃,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哭,哭什么啊。” “我,我就是没想到,自己一天能赚那么多钱。”二娃扭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要说以前喊一声‘安哥’,是想顾安带他们上山下河,而现在喊‘安哥’,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和尊敬的,谁以后要再敢说安哥是混子,是王八蛋,他就跟谁急眼。 亲生父母也不行。 顾安深知这帮山里的孩子不容易,要是没人带路,一辈子只能窝在山沟沟里。 他又道,“以后呢,你们八人每天上午都来河边帮你平哥,中午回去吃饭休息,下午接着来。” “一天五毛钱,一分不会少。” “不过,二娃,毛子,你们老大不小了,这钱省着点花,存下来等到来年开春,也得有个几十块钱,去镇子上小学读书去。” “啊?”二娃和毛子诧异看着顾安,各自扭捏了一下,“可是,可是,爹妈都说了,读书没什么用。” 顾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读书是他们唯一且最快最容易的出路,只是语气严肃,“哥就问你们一句话,信不信安哥?” 八人互相看了看,重重点头,异口同声,“信。” “那就行了。”顾安咧嘴笑了笑,把钱一一都给了,“快回家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谢谢安哥,谢谢平哥。”八个小屁孩说完之后,才欢天喜地朝着村子里跑去。 顾安和顾平则是把三个大木桶,六个小木桶抬上平板车,顾平喘着粗气问顾安,“读书,真的有用吗?” 他也不确定读书有没有用。 主要还是读不起。 “哥,有用的,来年啊,小有为也要送去镇子上读书。”顾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看咱们大沟子村,距离镇子上要一个小时,距离县城足足四个小时。” “如果孩子们不读书,基本上就一辈子窝在山沟里,接触不到外界。” “而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迅速发展,他们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注定会被抛弃。” 顾平疑惑地看向顾安,好似不认识这个弟弟,可是这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 顾安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像是天上的星子。 他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让孩子们走出去,走的更远,才有自己的未来。 而他们的孩子,也因为自己的父亲曾经见到过外界的繁华,一生下来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会看的更高更远。 平板车上的货物很重,两兄弟一人在前拉,一人在后推,花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回到家。 晚饭沈撤和沈清已经做好了,见到两人回来,一个拿盆,一个倒水。 “姐夫辛苦了,顾平哥辛苦了。”沈清嘴巴很甜,一蹦一跳的像是一个欢乐的小白兔。 顾平不善言辞,声音僵硬,“谢谢沈清,谢谢弟妹。” 不过,他眼底深处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沈清怎么好像...成熟了许多? 他心中的成熟,不是长大的那种成熟,而是沈清身上的稚气开始退散,逐渐有了一种妇人的气息。 放在后世,就是有了少妇的味道。 沈撤还是恬静的性子,温柔看着顾安,只是今晚格外的温柔,眼神都要化了,“洗完手就来炕上吃饭,暖身子。” 第62章 沈撤和沈清做菜不像顾安大手大脚,只有两个菜一个汤,一个是北方名菜,猪肉炖粉条,一个就是炖鸡蛋,鸡蛋上还摆了切好的香肠。 吃完饭,顾安和顾平忙着分拣鱼获,有了五十米长的大渔网,收获实在是太多了。 顾安特意称了一下蝲蛄的重量,好家伙,一百六十几斤! 筷子长的鲫鱼有一百三十多条,小杂鱼七十斤,这还是放了一部分的杂鱼。 另外几个盆里是几条偏大的鲤鱼和筷子长的黄辣丁,这些鱼儿留下来不卖是要送人的。 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明天送到县城,收入差不多六十块左右。 得。 这才没几天,一天赚的钱,赶上许多公家单位上班两个月的工资。 “呼...”顾安吹灭桌子上的油灯,上炕睡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心里传来痒痒的感觉,他心中又是一叹,沈清这妮子,每天晚上要喂一遍。 还真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抓住掌心里的手,顾安心中一滞,这手不够肉,骨节分明,是...沈撤的手。 沈撤被顾安抓住手,感受手背传来的温度,她主动扭动身子朝着顾安身边靠了靠。 顾安把胳膊伸过去,沈撤把脑袋枕在顾安胳膊上,感受胳膊的力量感,沈撤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安。 以前这股子力量都是打在她身上的。 沈撤又朝顾安身边贴了贴,这是自打嫁给顾安以来,沈撤主动贴近顾安,心里还带着些许忐忑,小声道,“顾,顾安,我好像...怀孕了。” “你说什么?”顾安假装没听清,主要是重生回来,他比所有人都早知道沈撤怀孕了。 此刻,不过是在酝酿自己的情绪。 黑夜中,看不清楚沈撤的不安的脸,她抿了抿红唇,认真回想了一下。 昨日应该是来红的日子,并没有来,她的月事一向是很规律的,不会早,也不会晚。 可这个月,来迟了。 她原以为,是这段时间吃好吃的太多,导致昨天没来,今天一定会来。 但! 今天依旧没来。 沈撤一下子被惊醒,又联想到自己犯困,早上刷牙呕吐的症状,怀疑自己十有八九是怀了的。 当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沈撤不是兴奋,是...害怕。 害怕顾安不想要孩子,害怕顾安会打孩子,害怕孩子会在一个很差的环境中长大,沈撤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脑海中不时浮现顾安可怕的嘴脸。 她踉踉跄跄从院子里走进厨房,看到厨房靠近墙壁堆好的大白菜,角落桌子上的米面、挂在横梁下的香肠、瓷盆里冻的瓷实的猪肉... 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顾安,变了的啊。 整个大沟子村,谁家能够天天吃上白米饭和猪肉,不仅仅是吃白米饭和猪肉,最低都是两菜一汤。 而他,再也没有对自己动过手,关心自己,刷锅洗碗,给自己端洗脚水... 沈撤站在厨房里,身躯微微颤抖着,她好看的桃花眼眼中蕴泪,抬起头,透过厨房拳头大的洞口,看到了湛蓝无比的天空。 她觉得,那一天的天无比的蓝。 沈撤把手从顾安温暖的掌心抽出来,抓住他的食指,掀开衬衣,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再一次低声道,“你...你当爸爸了。” 第63章 爸爸两个字,即使顾安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心中的激动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代替。 鼻头泛酸。 放在沈撤肚子上的大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生前还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他身边。 顾安把沈撤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吸了几口气,闻着熟悉的淡淡体香,声音沙哑又低沉,“媳妇,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当爸爸了。” 沈撤心里的不安消散于无形,她伸出手臂,环住顾安的腰肢,“也谢谢你,让我当了母亲。” 粗糙的掌心轻抚过沈撤的侧脸,粗重的鼻息打在唇上,顾安准确找到了沈撤的唇。 气息交织,经久不散。 许久之后,沈撤满脸通红,羞涩的推开顾安,“别,你别,村里老人家说了,怀孕不能同房。” “再说了,小,小清还在炕尾呢。” 顾安这才尴尬的发现,刚才接吻触发了某个开关,正抵着沈撤的小腹呢。 “我知道,我就是太激动了而已。” “今晚,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顾安心中又是一喜,在沈撤嘴唇上又点了一下。 “好。” 一旁的沈清并未睡着,心情很是复杂,既为姐姐怀孕高兴,又为自己的未来发愁。 她的手掌也同样放在小腹的位置,安静小心的摩挲着。 她的孩子,什么时候会来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半,顾安准时醒来,沈撤还在他的臂弯里睡得香甜,纵然还想着抱着这副逐渐丰满的躯体一觉睡到天亮。 也不得不起床,生活要想红火,就得吃苦赚钱。 简单洗漱之后,锅里煮了白米粥和两个鸡蛋,馏叠上今天除了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根切好的老毛子大肉肠。 不得不说,老毛子的香肠,肉量十足。 灶膛里,柴火安静的烧着,墙壁上跳动橙黄的光芒,顾安推开院门,被冰寒的被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揉揉脸颊,来到了隔壁顾建国家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大早的谁啊。”顾建国心里咕噜噜冒火,看天色,分明才三点左右,敲什么门啊。 急着投胎啊? “小伯,是我。” 顾建国都快从鼻孔喷出的火气一下子灭了,打开院门,“顾安,你这一大早的干啥啊?” “先来我家说。”顾安不由分说把顾建国拉到厨房。 一碗白米粥,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一个鸡蛋和一碟滋滋冒油的香肠。 顾建国肚子咕咕直叫。 “你别说了,吃完咱就去干。”顾建国挠挠鸡窝头,接过就大口吃了起来。 顾安笑眯眯说了事情,“小伯,也不让你白帮忙,一趟给你五毛钱。” 顾建国‘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这是打我老脸呢,你请我帮忙,我能要你钱?” “这几天,我可没少在你家吃喝,不用钱。” 顾安倒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和顾建国掰扯,但是说给就一定要给,这是原则问题。 吃完饭,顾安也没时间刷锅洗碗,两人把三个大木桶和六个小木桶一一搬到平板车上,然后用麻绳系好,踩着月色朝着县城赶去。 顾安没有让顾平来,他来了,没人抓鱼和蝲蛄。 “吱呀,吱呀。”转轴欢快地唱歌。 四个小时后,顾安和顾建国到了县城,两人累的满头大汗,浑身冒火。 顾安还是先把一百三十多条的鲫鱼和四十斤杂鱼送给刘黑子。 看着一条条黑背金鳞活蹦乱跳的鲤鱼,刘黑子笑的合不拢嘴,锤了顾安一拳,“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第64章 顾安嘿嘿一笑,指了指站在一旁脸色发紫的顾建国,“亲小伯,你让他去后厨帮你,我还得把蝲蛄送给李厂长。” 顾文海年龄得有五十多,一趟山路四小时,顾安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这你放心,你小伯就是我小伯。” 顾安点点头,接过刘黑子递过来的香烟,点上,舒服的吐出一口,咬着烟嘴子要离开,被刘黑子一把拉住,“我有事要跟你说。” “很急?” “不急。” “那就等我送完货回来再说。” 拉着平板车离开了国营饭店,来到供销社门口。 顾安卖的鱼获,已经成了金字招牌,不过十来分钟,该卖的就全都卖完了。 便又拉着平板车去县城酱罐头厂,他没去过酱罐头厂,不过这不影响,随便问了几个路人,顾安就在怡安县城的南边找到了。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座工厂矗立在刺眼的阳光下。 墙头上,镀金的‘怡安县酱罐头厂’六个镀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没到门口,顾安就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自己这边跑来,不是厂长李文华还能是谁。 李文华国字脸上洋溢着笑,眼底深处还藏着一点常人难以发现的担忧。不过当他抓住顾安的手,急切看向两个大木桶内的时候。 眼底的那股子淡淡的担忧就像是白雪遇到热水,瞬间融化,这接近满满两桶,差不多得有一百多斤了吧。 一天的蝲蛄酱制作是够的了。 蝲蛄酱不会仅仅只有蝲蛄,还有小杂鱼、干菇等融合在一起,十分鲜美。 “好好好。”李文华显得不那么沉稳,连说三个好字,“顾老弟路上辛苦了,先进屋喝杯水。” “老王,老李过来把蝲蛄推厂里去称重。” 两个门卫跑过来,“好的,李厂长。” “不要甩干水分,捞出来就称重,洗刷干净就开始加工。”李文华又提醒了一句。 顾安笑了笑,没说话。 自己又是答应便宜,又是赶一大早给他送来,李文华也用自己的‘权力’小小的任性了一下,算是投桃报李。 顾安搓搓手,跟着李文华朝着酱罐头厂里面走去。 镂空的大铁门已经剥落了黑漆,露出不少的暗红色锈迹,走进里面,也只是红砖房堆砌的二层小楼。 小楼旁边同样是红砖房盖的屋子,是酱制造厂房,不过屋顶是用的铁皮彩钢瓦铺的屋顶。 一共三间,中间的最大,起码数千平,两边的略小,但也有七八百平。 跟着李文华上了二楼,来到他的厂长办公室,推门进去,很朴素简单。 靠近窗户的位置是一张大型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又压着裁剪好的报纸,照片、一些各种票据之类的东西。 而办公桌上则是堆满了很多文件,足足三大摞。 办公桌的正对面,还有一张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除此之外,只有几张椅子。 李文华从办公桌下拎出一个水壶,倒满瓷杯,又捏了几片茶叶进去,递给顾安,“办公室就这条件,你别见外。” 顾安接过,“有口水喝就行。” 李文华很关心蝲蛄的稳定,“顾老弟,这蝲蛄抓的费劲不?” 顾安明白李文华的意思,“放心吧,至少这一个月没有问题。” “等到后面天寒地冻,估计两天或者三天才能送一次。” 李文华难掩失望,“已经很好了,真是谢谢老弟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文华坐直身体,脸色严肃,“进。” 第65章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会计走了进来,“李厂长,蝲蛄称重好了,一共一百七十斤。” “两毛五一斤,价格是42.5元,您点点。” 女会计把十张大团结和两块五毛钱的毛票放在桌子上,双手放在腹部,安静的等着。 “嗯。”李文华点点头,“这位是顾安,我的小老弟,这段时间都是他来送蝲蛄。” “我要是不在,称重完之后,立马把钱结清。” 中年女子看了一眼顾安,对着顾安点点头,“好的,李厂长。” “回去吧。” 李文华严肃的国字脸又有了笑容,拿起桌子上的钱,自己先是仔细清点了一遍,才递给顾安,“一分不少。” 重生回来,顾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团结, 他也没数,直接放进兜里,“李厂长,我得回去了。” 李文华并不多留,单趟一次要四个小时,知道顾安时间紧。 他把顾安送到门口,又让门卫认了认脸,这才挥手和顾安告别。 顾安推着平板车回到国营饭店,刘黑子这边也刚好过了最忙的一段时间,坐在顾建国身旁抽烟。 顾建国正埋头吃杂鱼面,见到顾安回来,咧嘴一笑,老黄牙上还沾着菜叶子。 顾安对着顾建国笑了笑,“慢慢吃,不急着回去。” 刘黑子递给顾安一根香烟,又把火柴递给他,等到顾安点上香烟,美滋滋抽上一口才道,“昨晚吴主任过来找我了。” 提到吴晓天,顾安立马道,“是野鸡的事情嘛,吴主任还真是个...吃货。” 在顾安心中,为了吃上了新鲜的小鸡炖蘑菇,吴晓天坚守的‘原则’被打破,所以对他的评价是吃货。 刘黑子点头,“是野鸡的事情,不过不是吴主任急着要。” “哦,那是谁?”顾安疑惑了一下。 “县供销社主任要的野鸡,他儿媳妇给他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张主任和吴主任两人是好朋友,就问吴主任吃什么能好好补身子,吴主任想到那天在我这里吃的野鸡,就随口提了一句。” “山里的野鸡什么都吃,野蘑菇,木耳、人参,各种药材,确实要比家养的老母鸡有营养,对人身体也好。” “张主任记在心上,请吴主任搞野鸡来,一天一只,价格好商量。” 顾安思索了片刻,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是张国平主任?” 刘黑子眼睛一亮,“你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顾安前生其实是认识张国平的,他来到县城倒卖舶来品,曾经和张国平打过不少交道。 不过这个人脾气犟,守规矩,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和时间才搞定他,达成和他的合作。 即使两人合作,也闹了许多不愉快。 但是,顾安想要继续捣鼓老毛子的生意,在怡安县城售卖,左右还是绕不开他。 ‘“那刚好认识认识,毕竟是县城供销社主任一把手,认识没啥坏处的。”刘黑子知道顾安心思活泛,自己做小生意,要想做大做强,能搭上供销社的线最好。 “嗯,早点认识也好。”顾安没反对刘黑子的话,就当是提前铺路了。 加上自己对张国平的了解,只要顺着老虎毛顺,以前的很多不愉快都能避免。 “放心,我回头再跟吴主任说道说道,这会儿野鸡多难抓啊,抓到以后直接送,咱一分钱不要,想办法让张主任承我们这份人情。” “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顾安认可。 顾建国吃完美味的杂鱼面,一脸回味,打了个饱嗝,“那我这就回去抓野鸡。” 刘黑子说了事情,也就没继续和顾安闲聊,把一百多条鲫鱼和杂鱼的钱数给顾安,顾安笑眯眯放进兜里,还是有钱心里踏实啊。 第66章 顾建国看到一沓子毛票,眼睛都直了,怪不得顾安这小子天天吃那么好呢。 回去的路上,吃了一碗杂鱼面,顾建国走路飞快,还不停催促顾安,“你小子快点,我要回去到后山看看前两天打的窝子怎样了。” 顾建国不傻,听到两人对话,知道这个供销社主任对顾安很重要。 他没文化,也没啥用,帮不了顾安大忙,但是抓野鸡他擅长。 所以,他一定要让顾安和这个张主任搭上关系。 顾安急也没忘了正事,在供销社扯了十几团毛线,除了够一大家子一人一件,多余的还够村长顾文海和他媳妇李桂花老夫妻俩的。 然后又买了不少米面粮油放在平板车上,这才招呼顾建国往回走,路过肉联厂,又顺带了两斤猪肉。 “你买那么多米面干啥,家里吃的那么快?”顾建国关心问道,心里想着要是这么贵的白米白面消耗那么快,就不去顾安家蹭饭了。 自己喝开水也能喝饱。 再说了,今儿个中午吃那一碗杂鱼面,晚上还吃个球。 顾安只是道,“吃呗,还能干啥。”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赶,倒也不觉得四个小时的山路有多难走。 不过才走没一会儿,顾安依稀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可是一回头又没见人影。 不禁疑惑挠挠头,“小伯,听到有人喊我没?” 顾建国四下看了看,“没有啊,这段路荒山野岭的,谁喊你?” “莫不是...”他声音打颤。 顾安没好气白了顾建国一眼,“小伯,建国后动物不允许成精的,你放心好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声音又没了,只好继续推着平板车往前走。 “顾...” “安...” 走了两里地,顾安确定了,确实有人喊他,他放下平板车找到一块大石爬上去,向后眺望。 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对着他挥手,他就站在大石上等着,等到那道人影越来越近,顾安眯了眯眼睛。 “爹!” 在身后追了半天的人竟然是自己亲爹顾建标,顾安从大石上跳下来,“爹,你咋回家了?” 顾建标微微喘着粗气,黝黑的脸庞表面隐隐泛着红,“你妈和小有为恢复的很好,你嫂子一个人在哪里忙的过来。” “就让我回来帮帮你,顺带每天做好饭,送过去。” “你这是干啥啊。”顾安有点不开心,“我都和医院对面国营饭店说好了,每天中午送一顿吃的给你们。” “花不了几个钱。” “屁!”顾建标不知道顾安一天能赚多少钱,即使知道他一天挣几十块,他也觉得自己山沟里的人不配吃那么好的饭。 堆尖的白米饭,红烧鱼,红烧肉... “该省省,该花花,还欠村里人几十块钱呢。”顾建标一脸忧愁,看着灰突突的山脉,“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呢。” 三人继续往回走,顾安看着顾建标,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你是不是想找活干?” 顾建标沉着脸,“这冰天雪地的有啥活干,你做好自己事情就行。” “这样好了,你以后下午的时候和小伯一起去后山帮我抓野鸡,不管抓不抓到,一个下午五毛钱,要是抓到野鸡,咱们另外算价格,行不?” “你抓野鸡干什么?”顾建标问。 “小伯,你跟爹说道说道。” 顾建国挠挠鸡窝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顾建标一听这是顾安要和县城大领导拉关系的事情,立马来了精神,半浑浊的小眼睛看着顾安,心里顿时自豪无比。 第67章 这臭小子,竟然能认识那么大的人物。 自豪之余,喉咙也有点发酸,以前的苦难终于都过去了。 他把脑袋扭向一旁,低头用手背擦了擦,声音沙哑,“帮你抓野鸡,要什么钱,我是你爹!” 顾安早猜到顾建标会这么说,“你要是不想赚这个钱,我就找村里其他人。” “我想这个钱,他们很乐意做。” “你小子。”顾建标被顾安气笑,“要不是我不方便抽裤腰带,非把你当陀螺抽回大沟子村。” 一旁的顾建标看着父子俩关系越来越好,打心眼底高兴。 大哥是真的熬出来了。 只是自己,孑然一身一辈子,要是能有个老伴就好了。 嗐。 他深吸一口冷气,暗骂自己,能不能硬起来还不知道,想这事干嘛。 回到大沟子村村头, 顾安把毛线团递给顾建标,“爹,你把毛线送家里去,我就不回去了。” “你要是饿,家里有馒头,也有沈撤吃下来的剩饭,你和小伯吃点就去后山抓野鸡。” “我去河边帮大哥。” 顾建标看了一眼平板车的米面和猪肉,欲言又止,“知道了,注意身体别冻坏了。” 顾安推着平板车,先是来到了徐寡妇家。 “咚咚咚。” 徐寡妇平日里不管白天黑夜,院门都是用插销插上的。 “嫂子,是我。” 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大拇指宽的门缝,顾安看到正值青春年华的徐颖趿拉着棉鞋,棉衣的扣子都来不及扭上,就急匆匆来开门。 肥硕的臀部自然行走,扭动的弧度也让人浮想联翩。 衬衣下的饱满,很是骇人,像是两个皮球上下弹动。 徐寡妇打开门,含情脉脉看着顾安,“找嫂子什么事?” “我早上去县城卖鱼,顺道给小糯米带了点吃的。”顾安垂着眼帘,看着徐颖。 徐颖一阵感动,下巴微微抬起,伸出手想要摸顾安的脸,顾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徐颖的手便尬在那儿。 她嘴巴动了动,“你黑了,脸上的皮肤也粗糙了。” “嫂子,我把米面搬进去。”顾安回身去平板车上搬东西。 徐颖这才注意到是很多吃的,她无力靠在门边上,后背顺着门框一点点滑落在地,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呜呜哭了起来。 顾安深深看了一眼徐寡妇,没吱声,只是不停地干活。 四五十斤白米,二十斤白面,还有菜籽油,猪肉等一一放在厨房,顾安这才离去。 徐颖看着顾安渐渐消失的背影,哭的更厉害了。 来到村头河边,顾平正带着二娃毛子他们干的热火朝天,让顾安意外的是,大渔网也被顾平带着他们下在了河里。 “安哥。” “安哥。” 八个小屁孩一一和顾安打招呼。 顾安也没有架子一一回了,把已经抓好的蝲蛄,杂鱼全都倒到自己的大木桶和小木桶中。 三个大木桶,六个小木桶他全推着去县城,这些木桶是几个娃儿从家里带的。 忙到西边泛黑,又到了孩子们最爱的环节。 发钱。 一人五毛钱,一个个依旧激动的不得了。 顾安摸摸这个脑袋,拍拍那个肩膀,“赶紧回去用热水泡泡脚,上炕吃饭。” “谢谢安哥。” “谢谢安哥。” 拿了钱,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冷啊! 把鱼获搬上平板车,顾安大概看了一眼,应该和昨天差不多,少也少不了多少。 兄弟俩刚推着平板车回到家门口,就发现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七八个大人带着七八个小孩。 第68章 小孩子正是给顾安‘打工’的二娃他们。 “安哥回来了。”二娃比较机灵,即使站在他畏惧的父亲身旁也时不时左看右看。 第一个发现顾安回来,高兴的指着顾安差点蹦起来。 二娃一嗓子,大的小的全都看向顾安,眼神复杂。 “怎么了这是,我也没说开会啊。”顾安笑眯眯的走进屋子,“叔伯们别站院子里,院子里冷,咱们进屋说。”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主动让开一条路,等到顾安进去,他们才进去。 坐在凳子上的沈撤和沈清起身,眼神担忧看着顾安,村里人过来找顾安,见顾安还没回来,也不说干什么,也不进屋,就在门口等着。 来一个就罢了,还来七八个,带着自己家的娃,沈撤和沈清两姐妹吓坏了,以为顾安犯什么事情呢。 “你们先回屋歇着。”看着沈撤沈清脸上掩饰不住的关心,顾安心中暖暖的,身体内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又补充了一句,“没事的。” 两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进了东屋。 顾安搓搓手,开门见山,“那么晚,又那么冷的天,什么事那么急啊。” 二娃也姓顾,不过相比于顾建国顾建标这些血脉,要差了好几辈,要不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山沟里,那就属于远亲。 二娃他爹顾大成看了看顾安,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看不起,他已经从二娃嘴里逼问出来不少东西。 不仅是顾大成,剩下的几人眼中都没有以前的鄙夷。 他们当时听到这件事,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足足消化了半个小时。 还在心里想顾安可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白天又从顾文海嘴里了解到一些信息,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顾安,其实我们来呢,第一点是感谢你,谢谢你带娃儿们挣钱,一天五毛钱。” “说实话,即使冬天之前在镇子上和县城找活做,我也未必有二娃赚的多。” “但是呢,这天气实在太冷,一冻就是一天,娃儿们还没长身体,我们担心娃儿受不了。” “所以,我们几人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让我们去帮你抓鱼。” “你放心,我们抓鱼绝对比娃儿们肯干,耐干,我们也不怕冷。” 顾安没急着回答顾大成的问题,而是垂下眼帘,一一看向二娃几人。 娃儿们全都低着头不说话,还有几个年龄小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明显忍着在掉眼泪。 对他们而言,五毛钱是巨款,是自己挣来的,可以自己支配这笔钱。 尤其是顾安说,让他们多存点,少花点,来年春天去镇子上读书这件事,八个孩子全都奉为圣旨。 无论如何,要读书,他们不花家里一分钱。 顾安看着八个孩子缩着脑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在孩子眼里一天五毛钱是巨款,大人眼里也是。 他们不放心把这笔钱放在孩子手里。 顾安笑道,“大成叔,娃儿们同意了吗?” 顾大成低头看了一眼二娃,“他们那么小,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们还能为他们坏?” 顾安摇头,“不是坏不坏的问题,是我先答应娃儿们的,而且娃儿们也干的很好。” “要是你们心疼娃儿,就给他们多穿点衣服,多吃点饭菜。” “换你们来...娃儿答应,我就答应。” “你!”顾大成不禁有点恼怒,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下去。 刚才差点把顾安还当成以前的那个二流子。 他把手放在二娃身后,抵了两下,“二娃,你和顾安说说,明天让我去替你。” 第69章 二娃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顾大成觉得自己面子上抹不开,气的一把薅住二娃的耳朵,用力向上拽,“你说啊,你说啊。” “你这个犟种,我在家怎么和你说的?” 二娃吃痛,但是他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 顾大成一张大饼脸涨成酱红色,松开拽着二娃耳朵的手,抬起来就要抽他的脸。 顾安眼睛一凛,“行了,大成叔!” 顾大成被顾安那么一吼,倒是放开了二娃,不过用食指推了一下二娃的脑袋,“今晚回去再收拾你。” “其实呢我刚好也有事情要辛苦各位叔伯,本来想晚几天,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我就说了吧。” “你们现在也应该知道我做了点小买卖,在县城认识一些人。那些城里人别的不好,就好山里的稀罕玩意儿。” “你们可以去山上摘干木耳,药材、干蘑菇、榛子、野鸡之类的来卖给我,我按照质量来给你们价格。” 顾安想着要是能通过野鸡早点和张国平认识,他就能早些和老毛子那边做买卖。 这买卖,前期是做的很杂,大大小小什么都包含在内。 棉花,布匹、鸡蛋、干木耳、蘑菇、药材、家酿的好酒...老毛那边都是稀罕物。 同样,老毛那边的香肠,奶粉、蜂蜜、打火机、军靴...在北方这边也是稀罕物,这些个东西在县城和市里紧俏的很。 不过,除了部分东西不能经过供销社出手,剩下都可以放在供销社卖,很多人都抢不到。 “真,真的?”顾大成和几个村民都激动起来。 顾安淡然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卖鱼获的钱,右手那么一甩,“大成叔,你觉得真假的?” 看着顾安左手里满满一沓子钱,他们同时发出惊叹声。 “哇!那么多钱。” “货,有多少我要多少。”顾安又补充了一句。 “好小子,以前真没看错你,我就知道的性格在哪里都吃得开。” “对,对,对,只有你不安稳,四处乱晃,才见识多。”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后山给你寻来。” 顾安自然不相信他们奉承的鬼话,点点头,“就别为难娃们了。” “是,是。”顾大成摸了摸二娃的脑袋,“都是和娃儿们闹着玩的。” 顾安把村民们送到门口,八个娃儿同时回头和顾安挥手,漆黑的眼瞳亮亮的,“安哥再见。” 折返回屋里,顾安一刻不停歇,开始做饭做菜,他爹顾建标从县城医院回来,今晚说什么也得搞顿大餐。 顾平在厨房分拣鱼获,嘟囔了一句,“你真的要那些东西?” “真的啊,哥,你以为我只是帮二娃他们?” 顾平笑了笑,“能帮到就行,换作是我,也不乐意,跟娃儿们在一起舒服,他们不会有别的心思。” 顾平担心大人们在身后忙两天,自己另起炉灶抓了送县城里去。 炕桌上。 猪肉白菜炖粉条,两条红烧鲤鱼、猪肉焖干豆角、鸡蛋炒辣椒,外加一个鸡蛋野蘑汤,香味充斥整个东屋。 窗户上,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顾平掀开门帘,让顾建标进东屋,顾建标看到那么丰盛的饭菜,尖叫一声。 “我的娘咧!” 盯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顾建标差点不敢上炕,还是顾平把他摁在炕上,又脱了鞋,他才愣愣盘腿坐在炕桌边上。 顾建国也在,两人坐在一边,他笑眯眯把一个碗推到顾建标跟前,“哥,今晚咱兄弟俩整一口烧刀子。” 顾建标又是一愣,低头看着清澈的碗里,豆大的油灯在微微跳动着。 第70章 还有烧刀子! 有酒,有菜,他顾建标有一天也能吃上三菜一汤了? 还是在顾安家! “爹,发什么呆呢,吃啊。”顾安把筷子递给顾建标,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顾建标都没反应,不得不喊了一句。 顾建标微微佝偻的后背轻轻颤了一下,这才接过筷子,声音里有着很重的水汽,“吃,吃。” 顾建标颤颤巍巍伸出手去夹菜,筷子到了鱼肉边缘,顿了一下,又去夹猪肉,就在碰到猪肉的瞬间,他又停住了,最后夹了一片炖的烂糊的白菜帮子。 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一瞬间,老泪纵横。 他也怕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无数个夜晚,他做梦都希望顾安改邪归正。 顾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红烧鲤鱼腹部夹下一大块最好也没有刺的鱼肉放在顾建标碗里,“爹,放开肚皮吃。” “以后啊,咱家就这生活。” 顾建国也红了眼眶,左手端着碗,右手搂住顾建标的肩膀,用力晃动两下,“哥,你哭啥啊,要是村里人知道咱们现在过上这好日子,该哭的是他们啊。” “喝酒!” 顾建标抓起衣摆擦了擦眼角,端起酒碗和顾建国碰了一下,“喝。” 桌子上气氛逐渐活络起来,说说笑笑。 顾安没有把沈撤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们,想着等亲妈和小侄子出院回来再说,也算双喜临门了。 顾建标和顾建国都喝多了,脑袋趴在炕桌上嘴里嘟囔着说个不停,说什么也听不清。 顾平负责把两人背回去。 东屋安静下来,顾安心情很好,美滋滋的把锅碗洗刷干净。 炕上,沈清神情落寞,依偎在沈撤怀里。 沈撤轻轻拍着沈清的后背,桃花眼中流转复杂的情绪,今天早上吃早饭,她把自己怀孕的这个消息告诉沈清。 沈清虽然替自己开心,可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中午切肉更是差点切到手。 沈撤知道,沈清心里的坎一直在呢,过不去。 要想过去,只有一个办法,答应沈清的要求。 想到这里,沈撤垂下眼帘,仔细打量这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妹妹,她的胳膊和后背上,隐隐还能看到残留下来的伤痕。 就是因为生不下孩子被她家男人打的。 沈清的心脏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很疼,很疼。 咬了咬下唇,沈撤手掌拂过沈清的肉肉的脸颊,柔声道,“今晚...你莫要睡的太早,一会儿自己去厨房把身子洗干净,上炕睡觉把衣服脱光。” “我,我和你姐夫把这件事说了。” 沈清身子陡然一僵,双臂勒的沈撤腰一疼都浑然不觉,“姐,你同意了?” “你,你先松开我的腰,疼。”沈撤无奈这个小妮子,一会儿像是疯婆子,一会儿又像是成熟的大人,“肚子里有孩子呢。” 沈清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上下摸沈撤的肚子,“别怕,别怕,小姨不是故意的。” 提到孩子,沈撤本就温柔的眼神里弥漫出母性的光辉,她太知道一个孩子对于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背后遭遇的谩骂议论诬陷比寡妇还要多。 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 这倒也不能怪沈撤和沈清有这样的想法,八九十年代娶媳妇的第一要素,就是传宗接代。 沈撤把后背靠在温暖的墙壁上,左手搭在腹部,昏黄的油灯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橙黄色的边缘线,越发显得沈撤温柔似水。 第71章 “不答应能怎么办,难道看着你生活在地狱中吗?” “顾安和以前不一样了,即使这个孩子表面上不是他的,他也会暗中给你帮助的,不会让你和孩子吃苦。” “等到你家男人走了,你再带着孩子过来。” 沈清桃花眼眼尾通红,又想扑倒沈撤怀里,沈撤连忙举起双手阻拦,“死妮子,以后靠近我悠着点。” 沈清对着沈撤吐了吐舌头,俏皮又可爱。 “洗脚咯,洗脚咯。”就在这时,顾安端着兑好的洗脚水用胳膊掀开门帘进了东屋。 沈撤对沈清使了个眼神,沈清心领神会,穿上之前的棉鞋去了厨房。 “沈清干嘛去?”顾安问。 “她自己去擦擦身子。”沈撤道。 “媳妇,洗脚。”顾安把沈撤光滑的小脚放在水盆里,仔细帮她清洗,“媳妇,水温合适吗?” “顾,顾安,我有事想和你说。” “说呗。”顾安笑道。 沈撤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紧张的直搓,“那个...沈清家的男人不太行,所以沈清一直没办法怀孕。” “而沈清不怀孕,就会一直被那个老男人打,你是见过那个男人怎么打沈清的,完全是当成畜生。” “所以,所以,所以沈清想朝你借种。” 正在给沈撤洗脚的顾安手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帮沈撤洗脚,他听到沈撤亲自开口说这件事,心情稍有复杂。 两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沈清还把第一次给他了。 他一直想这件事要如何和沈撤开口。 没成想,沈清那么快就把沈撤搞定了,这倒是让他心中的大石沉了下来。 见顾安一直不说话,沈撤以为顾安不同意,又继续道,“顾安,你帮一帮沈清好不好。” “我跟你保证,沈清的身子还是干净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顾安抬起头对着沈清咧嘴一笑,“不就借个种而已,我什么都不多,就是种子多。” “呸。”沈撤脸红啐了顾安一口,“便宜你了。” “你以后也得好好对沈清。” 沈清从厨房回来,低着头,余光隐晦的看了一眼沈撤和顾安,这才发现睡在中间的是顾安,不是沈撤。 “呼...” 沈清吹灭了桌子上的油灯,东屋便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呼吸粗重。 黑夜中,顾安的腰被人推了一下,是炕头的方向,沈撤在暗示顾安。 顾安抓住沈撤的手,沈撤在他手心挠了挠,然后抽了出去,转过身子,背对着两人。 顾安向炕尾靠了过去... 东方鱼肚白,顾安今日比平时多睡了半个小时,摸了摸肩膀的牙痕,顾安摇头笑了笑。 沈清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本性暴露,那叫一个疯。 差点把沈撤都带沟里去。 蹑手蹑脚下了床,顾安简单洗漱后,便来到厨房只在锅里放了水和两个鸡蛋,馏叠上放了两个白面馒头,就去隔壁喊顾建国。 几口吃完白面馒头,喝了一大碗热水,两人把木桶抬到平板车上用麻绳系好。 “你怎的又拿米面和猪肉?”顾建国看着平板车上盘子里的肉和米袋子问。 “昨天爹不是说了,他回来要做饭送到县医院去,他肯定不好意思来家里拿,我给他送点放在门口。” “可你不是说跟医院对面国营饭店说好的?” “那能怎么办,国营饭店中午还正常做菜送去,爹要是愿意送他也去送呗。” “一个是我的孝心,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安心,不冲突。” 顾建国在后面躬着身子,双手推着平板车尾巴,全身都在用力,“你小子,真的变了咧。” 第72章 顶着北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去县城。 依旧是先把鲫鱼和杂鱼送给刘黑子,顾建国留在饭店帮忙,随后来到供销社门口卖多余的杂鱼,最后才是把蝲蛄送给李文华。 一趟下来,裤兜里的毛票又鼓鼓囊囊的。 回到国营饭店,顾建国又在吃杂鱼面,呲着大牙对着顾安笑。 刘黑子递给顾安一根老毛子的香烟,顾安接过来点上,看着手里印有俄文的香烟,忽然问道,“黑子哥,你这香烟在哪买的?” “喜欢啊,这包都给你。”刘黑子还是很大方的,从口袋摸出还剩下大半包的香烟递给顾安。 顾安没接,“不是,我是觉得老毛的香烟还挺好抽的,在供销社我也没看到啊。” 刘黑子得意一笑,压低了声音,“这烟...一般人可买不到。” “不过你喜欢抽,我给你弄一条两条没问题。” 顾安心中一动,果然是私下弄过来的,他摩挲下巴,“行啊,多少钱一条。” “咱们哥俩还谈钱,你不是打我的脸。” 顾安数了二十块钱放在桌子上,“不够跟我再说。” 刘黑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钱,“送人?” “做买卖肯定用得着,有备无患呗。”顾安没说自己要干什么。 毕竟这会儿走私不是小罪,被人举报抓到是要进去的。 还有就是这条路,不是那么平和,你想和那边做生意就给你做? 顾安当年没少结下仇家,最终都是暴力解决,八九十年代的北方,很常见。 两条香烟就是看看对方的速度如何,要是明天就到位,证明刘黑子认识的那人与老毛那边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货运关系。 那么就得看规模大小,规模一般,顾安不介意带他们一起发财。 规模很大,暂时就得避开他们,自己找以前的关系搭线,一想到以前的事情,顾安就一阵头疼。 他是想做个好人的。 顾建国喝完杂鱼面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擦擦嘴巴,顾安起身离开。 刘黑子又道,“野鸡的事情抓抓紧啊,坐月子总共一个来月,错过这个机会,谁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谢黑子哥。” ...... 回到大沟子村,两人在村头分别,顾建国去后山抓野鸡,顾安则是来到河边。 看到顾安推着平板车过来,二娃把手里的鱼扔进桶里,主动跑过来帮忙,他擦了擦鼻涕,崇拜的看着顾安,“安哥,谢谢你。” “还好你没答应大成子的无理要求,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你们做的挺好啊,我干嘛让你们父亲来做。”顾安笑眯眯看着二娃,发现今天他穿的棉衣很大,不合身。 “你爹的棉衣?” “不是,俺爷的,他腿脚不方便,不能去后山捡松子和蘑菇卖给你,就在家里炕上窝着。” “顾安哥,明天...明天你要是去县城回来,能不能帮我带两斤白米。” 顾安很是意外,“馋白米饭了?” “不是,给俺爷吃,我小时候就是俺爷带的,现在能赚钱,孝敬他。” “你爹呢?”顾安故意问。 “滚球去!” 顾安欣慰看着二娃,“今晚睡觉前你去我家拿,我送二斤给你。” “那怎么能行,我买。” 顾安来到冰洞前,发现其他七个娃子穿的都比之前多,想来是大人们怕娃儿冻着,不能来赚钱。 今天干活,八个娃儿干的比之前更用心,一个个心里都铆了一口气,不能把这赚钱的活计丢了,哪怕亲爹也不行。 一直忙到太阳西坠,西边大片的带状云彩颜色逐渐由彩色变成统一的深棕色,然后由深棕色变成黑色。 第73章 顾安给了钱,孩子们这一次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帮忙一起把木桶抬上平板车,又在后面帮忙推着进村子里,才各自散去。 顾平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这帮娃子,越看越喜欢。“ “慢慢带。”顾安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启明星,“有能力带带他们,就带一带,只当积德行善了。” 回到家,院子里又来了不少村民,顾安收山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手里基本上都拎着竹篮子,竹篮子里有松子,蘑菇、干木耳等等。 “顾安回来啦。” “小安回来了。” 顾安一一点头打过招呼,从平板车上把秤拿下来,“一个个来,现场结清。” “先说好啊,干木耳,菌子、松子这些东西都不贵,两分钱一斤。” “贵的是药材,野鸡、野猪之类的。” 村民们没有任何异议,山上捡的东西,能卖钱他们已经知足了。 原先想着一分钱一斤,没成想顾安给两分钱一斤,贵了一倍,一个个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平贵叔五斤松子,两斤干木耳,三斤野蘑,一共两毛钱。”顾安数了两张毛钱递给刘平贵。 刘平贵嘴巴差点裂到耳朵根,“谢谢顾安。” “平贵叔,加油干,明天整个二十斤就是四毛钱了。” “嗯,得亏是你,才能让后山的山货变废为宝,大沟村有你小子是福气。” “大云姨,十五斤松子,三斤干木耳,三毛六分钱。” “臭小子,下次路过你云姨家,去吃饭。” “好。” “大成叔...” 院子里,把山货变成真金白银的村民喜的不得了,眼睛里满是笑意。 有说有笑出了院子,嘴里都是夸赞顾安的话。 他们浑然不觉,几天前,顾安依旧是他们嘴里的废物,教育自己家孩子,你不学好,你就是下一个顾安。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左右,最后一个村民拿着几张毛票,难掩笑意的离开才结束。 顾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一旁堆满的松子,木耳、蘑菇...擦了擦鼻头的薄汗,“媳妇...” 听到顾安的叫声,沈撤和沈清同时从东屋出来,经历昨晚的事情,姐妹俩感情更好了,那么近的路都手牵着手。 顾安还注意到,沈撤穿上了大红新棉衣,沈清脚上的棉鞋换了。 之前送给她棉鞋,她虽然很喜欢,但是一直舍不得穿,睡觉都抱着。 没成想,今天穿上了,看大小是刚好合脚。 “姐夫。”沈清甜甜叫了一声,音调中带着些许拉丝和柔情蜜意。 沈撤则是去厨房给顾安倒了一碗热水,顾安接过之后,放在嘴边吹了吹,一口气喝下大半。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今天开始收山货,村民们送了不老少过来。” “但是呢,我还要去村头河边帮着大哥一起抓鱼,所以时间上比较紧,我想请你们姐妹俩一起帮个忙。” “干啥子?”沈清桃花眼眼眸一亮,“我干啥都能行的,每天吃那么好,干活一个顶俩。” “姐姐肚子里有孩子,不用她干。” 沈撤温柔的摸了摸沈清的脑袋,“只要不是重活,没关系的。” 看着姐妹俩相亲相爱的画面,顾安心里暖暖的,指着地上的山货道,“地上的木耳和蘑菇这些东西需要你们整理一下。” “木耳很多都已经是干的了,不过有部分还是半干不干的状态,表面还附着一些杂草。” “蘑菇基本上都是新鲜的冬菇,虽然好吃,但是保存不久。” “所以,等到村民们再来送木耳,媳妇你来称重,沈清你来付钱。” 第74章 “村民们没来的间隙,就顺手把木耳和蘑菇清理一下,等到白天放在院子里晾晒,傍晚就堆起来,放在堂屋里。” “晾晒好的木耳和蘑菇一起放在西屋保存着。” 村民们一大早上山去找山货,有的可能是中午回来,有的可能是傍晚回来,总不能让大冷的天让村民一直在院子里等着,那像什么话。 顾安干脆把这个任务交给姐妹俩,姐妹搭配,干活不累。 “欧耶。”沈清高兴的拍手,“白天在炕上无聊死了,除了和姐姐聊天就是帮着打毛衣,太无聊了。” “这下好了,还能帮姐夫分担一些事情。” “对了,要是有的村民送来药材和野鸡山猪之类的,你们就等我回来定价。” “好。”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沈清一个激动,以为又是送山货的村民,连忙拿起放在地上秤,“我来秤,我来秤,我知道怎么看重量。” 走到近前一看,尴尬立在原地。 来人是顾建标,他的两只手一左一右拎着东西,刚进院子里,仅靠堂屋里的昏黄的灯光看不清楚正常。 “呐,野鸡。”顾建标把右手里的东西扔给顾安。 顾安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惊讶道,“好肥的一只野鸡。” 手里的这只野鸡不仅肥硕,就连羽毛都没怎么受损,品相很好,它足有半米长的尾巴在油灯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顾安想不到,顾建标是如何抓到那么肥的一只野鸡来的。 “沈清,你来秤一下重量。” 野鸡翅膀和双脚都被顾建标用坚韧的野草绑好,没办法挣扎,用铁钩子勾住野草,把野鸡倒掉起来。 野鸡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四斤,四斤五两,姐夫。”沈清也忍不住震惊,“好肥的野鸡。” “爹,野鸡是好东西,我按照猪肉的价格给你,一斤七毛钱。” “四斤五两三块一毛五,给你三块二毛。” 顾安从口袋掏出钱,数了三块二毛递给顾建标,顾建标黝黑的脸在淡淡的光线下勾勒出一大片阴影,他嘴巴动了动,右手接过钱装进衣服兜。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一天挣三块多。 “晚上在家里吃,我这就弄饭菜,你和大哥俩人刚好把鱼获整理一下。”顾安说道,怕顾建标不留下来,又找补了一句,“不然时间太赶了,弄完得夜里十一二点,我只能四五个小时。” 顾建标又把左手抬起来,手里的东西递给顾安,嗓子哑哑的,“这是专门给沈撤的。” “给我?”沈撤愣了一下,意外看着顾建标。 “给你补身子。”手里的东西硬塞给顾安,顾建标转身就进了厨房。 顾安看向顾建标的背影,刚想说他就不能露个笑脸,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下去。 喉头一阵滚动,顾建标的棉衣,不知是被树枝还是被石头给刮坏了,破了一个很大的洞,棉花都露了出来,他自己浑然不觉。 “一会儿吃完饭,我给爹的棉衣补一补。”沈撤轻声道。 “好。” 顾安牵着沈撤的手进了堂屋,手里的东西被叶子包起来,还是很大的绿叶子,约莫三四斤重,叶子外面同样用野草绑的紧紧的,不打开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沈清也一脸好奇凑过来,盯着桌子上的‘绿包裹’,“这是啥,姐夫你快打开看看。” 顾安用力把野草扭断,一层一层掀开叶子,最后一片叶子掀开,顾安眼睛都亮了起来,“媳妇,真是好东西,营养价值很高。” 第75章 说着,用食指摸了一下递到沈撤嘴边。 看着绿叶上粘稠的金黄色液体,被拉出一条条长长的细丝,沈撤桃花眼难免泛红。 这东西她也认得,要是拿到县城卖,就算一块钱一斤,也很抢手。 挂蜜! 北方的深山老林中,物种丰富,尤其在八九十月份,进山找山货能遇到不少挂在树枝下的蜂蜜,由于蜂蜜的种类不同,北方就统一叫挂蜜。 意思就是挂在枝丫下的蜂蜜。 但,每一个挂蜜的位置少说也得十几米,高的更是二十几米。 不过这都十一月份了,没想到顾建标还能遇到挂蜜,看着挂蜜外围不规则的痕迹,沈撤明白了七七八八。 顾建标只是遇到了挂蜜,也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蜜,但是他为了能让自己吃上这么好的东西,他还是攀爬上了大树,把挂蜜摘了下来。 这是老一辈对晚辈无声的爱。 他的棉衣大概率就是上树的时候刮破的。 微微张开红唇,把沾了蜜的手指含进嘴里,极致醇厚的甜在口中爆开。 沈撤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 炕桌上,摆满了饭菜。 北方的冬天,饭菜每日也没太大差别,很多人家一整个漫长的冬日吃的不是白菜就是土豆。 不过今晚,顾安家的饭桌上菜品更加丰富起来。 猪肉炖白菜。 香肠。 鸡蛋酱。 五花肉炒鲜蘑。 挂蜜。 尤其是五花肉炒鲜蘑,油亮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表面泛着微微的焦黄,切成薄片的鲜蘑裹满了五花肉的油香和酱料以及锅气的香味。 夹起一片鲜蘑和五花肉拌着粒粒分明的大米饭放进嘴里,直接就香迷糊了。 这盘菜的旁边,还有一个碗,碗里不是别的,正是顾建标花费大力气弄来的挂蜜。 昏暗的灯光下,挂蜜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暗金色,像是一块流动的金子在碗里。 挂蜜可遇不可求,先不论营养价值,谁家能在零下十来度的天气吃上一口沁到骨子里的甜? 顾安见状,拿起装着挂蜜的碗,用木勺子搅动起来,暗金色又变成了金色,鼻腔内充斥着丝丝缕缕的香甜味。 他舀了满满一勺,勺底在碗沿轻刮几下,“爹,您尝尝。” 顾安把挂蜜放在顾建标的碗里,顾建标看着半个大拇指那么大的挂蜜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撤。 “爹,还有很多呢,那挂蜜足有三斤多。” 顾建标眉眼这才舒缓了些,苍老的眼尾难得多了一点笑容,“要是早些遇到,这一盘挂蜜起码七八斤起步。” 说罢,用筷头沾了点挂蜜放进嘴里,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几分。 真甜啊! 顾安又把挂蜜一人一勺都分了,顾建国吃到挂蜜的那一刻,鸡窝头都炸了。 顾平也尝了一小口,只说了句,“甜。” 吃完饭,顾建标刚想下炕,沈撤小声开口道,“爹,你把棉衣抵给我,我帮你把背后补一补。” 顾建标神色一滞,一下子局促起来,“不,不用的,我也会补的。” “您补的哪有我补的好。”沈撤看了一眼顾安。 顾安立马主动把棉衣从顾建标屁股边拿过来,递给沈撤,“爹,你那也叫会,针脚歪八里地。” “一边去。”顾建标瞪了顾安一眼。 补完衣服,沈撤亲手递给顾建标,顾建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穿上身后,他歉意的看着沈撤,“这一年多来,咱老顾家对不住你。” 第76章 “不过现在这臭小子改邪归正,你就好好享受着,咱们家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沈微眼眶又有点泛红,自打她嫁给顾安,老两口对她并不差。 只是条件有限,帮不了多少。 “爹,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好,好。”顾建标的声音有着湿气,他怕眼泪掉下来,慌慌张张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 顾建国连忙跟上,嘴里还笑道,“大哥,你这几天哭的怕不是有点多哦。” “滚犊子。” 顾安没送两人到门口,把锅碗收了来到厨房洗漱,然后端水给沈撤和沈清泡脚。 大手抚过四只白皙的小脚,沈清搂着沈撤咯咯咯直笑。 洗漱过后,顾安没急着吹灭油灯,他从口袋掏出今日的毛票,加上之前的,差不多一百五十块左右递给沈撤。 “媳妇,以后咱们家你管钱。” 看着厚厚一沓的毛票,沈清眼睛贼亮贼亮,嘴巴张的老大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沈撤看着顾安手里的毛票,红唇动了动,没去接,低下了脑袋。 肩膀轻微抖动起来。 “媳妇。”顾安很能感同身受,坐在沈撤身边,把她轻轻抱在怀里,低声安慰道,“媳妇,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啊,咱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沈撤把下巴靠在顾安的肩头,不停的点头,“嗯。” 安抚好沈撤情绪,顾安这才熄灭油灯。 “呼...” 东屋便安静下来,陷入了黑夜之中。 只是很快,暖洋洋的炕上就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清又主动贴了过来,靠近顾安耳边,对着他的耳朵不停吹气。 顾安被挠的心里直痒痒。 “媳妇,睡了没?”顾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撤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背对两人,脸蛋羞的通红,身子也发烫,“你们俩不用管我,你早点让清清怀了。” 半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顾安四仰八叉躺在炕上,喘着粗气。 一只偏瘦的手从右边摸了过来,顺着胳膊一直摸到那只粗糙却异常暖和的大手才停下。 十指相扣。 沈撤紧紧的抓着顾安的手,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床了,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些许月色,他看到沈清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她睡觉不老实,喜欢把一双肉腿翘人身上。 把被褥往上拉了拉,顾安穿好衣服出了东屋。 温度更低了,吸一口气,从喉咙到胃部都是冰冷的味道。 狠狠打了个寒颤,快速进了厨房。 洗漱,煮粥,馏白面馒头,喊顾建国。 吃完早饭,两人熟悉的配合,把三个大木桶,五个小木桶一起抬上了平板车,踩着月色,又开启了新的一天。 四个小时后,来到县城。 先把鲫鱼和杂鱼送给刘黑子,顾建国留在饭店里帮忙杀鱼,顾安则是回到供销社门口,把多出来的杂鱼卖掉,然后再推着平板车把蝲蛄送给李文华。 办公室内,听到顾安来的消息,李文华立马放下手中的报表,亲自下去找顾安。 “顾老弟。”李文华抽出一根中华递给顾安。 顾安笑着接过,“李厂长。” “下面冷,到我办公室聊。” 顾安把火柴递给李文华,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跟着来到办公室。 李文华又给顾安倒了一杯茶,才道,“我们厂正在研发新的产品,要做山蘑碎肉酱,需要一批山蘑,新鲜的和晒干的都可以。” “外加一部分干木耳,蘑菇和干木耳比例大概是五比一。” “也就是说,你要是送给我一百斤的蘑菇,你就得搭配二十斤的干木耳。” 第77章 “顾老弟能不能给我供货?” 顾安没忍住笑起来,生意又又主动找上门来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李厂长,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昨天刚囤了一批山货。” 李文华乐的直拍桌子,嘴里的烟雾喷出去老远,“那么巧?” “你收那么多山蘑干啥,吃?” 顾安顺着李文华的话,“媳妇怀孕了,嘴挑,等到十二月份开始下雪,吃的种类就很少了。” “总不能天天让她吃白菜粉条吧。” “我就想着多收点山货,晒干存家里,光是山蘑的种类就有很多种,搭配不同的食物吃的也不腻。” “都说爱妻者风生水起,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李文华深深感慨了一句,“山蘑我也是不分种类都要,咱们谈一下价格吧。” “李厂长你说。”顾安点点手里的中华,把烟灰敲在地上。 “干蘑三分钱一斤,鲜蘑一分钱一斤,干木耳两分钱一斤,湿木耳一分钱一斤。”李文华给出了一个收购价。 顾安笑道,“李厂长,我给村民的收购价不管干的湿的都是一分钱一斤。” 此话一出,李文华明白顾安对他给的收购价不满意。 也是,这会儿山里温度低,湿气重,哪来那么多干木耳和山蘑,要想把湿木耳和新鲜的山蘑晒干,先不说要几天,光是重量就大打折扣。 可能一顿忙活下来,顾安不仅不挣钱,还亏钱。 李文华尴尬笑笑,“那你开个价呗。” “湿木耳和山蘑统一价,五分钱一斤。” “干木耳和干山蘑也统一价,八分钱一斤。” 李文华笑容越发尴尬,“老弟,说实在的,高了。” 顾安淡定的抽烟,“要不,李厂长再跟我去一次大沟子村,跟着村民一起去后山忙活一天?” 想到那天被当成岛国人整,李文华就心里发怵,冰面上就差点扛不住,更别说看不到尽头的深山老林了。 进去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李文华十分为难,“老弟,我知道很不容易,可是你要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你们村里人要活,我们厂的工人也要活啊。” 顾安盯着李文华桌上的各种报表和文件,忽然问道,“李厂长,这酱罐头厂一年收益怎样?” 李文华不知顾安为什么这样问,“还行。” 顾安轻轻摩挲下巴,别看八十年代初各类国营厂很风光,可是用不了几年受到时代潮流的冲击,很多国营厂逐渐走下坡路,直至倒闭。 倒闭的国营厂会进行资产拍卖,本厂的员工拥有优先购买权,只要你出得起价格,这个厂就是你的了,随便你干啥。 不仅如此,政府方面还大开方便之门,各种手续办的飞快。 在顾安关于怡安县为数不多的记忆中,酱罐头厂也倒闭了。 “那这样好了,我退一步,不管干的湿的,全都五分钱一斤。”顾安给了最终价格,“低于这个价格,我可不卖给你了。” “卖给你,完全是看我们俩的情分。” 顾安这话没作假,晒好的木耳和山蘑他卖给隔壁老毛,起码一毛五一斤起步,还供不应求。 也就是他眼光长远,打起了酱厂的主意,才和李文华走的近。 李文华拿起白瓷杯,呷了一口茶水,茶叶在嘴里咀嚼了几口,“行!” “你给我的蝲蛄品质我就知道山货的品质,绝对差不了,咱做酱的吃的就是味道。” “源头上真材实料,品质才会好。” 两人同时站起来,握手,“合作愉快。” 又聊了一会儿,女会计把今天的蝲蛄钱送来,顾安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 第78章 “安会计,再去拿两瓶刚做的蝲蛄酱给老弟,让他尝尝我们厂的蝲蛄酱。” 顾安没拒绝,“那我真要好好尝一尝。” 顾安和李文华有说有笑下了楼,安晓梅拿着两瓶蝲蛄酱来,递给顾安。 接过蝲蛄酱,顾安在手里转了一圈,玻璃瓶子,蝲蛄和各种材料混合在一起,成为灰褐色。 仔细看,还能看到些许的调味料。 顾安在手里掂了掂,“谢谢李厂长。” “谢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呢。”李文华拍了拍顾安的肩膀,眼中对顾安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佩服。 那么小的年纪,能不被金钱迷了眼,很少人能做到。 因为他每次送来的蝲蛄一条死的都没有,大小也差不多,也就是说,顾安并没有为了重量大小都要,也没有为了重量故意把死的也放在里面。 和这样的人做买卖,李文华怎么能不放心。 就好像这次厂里研发新的酱,为什么没有去找别的村子谈? 整个怡安县,背靠大山的村子多了去了。 吃过亏! 把两瓶罐头一瓶各自放在一个木桶里,确保路上不会磕碰摔坏,顾安推着平板车回到了国营饭店。 今天在李文华那耽误了些时间,掀开门帘,除了几个等鲫鱼豆腐汤的,饭店内没什么人。 在后厨烧鱼汤的刘黑子看到顾安来了,对他挥了挥手,顾安点头示意。 顾建国一碗杂鱼汤面已经下去大半,满嘴流油看着顾安傻笑。 刘黑子烧好鲫鱼汤,这才从后厨过来,手里拿着两条老毛子的香烟递给顾安,“你要的烟。” 顾安故意道,“那么快。” “当然了,你要的烟,做大哥的无论如何给你加急搞来。” 顾安拿过烟,直接拆开其中一条,抽出两包递给刘黑子,“给你抽的。” 刘黑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顾安这小子太会做人了,“给我干啥,我有。” 顾安站起来硬塞给刘黑子,“你有是你的事,我给是我的事,不冲突。” 刘黑子笑的合不拢嘴,“臭小子。” “我还得谢谢你天天中午给我妈和小侄儿送饭呢。” “你又不是没给钱。”刘黑子大眼一瞪。 “一码归一码。” 刚好顾建国吸溜完最后一口杂鱼汤,顾安也就不聊了,“我得回了,黑子哥。” 刘黑子点头笑道,“野鸡...” “还差一只。” “得,你一直记在心上就好。” 离开饭店,走到半道上,顾建国还是没忍住,“顾安,你那烟多少钱一包啊?” “七八毛吧。”顾安随口道。 “什么,那么贵!”顾建国惊骇道,“那你送两包给刘黑子干嘛?” “小伯,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不过你别和我爹说就是,不然他又得骂我败家。” 顾建国嘴里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呢,万一我哪天说漏嘴了。” 一包香烟递到了他跟前,顾建国连声道,“你这是干啥子,我不会抽这种烟的,土烟就挺好。” “老毛子的,您也抽个新鲜,不过别被爹发现。” 顾建国笑眯眯装进口袋,“绝对不可能!” 走到村头,顾安和顾建国刚准备各走各的,便听到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一看。 擦! 顾建标。 “爹。” “大哥。” 顾建标黑着脸,单手叉腰,右手拿着一个布包裹,被他晃的叮咚响,喘着粗气,“你们俩耳朵聋了,我追了你们俩一路,愣是停都没停。” 顾建国挠挠鸡窝头,心虚地看了顾安一眼,“啊?是吗,就是没听到啊。” 顾安则是笑笑不说话。 顾建标也不想跟两人在听没听到这件事情多掰扯,看向顾安道,“吴主任说你妈和小有为后天早上可以出院了,在家安心养着就成,别忘了把两人接回来。” 第79章 压在心头的沉重总算一松,顾安吐出一口气,“笑道,怎么会忘了。” “去吧,去吧。”顾建标挥挥手,“我和你小伯要进山了,你小伯说还差吴主任一只野鸡呢是不?” “嗯,不然当时手术做不了。” “行,今天我们再深入点。” “爹,注意安全。” “我在后山刨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三人分别,顾安推着平板车来到河边。 顾平带着二娃和毛子八人干的井井有条,毕竟二娃和毛子都是大小孩,可以当半个大人使用。 顾安来不来帮忙,影响不大。 “安哥。” “安哥。” 顾安把平板车的三个大木桶和五个小木桶搬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要是冷就去火堆旁烤烤,别硬撑着。” “谢谢安哥。” 顾平把手里的一条筷子长鲫鱼扔到桶里,沉着脸,从怀里掏出酒瓶拧开喝了一口,“顾安,你来。” 顾安一愣,疑惑的看着顾平,光是听语气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顾安问。 顾平朝着远处走了走,顾安只得跟上。 顾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顾安一眼,“徐寡妇是怎么回事?” 顾安心里一凛,装傻充愣,“什么徐寡妇?” “她今儿个中午怎么来河边给你送饭?” 顾安尴尬笑笑,“可能是为了感谢我?毕竟我用她家的渔网和平板车一天七毛钱呢,上次看她孤儿寡母的可怜,又买些了米面送去。” “乡里乡亲的,都不容易。” 在冰面上抓鱼,中午的时候,孩子们各回各家,顾平就直接去顾安家吃饭,吃过饭再来干活。 今天刚到饭点,顾平在冰面上一抬头,远远地看到一个女人扭着大胯朝这边走来,一开始顾平还以为是沈清来送饭的,等到看清楚是徐寡妇时,心中非常诧异。 徐寡妇来干啥? 当得知徐寡妇来给顾安送饭,顾平肺都要气炸了。 咋地,我顾家吃不起饭? 你徐寡妇做的饭香? 他语气生硬的说顾安不在,也让徐寡妇以后不要送饭,保持些距离。 要是被村里人看到,还不知道传出来的是什么话呢。 寡妇门前是非多。 顾平又喝了一口烧刀子,“日子刚好起来,你别招惹不三不四的人。” “离徐寡妇远点,她现在巴不得有人可以贴呢。” “我知道了,哥。”顾安拍了拍顾平的肩膀,“回头我跟她说一声。” 有了顾安帮忙,抓鱼获的速度更快了,天将将黑,就把三个大木桶和五个小木桶装满。 兄弟俩合力把木桶抬上平板车,用麻绳系紧,八个孩子在后面推,倒也不觉得很重。 回到家,门口聚了不少村民,都是来卖山货的。 看着手里拎着的竹篮子满满一篮子,就知道捡了不少山货。 见到顾安回来,纷纷露出笑脸,打招呼。 顾安一一回应,进了院子,见到沈撤和沈清两人搭配的井然有序,就没插手帮忙,在厨房忙着做饭,顾平则是分拣鱼获,一家人都很忙。 村民们卖完山货,顾安的饭也就做好了。 沈清一蹦一跳,甩着两条油亮黝黑的麻花辫,“姐夫,今天山货黑木耳一共收了五十斤,鲜蘑一百八十斤,松子最多,足有三百斤。” “行,辛苦你了。” “那有没有奖励。”沈清漂亮妩媚的桃花眼对着顾安眨巴眨巴。 顾安没好气在她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清左右看了看,踮起脚尖亲了顾安一下,“今晚我在上,吃三次。” 第80章 顾安被弄的火大,一巴掌重重拍在沈清肥臀上,“等着,让你吃饱饱的。” ...... 一夜无话。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床。 刷牙洗脸,烧火做饭。 今天早上顾建国倒是没要顾安喊,自己主动过来敲门,缩着脖子,不停搓手,“娘的,这野鸡太难抓了。” “昨天下午遇到两只都飞了。” “没事,不急的。”顾安笑着安慰,“那只野鸡关在笼子里养的很好,又不会死,第二只慢慢抓呗。” 顾建国接过顾安递过来的白米粥,喝了一大口,舒服的抖了抖身子,“我和你爹急啥,是怕你急。” 吃完早饭,两人把鱼获和菌子收拾好,抬上平板车。 李文华的要求是一百斤山蘑配二十斤的木耳,顾安给他准备了一百五十斤的山蘑,搭了三十斤的木耳。 剩下的山蘑和木耳叮嘱沈清第二天把它们晾晒干,储存起来。 虽说和李文华达成第二个合作,总不能把所有的山蘑和木耳都给他。 “吱呀。” “吱呀。” 车轱辘发出沉重的声音,多出一百八十斤的货物,两人明显很吃力,还没走出去一个小时,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鼻孔和嘴巴喷出大量的白雾。 “我,我说,顾安,就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干啊。”顾建国在前面拉平板车,麻绳绕在两边肩膀上,他的身体向前倾斜和地面形成的夹角只有三十度左右。 黝黑的脸蛋上青筋暴起,就连鸡窝头都要直立起来。 顾安在后面拼命推,艰难道,“是,是要买头驴了,不然真的把我们俩累死。” 赶到县城,比平时足足多花了四五十分钟,顾安来不及和多说一句废话。 卸货,卖货、送货。 拿钱走人。 为了弥补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人没有多休息,直接就往回赶。 刚回到大沟子村村头,便看到村长顾文海的媳妇李桂花站在一棵树下焦急的左看右看。 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李桂花急忙主动迎上来,“顾安,沈清家的男人又来要人了。” “这次还带了他老丈人和老丈母娘!” 听到此话,顾安脸色一沉,幽深的眼瞳迸发出幽冷的光芒。 他已经说过沈清心情好了,自然会亲自送回去,没成想,小老头竟然敢带着老丈人老丈母娘来他家要人! 这事情算是闹大了。 李桂花看到都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我滴个乖乖,顾安的眼神好吓人,跟山林里的野兽似的。 顾安敛了敛眼中冰冷的神色,露出笑容,对着顾建国道,“小伯,你把平板车推到河边递给大哥,顺便告诉他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对了,让他冷别硬撑着,多几十斤少几十斤杂鱼无所谓的。” 顾建国点点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别冲动,沈清...说到底是人家的媳妇,办过喜酒的,你一个姐夫这么护着算怎么个事?” “我知道。”顾安露出一口大白牙,转身快步朝着家里走去。 不过,走着走着,顾安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此刻,顾安家,堂屋。 沈清缩着脖子,躲在沈清身后,眼眶和鼻头通红。 桌子旁,坐着四个人,分别是沈清的老公,沈清爹妈以及大沟村村长顾文海。 顾文海黑着脸,手里拿着包浆的老烟枪,杂玉手工磨制的烟嘴子含在嘴里,两边瘦削的脸颊狠狠陷下去。 鼻孔断断续续喷出淡青色的烟雾。 他浑浊的双眼正透过院门看向远处此起彼伏的大山,眼底深处透着狠劲。 第81章 顾安没回来,谁都不能带走沈清,要是硬带走,当他这个村长是吃素的? 提不动刀? 顾文海旁边坐着的是沈从才,也就是沈撤沈清的父亲,典型的北方小老头,苍老的脸上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候五官不差的,不然不可能生出沈撤和沈清这两个美人胚子。 只是,和坐在旁边的‘老女婿’相比,两人相差不了几岁,顶多三岁。 也就是说,小老头三岁的时候,沈家发生一件大事——沈从才出生了。 穿着深蓝色的棉衣,头上戴着深绿色的狗屁帽子,习惯性把双手插在袖子里,后背微微佝偻。 他神色不忿,咬着后槽牙,“就算你是大沟子村村长也管不着我沈家的事情啊,顾安只是沈清的姐夫,住几天就住几天,只当走亲戚了。” “可我今儿个亲自带我闺女走,还带不走是什么意思?” 顾文海吐出嘴里的烟雾,沉声道,“沈老弟,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带沈清走的,我只是说必须等顾安回来。” “为啥要等他回来,他算什么东西?”小老头气呼呼的,上次在医院磕掉的那颗牙说话漏风,有点滑稽。 “他是沈清姐夫。”顾文海埂着脖颈道。 “我是沈清男人!”小老头站起来,咋咋呼呼。 “你...”顾文海的气势就弱了几分,于情于理,没理由不给人家带走的。 见顾文海气势被压下去,小老头气焰顿时上涨,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躲在沈撤身后的沈清,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皱纹跟包子皮似的,一道一道。 呲着一嘴老黄牙,“媳,媳妇,走吧,跟我回家去。” “你都住在你姐家一个星期了,再住下去像什么样子。” “我跟爹妈保证过了,绝对不会再打你,要,要是打你,我就给爹妈送,送米面。” “不,我不去。”逐渐淡忘的恐惧又一次奔袭回来,沈清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牙齿上下磕碰,“我就要和姐姐在一起,我哪里也不去。” “啪!”沈从才气极,拿起桌子上的碗重重摔在地上,圆边厚底的老瓷碗瞬间四分五裂,里面还未喝完的茶水喷溅一地。 沈从才站起来,两步来到沈撤跟前,伸出手指头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你给我滚一边去,这是沈清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见到你我就来气,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撤平静的看着沈从才,双手张开护着沈清,“清清在我家,我就要保护好她,谁都不能欺负她。” “至于我嫁的什么玩意儿,我只知道要不是顾安,我早就被冻死在后山了。” “好,好,好!”沈从才的食指上下抖动,“翅膀硬了是吧。” 一旁的黄兰芝见父女之间有动手的架势,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哀求的神色拉住沈从才的胳膊,“老头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沈从才一甩胳膊,黄兰芝往后踉跄两步,好在稳住了桌子才没有摔倒,“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从到顾安家开始,我不是好好劝说沈清来着的?” “就是因为沈撤护着沈清,才让沈清胆子变大,死都不肯回去。” 说罢,高高举起右手,就要抽向沈撤有了肉感的脸。 沈撤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感受到脸上的疼痛,缓缓睁开好看的桃花眼,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刹那间,眼泪溢满眼眶。 拦住她爹大手的人是...顾安! 这一刻,沈撤被满满的安全感包围。 那个曾经挥拳向她的男人,站在了她的身前保护了她。 第82章 “姐夫~”沈清看到顾安回来,凄惨的大喊一声,非常可怜。 要不是人多,沈清一定扑进顾安怀里,紧紧抱住顾安,寻求身体上的慰藉。 “松手,怎么着,你是大沟子村出了名的混蛋也就罢了,还想对你老丈人动手?”沈从才白眼瞪着顾安。 顾安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漠,重生回来,他不会只用小年轻的方式解决问题。 “爹,您先坐下说,用不着发那么大的脾气。”顾安伸出手帮沈从才顺后背的气,笑道,“您亲自来接沈清,哪有不给接走的道理。” “我肯定同意沈清跟着你们走。” 沈从才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知道就好。” 顾安先是进了东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未开封的香烟,他解开包装,抽出一根递给沈从才,“爹,尝尝,隔壁老毛子的香烟。” 沈从才看着顾安递过来的香烟,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有点不对劲? 但也没细想。 他们传统思想,狗改不了吃屎。 他接了过来,眼皮子一翻,“火柴呢。” 顾安又把火柴递过去。 “文海叔,您也抽一根。”顾安递给顾文海,顾文海摆手,“我这贱命,抽不惯那洋玩意儿,自家种的老烟挺好的。” 顾安笑笑,把烟插回烟盒,随手放在桌子上,“爹,妈,吃过中午饭了吗?” “没吃过在你家吃啊,你家有饭给我吃吗?”顾文才一直看不起顾安,说话很呛。 顾安也不恼,一拍大腿,“瞧您这话说的,您想吃什么?” “猪肉,鸡蛋还是红烧鱼?” “咳咳咳...”沈从才一口气没上来,被烟呛的直咳嗽,脖子伸的老长,脸色酱红,直到嗓子眼卡出一块陈年老痰才顺过气来。 他没听错吧? 顾安问他吃猪肉,鸡蛋还是红烧鱼?天老爷...这小子又从哪家偷鸡摸狗弄来的。 想到这里,沈从才心里一阵泛恶心,手里的烟都不香了,十分不屑冷哼,“你是偷了张家的狗还是李家的鸭,我怕吃了遭报应。” 虽然这样说,沈从才还是下意识吞咽口水。 肉香味得有小半年没闻过了吧。 “啧,偷哪有抢的快,我是抢来的。”顾安笑眯眯说道。 “什么!”沈从才惊骇的站起来,右手顺带摸起桌子上的香烟,左手拉着黄兰芝就要走。 好在被顾文海拦住,连忙解释道,“这臭小子跟你们开玩笑呢。” 顾文海心中是有点苗头了,看出来顾安这小子想干什么。 沈从才又是一声冷呲,坐回了凳子上,右手里的香烟已经落进了棉衣口袋,小口抽着烟。 “肚子有点饿了。” “好咧,我这就去给您和妈做饭。” “姐夫~”沈清焦急喊了顾安一声,顾安只是回头冲她笑笑。 “我去帮忙,你们一家人再好好谈谈。”顾文海也识趣的来到厨房帮忙。 很快,厨房里弥漫出浓郁的肉香味,飘到堂屋。 沈从才吸着鼻翼,勾着脖子,心中震惊不已,真的是肉香味。 闻着这味道,像是炖煮的红烧肉啊。 肉香味在鼻腔还未散去,沈从才又抽动鼻子四下嗅了嗅,这个味道...鱼! 又是肉又是鱼,顾安这小子怎么突然那么富有了? 约莫半个小时,堂屋里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四碗堆尖的白米饭,米粒跟珍珠似的,粒粒晶莹分明,饭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十分诱人。 虎皮鸡蛋红烧肉,虎皮外表吸饱了酱褐色的料汁,表面流动大小不一的油花,再看四四方方麻将块大小的红烧肉,五花三层,那微焦的表皮光泽闪烁... 第83章 “咕咚。” “咕咚。” 听取桌边吞咽声一片。 关键是,这还不算完,两条比筷子还长的鲫鱼身上还放了...山蘑,山蘑被切成了片,完全浸在浓郁的汤汁中。 不敢想象,鱼肉和山蘑片一起拌米饭得有多好吃。 顾安把筷子递给沈从才和黄兰芝,“爹,妈,大口吃,别客气,锅里米饭还有很多。” “文海叔,你也吃。” 顾文海还想拒绝,顾安不高兴,“文海叔,你要是不吃,我以后可不搭理你了。” 第四双筷子小老头以为顾安要递给自己,没成想他脑袋一转,“媳妇,你带着沈清回东屋把衣服拾掇一下,爹妈吃完饭沈清就跟他们一起回去。” 说完,自己也坐下来,夹起一块饱满喷香的红烧肉大口吃了起来。 见顾安动筷子,沈从才迫不及待,一连夹了三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脸的满足。 四人在桌子上吃的满足,心花怒放,站在一旁的小老头尴尬无比,几次求救的眼神看向沈从才,都被其忽视。 只能不停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越来越少。 桌子上两个菜被一扫而空,连汤汁都没有留下,沈从才摸着肚子,一脸舒坦的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能从你家吃顿好的,不容易啊。” 顾安嘿嘿一笑,起身进了东屋,沈撤牵着沈清的手出来,沈清眼眶和鼻头通红,哀求的看着顾安,“姐,姐夫,我,我不想回家。”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一辈子。” 顾安沉下脸来,“你说什么胡话呢,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该回哪回哪去。” 沈撤一愣,桃花眼不解看着顾安为什么又像是变了一个人,心里忍不住颤了一下。 而沈清都已经呆滞了,全然没了主心骨。 “爹,妈,人你们带走吧。”顾安对两人笑道。 不知怎么地,沈从才心里有点飘忽,没有底,这小子变的他不仅不认识,还看不懂他的操作。 但是。 沈清能被带走总归是好事,省的自己这个便宜女婿一天到晚上门闹事,拿彩礼钱说事。 沈清被黄兰芝拉着,如同行尸走肉般,豆大的眼泪浸湿棉衣。 走到门口,顾安忽然开口。 “爹,妈,等等!” 沈从才身子一僵,冷着脸回头,“怎么着?” 小老头也呲牙咧嘴,以为顾安要反悔。 “我差点忘了给您拿些米面和钱了,您瞧我这记性,忙忘了。”顾安去东屋,倒腾出一袋米,一袋面,手里还有一瓶罐头,“这是县城酱罐头厂的蝲蛄酱,您尝尝。” 沈从才乐不可支,接了过来,“钱...” 顾安故意当着沈从才的面从口袋足足掏出一沓毛票,大团结,五块钱的,两块的...沈从才眼睛都花了。 “喏,二十块钱回去买点好吃好喝的。” 沈从才嘴角都裂到耳朵根了,“还得是你真的对我好。” 送走几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撤失魂落魄回了东屋,一个人坐在炕上抹泪。 顾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拉住沈撤的手,沈撤只是偏过头去,不理顾安。 “媳妇,我跟你说一下我为什么这样做。” “首先,爹妈上门亲自要人,于情于理我都得让他们把沈清带走,毕竟你只是沈清的姐姐,我是她姐夫。” “但是,我为什么要又是好吃的伺候,又是拿米面给钱。” “爹...这个人,眼里只有钱,你是知道的,不然不会因为二百多块钱把沈清嫁给小老头。只有让他看到我们家现在的实力,不比小老头家里差,他才会忌惮或者说想巴结我。” 第84章 “不然,沈清来我们家一百次,小老头也会带着他们上门来要一百次。” “其次,就是...我敢肯定,小老头一定会再次动手打沈清,沈清也会跑来找你求救。” “沈清来找你帮忙,我带着一大帮村民讨要个说法,现场离婚,你说小老头找爹妈还有用?” “爹妈会不会站在他那边帮他?” “沈清再被打一次,却永远的跟小老头断了,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啊。” 沈撤呆呆的看着顾安,一下子扑进他怀里,“顾,顾安,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对,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 傍晚时分,村民从后山回来,一个个冻的手指僵硬,嘴唇发青,但是却难掩眼中兴奋的神色。 几次一去后山采山货,便有了经验,不管是寻找山货的经验还是采摘的手速都有提升。 早上去后山,傍晚回来,一天下来,哪个不是收获的盆满钵满。 一分钱一斤,手里拎的,背后背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那就是五六毛钱。 一天五六毛,一个月下来就是十几块! 怎么能不开心? 沈清被接回去,顾安就在家里帮忙。 村民看到顾安,心中有点惊讶。 “呦,今儿个漂亮小姨子不在啊?”村民问道。 顾安神色如常,“被她男人接回家了。” “什么,你那小姨子都结过婚了啊?” “我还寻思着给她说一个好人家呢。” 顾安接过村民递过来的松子和木耳,一边称一边道,“早知道让我老丈人给我多生几个小姨子了。” “哈哈哈...”村民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共五十四斤三两,大头叔,算你五十五斤好了,媳妇,给大头叔那五毛五分钱。” 沈撤数出五毛五分钱递给顾大头,顾大头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心满意足的离去。 “来,顾安,称重我的,看看多少斤。” “好咧,一共...七十三斤,七毛三分钱。” ...... 陆续忙到晚上五六点,天彻底的黑下来。 门口传来一帮孩子的嬉闹声,顾安出门一看,是顾平回来了。 他没去帮忙,顾平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那么多鱼获拉回来,所以二娃和毛子八个孩子撅起屁股在平板车后面推,顾平一人在前面拉。 这才把鱼获拉回来。 “来来来,快点进屋暖和暖和。”顾安招呼娃子们。 二娃和毛子带着孩子们进来,不过他们怎么都不进东屋,因为他们知道沈撤在东屋炕上。 一个个黑漆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顾安,都不好意思开口。 顾安笑了笑,从棉衣口袋掏出钱,“来,二娃,今天你们一人六毛。” 二娃抖着身子,深蓝色老棉衣在油灯下胸前几块补丁泛着油亮的光泽,他讶异看着顾安,“安,安哥,咱说好的是一天五毛钱。” “多出来的一毛是奖励你们今晚的辛苦钱。” 二娃漆黑的眼瞳一亮,随后摇头,“那怎么能行,都是顺手的事情。” “是啊,安哥,你有事来不了,我们肯定要多做点。”毛子也道。 顾安看着八张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小脸蛋,心里一阵感动,摸了摸二娃和毛子的脑袋,“听话,安哥不差这一毛钱。” “再说了,以后需要你们忙活的事情多着呢。” 几个娃才一一接过,欢天喜地朝着自家冲去。 “哥,你把鱼获分拣一下,我去文海叔家一趟。” 顾平点点头,蹲在厨房忙碌起来。 顾安从东屋拿着两包烟还有两大团毛线,快速融入了黑夜之中。 “咚咚咚。” “谁啊。” 第85章 “叔,是我啊。” 顾文海听出是顾安的声音,躺在炕上眯着眼睛抽旱烟的他踹了一脚李桂花的大腚,“快去开门,顾安来了。” “我不是起身了嘛。”李桂花嘟囔一句,嘴角含笑去开门。 “顾安来了。” “婶子。” 进了东屋,顾文海已经坐直了身体,“那么晚来是白天的事情?” 顾安点头,把两包烟和两大团毛线放在桌子上,“叔,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毛线是感谢您,这两次不是您,沈撤和沈清都要吃亏。” “这烟...您应该明白我干什么的吧?” 顾文海点点头,“不过就是喊人帮忙,你带村民挣钱,不就一句话的事情,非要拿那么好的烟干什么。” “叔,一码归一码,请人帮忙总得给点好处吧。” “得,你说啥就是啥。”顾文海点头,“烟我就收下了。” 顾安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家。 回到家,顾平已经把鱼获分拣的七七八八,今天顾安虽然没去,可是整体重量不差多少,一百二三十斤的蝲蛄,八十几条鲫鱼,接近九十斤的小杂鱼。 “哥,你去东屋待着,我来做饭。” 顾平摇摇头,“昨天晚上爹和我说了,明天早上娘和小有为出院,我得回家早点准备着。” “家里有吃的?” “今晚爹叫我去他家吃。” “行。”顾安就没有阻拦。 东屋炕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顾安和沈撤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白米粥鸡蛋,还有一碟香肠。 沈撤闷闷不乐,“要是清清在...” 顾安也有点不习惯,拍了拍沈撤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媳妇,过几天沈清就一直住咱家了,一辈子。” 沈撤这才挤出一缕笑。 收拾完毕上炕睡觉,沈撤第一次肆无忌惮躲在顾安怀里,紧紧抱着顾安,尽情感受顾安逐渐升高的体温。 粗糙的掌心划过沈撤滑腻温软的后背,顾安总觉得差点什么。 一夜无话。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床了。 要去县医院接亲妈和小侄子,顾建标也得去,他在锅里多添了两把米一个鸡蛋和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简单洗漱之后,打开院门,顾建标和顾建国裹挟着冰冷的寒风走了进来,桌子的油灯被冷风冰一阵晃动,差点熄灭。 顾安回头,只见顾建标怀里抱着大红色的被子,囍字都暗淡了,是他们年轻结婚时候的被褥。 怀里被褥放在凳子上,后背也有个铺被,铺被上有不少补丁和泛黄的尿渍。 顾建国怀里则是抱着一捧干稻草,都快看不见人脸了。 “快点吃,别耽误时间。”顾建标催促。 三人麻溜吃完早饭,顾安又把养在鸡笼里的野鸡带上了,要是两只野鸡他一定先送给张国平,一只野鸡那就先给吴晓天。 多了一百多斤的山货,但是也多了一个人帮忙,三人一起推平板车倒显得不是那么吃力。 三团朦胧的白色雾气描绘出三道不规则的白色线条,从大沟子村一直到县城。 顾安把八十几条鲫鱼和四十斤小杂鱼搬给刘黑子,顾建标在一旁看的清楚,没吱声。 而后,他特意让顾建国去医院帮忙,自己则是跟着顾安把小杂鱼卖掉,又把山货和蝲蛄送给酱厂,一套流程完整跟下来,顾建标才彻底放心。 看向顾安的眼神也变了,处处透露着自豪。 顾安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拿命赚来的。 “爹,您先去病房,我拿着野鸡先去一趟吴主任办公室。” 第86章 顾建标眼神复杂,带着关爱,“你看你的棉衣有点薄了,棉鞋鞋帮子都开了,鞋面上也脏兮兮的。” “赚钱重要,自己的身体也得顾好。” 顾安拿着竹篮子的手一抖,连忙转身,声音沙哑低沉,“知道了,爹...” 竹篮子上用一块碎花布盖着,左手微微压着,顾安用肩膀推开吴晓天办公室的门。 这会儿他刚上班,正在换白大褂,听到门吱呀的声音,扭过头来。 “是你啊,小顾。”吴晓天笑道。 顾安点点头,“吴主任,我来接我妈和小侄子出院。” 吴晓天扣好纽子,坐在椅子上,“你妈和你侄子恢复的很好,回到家之后呢,适当注意饮食。” “辛辣不能吃,刺激性的不能吃。” “要是家庭条件允许,猪肉,鸡肉、排骨之类的一星期最少一次,这样才恢复的快。” “来年开春就能下地了,也不耽误干活。” “谢谢吴医生。”顾安把竹篮子放在办公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碎花布,一只漂亮肥胖的野鸡出现在吴晓天眼前。 吴晓天看到野鸡眼睛都亮了起来,“好肥的野鸡!” “山里抓到的,还特意在家里用白米养了几天。” 吴晓天眼神透露出兴奋,上下打量野鸡,不停砸吧嘴巴,“这野鸡太漂亮了,我喜欢。” 顾安心中乐呵。 吴晓天对野鸡还真是痴迷到一定地步了。 他又趁机拿出两包香烟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吴主任,隔壁弄来的,将就着抽。” 吴晓天作为县医院骨科的主任,自然是识货的,他没想到手术都做完了,顾安又是野鸡又是香烟的,心中对顾安好感倍增。 “那我就收下了。” “以后家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直接来找我就成。” “谢谢吴主任。”顾安再次道谢。 “对了,刘黑子有没有跟你说县供销社主任说要野鸡的事情?” “说了。” “送了没?” 顾安摇头,解释道,“天寒地冻,野鸡都窝在深山老林的深处,属实不好抓。” “那你还把这只野鸡送我?”吴晓天有点意外。 他虽说是县医院骨科主任,可是比起县供销社的主任张国平还是要差一点的,没想到顾安竟然把来之不易的野鸡先送给自己。 没去用野鸡和张国平拉关系。 “嗯,做人要讲诚信。”顾安一本正经,“先答应的是您,有野鸡肯定要先送给您,后面抓到就送给张主任,抓不到就证明没缘分。” 吴晓天满意点点头,眼中很是欣赏,“你回去要是抓到野鸡,来找我,我亲自帮你引荐一下。” “我听刘黑子说你做了点小买卖,和张主任认识一下没坏处的。” “那就太谢谢吴主任了。”顾安激动的站起来。 吴晓天对顾安的表现心里舒坦,觉得自己被尊敬了。 人嘛,多少都有虚荣心。 所以,他不介意帮一把顾安。 而且,吴晓天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多帮帮眼前这个小伙子,对自己没坏处。 说不定哪天就能帮到自己呢。 离开办公室,顾安来到病房,东西已经拾掇好了,嫂子孙玲玲是个勤快的女人。 病房内,除了多了几个人,一如一开始进来那般。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妈,我来背您。”顾安眼眶微微湿润,沉下腰来。 “吴主任那边说过了?”顾建标一边扶着赵菊香一边问。 “放心吧,爹,都弄好了。” 赵菊香双手搂住顾安的肩膀,在顾建标和顾建国的帮助下,趴在了顾安后背上。 顾安心中又是一滞,赵菊香也很轻,一百斤都不到。 第87章 这还是在医院养了差不多十来天,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才这样的。 背起赵菊香,孙玲玲在一旁搭着手,以防上下楼被人撞到。顾建国拿着大包小包,瓷盆子,牙刷、碗筷... 顾建标抱着小有为,一家人下了楼。 楼下,平板车已经拾掇好了,先是铺了一层干稻草,又压了厚厚的铺被子,把赵菊香小心翼翼放在平板车上,顾安把厚棉被盖上,边角压实,防止漏风。 “来,我的乖孙。” 小有为躺在赵菊香怀里,又多了一层保障。 “走啰,走啰,回家咯。”顾安一蹦,双手握住平板车的扶手,向下一压,大喊了一句。 这句话,也触动了顾建标和孙玲玲。 顾建标小声附和道,“回家了,回家了。” 孙玲玲眼泪当场就把持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滴,这几天在医院多么难熬,只有亲身体会过的才知道。 路过供销社门口,顾安停了下来,“爹,妈,我进去买些米面。” “今天是你们出院的大喜日子,肯定要吃好喝好。” “浪费这钱干啥。”赵菊香鼻子一抽一抽道,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泪眼婆娑看着眼前这个以前出了名不争气的孩子。 心中思绪万千,不过最多的还是激动,只觉得老天开眼了。 顾安来回几趟,才把东西都买全,昨天给了一部分米面让沈从才带走,他今天买了不少。 足有一百五六十斤白米,一百斤白面,还有调料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仅是他家吃,大哥家,爹妈家都要,现在有能力赚钱,肯定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见顾安买了那么多米面,顾建标老脸一黑,呵斥道,“才赚几天钱,还记得自己姓啥?” 顾安嘿嘿一笑,也不反驳,重新拉起平板车。 顾建标和顾建国在两旁帮忙,速度倒也不慢。 一路上欢声笑语,只觉得没一会儿就到了大沟子村。 为了方便照顾赵菊香和小有为,顾安把平板车停在了顾平家门口。 顾平家在大沟子村靠前的位置,三间低矮的茅草屋,院子篱笆院子,一到夏天,篱笆上就爬满了豆角。厨房都是泥胚子,屋顶的稻草因为常年风吹雨打,黑的跟墨似的,边缘处还挂着寸许长的冰棱。 把东西一一从平板车上搬下来,又把赵菊香背到东屋炕上,顾安这才拿了些米面折返回去。 把米面拿到厨房,顾安不禁微蹙眉头,今天中午灶台是冷的。 也就是说,沈撤没有做饭吃。 他掀开东屋的门帘,只见沈撤靠在被褥上,手里拿着正在织的毛衣,已经睡着了。 只是,沈撤好看干净的脸上明显有两条浅白色的泪痕。 顾安很是心疼,拉过另一张被子盖在沈撤身上,他知道,沈撤是担心沈清了。 把平板车递给顾平,让顾平早点回来吃饭,顾安就去顾平家做饭。 西边最后一抹曦辉被黑夜吞噬。 炕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五花肉炒山蘑,鸡蛋木耳汤,排骨土豆炖干豆角、红烧鲫鱼、五花肉炖粉条一共五个菜。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上,眼睛放光盯着热乎乎油汪汪的饭菜,不停吞咽口水。 就在众人要动筷子吃饭时,顾安轻咳两声。 “咳咳,那个...我有件事要宣布一下。” “什么事啊,边吃边说不行?”顾建标没好气道。 “那肯定不行的。”顾安一抬下巴,相当傲娇,“这是大事!” “快说,快说,不知道你能有什么大事。” 第88章 “那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顾安满眼爱意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沈撤,抓起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沈撤...当妈了!” 顾建标,顾建国、顾平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毕竟,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男人都是占主导地位,自家媳妇怀孕,对外面说也会是说,俺当爹了。 没人会自豪的说,俺媳妇当妈了。 倒是孙玲玲第一个反应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身旁的赵菊香,声音很低,“妈,小安的意思是沈撤怀孕了。” 声音不大,可落在安静异常的东屋内,也如那晴天惊雷。 什么!! 沈撤怀孕了。 “啪嗒。”顾建标浑浊的双眼怔怔盯着低头害羞的沈撤,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继而从桌面上滚落,落在了炕上。 顾建标低下头去捡筷子,却很长时间没有抬起头来。 干瘦肩膀上的黄色毛衣破了两个大小不一的洞,还没来得及勾补,常年穿着摩擦,颜色褪的很厉害。 橙黄色的油灯打在上面,能看到毛线边缘一缕缕的丝线,越发显的毛衣年代久远。 微躬着的脊背轻微抖动起来。 “老,老头子,你,你干啥呢?”赵菊香不明白,听到这么个喜事,老头子应该能从炕上蹦跶起来才对。 要知道,他们老两口的心里有两个心病。 一个就是不争气的顾安。 一个便是怕沈撤怀孕。 现在,两个心病一起解决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顾建标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显然刚才是哭了的,他左手拿着筷子,右手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块钱。 两张一块钱的纸币,皱巴巴的,还带着微热的温度,递给沈撤,“拿着,买点肉。” 沈撤不知所措,“爹,咱家里不缺...” 沈撤忽然感到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偏过头来,对上一张温柔的笑脸,“这是爹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顾安知道,这是顾建标自己对孙子或者孙女的关爱。 于他们而言,家里是富有还是贫穷,都不可以阻拦他们自己的表达。 沈撤接了过来,点点头,“谢谢爹。” 顾建国嘴唇嗫嚅两下,筷子在手里重新并拢,眼底深处有惊喜也有慌张,并齐的块头在炕桌上点了几下,视线锁定在一块汤汁浓郁的排骨上。 他伸长胳膊夹起一块,颤颤巍巍放在沈撤碗里,声音沙哑带着湿意,“老,老幺他媳妇,我们老顾家对不起你。” “自打你嫁过来,咱家就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是我这个当老子的不好,管不住顾安这王八蛋。” “他打你,骂你,折磨你,不把你当人...” 顾建标喉头哽咽起来,“那个时候...我和你妈最怕的不是你离开这个家,你离开这个家,我们心里倒也有个解脱。” “是怕你怀孕,一个遭罪也就罢了,小的在肚子里也要遭罪...” “我都不敢想,他出去和一帮二流子混在一起吃喝玩乐,喝醉酒回家打老婆孩子,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 赵菊香也是抽抽噎噎,扯了一下顾建标的胳膊,轻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今天多么大喜的日子,净说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干什么?” “现在,顾安不是变了的,小撤脸上也有肉了。” 沈撤鼻头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爹,妈说的对,顾安已经不是以前的顾安了。” “我相信他的肩膀会担起我们的家,左边坐着我,右边坐着孩子。” “就是,就是。”顾安也被顾建标煽情的话搞得心情沉重,为了缓和气氛,笑道,“老头子,你以后就把心放肚里吧,沈撤肯定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第89章 “就咱家现在这条件,刚生下来你都不一定抱得动。” 就在这时,小有为也催促道,“爷爷,我饿了。” “吃,吃,都吃。”顾建标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小有为,“多吃些肉,伤口恢复的快,长得高高壮壮的。” “等你弟弟或者妹妹生下来,带着他满村子跑。” 然后他又瞪了一眼顾安,“都当爹的人呢,以后说话做事沉稳些,别说一个娃,就是双胞胎我也抱得动。” 顾安:...... 不知什么时候,不是顾安的手包裹沈撤的手,而是沈撤的手紧紧牵着顾安。 桃花眼中,荡漾着藏不住的幸福。 饭后。 顾安紧紧牵着沈撤的手,走在漆黑的小道上,两人走的很慢很慢,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沈撤抬起了头,像是锅盖的天穹上,无数星辉在闪烁。 冰冷的风刮起她脸颊两侧的碎发,翻越她清晰的鼻梁和下颌线,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漫天星辉,她抬起左手,抓向半空。 不由得,沈撤想到了顾安在后山救她的那一次。 当时,沈撤以为自己要死了,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当她看到顾安的瞬间,只觉得天地一下子都安静下来,连时间都禁止。 她呆呆的看着一个黑点在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张帅气不羁的脸庞。 只一眼,沈撤便心动了。 她喜欢上了顾安,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秘密。 “咦,媳妇,好像下雪了。”顾安停下脚步,同样仰起头,看向空中。 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雪花飘飘荡荡落在了顾安的眉心,化成一滴水。 重生回来,他在这一刻,内心得到了解脱,以往的枷锁和束缚被今晚的欢声笑语彻底冲散。 星光下,女的美,男的俊,随着簌簌而落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头上,像是一幅绝美的画。 “呀!” 正在细细欣赏雪花的沈撤忽然发出一声轻呼,原来是顾安将她公主抱在了怀里。 “别,别,万一叫村里人看到了不好。”沈撤脸蛋羞红,半张脸埋在顾安的胸膛中。 “媳妇,我抱你回家,就像第一次抱你那样。” 沈撤一滞,原来...顾安也想起了那件事。 “好。”沈撤双手环住顾安的脖颈,声音羞涩,“那今晚,让我好好伺候你好不好。” 雪,下的不是很大,但是很密。 随着呜呜的北风肆虐,在整片大山奔跑,两人的头发便也渐渐白了起来。 顾安垂下眼帘,看着头发越来越白的沈撤,轻声道,“也算提前共白头。” 安静的大沟子村,脚步声细碎。 距离家门口还有十来米,顾安就看到院门前缩着一团黑影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那团黑色的影子动了动,一张惨白的脸就出现在顾安眼前。 脸上,嘴角是一大片淤青,脸颊两边都是猩红无比的巴掌印,一只眼睛也红肿起来... 顾安眼睛圆瞪,“沈清!” 沈清哀怨地看着顾安,又看向被顾安抱在怀里的沈撤,哭着道,“姐夫,你和姐姐的幸福刺痛我了。” 东屋炕上。 沈清抱着沈撤哭的幽怨,好几次,呼吸都停滞下来。 沈撤眼眶通红,一边替沈清抹泪,自己也一边掉小珍珠,她大拇指指腹轻抚过沈清红肿的眼眶,“清清,别哭,告诉姐,老不死的为什么打你?”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他算账去。” 她扭头看向站在一旁黑着脸的顾安,“顾,顾安,你救一救沈清好不好。” “她才回去一天而已,就被打成这样,要是继续在老男人家生活,我不敢想她会招到多少殴打。” 第90章 “你看她的嘴角,你看她的脸...” 沈撤心疼无比。 沈清却赌气不去看顾安,她想不明白,顾安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明明自己身子都给了他。 明明他是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被爹妈带走的,想到这里,沈清便越觉得委屈,哭的更加厉害。 至于小老头为什么打她? 原因不复杂,小老头把沈清接回家,吃完晚饭上炕之后,看着那么漂亮的脸蛋和越发丰满的肉体,难免来了心思。 要去摸沈清,沈清不给摸。 他又让沈清帮他用嘴... 沈清吃过顾安那么好的细糠,怎么能看得上小老头,又拒绝了他。 小老头当即就来了火气,狠狠抽了沈清一巴掌,嘴里也不干不净骂起来。 什么看来村里人那帮王八犊子说的没错,你的半边屁股是不是给你姐夫用了? 你个骚狐媚子,姐妹俩一起伺候顾安之类的话... 沈清只是窝在炕角捂着脸蛋不说话,任由小老头骂。 小老头一想到被村里二流子调侃沈清别看平日里端庄不近人,在她姐夫床上还不知道骚成什么贱样,整个人好似被邪火点燃。 跑去厨房找了根树枝,对着沈清又是一顿猛抽。 足足打了半个小时,小老头没了力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才作罢。 沈清在炕角缩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小老头醒来,又让沈清过来帮他,沈清依旧拒绝了,又被打了一顿。 直到下午小老头满村子炫耀自己的本领,沈清才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顾安了解事情经过,脸比烧了几十年的锅底还黑,他走到炕边,伸出手要解沈清的棉衣。 沈清看到伸过来的手,应激的厉害,双手抱着脑袋,哆嗦着身子,“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沈撤泪流满面,紧紧抱着沈清,“别怕,别怕,姐姐在,姐姐在。” 安抚好沈清的情绪,沈撤解开沈清的棉衣,又帮她脱掉毛衣背心和衬衣,沈清赤裸的上半身出现在两人面前。 昏暗的油灯下,光是身前就有四五十道长短不一的伤口,白皙的脖颈,肥硕的胸脯,因为刚才脱衣服的动作,扯到了伤口,十几道伤口往外不停溢着血珠子。 再看背后,也是一样,上半身简直没有一块好肉。 雪白的身子和殷红可怖的伤口形成强烈视觉冲击力。 顾安看的双眼通红,体内的血液直冲脑袋,脑门上青筋狂跳,双手骤然紧握,骨节泛青。 他是想着让沈清再吃一次苦头,但是没想到小老头下手那么狠,要是再年轻些,能把沈清打的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媳妇,你帮清清穿衣,我现在就去找小老头讨个说法。” “现在?”沈撤愣了一下。 “对,就现在。”顾安沉着脸走出了东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回来。 只不过,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直冲冲朝着沈清走来。 “顾,顾安你要干什么?”沈撤一下子慌了神,怎么刚才顾安还要替沈清讨个说法,这会儿举起手里的剪刀对着沈清就扎了下来。 “不要!”沈撤发出凄厉的喊叫,身子向前扑,死死护着沈清。 “撕拉!”一声,沈清安然无恙,只是半新的棉衣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棉花从口子里跑出来。 “撕拉!”第二道。 第三道... 沈撤呆呆看着顾安的一举一动,有点明白顾安想要干什么。 顾安剪了棉衣还不算完,又把沈撤帮沈清绑好的麻花辫解开一根,弄乱,不过并未遮住脸上的伤痕。 第91章 沈清身上的伤不能给村民看,那么只有让她看上去很惨,才能让村民说不出话来,也让老丈人和丈母娘说不出话来。 做完这些,顾安把剪刀放进棉衣口袋,背对着沈清,“沈清,是我对不住你。” “你上来,我带你去小老头家要个说法。” 沈清茫然抬头,看着不算多么宽阔的后背,愣了片刻后又看向沈撤。 “去吧,乖乖,等你今晚回来,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沈清哭着点点头,趴上了顾安的后背。 顾安刚背着沈清出了院门,北方冬天第一场初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 门口已经站了三四十个老少爷们,还有些人陆续在赶过来的路上。 他们虽然脸上还带着倦意,不过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当看到顾安后背上可怜无比的沈清,一个个顿时就来火骂了起来。 “卧槽了,还是男人吗,把自家女人打的那么惨。” “不行了,老子现在火气很大,非得弄死他。” 虽然他们只短短接触沈清几天,可是沈清俏皮可爱,称重也不抠搜,少一两半两的她都学着顾安直接凑整数。 并且村民心血来潮调侃她几句,她也不恼,一直笑眯眯的,村里不少人稀罕她。 两天没见到她,心里还想她呢。 顾文海也是气的直跳脚,嘴里大骂小老头不是东西,分明没把沈清当人看。 沈清看着那么多人,心里感动到不行,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不由得抱紧了顾安的脖颈。 等到人来的差不多,顾文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烟,一人散一根,两包烟只有四十根,还有十来个人没有,顾文海只说明天补上。 村民一阵不满。 “老村长,不是我大成说话难听,大沟子村,只有两个人我是尊敬的。” “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顾安,你散烟我们不好意思说你,你还觉得欠我们什么,不是打我们大沟子村村民的脸。” “是啊,文海叔,你们俩找我们,一句话的事情,说不的都是孬种,没卵子。” “走吧,时间不早了。”顾安沉声道。 “走。” 就在顾安背着沈清刚走两步,远处一大一小身影朝着这边急急赶来,不用那人走到近前,光是看扭动的大胯就知道是谁。 徐寡妇和小糯米。 顾安没想到徐寡妇也会来,“你来干什么?” 徐寡妇一挺傲人,“你们干什么老娘我就去干什么!” “回去!”顾安没给好脸色,低声呵斥了一句。 “不行,你帮我那么多,没有你帮我们母女俩,我和糯米铁定挨不过这个冬天,我今儿个一定要去。”徐寡妇抱起小糯米,“糯米,你先去陪你撤撤姨好不好?” 小糯米吧唧在徐寡妇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好~” 小老头住的村子叫王家屯,也是在山沟里,四面环山,距离大沟子村步行一个半小时差不多。 总共约莫五十几户人家,一半都姓王。 小老头祖上算殷实过,给后代留了些财宝,这才让小老头不用干活也能比一般人家吃的好,能拿出钱娶年轻貌美的沈清。 四五十号人都没有打火把,只是借着月光和星光朝着王家屯赶去,不知道是为了感谢顾安的原因,还是真的很生气沈清被打的凄惨,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走路都带风。 一群人呼出的热气竟然感觉不到刺骨的冰寒,像是一座大型的火炉子。 第92章 盯着走在顾安身旁扭动大胯的徐寡妇。 群情激愤,暗暗吞咽口水,徐寡妇的臀真大啊,比肩膀都宽... 呸呸呸! 沈清太可怜了,今晚必须好好收拾他那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徐颖走在顾安身边,右手托着沈清的半边身子,她一直小声安慰沈清。 “清妹子,你是顾安的小姨子就是我徐寡妇的小姨子。” “打女人的男人,也能算是男人?” “姐不是跟你吹嘘,今晚你要是先找到我,我一个人就能去把你男人家房子点了。” “听姐的,男人打女人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今晚跟那边断了就来咱大沟子村生活。” “你姐夫现在是大沟子村能人,还能少了你一双筷子?” 沈清委屈撅着嘴巴,“寡,寡妇姐,你真好,你和我姐一样好。” 徐颖心头美滋滋的,“叫我颖姐,你以后来大沟子村,我保护你。” “就算是顾安也别想欺负你!” 快要走到王家屯,顾安对顾文海道,“文海叔,你带几个叔去吧。” 顾文海道,“记住,别闹出人命。” 王家屯,小老头家。 兄弟几人正坐在炕上喝酒吃菜,王大拿头上还包着白色纱布,他夹起一片猪头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一脸享受。 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吸溜一口,砸吧砸吧嘴巴,才不情不愿开口,“哥,都跟你说过了,不要打小嫂子,你又把小嫂子打跑,麻烦的还不是你自己?” “你也别猜了,小嫂子肯定跑去她姐夫家了。” “真不是我不去帮你要人...”王大拿想到顾安那双冷漠幽深如寒潭的双眼,后背阵阵发冷,那小子铁定是个狠人。 抬头摸了摸脑袋上的纱布,“要我说,你还是买点米面送给小嫂子爹妈吧,再去一次就是。” 小老头重重一拍桌子,涨红着脸骂道,“这个贱女人,要不是她不给我摸,我能打她?” “她他妈是老子花了几百块买来的,是我的女人,不给我碰给谁碰?” “那个...哥,不会真如村子里的所说,小嫂子的屁股被...”王小波猥琐的说道,眼底深处明显闪过一丝贪婪。 说实在的,剩下的兄弟三人都心里都盼着小老头能早点嗝屁。 那么貌美如花身材丰满的小嫂子....嘿嘿嘿。 不仅能够占有小嫂子,大哥的家产也能分的不少呢,当年半死不活的爹躺在床上分家产,小老头正值壮年,年龄最大,分的最多。 一想到这里,三人心里就很是不忿。 “放你娘的狗屁...”小老头被噎了一下,老话说的好,空穴来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沈清一直赖在顾安家不想回来,难道真的是尝到了甜头了? 王小波继续拱火,“大哥,你想啊,那么冷的天都是躺在一张火炕上的,衣服都不穿几件。” “黑灯瞎火的,顾安那小子睡了又能怎样?即使被发现,大不了说摸错了呗...” “草,这个贱胚子,等这次回来,老子弄死她!”小老头咬牙切齿,越想越觉得沈清的身子真的被顾安拿了去。 “那也得让小嫂子回来才行啊。” 小老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发狠道,“老二,老三,老四...我知道你们也馋沈清的身子,你们明天再帮我一起去要回来,周一周二陪老二,周三周四陪老三,周五周六陪老四,周日老子好好收拾这个贱货。” 三人眼睛同时一亮,王大拿觉得脑袋都不疼了,“真的嘛,大哥?” “与其让别人玩,不如让自家亲兄弟玩,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93章 “哥,别明天了,现在就去。”王大拿第一个跳下炕头,穿上油光锃亮的蓝色棉衣,沉声道,“上次被那小子偷袭,这笔账还没算呢。” “我们不是馋小嫂子的身子,就是想帮大哥要个说法。” “对,我也被打了,顾安下手真他娘的狠。” “哥,我们兄弟四人在王家屯都没吃过这样的亏,必须找回场子。”王小波也从炕上跳下来,火急火燎。 小老头感动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就知道你们仨心里有大哥。” 四人穿好棉衣,还从院子里摸了数米长的棍子,就要去找顾安报仇。 “吱呀!” 破旧的院门猛地被打开... 冷风猛地灌进衣领,身体一寒,狠狠打了个冷颤。 小老头四人愣住了,这酒度数有点高啊! 门口怎么站了几十号人? “啊!” 下一秒,小老头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一边惨叫一边向后退,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动手的是徐寡妇,上来一句话都没说,十指在小老头脸上用力的挠。 不过几秒钟,小老头被挠的面目全非,十几道血痕赫然出现在脸上,鲜血淋漓,那叫一个惨。 “大,大拿,小波,傻站着干什么,动,动手啊。”小老头哀嚎着。 “把,把沈清抢回来,今晚就给你暖床!” “这个贱皮子,敢带人上门找事,活腻歪了。” “啊!” 徐寡妇听到这话,火气更甚,那么多人上门,小老头都不怕,平日里沈清被欺负成什么样啊? 双手抡成了风火轮,更多的皮肉从被她从小老头脸上被撕扯下来。 只是,五大三粗像是一头黑熊的王大拿,看着身前比他略矮嘴里斜咬着一根香烟的顾安,浑身冰冷,一动不敢动。 心里对沈清的邪念,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敢确定,自己要是敢动一下,有可能...见不到明早上的太阳。 “砰!”徐寡妇一脚正中小老头命根子。 小老头痛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双手护着裆部,双腿夹紧,倒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 徐寡妇一甩额前碎发,从顾安身边拉过沈清,“清妹子,给我狠狠地踹。” 打败恐惧的办法,只有一种,直面恐惧。 只是,被小老头长期欺负的沈清还是不敢下脚,身子轻轻抖着。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有力的搭在她的肩膀上,沈清抬头一看。 便对上了一张帅气平静的脸。 顾安斜咬着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她点点头。 沈清心里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最爱自己的还是姐夫顾安,抬起脚,对着小老头的面门,重重踢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王家屯。 “呼...”顾安吐出嘴里的青烟,坐在小老头家堂屋里。 让他意外的是,小老头家竟然通电了,宽敞的堂屋屋顶连着一根尼龙细线,一直垂落到普通人头顶的高度。 昏黄的白炽灯上还贴心的用竹子编了一顶草帽盖在灯泡上。 大沟子村村民不少人第一次见电灯,都觉得稀罕,几个胆大的还上前用手摸了摸。 小老头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嘴里不停发出哀嚎声,看着外人在自己家那么随便,又是一阵吐血。 顾安看向王大拿,嗤笑一声,“脑袋...不疼了?” “刚才你们四兄弟怒气冲冲的样子,是不是想去大沟子找我算账啊?” 王大拿心中一紧,差点吓尿,这都能被猜到。 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没有的事情,我,我们兄弟几人在大哥家吃饭,吃完是,是想去后山抓点野味。” 第94章 顾安似笑非笑,“真的吗?” “真的。”王大拿心虚。 不过顾安今晚的目标并不是王大拿,只是吓一吓他,让他老实。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在门口找到了一根树枝,树枝上隐约还能看到鲜血凝固的痕迹,他瞳孔一缩,这根树枝应该是打沈清的那根。 他把树枝递给沈清。 沈清身子一抖,颤抖接了过来,委屈万分,“姐夫~” “我知道你吃了太多苦头。”顾安温和道,然后走到小老头跟前蹲下来,声音陡然变冷,“你自己脱衣服还是我帮你脱?” 小老头惊骇盯着顾安,“你,你喜欢男人?” “那,那能不能让我把屁股洗干净。” “喜欢你妈了个批!”顾安一巴掌抽在小老头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成叔,大头叔...” “好咧。”两人摩拳擦掌,原想着能胖揍小老头一顿,没想到王家四兄弟一点血性都没有,正无聊着呢。 三下五除二。 小老头被剥了个精光,他又冷又疼,小雀儿几乎成了火柴头。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草,比我儿子还小呢。” “妈的,真是委屈清妹子呢。” “男人小雀儿越没有用,脾气就越大。” 小老头悲愤无比,想一头撞死。 “抽吧。”顾安当着村里人的面,只掀开沈清的后背。 看到沈清满是血痕的后背,村民又是一阵激动,“抽死这个小老头都活该。” “对,尼玛的太过分了。” “啪!”又是徐寡妇第一个忍不住,不知道从哪里摸到大拇指粗的树枝,照着小老头的身子一顿猛抽。 一道道血红的鞭痕在小老头身上开花,殷红无比。 直到抽累了,沈清才丢下手里的树枝,抱着徐寡妇哭的一塌糊涂。 徐寡妇紧紧搂着沈清,眼眶通红,“清妹子,这样的男人今晚就断。” 刚好这时,顾文海带着沈从才和黄兰芝匆匆赶来,看到堂屋里的场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两人全都看向了顾安。 来的路上,顾文海不仅说了沈清的情况,也说了顾安的情况,小老头在他们心中地位直线下降。 “爹,妈来了。”顾安笑道。 “哎,哎,清清她没事吧。”黄兰芝抹了一下眼眶。 “您自己去看看吧。” 黄兰芝拉着沈清的手进了东屋,紧接着就是发出痛心的惊呼声,她踉踉跄跄跑出来,扯着沈从才的胳膊,“你,你去看清清的身子,你去看,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这老王八不是人啊。” 沈从才沉着脸,“顾安,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很好办啊。”顾安走过来,“离婚!” “嘶...”沈从才心中一惊,“离,离婚?” “那怎么能行?” 八九十年代,人们还是很保守,离婚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不亚于要了半条命。 而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瞧不起离婚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沈从才觉得自己脸上无光,这张老脸被沈清丢光了。 “顾安,你不要冲动,沈清离婚了谁还娶她?” “难不成我要养她一辈子?” “她男人是不好,经常打她,但也算让她有个家,还让她吃饱穿暖...” 顾安对沈从才很是失望,没想到闹那么大,沈从才还抹不开面子,宁愿女儿受罪,也要保住自己这张老脸。 顾文海气的看不下去,气的浑身哆嗦,指着沈从才的鼻子骂道,“老沈,我看你一把年纪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清是你的女儿,你不替她撑腰就算了,竟然还要她跟着小老头继续过下去。” 沈从才被当着那么多人指着脸蛋骂,顿时不乐意了,“那不然怎么办?” 第95章 “沈清离了婚,谁娶她,谁给她一个窝,谁又能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你行吗,你要是行,你就把沈清领走。” “我,我...”顾文海差点忍不住用手里的老烟枪敲沈从才的脑门,我了半天,余光看到顾安,“我是不行,顾安行啊!” “他现在那么忙,买卖做的红火,沈清刚好过去帮忙,不仅能给她窝,还能让她顿顿猪肉白米饭。” “顾安,你要老婆...你愿意不?” 顾安故意冷着脸,“文海叔,你这是什么话?” “沈清就是过去白吃白喝一辈子,什么事都不干,我顾安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她是沈撤的亲妹妹,就是我顾安的亲妹妹。” “我养得起!” 我养得起,这四个字,声音不是很大,却引得过来帮忙的村民一阵叫好。 “顾安,好样的,有些老不死真不是东西。” “不知道是真的想让女儿享福,还是自己馋白米白面哦。” “就是,就是。” 沈从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黄兰芝拽了拽沈从才,沈从才无奈,只得道,“顾安,你真的愿意养沈清?” “可不能忽悠我。” 顾安郑重点头,“那么多人看着呢,我顾安要是出尔反尔,小雀硬不起来。” “够种,顾安。” “顾安,大沟子村男人都因你而硬气。”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离婚。”沈从才稳了心神,“今天我沈从才就把话撂这里,沈清从今以后不属于你们王家人了。” 沈从才此话一出,算是板上钉钉,断了小老头和沈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小老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老丈,不,不要。” “谁是你老丈,别乱攀关系啊。”沈从才一脸嫌弃,“你也不撒泡尿当镜子照照自己,比我还大三岁,也配娶沈清?” 虽然有了口头协议,不过还出具一份离婚协议书。 “叔,东西带了没?”顾安问。 “带了。”顾文海从棉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纸张,又摸出一支钢笔,坐在桌子旁憋了半天。 离婚协议书就写了一个书字。 他尴尬拿下狗皮帽子,挠挠脑袋,“那个...你们谁会写字?”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这年头,别说会写字,就是认识几个字的都是文化人。 很多人,就是因为认识字会写字,不用考试和选拔,直接被公家招去上班,随着岁月的沉淀,越爬越高,从此改变了一生。 “叔,我来写吧。” “你会写字?”顾文海张大嘴巴,很是吃惊。 “嗯,没事去镇子或者县城耍学会的。”顾安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不然没有这份离婚协议书还真不保险。 顾文海把钢笔递给顾安。 一村子人全都围过来,当稀奇事看。 不过,当顾安第一个四四方方,漂亮的正楷‘离’字跃然纸上,顿时赢的满堂喝彩。 “漂亮啊,这字。” “虽然不认识这是啥字,不过顾安你这小子竟然是个文化人,娘咧...” “二娃以后要有你一半,真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很快,两份离婚协议书写好,从中间一撕为二,顾安把沈清从东屋喊出来,“你去小老头身上沾点血,在名字这里按个手指印。” “嗯。”沈清还一抽一抽的,不过漆黑的眼瞳中有了光亮。 离婚了... 这就意味着她再也不用看到小老头,可以一直住在顾安家,晚上和顾安做爱做的事情了。 “你,自己摁。”顾安踢了一脚小老头。 小老头纵然百般不情愿,也不得不在自己名字上按了手指印。 顾安把他那份丢给他,“保存好啊,一式两份。” 做完这些,顾安把笔帽盖好,递给顾文海,潇洒拍拍手,一脸轻松。 第96章 顾文海接过钢笔,揣进兜里,深深看了顾安一眼。 这小子好像很有经验是怎么回事? 离过? 呸! 他跟谁离? “好了,都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明儿个你们还要去后山摘山货,摘山货的时候悠着点,刚下小雪,路滑。”顾文海对着村民道。 “好咧,谢谢文海哥。” “谢谢叔。” “谢谢村长。” 顾安照例是把沈清背着,跟在众人身后出了小老头家的院子,站在小老头家门口,认真打量了一眼。 小老头家竟然是瓦房,院子也用红砖头堆砌起来,在王家屯绝对属于大户人家。 顾安心里想着也得多挣点钱,争取在明年七八月份把毛坯房改成瓦房或者楼房。 就在背着沈清转身准备跟上大部队的时候,顾安瞥到小老头家旁边还搭了个棚子,随口问沈清,“棚子里的是什么?” “驴。” “驴!”顿时,顾安眼睛瞪的像铜铃。 他放下沈清,让徐寡妇看一下,自己则是几步就来到驴棚前。 驴棚四周都糊了树枝和稻草,还用了防雨布盖着,驴棚的门也很厚实,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稻草,中间竟然夹了几层布。 嚯! 好家伙,驴棚的防风条件比一般人家房子造的还好。 也是,这年头,一头驴多金贵啊。 起码一百多块一头。 掀开门帘,驴骚味扑面而来,顾安不得不闭上眼睛,差点被熏晕过去。 再睁开,两颗雪白大门牙几乎怼到了脸上,热乎乎的臊气直冲脑门。 擦! 好驴。 只是凭着这头驴身上的热乎劲,就知道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驴。 那什么来着...他刚好缺一头驴用。 就顺手牵了吧。 有了真正的驴,他就不用当驴了,缰绳一套,便有了人生中第一辆驴车。 “叔,你们稍等会。”顾安喊了一声,又快步走到沈清跟前,“嫂子,你扶着清清,跟我进来。” 堂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四人胆寒看着顾安。 “咳咳...刚才走的急,忘了一件事。”顾安拉过一张椅子让沈清坐下,并不计较这几人在口诛笔伐他。 “什,什么事情,您,您说,肯定办到的。”王大拿缩着脖子讪笑。 “补偿费。” “补偿费?” 顾安眉毛倒竖,厉声道,“当然了,瞅瞅沈清被小老头打的,就这么算了?” “给,给。”见顾安语气不善,王大拿一点不敢犹豫。 生怕被几十号人围殴。 “要多少钱啊?”王大拿试探性问道。 “什么钱不钱的,忒俗。”顾安不耐烦摆摆手,“沈清说了,她很喜欢门口那头驴,牵走了啊。” “以后彻底两清了,和你们小王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听到驴要被牵走,小老头立马激动起来,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只可惜在凳子上站了两下,没站起来。 “不,不行!” “谁要是动我的驴,我就跟谁拼了。” “是啊,那驴子是我大哥的命。”王大拿也不愿意驴子被顾安牵走。 顾安嘿嘿一笑,吹了吹手指甲,“拼了好啊,我这就要让他们进来。” “趁着现在的间隙,我劝你你哥几个多穿几件衣服,抗揍。”顾安作势起身。 “别,别,冲动是魔鬼。”王大拿一屁股蹦起来,拉住顾安的手,“能不能再商量...” “文海叔...” “好,好,牵走,牵走。”王大拿吓得脑门上全是汗,“小嫂子...沈清喜欢,牵走,补偿费,补偿费。” 顾安一甩胳膊,这还差不多。 从驴棚牵了驴子,顾安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给沈清穿上,又把她抱上驴背。 等待的村民见着顾安牵着一头驴走来,全都震惊起来。 第97章 这小子...本性真他娘的没变,雁过拔毛啊。 回到大沟子村,顾安一一道谢,村民们也就散了。 东屋,只剩下徐寡妇一个外人。 小糯米已经在炕上睡着了,睡得很是香甜。 徐寡妇把侧脸的碎发捋到耳朵后,没了一开始的豪爽,扭捏道,“那个,那我就回去了,顾安。” 顾安刚想点头,沈撤插话了,“徐嫂子,都那么晚了,糯米睡得正香呢,你家的炕头还热吗?” “你就别回去了,一起在炕上睡好了。” “啊?”徐寡妇愣了一下,扭了一下大胯,“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去帮清清除了一口恶气,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颖姐,你和我一起睡吧,我想抱着你睡。”沈清也道。 徐寡妇看向顾安,虽然没说话,意思很明显,你怎么个说法? 顾安摸了摸下巴,“我媳妇和小姨子都说了,我听她们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怕媳妇的人。” 徐寡妇风情万种白了顾安一眼,“那我睡炕尾。” “你和姐姐睡中间。”沈清露出了笑容,“这样我才好抱着你。” “呼...”洗漱之后,顾安吹灭油灯,东屋一下子黑了下来。 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徐寡妇在脱衣服。 还没有什么睡意的顾安在黑夜中睁着眼睛,脑海中不由浮现徐寡妇白净的身子。 那一晚,在她家,顾安一辈子都忘不了,全身热血沸腾,激动到颤抖,那雪白的皮肤,那浑圆的挺拔,那挺翘柔软的臀... 只觉得这一刻很奇怪,床上四个大人一个小孩。 三个女人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 自己的第一次是给了徐寡妇,在他血气方刚对女人身体严重感兴趣的年纪,徐寡妇慰藉了她。 并且,徐寡妇从未想着缠着他,只要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就好。 第二个女人便是沈撤,他的媳妇,亏欠了上一世一辈子的女人。 第三个则是沈清,这妮子嫁给小老头那么久,始终还是完璧之身,第一次给了自己... 想着,想着,顾安瞌睡上来,即将沉沉睡去。 “顾安。”小猫一样的声音,很小很小。 顾安身子一震,这声音是徐寡妇的。 她莫不是想... 顾安的心提到嗓子眼。 “嫂子。”他轻声应了一句。 “我,我想上厕所,你家厕所在哪?” 顾安悄摸松了一口气,从炕上起来,“嫂子,黑灯瞎火的,我领你去。” 两人披着棉衣,下了炕。 星光璀璨,空气冷冽,顾安被寒冷的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睡意都散了几分。 徐寡妇上完厕所出来,顾安这才转身进了堂屋,刚走两步,一只软绵绵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安便没动,转过身来,还未开口说话。 美人入怀。 徐寡妇紧紧抱着顾安,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贪婪的吸着顾安身上的气味,她整个身子都在抖,声音压抑又紧张,“顾,顾安,我好难受。” “只要和你在一张床上,我,我就会胡思乱想,我就不能控制自己...” “我好想...” 顾安深深一叹,声音很低,“嫂子,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 “我不。”徐寡妇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湿意。 越发抱紧顾安,似乎想要把自己揉碎。 顾安能够理解徐寡妇这些年一个人的不容易,不仅是生活上,还有身体上,他轻轻拍着徐寡妇的后背,“嫂子,堂屋冷,明儿个一大早我还要早起去县城送鱼获。” 徐寡妇这才逐渐放松下来,她心里倒也分得清主次,“那你摸一摸我,看看我没有骗你。” 第98章 “没有。”顾安摸过之后肯定道。 “顾安,你一碰到我,我感觉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 顾安也被徐寡妇弄的浑身冒火,不过大头还是控制住了小头,捏了一下徐寡妇的大腚,“睡觉了。” 一夜无话。 凌晨三点半,顾安醒了,这一夜睡得不是多舒服,被徐寡妇一顿撩拨,没办法泄火。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了床。 一只热乎乎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腰,顾安身子一僵,他都没办法确定是谁。 沈清? 徐寡妇? 那只手很不老实,手指灵活如蛇,轻而易举探入衣服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尤其是某处,手法极其温柔细腻。 顾安舒服的差点哼出来。 不过,那只手来的快去的也快,炕上又恢复了安静。 简单洗漱之后,锅里煮了白米粥,蒸了白面馒头和鸡蛋。 昨晚去王家屯算账,顾文海特意绕开了顾平和顾建国以及顾建标等人。顾建国顶着标志性的鸡窝头打着哈欠,挠着裤裆走到顾安家门口,便看到顾安正在给驴套缰绳。 他揉揉眼睛。 确定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驴,驴还在低头吃着...白菜。 我擦咧! 一头驴吃的那么好? 不是,哪来的驴? “顾安,这驴怎么来的?” 顾安头也不抬,“锅里煮了粥,还有白面馒头,吃完赶紧去县城了。” “不是,我问你驴怎么来的?”顾建国又一次问道。 “也给你留了个鸡蛋。” “你...”顾建国有点生气,“我问你...” “捡来的。” “捡来的?” “嗯,就是在路边看到一头驴就捡来了。”顾安笑眯眯拍了拍手,推着顾建国的肩膀,“小伯,你可快点吃饭吧。” 顾建国见顾安不想说,也就不问了,到厨房三两下把饭吃完。 两人合力把三个大木桶和四个小木桶抬上平板车,用麻绳系紧,紧接着又把一百八十斤的山蘑和三十六斤的木耳放在平板车上。 “啪!”小皮鞭在空中炸响,黑驴四肢绷紧,顾安和顾建国两人在旁边推。 放了几百斤货物的平板车吱呀吱呀朝着县城开拨。 有了大黑驴在前面拉着平板车,两人舒服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起来。 四个小时的山路,只用了三个小时四十分钟便到了。 红阳初升,安静一夜的怡安县逐渐有了活力,两人来到国营饭店门口,把一百来条筷子长的鲫鱼和四十斤小杂鱼搬进了饭店后厨。 刘黑子正在烧杂鱼面,整个后厨都是菜籽油和小鱼干的肉香味,他忙的热火朝天,“顾安,你这鲫鱼能不能再多来点?” “怎么?” 刘黑子累并快乐着,舀了半葫芦瓢的水倒进大铁锅里,盖上盖子,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估摸着,整个怡安县城的孕妇都来我这里买鲫鱼豆腐汤了。” “不管是住在县医院还是不住在县医院的,都来了,昨天下午排了一下午的队。” “你小子,要发了!” 今天时间上不紧张,顾安也就没急着去卖杂鱼和送货。 蹲下来跟顾建国一起帮着杀鲫鱼,笑着问道,“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来买鲫鱼豆腐汤?” “我烧的鲫鱼豆腐汤能下奶呗。”刘黑子一脸骄傲,两根粗大的眉毛差点当场跳起迪斯科。 “噗呲。”顾安被刘黑子逗笑,“黑子哥的鱼汤和杂鱼面烧的确实不错。” 刘黑子知道顾安半真半客气,掀开锅盖搅动两下鱼汤,“不和你闹了,其实就是咱饭店有,别的饭店没有,一传十,十传百,饭店附近的居民就都知道了。” 第99章 “你想啊,一只老母鸡多金贵啊,麦乳精更是买不起,鲫鱼豆腐汤是最好的下奶选择。” “并且也不用天天喝,一周喝四次左右就好,两毛五分钱一碗,一周才花一块钱,所以她们就都来了呗。” 顾安也没想到鲫鱼豆腐汤火爆出圈,那么受到刚生娃的新手妈妈青睐,也算是小小的意外之喜了。 “行。”顾安把手里杀好的鱼扔进旁边瓷盆里,洗干净手,甩了甩,“那回去我叫哥多抓点鲫鱼。” “杂鱼面卖的怎样?”顾安又随口一问。 刘黑子抬起下巴朝着大堂内点了点,“喏,你自己看,这里面有不少人都是县舞厅跳过舞一大早过来吃杂鱼面的,一碗杂鱼面下肚,身子暖暖的,回家倒头就睡。” 怡安县有个花花世界舞厅,晚上十点才开始,男男女女,小的十六七,大的四五十岁。上人之后,舞厅的灯就黑了下来,只能勉强看清楚自己对面是谁。 这是十里八乡为数不多的玩乐的地方,一到晚上就聚集很多人。 胆子小的只敢啃个嘴子,抠抠摸摸,胆子大的,搂着女人来到角落里,裤子一脱... 顾安和村里几个二流子也来过多次,不过他倒是没有脱裤子,就是摸摸过过手瘾。 “我去送货了,黑子哥。” “好咧。” 有了大黑驴帮忙拉货,顾安很轻松,小皮鞭一挥,大黑驴呲着雪白的大板牙,发出‘嗯啊’‘嗯啊’驴叫声,朝着供销社门口走去。 来到供销社门口,一帮想买杂鱼和蝲蛄的阿姨已经在等着了。 “呦,小安有驴了。” “这驴看着很结实啊。” 熟悉顾安的阿姨看着顾安的日子越来越好,心里没有一丝嫉妒羡慕,反而替顾安开心。 她们都是知道的,顾安凌晨三点多就得起床,顶着寒冷的低温,吭哧吭哧推着一大堆的鱼获又是卖又是送的,那是真的辛苦。 “小安,手里要是不那么紧了,给自己换件新棉衣,你看你的棉衣薄的。” “是啊,往后天气一天一个样,别把身体冻坏了。” 顾安心里暖暖的,“谢谢姐,谢谢姨,我晓得的。” “小安,先给我来三斤蝲蛄。”中年妇女掏出一块钱纸币,“剩下的一毛钱别找,拿一斤杂鱼就行。” “嘿,你这人,明明我先来的,给我来四斤蝲蛄...” 顾安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这么冷的天,能吃一口新鲜的食材可不容易。 十来分钟而已,顾安就把杂鱼和专门散卖的蝲蛄卖完了。 “小安,你这两天蝲蛄有点少啊。” 顾安笑笑,“大姐,天气越来越冷了,蝲蛄不好抓啊,能有就不错咯。” 大姐见状,四下看了看,拿出一块钱递给顾安,“小安,这是明天的蝲蛄钱,我先给你钱。” “好咧。”顾安也没拒绝,收下揣进兜里。 他在心里简单的估算了一下今日收益,小杂鱼三十斤,蝲蛄只有二十斤,一共卖了十块钱。 送给刘黑子的鲫鱼是八十七条,杂鱼四十斤,到手十二块七。 蝲蛄今天不是很多,只有一百来斤,二十五块。 山蘑一百五十斤,搭配了三十斤的木耳,五分钱一斤,九块钱。 今日总的毛收入:五十六块七。 一天就赚了很多在公家单位上班普通员工接近两个月的收入,顾安也没有太过兴奋。毕竟,他这是靠山和水吃饭,十二月份要是下早雪封山冻河,收入会锐减。 一天能有十块就不错了。 得赶快和县供销社主任张国平搭上关系才行。 第100章 在供销社门口卖自己抓的杂鱼和蝲蛄与卖舶来品,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使供销社工作人员看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从顾安这边买几斤蝲蛄回家做蝲蛄酱。 可,一旦卖老毛子那边的产品,只要发现,必定会举报。 顾安抬头看了看魏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温度更低了啊。 去酱罐头厂送完蝲蛄和山货,顾安便回到国营饭店,又和刘黑子唠了几句,这才和顾建国一起离开。 ...... 三个半小时后,两人一驴一车出现在大沟子村村头。 顾安照例要把木桶和平板车送给顾平,顾建国则是去找顾建标去后山抓野鸡,顺带摘一些山货卖给顾安,补贴点家用。 顾安赶着大黑驴来到冰面上,顾平没在昨天的位置,他又朝着更远的地方进发捕捉鱼获。 昨天抓的不多,让他意识到这片区域的鱼获被抓了七七八八,没剩下多少。 “哥。” “今天收获怎么样?”顾安专门把大黑驴绑在了火堆旁,这才推着平板车走过来。 顾平瞄了几眼大黑驴,也没问,从怀里摸出一瓶烧刀子灌了一口,“今天换了个地方,肯定又是爆桶的节奏。” “不过我这酒要没了,明天记得给我多带几瓶。这酒真带劲,一口下去,半个小时都不觉得身子冷。” “好。”顾安笑着点头,发现顾平身上的棉衣不仅很薄,大小补丁不下二十个,他默默记在心里,“国营饭店的黑子哥今天跟我说了,鲫鱼豆腐汤实在好卖,你多抓些鲫鱼。” “行。”顾平点头答应,把酒瓶塞进怀里,又开始忙碌起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不然沈撤一人忙不过来。”沈清虽然被接了回来,可是脸上有伤,顾安怕她不好意思出来见人,沈撤一人够呛。 “去吧,抓鱼你以后都不用帮忙,我带着二娃和毛子他们就行。” 八个娃娃一同抬头,对着顾安咧嘴一笑。 顾安牵着大黑驴回家,推开家门,不由得愣了一下。 院子里,沈清和徐寡妇正在一起忙活整理山蘑松子和木耳,沈清大大方方的把浓密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俊俏脸蛋上伤痕。 见到顾安回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夫。” 徐颖也朝着顾安点点头,继续清理山蘑和木耳上的杂草。 沈撤则是倚在堂屋门边上,右手搭在肚子上,大片净白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白皙脸蛋白中透红,正对着顾安浅笑,眼中荡漾着幸福。 顾安又看向右边,只见小糯米正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要和地面靠在一起,正在逗弄两只野鸡。 顾安呼吸猛地一滞,这个场景和画面,他生前曾无数次的梦见过,只是场景内的人稍有不同而已。 这一瞬间,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等等。 野鸡?! 顾安顿时精神一震,两只野鸡。 县供销社主任张国平的敲门砖有了。 顾安走到堂屋前,牵起沈撤的手,“野鸡是谁送来的?” “中午吃饭那会儿,爹送来的。”沈撤道。 顾安想了想,也只有顾建标的可能性最大,除非村里的村民很走运恰好遇到两只野鸡,还刚好被抓住,否则没人会耗费大量的体力去深入后山抓野鸡。 也只有顾建标,知道这两只野鸡对自己有用,才不顾危险,埋头深入后山,不停搜寻,终于抓到了两只野鸡。 顾安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异常难受。 第101章 要是一不小心摔一跤或者迷路,顾安不敢想。 进了堂屋,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也顾不得烫,一口气喝光,心里才好受些。 “称重了没?” “秤了的,两只野鸡一共八斤七两,我说了九斤,给了爹七块二毛钱。”沈撤道,“不过二毛钱爹硬是没要,说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买糖吃。” 顾安又笑了。 “好的,今晚我多做几个菜,喊爹来吃饭。” 沈撤眨了眨眼睛,“好。” 她转过身看向屋内,阳光倾泻在她的肩头和脖颈上,发丝根根晶莹像是会发光,顾安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一瞬不瞬盯着沈撤看。 沈撤真美啊。 她比一开始长肉了,心中也没了恐慌,整个人变化很大,现在的颜值和身材虽然比不了她的巅峰,也有之前的一半。 被顾安灼热的视线一烫,沈撤迅速升温,脸蛋通红,羞涩低下头,“还,还有就是徐嫂子是我和清清请她留下来帮忙的,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你能不能给徐嫂子开工钱啊,一天...两毛就行。” “两毛...”顾安想了想,“给徐嫂子一天三毛钱好了。” 顾安用徐寡妇家的平板车和大渔网,一天的费用是七毛钱,所以顾安才提出给三毛钱,直接凑整,一天一块钱,好算账。 沈撤莞尔一笑,“谢谢你,顾安,你真好。” 天色擦黑,去后山摘山货的村民陆续回来,昨天下了1980年第一场小雪,虽然持续的时间短,可也足够给整个北方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温度也比前几天要低很多,深山老林中就更别提了,树枝上挂着一道道透明的冰棱,长的足有数米。 进入里面就像是进入冰窖中,冻死个人。 今天的山货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尤其是山蘑和木耳,总共不到一百五十斤。 倒是松子的数量变多了,有二百多斤。 多了徐寡妇在,沈撤和沈清搭配的更是有条不紊,顾安便没插手,直接去厨房做饭了。 晚饭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炕桌旁,顾建标,顾建国、沈撤、沈微、徐寡妇小糯米以及顾安,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欢声笑语。 橘黄色的灯光勾勒每一张脸的边缘线,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饭后,顾安把他们一一送到门口,刷锅洗碗。 忙完这些,又烧水给两人洗漱。 “呼...” 东屋黑了下来,顾安睡在中间,左手牵着沈撤,右手牵着沈清。 沈撤朝着顾安这边靠过来,红唇贴近顾安的耳朵,低声道,“今晚,你好好疼爱清清。” 顾安在沈撤额头上亲了一下,同样压着声音,“等你过了安全期,我也好好疼爱你。” 沈撤脸蛋又红了,她摸了一下顾安摸个地方,声若蚊蝇,“嗯。” 半个小时后,掀翻屋顶的声音戛然而止,东屋逐渐归于平静。 ...... 凌晨三点半,顾安起床,没忘把一整条老毛子的香烟拿着。 洗漱,做饭。 顾建国左手挠着鸡窝头,右手挠着裤裆,打着哈欠进了门。 吃完早饭,两人合力把装满鱼获的木桶抬上平板车,顾安扔给大黑驴两颗白菜,大黑驴吃的那叫一个欢。 “嗯啊,嗯啊。” 黑驴的尿骚味太大,所以顾安直接就放在了顾建国家的西屋,西屋破是破了些,但是绝对冻不着大黑驴。 他心里盘算着,野鸡也抓了,顾建标和顾建国可以歇一歇,不去后山,他刚好在县城买个防雨布把顾建国家的西屋修缮一下。 第102章 踩着东边的第一缕晨阳,顾安和顾建国赶着驴车到了县城。 大木桶内,筷子长的黑背金鳞鲫鱼甩动,掀起一朵朵浪花,刘黑子笑的合不拢嘴,“有没有两百条?” 顾安摇头,“一百八十条,昨天回去说了之后,我哥带人一直忙到天黑的跟锅底才回来。” “除了蝲蛄就是抓鲫鱼,杂鱼都只有三十几斤。” 刘黑子伸手在大木桶内搅了搅,越发满意,他厨艺是不差,可也得食材本身就好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冷水鱼鱼肉紧致,鲜甜,腥味几乎没有,不管是红烧还是做汤,味道都是一绝。 “野鸡先放你这里。”顾安又把两个竹篮子递给刘黑子。 刘黑子掀开盖在上面的碎花布,眼睛贼亮,“这野鸡张国平肯定满意。” “只希望能搭上这层关系。”顾安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可知道,张国平这人不太好相处啊。 匆匆离开。 送完蝲蛄和山货回到国营饭店,顾安就去县医院找吴晓天。 推开门,吴晓天正在忙,见到顾安示意他坐在旁边等一下,直到病人离开办公室,他才笑道,“小安来了。” “吴主任,野鸡抓到了,两只。” 吴晓天笑了笑,“可算抓到了,我看这天啊,你要是再抓不到,跟张主任的关系可就很难搭上了。” “这样好了,你中午先别回去,我来联系张主任,咱们中午一起在老刘那一起吃顿饭。” 顾安抽出一根烟地给过,吴晓天连连摆手,“病人太多,中午抽。” 顾安的心稳了一半,回到饭店和刘黑子说了一下,刘黑子一拍胸膛,“中午饭包在我身上。” “小伯,你就先赶着驴车回去,我晚些回去,你把平板车和木桶送给大哥。”顾安站在饭店门口,叮嘱顾建国。 顾建国挠挠耳朵,拉下狗皮帽子上的耳朵,“知道了,知道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中午时分,随着模糊的玻璃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裹挟着寒气走了进来,顾安抬头一看,不是吴晓天和张国平还能是谁。 见到张国平的第一眼,顾安脑海中那张朦胧的脸陡然清晰起来,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米七五的个子,长脸,平头,脑门的发际线和眉毛离的很近,顶多两指的距离,几根稍长的眉毛都能触碰到头发。 他表情不严肃,但是也不怎么喜欢笑,看谁都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顾安主动迎上去,从口袋掏出烟,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笑,“张主任,吴主任。” 没办法,纵然前世是身价百亿的商业大佬,现在也得放低姿态求人办事。 不过,这对于顾安不算什么事情。 经历太多大风大浪,可以穿着短袖拖鞋蹲在路边吃十块钱一顿的男人餐,也可以穿着定制款的西装出入高档会所喝上一瓶几万的红酒,并不矛盾。 就像去工地打灰开迈巴赫一样。 张国平刚脱下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淡漠看着顾安,“小同志,你是...” “哦,老张,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吃苦耐劳,又孝顺上进。” “办公室的两只野鸡就是他送来的。” 或许是因为两只野鸡的原因,张国平接过了顾安递来的香烟,顾安又递了一根给吴晓天,这才又从口袋摸出火柴。 张国平摆摆手,从棉衣口袋掏出打火机,银色的外表锃亮,一看就是舶来品。 “叮。”一声,橙黄色的火苗冒起,给吴晓天点上。 第103章 “走,咱们去楼上包厢说。”吴晓天笑道,给顾安递了个眼色。 顾安又接过两人手里的军大衣,偷摸比了一个ok的手势,意思是已经安排好了。 在后厨通过窗口观察张国平的刘黑子立马动了起来,开始烧菜,招待张国平这样的大人物,食材肯定是最好的。 包厢的光线不错,中午的阳光照进来,给人暖洋洋的感觉。窗户开了几扇,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子,桌子上摆了几张报纸和餐具。 两人坐下之后,顾安又端茶倒水,他站在张国平身旁倒茶的时候,身子微微向外倾斜,茶壶口也是对着外面,这一点倒是让张国平很满意。 四下打量包厢的间隙也打量了一下顾安,瘦瘦高高的,五官轮廓线硬朗,虽然整个给人的感觉还有些青涩,但是做事行动干脆,不拖泥带水。 还不错,这是张国平心中的评价。 殊不知,这都是前世顾安对张国平的了解,顺着毛捋的。 上一世,自己是在县城做出了些成绩,手里有了钱,才托人找的张国平,开出的条件也十分丰厚,谁知张国平鸟都不鸟。 即使后面动用了些手段合作,两人也分歧颇多,当时的顾安心高气傲,老子一天赚你一年的工资,不是看上你的地位,能给你脸? 这也是导致两人最后分道扬镳的关键因素。 把水壶放在桌子下,顾安这才坐下来,笑着说道,“张主任,吴主任,饭菜马上就上来了,今天要喝点吗?” 吴晓天看向张国平。 张国平脸上依旧没有笑容,淡淡道,“下午还有工作。” “行,那就不喝了。”吴晓天吐出嘴里的烟,“以茶代酒便行。” 随后,张国平就和吴晓天聊了起来,完全把顾安当成了玻璃人。 顾安也不恼,他现在没身份没地位,张国平能屈尊在一起吃顿饭已经很难得了。 张国平不经意间蹙起眉头,把抽了一半的香烟用力摁进烟灰缸,从自己棉衣口袋掏出中华点上,“老吴,你说这咋办?” “又是鸡又是蛋的,可我那儿媳妇奶水就是不够,夜里我的宝贝孙子饿的呱呱叫。” “老张,你也别急,产妇刚生下孩子,前两天没有奶水正常。”吴晓天发言很有权威性,“只要让孩子多吸,多刺激胸部神经,慢慢奶水就会多了起来。” 张国平一脸忧愁,“你说的这些,妇产科的医生都跟我说过了,各种方法也都试过了。” “可是,不知怎么地,小娟就是没有奶水,这都一个星期了,我那大孙子瘦的哦。” “哎~孙子哭的撕心裂肺,我的心也很难受。” 看得出,张国平很疼大孙子,说话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你看。”张国平靠近吴晓天,大手一摸自己的平头,“白头发是不是多了很多。” 吴晓天看了一眼,“确实多了不少。” “不过这对你而言是什么难题?”吴晓天道,“实在不行,去别家借点奶就是。” “我也是这个想法,可是小娟不同意啊,说什么谁知道对方身体好不好,有没有遗传病啥的。” “后来也问过老医生,她们建议不到最后一步,不要喝别人家的奶。” “所以我愁啊。” 吴晓天看了一眼顾安。 顾安明白这是给自己刷存在感呢,不管管不管用,你得说,让张国平记在心里。 只不过顾根据自己的经验来看,张国平家这儿媳妇吃什么,补什么都不管用,有些人就是天生不下奶的体质,这个没办法。 第104章 “张主任,有没有试过鲫鱼豆腐汤啊。”顾安适时开口。 “早中晚,各喝了一次,一连喝了三天,都不管用。”张国平苦闷。 “那猪蹄黄豆呢,也是可以下奶的。” “猪蹄黄豆也管?” “可以试一试。” “好好好。”张国平点头,“今晚回去我就顺路走肉联厂买十来个猪蹄回去炖煮试一试。” “有个注意事项您记一下,黄豆提前泡水两个小时。” “炖猪蹄之前最好是切块,放在锅里用放生姜,白酒和葱段焯一遍水,去掉腥味之后沥干水分,再下油锅大火翻炒到表皮微微焦黄,这个时候下锅煮汤最好。” “哦,对了,还得用开水,放点山蘑也可以。”顾安把细节说的明明白白。 张国平深深看了一眼顾安,只觉得这小伙子人的确不错,说的那么详细,为的是谁? 还不是自己的大孙子! 顿时,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安。”顾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烟弯腰递给周国平。 周国平手里刚点上的中华还有半根,他依然接过了顾安手里的烟,顺手挂在耳朵上,认真请教顾安,“山蘑用新鲜的还是干的,要不要放点人参?” 顾安见张国平的重心已经从吴晓天身上成功转移到自己身上,瞬间明白了周国平的软肋是什么。 大孙子! 八九十年代,几乎每一个家庭对带把的都有着近乎魔咒般的执念。 无论如何,生出一个男娃。 九十年代计划生育抓的猛的那会儿,罚款,把闺女送走,也要生出儿子出来。 要是能把他大孙子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是个不错的契机。 他连忙开口,严肃道,“这会儿可不能大补。” “产妇刚生完孩子,整个人都很虚,有句老话叫虚不受补,只能一步步慢慢调养。” “要是喝了大补汤,搞不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啊。” “给您家的儿媳妇多以清淡为主,早上喝现磨的豆浆,鸡蛋和蔬菜。中午吃白菜、米饭、纯的野鸡汤...” 张国平都听呆了,不是,这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咋懂得比他还多? 重点是,有些话,妇产科的医生都没叮嘱过他。 他难以置信看向吴晓天。 谁知,吴晓天却点点头,意思是顾安说的很对。 其实,吴晓天也很惊讶顾安怎么知道的那么多,尤其是能说出虚不受补这四个字。 要不是提前了解顾安一些事情,吴晓天都以为顾安是留洋回来医生。 “唉,你要是女的就好了,我立马给你请回去照顾小娟和我的大孙子。”张国平颇有些失望。 顾安笑了笑,“只要按照我说的来,您儿媳妇吃的食物营养搭配均衡,应该会下奶。要还是不下奶...” “还是不下奶怎么办?”张国平又急了。 “那只能是体质问题了。”顾安假装回忆道,“我们村就有个嫂子,那胸没怀孕之前就很大,胸前跟挂了两个大西瓜似的。” “怀孕后啊,就更大了,但是就是没有奶水,得亏当时村里还有别的人家生孩子,天天借奶,吃了半年。” “先试一试吧。”张国平无奈道。 刚好这时,包厢门被敲响,茉莉来送菜。 顾安起身开门,帮着茉莉一起把菜端进来。 红烧鲫鱼、猪肉炖粉条、红烧鸡、鸡蛋炒辣椒...很是丰盛。 “吃,咱们边吃边聊。”吴晓天道。 菜,都靠近张国平那边,顾安坐在他们对面,有点够不着,就迟迟没有动筷子。 张国平对着顾安招手,“小顾,你坐那么远干嘛,坐我旁边来。” 第105章 “谢谢张主任。”顾安笑道。 “客气什么,你帮我那么大忙,我还没感谢你呢。”张国平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还主动夹菜给顾安吃。 这一顿饭,氛围挺好,张国平也没了一开始对顾安的轻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碗碟撤下去,顾安又给两人倒了茶水和递烟。 吴晓天呷了一口茶水,进入了今天的正题,“顾安,天气那么冷,你的小买卖做的怎么样?” 顾安放下茶杯,坐的端正,苦涩一笑,“天气越来越冷,反正就杂鱼蝲蛄的,勉强混个温饱。” “后面等到零下二三十度,就没得卖了,温饱就成问题了。” “呦呵,看不出来啊,小顾你还做买卖呢?”张国平笑着接话,顾安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嗯,每天都在河里抓些杂鱼和蝲蛄在赶来县城在供销社门口卖。” 张国平眼神一滞,“在供销社门口卖蝲蛄的是你啊。” 顾安笑着点头,“张主任您知道?” “嗐。我家老婆子跟我说过两次,她还在你买过鲫鱼和蝲蛄呢,夸你的鲫鱼和蝲蛄漂亮,也不少秤,给的量高高的。” “我儿媳妇下奶的鲫鱼汤,鲫鱼就是在你手里买的。” “还真是巧了。”顾安道,“回去您和嫂子说一下,要什么直接跟我说,还收什么钱啊。” “那怎么能行。”张国平一摆手,“你赚的都是些辛苦钱,我是知道的。” 说完,张国平就继续抽烟,没了下文。 顾安看了一眼吴晓天。 吴晓天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开门见山,“老张,你觉得顾安这小同志怎么样?” 张国平砸吧砸吧嘴巴,“不错。” “能不能帮一把?” 对于吴晓天说出这句话,张国平有些意外,也不背着顾安,直接问道,“你亲戚?” “不是。” 张国平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小顾,你不在公家内部,很多事情你不晓得,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没办法帮。” “不过,很多事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你在供销社门口卖蝲蛄,原则上不是行的,但是我瞅着你也不容易,拼了命讨口饭吃,就没让人把你撵走。” 顾安连连点头,“谢谢张主任。”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往后天气温度低,冰面上的冰起码数米深,抓鱼不现实。” “只是你也知道,北方就这样,干半年歇半年,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说我怎么帮你?” 吴晓天笑道,“你要帮不了,谁还能帮?” “那你说,大雪到大腿那会儿,顾安能干什么?” 吴晓天看向顾安。 顾安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说出来,反正是瞒不过,趁着张国平心情好,自己又实打实帮他儿媳妇下奶绞尽脑汁想办法。 “张主任,我还真有个赚钱的门路。” 张国平乐了,“怎么着,去老毛子贩舶来品啊。” 顾安点头,“对。” 张国平的笑瞬间凝滞在脸上,舌头刮过牙齿,冷冷盯着顾安,“你想死?” 顾安没有被张国平吓到,不卑不亢开口,“张主任,我的家在大沟子村,距离县城您知道要步行多久吗?” “整整四个小时才能到县城。” “就如您说的,北方人干半年歇半年,大沟子村村民也是如此,一到冬天没有了活计,除了躺在炕上就是躺在炕上,一天只吃两顿饭。” “两顿饭要么是土豆要么是大白菜,连荤腥都很难见到,夜里被饿醒,只能喝水充饥。” “像这样的村子,大沟子村附近还有十几个,每一年都会听说有人熬不过寒冬死去了。” 第106章 “我有媳妇,媳妇还怀孕了,我必须要赚钱,给她们好的生活,让她们在寒冷的冬日吃上白米饭,吃上猪肉。” “而这些,我只能用命来拼。” 张国平沉默下来。 半晌。 “你还年轻,熬一熬吧,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能熬,我的孩子能熬吗?”顾安言语诚恳,“您刚抱了大孙子,我相信您能明白我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国平冷声道。 “我想把老毛子那边的东西运过来,一部分放在供销社出售。” “砰!” 张国平猛地关门,扬长而去。 包厢内,吴晓天长叹一声,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苦笑看着顾安,“你竟然把老张给气的摔门离开,这样一来,以后他怎么帮你?” “有点急了啊,小顾。” 吴晓天眼底深处闪过失望,想着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顾安,你们俩关系都没稳定呢,你就想在供销社卖舶来品? 对,供销社的确可以卖舶来品,可那些舶来品是正规渠道来的啊。 你呢? 走私来的啊! 还是年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顾安倒是沉稳一笑,不急不缓起身给吴晓天的杯子里倒满茶水。 张国平只是摔门而去,证明他今天是着实收着脾气的。 换作以前,顾安现在已经被他摁在墙上,等着公家单位来抓人了。 这么看来,张国平给了吴晓天的面子和看在自己为他大孙子着想的份子上才只是气愤离去,这反而证明他在这个场合提出来是对的。 不然以后换作别的地方提出来,那才是真的要糟。 既然这样,今晚得乘胜追击。 “吴主任,这个给你。”顾安从一旁拿出一整条老毛子的香烟,递给吴晓天。 “这个...给我的?”吴晓天惊讶,不过并未接过来,心中却在想,原先是不是想送给张国平的,没送出去,才转而给自己。 “嗯,本来就是准备送给您的,我要是送给张主任那就叫腐败国家干部了,我可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送给您啊,只是我们俩的私人交情。” “这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吴晓天摆手。 顾安却硬塞给他,“吴主任,不管今天张主任态度如何,我总归是见到他的,肯定要感谢你。” 吴晓天见顾安眼神诚恳,不像是临时起意,想着自己回头还要去给张国平道个歉意思一下,也就收下了,“老张那边,我再说道说道,你别那么心急。” “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好咧,那就谢谢吴主任了。” 顾安把吴晓天送到饭店门口,脸上一直笑眯眯的。 吴晓天回身对着顾安摆手,“进去吧,外面冷。” 直到吴晓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县医院门口,顾安才推门进了饭店,刘黑子立马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如何?” “你没看到张国平气冲冲离开了。” 刘黑子眉毛一撇,“公家单位的人都这死样,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顾安嘿嘿一笑,“黑子哥,店里有猪蹄和黄豆吗?” 刘黑子见顾安不想在张国平事情上多说,也就没继续问,“有啊,你没吃饱?” “不是,我要做亲自做一份猪蹄黄豆汤送给张国平。” “啥?”刘黑子不解。 “以后你就明白了。”顾安拍了拍刘黑子的肩膀,掏出一根烟递给他,“黑子哥,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说。” “给我搞一罐老毛子最好的婴儿奶粉来,价格不用考虑。” 刘黑子更是一头雾水,“你要奶粉干什么,你知道奶粉多贵吗?” 顾安只是一味道,“你就说能不能搞来。” 第107章 80年,市面上是有奶粉卖的,但是种类很少,价格也极其昂贵,一包奶粉的价格在30~40元之间,普通人根本喝不起。 销售渠道也基本在市里的供销社,县城的供销社都很少见。 并且还没有专门的婴儿奶粉,直到81年北方才研制出第一款婴儿奶粉,前后时间差了一年。 他可以肯定张国平的儿媳妇是不下奶的体质,又因为生活环境的因素,不希望自家孩子喝别人的奶水,那么奶粉就是最好的选择。 奶粉辅佐米油,保证用不了几天,他的大孙子肯定白白胖胖的。 大蛇打七寸,求人拿软肋。 把他大孙子的口粮解决了,想必贩卖两边货物的事情也就成了一半。 刘黑子见顾安语气坚定,认真想了一会儿,“我试一试吧,奶粉并不是必需品,那些人根本不带,最主要的是太贵,国内卖不动,没啥利润空间。” “要几天?” “两天。” “好咧,谢谢黑子哥。”顾安跟着刘黑子来到后厨,把猪蹄焯水,大火爆炒,然后放进铁锅里炖煮。 “黑子哥,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猪蹄,黄豆也不用泡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差不多,然后放进锅里,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左右。” “好,你去忙吧。” 顾安离开饭店,找到了一家可以手工订制棉衣棉被加工的铺子。 先是订了六件棉衣和一件小的,布料要耐脏耐磨。随后又专门叮嘱做一个彩色的虎头小抱被,用料要是最好的。 铺子老板第一次见那么大的个人生意,笑的合不拢嘴,左一口老弟放心,右一口老弟放心,我这几十年的手艺不会白瞎你的钱。 把棉衣的事情搞定,顾安又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小了些,晃悠悠到供销社,买了几瓶烧刀子,这才回了饭店。 由于日头越来越逼近十二月份,天色黑的便也更早,三点刚过,视野就朦胧起来。 后厨。 刘黑子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大铁锅中,炖煮了两个小时的猪蹄早已经软烂,到了放嘴里一抿就脱骨的程度。 猪皮在滚开的白色汤汁中被冒着泡的汤不停冲击,表皮泛着诱人的油花。 偶尔可见几粒黄豆和切好的山蘑被翻滚的汤汁带上来,令人食欲大开。 “真香啊。”刘黑子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 “给我盛两个饭盒就行。”顾安说道。 刘黑子转身从身后拿过两个大碗,二话不说,先舀了两大勺,一人一碗。 递给顾安,“咱们俩先尝尝。” 锅里还有很多,顾安便接过来喝了一口,醇厚的汤汁掺和着黄豆和山蘑的香味,鲜美无比,一口下去,身体由内而外都暖洋洋的。 又夹起一块猪蹄,猪皮颤颤巍巍滴着白色的汤汁,好似果冻一般嫩滑,放进嘴里,稍稍用力,骨头竟然都能轻易咬碎。 “好吃,真好吃。”刘黑子没有顾安那么磨叽,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三下五除二吃完一碗,骨头都没吐出来,眼睛放光盯着锅里。 顾安连忙拦住,“黑子哥,再吃就没了。” 刘黑子擦擦嘴巴,“我是那么贪吃的人?就是看看剩下的够不够而已。” 顾安把自己碗里的吃完,装满两个铝制饭盒,又用布包起来,放在自己的腹部,两只手护着,这才出门,顶着被风来到供销社门口蹲张国平。 北方的冬天下班比较早,有的铺子四点就关门了,一般到了五点,县城也安静下来。 第108章 顾安特意掐着时间,到了供销社不过五分钟,就看到穿戴齐整的张国平推着一辆二八从供销社大门走了出来。 他主动迎上去,喊了一声,“张主任。” 张国平听到有人喊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张国平冷漠看了看顾安,扭头推着二八就走,多一秒都不愿意待。 顾安大步追上去,跟在张国平身边,“张主任,我找你不是来谈事情的,是给送猪蹄汤的。” 张国平脸色阴沉,直直看着前方的路,毫不犹豫拒绝,“不用。” “张主任,这猪蹄汤我炖煮了足足两个小时,猪蹄软烂香甜,一抿就化,刚从饭店盛出来,您拿回家刚好给您儿媳妇喝,也不烫人。” “今晚多少能下点奶的,难不成您想您孙子又吃不饱奶,嚎哭一夜?” 张国平身子一顿。 刚出生的大孙子就是他的心头宝,只要哭一次,他一整夜的担心睡不着,都快弄出神经衰弱了。 他在口袋摸了摸,声音低沉,“多少钱,我给你。” “张主任,我要是想赚您的钱,就不会给您送来了,我也是真的担心您孙子。”顾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媳妇刚怀孕,第一次体会到当爹妈的不容易。” “那么小的娃娃,夜里吃不上一口奶,哭的撕心裂肺谁听了能不心疼?” “我就是一想到换作是我媳妇生下孩子不下奶,孩子吃不饱,我这个心啊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这几句话属实说到张国平心坎里,他的声音不是那么生冷,“我实话跟你说,今天在饭店我已经收了脾气。” “不然你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第一是看在老吴的面子上,第二是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我知道,这会儿天气冷,能抓到活的野鸡不容易,证明你这个孩子干事情是有毅力的。” “第三就是你只是个外人,还很热心主动帮我想办法,不管目的单不单纯,我能感受到你真的替我大孙子考虑的。”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和公家作对。” 顾安没有和张国平去讨论这件事,时间地点都不对,只是从怀里掏出布袋包好的饭盒递给张国平,“张主任,天冷,抓紧回去吧,不然猪蹄汤该凉了。” 接过布包裹,热乎乎的温度烫着手心,张国平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顾安已经缩着脖子转身离去了。 ....... 回到大沟子村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厨房的桌子上,留着一盏油灯。 灶膛还有微弱的橙黄色火焰照在坑洼的土坯墙上,无声跳动着。 顾安知道灶膛里的火是烧不了四个小时的,只有每隔半个小时来灶膛里加一次柴火,才能保证锅里的饭始终是热的。 三个大木桶,五个小木桶,桶里的鱼获也被分类好。 顾安坐在桌边,把几瓶烧刀子放在桌子上,昏黄的光线包裹他的五官边缘线,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品尝厨房内独属于他的幸福。 前世,求了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一世,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的湿意,顾安大口吃着饭菜。 洗漱后,来到东屋,东屋也有一盏油灯亮着。 顾安喉结滚动,看着炕上熟睡的沈撤和沈清,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两人光洁的额头上分别都印了一下。 “呼...”吹灭油灯,顾安上炕。 第109章 一只肉手摸了过来,紧紧抱住顾安,声音勾人,“要我...” 沈清极其疯狂,一次又一次,三次之后,才趴在顾安怀里,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半,顾安揉着后腰起床了,心里想着得让沈清少吃点。 老腰扛不住怎么造啊。 要么,换个姿势。 对,换姿势,要是不给沈清吃饱饭,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呢。 顾建国挠着鸡窝头准时出现,两人吃完饭,赶着大黑驴去县城送鱼获。 时间眨眼就过了两天,北方的温度越来越低,冰面上的冰也越来越厚。 顾安原以为蝲蛄和鲫鱼会减量,谁知还连续爆了两天的桶,这让顾安欣喜异常。 手里多一分钱,就多一分踏实。 第三天早晨,顾安把一百五十条鲫鱼和四十斤杂鱼送到饭店,刘黑子尴尬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看顾安。 “那个...那个...奶粉可能搞不来了,没人愿意带。” “当时没有告诉可以加钱了吗?”顾安问。 “说了。”刘黑子摇摇头,“老毛子那边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虽然经济水平远超我们,可是现在正值内部动乱,经济陷入停滞,很多东西不太好搞。” “不过也正是经济不好,才能让两边互相倒卖货物。” 顾安知道,八十年代的老毛还未解体,不过因为其主动入侵老阿,拖累了经济。 大量低廉的生产物品销售不出去,罐头、果汁、奶酪、香肠等,可谓物美价廉,只要越过边境线,摇身一变,那价格就是暴涨,他们当时贩卖的也是以这些东西为主。 奶粉确实不太好搞。 而这边运过去的就是粮食,肉类、鸡蛋、山货、药材等等。 顾安蹙起眉头,奶粉没搞来,他如何进行下一步? “老弟,实在是不好意思,老哥我...知道你要奶粉有用...” “没事。”顾安笑了笑,“我先把蝲蛄送给李厂长,顺带自己合计合计。” “行。”刘黑子带着歉意目送顾安。 离开饭店,寒冷的空气狠狠拍打着脸颊,顾安仔细思索起来。 无论如何,张国平这个关系要搞定,大量的货物从老毛那边运过来,靠自己偷摸销售根本不现实。 既然如此,那自己重走来时路好了,反正都要走,晚一点不如早一点,先去趟趟路,脑海中许多记不清楚的事情说不定也能重新回忆起来。 顾安敲定这个大方向,又一丝不苟继续想着细节。 这条路是不安全的,充满了血雨腥风,除了带日常背货的背货人,还得带五六个心狠手辣胆子大的打手。 想到打手,顾安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是王大拿,王大拿的体格在北方也是比较骇人的那一类,像是一头黑熊。 不过,王大拿不够狠,没见过血,胆气上弱了一点,真打起来说不定自己撂挑子跑路。 还得找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直到赶着大黑驴走到酱罐头厂门口,顾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人称黑旋风——余奎! 余奎的样子在顾安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要是没记错,余奎跟在自己身后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七八了,按照现在时间推算,应该二十四五左右。 余奎的身高在北方人中偏矮,只有一米七二,精瘦精瘦的像是一只猴子。 又因为皮肤特黑,比常人黑了三个度,所以外号是黑猴。 对,黑旋风一开始不叫黑旋风。 之所以叫黑旋风,是在背山道上打出来的名声,别看黑猴又瘦又小,可是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下手黑,准,狠、快。 第110章 能一棍子把人腿打断,他绝对不出第二棍。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怕死,遇到抢货或者占道的旁人,黑猴不管对方来多少人,只要谈不拢,嘴里咬着烟,拎着铁棍或者砍刀就第一个冲上去。 哪怕是身上被砍出可怕的伤口,也不退缩,浴血奋战。 常常一个人追着三四个人跑,在齐腰深的雪地中,没有人能跑得过黑猴,跟一阵黑风似的,久而久之,一起的兄弟就叫他黑旋风。 顾安的嘴角掀起一抹回忆的笑,北方的冬日要想在山里刨食,只有这一种办法。 要么,就是偷卖林木,不过他不打算在林木上做文章。 酱厂门卫见到顾安来了,主动笑着打开大门,“顾安来了。” 顾安点点头,抽出香烟给两人一人散了一根,“李厂长来了吗?” “在楼上。”两个门卫哪里见过那么好的香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谢谢,您太客气了。” “对了,两位叔,明天来送蝲蛄的可能就不是我了,是我亲爹,他叫顾建标。” “他这个人憨厚老实,什么都不懂,年龄又大了,到时候赶着大黑驴来送货,别为难他。” 顾安要重走来时路,肯定没时间送货,那么最合适的人选只能是亲爹顾建标了。 提前打好招呼,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咧,好咧,这个你放心。”两个门卫点头哈腰。 “谢谢两位叔。”顾安干脆把手里小半包香烟递给其中一人,“拿着抽。” “不用,不用。” 顾安已经赶着大黑进了厂里。 “啧,顾安这小哥会来事啊。”其中一个门卫美滋滋看着手里的香烟道。 “可不,感觉以后顾安能成大事啊。” 来到办公室门口,顾安并没有因为和李文华熟悉了就直接推门进去。 “咚咚咚。” “进。” 顾安推门进去,“李厂长。” 李文华正看着手里的报表,脸上难掩喜意,抬一下眼眸见到是顾安,放下手里的报表站起来拿过白瓷杯给顾安倒水,“你进来还敲什么门。” 顾安接过白瓷杯放在嘴巴吹了吹,呷了一口热水,“李厂长一大早喜上眉梢,这是有什么好事啊?” “哈哈哈...”李文华哈哈大笑,伸出手指着顾安,“你小子不愧是做买卖的,眼睛真尖。” 他把报表递给顾安,“能看懂?” 顾安点点头,打眼一看,“呦,酱厂罐头订购量增加了起码两成啊。” 李文华神清气爽,“增加的两成都是蝲蛄酱的,自从用了你的蝲蛄,蝲蛄酱的好评蹭蹭往上涨,市里供销社还打电话给我要订购一批呢。” “可惜,蝲蛄酱只有那么多,怡安县都不够呢。” “你今天要是不上来找我,我就准备明天亲自在楼下等你呢。” “干啥?”顾安明知故问。 李文华抽出中华扔给顾安,“还能干啥,想尽一切办法给我蝲蛄多弄点,一天两百斤最好不过了。” “不,越多越好。” 顾安低头点上嘴里的中华,鼻孔喷出淡淡的青烟,“我试一试吧。” 蝲蛄酱好卖,这是顾安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北方人餐桌上缺了那一口大酱,浑身不得劲。 “好咧。”李文华很激动,“越来越冷,蝲蛄不好抓,给你一斤加一分钱,收购价也就是两毛六分钱。” 顾安摆摆手,“不用。” 一斤多加一分钱,二百斤也就两块钱,没必要。 “李厂长,这段时间我可能有些别的事情,明天来给你送货的可能是我亲爹顾建标,我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那么远...”李文华欲言又止。 第111章 “嗐,别看我爹岁数大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又有大黑驴拉着平板车,还行。” 李文华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成。” 顾安又闲聊了几句,便没有多待,接过女会计递过来的钱便离开了酱罐头厂。 随后,又来到裁缝铺子。 裁缝铺子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女子,身上有着北方女子的豪爽,见到顾安,“老弟来了。” “姐,棉衣都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中年女子笑着道,“特意给你熬了两个大夜,你看看这针脚,这重量。” “龙虎彩色绣花抱被呢。”顾安接过一件深棕色的棉衣,在手里掂了掂,份量不轻,布料也很耐磨,十分满意。 “那个还得等等,抱被虽然小,可是达到你的要求,起码一个星期。” 顾安在心里估摸了下时间,“行,六件棉衣我先拿走了。” “老弟,以后有活还找我,姐做的棉衣和棉被你放心。”中年妇女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把六件棉衣整理好,又用报纸包起来外面,以防弄脏。 ...... 三个半小时后,顾安和顾建标回到了大沟子村,他摸出平板车上的一件棉衣崭新的棉衣递给顾建国,“小伯,这个给你的。” 顾建国张大嘴巴,手指指着自己,“给,给我的?” “你看你身上这件棉衣,好多年了吧,大小补丁少说也有二十几个,补的还真...几把丑,天冷了,穿新的。” 一瞬间,顾建国眼眶就红了,微微佝偻的后背轻颤。 “你,你有这份心就行了,给,给你爹。” 顾安拍了拍平板车上的报纸,“爹妈都有。” 顾建国这才颤抖着手,接过棉衣,撕开外面的报纸,粗糙干瘦的手指抚摸过棉衣的布料,浑浊的眼泪从沟壑中流出。 “谢,谢谢你顾安。” “小伯,我以前混不吝那会儿,您可没少照顾沈撤,我都记在心里的。” 顾建国擦了擦眼泪,“我是你长辈,应该的。” “我是晚辈,也是应该的。” 顾建国抱着棉衣,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 顾安笑了,把平板车和木桶送给顾平。 回到家,顾安把沈清单独喊进东屋。沈清身上的稚气几乎已经没了,长发盘在脑后,抬手之间都有了几分徐寡妇当年的成熟韵味。 顾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有什么看着一个女人在自己的照顾下蜕变更自傲的事情呢。 “喏,这个给你的。”顾安把四四方方的报纸递给沈清。 沈清桃花眼疑惑,“这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沈清很小心解开婴儿小拇指粗的麻绳,又撕开报纸,一抹大红撞进眼帘。 她拿出来一抖,棉衣展开,很是好看。 下一秒,沈清扑向顾安怀里... 猝不及防之下,顾安被沈清压倒在炕上,沈清咬住顾安的唇,疯狂宣泄自己的情绪。 好在顾安忍住了腹部的火热,徐寡妇还在院子里,听到了肯定不好。 不过,沈清这妮子身材倒是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勾人,手里的软绵带着淡淡的体香,让人流连忘返。 “你先试一试大小,我在炕上眯一会儿。” “我的大小你不知道吗?”沈清含情脉脉,红舌滑过嘴唇。 顾安差点喷鼻血。 “那个...咳咳...小檽米随时进来,看到了影响身心发展。” “小,小孩子嘴巴也不把门的。” 沈清这才作罢,也不避讳顾安,窸窸窣窣脱了衣服,还特意把毛衣背心全都脱掉,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衬衣被撑起夸张的弧度。 再看臀部,有朝着徐寡妇大胯发展的趋势。 第112章 顾安眼睛微微泛红,吞咽口水。 “姐夫,好看吗?”沈清换上红色棉衣,在顾安眼前转了一圈。 “好看。” “脱光了好看还是穿着好看?”沈清俏皮的眨着桃花眼。 “穿着大头觉得好看,脱光了小头觉着好看。” “什么大头小头的?”沈清又想闹,不依不饶的。 好在这时院子里有村民来卖山货,沈清这才停止打闹,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 舍不得穿新棉衣干活,沈清脱了下来,整理好,摆在自己睡觉的炕尾。 顾安晚上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便没去帮忙,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天色已经漆黑,厨房偶尔传出欢声笑语。 他刚坐起来,便对上了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小糯米张开双臂,“安安哥哥,抱抱~” 顾安抱着小糯米来到厨房,沈清在灶膛烧火,沈辙在炒菜,徐寡妇和顾平在整理鱼获。 他深吸一口气,呲着大牙笑的很开心。 吃完饭后,顾安把剩下的四件大人的棉衣和一件小棉衣递给顾安,“哥,这里面是棉衣,爹妈的,你的,嫂子的还有小有为的。” 顾平面无表情,眼底涌动很少见的情绪,盯着顾安,“你的呢?” “我的在东屋呢。” “还有就是今晚我还要去县城一趟,后面更有可能离开家一段时间,你跟爹说一声,明儿个一大早和小伯去县城送鱼获,我提前打过了招呼。” “今天上午李厂长又和我说了蝲蛄酱卖的很好,要多抓些蝲蛄,村里不是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起叫过来。” 顾安事无巨细叮嘱顾平,他要去边境线搞奶粉回来,离开家起码一个星期,那么顶起整个家族的只能是大哥顾平。 “你干甚去?” “做买卖。”顾安模棱两可。 “注意安全。” “好。” 县城的花花世界歌舞厅晚上十点就开始上人,一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结束,除了县城的还有周围村子屯子里的人。 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要想找余奎,不用去别的地方,舞厅肯定能寻到他。 顾安吃完了晚饭,拿了一包烟,身上装了五张大团结,就赶去了县城。 提前说了今晚不回来,沈清就没让徐寡妇走,三个女人带着小糯米睡在一起。 顾安嘴里咬着一根香烟,站在巨大的歌舞厅招牌下,红色的霓虹灯闪烁光芒,照亮顾安喘着白气俊逸的脸庞。 这会儿刚好上人,三三两两,有男有女。 男人大部分穿着时下流行的喇叭裤,女的则是披散烫着的头发,上半身穿着棉衣,下半身穿着短裙,短裙下是厚的肉色丝袜,踩着宽底高跟,非常时髦。 顾安虽然穿的棉衣老旧,也有不少补丁,可是他的个子高,长得帅,嘴里又叼着一根烟,痞帅痞帅的感觉像是鹤立鸡群。 当即就有不少女的心动,主动朝着顾安走来,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刺鼻,冰凉的手主动搭上顾安的胳膊,抛着媚眼,“帅哥,等人啊?” “外面冷,先进去玩一玩咯。” “里面黑,暖气又足,干什么都行的。” 顾安呵呵一笑,从口袋拿出刚打开的香烟,递给两个化了浓妆颜值还算可以的女生,“抽烟不?” 其中花枝招展的女生经常在舞厅混,怡安县城流动烟都抽了个遍,看着顾安递过来的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烟外国的吧。” “嗯。” 顾安又摸出火柴给点着,左手拢着火递到两人跟前。 “呼...” “呼...” 两个女人吐出嘴里的烟,一脸陶醉,一左一右挽着顾安的胳膊,进了舞厅。 掀开厚重包浆的门帘,烟味,香水味、咸腥味混杂在一起,直冲脑门。 舞厅中央,已经有几十个男女说说笑笑,抱在一起跟随劲爆的迪斯科摇头晃脑,气氛瞬间就来了。 两个女人迫不及待拉着顾安来到舞厅中央,手不老实在顾安身上四下乱摸,其中一个稍微害羞了些,只摸顾安上半身。 顾安倒也不在乎,一边跳舞一边四下寻摸余奎的身影,三人熟络之后,拉着两个女人来到柜台前,点了两杯洋酒。 看着顾安出手大方,长相又帅,两人眼里冒出一颗颗小星星。 顾安这才开口询问两个女人,“你们认不认识余奎?” “余奎?” “认识啊,你找他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交个朋友,他今晚会不会来?” “应该会来的,我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他。”花枝招展的女子对着顾安的脸吐烟,“帅哥,看你的样子应该也经常来,咱们去里面走走。” 所谓的走走,最差也是抠抠摸摸,情绪到位就是脱裤子。 “我跟你说,真是被你碰到了,我这小姐妹今晚第一次来舞厅,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刺激。” 顾安刚才的心思没在两个女生身上,只是想着人多力量大,方便好找余奎。 花枝招展的女生这么一说,顾安这才打量起坐在她旁边的女生。 即使画了浓妆,也能感觉这个女生五官底子不丑,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坐在一旁,眼中既有兴奋也有淡淡的恐惧和生涩感。 说不定还是个雏儿。 还真他娘的是好姐妹。 要是放在以前,顾安二话不说,肯定搂着两人去无人的角落,他只是笑笑,“不了,我今晚来找余奎的。” 花枝招展的女生还想说什么,便听到舞厅中央发出巨大的的吵闹声,顾安三人齐齐看过去。 花枝招展的女生兴奋无比,“干,有人打架了!” 她主动牵起顾安和旁边小姐妹的手,“快去看,一会儿他娘的挤不进去。” 第113章 三人挤到近前,舞厅中央已经乱成了一团,昏暗的灯光下,七八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看不清楚谁跟谁。 只是光听嘴里的怒吼和拳拳到肉的撞击声,就知道下手都不轻。 旁边还有三四个浓妆艳抹穿着性感的女人不知所措站着。 顾安知道,这场架,十有八九是因为女人打起来的。 这在歌舞厅很常见,女多男少,男人们必然会为了自己的‘猎物’打架。 也有相当一部分绿茶女人喜欢男人为自己打架,专门挑起来,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拥有魅力。 “啪嗒!” 灯光骤然亮了起来,所有人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钟才睁开,舞厅中央亮如白昼。 打架的男人也泾渭分明各自站在一起,中间空出一段距离,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顾安认识他,是舞厅负责安保的,他手里拿着一根数米长的铁棍,“娘的,要打滚出去打,别在舞厅里打。” “一会儿要是还敢打,扰了舞厅的生意,别怪我不给各位面子。” 说完,他恶狠狠瞪了两拨人,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顾安左手边那拨人中走出来一个穿着喇叭裤拽拽的小年轻,从裤子口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中年男子,“晓哥,您抽烟。” 秦赵晓冷冷看了一眼小年轻,接过香烟,“别打架了啊。” 小年轻打着火机把橙黄色的火焰递到秦赵晓跟前,“晓哥,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这个架不打是不行的。” “那个漂亮波大的妞我看上了,今晚必须拿下,不然火气泄不出身子啊。” 秦赵晓剑眉一凛,垂下眼帘,头顶上的白光打下来,偏高的眉骨挡住光亮,眼眶中一大片深邃的阴影,他对着喇叭裤小年轻的脸吐出嘴里的青烟,沉声道,“你打一个试一试。” 小年轻满不在乎,一甩斜刘海,“晓哥,你不给我面子,难道也不给三哥面子?” “我是三哥的小弟。” 小年轻转动手里的银色打火机,脸上满是倨傲。 顾安听到三哥这个名字,神色倒是一动,眯起狭长的眼眸,仔细打量这个小年轻,重点落在他手里的打火机上。 秦赵晓依旧沉着脸,深吸一口烟,目光移开小年轻的脸,放在顾安右手边那拨人身上,“你们是谁的人?” “没谁,哥们几个自己玩。” “但是这个三个女人是我们约好的,中间那个更是我们奎哥的女人,那个杂种上来就摸大哥女人的屁股,几个意思?” 喇叭裤小年轻梗着脖子,大喊道,“你他妈骂谁杂种呢?” “我管你什么奎哥,鼠哥的,老子看上了就是老子的女人,不服就过两招。” “来啊,谁怂谁他妈是孙子。” 两拨人没分出个胜负,火气一直在心里烧着的,这几句话无异于点燃炸药的火星子,又都蠢蠢欲动。 秦赵晓看着两拨已经推搡在一起的人,眼神阴翳,三哥的面子是要给的,但是别人来舞厅玩,被不守规矩的人欺负,传出去,普通人谁还敢来玩? 事情不太好办啊,秦赵晓眉头纠结,心中想着对策。 忽然。 “啪!” 沉闷的酒瓶声骤然炸裂,整个舞厅中央瞬间安静无比,刚才拽上天的小年轻难以置信摸向自己的脑门,鲜血混合着酒液沾满整张手。 他竟然被人偷袭了! 回头看去,便对上了一张森白的牙齿对着自己冷笑。 第114章 “我草你...” “砰!” 顾安又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小年轻肚子上,将他踹飞出去三四米远。 得亏是人多,小年轻被人挡了下来,没有摔倒在地。 两拨人都懵了,不是,你谁啊? “真是贱骨头,摸人屁股你还理直气壮的,我要是摸你女人屁股呢。”顾安啐了一口。 秦赵晓看着顾安,倒是没急着说话。 喇叭裤小年轻被一起的人扶起来,他一只手抱着脑袋,另一只手指着顾安,咬牙切齿,“你他妈敢打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三哥,三哥...” “砰!”又是一个酒瓶正中小年轻面门,片刻后,小年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 他的左手顾不得自己的头,双手捂着脸,跪倒在地,吚吚呜呜,张开双手一看,除了更多的鲜血还有两颗牙齿。 与此同时,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挤出一道又瘦又黑的身影,冷着脸,手里拎着凳子,冲到小年轻面前,就是一顿猛砸。 下手又快又狠又重。 “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舞厅,听了都让人直打哆嗦。 顾安嘴角掀起一抹笑,他之所以出手,就是看到了刚从外面进来的余奎。 其次就是要是他没猜错,这个三哥就是他认识的三哥,也是搞倒卖的,两人之间有过很大的过节,顾安曾经更是差点被他堵在深山老林中冻死。 他出手,一举两得。 ‘’够了!秦赵晓见余奎要闹出人命,大声呵斥。 余奎猛地回头,眼神阴寒盯着秦赵晓,讥讽道,“晓哥不认识我了?我余奎虽然没什么势力,可也是你们舞厅的老客了,花了不少钱。” “我女人被人屁股被人摸了,你觉得我不出手还是男人?” “至于那什么三哥,尽管招呼来,我余奎脑袋掉了要是认怂,全家都是他养的。” 秦赵晓一阵头痛,最怕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不要命的碰上有点势力的,都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他很难从中间调和。 “砰,砰,砰!”余奎又是猛砸三下,才丢下手里的凳子,走到顾安跟前,一搂顾安肩膀,“哥们,谢了。” “今晚请你喝酒,看上哪个姑娘跟我说。” 顾安笑眯眯,余奎还是哪个余奎,一点没变。 “我有姑娘。”顾安道。 “那就一起。” 秦赵晓无奈一叹,也懒得管了,只是喊人过来把地面打扫清洗干净。 舞厅的灯光重新黑了下来,劲爆的音乐和靡靡之音混在一起,刺激人的荷尔蒙分泌。 吧台前,原先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畏畏缩缩,不敢和顾安说话,第一次来酒吧的那个漂亮女子眼睛里泛着异彩盯着顾安,芳心大动。 “老弟,谢谢你仗义出手,你这个哥们,我余奎认了。”余奎敬酒顾安。 顾安和余奎碰了一下,“就是看不过去。” “哥们,你住县城哪里,你今晚帮我出头,那个叫什么三哥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个地址,我这几日和兄弟们留意一下,不能让你被三哥截胡了。” 顾安眼角上翘,不急不缓道,“放心,哥们住的地方即使是三哥也找不到。” “不过今晚来舞厅,的确是有事来着。” “什么事,你只管说,哥们能帮上忙的,绝不说一个不字。”余奎左手搂着性感的妹子,右手用力拍着胸脯。 “这你帮不上忙。”顾安故意刺激余奎,“我来舞厅是手里刚好有个活儿,要找几个胆子大,不怕吃苦不怕累的跟我出一趟远门。” 余奎端着酒杯的手一滞,眉毛渐渐锁在一起,他在仔细品味顾安说的这句话。 第115章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放下酒杯,“老哥,咱们方便出去说吗?” 顾安点点头,余奎的称呼转变自然顺滑,刚才还是老弟,这会儿就是老哥了。 两人出了舞厅,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耳边的喧嚣和鼻子里的混杂的浓烈气味被北风和冰冷的空气取代。 余奎摸出一包芒果烟,抽出一根递给顾安。 顾安摆手,芒果烟是价格比较低廉的香烟,在普通的劳动阶层流传很广,一包三毛钱左右。 “试试我的。”顾安掏出老毛子那边的香烟,“我叫顾安。” 为的就是让余奎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我叫余奎。” 看到顾安手里的香烟,余奎就更加坚信顾安是干什么的,他把烟屁股咬在嘴里,火柴哗啦一下,美滋滋吸上一口,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 好烟就是好烟,比芒果好抽几百倍。 仔细打量眼前看上去很年轻的小伙子。 肯定比自己小,但是竟然有这条路的门道? 他自己一直想走上这条道,找了不少‘大哥’,可是没一个人愿意带自己玩。 也是,赚钱的门路,多一个人进来,他们就少赚一分钱。 “安哥,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走的是山里那条道吧。” 顾安点头,怡安县走这条路的不少,余奎经常在县城混,多少听说过。 再说了即使自己现在不找他,后续也会有人找到余奎,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自己不过提前了余奎的人生而已。 余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您看弟弟我怎么样?” 顾安摇头,“你既然猜到我走的是那条路,那就应该知道那条路很危险,不仅要和天斗,还要和人斗,你这小体格子...” “就舞厅里面我随便扒拉出一个壮汉,一拳撂倒你。” “还有就是,万一路上有人受伤了,或者背不动货物,你是要接着背的。” 顾安悠哉悠哉吐出嘴里的青烟,“不是哥们看不上你,干这行的是有要求的。” 余奎怎么能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哥,你别看我体格小,可我力气大,胆子大,真的。” “不是小弟吹嘘,你去舞厅打听打听,我余奎怕过谁,不管对方是几个人找茬,我余奎就不在怕的。” “我能问问多少钱一天吗?” “两块。” “嘶...”顾安给的价格好像比别人的高几毛钱。 他更加心动了。 “哥,哥,你信我,我绝对行的。”余奎眼睛四下乱看,刚好看到舞厅门口停着好几辆二八,一个箭步就冲过去,单手手臂直接挑起两辆,面色不改,“哥,我这力气还不行?” 一辆二八大概四五十斤,两辆差不多一百斤。 余奎单臂就能挑起来,还面不改色,可见余奎体内骇人的爆发力。 顾安笑道,“快放下来,别伤了胳膊。” 余奎小跑走到顾安面前,诚心道,“安哥,我余奎想跟你混,你带带我。” “你可想好了,这条路钱虽然赚的多,可是危险也很大,有些钱,要拿命去赚的。” “贱命一条,不值钱。”余奎满不在乎道。 顾安已经等到了余奎上赶着求自己带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心情放松下来。 他没有一开始找上他,是担心余奎心中不踏实。 他在县城也没少得罪人。 万一是下套呢。 “你一个人也不行啊,能给我再找四个?” “五个人加上背货的,十几个人出行,大家都安心。” 余奎眼珠子一转,“安哥,就刚才我那几个兄弟您瞅着怎样,别看体格不咋样,有事是真上。” 顾安点点头,“刚才在舞厅就看出来了,一起带着吧,不过他们只能一块五一天。” 余奎很激动,“行,那就谢谢安哥了。” “安哥,您真是我贵人,又是出手帮我,又带小弟赚钱,进去喝酒,进去喝酒,今晚必须干到天亮。” “不了,时间紧张,进去把吧台上剩下的喝完就行了。”顾安严肃道,“明天下午三点,在县城供销社门口汇合,带好随身的鞋子,衣服,有砍柴刀的带刀,没刀的拿铁棍。” “谁要是耽误了出发的时间,别怪我翻脸了。” 顾安多年高位者的气息一释放,余奎眼皮子直跳。 “是,安哥。”语气中悄然多了几分畏惧感。 回到舞厅,喝完剩下的酒,顾安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吧台上,“结账。” 余奎对着顾安点点头,带着女人和小弟就离开了舞厅。 顾安也没看一开始那两个女人,径直出了舞厅。 “喂,等,等等。”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顾安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有几分邻家妹妹的那个女人,她的好闺蜜站在她身后十来米,不敢上前。 “你这便要回去了?”张婉婷大眼热烈,盯着顾安问。 顾安嘴里咬着烟,微微偏头,开玩笑道,“那么晚不回去,去你家睡?” 张婉婷脸蛋一红,羞涩道,“不,不行的,家里父母都在。” “又不能去你家睡觉,我不回家干嘛。”顾安转身就走。 刚走了几步,张婉婷鼓足了勇气,“喂,喂,虽然不能去我家,可是你可以去小云家,她,她家有两个房间。” 顾安觉得有趣,有心逗逗眼前这个女孩子,“你给我暖床吗?” 张婉婷扭捏起来,脸蛋通红,北风吹着她如瀑的长发,凌乱的发丝让她看上去有了几分乱世佳人的味道,她声若蚊蝇,“好,好啊。” 顾安笑容一滞,“你是好姑娘,但是不属于我,我已经结婚了,有...两个老婆哦。” “我今晚来舞厅也不是寻欢作乐的,办事情。” 一瞬间,张婉婷无比的失落,眼尾立马红了起来,声音哽咽,“那,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安。”顾安再次回身。 张婉婷怔怔看着顾安的背影,忽然大声喊道,“我叫张婉婷,女子旁的婉,女子旁的婷。” 顾安右手夹着香烟,背对张婉婷挥了挥,嘴角溢出一抹笑,“张婉婷,名字怪好听的。” 张婉婷眼中,顾安手中的火星像是流星一闪而逝。 第116章 回到家,东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顾安把双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冻僵的手指暖和了些,这才推开院门。 掀起东屋的门帘,屋子里的暖气糅合着女子身上幽幽的香气扑面,顾安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朦胧光线,顾安看清楚炕上,三大一小睡得很是香甜。 只不过,小糯米的睡姿实在是无法言说,原本她是睡在徐寡妇身边的,结果不知怎么睡在了顾安睡的位置上,四仰八叉,嘴角还有亮晶晶的口水。 自己身上寒气太重,自然是不能睡在沈撤身边的,沈清靠着炕尾,也没有多余的位置。 只有徐寡妇另一侧空出来的位置可以让自己睡。 顾安窸窸窣窣脱掉衣衫,眼皮子沉重,也没多想就上了炕。 炕上的温度更高,逼走体内寒气,瞬间舒服了不少,顾安闭上眼睛,睡意袭来。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摸上了上来,兴许是被顾安身上的低温烫了一下,轻微颤抖两下,便又缩了回去,等到温度重新上来,顺着裤腰边缘探了进去。 迷迷糊糊之间,顾安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不过手法实在是太过老练,舒服的让他不由得又强行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子。 对上了一双春水泛滥的眸子。 不是...桃花眼眸。 “外面很冷吧,我给你暖暖身子。”徐寡妇的声音很低。 拉过顾安的手,揣进自己的高耸之处,只是,顾安实在是又困又累,残存的意识捏了两下,眼睛一闭,便又睡了过去。 任由徐寡妇自己折腾。 再醒来,天光大亮,能够听到院子里有几个女人在笑着说话。 顾安拍了拍昏沉的脑壳,胳膊撑着炕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衬裤,并且某处还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裤裆的位置有部分不明物体。 “嘶...” 是徐寡妇的还是他的? 算了,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顾安披着棉衣下了炕。 院子里,三个女人在忙活山货,分成一个个小格子晾晒,整的井井有条。 “嫂子。”顾安喊了一声。 正蹲在地上的徐寡妇手里的动作一滞,笑容也尬在脸上,她把手里的木耳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瞄了一眼顾安视线就迅速看向别处,“怎么了?” 咦。 徐寡妇今日的气色比以往都好,面色红润有光泽,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 一举一动之间也充满了女人该有的似水柔情。 “哦,我下午要出趟远门,请你去厨房帮我烙些饼。”顾安想了一下,“三十块吧,顺便把厨房的香肠都煮了。” “啊?”徐寡妇愣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不舍,“你要出远门?” 沈撤和沈清也站了起来,她们怎么没听说顾安要出远门? “嗯,昨天晚上就是去办这些事的。”顾安挠挠脑袋,“媳妇,沈清,你们俩进屋,我跟你们俩说一下。” 沈撤沈清洗了手,进了东屋。 顾安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沈清桃花眼中立马就溢满了泪水,紧紧抱着顾安,“不,我不要你去,家里没钱了,我就少吃点,不吃白米饭也是可以的。” “这路上多危险啊,万一迷路了咋办?” 沈撤坐在炕边上,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顾安腾出右手,把沈撤搂在怀里,低声安慰两人,“没事的,光是咱们怡安县就有很多人做这些事情,安全的很。” 第117章 “再说了有你们两个那么漂亮的小媳妇,我可不想早早躺板板。” “还有就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一辈子窝在大沟子村出不去...” 顾安说了很多很多,说着说着,便又睡了过去。 沈撤和沈清对视一眼,满眼心疼。 沈撤摸了摸沈清的俏生生的脸蛋,“由他去吧,我晓得顾安的性子。” “当二流子要当最坏的二流子,当好丈夫他也会当最好的丈夫。” 两人把顾安放平,盖上被子,沈撤帮忙收拾衣服,沈清去厨房帮徐寡妇烙饼。 ...... 上午十一点,顾安家门口。 顾安背着半人高的圆筒形柳筐,柳筐最下面放的棉衣,毛衣、换洗的内衣等。中间放的是刚烙好热乎乎的白面饼子,用布包裹着,饼子上又放着煮好的香肠,特意撕了塑料薄膜紧紧包裹,防止油水溢出来。 最上面一层则是放了两双棉鞋和一些杂物。 沈撤紧紧握着沈清的手,桃花眼湿润,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清这妮子,泪腺发达,咬着下唇,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姐夫,姐夫,咱不去行不行。” 徐寡妇抱着小糯米,眼神复杂,更多的则是舍不得,她从未想过,那个去年见到自己就嚷着要吃奶的二流子,眨眼就能一人扛起了一片天。 不,是三片! 她徐寡妇能吃上白米饭猪肉,一天收入一块钱都是顾安的功劳。 “路上慢点,遇到危险,什么都不要也要跑。”徐寡妇只叮嘱一句,就不再说了。 再说,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顾安的视线一一在三个女人脸上短暂停留,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他,他抬手擦了擦沈撤脸上的泪水,“你看你们担心的,以后啊就明白了出远门是多么稀疏平常的一件事。” 他又拍了拍沈清的脑袋,“我不在家,你多忙着些,好好照顾你姐姐。” 沈清重重点点头,眼泪乱甩。 顾安最后看了一眼徐寡妇,捏了捏小糯米粉嘟嘟的小脸蛋,“糯米在家要听麻麻的话哦~” “安安叔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吃。” 小糯米不懂得顾安此行的艰难和危险,只是张开双臂,奶声奶气,“谢谢安安锅锅~安安锅锅抱抱。” 接过小糯米,顾安狠狠地rua了一下,重新递给徐寡妇,“嫂子,家里也请你多帮衬些。” 徐寡妇眼眶通红,“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早去早回。” “好咧。”顾安一一道别之后,也不耽误时间,快步朝着村头走去。 三个女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跟在顾安身后,一直送到村头... 下午三点,天色擦黑,六个人在县城供销社门口汇合。 余奎一愣,“安哥,就您一人?” 顾安笑了笑,“这一趟只是趟趟路,我不准备贩卖货物,也顺带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恶劣的环境。” “放心,只要走上这条道,只要腿动了,钱一分不少。” “原来如此。”余奎心里一阵感动,“谢谢安哥。” “谢谢安哥。”剩下的四个小年轻很有眼色,纷纷道谢。 顾安不在意摆摆手,一人散了一根香烟,大手一挥,“出发,隔壁老毛家。” 北方和老毛子接壤的大型城市约莫六七个,怡安县的位置刚好处于接壤处的中间地带,可选择性很多。 不过,大部分人的选择都是山路而不是水路,水路虽快,极容易被发现,就算你有关系,也要层层送礼,一来一回,根本赚不了几个钱。 第118章 山路虽慢,安全性极高。 深山老林的即使被发现,一头扎进去也别想轻易寻到人。 对于走山路的人而言,不是要担心遇到公家单位的,而是最怕遇到同行。 老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 抢货抢钱是小事,心狠的,那就是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但。 为什么还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如同过江之鲫。 一是穷。 二是暴利。 就拿打火机来说,老毛子那边一款造型优美品质极好的打火机,在那边按斤卖,一旦到了国内,身价那是咔咔往上涨。 一个便宜的十几块,贵的可就是几十块。 最普通的塑料打火机,一个也得两三块。 不要小看打火机,在八十年代是属于技术型产品,不是每个国家都能生产的。 六个人除去顾安背了一个柳筐,还有两人也背了柳筐,一个柳筐里放的是吃食,另一个柳筐里放的是武器和衣服。 一行人出了怡安县,沿着大路一直向北而去。 第一次干这种事,余奎和四个小兄弟都很激动,步伐很快,嘴里还扒拉不停。 “奎哥,你说老毛那边的妞真的比国内的开放吗?” “奎哥,你说睡一晚那边的洋妞,要多少钱?” “奎哥,我听说那边的妞都稀罕大货...会不会嫌弃我们的雀儿小啊。” 余奎哭笑不得,笑骂了一句,“问问问,问个球,老子和你们一样第一次走这条路,我哪里知道那边的妞骚不骚,得不得劲。” “再说了,我们这次是去看妞的?是去趟路的,招子都放亮点。” “安哥,你尝过那边的妞吗?”余奎谄媚着问道。 顾安笑了一下,前世达到他的身价,莫说是老毛子那边的妞,世界各地的顶级名模,什么等级的妞没尝过。 不过,这条路漫长又无聊,六个大男人在一起不聊点荤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而且,除了烟,荤腥是最能拉近男人之间关系的事情。 这条路不平静,关系自然越近越好。 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语气平静,“不说别人,余奎你趴在大洋马身上,嘴巴刚好够着她们圆滚滚的胸部。” 余奎一惊,“那边的女人那么高?” “嗯,那边主要以肉食牛奶为主,还有环境因素等影响,男女普遍长得都比较高。” “不说都比北方人高,但是平均下来,确实要高出不少。” 余奎砸吧嘴巴,“他娘的,玩这样的什么马来着?” “大洋马。” “对,玩这样的大洋马才有意思。”余奎眼睛放着炽热的绿光。 “安哥,到时候您能安排一下不?” 五个大男人一同看向顾安,很显然,他们都想尝一尝大洋马的滋味。 顾安没说准话,只是道,“我只能告诉你们一条消息,老毛那边女多男少,刚好和咱们国内相反。” “她们又开放,能不能骑一骑大洋马,看你们自己本事了。” “哈哈哈...”五个人放荡淫笑,挤眉弄眼。 兴奋劲一直到晚上十来点,才散的差不多。 倒卖货物这件事上不得台面,出了怡安县就一直走的是小路,后面更是直接走的山路,这会儿已经在深山老林之中。 他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开山刀。 要是没有意外,接下来几天都不会遇到旁人,运气好可能遇到进山打猎的猎户,用钱买点肉。 夜里的温度很低,寒气逼人。 嘴一张就是一口白气呼出。 六个人围着火堆,缩在一起,火堆旁放着烤饼和土豆。 余奎几人盯着热乎乎的饼子和流油的香肠,馋的直咽口水,别看他们一天到晚在县城鬼混,可是身上根本没有几个钱。 顾安把白面饼一分为二,一个人一半递了过去,“跑一趟山道不容易,心里别只想着女人。” “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跟在我身后好好混,不说大富大贵,起码温饱没问题。” 余奎眼瞳中倒映跳动的火光,再看顾安的眼神又多了一层难以捉摸的东西在里面。 他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值得他余奎跟一辈子。 吃完饭,便围着火堆休息,也要安排人守夜,防止火堆熄灭和深山老林中的野兽偷袭。 顾安值前半夜,余奎值中夜,还有一个叫钱风的值后半夜。 林风呜呜,卷起一堆火星,火星猛地亮了几分后迅速熄灭,顾安窝成老斑鸠的造型,保持棉衣内的温度,静静盯着跳动的橙色火苗。 他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脑海中思索那边的熟人。 干这条路,没有熟人要困难十倍不止。 耳朵旁,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虽然都是小年轻,可是从下午一直不停赶路,足足走了七八个小时,不累是假的。 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顾安打了个哈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抽了根烟提神,熬到中夜,才把余奎叫醒。 余奎是舞厅常客,熬夜对他而言小菜一碟,顾安叮嘱了几句,便一屁股坐在干燥的树叶上,缩着脑袋,沉沉睡去。 第一晚在山林过夜还算顺利,值后半夜的钱风怕犯错,顾安以后不带他赚钱,眼睛瞪的像铜铃。 潦草吃了早饭,熄灭火堆,一行人继续朝山林深处进发。 经过一夜的休息,大家的体力都恢复的七七八八,速度上一点都不慢,这倒是让顾安很意外。 老林茂密,阳光透过层层枝丫和挂在树枝上枯萎的叶子打在崎岖的山道上,光影斑驳。 余奎走在顾安身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安哥,我咋闻到一股子烤菜饼子的香味,你闻到没?” 余奎那么一说,顾安神色一滞,停下脚步,脸色沉重四下嗅了嗅。 这股子烤菜饼的味道只有风顺着这个方向刮过来的时候,才能隐约闻到一点。 但是可以肯定,的确是烤菜饼子的味道,菜饼子容易焦,一焦味道就大。 顾安的心沉了下来,第一次趟路子,就遇到同行了? 运气有点背啊。 他回头对着几人道,“你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和余奎去前面看一看。” 四个小年轻心里咯噔一下,只是点点头,连忙找大石块躲起来。 余奎嗅觉好,顾安让他带路,两人猫着腰顺着菜饼子的味道寻摸过去。 走了约莫一里来地,便看到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概数了数,足有二十几人。 顾安眯了眯狭长的眼睛,他看到了熟人。 擦! 还真他娘的冤家路窄! 第119章 余奎眼睛也够毒,只是瞄了几眼就认出里面有几人是前几日在舞厅的冤家。 受伤的小年轻也在,脸颊还肿胀着,戴着狗皮帽子,只是他的狗皮帽子看起来要比一般人的高了五六厘米。 想来是头上包了纱布。 余奎的双拳瞬间握紧,骨节泛青,眼中闪烁不加掩饰的杀意。 声音很低夹杂心中的愤怒,“安哥,记得那个小年轻吗,舞厅调戏我女人那个小王八,好似是三哥的人。” 顾安点点头,“不是好似,就是三哥的人。” 顾安心中大概数了数,一共二十二人,其中用来背货的方形柳筐有十八个,这便意味着货物,食物加衣服等,需要十八个人背。 他神色一顿,不用背货的只有四人。 老三他娘的胆子还真大,不怕一口撑死? 为什么顾安这么认为? 原因很简单,来回一趟倒卖货物不容易,为了多赚钱,背货人起码背数百斤的货物,长时间的跋山涉水,天寒地冻,他们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作战,能背到边境小镇交换货物已经是极限。 倘若此时他们遇到另一批背货人,关系近些还好说,彼此堤防也就算了。 可若是遇到不认识或者关系差的,肯定要大打出手,老三这伙背货人能全力一战的,满打满算不过四个人。 正常一支二十人以上的队伍,除去背货人,能战斗的起码在八个人。 你四个人怎么和八个人打? 个个都是李小龙? 余奎见顾安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背货小队,脸色深沉,以为顾安动了截货的心思,“安哥,干他一场?” 顾安心头一乐,“我们才六个人,对面二十二个人。” “怕个球,他们背那么多的货物,咱们打不过也跑得过,干一票就走呗。”余奎神色激动,脸蛋微微涨红,这不是被北风和低温冻的,是被体内燥热的血冲的。 顾安大拇指摩挲下巴,他是真的心动了,倒不是说把老三的货物给劫了,自己背到边境卖,这不现实。 而是想让老三这一趟白跑。 一把火烧了这些货。 他和老三是实打实的死仇。 顾安收回视线,落在余奎脸上,“余奎,你是真的想干一票劫货去卖还是公报私仇?” 余奎面色一顿,顿时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和五个兄弟这次是趟路来的,还拿着顾安的钱呢。 属于雇佣关系。 自己倒好,看见有仇的小年轻,一心想着报自己的私仇,把顾安置于危险的境地,这显然是不对的。 谁敢用这样的人? 余奎低下头,羞愧诚心道,“安哥,对不起,刚才的确是想报自己的私仇。” “请安哥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这一趟的钱我余奎不要了。” 顾安嘴角一挑,他这一招收买人心...咳咳,他是在教余奎成长。 “都是兄弟,钱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顾安拍了拍余奎的肩膀,“不过这一次出来咱们几人都是轻装上阵,刚好能干他一票。” “你是我兄弟,作为大哥自然要帮你报仇。” 余奎一抬头,眼眶湿润看着顾安,“大,大哥...我...” “别他娘跟个娘们似的,哭啥啊。”顾安揉了揉余奎脑袋,“不帮兄弟报仇的还能配你喊一声安哥?” “不,您以后就是我大哥。” 这一刻,余奎心中暗暗发誓,一辈子跟在顾安身后。 就算是死,也要死他前头。 第120章 顾安见余奎看自己的眼神彻底变了,就晓得成功了,他低语道,“白天动手不太现实,还容易暴露我们。只有晚上,咱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货,立马遁走。” “他们就算是想报仇,也找不到人,只能无能狂怒,嘿嘿嘿....” “听大哥的。”余奎重重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顾安和余奎退了回去,把计划简单的说了一遍,六个人便一直尾随在老三的背货队身后。 沿途没忘记捡一些易燃干燥类似棉絮之类的东西。 山路漫漫,道阻且长。 天光逐渐暗淡下来,约莫到了晚上十点左右,老三的背货队一行人停下来休息,他们人多,起了两个大的火堆。 火舌旺盛,吞噬干燥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帮人围着火堆,说说笑笑,殊不知,无尽的黑暗中,已经躲藏了六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顾安在心里算过,十八个竹筐,应该背了一千二百到一千三百斤的货,货物里面肯定有鸡蛋、白米、猪肉、棉花....等物品。 这些物品可碰不得火,就算不全烧没用了,也能烧个七七八八。 并且,背货的柳筐一同烧坏,他们背个卵子。 老三啊,老三啊,别说我老顾不是东西,上一世也是你先招惹的我,老子差点就他娘死山里了。 嘿嘿~ 老子先收取一笔小利息。 顾安牙齿森白,有一种偷鸡的快乐在心里蔓延。 渐渐地,聊天的人声音小了下来,一个个坐在石头上,缩着脑袋就这么沉沉睡去。 两个守夜人百无聊赖,坐在一起说话。 顾安很有耐心,即使浑身都冻的僵硬,也不肯挪动一步。这会儿还不是人容易犯困的时候,凌晨一点至三点才是。 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守夜人困的脑袋小鸡啄米,随后脑袋一撇,也睡了过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顾安一招手,趴在黑暗中的五人同时动了,他们小心逼近货物旁,保证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六个人神情紧张,死死咬着嘴唇。 近了,近了。 他们成功摸到了货物旁,迅速执行上午商量出的方法,路上捡的易燃品放在货物上,洋火那么一划,豆大的橙黄色火焰欢快跳动。 瞬间,易燃的草须,树叶...就被点燃。 顾安倒是没急着点火,掀开盖在柳筐上的碎花布,掀了几个,发现了两大筐压的结结实实的棉花。 毫不犹豫抱起柳筐,把棉花洒在货物上。 这他妈跟火星撞地球似的。 刹那间,火势冲天而起。 “撤!”顾安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兴奋。 六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漆黑的深山老林中,盛开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顾安并未急着离去,站在远处的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杰作。 隐约间,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失火了,草泥马,货物被火烧起来了。” “今晚谁守夜,老子要草你全家!!” 顾安和余奎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撒腿朝着北边赶去,比兔子还快。 背货队货物被烧,只要不是傻子,第一反应就是人为,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和不被打个半死,他们一定会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不说方圆百里,至少方圆三十里也仔细搜寻一番,寻找有没有另一伙人活动的痕迹。 所以,顾安他们一刻不停留,今晚不能在这片林子过夜,要一路向北进发,超过五十里就安全了。 第121章 而背货队最终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那就只能认栽,有可能是火星子被风吹到了货物上,引发的火灾。 这种可能性虽小,可并非没有。 路上,六人脚下生风,难掩眼中的兴奋,不过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东边出现第一抹亮光,顾安他们才停下来休息片刻,保险起见,几人并未生火,只是吃着干冷生硬的饼子和香肠。 也吃的有滋有味。 顾安一边吃着饼子,一边寻找开阔处,站在大石上四下眺望。 脑海中用力想着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漫长山路。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今晚就能到边陲小镇了。 最后一口香肠塞进嘴里,顾安舔了舔大手指上的油脂,点上一根香烟提神醒脑,他晃悠悠走了下来。 “大哥。”余奎站起来点头,十分恭敬。 “大哥。”另外四个也齐齐喊了一声。 顾安摆摆手,鼻腔喷出两条淡淡的烟雾,“说了多少次了,都是兄弟,别那么生分。” “吃完了咱们就不生火休息了,一直朝着北边走去,估摸着下午四点左右就能到。” 听到下午四点能到地方,五个人眼睛都是一亮,心中同时长出一口气,这一次趟路可真他娘的难熬,随时有一种撑不住要崩溃的感觉。 这还没有正式背货呢。 一旦背货队正式拉起来,速度可不会那么快,要慢上三分之一的时间。 钱,真他娘的不容易挣。 “走吧。”顾安一马当先,大步朝着前面走去,手里的开山刀,四下挥动起来。 “都跟上了,谁要拖后腿,下次就不用来了。”余奎黑着脸,“别说奎哥不照顾你们。” “放心吧,奎哥,肯定会跟上安哥。” “奎哥,爬我也爬的比狗快。” 余奎笑了笑,“走,少他娘拍马屁,老子不吃这一套。” 路上,几人一次都没停歇,中午吃饭也是边吃边走,快要达到目的地,每个人心里都强撑着一口气。 并且对于余奎五人来说,他们是真想见一见边陲小镇是何等模样。 来往的商人,美丽性感的大洋马、出手阔绰的老爷、琳琅满目的商品... 每一样,都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翻过最后一道山脉,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顾安站在一块礁石上,深邃的眼眸透露着兴奋,他单手叉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里的白气喷涌而出。 前方,垂落的夜幕中,依稀可见灯火如萤火虫跳跃。 到了,到了。 于怀镇! 有钱人的天堂!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你可以买到小镇上的任何东西。 怀孕的人妻,风情万种的少妇、青春懵懂的雏儿、上等的老虎皮、滋补的鹿茸、熊掌、百年老山参...应有尽有。 甚至...你还可以买到仇家的性命! 只要给的起足够的价钱。 余奎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站在顾安身边,指着下方的星星点点,“大,大哥,下面那个小镇是吗?” 顾安点点头,扔给余奎一根香烟,“到了小镇,不要没有掩饰的四下乱看,要隐晦的看。” “小镇很大,除了我国和老毛子还有别的国家人。” “小镇很小,有可能你一个眼神,就会引起别人误会,打的你怀疑人生。” “见到什么事情,看到什么人,全都藏在心里,懂吗?” 余奎用力点头,“懂。” 顾安又强调了一句,“进入小镇开始,你们的嘴巴便被拉链拉上了,是个哑巴。” “是,大哥。” “走,下山。” 站在高处看着小镇很近的样子,六个人到了小镇前也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不过,小镇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 不时有金发碧眼的大洋马搂着高矮胖瘦的男人从顾安他们身边走过。 余奎五人把顾安的话深深刻在心里,等到扭着大胯,上身穿着棉衣,下身露着白生生大腿的大洋马从他们身侧走过去,才敢抬头盯着窈窕妖娆的背影直咽口水。 这就是见过世面的北方人口口相传的骚货,大洋马。 光是看背影,就知道是真的骚,一双笔直大长腿,快要到余奎脖子处,简直要老命了。 不知道能在她们身下撑过几个回合! 现在,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吧,回去肯定要好好吹嘘一番。 顾安站在小镇门口,抬头看向主干道上弧形的镂空钢架,钢架上闪烁三个霓虹大字——于怀镇。 大字本身不会发光,黑漆斑驳,不过是绕在字体上的彩色小灯散发光亮,这才让人能够看清字。 于怀镇不大,七拼八凑凑起来的小镇,‘本地’居民可能要追溯到四五十年代。 所以,小镇的建筑也是风格各异,老毛子风情夹在普通的砖瓦房,砖瓦房中又矗立着二层或者三层小楼。 汹涌的回忆涌上心头,顾安搓了搓手,“进小镇。” 六人一起走进小镇,两旁的商铺林立,商铺很舍得下血本,都用了厚厚的玻璃,可以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商品。 余奎五人有心想看,可是顾安的步子实在太快,匆匆一眼而已,心中震惊不已。 那些东西,他们都没见过。 在一家旅店前停下,顾安推门进去,热气呼面,暖意包裹冰冷的脸颊,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前台是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三十五六的样子,浓妆艳抹,只穿着一件背心,白生生的皮肤勾的让眼睛都移不开。 见到高大帅气的顾安,老板娘眸子顿时溢出了点点春水。 “开三间房。”顾安道。 老板娘不急不缓从木制前台拿起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她仰起头,对着顾安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 顾安垂着眼帘,不为所动。 “一间一块。” 余奎刚想说话,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去。 卧槽,一间房一晚要一块钱,抢钱吗? 顾安掏出零碎的三块钱,递过去。 女子的手一把抓住顾安的大手,数都没数,放进抽屉,又从桌子上拿起三把钥匙递给顾安,声音嗲嗲,“喏~” ‘“谢谢。”顾安点点头,带着五人上了二楼。 刚上二楼,便看到几个女人人朝着自己扑来。 第122章 六个女人,环肥燕瘦,上半身只穿着小吊带,下半身是大裤衩,白生生的肌肤有点晃眼。 其中有四个是有异域风情的面孔,她们比旁边两人要热情的多,张开双臂,热情奔放。 我擦咧! 顾安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回到了21世纪,正准备和几个大洋马拥抱一下以示东道主的欢迎。 谁知这时,一道又瘦又黑的身影窜到顾安面前,细长的眼睛里泛着近乎实质的杀意,低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六个女人见余奎凶神恶煞,硬生生止住脚步,捂着高耸的胸部,吓得花容失色。 顾安被气笑了,一屁股踹在余奎屁股上,“妈的,这就是你们一路上心心念念的大洋马,宾馆会有一些特殊服务,瓜娃子。” 余奎不好意思摸摸屁股,闹了个脸红,“大,大哥,我,我以为冲我们来的。” 顾安白了余奎一眼,“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其中一个女人走出来,对着顾安笑了笑,胳膊不经意刮起小吊带,半个饱满尽收眼底,“几位要按摩嘛?” “有文按和武按。” “文按一块钱半个小时,武按五块钱两个小时,不限次数。” 在于怀镇,几乎每个宾馆都有小姐在里面接客,还大部分是隔壁老毛子家的,为的就是招揽生意。 毕竟,这一路赶过来,确实累挺,也没有女人能够解馋。 而一旦口袋里有了钱,男人的花花肠子就收不住,时间一长,于怀镇就有了一道成熟的产业链。 余奎五人咕咚咕咚吞咽口水,想垂下眼帘却根本垂不下,盯着一道道深沟,差点一头栽进去不想出来。 这就是大洋马嘛? 果然又高又开放,这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至于什么文按武按,他们完全没听进去。 顾安笑眯眯看向余奎,“黑猴,你想文按还想武按?” 余奎尴尬挠挠头,“大哥,什么是文按,什么是武按?” “文按就是正经按摩,什么捶背捏脚,武按就是...”顾安冲着余奎眨眨眼,“脱光了那种。” 五人听了顾安说明,那是一阵激动,眼睛都泛起了饿狼般的绿光,他们一路上心中最想的事情是什么? 不就是征服大洋马嘛? “咕咚。”余奎喉结滚动,指着其中一个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一双蓝眼睛的女人道,“大哥,我要这个,钱您先帮我垫付,回头从工钱里扣。” “大哥,我,我也一样。” “还,还有我...” 顾安笑眯眯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想武按,那就文按好了,进屋吧。” 啥?! 五人瞬间泄气,丧着个脸,又不敢说什么。 进屋之前,顾安又笑着说道,“虽然是文按,抠抠摸摸还是可以的,别进去,手指也不行。” 几人顿时由激动起来,搂着女人迫不及待进了房间。 顾安其实是为了他们好,大洋马骚是真骚,毒也是真毒,他们才十八九岁,往后睡女人的日子多的是。 顾安推开房门,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深处迸发,两张小床各自靠在墙边,中间是过道,过道贴近最里面墙壁放了一张深色的长条桌子,桌子上摆放一些生活用品。 顾安脱掉衣服,只穿着衬衣,宾馆的温度足够高,一进来身体就库库往外冒汗,他一挥手,示意女人坐上来给自己按摩。 “我吃劲,力气大些。” 余奎有样学样,“我吃劲,用力。” 不过,他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顾安只是趴着,一动不动,他想摸摸身上女人的大腿,有贼心没贼胆。 第123章 顾安没睁眼睛,却像是余奎肚里蛔虫似的,“想摸就摸吧,我是真累了,一会儿还得去找人,十二点喊我。” 顾安说完,头一歪,几秒钟就睡着了。 余奎一开始只是手指头轻轻擦着女子的大腿,见后背上的女子一声不吭,便改为了手掌,顺着大腿根一路向上... 十二点的时候,顾安被余奎喊醒,余奎黝黑的脸蛋里面透着些许涨红,他不好意思看着顾安,“安,安哥,能不能借五块钱给我,憋的难受。” 顾安正在穿裤子,踢了一脚余奎,“熊样,难受就自己动手,别弄我床上去啊。” 余奎垂头丧气,“好吧。” 出了宾馆门,冷风猛地从脖颈缝隙灌进身体,冻的人牙齿打颤。 十字街道上依然有人,不过比之前少了许多,两旁的店铺也关了,只有钉在墙壁上的各家宾馆的霓虹灯闪烁着。 顾安出了宾馆,右拐,顺着街道一直向东走,走了大概五百米,在一家没有任何字体黑白招牌前停下。 推门进去。 屋里亮如白昼。 热浪,烟味,香水味、臭脚味、汗味...冲的他头晕目眩,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四下寻摸起来。 他寻找的人名为安德森,烂赌鬼一个,走私两边货物的钱几乎都砸在了赌桌上。 不过,也正因为他缺钱,一毛也赚,十块也赚。 但,得碰运气。 安德森要是手里有钱,给他一百都不一定想回到老毛那边,手里没钱,吃屎能赚钱,他能吃十斤。 在靠近里面的一张赌桌前,顾安找到了安德森,此刻的他嘴里咬着一根廉价的香烟,宽阔的眉骨下一双深陷的黄色眼睛通红,眼白布满了红血丝。 “开,开!”他说着蹩脚的汉语。 “干!”安德森看着骰子开出的点数,拳头用力的砸在桌子上,“我的喀秋莎,我真的好想你。” “下注,下注。”新的赌局又开始了。 安德森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用力扯了扯乱糟糟的棕色头发,黄眼睛盯着赌桌恋恋不舍。 “安德森你下不下,不下就让出位置吧。” “借我五十。”安德森看向那人,脸上带着卑微和希望,“你放心,我这把肯定能翻本,给,给你六十。” “滚一边去,你他妈欠老子十五块还没还呢。” 安德森颓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刚站起身,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重新按在凳子上。 一张大团结轻飘飘扔在了‘大’上。 安德森惊讶抬头,看到了一张帅气逼人的亚洲面孔,嘴里还叼着他们老毛子那边流行的香烟。 他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顾安却笑道,“开始了。” 安德森这才转过头看向赌桌上,眼白上的红血色短短几秒钟更加多了起来,嘴里大声道,“大,大,大!” 骰子在骰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挑逗每一个赌徒的神经。 顾安站在安德森身后,深邃的眼眸平静,古井无波。 “啪嗒!” 骰盅被拍在赌桌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围在赌桌前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骰盅,暗中祈祷幸运女神降临。 一双手落在了骰盅上,缓缓抬起骰盅的边缘,安德森的脖子几乎成了一只小号的长颈鹿,下巴紧紧贴着桌面,眼睛似乎要勾进骰盅里。 “哗!”骰盅被打开。 “哦,我的上帝啊,你简直就是我的喀秋莎。”安德森兴奋的从凳子上跳起来,用力抱住顾安,一只手重重拍打他的后背,“好兄弟,你就是我的好兄弟,铁铁的。” 第124章 “中了,中了,是大!” 十块钱到手四十块,一比三的赔率,赌博让人迷恋的原因就是如此。 安德森刚想转身拿钱,一只手比他更快,拿起桌上的四张大团结,潇洒离去,只留给安德森一个潇洒的背影。 “干,朋友,朋友,你拿的是我的钱。”安德森气急败坏,追着顾安出了赌场,嘴里骂骂咧咧。 外面的冷空气让他猛地一缩脖子,眯着黄色的眼睛四下寻找顾安。 一根烟忽然出现在眼前,安德森看到了刚才那张熟悉的脸,他正对着自己笑。 安德森接过香烟,咬在嘴里,搓了搓掌心,“火机,火机。” 顾安摇摇头,掏出洋火给他点上,安德森舒服的闭上眼睛,高挺的鼻梁鼻孔中喷出两道淡淡的香烟,“还是自家的香烟抽的舒服。” 顾安带着安德森找了一个背风处,“你叫安德森,专门把我们这边的货物送过去,那边的货物运进来,我知道你有其中的门道,所以找到了你。” 安德森能在赌场借到钱的原因也是如此。 安德森一听顾安有求于自己,立马变了个人,“钱,你刚才拿了我的钱。” 顾安根本不鸟他,别人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个赌鬼,他知道,“你欠了很多人的钱,你的信用现在变得很差,我要是把他们喊到一起,恐怕你有跑对面拿货的实力以后也借不到一分钱。” “我们国人,喜欢讲信用的人,你不讲信用,他们便不会找你。” “安德森,你得明白一点,这里不仅仅只有你能搞到货物,我找你,是因为你的速度比一般人快而已。” 安德森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你认识他们?” “当然。”顾安点点头,“就刚才在赌场里,我就看到了你起码十个债主,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他们喊出来见你。” 顾安作势要走。 其实他知道个锤子,完全就是炸鱼,哪个赌鬼不欠人钱呢。 不欠人钱好意思叫赌鬼? “不,不,我的好兄弟。”安德森一把拉住顾安,“你要送什么货物过去,又要拿什么货物进来?” “我不送货物过去,只要奶粉,两罐奶粉。” “ypa!”安德森惊讶看着顾安,“你让我回去一趟只拿两罐奶粉?” 安德森很生气,黄色的眼瞳中燃烧金色的火焰。 顾安从口袋掏出两张大团结,在他面前甩了甩,“这是你的费用。” 安德森怔怔看着顾安,眼里满是疑惑,“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一个人,谁花那么多的钱只为了两罐奶粉。” 安德森一把拿过顾安手里的两张大团结,“明天去幸福里宾馆找我,我就住在那里。” “不。”顾安一步挡住了想要继续回去赌博的安德森,“现在就出发。”‘ “ypa!”安德森把钱拍在顾安胸膛上,“不可能。” “你就算弄死我,我也不可能在深夜回到我深爱的祖国,他们会把我当成偷渡客...” “那我便进去了。”顾安嗤笑道。 安德森气的喘着粗气,双拳紧握,眼瞳瞪大盯着顾安。 半晌后。 “钱给我,奶粉的钱。”安德森暴跳如雷的怒吼。 “记住,是婴幼儿奶粉。”顾安数了八张大团结递给安德森,“你这次办好了奶粉的事情,我以后有货都找你。” “你虽然是个赌鬼,可是你做买卖很诚信。” “奶粉到手,你就直接到大漂亮宾馆找我。” “ypa。”安德森气呼呼离去。 顾安一直跟着,直到他出了小镇,向北消失在沉沉的黑夜里,他才会心一笑。 回到宾馆,已经凌晨两点多。 前台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倚在椅子上抽烟,莹白的双腿搁在桌面上,一双玉脚,十根滚圆的脚指头绞在一起。 见到顾安裹挟着寒气进来,她身子不禁抖了一下,声音黏糊糊,“呦,那么晚去哪了?” 其实顾安认识这个老板娘,不然也不会直接来到这家宾馆,生前在这边做生意也和她上过床,不过只是单纯的为了排解寂寞。 老板娘也大差不离,各取所需。 “办事。”顾安道。 “办哪种事?你要是需要,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毛妞,就是价格贵了些,但是很干净。”老板娘鲜红的嘴唇对着陈西吐烟。 “谢了。”顾安摆手,抬腿上楼。 走到楼梯口,便又听到身后传来老板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喂,帅哥,你是第一次来于怀镇吗?” “是的。” “可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顾安虎躯一震,回头看去,只见她趴在桌台前,探出半个身子,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耳旁几缕碎发在头顶白炽灯下洒下不规则的阴影,落在丰腴犹存的侧脸上,让脸颊柔和的线条多了几分立体。 顾安愣了愣,说了一句女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下次多喝点孟婆汤。” 舒服一觉睡到天亮,顾安叫醒五人,下楼去舒服地吃个早餐。 推开门。 安德森抱着身体,怀里鼓鼓的,双眼血红,脸色铁青盯着从宾馆出来的顾安。 顾安大喜,他就知道整个于怀镇,只有安德森有这个效率。 第125章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的办事效率简直让我惊讶。”顾安主动走过去,张开双臂,抱住安德森,重重拍了拍安德森的后背,“你让我很感动,吃早饭了吗?” 安德森只是委屈骂道,“ypa!” 顾安笑眯眯松开双臂,对着余奎招呼一声,“黑猴,过来把奶粉拿着。” 余奎走过来,脸上带着震惊,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卧槽,这奶粉就搞来了。” 接过安德森递过来的两罐奶粉,小跑着回到宾馆,锁进房里,才又下来。 顾安递给安德森一根香烟,“走了,请你吃羊肉汤。” 安德森这才缓和了些,“我要吃两碗!” “三碗,三碗。” 于怀镇的物价要比正常物价高出不少,一碗羊汤,怡安县顶多卖一毛到一毛二分钱,这边一碗三毛钱,份量也只有怡安县的三分之二。 饼子五分钱一张。 余奎几人只喝一碗羊杂汤,吃了一张饼子,就说吃饱了。 顾安知道几人怕花钱,招了招手,“一人再来一碗羊汤,一张饼子。” “安哥,我们几人真的吃饱了。”余奎局促的双手放在腿上直搓。 “吃饱了就端外面倒掉喂狗。” 余奎:...... 除了安德森吃了三碗羊杂汤,顾安和余奎他们一人两碗,吃饱喝足倚在凳子上,嘴里抽着烟,透过朦胧的玻璃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行人,说不出的惬意。 尤其对于余奎几人而言,有点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在怡安县为一包烟钱发愁,几天后就出现在了边境上,吃着羊肉汤,抽着老毛子那边的香烟呢。 早餐铺子的门被推开,挂在门上老毛子的风铃发出一阵响动。 走进来四个人。 “老板,来四碗羊杂汤,两斤羊肉,十二个饼子。”来人很熟悉,都不用看菜单,熟稔的报出想吃的东西。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他妈的,先吃饱再说。” 顾安原本没在意,只觉得口音听着耳熟,便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没有货物的他们竟然还是来了于怀镇。 “嘎吱!”刺耳的凳子声音,戴着狗皮帽子牙齿漏风的男子激动站起来,指着顾安,“老子操你妈!” 余奎听到有人骂顾安,自然第一个站起来,顺势抄起桌上喝羊汤的碗,顿了一下,“是你!” “你也在!”小年轻眼睛滴溜一转,“草泥马,是不是你们烧了老子的货物,我跟你说,你们完蛋了,这趟货是三哥很看重的一批货,你们敢烧三哥的货。” “怡安县都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树哥,我的脸就是被他们打的!”小年轻摸了一下鼻梁,愤愤说道。 “放你娘的屁,谁烧你们的货了。”余奎大声呛了回去。 就在这时,缺牙小年轻身边站起了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中年男子,他眼睛细长,充满了戾气,嘴唇很薄,颧骨也比正常人突出,给人一种阴嗖嗖的感觉。 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轻拍了一下小年轻的肩膀,小年轻立马闭上嘴巴不说话。 中年男子走过来,细长的眸子阴寒,居高临下盯着顾安,没说话。 顾那也不怕他,翘起二郎腿与其对视,缓缓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神情闲适。 足足过去两分钟,中年男子才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是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刺的人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我叫杨满树,是三哥的人,也是这次运货的挑子。” 杨满树嘴里的挑子,其实就是负责人或者领队,运货一天起码三块到五块之间。 第126章 货物出问题,他占据一大半的责任。 其次就是守夜的两人。 “驴子跟我说过你们的过节,那我们的货物十有八九就是你们烧的了。”杨满树一字一句道,手背上的青筋逐渐暴起。 “证据呢?”顾安笑着说道,“你们谁看到是我们烧的?” 杨满树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抬起食指指着顾安,“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你们和驴子有过节,刚好你们也出现在于怀镇,大家都是怡安县人,走的路不会差太远。” “没证据你说个几把。”余奎不屑嘲讽。 “啪!”毫无征兆的巴掌声。 杨满树出手很快,距离又近,饶是余奎都没反应过来,被抽的脚步踉跄,还好顾安及时扶住了余奎的腰肢,余奎才没有摔倒在地。 “草!”余奎眼睛瞬间血红,想要打回去,却被顾安死死拉住了衣服。 余奎扭头看向顾安,顾安对着他摇摇头。 在这里和杨满树动手,实在不明智。 三哥长期跑货,在于怀镇指定认识些人,加上他们还有十几个背货的人没出现,闹起来,想走出于怀镇都不一定有机会。 这里可是...边境啊。 “抽你这一巴掌,是因为你动了我的人。” “还有就是别张嘴几把,闭嘴几把的,你算什么东西。” 杨满树冷冷威胁,“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赌一赌,你还能不能回去。” 余奎双拳紧握,垂在身后,轻微颤抖着。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安哥在,还有安哥在,不能给安哥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差这一次。 他还年轻,才二十五,总能找到机会弄死杨满树。 杨满树嗓子眼发出黏糊糊的笑声,坐回了位置上,“这条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说不定哪天脚下一滑,脑袋就磕石头上撞死了。” “可怜家里的老娘和俏生生,水灵灵的小媳妇了。” 顾安面无表情起身,轻轻拍了拍余奎的肩膀,低声道,“走!” 出了早餐铺子,几人同时吐出压在胸腔的一口气,顾安和安德森说了几句话,安德森便大步离去。 “黑猴...” “大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余奎走在顾安身边,“一旦在这里动手,别说我,就算是钱风几人都会遭到牵连。” “杨满树这一巴掌我会记在心里,直到有一天我弄死他。” “退一步说,即使今天不被杨满树打,我和那个叫驴子的过节也没结束呢,在县城遇到一样会打起来。” 对于余奎说出这样的一番话,顾安很是欣慰,一时吃亏不叫吃亏,一直吃亏才叫吃亏。 他的背货队成立起来,遇到杨满树,让一步他就是孙子! “走吧,咱们现在就回家。”顾安担心杨满树后续有什么行动,当即就返程回去。 宾馆前台。 顾安把三把钥匙递给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老板娘眸子里漾着风情,狠狠摸了一把顾安的手才嗲嗲道,“你们来干什么的,只住了一晚便回去了?” “就是来趟趟路,以后来了还住你家。”顾安笑着回应。 “那你下次多带几个人,我这里姑娘很多,对兄弟不要吝啬,我给你价格便宜点。”老板娘抽出一根烟递给顾安,“货物的问题,我也认识一些人的。” “谢谢。”顾安接过香烟,咬在嘴里,自己要拿火柴点烟。 老板娘一只手摁住了顾安胳膊,整个身子都趴在桌台上,胸前饱满呼之欲出,她指甲殷红,拿出打火机给顾安点烟。 第127章 顾安身子微微前倾,靠过来,老板娘眼睛眨也不眨欣赏顾安笔挺的五官,眼神拉丝。 “我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顾安深邃的眼瞳翻涌些许情绪,“昨天见过的。” “走了啊,回见。”顾安对着老板娘摆手。 “这个给你,男人用火柴抽烟很丢分的。” 一抹银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被顾安抓住,张开手掌一看,是一款精致的煤油打火机。 即使走私过来,也不便宜。 “谢了。” “你早点来啊。” 寒风裹挟两边国家的味道,肆虐在这座很多国人都没听过的小镇,顾安带着五人,缩着脖子,背着竹筐,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路过店铺,顾安买了几样老毛子那边的小玩具,也没忘记给小糯米买十几颗糖。 昼夜不息。 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比去于怀镇的路上快上不少。 六个人没有背着货物,两天两夜只休息了八个小时,第三天清晨,六人站在高处,迎着朝阳,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怡安县城。 朦胧的雾霭下,怡安县的高楼和厂房若隐若现,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真好啊,回来了。”余奎深吸一口独属于怡安县的冷风过肺,心中感慨不已。 顾安这次出门带了十张大团结和零散的几块钱,在赌场还赢了三十块,除去买奶粉、住宿、吃饭以及给安德森的报酬,还剩下二十几块。 不够全部付。 “兄弟们辛苦了,一共六天,给钱了。”顾安把钱拿出来都塞给余奎,“黑猴你来分,先每人一半,今天晚上我到花花世界歌舞厅把剩下的钱补上。” “你们拿了钱,省着点花。” 余奎挠挠脑袋,“大哥,你是不是得把住宿和吃饭的钱算了,哪能都算你一人头上,这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之前就说过,跟着我混,不能让你们大富大贵,混个温饱没问题。” “走了。” 余奎还想说什么,顾安已经背着竹筐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只张开嘴巴,大声喊道,“谢谢你,大哥。” 顾安回头对着几人笑笑,“麻溜滚回家睡觉了。” 一离家就是六天,顾安想到沈清丰满的身子,沈撤肚里的孩子,徐寡妇的多情,难免加快了脚步。 当站在大沟子村村头的时候,顾安有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感。 孑然一人,在哪都是家。 有老婆孩子,走到哪里,无论待多久,哪儿都不是家。 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推开半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院子里的四个脑袋同时看过来。 安静片刻。 “姐夫!”沈清简直是咆哮出来的,丢下手里的木耳和山蘑就冲了过来,抱紧顾安,疯狂吸他身上的味道。 沈撤也站起来,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她的性格不似沈清那么直白,就只是站起来,僵直在原地,木耳还无意识握紧在掌心,眼睛罩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徐寡妇眼睛眨巴眨巴,偏过头,眼泪重重砸在地面上,凝结成冰。 “麻麻~你,你怎么哭了。” “没,没有,妈妈没哭,风太大,草碎子飞眼里去了。” “糯米给麻麻吹吹好不好~” 徐寡妇眼泪掉的更多了,连成了线。 顾安好不容易推开热情如火的沈清,走到沈撤面前,把她抱起来,旋转一圈,“媳妇,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都瘦了,冷不冷,饿不饿?”沈撤右手摸着顾安粗糙了许多的脸颊,不停的问道。 “进屋,进屋,我给你们都带了好东西。”顾安拦腰把沈撤公主抱进了屋子。 沈清心里微酸,拉着徐寡妇的手,“颖姐,进屋了,姐夫肯定也给你带东西了。” 东屋炕上,顾安怀里抱着小糯米,小糯米吃着甜滋滋的糖,眼睛弯成小月牙。 炕桌上,摆着老毛子的套娃,洋娃娃和人偶玩具,顾安让三人自己挑。 沈清桃花眼滴溜溜转,“姐夫,这个叫...套娃?” “嗯,我想要这个。” “那你拿去呗。”沈清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好漂亮的套娃。” 沈撤则是挑了个洋娃娃,放在腹部,轻轻抚摸着。 人偶玩具就是徐寡妇的,她低着头摆弄着,鼻头有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知道顾安很累,帮他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倒水的倒水,等到顾安洗漱之后,便一起出了东屋,来到院子里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顾安一觉睡到晚六点。 炕上,沈撤和沈清并肩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见到顾安醒来,沈清连忙下炕去厨房把放在锅里保温的饭菜端来。 顾安风卷残云,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没有外人在,沈清就变成了粘人的小媳妇,她搂着顾安的脖子,坏笑道,“吃饱了?” 顾安点头。 “刚好我饿了。” “那你早说啊,我给你留点饭。”顾安还属于懵逼状态,全然没多想沈清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清的肉手挤进裤腰,向下摸去,“我说的是...这个饿了。” 顾安这才明白过来,一个星期没碰男人,沈清这妮子肯定憋坏了。 那么一挑逗,他腹部也是邪火大盛。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把奶粉送给张国平。 现在,立刻,马上。 一秒都不能多耽误。 顾安拍了一下沈清翘臀,“晚点的吧,我还要立马去一趟县城,把奶粉送给张主任。” “我不~”沈清抱着顾安的腰肢撒娇。 沈撤捂着嘴巴,笑的花枝乱颤,“别耽误了顾安正事,回来有的是时间折腾你。” 沈清这才松开,“那我把身子好好洗一洗。” 顾安下了炕,穿上衣服,拿了三十块钱,拎着竹篮一头扎进了黑夜中。 与此同时,张国平家。 张国平穿着睡衣,黑眼圈跟熊猫似的,心烦意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第128章 “猪蹄黄豆汤还没有好吗?”张国平暴躁的声音在客厅响起,他黑着脸走到厨房门口,“怎么炖煮个猪蹄汤那么慢!” “你看我孙子瘦成了什么样子!!” “你没听到他的哭声吗,弱小可怜无助...” 张国平眼前一阵模糊,不得不把身子倚在厨房门边上,大孙子的哭声穿透力很强,每一次传进耳朵里,他的心脏就被狠狠地揪一下。 “你冲我喊干什么,我已经全心全力服侍你家大孙子,你要上班我就不要上班?”蔡菊芬心情郁闷,“要怪,就怪你家儿媳妇胸部不争气,不下奶!” “你,你!”张国平更气了,“小顾的猪蹄汤你不是尝过了,为什么就煮不出他的味道和效果?” 蔡菊芬一摔手里的汤勺,发出砰的一声,“那你来熬,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国平胸膛剧烈起伏,差点站不稳,捂着胸口退到椅子上,眼神越发憔悴。 他抱着脑袋,嘴里小声念叨。 “小顾啊,小顾啊,你究竟去哪里了,怎么谁都找不到你。” “你快点回来啊,我儿媳妇只喝你熬的猪蹄黄豆汤才下奶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卧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男子大声嚷嚷走了出来,来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呼出胸腔里的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张国平对面,“胸部不小,就是摆设,就没听说哪家的女人不下奶。” “你说什么,你个混账玩意儿说什么!”张国平跟发怒的老狮子似的,“李月怀胎十月,生孩子容易吗,你就这样说她?!” 张晚成也在气头上,扯着嗓门与张国平对吼,“我说错了吗?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你对我喊什么!” “每天晚上被折磨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是我,你知不知道我好几个早晨骑车差点撞树上,沟里去,我白天还要上班呢,我是人,不是工厂里的机器!!” “你就知道疼你孙子,疼李月,你儿子你不疼?” 张国平刚张嘴,只觉得心脏猛烈抽搐起来,他只得窝在沙发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脑门溢出一层冷汗。 他睁着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李月穿着睡衣,抱着不断嚎哭的娃娃,站在门口,心疼的眼泪直掉,“爹,你们别吵了。” “要怪,就怪我不争气,没奶水,娃儿都吸出血来了,还是没奶。” “奶粉吃不起,咱就替娃娃找个‘奶妈’吧。” “什么风险不风险的,娃儿都没奶吃了,还考虑这些吗?” 张国平愧疚的看着李月,面部肌肉绷紧又松开,狠下心来沉声道,“吃,吃奶粉,一罐不就四十,咱家吃的起!” “哼,咱家吃得起?”张晚成抱着膀子,厌恶的瞥了一眼李月,“我可是问过妇产科医生了,只吃奶粉,一个月起码吃八罐。” “那就是足足三百二十块钱,你一个月拿八十块,我妈一个月三十,我一个月三十五,总共合计起来不过一百四十多块钱,半个月的奶粉都不够吃。” “还有三妹出国留学不要钱?那更是一大笔!” “你吃得起?哼!” 张国平本不想和大儿子张晚成吵,听他阴阳怪气的说话,又是一阵恼火,抓起沙发旁边茶几上的杯子就砸向张晚成。 “砰!” 杯子砸中张晚成的眉骨,刹那间鲜血横流,染红张晚成半张脸。 李月吓了一跳,抱着孩子过来查看张晚成的伤口,“晚,晚成,你,你流血了。” 第129章 “滚,别叫我!”张晚成一把打开李月伸过来的手,从沙发站起来,鲜血不停地从他下巴滴落到地上。 在厨房的蔡菊芬听到动静也跑过来,脸色惨白无比,站在一旁都忘记了说话。 “砸,张国平你今晚不砸死我,你就不是供销社主任!”张晚成也觉得自己心里苦,从李月怀孕开始,他就忙前忙后照顾着。 生完孩子就更别说了,连续三个夜晚没怎么合眼,第二天还得吭哧吭哧去上班,生产社的驴也没有那么辛苦吧。 有一个人关心过他? “你当个破供销社主任威风什么,哪个供销社主任像你那么窝囊?” “为什么别人当个主任,大把大把往家里搂钱,你不行?” “县城找你办事的人从供销社排到了肉联厂,一个人你就拿一百,现在需要为奶粉发愁吗?” “对,你清高,你了不起。” “别人送我的烟酒你他妈叫我退回去什么意思,他们是送给我的,不是你!!” 张国平看着半张脸血淋淋的张晚成,右手手腕在轻轻颤抖着,他心中很是懊恼,把张晚成伤的那么严重。 他当时也在气头上。 只是,作为父亲的威严,又拉不下脸对张晚成道歉。 并且,张晚成后面的几句话就像是针,一针一针把自己扎的千疮百孔。 他...他做错了吗? 他廉洁为民,有什么错? 蔡菊芬擦着眼泪走过来,“晚成,我带你去县医院包扎伤口。” “别吵了,这哪里还是个家啊...” 张晚成擦了一下脸颊的血,跟在蔡菊芬身后。 门打开。 顾安一愣,看到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谁啊?”张晚成推了一下顾安的肩膀,神色阴沉。 顾安讪讪笑笑,“请问这是张国平张主任家吗?” “又是来找老不死的,他在里面的。”张晚成擦着顾安的肩膀气呼呼下楼。 蔡菊芬神色尴尬,对着顾安点点头,也顾不上什么女主人的待客之道,紧追着张晚成下了楼。 顾安推开门走了进去,敏锐觉察到客厅内凝重的气氛,小心翼翼带上门,喊了声,“张主任。” 张国平一抬头,“哦,是小顾来了。” 几秒后,张国平‘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老泪纵横,几步走到顾安跟前,“小顾,你可算回来了啊。” “怎么了这是?”顾安和张国平握握手,看到了地上刺眼的鲜血和裂成两半的茶杯。 “坐下说,坐下说。”张国平招呼顾安坐下来。 李月把哭累的孩子放在床上,给两人倒了一杯茶,这才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张国平摸出一根烟递给顾安,顾安摆手,压低声音,“孩子小,不能闻烟味。” 张国平收回烟,长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不方便,您就不说。”顾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狭长的厨房里看到了扫把,还有正在咕噜噜冒着白气的煤炭炉,煤炭炉上放着桶形的铝锅。 张国平家是公家分配的小区,有点狭窄的三室一厅。 其实他作为县供销社主任,分的房子要比一般人面积大,并且他爱人也是在公家单位上班,同样有资格分的房子。 只是,家里孩子多,只要一套大的住不下,两人一合计就找上面商量要了两套小的,楼上楼下,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顾安生前来找过张国平,所以找得到他家。 他走过去,揭开铝锅的盖子,猪蹄的香味扑面,不过还混杂着些许腥味,要么是焯水没焯干净,要么就是没有大火炒一遍再用热水炖。 第130章 “这猪蹄好香啊,是给嫂子喝的下奶汤吗?” 顾安看猪蹄汤颜色不够白,便拎起一旁的热水壶倒了大半下子热水。 张国平苦涩一笑,“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月只喝你的猪蹄汤下奶多,喝我家老婆子煮的猪蹄汤下奶就不多。” 顾安笑着,事无巨细提醒,“是不是姨忘了把猪蹄用大火炒的表面焦黄或者忘记用热水炖汤了?” “又或者黄豆没有泡两个小时,一个步骤忽略了,都有可能导致猪蹄汤效果大减。” 张国平一拍巴掌,“我就说嘛,她焯过水没有沥干水分放锅里炒,记住了,记住了。” “小顾,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顾安拎着高粱穗做的扫把把地上的碎杯子扫干净,而后又用抹布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这一切,都被张国平看在眼里。 眼神复杂盯着顾安,他真的很想帮顾安,可是自己的原则实在不允许。 他搓搓手,“小顾...” “哇!哇!”这时,卧室里传出了孩童响亮的哭声,穿透力极强,打断了张国平想要说的话。 张国平听到哭声都有了应激反应,下意识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个人紧绷的像是一张拉开的硬弓,眼里更是写满了心疼和无助。 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县供销社主任,只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孙子的普通老头儿。 顾安心中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国平焦躁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一罐奶粉毫无征兆出现在他面前,张国平愣了一下,他不认识上面的俄文,“小顾,这是...” “奶粉,婴幼儿奶粉,专门是刚出生的孩子喝的。” “国内虽然也有奶粉,可是并不分婴儿还是幼儿,这个更适合您大孙子的肠胃。” 张国平喉结滚动,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他颤抖着手接过奶粉,放在桌子上,尝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不是没力气,是激动的打不开。 “张主任,我来吧。”由于没有奶瓶,只能用碗兑奶粉,好在家里有小的木勺,倒也方便喂奶。 兑好奶粉,顾安把碗端给张国平,“张主任,快送进去喂孩子。” 张国平的手一直在抖,他用力甩了两下,依旧在抖,“小,小顾,请你送进去,我,我手抖的厉害。” “我要是把碗摔了,那么金贵的奶就浪费了。” 顾安把奶送进去,出来轻轻关上门,不过才几秒钟而已,孩子的哭声便消失了。 没一会儿,憔悴的李月喜形于色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空碗,压低兴奋的声音,“爹,爹,宝宝把奶都吃完,睡得很香。” “这奶粉哪来的?” 张国平长呼一口气,整个人也松弛下来,“李月,快谢谢顾安,是他连夜送来的。” “谢谢顾安。”李月眼眶也是湿漉漉的,谢完顾安,把碗送进厨房才又回了卧室。 客厅难得安静下来,张国平坐在沙发上,脖子靠在沙发边缘,闭着眼睛,享受久违的夜晚寂静。 “小顾,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啊,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真的得散架了。”张国平捏着自己的眉心,真心实意感谢顾安。 “你消失的这段时间,专门去搞奶粉去了?” 顾安点点头,“适合刚出生孩子的奶粉只有隔壁老毛才有,我专门去了一趟边境,托人从那边带过来的,奶粉到手,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送给您。” “这奶粉多少钱?”张国平问。 “三十一罐。” “才三十?”张国平惊讶。 “我说的是进货价,到国内卖的话,起码七八十起步,说不定还有价无市。” “奶粉即使是老毛那边卖也不止三十,因为是私下搞来的,所以才便宜。” “嘶...”张国平倒吸一口凉气,沉默许久。 一罐奶粉七八十,恐怕也只有那些真正有实权的大人物家的孩子才能吃得起。 至于自己... 算了吧。 “小顾...”张国平歉意看着顾安,话卡在嗓子眼,不知道怎么该说出口。 顾安忙前忙后那么多,他知道因为什么。 他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间。 内心激烈的挣扎着。 顾安倒是笑眯眯站了起来,奶粉送到,该做的都做了,张国平张嘴喊了一声‘小顾’没有下文,他就明白自己该走了。 二顾茅庐还是失败了。 以他对张国平的了解,倒也正常,不然上一世就不会用不光明的手段。 “张主任,天色不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张国平站起来,嘴巴动了动,又喊了一声,“小顾...” “炉子上的猪蹄约莫还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好了,别烧干了汤汁。” “奶粉虽然好,我建议您搭配着母乳一起喂养,李月嫂子要还是不下奶,我一周来送三次猪蹄汤。” 张国平心堵塞的厉害。 一股浓郁的湿气从胸腔直冲鼻子。 “我,我去拿钱给你,一罐七十,一百四十块,你稍等一下。” 张国平拿着一团毛票出来,哪里还能看到顾安的影子。 他嘴唇嗫嚅,颓然坐在沙发上... 想到张晚成说的话,张国平更难受了,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溢出。 顾安离开张国平家,说不失望是假的,张国平目前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大孙子,做到这一步,都没能动摇让他开口,后续恐怕难上加难。 难道,真的要像前世一样,动用不干净的手段? 第131章 怀着沉重的心思,顾安来到了花花世界歌舞厅,和余奎几人说好,晚上来把剩下的钱给了,他就一定会来。 做买卖,信用最重要,无论对谁,都要说到做到。 站在舞厅门口,视线停留在舞厅厚重泛着油光的门帘上,暧昧的红色灯光打在顾安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煤油打火机跳出豆大的火焰。 “呼...”随着淡淡的烟雾一同吐出心里的郁闷烦躁,顾安心里这才舒缓了些。 他忽然眯起眼睛,只见一个女人从舞厅里跑了出来,棉衣敞开,露出脖颈下的大半雪白,长发披散,十分狼狈。 女人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先是向东跑了十来步,发现自己跑错了,又连忙转向西,很快融进了西边的黑夜中。 顾安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觉得背影有几分熟悉,不过旋即一笑,在这里遇到熟人不奇怪。 一根烟还未抽一半,刚才消失的女人又重新出现在顾安眼前,她朝着顾安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哭。 距离足够近的时候,顾安愣了一下,这不是前段时间主动撩拨他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吗? 和那个表面看上去乖乖女实则胆大妄为的张婉婷是好姐妹。 女子擦着顾安身子跑了过去,又猛地停住,退了回来,双手抓住顾安的胳膊,她化了浓妆,眼泪早已经将浓妆打花,脸上红的黑的一团,看上去有点滑稽。 “顾,顾安,真的是你。” “快,快去舞厅,婉婷被下药了。” “求求你,救救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顾安丢掉手里的烟,面色沉重,“在哪里?” “在,在厕所...” 顾安冲进了舞厅。 ...... 舞厅,厕所内。 张婉婷脸颊绯红,如瀑的黑色长发凌乱,披散在身后,一部分粘在脸上,不仅没有影响她邻家小妹妹清纯的颜值,反而多了几分熟女的诱惑。 像是一枚成熟的水蜜桃,诱人无比。 她双眼迷蒙,浓密的睫毛轻颤,流畅的唇线勾勒出饱满的红唇,红唇上泛着晶莹水泽,厕所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水泽折射出青春活力的荷尔蒙味道。 “滚~你滚开~不要碰我。”张婉婷还没有完全被药效侵蚀理智,她挣扎着去推压在她身上的男子。 “小美人,你装什么装,来舞厅都是寻欢作乐的,就你装清纯!” “你说你在舞厅不跳舞,一个劲的喝酒,难道不是故意钓我们?” “我知道,越是像你这样的女人,其实越骚,在床上叫的比谁都大声。” “让哥哥好好疼疼你,一定让你爽上天。” “滚啊!”张婉婷眼中,男人猥琐的脸扭曲放大,恶心至极。 但。 不知道为什么,好热,好热,身体像是被一股子火点燃了。 她的力气越来越小。 她已经不想去推开男子了,太热了,她扭动纤瘦的腰肢,自己主动脱掉挂在胳膊上的棉衣,紧接着是毛衣... “嘿嘿...”男子笑的更加猥琐,眼睛冒着绿光,“草,我就知道这娘们棉衣下身材傲人。” “这大胸,快赶上我脑袋大了吧...” “嘶....” “滚....滚啊。” “热,我好热,水...水...” 张婉婷后背倚在厕所墙壁上,身上的衣衫一件件剥落,体内的火烧的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上半身只剩下一件浅黄色的衬衣,衬衣被绷的紧紧的,夸张的曲线低头不见脚尖。 男子再也忍不住了,酒臭的嘴巴靠近张婉婷的脖颈,贪婪的吸着她的体香和亲吻她娇嫩的肌肤。 第132章 “小美人,乖乖地,我一定会让你飘飘...” “砰!” 厕所的木门轰然碎裂,一条强有力的腿踹了进来又拔出去。 男子吓得一个激灵,某处都软了下来,他怒不可遏回头看去,只见本已损坏的木门颤颤巍巍,随时都有破开的危险。 “砰!砰!砰!” 一连三下,厕所木门轰然倒下,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如同黑面罗刹站在自己跟前。 “草你妈,你是谁啊。” “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三哥的弟...” “咚!”男子只觉得下巴一疼,一股酸意从鼻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就是头晕目眩。 顾安看到张婉婷此刻的模样,脸比锅底还黑,单手抓住男子的脖颈,拎着他对着墙壁猛砸了几下。 男子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顾安捡起地上的棉衣,抱着张婉婷就出了厕所,一路上横冲直撞,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只是,刚出了舞厅的门,身后就有七八个小年轻追了出来。 “站住,你他妈的站住,这是豹哥看上的女人,怎么在你怀里?” “豹哥呢,你把豹哥怎么了?” “豹哥可是的三哥最疼爱的弟弟,你敢惹三哥?” 顾安幽深的眸子泛着冷芒,又是三哥。 看来两人注定是敌人。 好在在酒吧里等顾安的余奎等人也追了出来,手里拎着板凳,站在顾安身后,神色不善盯着几人。 “去你妈的三哥,老子怂他?”余奎啐了一口,“大哥,你先带人走,不要脸的狗东西,给女人下药?” “卑鄙无耻!” “热...我好热...”怀里的张婉婷不停蹭着顾安,一双手也四下乱摸。 外面的低温让她有短暂的清醒,迷蒙之间,她好像看到了顾安,只是又不敢确定。 顾安知道当下把张婉婷身上药物解了最重要,扭头看向她的好姐妹,“你家有多远?” “不,不远,五分钟就到了。” “带路。”顾安低喝一声。 见顾安要走,几个小年轻要拦,余奎单手提溜着凳子腿,“来,动一个试一试!” 到了赵小云家,顾安把张婉婷放在床上,“拿水来。” 赵小云倒了一碗热水递给顾安。 顾安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冷水啊,打一桶冷水来。” “哦,好,好。” “热,我好热...”张婉婷的脸红的吓人,手指无意识勾着身上最后一件衬衣,身体不停地扭动。 顾安坐在床边,把张婉婷抱在怀里,左手手臂强有力揽着张婉婷的上半身,连同一双胳膊一起锁住。 张婉婷双脚绞在一起。 顾安接过赵小云递来的水,对着张婉婷张大的檀口就灌了进去。 一碗,两碗、三碗... 冰冷的水打湿脖颈和衬衣,张婉婷炽热灼人的眼瞳有了些许清明,身体暂时不动了,呆呆盯着顾安。 顾安心中大喜,有效果,继续道,“再去打水来。” 赵小云惶恐不安,站在一旁,哭着道,“没,没水了,水龙头被,被冻起来了。” 顾安惊骇看着赵小云,没水了? 愣神的功夫,张婉婷已经翻身抱住了顾安,坐在顾安腿上,饱满的红唇压了过来... 顾安心道不好! 坏了,冲我身子来的... “哒,哒,哒。” 挂在斑驳墙壁上的方形机械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时钟和分钟是黑色的,几乎看不出来走动的痕迹,只有最长的红色秒针一下一下跳动着。 每跳动一次,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哒’声。 红色的秒针跳到十二时,三根指针有了一秒钟的重合,不分彼此。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互相交融在一起。 第133章 张婉婷趴在顾安结实的胸膛上,紧紧抱着顾安,整个人软的像是烂泥,浓密的睫毛颤抖着。 屋顶垂下的白炽灯始终都是亮着的,暧昧的黄色光线贴在顾安神情复杂的五官上,他安静的抽着烟,一口又一口。 这事闹的! 门帘发出轻微的响动,赵小云局促不安地走进来,花了的妆不知道是不是没洗干净,脸颊两侧的红久久未退。 她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声若蚊蝇,“完,完事了吧。” “你,你把婉婷身子好,好好擦一擦,她还是第一次。” 顾安心情更加复杂了,百味杂陈。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小,小云你,你先出去。”张婉婷咬着下唇从顾安身子上起来,疼痛感让她紧蹙秀眉。 “哦,好。”赵小云退了出去。 张婉婷也不背着顾安,撑着床下去,蹲在一旁。 窸窸窣窣的水声。 “你,你要洗一洗吗?”张婉婷低着头问。 “我...” “你放心,今晚你是为了救我,我不会要你对我负责的。”张婉婷鼻腔发出冷哼,重新站起来钻进了顾安的怀里,像是一只温顺的猫。 顾安嘴巴里有点苦涩,怎么整的他跟渣男似的。 张婉婷见顾安不说话,手指夹住他嘴里的烟,自己用力吸了一口,又塞进顾安嘴里,“你,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坏女孩?” “舞厅那种地方...去多了不好,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态以及认知。” 张婉婷又拿下顾安嘴里的烟,抽了一口塞回去,她很享受和顾安抽一根烟,“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舞厅吗?” “为什么?” “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我想见你,那晚遇到你之后,我每晚都想见你,我不知道怎么找你,所以,我只能去舞厅等你,等了你一晚又一晚...”张婉婷声音里有着委屈。 “我...”顾安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吐不出,咽不下,十分难受,“我告诉过你的,我有老婆了,还是两个,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张婉婷沉默下来。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见你,脑海中都是你的身影。”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想你。” 吸了一口烟,在口腔内含了许久,才一点点吐出。 她眼角微红,“那你介意再多一个老婆吗?我不要你养的,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顾安:...... “傻瓜,开玩笑的啦~”张婉婷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 顾安搂紧张婉婷,他脑子里有点乱,他原本想着沈撤沈清便够了,谁知道徐寡妇又不知不觉渗透进他的生活中。 现在,又多了一个张婉婷。 虽然不了解张婉婷的家世,但是她的穿着,说话和气质,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家里的父母至少有一个在公家单位上班。 公家单位上班的都很好面子,自尊心强,怎么可能愿意把张婉婷嫁给他? 退一万步说,迫不得已同意了,沈撤沈清能同意? 顾安捏了捏眉心,怪不得都说情债最难说的清楚,斩不断,理还乱。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这不是说词,是真的有许多事情等着我解决。”顾安诚心道。 张婉婷没有回答顾安,闭着眼睛,把清纯像是刚上女大的脸埋在顾安的胸膛上,深深吸了一口属于顾安的气息,“你能送我回家吗?” “好。” 顾安帮张婉婷穿好衣服,扶着她的胳膊下了炕,走到屋外,赵小云尴尬看着两人,“婉婷,今晚怪,怪我,没看好你的酒杯...” 张婉婷打断赵小云,半低着头,羞涩一笑,“谁都不怪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你们现在是...”赵小云道,“已经很晚了。” “我想让顾安送我回家,小云,我现在好想回家啊。” 掀开门帘,寒冷的气息让张婉婷身子一颤,不知何时,变成了她双手抱着顾安的胳膊,大半个身子靠在顾安身上。 “下雪了...” 三人走进院子里,同时抬头向上看去,天上的雪花如同鹅毛般大,也如鹅毛般一样多。 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张婉婷抬起胳膊,张开左手,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雪花从她的指缝中落在地面,眼瞳中闪烁梦幻般的幸福,“顾安,下雪了。” “你能送我回家吗?” 深夜的怡安县街道很安静,看不到一个行人。 两人并肩走着,每隔一段距离才有的路灯下,雪花肆虐。 脚印越来越多,整齐有序,在两人身后留下长长的尾巴。 雪下得更大了,简直要迷了人的眼睛,张婉婷抱着顾安的胳膊,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大雪覆盖了一切,眼中只剩下雪白。 站在熟悉的红砖楼房下,顾安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他怔怔道,“你家住这里?” “怎么,你来过?” “没,没有。” “那刚好提前摸摸门,以防下次找不到。” 两人进门上楼,熟悉的楼梯,熟悉的环境,顾安隐约还在楼梯上看到几滴还未来得及清理被冻起来的血迹。 距离再熟悉不过的楼层近了,近了。 三楼。 顾安的心脏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好在,张婉婷只在门口停留了一秒钟,继续抱着顾安的胳膊往上走,“小傻瓜,记好了,我的家在四楼。” 顾安长出了一口气,“嗯,记住了。” 两人站在门口,彼此对视,都不说话。 张婉婷的眼眶嗖的红了,张开双臂,踮起脚尖,抱住顾安,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很开心,把身子给你。” 顾安摸了摸她的脑袋。 “回去吧,很晚了,外面又下了大雪。”张婉婷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 “去吧,我想看着你下楼,我在楼上可以看到你的背影。” 顾安颓然无比,双手插进棉衣口袋,一步一步下了楼。 张婉婷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猛地砸落地面。 顾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又出现在楼下的雪地中,张婉婷站在窗户口,捂着嘴巴。 大珠小珠落玉盘。 第134章 顾安回到大沟子村,积雪已经覆盖到小腿肚的位置,他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边,把沾在棉鞋上的雪污刮掉。 回头看了一眼积雪,入目皆是雪白,心中不免有了小小的担忧。 北方的雪一旦落下,除非第二年开春之后,否则是不化的。 温度太低,雪粒子都会被冻的硬挺。 80年第二场大雪落下,这也就意味着大沟子村村民的收入锐减,树木上干掉的木耳,冬蘑等全都会被大雪盖住,不容易寻到。 不仅是大沟子村村民收入锐减,顾安也是如此,积雪加大了捕鱼和蝲蛄的难度,山路更是难走,估摸着三天才能送一次货给县城。 眼下已经到了十一月底十二月初,还剩下两个月左右便过年了。 紧迫感油然而生。 而张国平那边依旧不肯开口。 头痛! 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想了许多赚钱的法子,都被顾安自己否定,左右想不出来,丢掉手中烟屁股,顾安才推门进了屋子。 东屋自打做好了保暖措施,温度很高,脱掉冰凉的棉衣,顾安上了炕。 热气逼走体内的寒气,顾安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沉重的眼皮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外边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看到一道丰满的身影在自己身上晃动着,研磨了许久,直到泄了身体内的力气,才软绵绵趴在自己身子上。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沈撤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入耳朵中,“你这个小妮子,不知羞,大白天就折腾你姐夫。” “你赶紧下来,让他好好睡觉。” 沈清腻腻歪歪,“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雪,不会有人来的啦。” “今天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炕上待着。” “姐,你什么时候可以啊...” 沈撤的俏脸一红,啐了沈清一口,“羞不羞,快点起床刷牙吃早饭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顾安又困又累,便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顾安拍了拍昏沉的脑壳,提溜好衬裤,靠在墙壁上缓和了几分钟才穿上衣服下了炕。 掀开门帘,太阳刺眼夺目。 “爹,顾安醒了,您刚好跟他说。”沈撤说道。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堆在了两边,顾建标穿着顾安订做的新棉衣,新棉衣保暖性很好,顾建标看上去都年轻了几岁。 “我早上和你小伯去县城送货,国营饭店的小刘让我告诉你,县城供销社主任喊你去他家吃饭,说是要感谢你。”顾建标看着顾安,眼底深处是自豪。 县城供销社主任请自家儿子去家里吃饭。 要是传出去,别说大沟子村,无论哪个村子都羡慕他啊。 能有几个人被县城供销社主任请去家里吃饭的? 还有一点是,以供销社主任的实力,差钱吗? 不差钱! 完全可以在外面饭店简单安排一下,可为何要请到家里去吃饭? 对于有钱有势力的人而言,家宴是待客最高规格。 那是把顾安当朋友咧。 想到这里,顾建标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又从口袋掏出今天卖的鱼获钱递给顾安,“一共五十六,你数一数。” “不过今天我和小刘还有酱厂的李厂长都打过了招呼,天寒地冻,雪都到腿肚子,今天抓不了很多货,就不一天送一趟了,路,太难走了。” 顾安接过顾建标手里的钱也没数,直接塞给沈撤,“知道了,爹,我一会儿收拾收拾就去县城。” 第135章 “穿的好看点,记得带些东西,不要空手去。”顾建标没忘提醒顾安。 “嗯。”顾安看着顾建标的身影,“家里还有米面吗,猪肉有没有买个几十斤,排骨买了没?” 顾建标已经出了门。 顾安简单洗漱后,坐在炕上吃饭,沈清在一旁百无聊赖弯着套娃,沈撤则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手绢,手绢里不知包裹着什么货物,看上去很扎实。 等到摊开来,原来是一张张毛票,按照面额大小,整整齐齐的放好。 “这是这几天卖鱼获的钱,除去给村民卖山货的钱,剩下都在这里,一共四百二十八块六毛三分。” “你要是带着礼物上门,多拿些钱买,别叫人家看不起。” 顾安笑了笑,摸摸沈撤的脑袋,“县供销社主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要带些山货便行。” “清清,你去把竹篮子里装点干木耳和山蘑,要是有草药也带些。” “好咧。”沈清高兴的下了炕。 沈撤和沈清以及顾建标,凡是知道顾安被县供销主任请家里吃饭的人,都为顾安感到自豪。 在他们眼中,县城供销社主任是顶大的公家人员。 殊不知,顾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场家宴,张国平是为了感谢自己送去的奶粉啊,根本不是松动了供销社卖货的事情。 否则,就不会是在他家吃饭了。 而且,这顿家宴一吃,自己以后就更难开口了。 “怎么有点像鸿门宴。”顾安嘴里嘀咕了一句。 吃完饭,顾安拎着竹篮子便赶去了县城,时间点应该刚好能够卡上六点左右。 他一直在睡,中午沈撤和沈清便没打扰他,他醒来见到从县城回来的顾建标,便知道时间大概在两点左右。 “咔嚓。” “咔嚓!”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条山道都不见人,只有顾安一人埋头赶路。 西边的天际残阳如血,被厚重的灰色云彩吞噬,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天上星辰密布,垂落下的星辉让雪面闪烁无数亮晶晶,顾安站在了老小区下面,抬头看去,目光并未停留在三楼,而是在四楼。 眼神复杂又柔软。 四楼,是张婉婷的家。 还真是巧了。 楼上有灯亮着,还能看到客厅有人影在晃动。只是因为有窗帘遮挡的缘故,看不清是谁而已。 顾安上了楼,楼道滴落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在三楼停下,敲响了张国平家的门。 “咚咚咚。” 门开。 伴随着一阵暖气还有好闻的女子幽幽体香。 顾安愣了一下,站在门口垂着眼帘盯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圆溜溜的大眼眨巴了两下,微微抬头,眼眶便一下子就红了。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着。 “是小顾来了吗?婉婷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快点请小顾进来。”张国平的声音传来。 顾安坐在沙发上,笑容是硬挤出来的。 张婉婷穿着宽松的粉色睡衣,浓密的长发随便盘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白皙欣长,头发用皮筋固定,松松垮垮,这样的搭配,倒是让她邻家妹妹的气质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人妻味。 一夜而已,张婉婷变化很大。 她弯腰给顾安倒茶,然后便坐在了脑袋上包着纱布的张晚成身旁,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顾安。 顾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张婉婷为什么是张国平的女儿? 第136章 为什么他前世脑海中没有一点印象。 要是张国平知道自己把他女儿睡了,即使不把自己砍了,从老毛那边运过来的舶来品那是想都别想在供销社售卖。 “小顾,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国平指着张晚成,“这是晚成,我大儿子。” “这是晚意,我二儿子。” “这是婉婷,我闺女。” 顾安一一打过了招呼,笑容越发尴尬。 饶是他前世见惯了各种风浪,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好在张婉婷强装镇定,掩饰的很好,两人就像第一次见面,生分,疏离。 张晚成特意站起来,握住顾安的手,“小安,真是非常感谢你,解决了我家小孩吃奶的问题。” “他夜里不闹,我们一家都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啊。” “昨晚出门我当时正在气头上,推了你一下,你不要往心里去。” 顾安道,“就是恰好朋友能搞到奶粉,又得知张主任需要,我便送来了。” “昨晚什么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顾安态度谦虚,张晚成上下打量,心里很是满意,下意识就问道,“小安看上去年龄不大,还没结婚吧。” 顾安正端着杯子喝茶掩饰心虚,被张晚成这么一问,一口茶水直接呛进肺管子。 “咳咳咳...” “晚,晚成哥,我,我结婚了的。” “呀,真是可惜了。”张晚成失望摇头,“不然你的身高和长相,和我三妹正般配呢。” 张国平解决了心头的大事,心情好,脸上也是笑眯眯的,顺势接话,“是啊,小顾这孩子人品和能力没话说,就是结婚早了,不然我还真想撮合他和婉婷。” “可惜有缘无分啊。” 顾安:...... 这时,张婉婷忽然冒出一句话,“我不介意的。” 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只要顾安说要娶我。”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 “咯咯咯...”张婉婷笑声如银铃,眼底深处却是无限悲伤,“看把你们几个吓的,我开玩笑的啦~” 张国平长出一口气,“你这孩子。” “吃饭了,吃饭了。”厨房内传出蔡菊芬的声音,这个话题便也就断了。 顾安送了两罐价值昂贵的奶粉没要钱,今晚家宴的招待自然是不差的。 红烧鱼,小鸡炖蘑菇、猪肉粉条...一共九个菜。 张国平还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要和顾安小酌几杯。 围着圆桌各自坐下,几杯酒一喝,气氛便也就热闹起来。 顾安站起来,敬了张国平一杯酒,喝了小半重新落座,忽然感觉到腿上有什么东西在蹭他。 低头一看,胆汁差点吓出来。 小脚没穿袜子,光滑细嫩,五个脚指头圆润饱满,到了他大腿根处停下,不停拨弄。 这只脚,绝不可能是李月的,也不可能是蔡菊芬的,那么只能是张婉婷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越是表面清纯的女子包反差的? “嘶...” 顾安余光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左手放在圆桌下,抓住张婉婷的小脚,想要拿下去。 张婉婷身子顿时僵直起来,暗暗与顾安较劲,寸步不让。 顾安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几次之后,不得不放弃,任由张婉婷调戏他。 张婉婷的脚忽轻忽重,脚趾灵活,搞得顾安腹部一阵火大,额头都冒出一层薄汗。 “小顾,你热啊,看你一头的汗?”张国平看向顾安问道。 “不,不热,我不经常喝酒的。” “哦,那你少喝点。” 所幸张婉婷没有继续更进一步,习惯了的顾安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几人又坐在了沙发上,张婉婷倒茶,蔡菊芬忙着收拾碗筷。 张晚成闲聊几句,打着哈切回了卧室。 张晚意明天也要上班,便上了四楼。 客厅内,只剩下顾安,张国平和张婉婷三人。 张国平看向张婉婷,“你上楼睡觉去吧,我和小顾有事要聊。” 张婉婷不为所动。 张国平拿她没办法,端起红木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呷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巴,“小顾啊,我昨晚认真想了一夜,你要是非倒卖老毛那边的物品,我不拦着你。” “我会和有关部门打个招呼,让你在供销社附近私下售卖,也不为难你,但是进供销社绝不可能。” “你知道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人民赋予我的权利,我不能滥用职权。” 顾安心道,果然。 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张主...张叔,虽然我从老毛那边贩卖舶来品,可是物品和从正经进口的物品是一模一样的,反而因为少了层层运输价格低廉。” “假设同样一件东西,国家分发到省里,省里到市里,市里再到县里,可能会卖五毛或者一块。” “而我只要三毛或者六毛七毛,省下来很大一部分钱,这难道不同样也是为民服务?” “这...”张国平一时语塞。 顾安趁热打铁,把口袋里的煤油打火机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就那这个煤油打火机而言,在老毛那边多如牛毛,可在国内正规途径一个起码卖到三十几块钱。” “我把它们运过来,怡安县的百姓只要七块,八块就能买到,整整便宜了差不多三十块呢。” “这难道不属于造福百姓?” 张国平紧蹙眉头,被顾安两个问题卡壳了,盯着桌上的煤油打火机,想要抽烟,可又想到自己的大孙子不能闻烟味,便又忍住了。 沉默许久之后,张国平叹了一口气,“小顾,天色不晚了,你先回家吧。” “供销社卖货的事情,我在想想。” 张国平不得已下逐客令,再说下去,他这张老脸没地方放。 不同意舶来品在供销社卖,自家孙子正喝着走私过来的婴幼儿奶粉呢。 顾安失望无比,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那张主任,我就先回去了。” 张国平起身,笑容也有点尬,“路上...” “站住,坐下,谁让你回去了?”张婉婷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打断张国平的话,语气生冷,“遇到困难怎么不找我帮你解决,你是觉得我解决不了?” “嗯?” 张国平瞪大眼睛,不明所以看向张婉婷。 顾安则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张婉婷要干什么? 难道要说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以此来要挟张国平? 第137章 “你,你说什么?”张国平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张婉婷。 张婉婷这才站起来,与张国平对视,“我说什么,你没听清?” “那我再说一遍好了,我说...我要帮顾安。” “你为什么要帮他?”张国平显然还没缓和过来,脑袋嗡嗡的,难道,张婉婷对顾安一见钟情? 呸! 不可能。 他可是有老婆的,还当面说出来,张婉婷绝对不会那么不懂事。 “因为他救过我。” “救过你?”张国平更加骇然,视线落在顾安身上,“小,小顾,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俩是认识的?” 顾安苦涩一笑,知道这件事说不清楚,张国平是不可能让他走的。 “张叔,坐下来慢慢说。” 张国平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也不顾上面漂浮的茶叶,一口气喝了大半才舒缓很多。 “张叔,事情是这样的...”顾安没说张婉婷被下了药,只说张婉婷在舞厅被小流氓欺负,他仗义出手打跑了小流氓,所以两人才认识。 “我今晚见到婉婷妹子出现在你家,我才晓得婉婷是你的女儿。” 张国平没好气看向张婉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你怎么就不听!” “要不是顾安刚好出现在舞厅,谁知道你会怎样!” 张国平又看向顾安,小声责怪道,“那你都来了,直接说清楚就好呗。” 顾安摸了摸下巴,“我看婉婷妹子没说,我也就没好意思主动提,我担心说出来,您觉得我想用这件事压您来着。” 张国平食指指着顾安,“你呀你,心思太多了。” “行,你不仅帮了我大孙子,又救了一次婉婷,我们老张家欠你还真不少,我肯定会好好想想舶来品的事情。” “砰!”就在这时,张婉婷一拍桌子,“我说什么,是没进你耳朵?我都说了我要帮顾安,那你就得把顾安这件事给办妥了,什么再想想,答应顾安。” 张国平两眼一翻,瞪着张婉婷,“公家的事情,有你插手的份?你快点上楼睡觉去,在你出国之前,都不不要出这个家门!” 别看张婉婷表面是乖乖女,性格很倔,“你要是不帮顾安,我就不可能出国学习!” “什么!”张国平这下是真的生气了,眉毛倒竖,“你反了天了你?!” 见父女俩因为这件事剑拔弩张,顾安心里过意不去,“婉婷妹子,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我帮你是帮你的事情,卖货是卖货的事情,这两件事不扯皮。” 张婉婷却摇头,“我说了帮你,我就一定会帮你。” 张国平被气的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你别逼我动手!” “哼。”张婉婷脸上漠然,冷哼一声,“你动手啊,你动手啊,从小到大你打我还少吗?” “考试没有一百分,你动手。” “起床迟了一秒钟,你动手。” “作业写完了,偷偷下去玩,你动手...” “我那是为你好!”张国平怒斥道。 “呵呵呵...为我好。”张婉婷眼角微微泛红,“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叛逆,倔强,想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想去舞厅,想看人打架,想抽烟,想喝酒...” 张婉婷情绪激动,“都是被你逼的,你逼的!” “我生活的环境太压抑了,没有鼓励,没有表扬,更没有自由!” “出国留学的事情你们问过我了吗?有经过我同意吗?” “没有,没有,没有!” “我已经十九岁了,我是大人了,我却一点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都没有,我是人啊,不是你们的提线木偶!” “砰!”张婉婷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杯子四分五裂,茶水连带茶叶溅了一地。 第138章 卧室里和厨房的门都打开,李月走到张婉婷面前抱着张婉婷人,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着。 蔡菊芬眼里含着泪水,怔怔看着张国平和张婉婷,她知道,父女俩迟早有一天会大吵一架。 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你...”张国平额头青筋暴起,食指颤抖指着张婉婷,“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完这句话,颓然无比,像是老了十来岁。 “你知道为了让你出国留学,我找了多少人,想了多少办法,又省了多少钱,只想着给你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张婉婷出国留学这件事情,还是吴晓天建议的,作为县医院主任,很明白‘海归’两个字的含金量。 “我的未来,我要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张婉婷咬着贝齿,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顾安这件事,我今儿个跟你挑明了,你要是不办,我绝对不会出国!” “我倒是想看看,你的底线是供销社主任的职位还是你女儿!” 客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安心中懊恼,事情的发展方向,完全失控了。 他也无力回天。 不过,张婉婷和张国平吵一架也好,张婉婷心中对张国平心中有气,需要宣泄出来。 至少这样出国后,张婉婷不会赌气不回来,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国内,太多家庭的父母用‘为你好’这三个字,绑架孩子一辈子。 “小,小顾,给我一根烟。”张国平有气无力道。 顾安递给张国平一根烟,给他亲自点上。 张国平脸色黢黑,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许久之后,鼻孔才缓缓喷出两条淡淡的青烟。 一根烟抽完,张国平又道,“陪我下去走走吧,小顾。” 天上繁星点点,两道身影并肩走在小区楼下,张国平背着双手,绕着这栋筒子楼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小顾,你说我做错了吗?”他的声音是满满的无力感。 顾安顿了顿,安慰道,“父母和子女哪有什么对错呢,只是站在的角度不同罢了。” “您为婉婷妹子所做的一切,相信多年后,婉婷妹子一定会明白您的苦心。” “希望如此吧。”张国平摇摇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两个儿子不满他,闺女也不满他,人生在这一瞬间好似都没有意义,“供销社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张叔,我...” “嗐,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还守着那破规矩作甚,其实认真想一想,你说的很对嘛,同样的东西,你卖了便宜很多,我为什么不用你的?” 顾安没想到,卖货这件事竟然被张婉婷解决了,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不过,我有个要求...” “张叔,您说。” 张国平长叹一声,眼中闪过自私和狭隘,“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顾安点头。 “你的货物在供销社卖,我其中要运转的事情不少,随之就要担上相对应的风险,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其次就是既然是一样的货物,就不要压太低的价格,正常途径供销社卖五块,你就卖三块好了,一半多点,该赚还得赚。” “但,我要从中抽成!” 顾安笑道,“您想抽几成?” 对于张国平要抽成,顾安早有准备,即使他不主动提出来,自己也会说。 前世与他合作便是如此,不然人家为什么同意你在供销社售卖走私来的货物? 利益共同体才是合作的关键。 “两成。”张国平竖起两根手指头,面色严肃,盯着顾安,“两成纯利。” 第139章 别看张国平面色沉着,没有很多的表情。 其实内心很担心顾安不答应,用张婉婷给他上压力。 毕竟,这涉及到了绝对的核心利益。 因为钱闹掰的,古往今来,何其多? “好。”顾安一口答应下来。 两成纯利绝对不算高的,换作别人可能要四成五成,恐怕他还是看了大孙子和张婉婷的面子,才要的两成。 对于顾安痛痛快快答应,张国平也是小小惊讶了一下,他深深看了顾安一眼,只觉得很可惜。 可惜他太早的结婚了。 不能撮合他和张婉婷。 以顾安的能力,未来定然能在怡安县闯出一片天,说不定,会走的更远。 “或许,这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张国平心里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扎进肺里,张国平思绪被拉回现实,“不过这两成的钱你不用给我,每个月直接汇给婉婷就好了。” “等婉婷出国后,我会教你怎么把钱汇到米国去。” “好。”顾安心中一叹,这便是大部分国人父亲的写照,他们不善于对子女爱的表达,却又在方方面面都充斥着对子女爱的表现。 压在顾安心里的大山在这一刻化为虚无,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一帮人,背着竹筐,穿梭在积雪到腿根的深山老林中。 前前后后付出那么多,谁能想到,破局者是张婉婷呢。 缘分是个神奇的东西。 “那我上去了。” “那我就不上去了。”顾安笑道。 “我也不敢让你上去。”张国平打趣,其实有句话他卡在嗓子眼没说话,‘我总觉得婉婷对你好的有点过分,你们俩之间没什么吧?’。 “回去路上慢点。” “谢谢张叔。”顾安目送张国平萧索的背影上了楼,转身离去。 还没走出数百米,顾安听到身后传来了张婉婷的声音。 “顾安,你这就回去了?” 顾安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张婉婷只裹着军大衣朝着他跑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你回去为什么不告诉,就那么不想见我吗?”张婉婷紧紧抱着顾安的腰,抬起下巴,鼻头通红。 顾安垂着眼帘,对于这张清纯女大的脸,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能有抵抗力。 他讪讪笑笑,“今晚,谢谢你。”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上去跟我说再见?”张婉婷不依不饶。 “我上去了,你还怎么下来。”顾安实在没撤了,张婉婷帮了那么大的忙,身体上给不了安慰,总要给点精神慰藉吧。 张婉婷脸蛋一红,“你坏。” 她把脸蛋深深埋在顾安胸膛,就这么紧紧抱着顾安,享受独属于她的这一刻美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婉婷伤感道,“顾安,我很快就要去米国学习了,你会想我吗?” 顾安沉默数十秒,心情复杂,刚要开口。 张婉婷继续柔声道,“不管你想不想我,我一定会想你的。” “其实啊,今晚不管有没有你这件事,我知道我的结局一定是出国。只是,我早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我出了国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因为这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 “现在...有了。” “往后每一年春节,我都会回来一次,你一定要来见我一次好不好?” 顾安这才恍然,为什么生前来拜访张国平从未见过张婉婷,也没听他说起过。 那个时间线,张婉婷已经出国了,逢年过节也从未回来过。 甚至有可能,电话里就和张国平挑明了。 “好。”顾安喉结滚动。 “半个月后,我便要离开了,你能不能来送我?” 顾安眸子敛了敛,“不是过完年去米国?” “米国那边又没有过年这一说法。”张婉婷的语气里满是不舍,“这是两边商量好的事情,我改变不了的。” 顾安轻轻拍了拍张婉婷的后背,“出国了就好好学,那边的科研是走在国内前沿的。” 张婉婷大眼睛眨巴眨巴,“你怎么知道?” “猜的。” “顾安。”张婉婷的眸子里泛起了秋水,春光潋滟,她修长的手指不老实起来,将顾安棉衣上的扣子一个一个解开,同时也敞开自己的大衣,用力感受顾安的体温。 巨大的绵软压在结实的胸膛上,顾安吞咽口水。 张婉婷并又把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指腹刮过他结实的胸部,腹部,一路向下。 顾安想了想,还是任由张婉婷当个‘疯子’。 “真好啊~”张婉婷眼眶不知何时红了起来,光洁的脑门抵着顾安的胸膛,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我,我以为我的人生中早已经没有了光,所以我就应该堕落下去。” “没想到,在舞厅遇到了你...” “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让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顾安,出国之前,你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还在小云家里,还在那张床上,好不好?” 顾安不知该怎么回答张婉婷,只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回去吧,你出来很久了,一会儿张叔该找下来,被他看到不太好。” “嗯~” 顾安把张婉婷轻轻推开,帮她军绿色的大衣扣子扣好,摸了摸她的脑袋,“上去吧,下面冷。” “你亲我一下。” 顾安在张婉婷额头上亲了一下。 “是嘴巴。” 顾安又落了一个吻在张婉婷饱满的红唇上。 张婉婷红着眼睛,泪眼婆娑,倒退着往回走。 一片片鹅毛雪落在了她的肩头和发丝上,让人心疼。 顾安心里猛地抽了两下,举起右手挥动。 张婉婷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顾安才转身向前走。 “顾安!” 身后,又一次传来张婉婷的大喊,顾安回头看去。 张婉婷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扬起,白雪在她的发丝间萦绕,不顾一切的冲向他... 第140章 清晨的阳光从枝丫间分离出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积雪表面便泛起了无数星辰,像是倒着的星空。 寒冷的北风一吹,席卷起成千数万颗雪粒子,雪粒子打在树枝上,簌簌作响。 “吱呀~”一声,堂屋的木门被推开,冷热气息交融,狠狠撞击在一起,迸发出些许白色的雾气。 顾安看着到腿弯处的积雪,会心一笑。 得亏是昨晚搞定了张国平,不然看到今天那么高的落雪,他能愁的吃不下饭。 拿起一旁的铁锹,在院子里开出一条路,到了厨房,便烧水做饭,简单洗漱。 白米粥,鸡蛋,三个馒头,外加一碟老毛子那边的香肠,早餐营养搭配均衡。 沈撤的肚子接近三个月,微微隆起,不过穿着那么的衣服光是从外面看不出来。 她每日都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眼神是看狗都温柔。 顾安吃完了早饭,也没有歇着,一手拿着一颗大白菜来到村头村长顾文海家。 接下来的两天,他要成立自己的背货队,把国内的货物背到边境,卖给老毛子,再把老毛子的货物背到怡安县售卖。 一来一回,都是赚钱的买卖。 耽误不得。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一大早的乱窜干啥?”顾文海不满的声音传出来,被北风吹的有点发颤。 “叔,是我啊,顾安。” “顾安来了!” 紧接着,顾安听到了积雪被踩实的声音,顾文海披着棉衣来给顾安开门,“快进来,快进来。” “怎么大早上来,还带了两颗白菜干啥,打你叔脸不是。” 顾安笑眯眯,跟在顾文海身后,路过堂屋随手把白菜放在桌子上。 李桂花也披着棉衣下了炕,给顾安倒了一杯热茶,眼神里都是喜欢,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看不起。 “小安来了。”李桂花笑道。 “婶。”顾安对着李桂花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 “叔,你知道我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大早来找你,指定有事。” 顾文海眯着小眼睛,后背靠在墙壁上,深蓝色的棉衣一边趿拉下来,右手拿着包浆的老烟枪,左手捏起自家种的烟丝,大拇指在锡制的烟头上用力摁紧。 “咔嚓。”橙黄色的火苗微微跳动着,主动递到顾文海跟前。 “呦,这是稀罕货啊,老贵了吧。”顾文海脸颊两侧深陷进去,用力吸着,直到鼻孔喷出两道淡淡的青烟,顾安才熄灭柴油打火机。 “您要是稀罕,回头送您一个。”顾安笑着说道。 “我哪能用得起这洋玩意儿。”顾文海连连摆手,“说吧,什么事?” 不过,顾安倒是记在了心里。 回头送一个给顾文海,无论是抽烟还是自家点火都方便。 “我想找十几个村民跟在我身后,做点小买卖,从怡安县背货到边境一个小镇子。” “力气大,不怕吃苦,一天一块钱。” “这些叔伯们要品行好的,不偷奸耍滑,您在村子里那么多年,家家户户都了解,所以我想请您帮忙。” 顾文海被顾安轻飘飘的语气震惊坐直身体,“啥?十几个人,还是小买卖?” 我的亲娘咧。 出息了,出息了。 建标家的小儿子真的出息了。 十几个人一天一块钱,一天就是十几块出去了。 顾文海用力吸了一口土烟,“就是背货?” “对。” “怎么能是这个时间啊,那雪都腿弯深了,可不容易啊。”顾文海微微蹙起眉头。 “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做这个生意,不然没有别的出路。”顾安倒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第141章 “具体多少人?”顾文海见能让村民赚钱,便答应下来。 “十五个吧。”顾安想了想,“要是后面扩大了规模,再找就是。” “成,你看我家老二怎么样?”顾文海希冀的眼神看着顾安。 顾文海家老二叫顾大同,今年三十五左右,老实巴交的汉子,心眼实,人厚道,在北方是少见的耙耳朵。 他从后山摘的山货卖给顾安,清理的都很干净,也不混杂不合格的放在里面。 “行啊,大同哥我放一百个心,给他一块二一天。” “那不行,那不行,一天一块,不要搞特殊。”顾文海乐的合不拢嘴,“那我就先把老二定下来了,至于老大...这小子心思多,不行,不行。” 顾安起身,“您看着办,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把人定下来。” “您还得让他们自己准备个大柳筐,一次背货百八十斤的那种,还有就是这一趟来回起码七天,衣服,干粮都要带足了。” “知道,知道,村里好些个汉子都出过远门讨饭吃,你放心好了。” “行,谢谢叔。” “臭小子,我本以为连下两场大雪,你会消停下来,没想到这都能带着村民挣钱。”顾文海心中感慨不已。 “我谢谢你才是。”顾文海起身送顾安,一直送到门口,眼角的喜意根本压不住。 顾安回到家,沈撤和沈清已经起床了,他把饭菜端到东屋炕上,“一会儿我要去一趟县城,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沈清不满看向顾安,撅起嘴巴,“干啥去?” 昨晚顾安回来的太迟,她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顾安什么时候回来的。 所以没有折腾顾安,有点不高兴。 “买卖上的事情。” “哦。”沈清低头喝粥。 沈撤浅笑,看了一眼顾安,解释道,“小妮子昨晚洗干净在炕上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回来,跟你耍性子呢。” “吃完饭我去刷锅洗碗,你好好陪一下清清。” 沈清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两下把粥喝完,剥了壳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一边穿衣下炕,一边嘴里嘟囔道,“姐,你吃快点。” 沈撤无奈笑着摇头,“你下炕干啥去?” “刷牙!” 半个小时后,顾安从炕上扶着腰下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一个人顶着呼呼寒冷的北风,朝着县城赶去。 十五个人的背货队,光是家里那点山货根本不够,他要去县城的肉联厂还有粮站以及供销社进货。 既然是进货,那就得谈价钱,不可能是原价购买,哪怕是压一分钱,利润都是可观的,这样才能赚的多。 那么,就得找张国平,这个供销社主任! 张国平办公室。 张国平一脸不爽的看着顾安,还不得不给顾安倒上一杯热水,昨晚他站在卧室窗户前,亲眼看着张婉婷哭着回来的。 张婉婷直接上了四楼,没在三楼停留。 他后来借机让媳妇蔡菊芬上去送汤,看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张婉婷指定不会说,蔡菊芬只能告诉张国平,闺女眼睛红肿的厉害,肯定是哭的。 张国平那叫一个心疼,眼睛都哭肿了,那得哭多久啊。 凭什么为这小子哭啊? 张国平坐回椅子上,直愣愣盯着顾安道,“你和婉婷...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吧?” 顾安一脸淡定,“张叔,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还不了解我,行得端,走的正,半夜不怕鬼敲门。” 张国平点上一根中华,“要是我知道有什么,肯定把你腿打断。” “说吧,找我干什么?” “谈一谈价。” “彩礼啊?”张国平老脸一红,“我呸,什么价?” 第142章 “还能什么价,货物的进货价呗。”顾安嘿嘿一笑,“张叔,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找您谈彩礼的吧。” “滚犊子。”张国平假装严肃,“谈事情就谈事情,别扯别的啊,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乱扯吧我跟你急眼。” “嘿嘿嘿...”顾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出发边境的背货队我已经成立好了,一次少说也能背一千三四百斤的货。” “除去我自己平日里收了些山货,剩下的货物要从供销社和肉联厂买,价格上想请您压一下,让我们赚的更多些。” 顾安知道,作为县供销社主任,绝对有这个权力的。 毕竟,他这相当于集体购买。 张国平点了点手中的烟灰,“你从供销社拿货,价格上我自然能给你点优惠,只是肉联厂...不归我管,恐怕得找肉联厂主任才行。” “您认识不?” “那我指定认识啊,一个系统里的,还住在一个筒子楼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其实顾安也认识肉联厂主任,姓朱,名叫朱山,四十几岁,中规中矩的普通人,当年就是砸钱砸服的他。 不过现在都认识了张国平,还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自己又不是钱多烧得慌。 “那就走吧,先到楼下看看,再去跟肉联厂主任聊聊。” “带钱了吗?” “带了。” “去楼下供销社买两条中华烟带去。” 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来到楼下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认识张国平,见到纷纷喊张主任。 张国平一一点头,来到仓库里,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女子正坐在红木桌子前拨弄算盘,不停记录着什么。 “小韩。”张国平喊了一声。 “张主任来了。”韩美香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来。 “小韩,这位是顾安,我们家亲戚,往后他会经常来供销社拿货,一次性拿的货不少,到时候给你清单,你给安排一下。” 韩美香深深看了一眼顾安,重重点头,“好的,张主任,我明白了。” “中花多少钱一条来着?” “八块二毛钱。” “给我拿两条。” 顾安从口袋数出十六块四毛递给韩美香,韩美香笑眯眯,“张主任您买可不是这个价,内部价格。” 韩美香只从顾安手里抽出一张大团结,便去了销售烟酒的柜台。 顾安想了一下,也转身出门。 再回来,他的手里拎着鸡蛋、雪花膏、贝壳油、毛线杂七杂八的物品。 张国平问道,“你买这些干什么?家用。” 顾安摇摇头。 刚好韩美香拿着两条中华回来,递给顾安,顾安接过中华,笑道,“谢谢韩姐,这是给您的。” 韩美香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尴尬看向张国平,“使不得,使不得。” 张国平心中赞叹,顾安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到哪里能不受欢迎? 他提前打过了招呼,韩美香肯定会给顾安能给的最低价,没想到顾安还是大大方方买了东西。 “小顾给你买的,你就拿着吧。”张国平发话了。 韩美香这才收下,心里甜滋滋的,一挺胸脯,“顾安老弟,要什么以后提前跟姐说,姐肯定在仓库给你打包好了,来了拿就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姐。” 顾安当即就要过来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要买的货物。 他这一来一回一趟县城不容易,择日不如撞日,先把在老毛那边销售的紧俏物品写上。 白糖:五十斤。 盐:五十斤。 咸鱼:一百斤。 解放鞋:五十双。 ...... 顾安本来想盐和白糖各要一百斤的,毕竟老毛那边在打架,这些可都是珍贵的战略物资。 到那边可都是几倍的价格往上翻,只是担心这些货物在国内也金贵,就只要了一半,张国平也不会特别为难。 就像白糖,供销社正常售货价七八毛一斤,几乎跟猪肉一个价格。 只要过了那条边境线,二块钱一斤稳稳的。 而他的拿货价就算是六毛钱一斤,一斤也赚一块四呢,单趟五十斤就能赚70块! 盐的售价是一毛五一斤,拿货价按照一毛钱算,到边境起码卖五六毛,那又是五毛钱的利润... 只要背货队把货物正常送到边境小镇,那就是一笔非常暴利的收入。 顾安坐在桌子前,一手正楷很漂亮,韩美香眼睛都看直了。 张主任家这个亲戚什么来头啊,人长得俊也就算了,还写得一手好字,公家单位抢着要啊。 写完需要采购的东西,顾安把纸贴着边撕下来,递给韩美香,“韩姐,暂时就先准备那么多,后续再加什么,我提前跟您说。” 韩美香接过清单,征求性的眼神看向张国平。 “就准备吧,别跟其他人说。” “好的,张主任。” 出了供销社,紧了紧衣服,顾安把两条中华塞在怀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朝着肉联厂走去。 肉联厂和供销社距离不远,街道上,有专门的清理积雪人员用铁锹往两边铲雪。 十五分钟左右,便到了肉联厂。 顾安敲门,办公内传出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进。” 顾安推开门,侧过身子,让张国平先走了进去。 第143章 “那朱主任我先回去了。” 张国平和顾安一前一后进去,这才发现办公室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从凳子上站起来,点头哈腰,神色卑微。 “嗯,去吧。”朱山视线只是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中年男子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朝外走立马挺直了腰杆,还不忘打量了一下张国平和顾安,擦着顾安的肩膀走了出去。 顾安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面熟,仔细想了想,又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朱山端起桌子上的白瓷杯,低头吹了两口,还没喝,一抬眼瞧见是张国平,立马放下白瓷杯笑着站起来迎接。 按照职位编排,他虽然是肉联厂主任,可是要比张国平职位低的。 “北风。”张国平不见外,自顾自拉了张凳子坐下。 “哈哈哈,这两天北风刮的确实厉害,嘴一张,呼呼往肺管子里呛。”朱山接话。 顾安把办公室的门关好,站在张国平一旁,张国平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他也坐下。 顾安这才坐在张国平身旁看了一眼朱山,和以前大差不离。 圆脸微胖络腮胡,春熙路上林心如。 张国平并未直截了当和朱山谈事情,两人有的没的扯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张国平才不急不缓道,“最近仓库里的猪肉量足吧。” “还行,市里知道天气寒冷,有可能要下大雪,提前让各个县区囤了不少猪肉,吃到过年没问题。” “那就好。”张国平点点头,指着顾安道,“这位是顾安,我们家的堂亲,在乡下是做红白喜事的,需要大量的猪肉。” 亲戚分为堂亲和表亲。 大部分人家都会和堂亲走的近。 张国平这样说也就在暗示朱山,两家关系很近。 “朱主任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顾安从你这里大量拿货。”张国平吐出嘴里的薄烟笑道。 “这是小事。”朱山看向顾安,“小顾同志,你一次性大概能要多少猪肉啊,又是什么部位?” “朱主任好,一趟大概3-500斤猪肉,瘦的和五花都行。” 老毛那边正在打架,对肉量的需求很大,会做成肉装罐头投放给自己的士兵,补充能量。 所以猪肉是此行顾安的重点。 国内卖八毛钱一斤的猪肉,到了边境少说也得翻两翻,一块七八没问题。 三百斤猪肉,单趟最低赚三百块,赚翻了好吧。 本来顾安也想带些鸡蛋的,可是一想鸡蛋实在太过脆弱,要是脚下一滑,摔个稀巴烂,鸡蛋不仅不赚钱还贴钱,就放弃了这个心思。 朱山神色一滞,“要那么多猪肉!” 他以为只要百十来斤而已,没想到开口就是三五百斤。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这快要过年了,办事的人多。”顾安随便编了个理由,“不过,朱主任您放心,我起码七天过后才会来拿第二次货。” “这...”朱山神色为难,看向张国平。 “怎么着,不好办啊?”张国平问。 “张主任,咱们俩这关系,实打实告诉您,猪肉一次性拿的太多了。” “要只是百八十斤,一句话的事情,你这一次性拿那么多....” “我很难办啊。” 张国平挑了一下眉头,似笑非笑,“难办...才来找你的啊。” “要是好办,我自己不就能解决了。” 朱山不说话,一个劲的抽烟,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左手下意识拨弄自己的络腮胡。 顾安给了张国平一个眼神示意,意思是要不要把两条中华拿出来。 第144章 张国平轻轻摇头。 思考了约莫两分钟,朱山挤出笑容,“老张,你亲自来找我,我不能不给你面子,一百五十斤好了,小顾同志想要哪块就给他哪块。” 张国平问顾安,“大侄子,一百五十斤够不?” 顾安摇头,“不够啊,张叔。” 张国平两手一摊。 朱山忍不住砸吧嘴巴,“三十斤,最多再加三十斤,一百八十斤猪肉,再多给不了啊,老张。” “周边的百姓吃肉都指着县城肉联厂呢,总不能逢年过节让老百姓吃不上肉吧。” 张国平翘着二郎腿,轻轻晃动右脚,“你的意思是,顾安多拿百八十斤,怡安县的百姓就吃不上肉了?” “闹呢,你!” “老张,你别让我为难嘛。”朱山又抽出一根中华递给张国平。 张国平摆摆手,长叹一声,“老朱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别人能从你这里一次性拿五六百斤的,顾安就不行?” 朱山脸色一变,声音激动,“老,老张,你,你别血口喷人啊,谁,谁从我这里一次性拿五六百斤了?” “老朱,事情挑明就没意思了。”张国平老神在在,“怡安县就那么大点地方,我堵住耳朵都有一些流言蜚语非要往耳朵里窜。” 朱山紧张的抽第二根烟手腕都在发抖。 猛吸三大口,朱山紧绷的身子才逐渐放松下来,苦涩一笑,“三百斤就三百斤吧。” 张国平这才朝着顾安点点头。 顾安从怀里拿出两条中华摆在桌子上,又顺手拿起一旁的报纸盖住。 “价格呢?”张国平又道。 “七毛一斤。” “多了。” “老张你...” 张国平笑眯眯看着朱山。 朱山颇为无奈,有一种被人捏住七寸的无力感,“得得得,一斤六毛钱批发价,后续若是出现猪肉紧缺的情况,也是紧着小顾同志先来。” “不过,小顾要那么多猪肉,真的是办红白喜事的?” “肯定是啊,朱主任。”顾安面不红心不跳说道。 朱山把桌子上的两条中华连带报纸一同塞进抽屉里,“猪肉这件事,你只能单独找我,千万莫让别人知道了。” “老张,旁人拿猪肉你听谁说的?” 张国平疑惑看着朱山,“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你!”朱山刚想急眼,一下子明白过来,“对,对,你没说过,哪有这件事啊。” 顾安把时间地点跟朱山说清楚,这才和张国平一起离开,心中畅快无比。 前世砸了那么多钱,这世两条中华就搞定了,供货还紧着他先来。 ‘狗日的朱山。’顾安心里暗骂了一句。 “张叔,您怎么知道朱主任有给货给旁人的?”顾安问,“有人给您打小报告?” 张国平摇摇头,拍了拍顾安的肩膀,“平日看着你精明的不得了,这点弯弯绕绕不知道,为啥一定有人给我打小报告我才能知道?” “我看上去和你一样蠢?那你背货到边境肯定要吃亏,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那么快搞到两罐奶粉的。” 张国平难得找到机会挤兑顾安,报了心中小小的爱女之仇,比顾安心里更加畅快。 顾安笑容僵在脸上,他有那么蠢? “算了,提前给你提个醒,你自己悠着点。” “光我知道的怡安县城去干你这行的就不下数十伙,之前全都来找过我,被我回绝了。” “朱山没禁得住诱惑,守不住底线,我当然有所耳闻。” “同行是冤家,一些我知道的背货人去了边境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怎么回事,不用我说,你肯定猜得到。” 顾安点头,他能感受到张国平对自己是真的关心。 第145章 “张叔,您放心吧,十几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张国平白了顾安一眼,“油嘴滑舌,回了,自己回家路上慢点。” “好咧。” 在供销社门口,两人分别,顾安目送张国平进了供销社里面,他才转身离开,又顺道去肉联厂买了二斤猪肉拎在手里。 没有急着回大沟子村,是去找余奎。 这年头,没有手机联系属实不方便,找人必须得亲自上门。 好在去边境的路途中,余奎说过自己家住哪里。 边走边打听。 怡安县的边缘地带,草房和瓦房参差的住处,顾安在第二个巷口拐弯处找到了余奎家。 余奎家里穷,父亲走的早,两个姐姐已经嫁人,现在只剩下他和一半瞎的老娘相依为命。 也因为如此,从小没人管教,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三间一字并排的茅草屋,老旧的木门被北风刮的哗哗响。 推开木门,余奎正撅着屁股在院子里对着炉子吹火,烟雾缭绕的。 “咳咳...”顾安轻咳一声。 余奎听到动静,转头看去,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余奎脸上左边三道黑印子,右边五道,活脱脱一只大花猫。 顾安把猪肉递给余奎,“烧个炉子都不会,我来。” 余奎嘿嘿一笑,接过猪肉站在一旁看顾安烧炉子。 没一会儿,顾安就把炉子点着。 “这会儿才吃中午饭?”顾安跟着余奎进了屋里,见余奎把铁锅放在火炉上问。 余奎挠挠脑袋,“睡,睡过了。” 顾安抬头看了看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语重心长道,“黑猴,该收心了,你抬头看看屋顶,赚了钱少去舞厅,把家里环境改善改善。” 黑猴对顾安几乎言听计从,点头道,“好的,大哥。” “你娘呢?” “应该去隔壁串门了。” “那我就不和大娘打招呼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供销社后门集合,咱们正式去边境赚钱了。” 余奎大喜,对着顾安竖起大拇指,“那么快就都搞好了,还得是我大哥。” “出发前跟你娘说一声,别叫她整日担心,手里要是还有钱,多买点米面给家里...”顾安事无巨细,怕余奎听不进去,唠叨了两遍。 余奎眼眶发红,“大哥,从来没有别的男人跟我说过这些,您好像我爹啊。” 顾安:...... 这个爹不当也罢。 天色开始泛黑,顾安也不多待,便往回赶。 天空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 在县城还能见到许多人,出了县城之后便越来越少,走上山道更是一个人都不见。 顾安踩着变硬的积雪,风雪夜归人大抵如此。 回到大沟子村,天色彻底黑了。 推开家门,厨房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灶膛里也有微弱的火苗在跳动着,火光印在斑驳的墙壁上。 把身上和头发上的雪拍下去,顾安伸出冰冷的手在灶膛里考了一会儿,等到暖和了才掀开锅盖。 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等到热气散去,顾安看清楚了锅里馏叠上留的饭菜。 锅里留了饭菜,一大碗白米饭,猪肉炖白菜还有一条红烧鲫鱼。 顾安眼角翘的能挂二斤毛肚。 吃完最后一口鱼肉,顾安把鱼骨头在嘴里嗦了嗦,美美地拍了拍肚子,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 明天又要离开家七八天,今晚少不了被沈清折腾。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啊。 还真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刚准备刷锅洗完,忽然听到了有人敲门。 “咚咚咚。” “顾安,你在家吗?” 顾安放下手里的碗筷,听声音是徐寡妇的,那么晚她来自己家干啥? “在的,徐嫂子。”顾安打开院门。 徐寡妇牵着小糯米站在门口,棉衣扣子都没扭好,露出片白色的脖颈,凌乱的长发上沾满了雪花,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数道擦痕,几粒殷红血珠子十分扎眼。 顾安面色一沉,“快进来,嫂子,有人欺负你?” 寡妇半夜被人摸上门,这在哪个村都很常见。 徐寡妇摇摇头,可怜无助的看着顾安,“雪太大,家,家里的房塌了。” “我,我和糯米正在东屋炕上睡觉,睡得正香,便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屋顶的木板和茅草哗啦啦砸了下来。” 徐寡妇心有余悸,左手摸着胸口,“还,还好没人睡在炕中间,不然...” 徐寡妇眼泪蓄满眼眶。 “没伤到吧。”顾安蹲下把小糯米抱起来检查,看样子,小糯米只是被吓到,没被砸到。 小糯米紧紧抱着顾安,小身体还在发抖,顾安一阵心疼。 “嫂子,先来东屋。”了解事情经过,顾安急忙带着徐寡妇来到东屋。 在东屋听到说话的动静,沈撤和沈清都从炕上坐了起来,见到徐寡妇狼狈模样,沈清从炕上跳下来,关切问道,“颖姐,谁欺负你了?” 徐寡妇坐在炕上,捂着嘴巴摇头,很是悲伤,这么些年来,心里的苦无处发泄,压抑着哭。 沈撤看的难受,轻轻拍打徐寡妇的后背。 这年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太不容易过活了。 要是男孩子还好说,夫家这头还能照料照料。 女孩子,很多人家都不认的。 顾安把缘由说了一遍,沈清紧紧抱着徐寡妇,安慰道,“颖姐,既然东屋塌了,你就刚好拾掇拾掇来姐夫家住吧。” 第146章 “这,这不方便。”徐寡妇擦擦眼泪,“之前是你家里忙,我来搭把手,家里炕上一天没人息了火晚上回去再点来不及,我就顺便住下来,刚好顾安还不在家。” “村里人嚼不得舌根。” “要是搬过来住,谁知道会冒出些什么难听的话,对沈撤,对你,对顾安都不好。” “我今晚实在是没法子,没有地方去,只能来借宿一晚。” “徐嫂子,你别这样说。”沈撤吃过苦,最是看不得可怜人,她不顾徐寡妇的双手冰冷,紧紧抓着她的手,想要给她温暖,“这段时间,不是你来帮忙,我和清清肯定累的够呛。” “等到后面我肚子大了,行动更加不方便。” “只靠清清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徐寡妇依旧摇摇头,“你们两姐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安,能不能请你去我家看一看,明天怎么修补修补。” 顾安面露难色,她不是不想帮徐寡妇修房子,更不是起了歪心思想把她留在自己家。 馋她比肩膀还宽的大腚。 “徐嫂子,明天中午我得走了,还没来得及和沈撤说呢。” “姐夫,你又要走,这雪那么大。”沈清担忧道。 “得赚钱啊。”顾安笑道。 沈清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沈撤张了张嘴巴,没说话,只是心里感动不已。 “那,那我明天去找村长帮帮忙吧。”徐寡妇道。 “这个不冲突,我现在先和你去看看,破损的情况如何,要是不严重,我明天一早请村里人忙活忙活,要是破损严重,你就暂时住在我家,等我回来再说。” 徐寡妇豆大的眼泪不停地流,肩膀耸动。 “谢,谢谢你,顾安。” “糯米乖乖,安安叔叔和麻麻回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小糯米乖乖坐在床上,“好~” 顾安和徐寡妇冒着风雪来到徐寡妇家。 东屋炕上,一片狼藉,腐烂的木梁,破损的瓦片,结成块的稻草和大片大片坚硬的土块... 顾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要是睡在正中间,搞不好真的能出人命啊。 抬起头,朦胧的星光和鹅毛雪从屋顶不平整数米左右的大洞簌簌往下落,屋里的温度和屋外没有什么两样。 “徐嫂子,你拿两个凳子给我,我上炕看一看屋顶。” 顾安把炕上的东西扫到炕下,接过徐寡妇递过来的凳子,两个叠在一起,“嫂子,你扶我一下。” 徐寡妇也上了炕,抓住顾安的手。 手掌粗糙温暖,牢牢包裹着她的冰冷的手,让人心里无比的踏实。 这种踏实感就像是缺失多年有了主心骨。 徐寡妇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顾安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顾,顾安,有,有个男人真好啊。” “无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男人都会顶上...” “呜呜呜...” 顾安垂着眼帘,涌动着晦涩不明的情绪,重生过来,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徐寡妇的腰肢,“徐嫂子,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开口,别觉得不好意思。” “当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徐寡妇抽噎,没说话,只是把顾安抱得更紧了。 漂亮身材又好的俏寡妇,带着‘拖油瓶’,徐寡妇一眼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 好在,现在有了顾安的肩膀可以靠一靠。 情绪慢慢缓和下来,徐寡妇扶着板凳,顾安爬了上去。 两个板凳加顾安自身的高度,脑袋刚好可以从破损的大洞冒出去,顾安伸手摸了摸横梁,用力那么一捏,腐烂的横梁被捏出了手指印。 至于旁边斜着承重的木板也全都腐烂了。 这房子也只是在徐寡妇的长期打理下从表面看不出来问题,实则早已经成了危房。 假设今晚侥幸没被积雪压垮,也就这两天的事情,那时候,保不准砸中母女俩。 不幸中的万幸。 顾安下来,把手上的灰尘排掉,“徐嫂子,这房子不能住人了,横梁,木板都烂了。” “不是修补屋顶的事情,是整个屋顶都要换才行。” “那,那怎么办。”徐寡妇很是茫然。 “今晚先在我家睡,明儿个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和衣服收拾好,先搬去我家住吧。” “等到来年开春,再重新修整房子吧。” “顾安,谢谢你。”徐寡妇红着眼睛道。 “什么谢不谢的。”顾安对着徐寡妇笑了笑,“走吧,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徐寡妇的眼眶更红了。 “顾,顾安,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炕上还有点温度,我想单独跟你做一做。” 顾安坐在炕边,徐寡妇紧挨着他坐下,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顾安肩头。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谁都没说话。 数十分钟后,徐寡妇才道,“走吧,回家。” 她主动牵起顾安的手。 进了顾安家的院子,徐寡妇才松开,脸上的凝重和难过消失了不少。 她不管顾安怎么想,自己心里已经认定了顾安,一辈子。 哪怕只是当个外人照料沈撤也行。 “姐夫,怎么样?”沈清见到两人回来,一骨碌从炕上起来。 “横梁木板都烂了,没得修,起码要等到第二年开春化冻。”顾安一边拿起热水壶倒水洗漱一边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 顾安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颖姐,我,我不是那意思,你知道的。”沈清嘟起嘴巴,假装委屈。 徐寡妇自然知道沈清说的太好了是什么意思,脸蛋难得一红,“明天白天再找村长看看吧。” “呼...”顾安吹灭炕上的灯,东屋陷入了黑暗之中。 几个呼吸此起彼伏。 渐渐地,三道呼吸均匀又有规律。 沈清睡炕尾,徐寡妇睡沈清旁边,小糯米睡在徐寡妇旁边,顾安的左边是小糯米,右边是沈撤。 不知道过了多久,炕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清摸到了顾安身边,把顾安弄醒。 顾安捏了一下沈清的脸,示意她回炕尾去。 沈清不去,肉手还乱摸,她贴近顾安,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夫,你觉得徐嫂子人怎样?” “很好啊,性格好,又不怕吃苦。” “啧,我说的不是这个。”沈清说话像是小老鼠啃东西。 “那是什么?” “脸蛋和身材啊。” 顾安: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是不是很好,我看着徐嫂子的大腚都眼馋。” “寡妇姐一个人孤苦伶仃,看着好可怜的。” “姐夫,要不你收了寡妇姐吧?” 第147章 顾安怀疑沈清这妮子在故意试探她,但是又找不到什么证据。 毕竟他现在已经超过了太多男人了,左拥右抱的。 加一个徐寡妇,腾不手来啊,只有...顾安下意识垂下眼帘,看向某处... 咳咳,作为生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麻豆啦,星空啦、蜜桃... 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真的,照顾每一个女人都是一心一意的。 东屋内,雏雀似的叽喳声消失,安静无比。 沈清在等着顾安答案。 殊不知,还有一人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徐寡妇还没有睡着,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平躺着,明知道没人能看清楚她的脸,依旧紧闭着眼睛。 双手用力抓着炕上的被褥,指节因为过分用力泛起了白色。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等待的时间煎熬又难受,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着,徐寡妇挺翘的鼻梁溢出了些许薄汗。 不过,耳边却传来了呼噜声,逐渐变大。 徐寡妇怅然若失,心中提着的那口气从无数个毛孔一点点溢出。 她自嘲笑笑,自己这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一表人才,又会赚钱的顾安。 恐怕,只配给他提鞋吧。 沈清得不到答案,徐寡妇又在身旁,她担心自己弄出动静吵醒徐寡妇,肉手摸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炕尾。 不久后,便沉沉睡去。 黑夜中,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缓缓睁开,他的手越过了身旁的小糯米,落在了徐寡妇身上。 徐寡妇身子一颤,知道这只温暖的大手是谁的。 赶忙牵起放在自己绵软上。 不过,那只手并未在高耸上停留,顺着高耸向上,摸到了徐寡妇的侧脸,轻轻摩挲着。 一瞬间,徐寡妇眼泪狂涌,心里有了依靠。 她知道,这是顾安在回答刚才沈清问的问题。 一夜无话。 晨阳肆虐雪原,闪闪发光,枝丫上的积雪太重,被深深压弯了腰。 “吱呀”一声,顾安打开院门,呼出一大团白气。 大沟子村的早上,安静无比,听不到一丝动静,偶尔有几家早起的人家,烟囱冒着缕缕炊烟。 “咔嚓,咔嚓。”顾安踩着雪,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村长顾文海今天起来的比较早,家里的院门半敞开,顾安刚探进去半个小脑袋,见到一个古铜色肌肤的男子正在拿着铁锹铲雪。 一铲子一铲子堆在一起,已经分出了一条十字路。 “大同哥。”顾安喊了一声。 顾大同老实木讷,听到有人叫他,便停下手中活计,看到是顾安,老实本分的脸上挤出一缕笑容,“爹,在东屋。” “好勒。”顾安掀开堂屋的门帘走进去,来到东屋。 “叔。” 顾文海倚在墙壁上,敲着二郎腿抽烟,连忙从炕上坐起来,“你小子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我去你家两三次,都不见你人在家。” “昨晚在县城搞定了货物,所以回来的晚了。” “背货人都定好了吗,定好了今天中午十一点就得出发了。” 顾文海惊讶,吐出嘴里的淡淡青烟,“那么急?” “赚钱的买卖,早点上路,早点赚钱。” “是这么个道理,那我现在就去通知。” “等会儿,不急的。”顾安拉住风风火火的顾文海,“昨天晚上,徐嫂子家屋顶塌了。” “啥?!”顾文海面色凝重,“徐寡妇和小妮儿没事吧?” “没有,昨晚徐寡妇带着糯米到我家找我帮忙,我摸黑去徐寡妇家看了一眼,估摸着整个屋顶都要换。” 第148章 “这天寒地冻的,也换不了,我便让徐寡妇暂时住在我家。” “今儿个您带人去看看,要是能修补修补就修补,钱的事情不用担心,直接去沈撤那里拿,要是不能修补就等来年吧。” 顾文海吧嗒吧嗒抽着老烟枪,青色的薄烟迷蒙双眼,“徐寡妇没你帮衬,说不定熬不过这个冬天呢。” “嗐,叔,你这话说的,没有我帮,我知道您也会帮的。” “行,我知道了,得亏人没事,可怜的徐寡妇。”顾文海和顾安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回到家,三个女人和小糯米已经起床了,沈撤帮顾安收拾出行的衣物,沈清则是把西屋晒干的木耳,山蘑和松子搬出来,小糯米在一旁帮忙。 徐寡妇家虽然穷,可是她从未亏待过小糯米,小糯米穿的棉衣缝缝补补,可是小脸蛋肉肉的,要不是脸颊两侧被北风吹的通红,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她双手捧着松子,撅着可可爱爱的小嘴巴,不厌其烦,一趟一趟捧到外面的半敞开的口袋里,看的顾安心都要化了。 生闺女真好。 生儿子恐怕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安静的。 进了厨房,徐寡妇撅着大腚正在烙饼,上半身前倾,靠在锅台边缘,使得肥厚的棉裤都被勒出一个惊人的弧线。 顾安下意识吞咽口水。 徐寡妇见到顾安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羞涩低下头,“你,你帮我把灶膛里的火小些,大火烙出来的饼容易糊。” 顾安蹲在灶膛前,拨弄柴火,时不时抬头看徐寡妇。 徐寡妇也时不时偷看顾安,偶有一瞬间两人的眼神交汇,徐寡妇害羞的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 中午时分,陆续有村民背着竹筐出现在顾安家,不止他们自己,媳妇和娃儿都来了。 他们脸上流露激动的神色,一是可以赚钱,二是可以见世面。 顾安出来一一打了招呼,询问衣物和路上吃的干粮有没有准备好,各自检查了一番竹筐底部的干粮,都笑着说没问题。 “顾安。”顾文海带着顾大同出现在顾安家,眼神里也透露着兴奋。 他比村民知道的要多,顾安这次只是带了十五个村民,可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他给了全村人过上吃得起白米饭和猪肉的盼头啊。 顾安带着他们背的不仅仅是货,还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啊! 等到人都来齐,顾安让村民把食物都拿出来,放在一起,由两个村民背着。 朝着村头走的的过程中,大沟子村民越聚越多,几乎来了一大半,一个个眼睛里带着祝福和担忧。 “好了,别送了,回去吧。”顾安对着人群中鼻头通红的三个女人挥手。 “媳妇,回去吧,就是出去看看而已。” “儿子,在家别惹你娘生气,等老子赚钱了给你买肉吃。” ...... 一声声再见,一声声叮嘱在大沟子村上空盘旋,久久消散不了。 村子里一株光秃秃的老树下,顾建标站在树下,看向村头的方向。 “爹,您不去送送顾安?”顾平问道。 “送个球,那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哦,就这么带着十几个村民去边境了?” “还把老子放在眼里?” “顾安不是怕您担心。”顾平解释。 “你先回去吧。”顾建标不耐烦。 “您也是,外面冷。”顾平道。 光秃秃的老树下,只剩下顾建标微微佝偻的背影,北风一吹,枝丫上的雪落了一身。 第149章 顾建标擦了擦眼泪,就这么怔怔看着村头的方向,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脊背挺不直了。 老了啊。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亲怎么又不担忧呢? 天色擦黑,一行人到了供销社后门。 黑猴几人已经在等着,见到顾安,一个个呲着大牙笑。 顾安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顾安需要的东西早已经被仓库管理员韩美香打包妥当,付了钱,顾安招呼村民放进竹筐里背着就走,赶去下一个地点。 来到肉联厂,顾安径直找到了朱山。 朱山笑眯眯递给顾安一根中华,“老弟,你不是搞红白喜事的吧。” 顾安心中不悦,不过并未表现出来,笑眯眯回应朱山,“朱主任猜的一点都不准,我真是搞红白喜事的。” “不然,买那么多猪肉自己家吃?” “什么样的大户人家一次性能买那么多猪肉啊。” 朱山轻轻拍了拍顾安肩膀,笑眯眯的。 “你看你不实诚,怡安县就那么点大,你也去跑边境的吧。”朱山直接挑明。 “那怎么可能。”顾安咬着不承认。 “你别怕,我主动跟你说这事,还能害你?”朱山神秘兮兮的,“我啊,是给老张面子,帮你从中间牵线搭桥,路上找人罩着你的,保证你出行安全。” “到边境小镇,也保管没人敢欺负你,你应该知道的,那边不是很太平。” “你呢,赚钱回来,别忘了我拉下脸皮求人就行。” 顾安乐了,还以为朱山要吃拿卡要,没想到是真的想帮他。 有他这个肉联厂主任中间搭桥,即使大家是同行,也要给三分薄面的。 就怕...朱山两头都这样说,拿两份钱。 不过既然朱山说了,面子要给的,继续装下去,保不准他心情不爽,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不值当。 而这点小事又不值得找张国平。 “行啊,那一会儿请朱主任引荐一下。” “小顾,我瞅着你就是做大事的人。” “爽快。” 出了办公室,朱山带着顾安来到肉联厂后门,此时天已经黑了,周围没什么人。 顾安招呼了三个村民过来背货。 “猪肉一共是三百五十斤,全都分好了。”朱山拍了拍冻的梆实的猪肉笑道。 “怎么多出来五十斤?”顾安疑惑。 多出来三五斤,顾安可以当作是朱山送的,分割不准也正常。 这多出来五十斤,那怎么可能是送的。 朱山搓搓手,不好意思笑笑,“五十斤,是我个人的,想帮你顺路带一下。” 顾安明白过来,心里顿时冒出一股子无名火。 朱山怎么一下子那么鸡贼? 五十斤的猪肉,他作为肉联厂主任批发价顶多三五毛钱的,叫顾安带着去边境,卖一块七八,中间差不多有一块二毛一斤的差价。 一趟下来,朱山只坐在办公室动都不动,到手六十块。 顺利的话,一个月四趟,那就是二百四十块,比他工资可高多了。 最重要的一点,万一顾安这个背货队出事了,他只赔十几二十块而已。 妥妥的以小博大。 当然,顾安生气的点不是在这里,他借张国平的面子只花了两条中华,比起别的找朱山办事的人肯定少花许多。 但,你不能临时告诉他。 哪怕这次说一下,下次带着都行,上来就拍着猪肉说这是三百五十斤。 那顾安这猪肉是要还是不要? 受制于人,顾安也只得捏着鼻子认。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部,把体内的火气降了下去,顾安皮笑肉不笑,“没问题的,朱主任,小事。” 第150章 朱山喜笑颜开,“你是老张的亲戚,我是老张朋友,咱们俩就是亲戚。” “我帮你,你帮我,大家一起发财。” 三百五十斤猪肉放进竹筐,至此,顾安第一次正式出发边境倒卖的货物全都齐活。 山货,猪肉、白糖、食盐...种类颇多。 “走吧,小顾,他们在前面等着呢。”朱山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挺着大肚子在前面带路,“你应该是第一次去那边,人生地不熟。” “我给你介绍的是老油子了,一年去那边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六十次,路怎么走,到那边要注意什么,你听他们的准没错。” “路上稍微大方一点,吃的喝的,还有就是要有眼力见,要抢着生火,能帮就帮多背一点货物,对你们没坏处...” 朱山絮絮叨叨,像极了顾安的长辈,叮嘱出远门的晚辈,生怕他吃一点亏。 “到了。”朱山一指前面。 顾安顺着看过去,前方昏暗的路灯下,站着约莫二十几个人,其中应该有十几个人在抽烟,每个人嘴一张,就是一大团白气呼出,飘上头顶,被风吹散。 有点滑稽。 “是朱主任嘛?”人群中有人喊话。 “是,是,来咯,来咯。”朱山对对方客气许多,加快脚步走过去。 顾安刚想跟上,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黑瘦黑瘦的余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顾安身边,脸色极差,“大哥,对面是三哥的人。” 顾安心中一沉,偏过头去,看向余奎。 余奎点点头,“我视力比一般人要好,肯定没看错。” 顾安无语,不是仇人不聚头啊。 怡安县数十个背货团伙在,怎么朱山拉关系的片偏偏是三哥的人。 “没事,别动手,这是在怡安县,朱主任也在,不会有什么事情。” “我听大哥的。”余奎道。 “怎么还不过来啊。”朱山站在路灯下喊道。 “走。”顾安沉着气,带人走过去。 随着顾安等人越来越近,昏暗的光线逐渐照清了顾安英俊的脸和修长的身躯,杨满树眯起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吐掉嘴里小半截香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鼻孔不经意间冷哼,“朱主任,你说让我照顾一下的人就是他们?” 朱山不知道两帮人之间的过节,“你们认识?” “当然...不认识。”杨满树笑哈哈。 “小顾快来,这位是杨满树,叫树哥,他罩着你,保证你一路平平安安。” 杨满树主动伸出手来,“小顾老弟,你好,去边境的路上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声音本就沙哑难听,这么说出来,味道不明。 顾安幽深的眼眸古井无波,伸出手和杨满树握住,“那就提前谢谢树哥,我一定也会好好回报树哥。” “好,好,好。”朱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以示自己开心的心情。 他可真的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啊。 这是深刻在北方人骨子里的。 朱山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而后一同握住,“祝我们仨一起发财。” 顾安和杨满树各自松开手。 “发财。”顾安笑道。 “发财。”杨满树也道。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小顾,第一次一定要多看多学。”朱山临走之前还不忘强调一句。 “好咧。” 朱山哼着小曲离开,逐渐消失在两拨人的视野中。 气氛,陡然凝固起来,与周围的环境一样冷。 滴水成冰。 杨满树身后,缺牙的驴子提溜着砍刀就要冲过来,被杨满树喝止住了,“驴子。” 驴子指了指余奎,呸了一口。 余奎全当看不见。 “走吧,朱主任的面子是要给的。”杨满树冷然瞥了顾安一眼,一挥手,一拨人整齐朝着北边走去。 第151章 余奎走到顾安身旁,“大哥,那个朱主任...” “他不晓得我们有冲突。”顾安笑道,“黑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走吧,咱们也上路,跟在杨满树他们身后。” 余奎几人在前面带路,顾安放慢脚步,“大同哥。” 顾大同竹筐里背的是猪肉,百十来斤,对于正值壮年的庄稼汉子,算不得什么。 “小安。”顾大同不好意思笑笑走过来,“我爹说了,有事你尽管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跟后面的叔伯打声招呼,前面那伙人我和他们之间有过节,不要走的近,也不要搭理他们闲言碎语。” 顾大同点点头,“好。” “要是干仗,你招呼我一声。” 顾安笑了,“谢谢大同哥,专门带着干架人来的。” 两拨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咔嚓咔嚓的踩雪声。 天上星辰耀眼,照在成片成片的积雪上,积雪泛着星辉光泽,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亮堂堂的,能见度足有七八十米。 出了县城,一直向北走,便没有人清理积雪,道路难走起来,一脚踩下去,到了小腿肚子深。 “他妈的,凭什么哥们在前面带路。”驴子不满大声嘟囔。 他看了一眼杨满树。 杨满树没吱声,驴子就明白了,“停下,都停下。” 顾安他们是踩着杨满树他们走过的路走,要省去不少力气,还安全。 走在最前面那个人,万一要是一脚踩空,连人带货都得遭。 杨满树他们停下,顾安他们也只能停下。 驴子带着两个人吊儿郎当来到顾安面前,“喂,我说,你们这帮人是真的没有一点眼力见啊。” “朱主任不是说了,让你们多看多学,不知道滚前面去带路?” “瞎子一样!” 余奎当即就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数米长的实心铁棍。 “来来来,招呼我,朝我头上打!”驴子梗着脖子,脑袋递到余奎跟前,态度嚣张,“你只要敢打,我就敢躺下。” “我相信朱主任很快就能赶到。” 顾安鼻孔喷出两道淡淡的青烟,“黑猴。” “前面带路。” “大哥...”黑猴不忿,不过想起顾安的话和自己的承诺,收起铁棍,“走,哥几个,前面趟路。” 顾安的背货队擦着杨满树他们走在最前面。 杨满树细长的眼睛盯着顾安的背影,明灭不定。 这小子看上去年龄不大,城府有点深啊... 一直走了约莫四五个小时,一行人才停下。山里的积雪很多,要特意清理一番才能空出来,顾大同带人去找干树枝,火堆好不容易升起来,一圈人围着坐下,烤火烤饼子。 冬天出远门不用带水壶,因为会被冻起来。 用铝制的饭盒抓几把雪放在火堆旁,一会儿水就开了。 村民们小声说话,顾安和余奎也在嘀咕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雪球不偏不倚,砸进了火堆中,火星四溅,几根带火的树枝差点砸中村民的棉衣。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雪球砸过来。 围坐的村民纷纷站起来辟火。 余奎握紧拳头起身,低吼道,“眼瞎了,没看到这边有人?!” “哎妈呀,对不住,对不住。”驴子跑过来,“哥几个玩雪球呢,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你们从哪里捡了那么多干柴,借点用用哈。” “朱主任说了,互相帮助不是。”驴子走到干柴旁,弯腰就抱起一大摞柴火。 一道结实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顾大同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盯着驴子。 驴子不以为然,“借的,借的,下次还给你们。” 顾大同还是不让。 “不是,我说你几个意思,朱主任的话不听?” 顾大同扭头看向顾安。 顾安撕下烤热的白面馒头,塞进嘴里小口咀嚼,眼瞳里跳动着火光,他呵呵一笑,“朱主任说了,互相帮助,拿去用。” 顾大同这才让开身子。 “嘿,忒!”驴子重新抱起干柴,还不朝着火堆里吐了一口唾沫。 余奎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着铁棍,盯着驴子大摇大摆离去。 吃完饭,顾安安排余奎几人值夜,他们没有背货,精神和力气都不错。 顾安往火堆里加了好几根粗大的干木头,火势猛烈,温度骤升,一圈人都暖洋洋的。 “睡了啊。” 围着火堆,缩成老斑鸠的样子,一个个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余奎和钱风值守前半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火焰跳动,偶尔爆出几声碎裂,带起些许绚烂的火花。 后半夜。 顾安他们忽然被一声暴喝惊醒,顾安一个激灵站起来,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自己这边两个人在货物旁,堵着一个人。 顾安脸色阴沉的可怕,大步走过去,余奎,顾大同全都跟上。 与此同时,杨满树也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气氛,一瞬间便又紧张起来。 被抓住的那个人脸上还带着不屑的笑,摊开双手强行解释道,“你们干什么,我不过是找地方撒尿,看把你们紧张的。” “老子差点被你们吓的尿裤裆。” 顾安冷冷看着他,“搜身。” “干啥子,你们凭啥搜我身子...” “砰!”顾安一拳打在那人下巴上,“嗖!” 余奎搜身,从裤裆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余奎咬着牙齿,“大哥,这小子带着打火机!” 顾安看向杨满树,挑了一下剑眉,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树哥,怎么说?” 第152章 “怎么说...”杨满树削瘦的脸颊在火堆和白雪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嘴角似乎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冷冷的和顾安对视。 他的舌头刮过半黄不白的牙齿,又在口腔内左右移动了几下。 缓缓走到了顾安面前。 “就这样说!”话音未落,杨满树抬起右腿,猛地踹向自家小弟的肚子。 那人被一脚踹翻在地,整个人都没入雪地中,吃了一嘴的雪。 杨满树骂道,“你个狗日的,大晚上的那么多地方都可以尿,为什么摸到这边?” “撒尿就撒尿,你他娘的带着打火机什么意思?” “换作是我,我也跟你急。” “顾安老弟,不好意思,没把你吓着吧。”杨满树拍了拍顾安的肩膀笑道。 顾安把搭在肩膀上的手拿开,“让你的人悠着点,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要是当成熊瞎子或者偷食的野兽打死也赖不着别人。” 顿时,杨满树的脸黑了下来。 咬着牙道,“那你得让你们值夜的兄弟招子放亮点,夜里风大,搞不好真的发生火灾。” 杨满树深信上次他们的货物被烧就是顾安几人干的。 绝对不可能是火星子吹上去的。 这是在点顾安呢。 顾安不在意笑笑,他带的货,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点燃。 “死没死,没死自己起来走。” 那人捂着肚子,跟在杨满树身后回了自己那边。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也没了睡意,顾安用雪熄灭了火堆,直接上路。 驴子见顾安他们走了,看向杨满树,杨满树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都他娘的别睡了,跟上。” 两拨人一前一后上路。 余奎和顾安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脚下去,雪就到腿弯,有的地方凹陷,雪更是到了大腿根。 好在温度低,雪沾到裤子上也不会湿,不然走不了多远一个个都成了冰疙瘩。 “咔嚓!” “咔嚓!” 顾安和余奎趟出了一道容易走的道。 余奎把陷进雪里的左腿拔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积雪,右手抓着一根被大雪压弯的树枝,喘着粗气,“大哥,难道咱们要一直走在前头,给那帮孙子开路?” “我现在肚子里一肚子火气,真想干他丫的。” 顾安笑了笑,“你喜欢男人啊?” “啥?”余奎身子一抖,“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见着光屁股的男人在我面前晃荡就恶心。” “你不喜欢男人你要干他干啥?” 余奎无奈叹了口气,继续在前面开路,顾安走在他身后,把雪在一遍压实,呼出一大团白气。 “你别老想着干架,杨满树肯定比我们更想动手,可为啥一直忍着不动,有没有想过?” 余奎摇摇头,“大哥,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余奎:...... “就是因为我没想到为什么,所以我也没有让你们动手,一路上,杨满树他们三番五次挑衅,都是想逼我们先出手。” “我估摸着,这事情还得跟朱主任有关系。” “不过不动手也是好事,这冰天雪地又在深山老林中,伤着谁都不方便救治。” “等到了于怀镇再说吧。” ...... “等到了于怀镇再说!”杨满树踢了一脚驴子的屁股,“别再去找事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在路上闹起来,大家都没好处。” “除非把他们一帮人都摁死,你能嘛?” 驴子耷拉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的缺牙齿,“树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只要在深山老林中遇到其它背货队,您第一个就拎着铁棍上了啊。” “更何况,我们上次的货,肯定是他们这帮鳖孙烧的。” 第153章 “草!” “没吊的男人,敢做不敢当!” 杨满树明显压着更大的火气,“还不是朱山发话了,让我无论如何第一次安安稳稳把他们送到于怀镇。” “不希望路上出现一丝不愉快,不然后面怎么去他那里拿货。” “怕什么,找三哥呗。”驴子不以为意。 “找三哥,找三哥,你就知道找三哥!上次给三哥带来的损失还不够大?要不是三哥看我们跟在他身后多年,让我们多跑一趟尽可能弥补损失,我们现在都他娘躺在炕上呢。” 杨满树吐出嘴里的烟,冷笑一声,“快了,很快就要到于怀镇,就不用那么憋屈了。” “至于到了于怀镇,人多眼杂,发生了什么事情,嘿嘿嘿...” “弄死他们。”驴子阴恻恻说道,“再把他们的钱抢过来。” 一直走到中午,顾安等人才停下来休息,清理出一片雪,点上干柴,一圈人围着烤火吃饼子。 休息了两个小时,便又继续上路。 对于勇闯边境的背货人而言,冬天的深山老林并不会发生太多的事情。 除了赶路就是赶路。 走到深夜,顾安他们再次停下来休息。这一次,顾安点了两个火堆,一边火堆坐着十来个人,把一个个竹筐放在了两拨人中间,以防万一。 杨满树站在一棵树下,观察顾安的一举一动,看到顾安那么心细,脸色更加阴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背货的小年轻,反而更像是一个具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老油子。 一夜安静。 金色细碎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丫间洒落,落在雪面上,让深山老林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突如其来的一个脚印打破了寂静,更多的脚印出现,零零散散。 低垂下来的枝丫被晃动,枝丫上的雪簌簌而落,没有了厚重的压力,树枝回弹,又是一小片残雪落下。 一连串的白气从口鼻间呼出,眼睫毛和几根在狗皮帽子外面的头发丝都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不过,没有一个人喊苦和累。 挣钱的事情,都不苦,都不累。 站在一块大石上,顾安看到了被大雪覆盖的于怀镇,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 一路平安。 竹筐里的货物,也会在于怀镇变成一张张毛票。 “加把劲,中午咱们就不休息了,到了镇子上晚上我请大家喝羊肉汤!” “好咧。”原本蔫了吧唧的村民一下子躁动起来,发出快乐的欢笑声。 天色擦黑,顾安第一个站在了小镇的霓虹灯下,抬起头,看着于怀镇几三个黑漆斑驳的大字,咧嘴一笑。 而第一次出那么远的远门的村民们,看着从身边走过露着白生生大腿的大洋马,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怕不是来到国外了吧。 “收收哈喇子,都流人家大腿上了。”顾安把十五个村民聚在一起,说了进入小镇后的注意事项。 村民们一听这里都是狠人,眼睛乱看乱瞟,搞不好会被别人打,一个个连忙低下头,生怕惹出祸事。 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出门在外,一个个小心的紧。 第二次来的余奎几人站在一起,有了经验,围成一圈,嘻嘻哈哈说笑,等到个子高体态丰满的大洋马从面前走过,才转动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被牛仔裤紧紧勒住的挺翘臀部。 一个个心中感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大洋马身上驰骋,为国争光? 就那丰满的臀部,一巴掌拍下去,那不得把手掌弹飞咯。 第154章 “黑猴,过来了,准备进镇。”顾安招呼了一声。 “来了,大哥。”余奎几人走了过来。 刚好这时,杨满树一行人也到了,他们都是老人了,没作停留,擦着顾安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嘿嘿,这下有意思了。”驴子故意阴恻恻说了一句,还对着余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余奎看了一眼顾安,见顾安视若无睹,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进了镇子,村民们还是被小镇的繁华震惊的咋舌,低着脑袋,眼睛也忍不住乱看。 玻璃后面的商品,真好看啊,真洋气啊。 价格应该很贵吧。 顾安带着进了羊肉馆子,热气和羊肉的香气让村民好似活了过来。 顾安很豪气,“羊肉汤,饼子,随便吃。” “谢谢顾安。” “谢谢顾安。” 村民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把背后的柳筐一个个贴紧墙边摆好,才各自坐下来。 与此同时。 大漂亮宾馆。 美艳妖娆的老板娘趴在前台,涂了红色指甲的细长手指夹着一根细烟,细烟冒出一缕缭绕的薄烟,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在空气中散开。 看落在桌面上的烟灰,这根烟应该点上就没抽,自燃。 “叮铃”一声,宾馆的玻璃门被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吹动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老板娘立马挺直了身子,扭头看过去。 好看的大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希冀和兴奋。 一看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又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次期待,多少次落空,都快要麻木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还是说,不来了?” 老板娘红唇微张,性感勾人,一张一合念叨个不停。 “骗子,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答应过我要早点来的。” “叮铃。” 宾馆的玻璃门又被推开,老板娘本想条件反射的直立起身子,扭头看向门口。 不过这次,她忍住了。 下巴垫桌面上,眼皮子都没抬。 进进出出的人只要没在桌台前停留,那就不是来开房的,已经是住客了。 一道身影遮住了屋顶上的光,投下一片阴影,不偏不倚,将美艳老板娘的身子全都罩住。 老板娘下意识眯了眯浓密的睫毛,不过还是没有抬头,“住宿啊?” “嗯。”来人沉着嗓子道。 “一块钱一间,几人住几晚?” “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要想便宜你去住路边吧,路边不要钱。”老板娘心情不好,说话带刺。 “我人多。” “人多也不能!”老板娘把下巴从桌面上拿起来,抬手想抽烟,才发现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她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从桌面的烟盒中重新抽出一根,红唇咬住,四下去摸打火机,寻不到,更加心烦意乱。 “草你娘,打火机都...” 一根跳动的火苗忽然到了跟前,老板娘愣了一下,看着打火机眼熟,还是把左手拢起,习惯性的遮了一下火焰,把烟靠过去。 “谢了啊。”老板娘吐出嘴里稀疏的烟雾,“但是还不能给你优惠。” 说完这句话,她才抬头看向来人。 眼瞳中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熟悉的面孔,愣愣看着来人三秒,老板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遏制住眼瞳深处汹涌的潮水,笑颜如花,“来了啊。” 顾安点点头,“来了,我记得上次你说给我优惠来着。” 老板娘站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宽松的领口一道沟壑纵深,声音软糯,“我又不知道是你来了。” “有没有房间,我的朋友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有,有,有。快招呼他们进来!” 顾安推开门,探出去半个脑袋,“进来了,有房间。” 十分钟,老板娘亲自把顾安一行人安排妥当,货物放进没有供暖的仓库。 她特意给顾安安排了一个单间,单间很大,收拾的很干净,还有冲水马桶和浴缸。 老板娘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眸子流动异样风情看着顾安,“这间房怎么样?” 顾安坐在床上,“很好,不过一晚上很贵吧。” “不贵,一晚一块钱。” “谢了。”顾安笑道。 他知道那么好的单间,在于怀镇少说也得五块钱一晚,人多的时候,你即使有钱也不一定住的到。 “你记得我对你的好就行。”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馋你身子呗。”老板娘勾着红唇打直球,“第一次见到你,就馋上了。” 于怀镇南来北往的人很多,加上受到大洋马的影响,居民的思想都很开放。 “结过婚了。”顾安道。 “那刚好,我还没结婚。” 顾安被老板娘逗笑,坐在软绵的床上,屋子里的暖气逼走体内的寒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调侃了几句便打住了。 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了解这边的物价行情,他的物品种类繁多,有些物价是可以抬价的。 跋山涉水走这一趟,不多赚几个子儿,怎么对得起自己。 刚好,老板娘就是物价行走机,他站起来,拿起水壶给老板娘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老板娘,喝水。” “我水多,再喝淹死你。”老板娘接过,说了一句虎狼之词。 顾安摸摸鼻子,“让口渴的人喝。” 老板娘更兴奋了,顾安能接得住她的话,有意思。 “好了,好了,我有正事要请教你。” ‘“说。” “我想了解一下这边现在的货物行情,我带的种类比较多,白糖,盐...” “那这个可得好好说道说道。”老板娘进了屋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第155章 “舒服吗?” “舒服。” “对,就是那里,用,用力。”老板娘细细的柳叶眉轻蹙,弯出一个妩媚的弧度,挺翘的琼鼻上挂着几滴细碎的汗珠,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她洁白整齐的贝齿时不时咬紧唇线流畅饱满的下唇,俏脸上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舒展。 “没想到你人长得帅就算了,技术也那么好。” “这就叫熟能生巧。”顾安一边说,一边继续用力。 “硬,太硬了。” “这可能跟你长期坐在吧台前不运动有关系,所以你的脖子气血不通畅,才会酸胀,没事自己多按按脖子,运动一下会缓解很多。” “还好有你,不然我刚才一头栽倒,铁定伤的不轻。”老板娘心有余悸。 就在刚才,老板娘进屋关门,脚下一个叱趔,整个人向前倒去。 还好顾安眼疾手快,接住了身材丰腴的老板娘,才没让她倒地。 了解情况之后,顾安猜测她可能太累了,所以提出帮她按摩一下,缓解疲惫的身体。 老板娘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双光洁如玉,脚指头根根饱满圆润的双脚踩在沙发边缘,一部分长发披散在身前,媚眼如丝盯着顾安,“谢谢了。” “不客气,刚好算是提前感谢你告诉我这边的物价行情了。”顾安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指腹触碰到顾安骨节分明的大手,停顿了一下,占足了便宜,才扬起性感的下巴。 “咕咚,咕咚。” 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水流顺着老板娘的嘴角溢出,顺着白皙的脖颈一直往下,淌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深沟壑之中。 顾安口干舌燥,不得不转过头去,分散心神。 昏黄的灯光,合适的温度,性感尤物老板娘,宾馆...每一次词都让人想入非非。 每一个词也在考验一个男人的定力! 刚才给老板娘按摩,她的棉衣外套是脱掉的,而让人惊讶的是她的里面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平领小吊带,稍有动作,就大饱眼福。 这会儿胸口处打湿了一点,丝质的材质立马变得透明起来。 胸口的若隐若现,让人看了血脉喷张。 老板娘喝完,身体向前倾,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呼之欲出。 得亏是顾安定力强,压着腹部的火热,斜坐在沙发扶手上,眼神清澈盯着老板娘。 饱满的嘴唇被温水滋润过,这会儿显得更加红润有光泽,老板娘重新窝进沙发里,脚趾无意识动着,声音软软绵绵,“你都带了什么货?” “白糖,盐、猪肉...”顾安一一说来。 老板娘边听边点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有一种我看上的男人就是厉害的味道在里面。 顾安这才第二次来于怀而已,但是他带的物品基本上都是老毛目前最需要的。 价格可是几倍往上翻。 “你带的这些都是抢手货,只要联系上买家,立马就会被哄抢。”老板娘笑道,“只是有一个,松子你带的稍微有点多。” “目前而言,还没听说有人收购松子。” 对于老板娘的疑问,顾安并不意外,那是因为他们对战争不太了解。 战争除了糖盐肉这些必需品,很多士兵身上也会带着可补充体力的巧克力或者油脂丰富的零食,为身体持续补充能量。 并且这些物品小,不占据地方,热量高,很受士兵之间欢迎。 像是松子就含有丰富的油脂,送到老毛那边稍微制作一下,那绝对可以成为和巧克力比肩的热门零食。 第156章 “老板娘,没人收购,并不代表没有行情,那是因为没有人试过,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顾安笑着解释,从口袋掏出一根烟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身体前倾接过,还故意保持这个姿势,红唇咬着烟屁股,“点上。” “啪嗒。” 影子在老板娘皮肤细腻的脸上跳动着,她对着顾安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别叫老板娘,听着生分,叫我云姐就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安。” “王云。” 王云手指夹着烟,思考顾安说的话,随后笑道,“你的生意我不插手,也不建议,有没有路子,没有路子我给你介绍?” “有的。” “那就行。”王云点头,继续道,“糖你带了多少斤?” “五十斤。” 王云粉舌舔了舔红唇,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诱人的风情,“那么少。” “慢慢来呗。”顾安耸肩。 “我本来想着你手里的白糖要是有个二百斤,就不急着出手,白糖现在一天一个价,量大好谈价,五十斤的话就一个基本价两块钱不能再多了。” “其次就是猪肉,老毛那边不懂骟猪,猪肉一直都是紧俏品,不过也正是猪肉需求量大,可以做成猪肉罐头等等各种物品,猪肉的价格始终都是抬不上去的,超过这个价,无论多少,对面都是不收的。” “你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贩子想要抬猪肉的价格,硬生生耗了一个月,结果就是猪肉血亏,那边下了死命令,抬不上去。” “嗯。”顾安点头,把王云说的消息一一记在心里。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老毛那边也需要,你竟然没想到。” “什么?” “棉花。” 顾安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棉花,只是棉花在国内比白糖还不容易搞呢。 怡安县并没有纺织厂,市里倒是有两个大型的纺织厂。 只是,顾安到市里的距离更远,目前还没有人脉资源,就没想着带棉花。 而且价格也很吓人,十五元一斤! 王云足足待了半个小时,顾安才彻底了解目前于怀镇的货物售卖情况,虽然比生前早来了几年,但是大差不离,勉强还能对的上。 “我得下去。”王云从沙发上起身,娇声娇气,“今晚要不要陪床啊~” “要是看不上我,给你叫两个干净的老毛姑娘,那臀,那叫声...得劲。” 顾安摆手,“我先休息一下,太累了。” 老板娘穿上棉衣,打开门,身子已经站在门外,却又停下,勾着下巴看顾安,“你按摩很舒服,明天还能找你吗?” “当然了。” 王云‘噗呲’一笑,“要不,你留下来给我宾馆的姑娘们按摩吧。” “我这个人很大度的。” “这盘丝洞我待不了,不是孙悟空。”顾安对着王云挥手。 王云对她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右眼眨巴了一下,带上门,施施然下了楼。 顾安直挺挺倒在床上,吐出胸腔内灼热烫人的气息,揉揉微微发烫的脸颊。脑海中,往事如幻灯片般一一浮现,愈发清晰可见。 王云一如既往的风骚,性感,勾人。魅惑... 但是她的风骚并不对每一个男人,只对她认定的男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别人做不到。 如果这时候国内流行‘主人’这个文化,那么王云一定是最好的小m。 想着,想着,顾安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看了看挂在墙壁上造型优雅,设计前卫的走钟,才夜里十一点。 对于于怀镇而言,很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顾安伸了个懒腰,在浴缸里泡了个澡,内里换了干净的衣衫,这才下楼找王云。 第157章 前台换了一个人,年轻貌美,看上去才十八左右。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你们老板娘呢?” “老板娘在里间,请问您找她什么事情呢?” “你就说顾安找她。” 没一会儿,王云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本来睡眼朦胧,见到顾安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眼含秋水。 “那么晚,该不会是寂寞的睡不着了吧?” 顾安笑笑,没接这个话茬,“请你帮个忙。” “要很用力的那种嘛?”王云坚持不懈的进攻。 “我背了那么多松子来,是因为我家那边有松林,到处都是松子,对于我而言只要打开这个销售市场,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我需要厨房,把松子简单炒制一下去谈这个生意。” 王云抱着胳膊,香肩倚着墙壁,脑袋微微倾斜,嘴角含笑看着顾安,“你真的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男人?” “谁让别的道路都人满为患了呢。” 王远笑的暧昧,“我的道路上空空如也,杂草丛生。” “那你得勤快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王云捂着嘴巴咯咯咯笑,一甩如云长发,“跟我来。” 顾安先是去仓库拿了五斤松子,接着跟着王云来到了厨房,柴米油盐样样具备,温度也很舒服。 要说顾安走南闯北,领略过多地的风土人情,他最喜欢北方的一个点便是,一到冬天,暖气十足。 哪哪都是暖气,厕所拉屎都不带怕冻屁股的。 公交车内,那暖气热的你要是不小心把鞋子靠在铁皮上,一会儿你就发现,解放鞋鞋底化了。 点火,烧锅。 由于临时起意,也没有沙子,顾安就这么干炒。 锅热倒少许油,紧接着就是倒入松子,等到松子表面开始发烫,倒入调好的糖水。 “呲溜溜...”锅里冒起大量的白气,这其中还伴随着松子的阵阵香气。 顾安一刻不停,快速翻炒,防止糊锅。 约莫炒了七八分钟,炒干了水分和油分,顾安示意王云把灶膛里的火灭了,又盖上锅盖焖了一分钟。 顾不得烫,顾安拿起几粒松子放在饭桌上,拿手里的锅铲轻轻一砸,坚硬的松子壳便裂开了。 顾安剥开松子,递给王云,“你尝尝。” 王云抿着红唇,牙齿微动,眼睛顿时锃亮锃亮,“嗯,好香啊,味道丰富,还有很多油脂,是不错的小零食。” 顾安自己也敲开一粒尝了尝,丝丝许许的甜味在口腔蔓延,松子丰富的油脂更是惹的人心情大好。 只要能够敲开老毛的市场,绝对大卖! 把松子全都盛出来放进碗里,顾安特意给王云留了一小碗,递给她,“没事吃着完。” “谢了。”王云挤到顾安身边,软绵抵着胳膊。 顾安垂着眼帘。 鼻血差点喷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云睡衣的扣子开了三颗,叉简直开到了肚脐眼,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那,那个,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顾安把还烫的松子全都抓起来塞进棉衣和棉裤口袋里,逃也似的溜走。 “胆小鬼,难不成我还能跑你家去。”王云跺了跺脚。 成熟妩媚中平添三分可爱。 出了大漂亮宾馆的门,冷风一吹,顾安体内躁动的热血逐渐平息下来,他紧了紧棉衣,径直朝着赌场走去。 掀开厚重油腻的门帘,复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顾安憋了一口大气,走进了烟雾缭绕的赌场。 喊叫声震耳,穿着火辣大胆的女子穿梭其中,被男人摸了屁股也不恼,反而主动贴过去,腻歪一会儿。 胸前的沟壑中便多了几张毛票。 在这里,两边的货币是通用的。 顾安在角落里的一张赌桌上找到了赌鬼安德森,他靠在角落墙上,棕色蜷曲的头发上还有一根灭了的烟头挂在上面,他黄色的小眼睛瞳孔无神,一看又是输的底朝天。 “喂,安德森。” 安德森听到有人喊他,茫然抬起头来,没有焦点的视线四下寻找,定格在顾安修长的身躯和帅气的脸上时。 顿了顿。 “哇喔,我的喀秋莎!”安德森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向顾安。 差点撞飞一个体态欣长的大洋马。 他紧紧抱住顾安,双手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想死你了,我的喀秋莎,你可算回来了。” “这次要奶粉还是什么?” 顾安嫌弃的推开他,没办法,安德森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难以言说。 “出来说,里面太吵了。” 顾安带着安德森出了赌场,耳边的喧嚣随之一静,“吃饭了吗?” “没。” “饿不饿?” “当然。” 顾安带着安德森找了赌场隔壁没关门的馆子,给他点了个小菜和米饭。 安德森狼吞虎咽。 “嗝...”安德森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顾安又递给他一根烟。 “哦,我的喀秋莎,你最好了,简直比我在国内真的喀秋莎对我还好。”安德森挠着油腻腻的头发说道。 这时,顾安才从口袋拿出凉了的松子递给安德森,“尝尝。” 安德森好奇的拿起松子,仔细打量,“这是什么?” “松子。” “松子?” “就是松树的果实,很好吃的。” 安德森一口咬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yep,这,这能吃?” 顾安无奈笑笑,现场教学,剥开一个递给安德森。 安德森端起杯子漱口,接过放进嘴里,竖起大拇指,“哇喔,好吃。” “这是你要卖的东西?” “对。”顾安点头。 安德森抓起松子学着顾安的样子剥开,“可是,我认识的人没有人收松子!” 第158章 “我知道没人收松子,所以我需要你引荐一下我和那个人认识,我会亲自和他谈。” 安德森一愣,松子咬在齿间,“你的意思你要过去那边?” “你有证件吗?” “没有。“ “那你怎么谈?”安德森继续吃松子,好吃到停不下来。 “你把他带过来,随便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见到他。” “根本不可能,他是...”安德森及时刹住嘴巴,“他不会来这边的。” “白糖,盐、猪肉、山货...”顾安小声念叨起来。 “停停停,你说的这些货你现在有?”安德森只要出了赌场,智商妥妥回升,黄色的眼瞳似乎燃烧火焰盯着顾安,“多少,你有多少?” “一千多斤。” “不,我问的是白糖你有多少,棉花呢,棉花有没有。”安德森激动道。 “白糖五十斤。” “yep!“安德森颓然无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白糖最赚钱吗?” 顾安不搭理安德森,继续道,“刚才进赌场又看到了你的债主,他们...” “哦,见鬼,该死的。”安德森丢掉手里的松子壳,“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俩见一面的,给我三天时间!” “最迟明天晚上。”顾安起身。 安德森抓住顾安的手,“你的货物只能我帮你卖。” “好,等我和那人见过面之后,进货与出货都给你,之前就说好的。” “好。”安德森露出了些许笑容。 顾安撞进了夜色中,眨眼就和夜色相融在一起。 回到大漂亮宾馆,王云靠在前台一脸漾笑吃着松子,见到顾安回来,对他挑了挑细眉。 顾安摆摆手,直接上楼去了。 “云姐,他不会不行吧。”前台妹子失望道,“你那么漂亮,身子那么软,又那么香,我都想夜夜抱着你睡觉。” “放屁!”王云把松子壳砸在妹子脸上,“你看他挺翘的鼻梁,就知道他很行,只是他过不了心里那关而已。” 王云端着松子走到卧室门口,回头道,“困了就趴着睡一会儿。” “谢谢云姐。” ...... 一夜睡得深沉,顾安醒来,看向时钟,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余奎和村民们也没有来敲门,怕打扰顾安。 顾安起床,刷牙洗漱,推开门,来到了二楼。 与几个劳累了一夜的大洋马擦身而过。 王云给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在一起,两人一间,并且也只收八毛钱一晚一间,优惠还是相当多的。 房门都打开了,顾安听到了他们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 “卧槽,昨晚你们听见了没,那叫声,真他娘的激烈,闹的我一点困意都没有。” “可不是,我也听到了,嘴里好似还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真是骚啊,比我家婆娘放荡多了...” “你家那婆娘,床上会动吗,你好意思跟这些女人比。” “咳咳...”顾安轻咳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见到顾安进来,一屋子里的人纷纷起身,“小安来了。” “小安来了啊。” 顾安环视一圈,这个房间里的只有村民,余奎几人在另一个房间,“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 村民自己都带了饼子,对于他们而言,只要吃饱那就算吃过饭了,不管吃什么。 “这饼子留着路上吃,我带你们下馆子。” “算了吧,那馆子挺贵的。” “是啊,小安,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付钱吧。” 坐在里面不善言辞的顾大同也道,“小安,你带我们赚钱,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住的宾馆又那么好,别浪费钱。” “我们吃啥都行。” “吃饭了,吃饭了。”温温软软的声音从外面走道飘了进来,穿着浅绿色旗袍的王云走到门口。 顿时,屋里的男人眼睛都挪不开了。 第159章 顾安心中也是惊叹了一番。 王云今日特地打扮了,长发盘在脑后,脸颊两侧垂下两缕大波浪,走起路来一弹一弹,十分俏皮。 细眉描重了颜色,大红唇,脸颊两侧还有着淡淡的亮晶晶。 旗袍是v领,露出些许莹白,收腰的设计将王云的小蛮腰完美呈现出来,与胸前的傲人对比,立马凸显出裸眼3 d效果来。 视觉冲击力极强,似在眼前。 平坦的小腹继续向下,两条顺畅鼓起的线条向下收拢,浅绿色的旗袍到了小腿跟便没了。 雪白的脚踝耀的人简直迷了眼睛。 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气质高贵优雅。 “咕咚。” “咕咚。” 听取吞咽声一片。 村民们个个惊叹,我滴个乖乖。 那么好看的老板娘,好似也只有沈撤能和她比了吧。 昨晚他们没仔细看,现在一看,魂都要飞走了。 顾安看向王云,疑惑道,“吃什么饭?” “你们人多,会给你们提供一顿早餐,不过早餐比较随意,你们将就着吃。” “真的?”顾安疑惑。 “当然是真的。”老板娘黏黏糊糊,“只要一行人超过十个,每家宾馆都会提供早餐的,为了留住客人。” “毕竟,找个姑娘陪一晚,那价格才是我们赚的大头。” “谢谢。” 王云白了一眼顾安,风情万种,扭过身子,一扭一扭,“赶紧下来吧。” 王云倒是没有骗顾安,的确供应早餐,只是没有给顾安一行人吃的那么好罢了。 “下去吃饭了。”顾安喊了一声。 村民这才回神,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涨红了脸。 低着头,不好意思跟在顾安身后。 “福贵,我回头告诉你媳妇,你在外面不老实。” “你说我,你看你裤裆,现在还是撅着的。” “你鸡动个几把。” 顾安:...... 楼下餐厅坐满了人,王云袅袅走来,端着两碟小菜递到顾安面前,倒也不是什么大菜。 一盘老毛子的香肠,一盘猪头肉。 村民们想要吃瓜又不好意思,有的假装挠头,有的假装说话,实则眼睛恨不得盯着两人身上。 “你这样容易引起我这些朋友误会。”顾安道。 王云勾起眼角,言笑晏晏,“我们俩之间又没什么,难道...空穴能来风?” “起码用力才能听个响吧。” 王云火力全开。 “总归有点不太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王云继续道,“我今天穿的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看。” 顾安盯着王云,心中直呼勾人的小妖精,“的确好看。” 王云捂着嘴巴笑,“这叫女为悦己者容。” 吃完早中饭,顾安领着村民在小镇简单的逛了一圈,让他们过足眼瘾。 为了不让村民乱花钱,顾安并没有给钱给他们,想着等到最后一天要离开小镇时,一人给个三五块,让他们买点稀罕玩意儿带回家给自己婆娘和娃儿。 村民们看着两旁的商铺,嘴里不停发出赞叹和惊讶声。 一个个眼里都是艳羡。 逛完小镇,便回到宾馆,王云坐在前台,吃着松子,见到顾安回来,眼神立马就拉了丝儿。 “你们先上去,我有点事。” 村民们一副我懂的表情,上了楼,一下子大笑起来。 顾安无奈摇摇头,站在吧台前,抽出一根烟递给王云,王云摆摆手,“松子那么好吃的东西,抽烟会压味儿。” 顾安自顾自点上,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云姐,跟你商量个事情。” “说。” “我们在小镇少说也待个三五天的,早中晚饭一天下来不少钱,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帮我们二十来人安排了,只要比外面便宜就行。” 第160章 “行啊。”王云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挑着下巴,“那你什么时候把我给安排了?” “云姐,今天脖子感觉怎么样,傍晚给您再按摩一下。”顾安故意不接茬。 王云娇嗔白了顾安一眼,“那傍晚我去你房间找你。” 中午时分,王云就把饭菜全都安排好了,她也没赚钱,收了个于怀镇的基本物价,一人一天一块钱。 这可给顾安省了不少钱。 傍晚顾安给王云按摩,那是尽心尽力。 刚送走王云,屋门便被敲响,顾安打开门一看,是余奎,一脸讪笑走了进来。 他坐在椅子上局促地搓搓手,“大,大哥,兄,兄弟们想去小镇舞厅耍耍,您看,您看...” 顾安了解余奎几人尿性,再说了他们和村民本质上不同,村民们都结婚有娃了,花花世界看看可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切身感受到。 搞不好就是抛妻弃子。 余奎六人都单身,又是血气方刚的小年轻,需要排解寂寞。 再者就是于怀镇那么多大洋马,他们心里按耐不住,早就跃跃欲试了。 堵不如疏,偶尔玩玩也不是不行。 吃过肉了,好奇心就能小了许多。 顾安没有多说什么,从棉衣内部口袋摸出了八张大团结,“难得能在这里舞厅玩,别抠抠搜搜的,能带几个大洋马回到宾馆,那是你们的本事。” “悠着点造就行,别回头走路腰疼。” 余奎嘿嘿一笑,接过八十块钱,“那我替兄弟们谢谢大哥,肯定为大哥争光。” “让她们捂着小腹靠着墙出宾馆的门!” 顾安摆摆手,“去吧,去吧。” 晚上十点,顾安昏昏欲睡,房门又被敲响。 宾馆值夜班的小姑娘站在门前口,“楼下有人找你。” 顾安穿好衣服下楼,安德森正在勾搭前台妹子,一双黄色小眼睛写满了忧郁。 “人来了吗?”顾安问。 “哦,你这个人真可恶,我差点就要和这位美丽的小姐约定好未来幸福的道路。” “去死。”顾安把安德森拉出宾馆,不让他霍霍小姑娘。 “来了吗?”顾安递给安德森一根香烟,亲自帮他点上。 “来了,来了,你跟我来。”安德森带着顾安向前走去,路过赌场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还不时看着赌场进进出出的人。 “这些人,真该死啊。”安德森生气的咒骂了一句。 顾安懒得搭理他。 一间装修风格完全是老毛子的酒吧内,放着悠扬的音乐,高贵典雅,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外国人。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妆容精致,端着高脚杯,喝着红酒,小声交谈着什么。 靠近窗户的位置,顾安见到了安德森带过来的那个人。 他叫巴维尔,年龄约莫四十左右,有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鹰钩鼻,比一般人胖一圈,见到安德森,他礼貌性的笑了一下。 两人落座,安德森用俄语介绍顾安。 然后又翻译给顾安听。 顾安也没有拐弯抹角,当即就从口袋抓出一把松子放在桌面上,示意安德森剥给巴维尔尝一尝。 来的路上,安德森也和巴维尔交流过,巴维尔把松子拿在手里,迎着灯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个遍,才放进嘴里,用牙齿咬碎,小口小口品尝着。 巴维尔示意安德森再给他剥开一个,放进嘴里,还是一样的味道,不禁点点头。 “巴维尔问你想卖多少钱一斤。” “两块。”顾安竖起两根手指头。 他不是乱报价的,是有据可循。 单论热量松子可以和巧克力相当,在于怀镇,一块普通的巧克力要卖到五元钱,妥妥的高档产品。 不过那毕竟属于加工好的产品,松子卖不到那么高价,两块钱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 巴维尔摇摇头,示意价格太高。 顾安笑笑,招呼服务员上了一些点心,其中就有巧克力,他示意巴维尔尝一尝巧克力。 而后,他把松子全都剥开,一边是松子,一边是巧克力。 “相同分量的松子和巧克力,松子给身体提供的能量并不会比巧克力少太多,是巧克力完美的平替产品。” “而且松子只需要简单的制作,便可保存很长时间,更加方便携带。” “你们的士兵在战场上,每个人分到的巧克力有限,可若是换成松子,他们可以分到更多热量的食物。” 安德森把顾安的话翻译过去。 巴维尔听了,依旧只是摇头,并且给顾安竖了五根手指,意思是五毛钱一斤。 顾安拒绝,回了他一个两根手指,虽然他收购松子的价格是一毛钱一斤,可是背着松子来到边境,人工成本很高。 五毛钱他赚个屁的钱。 见顾安不松口,巴维尔只得提高价格。 “六毛!” 顾安摇头。 “七毛。” 顾安摇头。 “八毛!不能再多了。” 一旁的安德森有点急眼了,在他看来,八毛钱的价格绝对不低了。 他的手放在桌子下,扯了一下顾安的衣角,给他暗示。 顾安笑了笑,仍旧是摇头,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价格绝不能低。 最重要的一点是,老毛子若是用松子来代替巧克力分发到士兵手中,哪怕只是提供给一小部分,也可以大大减少他们的军费支出。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产业链,如果那时能够谈成,那才是降价的时候。 巴维尔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松子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收购,给两块钱的价格,万一砸手里咋办? 亏本的买卖他不干! 第161章 “顾,八毛钱已经很高了,你为什么不同意?”安德森跟在顾安身后,忽左忽右,黄色的小眼睛燃烧愤怒的火焰,双手摊开。 “巴维尔不知道松子的来源,可是我知道啊。” “不就是松树上结的果实,北方地区到处都是松子,你需要成本吗?” 顾安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一个刹不住,面与面和顾安撞上,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了一起,安德森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安抽出一根烟递给安德森,“哪怕北方到处都是松子,也是需要成本的。” “首先,就是脑子成本,这是我自己挖掘的一条售卖渠道。” “其次,松塔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家中,松子更不会无缘无故从松塔中剥离出来。”顾安想起沈撤三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剥松子的场景,难道这不是劳动成本? “第三,我从家乡背到边境小镇,需要雇佣专门的人来背货。” 安德森黄色眼瞳中的火焰黯然了许多,他吐出嘴里一口青烟,“那八毛钱你也有的赚啊,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安德森,做买卖你得明白一点,要是有些东西一开始定价就很低,它的价格是很难抬上去的,要是一开始就坚定它的价值,价格抬的高高的,特定情况下,同样是很难降价的。” “我既然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么我就得得到很大的便宜,这才是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意义。” “若仅仅一斤松子赚个三,四毛钱,我不如多采购点猪肉来卖。” “这会儿定价二块钱,后续这笔生意成了,即使后续只一块钱一斤,我也有的赚,明白嘛?” 安德森虽然会说中文,可是很多话他理解不了,只是似懂非懂罢了。 “那你就这样把巴维尔晾在餐厅不管他?”安德森无奈道。 “我没有不管他,我不是让你陪着他,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会让巴维尔知道二块钱一斤购买松子,他做的是多么正确的一个决定。” “你要怎么做?”安德森问。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陪好巴维尔就行。对了,不要让他吃饱饭,这是很关键的一环。” “顾,我真的看不懂你,你很高深的样子。” “看不懂就多看看。”顾安歪嘴一笑,“快点回去餐厅吧。” 安德森双手一摊,回了餐厅。 顾安则是回到了大漂亮宾馆,王云一个人坐在前台,红色的指甲把松子一个个剥出来,每扔一个进嘴里,就痴痴地笑。 见到顾安回来,笑的更花痴了。 “云姐,江湖救急。”顾安道。 王云一下来了精神,从凳子上站起来,直勾勾盯着顾安,“终于要泄火了啊,老娘一直等着呢。” “我去叫小白来前台,咱们去你的房间。” 顾安拉住王云,“咳咳...云姐,是买卖上的事情。” 王云撇撇嘴,露出的右边香肩向上一抖,棉衣挡住了万千风光,“需要姐帮你介绍中间人咧?” “那道也不是,我需要花生,芝麻,咱宾馆有嘛?” “这肯定有啊。”王云翻了一个白眼,花生和芝麻没有开什么宾馆。 “我买点。” “你还用买?”王云进了仓库,没一会儿,拿着一盆花生和一小碗白芝麻出来,“你要干啥子?” “做...巧克力!” “巧克力?” “对,顾安牌巧克力。” 顾安口中的巧克力,自然不是真的巧克力,而是要把松子掺着花生米和芝麻三种合一,用粘稠的糖浆将它们粘合在一起,然后切成和巧克力大小一样的块状。 第162章 这几种食物全都是高热量,高油脂的食物,同等大小,饱腹感要比巧克力高的多。 而且,每一样的成本价格比起巧克力,那是低了很多。 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让巴维尔认识到松子的价值。 顾安接过来,讪讪笑笑,“云姐,还得你帮我一件事。” 王云欺身上前,玉手插在顾安棉衣里,摸着他的胸膛,“那你什么时候帮帮云姐啊。” “云姐有一块地,多年未耕耘,都板结了。” “下次,下次一定。” “切~” 厨房里,顾安和王玉一人剥花生,一人剥松子,等到两样东西剥完,王云左手一把菜刀,右手一把菜刀,把花生米剁碎。 “这样行吗?”王云把剁的稀碎的花生米装在盘子里递给坐在灶膛前的顾安看。 顾安点头,“刚好。云姐你来烧火,灶膛里的火要保持小火,我要开始熬糖了。” “好。” 一勺白糖,两勺白糖,三勺白糖,顾安倒了一大海碗清水在锅里,用勺子底部顺着顺时针的方向不停搅动。 随着铁锅的温度逐渐升高,锅里的水蒸汽被蒸发,糖水变得浓稠起来。 “咕噜噜。” 顾安手里的勺子始终不停搅拌糖水,要是停下来,容易糊锅。 水蒸气被蒸发的更多了,糖水冒着绵密浓稠的小泡,并且颜色也开始微微泛黄,伴随着些许焦糖的香味。 “云姐,灭火。” 王云立即把灶膛里的火弄灭,两人配合的相得益彰。 顾安先是把松子倒下去,利用锅里的余温,锅铲快速来回翻炒,确保每一粒松子都裹满了甜滋滋的糖浆,紧接着把花生碎和芝麻一起倒进去,继续炒个不停。 此刻的糖浆虽然粘稠但并不厚重,相当于粘合剂,把松子,芝麻、花生碎三者紧紧的粘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炒制完毕,盖上锅盖,利用最后残余的温度让粘合度加重。 锅铲上,还残留着些许混合物,在灯光下泛着丰富的油润,顾安手指捏住,轻轻那么一拽。 糖浆拉出两条晶莹剔透的细线,光是看着就诱人,足有三四十厘米,细线断掉,颤颤巍巍,指甲大小的‘顾安排巧克力’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香! 实在是太香了! 松子的清香油润,花生碎的清爽、芝麻在齿间的余韵,以及糖浆的甘甜,四种味道混合,萦绕在口腔内,久久难以消散。 与巧克力相比,这个吃多了都不会油腻。 王云坐在小凳子上,勾起性感的下巴,“这个,好吃吗?” “好吃,味道丰富,甜味一开始很淡,慢慢的却能甜到心里,就像...初恋的感觉。” “那有我甜吗?”王云侧过身子。 灶膛烧火,温度比较高,她的棉衣扣子解开了,只剩下里面一套黑色的深v蕾丝边睡衣。 v领睡衣开叉到胸口,蕾丝边是花的造型,按照大小大小排列,沿着领口一直延伸下去 黑和白的对比,产生视觉的强烈碰撞效果,互相衬托下,黑色更黑,白色愈白。 甚至,能够看到脖颈下胸部上方那片白皙皮肤隐藏的青色血管,它们密布不规则,惹人遐想。 又由于黑色的蕾丝睡衣是半透明的,头顶的光直愣愣打下来,出现‘顶光效应’,半透明的效果就被无限放大,那两抹浑圆饱满若隐若现。 一个女人对于男人最致命的不是赤裸条条的呈现在你面前,而是半遮半露,不经意间溢出无限风光的挑逗。 第163章 无形诱惑,最为致命。 顾安凸起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开始发热!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去,“松子的热量就是高啊。” 王云自然看得出顾安在强忍着,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把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风情万种。 贴近顾安,温软的红唇对着顾安耳朵吹气,声音魅惑,“真的是...松子热吗?” 体香入鼻,荷尔蒙躁动。 王云单手勾着顾安的腰,高耸的上半身几乎贴到顾安的胸膛,可偏偏,她又保持极其暧昧的距离,就是不压上去。 顾安的身子逐渐向后倾斜。 王云的身子就渐渐向下压,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 直到顾安的腰肢后仰到极限,王云也不再侵略。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复杂,压抑,炙热... 一双眼睛流转春情,妩媚,渴求... 王云眯起眼睛,饱满的红唇蜗牛移动靠近顾安长满青色胡茬的唇... 甜的。 软的。 还带着些许温热和...松子的味道? 怎么回事? 王云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与自己嘴唇相贴的是顾安的大拇指,大拇指上还沾着一大块‘巧克力’。 王云很生气,一跺脚,胸前轻颤两下。 她一口咬住顾安大拇指。 “嘶...”顾安吃痛,忍不住轻抽了一下。 不过,很快,疼痛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难以言诉的感觉。 拔出大拇指,大拇指上的食物早已经干干净净。 “你...” 王云却早已经出了厨房,只留下一地的余香。 顾安甩了甩大拇指,把锅里不热不冷的‘巧克力’盛出来放在碗里,然后用筷子定型,凉透之后,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便出现在眼前。 前后两边稍微修了形状,顾安把松子糕切成厚薄均匀的块状。 他只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王云吃。 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怀里,顾安出了宾馆。 三楼,王云只穿着黑色性感的蕾丝睡衣,站在窗前,左手夹着细烟,看着顾安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七彩的霓虹灯下。 眼神越发迷离。 这个男人,她吃定了! 餐桌前,巴维尔早已经不耐烦,要不是安德森苦苦哀求,他已经走了。 松子的利润一眼看到头。 八毛钱的价格不低了。 再说了,松子真的能代替巧克力在战争中的地位? “叮铃铃。”餐厅的门被推开,顾安身后带着一大片冷气走到餐桌前坐下。 巴维尔对着安德森说了几句话,安德森立马翻译。 “顾安,巴维尔说你在浪费彼此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又很饿,他得回去了。” “要是有别的货物,他可以放在马车上一并带走,价格是小镇的通用价格,因为他不想白跑一趟。” 顾安从怀里拿出切好的松子糕,放在桌面上,把它打开,“巴维尔,你尝一片。” 安德森和巴维尔各自拿起一片尝了起来。 “哇喔。”安德森兴奋无比,“这是什么,这是松子做的吗,太好吃了?” 巴维尔也忍不住点头,对着顾安竖起大拇指,嘴里又说了一句。 安德森了翻译,“他说他可以出一块,一块钱一斤。” 顾安笑着摇头,“你告诉巴维尔,今晚并非是招待不周,故意不让他吃饭。” “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松子的油脂丰富,对体力的补充不会低于巧克力。” “一会儿离开餐厅,我会让他带上一些巧克力,他回去的路上,前半段时间吃巧克力,后半段吃松子做的点心,对比一下哪个提供的能量会更持久。” 巴维尔惊讶的看着顾安,由衷的佩服顾安这种实践大于一切的验证精神,今晚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松子真的比不上巧克力所含的热量,也是值得投资的商品。 毕竟,松子的成本连巧克力一半都不到。 巴维尔露出笑容,把桌子上松子糕很小心收好,学着顾安放进衣服里面,“顾,认识你很开心,希望我们以后能够达成长久的合作。” “你是我见过不少的亚洲面孔中,最让我敬佩和信服的那一位。” “会的。”顾安笑着和巴维尔握手,“要是你满意松子,决定收购松子,请你早点通知安德森,我还有一千斤的货物在仓库里睡觉。” “另外,我也会从你们国家采购大量的纸张,鞋子,钟表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合作愉快。”巴维尔用蹩脚的语言说出这四个字。 餐厅门口,顾安目送安德森和巴维尔离开,心中长出一口气。 松子的市场一旦打开,他受牵制于人的情况便会小了很多。 想到朱山那张春熙路上林心如的笑脸,顾安一阵反胃,倒不是他小气,只是被人轻易拿捏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感觉太难受了。 猪肉拿货六毛,售卖一块八,差价是一块二一斤,确实不少了。 但! 松子市场打开,赚的差价只会更多。 逼急了顾安,不去县城供肉联厂拿货就是。 背过身子,挡着肆虐的北风,顾安低着头,用手拢着煤油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沿着街道往回走。 刚走到舞厅门口,便看到一群人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顾安看着背影眼熟,眯起眼睛打量,“黑猴?” “大哥!”黑猴六人激动的走过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那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顾安垂着眼帘,盯着黑猴的泛青的嘴角,“你嘴巴怎么回事,被大洋马吸的?” 黑猴神色尴尬,“没,没什么。” 顾安看向钱风,钱风立马低下头,不敢和顾安对视。 “说!”顾安沉着声音。 “是,是这样的...”余奎说了事情经过。 “大,大哥,你放心,我们没给您惹事,我,我没还手的。” 顾安冷哼一声,“黑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大哥您说。” “忍一时...” “哦,我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黑猴打断顾安的话,“所以,我忍了,大哥,这个亏吃了就吃了,咱惹不起,不丢人。” “错!”顾安深吸一口嘴里的烟,丢在地上,一脚踩灭,“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干他丫的!” 第164章 要说能让余奎吃亏的人不多,他不了解的外国人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余奎六人去舞厅跳舞撩骚,还真给余奎聊到了一个年轻貌美身材火辣的大洋马。 两人在舞池中央跳的浑身发火,该摸的摸了,该扣的扣了,那肯定要进行下一步啊。 带着女人要离开舞厅回宾馆时,忽然冒出了一个人身材高大的男人,说这是她看中的女人,不准带走。 关键是,女人也不认识这个男人。 余奎便和男人掰扯起来,谁知男人嚣张至极,说余奎不让就走不出于怀镇,余奎又不是吓大的,肯定要和男人呛几句,怎么能在美女面前折了面子,结果男人就给了余奎一拳。 这一拳,倒是给余奎打‘醒’了,想起来自己不是在怡安县,为了不给顾安惹事,只得骂骂咧咧出了舞厅,忍下这口气来。 “大,大哥,算了吧。”余奎拉住顾安的胳膊,“这不是在怡安县,而且对方是个外国人。” 顾安冷笑一声,“外国人咋了,外国人就能在于怀镇作威作福,脱裤子撒尿?” “要是那个大洋马是他女人,肯定是你的问题,关键两人又不认识。” “我跟你说,要想在于怀镇混下去,这个亏不能吃。” “啊?”余奎疑惑看着顾安。 让他们不要招惹是非的是顾安。 找回场子的怎么也是顾安? 余奎挠挠脑袋,很是费解。 顾安见余奎不懂,先是一人散了一根烟,耐心解释,“我让你们不要惹事,这肯定是对的,于怀镇鱼龙混杂,你不知道会惹到什么人。” “你不惹事,不亮出底牌,别人对你还会客客客气气的。” “但是,话说回来,在于怀镇舞厅被欺负,那么多人瞧着呢,不找回场子,那指定会被标记上‘好欺负’这三个字,以后谁他妈都能踩你两脚,说不定连生意人家都不愿意跟你做,懂了吗?” “不惹事不代表怕事!” 顾安轻飘飘吐出一口烟,想起自己在于怀镇的风光岁月,嘴角向上挑了挑。 再次回来,依然要搞得满城风雨啊! 余奎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大哥。” “走。” 顾安带头走进了舞厅,劲爆的音乐贯耳。 这会儿,每个地区的舞厅大差不离,只不过于怀镇地理位置的原因,装修的更现代化,女人也更加开放。 露着香肩小蛮腰,随着音乐节奏甩动脑袋,胸前颤动,十分诱人。 在舞厅昏暗的角落里,余奎指出了那个对自己动手的老毛子,身高的确魁梧,足有一米九的个子,肌肉发达,只穿着黑色的背心。 他单手撑着墙壁,正在壁咚大洋马,展示自己的魅力。 顾安随手从酒桌上拿了一个空酒瓶在手里,咬着烟,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 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在上‘发条’呢,被人打扰心里不悦,回头就骂道,“滚一边去。” 顾安眸子冷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余奎,跟他再次确定人错没错。 余奎点点头。 顾安便又拍了一下男子,男子被激怒,转过身来,一眼看到了余奎,“是你?!” 他脸上满是不屑,嬉笑道,“你回来看我泡妞吗?” 说着,他拉过刚才余奎撩的大洋马,当着余奎的面摸了起来。 余奎气的咬牙切齿。 “砰!” 一个酒瓶在男子的头上爆开了花,刹那间,酒瓶爆碎。 一缕鲜血从头顶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男子被顾安这一酒瓶砸的脑袋发懵,魁梧的躯体晃了晃,便软绵绵倒了下去。 第165章 “废物,中看不中用。”顾安骂了一句,从口袋掏出一根烟递给大洋马,露出洁白的牙齿,“别怕,还要跟我兄弟一起玩吗?” 大洋马哪里见过这么狠的人,双手抱在胸前,下意识点点头。 顾安倒拖着男子的脚踝,就这样拉着往舞厅外面走,舞厅内跳舞的男男女女见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惊讶的看着这是何方神圣。 余奎跟在一旁,搂着大洋马的腰肢,脸上别提多自豪了。 还得是大哥! 昏暗的巷子里,顾安蹲在一旁抽烟,面前躺着一个人,满脸是血,鲜血被低温冻的结成了冰,还没醒来。 钱风四人守着巷口,时不时看向巷子最里面,吞咽口水。 巷子最里面,余奎和大洋马正在造小人呢。 顾安心想,要是余奎能生个混血儿倒也不错。 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余奎心满意足提溜着裤子走过来,他擦了擦嘴巴,“大哥,真他娘的带劲。” “真的,我都站起来蹬自行车了,你猜怎么着,她让我再猛点。” “回头带回去宾馆继续,别给咱国家丢脸啊。”顾安调侃了一句。 “大哥放心。”余奎一脸回味,对着巷子深处道,“裤子穿好没,好了就过来吧。” 这时,躺在地上的男子醒了过来,见到呲着牙看他的男子,瞳孔一阵收缩,眼里满是恐惧。 顾安拍了拍他的脸,“醒了?” “醒了就别他妈的装死,坐起来,认识一下。” “别,别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男子坐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顾安:??? 什么个事情! 说什么? 难道这件事情有猫腻? 他看了一眼余奎,余奎立马上前踹了他一脚,“快说!” “是,是一个男人找,找到我,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这样做的。” “我本来不想这样做,可,可是他说你们很好欺负,出了事情他会,他会兜底。”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余奎沉声道。 搞了半天,自己他妈的被人阴了,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余奎气的抬脚又踹,被顾安拦了下来,“不知道名字,总记得长相吧?” “他,他是跟你们一样的面孔,眼睛,眼睛细的像是一条缝,嘴巴,嘴巴也很薄,比,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身高,身高比他高一点。”男子指着余奎,“年龄大概四十几岁。” 眼睛细长,薄嘴唇,冷着脸,生人勿近,四十几岁... 顾安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杨满树! 稍微一想,除了他,也没别人搞这个龌龊事。 他娘的,还真阴险,专门找老毛子来搞余奎。 于怀镇的许多国人都不敢惹毛子,很多人吃了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他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让余奎吃了个哑巴亏,要不是自己更好碰到... “草!”顾安骂了一句。 杨满树这个狗日的,差点让自己以后在于怀镇抬不起头来! 一行人回到大漂亮宾馆,顾安让几人先上了楼,他有事要问一下王云。 余奎搂着大洋马急不可耐,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匆匆回了房间。 这可苦逼了和他一起住的钱风,只能在外面听个响,还得在心里为兄弟加油鼓劲,不能丢国人的脸。 王云坐在前台媚笑抽着烟,艳红的指甲在灯光下格外吸引人的视线,她翘着二郎腿,脚上趿拉着棉拖鞋,一下一下晃动着。 “六个人,就一只大洋马够骑吗?” “那是他们的事情。” “你不骑?” “马术不好。” “我教你啊。”王云舌头舔舐红唇。 第166章 “下次,下次一定。” 两人开了简单的荤汤,顾安进入正题,“云姐,你认识一个叫塔尔的人吗?” “隔壁的,长得挺高,能有一米九多。” 王云想了一下,“知道,知道,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怎么说?”顾安一听王云这么说,心里也就明白为何塔尔不打自招了。 外强中干。 “这人用我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二流子,在自己的家乡混不下去,才来到的于怀镇。” “一开始,这家伙长得高,又帅,骗了不少小姑娘的身子和钱,国人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塔尔,惹的他身后的人。” “就这条街,第一家宾馆老板的女儿被他也骗过,老板气不过,找人收拾了一下塔尔,我们也才知道了塔尔的情况。” “怎么着,他惹你了?” “没有。”顾安摆摆手,“松子糕记得吃啊,那一半是留给你的。” “算你有点良心。” 顾安笑着上了楼。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起床,简单洗漱之后下二楼叫几人起床吃饭。 敲开几人的房门,一个个黑着眼圈来开门,一脸的怨气。 “呦,怎么了这是。”顾安笑道,“被大洋马乱了生物钟,睡不着觉?” 几人都没说话,不过同时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这间房是余奎和钱风一起住的,顾安敲了几下,现在还紧闭着呢。 钱风打着哈切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大哥。” “你昨晚在这里睡的?” 钱风点点头,忍不住吐槽道,“大哥,你不知道奎哥昨晚是真的能折腾了,从进房间开始,足足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我们一夜都没睡好。” 顾安忍不住笑道,“反正白天也没事,你们好好补个觉。” “先下楼吃饭。” 顾安又对十几个村民道,“货物卖了就回家了,叔伯们再忍两天啊,千万别玩手动挡。” “回家了,把在于怀镇的火好好泄个干净。” “能看不能吃,真眼馋啊。”有村民开玩笑。 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楼,来到餐厅,饭已经做好了。 棒面稀饭外加两个馒头,一人一个鸡蛋,腌萝卜,一个个猪拱食的喝着稀饭,心满意足。 王云早上依旧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容,给顾安加菜,今儿个,村民比昨天胆子大了些,看着绝美的周云小声嘀咕着。 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顾安和这个美艳老板娘到底睡没睡。 还暗中用一毛钱打了赌。 饭还没吃完,安德森找了过来,一脸激动,坐在顾安身边,压低了声音,“顾,成了,成了。” “巴维尔昨晚回去之后,今天一大早就叫来这边的人给我送话,你的松子他愿意出两块钱一斤收购。” “但要保证每一粒松子都饱满,油脂丰富!” “要是出现大量的坏松子,以后买卖没得做。” 顾安听了,也很激动,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他喝了一口稀饭,“松子品质没问题的,他什么时候来拿货。” “今晚。” “行。”顾安几口喝了稀饭,吃了馒头,带着安德森来到仓库。 掀开盖在柳筐上的防尘布,顾安抓起一把松子递给安德森,“看看,如何?” 安德森握着一把沉甸甸的松子,黄色眼瞳锃亮锃亮,顾安的货能卖个好价钱,他赚的也多。 “这是猪肉,这是白糖、盐...” “都交给你了。” “顾,你就是我的喀秋莎!”安德森张开双臂想要抱顾安,被顾安躲了过去。 站在仓库门口的王云见到两人神情兴奋,自然也是眉开眼笑,嘴角上扬。 不过,心里也有淡淡的伤感,货物出手,那就意味着顾安要回去了,恐怕又得一个星期后才能见到他。 晚上,十一点。 大漂亮宾馆门口,停着几辆拉货的马车,巴维尔亲自来了。 顾安三人站在客厅,顾大同带着村民把货物从仓库背出来,放在餐厅内。 巴维尔很认真,哪怕他对顾安那么信任,依旧一丝不苟检查货物。 确定没有问题的货物便上秤称重。 白糖四十八斤多,顾安又拿碗挖出一点,凑了四十八斤整。 由于顾安的白糖实在太少了,价格只能给两块一斤,96元整。 盐五十斤,价格八毛,40元整。 咸鱼一百斤,价格一块五,150元整。 猪肉三百五十斤,价格一块八,630元整。 松子二百三十五斤,价格两块,470元整。 ...... 一样样货物上秤,然后被抬到门口的马车上,餐厅内,柳筐也一个个空了下来。 最后一样是木耳,价格只有七毛,八十五斤,59.5元。 巴维尔坐在桌边,把所有的钱都加在一起,手里的本子递给顾安,笑道,“顾,价格一共是1700元,你数一数。” 顾安摆手,称重的时候他就心算过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便是走货的暴利! 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巴维尔见顾安那么信任自己,笑的更开心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皮包出来,清一色大团结。 他大拇指在舌头上沾了一下,一张一张点着。 餐厅内,安静异常,只能听到大团结唰唰的声音。 村民们哪里见过那么多大团结,看的眼睛眨都不眨,嘴巴微微张开,呼吸都要忘记了。 一百七十张大团结,分为三沓放在桌面上,灯光下,大团结泛着诱人无比的光泽。 顾安没急着动,让安德森在纸上写出他要的货物,明天他们去小镇的最边缘处背货,顾安给了三百块订金,大团结一下子薄了不少。 巴维尔拍了拍顾安的肩膀,收好大团结,“顾,合作愉快,松子,我要多多的。” 顾安目送巴维尔离去,回到餐厅。 数了一百七十块给安德森,这是他的抽成,10个点,在于怀镇做中间人的老毛子都是这个价,国人相对便宜点,7-8个点。 安德森笑的合不拢嘴,嘴里不停道,“顾,你就是我的喀秋莎,爱你,爱你。” 顾安把剩下的钱收好,搂着安德森的肩膀走出了宾馆。 两人站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顾安递给安德森一根烟,亲自帮他点上。 顾安吐出嘴里薄薄的青烟,眯着眼睛看着于怀镇的各种霓虹灯闪烁,“安德森,你认识你们国家的过江龙吗?” 第167章 “哇哦,顾,你想干什么?”安德森惊讶看着顾安,“你想杀人越货?你疯了!” “巴维尔不能杀,他很有关系。” 安德森以为顾安想劫货不给钱。 顾安敲了一下安德森的脑壳,“我看起来那么傻,像是只做一锤子买卖的人?” 安德森仔细盯着顾安打量,摇摇头,“不像。” “是这样的...”顾安把和杨满树发生的矛盾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所以,我不可能只挨打不回击。” “他找人弄我的兄弟,那么我也得回敬他一下。” 安德森气的扭了扭拳头,他现在和顾安是利益共同体,顾安生意没得做,他也就没钱赚。 “对,弄他。”安德森同仇敌忾,“我刚好认识几个不学无术的混蛋,他们的名声很臭。” “不过,只要给钱,他们办事很爽快,往往还会给客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准备打断他的腿还是手?”安德森问,“又或是一起打断?” 顾安瞪大眼睛看着安德森,“安德森你怎么那么残忍!” “顾,你不懂,这件事上一定要狠一点。”安德森劝解顾安,“不然,他们尝不到苦头,会觉得你无能!” “既然这样,那就把人绑了沉河吧。”顾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安德森身子一抖,黄色眼瞳震惊盯着顾安,刚刚他要是没听错,顾安说他残忍,他只是废掉双腿或者胳膊而已,他却要人的命,到底谁残忍? 无声朝旁边走了两步,远离顾安,安德森小声道,“倒也不用闹出人命。” 顾安笑眯眯盯着安德森。 安德森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寒,觉得自己像是被森林中的黑熊盯上了。 他想不明白,这毛头小子,怎么让他看不透,像是最正宗的套娃,敲掉一个,里面还有一个,敲掉一个,里面还有一个。 算了,不敲了,不敲了。 “嗯,我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也不希望搞出人命,太凶残了。”顾安朝着安德森旁边靠过去,安德森下意识的又朝旁边靠了靠。 他认为,顾安现在很危险。 顾安白了他一眼,“明天我会带你认识一个叫驴子的人,双手双腿打断,然后带到你们国家去,扔在小镇上,让他当一辈子乞丐吧。” “嘶...”安德森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如把他沉河呢。 这个叫驴子的人,下半辈子,都将过的生不如死。 残忍,太残忍了! “要多钱。” “五,三十,三十就行了。”安德森本想要五十块,想自己留下二十块当外快,也不敢要了。 顾安抽出三张大团结递给他,“你这次赚了不少,先还钱,别因为欠钱的事情影响我做买卖晓得吗?” 顾安说这话故意压着嗓子,唬的安德森一愣一愣的,逃也似的离去。 看着安德森匆乱的背影,顾安咧嘴一笑。 回到宾馆,顾安洗漱之后,便把口袋里的大团结拿出来算账。 货物一共卖了1700块,这里面有五十斤的猪肉钱是朱山的,一斤猪肉一块八,要给朱山九十块! 他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有九十块! 减90,还剩1610。 顾安捏着九张大团结,在手里轻轻甩动几下。 倒不是舍不得这九十块,被朱山摆了一道,实在是憋屈啊。 九十块放在一旁,顾安继续盘算,给了安德森的抽成170块,还剩下1440。 白糖拿货价六毛钱一斤,出货价二块,一斤赚了一块四毛。 猪肉拿货价六毛一斤,出货价一块八,一斤赚了一块二。 盐拿货价一毛钱一斤,出货价八毛,一斤赚了七毛。 第168章 松子的收货价一毛钱一斤,出货价两块,一斤赚了一块九。 ...... 合计下来,一趟运货的毛利润是...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打断了顾安的思路。 他不急不缓把大团结收起来,“谁?” “我。” 王云黏黏糊糊的声音传了进来。 顾安打开门,便见王云站在门口,眉眼含笑,红唇似火,一头大波浪披散在身后,好不诱人。她上半身穿着黑色的棉衣,棉衣并未拉上拉链,完全敞开的,所以内里一览无余。 只是简单的一个白色花边小吊带,比较长,到大腿根的位置,香肩上挂着两根小拇指粗细的肩带,松松垮垮的,脖子以下露出一大片嫩滑的雪白。 至于下半身,只穿了黑色的丝袜,屋内的灯光照在光滑的黑丝上,泛起条形的高光。 王云红唇轻启,一撩大波浪,“怎么着,不让我进去?” 顾安深吸一口气,笑道,“云姐,快进来。” 王云抬起笔直的大长腿进了屋子,顾安顺手关上门。 扭过头来,便见王云已经窝在了沙发里,棉衣脱了,露出白色的小吊带,嫩藕似的胳膊在光下晃的人眼花缭乱。 王云把双腿交叠在一起,搭在桌面上,黑丝包裹的脚指头不安分的动着,她从棉衣口袋摸出一盒细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微微歪着头。 上半身向前倾,去拿桌面上的银色打火机,宽松的领口一下子张开...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咔嚓。”煤油打火机跳出一条极短的橙色火苗,王云垂下浓密的睫毛,鼻孔喷出两条淡淡的青色雾气。雾气并未立刻消散,短暂的在王云浓妆的五官上停留,便有了如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 狭长的窄背重新陷进沙发里,左手手腕无意识的向下弯,如葱的手指拨弄银色的煤油打火机。 右手纤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袅袅冒烟的细烟,眼睛里溢着春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顾安挑着红唇痴笑。 “嘶...”顾安不是没见过勾人的妖精。 像王云那么浑然天成,水到渠成的极少,从开门的那一刻开始,她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自己的魅力。 腹部燃起了一团火,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明天回去了?”王云柔声问道。 顾安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完,坐在王云对面,一抬眼,才发现她的白色吊带并未遮住腿根那边的雪白。 他看向王云的御姐脸,“不确定,如果巴维尔明天晚上能把货送到,我拿了货应该就直接回家。” 王云吸了一口烟,“这几天云姐没少帮你吧。” “那肯定的,少了云姐帮忙,我得多花很多钱。” “那你想怎么感谢我?”王云眼角上扬。 “云姐想要什么感谢?” 王云从沙发上起来,妖娆的走到顾安身边,坐在她的腿上,左手勾住他的脖颈,檀口张开,对着他笔挺的五官吹出淡淡的青烟。 “帮我耕地。” 顾安的鼻腔内都是王云的幽幽体香,他抬起下颌线硬朗的下巴,“云姐,那个...今天来大姨夫了。” 王云满头黑线,“大姨夫...是什么?” 顾安一本正经的鬼扯起来,“大姨夫...很好理解啊,就是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心情烦躁,有发脾气的冲动。” “路过的狗我都想踢两脚。” “那刚好,发我身上,你多用点力,我遭得住!” “行,你说的哦。”顾安坏笑。 “抱我上床。”王云羞涩无比,粉颊通红,害羞的地把下巴搭在顾安的肩上。 第169章 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男性刚猛气息,王云的身子骨就那么软了。 “唔...” “疼,疼...” “顾安,你个王八蛋!” “让你用力,没让你那么用力!” “哎呦,我的小蛮腰,哎呦,我的胯胯轴,哎呦,我的胳膊肘...” “我要咬死你!”王云趴在床上,转过头,磨动银牙,照着顾安的胳膊就咬下去。 “嘶...”顾安忍痛。 王云连忙松开嘴巴,顾安的胳膊已经出现了两排牙印,还冒出两滴血珠子,王云不顾身体肌肉发酸,盘坐双腿,心疼的抱着顾安的胳膊,放在嘴边吹气,“傻瓜,你怎么不知道躲啊。” “我不是真的想咬你,我哪里舍得咬你...” “我怕你扭到脖子。” 王云眼眶一下子红了,也不气顾安对她用力是给她按摩,而不是耕地。 她打开双臂从身后紧紧搂住顾安,软绵紧贴他不算宽阔的后背,“为什么,是我不够漂亮,身材不够好嘛?” “我又不要你养活,你为什么不能要了我,是不是嫌我脏?” 顾安没有睁开王云的双手,反而把粗糙的大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云姐,不是你不够漂亮,也不是你身材不够好。” “是我过不了心里的坎儿,我结婚了,老婆怀孕了。” “那怎么了,我又不介意,我只想给你在于怀镇有一个家而已。”王云的脸颊不停摩挲顾安的后背,湿湿嗒嗒,“跑货的我晓得,一年分两半,家里一半,路上和于怀镇一半。” “你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我只要你在于怀镇的一半还不行吗?” “云姐...”顾安长叹一声。 有时候,桃花运太旺未必是件好事。 “时间很长,何必争朝夕呢。”顾安转过身,抱着王云,拍了拍她后背,“该回去了。” “那你多抱我一会儿。”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王云才离开,情绪稳定下来。 她心中有一丝窃喜,刚才和顾安相拥那会儿,她明确感受到了顾安的身体变化。 烫的她身体发颤。 一直等她离开都是翘首以盼。 也就是说,自己还是有魅力的... 第二天中午,安德森找到了顾安,人已经找来了,就在宾馆门口。 顾安出了宾馆,三个老毛子壮汉杵在那儿,跟三头黑熊似的,光是气势上就比较骇人。 重点是,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三人都尼玛没穿棉衣,穿了几件单衣。 “走,我带你们去蹲点。” ...... 常来常往宾馆。 驴子在宾馆床上躺了几天了,心里直痒痒,大白天的隔壁造什么啊。 大洋马的穿透力实在是太强了! 以前来到于怀镇,杨满树是不管他们的,随便他们去哪里玩,只要别和外国人发生冲突就行。 这一次,杨满树把他们摁在了宾馆里面,不让出门,防着顾安。 毕竟,这里是于怀镇,顾安真要不顾一切下手,他也没撤。 就三个字。 互相弄! 你弄我,我弄你,彼此弄就完事了。 杨满树就玩了个心眼,他可以弄顾安,但是顾安别想弄到他的人,好在一切顺利,这一趟没有白跑,货物已经销售了出去,就等着这两天,对面把他们需要的货物送来。 让杨满树意外之喜的是,这一次棉花和白糖赚爆了,价格比以前高出许多,这就弥补了不少上一次的损失。 隔壁房间的叫声此起彼伏,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驴子的小腹。 “草!”驴子骂了一声,提溜上裤子,手动挡哪有自动挡来的舒服。 他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来到杨满树的房间,敲门,“树哥,在不在?” “能不能借几个钱,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不去舞厅,就在宾馆。” “树哥,树哥?” 上次货没了,驴子他们这一趟没钱,除了吃饭的钱,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在宾馆玩大洋马。 喊了几声,杨满树都没回答,驴子猜杨满树应该出去了。 驴子被叫声搞得心烦意乱,心下一横,便想着在宾馆附近逛逛,不走远,绝对不走远。 他不明白,他们都是于怀镇的老客了,也认识一些狠人,为什么要怕顾安这个愣头青。 弄他就好了呗。 殊不知,在杨满树眼里,完成任务才最重要,这次要再出点纰漏,那是真完蛋了啊。 推开宾馆的玻璃门,冷风和阳光一同扑面,驴子身子一震,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蹲在角落里的顾安跺跺冰冷没知觉的脚,蹲了足足一个小时,驴子才出来。 “出来了,看到没?”顾安轻声提醒。 安德森几人全都看了过去。 “你们俩先过去,跟在他身后,要是到没人的角落,直接打晕掳走。”安德森指挥。 为了保证一次就拿下驴子,安德森带着另一个大汉从另外一边包了过去。 驴子看着街上走动的大洋马,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人家饱满的臀部,哈喇子直流。 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小巷子。 瞅着大洋马被一个男人搂着进了屋子,驴子摇摇头,能看不能吃,太难受了。 他回头想走,这才发现小巷子被两个强壮的外国男人堵住了去路,他们俩并肩朝里面走来。 驴子不疑有他,后背紧贴墙壁,想让两人过去。 阳光被两人高大的身躯遮住,投下一大片阴影。 驴子眼前一黑。 河边的风夹着两国的味道,像是刀子一样,猛割人的脸。 驴子缓缓睁开眼睛,天上的星辰密布,他忍着脑袋的痛,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驴子挣扎坐了起来,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几个人。 “醒啦~” 驴子觉得声音熟悉,不过想不起来是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道黑影朝自己走来。 他背着光,看不太清楚脸。 等到男子走近,驴子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抓住了,鼻梁骨和脑袋也莫名疼了起来。 “是,是你!”驴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顾安笑眯眯蹲在驴子跟前,“是我。” “认识我不?” 驴子不说话,认识吧,不知道名字,不认识吧,应该算是死仇。 “自我介绍一下。”顾安对着驴子伸出手,“我叫顾安。” 顾安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保你平安。” 第170章 驴子很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没有老老实实听杨满树的话待在宾馆不出来。 姜还是老的辣啊! 都怪隔壁作怪的大洋马,大白天的你鬼叫什么? “你不报上自己的名字?”顾安问。 “我,我叫潘二驴。” “潘二驴...不错的名字。”顾安点上烟,抽了一口,不急不缓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潘二驴低下头,声音轻颤,“知道。” “知道就好。”顾安拍拍他的脸,“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想死想活?” “活,活。安哥,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潘二驴秒掉眼泪和鼻涕。 “你说,无论干什么,我都听您的。” “哦,是吗。”顾安笑道,“那你跳河自杀吧。” 潘二驴:...... 不是,你搁我玩文字游戏呢。 听话吗? 听? 那就去死! “开个玩笑,别当真。” 潘二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顾安眯起眼睛,吐出嘴里的青烟,“问你两个事情,老实回答肯定能活。” “好,好。”潘二驴小鸡啄米点头。 “你们的货物里有什么?”顾安不忘提醒一句潘二驴,“机会只有一次哦。” “我,我想,我想想。”潘二驴低下头来,心思快速转动,顾安抓自己只想知道他们带了什么货物? 带什么货物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仔细回想以前来于怀镇,杨满树从未交待过他们货物不能说,只说看好。 “有白糖、食盐、棉花、猪肉...”潘二驴不敢隐瞒,全都说了出来。 都是正常的货品。 “白糖有多少斤?” “三,三百斤。” 顾安眸子一凝,三百斤? 他才从供销社拿走五十斤白糖,为什么三哥能从供销社拿走三百斤白糖? “你们从县供销社拿的?”顾安眯起眼睛问。 “是,是。” “驴子,你不老实啊。”顾安把小半截烟头戳在驴子的手背上,用力碾灭。 因为冷,驴子的都感觉不到疼,一个劲的摇头,“安,安哥,我,我说的是真的啊,真的是从供销社买了三百斤白糖。” “那你给我说说,是怎么买的?”顾安自然不相信,张国平会一次性卖出三百斤白糖给任何一个人。 难道是供销社有人瞒着他做这事,出内鬼了? “就,就正常买,我们人多,一人买个两三斤,只要三天就能把所需的白糖买齐了。”潘二驴解释。 顾安愣了一下,恍然一笑,是自己着相了。 那么简单的方法,人多力量大。 就是成本多了两毛钱,三百斤六十块钱。 可是,相比较于走货的暴利,多两毛又能如何呢? 八毛钱一斤买白糖,到这边最低出手也是二块,那就是赚一毛四一斤。而这次碰巧白糖和棉花又涨价,三百斤白糖不算小数目,价格定然往上涨。 杨满树这一趟赚的更多! “棉花搞了多少斤?” “棉花价格太贵,只搞了一百斤。”潘二驴知无不言。 “在哪里搞的?” “市,市里的纺织厂,三哥认识一个什么副主任拿的货。” 顾安点头,潘二驴没说假话,怡安县没有纺织厂,棉花的话只能在市里才能搞到。 “你们又进什么货?” “打火机,鞋子、钟表...” “在哪里出货?” “大部分商品都在市里的百货大楼出的,小部分我们自己卖。”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是‘高档’两字的代表,许多舶来品,像什么派克钢笔、领带、西服...高昂的物品才能在百货大楼销售。 换句话,能逛百货大楼的都是有钱人。 许多城市,只有市里有百货大楼,县城都没有。 潘二驴见顾安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安,安哥,我,我能活下来吗?” 第171章 顾安站起来,笑道,“肯定可以啊,我顾安活了二十年,很讲信用的,要是有机会,你去问问我们村里人,谁从小不夸我。” 潘二驴喜极而泣,对着顾安磕头,“谢谢安哥,谢谢安哥。” 不过,他心里却在想,回去之后一定找杨满树弄死顾安! 顾安打了个响指,转过身去。 三个老毛子的壮汉围了过来。 “安哥,安哥,你,你不是说让我活...” “啊!”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潘二驴直接疼晕了过去。 顾安嘴里叼着一根烟,嘟囔道,“是让你活下来了啊。” ...... 夜里十点,安德森出现在大漂亮宾馆,通知顾安他要的货巴维尔搞定了。 顾安把村民从床上喊起来,一人给了三块钱,“收拾收拾,一会儿背货就直接回家,街上的店铺还没关,你们要买什么抓紧买。” 村民手里拿着毛票,一个个激动的睡意全无,嘴里纷纷道,“谢谢小安。” 顾安摆摆手,“快去快回。” 三块钱,在怡安县的购买力和在于怀镇的购买力不是一个档次。 但对村民而言也够了,他们本来就舍不得花钱,看到那物价根本不敢张嘴问。 只是买了些小玩意儿带回去给家里的娃便心满意足。 来回不过十分钟,村民在餐厅集合,背上竹筐。 顾安站在前台,结清这几日的费用,王云纤长的手指上下拨弄算盘,“一共住了四天,十间房,一天一间八毛,三十二块。” “吃饭一天一人一块,八十块。” “一共一百一十二块钱。” 这里面,顾安住宿的钱没算。 王云长叹一口气,“做你的生意,老娘裤衩子都赔光了。” “我说...下次来,让你兄弟们开开荤成不?” 顾安数了一百二十块递给王云,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王云风情万种白了顾安一眼。 “走了。” 大漂亮宾馆的玻璃门打开,村民走了出去,裹紧身上的棉衣。 吧台前,只剩下顾安和王云。 王云红着眼眶看着顾安,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压抑心中汹涌的情愫,“这便走了啊。” 顾安点头,“又不是不回来。” 王云从凳子上起身,走了出来,紧紧抱着顾安,“下一次,要了我吧。” 顾安拍了拍王云后背,沉声道,“下次一定。” 王云手里夹着烟,狭长的窄背倚在门框边上,看着顾安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镇的街道上。 冰冷的风,吹起她精心打理的黑色大波浪。 河边,寒风刺骨。 一辆马车从河对面踩着冰走了过来,装着顾安需要的货物。 巴维尔肥胖的身躯从板车上跳下来,对着冻僵的手吹了吹气,抱了一下顾安,“顾,很高兴见到你。” “你的松子巧克力,非常棒,得到了我们的人一致好评,他们都认为可以代替巧克力成为分给我们士兵的代餐。” “多多的松子,我全都要,两块钱一斤。” 安德森在一旁翻译。 顾安笑着递给巴维尔一根香烟,“这笔买卖只能和我做,巴维尔,对你我都有好处。” “当然,当然。” “物以稀为贵,我明白的,我是商人,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 “国家需要我的钱,我可以支援国家,可是该赚的钱要赚。” 顾安对着巴维尔竖起大拇指。 顶级商人。 各种品类的打火机,钟表、香烟、笔记本被一一从马车上搬下来。 这时,顾大同走了过来,拉了一下顾安的衣角。 “怎么了?”顾安跟着顾大同走到一旁问道。 顾大同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张圆形的饼子,还残留些许温热,“在柳筐里发现的。” 第172章 “两块饼子怎么了。”起初顾安没在意,以为是村民自己带的饼子。 顾大同指了指身后,顾安看过去,这才发现每个村民手里都有两块饼子。 顾大同又掰开饼子,香味瞬间溢出来。 是肉饼子! 满满的肉! 猪肉大葱馅,除了猪肉就是大葱。 顾安嘴里咬着烟,怔怔看着顾大同手里的饼子好一会儿,独自走向了河边,冰面上,依稀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货物搬给巴维尔,柳筐依旧是放在仓库里的,柳筐底部放着用来遮灰尘的几块碎花布。 背着柳筐出了宾馆,根本没人检查柳筐内有没有多出东西。 直到刚刚顾安说背货,村民们拿起柳筐里的碎花布,才发现碎花布里面多了两块饼子。 巴维尔不明白看着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的顾安,“安德森,顾怎么了,他好像有心事。” 安德森耸耸肩,“可能赚的太多,钱太沉了吧。” “开始了思考人生,什么是活着。” 货物装满柳筐。 顾安在河边抽了三根烟,拍拍屁股站起来,把剩下的钱结清给巴维尔。 “路上小心。”巴维尔道。 “一路平安。” 顾安对着巴维尔和安德森挥手,带着一行人趁着夜色一刻不停的赶路。 ...... 常来常往宾馆。 杨满树黑着脸坐在床上,房间内,挤满了人。 “还没找到驴子?”杨满树问。 “没,没有。舞厅,饭店、酒吧都找了个遍,没看到驴子哥。” 杨满树深吸一口气,双手搓了搓阴沉沉的脸,“小宇,你和驴子住的一间,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你不知道?” 小宇害怕的看了一眼杨满树,“树,树哥,我,我那会儿在和牛子几人打牌。” 杨满树看向牛子。 牛子狂点头。 “呼...”杨满树吐出胸腔内的怒气,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小镇闪烁的七彩霓虹灯。 心中涌上一股不安。 难道是,顾安动手了? 可是,问了宾馆的人,没有面生的人进宾馆。 跋山涉水的背货人,来到于怀镇的习惯就是一切都是‘熟’的。 所谓熟的,就是以前住过的宾馆,以前接触过的中间人,以前吃过的餐馆... 要是突然冒出个生面孔,前台的人一定有印象。 驴子啊,驴子,你他妈究竟死哪里去了! 要是回来,老子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小头控制大头的家伙。 “行了,都散了吧,我再说一遍,一个个别瞎几把乱跑。” “今晚要还是不见驴子回来,明天我再找找吧。” 远离了于怀镇,剩下的就只是无尽的寂静,每一步下去,就是一个雪坑,余奎在前面开路。 顾安走在最后,一句话都不说。 村民都不知道顾安怎么了,自己小声嘀咕了几句,便也就没了下文。 一夜无话。 东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顾安示意坐下来休息,余奎和钱风带人把积雪清理干净,顾大同带人去找干燥的树枝。 火堆升了起来,一群人围着火堆烤火,拿出了王云偷偷塞给他们的猪肉大葱肉饼。 高温炙烤大饼的表面,微微泛起了焦黄,面香味荡漾在山林里。 没一会儿,猪肉的香味也从饼子的缝隙中溢出来,让人上头。 有些饼子裂开了一条缝隙,猪油滴在滚烫的木棍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村民们再也忍不住,拿起饼子,一口咬下去。 猪肉的香和大葱的香混在一起,在口腔爆开。 满足,充实。 香迷糊了。 关键是,牙齿上下咀嚼,还有肉的颗粒感,可见饼子里有多少猪肉。 顾大同扯下一半递给顾安,“小安,你也吃。” 顾安接过半块肉饼,清澈的油脂顺着不规则的面饼表面缓缓溢出,顾安咬下一口,缓缓吃着,心里五味杂陈。 村民们都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一块带回家给孩子和婆娘吃。 吃完早餐,喝了点雪烧的开水,顾安加了许多柴火。 一群人围着火堆呼呼大睡。 白天不用人守夜,呼噜声此起彼伏。 醒来后,拿雪擦擦脸,把灰烬埋上,一行人继续赶路。 累了就歇,醒了就走。 第三天深夜,一行人见到了熟悉的山路,顺着这条山道往前走,再有个七八里,就能到县城了。 一鼓作气,没有歇息,见到了熟悉的建筑。 第一次走那么远的村民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泄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久,才重新出发。 那么多的货物,几乎都要在县城出手,顾安也就不背回大沟子村,全都放在了余奎家里,等着休息一天来找张国平。 货物放好,顾安婉拒了余奎的挽留,把他们这几日的钱补齐,带着村民连夜赶回大沟子村。 “咚咚咚。”老旧的木门被敲响,门缝中的些许雪粒子被震落。 好一会儿,院子里才传出低低戒备声音,“谁啊。” “嫂子,是我。”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缝中放大。 “吱呀!”一声,门开了。 徐寡妇肩上披着棉衣,纽扣都没扣好,眼眶通红看着顾安。 顾安垂着眼帘,对着徐寡妇笑了。 徐寡妇一头扎进顾安怀里... 第173章 胸前的绵软感受着顾安身上入骨的冰凉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的温度,徐寡妇心疼无比,贴的更紧了,她把整个人都埋进顾安怀里,想要给他带来温暖。 渐渐地,徐寡妇感受到了顾安强有力的胸膛,在一下一下跳动着。 不过身子依旧没有很热。 她只想了一秒钟,就把把顾安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身前,掀开衣服,然后盖住,“快,嫂子给你暖暖。” 顾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徐寡妇身子前倾。 冰凉与温暖相碰,就似那冰与火。 徐寡妇比肩宽的大胯猛然一抖。 顾安抓着绵软,舒服地眯起眼睛。 两人在门口磨叽了足有五分钟,徐寡妇才拉着顾安进了屋子,凑近顾安身旁小声嘀咕道,“她们都睡了,你先去东屋炕上暖和暖和,我去厨房给你烧水泡脚洗脸。” “饿不饿?” “不饿。”顾安不想徐寡妇深夜那么忙。 东屋亮起了豆大的黄色火苗,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三人的脸庞,两大一小睡得很沉很香。 沈清睡在炕尾,圆润的脸颊红扑扑的,红唇微张,紧闭的桃花眼睫毛浓密,黑色油亮的长发披散,身上的稚气几乎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诱惑的人妻味,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 随着呼吸,被褥忽高忽低。 小糯米睡得横七八竖,头上扎着两个两个羊角辫辫,一条腿翘在沈清小肚子上,另一只手还抓着娃娃,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炕头睡着沈撤,五官精致,她的脸上有了胶原蛋白,几乎恢复了当年五六分的神采和美貌,昏暗的灯光下,妥妥的就是一睡美人,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平静。 顾安蹑手蹑脚走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门帘被掀开,端着脚盆进来的徐寡妇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是满满地幸福。 她把脚盆放在炕边地上,低声道,“快,脚伸过来。” 顾安重新坐好,弯腰要自己脱鞋,“我来,我来。” 顾安拗不过徐寡妇,徐寡妇把顾安沾了雪的鞋子脱下来,又把三双袜子也脱掉,入手跟冰疙瘩似的。 激的徐寡妇身子又是一颤。 冰! 实在是太冰了。 徐寡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忙低下头,撩了一把热水,浇在顾安的脚上,等到脚稍微暖和了些,才把顾安的脚摁进温水中。 “你先泡着,驱驱体内的寒气,锅里还有热水。” “谢谢嫂子。”顾安笑道。 徐寡妇慌忙转身,出了东屋,来到厨房,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两次出远门,其中的困难和苦头顾安虽然没说,可是她能想到的。 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踩着膝盖深的雪地中,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还没有地方睡,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走,便是几个日夜。 怎么能不心疼。 徐寡妇擦擦眼泪,又给顾安下了一碗面条,面条是自己手擀的,沈撤这几天孕吐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早晨就给她下一碗猪油手擀面,撒上一些葱花,再卧一个鸡蛋。 那叫一个香。 第二口大铁锅里的热水咕噜噜冒着泡,徐寡妇把筷子粗的手擀面抖进锅里,面一进沸水中便沉了下去。 顺手敲下去两个鸡蛋。 她又拿出碗,碗里放了切碎的大葱,一点味素和一些酱油,然后用筷子在黄色瓷盆子里挑了一些猪油出来搁在碗底。 第174章 徐寡妇觉得猪油不够多,便又挑了一筷子,勺子舀起沸水那么一浇。 汤汁表面散开的油花就像是天上密布的星辰。 喷香! 门帘又被掀开,徐寡妇端着猪油汤面走了进来,顾安一下子就抬起了昏昏欲睡的脑袋,眼睛放光,“嫂子,好香啊。” “知道你饿。”徐寡妇嗔怪顾安,“非说不饿。” 顾安接过面条,顾不得烫,先喝了一碗面汤。 滚烫的汤面从喉咙直接沉入胃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舒坦! 他大口吃着面,徐寡妇便蹲下来给他按摩脚底板和脚指头。 三下五除二,一碗面下肚,顾安体内的寒气基本上被驱的差不多,他擦擦嘴角,由衷的感慨道,“还是大姐姐知道怎么疼人啊。” 徐寡妇被夸,不好意思,挠了一下顾安的脚心,“什么大姐姐,叫嫂子。” “净在外面学不三不四的话回来。” 把顾安的脚用毛巾擦干净,徐寡妇催促他脱衣进被窝,还不忘提醒顾安离沈撤远点,她这两天孕吐的厉害。 顾安眉眼温柔,看了一眼熟睡的沈撤点点头。 东屋收拾好,徐寡妇吹灭了油灯,她躺在顾安身边,贴近他的耳朵,“嫂子再帮你按按吧。” “行,那谢谢嫂子了。” 顾安趴在炕上,徐寡妇坐在他的腰上,手指捏着顾安的脖颈,一路向下,力道适中,顾安简直飘飘欲仙。 从头到脚,徐寡妇认真仔细,一点都不偷懒。 “顾安,外面的世界危险嘛?”徐寡妇抱紧顾安小声问道。 “多留几个心眼子就不那么危险了。” “要么,咱们别去了,怪让人担心的。” 顾安心里流过一阵暖流,粗糙的掌心抚摸徐寡妇的脸颊,“嫂子,好日子就是拼出来的啊。” 徐寡妇不说话了,只是越发抱紧顾安。 闻着徐寡妇幽幽体香,顾安的小腹发火,酒足饭饱思淫欲。 在于怀镇,被王云一次次撩拨,压的他十分难受。 虽然自己一个人睡,也没有手动挡解决,而是想着回来给沈清。 看这架势,有被截胡的可能。 这会儿温软的身子入怀,胸前绵软大的吓人,怎么能没有想法。 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屁股能烙馍呢。 徐寡妇自然也感受到顾安的身体变化,身子温度烫的吓人呢,她又何尝不是燥热难耐。 不停吞咽口水。 只是,她怕顾安拒绝。 两人呼吸越发粗重,徐寡妇似想把顾安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鼻尖无意识的靠在一起,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炽热无比。 “顾,顾安。”徐寡妇声若蚊蝇,嘴唇咬住了顾安的唇。 顾安体内的每一寸血液都在燃烧,哪里还有理智。 激烈的回应徐寡妇。 虽然热烈却尽量不发出动静。 半个小时后,徐寡妇鼻腔发出一声低低地满足地喘息声,她无力瘫软在顾安身上。 “啊——” 刺耳的尖叫声惊醒沉睡的大沟子村清晨。 沈清后背靠着墙壁,激动的指着躺在炕上的顾安,大声道,“姐,姐,姐!” “姐夫回来了!” 尖叫声吵醒了炕头的沈撤还有压在顾安身上的小糯米,小糯米的口水把顾安衬衣打湿了大半。 她睡眼朦胧,揉揉眼睛,先是看向美丽丰满的清清阿姨,玻璃珠一样纯净的眼瞳中是疑惑,清清阿姨一大早叫什么。 做噩梦了? 咦,屁股墩下怎么软软的。 小糯米一甩脑袋,两个羊角辫晃动,低头一看。 对上顾安带着笑意的双眸,小糯米一下子来了精神,糯叽叽喊了一声,“安安哥哥~” 第175章 “吧唧~” 小糯米在顾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流下一大滩口水。 “胡胡扎人,疼疼。” 沈撤在一旁笑,看着可可爱爱的小家伙,眼里都是母性的光辉,伸手把她抱在自己怀里,rua了一会儿脸蛋,眉眼含着三分害羞,声音轻轻柔柔,“回来啦~” “夜里还是凌晨回来的?” “应该是凌晨,见你们睡得很香,便没有喊你们。”顾安盯着沈撤,更加仔细的打量她。 沈撤被看的不好意思,脸颊浮起两团绯红,不过,她并未低下头,同样打量着顾安。 瘦了,坚硬的青色胡茬很长,腮帮子上也长了不少。 头发乱糟糟的,泛着油光,眼睛里有着很多红血丝,有几分沧桑大叔的味道... 沈撤心里一酸。 “呕...”沈撤忽然捂着胸口,犯恶心。 “媳妇,我丑到你了。”顾安开玩笑。 沈撤连连摆手,“我,我孕吐的厉害。” 门帘被掀开,徐寡妇端着一碗温水进来,递给沈撤,“快,先喝点温水顺顺胃,我去给你准备刷牙洗脸水。” “别,嫂子,你这都快成我家佣人了。”沈撤道,“你不用这样子的。” “嗐,你是孕妇,天寒地冻,能不下炕就不下炕,清清做事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她。”徐寡妇一边说话一边拎着小糯米后领,把小糯米提起来,检查一下屁股,“今天不错,没尿炕。” “顾安刚回来,累了一晚...累了许久,更要好好休息。” 徐寡妇把耳边垂下的一缕黑发撩到耳朵后面,韵味十足。 坐在炕尾的沈清盯着面泛红光的徐寡妇,忍不住道,“颖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徐寡妇一顿,心虚看向沈清,“有,有吗?” “有啊。”沈清从炕尾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脸蛋好光滑,额头上的那个痘痘也消失了,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说,背着我偷偷吃什么灵丹妙药了。”沈清搂着徐寡妇的腰肢,笑着问道。 想起昨晚的疯狂,徐寡妇身子一软,差点倒沈清怀里,“死妮子,快放手,我怕痒。” “我哪里有什么灵丹妙药吃,早睡早起身体自然好。” “骗人,你骗人。”沈清不停挠着徐寡妇的腰,两人在炕上滚成一团。 小糯米也加入其中。 闹够了,沈清才放过徐寡妇,徐寡妇做贼心虚去了厨房给沈撤倒水洗脸刷牙。 三人简单收拾后,徐寡妇又端来了早餐,依旧是面。 沈撤的面比较清淡,干净清澈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猪油花,上面卧着一个鸡蛋。 他们几人的则是肉丝汤面,顾安碗里的肉丝最多,几乎都要盖住了面,顾安夹了不少给小糯米,小糯米眼睛弯成小月牙,“谢谢安安哥哥~” “糯米最爱吃肉肉了。” 徐寡妇心疼顾安,“你自己吃,小丫头肚子小,吃肉了还吃能吃进去面?” “糯米长身体呢,要多吃点肉。” 吃完早饭,徐寡妇搀扶着沈撤下炕,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糯米在院子里玩雪。 顾安则是继续睡觉。 沈撤坐在炕上,靠着墙角边,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清,你和我去后山捡点野果子给大黑,给它加餐。”徐寡妇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徐嫂子,我不想去。” “你这丫头,快点,快点。”徐寡妇催促。 她看似去后山找野果子,实则是想办法给顾安和沈撤制造二人世界。 沈撤虽然怀孕了,前几个月不能同房,可也得让两人亲热亲热不是,亲亲小嘴,拉拉小手,摸摸... 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趣,这小妮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徐寡妇又喊了两声,沈清就是不出来,徐寡妇没办法,一跺脚,跟沈撤打了声招呼,自己挎着竹篮子走了。 沈清巴不得徐寡妇走呢。 她悄摸下了床,趿拉着棉鞋,无声掀开门帘,来到堂屋门口,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在院子里飘了一圈。 小糯米玩雪很投入,肯定不会坏了自己的好事。 沈撤闭着眼睛晒太阳,那就更没事了。 徐寡妇...走了。 终于走了,沈清松了一口气,缩了回去,重新上了炕。 饿坏了都。 再不吃,只能晚上自己偷偷摸摸手动了。 三两下就把棉衣脱了,只剩下单薄的衬衣,还没完,她手指勾住腰间的衬边,向上那么一挑,白嫩的肌肤让东屋的光线都亮了三分。 几分钟后,顾安被弄醒,他摁住那双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没好气道,“徐嫂子在呢。” “不在,不在,徐嫂子去后山找野果子喂大黑了。” “大黑?” “就那头驴!” 顾安这才松开手,抱着沈清,一寸寸摩挲过去,惊讶道,“又大了,比徐...都快比上你自己臀了。” 沈清羞涩点点头,“好像...二次发育了。” “喜不喜欢?” “咕咚。”顾安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喜不喜欢? 你去问问,你去打听打听,哪个男人能说不? 屋子里,渐渐有了动静,沈清太激动,好几次没控制住。 沈撤睁开眼睛,扭头看向东屋,听到某些难以言说的声音,耳垂红的能够滴出血来。 “这妮子不害臊,大白天,外面还有人呢。”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沈清意乱情迷,十根圆润的脚指头都在用力,她张开红唇,紧闭眼睛... 她就要... “清清姨姨,你和安安哥哥在玩什么游戏呀——” 第176章 突如其来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沈清的物理施法。 一双桃花眼,一双还未长开的杏眼四目对视。 “噗叽,噗叽。”小糯米睁大眼睛扑闪扑闪眨巴着,纯真又好奇。 肉眼可见,沈清的脸红温了,像是煮熟的蝲蛄一样红。 她脑壳有点懵,还未反应过来,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 小糯米伸出圆圆滚滚的食指,指着沈清胸前的饱满,“清清姨姨,你的熊熊不冷吗?” “都快赶上麻麻一样大了~麻麻说~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的熊熊哦~” “尤其是熊熊很大的女孩子,不能随便给男孩子看。” “啊!”沈清尖叫一声,卷着棉被滚到炕尾,没脸见人了。 于是乎...顾安就光溜溜的了。 “安安哥哥,那是什么~” 擦! 顾安一扯另一张被子,盖住自己,他神色尴尬,“咳咳,糯米乖,清清姨姨发烧了,安安哥哥在给清清姨姨看病呢。” “只要打一针清清姨姨就能退烧了,你先出去好不好?” “什么?清清姨姨生病了,我要照顾清清姨姨~”小糯米漆黑的眼瞳中都是关切。 说着,她双手趴在炕边上,就开始撅着屁股往上爬。 好在这时门帘被掀开,沈撤红着脸走了进来,把小糯米抱了起来,咬着下唇道,“你,你们俩都弄了好久了,快,快一点。” “一会儿徐嫂子该回来了,她看到的话,说不清楚。” 十分钟后,炕上陷入了安静。 沈清心有余悸,猫在顾安怀里,脸蛋红扑扑的,“那,那个,糯米不会说出去吧。” 顾安摸了摸沈清的脑袋,“放心,小孩子懂什么。” “他们虽然不会骗人,可是会胡说八道,不用当真。” “嗯。”沈清这才放下心来。 “你去把衣服穿着,别让徐嫂子发现,我还要再睡一会儿,没缓过来呢。” “好。”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浓郁的肉香味从厨房飘到了东屋,顾安用力一吸,应该是炖了排骨汤。 穿衣下炕,掀开门帘,来到堂屋门口。 刺眼的阳光直直照射在脸上,他用手遮住眉眼,沈撤陪着小糯米做游戏,欢声笑语。 没见到沈清的身影,估摸着是在厨房帮忙。 他抬腿走了出来,小糯米立马跑过来,抱着顾安的大腿,糯叽叽道,“安安哥哥醒啦~” 顾安抱起小糯米,“糯米乖不乖。” “乖乖~” “麻麻说,我很快就有妹妹或者弟弟啦,麻麻让我好好保护他。”小糯米神色骄傲,挥动小拳头,十分可爱。 顾安乐不可支,捏捏小糯米的脸颊,“糯米真乖,长大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嗯嗯。”小糯米重重点头。 顾安把小糯米放下来,走到沈撤面前,伸出宽大的手掌想要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不知怎么地,顾安的手掌遏制不住的轻颤起来,不敢抚摸。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抓住了顾安的手,两只手一起贴在了肚子上,沈撤眼里全是笑意,“想摸就摸,我每天都在和孩子说,他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陪了沈撤一会儿,顾安来到厨房,厨房内白色烟气缭绕,两道身影穿梭忙来忙去,一时间,顾安竟然没分清哪道背影是徐寡妇,哪道背影是沈清。 两人的胯有趋于双胞胎的意思。 他四下看了看,厨房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屋顶几个拳头大的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补上了,没有冷风灌进来。 靠近南边墙边的位置,一颗颗白菜码的整整齐齐,旁边摆了一张‘新’桌子,桌子上放着米面,米面旁边又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篮子,竹篮子里有晒干的山蘑,木耳、老毛子的香肠、冻得梆硬的猪肉、大葱、土豆、风干的小鱼干... 第177章 北边的墙边,也多了几样东西,最显眼的是大红色的碗柜子,乍一看跟新的一样,走到近前,才能发现岁月的痕迹。 顾安晓得,多出来的几样东西都是从徐寡妇家里搬来的。 有勤快的女人操持家里,哪怕东西堆积如山,也能给整出个北岳恒山,南岳华山...出来。 顾安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国人的传统思想不就是男主内,女主外么? 他在外面奔波赚钱,女人在家里操持家务,夫妻俩互相配合经营小家,日子自然越来越有盼头。 顾安笑眯眯拿着两颗大白菜出了门,眯了眯眼,看着白雪覆盖的大山和田地,唱着欢快的小曲儿来到了顾文海家。 顾文海家的门半掩着。 顾安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叔!” “小安是吧,快进来。” 顾安来到东屋,这才发现顾文海家今天很热闹,炕上坐了好几个人。 “大同哥。” “嫂子。” “小泼皮也在呢啊。” 李桂花见到顾安,笑的合不拢嘴,十分热情,连连招呼顾安,“快,快,一起吃,刚想动筷子。” 顾安又看向炕桌上,北方的大菜,猪肉白菜炖粉条,肚子滚圆的饺子,应该是肉馅的,以及老毛子的香肠和一块切好的肉饼子。 那块肉饼子是顾大同从于怀镇带回来的。 就餐桌上这标准,绝对抵得上平时过年吃的了。 “呦,今儿个吃的真好。”顾安笑着道。 李桂花已经下炕来拉顾安,“我们家能吃上那么好的饭菜,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一趟出去,赚了可不少。” “顾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李桂花的眼眶有些湿润。 “婶子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大同哥自己背来的钱,我做这个买卖,找谁都得干,都得给钱。”顾安由衷的高兴,他不仅自己能赚钱,还能带着村民一起赚钱,这才是共同富裕嘛。 “不过饭就不吃了,我家做的饭菜还好呢,我就是来个叔说一声,我要大量收购松子,一毛钱一斤。” “啪嗒...” 顾文海手里的老烟枪掉在炕桌上,瞪着小眼睛看着顾安,眼中写满了震惊。 松子...一毛钱一斤! 一下子涨了十倍! 此前顾安山蘑,木耳、松子的收购价是湿的一分钱一斤,干的二分钱一斤,如今大雪盖山,木耳和山蘑都找不到,只有落了一地的松塔。 但,就算涨价也不能涨一毛钱一斤啊! 顾文海捡起桌上的老烟枪,手腕微微颤抖着,他用力咬在嘴里,哗啦火柴,几次都没点着。 顾安打着煤油打火机,递到顾文海老烟枪烟头前。 “啪嗒,啪嗒。” 顾文海用力吸着老烟枪,削瘦的脸颊瘪下去,鼻孔喷出两条淡淡的青烟。 “小安,虽然是冬天,你心疼村民,也不能一毛钱一斤吧。” “要是手头快能吃苦的村民,一天不得赚个一两块啊。” “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啊。” 顾安心里暖暖的,知道顾文海是怕自己浪费钱。 在他眼里,漫山遍野的松子,那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怎么能值那么贵,一毛钱一斤! 我滴个乖乖。 抢钱啊? 一分钱就是它的价! 顾文海紧皱眉头,看向顾大同,“大同,你好好劝劝小安,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大沟子村民是穷,可是也不能喝你的血养活自己不是。” “不行,不行。” 顾大同挠挠脑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他...怎么劝啊? 本来就嘴笨。 而且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倒也不觉得一毛钱一斤松子有多贵,要是告诉顾文海那边一碗羊肉汤都要卖七八毛,顾文海估摸着能跳起来抽他后脑勺。 第178章 就你嘴馋是不是,一碗羊肉汤七八毛,还是顾安付的钱? 你身体有那么金贵吗? 棒面饼子喂不饱你? 顾大同讪讪笑笑,放不出一个屁。 “叔,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顾安乐呵呵的,“吃完饭,您就把村民集中起来说一下。” “坏了的松子不要啊,现钱现结。” 说完,顾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毛票,递给顾大同,“大同哥,剩下的钱给您。” 背货人一人一天一块钱,前后一共八天,出发前一人给了三块钱给他们买东西带回来,还剩五块。 顾大同站起来双手接过,露出朴实无华的笑容,“谢,谢谢小安。” 顾文海猛吸一口老烟枪,“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回到家,一大家子人几乎都来了。 聚在院子里,非常热闹。 赵菊香,大嫂孙玲玲、小有为、顾平、顾建国...顾安一一打过了招呼,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到亲爹顾建标。 小有为一只胳膊还吊着,跟小糯米在院子里嬉戏。 “哥,爹呢?”顾安问。 顾平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从凳子上站起来,拉着顾安来到外面,“爹一个人在家生气呢。” “生什么气?” “还不是你,带着村民出远门不告诉他,他生这个气呗。” “原来是这样,那我去喊他。” “嗯。” 顾安背着双手,晃悠悠来到村尾,简单的两间茅草屋,院门是敞开的。 顾安走了进去,顾建标正坐在院子里的枯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浑然不觉顾安来了。 “爹。”顾安喊了一声。 顾建标眼皮子颤了颤,冷着脸,没搭理顾安。 顾安掏出一根烟,点上,硬塞进顾建标嘴里,“那么大人了,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我当时走的急,就没跟您说呗。” 顾建标睁开眼睛,想把手里的烟丢掉,又舍不得金贵的香烟,只得拿在手里,生气道,“是走的急走的晚的事情嘛?” “你是不是当你爹跟你哥你妈一样好骗?!” “实话告诉你,你爹年轻时候也走南闯北过,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光是深山老林里骨头架子都遇到不下十几个。” “一趟那么远,多危险啊!” “万一出点事情,尸骨都找不着。” 顾安点点头,“我觉得爹您说的非常对,所以我才喊了十几个村民,几个朋友和我一起去。” “前后二十几个人,能出什么事情。” “你...”顾建标气的吹胡子瞪眼。 “爹,您就别气了,我刚才可是亲耳听到了,您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怎么着,我就不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顾安扯着顾建标的胳膊往外走,“再说了,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安全多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顾建标的脸色缓和了些,笨拙的抽着香烟,父子俩拉拉扯扯回了顾安家。 今天人多,炕上坐不下,就在东屋额外加了一张圆桌子,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吃着饭,听着顾安说于怀镇的繁华。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还有这样的小镇? 变了,真的变了。 外面的村子不一样咯。 不过,顾安发现徐寡妇的笑容比较勉强,也有点融不进去整个大家庭,眼神时常失焦,顾安知道,徐寡妇这是把自己当外人呢。 沈清毕竟是沈撤的亲妹妹,有血缘关系的。 一顿中午饭,吃了快两个小时,顾建国和顾建标都喝醉了,顾平负责把两人送回去,孙玲玲和徐寡妇忙着收拾锅碗。 顾安见四下无人,偷摸塞给赵菊香五十块钱,“妈,您拿着,别藏着掖着,我现在能赚钱,你们多买点好的吃,别舍不得吃喝。” 赵菊香不要,“有钱的,你爹去县城卖鱼的钱还在他手里攥着呢。” “这是我给您的。” 顾安硬塞给赵菊香。 赵菊香看着成熟不少的顾安,捂着嘴巴点点头。 忙活结束,东边的太阳就快落山了,天色暗了下来。 十二月初的温度更冷,天色也黑的更快,三点多就泛黑。 顾安刚想让徐寡妇去炕上休息,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声音,“小安在不在家。” “在的,在的。”顾安出了东屋,是脸色发青却激动的村民,手里拿着竹篮子。 “我来卖松子,村长跟我们说了,你松子涨价了一毛钱一斤,是不?” “是的,我去厨房拿秤。” 确定是一毛钱,村民激动坏了,之前是一分钱一斤,十斤才赚一毛钱,这会儿一斤就能赚一毛,他趟着到小腿肚的雪,足足弄了十来斤,那就是一块钱到手! “十一斤松子,一块一毛钱。”顾安数了一块一毛。 “谢谢小安。” “客气什么。” 陆续有村民来卖松子,顾安抓起一把看了看,颗粒饱满,没有坏的,心里很是放心。 “徐嫂子,你来称重,别在厨房忙活了,我来。”顾安看着徐寡妇忙碌的背影,心中舍不得,随即喊道。 徐寡妇丢下手里的活,扭着大胯来到院子里,顾安瞅着她脸颊有点红,也没多想。沈清给钱,顾安去厨房做晚饭。 等到天色彻底黑了,最后一个卖松子的村民回去,顾安晚饭便也做好了。 他合计了一下松子的总重量,倒不是很多,七十几斤。 毕竟,村民要先去雪地里把松塔刨出来,再把松子从松塔中抠出来,耗费时间不少的。 顾安把晚饭一一端到东屋炕上,发现徐寡妇倚在叠好的被褥上,整个人都很没有精神。 “嫂子,你怎么了?” “颖姐说她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会儿。”沈清接茬。 顾安走到近前,发现徐寡妇脸红的厉害,手掌靠在她的脑门上,“呀,徐嫂子,你发烧了。 “什么,嫂子发烧了。”沈清和沈撤同时紧张起来。 顾安看向沈撤,“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没有的。” “我去村长家看看。”顾安穿上鞋子就要出门。 不过这时,身后却传来糯叽叽的声音,“安安哥哥~麻麻发烧了,你给她打一针就好了啊~” “就像...跟清清姨姨那样~” 第179章 东屋,安静的落针可闻。 北风呼啸,刮得窗户纸沙沙作响,院门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瞬间,沈清脸如同火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徐寡妇有气无力,虚弱道,“糯米,你不要乱说,乱说的话妈妈打你屁屁。” 徐寡妇不疑有他,以为是小糯米乱说的。 “糯糯米才,才没有乱说呢。”小糯米双手掐腰,不服气站在炕上,“糯糯米亲眼看到安安哥哥给清清姨姨打针。” “还,还脱光了衣衣。” “清清姨姨的熊熊都,都快和麻麻的一样大了。” “麻麻~你,你快把衣衣脱光,让,让安安哥哥给,给你打针。” “打了针,你,你就好了。” “糯糯米好怕麻麻生病~” 童声清脆稚嫩,这一刻却显得有点震耳欲聋。 东屋,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徐寡妇就算是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十有八九,顾安和沈清做那事,刚好被糯米看到了。 这个解释,恐怕也只有鬼点子多的顾安才能想出来,糯米自己绝对不知道。 只是,顾安和沈清那样,沈撤知道吗? 徐寡妇脑海里一连串的问号。 小糯米见徐寡妇没有脱衣服,跟个小大人似的走到炕边,抓着顾安的手,摇晃他的胳膊,“安安哥哥~麻麻没有力气脱衣衣,你,你帮她脱掉好不好。” “咳咳...糯米,安安哥哥出去一趟,你,你好好陪陪麻麻~” 顾安一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出了堂屋,寒冷的风一吹,才觉得燥热的身子平复下来。 他脑子有点乱。 这要怎么解释呢? 还是说,就不解释? 一边想一边来到村长家,敲响了门。 “谁啊。” “我。” “咋了?”顾文海披着棉衣问。 “徐嫂子发烧了,有没有退烧药。” “发烧了?没有啊,温度高嘛?”顾文海关切问道,对于山沟里的村民而言,最怕的就是晚上生病,那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不低。” “这可咋弄。”顾文海问道。 “我再去问问旁人家。”顾安急匆匆离去,一连问了四五家都没有退烧药。 顾安没办法,只得先回家。 炕上,徐寡妇裹着棉被,身子发抖。 “顾安,徐嫂子说她冷。”沈撤手里拿着温毛巾不停帮徐寡妇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顾安又伸出手摸了一下徐寡妇的脑门,温度更高了。 “我把徐嫂子先带到镇子上医院看看。” “不,不用。”徐寡妇嘴唇发白,一缕缕发丝粘在俊俏的脸颊两侧,“哪,哪里要那么麻烦,之前,之前我一个人在家发烧,都,都是这样硬扛过来的。” 徐寡妇垂着眼帘看向窝在沈清怀里的小糯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没,没办法,一个寡妇带着半大的女娃子,没人管我们母女俩。” “所,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我不能出事,不,不然糯米就成了孤儿。” “她,她一个小女孩,可,可怎么活下去呢。” 徐寡妇靠在沈撤怀里,“今,今晚有那么多人照顾我,还有人照顾糯米,我已经很满足了。” “熬一下,抗一抗,便过去了。”徐寡妇闭上眼睛,微微张着嘴巴大口喘气。 沈清早已经听得眼泪啪嗒啪嗒掉,徐寡妇太不容易了。 “颖姐~”她哭着喊了一声。 顾安听的也不是滋味,鼻头发酸,他看了一眼沈撤。 沈撤对他点点头。 顾安掀开门帘出去。 没一会儿,再次回来,从炕上抱起已经开始犯迷糊的徐寡妇。 隔着棉衣,都能感受到徐寡妇的体温烫人。 “糯米,麻麻没,没事的,不要怕哦~” “我的乖乖糯米,睡吧,睡吧,明天麻麻带你去后山找好吃的。” 第180章 “糯米,麻麻好爱好爱你,糯米,糯米...”徐寡妇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些话。 顾安知道,这些话,就是徐寡妇的药。 这是她一次又一次扛过困难的动力。 把被角掖好,顾安一甩皮鞭子,赶着大黑驴朝着镇子上赶去。 皮鞭抽在大黑驴屁股上,大黑驴发出‘嗯啊’‘嗯啊’的叫声,速度便快了起来。 它搞不明白,这个主人之前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那么用力抽它? 大黑驴鼻腔喷出两团浓重的白雾。 “吱呀。” “吱呀。” 平板车的车轴发出金属的摩擦声,板车身轻颤着。 被窝里的徐寡妇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是无数的星辰,一闪一闪,很亮。 像极了糯米的眼瞳。 我是死了吗?徐寡妇心里想,糯米怎么办啊~ 糯米...顾安会照顾她的吧,一定会的。 顾安这样的男人真好啊,可是自己这一辈子不能拥有他。 遗憾吗,遗憾啊! 徐寡妇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还是无数星辰,那些星辰怎么越来越近了,哦,她是真的死了。 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嫂子,嫂子,你哭什么?” 眼睛里忽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徐寡妇眼睛通红,怔怔看着顾安担忧的脸。 笑了。 “我,我还以为我死了,我怕糯米没有妈妈,会成为最可怜的孩子。” “不会的,你怎么会死呢,就是发个烧。” “很快就到镇子上了,你闭着眼睛睡一觉,就到了。” “顾,顾安,谢谢,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顾安顿了顿,嗓子眼卡了一下,“女人。” 女人两个字顾安说的很轻。 徐寡妇不知道听没听到,她太累了,便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上,挂着玻璃瓶吊水。 顾安坐在一旁,正在发呆,以至于她醒来他都没注意。 徐寡妇便静静看着顾安笔挺的五官,眼里都是爱意,顾安,真好啊。 “顾安,我渴。” 顾安眼睛一亮,“我去倒水。” “顾安,你可不可以抱着我啊。” 顾安把白瓷杯放在一旁凳子上,把徐寡妇扶起来,他后背靠着床头,让徐寡妇躺在自己怀里。 徐寡妇笑的像个孩子。 男人,是女人撒娇的资本。 她的左手和顾安十指相扣,嗅着顾安的男性气息,温顺的像是一只猫咪。 过了一会儿,徐寡妇把顾安的手拉到自己的肚子上,小声道,“你摸一摸,我的身子还烫不烫了。” 顾安的大手探入棉衣下去,提到温软滑腻的肚皮,“不烫了,温度退了下去。” 顾安要抽出手来,却被徐寡妇压住了,“不要拿出来,你往上面摸一摸。” “这...” 徐寡妇仰起下巴,看着顾安,挺直了脊背,咬住顾安的唇。 顾安的手像是装了自动定位巡航,抓住绵软... 毕竟是在医院病床上,徐寡妇右手打着吊水,虽然只有值班的护士在值班室打瞌睡,两人也不可能做什么。 缠绵了一会儿,徐寡妇软绵绵倒在顾安怀里,她的左手始终按着顾安在她怀里的手,不让他拿出来。 徐寡妇眼睛微微有了些神采,眼神直勾勾盯着屋顶上的灯,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顾安,你不用跟嫂子藏着掖着。” “嫂子早就是你的人了,知根知底。” “糯米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顾安心道该来的还是跑不掉。 瞒着也不是办法。 晚上沈清要是非要弄自己,搞不好徐寡妇会醒,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 说不定,还能...顾安的心忽然激烈跳动起来。 第181章 他下意识抓紧手里的绵软,徐寡妇舒服地眯起眼睛,顿了顿,顾安把下巴轻搁在徐寡妇脑袋上,“是的。” 徐寡妇的身子一颤,“沈撤晓得不?” “知道的。” “啊?”徐寡妇很是吃惊。 “事情是这样的...”顾安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徐寡妇听完,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抽了抽鼻子,“清清妹子也是可怜人,也得亏遇到了你,才让她脱离苦海。” “上次打那个小老头,现在想想,真是打轻了。” “好在清妹子是干净清白身子。” “顾安,你真好,嫂子打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男人。” 顾安大拇指指腹摩挲徐寡妇的脸颊,“哪有什么好男人,只是责任在肩膀上,就得扛起来不是嘛?” “嗯。”徐寡妇点点头,朝顾安怀里使劲窝了窝,没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徐寡妇见到的还是漫天星辰,很多很亮。 她躺在平板车上,听着车轱辘吱呀吱呀的摩擦声,笑的很甜很甜。 顾安和沈清有关系,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替顾安和沈清开心。 说不定,自己也是有机会被沈撤和沈清认可,不用偷偷摸摸。 虽然刺激,可毕竟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回到家。 小糯米实在熬不住,已经睡着了。 沈撤靠在被褥上,眯着眼睛,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她很困,可是心里担心徐寡妇,不知道徐寡妇烧退没退,根本睡不着。 可以这样说,徐寡妇照顾两姐妹,就跟照顾亲妹子一样,不,比亲妹子还亲。 人心换人心。 沈清平日里是个早睡的主,今儿个也在瞪着眼睛熬夜。 徐寡妇的那些话就像是针尖尖把她的身子戳了千疮百孔,太可怜了。 院门忽然被敲响,沈撤和沈清身体同时一震,两双桃花眼密布红血丝,激动看着对方。 “肯定是姐夫回来了,我去开门。”沈清下了炕,披着棉衣,趿拉着鞋子就跑出去开门。 “颖姐,你怎么样了?” “还好吗?”沈清搀扶徐寡妇,关心问道。 徐寡妇鼻头红红的,她好久没被那么多人惦念,对着沈清重重点头,“好多了,打了吊水,烧退了。” “那就好。”沈清扶着徐寡妇进了东屋。 顾安把大黑驴送到隔壁顾建国家,回到厨房,又给徐寡妇下了一碗肉丝汤面。 “嫂子,你晚上没吃饭,身子虚,把肉丝面吃了。”顾安递给徐寡妇。 徐寡妇坐在炕上,头一低,眼泪啪嗒啪嗒掉,沈清抱着徐寡妇,“嫂子,莫哭了,看你哭我也想哭。” 沈撤抓着徐寡妇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嫂子,不哭不哭,以前的苦以后再也不会吃了。” “咱们啊,都是一家人,我肚里怀着宝宝,你不一样忙前忙后照顾我。” “吃面,先把面吃了,一会儿该凉了。” “好。”徐寡妇端起肉丝面,大口大口吃着。 一碗肉丝面下肚,徐寡妇出了一身汗,气色都好了不少。 顾安收了碗筷,又兑了一盆热水给徐寡妇洗脸泡脚,双脚慢慢浸入温热的水中,徐寡妇眼里闪动晶莹泪花。 “姐夫,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沈清拉了一下顾安,她先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顾安看了一眼沈撤,才跟着走了出去。 来到厨房,沈清一手扯住顾安的棉衣领子,“我问你,你觉得颖姐咋样?” “什么咋样?” “你是不是嫌弃她?” 顾安:“啊?” “我问你是不是嫌弃颖姐?” “我嫌弃她干啥?” 沈清这才松开抓着顾安衣领的手,“既然不嫌弃,那就收了颖姐。” 顾安盯着沈清,“胡说八道,我把你屁股打烂!” 沈清俏脸一红,“你打的还少嘛?” “再说了,我不是胡说,你带着颖姐去镇上医院,是姐姐主动和我说的。” “颖姐人俊俏,身材比我的还要好,又勤快,一看就是能操持家务的女人。” “我们老顾家,不正缺这样一个女人嘛!” “还有,姐姐担心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被徐寡妇撞破,到时候弄的大家都难堪,不如都上你这一条贼船。” 沈清长呼一口气,“事情就那么愉快的决定了,你把身子擦一擦,今晚...就和颖姐...” “你们俩...真是,我是这种人吗?”顾安大义凛然,“我拒绝你们背着我偷偷的商议!” “嗯?”沈清磨动贝齿,竖起秀拳,“信不信我一拳下去,打的你找不着东西南北?” “我对徐寡妇一点兴趣都没有,真的,我最开心的时候,是刚娶你姐那会儿,我就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要不是她发烧,我不得不抱着徐嫂子,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沈清秀拳如雨落在顾安胸膛上,“收不收了颖姐,收不收了颖姐。” “疼疼疼。”顾安噙着沈清的手腕,垂眸看着她,“你不吃醋?” 沈清踮起脚,亲了一下顾安的唇,“不吃。” 顾安紧紧抱着沈清,“还是别了吧。” “你要是不收颖姐,你以后就别想碰我。”沈清威胁。 “唉...我就是舍不得你才答应你的。”顾安无奈摇头,“那徐嫂子那边...” “姐姐再说啦~” 重新回到东屋,桌上的油灯已经灭了。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顾安上炕躺好。 他睡在沈清和徐寡妇中间。 沈清用脚踢了踢顾安的小腿,示意他主动,总不能让人家徐寡妇主动吧。 顾安侧过身子,面对徐寡妇,徐寡妇主动他这边靠了靠。 半个小时后,东屋安静下来... 第182章 清晨的阳光铺满大地,休息了一夜的顾安满血复活。 三大一小还在炕上沉睡,顾安穿衣下炕,简单洗漱之后,来到厨房精心准备杂鱼面。 锅台前,顾安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眉飞色舞。 也是,换谁能不开心? 做梦都能笑醒。 要不是沈撤和沈清都以为徐寡妇和他是第一次,怕打扰徐寡妇那么美妙的事情,沈清保不齐会加入战场!、 那真是...光是想想都让人饥渴难耐。 走到六个木桶前,顾安掀开第一个盖着布的木桶,桶面有一层薄冰,手指头戳碎,立马就有小杂鱼冒出了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这些木桶里装着杂鱼、蝲蛄、鲫鱼...都是顾平每天中午去河边打捞的,每天捞一点,数量够了,就送到县城去。 瓷盆子放在木桶里,随手一抄,就是小半盆的小杂鱼,在盆子里活蹦乱跳,甩着尾巴。 手起刀落,开膛破肚,刮掉鳞片,随手扔进干净的盆里,被如此残忍杀害,小杂鱼还没有立马死去,动用最后的生命力抽抽着身子。 这么鲜活的杂鱼煮出来的面能不好吃? 清洗干净杂鱼,放在一旁沥水。 顾安和面糊糊,小半碗白面,打进去一个鸡蛋,多加温水,等到筷子夹起来能挂出一条长长的面糊便好了。 烧火,热锅,倒菜籽油。 等到菜籽油在铁锅里冒出密集的小泡,裹满面糊糊的小杂鱼用筷子夹着放进油锅里,表面的糊糊立马就开始泛起了颜色。 等到小杂鱼浮在热油表面,那就证明小杂鱼炸好了。 “呼...” 顾安吹了吹手里表面焦黄的小白条,一口咬下去,咔吱咔吱脆,连鱼骨头都酥脆酥脆的。又因为面糊糊锁住了鱼肉的水分,保留了那份香甜,越嚼越香,嘴里都是鱼香味。 至于腥味,一点都没有。 炸好小杂鱼,捞出多余的菜籽油,铁锅不用刷,直接倒水,灶膛里的多添了几根柴火,没一会儿,水便烧开,掀开锅盖,厨房内云雾缭绕,开水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咕噜噜冒着泡。 下面。 等到锅里的水再次烧开,把炸好的杂鱼倒进去,倒上调料,盖上锅盖闷煮。 满满三大碗面条,金黄吸饱了汤汁的杂鱼,撒上切碎的大葱白,那叫一个香。 端到东屋,放在桌子上。 三个女人同时被香味馋醒,看着桌上的杂鱼汤面,不停吞咽口水。 “姐夫,你太坏了,一大早就美食诱惑!” “昨晚你们折腾那么久,我还没睡饱呢。” “做那么丰盛,是给谁补身子的啊?” 徐寡妇脸蛋一红,把散乱的长发挽成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我,我去洗漱。” “不用,我把水端来东屋,今天外面可冷了。”顾安转身出去。 沈清从被窝出来,只穿着紧身的衬衣,跑到徐寡妇被窝里,挠着她的腰肢,“香不香,香不香?” “香。”徐寡妇羞涩道, “我说的不是面,是顾安。” “你个妮子,倒是调戏我起来了。”徐寡妇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少妇,该经历的都经历过,很快就稳住阵脚,以攻为守,“那你说顾安香不香,你吃的次数多,你比我更了解。” “你们俩多久一次,只要在家,是不是天天晚上?” 两人在被窝打闹,沈撤靠着温暖的墙壁,左手放在小腹上,眼中是化不开的笑意。 她只是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和顾安那个呢。 毕竟,以前的顾安都是自己爽,哪有现在这般温柔啊。 第183章 门帘掀开,顾安打好了温水进来。 牙刷牙缸,备的整整齐齐。 刷过牙,洗完脸,又把脏水端倒掉。 全程三个女人都不用下炕! 放眼整个大沟子村,恐怕也没有哪个女人有这个待遇。 沈清喝了一口杂鱼面汤,眼中泛起无数小星星,“姐夫,你真是绝世好男人。” “我封你为大沟子村第一好!” “这杂鱼面汤确实好吃,鱼肉是甜的,骨头都能咬碎。”沈撤也道,眉眼弯弯。 “麻麻~你们在吃什么啊?”小糯米刚好也醒来,撅着屁股,从徐寡妇身后探出粉嘟嘟的小脸蛋,“好香啊~” “这是安安哥哥做的杂鱼汤面,来,你吃块鱼肉。” 徐寡妇夹下一小块鱼肉,特意放在面汤里浸泡了一下,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放在下面防止汤汁滴到炕上去,柔声道,“小口吃啊,别烫着。” “嗯嗯。”小糯米点点头,还嘟起粉嫩嫩的嘴巴吹了吹,才张大嘴巴一口吃下。 嫩嫩的,甜甜的。 太好吃了。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肉。 咽下鱼肉,小糯米没有急着吃徐寡妇夹过来的面条,踮起小脚尖,和徐寡妇来了个头碰头,“麻麻好了嘛~好像不烫了。” “是不是安安哥哥给麻麻打的针针?” 徐寡妇眼眶瞬间通红,重重点头,“麻麻好了,是安安哥哥给麻麻打的针。” 小糯米高兴地拍手,黑葡萄似的眼瞳天真无邪的看着徐寡妇,“那糯糯米以后发烧了,也能叫安安哥哥给我打针嘛?” 四个大人面面相觑。 而后,东屋发出齐齐的爆笑声。 小糯米一脸懵,双手掐腰摇摇头,这帮子大人真的太难带了。 杂鱼汤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沈清吃了整整两碗,心满意足打着饱嗝在炕上逗弄小糯米。 沈撤吃了一碗半,挺翘的鼻尖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徐寡妇只吃了一碗,要下炕收拾碗筷,被顾安拦住了,“徐嫂子,你好好休息,我来。” 徐寡妇没和顾安争,温柔盯着顾安道,“顾安,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喊我徐嫂子。” “能喊我...颖姐嘛?” “颖姐。” 徐寡妇脸上绽开一朵娇艳的花,“唉~” 伺候三个婆娘吃饱喝足,顾安要赶去县城,把带回来的舶来品解决,也要把朱山的猪肉钱给他。 “清清,今天中午你做饭,不要让颖姐下炕,晓得没?” 沈清抱着小糯米,“发烧真好,我也想发烧。” “这样,安安哥哥就可以给我打针针咯,是不是。” 她把小糯米举起,逗弄她,“糯米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小糯米咯吱吱笑,一边笑一边道,“那,那清清姨姨要保护好自己的大熊熊哦。” “麻麻说了,女孩子的熊熊不能随便给男孩子看~” “啪!”小皮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大黑驴强壮的四肢发力,平板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朝着县城赶去。 即使是白天,出了村子的山道上也见不到什么人,全都窝在炕上猫冬。 入眼看去,除了白就是白,漫山遍野的白。 顾安穿着两件棉衣,戴着绿色的狗皮帽子,呼吸之间,一大团白气笼罩在脸上,不过才走了几里地,眼睫毛上就凝结一层淡淡的白霜。 车轱辘压在板石的积雪上,像是压碎了一连串的干贝壳,咔咔咔响个不停。 三个小时四十分钟后,顾安到了怡安县城,城里的街道上也没有太多行人。 乍一看,怡安县城连于怀镇都不如。 顾安没急着去找余奎,来回得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老朋友,既然来了,肯定要见上一面。 第184章 驴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推开满是雾气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身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好意思,这会儿过了饭点,不做饭了啊。”刘黑子的声音传来。 顾安揉揉脸,看过去,刘黑子坐在后厨门口,和小茉莉正在择菜,头都没抬。 “饭店没饭吃,开什么饭店!”顾安装作不满调侃。 “嘿,我说你这人...”刘黑子把手里的菜扔进盆里,就站起来,撸起袖子,刚想和来人理论几句,下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 “顾老弟,是你啊!”刘黑子大声笑道,大步朝着顾安走过来,从口袋摸出一根烟递给顾安。 顾安接过,咬在嘴里,拿出煤油打火机,跳动的橙黄色火苗递到刘黑子跟前。 “呦,高级货啊。”刘黑子单手拢着,猛抽一口烟,鼻孔喷出两条淡淡的烟雾。 “喜欢?” “喜欢。” “喜欢自己买去。” “你这小子。”刘黑子捶了顾安的胸膛一下,“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 “我问叔,叔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茉莉,倒两杯茶,把我收起的茶叶拿出来放点。” 小茉莉放下手里的活儿,脸上带着笑,跑进厨房给两人倒茶。 两人随意坐在一张桌子前,顾安手里把玩着煤油打火机,顾安笑着解释,“我爹不知道,他怎么和你说呢?” 走货这种事情,顾建标不傻,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他连刘黑子也防着。 但! 顾安不会,他相信刘黑子,这老大哥仗义,更不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他把手里的煤油打火机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两下。 刘黑子的笑容顿时凝滞在脸上,闷闷抽了一口烟,随后才压低声音沉声道,“你跟人后面去背货了?” “黑子哥那么看不起我?” 刘黑子白了顾安一眼,“这还看不起?” 顾安笑的贱兮兮的,“我像是跟在别人屁股讨饭吃的人?” 刘黑子心中一惊,薄烟都呛进了肺管子里,又咳不出来,脸色憋的涨红,还好小茉莉的茶水及时送到,他顾不得烫,一口气喝了大半,才缓和过来。 刘黑子有力的大手抓着顾安的手腕,声音沉凝,“你莫要跟你黑子哥开玩笑,你自己带人背货去那边了?” 顾安点点头。 “你他妈疯了啊,你才多大点?”刘黑子急眼,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早死早投胎?” 一旁的小茉莉被吓了一大跳。 刘黑子歉意对着小茉莉笑笑,拉着顾安上了二楼包厢。 门,被重重的关上。 刘黑子站在窗边,情绪激动,夹着烟的右手不停的颤抖。 “呼...”刘黑子手腕轻颤,吸了两次没咬到烟屁股,第三次才咬住,猛吸一大口,在嘴里含了许久,才把烟雾吐出,“我再问你一遍,你没有跟我开玩笑,自己带人跑货了?” “是。” 刘黑子便不说话了,怔怔看着窗外。 顾安不解,看着刘黑子粗壮的背影,忽然感觉到刘黑子身上溢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么豪爽的北方汉子,他...在伤心? 很伤心! 一根烟抽完,刘黑子才转身,后腰倚着墙,一点点滑落在地。 他哭了。 双手抱着脑袋,哭的压抑又难受。 顾安走过去,蹲在一旁,“黑子哥,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啊,这是一条不归路啊。”刘黑子声音抽噎。 “我的弟弟刘三国,他,他要是没死,应该和你差不多的年龄,当时...” 刘黑子伤心的说不出话来。 顾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怪我,怪我没劝住他,他非要去当打手,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了。” “他才十六岁啊,死在了十万大山里,连尸体都找不着,家里的爹妈,还,还一直不晓得。” “我跟他们说小三子去大城市打拼了...” “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刘黑子用后脑勺撞墙,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顾安喉结动了动,劝说道,“黑子哥,你别这样。” “没人会想到发生这种事情,你别难过和自责。” 刘黑子很痛苦,好不容易把疯涌的情绪压制住,眼眶通红,扭头看向顾安,“你知道吗,顾安,第一次见到你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 “我以为我眼花了,我以为是三国来找我了,可当你走到近前,我才发现不是三国...” “你虽然不是三国,可打那之后,我把你当成了一半的三国,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亲弟弟。” “黑子哥...”顾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刘黑子。 “现在,你又告诉我,你带人去背货了,我便没有控制住自己。” “生怕,生怕你...” 顾安明白刘黑子心里这种感受,就像是自己重生回来见到没死的沈撤如初一撤,他吸了吸鼻子,“谢谢你,黑子哥。” 刘黑子两眼无神,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双眼无神看着墙壁上的时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跳动着。 “小安,听黑子哥一句劝,行不行?” “别走这条道,这条道不是一般人能走的,这条道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你还年轻,只要肯干,不怕吃苦,日子会慢慢好的。” “要是你担心冬天挣不到钱,你来跟黑子哥学做饭,保证你能养活得起一家三口。” 顾安心里暖暖的。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刘黑子是真的关心自己。 “黑子哥,这条道得走啊,我不走,过不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啊。”顾安轻声道。 “大鱼大肉就那么稀罕么?”刘黑子问。 “不,不仅仅是大鱼大肉。” “我不想自己,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困在大沟子村出不去,所以我必须要第一个走出来。” “你...”刘黑子说不出反驳的话。 “放心,黑子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顾安道,“你告诉我,三国弟弟他是和谁起的冲突?” 刘黑子顿了顿,嘴角缓缓向上扬了起来。 “小安,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倒是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事情的。” 刘黑子吐出嘴里的薄烟。 “兄弟,有事你就招呼我一声!” 第185章 从国营饭店出来,天色已经微黑。 刘黑子站在门口,嘴里咬着香烟,眼眶还是红红的,目送顾安离去。 恍惚间,他好似又看到了刘三国回来了,就站在顾安身后不远处,对着他挥手笑。 深吸一口气,吐出胸腔内汹涌的心酸,刘黑子笑了,也许...当年三国一定要去外面看一看,可能也一辈子不想跟在他屁股身后吧。 也对,跟在他身后有什么出息呢。 就像现在这样? 顾安这小子,他说出来的话,总他娘的跟别人不一样。 他看的更长,也更远。 顾安赶着大黑驴,来到了余奎家。 余奎和钱风几人正站在屋顶上忙活,手里拿着黑色的防雨布,顺着倾斜的屋顶,铺了一层又一层。 顾安本不想打扰余奎,但毕竟站的高,望的远,余奎看到了刚站在门口的顾安。 他呲着大牙,大声喊道,“大哥。” 屋顶上另外几人纷纷看了过来,嘴里也道,“大哥来了。” 几人跳下屋顶。 顾安很是欣慰,余奎赚了钱,没有全扔舞厅去,他从口袋摸出香烟,一人散了一根,“屋子修的怎样了?” 余奎接过,“估计明天屋顶就能弄完,家里便再也不漏风了。” “钱够用吗?” “够。” “真的?”顾安盯着余奎,余奎老脸一红,“这有什么够不够的,慢慢来呗,有钱就缝缝补补,没钱就出去赚。” 顾安从口袋摸出三十块塞给余奎,“既然都修了,一次性修好,不然出去心里还有个掂量,干啥事都不顺畅。” “这钱你也不用还,是我给大娘的。” “大哥...”余奎感动不已,抽抽着鼻子。 自打认识顾安以来,他只有一种感觉。 亏欠! 时时刻刻都在欠顾安的。 顾安用力揉了揉他脑壳,“多大的人了,你能改邪归正,知道对老娘好,我就觉得这钱没白花。” “谢谢大哥。”余奎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大哥是来拿货的吧。” “嗯。” “好嘞,兄弟们,进屋搬货。” 柳筐被搬上平板车,顾安跟着余奎又闲聊了几句,告诉他们估摸着也就两三天,又得出发于怀小镇赚钱,几人都应了下来。 再次赶着驴车山路,来到供销社后门,天色刚好黑了下来。 顾安把驴车停好,没先去找张国平,找了仓库管理员韩美香。 韩美香一见到顾安,就笑的合不拢嘴,“老弟来了,找张主任?” “美香姐,东西在后门呢,劳烦您帮我看一下。” “好咧。”韩美香放下手里的钢笔,把记账本合起来,披上军绿色的棉衣出了仓库。 顾安来到三楼,敲门。 “进。”张国平的声音传出。 顾安推门进去,“张主任好。” 张国平一抬头,没好气瞪了顾安一眼,“叫什么张主任,叫叔。” “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上可还平安?” 张国平连环炮问个不停。 顾安这一趟走货,他很担心,毕竟涉及到了自己的利益。 张婉婷出国能不能宽裕点,就靠他了。 见到顾安平平安安回来,心中的大石落了下来。 脸上依旧是那么沉稳平和,带着供销社主任的威严。 “嘿嘿嘿...”顾安大大咧咧坐在张国平的办公桌对面,拿起桌上的中华抽出一根。 “今天是第二天,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二个问题,路上很平安,毕竟有‘前辈’带着呢。”顾安意有所指。 “前辈?”张国平微蹙眉头,站起来给顾安倒了一杯温水,“哪来的前辈?” “哦,您不知道啊?”顾安故意说道。 “我当然不知道。”张国平拿起桌上的煤油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怎么可能给你找前辈。” 第186章 “再说了,路上能不能帮忙还未必呢,同行是冤家。” “哦。”顾安翘着二郎腿,右腿搭在左腿上,右脚时不时晃动一下,“那朱主任还挺热情的。” 张国平生气的一拍桌子,“这个朱山,完全就是蠢人灵机一动嘛~” “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一下,瞎胡闹。” 顾安心里爽了。 这小报告打的悄无声息。 “朱山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张国平又问。 “应该没有了吧。” 张国平立马就懂了,应该没有那就是有,但是顾安又不好意思明说,怕麻烦自己。 证明不大,但是恶心人。 这就好比你吃饭,都他娘的吃光了,突然发现饭菜中出现一根头发。 你疯狂祈祷头发是直的,一定是直的,夹出来一看。 果然是蜷曲的! 恶心不? 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朱山,被猪油蒙了脑。”张国平沉着脸的骂了一句,原以为朱山只是单纯的蠢,现在发现这货是又坏又蠢。 “东西呢,还在你老家?” “那没有,在后门呢。” “好,下去看看。”张国平从椅子上起身,两人一起下了楼。 掀开柳筐上盖着的布,张国平看到柳筐中整条的烟和散烟,他拿起一包印有俄文的散烟,在手里打量了一番,这个烟,供销社就有,一包要卖到一块,比中华还贵两毛。 摆到柜台上,不出两三天就卖完了,只得等下一批。 要是在黑市上卖更是一包一块五,还得找关系才能买到。 他有点心疼,那么贵的烟,放的也太随意了吧? “这烟你拿多少钱一包?” “三毛。” “三毛!!”张国平还是被走货的暴利惊的眼皮子直跳。 三毛钱拿货价,不说卖一块,就算卖七毛,那也赚四毛呢。 关键的是,这烟好卖啊,怡安县不少人送礼都买这烟,都是两条两条买。 脸上有光。 “那这个打火机呢?”张国平把烟小心放回柳筐中,又拿起另一个柳筐中的塑料透明打火机。 这种打火机在供销社卖三块一个。 “五毛。” “嘶...”张国平不淡定了,他妈的,这就是抢钱啊。 五毛钱的打火机,到国内身价足足涨了六倍啊! 还是光明正大的抢! 顾安要是卖二块钱一个,利润就是一块五,五十个打火机一卖,就快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听说赚钱和亲眼看到赚钱,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怪不得怡安县一波波人要去走货,更有一波波人锲而不舍的找各种人想要疏通他的关系。 怡安县大供销社不少,最大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所在的这个。 人流量可想而知。 张国平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要发了。 不! 不是他! 是顾安要发了啊!! 柳筐里的货物,张国平都简单了看了一下,大概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有些东西可以在供销社卖,有些东西不可以在供销社卖。 他得把关好。 万一出了差错,即使他是供销社主任,也得受到牵连。 顾安第一次走货,没有物品触碰到红线,他放心点点头,“先把货物搬进仓库,然后你和美香把价格对好,等着明天就上架柜台。” “美香到时候你分两个记账本,错了你可得负责啊。” “张主任放心,干了那么多年仓库管理员,不会出错的。” “行。”张国平点点头,“顾安,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得回家哄我大孙子了。” “你别说,奶粉和母乳混在一起吃,我那大孙子唰唰长肉,哈哈哈哈。” 顾安也替张国平开心,“那张主任你快点回去吧,奶粉要是没有了支会一声。” 第187章 张国平丢掉手里的香烟,拍了一下顾安的肩膀,叹气道,“可惜了。” 顾安知道张国平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可惜他结婚早,不能和张婉婷成。 那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顾安和韩美香两人把七八个柳筐抬进仓库,把货物品类和数量都一一记了下来,随后又把价格定下来,顾安的定价一半多点,三分之二略少。 比如普通的塑料打火机供销社卖三块,顾安卖两块。 一个打火机赚一块七毛钱。 等到忙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供销社的大门紧闭,只剩下后门还开着。 “美香姐,谢谢您了。”顾安从架子上拿出一本黑色封皮,中间烫着金色俄文的笔记本递给韩美香,“美香姐,这个给您。” 韩美香惊诧道,“给我的。” “我,我可不能要,在这之前,供销社都没有卖的,看着就很高级,恐怕只有县城那些有钱人家才能用得起。” “我看看多少钱来着。”韩美香连忙翻账单,刚对好价格,她还记不太住。 “三块!”韩美香连连摆手,“太贵了,太贵了。” “这还是特意少了的价格,要是正儿八经进货来的,卖的更贵。” “瞧您客气的,拿着,不碍事的,这些东西售卖请您多上上心。” 韩美香拗不过,嘴巴张的很大笑,一挺还算可以的胸部,“放心,放心。” 顾安这才离开供销社,把空柳筐放在平板车上,赶着大黑驴往回走。 路过肉联厂,在门口停了一下。 顾安想起来朱山的钱还没给他,不过那么晚了,朱山应该早就回去了。 刚准备离开,便看到一个包裹圆滚滚的男子推着二八大杠从肉联厂门口走了出来。 顾安便在原地看着,等到男子走到近前,通过浓密的络腮胡子才认出来,“朱主任。” 朱山只顾低头走路,想着推着二八走过这里颇为颠簸的路段再骑车,便听到有人喊他。 一抬头,看到了顾安。 “是你啊,小顾。”朱山笑道,“那么晚,你来肉联厂是...找我的?” 顾安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一早准备好的大团结,递了过去,“这是猪肉的钱,一共九十块。” “呦,那么多呢。”朱山两眼放光,把二八支好,接到手里,当着顾安的面数了一遍。 “你怎么都给我大团结啊,我都不好给抽成给你,既然这样,给你十块吧。”朱山假惺惺抽了一张大团结递给顾安,“怎么样,跟着杨满树,是不是少走了很多弯路。” “是,谢谢朱主任。”顾安皮笑肉不笑,“这钱我哪能要,您收回去。” “嗐,谁让你和张主任亲戚呢,我肯定要帮你的。”朱山借坡下驴。 “对了,那么晚了,还没吃呢吧,去我家吃,喝两口?” “不了,不了,到家要四个小时呢。” “那我不耽误你了,你赶紧回去。”朱山脚一蹬,把二八的腿踢了起来,双手扶住,准备回家。 “好的,朱主任路上慢点。” “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去那边,提前跟我说一声要多少猪肉,我给你备着。”朱山得了好处,对猪肉的事情很上心。 “那就准备个四百斤吧。” “好,四百八十斤,就这么定了啊。”朱山笑眯眯离去。 顾安看着朱山的背影,眸子冷了下来。 又让他带八十斤的货? 一下子就比上次多了三十斤,一块八一斤,四十六块钱! 供销社或者肉联厂上班的普通员工,一个月都没有那么工资。 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回到家,沈撤几人已经吃过洗漱上炕。 锅里给顾安留了米饭,两个菜一个汤。 红烧排骨,清炒白菜帮子,和一个木耳鸡蛋汤。 顾安吃完,刷锅洗碗,紧接着便洗漱睡觉。 没和徐寡妇‘公开’,他的右边是沈清,左边是小糯米,现在他的左边是睡在炕尾的沈清,右边是徐寡妇。 “呼...”吹灭油灯,东屋陷入了黑暗之中。 两只手同时便摸了过来... 这一次折腾的时间足够久,足足一个小时,东屋才安静下来。 三道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按时按点起床,刚从炕上坐起来,一只手便搂住了他的腰肢,“怎么起来那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徐寡妇含情脉脉看着顾安。 “我还得去县城供销社一趟,看一看货物在柜台的摆放和大概销售情况。” 昨晚激情之后,顾安忽然想到舶来品在供销社售卖的一个弊端。 现金回本问题。 在前世销售同样遇到过,后来也就不了了之,毕竟那会儿做大做强了,这里不够,那边可以来凑。 干他们这一行,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没有现金。 在于怀镇,人们只认钱,不认脸。 因为有过太多被骗的经历,不是说你熟人就可以靠关系预定到想要的货品。 得有钱! 那么,他就得观察舶来品在供销社售卖的如何,一天能够入账多少,心中估计几天能够回本,他离开怡安县再次去于怀镇回来后,又能卖掉多少货品等都是顾安要考虑的问题。 若是发现问题,及时解决问题。 不能出现资金断裂的情况。 “嗯,还得和张主任商量一些细节问题,不去不行。”顾安没有把遇到的情况告诉徐寡妇。 不是看不起她,是不想让她担心。徐寡妇要是知道顾安担忧什么问题,她能整夜整夜睡不好。 “那我起来下面给你吃。”徐寡妇道。 顾安按住徐寡妇,“你好好歇着,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徐寡妇嘴角溢起幸福的笑,温顺的点点头,“嗯,那我就多当几天小懒猫,傍晚村民送松子来,我来称重。” 顾安起来刷牙洗漱,顺便在锅里煮了白米粥,吃完早餐没忘在灶膛里扔几个柴火保持铁锅温度,裹着棉衣朝着县城赶去。 第188章 到了供销社,顾安没有急着去找张国平,而是混在人群中装作消费者,观察舶来品的售卖情况。 不得不说,韩美香办事效率很不错,昨天晚上到的货品,今天几乎都摆在了柜台里面,透过透明干净的玻璃展柜,看的一清二楚。 上新舶来品,吸引了不少消费者的关注,不少人在柜台前驻足。 他发现卖烟的柜台人最多,于是便走过去,朝前挤了挤,还遭到旁边人不满的嘟囔。 “挤什么挤啊,不知道先来后到。” “就是,你买烟我们不买?” 顾安笑笑,没说话,也没再动了,看向柜台前。 买烟的人不少,都是看到进口货才买的,这会儿有点身份地位或者有钱的人,中华都看不上了,指着顾安从于怀镇背回来的货。 进口货,高级。 拿出来倍有面儿。 “给我来一盒这个,再来一盒这个,还有这个。” 售货员做事麻利,迅速拿出三包递给那人,“一共三块六。” “三块六?”那人一愣,指着烟标的价格,“上面明明写的是八毛一包啊。” 女售货员身体前倾,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要是她没记错,这三款烟的价格就是一块二啊,怎么变八毛了。 她视线往左一看,眼睛瞪的更大了,一模一样的香烟,旁边的价格依旧是一块二一包。 这... 为什么? 是不是韩姐标错了? 不能啊,韩姐在供销社干的年限比她还长,就没出过岔子。 退一步来说,即使真的出现差错,也不可能连着三种类型的香烟都出错。 肯定不是韩姐的问题。 “不是,你干什么呢!”买烟的人催促道,“这上面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嘛。” “那就两块四。”女售货员不好意思笑笑。 顾安眉头轻蹙,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你看,得亏他来供销社转一转,立马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问题倒也不能怪韩美香,每个品类的售卖都是放在一个展柜中的。 两包一样的香烟。 谁能想到一个是正品,一个是李鬼呢? 虽然两包香烟一模一样,可是没经过正经渠道进来的就是‘盗版’货。 售货员卖的久了,很多物品价格熟记于心,张嘴就报出了价格,便导致了这系列的乌龙。 而价格上为何出现差价这种事,韩美香显然不能告诉售货员,只能含糊着卖。 顾安在供销社逛了不短时间,刚才遇到的问题又发现了好几遍。 还有一点,除去日常售卖紧俏的物品,像那高级笔记本,有几个人路过,眼睛都挪不开了,售货员也没有上前询问和推销的意思。 其实像这种有明显意向的,只要把笔记本拿出来给顾客展示一下,看看摸摸,顺道说一下质量如何,大概率可以拿下的。 毕竟,价格都标好了,能停下来看的,那就是能买得起。 只可惜供销社售卖员这年头是铁饭碗,眼高于天,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顾安了解了大概情况,站在一旁盯着玻璃展柜不停摩挲下巴,片刻之后,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了。 他上楼去找张国平。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国平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的疲惫比起之前少了许多,可黑眼圈还是很重。 没办法,他太喜欢大孙子了。 经常陪活力十足的大孙子熬到很晚。 有时候娃儿夜里吵觉,都是张国平一个人抱在客厅哄的。 “张叔。”顾安轻声喊了一声。 第189章 “嗯?”张国平睁开眼睛,眼睛里带着不少红血丝看向顾安,“咦,小顾来啦,怎么今儿个又过来了。” 张国平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左右扭动身体,笑着解释,“这两天有点累,太阳加暖气,一不小心睡着了。”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张叔不老。”顾安笑着给张国平倒了一杯茶,反客为主。 张国平笑眯眯的接过,“遇到什么难事了,你直说。” “是不是朱山又为难你了,我还准备今晚下班去找他呢。” “不是朱主任的事情。”顾安道,“楼下舶来品销售的事情。” “怎么了?”张国平立马凝声道。 “不是什么大事...”顾安把今天早上的情况和张国平说清楚。 张国平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这样子可不行,烟本来就好卖,不用推销就有固定群体,要是只是烟卖得好,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本,你带回来的又不仅是香烟,其他品类很多的啊。” “不行,不行。”张国平呷了一口茶水,摇头。 “还有就是一样的货物品类价格不一样,也容易引起消费者的疑惑。” “是啊,张叔,所以我这才上来找你商量的呗。”顾安道。 张国平讶异抬头,盯着顾安,“好你个臭小子,我要怎么夸你呢?”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出现这个问题,所以一大早才从大沟子村过来是吧。” 顾安点点头。 见到顾安承认,张国平还是对顾安刮目相看。 顾安肯定能成大事! 可惜了,怎么就那么早结婚了呢? 配婉婷多好。 俊男靓女咧。 那么细节的事情没人想到,他却提前想到了,并且,既然他提前预料到会出现的问题,那么以顾安的性子,大概率也有了应对办法。 “说说吧,你想怎么干?”张国平直接问道。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不难的,只要成立一个专门的舶来品售卖折扣专柜就行。” “这是...什么?”张国平不了解,不仅不了解,甚至都没听说过这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专柜? “就是把我从于怀镇背回来的货物放在专门的展柜里,在柜台上写上折扣两个大字,这样一来,消费者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同一批货物,价格不同,他们就不会有疑惑了。” “并且我的货物在一个柜子里,属于专货专售,钱也不会和供销社的钱混在一起,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国平听完,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疲惫一扫而光,一拍桌子,“那就按照你说的这样办。” “只是,有一点,我也是听你说忽然想到的。” “什么?” “一模一样一样的货物,你的便宜,那消费者肯定都在你的专柜前买,那我们供销社还卖什么货?” “不赚钱啦?”张国平苦笑。 顾安摸了摸下巴,笑道,“放心吧,张叔,你担心的这个问题不存在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进的货物比较少,香烟也好,打火机也罢,总共就那么点,生活必需品该用的还得用,没了就得买。” “就拿香烟来举例,您桌上的香烟抽完了,难不成买不到折扣的香烟,您就不抽了,专门等我一个星期?” “要是放在镇子上那种小的供销社,您说的这个问题会出现,可是您在的这个供销社是怡安县最大的供销社,每天人流量夸张的呢。” “我这点货物要是都吃不完,还想着赚钱,亏的裤衩子都不剩。” “至于供销社本来就没有的货品,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张国平被顾安逗笑,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第190章 除非后期顾安的体量做的相当庞大,才会对供销社货物售卖造成一定的困扰。 只是...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顾安肯定有法子应对的。 眉头舒展,张国平又喝了一口水,“那现在...” “现在就办,我去把美香姐喊上来。” 顾安走到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对了,张叔,还有一件事情。” 张国平乐了,“你说。” “你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现金很重要,所以我得快点回本,不说我出去一趟,回来之后,货物卖了七七八八,起码也得卖一半吧。” “供销社售货员的态度,我不是很喜欢。” 张国平两手一摊,“那能怎么办,我提点两句?” “我想专人专柜。” 张国平扶额,没来由冒出一句,“你小子该不会已经留学回来的吧,这些词儿,在怡安县可是稀罕货。” 顾安打哈哈,不解释,“您看供销社哪个售货员有干劲,平日里也没有架子的,把她调到舶来品销售折扣专柜来,除了本身的工资,每个月我给她十块。” “钱到位,肯定有干劲啊,要是卖的好,后面继续加钱就是。” “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主意不错。”张国平应允下来。 顾安下楼去喊韩美香。 “张主任,您找我。”韩美香站在一旁,双手放在腹部道。 “嗯。小安,你跟美香说吧。” 韩美香听了顾安的建议连连点头,描了眉的眉毛上扬,她重重一拍手,“太好了,顾安老弟,你这个办法让我遇到的困难迎刃而解。” “昨晚你离开后,我把货物上柜,就发现了你说的部分问题,这下,完美解决了。” “那你看供销社哪个售货员适合在新开的这个专柜?”张国平问。 韩美香想了想,“白冰冰啊,小姑娘皮肤白,眼睛大,说话温温软软的像是南方姑娘。” “加上年轻,又好学,肯定可以的。” 张国平点点头,“那就白冰冰好了,她以后只负责舶来品折扣柜台。” “好咧,张主任,那我...” “现在就去办。” 韩美香咚咚跑下楼,顾安也跟了下去,他可以在一旁指导专柜的陈列,物品摆放,顺带给这个叫白冰冰的售货员说一些简单的知识,不用都记住,够用就行。 来到楼下,韩美香对着两个人招手,“冰冰,小粱你们俩到我这边来一趟。” “美香姐。”两个人来到韩美香跟前,韩美香拉过白冰冰,“顾安老弟,这是白冰冰,这位是梁冰。” “我们供销社出了名的大冰小冰,两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呢。” 白冰冰人如其名,皮肤比大部分的北方姑娘都要白,眼睛大大的,腼腆的笑,看着你,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 顾安眼睛一亮,这就是天生的销售圣体啊。 即使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你,你都想主动买下她面前的物品。 而梁冰比白冰冰高出几厘米,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额头都露在外面,大大方方,清清爽爽,光是看形象也挺符合销售。 不过刚开始,只用一个专柜售货员就行了。 “小梁,你跟我把这边整理一下。” “冰冰,顾安老弟叫你干嘛就干嘛。” “好,美香姐。”白冰冰温声细语,微微抬头看向顾安,漆黑的眸子转动之间,似笑非笑。 “白冰冰。”顾安对着她点点头,“一会儿呢,这边会专门收拾出一个舶来品折扣专柜出来,美香姐说你积极上进,便推荐给我了。” “你以后呢,不用负责其它货物的售卖,只卖舶来品...” 顾安事无巨细,把要做的事情都告诉白冰冰。 白冰冰在一旁听着很认真,遇到不懂的,立马就开口询问顾安,等到明白了,才会让顾安继续讲。 顾安很满意,态度很端正。 “美香姐,那个帅小伙是你家亲戚?”一旁的梁冰手里在忙活着,眼睛却滴溜溜几次从顾安身上几次划过。 “你想什么呢。”韩美香食指点了一下梁冰的额头,“要是我家亲戚,我第一个肯定想着你和冰冰啊。” “张主任家的一个什么堂亲,反正关系很近。” “哦哦,结婚了吗?”梁冰又问。 “结婚了的,媳妇都怀孕了。” “呀,英年早婚啊这是。” “胡说什么呢。”韩美香道,“快点干活。” “那他找冰冰又是干嘛?” “下午你就知道了。”韩美香道,“别聊了,快点,快点。” 顾安和白冰冰说完之后,又一起帮韩美香,他力气不小,三个人很快就把一个长三米,宽一米五左右的玻璃展柜给移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玻璃展柜除了底座是木头的,上下三层都是玻璃,里面作为夹层的玻璃微微倾斜,顾客容易看到里面摆放的是何物。 梁冰把玻璃展柜擦的铮亮,白冰冰和韩美香把货物摆进去,贴上标签,笔挺站在玻璃柜台前,那小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优雅,大方。 不像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反而像是市里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要是在专门定制一套衣衫,那就很正宗了。 顾安很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找来一张硬纸板,写上几个大字——舶来品折扣专柜。 这边柜台刚弄好,立马就围拢过来一大批人,看着柜台内的货品,嘴里不停发出感慨。 “这看上去好高级啊。” “不高级能卖外国货嘛,你看柜台里面摆的,多带派。” “真羡慕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啊。” “你好,这个打火机是两块吗,我看和旁边的一模一样,怎么便宜了一块钱啊?” 白冰冰露出八颗牙齿,甜甜一笑,声音温柔却不小,音量适中,“您好,这是供销社舶来品折扣区,为了服务怡安县百姓特地成立的专柜,既然要让老百姓感受到贴心的服务,价格自然会低上许多。” “低价不低质量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第191章 白冰冰的声音好似涓涓细流,沁入人心,加上她一改之前供销社售货员面无表情的形象,露出自信温和的八颗洁白牙齿笑着和顾客说话。 瞬间就赢得了一大批顾客的好感。 不少人心里跳出来一个声音,这是供销社售货员? 我滴娘咧,说话什么时候那么温柔了? 南方小土豆? 更何况,这舶来品还有折扣,对比之下,便宜了不少,不少人纷纷心动,掏出钱来购买。 “咱们这边请不要拥挤,自觉有序排队哦。” “哥,咱能排队嘛,你看您把旁边小哥挤的。” 中年男子不好意思笑笑,“老妹,你说话咋那么温柔,大哥的心都要化了。” “那大哥一定是非常热心的北方汉子,记得排队哦。” “好,好,好。” 中年男子都要被白冰冰哄成傻狗了,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笑,到人群后面去排队。 香烟,火机卖的很快,才几十分钟,柜台里的货物被扫了起码一半,精美的笔记本也卖出去五本,梁冰主动过来帮着补货,顾安在一旁看着,心中轻松。 只要这个势头保持住,回本很快。 舶来品折扣柜台销售没问题,顾安重新回到了二楼。 “张叔。”顾安推开门进去,坐了下来。 张国平放下手中的黑白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笑道,“都搞定了?” “嗯,弄好了,美香姐办事效率一流。” 张国平笑道,“那可不,我带出来的兵,能差了?” 顾安对着张国平竖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张叔。” “什么时候继续出发?”张国平问,“提前告诉我,去我家吃个便饭。” “婉婷...晚成夫妻俩都说要好好再感谢你一次。” 走货人不是在走货就是在走货的路上,毕竟来回一趟快的七八天,慢的十来天,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许多走货人回到怡安县只休息两天,第二天晚上或者第三天凌晨,便会再次出发上路。 顾安顿了顿,“估摸着后天吧。” 张国平看了一眼顾安,没想到顾安在家里要待四五天,“也行,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家里还有怀孕的媳妇要照顾。” “多在家里陪陪家人,反正一趟下来也赚不少了,天天白米饭也吃得起。” 顾安笑了笑,“张叔,不是这个问题,是货物的问题。” “货物的问题?”张国平疑惑,“难道韩美香不配合你?” “不是,上次在于怀镇,两样东西最紧俏,价格也高的离谱,您猜猜看是什么?” “猪肉?” “不是。” “盐?” “也不是。” “那是什么。”张国平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白糖和棉花,白糖的底价是两块钱一斤,这个价格是基于货物不多的情况下,如果你的白糖足够多,还会涨价,起码两块二三。” 张国平一惊,“那么离谱。” “隔壁在打仗,白糖可是战略物资啊。” 张国平右手夹着香烟,大拇指摩挲眉头,一脸犯难,“可是...我真的不能给你太多的白糖,你知道的。” 张国平以为顾安想让他多给点白糖。 不是他不想给,而是白糖在怡安县也属于稀罕物啊。 要首先保证怡安县百姓自己的供给。 一次性大数量出货,不可能没有记录的,五十斤张国平还能找个理由搪塞,一次要个三四百斤,大概每星期要一次,一眼就有猫腻。 搞不好,上头以为他利用职务之便,私下买卖呢。 “那您知道上次和我一起出发的背货队,他们背了多少白糖嘛?” 张国平想了一下,“除了你从我这边能拿到大数量的白糖,别人根本拿不到,他们顶多十斤二十斤罢了。” 第192章 “三百斤。” “多少?你说多少?”张国平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会有那么多白糖?” “供销社内部出了问题?” 顾安见张国平那么紧张,连忙解释道,“供销社员工没问题的,您不点头,美香姐不放手,谁能拿到三百斤的白糖啊。” “他们很鸡贼,让不同的人多次少量购买,积少成多。” 张国平恍然,“竟然是这样,对,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人多力量大!” “所以你...” 顾安点点头,“寇可往,我亦可往,您供销社从市里进货,以后多进点白糖就行,反正白糖不沾水,那就不会坏。” “我时间耽误也是在这上面。” “那没法便宜啊,一斤多两毛钱成本呢。”张国平可惜道。 “叔,格局小了不是,多两毛就多两毛,八毛钱一斤,就按两块钱算,差价也一块二毛呢,有的赚。” “行,那你这次运货是只要白糖和猪肉?” “那不可能的,背货人忌讳被单一的物品,毕竟价格存在波动,中间至少隔了一个星期,万一出点问题,一趟白跑。” “这些我都不懂,你自己看着办,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说,我能解决就帮你解决了。” “好咧。”顾安又道,“那您认识市里纺织厂的人吗?” “不是工人,起码是个主任级别的,我想顺道带点棉花,不要多,第一次先弄个五十斤试试水。” 顾安嘴上说试水,其实是手头拮据。 一斤棉花十五块。 一百斤成本就一千五百块,他现在玩不转。 “这个还真不认识,不过我和市里供销社的主任认识,兴许他能和纺织厂的厂长认识,我可以牵线搭桥。” “那就先缓缓,等我下次回来再说。” “好。” “那我回去了啊,张叔。”顾安起身,“您跟美香姐打声招呼,报我名字的熟面孔别为难,多买几次就多买几次。” “去吧。”张国平把顾安送到门口。 顾安下了楼,又到仓库和韩美香说了一下准备货物的事情,给了一份清单,和上次大差不离,韩美香笑着应了下来,保证明天就办好。 顾安回到大沟子村,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先回家,而是来到了顾文海家。 敲门。 “谁啊?” “是我啊,叔。” “顾安来了啊。”顾文海背着手打开门,嘴里叼着老烟枪,“快进来。” “大同哥在家?” “在的,刚吃完饭在炕上吹牛皮呢。”顾文海不满,“就跟你出去一趟远门而已,也把自己当个人物。” 顾安笑哈哈跟着顾文海来到东屋,顾大同见到顾安,从躺着改为坐着。 “小安来了。” “嗯,大同哥,我找您有个事情。” 顾大同一听有事,坐着的身子绷的笔直,跟学生见老师似的,黝黑的五官,一脸认真。 顾安被他逗笑,屁股搭在炕边,“大同哥,不用那么严肃的,小事。” “你莫要管他,这样子好,耽误不得事情。”一旁的顾文海插嘴,他是心里怕顾大同跟着顾安见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变了心,所以他心里发怵顾安是顶好的一件事。 至少在他看来是。 顾安笑笑心中猜到顾文海为什么这么说,便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讨论,“明儿个七点钟左右,你带着村民在村头等我,跟我一起去县城买白糖。” “多次少买,一次买个三五斤,明天一共买三四次就差不多了。” 十五个人,一次三五斤,最少也四五十斤白糖。 买四次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六十斤,两天下来,刚好能买个三百斤左右。 成本八毛,底价两块,一趟能赚四百多呢。 第193章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顾大同下炕穿鞋穿衣,动作十分利索。 顾安也要跟着顾大同一起离开,被顾文海扯了一下衣角,他停下脚步,目送顾大同离开院子,才道,“叔,有事啊。” 顾文海尴尬搓搓手掌心,讪笑一下,“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这一趟出去就是七八天,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手里头又有钱了,我担心大同被外面世界迷了眼。” “所以想告诉你,把大同看紧了,跑货的钱...回来一次性给他就成,我们都不用他带东西回来。” “叔,你放心吧,我晓得轻重的。”顾安笑着答应下来,“再说了大同哥什么品性您不了解吗?” “别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大同哥不会的。” “毕竟那么远,心里头不踏实的。”顾文海抬头看了一眼炕上和婆娘一起纳鞋底的儿媳妇,又看了看躺在儿媳妇腿上的孙子,眼里都是笑意和幸福,“说下好,说下好。” “村里的男人你都看一下,日子还长着呢。”顾文海又提醒了一句。 对于这个老村长,顾安不管是二流子那会儿还是现在,他心里都只有两个字,尊重。 打心眼里尊重他。 作为大沟子村村长,是真的把大沟子村每一户人家都考虑在内。 谁家要帮忙,只要找上门,即使当时答应不下来,也会偷摸想办法,能帮一点是一点。 哪里像后世那些狗日的玩意儿,只管往自己腰包里搂。 搂也就算了,惹的他一个不高兴,还要弄你。 “放心咧。”顾安呲着一口大白牙,“我怎么把他们带出大沟子村,就怎么把他们带回来。” “唉。”顾文海点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才是像样的男人啊。 建标有福了。 顾文海站在自家门口,对着顾安挥手,心里一千个满意。 以前村里人嘴上总会提起顾安,拿他当‘榜样’。 现在,村里人嘴上依旧会提起顾安,拿他当榜样。 回到家,沈清和徐寡妇在厨房做饭。 沈清在灶膛前烧火,一见到顾安回来,眉眼弯弯,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夫~” 徐寡妇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给顾安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先捧在手里暖暖,外面冷吧,你看你的鼻头都冻的通红。” 说罢,还搓搓手,把掌心搓热,放在顾安两颊给他暖着。 碰到顾安冰冷的脸颊,徐寡妇手掌一颤,太冰了。 她又连忙拿下来,把手掌放进自己怀里,温度上来了,再放回顾安脸颊。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顾安的脸暖和起来,才催促顾安把热水喝了,逼一逼体内的寒气。 “颖姐就是颖姐,知道怎么疼人,会疼女人的男人最好命了。”一旁的沈清嘟着嘴巴酸酸道,“怪不得晚上姐夫在你身上使的力气更大些呢。” “臭妮子。”徐寡妇无奈笑笑,“就知道说,那你也过来给顾安暖暖啊,县城一来一回七八个小时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冻啊。” “我才不用手给他暖,晚上用浑身上下最温暖的的地方给他暖,嘿嘿嘿...”沈清一皱琼鼻,坏笑不停。 徐寡妇俏脸一红,张嘴骂道,“不知羞。” “碗里的是什么?”顾安看到桌子上海碗上还扣着一个碗。 “排骨菌子汤,我和清清足足炖了快三个小时呢,骨头都能轻易嚼烂,汤鲜味美,给小撤补身子用。”徐寡妇道,“这一碗,一会儿准备给...给...”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耳垂红的像是能够滴出血来,“给妈送去。” 声音不大,顾安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他没猜错,徐寡妇嘴里的妈肯定是他妈赵菊香。 顾安心里一阵感动,徐寡妇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顾家人了。 他抬手理了理徐寡妇脸颊的碎发,温柔道,“辛苦你了,既要照顾沈撤,还想着我妈。” “我呢,我呢。”沈清不甘示弱,别看她比以前成熟了不少,可是说话思想还偏小孩子些,也算反差了。 “你没在家,颖姐和我做了好吃的,不是颖姐去送就是我去送,难道我不辛苦嘛?” “你也辛苦。”顾安笑道。 “我要抱抱。”沈清从灶膛里冲过来,张开双臂,扑向顾安。 顾安没办法,只得给她一个拥抱,“好了,那就多辛苦一下吧,把汤送去。” 沈清双手掐腰,噘嘴吧,气哼哼。 顾安捏了一下她婴儿肥的小脸,宠溺道,“逗你玩呢,天都黑了,要送也是我去送。” 沈清抱着顾安的胳膊,抬起下巴,桃花眼漾笑,“我和你一起。” “快些去吧,路上慢些,别把汤洒了,早点回来,可以吃饭了。”徐寡妇像是妻子一般细心叮嘱。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走在清冷的月光下,沈清可能第一次和顾安那么浪漫,她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在大沟子村上空响起。 “咦,踩到了,踩到了。” “我又踩到胳膊,我又踩到大腿了,踩住了你的心,你的心里这会儿只能有我...” 沈清在踩影子,蹦蹦跳跳,活泼可爱,顾安拎着竹篮子安静的走,嘴角挂着笑。 她在闹,他在笑。 把排骨菌子汤送来,赵菊香也不意外,这些天,她都习惯了,顾安家里吃什么好的,徐寡妇或者沈清总会送点来。 徐寡妇除了送汤,每次还会和赵菊香拉家常,她很喜欢徐寡妇。 这会儿送汤的不是徐寡妇,她心里还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顾安聊了几句,和沈清一起回去。 吃完晚饭,洗漱之后,几人上了炕。 “呼...”顾安吹灭油灯。 耳边便窜进来沈清诱惑的声音,“我也很会疼人的。” “姐夫,我给你暖暖。” 第194章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沈清拉着顾安的手放进怀里,小声嘀咕,“我的大还是颖姐的大。” “你这妮子,怎么这个也要比个大小。”顾安捏了一下沈清的高耸,“颖姐可没睡呢。” “没睡刚好,你比一比谁的大。” “我才不跟你比,哪有女人比这个大小的。”黑夜中,徐寡妇脸蛋红红的,一只手紧紧握着顾安粗糙的大手。 掌心沁出些许汗水。 即使有过了和沈清一起的经验,心中难免还是羞涩,根本放不开。 只有到情绪的高点,才会有短暂的失控。 “唔...” “唔...” 数小时后,漆黑的东屋安静下来。 沈清汗涔涔的抱着顾安结实的腰肢,黑色的长发凌乱在后背,她微张饱满的红唇,呼出一连串的热气,“是不是比手更暖和?” “嗯。”顾安搂着沈清香肩,低声应了一声。 “那是我的暖还是颖姐的暖。” “你。” “为什么?”沈清好奇,没想到顾安一下子就给出了答案。 不仅是她好奇,徐寡妇也竖起了耳朵,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难道因为自己生过孩子的原因? 也是,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能和没生过孩子的女人相比? “因为你更...骚!” “噗呲!”徐寡妇和沈撤都捂着嘴巴忍不住笑。 “我要杀了你...”沈清翻身,骑在顾安身上,双手掐着他脖子,闹腾起来。 东屋内,三个女人都拥有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一夜无话。 一大早顾安就早早的起床了,简单洗漱完后,在铁锅里煮了白米粥,又放了五个鸡蛋,馏叠上放着老毛子的香肠和几块白面饼子。 只是今天的桌子上除了这些,还多了一碟辣白菜。 怎么来的? 徐寡妇腌制的。 徐寡妇很勤快,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除了照顾沈撤收拾家里,还腌制了酸菜和辣白菜,尤其是酸菜,是北方冬天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食物。 但。 并非人人都能把酸菜腌制的好,有人家的酸菜一点都不酸,有人家的酸菜能酸掉牙。 徐寡妇的酸菜是大沟子村出了名的,酸度适中,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好吃,回味中还有些许的甘甜。 要是遇到哪家杀猪,做了新鲜的猪血肠,买下一根和一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把五花肉放在锅里煸出油,把切好的酸菜放进去炒,最后加水放入猪血肠。 等到锅开,掀开锅盖的瞬间,唉呀妈呀。 酸菜把猪肉完全浸透,让肉更加软嫩有滋味。 一口下去。 太香了! 一小盘酸菜五花肉,能干两碗堆尖的白米饭。 吃完早饭,顾安把灶膛里添了些柴火保温,就带上门出了家门。 来到村头,已经有村民在等着了,见到顾安来,纷纷和顾安打招呼。 顾安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等到十几个人全都来齐了,才一起朝着县城走去。 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觉的四个小时很难熬。 刚到供销社门口,还没进去,顾安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供销社门口急的团团转,跟无头苍蝇似的。 顾安眯了眯眼睛,喊了一声,“黑猴,你来供销社买东西孝敬大娘吗,怎么不进去?” 余奎听到身后有人喊他,还是十分熟悉的声音,回头看是顾安,漆黑的脸上,焦急的神色终于是有所缓和,像是见到了救星。 他用手背一擦脑门急出的汗水,快步走了过来。 这会儿供销社门口人不少,人多眼杂,余奎拉着顾安想要朝僻静处走去。 第195章 “咋了,这是?”顾安没动。 “出事了,大哥。” 顾安点点头,让顾大同带村民进去买白糖,他和余奎来到人少的地方。 顾安抽出一根烟递给余奎,“不着急,慢慢说,说清楚了。” 余奎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让自己平复下来,想了几秒钟,“大哥,钱风出事了。” 顾安眉头一挑。 “是这样子的,自打从于怀镇回来之后,我们几人哪里都没去,就一直在我家修缮屋顶,昨天忙到天黑之后,在我家吃的晚饭。” “吃完饭,各自回家,今儿个一大早,钱风没来,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以为是他睡过头了。” “可左等右等没见钱风来,大山便要去喊他来,说不能让他偷懒,结果去了他家,他爹说昨夜一夜没回来。” “那也不能就证明钱风出事了,万一去舞厅勾搭妹子了呢,说不定,现在在造呢。”顾安笑了笑。 “大山回来我们也这么想的,只是我多想了一下,觉得不对,钱风的钱都给了家里,他没有多余的钱去舞厅。而且,钱风从没有一个人去过舞厅,每次都是我喊他去的。” “所以,我又自己去了一趟钱风家,在路上捡到一只鞋,那只棉鞋肯定是钱风的,因为鞋底踩了黑色的柏油。” 顾安面色沉了下来,“那你怎么在供销社?” “我,我想去找您的,不过不知道您家在哪里,想着你和供销社领导认识,我进去要见,他们不让我见。” “我家住在大沟子村,从县城到我家要四个小时呢。”顾安说了家里地址,“你先别急,带我去一趟钱风家。” “好。”余奎在前面带路。 十几分钟后,来到钱风家,顾安没进去,余奎进去问钱风回没回来,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回来。 这下子,基本能够肯定,钱风真的出事了。 站在背风的角落,顾安问道,“你们之前在县城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余奎挠挠脑袋,面露尴尬,“肯定或多或少有过矛盾,不过那矛盾不至于把人掳走,最多就是打一顿。” 顾安沉思起来,那这还真不好判断是谁掳走了钱风,毕竟小年轻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 假设钱风回去的路上,恰巧碰到了以前闹过矛盾的二流子,几句话一呛,动起手来,打上了头,什么可能性都有的。 可话又说回来,总不能打一夜的,没那么大的仇怨。 打的狠了,钱风能不叫余奎找回场子? 除非...顾安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除非钱风被失手打死了。 作为跟着自己的兄弟,顾安肯定要插手这件事,他抽完剩下的半截香烟,“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去找个人。” “大哥...”余奎一脸担忧,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跟我还用客气?” “钱风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无论如何,请大哥把他找出来,我和钱风这辈子只认大哥一个人。” 顾安用力摸了摸黑猴的脑袋,“放心。” “好咧,谢谢大哥。”余奎红着眼眶送顾安离开,他也急匆匆的往回走。 不过他没有回家,在县城混了那么多年,自然也是认识一些人,他要动用自己的关系打听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敢动的钱风。 推开饭店的玻璃门,顾安走了进来。 饭点过了,店里没有客人,刘黑子和小茉莉在忙着备中午的食材。 “咦,你来送货啊。”刘黑子见到顾安那么早来,以为是来送杂鱼和鲫鱼的。 这段时间天气寒冷,经常下雪,鲫鱼和杂鱼处于断货状态。 第196章 饭店的生意冷清了不少。 许多人都是冲着杂鱼面和鲫鱼豆腐汤来的。 要是知道鱼获到了,毫不夸张的说,正在饭店吃早餐的顾客立马就放下手里的碗筷,要上一碗鲜美的杂鱼汤面。 馋啊。 真的太馋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研发新的品种汤面,让饭店生意再度爆火呢。 杂鱼汤面,要看季节,局限性很大。 “不是,估摸着后天早上我爹和小伯能送来,现在河里的鱼儿不好抓。” 刘黑子递给顾安一根烟,“可不是,腰包都瘪了,回家在炕上说话都不硬气。” “你嫂子这几天老是冲我发脾气,也不穿我狠下心买的舶来品睡衣,泄火都不得劲。” “对了,刚好你帮我想想,能不能再推出什么汤面。” 顾安被刘黑子逗笑,“这个没问题。” 困扰刘黑子的汤面问题,对于顾安而言真不是事。 他生前走南闯北,南边和北边都待过,尤其是苏浙一带,面馆密布大街小巷。 长鱼面,肉丝面、鱼丸面、肥肠面... 那叫一个卷儿。 随便一种,拿出来就可以让国营饭店早上再度爆火,刘黑子的腰包又能鼓起来。 “就知道你小子可以。”刘黑子拍了一下顾安的肩膀。 “眼下我来找黑子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跟我一起去于怀镇背货的兄弟失踪了一夜加一个上午,我来请黑子哥帮忙。” 刘黑子面色一滞,眼神复杂,到嘴边的话又改了,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棉衣,穿在身上,“名字,样貌特征你和我说一下。” 顾安跟在刘黑子身旁,一边走,一边说。 走到门口,刘黑子回头对小茉莉道,“茉莉,我要是中午没回来,就关门。” “啊?”小茉莉惊讶看着刘黑子。 “出事我顶着。” “黑子哥...”顾安道,“千万别,中午不能耽误了饭店的生意。” “你不晓得,这他妈破饭店,老子早就不想干了。”刘黑子吐槽了一句,“不过这糟心事不说也罢,谁还没有点不顺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饭店,刘黑子轻车熟路,带着顾安朝中心的十字街走去。 走到花花世界歌舞厅旁边,拐进去一个小巷子,又往里走了四五家,在第六家门口停下。 “啪!”木门被刘黑子一脚踹开。 木制的门栓应声而断,门檐上结冰的积雪一连串砸落在地。 “他妈的,谁啊!敢踹老子的门!!”与此同时,屋子里传出一道愤怒的声音,紧接着就大马金刀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里提溜着半米长的砍刀,怒气冲冲。 不过刚出了堂屋门没几步,身形高大的男子一下子愣住了,“我擦,大哥!” “伤着脚没?” 刘黑子鼻孔哼了一声,“就你家这破门,也想伤着我脚。”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 男子视线从刘黑子身上转移到顾安身上,又是一愣,“是你。” 顾安笑眯眯和男子打招呼,他也没想到刘黑子和秦赵晓认识,“赵晓哥,好久不见了啊。” “咦,你们俩认识?”刘黑子从棉衣口袋摸出香烟,一人散了一根。 “这小子舞厅常客,不知道霍霍了多少姑娘呢。”秦赵晓接过香烟,语气中带着三分嫉妒,“你不知道,身材火辣的姑娘一个个朝他身子上贴,羡慕死我了。” “你可拉倒吧,你都三十五了,男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咳咳...容易半路熄火啊。” “大哥,我还没结婚呢,能不能别咒我。”秦赵晓一脸无奈。 “手动挡的问题更大。”刘黑子笑着嘲讽。 “外面冷,进屋说。” 秦赵晓客气把两人请进屋里去,倒了两碗热水,“大哥您喝水。” 秦赵晓苍蝇搓手,期待的看着刘黑子,“大哥来找我,是要重出江湖了吗?” 刘黑子嘴角扯了扯,隐晦地看了一眼顾安,“放你娘什么屁话,老子不是一直在江湖里飘,做厨子就没有江湖了?” “大哥说的是。”秦赵晓把碗朝刘黑子面前推了推。 顾安在一旁观察秦赵晓,秦赵晓在刘黑子面前和在舞厅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 舞厅的秦赵晓气场很强,见谁都冷着脸,很唬人。 可在刘黑子面前,成了跟班小话痨。 刘黑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你帮我办件事情,有一个叫钱风的小老弟晚上回去的路上消失了,到这会儿已经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给你一小时,我要知道人在哪。” “钱风。”秦赵晓嘟囔,“我们以前兄弟也没这个人啊。” “你他娘嘟囔啥呢。”刘黑子一拍桌子,“还不立马滚蛋,比以前磨叽多了。” “是,我现在就滚。”秦赵晓立马躺在地上,从堂屋滚到门口,起身麻溜跑了出去。 顾安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不是,你美人鱼啊? 刘黑子把一只脚搭在凳子上,抽着烟,抖着腿,眼睛盯着屋外就这么等着。 薄薄的烟雾笼罩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五官。 恍然间,顾安好似从刘黑子身上看到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影子一闪而逝。 顾安点了点烟灰,“黑子哥,当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啊。” “说道,说道?” 刘黑子长叹一声,“嗐,谁还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第197章 刘黑子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淡青色的烟雾在他写满故事的眼角滞留片刻,化成一抹抹随风而去的往事,消失不见。 外面的北风呼呼吹着,树枝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堂屋内,很安静。 刘黑子迷茫看着外面的世界,他的江湖... 去他妈的江湖! 如今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要怎样呢? 穷是穷了点,可比起大部分人好多了,一星期能吃五顿白米饭,四顿猪肉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咯,没啥子好说的。”刘黑子猫了一眼顾安,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倒是很期待你将要走过的路,一定会很精彩。” “希望到时候一起老去,在酒桌上你跟黑子哥好好说道说道。” “哈哈哈...好。”顾安见刘黑子不愿意多说,也就没继续问。 两人闲聊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黑子哥,你难道要国营饭店当一辈子大厨?”顾安忽然问道。 顾安这样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78年改开,从大城市开始,风已然慢慢吹到他们这些小城小镇。 独立经营的铺子和餐馆将会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国营饭店一家接着一家倒闭。 不仅是国营饭店,许多公家单位的厂子也支撑不住,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到那时,会有相当多的一批中年男子成为下岗工人,待业在家。 手里有点手艺的还好说,勉强能养家糊口,没有手艺的,日子那是一塌糊涂。 刘黑子四十几岁的人,让他去个小饭馆当厨师,未必会愿意。 顾安想着看看要不要你提前帮刘黑子铺条路。 刘黑子五指张开,在头上用力挠了挠,头皮屑像是下雪,“你这话真是问到我心坎里了。” “只是不干大厨,又他娘的不知道干啥子。” “而且,最近几天跟饭店经理闹了不愉快,不懂厨艺装什么大瓣蒜,老子真想把汤勺呼他脸上去。” “不是,你这样看着我干啥子?” 刘黑子见顾安直勾勾盯着自己,心中发毛,“我可跟你说,我是不可能跟你去背货的,我万一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一边去啊。” “那倒是不会的。”顾安摸了摸下巴,手里的钱暂时没那么多,等这趟回来再说吧。 “赵晓回来了。”刘黑子眼睛一亮看向门口。 秦赵晓几步就走到了堂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刘黑子还没喝完的那碗开水,仰头咕咚咚喝完,一擦嘴巴,“大哥,查到了。” “现在就去弄他们?” “先说什么情况,弄什么弄,没个正经。”刘黑子道。 “听说是被杨满树的小弟抓走了,被打的有点惨。” 顾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眸子生冷。 杨满树抓钱风干啥子? “杨满树是谁,没听过。”刘黑子看向顾安,“你认识?” 顾安点点头,“一条山道上背货的,有过摩擦。” 刘黑子砸吧砸吧嘴巴,“都是狠人啊。” “那不弄了?”秦赵晓问。 “弄啊,叫人。”刘黑子一拍桌子,“给我兄弟办事,能差了?” “好咧。” 秦赵晓又急匆匆出了屋子。 刘黑子问顾安,“弄一下?” 顾安摩挲下巴,眼神阴沉沉的,盯着桌子上的碗。 无意间,叱咤商场多年的气质散开了。 刘黑子心中一凛,顾安的眼神中带着很明显与他这个年龄不合适的杀气,即使是他都看的心惊肉跳的。 不是,这小子怎么就叫人看不透呢。 “先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吧。”顾安肯定要先把人救出来再说,至于在不在怡安县动手,那得看对方肯不肯配合。 第198章 道理讲不通,指定要打过一场的。 讲得通道理,下一次在于怀镇见面,杨满树就别回来了。 “那走吧,赵晓应该把兄弟们喊好了。” ...... 距离小镇数公里的一处偏僻小屋子内。 钱风被脱光了衣服吊在横梁上,浑身是血,鲜血顺着被鞭子抽出的伤口溢出来,缓缓滴落在地。 屋里烧了火堆,倒也不会冻死人。 “妈的,皮真厚,都快打死了,还不招。”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不知道呢?” “卧槽,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还打不打,树哥说了,今晚必须问出来。” “打...打吧,别打死就行。”小弟甩了甩手中带血的鞭子,用力一甩,发出一声炸响,抬手抽向钱风。 “啪!”破旧的木门四分五裂,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像是一头黑熊蛮横无理,直接重重撞在拿鞭子那人的后心,将他撞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跟进来的众人都感觉到地面一颤,看到那人当场晕死过去。 “你们是...” “啊!” 第二个小弟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脸颊火辣辣的疼。 秦赵晓单手掐住此人的脖颈,直接将他举了起来,可想而知他的力气有多大! “杨满树呢?”秦赵晓问。 “呃...不,不在,树哥晚上才会过来。” “妈的。”秦赵晓随手一甩,小弟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他看向顾安,“老弟,你问吧,我先和兄弟把人救下来。” 顾安脱下自己的棉衣,裹住钱风,“我马上把你送医院。” “谢,谢谢大哥,不,不过,我,我什么都没说。”钱风趿拉着眼皮道。 顾安心里感动,“放心,这场子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顾安上前踹了一脚,“说吧,你们在逼问什么消息。” 小弟眼见那么多人也不敢隐瞒,更何况钱风又没死,他哆哆嗦嗦道,“树,树哥让我们问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是,是放火的事情。” “第,第二件事情是驴子怎么不见,是不是你们干的,是死是活。” 顾安摸了摸下巴,冷笑一声,“好你个杨满树,没有证据就敢抓我的人?以为他是天王老子了?” “在不在这里埋伏杨满树?”刘黑子上前问道。 “算了。”顾安不想把刘黑子和秦赵晓牵扯进来,“谢谢黑哥和赵晓哥,今天的目的是找人,找到人我就放心了。” “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不是?” 顾安背起钱风,“我先送去医院,回头请你们喝酒。” “咱们一起走,以防万一。”刘黑子示意小弟跟上出了门大步离开的顾安。 他冷漠的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蹲在火堆旁点上,然后走到发懵的小弟面前,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脸。 小弟差点吓尿了。 这人什么话都没说,又好似什么话都说了,怎么那么恐怖? 娘咧,小弟怎么那么难当。 男小弟更难当。 刘黑子和秦赵晓跟在最后面,嘴里都咬着烟,秦赵晓不解,“大哥,你知不知道杨满树是谁的人?” “不知道。” “三哥。” “也不知道。” “嗐...”秦赵晓无奈笑笑,把三哥的势力说给刘黑子听,“三哥除了有两支背货队,还和市里一些人认识,并且在市里的百货大楼买了两间租了一间铺子。” “他那铺子里售卖的就是从于怀镇背来的舶来品,可以说,三哥单靠走货一年少说也赚了上万块。” 秦赵晓砸吧砸吧嘴巴,“那可是上万块啊,我得多少年才能赚到。” “嗯,确实有点实力,怪不得顾安老弟没让我们和杨满树牵扯不清,这小子。”刘黑子欣慰的笑道。 第199章 “他人品确实还行,还他娘的能忍,换做我肯定忍不了,不偷袭一波杨满树老子就不姓秦。” 刘黑子白了秦赵晓一眼。“所以人家能成大事,你这辈子吃不上三菜一汤。” “大哥,有你这么说小弟的?”秦赵晓不满嘟囔,“还有就是,话别说太满,我才三十五,正是奋斗的年纪,万一大器晚成呢。” “大器晚成?你见过那个器大的从小不是天赋异禀?三十岁你的鸡儿还能再发育一波?” “不是,大器晚成不是鸡儿的意思...”秦赵晓解释。 “你在舞厅看场子多钱一个月?”刘黑子问。 “八十块,大哥你缺钱了?要多少?”秦赵晓当即就摸了摸口袋,从口袋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一会儿回到家再给你拿。” “呵,老子是国营饭店掌勺大厨,虽然没你挣得多,但也不缺钱。” “嘿嘿嘿...”秦赵晓又把钱装回口袋,“我就知道大哥不会要的。” “德性。”刘黑子吐掉嘴里的烟头,沉默看了顾安的背影几秒钟,“你看顾安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啊?”秦赵晓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今天的刘黑子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娘们兮兮的,还有点矫情? “像不像三国。” 秦赵晓步子一顿,收起嬉皮笑脸,难得在刘黑子面前正经起来,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悲伤,“是有那么点,我说见到他第一眼就眼熟怎么回事。” “你去跟顾安走货吧。” “啥?” “顾安虽然有超出同龄人的能力,可他毕竟太年轻,心不够狠,我怕这一点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你跟在他后面,我能放心,脏活累活你替他干了就是。” “不是,大哥,我怎么就只能干脏活累活了,好歹我现在也是怡安县一号人物,谁见我不叫一声赵晓哥,还乖乖递烟。” “干不了一点儿。” “哦,你以前干的就不是这些活儿了?” “那也得分人啊,跟在大哥后面,别说干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就是吃屎我也愿意。” 刘黑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旁边一坨被冻得梆硬的狗屎,“呐,巧了嘛不是。” “狗屎味的冻梨。” 秦赵晓脸跟锅底一样黑。 “好好好,我去,我去。”秦赵晓站在刘黑子身后,推着他的肩膀,“那工资呢,不能比我现在的少吧。” “就按照背货人的来吧,背一天算一天钱。” “那不行。” “刚才那狗屎...” “得。”秦赵晓假装伤心摇摇头,“攒娶媳妇的钱又得往后靠靠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娶上香喷喷的小媳妇。” “听大哥的,男人过了二十五,手动挡挺好的。” “你左手右手都能装逼,它也不嫌弃你时间长短。” “过来人就是过来人啊,经验之谈,那我听大哥的。”秦赵晓哼唧唧笑了,心里却道,“大哥,我也想三国了啊。” 到了县医院,刘黑子让其他人都散了,他和秦赵晓上跟在顾安身后。 顾安直接上楼找吴晓天,吴晓天二话没说,带着医生护士安排床位,清理检查伤口。 半个小时后,顾安长出一口气,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 “小顾,你先在这里坐一坐,一会儿我们去饭店一起吃个饭,好长时间没见了。”吴晓天站在病房门口笑着说道。 “好,谢谢吴主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钱风睡得很沉。 刘黑子掏出香烟,一看这整齐干净的环境,悻悻然收了回去,“小安,你看我这老弟怎么样?” “赵晓哥仗义,上次我在舞厅闹事,他虽然两边都没帮,其实已经赏我面子了。” “有你这句话就成,你看你们背货队还要人不,我想让赵晓跟在你身后混口饭吃。” 顾安惊讶看着刘黑子,“赵晓哥在舞厅的工资不低吧。” 秦赵晓作为花花世界舞厅的安保人员,一个月少说也有六七十块钱,比许多公家单位上班的都要高。 这可是要流血的活儿,太低了谁干? “低,太低了,王八蛋老板不是人,带着自己小姨子吃香喝辣的,我才二十,三十一个月,有时候还得罪人,干不下去了。”秦赵晓胡话张嘴就来,面不红,心不跳。 心中呐喊,一切都是为了大哥。 为了大哥的一切! 顾安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知道一点,刘黑子不会害他。 他的背货队也的确缺少一个经验丰富的领头羊。 有秦赵晓这样的人在,他的压力会小许多。 余奎虽然能打,智商不足。 而他心中想的事情很多,方方面面不可能俱到,秦赵晓的到来弥补了这部分的空白。 别看只加秦赵晓一个人,对背货队而言实力是质的提升。 顾安从凳子上起来,走到秦赵晓面前,伸出手笑道,“欢迎赵晓哥加入我的背货队。” 秦赵晓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刘黑子,“那以后就请顾老弟多多照料了。” “照料不敢当,互相帮衬。”顾安想了想,投桃报李,“赵晓哥你的工钱不按照时间算,按照月份算,一百块一个月够不够?” 第200章 一个月一百块? 秦赵晓听了,不仅没有激动,脸上的表情反而很古怪。 有种进贼窝的感觉。 病床上躺着的钱风他是眼熟的,是那天晚上打架的同一批人,十八九岁的小年轻,要是他没记错,这帮人手里没什么钱,在舞厅吊妹子都拿不出来一包香烟。 东拼西凑弄出半包。 还只给看对眼的妹子抽。 顾安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能是什么有钱人? 在他看来,顾安所谓的背货队,就是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临时起意想赚钱组起来的。 估摸着一进山林子,东南西北走找不着,缺个带他们的发财,自己刚好就是那个大冤种! 钱? 是不可能有钱的。 刘黑子都给他打过了招呼。 所以,顾安张嘴就说给一百块一个月,不他娘的就是画大饼么。 唯一的那么点好感,立马就没了,心中很是恶心。 老子吃过的饭比你走过路都多,跟我玩这招,这小子现在一看,怎么那么贼眉鼠眼的。 要不是大哥亲自发话,加上从顾安身上看到三分刘三国的影子,他直接转身就走。 秦赵晓轻咳一声,“那个...大哥,我想去尿尿,你去吗?” “不去,没尿。” “不,你有尿,一起呗。”秦赵晓对着刘黑子挤眉弄眼。 “我他妈没尿,你耳朵聋了?”刘黑子瞪着秦赵晓,这人怎么一下子有点邪性了? 一百块一个月冲的分不清谁是大哥了? 真要有尿,非得呲醒他。 “你有尿。”秦赵晓眼睛都挤酸了。 刘黑子无奈起身,“妈的,被你这么一说,真的想尿尿了。” “顾安老弟,我去放个水。” 刘黑子和秦赵晓来到厕所,“你有病啊,喊我来厕所干什么?” “大哥,我觉得这小子不靠谱。” 刘黑子:??? 刘黑子后腰靠着厕所窗台,抽出烟递给秦赵晓,秦赵晓接过,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着火递到刘黑子面前。 猛吸一口,厕所刺鼻的味道便小了很多。 “你从哪里看出来那小子不靠谱?”刘黑子问。 “一百块一个月啊,就他?” “他知道一个月一百块是什么概念吗?可以买一百多斤猪肉啊!” 刘黑子摇摇头,有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失望,不对,即使烂泥扶上墙了也是烂泥,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找秦赵晓,说不定帮不了顾安,反而耽误了他。 但,秦赵晓的优点就是他信得过,旁人都会出问题,秦赵晓不会。 “说你蠢吧,你也不是傻子,说你聪明吧,比傻子好不到哪里去。”刘黑子戳了一下秦赵晓的额头,“你知道没背货之前顾安干什么?” “不知道。” “送鱼获。” “送鱼获能挣几个钱。”秦赵晓瞧不起。 “那我如果说他前段时间光是提供给我的鱼获一天就挣几十呢,还不算他和县里罐头酱厂合作送蝲蛄和山货,他两三天就能挣一百块了。” 刘黑子简单说了一下顾安的事迹,秦赵晓张大嘴巴,心中震惊,虽然这些算不上多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是他才二十来岁啊。 自己二十岁...不提也罢。 “跟着他,你吃不了一点亏的。” “顾安说给你一百块一个月,那每个月一百块肯定到你手里。” “我的目光竟然那么短浅...”秦赵晓喃喃自语,脑海中,顾安俊逸的脸也不贼眉鼠眼了。 贼几把帅! 刘黑子没好气踢了一脚秦赵晓,“走了,厕所味道太冲了。就算你不信顾安,还不信我?” 秦赵晓嘿嘿一笑,摸了摸屁股,“我怕你是想三国。” 第201章 回到病房,顾安和秦赵晓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确定没有问题了,刘黑子和秦赵晓才离开病房。 走到病房门口,秦赵晓忽然回头对着顾安道,“顾安老弟,你是怡安县第一帅。” 顾安愣了一下,露着大牙笑,“谢谢赵晓哥。”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顾安和护士说了一声,便也就离开了。 他来到余奎家,看到几人坐在堂屋愁眉苦脸,地上是一地的烟头。 余奎动用了自己的关系,一点消息都没有。 见到顾安回来,一个个抬起头,眼中露出希冀的光,纷纷起身冲过来。 “大哥!” “大哥!” 顾安心中暖暖的,这就是处出来的兄弟情,他笑道,“没事了,钱风我找到了,现在在医院住院。” “黑猴,大山你们带几件衣服跟我去医院照料一下。” “大哥,黑猴他...”余奎颤声问。 “就是皮外伤。” “那就行,谢谢大哥。” 余奎进了自己房间收拾衣物,他多收拾了几件给钱风换洗,都是兄弟,不讲究这些。 回到医院,顾安找到吴晓天,买了些发烧药,感冒药、拉肚子的药...这些都要带回去,留在家里备用。 上一次徐寡妇发烧,家里没有备用药,给顾安提了醒。 他要是不在家,万一有人发烧生病咋办? 就算到镇子上,也要两个小时的路程,黑灯瞎火,零下几十度女人怎么走路? 中午在国营饭店,三人吃完饭,增加了感情,各自散去。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徐寡妇在灶台前炒菜,棉裤蹦的紧紧的,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沈清在灶膛前烧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姐夫回来了。”沈清笑嘻嘻道,“要不要我给你暖暖手,放怀里那种。” 徐寡妇脸一红,这是在故意点她呢。 太坏了,这妮子。 “算了,算了,我怕冷,让给颖姐。” 徐寡妇心疼顾安,放下手里的勺子,走到顾安跟前,解开自己的棉衣,撩起衬衣,把顾安冰冷的手放进怀里,“颖姐给你暖暖。” 温软从手掌传向四肢百骸,顾安舒服的眯起眼睛。 这样的徐寡妇,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等到把顾安的手暖热,徐寡妇叫沈清回东屋休息,顾安烧火。 沈清乐呵乐呵的跑去东屋。 徐寡妇把锅里的红烧肉盛出来,放在桌子上,“那个...顾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看行不行。” 顾安抬头,“颖姐,有事你就直说呗。” 徐寡妇咬了咬下唇,“我想你明天把家里猪圈收拾一下,然后去镇子上买两头小猪仔,一公一母,我来养着。” “还有顺带买十几只小鸡小鸭,小鸡长得快,过年就能杀吃了,也可以随时杀掉给小撤补身子。” “肚子里的娃娃不停长大,需要更多的营养,要把小撤养的白白胖胖的,前期底子足,身体棒,才有力气生娃儿。” “并且猪仔长大,母猪可以下崽,公猪可以配种,就算不配种,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为家里奔波,想为你分担些。” 顾安透过灶膛烟囱中间的缝隙,怔怔看着站在灶台前的徐寡妇。 桌上的油灯散发昏黄的光,落在徐寡妇的鼻梁上,嘴唇上、肩头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黄。 她好似在发着光。 什么叫好女人。 这便是好女人。 即使知道家里不缺吃喝,也想着要为家里分担压力。 养猪可不是个轻快活,要去后山割猪草,捡野果、冻在大树桩上的木耳... 除此之外,猪圈还得勤收拾,不然一进去,那味道能把人熏晕过去。 第202章 顾安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汹涌,“颖姐,你真好。” 徐寡妇羞涩一笑,“我就想把这个家弄的红红火火的,让村里的男人都羡慕你有三个好看能干的小媳妇,村里的女人都羡慕我们能找到又高又帅又能赚钱的男人。” “日子啊,有盼头。” 顾安点点头,“好,明天我就去镇子上买猪仔。” “那你洗洗手吃饭吧。”徐寡妇发自内心笑道。 “不洗。” “不洗不能上炕吃饭。” “上面有你的味道。” 顿时,徐寡妇脸红的能够滴出血来,下巴埋在胸前,“这,这个味道,香,香不香?” “香。” “吃完饭,还,还有更香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顾安上前紧紧抱着徐寡妇,嘴巴靠近她的耳旁,“甜的还是...咸的。” 徐寡妇紧紧抱着顾安的腰,身子微微战栗,“我,我又没尝过,你,你尝过了告诉我。” 吃完晚饭,顾安把买的药拿出来,一个个告诉徐寡妇肚子疼吃什么药,发烧吃什么药...尤其强调了沈撤,无论怎样都不能吃药。 徐寡妇眼中闪动泪花,一一记在心里,顾安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洗漱完毕,脱衣上床。 “呼...”顾安吹灭桌子上的油灯,东屋陷入了黑暗中。 小糯米躺在沈撤怀里,声音奶奶糯糯的让沈撤给她讲故事。 沈撤不会讲,她又瞪着小脚爬到顾安身上,肉肉香香的小胳膊搂着顾安的脖颈,“安安哥哥~我想听故事。” “那我给你说一个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原始森林中.....” “糯米睡了没?”沈清低低的声音传来。 “睡着了。” “那我来了。” “颖姐,你不来?” 一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 徐寡妇脑袋枕在顾安胳膊上,脸蛋烫人,她的指甲轻轻刮过顾安结实的胸膛,“是...甜的还是咸的。” “吃在嘴里是咸的,到了心里就是甜的了。”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带我?” “少儿不宜。”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沉睡了一夜的顾安起床了。 还好这两天徐寡妇煮排骨汤里放了一些老山参,不然还真顶不住。 刷牙洗脸,做早饭。 顾安在灶膛里扔了几根柴火,来到隔壁家敲门。 顾建国顶着鸡窝头,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衣来开门,见到顾安,呲着一口老黄牙笑,“有事啊?” “小伯你怎么不穿好的棉衣,那个多暖和。” “那么好的衣服,留着过年穿。”顾文海道。 “先去我家吃早饭吧,都弄好了。” 顾文海挠挠鸡窝头,他不是在顾安家吃饭,就是在顾平家吃,有时候中午徐寡妇还会端一碗饭菜各半的米饭来送给他。 “是这样的,颖姐住在我家这段时间,她想养猪和鸡鸭,我不会修猪圈,想着你帮帮忙,一会儿找几个村里的汉子把猪圈整出来。” “猪圈稍微整大点,再从旁边开一道小门,多砌一个小屋子,养鸡鸭。” 顾文海大口喝着白米粥,嘴里感慨道,“徐寡妇还真是没的说,人美又勤快,可惜她们家公婆眼瞎,不知道是个宝。” “生个女娃娃怎么了嘛,女娃娃就是不是他们家的种了?” “那么好的徐寡妇守活寡一辈子,真是可惜了。” “你走南闯北,要是见到合适的,给徐寡妇说道说道,一直住你家也不是个事。” 顾安:...... “小伯,鸡蛋快吃,不然凉了。” “你真的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徐寡妇带着娃儿,不容易过活的。” “小伯,辣白菜好不好吃?” “嗯,村里人的女人私下都冒出流言蜚语了,说你和徐寡妇有一腿,你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小伯,白米粥锅里还多着呢。” 在顾文海无形的‘鞭笞’中,顾安艰难的吃完早饭,赶着大黑驴去镇子上买小猪仔小鸡仔和小鸭仔。 他一鞭子抽在大黑驴屁股上,大拇指指腹摩挲下巴。 也得给徐寡妇找个正当的理由一直住他家才行啊。 两个小时后,顾安到了镇子上,今天刚好赶大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把自家珍藏的货物拿出来在集市上售卖。 这会儿的大集还不算热闹,最热闹的是过年前那几天,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 糖葫芦,年画、山里的珍宝、猪肉馄饨、烤红薯... 土路两旁,蹲着一个个裹着厚棉衣的村民,一张嘴就是一大片白雾。 “老弟,看看我家鸡蛋,它从小就放在山里散养的,营养价值比猪肉还高呢。” “老弟,看看这头黑猪,刚杀的,猪血要不,大补啊。” “老弟,别走啊,你看这棒槌,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年参龄了。” “木耳,菌子,便宜卖咧,买回家放在热水里泡一泡,炖鱼炖小鸡都香咧。” ..... 顾安一边看一边走,嘴角微微上翘,由内而外都散发幸福。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203章 怡安县,福星大澡堂。 澡堂内,白色的雾气缭绕,人来人往。 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池子中,只有一个满身横肉的光头佬后背靠着墙壁,脸上蒙着白色的毛巾。 他的胸前,纹着一条红色的过肩龙。 其实这条龙原本的颜色是青色,只有达到一定温度之后,颜色才会由青转红,温度越高,颜色越艳,乍一看像是鲜血画出来的。 两个穿着三点式的女人一左一右给光头佬捏着腿,“三哥,还吃劲不?” “三哥,您是吃萝卜还是牛奶?” 三哥的手像是装了自动定位导航,摸到温软,用力捏了捏,“萝卜。” “你们俩按的不错,一会儿跟我上楼,有些地方要好好按按。” 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相视一笑,“谢谢三哥~” “老方,送一叠切好的萝卜来。” 朦胧的白色雾气忽然搅动起来,出现一道身影,来人眼睛细长,颧骨突出,薄薄的嘴唇几乎让人忽略了下唇。 杨满树走到近前,恭敬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三哥...” “嗯?”毛巾下发出闷哼。 “人...被救走了。” 三哥没说话,澡堂便安静下来,两个按摩的女人识趣的起身离开,刚走到一半。 “回来!” “是,三哥。” “问出了什么?”三哥又道。 “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杨满树道,“那小子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骨头太硬,鞭子都抽断了两根,皮开肉绽,硬是说不知道。” “被抓那小子多大?” “十八九岁的样子。” 三哥坐直身体,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他那肥厚狰狞的五官便露出来,眼睛被脸上的横肉挤的很小,鼻头很大很肉,这种组合自带杀气,普通人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手里的毛巾重重砸在杨满树身上,‘啪’一声,水渍四溅。 “十八九岁的骨头就那么硬了嘛?” “一帮废物!” 毛巾从杨满树身上掉落在地,杨满树不敢抬头,“但是除了顾安,没有别人。” “驴子跟我们走了那么多趟货,每一次都安然无恙,为什么偏偏这次在于怀镇消失了?” “那次的火也是他放的!” “就是没有证据而已。” 三哥对着站在门口送萝卜的老方招招手,老方立马进来把切好的萝卜送到三哥旁边,三哥拿起一根脆萝卜,一口咬下,汁水从齿缝间喷溅而出。 “都能确定,还他妈要什么证据?” “你告诉我,什么叫证据?什么他妈的叫证据?!” “非得亲眼看到才叫证据?” “你是猪?” “去找朱山打听打听,他们这次什么时候出发,多带几个兄弟,直接埋了。” “什么东西,老子混这条道的时候,顾安毛都没长齐呢!” “敢在我头上拉屎,昏头了。” “是,三哥。”杨满树转身离去。 “等等。” 杨满树停下脚步,转身,“三哥您说。” “这次事情要还是办不好,你也别回来了,你跟我那么多年,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吃过亏。” 三哥抬起食指指着杨满树,“你让我吃了几次亏了?” “我明白的,谢谢三哥给机会。” “滚!” “是。” 三哥小眼睛阴沉沉的,目送杨满树离去,“你们俩,脱光。” “啊?在这里?” “在这里怎么了,老子现在火气大的很,必须立马泄火。” “三哥消消气,我们姐妹俩现在就给三哥泄火...”两个女人脱掉湿透的三点式,在池子中如蛇扭动腰肢。 ...... “老哥,这猪血怎么卖?” “二毛钱一斤。” “猪腿骨呢。” “三毛钱一斤。” “那行,把这两条猪腿骨给我,猪血来五斤。” “好咧。”卖土猪的老哥很高兴,“小哥识货啊,我跟你说,这猪腿骨上的肉都没剃干净,起码有二斤,您回家搭配点山上的草药和猪腿骨一起熬着,再放点猪血,大补。” 第204章 “夜里啊,炕上的动静就停不下来。” 顾安笑眯眯的,八十年逛北方的大集,只要看好的东西,基本上就可以放心入手。 假货是不可能有假货的。 他赶着驴车逛了个七七八八,没看到卖小猪仔和鸡仔的,但是手里的钱如流水,平板车上的货物也堆的越来越多。 白菜,豆腐、粉条、晒干的菌子、老山参、鹿茸... “一共四块二毛钱,我多送您一根排骨,下次常来。”卖土猪的老哥很会做生意,顾安出手大方,又不还价,这买卖做的心里舒坦。 客人不差事,自己也得表示表示,买卖才能做的长久。 顾安接过,放在驴车上,“老哥,跟你打听个事,这土猪自家养的?” “是。” “家里有没有小猪仔,我想买两头回家养着。” 老哥兴奋的一拍大腿,“巧了嘛不是,一个月前家里的老母猪刚下小猪仔,我还想着下个大集来卖几头呢。” “两头公的?” “一公一母。” “母的比公的贵些。” “那都不是事。” “婆娘,婆娘,你又死哪里去了,这位小哥要买猪仔,你快带他去家里看看。” 没一会儿,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提着裤子出现,一脸笑容,“老弟真帅,买猪仔?” “嗯。”顾安点点头。 “跟姐走,我们家的猪仔好着呢,保证你满意。” 顾安赶着驴车跟在女人身后来到她家,老母猪一头能下八九个小猪仔,要是照料的好,一头都不会死。 一个月大的大概二三十斤,能吃能睡能蹦跶。 女人一手一个,拎着小猪仔的耳朵,小猪仔蹬着四蹄,嘴里发出哼唧唧的声音。 女人把小猪仔举到顾安眼前,“老弟,瞅瞅这小猪仔,得劲不。” 顾安忍着猪仔身上的味道,仔细观察了一圈,四肢匀称,眼睛很亮,有力的小尾巴甩个不停,一看就是身体健康的小猪仔。 “行,就拿着两头吧。” “好咧,我去猪圈抓些稻草和破布,给它裹上,不然到家里冻坏了。” “放柳筐里就行。” “大姐,请问哪里卖小鸡和小鸭啊?”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平时的集市不行,得每月月底的大集才会有人推着二八来卖。” “好咧,谢谢。”买不到小鸡小鸭,顾安赶着驴车回去。 大沟子村。 徐寡妇家。 破旧的堂屋中,阳光从头顶坏了的洞口直直的照射进来,打在徐寡妇身上。 纵然如此,她的牙齿依旧在轻微打颤,整个人像是坠落在冰窖中。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妇女站在她对面,整个人不沾一点阳光,阴沉沉盯着徐寡妇,“才一块钱?” 一块钱能干什么? “我可是听村民说了,你在顾安家帮忙,一天给你一块钱呢,你在她家帮忙前后起码二十天了吧,就给我一块钱?” 徐寡妇脸色苍白,“我,我没有钱,你不要再来了。” “还有,不要再逼我在顾安家偷米了,要想吃白米白面,你们自己去赚。” “顾安收一毛钱一斤的松子,其他村民都能早出晚归去后山捡松子,为什么你们不行?” “勤快一点,一天少说也能挣一块钱。” 中年妇女冷笑,“你这个贱骨头,在顾安家待几天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像你这样的破烂货,脱光了送到顾安炕上他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他媳妇不比你漂亮?” “人家是正正经经的黄花闺女嫁给顾安的,你呢,生过了孩子还比他大了四五岁。” “我告诉你,今天必须给我五块钱,一斤肉和两斤米!” 徐寡妇对眼前的女人失望透顶,她咬着贝齿,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第205章 “哼,那我今晚就去找顾安,说你手脚不干净。”老女人威胁徐寡妇。 徐寡妇眼眶渐渐红了起来,“那你就去说,大不了我离开顾安家,那你以后连一分钱都别想要。”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一开始要几毛,后来要一块,再后来要几块,现在狮子大开口,五块五块的要,我哪来那么多钱?” 老女人见这个威胁不管用,眼珠子一转,“好,好,好,你不给是吧。” “不给,我现在就去把星星带走,她是我王家的种,不是你徐家的。” “不,不可以。”徐寡妇一下子慌了神,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拉着老女人的胳膊,苦苦哀求,“妈,求求你,糯米不可以带走,糯米失去了父亲,不能没有妈妈。” “我不能失去糯米。” 老女人嫌弃看着徐寡妇,甩开她的手,“谁是你妈,你早就不是我王家的儿媳妇了。” “钱!” “你不给钱,我就把星星带走!” 徐寡妇神色黯然,瘫软在落满灰尘的凳子上,“我给。” “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把糯米从我身边带走。” “哼。那得看你表现!”老女人嚣张至极,一把扯过徐寡妇手中的一沓毛票,吐了一口唾沫在大拇指上,一张张捻着,确定了是六块钱,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还不忘骂一句,“贱皮子。” “你虽然比不上沈撤,可也算有几分姿色,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要是顾安需要,你就从了他。” “不过,一次起码两块钱。” “当初藤儿娶你,是花了钱的,那些钱,你都得给我赚回来!” 徐寡妇凄然一笑,等到老女人远去,才从凳子上起身,擦干眼泪,努力挤出笑容,几次之后,深吸一口气,扭着大胯回到了顾安家。 “颖姐,小猪仔买来了。”顾安回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徐寡妇在忙前忙后,给修缮猪圈的村民送热茶,还有花生。 徐寡妇见到顾安,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有悲伤一闪而逝。 她把碗收好摞起来,小跑着放进厨房,出来看到驴车上堆满了货物,嗔怪道,“又买那么多菜干什么,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省着点用。” “这都是生活必需品,我买多些,你们就不用去镇子上买了,你看看柳筐里的两头小猪仔行不行。” “好。”徐寡妇走到柳筐前,拨开稻草,两头小猪仔粉嫩的鼻头对着她的手喷着热气,徐寡妇眼角上翘的厉害,她摸了摸小猪头,“好漂亮的小猪仔。” “清清,来帮我把货物从平板车上搬下来。”顾安拎着几个白菜进了厨房大声喊道。 “来咯,来咯。”沈清牵着小糯米的手,从堂屋一蹦一跳走出来。 尤其是小糯米,踮着脚尖,双手扒拉在平板车上,黑葡萄似的小眼睛盯着平板车上的货物,“安安哥哥~糯糯米也很有力气的,我要搬一颗大白白。” 顾安笑眯眯摸了摸小糯米的脑袋,“好,那就给糯米一颗大白白。” “你要搬到厨房,和别的大白菜放在一起哦。” “好~”小糯米双手抱着大白菜,眼神坚毅,一步一步朝着厨房走去,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徐寡妇手里拎着小猪仔,宠溺的看着糯米,眼睛里溢出点点悲伤。 好可爱,好懂事的糯糯米。 她...要怎么办? 她知道,一旦满足了老女人的欲望,欲壑难填,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她哪里有那么多钱一次次妥协? 毕竟,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糯米就是他们王家的。 不属于她这个外姓妈妈。 中午帮忙修缮猪圈的村民都在家里吃饭,顾安亲自掌勺。 “颖姐,颖姐?你怎么了?” 徐寡妇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顾安,“我没事啊。” “那你发什么呆呢,你快把白菜切好递给我。” “好,好。”徐寡妇手起刀落。 “啊!”徐寡妇发出一声尖叫。 顾安连忙放下手中的勺子,一个箭步走到桌子旁,拿起徐寡妇的手一看,食指哗哗流血。 “还好切的不深,没伤到骨头,跟我来东屋。” 顾安用清水简单清洗了一下徐寡妇食指的伤口,带着她来到东屋,在炕上和糯米玩耍的沈撤看到,“颖姐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切到手了。” “麻麻~你疼不疼。”小糯米也走过来,很是担心问道,还撅着小嘴给她手指头吹气,这个简单的动作,徐寡妇差点泪奔。 把止痛的白色小药丸碾成粉末,洒在徐寡妇食指上,白布包裹好扎紧。 “颖姐,你休息吧,我去炒菜,让清清帮忙就行。” 徐寡妇低着头,执拗的摇摇头,“我可以的。” 顾安看了一眼沈撤,眼中有询问的意味,今天一回来,她就觉察到徐寡妇不在状态。 沈撤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给了顾安一个她也不知道。 掀起东屋门帘,顾安让徐寡妇先走出来,他跟着徐寡妇身后出来。 门帘刚放下,徐寡妇转身一下子紧紧抱住顾安,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低声呢喃,“顾安,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第206章 顾安一愣,徐寡妇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说出要给他生孩子这句话来。 虽说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可是除了沈撤和沈清,大沟子村其他人根本不晓得。 真要是怀了他的种,大沟子村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村民不会也不想知道过程中,只会猜测是徐寡妇勾引的自己。 这对她不公平。 徐寡妇已经过的很不容易了,不能让她再背上骂名。 即使真的要让徐寡妇给他生孩子,恐怕也得手头宽裕了,搬离大沟子村才会考虑。 顾安揽住徐寡妇的软腰,下巴靠在徐寡妇脑袋上,低声问道,“颖姐,你怎么了?” “清清欺负你了,还是你觉得在这个家受委屈了?” 徐寡妇贝齿咬着下唇,鼻头通红,她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没,没有。” “小撤和清清都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姐姐对待,只是...” 徐寡妇贴的更紧了,贪婪的嗅着顾安怀里的味道,“只是...看到那么可爱的小糯米,我就想,为什么糯米不是你的种。” “所以,我想给你生个娃儿,体内流淌的是你和我的血。” 顾安揉了揉徐寡妇的脑袋,心中以为徐寡妇担心自己不把糯米当亲生的,其次就是沈撤肚子越来越大,他自己的孩子会出生,徐寡妇难免胡思乱想,这倒也不怪她这样想,每一个单亲妈妈或者单亲爸爸都会这样想。 有了孩子之后,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是父母! 孩子在父母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好吃的给孩子。 顾安低头在徐寡妇的头发上亲了一下,“颖姐,你莫要瞎想,既然我接受了你,那么我就接受了糯米,糯米是你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孩子。” “你放心好了。” 徐寡妇在顾安怀中轻轻抽噎着,到嘴里的话又被她苦而咽下,嗓子被划拉的生疼。 “顾安,你真好。” “你回去东屋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照顾小撤和清清,还要照顾我的爹妈,太累了。” 徐寡妇还想去厨房帮顾安,被顾安硬推进了东屋。 “媳妇,你和颖姐好好说会儿话。” 沈撤正给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糯米哼着北方的民哥,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对着顾安嫣然一笑。 回到厨房,顾安把在猪圈当‘瞎指挥’的沈监工喊回来灶膛烧火。 顾安做事麻溜,一个小时左右就炒好了几个菜。 满满一瓷盆的豆腐小杂鱼,豆腐用猪油油煎过,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焦黄色,吸饱了汤汁,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豆制品独特的香味和杂鱼的鱼香味在口腔爆开,回味悠长。 再来一口雪白的鱼肉,沾点汤汁,鲜甜无比,与豆腐的余味混在一起,味道口感更上一层楼。 要是把豆腐用筷子夹碎,一时间都难以分清鱼肉和豆腐。 第二个菜是红烧排骨,排骨上了糖色和酱油,排骨一圈流动大小不一的油花,细碎的白色大葱杆点缀在上面,肉香味十足。 不敢想,浓郁粘稠的排骨汤汁拌饭有多好吃。 第三个菜是猪肉炒白菜帮子,白菜帮子切成长条,先在锅里过一遍,逼出水汽,然后盛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切好的大片五花肉下锅爆炒,等到五花肉卷出灯盏窝,榨出肥肉里的部分油脂,边边微微发焦,倒入刚才备用的大白菜帮子,各种调料下锅,一碗荤香味十足的五花肉炒白菜就出锅了。 第207章 夹起一片五花肉,肉片在空中颤颤巍巍,导致五花肉表面的油光像是星星眨眼,非常诱人,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顾安递到沈清嘴前,“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沈清一脸漾笑,“好吃,姐夫做的都好吃。” “不仅菜好吃...” 顾安余光瞅了一眼门外,低声骂道,“你这妮子,口不择言,万一叫人听了,村子里流言蜚语满天飞。” 沈清一口把五花肉吃进嘴里,满不在乎道,桃花眼弯成小月牙,“知道又怎么了,让他们羡慕去。” 顾安无奈笑笑。 一共炒了四个菜,一个汤,分量都很大,所以足够七八个人吃。 人多,炕上坐不下,就在东屋摆了一张桌子。 顾建国带着三个村民进屋子,村民眼睛都直了。 那么好的菜! 顾建国习以为常,语气中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傻站着干什么,都坐,都坐,顾安家就这条件,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别嫌弃啊?” 不是,嫌弃? 三个村民面面相觑。 这菜...嫌弃? 脑袋被后山的大黑熊踢了脑袋哇? 顾安也没管顾建国的炫耀,“快坐下来吃吧,吃完饭还辛苦三位叔伯加把劲,今天把猪圈弄好。” “好,好。” “糯米,来我这边吃。”顾安笑道。 小糯米大大的眼睛都是笑意,漆黑的眼瞳中都是顾安,从炕上下来,穿好小棉鞋一扭一扭来到顾安身旁,双手扒着顾安的大腿就到了顾安怀里。 “安安哥哥~糯糯米想吃肉肉。”小糯米看着一桌子好吃的菜,大眼睛眨巴眨巴,不停吞咽口水。 “想吃什么肉?” “鱼鱼。” “好。”顾安夹起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把鱼刺一点点挑掉,随后一同夹了些米饭喂到小糯米嘴里。 “啊~”小糯米好吃的眯起眼睛,直到嘴里咽下,“安安哥哥,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一桌人看着活泼可爱的小糯米哈哈大笑。 “糯米,来妈妈怀里,妈妈喂你吃。”人多,徐寡妇不好意思。 “没事,我喂就行。”顾安温柔看着徐寡妇,“还想吃什么。” “猪猪,猪猪...” 顾建国看着顾安那么宠溺小糯米,跟自己孩子似的,开玩笑道,“顾安,你这是提前让自己找到当爹的感觉嘛?” “小糯米那么可爱,要不你认她做干闺女。” “是啊,糯米真的可爱又懂事,比我家那臭小子好多了。” “可不是,糯米多招人稀罕的。” 顾安食指捏着骨头,等到小糯米都啃完上面的肉,又舀了一口鸡蛋菌子汤给糯米喝,他笑着说道,“为什么要认干女儿呢?” 桌子上的人笑容都僵在脸上。 顾文海更是连声道,“瞧我这张臭嘴,开玩笑的,顾安你别往心里去。” 对啊,认干女儿可不是白认的,逢年过节都要给干闺女买礼物包红包。 徐寡妇心里一凛,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即将要蔓延开来。 顾安抱起小糯米,看向沈撤,“小糯米那么可爱,她就是我的亲闺女啊,以后,糯米就是我的大女儿。” “糯米乖乖,叫声爸爸。” 小糯米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毫不犹豫就道,“耙耙~” 然后在顾安脸上吧唧一口,留下一脸的汤汁。 大声欢呼,“哦,糯米以后有耙耙咯,糯糯米才,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娃娃。” 顾安又指着沈撤,“那以后叫撤撤阿姨呢?” “小小麻麻?”小糯米大眼疑惑。 沈撤眼眶红了起来,张开双臂,温柔道,“糯米,来小小妈妈怀里。” 小糯米趴着滑下顾安的双腿,冲向沈撤,又甜甜叫了一声,“小小麻麻~” 第208章 瞬间,徐寡妇眼泪啪嗒啪嗒砸落在地。 顾安在在饭桌上,当着村民明目张胆的偏爱小糯米,给了徐寡妇足够的安全感。 等到吃完饭,村民出了东屋,徐寡妇抱着沈撤一直在哭。 沈撤知道徐寡妇这么些年不容易,尤其是她家男人刚死了那一年,她家婆婆和公公满村子诅咒她,说她是扫把星,丧门星,不是她,自家儿子不会死。 辛辛苦苦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被搬了个七七八八,那会儿小糯米还小,不是村长顾文海的帮助,那会儿徐寡妇就未必能挺过去。 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小糯米拉扯着,第二年,村子里又有流言说徐寡妇偷谁家谁家汉子,村里的女人没少找上门扯吧徐寡妇。 反正,每一年徐寡妇都过的不容易。 直到糯米长大了些,村民也明白这些事情都是假的,是徐寡妇婆婆闹出的恶心事,就是想把徐寡妇逼的离开大沟子村。 真要说起来,徐寡妇过上好日子,也就在顾安变好之后。 沈撤抱着徐寡妇,后背倚着墙壁,桃花眼氤氲,她的嘴角挂着恬静的笑。 顾安变好了,很多人的日子都变好了。 她,沈清、徐寡妇、爹妈、大哥大嫂... 来之不易的幸福,沈撤比谁都更加珍惜。 天将将黑,猪圈修缮好了,顾文海还特意在猪圈右边墙壁挖了一个深坑,用石头和木棍砌好,用来烧柴火,这样就可以给猪圈加温,即使零下几十度,猪圈的温度也不会太低。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猪圈的修缮都是用的碎石,比之前扩大了一圈,也加了大半个用来养鸡养鸭。 碎石中间填补的是泥土,泥土塞满缝隙,没一会儿就干了,十分牢固。 猪圈的顶部有几根横梁,横梁上里三层外三层,有树枝,上次没用完的防雨布以及干稻草。 换气的小窗是开在木门上的,还有几个圆形的婴儿拳头大的透气孔,塞子塞住热气就出不去。 看着干干净净的猪圈,和猪圈里堆满的干草,玉米棒子,两头小猪仔哼唧唧,用猪鼻子左拱右拱,晃着有力的小尾巴,探索自己的新窝,顾安满意的笑了。 大沟子村村民的手艺没的说。 “姐夫,还要加柴不。”沈清拉开猪圈门问道。 猪圈那么大,只有两头小猪显得有几分清冷,顾安就加让沈清帮忙烧柴给猪圈加温,顺带测试一下保温效果。 “暂时不用,晚上睡觉之前再加几根就好。” 沈清嘿嘿一笑,从顾安身后抱住顾安,“你今天对颖姐太好了,我吃醋,想捶你。” 顾安转过身子,把沈清抱进怀里,捏了一下她红润肉肉的小脸蛋,“那你便锤呗。” “俺舍不得。” “今晚我对你多使几分力气。”顾安安慰,闻着沈清的体香,心猿意马。 “几分?” “六分。” “不,九分!” “七分。” “八分,我也很吃劲的。” “好,我站起来蹬。” 沈清被逗笑,“你当是骑车咧。” “那可不,骑的还是国产高质量的二八大杠呢。” “那你就好好骑。”沈清脸颊泛起两团红云,眯着眼睛,扬起下巴,饱满的红唇靠近顾安。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沈清气的跺了一下脚,棉衣下的高耸轻颤了两下,“讨厌的人~” 顾安轻拍一下她的大腚,“晚上也一样。” 推开猪圈门,顾安认出来站在自家门前的是谁,“大同哥。” “咦,你在猪圈干什么?” 第209章 “刚修好,你要不要来看看?” “好啊。”顾大同进了猪圈,看到沈清,他反而不好意思,点点头,视线转移到两头晃悠的小猪仔,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小猪仔。” “你家要养猪啊?我们家还有去年的晒干的猪草和红薯叶子你要不要?” “要的,那可太好了,省的我天天喂它们大白菜。” 顾大同嘴角抽了抽,说的是人话吗? “我来找你,是告诉你,白糖按照你的要求买好了,今天你没去,暂时都放在了我家。” 顾安笑道,“知道了,谢谢大同哥,你通知一下村民,明晚咱们就出发了。” 听到要出发挣钱,顾大同黝黑的脸庞泛起一丝兴奋,“好,明天一大早我就告诉村民,让他们提前准备好。” “好咧。” “那我便回去了。” “行。” 顾大同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两头小猪仔,心中盘算着多赚些钱,明年开春也给自家买两头养着,日子越来越好了啊。 晚上做好晚饭,顾安又去把白天修缮猪圈的三个村民和顾文海喊来吃了一顿晚饭,村民互相帮助,顾安给工钱他们不要,还生气板着脸。 没办法,顾安只得喊来再吃一顿。 早些年的农村就是这样,村子里帮忙,给口饭吃就成。 钱? 给钱就是打脸,以后再也不来帮忙了。 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 顾安收拾好碗筷,刷锅洗碗,又端水给四人刷牙洗脸洗脚。 小糯米便开始心疼起顾安来了,“耙耙~糯糯米帮帮你。” 顾安开心的不行,“糯糯米太小了,等长大再帮爸爸好不好。” “可是,耙耙好辛苦的。” “不辛苦,水又不重的,妈妈才辛苦,糯糯米陪陪妈妈好不好。”顾安发现徐寡妇依旧会偶尔走神,不过也没多想。 “好~” “呼...”吹灭油灯,东屋陷入了黑暗。 小糯米青蛙趴在顾安身上,顾安给小糯米讲故事,哄她睡觉。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七个小矮人...” “耙耙,为什么是七个,不两个?” 顾安:额...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两个小矮人...” “耙耙,你刚才说的是七个。” 顾安:......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七个小矮人...” 徐寡妇躺在顾安身旁,早已经泪流满面。 等到小糯米睡着,一双肉手摸了过来,一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 沈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满意足睡去。 徐寡妇的手紧紧握着顾安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起床洗漱做早餐。 吃完早饭,顾安赶去县城供销社,韩美香办事没话说,他要的东西早就打包好了。 并且,她还把账本拿出来给顾安看,舶来品销售折扣专柜一出来,生意相当好。 短短两天,卖出去三分之一,顾安基本回本了。 不过这些钱顾安没拿,用来当这次供销社拿货的钱。 别看他赚的多,花的也多,跟个财神爷似的,对谁都大方。 供销社这边没问题,又去医院看了钱风,跟余奎说了今晚八点在供销社门口集合出发,钱风这次去不了,在医院养伤。 余奎这边说完,顾安马不停蹄来到肉联厂。 朱山见到顾安皮笑肉不笑,也没有之前的热情,“三百斤猪肉,一斤六毛,一百八十块。” 多出来的八十斤,又凭空消失了。 顾安知道,肯定是张国平发话了。 “朱主任,我没带那么多的钱,您看今晚给您行不行?” “哦。” “六点下班。” “好咧。” 顾安也懒得多待,起身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又传来朱山的声音,“小顾,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顾安疑惑了一下,朱山怎么关心自己啥时候走。 又不帮他背货了,难道还想帮他找个前辈带路? 顾安留了个心眼子。 “明天凌晨四点。” 第210章 “怎么了,朱主任?”顾安问道。 朱山肥胖的后背倚在椅背上,点上一根大前门,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哦,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好的。”顾安转身,脸上的笑容消散。 别看朱山表面和善,短短接触几次,顾安能够肯定他是极其小心眼子的人。 跟张国平悄咪咪打小报告断了他的财路,说不定心里盘算什么坏心思呢。 顾安离开肉联厂,盘算了一下时间,回家再赶来时间上不卡,于是重新回到供销社,找张国平借了些钱和二八,把三百斤猪肉分两次运到供销社仓库。 张国平办公室。 张国平愁眉苦脸抽着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七八个烟头了。 顾安坐在他对面,陪着抽了两三根,无奈道,“张叔,您到底有什么事情,您吱一声啊。” “不让我回去是什么个事情,今晚我就得去于怀镇了,可耽误不得。” 张国平白了顾安一眼,“我晓得。” “那我...” “那什么那,坐好!”张国平的声音中隐约带着怒气。 顾安更不明白了,来回几趟都好好的,怎么最后一趟,张国平有脾气了? 他没有得罪他啊。 来大姨夫了,还是更年期? 得远离更年期的男人,顾安心里默默想着。 “您放心,我不会朝您白借钱的,有利息。” “滚球去。”张国平重重一拍桌子,眼神好似能够刀了顾安,咬牙切齿问道,“你和婉婷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嗯?”顾安盯着张国平憔悴的脸,有心逗逗他,重重点头,“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张国平站起来,指着顾安,气的手抖,“你是人嘛你,你是结过婚的男人,婉婷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婉婷以后可怎么嫁人呐,我,我...” “浓厚的革命友情。” “啥?!”张国平张大嘴巴,尴尬无比。 他明白过来了,被顾安将了一军,入他娘的! “我救过婉婷妹妹的小命,两人之间可是过命的交情呢。”顾安不痛不痒说道,“说不定,在婉婷妹妹的心里,早就把我当成知心大哥哥了。” 张国平心烦意躁猛抽几口香烟,“那你去看看她吧,婉婷最近状态不太好,过几天就要出国了,我担心她身子吃不消。” “行吧,本来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顾安起身,伸了个懒腰,“谁叫我人帅鸡大心善呢。”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走了啊,张叔。”顾安打开门,下了楼,大长腿一抬,踩着张国平的二八大杠猛蹬。 七八分钟左右。 顾安来到了张国平家楼下,把二八停好,顾安抬头看向四楼。 不管是卧室还是客厅都用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噔噔噔,上了四楼,顾安敲门。 片刻后,门打开。 披头散发的张婉婷便看到了一张帅气的脸垂眸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 张婉婷愣了一下。 “婉婷。” “砰!”重重的关门声,顾安碰了一鼻子灰。 顾安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房门忽地又被打开,张婉婷伸出一只手,抓住顾安的衣领,把他一下子拽进了屋里。 张婉婷也不顾顾安棉衣凝结着厚重的冰冷,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胸前,就这么紧紧抱着不说话。 顾安心中一叹,张婉婷这件事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或者说,就目前而言,他的实力处理不了。 张婉婷抬头,眼眶早已湿润,她踮起脚尖,咬住顾安的唇。 唇齿相交。 热气在昏暗的房间内荡漾开来。 第211章 张婉婷这一吻足足有五分钟,等到两人肺里的最后一缕空气被彻底压榨,张婉婷才松开顾安,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顾安怜惜的看着她,窗帘缝隙投过来的光不偏不倚打在张婉婷好看的脸上。 不过十来天没见,张婉婷比起之前要瘦了许多,大眼睛没有多少神采,眼眶凹陷了下去,鼻梁更显高挺。 因为刚才的激吻,她雪白的脸颊飞起两团粉云,唇也是很红很红,像是涂了口红。 张婉婷把披散的长发用皮筋盘在脑后,印花睡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修长的脖颈和一大片雪白冲击顾安的视觉神经。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顾安把张婉婷抱进怀里,鼻腔是女子的幽幽体香。 “你要出国了吧。”顾安低声问。 张婉婷蜷缩着双腿,猫在顾安怀里,胸前巨大的绵软挤压顾安结实的胸膛,她喉咙发苦,“我不想出国了,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想你想的都要快疯掉了。” 顾安嘴里苦涩,抚摸张婉婷的胳膊,“要听话,你一开始答应过我的。” “你的世界里绝不能只有我,你要有你自己,有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学业。” “你还小,你出国后,会有光明的未来。” 张婉婷深吸鼻息,“我的未来只有你。” “你...”顾安的心绪激烈翻滚着,唇上便被香甜的柔软盖住。 张婉婷双臂抱着顾安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道,“顾安,再爱我一次。” 顾安把张婉婷抱进房间。 “哒,哒,哒。” 墙上的时钟秒针在一下一下跳动着,顾安靠着床头,张婉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嘴里咬着烟不过没有抽,他看向墙上的那个黑白相间的四四方方的时钟。 只觉得有点眼熟。 想了想。 他想起来了,那次张婉婷被下了药,去她朋友家,赵小云家里的墙上也挂着这一款时钟。 顾安的大手还抓着软绵,打量起张婉婷的房间,张婉婷的房间整理的很干净,也很整齐,房间内有好闻的肥皂味道。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满了书本,用粉色的书夹子夹住,书桌右边桌角还摆放着一个粉色的小台灯。 顾安会心一笑,好似...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粉色。 正对床铺的对面墙上,贴着许多张明星海报,还有几张是港台明星。 顾安小心翼翼下了床,穿好衣服,来到书桌前,这才发现书桌前有一张信纸,信纸旁还放着钢笔,钢笔的笔盖都未盖起来。 拿起信纸,顾安的眼眸顿时眯了起来,喉结滚动。 怔怔无言。 信纸上的内容是... “顾安,这是我写给的第九十九封情书...” 顾安把信纸放回桌子上,看到了特意用粉色包装袋系好的厚厚一包牛皮信封,他从书本中抽出来数了数,刚好九十八封。 一封不多,一封不少。 手里的信封不重,顾安的心却沉甸甸的,他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熟睡的张婉婷。 窗帘拉上了,光线比较暗淡,看不太清楚她的五官,只能听到她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顾安想了想,坐在书桌前,拿起钢笔。 落笔。 漂亮干净的正楷小字。 “婉婷...” 钢笔插回笔盖,发出细微的一声声响,顾安把钢笔放在信纸上,来到床边,在张婉婷光洁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开门离去。 被风一吹,顾安打了个哆嗦,推着二八走了数里地,沉重压抑的心情才缓和过来。 第212章 骑着二八,回到供销社。 顾安来到张国平办公室。 张国平丢给顾安一根中华,“怎么样,婉婷好些了没?” “嗯,被我开导之后好了很多,保证收了心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该出国就出国。” 张国平点点头,对顾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你是有什么方法,跟我说道说道,下次我也这样用。” 顾安:这个方法您可使不得啊。 “也没啥,就是加深了革命友情而已。”顾安一本正经道。 “具体的呢。”张国平朗声笑道,“说细节,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做。” “咳咳...”顾安轻咳两声,“张叔,有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虽然比婉婷大个一两岁,但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之间交流没有代沟的,所以您就别问了。” 张国平觉得顾安说的在理,“嗯,你说的也对,那我就不问了。” “要是早点告诉你就好了,之前没事帮我开导开导婉婷,我哪会担心这样。” “这妮子,叫人不省心。” 顾安嘿嘿一笑,“张叔,那我回去了。” 四个小时后,顾安回到了家。 徐寡妇和沈清在厨房忙前忙后,小糯米也在努力的帮忙,学着大人的模样,一丝不苟,非常认真。 见到顾安回来,小糯米丢下手里的白菜,张开双臂,奔向顾安,“耙耙回来了,耙耙回来了~” 顾安蹲下身子抱起小糯米,“糯米在家乖不乖?” “乖,糯糯米乖乖~”小糯米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 “乖乖的糯米有糖吃。”顾安从口袋掏出一颗大白兔,剥下糖纸,塞给小糯米嘴里。 小糯米却摇摇头,指着徐寡妇,“麻麻,给麻麻吃~” “都有,都有,糯米先吃。” 小糯米这才开心的小鸡啄米,漆黑的眼瞳中都是笑意。 顾安又剥了两颗一颗给了徐寡妇,一颗给了沈清,两人在烙肉饼,猪肉大葱馅的,让顾安带着出远门。 炕上,离别的氛围沉重。 三个女人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向顾安。 顾安知道她们有话要说,只得道,“放心好了,很安全的,来回两次早就有经验了。” “我们等你回来。”徐寡妇给顾安夹了一块排骨,“那时候已经是月底,小撤就过了前三个月最危险的时候,你们俩就可以...同房了。” “不过动作还得轻点,不能太大力。” 沈撤俏脸一红,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旖旎和希冀,“颖姐,吃,吃饭呢。” 吃完饭,村民已经在顾安家门口集合了。 顾大同的柳筐里背着一百斤的白糖,另外两百斤在别的村民柳筐里。 顾安把西屋晾干的松子搬出来,不是很多,只有两百零几斤。 这也没办法,虽说松子成熟期在十月到十二月份,可是十月份的松子最好,果实饱满,品质最佳。 这会儿十二月中旬,成熟的松子早就被北风打在地上,有的被松鼠啃噬了,有的被野猪拱了,再加上连续两场大雪,松子坏了不少,也不方便找。 大沟子村村民总共只整出那么点。 不过没关系,这会儿时间紧,顾安去于怀有七八天的时间,村民依旧可以捡松塔,把松子剥离出来,那一趟的数量应该很可观。 村民们送到村头,各自告别。 女人们小声叮嘱自家男人,在外面勒紧裤腰带,要是敢松裤腰,第三条腿打断。 男人们笑呵呵的,狠狠揉了揉女人的大腚,家里都要喂不饱了,还能喂大洋马? 徐寡妇怀里抱着小糯米,小糯米用力挥动肉乎乎的小手,“耙耙再见,耙耙早点回来~” 人群中,有一个老女人脸色阴沉沉的,盯着小糯米眼里涌起嫉妒、愤怒和凶狠。 糯米是她的孙女,怎么叫顾安爹了? 难道,这个种是顾安的? 不对,不对,那会儿顾安才多大... 到了县供销社,时间刚好七点多,货物整理好,放进柳筐中。 余奎等人也到了。 “大哥,怎么还不走,等人啊?”余奎见东西都齐整好,顾安还不说出发,开口问道。 “嗯,快来了吧。” 又等了五分钟,远远地,昏黄的路灯下,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这边跑来。 余奎瞪大眼睛,“大哥,他不是舞厅的秦哥嘛。” “嗯。” “牛批。”余奎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好意思,来晚了。”秦赵晓微微喘着粗气,“跟大哥多说两句话,忘记了时间。” 秦赵晓从怀里掏出香烟,每人都散了一根,每散一根都会说一句不好意思。 态度很客气。 余奎更加震惊了,不是,大哥本事太大了吧,能让秦赵晓这样的冷面打手点头哈腰的。 “走吧,上路。” “是。” 一行二十来人迈开脚步,跟在余奎身后,埋头一路向北。 就在一行人走了不过三个小时,通向北方被踩出的一条小道上,出现了一批人。 粗略一数,起码四十来号左右。 他们得到消息,顾安的背货队是凌晨四点出发,他们比顾安提早了足有七八个小时。 深入山林中,远离了怡安县。 杨满树拍了拍肩头的落雪,细长的眸子闪烁冰冷的幽光,他呼出一口冷气,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这里不错,是个风水宝地,把顾安他们就埋在这里吧。” “挖陷阱,布置猎物夹子。” “陷阱里插好木头刺,跑都别想有机会跑!” 第213章 刺眼的阳光透过灰败的枝丫洒落在干硬的雪面上,雪颗粒表面便泛起了无数光泽,像是把天上的星辰一颗颗嵌进了白雪中。 一双细长的眸子眨了眨,而后,猛地睁开! 他迅速站起身子,犀利的眼眸四下环视,火堆残存的微弱火焰在跳动着,一起的人围着火堆蜷缩成一个个团子。 空气中,安静异常,冷空气吸入肺里,像是一根根冰针扎人,杨满树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眼眶随之变红。 “人呢!人呢!”他愤怒咆哮,声音异常嘶哑难听。 “他妈的人呢!” 一众人等全都被惊醒,站了起来,僵硬的四肢让好几人差点跌倒。 杨满树双眼猩红,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饿狼,他上前抓住值夜的人,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人呢,老子问你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小弟颤声道。 “草!”杨满树推开小弟,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自己大步朝着山下必经之路走去。 “哗啦!”积雪从高空落进巨大的坑洞中,杨满树死死抓着一根树枝,吊在坑洞墙壁边缘,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太生气了,忘记了陷阱布置的距离,一脚踩空。 好在,旁边有未清理完的树枝,他一把抓住。 杨满树低头看向坑洞中,一根根小臂粗小臂长削尖的木头整齐排列在深坑底部,要是跌落下去,必定会被扎个透心凉。 牙齿不停打颤,深吸几口气,杨满树才爆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救我,快来救我!” 被小弟拉上来,杨满树发现自己裤裆湿透了。 火堆添了许多柴火,火焰猛烈起来,连同周围的温度升高,杨满树脱光了下半身,坐在一块大石上,眼睛阴沉沉的,嘴里咬着一根香烟。 “呼...”他吐出嘴里的青烟,回想朱山说的话。 顾安说的凌晨四点出发。 他不禁再次抬头看向天上那轮刺眼却冰冷的太阳,这会儿起码七八点了,怡安县地处最北端,黑夜来的早,天亮的也早。 四个小时,在地上爬也爬到了这里。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有事情耽误了,时间没赶上,要么对方提前出发了,刚好跟自己错开了。 那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杨满树看向漫山遍野的雪白,微乎其微,想要重开一条山路,先别说他们背着货物,就是时间上也不允许。 那么肯定不会出现第三种可能。 而又有什么事情能够耽误赚钱呢? 那就是出现比干这个更赚钱的事情,可能嘛? 没可能! “树哥,裤子都干了。”一个小弟畏惧上前,把几条裤子递给杨满树。 “咱们现在是继续等还是...” 杨满树穿好裤子,勒紧腰带,“对方应该是提前出发了,陷阱埋了吧。” “啊?” “不埋要是别人踩到怎么办,又或者误伤了其他背货队的人,不是给三哥找麻烦?!”杨满树咆哮。 站在高坡上,杨满树居高临下看着把陷阱重新填埋的小弟,又看了看十几个背货人。 “小军,你带着四个兄弟留下来保护他们,剩下的兄弟我带走,去追顾安他们。” “树哥...” 杨满树阴冷的看着杨小军,杨小军点头,“好的。” 陷阱填埋完,杨满树招呼了二十来个人,只背了几个柳筐,柳筐里是衣物和食物,以及铁棍,再无其它。 他们要去围堵顾安。 轻装上路! 把丢失的时间用速度追回来。 顾安一行人把火堆熄灭,用积雪简单盖住痕迹,继续赶路。 第214章 自打赶路以来,秦赵晓基本不离开顾安十米的距离,就连顾安躲在石头后面拉屎,秦赵晓都在一旁陪拉。 两人各自占据一块大石,你一言,我一语。 顾安问秦赵晓,秦赵晓只说是刘黑子说的,寸步不离顾安,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顾安暖心又无奈。 怎么着,拉个屎还能被野猪拱了? 北风呼呼,树头哗啦啦响着,在前面开路的是顾安和秦赵晓,这几日怡安县虽然没下雪,可不代表这片十万大山不下雪,之前趟出来的路,又一次被白雪覆盖。 “这就是走货吗?真他妈的挺无聊。”秦赵晓说道。 “习惯就好了,走货就是赶路赶路,不是在赶路的路上,就是准备赶路的路上。”顾安耐心解释,他的眼睫毛凝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淡淡的热气透过脸上的面罩溢出来。 “都说于怀镇的大洋马多,真的多吗?” “很多,随处可见,赵晓哥要为国争光?” 秦赵晓嘿嘿一笑,“那必须的啊,多少钱一晚?”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住的宾馆有,可以给你安排一个。” “一个?你不是瞧不起你赵晓哥,我要两个。” 顾安被逗笑,“好。” 顾安和秦赵晓聊天,身后的村民也没闲着,刚休息过补充了体力,还是有点子力气说话的。 他们自然而然把话牵扯到徐寡妇和小糯米身上。 昨天出发,小糯米可是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喊顾安爸爸的。 他们听的清清楚楚。 而且徐寡妇看顾安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要说两人之间没发生些什么,他们不信。 “大同哥,你和小安走的近,糯米真的认顾安做干爹了?” 顾大同抿着嘴巴,“我不知道。” “你看你,还装。” “我回去听婆娘说,徐寡妇因为家里的房子被雪压塌了,在顾安家住了十来天了。” “你们说,晚上睡一个炕上徐寡妇会不会...” “嘿嘿嘿...”一群男人心知肚明的笑起来,“活该顾安这小子享福啊,能干!” 顾安听到笑声还回头看了一下。 “别乱说,小安不是那样的人。”顾大同不悦道。 “大同,咱们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我好像记得那会儿偷看徐寡妇洗澡的也有你吧。” “胡,胡说八道。”顾大同涨红了脸。 “看是看了,可惜啥都没看到,徐寡妇太机灵了,那胯那胸...啧啧啧。”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安认了小糯米做干女儿未必是好事啊。”顾来才说道。 顾大同立马竖起耳朵,关切道,“怎么说。” 顾来才和小糯米的爷爷奶奶家是邻居,住在隔壁,多少能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崔婆子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晓得,还用我说?”顾来才嗤笑一声,“溜达过她们家门口的鸡,她都得扯吧几根毛下来。” “顾安如今有钱了,崔婆子能不动坏心思?” “她敢!她要是用小糯米威胁顾安,找顾安要钱,我第一个打断她的手。”顾大同难得生气,说了那么长一段话。 “可糯米毕竟是人家孙女,这是事实啊。”顾有才向上背了背柳筐,“崔女人回头要是不同意,硬要把糯米从徐寡妇手里抢过去,又能咋办?” “顾安插手不得人家自己的事情。” “有才说的在理。”另一个村民搭话,“徐寡妇虽然模样俊俏,生了糯米身材没走样不说,还比刚嫁到大沟子村更馋人。” 比成熟的水蜜桃诱人多了,很多男人晚上在炕上对着自家婆娘用力,都在幻想身下的是徐寡妇。 第215章 时间都比之前多了几分。 “但小安不是光棍一个,沈撤比徐寡妇还漂亮,身材还好呢。” “即使顾安想收了徐寡妇,沈撤能同意?” “大同,这事情谁都掺和不得,要是真出现这种情况,你就劝说一下顾安,莫要置气。” “我们跟在顾安身后那么久,吃过亏还是上过当?日子慢慢好起来,都盼着他好呢。” “可不是。”顾有才道,“我是怕顾安心软,被崔女人拿捏了七寸。” 顾大同抿了抿嘴巴,沉默下来。 ...... “树哥,树哥,你快看这里!”一个小弟用脚踢开积雪,露出了下面木柴燃烧后的黑灰。 杨满树眼睛一亮,扯开手套,瘦长有力的手指贴在黑灰上,“那么冷的天,还没有被完全冻起来,肯定是顾安他们。” “追!加快速度,不要休息,等到发现他们,绕路超过他们,在前面设下陷阱!” “好的,树哥。” 二十几人确定顾安在前面,神情顿时亢奋起来,走路都加快了几分脚步。 又走了一段时间,确定有些路段的积雪是最近刚趟出来的,更加激动了,一个个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等着大干一场。 月升日落。 一条星河自南向北横贯整个天际,无数繁星闪烁光辉,顾安他们停下来休息,一圈人围着火堆烤着饼子或者馒头又或是干肉。 这一趟出行与上一趟比起来,大家的伙食都丰富了许多,吃的有滋有味。 饼子,馒头、咸菜、干肉、香肠...大家交换着吃,欢声笑语。 顾大同坐在顾安身边,把烤热的白面饼子撕下来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咀嚼。 想了想,顾大同还是决定把今天的对话告诉顾安,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小安,你是不是认了小糯米做干女儿?” 顾安想到可可爱爱的小糯米,嘴角不由得上扬,“没有。” 顾大同长舒一口气,“那就行。” “是亲女儿。” “啥?!”顾大同震惊道,村民全都看过来。 顾安对着村民摆摆手,“好好休息,没什么事情。” 顾大同咽下卡在嗓子眼的干饼,“那崔婆子晓得不?” “跟她有什么关系?” “糯米是他们家的孙女,你说有没有关系?”顾大同反问。 “哼,孙女。”顾安不屑笑道,“你有见过不管不顾自家孙女死活的婆婆公公?” “要是不在一个村子还有理由搪塞,一个村子的找什么理由呢?” “糯米和徐寡妇这几年在大沟子村过的什么日子,你比我更了解吧,不是你爹帮衬,她们兴许早就死了吧。” “可...” 顾安打断顾大同,嘴角挑起一抹讥笑,“崔婆子是出了名的难缠,那我呢,难道大同哥忘了我在大沟子村的名声了?” “我顾安是变好了,不是变软了。” “嘶...”顾大同盯着顾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瞬间,他好似不认识顾安了。 是啊。 顾安之前不比崔婆子更难缠? 谁要是忍不住跟他battle几句话,夜里都得跟防贼似的提心吊胆,担心家里养的鸡鸭...哦,还有刚过门的媳妇。 他现在变好了,不代表他变软弱好欺负了。 崔婆子真要敢在他头上拉屎,顾安就敢把崔婆子拉的屎塞崔婆子嘴里去。 恐怕,这就是为什么徐寡妇光明正大住顾安家,她不敢找上门的原因。 是自己想多了。 这点小事,顾安自己能解决。 顾大同又沉默的吃起了饼子,顾安递过去一块猪肉大葱的肉饼,“谢谢大同哥,我心里有数的。” 顾大同点点头,没要肉饼,顾安硬塞给顾大同。 顾大同冲着顾安笑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餐,喝了烧开的雪水,掩埋痕迹,顾安他们继续上路。 只要脚程快,今天夜里就能赶到于怀镇。 “中午咱们不休息,一口气赶到于怀镇,住进大漂亮宾馆,一人给叫一个大洋马按摩啊。”顾安大笑道,“花了钱,该摸就摸,该扣就扣,别舔啊。” “哈哈哈...”一行人哈哈大笑,瞬间觉得体内充满了力气,干劲十足。 想到大洋马那翘臀,那鼓涨涨的胸部。 啧! 能摸摸捏捏也算解馋了。 不过,很多村民心里想,肯定是顾安想大漂亮宾馆老板娘了。 这小子,鸡贼啊。 自己想见如花似玉,娇滴滴媚人的老板娘,非要给他们找大洋马按摩的借口。 余奎带着几个小年轻在前头开路,他们难免又羡慕起来。 “奎哥,上次驾驶大洋马的事情再给我们说道说道呗。” “是啊,她们的毛真的不是黑色的?” “真可以站起来蹬?” 余奎早就被说烦了,不耐烦道,“去去去,一边去,眼里要有活儿,开路呢。” “大不了,这次去我问问她,愿不愿意让我兄弟尝尝鲜。” “奎哥,还得是你,真兄弟一辈子。” “奎哥,我给您磕一个。” “不,义父在上,受干儿子一拜!” 有说有笑,时间便一下子过的快了起来,背着的货物也轻松了。 天色又逐渐黑了下来,众人借着星光赶路。 余奎哈慈哈慈喘着粗气,后背倚着一棵大树,单手掐腰,“唉呀妈呀,累了,不行了,给我来根烟。” 余奎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整个人都舒缓了很多,把手里的开山刀递给李大山,“大山,接下来这段路你走最前面。” 李大山接过开山刀,“好咧,奎哥,保证开的顺顺畅畅的。” 李大山拿着开山刀,转身去前头开路。 数十秒后,他就发出了一声惨痛尖锐的嚎叫声,响彻寂静的老林。 “啊——” 第216章 惨叫声刺耳,光是听都觉得疼。 余奎丢掉手中的香烟,向前冲了过去,顾安队伍中部位置,听到惨叫声的刹那间也不顾脚下的湿滑,向前跑去。 “别,别过来!”深坑中,刘大山大声提醒。 “哗!”余奎及时刹住脚步,因为惯性和脚滑摔倒在地,又向前滑了四五米远,好在在深坑边缘停下来,他看到了跌落在坑中的刘大山。 星光璀璨,亮如白昼,加上雪地的反光,视线还算清晰。 “大山!”余奎眼睛瞬间通红,“你的腿!” 刘大山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左腿被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夹住了,即使穿着棉裤也没有用,殷红的鲜血被棉裤吃透。 他疼的冷汗直流,嘴唇发白,“奎,奎哥,给我根烟。” “大山,挺住,我马上下来救你。” “别,别急。”刘大山苦涩笑了笑,抓起余奎扔在他腹部的烟和洋火,双手颤颤巍巍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 一口烟入肺,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坑洞不小,除了捕兽夹还有别的东西,被挡住了,我看不清,你们别急着下来。” “好,好,我知道了。”余奎喉头哽咽,这种情况下,大山还想着兄弟。 顾安也到了深坑边缘,看到刘大山眼皮子猛地一跳,那么大的捕兽夹,刘大山的腿可能要废了。 只是,这里怎么多出了一个深坑? 难道是附近的村民挖的陷阱,捕捉大型野兽用的? 这在深山老林中很正常。 “都过来,救人!”顾安没多想,招呼村民。 忽然。 站在顾安身旁的余奎重重撞向顾安,两人一同扑倒在地,滚了两圈。 与此同时,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顾安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重重的砸进了雪地中消失不见。 那么大的石头,那么快的速度,又是冲着后脑勺袭来,真要砸中,顾安十有八九就没了。 “怎么了,黑猴?”顾安推开余奎问道。 “大哥,我们遭埋伏了。”余奎沉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二十来道身影,他们从山坡上缓缓走下来,星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东倒西歪,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铁棍或者砍刀,面色阴冷。 顾安和余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他眯了眯幽深的眼眸,“杨满树!” “算你小子命大。”杨满树嘴里叼着一根烟,细长的眸子冷森森盯着余奎,“有几分本事啊,你的眼睛长在脑袋后?” 余奎呸了一口,“不要脸的老东西,陷阱你挖的吧?” “你说呢。” 两拨人对峙,秦赵晓面带惭愧神色,握紧双拳,站在顾安一旁。 刚才要不是余奎反应快,自己怎么向大哥交差? 顾安看向杨满树身后的小弟,粗略数了一下,发现只有两三个人背着柳筐,心渐渐沉了下来。 对方就是奔着他们来的啊。 杀人越货? “大同哥,你带着村民先走。” 顾大同一愣,卸下身上的柳筐,“小安,你说什么呢,这会儿我们能丢下你不管?” “对啊,几个扑棱蛾子过来吓我们,当我们是吓大的?” 村民们一个个卸下身上的货,眼神沉凝,同仇敌忾。 这就是用村民背货的好处,本就是一个村子的,路上见到同村的被欺负都要上前帮忙,何况利益共同体,没了顾安,他们吃啥喝啥? 一趟赚了七八块钱,几十张一毛二毛的毛票霸气的拍在桌子上,媳妇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崇拜,震惊。 晚上更是全程不用动,伺候的服服帖帖的,当了一回‘土皇帝’。 第217章 就冲家里婆娘和孩子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也不能怂啊。 弄呗,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心里除了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激动怎么回事? 虽然背了一整天的货物,可是身上还有几分力气的,就算不能硬刚过对手,好歹能打个来回,不能让顾安陷入死地。 “大同哥,你听我说,对方会要命,不是小打小闹,你们先走,深山老林,我们能走脱。” 顾大同脸色黝黑,额头青筋暴起,“小安,莫要说那么多,干!” 另一个兄弟已经从柳筐中把铁棍拿了出来,递到几人手中。 没有那么多的铁棍和砍刀,村民们直接在雪地里寻摸出一块大石握在手中,上下掂了掂,分量足够,心中安稳了不少。 秦赵晓把铁棍夹在腋下,从怀里掏出一盒中华,撕开。 自己嘴里咬了一根,又掏出打火机用手拢着风点上,烟头忽明忽暗,他一个人主动朝着杨满树走去,“是三哥的手下对吧,三哥我认得的,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杨满树不去舞厅,不认识秦赵晓。 他身后的小弟倒是经常去,认出了走到近前的秦赵晓,走到杨满树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秦赵晓抽出烟递给杨满树,“刚才听我兄弟叫你名字,树哥是吧,是不是有误会,咱坐下来谈谈?” 杨满树冷冷看着秦赵晓,没接他递过来的香烟,“你滚一边去,此事跟你无关。” “行,滚就滚,那说好别动我啊。”秦赵晓把手里的烟晃了两下。 “你他妈!”余奎这暴脾气,攥着铁棍就要冲上去,被顾安一把拉住了。 “别冲动。” “大哥,这个比样的连狗都不如。”余奎急眼了,保护背货队的除了顾安一共六个,先受伤一个兄弟,只剩下五人。 秦赵晓在县城也算是一小号人物,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声,他的成名战就是五个混混在舞厅闹事,被他一人光膀子解决。 余奎在心中早就盘算好了,秦赵晓干五个,他豁出去不要命也要干五个,对方的战斗力瞬减大半,能赢! 余奎有绝对的自信! 命,就一条,换顾安的命,他觉得值。 没成想,秦赵晓这个狗也不日的东西,见到对方人多,临阵脱逃。 一下子就成了四个。 还怎么打? 那只能拼命护着大哥离开了。 “大哥,我要是死在这里。” “家里的老娘拜托你了。” “说什么呢。”顾安眼眶一热,有些模糊记忆的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当日的情景再现。 他曾被三哥逼到绝境,当时黑猴说的也是这句话。 杨满树冷呲一声,细长的眼睛成了一条缝,伸手接过秦赵晓递过来的香烟。 在他接到香烟的一瞬间,香烟从秦赵晓的手指间滑落,下一秒,他的手腕被铁钳似的大手抓住了。 杨满树一脸惊骇,“你!” 秦赵晓呲着大白牙,牙齿森森。 可是在杨满树眼里只觉得很扎眼。 他心道不好,上当了,被熟人宰了。 简称...杀熟! 道上混了那么多年,怎么还吃熟人的亏? 他往后用力的缩胳膊,胳膊纹丝不动。 这倒也不怪杨满树对秦赵晓放低戒备,一来是小弟主动介绍秦赵晓为何人,并且秦赵晓的确认识三哥。 第二,秦赵晓也答应自己不管顾安他们。 他误以为秦赵晓识时务者为俊杰呢,担心回到怡安县,被三哥找上门算账。 但。 已经来不及了,秦赵晓的力气何其大,心中还憋着火气,粗壮结实的腰肢发力,带动整个强壮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扯。 第218章 杨满树便成了那没有重量的稻草人,被秦赵晓轻而易举来了个过肩摔。 “轰!”闷雷般的声响。 杨满树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上,大地都轻颤了两下,树枝上的残雪簌簌而落。 杨满树眼前发黑,脑袋发昏,胸腔更是如同千军万马乱撞,气血上涌。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憋不住气,张开嘴巴,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胸口好似压着的一座大山才散去,纵然如此,他依旧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发生的很快。 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两人。 片刻后。 一道黑影像是一条发疯的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杨满树身前,举棍就砸。 除了黑猴还能是谁,他展现出自己的天赋速度。 实在是太快了。 顾安以为自己眼花了。 “啊!” 杨满树的惨叫声就是解除双方的定身术,混战爆发。 黑猴也不管其他人,就是举着铁棍抡杨满树。 头上,腿上,身上...一下又一下,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秦赵晓嘴里咬着烟,把夹在腋下的铁棍拿在手里,魁梧的身躯将铁棍挥的虎虎生威,没了杨满树这个主心骨,二十来人直接成为一盘散沙,战斗力一半都没发挥出来。 二十来人蹲好,个个鼻青脸肿。 余奎看这个不爽就踢一脚,看那个不爽就甩一巴掌,“蹲好,蹲好,你丫的不会蹲坑?” “不会,老子教你!” “砰!” “小安,这帮人怎么办,都埋了吧,留着也是个祸害。”秦赵晓莫得感情说道。 顾安心中一凛,紧皱眉头抽烟,“杨满树怎么样了?” “那黑小子下手挺狠,出气多,进气少,恐怕不得行了。”秦赵晓看了一眼余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骇然。 刚才打架,除了他就是这黑小子下手最狠最重,关键的是,他的速度很快,一般人比不了。 怎么看,都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顾安想了想,“把这些人棉衣扯吧下来,让他们滚,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杨满树...带走,绝对不能让小弟亲眼看到他死在我们手里。” 秦赵晓深深看了一眼顾安,自家大哥说的没错,他的成熟远超同龄人。 那么多小弟,都杀了也不是,又不是在于怀镇。 在于怀镇,即使真的是他们杀的,也可以说不是。 “好,就这么办。”秦赵晓赞同顾安的说法。 “小安,你来一下。”顾大同脸色难看走了过来,杨满树的事情解决,顾大同就带着七八个村民救掉落在坑里的刘大山。 此刻,刘大山已经被救了上来,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怎么了?”顾安问。 “有才和几个村民下去,发现坑里除了几个捕兽夹还有临时削了几根木头随意放在底部,他们可能时间急,所以没布置好。” “大山兄弟没有当场死亡,可是...”顾大同顿了顿,“他的后腰被扎了一根,失血很多。” “什么!”顾安眼睛圆瞪,一摸刘大山的后腰,鲜血温热粘稠。 顾安深吸一口气,临危不乱,“赵晓哥,大同哥你们俩跟我走,背着大山去于怀镇。” “黑猴,你带着剩下的兄弟跟在身后,注意安全。” 余奎听到这边动静也走了过来,死死咬着下唇,拍了拍刘大山的脸颊。 刘大山还有意识,苍白的嘴唇扯了扯,还对着余奎笑,“对,对不起啊,奎,奎哥,我,没用,没帮上忙。” 余奎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放你娘的屁,不是你替我走在前面,死的就是我了。” “挺住,你他娘给老子挺住,等,等你好了,老子给你找两个大洋马,听到没。” “好,好。” “我来背。”顾大同下腰,“我力气大!” “我来前面开路!”秦赵晓手里的铁棍已经换成了开山刀。 “走!”顾安胡乱揣了两块肉饼在怀里,在一旁扶着刘大山,视线落在他的后腰,顾安眼皮子又是一阵激颤。 秦赵晓喘着粗气,为了方便顾大同走路,他化成人形推雪机,用双腿把雪硬生生挤向两边,于是乎,道上就出现了两条很长很深的痕迹。 要知道,这样是很耗费体力的。 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秦赵晓浑身冒汗,鼻孔冒出厚重的白气。 顾安一直在拍着刘大山的脸,“大山,别睡,千万不能睡。” “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你不是想骑大洋马来着,你放心,只要你坚持到于怀镇,我找大洋马伺候你。” “一个给你暖床,一个给你洗漱身子,一个给你端屎端尿...” “大山,大山...” “大哥,我,我不想睡,可,可是我好困啊。” “烟,抽烟,我给你点上。” “谢谢,谢谢大哥。”李大山趴在顾大同后背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大,大哥,我,我想家了。” “大,大哥带你回家,你放心,一定会把你带回家!” 走了足有二十里地,顾安接棒顾大同,他掏出怀里生硬的肉饼子,递给顾大同和秦赵晓,“吃,补充体力。” 两人没有拒绝,咬着生硬的饼子,手拉手,一同在前面开路。 “大山,你回我一声,别睡,听到没,别睡!” “大洋马还没尝过,你睡个球啊。” “你要是带个大洋马回去当媳妇,你们村得有多少人羡慕你啊。” 后背上,顾安能够感觉到刘大山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僵硬... “大山,大山!” “你他妈别睡啊。”顾安几乎咆哮着喊出来,眼白密布蜘蛛网般的红血丝。 前面开路的顾大同和秦赵牵着的两只手同时握紧,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速度又提升了一大截。 “大山,大山...” “大山...” “快到了,你看到了灯光了嘛,于怀镇的灯。” “大山!!” 第219章 于怀镇,大漂亮宾馆。 王云坐在宾馆前台,内里穿着隔壁买来的真丝睡衣,上身搭着一件版型周正的黑色女式风衣,黑色大波浪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韵味十足。 脖颈上,带着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与耳垂上的两颗在白色的灯光下闪烁耀眼的十字星光,单单只是这些穿着和搭配就把于怀镇十里洋场的奢靡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于怀镇,没有花不出去的钱,只有不够花的钱。 她单手撑着性感的下巴,微微歪头,艳红似火的大红唇微微勾起,右手如葱的手指拨弄一款银色的打火机,不经意间,风情万种。 银色的打火机在灯光下时不时晃动银色的光芒,让王云漆黑的眼瞳中一下子闪现光亮。 要是有心人仔细看,便能够发现这款银色的煤油打火机与顾安手里那款造型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精致纤瘦些。 这是一款情侣打火机。 王云神游天外,一下一下拨弄手里的打火机,心中想着顾安这次来,要和他手牵手一起看一场电影,喝一瓶汽水儿。 国内的电影不看,太过保守。隔壁的最近有几个谈恋爱的电影传到了这边,在小镇掀起一波小小的电影潮。 想到在小镇风靡一时的老毛子爱情电影,王云妩媚的脸颊一下子升起两团红云。 看过电影的她们说老毛子太开放了,竟然敢把光屁股的男女拍出来,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 看过电影的她们还说老毛子的体毛颜色不是黑的,金色的、黄色的还有的没有毛。 看过电影的她们还说老毛子男人的那儿...是真的大,老毛子的女人也是真的大胆,什么姿势都来。 野外的小树林,草地上、放羊的山坡上... 王云心神荡漾,眼眸中溢出点点春水。 “云姐,又在想那个男人了,你看你的口水都快流桌子上了,我来给你擦擦。”从房间出来换班的王珊把王云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你呀~真讨厌,我和顾安正在小树林里手牵手谈恋爱呢。”王云白了王珊一眼。 王珊比王云小,是她远房表亲,刚成年,就来这里跟在王云后讨活。 她拉过凳子坐在王云旁边,抱住王云柔软的腰肢,“那进行到哪一步,有没有上炕啊...” “去去去,那么小你懂什么,顾安不是那样的人。” “云姐,你看看于怀镇的男人,哪个不一样?” “要我说,要吃就趁早吃,他还是干净的,吃的越迟,他睡过的女人就越多,你都排不上号。” 王云很是惆怅,两手一摊,“我倒是想啊,他不愿意啊。” “什么?他是不是眼瞎了啊?” “我敲你脑壳哦,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 “哗啦!”宾馆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气喘吁吁进来,连带着冰寒的被风同样猛地灌进来。 王云穿的少,被冷风吹得眯起眼睛,裹紧黑色风衣。 王珊张嘴就道,“你这人,在大力些,宾馆的门被你卸了...云姐,是,是,你心心念念的顾安!” “呀,血,血,好多的血!” 王珊激动的从前台站起来。 王云也连忙揉揉眼睛,脸色一变,“怎,怎么了?” “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王云推开王珊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色吓得惨白。 顾安摇头,“我没事。” 秦赵晓和顾大同也推门进来。 “救,救人,找医生。”顾安缓和了几下,咬着牙齿道。 第220章 “珊珊你带着顾安上楼,我去小镇找安医生。” “云姐,云姐,你,你还没换衣服...”王珊追到门口,却发现王云窈窕的身姿已经消失在灯光闪烁的街道中。 她不得不回来,“跟我上楼。” 把李大山小心翼翼放在床上,顾安彻底虚脱,挨着床边坐在地上,恢复体力。 王珊急匆匆端着一盆热水上来,“先洗洗脸,我再去给你们烧点姜汤。” 秦赵晓接过王珊手里的瓷盆,“谢谢。” 毛巾拧干,递给顾安,顾安摆摆手,“先帮大山擦一擦。” “大山...他...” 秦赵晓解开刘大山的棉衣扣子,把温热的毛巾敷在他脸上,趴在他胸前仔细听了听,“还有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 顾安的心沉沉的。 小镇不算太大,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王云带着一个中年男子来到房间,中年男子戴着黑色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睡下被王云喊醒了。 “伤者什么情况。”安心把药箱放在桌子上问。 “从高处跌落深坑,左腿被捕兽夹夹住了,来的路上我们把捕兽夹卸掉了,他的后腰被木刺扎了,木刺还在腰里。” “那么严重。”安心脸色一变,“先看后腰,过来帮忙。” 棉衣脱不下来,血,衣服和木刺冻在一起,只能用剪刀沿着边缘剪开。 伤口袒露在众人面前,伤口已经淤血红肿。 王云扭过头去,不忍心看。 木刺插的有点深,一半没入后腰,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肾。 安心打开药箱,配药,先给刘大山注射几针不同的药水,“要做手术,小镇医院勉强可以做,只是...” “只是什么?”顾安问。 “只是这会儿都医生护士都下班了,要等到明天。” 顾安扭头深深看了一眼刘大山,“医生,他们都是小镇的居民是不是?” “您给我地址,我一个个喊。” “这...” “我给钱,一人三十。” “好吧。” “我知道,我带你去,医院的医生我都认识。”王云道,“我去也会给我面子。” 做宾馆的,手里或多或少有姑娘,王云属于健康和防范意识比较先进的,每个月都带着宾馆的姑娘去小镇的医院检查身体,所以她都认识。 “好,谢谢云姐。”顾安感激道。 “赵晓哥,大同哥你们俩把大山送到医院。” 出了宾馆门,王云主动牵起顾安冰冷的手,“别担心,会没事的。” 顾安没有抽开手掌,深吸一口气,这才认真看向王云,眼神一滞,“云姐你...” “怎么了?” 顾安脱下棉衣,包裹住王云,“小心感冒。” 有王云亲自带着顾安敲门,医生和护士都答应下来,当即就穿好衣服,赶向了镇医院。 若不是王云,顾安未必有那么顺利。 最后一个医生通知完,两人也跟着一起来到了镇医院。 别看于怀镇的镇医院不大,可里面的装修以及设备竟然比怡安县的县医院都高了一个档次。 手术室门口走廊椅子上,秦赵晓和顾大同离顾安有点远,两人站在窗口在抽烟,秦赵晓好奇心被勾的高高的。 眼睛时不时瞟向气质容貌俱佳的王云。 “大同,那个女人和顾安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他们俩咋手牵手啊。” “不知道。” “这个婆娘真是极品漂亮啊,脸蛋跟电影上的明星似的。” “你再说一个。”顾大同黑着脸,盯着秦赵晓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咳...误会了,误会了,我对那婆娘没想法,我就是随口一说。” “闭嘴!” “我闭嘴。”秦赵晓纳闷,他就是点评一下那女人,顾大同怎么就翻脸了? 第221章 兄弟之间很正常啊。 难道顾安人格魅力那么大? 王云坐在顾安身边,牵着他的手,一直陪着他。 她知道走货的人遇到这种事情是很糟心的,先不说整体的背货进度,万一背货人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向家里人交待? 大半年白干。 一个小时后,病房门打开,安心走了出来。 顾安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提着心问道,“医生,我兄弟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是他体内失血过多,又在野外低温的环境待了那么久的时间,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知道。” “其次就是,会不会再次有生命危险,暂时也不知道。” “不过你们可以多跟他说话,多说一些他记忆深刻的事情来刺激他。” “好,谢谢医生。” “费用别忘了。”安心提醒。 “嗯。”顾安点头,松了一大口气。 能救回刘大山,钱就不是事了。 身上的钱都买了货物,没有太多的钱,从王云借了两百多垫付,秦赵晓和顾大同留下来照顾刘大山,顾安回到宾馆等着剩下的村民。 直到后半夜,大漂亮宾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余奎带着村民赶到,顾安才彻底放下心来。 余奎知道刘大山没事,要去医院守着,被顾安拒绝了。 先把自己休息好,才能去换人。 把柳筐放在仓库,余奎拉了一下顾安,顾安递给余奎一根烟。 “杨满树呢?” “路上咽气了,我把他埋了。” 顾安沉默了一下,“埋在哪里了?” “我不知道。” 顾安点头,“不知道最好。” 余奎自己都不晓得埋在哪里,别人也别想找出来,再说了,十万大山,估计三哥也没心思找。 安排好房间,都是又累又困,简单交代几句,顾安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间和他离开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顾安离开之后,这间房就没有对外开放。 成为顾安独属的房间。 牙刷牙膏,毛巾、睡衣、拖鞋...一应俱全。 顾安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疲惫消散大半,他倒在床上,就要睡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顾安强撑着坐起来。 “你云姐。” 顾安打开门,王云只穿着v领真丝睡衣倚在门口,沟壑纵深,雪白隐现,黑色大波浪披散,身上散发好闻的香水味。 “云姐。”顾安让开半个身子,让王云进了房间。 王云面对面擦着顾安的胸膛挤进房间,两人完全接触的瞬间,还有几秒钟的停顿。 顾安喉结滚动。 王云窝在沙发上,昏黄的墙壁灯下,两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她习惯性把双腿搭在一起,双脚放在桌面上,笔直比雪白的大长腿晃的人眼花。 她给自己点上一根细烟,食指和中指夹住,她直勾勾盯着顾安,声音软绵粘稠,“顾安,我脑袋有点晕,你能不能给我按按?” 要是上一次,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顾安自然不会答应。 这一次,不答应不行,王云为了他跑前跑后,一个个小小的按摩要求而已。 做人,要有良心! 顾安走到王云身后,搓了搓手掌,温热的大手放在王云滑嫩的香肩。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王云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低吟。 “唔...” “不要像上次那么用力,轻一点。” “对,就是这个力度。” 王云的身子完全软了下来,微闭眼睛,后脑靠在沙发上,享受顾安的按摩。 v领开的也就更大了。 站在顾安的角度能够看清楚大半个风光。 顾安呼出的热气打在王云光洁的脑门上,王云扭动几下腰肢,脸蛋红的更加厉害。 “脚也按一按。”王云声音拉丝,“跑了那么多的路,脚酸。” 顾安又给王云按脚,王云的脚很漂亮,十根脚指头圆润饱满,根根晶莹。 大手包裹住小脚,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唔...”王云把没抽完的半根细烟搭在烟灰缸上,娇软的身子又扭动两下。 “顾安,你热不热,我怎么觉得我好热啊。”王云小声嘀咕道。 “可能宾馆暖气太足了吧。” “不能啊,那也不会有那么热,你摸摸我的大腿,是不是有点热。” “这...不好吧,云姐。” “我这按摩不提供额外服务的。” “你先摸一摸。” 顾安放在王云皮肤细腻的大腿上,发现王云的体温确实有点高。 他站起来,又把手掌放在王云额头上。 烫! 王云发烧了。 顾安想到刚才王云出了宾馆喊医生,因为太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肯定被冻着了。 “云姐,你发烧了。”顾安道。 “发烧?我本来就很烧啊。”王云闭着眼睛痴痴地笑。 顾安:...... “我送你去医院。” 王云拉住顾安的手,整张脸都通红通红,温度提升一大截,体内向外散发着热气,声若蚊蝇,“我,我听说,隔壁老毛子有些情侣会故意让对方发烧,发高烧温度会,会很高,体验感会不一样。” “我,我也想给你不一样的体验。” “你给我打一针吧,我的烧就退了。” 第222章 即使是发着高烧,王云依然是千娇百媚,骨子里的烧由内而外的释放,看的人口干舌燥。 长腿交叠,暖黄色的灯光勾勒曲线型的线条。 如云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身姿窈窕。 顾安吞咽口水,“云姐,你说的这些没有科学依据,发高烧剧烈运动,容易晕过去。” 王云袒露在睡衣外的皮肤都镀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绯红,白里透红,她抬着性感的下巴,撅着嘴巴,“真的被...晕过去,那也值了。” 顾安无奈一笑,王云的脑袋已经被烧模糊了,胡言乱语。 他弯腰抱起王云,“云姐,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不去,我就要你给我打针。”王云胡乱挥动藕臂,想要推开顾安,挣扎之间,v领丝绸睡衣开的更大了。 呼之欲出。 还好顾安眼疾手快,摁住了绵软,没让它逃逸出来。 “你的针筒粗,里面装,装的是神药,药到病除。” “你就是我的顾医生。” “你就是我的顾医生...” 王云呢喃,倒在顾安怀里,不省人事。 她的体温高的吓人,脸颊靠在顾安胸膛上,顾安都能感受到胸膛的炽热。 抱着王云下楼,来到宾馆前台,顾安又犯难了。 那么冷的天抱去医院,不是会加重病情,刚好王珊趴在前台睡觉,顾安只得喊醒她。 好在王珊也知道安心的家,于是乎,安心又一次被喊来。 三楼房间。 安心给王云打了一针退烧药,留下几粒药丸,黑着脸离去。 他娘的,今晚他招谁惹谁了啊,都快被搞的神经衰弱了。 这一夜,王云睡得很不老实,一会儿八爪鱼抱着顾安,一会儿把脚搁在顾安脸上,一会儿又说梦话... 直到东边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刺眼的光亮中,依稀能够看到细微的浮尘在里面飘动着。 顾安眼皮子颤了颤,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摸向床边,空空如也。 王云不在,她已经离开了。 顾安起身,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照射进来,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小镇的街道。 人来人往。 伸了个懒腰,顾安来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看向镜子中的男人帅气的脸庞,顾安愣了一下。 他的脖子.... 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草莓印! 好好好,不给你打针你报复我是吧。 鳌拜可真是心狠手辣! 行,下次不打非君子! 顾安穿好衣服,来到餐厅,村民们已经在吃早饭了,见到顾安纷纷打招呼。 余奎见到顾安,“大哥,你脖子咋了?” 顾安坐好,端起碗里的棒面稀饭喝了一口,面不红心不跳,瞎话张嘴就来,“过敏。” “那你的过敏怕是有点严重哦,有几个印子都紫了,会不会出血啊?”余奎一脸关切,“怎么过敏的啊,碍不碍事?” “一会儿去医院找医生看看。”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顾安白了一眼余奎。 餐厅门口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王云好了七七七八,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不错。 她手里端着两个小菜,重重放在顾安的桌面上,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大哥,老板娘生气了?”余奎咽下嘴里的白面馒头,“你俩昨晚干啥了,难道你的过敏是老板娘造成的?” “不吃就滚。” “吃,吃。” 吃完早饭,顾安先是带着余奎和两个兄弟去医院换班照顾李大山。 让秦赵晓和顾大同回去休息,然后自己去找安德森。 “哦,我亲爱的喀秋莎,见到你我太高兴了。”安德森狠狠给了顾安一个熊抱,拍打他的后背。 第223章 顾安一来,他就知道自己该发财了。 “不过,我的喀秋莎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过敏。” “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吗,小镇的医疗设备很先进的,很多器材都是我们运过来的。” “不赚就滚?” “得得得,我是在关心你,脾气怎么那么暴躁。”安德森无奈耸肩,“这次带了多少货物。” “猪肉三百斤,白糖三百斤、盐一百斤、松子二百斤...” “我的天,白糖你搞了三百斤?”安德森惊讶无比。 上次顾安的白糖才五十斤,一下子多出了二百五十斤,那白糖就可以尝试谈价了。 肯定不止两块钱一斤,能谈多高是他的本事。 顾安的货物卖的价格高,他的抽成也就高。 安德森很激动,“我现在就去通知巴维尔,他一定开心坏了,今晚就来宾馆拉货。” “快去快回。” “好。”安德森又狠狠抱了一下顾安,“喀秋莎,等我回来。” 顾安目送安德森离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娘的! 事情办完,顾安绷着的神经也就放松下来,他咬着一根香烟,回到了大漂亮宾馆。 推开玻璃门,眉头微微一蹙。 宾馆前台来了四五个汉子,还有两个是身材高大的老毛子,前台的气氛明显很紧张。 不知怎么回事,他就站在了他们身后。 不过,下一秒顾安就明白了,冲着他来的。 这帮人来大漂亮宾馆要人的。 “云姐,这事你压不住,必须把那个叫顾安的给我交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翘着二郎腿,他右手拿着一串黑木珠子,已经盘的包了浆,嬉皮笑脸看着王云,“你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为了一个背货人犯的着嘛?” “是不,云姐,你算算你这次损失多少,我赔给你就行。” “那么多年街坊邻居,为了一个外人闹僵,犯不着啊。” 王云窄背靠着椅子,大波浪捋在右侧胸前,红唇似火,手指夹着一根细烟,眼神从顾安身上一扫而过,假装不认识顾安,“赵老鸭,别跟我扯这扯那,一个字不行。” “竟敢来我宾馆要人,事情传出去,我大漂亮宾馆还开不开了?” “那没办法,别人给的多,也给我上了压力。”赵老鸭盯着王云身前的高耸,眼中淫邪的光毫不掩饰,“你这会儿把人给我,也没几个人晓得,怎么会影响你宾馆的生意。” “再说了,就算你宾馆开不下去,我养你就好了。” 王云冷哼一声,“你?你翘的起来不?” “翘不翘的起来,你试一试不就晓得了,哈哈哈...” “滚你妈炕上翘去。”王云一点都不给赵老鸭好脸色。 赵老鸭也不生气,呲着常年抽烟泛黄的老黄牙,“那我自己上去找了啊。” “你敢!”王云又给了顾安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去。 顾安冲着王云笑了笑,对方都找上门来了,自己能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出头? 在于怀镇,找上门来的,更不能当缩头乌龟。 你软,他们欺负的更厉害。 而且,他猜到了对方是谁请来的。 算算时间,大差不离。 他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推开人群,走到王云身旁,淡淡开口,“我就是顾安,找我什么事?” 顾安身体笔直,香烟含在嘴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着几人,一点都不带怂的。 赵老鸭他是认识的,在于怀镇也算一个名声在外的人物,只是这名声差了点。 开了两家宾馆,他的宾馆不接正常的客人,专门做皮肉生意,国内的、老毛子的、附近几个国家的女人,数量不少,所以才有外号赵老鸭。 第224章 但是赵老鸭不认识现在的他。 不过这不重要,弄就完了。 赵老鸭右手拨动的珠子陡然一顿,掀起三角眼,冷冷盯着顾安,“你就是顾安?” “嗯。”顾安点头。 赵老鸭身后几人顿时上前一步,随时准备动手。 王云秀眉倒竖,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挤在顾安身前,霸气无比,“妈的,动一个给老娘看看?” 顾安垂下眼帘,眼睛里尽是柔和,双手搭在王云肩膀上,把她往后拉了拉,重新站在她身前。 缓缓抬眸,毫不畏惧与赵老鸭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哈哈哈...”赵老鸭忽然哈哈大笑,“娘的,模样还挺俊俏的。” “你小子,不如来跟我干,接待隔壁来的少妇,这事情就揭过如何。” “去你妈的,赵老鸭,你自己是鸭顾安可不是鸭!”王云张嘴就骂,完全没有平日里对待顾安的温柔。 “她是老娘的男人!” 赵老鸭眯了眯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厉,“原来如此。” “刚好今天都在,我王云把话撂这里,在于怀镇谁他妈敢动顾安,就是动我王云!” 赵老鸭呵呵一笑,站起身拍拍屁股。 “那我们试一试。” “可以。”王云抱着胳膊,眉眼凌厉。 赵老鸭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顾安开口了,“是三哥叫你来的吧。” “你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就好办,对了,你不问我我差点忘了,三哥手下有个叫...叫什么玩意儿来着。” “杨满树。” “对!”赵老鸭伸出食指转身点个不停,“就是这么个人,听说被你带走了,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走到一半,为了救人,我把他扔深山老林里了,是死是活看他祖坟有没有冒青烟吧。” “他祖坟冒不冒青烟跟我无关,我的祖坟冒就行。”赵老鸭满不在乎,“我就是要给他回个电话而已。” 赵老鸭推门离去。 宾馆前台,只剩下难闻的烟味。 王云推开玻璃门,把味道散去,生气道,“你是不是瞎?” “你没有看到我给你使眼色,你跳出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你...”王云趴在顾安怀里,脸蛋微微泛红,说不出话来。 顾安紧紧抱着王云,下巴垫在王云的香肩上,“云姐,谢谢你。” “谢,谢什么,在我看来,你就是我的男人。” “在于怀镇,我就要罩着你!” 王云被顾安搂的喘不过气来,推开他的怀抱,“抱什么抱,谁同意你抱我了。” “昨晚送到你面前都不吃,怎么着,这会儿想吃了?” 顾安笑笑,“云姐,我上楼了。” “和巴维尔说好了吗,说好了之后就在宾馆待着,不要随便出去。” “在我的宾馆,他们不敢动你。” “谢谢云姐。” 王云甜甜一笑,羞涩道,“这声云姐怪好听的。” 晚上十点左右,巴维尔和安德森出现在大漂亮宾馆,顾安从楼上下来。 巴维尔很热情,给了顾安一个熊抱,用蹩脚的中文道,“顾,你来了。” “松子带了多少?” “二百斤。” 巴维尔很是失望,“哦,天呐,你不知道松子多么紧缺,怎么只带给我两百斤,那我们得损失多少金钱。” “经过验证,松子做出来的食物提供的能量还在巧克力之上,我要许许多多的松子。” “要不是和你有协议,我真的想和别人做这笔买卖。” 一旁的安德森在翻译。 顾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合作愉快。”巴维尔和顾安握手。 把关质量,称重,付钱。 顾安坐在餐桌旁,低头认真写了他所需的物品清单,递给巴维尔。 又给了三百块订金。 巴维尔小心翼翼接过清单,放在口袋里,“顾,我还有一个大买卖要和你谈,别人我目前还没有接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说。” “只是...只是...”巴维尔搓了搓手掌,尴尬笑笑,“只是这个大买卖,摊子很大,可你可能赚不了太多的钱。” “但,你可以结交我们的官方。” 顾安眼睛一亮,对于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顾安而言,太明白着和官方合作意味着什么。 混的好。 前程和钱程,双喜临门。 巴维尔左右看了看。 “大同哥,你先带村民们上楼,我跟云姐说一下,给你们一人点了一个按摩的大洋马。” “谢谢小安。” “谢谢小安。” 村民们激动坏了,你推我搡的上了二楼,等待着心心念念的大洋马。 顾安说了的,既然花了钱,抠抠摸摸可以,就是不能舔。 不是,那里还能舔? 回家找婆娘试一试。 餐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安三人,巴维尔从外面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给顾安点了一根。 “这是雪茄,一支很贵的。”安德森说道,他贪婪的吸了一口。 顾安的心思没在雪茄上,他什么样的雪茄没抽过,“什么买卖?” 巴维尔难得收起商人的精明,“你知道的,我的祖国在战争,伤员太多了,除了日常生活用品,还有两样稀缺。” “第一是药品。” “第二是止血的纱布。” “你能不能给我搞来这两样东西,不过这两样东西公家不允许商人们赚太多,许多商人也根本不赚钱,只是想和官方交好。” “你要是能提供,虽然目前而言对你帮助不大,顾,你相信我,等到战争结束,你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用我商人的信誉表示。” 顾安看向安德森,安德森也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我的祖国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帮助过他的人。” “你的帮助,每一个喀秋莎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第225章 顾安没有急着答应下来,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商人嘛,第一要素是利益,一口答应下来,保不齐巴维尔和官方会认为纱布和药品很容易搞来,得到的回馈也不够多。 短期的利益牺牲是为了后期更加长久的保障。 顾安看了看巴维尔又看了看安德森,微笑道,“你们应该知道我国国内的情况吧,先不说药物,棉花得十几块一斤,而你们要的不是棉花,是更进一步的止血纱布,人工和成本又得提升一大截。” “整体算下来,一斤的棉花到完整的止血纱布出厂,人工背到于怀镇,起码二十到二十五左右。” “就这,是我一分不赚的价格。” “按照珍稀程度越高价格越高来算,一斤棉花做出的止血纱布,我应该卖你们五十到八十块左右。” “这...让我很难办啊。” “要是再加上药物...” “知道,我当然知道。”安德森觉得手中的雪茄也不香了,“但是没办法,这个目前对我的祖国而言很急需。” 八十年代的老毛子重工业产业发展占据全国的百分之七八十左右,这也就导致轻工业很少被忽略。 洋火、米面、肉类等极度稀缺。 物价水涨船高。 所以,才会诞生那么多背货人,赚的就是这个钱。 “顾,自打我见到你第一眼,打心底里觉得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商人,你是一个具备优秀商人潜质的商人,你的眼界非常的长远。” “我的祖国会记得你的付出,将来会十倍百倍的回报你!”巴维尔眼神诚恳给顾安画大饼。 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让顾安放弃这一大笔买卖的利益有多过分。 只有规划未来才有可能打动他。 就如顾安所说,一斤棉花的止血纱布做出来,他至少可以赚二三十块,一百斤就是两三千,一千斤就是两三万。 都不用一年,顶多半年,顾安就能凭借这个生意成为万元户。 顾安吐出嘴里的雪茄,“这样好了,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等到你把我要的货物送过来,我给你回复。” “好,谢谢你,顾。”巴维尔站起来,紧紧握住顾安的手,“顾,我相信你会答应我的,你帮助的是一个国家,你也会得到一个国家的帮助。” “你会是你们国家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那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的公家。”顾安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早有谋划。 事情不能白干,顾安只和巴维尔交流,那边的公家理所当然认为大功劳都是巴维尔的,他只是个边缘人物。 和公家混个脸熟,才是顾安愿意不赚钱接下这个活的最终目的。 “当然,可以。”巴维尔一口答应下来。 “明晚吧。” “好。” 见到顾安有商量的余地,巴维尔投桃报李,把顾安进货价格又压低了些。 顾安乐呵呵的应了下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对。 明明是他们占了大便宜,换作一般人谁有那么大的魄力,一斤棉花能赚二三十块啊。 亏大了。 送走巴维尔,顾安结算安德森的抽成,或许是想顾安帮助他的祖国,安德森这个视金钱如性命的二流子,竟然只要顾安百分之八的抽成。 顾安要是达成和老毛子的合作,更是只要百分之七。 不是一回两回,是一直! 白糖三百斤,安德森给顾安谈到的价格是二块三一斤,比之前多了三毛。 不过,二百五十斤的白糖,顾安拿货价都是八毛钱一斤,五十斤白糖拿货价是六毛,合计下来,一共赚了460元。 第226章 松子是二百零几斤,顾安把多出来的松子拿下来,炒制给王云当小零食。 二百斤松子,二块钱一斤,卖了四百,成本是二十块,赚了380元。 猪肉三百斤,六毛钱一斤,出售价一块八毛,赚了420元。 剩下的零零散散除去成本,是200元。 这一趟背货,不算房租,饭钱、工钱...顾安一共赚了足足1460元! 顾安在纸上写写画画,算好利润,抽出117元递给安德森,“真是你的提成。” 安德森接过,“谢谢你,我亲爱的喀秋莎。” 顾安摆手,“欠的钱还了多少了?” 安德森尴尬挠挠头,“我已经很努力在还了,这次又能还掉五十块。” 顾安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少去赌博,十赌九输。” 安德森笑哈哈摸了摸屁股离去。 顾安回到楼上,大洋马们按摩也刚好结束,王云特意叮嘱了她们,按摩的时间加长些,村民们嘴角都笑歪了。 顾有才贪恋的闻了闻手上残余的味道,“香,真的太香了。” “有才,你几根手指头伸进去了?” 顾有才脸色一变,“放你娘的屁,老子是那样的人?我有老婆孩子的,别说抠,连摸都没摸。” “你可拉倒吧,刚才就你扣的最厉害。” “反正我是两根。” “全子你呢?” “我...四根。” “妈的,你也不怕扯吧坏了。” “行了,行了,洗洗睡觉吧,白天没事不要随便出宾馆门,要是有什么事情,提前跟我说一声。”顾安想到赵老鸭,提醒村民。 虽说赵老鸭不认识村民,防患于未然。 “放心好了,小同,我们就在宾馆打牌聊天。” “绝对不出去。” “小同,明天还能不能安排按摩...” “上瘾了还。”顾安啐了一口,“老不正经啊。” 顾安花钱给村民按摩,是这次遇到事情村民表现很好,没有一个怂的,自然要给点甜头,后面再遇到事,凝聚力还用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到了饭点,顾安洗漱下来吃早饭。 以往这个点饭桌上都摆好了一大盆稀饭,一大盆白面馒头还有一些腌萝卜。 今儿个一大早,空空如也。 顾安郁闷,王云这婆娘挺记仇啊。 今晚好好收拾她。 王珊趴在前台睡着了,顾安叫醒她,王珊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都九点多了,云姐怎么还没回来?” 后半夜值班的是王珊,早上王云醒来,两人便一起做早饭提供给一次性住客多的客人。 顾安这一帮就是这几天的大头。 今天早上王云跟王珊说米面不多了,出去买米买面,等她回来再做饭。 王珊就趴在前台继续睡,想着王云回来会叫自己。 结果,叫她的是顾安! “是不是买的东西太多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找一找。” “不能啊。”王珊嘀咕了一句,“我去找吧,我都认识。” “好。”顾安在前台等着。 没一会儿,王珊气喘吁吁回来,脸色惨白,她看到顾安的瞬间就绷不住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姐,姐夫,云姐失踪了。” 顾安没有关注王珊这声姐夫,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王珊倒了一杯温水,“你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王珊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还在发育中的胸脯剧烈起伏,“小镇卖米面的就那两家,除了他们家,别人家不卖。” “云姐要买米面,只能去他们家买,我两家都问过了,他们说...他们说...” 王珊眼中溢满泪水,声音哽咽。 “他们说什么?”顾安还算沉稳,王云在小镇是原住民,原住民在小镇有着天然的优势,一般人跟本不敢动。 第227章 关系网扯出来,那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们说,云姐一大早根本没来过,我,我又找了几家认识的,他们都说没见过云姐。” 顾安的心沉了下来,心思一动。 难不成是赵老鸭? 但。 赵老鸭也未必敢动王云吧,要是他没记错,小镇建立之初有不成文的规定,原住民不得随意坑害原住民,要是被知道,那是要撵出小镇的。 赵老鸭再傻,拉皮条的生意不做了? 一年可赚不少钱呢。 不过除了赵老鸭,又能是谁呢? “你先别急,好好看着宾馆,我带人出去找一找。” “好,好。”王珊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谢谢姐夫。” 顾安心中莫名荡漾了一下,摸了摸王珊的脑袋,“我肯定会把云姐找回来的。” 回到二楼,顾安进了秦赵晓和顾大同的房间,两人之前在医院照顾刘大山,顾安就把他们俩安排在一间。 “小安来了。”秦赵晓笑眯眯抽出一根烟递给顾安,一脸坏笑。 顾安接过,说了事情,秦赵晓立马收起了笑。 他迅速分析了一波,“小安,你不能出宾馆门,我觉得他们是冲你来的。” “云姐失踪肯定是他们干的,目的是为了把你引出去,你离开了宾馆,他们就敢动手。” “她的安全,我觉得没啥大碍。” 顾安点头赞同秦赵晓的猜测。 带着‘老人’的好处在这一刻就体现出来,要是余奎知道,肯定就一个字,干他娘的。 “你怎么想?”秦赵晓问。 “即使明白也要出去找,不然他们放了云姐回来,还会有别的心思。” “他们不敢动云姐,难道不敢动我们其他人?” “在于怀镇,不能怂,将计就计呗。” 秦赵晓无所谓耸耸肩,点点头,“那我去把余奎喊回来。” “大同哥,辛苦你,你去医院照顾刘大山。” “小安...”顾大同站起来要说话。 “大同哥,要是这次搞不定,下次喊你们。”顾安知道顾大同要说什么,他想跟着一起去,顾安直接断了他这个念头。 “好吧。”顾大同抿了抿嘴唇,离开房间去找余奎。 没一会儿,余奎回来了,是跑回来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推开门进屋,就在门口拿出铁棍,“大哥,干他丫的,什么赵老鸭,李老鸭,干就完了。” “干不干,看看赵老鸭几个意思,下楼去找吧。” “好。” 三人出了宾馆,顾安故意没走街道,拐弯进了小巷子,街道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行人,赵老鸭不会动手。 影响不好。 本地人欺负过来跑买卖的,会让许多人心中发怵。 大多数的矛盾都是外地人和外地人发生的,小镇居民都充当和事佬。 走了七八分钟,比较偏僻的地方,前后忽然出现了十来个人,手里都拿着数米长的铁棍,堵住了前路和退路。 赵老鸭右手盘着黑色珠子懒懒散散走了出来,语气中有着嫉妒,“王云真的成你女人了?” 顾安看着赵老鸭,“那要看你怎么认为了。” “是睡一觉的女人,还是睡一辈子的女人。” “干你娘,王云是我看上的女人,老子打断你的第三条腿!”赵老鸭嫉妒道。 顾安幽深的眼眸冷笑一声,“云姐人呢?” “我不知道。” “别装了,你绑了云姐,不就是为了吸引我出来。我现在出来了,这都不敢承认,怪不得云姐看不上你。” “牙尖嘴利。”赵老鸭冷哼,“抓了你,王云自然就放回去了。” “确实,抓了你,自然知道云姐在哪里了。”顾安回应。 “哈哈哈...”赵老鸭冷笑,“你是煞笔吗,就你们仨?” 顾安左右看了一眼余奎和秦赵晓,“如何?” “一人五个?”余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秦赵晓道,骨节捏的咔咔作响。 “我不是人?”顾安郁闷。 “打架您算半个。”余奎转身,主动朝着身后五个人走去。 “草!”顾安口吐芬芳。 赵老鸭一愣。 不是,这货要干嘛? 难道想一打五? 哈哈哈...当自己是成龙啊。 切!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传出去影响不好。”赵老鸭老神在在。 “是,鸭哥。” “嗖!”铁棍猛地挥动,对着余奎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那人心中错愕,只看到一道影子从眼前一闪而逝,紧接着腹部猛烈的疼起来,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 “啊!”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地,余奎顺势夺过他手中的铁棍,继续向前。 五分钟后,战斗解决。 余奎被砸了两棍,好在都在后背,问题不大。 秦赵晓速度慢,被砸了四五棍,但他皮糙肉厚,抗打。 赵老鸭面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腕颤抖指着顾安,“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呀。” “我,我喊人了。” “啊,救命啊,枪尖啊,抢劫啊,杀人啦...” 顾安笑眯眯走到赵老鸭跟前,对着他肚子就踹了一脚。 赵老鸭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低声哀嚎着,“哎呦呦,哎呦呦,你,你完蛋了。” 顾安完全无视他的威胁,“带我去找云姐。” “你,你他妈的,敢,敢打我,我告诉你,在于怀镇没人敢动我。” “啪!”顾安一巴掌甩在赵老鸭脸上,“没人敢动你,我就当第一个,我干啥都喜欢当第一。你看你脚步虚浮的样子,身子亏空那么厉害,还惦记着云姐,你也配?” 顾安抓着赵老鸭的衣领,冷着脸,“云姐在哪,我最后问你一次。” “不然...” 他看向赵老鸭的裆部。 赵老鸭咬着牙齿,还在威胁顾安,“我,我劝你给老子跪下道歉,否则在于怀镇,没有一个老毛子敢做你的买卖。” “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第228章 顾安盯着赵老鸭的眼睛,笑道,“信,别人说出来这句话我不信。” “鸭哥说出来这句话我是信的。” 赵老鸭阴恻恻笑道,“你知道就好,小子,鸭哥在于怀镇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跪下,道歉,你还有一线生机。” “啪!”顾安又抽了赵老鸭的另外半张脸,两次力道都不小,赵老鸭的脸上暴起十根鲜红的手指印。 “尼玛!”赵老鸭暴跳如雷。 你丫的都信了,还敢抽我? 肯定脑子有病! “我信你,也想试一试鸭哥的实力,看看究竟能不能让于怀镇的老毛子不敢和我做生意。” 顾安故意这样说,目的是为了挖出赵老鸭身后那个人。 “呵呵呵...小子,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赵老鸭一想到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他浑然不觉,稻草能够卖出螃蟹的价格,是因为稻草绑在了螃蟹上。 并非稻草值那个价格。 螃蟹蒸熟,稻草还是稻草,骨子里也变不了。 国内许多的洋狗都是如此,以为傍上了洋大人,自己就换了一身皮。 对着同胞乱咬一气。 趾高气扬。 赵老鸭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安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他给他一条生路的场景。 “科索思你知道嘛?” 顾安沉眉,想了想,摇摇头。 “哈哈哈...你连科索思都不知道,还来于怀镇做买卖,可悲可怜。”赵老鸭双手撑着地,让自己后背贴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高傲的抬起下巴。 虽然没有顾安高,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神态,“想要过来的每一个老毛子都得需要科索思长官的签字盖章,要是谁惹得科索思大人不开心。” “科索思长官随时能够收回他的证件,他这辈子都别想来到于怀镇赚钱。” “而我,于怀镇的赵怀德,和敬爱的科索思长官亲如兄弟。” “我每个月都会给科索思大人一千块!” 赵老鸭做皮肉生意,为了吸引做买卖的光临他家,弄了很多老毛子的女人过来。 这其中,科索思帮了不少忙。 两人狼狈为奸。 顾安微蹙眉头,赵老鸭认识那么一号人物,还真是拿捏住了老毛子那边人的命门。 没人愿意为了和自己做买卖去得罪科索思。 不过,事已至此,他会后悔吗? 不会。 先救出云姐,然后等今晚巴维尔过来,找他从中说道说道。 顾安看向秦赵晓。 秦赵晓心领神会,拎小鸡似的把赵老鸭拎起来,胳膊抵着赵老鸭的脖颈将他挂在墙上,“云姐在哪?” 赵老鸭愣住了,不是,你们知不知道科索思的含金量啊? 为什么还不跪下道歉? “嗯?”秦赵晓胳膊越发用力。 顿时,赵老鸭的脸色如同大酱缸里的大酱,成为绛紫色,他双眼密布红血丝,眼球往外瞪,手舞足蹈,“呜呜...呜呜...呜呜呜...” 赵老鸭是真怕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咳咳...”赵老鸭跌落在地,双手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 “还不说?”秦赵晓怒目而视,举起砂锅大的拳头。 “别,别,跟我来,跟我来。”赵老鸭抱着脑袋慌张道。 秦赵晓回头看了一眼顾安,顾安点点头,“你要是敢乱喊乱叫,就算买卖不做了,我也得弄死你。” 赵老鸭阴恻恻看着脚下的路,带着顾安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僻静处。 绑了王云,他也不敢在小镇内,把她放在了一个荒废的小房子里。 推开屋门,一股热气扑面,顾安忍不住蹙起眉头,抬腿走了进去,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王云。 第229章 破旧的房子没有通暖气,屋子里烧了火堆,可能怕王云被冻死,这货围着她一共生了三个火堆。 窗户和门紧闭。 顾安快步走过去,一边解绳子一边道,“云姐,云姐。” 王云眼皮子艰难抬了抬,彻底晕了过去,倒在顾安肩上。 顾安一摸王云鼻息,很是微弱,十有八九是碳中毒了,他回头凶狠瞪了一眼赵老鸭,“赵老鸭,来的再晚点,你他妈就摊上事情了。” 顾安把王云平放在地上,捏着王云鼻子,给她人工呼吸。 “呼...” “呼...” 赵老鸭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女人被顾安又亲又摸的,嫉妒的要死,差点失去理智。 “呜哇!”十几次后,王云张开嘴巴,吐出一大口浊气。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瞳中的脸颊逐渐清晰起来,王云嘴角缓缓勾起幸福的笑,“我,我就知道,你,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云姐,我带你回家。”顾安抱起王云。 “好,我的男人。”王云脸颊飞起两团红云,靠在顾安怀里,很是安心。 “大哥,这货...” “找到云姐就行。”王云没事,顾安也不会对赵老鸭出手。 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赵老鸭站在门口,看着四人离去,摸着自己的疼痛的脖颈,“顾安,你小子完蛋了!” 回到不过才中午十点,惴惴不安的王珊看到王云安然无恙回来,喜极而泣,“云姐,云姐,你没事吧。” 王云有点虚弱,“我,我没事,要上楼休息会儿。” “好。” 顾安抱着王云来到三楼,王云不去自己的房间,搂着顾安的脖子不松手,一定要去他房间里。 顾安心中愧疚,只得把王云抱进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 王云依旧不松手,修长的双腿顺势盘住顾安结实的腰肢,嘟着嘴巴,声音黏黏糊糊,“顾安,你摸摸我的身子,我好像发烧了。” “别闹,云姐,这是白天。” “真的,骗你是小狗~”王云痴痴地笑。 顾安伸出手,一摸王云光洁的脑门,还真有点烧,不过不像上次那么厉害。 想想也是,王云高烧好了七七八八不过没好彻底,被赵老鸭绑架,屋子里热的不行,出了屋门,冷热转变太大,可能又发烧了,也正常。 “我去找安医生。” “不用,你,你给我打针,难道现在,我还不能做你的病人吗?”王云委屈巴巴,“人,人家因为你,差点死了。” 顾安面色一滞,坐在床边,王云从身后抱住顾安,纤长的手指顺着棉衣领口插进顾安怀里。 衣服一件件掉落在地。 王云疯了般的撒欢,披散的长发甩动,香汗淋漓,打湿美背... 一个小时后,床上安静下来。 王云躺在顾安怀里,点上了一根细烟,红唇咬住,高挺的琼鼻喷出两条淡淡的烟雾。 “顾医生,你真是神医啊。” “药到病除...” “以后生病了还找你。”王云把细烟塞进顾安嘴里,一脸漾笑看着顾安高挺的鼻梁,“老话说的还真没错,鼻梁越挺,那儿越大越厉害。” 顾安吸了一口,右手抓着王云巨大的绵软,“那我不在你生病咋办?” “那我就不生病,专门等你来了我再生病。”王云摸着顾安的腹肌,把头发扎起来,又滑了下去,“今晚能不能陪我去看电影,隔壁的爱情电影,看过的...” “看过的都说好。” 顾安舒服的眯起眼睛,“好。”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忽然想起,“姐夫,姐夫。” “是王珊。”顾安垂下眼帘道。 “唔...不用,不用管她。”王云眼神迷离。 “咚咚咚,姐夫,姐夫你开门啊,云姐是不是在你房间,出事了,你快让云姐出来。”王珊声音焦急。 第230章 “这妮子,坏我好事。”王云披上顾安宽大的棉衣,衣服边缘刚好盖住挺翘的臀部,露出一大截嫩生生的长腿。 “咔哒。” 王云打开房门,捏了一下王珊脸蛋,“什么事情比我现在还重要?” “我可跟你说,别的云姐都可以跟你分享,唯独顾安不行。” 王珊被王云闹了个脸红,不好意思拉了一下王云的袖子,“宾馆来了五六个人,都,都穿着制服,说是来检查。” “检查,这个时候检查什么?” “我不知道啊。” “你先下去,我随后就下去。” 王云关门回屋,穿好衣衫,在顾安脸上亲了一下,才下楼。 宾馆前台,六个男人穿着制服,神色严肃。 “呦,哥几个怎么今天来检查了,检查什么啊?”王云发烧好了,下楼的间隙简单整理自己,大波浪披散,眉眼含着风情,扭着胯下了楼,刚到楼梯口,吴侬软语就从红唇中传了出来。 “云姐。”其中一人掏出证件,“接领导通知,特地对大漂亮宾馆突击检查。” 王云笑容僵在脸上,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意思,对我大漂亮宾馆突击检查?” “你们领导换人了?” 那人长叹一口气,“云姐,就是高主任亲口说的。” 王云脸色变了,嘴里骂道,“怎么着,别人家孝敬,我王云没有孝敬?” “得,得,你们查,要是查不出什么,别怪我翻脸。” “云姐,不好意思。”男子大手一挥,“查。” 王云抱着膀子,后腰倚着前台桌子,冷冷看着这些人上楼。 没一会儿,顾安一行人全都被带下了楼,检查的其中两人怀里还抱着铁棍和开山刀。 “不是,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住店的客人!”王云脸色很差,声音也尖锐起来。 那人却道,“云姐,经过检查,这些人是非法入住,身上并无村里的介绍信。” “并且,从他们住的房间里搜出了大量的现金以及刀具和铁棍,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在进行一些严重的非法活动。” “钱二,你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王云大眼睛里流露出平时没有的凶狠。 “他们是过来背货的,按照你这样说,于怀镇一半的人都应该被抓。” 钱二无奈苦笑,“云姐,您别为难我,我只是按照高主任的命令办事。” 八十年代初,出远门都要村里或者乡里写个介绍信。 因为那会儿没有身份证,介绍信就相当于身份证,住正规的宾馆用得着。 顾安他们背货,写介绍信,万一被抓住,那他娘的不是不打自招。 再说了,顾安前世跑了那么多趟于怀镇,就没看到哪个背货的拿出介绍信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行啊,专门针对我是吧。”王云秀眉蹙起,冷森森盯着钱二冷笑,“是谁?” 钱二只是摇摇头,“云姐,这些人我暂时都要带走调查,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什么时候放人。” “不行!”王云厉声,“就这么被你们带走了,我大漂亮宾馆生意不做了?” “对,您大漂亮宾馆生意暂时的确做不了。”钱二继续道,“高主任说,发现宾馆有问题,一并查封,也要把您一起带走。” 王云惊愕不已。 一行人中,秦赵晓悄悄拽了一下顾安的胳膊。 顾安回过头,秦赵晓给顾安眼神示意。 他们俩是老江湖,一眼就知道是赵老鸭搞的鬼,秦赵晓的意思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会儿要被一窝端抓进去,关个一年半载,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秦赵晓想跑。 他们那么多人呢,区区几个穿制服的拿捏不住? 顾安知道的比秦赵晓多,赵老鸭他也了解不少,赵老鸭的能力恐怕不足以让高主任封了大漂亮宾馆。 要知道,在于怀镇封本镇居民开的宾馆不是一件小事,你得真真切切抓到违法犯罪的东西。 放眼整条于怀镇街道两边的宾馆,顾安这些人一抓一大把,大家心里都门清。 正是他们这些人,造就了现在繁华的于怀镇。 这不是放下筷子骂娘,吃饱饭砸碗么! “云姐,走吧。”钱二讪笑,“您放心,您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喝杯茶的功夫就能出来了。” 王云看了一眼顾安,“小珊,你去镇尾找我爷。” “好的,云姐。” “唉,宾馆的人都不能走。” “钱二,你过分了,我对你差了?”王云很生气,高耸的胸部剧烈起伏着,“我爷对你差了?” “没有我爷,能有你钱二今天?!” 钱二挠挠头,踹了其中一人一脚,“再进去检查检查有没有漏的。” 王云推开玻璃门,示意王珊赶紧离开。 五人装模作样检查一番,“报告钱队长,什么都没发现。” 钱二一挥手,“带走。” 王云牵着顾安的手,二十来人排成两条队出了大漂亮宾馆。 阳光刺眼,大漂亮宾馆老板娘和住客二十来人被带走,一下子就吸引了街道上的行人和不同铺子老板娘。 他们议论纷纷,不知怎么回事。 “云姐怎么也被带走了,犯什么事了?” “云姐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放屁,云姐开宾馆一年可不少赚,她是那种什么都来的女人嘛?” “你见云姐找过老毛子那边的男人,你见云姐去过赌场,你见云姐买了一屋子舶来品?” “那怎么回事啊。” 阴暗的角落,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被带走的一行人,得意一笑。 进去...就别想出来了啊! 第231章 高主任办公室。 高翔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小眼睛里是兴奋的绿光。 他妈的,这些背货人就是有钱啊,随便一趟下来,大几百上千块就到手了。 哪像他,工资才六十几块钱。 抬起右手摸了一下油光滑亮向后梳的背头,肥胖的屁股扭了两下。 “呸。”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大拇指上,食指和大拇指指腹摩擦几圈,两根手指头都沾了口水,可以更好的数钱,不容易打滑。 “十块,二十,三十...”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高翔的兴致,他十分不悦,“谁啊。” “高主任,是我,小赵啊。” “老鸭来了啊。”高翔不紧不慢把大团结整理好放进抽屉里,右手手掌习惯性摸了一下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进来吧。” “是,是。”赵老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他坐在高翔对面的椅子上,屁股刚挨到椅子边缘,又躬身站起来,从怀里掏出老毛子那边一款不错的进口香烟,“高主任,抽烟。” 高翔身子微微前倾接过,放在嘴里。 赵老鸭手里的打火机已经点着了,胳膊伸的老长,把橙黄色的火苗递到高翔面前。 “吧嗒,吧嗒。”高翔舒服的把后背窝在椅背中,肥硕的屁股扭动两下,“老鸭,事情都办完了,又来找我干什么?” 赵老鸭眼中闪过冷笑,紧接着从怀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客气放在桌子上,“谢谢高主任,这一百块是孝敬高主任的。” “我想那个姓顾的一辈子出不来,那些背货的半年后才能出来,顾安最好是...” 赵老鸭冷然一笑。 高翔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大团结,摇摇头,“我可不是为了钱徇私枉法之人。” “老鸭,你知道的,我们于怀镇能有那么繁华,靠的就是这些能赚钱的背货人,钱二跟我说了,宾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搜出个一二三出来。” “关押二十人半年...” “对对对,高主任说的对,是我不懂事了。”赵老鸭一咬牙,又拿出十张大团结摆在桌子上。 他心中怨愤无比,他娘的,这一单白干。 不行,打点的钱得让三哥出才是。 “背货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不能关押半年,半个月,您看半个月成不成?” 高翔摸了一下油头,看了看桌子上的二百块,“这帮子背货人,怎么能一个都没有介绍信呢,应该关起来让他们长长记性。” “想要来赚钱,就得守国家的规矩是不是。” 赵老鸭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高主任说的对。” “那那个叫顾安的...” 高翔抽了一口烟,“老鸭,你还不知道我,做事都得依照法律条约来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位置坐的长久啊,你说是不是?” 赵老鸭左眼皮抽了抽,再次拿出一百块。 “高主任您看...” 高翔默默抽烟,不为所动。 赵老鸭又拿出一百块... “那个叫顾什么来着的?” “顾安。” “嗯,顾安是吧,一是没有介绍信,二带着管制刀具,三聚集同伙,四大量金钱来源不明...起步十年。” 赵老鸭激动站起来,“谢谢高主任!” “哎~为人民服务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高翔顺手拿起桌旁的报纸,盖住四百块钱,摸了一下油头,又拿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吹了吹,送客的味道很明显。 “我先回了,高主任,等您哪天休息,镇上最好的老毛子餐厅,我做东...”赵老鸭撅着屁股往后退,乍一看,真像一只年迈的老鸭子。 高翔喝了一口水,眼睛忽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择日不如撞日。” 第232章 “我接到消息,今晚科索思长官会陪同那边的一位大人物来小镇见一位重要的贵客,科索思长官让我安排国内的一些特色菜。” “老鸭,我决定带上你,咱们一起在大人物面前露个脸。” “真,真的嘛?”赵老鸭情绪躁动,结巴起来。 科索思长官陪同的大人物。 嘶... 要是能够结交这般大人物,他宾馆的生意不得火的批爆啊。 “我们俩都是兄弟,还能骗你,不过你能安排好不?”高翔眯着泛着贼光的小眼睛问。 有赵老鸭这个冤大头,自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呢。 只是,高翔有几分疑惑,小镇来了贵客。 他怎么不知道这位贵客是谁呢? “包子老弟身上,高哥。”赵老鸭挺着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行,安排好了你叫人来通知我。” “好咧。” 赵老鸭刚走,高翔都还没来得及把报纸下的四十张大团结收拾好,门又被人敲响。 敲门声,急促,剧烈。 高翔冷下脸来,“谁啊,谁啊!” “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 老人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进门的功夫也把头上黑色的貂皮帽子拿下来,露出一头银发,老人虽然干瘦,年龄也不小了,精神头很足,他目光冷峻的盯着高翔,“高主任,好大的威风啊。” “呦,老爷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 “我可不敢坐。” 高翔皮笑肉不笑,“老爷子,瞧您说的,以前这个办公室是您的主战场啊。” 他拿起桌子上的香烟,微微躬身走过来,抽出香烟递给银发老人。 老人举起手中的拐杖,不让高翔靠过来,“我就问你一件事,谁让你查封我大孙女宾馆的?” 高翔收回香烟,砸吧一下嘴巴,“老爷子,这事情您还真不能怪我,是科索思长官的意思。” “哦,科索思您不认识,是隔壁负责签证的长官。” “我孙女呢?”老人又问。 “在配合调查呢。” “什么时候能够放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高翔现在即使不把老人放在眼里,只愿意做表面功夫,可也知道动王云很不理智。 再说了也没有理由动王云。 要是因为客人没有介绍信这个理由,整个小镇的宾馆都得关门。 没一会儿,王云跟着钱二来到办公室。 王云一见到老人,嘴巴一撇,扯开扎好的头发,凄凉柔弱道,“爷爷...他们欺负您大孙女!” 王云这一声,属实喊到了老爷子的心坎坎里,气的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老人四个儿子,三个闺女,孙子孙女就更多了,可那么多孙子孙女,他打小就喜欢活泼可爱的王云,一直到长大。 当其他的孙子孙女心中都在盘算他手中的家产时,只有王云从不关心他手里有多少钱,别说关心,就是一次试探都没有。 王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爷爷,您别在小镇窝一辈子,趁着身体还硬朗,出去走走。’ ‘祖国的大好河山,您的存款就算两箱子也未必能够哦。’ 王云关心他的身体和身心健康。 那一帮狗东西,只关心他的钱。 老人再次举起手里的拐杖,对着高翔,“高主任,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倒是要一家一家宾馆上门看个究竟。” 王云泪眼婆娑,长发散乱,抱着老人的胳膊,属实可怜。 老人何曾见到过王云像是路边一条野狗般被人欺负? 被老人指着脸,高翔脸上挂不住,勉强挤出的笑容也没了,他公事公办的态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扭动两下大屁股,摸了一下油头,“老爷子,科索思长官说他们那边失踪了两个女人,怀疑是外地人看的。” 第233章 “你知道的,这是国际性事件,我不可能不处理。” “有人举报,他们好像看到那伙人住进了大漂亮宾馆...” “所以,您还觉得我不给您面子嘛?” 赵老鸭打电话给科索思,科索思打电话给他,总得编造一个理由。 这,就是理由。 只用没有介绍信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脚的。 “放你娘的屁!”王云不干了,张嘴就骂,“他们只是普通的背货人,生意就在我宾馆门口做的。” “云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对,画虎画皮难画骨!”王云回呛。 “老爷子,看您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许久,的确造福了小镇百姓,我高翔敬重您,可您要任由云姐在这里撒泼打滚...” “好,好。”老爷子被气的银发都在颤抖,“我去找小于聊聊。” 老爷子以前也是主任,可是和高翔中间还差了一个人,也就是说高翔不是接任老爷子当的主任,是接替于主任做的主任。 “您找于主任我也只能公事公办。”高翔怡然不惧,“老爷子,我劝您别插手这件事,您卸任二十多年,于怀镇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于怀镇。” “您要是惹的科索思长官不高兴,一个老毛子都过不来于怀镇...呵呵,您就不是于怀镇的贵人了,是整个于怀镇的罪人!” 高翔直接拿整个于怀镇给老爷子压力。 “你!”老爷子气的嘴唇发抖。 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钱二,把老爷子安全送到家。”高翔不耐烦挥手送客,像是撵两只苍蝇。 赤裸裸的羞辱。 老爷子差点气的吐血。 “高翔,作为过来人,我告诉你一件事,做事太绝,是断自己的后路。” “谢谢老爷子。”高翔冲着老爷子哈哈一笑,掀开报纸一角看着一张张大团结,“我的后路四通八达啊。” “走!” “爷爷~” “好孙女,先回去,你跟我慢慢说道,我再想办法。” 王云搬出老爷子都救不出顾安,她又不是傻子,知道这背后牵扯的很复杂。 只能跟着老爷子先回去,再想办法。 收容所。 赵老鸭去办晚上的酒席,刚好路过,就买了几包香烟,一人散了一根,说了高翔的名字,他成功见到了顾安。 顾安一帮人被关在一起,村民脸上爬满了恐惧和焦虑,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抓。 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只有秦赵晓和余奎沉着脸看着面色沉稳的顾安。 “呦,这是谁啊?”赵老鸭的声音突兀响起,呲着大黄牙嘲讽顾安。 顾安靠在墙边眯着眼睛休息,听到赵老鸭的声音,缓缓睁开眸子,盯着他。 “姓顾的,后悔嘛,敢动我?” “嗯?” 顾安点点头,“后悔。” “晚了,你现在就算跪下来求我都没有用了。” “我后悔没废了你,还能让你当个假男人。”顾安平静道,被关在收容所,顾安不急的原因是他知道王云一定会想办法。 不管成不成,她一定会来见自己一面。 如果王云不行,他只能再想其他的办法了。 坐以待毙? 不可能! 赵老鸭嚣张跋扈指着顾安,“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呸!” 赵老鸭哼着小曲离开。 “大哥...”余奎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 顾安又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于怀镇没有因为王云被抓有什么变化,霓虹灯照常亮起,在寒冷的冬夜中闪烁迷人的光泽。 舞厅人满为患,跟着音乐扭动身体,尽情释放自己的荷尔蒙。 酒吧小资情调弥漫,着装考究的男女情愫在昏暗的灯光里暗流涌动。 “yep,顾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安德森一脸懵看着神情憔悴的王云。 她出来后,宾馆查封也就取消了,大漂亮宾馆可以正常营业。 “今天中午。” “你知道顾被抓在哪里?” “收容所。” “yep!”安德森黄色瞳孔充满怒火,匆匆离去,去找巴维尔。 “yep!顾被抓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中午。” “你问了顾被抓在哪里?”巴维尔急的不行。 “收容所。” “带我去。” “好,跟我来。” 老毛子在于怀镇,无论是什么人,公家都要给几分面子。 看着巴维尔气冲冲的要找顾安,收容所的副所长也不敢得罪和阻拦,亲自带着两人去见顾安。 “yep!我亲爱的顾。”巴维尔关切的看向顾安。 顾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稻草,“你终于来了。” “当然,我把那位长官带来了,他要亲自见你,和你谈一谈。” 顾安笑道,“不用谈了。” “为什么?”巴维尔诧异问道。 “当你离开后,我就下定决心和你做这笔大买卖,为你处在水深火热的祖国出一份力。” “可是,现在你们国家一个叫科索思的长官和小镇的皮条客狼狈为奸,要把我关在收容所一辈子。” “对了,他们还抢了我的钱,动用了暴力,打了我的人。” 巴维尔喘着粗气,“过分,太过分了。” “科索思会成为整个国家的罪人,只是...”巴维尔看了看顾安的脸,“他们真的对你们使用暴力了?” 顾安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黝黑认真听两人对话的余奎,对着他招招手。 “大哥,什么事?” 顾安一拳砸在余奎嘴角,顿时,余奎的嘴角出现一大片淤青。 “你看,他们的行为真的很恶劣。” “要不是我弟弟是个粗人,他的牙齿就被打掉了。” 第234章 巴维尔:??? 安德森:??? 余奎:???!!! 村民:??? 余奎捂着嘴角,模糊不清道,“大,大哥,要不要再来几拳?” “我身板硬,扛得住!” 顾安欣慰地看着余奎,“不用了,巴维尔确定他们对你使用暴力就行了。” “顾,我现在就回去告诉达尔长官!”巴维尔生气道,“请你一定要和我们合作。” 巴维尔很怕失去顾安的帮忙,他相信,除却顾安,没有哪个商人会舍得那么大的利益不赚帮助他的祖国。 科索思就是个大傻逼! 他要完蛋了! 顾安接过安德森递过来的香烟,美滋滋抽上一口,“看你们表现吧,我会决定后续的合作。” “顾,你等我。”巴维尔气冲冲离开。 于怀镇最大的一家私人小菜馆。 赵老鸭走在最前面,嘴唇根本就包不住大黄牙,躬着脊背,侧着身子,伸出右手在前面带路。 “两位长官,小心台阶。” “对,这里的台阶有些高,注意脚下。” “来,两位长官,包厢的暖气太足了,我给二位脱衣。” “两位长官请喝茶,这茶是山林里生长了几十年的老茶,吸收了天地精华...” 进了奢华的包厢。 几人一一坐下,立马就有两个穿着收腰开叉旗袍的服务员来倒茶,被赵老鸭挥手撵了出去,赵老鸭跑前跑后,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让自己表现的让达尔满意。 端茶倒水的活儿那也必须得自己来! 达尔很年轻,才二十五岁左右,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一头金黄的头发,深蓝色忧郁的眼眸,五官笔挺,如同刀削。 尤其是他的鼻梁,山根比一般的俄罗斯人更挺,立体感像是3d打印。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金发碧眼美女,是他的贴身翻译。 他端起白色茶杯,呷了一口茶水,对着科索思点头。 科索思见达尔对茶水满意,看了一眼一脸希冀的赵老鸭和高翔,来的路上,赵老鸭把顾安的事情告诉了科索思,用的就是顾安一帮人想要把于怀镇老毛子的女人掳走,卖到内地去。 刚好这帮无耻之徒被赵老鸭发现,赵老鸭及时禀告给高翔,他们一起配合,成功拿下了这帮犯罪团伙,避免了老毛子的女人受到不法侵害,希望他在达尔面前美言几句。 达尔的官职在隔壁不低,他要是和这边沟通这件事,并且盛赞高翔,那么高翔完全有机会更进一步。 反正就是,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顾安,属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何乐而不为? 他笑道,“达尔长官,我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 “什么?”达尔放下茶杯。 “让他来说吧,他是事情的经历者。”科索思指向赵老鸭。 赵老鸭屁股立马从凳子上起来,弓腰点头,“科索思大人,达尔大人能听得懂我的话不?” “你尽管说,达尔长官旁边美丽的小姐是翻译。” “好咧。”赵老鸭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事情是这样的...”赵老鸭绘声绘色的演讲,口水乱喷,说到兴奋的地方,他手舞足蹈。 一旁的高翔见缝插针,推波助澜。 “达尔长官,顾安实在太可恶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这样的人就应该关在收容所一辈子。” “不,不应该关在收容所一辈子,要带到你们祖国去审判他!” 赵老鸭恨死了顾安,毫不掩饰的想要报复他。 “是,的确如此。不仅如此,他还花了大价钱请人说动了上上任的主任来找我,想让我屈服,我作为人民的公仆,怎会做出这般厚颜无耻之事。”高翔愤懑道。 第235章 “达尔长官,据我所知,几个女人中,她们的丈夫还在前线为您的祖国浴血奋战,她们不过是想过来赚点钱回家养孩子...”高翔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滴眼泪,“我知道后,太痛心了。” 达尔也没想到来于怀镇见贵客,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忧郁的蓝眼睛似大海波涛汹涌。 尤其是听到顾安还动了军人的家属,他火冒三丈! 这会儿祖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男人在前线作战,妻子被人欺辱,这不是欺辱女人,是在践踏祖国的尊严和脸面。 换作任何人都受不了。 他内心的怒火被挑起,熊熊燃烧! 要是不要一个说法,他无颜面对每一位老毛子的士兵们,他一定毫不犹豫恳求家族脱下他的军服和摘下他的军帽! 他沉声道,“两位对我祖国人民的帮助,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等我回去后,会亲自打电话与你们领导沟通感谢。” “当然,我也会要求你们的领导严惩顾安,对于这种坏蛋,不容姑息。” “不用,不用。”高翔摆手,假客气道,“我们两国人民本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爱护。” “只是,一定要严惩这样的败类。” “好。”达尔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压制心中的怒火。 见贵客的心情都被冲淡了三分。 科索思,高翔、赵老鸭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看到掩饰不住的喜意。 就算顾安身后有王云又能如何,就算王云身后有老爷子又能如何,就算老爷子身后又有更大的公家如何? 这是一场国际矛盾啊。 要想平息达尔的怒火,只有把顾安交出去。 “咚咚咚。”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 “进。”科索思道。 门被推开,巴维尔喘着粗气走了进来,他是一路跑过来的,脑门和鼻尖上都是汗水。 达尔见到巴维尔心情便又好了,“巴维尔你说的贵客呢?” “贵,贵客...又不愿意和我们谈合作了。”巴维尔难过道。 达尔面色一变,“为什么?” “因为他被抓了起来。” “什么!”达尔情绪激动的站起来,药物和医用纱布对他们太重要了,他要是能够大量提供,对他的仕途帮助很大,“他为什么被抓起来,现在人在哪里?” “在小镇的收容所。” “知不知道是谁抓的?” “一个叫高翔的主任。” 巴维尔和达尔交流说的是俄语,高翔和赵老鸭听不懂,但是科索思听得懂,他不明所以看向高翔,“高主任,你抓了达尔长官的贵客?” 高翔疑惑地看着科索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翔脑子里跟装了高速马达似的,秒转速达到了惊人的一秒五千转,一道道身影从脑海中闪过。 哪有什么贵客啊? 等等! 不对,不对,他蹙起眉头,摸了摸油头,扭了扭大屁股。 难道是顾安?! 呸! 他是贵客,老子就是老毛子的最高指挥官。 至于收容所里的其他人,前后抓进去都有一段时间了,难不成达尔的信息那么滞后? 不应该啊,于怀镇和隔壁就一条河之隔,只要有签证,想要过河,来去自如。 消息流通很快的。 达尔的贵客来到于怀镇,绝不会耽误那么久。 他再次肯定给科索思回复,“是不是那个人搞错了,我肯定没有抓达尔长官的贵客!” 高翔的那个人指的是巴维尔。 科索思这才放下心来,“达尔长官,高主任并未抓您的贵客。” “巴维尔应该是搞错了。” 随后,科索思神色不善盯着巴维尔,“巴维尔,你要是敢欺骗我和达尔长官,有你好果子吃。” 第236章 “我没有。”巴维尔争辩。 达尔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你们俩不要吵了,无论真假,我都要见一见,祖国需要他的帮助。” “高主任,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合适,作为邻国的长官不合适去你们国家的收容所。” “可是,巴维尔告诉我,贵客就在收容所,我想去看一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高翔站起来,“达尔长官莅临收容所,可以顺带指导一下工作嘛。” “不要扯上工作,这只是我的私事。”达尔道。 “是,是。”一行人出了包厢,高翔走在最前面。 赵老鸭跟在旁边。 赵老鸭也是一脑子问号,“高主任,这个贵客是谁啊?” “我哪里知道。” “那您不问一问?” 高翔没好气瞪了赵老鸭一眼,“收容所那么多人,我都去记名字?你是猪吗?!” “一百多号人除了知道一个叫顾安我还知道谁?” “总不能是顾安吧,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赵老鸭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嗤笑道,“顾安,就他?” “来小镇都没超过五次,他怎么能成为达尔长官的贵客,绝对不是他。” “不是他就行。”高翔有赵老鸭打的强心针,更加放下心来。 刚才和赵老鸭唱双簧,唱不正是顾安么。 万一是顾安,那篓子就捅大了,科索思都要跟着倒霉。 绝对,不会那么巧! 十来分钟左右,到了收容所。 除了值班人员,其他人都下班了。 好在值班人员认识高翔,收容所的门被打开,几人走了进去。 巴维尔脚步匆匆来到顾安的牢房前,站定,“达尔长官,贵客就在这里。” 五六个人一起进来,早就引起了二十来号人注意,只不过村民还有着恐惧,只是坐在地上扭头看。 顾安也没动,靠在墙角,低着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混蛋,你来这里干什么?”高翔大声呵斥巴维尔,“这里面关押的是极其重要的犯人,是我的政绩...不是,你说的贵客究竟在哪里?” “哼,我知道了,所谓的贵客就是这人编出来的。”赵老鸭上前一步,指着巴维尔得意笑道,说出自己的分析。 “你是不是认识王许国,是他叫你来的对不对,妈的,王许国这个老狐狸还真是狡猾,竟然想把顾安假装成达尔长官的贵客,这样一来就能轻易把顾安救走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趴在高翔耳旁小声嘀咕道,“高主任,达尔长官莫不是也是假的吧。” “啪!”高翔狠狠抽了一巴掌赵老鸭,压低了声音,“你是煞笔吗,达尔长官是假的,科索思长官你不认识?” “那只能证明一点,科索思长官和达尔也被骗了。” 赵老鸭捂着脸,“对,对,高主任英明。” 高翔瞥了瞥赵老鸭,‘’刚才没抽疼吧,有些话不能乱说,不过你猜的很准,我告诉科索思长官,肯定记你一功。 “谢谢高主任。”赵老鸭觉得脸上这巴掌不疼了,有些话真不能乱说啊。 他怎么能怀疑达尔长官是假的呢? 人家如假包换是真货啊! 高翔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科索思,科索思想都没想又告诉了达尔。 达尔蓝色眼瞳情绪激动起来,“该死的巴维尔,你敢骗我,你有几颗脑袋?” “没有,尊敬的达尔长官,贵客是他,我真的没有骗您。”巴维尔指着顾安,“顾,顾,别睡了。” “达尔长官来了,你有救了。” 顾安这才抬起头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到巴维尔跟前。 看着顾安这张帅气逼人的脸庞,巴维尔一愣,“顾,你的脸...” “被他们打的。”顾安委屈道。 顾安的脸上有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嘴角也有一大片红肿... 巴维尔走后,顾安盯着余奎那张黝黑的脸,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嗯...差什么呢? 思来想去,灵光一现,一拍自己的脑袋。 他也应该受点伤才对啊。 于是乎,余奎又遭了罪,被顾安邦邦两拳砸在鼻子上。 鲜血喷涌。 顾安把余奎的鼻血抹在自己脸上,一狠心,又给了自己嘴角一拳,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余奎背对众人,坐在角落里,手指头正在抠墙皮呢。 要是他的脑袋上能够飘过弹幕,一定是为什么还是我? 打就打,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一下。 呜呜呜...宝宝委屈~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巴维尔气愤无比,“达尔长官,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贵客,在我离开后,他便想好与我们合作。” “没想到,他却被抓了,至于为什么被抓,我还不知道。” “但是,是科索思长官的命令。” “因此,他才拒绝与我们合作。” “达尔长官,巴维尔血口喷人。”科索思道。 “闭嘴!” 达尔脑子里很乱,看向一旁的金发秘书,金发秘书不是花瓶,把来龙去脉梳理的很清楚按照时间线告诉达尔。 达尔明白了,这两拨人,必有一波人在说谎。 想要分辨谁说谎,很简单。 “你叫顾安。” 顾安点头。 “你要知道,这样一份大买卖,换作任何一个你们国家的商人都很难答应,为什么偏偏你会短时间呢答应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你犯了事情,找的借口?” “让我把你捞出去?” 顾安哈哈一笑,“那么,我犯了什么事情呢?” “他们说,你想把我们国家的女人拐卖到你们国家,卖掉!” 第237章 你这一次实施犯罪的过程中被他们抓了个正着,其中几个女人还是军人家属。” “所以,您亲眼看到了?”顾安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老毛子军官,看他肩膀上的金黄色肩章,官职对于他这个年纪而言,属实不低。 很有话语权。 不过,他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证明自己犯罪很简单,证明自己没有犯罪很难。 既然对方说了他做了这些事,就让他们拿出证据好了。 达尔微微惊讶看向顾安,顾安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顾安,凭着军人和久居高位练出来的敏锐,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不一样的气质。 至于不一样在哪里,接触的时间太短,他很难去猜。 达尔略微思考,“我的下属看到了还不算证据?” “你确定他不会骗您?” 达尔蓝色的眸子一下子深邃起来。 “您若是相信他,还需要来问我吗?”顾安继续给达尔心理暗示。 “达尔长官,我用我的性命发誓,顾没有犯任何错误,他是真的想帮助我们的祖国。”巴维尔帮着说话。 达尔转头看向身后的科索思,“科索思把你的证据拿出来,让他死心。” 科索思一愣,几步走过来,“达尔长官,赵老鸭和高主任都看到了。” “您不相信赵老鸭难道不相信对方的长官?” 证据? 哪来的证据! 这些瞎话完全就是瞎编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没有想到顾安是达尔的贵客。 达尔见不到顾安,那这件事情会被演绎的相当完美。 见到顾安,每一句话都漏洞百出。 “科索思,我要证据。” “这...”科索思脑门微微沁出冷汗,“证据,证据是有的,您稍等。” 他走向赵老鸭和高翔。 “等待的间隙,你可以回答我第一个问题,站在你的角度,既然你没有拐卖我们国家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和帮助我的国家,与我合作?” “这趟大买卖,你几乎不赚钱。” “这对你很重要?” 达尔点点头。 顾安笑了笑,朝着巴维尔要了一根烟,点上,“呼...” 吐出嘴里的烟雾,顾安道,“因为...我是商人。” “商人?”达尔摸不着头脑,“我知道你是商人,巴维尔跟我说了,不然我怎么会和你做生意。” “我是一个有远见的商人,所以想和你们合作。”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顾安平静地盯着达尔,“相信你,年纪轻轻的高级长官,你的家族也会培养你们的见识和长远的投资。” “我始终认为,你们国家最艰难的时期会过去,那时候,你们一定会十倍百倍回报我的。” “届时,为了国家努力付出的你,同样会平步青云。” 达尔蓝色的眼瞳里掀起滔天骇浪,光是顾安说出来的这几句话,他就肯定顾安没有拐卖他们国家的女人。 他不是鼠目寸光之辈。 这样的人,才值得他合作,才是祖国真正的贵人啊。 达尔对着顾安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对我说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我的父亲。” 顾安笑了笑,伸出手掌,“那么,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达尔重重握了握顾安的手,转身看向绞尽脑汁的科索思,“科索思,我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你有没有骗我?” “你知道的,你说的一切,我想查,很容易。” 科索思明白事情瞒不住了,他去哪里找被拐卖的军人家属? 就算现在找到,带来这里,她们认识顾安? 怎么指认? 他脸色瞬间煞白,他双腿发软,脚步踉跄,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238章 瑟瑟发抖。 “亲爱,亲爱的达尔长官,您听我解释...” “不,我不想听。你的事情我会回去解决,不会在这边。”达尔蓝色的眸子冰寒,“安娜。” 英姿飒爽的女翻译从黑色长款妮子大衣里拿出一副银色的手铐,拷住了瘫软在地的科索思。 科索思被手腕上冰凉的手腕一激,突然反应了过来,跪倒在地。 “达尔长官,达尔长官,我错了,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是他们俩,都是他们俩引诱我才让我走上了不归路。” “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赵老鸭引起的,他想挣钱,找到我帮忙,用签证威胁高翔...”科索思痛哭流涕说出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冤枉啊,冤枉啊,长官,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赵老鸭被吓破了胆,竟然对着达尔跪下,“是科索思主动找我,把你们国家的女人诱骗过来当鸡的。” 达尔握紧拳头,英俊的五官微微扭曲,牙齿咬得吱吱响,“科索思!” 达尔的官职再大,也没办法在这片土地上处理赵老鸭和高翔。 对于赵老鸭这种小人物,达尔都懒得多说一句话,冷冷的看向高翔,“高主任,你们的骗局很完美,在餐馆演绎的也很生动。” “可是,小丑就是小丑,再怎么蹦跶也演不了国王,我会致电你们的领导,把你所做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 “因为你的贪婪,差点让我国的士兵陷入困境,这是不容包庇的。” “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高翔的脸像是吃了一桶大粪那么难看。 前一秒还幻想着高升,下一秒被狠狠打落谷底。 如此大的落差,高翔害怕的浑身发抖,大屁股扭动两下,直接晕了过去。 “砰!” 直挺挺倒地,后脑还磕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从脑后缓缓溢出。 赵老鸭见到高翔晕倒,他直接吓尿了一裤裆,屎尿一起喷出。 顿时,腥臊难闻的臭味冲天。 “好,好,这个长官是个好人。”村民们都激动起来,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达尔。 “那也得是我大哥本来就没干什么,他们诬陷我们。”余奎摸着鼻子,委屈巴巴道。 “对,对,对。” 打开收容的门,顾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是自由的味道啊。 科索思成了龟丞相,弯腰左右摇晃走在最前面。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家族也不敢出面保他。 赵老鸭说出了两人之间的合作。 为了表达科索思所做的一切,达尔请顾安和村民们一起吃饭,用来道歉,顾安没有拒绝。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对,还是那句话,达尔占的便宜大多了。 包厢内,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村民们哪里见过那么丰盛的晚餐,狼吞虎咽,还想着带点回去当夜宵。 顾安笑着骂他们没出息,但没有阻拦。 收容所内,也没人管高翔和赵老鸭,任由两人躺在这里。 “高主任,高主任,您醒醒啊,我们...怎么办啊?” 高翔被赵老鸭晃醒,眼睛里是短暂的茫然,他缓缓低头看向满口老黄牙的赵老鸭,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凄厉的哀嚎道,“赵老鸭,我杀了你!” 赵老鸭抱头鼠窜,“高主任,高主任,别打了,您说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怎么办...”高翔愣了许久,眼睛流下两行热泪,“完蛋了,我他妈完蛋了!” “草!”赵老鸭小眼睛陡然绽放怒意,“你他妈都完蛋了,还敢装主任打我?” “老子要打回来!” 赵老鸭冲向高翔,谁知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第239章 门牙当场磕断一颗。 赵老鸭挣扎站起来,冲向高翔,跳起来就踹向他的后背... 达尔吃完饭,和顾安确定一些事情,就带着安娜和科索思离开。 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一点都耽误不得。 剩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由巴维尔全权负责。 达尔很细心,走到前台结账,又多加了一些食物,算是自己亲自感谢顾安对他们国家的帮助。 送走达尔三人,顾安让把剩下的饭菜全都打包,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大漂亮宾馆开拨。 路上说说笑笑,一个个开心的像个孩子。 “小安,这烤鸡用什么做的,太好吃了,我还能再吃两个。” “这猪蹄也香,咬到嘴里,满满都是肉。” “小安...” “小安...” 大漂亮宾馆,门口的招牌霓虹灯闪烁。 王云坐在宾馆前台,漂亮的大眼睛哭的又红又肿,王珊和老爷子坐在一旁安慰。 “云姐,爷爷不是说了,他已经打电话给以前的老战友了,姐夫肯定没事的。” “丫头,你莫要再哭了,看你哭,爷爷的这个心哦,疼!” 王云抽了抽鼻子,“爷爷,您去楼上睡觉吧。” “我,我根本睡不着。” “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丫头。”王许国安慰,“顾安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就在这时,宾馆的门被推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好,住宿。” 三人一个都没抬头,王珊不耐烦道,“今晚不接客,你去别的家吧。” “我就想住你们家。” “你!”王珊一拍桌子站起来,张嘴就要骂。 她及时忍住,差点咬断自己的香舌,难以置信盯着顾安。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帅气英挺的顾安正对着自己坏笑呢。 “啊——”王珊发出兴奋的尖叫声,“云姐,姐夫,是姐夫。” “姐夫回来了!” 王云呼吸猛地一顿,站起来看过去。 下一秒,她推开王珊冲进顾安怀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 “坏蛋,坏蛋,你就是大坏蛋。” 顾安嘴角漾起幸福的笑,抱紧王云,内心无比的安定。 一旁的王许国一直在打量顾安。 顾安把王云安抚好,还没说明情况,就被王云急着拉上了楼。 从上了一层楼梯开始,两人就激吻在一起,顺着楼道一路亲到楼上,到了顾安门前,两人已然变成赤裸裸的。 “砰!”屋门被关上。 不多时,屋内传出了一点都不压抑的声音。 整个宾馆都听得见。 王许国老脸尴尬,雪白的胡子抖了抖,拄着拐杖站起来,“呸,哪个女儿家像她这样的?” “就,就不能等我走了再,再...羞不羞!” 王珊捂着嘴笑,老爷子分明是看到王云有了好的归属激动的不行,还要装一下。 她上前扶住王许国,“爷爷,云姐都那么大人了。” “干什么是她的自由,您不是一直担心云姐眼光太高,找不到合适的。” “姐夫这样的,您还不放心。” 王许国想到顾安的身高和模样,心中喜了一下,依旧嘴硬道,“就怕中看不中用是个吃软饭的。” 王珊笑道,“爷爷,您省下那么多钱,不就是想给云姐招个上门女婿嘛~” 一个小时后,大床上安静下来。 王云很困又很累,趴在顾安怀里,强迫自己不许睡,了解顾安是怎么出来的。 顾安说了事情经过,王云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她怕顾安越狱。 还好,还好。 “云姐,赵老鸭在镇子上还有什么人?” 王云打了一个哈欠,紧紧贴着顾安,“一个哥哥在别的镇拉皮条,两个姐姐嫁人,他,他的父母已经过世了。” 第240章 顾安眯起深邃的眼眸,“好,睡吧。” “亲我一下。” “mua~” 一夜无话。 天光大亮,顾安被尿憋醒,昂着头去卫生间解决。 撒完尿转身,王云已经扑了上来。 梅开二度。 “咳咳...”屋外传来提醒的咳嗽声。 王云的俏脸瞬间通红,用被子蒙住脑袋,羞涩的不敢见人。 “谁啊。”顾安问。 “我爷爷。” 顾安:...... 老爷子,你这一大早的听墙角不太好啊。 顾安穿好衣服去开门。 王许国沉着脸,瞪了一眼顾安,对着里面扯了一嗓子,“衣服穿好没?” “好了,爷爷。” “一大早的您这是干什么呀!”王云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给王许国倒茶。 “不请我进去?” “哦,您请。”顾安连忙让开身子,让王许国进来。 王许国拄着拐杖进屋坐在沙发上,接过王云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 能够看到,他的手腕在轻微颤抖着。 “爷爷,您怎么一大早来了?” 王许国顿了顿,“这得问他啊。” “顾安?”王云疑惑。 “对。”王许国语气稍显激动,“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以前老领导打来的电话,说高翔高主任被抓了,让我暂代他的主任职位一段时间。” “直到新的主任选定,我便可以回去享清福了。” 王许国抬头看向顾安,“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王许国接到电话就不淡定了。 一夜而已,高翔就这么被办了? 不需要组织研究和考虑? “我只是一个普通民众而已。”顾安笑道,高翔被查,达尔办事效率相当的高啊。 王许国不信。 “老爷子,事情是这样的...” 听了顾安的诉说,王许国沉默许久。 最后只能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好好干,你的未来大有作为。” “谢谢老爷子,我一定好好干。” 王许国拄着拐杖走出房门,细品一下怎么有点不对味呢,什么叫他一定好好干? 房间内,又传出了亲孙女抑扬顿挫的声音。 王许国老脸尴尬不已。 好,好,好。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干? 王许国拄着拐杖逃也似的离去,他可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听亲孙女的墙根。 不过,当王许国走出了宾馆,老脸像是绽开的一朵菊花。 干的的确不错。 孙女跟了他不会寂寞就是。 ...... 夜幕垂落,霓虹闪烁。 “吱呀。”一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走出了屋门。 他只带了一个包裹急急朝着小镇外走去。 出了小镇,赵老鸭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狗日的顾安,老子一定会回来的!”赵老鸭转身对着于怀镇连吐三大口口水。 高翔被抓,今儿个早上就在小镇传开了,接替他的职位是退休多年的王许国。 赵老鸭怕了,不得不去他大哥那边躲一躲。 顺带,让大哥处理了顾安。 赵老鸭埋头赶路,小镇在他身后快速缩小,眼前的光亮逐渐暗淡下来。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时不时抬头看向前方赶路。 “咦,那是萤火虫?” “那么冷的天还没冻死?”赵老鸭隐约见到前方漆黑的环境中有三道橙黄色的光点忽明忽暗。 远远看去,就像是萤火虫。 待走到近前,赵老鸭吓得亡魂皆冒,哪里是什么萤火虫! 分明是三个男人! 他他妈还都认识! “噗通!”赵老鸭跪倒在地,“求,求求你顾安,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顾安呲着冷森森的大白牙从黑暗中走出,垂着眼帘,“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怕了。” “赵老鸭,山高路远,你走的太慢,我送你上路!” 第241章 “不,不要啊。”赵老鸭抱住顾安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这次放过我。” 顾安对于赵老鸭这种人没有一丝怜悯,他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放过你,你会放过我吗?” “会会会!”赵老鸭磕头如捣蒜。 顾安眉毛倒竖,“什么,你还想害我,那更留不得你了?” 赵老鸭:??? “不,不是,你,你重新问。” “放过你,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 “你都不会放过我,我怎么能放过你!”顾安一脚踹开抱着自己小腿的赵老鸭,“赵晓哥,黑猴,解决了吧。” “好。”两人也从黑暗中走出来,一左一右拖着赵老鸭的胳膊走向山林深处。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寂静的山林。 ...... 三人回到宾馆,巴维尔已经在等着了。 除了巴维尔,王许国也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毛票,递给顾安,“高翔什么都招了,这是你的那份钱,你数一数对不对。” 顾安接过,“谢谢老爷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许国原先还担心顾安吃软饭,可是当得知顾安一趟利润就能赚一千多块钱的时候,最后一丝忧虑也没了。 年轻,帅气、多金、时间长...总之越看顾安越满意。 这孙女婿,他要定了。 顾安倒不是不相信王许国是不相信高翔,清点了份额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爷子,没问题的。” “那行,我还得回去忙呢,刚接手很多事情都生疏了,需要加班加点,这把老骨头,着实熬不住咯。” 王许国虽然这样说,可是脸上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 好久没有那么充实的忙碌,浑身都是干劲。 送走王许国,顾安来到仓库。 顾安要的货物运了过来,被村民搬进了大漂亮宾馆仓库,顾安检查了货物没有问题,付了尾款,村民们整理好放进柳筐中。 两人坐在餐桌前,抽着烟,商量关于止血纱布和药物的事情。 在国内,很多药物也属于稀罕品,顾安答应先购买青霉素,战场上,受伤的士兵伤口消毒是关键。 两人讨论了许久,最终定下了药品和止血纱布的价格。 一份盒装青霉素是六小支,一支一毛八分钱,除去人工成本后,顾安一支只赚两分钱,也就是卖给巴维尔一支是两毛钱。 根本不赚钱。 一斤止血纱布合计下来的总成本在25块左右,顾安一斤赚五毛钱。 当然,这是暂时定价,顾安采购方面要是有波动,价格按照波动价格提价就行。 巴维尔深邃的眼眸中闪动晶莹的泪花,他熊抱顾安,重重拍了拍顾安的后背,“顾,友谊长存!” “相信你长远的眼光是你成为成功商人的关键。” 顾安被巴维尔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用力推开他,“你们只要遵守承诺就行。” “那是一定的。”巴维尔上了马车,对着顾安挥手告别。 顾安含着香烟,眼角上翘,对着巴维尔挥了挥手。 虽然运输药品和纱布他不赚钱,但是要壮大背货队队伍,起码可以让大沟子村在家待着没事的村民赚钱。 这何尝不是为自己积德呢。 顾安回了三楼,推开门,便看到王云穿着深v开叉真丝睡衣窝在沙发里抽烟,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神情忧郁又慵懒。 黑色大波浪披散,香肩和玉腿暴露在空气中,嫩白的像是葱白,性感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莹白色的高光。 第242章 无比诱人。 “什么时候回去?”王云含情脉脉盯着顾安,红唇轻启。 巴维尔带着货物来到大漂亮宾馆,王云就知道顾安要回去了。 她不想巴维尔来,又想巴维尔来。 不想他来,顾安就会在宾馆住着。 巴维尔来,顾安就能赚一大笔钱,让自己越来越好。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本来是想今晚就走,可是...”顾安坐在王云旁边,从她嘴里拿过香烟,深吸一口,又塞回王云嘴里,“舍不得云姐,明天早上五点钟走。” 王云靠在顾安怀里,双手搂住顾安的腰,“还算你有点良心。” “云姐...” 王云一个翻身,坐在顾安大腿上,红唇盖住顾安的唇... 两人很疯狂。 战场不仅限于床上和沙发上。 一个小时后,屋里安静下来,王云的脸颊飞着两团绯红,她下床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顾安。 另一杯自己喝。 王云赤着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扬起性感的下巴,一缕茶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起伏的曲线滚动着。 顾安欣赏这一幕,小腹又火热起来。 “呀~讨厌,吓我一跳。”顾安忽然从身后抱住王云,王云感受到异样,瞪大双眼,“你,你也太厉害了,还来啊?” “唔...” 云雨后,王云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身子才有些力气。 “明天回去,我给两位姐姐准备了些礼物,你帮我带给她们。” 王云比沈撤和沈清都大,但是成为顾安女人的时间比较晚,她默认自己是老三。 “不用,我自己有钱买。”顾安尴尬摸了摸鼻子。 “那不行,我得孝敬两位姐姐。”王云穿好睡衣出了门,再回来,手里多了两套新买的真丝睡衣。 “这是两套真丝睡衣。” “我不知晓得两位姐姐的尺寸,是按照我身材来买的。” 顾安接过,没有拆开包装,光看包装他都知道价格不菲。 王云这妮子有心了。 顾安讪笑了一下看向王云,摸了摸鼻子,“其实...云姐,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王云疑惑看着顾安,“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家里还金屋藏娇了一个?” “我是这样的人吗?”顾安一本正经,“我是救了一个无依无靠寡妇的命啊。” “嗐,事情是这样的...” 王云听完徐寡妇的遭遇,倒也没有吃醋,反而很同情王寡妇和小糯米,“你看你不早点说,颖姐的那份明天去买也来不及了,刚好我还有一件没拆的睡衣,送给颖姐。” “不过,那件睡衣...”王云娇羞,欲言又止。 “怎么?” “哎呀,到时候颖姐穿上你就晓得了。” “小糯米的礼物送给她几个娃娃好了,我有很多的娃娃...” 顾安一把拉过王云,堵住王云的嘴唇,一分钟后,唇分。 “云姐,你真好...” “那再来一次?” 于怀镇凌晨五点还在沉睡中。 顾安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每个人的柳筐中和上次一样,无声地多了两块肉饼,王珊喊了几个街坊连夜烙出来的。 不过这一次,顾安的柳筐不是空空如也,他有八块肉饼,其中两块比普通的肉饼小了一圈不止,这是专门给小糯米准备的肉饼。 肉馅几乎都塞不下了。 王云内里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棉衣,眼眶通红地看着顾安。 村民们很懂事,都站在宾馆门口等着,任由冰冷的寒风放肆的抽在他们羡慕嫉妒的脸上。 “走了啊。” “走了。” “什么时候再来。” “很快的。” 王云撅着嘴巴,声音黏黏糊糊,“亲我一下再走。” 第243章 顾安舔了舔嘴唇上的甜蜜,“我那个小兄弟拜托你关照着些。” “嗯。”王云深吸一口气,鼻头也红了,对着顾安点点头。 “那个...打火机里还有煤油嘛。” “有。” 王云窄背倚在前台,低下头,拿起桌子上的一盒细烟,掏出一根贝齿咬住。 “啪嗒。”顾安把打火机递到王云面前。 王云双手拢着挡风,其实也没有风,她就想拢着手,挡住自己背上的脸。 些许烟雾从指缝间溢出。 顾安的心颤了颤,收回手,手背上多了几滴湿润。 王云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细烟,右手大拇指翘起撩了一下额前碎发,抬起头,“被烟呛到了,我可不是舍不得你。” 顾安声音轻柔,“我知道。” 喉结滚动,“云姐,那我走了。” “去吧,村民在外面等你呢。”王云一边笑眼泪一边大颗大颗的掉。 顾安上前一步,抱紧王云,心都要化了。 “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快点滚。”王云挤出笑容,“早点滚才能早点回来。” “好。” “那我走了。” “嗯。” 顾安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离去,他怕自己回头,忍不住留下来明天再走。 又不是不回来。 对吧。 离别总是那么伤感。 只是,他明明都活了两辈子,不是应该看淡才对嘛。 怎么会...那么舍不得咧。 ...... “快去吧,又不是不回来。” “只能你等飞机,飞机是不会等你的。” 省城机场,张国平对张婉婷说道。 张婉婷化了淡妆,亭亭玉立,站在机场大厅内,面朝着机场的玻璃门。 她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人答应她的,会来送她。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还没有来,是被事情耽误了。 “婉婷,快些进去吧,你看大厅内都没人了。”蔡菊芬低头抹泪,抓着张婉婷的左手,非常舍不得。 张婉婷不说话,就这么等着。 张国平抬起右手,焦急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又看向大厅上挂着的几个时钟,时间真的没有了。 “快去!”张国平厉声道,“别等了,小安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来不了了。” “不。”张婉婷咬了咬下唇,非常倔强。 “小安做事你还不了解?他要是能来,他只会早早的就来,他明白出国对你而言多么重要。” “到现在没来,那他一定是来不了的。” “婷,去吧,快些去吧。”蔡菊芬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为了送你出国,你爸他不容易的...” “到那边记得打电话,电话费要是太贵,你就写信,一个月写一封...” “还不快走!”张国平几乎咆哮的喊道。 张婉婷压抑住眼眶中的晶莹,拎着行李,转身就走。 非常的决绝! 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 “呜呜...”蔡菊芬捂着嘴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国平踉跄走到大厅外,双手颤抖从口袋掏出香烟,几次,嘴巴才含住香烟... 张国平和蔡菊芬没有急着回去,站在大厅外面,牵着手,抬头看向天空。 一架白的的飞机从地面起飞,逐渐升入高空,在两人的眼瞳中越来越小。 飞机上,张婉婷坐在窗边,低头看着繁华的省城。 飞机越飞越高,她眼中的物体便也越来越小,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她看到了省城的整体面貌,她看到了省城的几条大河,她看到了省城外绵延起伏的山脉。 山脉,白雪皑皑。 “咔嚓。” “咔嚓!” 二十来人踩着积雪,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顾安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好在身旁的余奎眼疾手快,扶住了顾安,“大哥,你没事吧。” 顾安摘下狗皮帽子,嘴里和鼻腔呼出大量的白气,站稳身体,微微喘着粗气。 “黑猴,你说人会不会有第六感。” “第六感是什么?”余奎问道。 “就是,就是...”顾安抬头看向天空,密集凌乱的枝丫把蔚蓝色的天空切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有不同的景色。 一条白色的轨迹依稀从枝丫间一闪而逝。 “就是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空落落的...” “大哥,你是不是饿了,我饿的时候也这样,心里发慌。” “要不,咱坐下来吃个饭?” 顾安撇撇嘴,“瓜娃子,什么都不懂。” 戴好狗皮帽子,继续向前赶路。 两个日夜后,顾安一行人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景色。 夜色下,满天星辰,垂落下无数道星辉,星辉的光照亮困在黑夜中的怡安县。 “大哥,到家了。” “到家了。” “呼...”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秦赵晓扔给顾安一根烟,骂道,“他娘的,跑货真不容易。” “一眼看去都是白,眼睛都要瞎了。” “回去得见见黑与红。” 货物放在余奎家,顾安把余奎几人的钱给了,带着村民一同回家。 脚步轻快,景色在两旁倒退。 “吱呀。”一声,老旧的屋门被打开。 徐寡妇趿拉着棉鞋,披着棉衣打开了门,北风呼啸,拂动她凌乱的长发。 徐寡妇抬眼盯着顾安,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她缓缓抬起右手,轻抚顾安冰冷的脸颊。 “回来了。”她道。 顾安抱住徐寡妇,“颖姐,我回来了。” “那...上炕吧,我给你打点洗脚水。” 顾安太过激动和开心,没发现徐寡妇说话是压着的。 点亮东屋里的油灯,顾安眉眼弯弯,看向生命中重要的几个女人。 沈撤,沈清,小糯米。 小糯米... 小糯米呢?! 炕上,怎么不见小糯米?! 第244章 徐寡妇端着兑好的热水进了东屋,轻手轻脚把脸盆放在桌子上,拧干毛巾,递给顾安。 顾安接过,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脸上的寒气被吞噬,冻僵的脸庞下血管中的血液又开始流动起来。 “呼...”吐出胸腔内囤积的寒气,顾安脱下鞋子。 洗脸水倒进脚盆,徐寡妇拿起桌底下的水壶,倒了大半壶热水,冰冷的双脚放进热水里,一切都活了过来。 一双温软的手在脚上灵活游走,给顾安按摩。 “颖姐,糯米呢?”顾安问。 徐寡妇的手一顿,低着头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撩了一下额前碎发,“糯米...糯米奶奶想糯米了,过来接她回去住几天。” “糯米奶奶...”顾安微蹙眉头,崔婆子? 崔婆子什么时候那么好了,心疼起糯米来了? 要知道,自打徐寡妇男人去世之后,崔婆子可没少咒骂母女俩。 几次想要把两人从大沟子村逼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是糯米的亲奶奶,糯米的身上有一半是她儿子的血,可能是想儿子了吧,见见糯米,糯米身上有几分儿子的影子,带回家住几天也很正常。 洗完脚,顾安坐在炕边上。 沈撤和沈清睡得很沉。 徐寡妇把洗脚水倒在院子里,东西收拾好,刚坐到炕边,顾安就从身后揽住了徐寡妇软软的腰肢,“颖姐,想我没?” 徐寡妇点点头,声音低低的,“想。” 顾安扭过徐寡妇的脸,眉毛微挑,“颖姐,你的脸...” 由于晚上光线暗,徐寡妇有意把脸挡起来,顾安一直都没发现徐寡妇脸上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其中两道应该是出了血,结了一些血痂。 不过并不严重,自动脱落后脸上也不会留疤。 “哦,上山,上山找山货不小心刮的。” 顾安难免心疼,“那么冷的天,你还去后山干什么,家里吃喝拉撒的钱我能赚。” 他抓起徐寡妇的手,顺着裤腰探进去,“你摸摸,这里是什么?” 徐寡妇脸蛋一红,“还,还没吹油灯呢。” “你先摸一下。”顾安笑道。 徐寡妇拗不过顾安,柔弱无骨的手指探了进去,不是熟悉的那个物件...这是... “这是什么?” “你拿出来就晓得了。” 徐寡妇从顾安裤裆掏出一个布包裹,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解开扣子,被束缚几日的一张张大团结跳了出来。 顾安这一趟下来,除去所有的成本,赚了五百六十三块。 这其中最大的利润是在松子上,成本极低,售价极高。 徐寡妇瞪大了眼睛。 “那,那么多钱?” “以后家里的钱,你和小撤一起管理。”顾安特意让徐寡妇拿出他藏起来的钱,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知道,不用吃苦。 他顾安养得起她们! “那怎么能行,我,我不能插手家里的钱,你都给小撤。”徐寡妇推辞。 “颖姐,你都叫我妈是妈了,糯米是我女儿,还分什么你我?”顾安轻拥徐寡妇。 徐寡妇眼眶立马就红了。 “我,我先把钱收起来,这件事明天再说。” “你累了那么久,今晚我好好服侍你。”徐寡妇扎起头发,吹灭了油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早早地起床了。 他虽然蹑手蹑脚,依旧吵醒了徐寡妇,徐寡妇睁开眼睛,“顾安,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顾安提溜裤子,左右两条腿撑了撑,嘴角掀起幸福的笑,“想我闺女了,我去她奶奶家看看糯米。” “我有礼物要送给她。” 第245章 顿时,徐寡妇睡意全无,从炕上一下子坐起来,倒是吓了顾安一跳。 “糯,糯米没有那么早起来的,你,你去了打扰她睡觉。” “我知道,我就是想她了,早点起来,吃完饭再去看她。” “顾安...”徐寡妇欲言又止。 “嗯?” 徐寡妇强颜欢笑,“昨天我看到她奶奶来着,她奶奶说要带糯米走亲戚的。” “哦,那我去问问崔婆子要不要大黑驴。” 东屋内光线不充足,徐寡妇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顾安心思都在小糯米看到圆圆满满的肉饼上会有多开心上,没注意情绪低落的徐寡妇,掀开门帘,出了东屋。 洗漱刷牙,做早餐。 厨房柜子里有昨晚没吃完的米饭,顾安煮了白米粥和鸡蛋。 带回来的八块肉饼,一块都没吃,馏叠上放了五块,四大一小。 那块小的是糯米的。 肉馅十足。 吃完早饭,顾安也没喊沈撤她们,自己窝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抬起头,五指张开,挡在眼前,看着东边越升越高的太阳,心里盘算着时间。 糯米应该起来了吧。 再等等。 在家里,她哪次不是睡到太阳晒屁股。 小孩子的睡眠就是好啊,没有烦心事,倒头就睡,早上还不醒。 得走了吧,颖姐说崔婆子要带糯米去走亲戚,北方的亲戚走一趟不容易,翻山越岭的,要早起。 顾安从凳子上起身,拍拍屁股,刚走到东屋。 便见到一道丰满的身影从堂屋门口冲了过来,长发披散,跟个疯丫头似的。 “顾安!” 沈清跳在顾安身上,小鸡啄米似的在顾安脸上亲个不停。 顾安双手捧着沈清丰满的臀部,捏了捏,又变大了,快要追上徐寡妇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清八爪鱼似的抱着顾安不肯下来。 “昨天夜里。” “那你怎么不喊我。” “你睡着了。” “那你是不是和颖姐...” “今晚和你。” “哼,要是伺候的不舒服,我就撕了你。” “下来吧。” 沈清从顾安身上下来,挺翘的琼鼻嗅了嗅,“哇,好香啊。” “锅里有肉饼,你洗脸刷牙吃饭吧。” “好。”沈清从手腕上拿下小皮筋,扎起散乱的长发。 顾安幽深的眸子一凛。 “你的脸怎么回事?” 沈清愣了一下,连忙又放下手里的头发,眼神飘忽,“什么怎么了?” 顾安一把抓住想要溜回东屋的沈清,“你的脸也是被树枝刮的?” 沈清竖起大拇指,“姐夫,你神了啊,怎么知道我的脸也被树枝刮了?” “你不会嫌弃我了吧?” 顾安脸色沉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觉得你们能瞒得住我?” 沈清被顾安的表情吓住,嘴巴撇了撇,一脸委屈,哇哇大哭。 “是,是姐姐和颖姐不让我说的,她们,她们怕你冲动把事情闹僵。” “到底是什么事情?”顾安一字一句道。 “小,小糯米被,被崔婆子强行带走了。” “强行带走了?”顾安拿过一张凳子递给沈清,紧蹙眉头,“你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崔婆子想干什么,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他是不是忘了我顾安在大沟子村的名声?” 沈清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她是不想瞒的。 奈何两个姐姐都让她先瞒着。 坐在凳子上,沈清歉意看了一眼顾安,“姐夫,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你说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自打颖姐住在我们家,日子变好了之后,就被可恶的崔婆子盯上了。” “隔三差五就来找颖姐要钱,颖姐看在以前的面子上,也给了几毛一块的。” 第246章 “可这个崔婆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从五毛一块变成了五块十块,颖姐要是不给,她,她就用糯米来威胁。” “你离开家去走货的第二天,崔婆子又来找颖姐要钱,这一次要二十块,说快过年了,要囤货,颖姐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就拒绝了崔婆子。” “谁知,崔婆子竟敢带着大儿媳和大儿子上门抢人,我的脸和颖姐的脸就是那会儿跟她们俩扯吧抓伤的。” 顾安眉头蹙的更紧了,语气冷的可怕,“爹和大哥呢?” “家里闹起来,小伯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去喊来了大哥和爹,只是...” “只是...” “嗯?” “爹又能怎样,崔婆子大儿子没动手,糯米又是人家亲孙女,难不成爹能不让崔婆子带走?” “崔婆子就跟爹说了一句话,要是你家的孙子孙女被带到别人家过活,你愿意不?” “爹被崔婆子呛的说不出话来,只得眼睁睁看着崔婆子强行带走小糯米。” 顾安深吸一口气,崔婆子有句话是没错的。 糯米是她的亲孙女。 旁人凭什么插手? 没有法律了? 不过,他明白崔婆子想要的是什么,问题也就好解决了。 “我先去崔婆子家看看糯米。” “姐夫...”沈清委屈巴巴拉着顾安的手,“别,别冲动。” 顾安笑了一下,“放心好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嗯。”沈清点点头,鼻头通红。 顾安帮他揩了眼角的湿润,“吃早饭吧。” 把肉饼用报纸包好,揣进怀里,顾安出门右拐去崔婆子家。 崔婆子家在大沟子村靠后第三排,跟顾安一起背货的顾有才是邻居,此前顾有才提醒过顾安要提防崔婆子。 来到崔婆子家门口,顾安敲了敲门,敲了几下都没人理会。 门刚好没锁,有一条拳头大的缝隙,顾安推门进去。 崔婆子家很穷,只有两间茅草屋和一间厨房,院子与大沟子村其他人家没有不同,用树枝插出来的篱笆院子。 院门没锁,不过茅草屋的门是锁上的。 人不在家,难道已经带着糯米去走亲戚了? 顾安退了出来,走向旁边的顾有才家,刚走到门口,顾有才家的院门打开。 顾有才左手拿着葫芦瓢,右手拿着牙刷,见到顾安,一脸惊喜,“顾安,你一大早来我家干什么?” “快,进屋说话,外面冷。” “有才叔。”顾安对着顾有才点点头,“我就不进去了,我来找糯米的。” “糯米...”顾有才脸色变了变,“你先进来,婆娘,婆娘。” 顾有才媳妇从东屋出来,裹着棉衣,“小安来了。” “别废话了,小安来找糯米。” “糯米...”顾有才媳妇欲言又止。 “你个批婆娘...” 顾有才媳妇拉着顾安的手进了厨房。 再出来,顾安的脸比锅底还黑,他攥紧拳头,朝着后山走去。 寒风呼啸如刀割。 卷起干硬的雪粒子打在脸上,饶是顾安都觉得脸蛋被抽打的生疼。 而小糯米... 顾安心疼的要裂开了。 崔婆子,你想死,我就让你早死早投胎。 走了两三里地,顾安在铺满大雪的山林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儿,那道小身影正撅着屁股,吃力的拽着一根比她还高出许多的粗树枝,一点一点从雪中拉出来。 顾安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三步做两步冲到近前,声音颤抖,“糯米,爸爸回来了。” 撅着屁股努力干活的小糯米停下来手中的活儿,缓缓转过身子,当见到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儿,小糯米瞪大了黑葡萄似的双眼。 “粑粑~粑粑回来了~”小糯米定在原地,难以置信。 顾安的心又是猛地一抽,一步走到小糯米跟前,双膝跪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是小糯米嘛? 这是他记忆中的糯米? 小糯米两颊的婴儿肥已经没了,脸蛋两边被冻的通红,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因为脸蛋绷紧的缘故,几颗刺眼的血珠子从脸蛋的裂缝中滚出来。 她的头发脏兮兮,不知道沾了什么污秽,结成一缕一缕,腥臭难闻。 身上穿的也不是之前的棉衣,摸上去薄薄的一层,大小也不合身,全是各种衣服扯下来的补丁。 小糯米漆黑的眼瞳不停颤抖着,“粑粑~你怎么哭了,粑粑不哭。” 小糯米抬起脏兮兮被冻肿的小手去擦顾安眼角的泪。 可是,当即将触碰到顾安的脸又停下了,“粑粑~糯糯米的手脏脏,糯糯米用雪洗洗,给粑粑擦掉眼泪。” “粑粑不哭~” 小糯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通红的小手抓着干硬的雪粒子使劲地搓。 一把利剑正中顾安的心脏。 顾安脱下自己的棉衣,包住小糯米,把她抱在怀里,撕掉肉饼外的报纸,递给小糯米,“糯米,这是肉饼,里面是满满的肉,你快吃。” “粑粑带你回家。” 小糯米小脑袋靠在顾安的胳肢窝,“粑粑~先吃,糯糯米不饿的。” “粑粑去很远的地方干活很辛苦的。” 顾安喉头哽咽,“糯米吃,糯米那么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那糯糯米吃一小半好了,剩下的给麻麻吃~” “麻麻~麻麻被奶奶打了,为了糯糯米,粑粑~你让奶奶不要打麻麻好不好,奶奶要是不开心,打糯糯米就好了。” 顾安脚步坚硬,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小糯米忽然害怕起来,小身子瑟瑟发抖,“粑粑~你让糯糯米下来,糯糯米还没有捡完树枝。” “奶奶说了,捡不完树枝,糯糯米就见不到麻麻了~” 小糯米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崔婆子!” 顾安大声嘶吼着,声音响彻山林... 第247章 小糯米的肉饼只吃了一小半,就在顾安怀里沉沉睡去。 偶尔身子会猛地一颤,挺翘的小琼鼻抽抽,嘴里念叨着。 ‘奶奶不要打我,糯糯米会很乖的。’ ‘奶奶我想麻麻了~糯糯米多做点活儿,今天可不可以远远地看看麻麻~’ ‘奶奶,糯糯米今天的活都干完了,可以多一个窝窝头嘛~’ “不要带糯糯米走...” 她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自打被崔婆子强行带回家,小糯米饭吃不饱,觉睡不好。 早上早早的被崔婆子从炕上拎起来,让她去四面漏风的厨房烧水,烧好水之后,小糯米便搬着小板凳,用葫芦瓢一瓢一瓢舀在瓷盆里,吃力地端到东屋,让崔婆子刷牙洗脸。 洗漱完后,又把脏水倒掉,把挂在墙壁上的衣服拿给崔婆子,伺候崔婆子穿衣。 然后,便要上山去背柴火... 中午,背完柴火回来,继续做中午饭,崔婆子可以吃肉吃白米饭,小糯米只有一个窝窝头。 吃了窝窝头,坐在凳子旁低着头等待崔婆子悠哉悠哉吃完午饭,刷锅洗碗... 顾安听着小糯米嘴里的话语,心都在滴血。 崔婆子还是人嘛? 小糯米是她的亲孙女啊! 下了后山,顾安加快了脚步,抱着小糯米一路小跑着回到家。 推开院门,在院子里晾晒松子的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徐寡妇颤颤巍巍站起来,手里的松子掉落在地,她眼泪唰的从眼角滑落,像是打开开关的水龙头,冲到顾安近前,看到小糯米现在的模样。 徐寡妇呼吸都漏掉了几拍,眼睛里都是愧疚。 缓缓伸出手靠近糯米开裂的脸颊。 徐寡妇的手在不停颤抖着,明明距离很近,她却怎么也不敢把手指触碰到小糯米的脸颊。 糯米被带走,她不是没想过给糯米送吃的,送衣服。 可是,吃的都被崔婆子强行拿走了,衣服也被崔婆子给了自家大儿媳。 并且,崔婆子还威胁徐寡妇,要是再敢来,以后别想见到糯米。 崔婆子站在中间,两头拿捏母女俩。 对糯米说的话就是不听话别想见到妈妈。 对徐寡妇说的就是没有钱别想见到糯米。 “噗通。”徐寡妇跪倒在地,放声大哭,“糯米,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对不起你啊。” 沈撤右手撑着腰,左手轻抚小腹,桃花眼通红,“清清,你快去把颖姐扶起来,地上凉。” “顾安,把糯米抱进东屋炕上,我给她洗洗。” “好。” 徐寡妇几乎要哭的晕了过去,被沈清扶到东屋炕上,坐在炕上,徐寡妇有几分恍惚,也不说话,眼泪无声地流。 她被刺激到了。 这一瞬间,徐寡妇觉得自己不配做糯米的母亲。 她没有保护好小糯米。 沈清兑好了一盆清澈的温水,放在桌子上,帮着沈撤把糯米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每一件都不合身,脏兮兮臭烘烘。 只有外面这件单薄的棉衣是有补丁的,剩下毛衣、衬衣等全都坏了七八个大小的洞。 沈清气的咬着牙齿,把脏衣服扔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晦气。” 当脱完最后一件衣服,小糯米小小白白的身子出现在几人眼前。 “嘶...”沈清看着糯米身上一道道血痕,痛心的倒吸一口凉气,有几道血痕还是暴起的,也就意味着,可能是顾安去接糯米之前被打的。 雪白滑嫩的皮肤与数不清的红色痕迹对比鲜明,很是扎眼。 第248章 肉肉的指腹滑过一道又一道血痕,每触摸过一道,沈清的手就颤抖一下。 “他妈的,我要去弄死崔婆子!”沈清下炕趿拉着鞋子就要走。 顾安一把抓住,沉声道,“先把糯米收拾好,崔婆子我会收拾!” 沈清咬着牙齿,把眼眶中的眼泪憋回去,去一旁拿酒精和棉花给小糯米伤口消毒。 熟睡中的小糯米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顾安把毛巾拧干,递给沈撤,沈撤接过,很细心认真帮小糯米洗干净打结的头发,脸上耳朵后的污垢。 她的眼中始终含着泪水,即将成为母亲,沈撤不敢想要是换成自己的孩子,她会是多么的绝望和难过。 毛巾在温水中荡过,水一下子变得浑浊,足足换了三次温水,才把糯米浑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 怔怔看着熟睡中的小糯米徐寡妇都没有缓和过来。 其实这样不能全怪徐寡妇,八十年代,莫说在山沟里,就是在农村,谁家的女人要是死了汉子,只要婆家想要孙子或者孙女,一般女人都带不走。 更何况,徐寡妇还是远嫁过来的,娘家给不了一点支持。 穿上干净舒爽的衣服,沈撤抱着小糯米,后背靠着墙壁,轻轻拍打她的身子,嘴里哼着歌,抚慰小糯米受伤的心灵。 顾安坐到徐寡妇身边,拉过徐寡妇的手,把她搂在怀里,“颖姐,没事了,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母女俩。” 徐寡妇哽咽,痛苦的闭上眼睛,“谢谢你,顾安。” 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帘被掀开,出去倒水的沈清黑着脸进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是掩饰不住的杀气和愤怒。 “姐夫,崔婆子带着她大儿媳又上门来要糯米了。” 顾安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我还没去找她们,她们倒是先上门了,那刚好。” 顾安松开徐寡妇,弯腰捡起地上的脏衣服,出了东屋。 院子里,崔婆子和她大儿媳妇有恃无恐站着。 见到顾安出来,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皱子的崔婆子刚露出笑脸,“顾安回...” “啪!”顾安手中的脏衣服狠狠砸在崔婆子脸上,“滚出去,谁让你们俩进我家院子的?” “嘿,我说姓顾的,你狂什么东西啊。”崔婆子的大儿媳双手叉腰,展现出悍妇的形象。 顾安从口袋摸出烟,抽出一根点上,脸色冰寒,一步一步走过来,冷冷看着两人,“我再说一次,滚出去,不然...” “不然怎么样?” “打出去!” “你敢!” “啪!”顾安抬手一巴掌就抽在崔婆子大儿媳黄娟脸上。 力道很大。 黄娟一个叱趔,跌坐在地。 “哎呀,别,别,这是干什么呀,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崔婆子去扶自家大儿媳。 下一秒,黄娟反应过来。 扯头发,流眼泪,蹬腿! “打人啦,顾安打人啦。” “呜呜呜...” “乡亲们都来看啊,顾安打女人啦!” 黄娟鬼哭狼嚎,跟被在荒山野岭被人轮尖似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哀嚎上。 不仅如此,她还在地上打滚,几圈下来,头发上和衣服上全都沾染了泥土。 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顾建国,他还不知道顾安回来,以为崔婆子上带着大儿媳上门找徐寡妇要钱,手里拖着铁锹气冲冲闯了进来。 ‘’妈卖批,崔婆子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老子一铁锹铲屎你。 “咦,顾安,你回来了?!” 顾建国手里的铁锹停在半空,不得不收回来,走到顾安旁边,嫌弃的看着两人,“不要脸的东西,就这还有脸卖松子给你家。” 第249章 “呸!” “打人啦,顾安打人啦,乡亲们都来看啊。” “呜呜呜...你看我的牙啊,一巴掌被顾安干掉了。”黄娟还在撒泼打滚。 越来越多的村民都来到顾安家,村长顾文海收到消息也来了。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顾安家聚集了五六十人。 见村民来的七七八八,黄娟才停止哀嚎,坐在地上装委屈。 “村长来了。”崔婆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拉着顾文海的胳膊不松手,“您是大沟子村的村长,您给我们两家评评理,顾安做的是什么事。” “星星是我的亲孙女,他,他趁我不注意,竟然把星星从我身旁偷走了。” “就算他是大沟子村的大好人,也不能做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啊,不怕断子绝孙嘛?” 上次顾安没在家,两家扯吧起来,顾文海就过来协调。 他长叹一声,埋怨的看向顾安,好好日子不过,非插手徐寡妇家事干什么。 青天大人来了都说不清的。 不过,顾文海肯定是向着顾安的,他背着手,沉着脸,“崔婆子,注意你说话啊。” 崔婆子撇撇嘴,“那你就说这事情怎么办吧。” 顾文海皱着稀疏的眉毛,从腰间拔出包了浆的老烟枪,又从老烟枪尾巴的小布袋子里捏出一缕土黄色的烟丝,大拇指用力摁在铝制烟头中,掏出火柴。 “哗啦。”橙黄色的火苗跳动着。 顾文海嘴巴瘪下去,用力吸着。 “吧嗒。” “吧嗒。” 随着嘴里缓缓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味,顾文海道,“你是糯米的奶奶,徐寡妇还是糯米的妈呢。” “哼,她也配,不要脸的东西,带着闺女住在别的男人家,大沟子村头一遭。”崔婆子抱着膀子骂道。 “这种不三不四不知礼义廉耻的女人,我怎么放心把星星给她带,星星是个女孩子,万一长大后母女俩...” 崔婆子剩下的话没说,不过在场的人谁都听得懂。 当即就有人反驳,“崔婆子,就你脑子里那点腥臭的尿,黄大仙看到都嫌弃。” “顾安是那种人?” “谁说的准啊,躺在一张炕上,裤子一脱...” “你...” “你真的太不要脸了,有这样诅咒自家亲孙女的吗?” “放屁,我这是为了我孙女好。”崔婆子狡辩。 “都别吵,别吵了。”顾文海一个头两个大,崔婆子太难缠了。 没有道德底线,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你说你为了糯米好是吧。”顾安嗤笑着问道。 “那是当然。”崔婆子昂着脑袋。 顾安回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沈清,“清清,把糯米抱出来。” 刚才黄娟发疯,大声吵闹,小糯米被吵醒。 躲在沈撤怀里,漆黑的眼瞳写满了恐惧。 沈清抱着小糯米出来,小糯米一看到院子里的崔婆子,小身子一抖,眼泪差点掉下来,带着哭腔道,“奶奶不要打糯糯米,糯糯米知道错了。” “糯糯米没有偷懒,是粑粑回来,糯糯米想粑粑了,糯糯米这就去后山捡柴火。” “糯糯米今天多捡一点,你不要让糯糯米见不到麻麻好不好~” 说着,小糯米在沈清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村里的人听了糯米这些话,无论男女老少,心里都是一颤。 “崔婆子,你妈炸了,你怎么能狠下心来的啊。” “糯米才几岁,那么冷的天,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崔婆子,你不配留在大沟子村,太毒了。” “......” 一时间,群情激愤,对着崔婆子破口大骂。 “闭嘴,闭嘴,你们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知道什么?” “我这是在教星星做事,她以后是要嫁人的,只有勤快的女人在男人家才能不被欺负,从小不教,什么时候教。” “我是星星的奶奶,我能害她?”崔婆子很骄傲的说道。 顾安接过沈清怀里的小糯米,“那糯米的身上呢?” 顾安掀开小糯米的衣服,把伤痕给村民看,十来个感性的女人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我的亲娘啊,糯米才多大啊,你竟然下得去手。” “崔婆子,你应该下地狱。” “你才下地狱,你们全家都应该下地狱,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晓得嘛?”崔婆子冷然,“你们家有儿子的,娶到我调教出来星星这样的女娃,一家人就偷着乐吧。” “村长,不能把糯米交给崔婆子。” “村长,我也赞同。” “村长,你要是把糯米交给崔婆子,我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村长了。” ...... 崔婆子愕然。 不对,不对,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和上次的情节不一样! 上次还有不少人帮着她说话呢。 她故意让黄娟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是想让村民用口水淹死顾安,怎么淹死自己了? 星星是她的孙女! 顾安抢过去就是不对!! 村民忽然让开一条路来,顾建标沉着脸搀扶着赵菊香来了,身后还跟着顾平和孙玲玲。 上次事情一闹,顾安和徐寡妇之间的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好几次,顾建标都听到村民在嚼舌根。 他丢不起这个人! 崔婆子一见到顾建标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步冲到顾建标跟前,“顾建标,你快管管你儿子,不当人呢。” “他把星星偷走,不给我。” 顾建标忍着怒气看着顾安,“你长本事了,徐寡妇家的事有你插手的份?” “你莫以为赚了几个臭钱,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家的日子过明白了嘛?” “把糯米还给崔婆子,徐寡妇也不要在家里住了!” “你不要脸,我顾建标还要这张老脸呢。” “不可能,这件事我管定了。”顾安一口回绝。 “你,你,你...”顾建标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你是要把我气死?” “你凭什么管?!”顾建标气的大吼。 顾安环视一圈吃瓜的村民,转身进屋,牵着徐寡妇的手出来,“爹,你问我为什么管。” “今儿个我就把事情挑明了,徐寡妇现在是我的女人!” 第250章 顾安话音落下,小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顾建标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顾安,绛紫色的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来。 安静片刻后,小院子炸开了锅,像是厚冰上倒了一瓢刚烧开的开水,哗啦啦响个不停。 “不要脸,一家子都不要脸!”崔婆子破口大骂。 “你这样的贱女人勾搭有妇之夫,我怎么能把星星交给你手里,贱人,贱人。”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早就看出来徐寡妇不安分,你看她平日里走起路来那个大腚扭的,胸脯晃的,多骚啊。” “后山林子里的骚狐狸都没她烧。” “可不,就这还有脸住顾安家里,良心怕不是被狗吃了。” “小安还...真是厉害啊,不过徐寡妇的样貌和身材,小安也不吃亏。” “你说啥呢?” “哎呦呦,别掐,别掐,小安有钱又有长相,多个女人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想这样。” “我才不是...” 围观的村民中眼神各不相同,女人中大多都是不屑,嫌弃,少部分可怜徐寡妇。 而男人眼中看向顾安几乎都是欣赏和敬佩,不仅仅是拿下徐寡妇,是接下徐寡妇这份担当,顾安挑了起来。 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说出这件事,无疑是告诉村民。 徐寡妇以后我顾安罩着了,谁都别想欺负她们母女俩。 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是条汉子! 换做别的人,恐怕只是馋徐寡妇的身子,发生了事情还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呢。 “顾安,好样的,真有你的。”有村民捏着嗓子喊了一声,他怕自家婆娘听出来。 “小安,你是个爷们。” “小安,跟着你跑货,我就晓得你不是一般人。” 顾建标被气的火冒三丈,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几下,好在被站在身边的顾平接住了。 顾平盯着顾安没赞同没反对,他在心里寻思,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是不是顾安去徐寡妇家借平板车的时候? 还是... 顾建标抬手指着顾安,“你是要气死我,小,小撤怎么办?” “小撤吃的苦还少嘛,她现在又怀孕了,你不怕遭雷劈啊。” “爹。”沈撤也从东屋走出来,站在顾安的左手边,沈撤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说出了让大沟子村所有男人都羡慕嫉妒的一句话。 “是我同意顾安和颖姐走到一起的,我愿意和颖姐一起伺候顾安。” “哗!”村民哗然。 顾建标傻眼了。 不,不是? 沈撤说,说什么? 是她同意顾安和徐寡妇走到一起的... 莫不是被下了降头? “妈卖批,走了走了,没意思。” “确实没意思,顾安不就比我帅了些,高了些,会赚钱嘛~” “草,老子见顾安娶那么漂亮的媳妇没酸过,爬上徐寡妇的炕摸她的大腚胸脯没酸过,沈撤说的这句话,老子...” “老子这么多年,男人白当了。” 顾安左边牵着沈撤的手,右边牵着徐寡妇的手,站在堂屋门口,腰板挺的笔直。 “爹,这件事,您就别掺和了,我能处理。” “您现在就在家吃好喝好,把身子养好,以后,等着抱七八十来个大胖小子吧。” “有您烦的。” 赵菊香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在家养身子这段时间,徐寡妇哪天不去照顾她?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只恨自己没多生几个儿子,那么好的女人留不住。 没成想,嘿,小儿子顾安天赋异禀,搞定了徐寡妇,还多了一个可爱的孙女。 啧。 双喜临门啊! 顾建标被顾安的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顾安一眼,他是看出来了,顾安是铁了心收徐寡妇,而且沈撤还赞成,他还插手个球啊。 第251章 再说了,儿大不由娘,顾安从人人骂变成人人夸,家里的日子更是好的不行,还奢求什么呢? 之所以来,是怕沈撤受委屈,村里人肯定闲言碎语。 现在,村里人还怎么嚼舌根? “老子不管你,你爱咋地咋地。”顾建标一甩顾平的手,走到一旁拿过凳子坐在一旁抽烟。 “你,你...”崔婆子急眼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说什么玩意儿呢。”顾建标从凳子上站起来,“崔婆子,不管好你的嘴,我抽你!” “打啊,打啊,你们顾家就知道打女人,还是男人嘛?”崔婆子又开始胡咧咧。 顾建标这方面确实不是崔婆子的对手,吃瘪看向顾安,这是让顾安亲自下场battle崔婆子呢。 顾安笑眯眯向前一步,“我们顾家从来没说过不打女人,可是我们顾家是不打自己的女人。” “我爹和我妈结婚几十年,你们谁见到我爹动手打一下我妈了。” “至于我,我以前是不咋地,但是我现在改了,我的女人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我会保护我的女人。” “而你...作妖的老女人,活该被打!” “不服,你咬我啊?” 顾安稍微散发点气场,崔婆子就心惊胆战,他一步步朝前逼来,崔婆子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把崔婆子逼退出了家门,顾安冷笑道,“记住了,以后我顾安家你别想踏进来一步,要是踏进来,把你的腿打断!” “那么多村民都在呢,我说的很清楚,你非要进来,别怪我了。” “其次,你们家的松子和山货我不收,您爱卖给谁卖给谁去。” “滚!” 崔婆子身子一颤,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欺负人啊,欺负人啊~” 只是,村民没有搭理崔婆子的,她在大沟子村本来就不讨喜。 黄娟灰溜溜跑到门外,恨恨的盯着崔婆子,“都怪你,你非那么贪婪,这下不仅没人要钱,连钱也赚不到了。” “死老太婆,你早点去死吧!” “刚好叔伯们都在,我宣布一件事啊,明天我家办酒席,我要正式把小糯米收为大女儿,改名顾自由。” “自由自在的自由。” 小糯米原名叫王招弟,小名星星,徐寡妇觉得星星不好听,就一直喊她小糯米。 “好,我们一定来。” “顾安,老子被你眼里都弄进沙子了。” 徐寡妇站在堂屋门口,抱着小糯米,泣不成声。 她嘴里不停念叨着,“顾自由,顾自由...” “自由,你有爸爸了,你真的有爸爸了。” “全村人都知道你有爸爸了...” 顾安霸气保护徐寡妇以及沈撤同意和徐寡妇一起服侍顾安这件事,注定要成为大沟子村这么些年来火爆的话题。 女人羡慕徐寡妇有了好归宿。 男人羡慕顾安收下了身材样貌一绝的徐寡妇。 殊不知,要是把沈清的事情再说出来,顾安在大沟子村再也不会有男性朋友了。 你莫要来找我们吹牛打屁,我们不欢迎你。 小安,我前两天侥幸得到百年老山参的,给你便宜点,百十来块吧。 村民们一一散去,院子里,便只剩下一家人。 顾建标坐在凳子上抽烟,还故意沉着脸,几秒后,又破功了,他对着小糯米招手,眼里满是喜欢,“糯米,糯米,快到爷爷这里来。” 顾建标经常来小糯米认得他,漆黑的眼瞳看了看徐寡妇和顾安,见到两人同意,张开双手朝着顾建标跑去,嘴里还糯叽叽的喊道,“爷爷~” 顾建标的心都要化了,从口袋摸出一块钱,“糯米买糖吃。” 第252章 “我,我去做饭,我去做饭,一家人,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徐寡妇擦干净泪水,扭着大胯去厨房做饭。 “颖姐,我跟你一起。” “我来烧火吧。”顾建国说道。 “妈,我也去厨房忙了。”孙玲玲笑的很开心。 “你去把小有为喊来,以后让他跟糯米多玩玩,保护好糯米。” “别让崔婆子接近糯米,他可是哥哥。” “好。” “顾安,二娃来找你了。”就在这时,在厨房帮忙的顾建国对着顾安喊了一声。 “来了。” 顾安走向厨房,二娃之前是跟在他身后抓鱼,后来他忙了,这件事就交给了顾平。 这会儿快要十二月底,鱼获和蝲蛄很难抓,顾二娃就跟着他爹去山林里找松子。 二娃始终记着顾安说的话,多赚钱,存着读书。 “二娃,你怎么来了。”顾安笑道,摸了摸顾二娃的脑袋。 “安哥,我有事跟你说。” “你说。”顾安喜欢顾二娃,想着开春,温度高了,继续抓鱼和蝲蛄,把几个小家伙的价格往上涨一涨。 顾二娃看着厨房忙碌的几道身影,有些为难。 “走,出去说。” “好咧。”顾二娃咧嘴一笑,迅速出了屋子,带着顾安走出一段距离,找了个背风的地儿才停下。 “说吧,什么事要背着人啊。”顾安调侃。 顾二娃扭头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安哥,今天上午崔婆子和她大媳妇不是去你家闹事了嘛。” “嗯,咋地,你要帮你安哥出气啊。” “你还小,可别动歪心思啊,事情已经解决了。” 顾安心里感动,二娃念着他的好呢。 “我哪有什么歪心思啊。”顾二娃笑的鸡贼,“我就是觉得这件事说不定能对你有帮助。” “啥事?” “你过来。” 顾安弯腰靠近顾二娃,顾二娃趴在顾安嘴边小声嘀咕了老半天,顾安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默默感叹一句,坑爹的娃。 “好小子,你可帮我忙了,中午在我家吃饭。” “不了,不了。”顾二娃不好意思,“安哥,我走了,糯米妹妹你放心,只要我有空,就带小伙伴找她玩。” “去吧,臭小子。”顾安踢了一脚顾二娃,“回头我去找你爹...道歉。” 顾二娃觉得自己能帮到顾安,又蹦又跳的。 “我那天杀的爹,也算当了一回人了。” 顾安摩挲下巴,抬头看了看天,回到家里,“大哥,你和爹赶着大黑驴去镇子上采购些食物,明天办酒。” 顾平深深看了一眼顾安,“你真办啊。” “那还能有假。” 顾平看向顾建标,“爹...” 顾建标抱起小糯米,“办,肯定得办,办的漂漂亮亮的,等小有为来了,把两人一起带镇子上去。” “好,那我去牵大黑驴。” 顾安进了东屋,拿了五十块钱递给顾平,自己又离开了家。 崔婆子大儿媳黄娟家。 “废物,你有什么用,你比顾安还大呢,怎么一分钱赚不到。” “钱赚不到也就算了,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 “还有你那喜欢作妖的老娘,能不能让她别作了,以后家里的肉和白米饭怎么办?” “顾安不收我们的松子和山货了。” “你还在炕上躺着,想想怎么办啊,要不要去和顾安道歉?” “把事情都推给你妈头上就是了。” 黄娟愿意和崔婆子来顾安家闹事,就因为崔婆子能从徐寡妇手里要到钱,这几天,顿顿白米饭和猪肉,可把她吃美了。 这样的日子才叫日子啊。 王小安背对着黄娟,十分不耐烦,“那你就去找顾安道歉去,老子又没拦着你,反正我不去。” 黄娟气的不行,狠狠拧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腰肢,“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如给顾安做小呢。” “有本事你就去!” 想到帅气俊朗的顾安,黄娟心底竟然一颤。 不过,就算她看上顾安,顾安能看上她? 头发上和脸上还有尘土,黄娟下了炕,从桌下拿了盆准备打水洗一洗。 勾引不了顾安,还勾引不了别的男人? 大沟子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掀开门帘,黄娟手里的瓷盆差点脱手,她瞪大眼睛身体紧绷盯着站在自家院子里的男人。 “你,你怎么来了。”她话语中带着三分恐惧。 “找你商量个事情。” 黄娟尴尬笑笑,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上,上炕说。” “你男人...” “那来厨房。” 黄娟单独面对顾安,哪里还有之前的蛮横,多了几分扭捏,“你,你来我家干什么?” 顾安笑了笑,“请你帮个忙。” “什么?” “把崔婆子撵出大沟子村。”今天虽然吓走了崔婆子,村民都以为事情结束了,顾安却没觉得。 富长良心,穷生奸计。 崔婆子尝到了甜头,年龄又大了,万一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对小糯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顾安没地方后悔。 必须把恶的萌芽扼杀。 只是,崔婆子没几年活头了,他不想动手,撵出大沟子村自生自灭最好。 “什,什么,你让我把我婆婆撵出大沟子村,这种缺的带冒烟的事情我黄娟干不出来!” “干这种事,我以后在大沟子村怎么过?” “谁不指着我脊梁骨骂,虽然我不喜欢老婆子,这事也不会干。” 顾安嘴角一挑,讥笑道,“去年夏天,村头的草堆...” 瞬间,黄娟的脸色惨白无比... 第253章 去年夏天...在村头的草堆... 黄娟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健壮黝黑的身影。 那是一个太阳热烈的午后,一帮人劳动回家休息,她走的慢了些,落在最后的位置。 还有一个男人比她还慢,没穿上衣,扛着铁锹走在她的身后。 不知怎么地,她明明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炽烈的视线落在她扭动的臀部上,让长期吃不饱的她心里荡漾不已。 下意识地的走的更慢了,腰扭得更厉害了。 很快,两人并肩而行,男人赤裸着古铜色的上半身,肌肉结实分明。 这份结实倒不是独属于男人一个人,在大沟子,在山沟沟,常年劳作的男人大多都是如此。 只是那天,黄娟却非常对这具身体异常着迷。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出奇的默契,走到村头的草堆旁,男人丢掉手里的铁锹,她丢掉手里的杂物,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男人的吻粗重又急促,像是夏天忽然而来的暴雨,动作更是暴力无比,双手扯坏她的纽扣... 两人钻进了草堆... 那一次的滋味,黄娟久久难以忘怀,后来又偷摸吃了几次,不知怎么回事,男人都没有那一次给她的感觉震撼。 只是...顾安怎么知道的? 当时,明明没有人! “你,你胡说什么。”黄娟眼神慌乱的狡辩,“我根本没有偷人。” “我说你偷人了吗,我只说在草堆那边。”顾安眼底尽是狡黠之色。 他知道个锤子啊,是顾二娃看到的。 看到自己的亲爹和黄娟搞完从草堆里出来... 咳咳... 二娃是个好孩子。 其实,顾安说出时间和地点,黄娟就明白顾安晓得了,他用这件事来威胁她。 只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黄娟的双手垂落在身侧,微微颤抖着,“你不用来诓骗我...” “二娃他爹。”顾安从口袋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给自己整上一根。 黄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没了,她一屁股软在凳子上,额头和鼻尖溢出大量的冷汗。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顾安笑眯眯看着黄娟,“我知道也不重要,你还是王家的好儿媳,还是王哥的好媳妇,还是孩子的好妈妈。” “不过,要是让崔婆子知道...” “噗通!”黄娟跪倒在顾安脚边,压着声音哀求,“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婆婆。” “她要知道,我的脸不仅在大沟子村丢光,娘家也回不去了。” “你既然知道崔婆子的性格,那你们俩只能有一个人留在大沟子村了。” “是你还是崔婆子,你自己选好了。” 黄娟心里无比苦涩。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我答应你。” “嗯,越快越好,但我也不让你白干。”顾安从口袋掏出二十块扔在地上,“给你的。” 黄娟看着地上十几张毛票愣住了,她不明白,顾安为什么给她钱。 殊不知,这钱是绝杀。 捡起地上的钱,抬头再寻顾安,顾安已经不见了影子,黄娟攥紧手里的钱,下定了决心。 反正崔婆子也没几年可活了。 还那么令人讨厌,那就滚出大沟子村吧。 回到家,徐寡妇已经做了好几个菜,剩下几个大菜顾安接着炒。 八个菜端到东屋,去镇子上采购的顾平和顾建标也回来了。 小糯米从平板车上下来,冲向院子里,“粑粑~麻麻~爷爷给糯糯米买新衣服咯~” 顾安从东屋出来,帮着把平板车上的货物一同搬进厨房,“爹,糯米的棉衣哪能要你花钱。” 第254章 顾建标一瞪顾安,“我孙女我花钱怎么了,又没花你钱。” “得得得,您老开心就好。” ......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早早的起床了。 今天家里要为小糯米办酒,要早点准备。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还没下炕,顾安面色一滞,愣愣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她吃力端着白色印花瓷盆,瓷盆里的水冒着热气。 小身影见到顾安,小嘴巴张大,变成一个o型,随后,圆圆的眼眶眼尾上翘,声音糯糯又低低的,“粑粑~你醒啦,糯糯米还在准备刷牙洗脸水呢。” “粑粑等一会儿哦,糯糯米再去厨房端水来。” 小糯米放下热水,转身便朝外走去。 小糯米奶声奶气的话刺的顾安太阳穴青筋直跳,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崔婆子,你不冤你知道嘛。 你他妈一点都不冤! “唔...”小糯米刚掀起东屋的门帘,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怎么离地而起,她晃悠晃悠两条小短腿,“粑粑放糯糯米下来,奶奶说了,不做事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奶奶...奶奶还会带糯糯米走嘛?” “粑粑~你不要让奶奶把糯糯米带走,糯糯米很乖的...” 顾安把小糯米紧紧抱在怀里,安慰道,“糯米以后不用早起了,也不会被奶奶带走了。” “以后糯米的爷爷和奶奶就是昨天的爷爷和奶奶...” “糯米乖乖,糯米乖乖...”顾安大手轻拍小糯米的后背,身子轻微晃动着,哄小糯米睡觉。 没一会儿,小糯米在顾安的怀里沉沉睡去。 掀开被褥,顾安把小糯米轻手轻脚放在炕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刚直起腰。 一具丰满的娇躯抱住了他。 徐寡妇一边流泪,一边狠狠地亲吻顾安。 晨阳破晓。 顾建标,赵菊香、顾平、孙玲玲、顾文海...都来帮忙了。 人多力量大,在村民到之前就把食物都备好了。 桌子碗筷不够,都是从村民家借来的,老旧的桌椅,大小不一的饭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院子里坐满了大沟子村村民。 好不热闹。 “噼里啪啦!”红色的鞭炮炸响,响彻在大沟子村上空。 青色的烟雾随风飘荡在大沟子村每一个角落,竟然有了一丝过年的味道。 “糯米,她是谁?”沈清抱着小糯米,指着跟村民拼酒的顾安问道,“他是粑粑~” “那她呢?”沈清又指向被顾安牵着的徐寡妇。 “她是麻麻~” “那她呢。”沈清又指向一脸笑意的沈撤,“她是撤麻麻~” “那我呢?” “你是清清麻麻~” 沈清笑的合不拢嘴,“真乖,清清麻麻给你糖吃。” 顾安家屋后,崔婆子听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眼里嫉妒和愤怒的火焰简直要喷出双眼,她阴恻恻自言自语,“星星是我的孙女,你们顾家抢走我的孙女。” “那我...也要抢走你们家一个娃娃,抢谁呢,抢谁呢...” “沈撤,哈哈哈...反正我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我就带走你们顾家的一个小娃娃跟我一起走!” 崔婆子身后不远处墙角旁,黄娟默默注视着崔婆子一举一动。 她看出了崔婆子心里的不甘,知道自己要是不快点动手,肯定要遭。 “老太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酒席散去,时间还早。 顾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颖姐,媳妇,我还要去一趟县城,就不在家里忙活了。” 一家人都知道顾安是个大忙人,“去吧,去吧,路上悠着点。” “你要是不行,让顾平牵着大黑驴送你去县城。”顾建标说道。 第255章 顾安摆摆手,“这才喝多少,再来一遍也没问题啊。” “德行。”顾建标把借来的碗整理好,抱着还给邻居家。 出了大沟子村,顾安的速度就加快起来。 从于怀镇回来,就忙着解决糯米的事情,县城那边的货物都没动呢。 不仅如此,顾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答应达尔药物和止血纱布,他得找县医院的吴晓天才能办。 虽然和吴晓天关系不错,可毕竟没有那么好,但张国平和吴晓天的关系很好,有张国平从中说道说道,办起来会顺利不少。 四个小时后,顾安到了县城,天色已经黑了。 此时供销社已经没了什么人,售货员百无聊赖看着墙壁上的时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不过,舶来品折扣专柜前的白冰冰依旧站的笔直,面带微笑。 顾安径直上楼,来到张国平办公室。 “咚咚咚。” “谁啊。” “张叔,是我。” “快进来。” 顾安推门进去,张国平正把穿好的军大衣又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弯腰拿起桌边的水壶给顾安倒了一杯温茶,推过去,“怎么这会儿来了,我都要下班了。” “家里有些事情耽误了,解决了立马就赶来了。”顾安接过白瓷杯,左手靠着杯壁,吹了吹,呷了一口,身体暖和了不少。 “忙就明天来吧,非要那么急,晚上天黑路不好走。”张国平扔给顾安一根香烟,笑着问道,“这趟怎么样?” “这一趟赚了不少。”顾安对张国平没有隐瞒,说了七七八八。 张国平轻蹙眉头,一直在听,眼神里又多了几许欣赏,“弄了于怀镇的本地人,他们不会针对你吧?” “不会的,赵老鸭这货本就不讨喜,又是他先动手破坏的规矩。” 张国平点点头,感叹道,“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有闯劲有干劲。” “张叔,那么晚来找你呢,还有一件事。” “说。” “我和老毛子那边一个长官搭上了关系,他向我采购药物和止血纱布...” 张国平咋舌,“你小子,胆子太大了吧。” “胆大吃遍天下。”顾安笑眯眯,“所以,还得请你和吴主任好好聊聊,我知道一次性拿那么多药物不容易,但是除了吴主任,我想不到别人了。” “这个忙,我肯定要帮的。”张国平弹了弹烟灰,“只是眼下,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别的事情?” 顾安摸了摸下巴,“啥?” 张国平有些生气,“你好好想想!” 顾安嘴里咬着烟,认真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张国平想到张婉婷那日在机场魂不守舍伤心难过的样子,那个心如刀绞,“想不到,就一直想。” 顾安:...... 怎么一下子严厉的像是个老岳父怎么回事。 我也没出去偷人啊。 “回扣的钱没给您?”顾安试探性的问了问。 张国平抓起办公桌上的书本就砸向顾安,顾安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气死我了你,你是不是答应婉婷要去机场送她的。” 擦! 顾安神色一变,收起了嬉皮笑脸。 这事情他真的忙忘了。 办公室内,两个大男人沉默了许久,顾安低头诚恳道歉,“张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的,背货这一来一回起码七八天的时间。” “我知道。”张国平手指关节重重的敲在桌面上,“我就是生气,你不知道婉婷...” 张国平眼眶一下子通红。 “你跟我道歉干嘛,你应该跟婉婷道歉。” 张国平深吸几口气,把半截香烟抽完,瞥了一眼顾安,“别在这里懊悔了,再懊悔,吴主任都回家了。” “回头给婉婷汇钱,顺带给她写一封信,不然这妮子,心里恨得肯定是我不是你。” “张叔说的对,要是因为错过了月亮而后悔,那么也会错过星星。” “那我家婉婷是月亮还是星星...”张国平顺口一接,又立马想抽自己嘴巴子,顾安这张帅气年轻的脸,总让人忘记他结过婚了。 “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供销社,又到舶来品柜台前看了看,卖了七七八八,刚好可以补货。 “钱你看...”张国平问。 “下次来再说吧,不急着一时。” 顾安骑上二八,张国平坐在后座,赶到县医院,刚好遇到推着二八包裹跟粽子似的吴晓天。 张国平从后座跳下来,“老吴。” 吴晓天一抬头,“老张!” “干啥去。” 张国平拍了拍顾安的肩膀,“专门找你来的,咱们去医院对面饭店聊。” “行。”吴晓天一口答应下来。 二八停在国营饭店门口,顾安走在最前面,推开玻璃门,让两人先进去。 张国平和吴晓天对视一眼,皆是默契一笑,这小子,不错,没变。 “张主任,吴主任,小安。”刘黑子见到三人这么晚来,有一丝惊讶,不过更多的是高兴,“吃什么,这顿我请。” “咋能让你请。” 刘黑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就我请,当哥的还请不起这顿饭?” “茉莉呢?”顾安左看右看,才发现饭店里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回家了。” “好,那我们先去包间,做完饭一起来吃。” “行。”刘黑子目送三人上了二楼,长吁一口气,回头看着几个新来的厨子和服务员,“愣着干什么,还不忙活起来,我请客就不给钱了?” “这里现在还是老子说了算!” 三人上了二楼包厢,顾安给两人倒茶。 对吴晓天也不用藏着掖着,顾安开门见山,说了事情的经过。 吴晓天苦笑,“我就知道,这顿饭难以下咽,一见到你俩,我眼皮子就突突跳个不停。” “啧,老吴你这话说的,还得是关系硬才找你的啊。”张国平笑道,“咱们处那么长时间了,别拐弯抹角。” “给个准话,行不行?” 第256章 吴晓天苦笑,右手手指摆弄手里的白瓷杯,“老张,不是不行,是小安一次性要的太多了。” “五百盒!” “一盒六支,一次性就是三千支青霉素,都快赶上县医院三四个月的用量呢。” “要是两三百支,我说个话倒也能定下来,三千支...” 张国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吴晓天说的不无道理。 他看向顾安,“小安,要不数量减少点?” “少不了啊,跟那边的长官说好了,青霉素最低三千支。” “以他的身份,再少...也拿不出手啊。”顾安解释道。 达尔年纪轻轻就有官职在身,身后定然站着一个家族,凡是牵扯到家族的,里子面子错综复杂。 三千支是达尔的底线。 否则,即使达尔手里有药,也不会以自己的名义送到战场上,会被笑话。 “啧。”吴晓天咂吧嘴巴,“这件事你要想办下来,得找白院长才行。” “以他的关系,多拿五百盒青霉素也就是打个报告的事情。” “老吴,那还得拜托你牵线搭桥啊。”张国平举起手里的茶杯,饭菜没上,他便以茶代酒。 吴晓天和张国平碰了一下,“但是具体能不能成,我不能保证。” “明天早上,小安你来找我。” “先试一试吧,不试过咋知道行不行呢。”顾安笑道。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服务员推开门,把菜送来。 红烧鲫鱼、小鸡炖蘑菇...前前后后上了七八道菜,顾安都惊呆了,黑子哥大方的有点过分了。 四个人哪能吃那么多。 最后一个菜是鸡蛋山蘑汤,刘黑子亲自端来,四个人推杯换盏。 饭后,四人一起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马路牙子边上,顾安笑道,“吴主任,回头再给你弄两只野鸡来。” 吴晓天一听到野鸡,原本几分醉眼迷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双手握着车把手,不停吞咽口水,“亏你小子还记得我馋这一口呢。” “不过天寒地冻的野鸡不好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强求。” “倒是你这句话提醒了我,咱们医院的白主任也是老饕。” “哦?”顾安来了精神,求人办事,对于有一定地位的人而言钱太俗,要么你就拿足够多的钱砸晕他,要么就别提钱。 投其所好才能一针见血。 “不能也好野鸡吧?” 吴晓天面色微微涨红,嘴里咬着烟,鼻孔不停喷吐淡淡的青烟,他夹住烟身,摆摆手,“白院长喜欢吃腊肉,年份越长的腊肉他越喜欢吃。” “尤其是野猪熏出来的腊肉,切成薄薄的片儿,放在锅上蒸好,哎呦喂,那肥肉跟水晶似的透亮,猪肉红润有光泽。” “夹起一块,亮晶晶的油脂顺着腊肉滴落,放在嘴里干嚼,越嚼越香,灵魂都要出窍了。” “嚼完腊肉,再喝一口度数极高的烧刀子,所有烦恼都忘却脑后了。” 吴晓天说的绘声绘色,哪怕是吃的肚胀脸圆的张国平和刘黑子都馋的咽口水。 他们哪里吃过腊肉呦。 北方的环境不允许制作烟熏腊肉。 顾安笑眯眯盯着吴晓天,“吴主任吃过?” “吃过一回,就是在白院长家,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跟宝贝似的。”吴晓天眼神里都是回味,“但话又说回来,腊肉确实好吃,比起小鸡炖蘑菇,还是差了点。” 在吴晓天心中,野鸡是没有争议的排第一。 “谢谢吴主任,回去慢点。” 吴晓天把烟重新含在嘴里,对着三人摆摆手,打着酒嗝骑着二八离去。 刘黑子见顾安和张国平有话要说,嘴巴动了动,也独自离开了。 第257章 “走吧,咱们俩边走边聊。” 青霉素的事情能不能搞定暂时不知,不过这件事总算在推进,还有一个就是止血纱布,止血纱布不用专门麻烦吴晓天,市里的纺织厂就能做。 只要标准和医用的一样就行。 顾安准备明天顺带去一趟市里,心里不免长叹一声,得买一辆二八才行。 顾安推着二八与张国平并肩走在空旷的怡安县街道上。 张国平笑着问顾安,“要是白院长不答应你怎么办,有没有想过?” 顾安点点头,“想过。” “那你肯定有了办法。”张国平道。 “做买卖嘛,接下活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两条路。”顾安声音不大异常自信,“第一条就是走县医院这边,稳妥又快速。” “第二条和买白糖差不多,积少成多,怡安县虽然县医院只有一家,小诊所可不少。” “多请人帮忙,把每一家小诊所的青霉素买下九成,十几二十家凑一凑就差不多了,就是增加了成本罢了,彻底不赚钱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小诊所有青霉素?” “叔,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一支青霉素售价一毛八,你以为人人都能用得起?” “山沟里和乡下的人,并不是舍得花钱打青霉素的。” “我爹那会儿就是,生病发烧基本都硬扛。” “不容易啊。”张国平说了一句。 “张叔,那我就先回去了。”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张国平小区门口。 “行,路上注意安全。”张国平往里走。 “张叔,您的二八。”顾安提醒。 张国平转身面对顾安,“送你了。” “送我?” “对,你这一趟一趟跑的不容易,有了二八去哪里都方便。” “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晓得不,他们骑着二手或者三手的二八,后座上固定两个大竹筐,一次少说也能运个两三百斤的货物。” “我这把老骨头,天气冷了,家里离上班地方又近,用不着二八。” “叔,我可以自己买的,你这万一去市里开会...” “家里还有一辆呢,我骑你姨的就好。” “我回去了。”张国平对着顾安摆摆手,有几分心酸道,“莫要忘了给婉婷写信,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不容易。” 张国平嘴角肌肉绷紧又松开,又绷紧,“总得...让她有个念想,不能让她太孤单了。” 顾安顿了顿,“好。” 张国平转身,顾安心情有些沉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 几日不见,张国平比以前老了更多了啊。 想来,张婉婷到国外,一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过。 有了二八,从县城到大沟子村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只用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顾安就到家了。 开门的是徐寡妇,见到顾安推着一辆二八,惊讶的不行,“这,这是传说中的二八大杠?” 大沟子村穷,莫说二八,就是通电都是稀罕事。 对于二八大杠,很多人都听说过没见过。 从哪里听说的呢? 有村民去镇子上采买会碰到有人骑二八大杠,铃铛一响,清脆悦耳。 有些人家底丰厚,十七八岁就拥有了二八。 夕阳西下,车后座坐着青春洋溢的女朋友,搂着腰,吹着小镇的风,别提羡慕多少男人了。 “嗯,你要不要骑一骑?” “我,我不会啊。”徐寡妇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摸二八,金属的质感,冰凉扎手。 “我教你,骑二八不难的。”顾安笑道。 “不,不用了,太晚了,明天再说。”徐寡妇娇羞了一下,“我不会骑二八,会骑...骑你就好。” 顾安为她和小糯米做的事情,徐寡妇不知道怎么感谢顾安,只有尽情的把自己献给顾安。 第258章 顾安看着扭动大胯的徐寡妇,忽然想到了王云送的三件睡衣,还没拿出来送给三人。 不如今晚... 想到这里,顾安小腹一阵火热。 支棱好二八,顾安进了东屋,小糯米今天很开心,村里小朋友跟她玩了一天,累的上炕就睡着了。 沈撤和沈清也上了炕,不过没睡着,两姐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姐夫回来了。” “回来啦。” “嗯,还没睡呢啊。”顾安坐在炕边,尽量远离沈撤,怕身上的寒气对她身体有影响,脱了鞋子和棉裤,徐寡妇端着脸盆和脚盆进来了。 “快,先把脚放在热水里,我给你按按。”徐寡妇蹲下来,给顾安洗脚按摩。 顾安长出一口气,舒服的把后背倒在炕上。 “姐夫,我给你按按脑袋。”沈清从被窝出来,盘腿坐在顾安身边。 “咦,今晚怎么那么懂事。”顾安问。 沈清桃花眼上翘,自带风情,“颖姐说了,今晚你是姐姐的,那我肯定要帮你调整一下状态。” “那么久了,总不能让姐姐失望吧。” 睡在炕头的沈撤俏脸羞的通红,耳垂更是能够滴出血来,她放在被子下的双手攥紧被褥,十根脚指头都在下意识的用力。 “死妮子,没大没小的。” 沈清一挺傲人,“跟以前的姐姐比自然是我的大,跟现在的姐姐比,还得是姐姐大。” 沈撤脸皮薄,被沈清那么一逗,直接把被褥一拉盖住了脸。 她能感受到自己很热也很渴,心里像是撞进来一头小鹿,四下乱撞。 激烈,持续。 用毛巾擦干脚,顾安下了炕,“好了,好了,你看你姐姐被你说的不好意思了。” “这次去于怀镇,赚了些钱,我给你们三人都买了礼物。” “什么礼物?”沈清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眼巴巴看着顾安。 沈撤掀开了被褥,大口喘气的同时也好奇顾安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等颖姐回来的,一起拿出来。” 话音落下,徐寡妇已经把洗脚水倒掉,回了东屋。 “怎么还不睡?”徐寡妇问。 “有惊喜。”沈清压着声音激动道。 “啥?” “姐夫知道。” 顾安出了东屋,在西屋的柳筐中把三件睡衣拿出来,得亏柳筐里盖了一件碎花布,又忙着糯米的事情,没人发现。 三个女人并肩坐在炕上,昏暗的油灯因为人影的走动带起微弱的暖风左右晃动,三道各有千秋的影子忽长忽短。 顾安第一次见到三个女人坐在一起的场景,眼神里满是惊艳和赞叹。 漂亮的女人和漂亮的女人在一起,风景绝对不是一加一。 一整个空间都像是活了过来。 三件包装好的睡衣一一摆到面前。 “这是什么?”沈清最为耐不住性子。 “打开看看。” 东屋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光线贴服在三人的曲线上,散着淡淡的暧昧光泽。 沈清比较暴力,盒质制包装干了几道口子,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衣衫出来。 “好滑的料子,这是...” “睡衣。” “睡衣?”沈清迷糊了,她们从未听过睡衣这两个字。 “就是睡觉穿着的衣服,简称睡衣。” “那我要赶紧试一试。”沈清也不避讳,直接就脱下了身上的衬衣衬裤。 越发丰满的身躯晃的人眼花缭乱。 黑色半镂空深v领的睡衣一上身,东屋同时亮起了三双眼睛。 王云太会买了,黑色睡衣大小刚好合身,长度到沈清的膝盖,镂空的地方在腹部,腹部上四指宽是繁杂的纹络,神秘又大气,再往上,便是胸部的位置。 同样是镂空的。 只不过,相比较腹部的十字花纹镂空,胸部位置的镂空更大,是一朵朵小花,每一朵小花间的缝隙又差不多是一朵小花的大小。 油灯下,丰硕若隐若现。 你要是专门盯着看,会觉得差了几分味道,无意间的惊鸿一瞥,活色生香! 勾的人心痒难耐! 这件黑色镂空睡衣,弥补了沈清略带稚气的青色脸庞,成熟的韵味一发不可收拾。 “看我...干什么?”沈清被看的不好意思。 “好看,太好看了,清妹子,这件睡衣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我看了都眼馋。”徐寡妇忍不住夸赞道。 沈清忸怩了一下,大大方方在转了一圈,浓情蜜意看向顾安,“好看嘛?” 顾安喉结滚动,“好看。” 沈清低头一笑,“姐姐,你快穿啊,我好奇你那件是什么样子的?” 沈撤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架不住沈撤亲自动手帮忙,一件白色的深v睡衣穿在了身上。 只一眼,顾安再也挪不开了。 沈撤皮子白,天生的冷白皮,一个月的休养,皮肤比刚剥了壳的荔枝还要嫩,脸蛋有了胶原蛋白,白里透红,已经和以前的模样如初一撤。 顾安至今都忘不了那日在村子小道上见到沈撤的情形,两个麻花辫,碎花洋裙,阳光照在她的挺翘的鼻梁上,美的像是花仙子。 如今她又怀孕,身子二次发育,脱了厚重的棉衣,胸前的傲人与身子给人视觉极强的冲击。 沈撤现在的样子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够形容她。 要是有。 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 白色的肌肤与白色的睡衣交相辉映,越发衬托的沈撤圣洁出尘,她现在这副模样,大沟子村女人看了肯定自惭形秽。 沈撤双手护在胸前,这深v领子太开,大片都露在外面,她难为情。 “好,好看嘛?”沈撤咬着下唇问? 东屋安静异常。 “不,不好看?”沈撤又问。 直到这时,三人才反应过来。 “姐,你别穿了吧,你穿上去我都不好意思穿了。”沈清撅着嘴巴。 “是啊,小撤,你比电影里的明星还漂亮呢。”徐寡妇也道。 沈撤整个脸都红的不像样,她连忙转移话题,“别,别看我了。” “颖姐,你还没穿呢。” “对,颖姐,你穿上睡衣,我们看一看,是什么样子?” “肯定韵味十足!” 第259章 沈清迫不及待的催促徐寡妇换上睡衣,桃花眼中掩饰不住的期待。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饶是年长几岁的徐寡妇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坐在炕边,低着头,把左脸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撩到耳朵后边,“哎呀,我,我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这睡衣一看就不适合我。” “你和小撤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哎呀,颖姐,你不过比我们大了四五岁而已,刚好是女人最美的年纪。”沈清走到徐寡妇身旁,走动之间,黑色睡衣扯动。 十分魅惑。 “你不拆,我来帮你拆!”沈清去抢徐寡妇手里的包装盒。 顾安恨自己不能多长几只眼睛,视线只能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重了起来。 眼神似乎能够喷出数米长的火焰来。 他移动到炕头,坐在沈撤身旁,一只大手从身后悄无声息的揽上沈撤的软腰。 被大手炽热的温度一烫,沈撤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大手太烫人了,身子顿时就软了下来,无力靠在顾安的肩头。 独属于沈撤身体的幽香丝丝缕缕在鼻腔充斥,顾安心猿意马。 “呼..” “呼呼..” 沈撤的呼吸越发悠长。 像是置身在一个大火炉中。 沈撤挺翘秀气的鼻尖溢出点点薄汗,后背的香汗一点点浸湿丝绸睡衣,暧昧的灯光下,几缕发丝不规则粘在修长的脖颈上,越发娇媚动人。 顾安的大手不老实起来。 沈撤的皮肤很顺滑。 真的太滑腻了,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沈撤羞的闭上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不已,出卖了紧张激动的心情。 顾安嘴巴靠近沈撤耳垂,小声道,“媳妇...” ‘’以前是我不好,原谅我。 “嗯。”沈撤小小的应了一声。 以前的顾安强势霸道,只顾自己不顾她。 好在沈清和徐寡妇一个忙着拆纸盒,一个忙着不好意思,没有注意沈撤的异样,不然沈清肯定又得好好调侃一番。 “咦,这件睡衣怎么和我和姐姐的睡衣不一样?”沈清双手展开,桃花眼里是大大的疑惑。 “这是睡衣?” “怎么造型不一样,这几根腰带又是干嘛的...” 扭头看向顾安。 顾安这才想起来,王云以为只有两人,所以只买了两件丝绸睡衣。 这一件,是她买给自己穿的。 为自己穿的。 “当时没有了。”顾安随口说道。 沈清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手里这件淡紫色的睡衣上,丝质半透明,即使隔着两层都能看到坐在炕边害羞的徐寡妇,虽然不真切,但也能看的七七八八。 无袖,深v,腰间有几根长短不一的流苏,自然垂落。 睡衣腰部以下,裙摆的褶皱是波浪型,还是两层,第一层略短,第二层略长,掀起上面一层... 沈清桃花眼睁的圆滚滚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睡衣? 真难想象,这件紫色睡衣穿在颖姐身上,颖姐会多么好看。 “颖姐,我帮你脱。” 一分钟后,徐寡妇穿好了紫色的‘睡衣’,站在几人面前,脑袋埋的低低的。 浓密的黑色长发从右肩搭在身前,半遮挡住胸前傲人,线条结实如藕白皙手臂露在外面。 紧贴腰腹的设计,勾勒出曲线的不同,将女性躯体的美感张力完美的诠释。 本就韵味十足的徐寡妇在这一刻让顾安明白什么叫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这,这件睡衣有点不一样,我喜欢清清和小撤的那种。”徐寡妇扭捏。 第260章 “其实这件衣服不是睡衣。” “是什么?” 顾安邪魅一笑,“叫男人的战斗服...” 他看向徐寡妇... “油灯,油灯,灯吹灭。” “呼...”沈清把油灯吹灭。 “唔...” 微甜,甜、甜到骨子里。 就在顾安准备下一步之时,门口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顾建国的声音被北风吹的发颤,传到东屋小了许多,不过依旧精准落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不满。 老家伙,夜里不睡觉的这是做啥子嘛? 火气都在头上呢! 沈撤轻拍顾安壮实的后背,“先去看看什么事,小伯没事不会找你的。” 顾安憋着一肚子火下了炕,穿上棉裤和棉衣。 “吱呀。”一声,顾安刚想说话,看到顾建国脸上有好几道伤痕,还在滴血。 他当下心头一沉,“出什么事情了?” “什么出什么事情,我看你和女人睡迷糊了。”顾建国呲着老黄牙,伸出手在顾安眼前晃了一下。 “醒醒,要野猪不要?” “野猪,哪来的野猪?”顾安懵了。 “后山啊。”顾建国激动的直搓手,小眼睛贼亮贼亮,“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去后山抓野鸡遇到的那个窝嘛?” 顾安想了想,“当然记得的。” “对,就是那个窝,我和你爹摁住了一头一百来斤的小野猪,野猪被制服了,我和你爹累坏了,喊你去后山帮忙。” 顾安还没回神,直愣愣问道,“不是,你和我爹晚上不睡觉,去抓野猪?!” “你没媳妇暖炕他有啊。” 顾建国气笑了,“敢涮我了啊。” 他没计较,继续道,“抓个屁的野猪呦,是去抓野鸡的,野鸡没抓到,碰到了野猪。” “那你们又去抓野鸡干啥子?” 顾建国苍老的眼尾翘起好几根线,“给小糯米呀!你爹给小糯米买了新衣服,我没有那么多钱,就想抓两只野鸡送给小糯米,一只给她玩,一只杀给她补身子。” “谁叫她叫我爷爷咧~” 顾建国单身一辈子,把顾安当半个儿子。 小糯米现在是顾安的大女儿,下午吃饭认亲的时候小糯米叫了顾建国爷爷。 顾建国当时就绷不住了,老泪纵横,心都化了。 他的爱在沈撤肚子里宝宝没出生之前,将毫无保留给小糯米。 忙完就拉着顾建标去后山了。 顾安鼻头一酸,“小伯,谢谢你。” “批娃子,我是对我孙女好,跟你有毛关系。” 光是靠顾安一人肯定不能把一百多斤的野猪从后山扛回来,他又去喊了顾平。 三人来到后山野猪窝。 野猪已经嘎了,脑袋的位置有一半模糊了,身旁躺着一块脸盆大带血的石头,窝里流了一地的血,已经被低温冻成了血晶,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顾安心中喜的不行,吴晓天刚说过白院长喜欢吃野猪腊肉,晚上两位长辈就抓了一头野猪。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只是,熏腊肉...没有环境就制造环境,总之,要把白院长搞定。 不能耽误了买卖。 “爹,你没事吧。”顾安扶起坐在一旁大口喘气的顾建标。 “没事。” “快点把野猪抬回去,野猪刚死,好杀,血是好东西。”顾建标站起来催促。 野猪用麻绳绑好蹄子,倒挂在扁担上,顾安和顾平抬下了山。 去的是顾建国家,一是他家没人,二来在顾安家隔壁。 菜刀磨得锃亮,顾建标和顾文海两人有杀猪的经验,手起刀落,皮肉分离。 猪血更是接了大半盆,可以用来做猪血肠。 第261章 忙活了大半夜,野猪杀好,分好肉块。 “这条腿你拿走,外加这些肉,小有为要长身体。”顾建标对着顾平说道。 “这条腿你的...”顾建标把野猪大概平均分成四份,至于猪下水之类的,明天再说。 “我,我就不用了,小安你拿走,那么好的猪肉我不会做,糟践了不是。”顾建国讪笑,“记得喊我去吃饭就行。” “我的这份你们俩也分了。”顾建标也道。 “这...”顾平看向顾安。 “都是一家人,什么分不分的。” “大哥,你先把这些搬回家去。” 顾平点头应了下来,顾平家和顾建标家住的近,随时去吃就行。 “小伯,我得请你一件事。” 顾建国笑道,“什么请不请的,这条猪腿和这两根肋排先放你家东屋,不用冻起来,我有用。” “这没问题。” 刚杀的野猪血腥味比较大,顾安不想拿回自己家,不然一屋子女人怎么睡觉。 顾建国把猪腿和肋排搬进了东屋。 “爹,明天早上,我还要去一趟县城。” “家里的西屋你和小伯带几个村民加一个炕出来。” “做啥子?”顾建标问道。 “熏腊肉。” “熏...腊肉?” “对。” “这是啥玩意儿?” “熏出来你就晓得了。”顾安笑了笑。 北方的冬天,温度很低,一般都是零下二十几度。 根本不适合熏制腊肉。 不过,要是舍得下本,并非不能熏,只要把屋里的温度抬上来,零上十几二十度,就适合熏制腊肉。 并且,北方的风野,开个小窗,对着熏好的腊肉猛吹,还能加快腊肉成熟的进程。 虽然白院长现在吃不到腊肉,可是,他只要这次帮忙,以后每年都能吃上上好的腊肉! 顾建标答应下来。 在顾建国家洗漱干净,各自离去。 回到家,炕上的三个女人已经沉沉睡去了。 顾安没有打扰徐寡妇和沈清,先是坐在炕边把自己身体暖和起来,才贴到炕头沈撤的身旁。 一会儿,沈撤的呼吸粗重起来。 顾安极尽温柔,给了沈撤一辈子难以忘怀的体验。 半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沈撤躺在顾安怀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灵魂出窍。 一夜无话。 东方鱼肚白,堂屋的门被打开,顾安站在门口,猛吸一口空气中的冰冷,整个人都为之精神起来。 刷牙洗漱,熬个白米粥,吃了一块白面饼子,顾安包了两份冻的梆硬的野猪肉,一份重三斤左右,放在竹篮子里,朝自行车车把上一挂,骑着二八出发了。 黑色的车轱辘与坚硬的地面摩擦,发出欢快的笑声。 顾安一个人孤零零走在群山之间,偶尔有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飞鸟从他的头顶掠过。 两个小时左右,顾安到了县医院,右脚一蹬,二八停的稳稳当当。 岳父之刃就是好使啊,不是...张叔的二八保养的真好,骑着很顺溜,站起来蹬速度更快。 不对,怎么感觉哪里味道不对是怎么回事。 张叔的二八只能是张叔的,别说碰,想都不能想。 搞不好,未来丈母娘呢。 拎着竹篮子来到吴晓天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吴主任。” “呦,来那么早,吃早饭没,这里还有一个包子。”吴晓天衣服都没换,坐在桌子前吃早饭。 顾安笑眯眯,“吴主任,我吃过了,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小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去,这是啥玩意儿啊,还带血呢!” “野猪肉。” “野猪肉?”吴晓天放下手里的豆浆,站起身子凑过来看,肥肉白皙,红肉紧实,确实和肉联厂卖的猪肉有些不同。 “哪来的。” 顾安坐下来,递给吴晓天一根烟,“说来也巧了...” “乖乖,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你啊,顾安。”吴晓天笑道。 吃完早餐,吴晓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把你的野猪肉带着,跟我来。” “好。” 两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吴晓天敲门,“谁啊?” “白院长,是我晓天啊。” “哦,吴主任来了,快进来。” 推开门进去,顾安见到了吴晓天口中的白院长,年龄在五十左右,头发半白,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气色不错。 “什么事啊,一大早的。”白院长放下手中的报纸,拿下眼镜看向吴晓天。 “白院长,你知道我这人,不喜欢卖关子,直接跟你说吧...” “这事情不行啊,小吴。”白院长直接摇头拒绝,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安,“小伙子,本本分分跑货就行,为什么非要扯进隔壁的国家战争中呢。” “白院长,我实话跟您说,我不是冲着赚钱去的。”顾安认真回答道。 “哦,难不成做好人啊?” “我是为了怡安县的未来。” “啥?”白国风冷笑一声,本来看着顾安还不讨厌,现在一下子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恶心的要死,“为了赚点钱,说疯话,你这人真叫人讨厌。” “出去!” 顾安没动,笑着解释道,“白院长,隔壁的情况您多少应该听说,国内正处于非常艰难的时期...” “一支青霉素国内售卖一毛八分钱,我卖给他们两毛钱,这其中还要自己承担背货的风险,万一走在路上,背货人摔倒了,药物受损,找谁赔?所以,您说我哪里赚钱了?” “而我对他们国家的资源帮助,后期,您怎么能知道不能转化为我们怡安县的潜在资源呢?” 第262章 白国风后背倚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呼...” 经过顾安的耐心解释,他心中对眼前这个小同志看法又有了些转变。 从讨厌变成了有那么点意思。 在这个很多人都吃不饱的年代,竟然有人能想到为城市的建设付出一份力。 先不管是真是假,又或者出于什么目的,能有这个觉悟的青年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恐怕,只有他在市里和省城偶尔见到的高干子弟才有这种思想。 顾安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背货人罢了。 不过。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论迹不论心。 愿意想,愿意做,就值得他这个糟老头子尊敬。 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白国风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能够确定他们能够转化成为怡安县的资源呢?” 顾安没急着回答,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 “也说了那么长时间了,坐下说吧。” “小吴,给小顾倒杯茶。” “好咧。”吴晓天眼睛一亮,知道白院长被顾安说的动摇了。 不然,一定会把顾安骂出去。 顾安坐在椅子上,眼睛平视这位在怡安县地位不低的白院长,接过吴晓天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给白院长说三点。” “第一,隔壁现在的情况远比我们了解的困难,内忧外患,战争不断的死人,男人在持续减少,农业生产力滞后,他们急需用最小的代价赢的这场战争的胜利,早点让国家走出困境。” “第二,我没有趁火打劫,战争时期,药物价格完全可以飙升几倍甚至几十倍,一支青霉素卖十块过分吗?不过分!” “我以不赚钱的价格把药物卖给他们,是雪中送炭,用真心换真心。其次,我合作的是一个...怎么说,放在国内,算是世家的长官,世家的人最在乎面子和诚信,若是他以后高升了,对我的求助视而不见,想来我的发声对他而言算是一个不小的污点。” 顾安耸耸肩,“白院长,您应该知道的,想要不断晋升,晋升之人的过去几乎是完美的才对。” “并且,他若是在他的履历中写道,在国家最困难的时期,他孤身进入边境小镇与邻国商人谈判,凭借个人魅力以低价获得药物的帮助,这种事迹,哪怕是放在他们国家应该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第三,资源回馈说帮助怡安县也对,因为我就是怡安县的人,我的家人都生活在怡安县。” “他们对我的帮助,就是对怡安县的帮助。” “就拿这次背货来说,我让我们村的村民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赚钱了,虽然只有二三十人,难道不算是一种正向的回馈?” “倘若我以后把买卖做大,是不是可以帮助更多的怡安县人?” 白国风深深打量顾安,薄薄的烟雾缭绕在他的面前。 他嘬了嘬牙花子,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一个背货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观点,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从怡安县到边境的于怀镇,一来一回时间起码六七天呢。 每一趟都会遇到不同的事情不同的人,视野便会被拓宽。 白国风久久的沉默。 “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呢?”白国风笑着问。 “我也有三个想法,白院长愿意听一听嘛?”顾安问。 “你说。” “首先,青霉素一支一毛八是你们医院卖给病人的价格,也就是说有的赚,我一次拿三千支,总归是给你们医院创收了。” 第263章 “其次,县医院分到各个乡下的卫生所的许多药物,乡下人根本用不起,很多药物过期都浪费了。” “与其浪费,不如给我好了。” 白国风微皱眉头,顾安说的第二点,他是有耳闻的,县里有规定,县周边的乡村小诊所,药物都是县医院分下去。 使用数量远低于实际数量,确实浪费了不少。 其实,只要分他们一半,也足够用。 多出来的一半,给顾安既不浪费,又赚钱了,两全其美。 “最后,白院长您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您现在只要动动手,签个字,就可以救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在战场上可能死去的士兵。” “您所做的一切,我定然会和那边的长官沟通,您不仅仅代表您自己,还代表了整个怡安县!” 白国风眼睛一颤! 夹着烟的右手轻微颤抖了几下。 要说前面顾安说的话,白国风是认同顾安,可以考虑药物给顾安,最后一句话,直击白国风的内心。 两个国家早期,是兄弟国家,互相帮助过的。 有段时间,白国风的老师,就是隔壁国家的医生过来授课的。 “呼...”白国风眼神有些恍惚,脑海里浮现出久远的记忆。 十来分钟后,白国风回神,他自顾自一笑,把烧完的烟屁股丢进烟灰缸,“我晓得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出去吧,该工作了。” 顾安有些失望,没想到说那么多,还没搞定白国风。 他站起来,把竹篮子里包好的野猪肉拿出放在桌子上,“白院长,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这是...” “野猪肉。” “野猪肉?!”白国风惊讶,“哪来的野猪肉?” “听说白院长是个老饕,喜欢吃野猪肉和野猪熏出来的腊肉,野猪特意去山里抓的,腊肉也在熏了。” 白国风抬眼看着顾安,“熏腊肉,你会?” “嗯,知道白主任喜欢吃腊肉,专门在家里打造了一个可以熏腊肉的环境,这会儿白主任吃不到,估摸着年前可以。” “不仅今年可以吃到,往后每年都可以吃到。” “你怎么会熏腊肉的?” “村里一个姨是从那边嫁过来的,她刚好会,我请她帮忙的。”顾安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咕咚。”白国风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看顾安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他忍着再次咽口水的冲动,“小安,你真的...太有心了。” “我也是看出来了,你这人不简单,不是池中物。” “帮他们也在帮你,也有可能在帮我。” “青霉素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你和小吴沟通细节就行。” 顾安激动道,“谢谢白院长!” 出了白国风办公室,顾安才敛起情绪,一旁的吴晓天又是一愣,这小子,刚才的激动难道是装出来的? 情绪敛的也太快了吧。 他还在为顾安开心呢。 妈的,能成事的人果然不一般啊。 回到吴晓天办公室,两人对了出货时间,以及结账方式等一些琐碎的事情,一一敲定好,顾安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便连忙离开县医院。 他还得去市里的纺织厂,把止血纱布的事情定下来,让他们加班加点尽量两天内完成。 推着二八走到县医院门口,顾安想了想,决定去国营饭店吃个午饭,就不在市里吃了,谈完事情直接回家。 二八在国营饭店前停好,顾安推门进去。 那句熟悉的老弟没听到,顾安偏头看向透明化的后厨,没看到刘黑子的身影。 “吃饭啊?”生面孔上前问道。 第264章 顾安笑道,“找人。” “找谁啊。” “刘黑子。” “他...已经不在这里干了,去了别的地儿。” “不在这里干了?”顾安愣了一下,不应该啊,刘黑子就算不在这里干,也会跟他提前打招呼的。 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 要知道,两人还有合作呢。 “那茉莉在不?” “茉莉,有人找你。”那人喊离开一声,就走开了。 没几秒钟,小茉莉急急走了出来,见到顾安眼眶一下子红了,“顾大哥,你,你来吃饭?” “黑子哥呢。” 小茉莉摇摇头,“黑子哥不让我告诉你。” “说。” 小茉莉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来,双手捏着衣角,摇摇头。 “茉莉,你知道我和黑子哥的关系。” “黑子哥有什么事情,只有我能帮他。” “你不说,你就是在害他!” 茉莉身子一晃,委屈抬起下巴,“黑,黑子哥不让我说。” “行,那不说。”顾安眼睛转了一圈,“你知道黑子哥住哪里不?” 茉莉点点头。 ‘’这样好了,你带我去找黑子哥。 “黑子哥不让你说,那你就不说,又没跟你说不让你带我去找他。” 茉莉:??? 好似是这么道理哈。 “那,那我请个假。” 茉莉回去请假,足足十几分钟才出来,出来后,眼眶更红了。 顾安看向门口,没有多说什么。 茉莉坐在二八后座,顾安先去了供销社。 ...... 刘黑子家。 “啪!”海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对着刘黑子吼道,“装,你装什么装。” “你们领导叫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得了,肉片削的薄一点怎么了,坏的食物怎么了,涨价又怎么了,就按照他的口味炒菜怎么了?” “你只是个厨子!” “现在好了,年跟前工作丢了,咱们一家四口吃什么喝什么?” “喝西北风嘛?!” “你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两个娃娃的学费怎么办?” 刘黑子穿着毛衣,后背倚在炕角,嘴里含着烟,满脸颓废,“对,正因为我是个厨子,所以我知道这些缺德事情不能干!” “去县医院看病的很多人都不怎么富裕,有些人一碗面一家三口吃,我加点面和肉怎么了?” “很多病人身子骨弱,好不容易狠下心来买一份肉丝汤面,他妈的,偏偏用以前的瘟猪肉给人下面,不是害人?” “去他妈的,老子没把手里的汤勺凿在那个狗日的脸上已经是忍着了。” ‘’犟嘴,你还敢犟嘴!女人抓起桌上的碗就砸向刘黑子,刘黑子在拐角躲不了,厚重瓷碗正中脑袋。 “啪!” 碗一分为二,一缕艳红顺着刘黑子的额头啪嗒嗒滴落在胸前的蓝色毛衣上。 “我,我...”女人惊慌失措,捂脸蹲在地上大哭,“我,我年轻的时候就跟了你,整日担惊受怕,怕你被人砍死,怕我被拖去当鸡。” “你一直跟我说,赚够三万块就收手,一次又一次,骗了我多少次。” “后来我怀孕了,你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出去混,不是和这个打架就是和那个打。” “孩子生下来后,你也没有稳定,你知不知道,曾经有仇家找上门,我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最后躲在不知道谁家的厕所在躲过一劫。” “后来,小叔出事了,你才安稳老实下来。” “现在,日子不过你想干什么?” 血线顺着刘黑子的脸颊绽开,他没有骂女人,更没有打女人,就这么靠在墙角,眼睛里满是一个普通中年男子对生活的无奈。 能怎么办呢? 为了这份工作,去害更多的人? 他睡不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心被那一家三口吃一碗面互相推让的笑脸扎的很疼,心被无助可怜的女人抱着半岁大的小娃娃跪在饭店门口求着给一口热水喝的女人扎的很疼,心被每一件每一件事情扎的很疼... 一根烟抽完。 刘黑子扶着墙壁起身下炕,视线有点模糊,眼里的世界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趿拉着棉鞋,拿起一旁的棉衣披上,摇摇晃晃出了东屋。 被寒冷的被风一刺,刘黑子的视线反而清晰了一些。 打开院门,刘黑子站着不动,骂了一句,“草,老子被砸出幻象出来了,我怎么看到顾小子了。” 刘黑子说完这句话,双腿一软,顾安抱住刘黑子。 “黑子哥,黑子哥!” 医院的病床上,刘黑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关切的脸。 嘿! 真的是顾小子! 嗯?? 顾安?? 他怎么来了! 刘黑子想要坐起来,脑袋疼的他一阵眩晕,好在顾安心领神会,把他扶起来,用枕头垫在身后。 其实也没多大伤,就是脑袋开了瓢,情绪太过激动,一天没吃饭导致刘黑子晕倒的。 “说吧,怎么了?”顾安黑着脸问。 刘黑子讪讪笑笑,“能不能给我来根烟。” “这是在医院,医院不能抽烟。” 刘黑子苦着脸。 “不过,这是单间,先来一根吧。” “我就知道老弟对我最好了。” 抽着烟,刘黑子说了事情经过,顾安无语,“没钱还装大款,请我吃饭,一桌子好菜?” “哥不是觉得以后不一定有机会请你吃饭来着。”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赚不到钱,嫂子能让你?” 刘黑子迷惘,病恹恹道,“过完年再说吧,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工作不好找。” 顾安想了想,“黑子哥,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刘黑子一愣,“干什么?” “咱自己开个饭店啊。” 第265章 自己开饭店? 刘黑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过几秒钟后,又迅速暗了下去。 对于一个中年男人而言,最大的打击是什么? 失业又不行。 这两样占一样,心气都得跑个七七八八。 丢了国营饭店厨师的工作,家里的生计没了来源,妻子的不理解和哭诉,他哪有站起来再拼一把的劲? 只想着能找个工作,混口饭吃就行。 这对以前辉煌过的刘黑子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他是厨子,对自己手艺很自信的厨子。 顾客吃了竖起大拇指直夸的厨子! 可是这会儿自己开饭店哪有那么容易啊,别说装修,采购等一系列前期的准备,就是房租他都掏不出来。 刘黑子越发颓废,靠在床头闷闷的抽烟,“老弟,算了吧。” “这年头大部分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咱自己开饭店,拿不到国营饭店采购货物的低价,竞争不过人家的。” “黑子哥知道你跑货挣了些钱,咱别乱花,存着。” 顾安笑了笑,心里暖暖的,“黑子哥,你信我不?” “当然信。”刘黑子立马回答道。 “信我,咱就开个饭店,饭店的房租,装修,桌椅板凳等物件全都我来出,你只要研究菜的胃口就成。” “那不行,那不行。”刘黑子连连摆手,那么大的汉子,被媳妇用碗开了瓢没哭,这会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知道顾安嘴里说开饭店,其实就是想帮自己一把。 刘黑子不免想到第一次见到顾安那时的场景,高高瘦瘦的,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衫,进来想要热饭...心急受伤的妈和小侄子做手术的问题。 一转眼,都没有半年。 大变样,比女大十八变还要快。 不仅能为家里人遮风挡雨,还能为他这个壮实的汉子遮风挡雨。 顾安坐在病床边上,轻轻拍了拍刘黑子的肩膀,安慰鼓励道,“黑子哥,谁的一生不经历风雨,谁不是磕磕绊绊,遇到一点小事情就灰心丧志,那可不是咱北方男人骨子里流淌的东西啊。” “我跟你说,我年轻时那会儿...咳咳,我跑货那会儿...”顾安说了在于怀镇发生的事情给刘黑子听。 刘黑子瞪大了眼睛。 越发佩服顾安。 他知道这小子行,没想到这小子那么行。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还有你不要以为我喊你开饭店是为了帮你,是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刘黑子不解。 “嗯,你不在国营饭店了,我的小杂鱼和鲫鱼卖给谁?后山的山货卖给谁?” “我也要赚钱啊。” “得了你,跑货赚那么多钱,还能看上那点?”刘黑子不信。 “黑子哥,不要瞧不起这些看起来小额的收入,过日子和赚钱都是细水长流,你就看着吧,咱饭店开起来,利润不会少的。” “只要你菜烧得好,用料好,就一定有客人来吃的。” “至于进货,张主任可是我张叔,价格包优惠的啊。” 刘黑子被顾安说的有点心动,但心里还有担忧。 他怕做不好亏了,亏的都是顾安辛苦的血汗钱啊。 刘黑子眉头紧锁在一起,手里的烟熄灭了都不知道,他眼神空洞盯着窗外,脑海里却把各种场景都演示了一遍。 五六分钟后,刘黑子胸腔吐出一口浊气,“老弟,还是算了吧。” “我觉得我不行。” “黑子哥,你行不行,俺不知道,嫂子知道。”顾安又道,“黑子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刘黑子下意识点点头,脑袋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摸了摸纱布,“你问。” 第266章 “你觉得国营饭店还能开多久?” 刘黑子一愣,国营饭店还能开多久?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潜意识告诉他,在国营饭店可以干一辈子。 “难道不是一直会开下去?” 顾安摇摇头,“黑子哥,改革开放了,外面大城市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个体户干的热火朝天,大把大把的往怀里搂钱。” “国家是鼓励百姓们出来自己闯的,许多人不会再被体制内的铁饭碗吸引,全都做起了买卖。” “就咱怡安县的国营饭店和几个公家单位厂,倒闭是迟早的事情。” “真,真的?”刘黑子眼瞳激颤。 顾安一拍胸膛,“包你的。” 顾安的这番言论对刘黑子冲击很大,他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他只晓得,顾安说的话。 他信! “行,老弟,咱就干吧。”刘黑子一咬牙,“不过咱事先说好,不能只让你一人出钱,你借我三百块,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黑子哥,你有这份心意就行,钱都我一人出。” “那不行。” “你别和我争,谁有钱听谁的。” 刘黑子:...... 嘿,还真他娘的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 “还有就是...男人不能说不行啊。”顾安笑眯眯道,虽然是个老梗,但不管女人还是别的男人,听到男人说自己不行,那一定会嫌弃和看不起的。 行不行,咱先干一把再说! “黑子。”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 她手里拎着竹篮子,满脸的愧疚,“脑袋没事吧,我,我当时太急了,所以,所以没收住手...” 顾安对着女人点点头,出了病房。 这会儿要给小两口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修复关系。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嫂子,黑子哥,我先出去抽根烟,你们俩聊。” “谢,谢谢你小安。”李兰花擦了擦眼角。 病房内,李兰花把竹篮子里刚做好的饭菜拿出来。 顿时,香气四溢。 堆尖的白米饭,大块的猪肉炒野蘑,老毛子的香肠以及炖的颤颤巍巍的鸡蛋。 “黑子,我喂你。” 刘黑子虽然沉着脸,可心里美滋滋的,“这是小安买来的吧,你自己吃了没?” “还,还没有。” “那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 李兰花眼泪啪嗒啪嗒掉,“对不起,老公,我知道错了。” “不过是没了工作而已,咱挨过这段时间,继续找就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有工作了。”刘黑子道。 李兰花一愣,“有,有工作了?” 刘黑子把顾安要开饭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兰花破涕为笑,“你的江湖义气,是你最大的本钱。” 李兰花夹起一片猪肉,喂到刘黑子跟前,声音温柔,“老公吃饭。” 刘黑子张嘴,幸福感弥漫心头。 “老公,有句话小安说的挺对的。” “啥?” “男人不能说不行...” 刘黑子眼睛一翻,“我行不行你不知道,臭娘们,这几天不过是因为工作的事情烦心才表现不好。” “今晚,你就等着老子狠狠教训你吧!” “还有,我老弟不是有句话挺对,是每句话都对。” 刘黑子虽然没有大碍,但吴晓天建议多住一晚在出院,有他在,也花不了几个钱。 顾安自然是答应下来。 出了医院,天色已经开始泛黑,顾安就放弃了去市里纺织厂。 先把饭店的事情搞定再说,他又回了供销社找张国平。 “张叔。”顾安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你咋又回来了,市里纺织厂没搞定?”张国平给顾安倒水,“那我给你找人知会一声。” “事情是这样的...”顾安坐在椅子,翘起二郎腿,“开饭店的食材肯定是从您这里拿货,想着价格优惠点,最好能够和国营饭店一个价,不然,竞争压力大啊。” 第267章 这是顾安自己的事情,张国平不好多说什么,答应了下来,“我回头和美香说一声,这点小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饭店选址的问题,我想今天就办了,包括桌椅板凳证件之类的。” 张国平:...... 我堂堂县供销社主任,成给你打杂的了? 行! 不就是打杂嘛。 都是为人民服务。 张国平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站起来穿衣服,“走,我带你下去转一圈,顺带把事情都办了。” “饭店选址肯定不能是偏僻的地方,人流量最大的是供销社和县医院...” 张国平边走边给顾安分析,两人出了供销社,站在供销社门口,张国平指着眼前的铺子,“这里其实还行,一个月租金我出面的话二十块钱应该能拿下。” “你觉得怎么样?” 张国平的想法很简单,距离供销社近,他方便照顾,提点一下,会有不少巴结他的人去吃饭。 其次就是方便拿货,腿一搭就到了。 顾安摇摇头,“张叔,供销社人流量确实很大,但是有一点,滞留的时间太短了。” “来买菜的可能吃个早饭,吃午饭的概率不大。” 顾安开的是饭店不是早餐店,要是早餐店,他肯定选在供销社对面。 顾安那么一说,张国平恍然,“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只能是县医院周边了。” “来县医院的,少说也得耗一上午,要是住院时间更久。” “不过,那边的房租可不便宜啊。” “所以请您的啊。”顾安给张国平戴高帽。 “你小子。” 两人来到县医院门口,虽然天色已经黑了大半,光线微弱,可县医院门口的人依旧很多,人来人往。 饶是张国平也感慨,县医院的人流量。 没办法,谁叫怡安县就一家大型的医院呢。 “张叔,您看那间铺子怎么样?”顾安指着县医院斜对面的一间铺子。 这间铺子离原先国营饭店不算远,两百米左右,顾安倒不是故意选这里,给刘黑子出气的。 是地点确实不错。 再说了,他需要出啥气,国营饭店关门板上钉钉。 那间铺子卖的是瓜子花生炒货,还挂些鞭炮,有点杂。 店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没一点笑意。 “走,过去看看。”张国平背着双手走过去。 店主看有人来了,瞬间精神起来,“同志,买什么?” “瓜子怎么卖?” “一毛钱一斤。” “松子呢?” “两毛钱一斤。” 张国平弯腰抓了一把瓜子,分给顾安一些,一边嗑一边道,“老弟,你这生意不错啊。” “不错个锤子呦,裤衩子都快亏没了。”店主愁眉苦脸。 “不应该,县医院这里人流量那么大。” “嗐,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这些人都是来看病的,生病住院,本就有很多忌口的,没人吃花生瓜子。” “那些孕妇就更别说了,虽然住的时间久,谁吃这玩意儿啊。” “开大半年了,熬不住,实在熬不住了。”店主急的抓耳挠腮,“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着,天上掉下个大好人,把我铺子给盘了。” “对了,您瓜子要不要,不要别吃了。” “我不要瓜子。”张国平笑嘻嘻的。 “去,去,去,别来白嫖。”店主立马撵人。 “我不买瓜子,可我看上你这店了,想盘下来。” “瓜子有原味的,五香的、咸的...您想吃哪种?” 店主的腰几乎与地面垂直了,顾安直夸他柔韧性好。 “我都抓一点放盘子里,咱里面,里面请啊!”店主变脸比翻书还快。 跟着店主进了铺子内,顾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总面积大概七八十平,南北通透,光线很好。 这间铺子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还有一个隔间,刚好可以做包厢。 只要加个后厨,桌椅进来,立马就能开业。 张国平看向顾安,顾安对着他点点头。 “价位你当时租多少钱一个月啊?” “四十五。” 张国平从店主嘴里了解不少消息,“行,你去把铺子主人喊来,这间铺子我租了。” “好咧!”店主激动的口水直喷,直接就冲出了铺子。 十来分钟后,铺子主人跟着店主回来。 “张主任!” “小蔡,这铺子你家的啊。” 小蔡点点头,“我爹留给我的铺子。” “张主任您这是...” “我侄儿想在县医院这里开个饭店,所以找铺子来着,一眼就相中这间铺子,没成想是你家的。” 小蔡是供销社的成员,张国平是他的顶头上司。 “您一句话的事情。” 接下来,事情就很好办了,店主想出,主人巴结上司,顾安想租,一拍即合。 并且,店主剩下的半年工资直接不要了,还送了几十斤瓜子和花生。 可能怕顾安他们反悔,店主一秒都没耽误,叫了平板车来搬货,速度之快,顾安瞠目结舌。 看来真的是亏到姥姥家了。 租给别人四十五一个月,租给顾安三十五,一个月足足便宜了十块钱。 签订合同,付了半年的预付款,一年房租得一年半,顾安笑麻了。 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张主任,桌椅您都搞定了吗,没搞定我刚好认识,我们家二爷就是卖桌椅板凳的。” “行,那就交给你了。”张国平顺水推舟。 “得,我这就给您去办。”小蔡急匆匆离去。 顾安抛了抛手中的钥匙,“张叔,小蔡办事不错,饭店的装修都教给他吧。” 张国平笑了笑,“行,难得小蔡那么有心,我日后提点他一下。” “对了,饭店名字你想好了没?” “想好了。” “就叫北方饭店!” 第268章 “北方饭店。”张国平在嘴里咀嚼了几秒,“不错,饭店名字简单大气,估摸着上了岁数的人瞧着会很亲切。” “名字归名字,饭店的本质还得胃口好,留住回头客,客人才会常来。” “是这么个道理。”张国平点头,站在饭店门口环视一圈,天已经黑了,这会儿路灯还没亮,每家门头都是黑黢黢的,只有怡安县医院几个大字挂在高楼上亮着暗红色的光。 刺眼的红光中,一粒粒莹白飘乎乎往下坠。 张国平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又下雪了。” 顾安抬头,雪粒子落在脸上,很快又融化。 张国平又回头看了看顾安的门口。 思索了几秒钟,张国平指着几个发光的大字,“要不你的饭店也弄个发光的字,在夜里多吸引人啊。” 顾安竖起大拇指,“张叔不愧是老江湖,我也这么想的,别的地方铺子估摸这个点就得收拾屋子准备关门了,但是县医院对面起码开到晚上七八点。” “仅仅只是靠屋内的光和屋外路灯的光,来回的人看不清铺子是干什么的。” “咱整一个发光字挂在门头,老远就能瞧见北方饭店,能吸引客人。” “这件事回头一起叫小蔡办了。”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吧。”张国平搓搓手,数分钟的时间,雪粒子已经变成指甲大的雪花,如同从天上一整个倾倒下来,沸沸扬扬席卷了整个怡安县。 “张叔,我送你回去。”顾安把钥匙给张国平,“明天您让小蔡配三把钥匙。” 张国平接过钥匙,坐上了顾安二八的后座。 “张叔,我走了啊。”顾安单腿撑地,对着张国平挥手。 “回去路上慢点,不要骑太快,雪下得快,厚起来就冻的梆硬,很滑。” “我知道了,张叔。” 顾安骑着二八朝着家里赶去,路上的行人很少了,偶尔可以见到几个人,双手插在袖子里,嘴里吐着白气,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拐了个弯,昏暗的路灯下,顾安见到那儿有个影子缩成一团,灰白色杂乱的长发在空中胡乱飞舞着。 身上更是盖了一层白色的雪。 一夜过来,那人肯定得冻死。 顾安把车骑过去,停在旁边,从口袋摸出了十块钱,“喂,死了没?” 那团影子蠕动了几下。 缓缓抬起了一张密布皱纹的脸。 四目对视。 顾安眼神一下子冷了起来,收起了手里的大团结,“是你。” 窝在路灯下的不是别人,是被大儿媳赶出大沟子村的崔婆子,她竟然走到了县城讨活。 此刻的她衣衫单薄,整张脸都成了青紫色,牙齿上下磕碰,发出颤音。 看清楚来人的瞬间,崔婆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疯子似的抓向顾安,嘴里还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 “死...死...” “你全家...” 顾安侧身让了过去,崔婆子一头栽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石子地面上,顿时鲜血染红了大半张脸。 鲜血打湿灰白的头发,一缕一缕沾在脸上,昏暗的光线下,乍一看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顾安对崔婆子如今的状况没有一丁点的怜悯,她活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安没有波澜的看着崔婆子,“走到今天,你怨不得别人,只能怨你自己。” “颖姐那么好的女人,你崔家不好好珍惜,还欺负她,几次要把她撵出大沟子村,缺德又冒烟的玩意儿。” 崔婆子坐在地上,眼神怨毒的盯着顾安,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地上尖锐的石子,声音难听沙哑,“贱女人,贱女人,她就是个贱女人。” 第269章 “我儿就是她克死的,她应该给我儿偿命。” “呜呜呜...我的儿。” 崔婆子把手里的石子砸向顾安,有几颗砸中身子,只留下几颗白点。 “人是死是活,从来都是有定数的,你儿子的死归结到颖姐身上,真是可悲又可怜。” “人死不能复生,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好好对待孤儿寡母,毕竟小糯米身上流淌你们家的血脉,可偏偏,你瞧不上糯米是个女儿。” “细细想来,大概就是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家,颖姐脸蛋和身子给人感觉就是自带福气,自然进不了你尖酸刻薄的家门。” “崔婆子,但凡你儿子死后,你好好对待颖姐,你都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知道你心里很后悔,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药,就是没有后悔药,你在县城自生自灭吧。” 顾安重新骑上二八。 崔婆子挣扎着站起来,佝偻着后背,嘴里说着难听的话,一直跟在顾安身后追。 固定好的头发散乱开来,没有光泽的灰白头发披散在身后,像一头活鬼。 她几次跌倒在地,膝盖磕破了,手掌全是伤。 她都没有放弃,依旧追着顾安,嘴里断断续续骂着。 直到又一次跌倒在地,松动的门牙磕飞出去,一口的鲜血从嘴里吐出来,崔婆子才不动了,她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顾安离去的方向,眼泪融化刚落的鹅毛雪。 “顾,顾安,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嘻,嘻嘻,死,你们都得死。” “我的儿,我,我的儿,娘一定为你报仇,徐,徐寡妇要死,星星要死,你,你们一家三口会在下面团聚。” “嘻,嘻嘻...” 纷纷扬扬的白雪盖住了整个怡安县,盖住了整座城,一道佝偻的鬼影摇摇晃晃走在怡安县的大街小巷。 身后,留下一道漫长的黑线。 ...... 两个小时后,顾安回到了家。 院子里和屋顶上都落了一层层厚厚的雪,徐寡妇从东屋来院子里抱柴火,刚好顾安敲门。 掸掉顾安肩头和眉毛上的白雪,徐寡妇不管顾安的手冰凉刺骨,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给顾安暖手。 两人站在堂屋门口,听下雪的声音。 “颖姐。” “嗯?” “我在县城看到崔婆子了。” 徐寡妇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自然,“只要不在大沟子村就好,糯米就没有危险。” “咱上炕吧,外面冷。”顾安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徐寡妇低下头,咬了咬唇,声音也小了。 “什么?” “我有几次偷偷拿过家里的米面给威胁我的崔婆子。” 顾安的大手在柔软上捏了捏,“怎么能是偷。”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是拿。” 徐寡妇猛地抬头,眼泪砸落,狠狠咬住了顾安的唇。 东屋炕上。 沈撤,沈清和小糯米都睡了,顾安简单洗漱之后,徐寡妇换好紫色睡衣,便贴了过来。 桌上的油灯没有吹灭,屋子里沉溺着昏黄的暧昧,从桌面到被褥,从被褥到炕上,从炕上到贴满了报纸和塑料布防风的窗边。 极尽风情的徐寡妇顾安尽收眼底。 徐寡妇压抑中带着疯狂,似乎是把这几年的伤心和委屈一同释放,顾安第一次见到这么疯狂的徐寡妇。 半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 徐寡妇把脑袋埋在顾安胸前,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早早的起床了。 简单洗漱之后,烧火做饭,做的是鸡蛋疙瘩汤,大冬天的早上喝上一碗暖呼呼的疙瘩汤,吃几片老毛子的香肠,身子别提多暖和了。 第270章 昨天夜里的雪又大又急,雪到了小腿肚。 推开厨房门,寒气几乎瞬间就能穿透身体,抬眼看去,除了白就是白。 骑上二八,在雪地中犁出两道不规则的线条。 “叮铃~” 清脆的银铃声在万籁俱寂的山谷回响。 “叮铃~” “叮铃~” “叮铃~”顾安停在余奎家门口,铃铛作响。 余奎打着哈欠开门,见到是顾安,瞬间不困了,“大哥!” “二八从哪里搞来的,真靓!” “你想不想骑?” “想。” “自己买去。” 余奎:...... “被傻站着了,进屋。”顾安拍了一下余奎,“把货物帮我一起搬出来,放在车后座,就不用喊兄弟们了。” “那么冷的天,让他们在炕上多暖暖,估摸着这两天又得去于怀镇了。” “兄弟不就是拿来用的。”余奎要去喊人。 顾安拦了下来,“等他们来,再背过去,那得啥时候,我还要去市里呢。” “用我跟着不?” “不用,就是谈个合作。” 余奎和顾安把柳筐里的货物抬出来,顾安来回六次,交给了韩美香。 然后跟韩美香结账第一批的舶来品钱。 韩美香把顾安拉进仓库,顺手关上门,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抽屉,一沓沓整理好的毛票差点漫出来。 “这是舶来品销售专柜的钱,除去没卖完的,一共是八百七十五块!” 顾安也没数,直接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韩美香,“美香姐,这十块是你的,还有十块奖励给小白,小白我观察过,表现的不错,你让她继续加油。” 韩美香眼角上翘,只拿了十块钱,“这十块我不好帮小白拒绝,就收着了,我的十块不用。” “你对姐已经够好了。”韩美香捂着嘴巴笑。 “美香姐,您办事利索,两次来拿货,您都把货物整理妥当,这钱该是你的。”顾安把十块钱硬塞进韩美香的口袋,“美香姐,您可别推了,下次不找你了。” “你这孩子。”韩美香满眼笑意,“这次要什么货,写给姐。” “好咧。”顾安把货物清单写好,放在桌子上,“美香姐,不出意外后天晚上出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供销社的货物置办妥当,顾安想了想,又买了一条中华去了肉联厂。 春熙路上的林心如见到顾安也没有好脸色,皮笑肉不笑,公事公办的态度。 顾安塞给他的中华都没收。 他心中恨啊。 不就是替老子背五六十斤猪肉而已,怎么了? 背三百斤也是背,五百斤也是背,老子没给你便宜? 老子没给你走后门? 就算你仗着张国平的关系,你吃肉我不能喝汤? 妈卖批! 朱山阴恻恻的盯着顾安离去的背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要不然,这次的猪肉... 朱山眼睛一亮,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这边,顾安骑着二八来到了市里,市里的繁华远不是一个小县城能比的。 高楼大厦随处可见,虽然有些年头了,可是远处新的正在拔地而起。 价值昂贵的小轿车,公共汽车,不知道多少辆二八行驶在宽敞的柏油马路上。 市里的女人也更加洋气,踩着黑色的高跟鞋,穿着黑丝袜,上身是到膝盖的貂皮大衣。 穿金戴银。 不同颜色的大波浪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着,从身边走过,香气袭人。 还是大城市发展快啊,人和物都与时俱进,顾安感慨了几分钟,来到了市纺织厂门口。 市纺织厂很大,足有三百多名工人在里面上工,业务范围也很广,每年能为市里创造不少产值。 黑色的镂空雕花大门,高三米多,宽两米多,不是一扇,是两扇连在一起的,不过开门只开一扇。 门口右边的棚子下,停着一辆辆二八大杠,每一辆二八都上了锁。 纺织厂的工人工资不低的,一个月四十多块,要是夫妻俩一起在里面打工,一个月差不多九十块,八零年代,绝对可以过上小康生活。 除此之外,市里和纺织厂还专门在距离纺织厂两三里外的地方建造了员工宿舍楼。 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可以优先申请住房,要是想买,也十分便宜。 顾安把二八停在车棚内,一整条中华拆开,拿出一包,来到了传达室,他敲了敲玻璃门。 传达室内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打开窗户,“同志你好,找谁?” 顾安递过去一根中华,男子摆摆手,“上班时间,不能抽烟。” “大哥,是这样的,我有买卖想和你们厂里合作,想见一见你们厂厂长。”顾安说道。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厂长不在。” 其实不管厂长在不在,陌生面孔,传达室的人员都不会说厂长在。 市纺织厂的厂长谁都能见的? 不过毕竟是来谈买卖,中年男子也不会为难顾安,“我们郭副主任在,他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业务。” “行,那就找你们郭副主任。” 男人关窗户之际,顾安直接把一包中华扔了进去,男人嘴巴动了动,弯腰捡起来揣进口袋里,语气温和了许多。 顾安知道,像这种大厂的传达室安保人员,工资待遇不仅不会低,厂里的领导也能认个七七八八,和他打好关系没差的。 打开边上的小门,顾安进来,写了登记,中年男子才带着顾安来到郭副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郭主任,有人找您。” “进来吧。” 顾安笑着推门进去。 第271章 一个大腹便便约莫四十五岁的中年男子坐在暗红色的办公桌前,圆脸圆小眼睛,稀疏的头发统一向右,抹了油,锃亮。 桌子上压了一块很大的透明玻璃,玻璃下又压着一些粮票肉票,裁剪好的报纸新闻、还有几张照片。 他后背靠在椅子上,穿着黑色小皮鞋的双脚搭在桌角的位置,手里拿着报纸,嘴里含着一根香烟,眯着眼睛看报纸。 顾安推门进来,他把报纸往下放了放,眼睛扫了一眼,又继续把视线放回报纸上。 对于郭主任的轻蔑态度,顾安没有表现出不满。 没办法,市纺织厂的副主任,那也算了个正儿八经的官了。 对于年轻的陌生面孔态度冷淡很正常。 顾安满脸堆笑,掏出大前门,微微躬着腰,把香烟递过去,“郭主任好,您叫我小顾就行。” “嗯。”郭小亮鼻孔嗯了一声,冒出淡淡的一缕薄烟,嘴里模糊道,“我不抽烟,你收回去吧,来找我什么事情?” 顾安看了看一眼他含在嘴里的烟,不是中华,是进口的香烟,把烟装回烟盒中,“是这样的,郭主任,我想和贵厂合作,订制一批医用级别的止血纱布。” 郭小亮圆眼睛有了光,把放在桌角的双脚拿下来,坐直了身体,“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中华对吧,好久没抽了,给我拿一根抽抽。” 顾安抽出中华递上,郭小亮捏住还有小半截的香烟,摁进烟灰缸,接过顾安递过来的中华。 顾安弯腰掏出煤油打火机打着,火递到他跟前。 “吧嗒!” “呼...” 郭小亮笑道,“咱国内的中华就不错,那些人也真是,过来找我办事,非得送外国的烟。” 顾安笑着没说话。 这是在暗示他呢。 生意还没谈,已经暗示送礼了,还不是便宜的。 就是这些人带坏了整个社会的风气。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郭小亮又问。 “来和贵厂谈合作,需要一批医用级别的止血纱布。”顾安重复了一遍。 “准备要多少啊?”郭小亮问,他伸手去拿一旁的公用玻璃杯,准备给顾安倒水,“坐下说。” “五十斤棉花。”顾安屁股还没落在凳子上。 “五十斤?!”郭小亮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你确定是五十斤?” “嗯。” “去去去,门在身后,自己开门,麻溜滚出去。”郭小亮生气道,“你把市纺织厂当什么?” “当藏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找不到的小作坊?” “闹呢,滚滚滚。”郭小亮把杯子重重拍在桌面上,不耐烦的叫顾安滚。 五十斤棉花? 瞧不起谁呢! 市纺织厂接全国各地的订单,最低都是二百斤棉花的活起步。 五十斤,打发叫花子呢? 顾安心中无奈,他知道五十斤棉花的量对于市纺织厂而言订单很小,不过他也没办法,没钱啊。 纺织厂内又没有熟人,预付款肯定得拿出一半,别小看这一半,起码得六七百块钱,快要占到顾安现有资产的四成。 止血纱布弄好,付完剩下的四成,顾安还要给猪肉的钱,去于怀镇,身上也得装些钱备用。 前期原始积累就是如此。 顾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郭主任,我知道市纺织厂不接小活,不过您先别急,来都来了,就让我把话说完。” “这一次来,我手里现金流有限,只能要五十斤。” “但是,我这是长久的买卖,不是一锤子生意,要是医用止血纱布用的好。” 顾安拍着胸脯,“我保证,第二次得翻倍,第三次就更多。” 第272章 “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郭小亮神色这才有所缓和,小眼睛还保持怀疑打量顾安,“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敢骗您嘛?” “整个市纺织厂就您一家,器材都是最好的,我要是只做一次性买卖,何不找个私人的小作坊。” “五十斤棉花对于您而言是苍蝇腿,对他们而言可是大馅饼,价格还能给我优惠呢。” 郭小亮弹了一下烟灰,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又假装不在意但是是带着目的试探性问道,“要签合同不,盖不盖章?” 这几句话,是试探性的黑话。 不用签那就是知道其中弯弯绕绕的个体户。 用签,那就是外行或者是替公家办事的办事员。 一般情况下,郭小亮不和办事员打太深交道,公事公办。 其实坐在纺织厂副主任的位置,他最喜欢就是跟顾安这样的私人打交道。 可以赚外快。 一次还赚不少! 就市里和县城那些跑货的,都得从他手里拿货,正常售价棉花十五一斤,从他手里拿,就能给进货价,十二块一斤。 只是,明面上卖还是十五,卖给他们之后,要返利给他二块一斤。 也就是说,那些人用十三块就能拿到一斤棉花,足足便宜了两块钱。 一百斤就便宜二百块下来。 这几年,郭小亮少说也贪了大几千块。 “不用签合同,也不用盖章。”顾安明白郭小亮话里的意思。 郭小亮小眼睛顿时精光闪烁。 呦,是个懂事的。 “小同志,我们是市纺织厂,怎么能不签合同不盖章呢。”郭小亮重新拿起杯子给顾安倒水,“我大概算算啊。” “棉花十五一斤,人工、机器运转的损耗、还是医用级别的止血纱布...” 郭小亮把茶杯推给顾安,“整体算下来,一斤棉花做出来的医用止血纱布,二十五块钱。” 郭小亮从笔筒中拿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递给顾安,“认识数字吧。” “认识,认识。”顾安接过纸张,看到了大大的二十五,二十五下面特意圈起来一个二十三。 “谢谢郭主任,我明白了。” 郭小亮点点头,会心一笑,“你稍等一下,我来准备合同。” “对了,小顾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安。” “顾全大局的顾,平安的安。” 郭小亮笑容一滞,手中的钢笔顿了顿,“你说你叫顾安?” “嗯,怎么了郭主任?” “你家住哪里?” “怡安县大沟子村。” 郭小亮敛起笑容,钢笔随手一甩,拒人千里之外,“不好意思,这份买卖,不谈了。” 顾安不明所以看着郭小亮,“郭主任,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嘛?” “要不,咱重新捋捋?” 郭小亮抓起面前的纸张,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冷眼看着顾安,“怎么着,我说的不明白?” “你这个买卖太小了,我们纺织厂不挣钱,不想做。” “现在,请你出去。” “要是还不出去,别怪我喊人了啊。” “郭主任...” “滚!” “郭主任...” “来人啊,来人啊。” 顾安不得不从椅子上站起来,颇为狼狈出了郭小亮办公室。 一边下楼,一边挠后脑勺。 不是,这人有病吧。 明明已经谈到最后一步,两块钱的返利也同意了,五十斤棉花,返利一百块呢。 就算郭小亮是纺织厂副主任,工资一个月也不超过一百啊。 走到门口,顾安给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缓解心中烦闷。 “事情谈的怎么样了?”传达室的中年男子走出来问道。 顾安干笑了两声,“要的棉花太少,郭主任没有答应和我合作。” 第273章 “多少斤啊?”中年男子打开旁边的小门,让顾安出去。 “五十斤。” “那确实少了点,不过买卖,多谈几次就好。”中年男子笑着提醒,“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谢谢了啊。”顾安又掏出一包烟硬塞给了中年男子。 市纺织厂以后要常来,跟他打好关系没毛病。 骑上二八,顾安想了半路都没想通,不过,止血纱布不能不要,他只得去找张国平疏通一下关系。 ...... 怡安县,福星大澡堂。 一个小弟弟衣服急头白脸冲进澡堂,才发现氤氲的水汽中,有几道身影在晃动。 又往里走了几步,小弟大吃一惊,男,男澡堂怎么有女人? 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 正在给一个趴在搓背椅上的男人搓背。 小弟瞬间恍然,三哥无论你在哪里,身边离了女人他不能活。 他对女人上瘾。 据说三哥睡过的黄花大闺女双手双脚数不过来。 “三哥。”小弟喊了一声。 “咋?” “市里来电话了,有消息,让您去接电话。” “谁啊,那么大的面子,叫我去接电话。”三哥拍了一下女子的大腿,“用点力搓,我吃劲。” “他说他姓郭。” 三哥猛地坐起来了,拎着水桶朝着身上一冲,裹着浴衣就快步离开。 “郭主任,是我小三啊。” “什么,姓顾的真去找您了?” “对,很年轻,还很高,说话有点水平。”三哥微微躬着腰,神色谄媚。 “谢谢郭主任,我明白了,您放心,这次跑货啊,棉花多加五十斤。” “好咧,郭主任您休息。” 挂断电话,三哥单脚撑在椅子上,摸了摸光头,眼神阴鹜,“姓顾的,你丫胆子真大啊。” “弄死满树,还他妈跟个没事人似的。” “勇子,你去把大能喊来。对了,顺便打听打听,大...大...大沟子村在哪里。” “老子倒是要看看,庙里能堵住几个和尚!” ...... 从供销社出来,天色已经发黑,张国平打电话联系人,没想到纺织厂的厂长真的不在,只得把这件事往后缓缓。 回到家,顾安也没歇着,西屋临时加的炕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能用了。 去后山捡了好些柏树枝,在西屋生起火堆,专门留下来的一条猪腿和几根猪排骨洗干净,用白酒把表面消毒。 紧接着,和徐寡妇合力,把猪腿放在火上烤,烤的不是猪肉,是猪皮,这一步要十分小心,不能把猪皮烤化了。 “刺啦,刺啦。” 随着温度的升高,猪皮发黑滴油,第一步便可以。 “颖姐,把木桶拿来过来,要把猪皮上的脏东西刮干净。” “好咧。” 两人搭配,干活不累。 等到把腊肉熏好挂在横梁上,沈清进来喊两人吃饭。 吃完饭,顾安去找了顾大同,让他明天带着村民去县里买白糖,跟上次一样。 猪肉,白糖以及其它背去于怀镇的货物搞定,顾安躺在炕上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二八,方便不少。 要是有个电话就更好了。 只是眼下,别说电话,先把家里通电再说。 对,今年过年,要让顾家成为大沟子村第一家通电的。 在炕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顾安才沉沉睡去。 晨曦破晓。 顾安睡了个懒觉,早饭是徐寡妇做的,特意给顾安做了两个煮鸡蛋,蒸鸡蛋、糖炒鸡蛋... 顾安看着一桌子的鸡蛋,脑袋发昏。 徐寡妇把剥了壳的鸡蛋亲自喂到顾安嘴里,“现在是年轻,没什么感觉,可是四十岁以后呢?” “又不是我一人要你折腾。” “鸡蛋要吃的。” 顾安张嘴一口吞下鸡蛋,还没咽下,另一个鸡蛋又送到了嘴边。 “对了,之前不是有村民送来野山参,今晚我给你煮野猪排骨山参汤,咱得把身子骨打瓷实。”徐寡妇羞涩一笑,“折腾到天荒地老。” 吃完早餐,顾安骑着二八去县城,这一天的事情也不少,找张国平问止血纱布的事情,其次就是饭店装修,还有刘黑子出院等等。 两个小时后,顾安到了县医院。 他先接刘黑子去饭店看看。 李兰香已经在病房了,不知道是昨晚没回去还是一大早赶来的,不过一夜而已,面色比起之前的暗黄,红润了不少,满面春风让顾安进来。 李兰香递过来凳子给顾安。 “谢谢嫂子。” “跟嫂子客气什么?”李兰香捋了一下侧脸碎发,容光焕发,“你们兄弟俩聊,我去找吴主任拿些消炎药。” “黑子哥脑袋还疼不?”顾安递给刘黑子一根香烟。 “还行,头不疼了,他娘的腰疼。”刘黑子说这句话,不知怎地有几分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腰疼?” “那我把吴主任喊来。” “不用,这腰疼缓两天就好了。”刘黑子笑道。 顾安瞧着刘黑子笑成菊花的脸,瞬间明白过来,“黑子哥,这可是在病房啊。” “你小子不懂了吧,以前都是在家里,时间长了还真没什么感觉呢。” “偏偏他娘的在病房里,跟吃了千年人参似的,怎么压都压不住。” “你猜昨晚老哥多久?” 顾安斜睨刘黑子,“二十分钟?” “你瞧不起谁呢。”刘黑子骄傲道,“我记着墙上的时间的。” “整整三十二分钟,破了老子年轻那会儿的记录!” “他娘的,病房好啊,重回十八岁,以后一星期要不要来住一次?” 第274章 对于刘黑子特殊场合才能刺激自己变强的小癖好,顾安没有多聊。 要不是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他其实是建议刘黑子试一试晚上去小树林或者自家屋后的。 不过,为了避免舌头叮铁上拔不下来的尴尬,顾安放弃了。 万一真冻起来... 十里八乡得传遍了。 “黑子哥,好了啊,我天天半小时起步也没炫耀。” “这人啊...越是缺什么,就越炫耀什么。” “臭小子,谁还没有年轻过,等你到我这年龄,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服老不行啊。”刘黑子感慨。 顾安轻拍刘黑子肩膀,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黑子哥,不说这个了,饭店已经租好了,桌椅什么的事情都有人安排。” “出院了你和我去看看,毕竟是你的主场,哪里不顺眼你提前说。” 刘黑子沉沉看着顾安,那么大的人,鼻头发酸,“哎,好。” 李兰香回来,身后还跟着吴晓天,吴晓天叮嘱了注意事项,和顾安聊了几句,这才离开去忙。 收拾好东西,三人出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刘黑子一眼就看到了在斜对面装修的门面的铺子。 惊讶指着道,“小安,不会是那间吧!” 刘黑子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相隔一二百米的国营饭店。 顾安点点头,“怎么着,对自己手艺没自信啊。” “屁,我的手艺在国营饭店简直是屈才,等着看吧,饭店开业,我一定让国营饭店一个客人都没有。”刘黑子雄心万丈。 “得,有老哥这句话就成。”顾安领着刘黑子来到饭店门前。 小蔡带着几个工人正在安装北方饭店几个发光大字,见到顾安来了,连忙掏出香烟递过去,笑道,“顾安来了啊,进屋看看里面咋样。” 顾安接过香烟,小蔡又掏出打火机点着火递到近前,顾安垂着眼帘看了一眼打火机,是他背回来的货。 “谢谢蔡哥,回头饭店开业,您一定要来捧场。” “张叔肯定会来,到时候你们俩好好喝两杯。” 小蔡高兴的直点头,“一定,一定。” 三人进到饭店里面,让顾安意外的是小蔡办事效率极高,已经弄的七七八八了。 看得出,小蔡同志真的很想进步。 地面并没有因为装修乱七八糟,反而干干净净,水泥地面一尘不染,桌子和板凳已经买来了,叠在一起放在墙边。 专门隔出的后厨也用砖头砌好,到成年人腰际的位置,表面还贴了白色的长方形小瓷砖,瓷砖表面锃亮,依稀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玻璃要按照预定的尺寸来,要等到下午才能送来。 刘黑子缓步走到近前,大手抚摸过桌椅,瓷砖,走进了后厨,愣愣发呆了足有五分钟。 心中思绪万千。 “满意不,黑子哥。” “满意,满意。”刘黑子重重点头。 “小安,你放心,哥肯定把北方饭店干成怡安县第一,不,干成省内最出名的大饭店!” 顾安笑了笑,“我相信黑子哥。” 真要是干成省内最出名的饭店,少说也得五星级啊。 啧。 有一家属于自己的五星级饭店好似也不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嘈杂声,顾安刚回头,就看到韩美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她的手里也拎着不少东西。 “小顾老弟,你也在呢啊。” “美香姐,您这是...”顾安上前,主动接过韩美香手里的东西。 “慢点,慢点,布袋子里是碗碟,你悠着点。”韩美香出言提醒。 第275章 东西轻轻放在地上,韩美香打开布包,“张主任的意思,他说你饭店开业,碗碟筷子,米面粮油先送来。” “一部分他出钱,还有一部分给你们最低价。” “以后啊,饭店去我们供销社拿货都给你们最低价。” “你们先整理着,我和小梁冰还要回去给你把锅拿来,小安,你看看少什么,回头再和我说。” 韩美香和梁冰来去如风,水都没喝一口。 “回头一定好好谢谢张主任。”刘黑子道。 顾安笑眯眯的,“黑子哥,嫂子,咱们先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明天咱就开业。” 刘黑子一愣,随后一喜,“那么早。” “我还得去于怀镇跑货呢。” 刘黑子一拍脑袋,疼的呲牙咧嘴,“瞧我这记性。” 忙了快两个小时,才把后厨收拾妥帖。 喝了口水,顾安又和刘黑子把价格定了下来,和国营饭店一个价格。 并且,主推两样炒菜来吸引顾客,一个是野蘑红烧野猪肉,另外一个就是红烧小杂鱼。 当然,十分下奶的鲫鱼豆腐汤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边忙完,顾安去供销社找张国平,还看到了顾大同带着村民在买白糖,顾安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上了楼。 让顾安失望的是,市纺织厂厂长请假外出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因为止血纱布的事情,可耽误了不少时间,也耗费了许多心神。 “要不,先从县医院拿点应付着,少总比没有好?”张国平建议。 “张叔,耽误一两天没关系,不把止血纱布的事情搞定我不放心啊。”顾安认真道,“还有就是战场上受伤的士兵等不了,我这次要不多背点去。” “一来一回起码半个月的时间呢。” 张国平点点头,“也是,那先把饭店的事情弄完吧。” “明天中午开业,您别忘了来啊。” 张国平心中讶异顾安的办事速度,“好,肯定去,顺带带几个供销社的同志一起。” “得咧。” 出了供销社的门,顾安骑上二八回家,到家已经天黑了,吃完晚饭,又去找了大哥顾平和父亲顾建标,说了饭店的事情。 父子俩沉默许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豪。 在县城开饭店,别说大沟子村,就是周围好几个村子,也没听说谁有这个能力。 顾平震惊之后,就跑去厨房看鱼获,虽然天气越来越冷,可中午时分,顾平依旧坚持去村头的小河上打捞鱼获,养在大木桶内,积少成多。 明天饭店开业,用得着。 顾建标也披着棉衣去西屋翻翻找找,晒干的木耳,菌子、药材... 顾安抱着胳膊,靠在堂屋门口,心中畅快开怀。 饭店开业,关系好的人知道好,全都是无声的支持啊。 没打扰两人,顾安踩着月光回到家。 抱起在炕上扭屁股小糯米,让她坐在腿上,给她讲故事,哄小糯米睡觉。 等到小糯米睡着,徐寡妇把家里都收拾结束,上了炕。 顾安才说道,“颖姐,媳妇,清清,我在县城盘了一个铺子开饭店,明天饭店开业,你们要一起去看看。” 黑夜中,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 顾安在县城开饭店了!! 沈清还是小孩子心态,激动的从炕上跳起来,给了顾安一个屁股蹲。 看不太清楚,直接坐在了顾安脸上... 顾安怀疑这妮子是故意的,又没有直接的证据。 顾安推开腚快要超过徐寡妇,取而代之成为大沟子村第一腚的沈清,“鼻子快要给你坐断了,以后你还怎么滑滑梯。” 第276章 沈清的脸红了一下,“姐夫,你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怎么一声都不说。” “故意瞒着我们是不是?” 顾安捏了一下沈清巨大的绵软,无奈笑道,“事情发生的太快,从决定开饭店到开业不过才两天的时间...” 顾安说了刘黑子的事情,三人这才明白过来。 “黑子大哥当初主动帮了咱妈和小有为,后来更是包圆了顾安抓的鲫鱼和小杂鱼,帮一下黑子哥也是应该的。”沈撤说道。 “可不,做人得有良心。”徐寡妇也道。 “那明天去我给嫂子带个礼物。”沈清的一双肉手不老实起来。 “清清这个想法不错,不过有啥送的呢?”徐寡妇问。 “我把姐夫上次带回来的礼物送给嫂子。” “你不是送给小糯米了嘛?”顾安的手开始用力。 “不管了,先睡觉吧。”沈清翻身坐了起来。 东屋一下子迷离起来,足足一个小时后,才逐渐平息。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都早早起床了,顾安做早餐,徐寡妇忙着帮几人梳头发,扎辫子。 今儿个,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不能给顾安丢面子。 当三个收拾妥帖的女人站在院子里,顾安的眼睛都移不开了。 徐寡妇是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不施粉黛,难掩她成熟妩媚韵味十足的五官。 沈清比较俏皮,扎了两个啾啾在脑袋上,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可是,自带风情的桃花眼让俏皮中带了三分性感和风情。 至于沈撤,皮肤最白,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几乎要发光,浓密的黑色长发放在一边,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着贵气和优雅。 各有千秋,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遥遥领先,没有几个女人能够出其左右。 小糯米...小糯米长大再说吧。 “怎么,我们脸上有东西?”徐寡妇见顾安盯着她们发呆,笑着问。 顾安点头。 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啊! “东西呢,在哪里?” “三个漂亮的狗东西。” “姐夫,你找屎!”沈清举着秀拳冲了过来。 徐寡妇和沈撤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吃完早饭,顾建标,顾平、顾建国、孙玲玲、小有为、赵菊香都来了,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 大黑驴打着鼻响,平板车铺了两床厚棉被,又盖了两床棉被。 平板车主要是给沈撤躺着的,一左一右是小糯米和小有为。 顾平推着小推车,小推车上绑着大木桶,大木桶内有蝲蛄,筷子长的鲫鱼和小杂鱼...木桶旁边还有两个小木桶,小木桶内放着晒干的木耳,菌子、野菜... 沈清则是非要坐在顾安的二八大杠后座,顾安的本意是让徐寡妇坐,然后教一教徐寡妇骑二八,他不在家,二八用不着,徐寡妇要去镇子上买什么东西都会方便许多。 但。 沈清屁股像是焊在了车后座,就是不下来。 “啪!” 驴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响亮的炸响,一行人出发去县城。 走到村头,顾安硬拉上村长顾文海。 顾文海抽着老烟枪,跟着一起,眼角堆起的笑,皱纹又多了几条。 真好啊。 顾建国因为高兴,嘴里咿咿呀呀唱着年轻一辈听不懂的歌曲,一家人欢声笑语从平板车附近掉在地上,化成看不见的音符。 叮咚叮叮咚咚... 从大沟子村到县城,一路上,全都落满了轻快的音符。 顾安和沈清也是闹了一路,二八比较快,骑行一段距离后,顾安就停下来教沈清骑二八。 沈清双手扶着车把手,摇摇晃晃。 “姐夫,姐夫,救命啊。” “噗通。” 车子直接干进了旁边的雪堆中... 到了县城,也才十点钟,刘黑子特意戴了厨师帽子,遮住了头上的纱布。 “叔,姨,快进来,快进来。”刘黑子站在门口,把一行人引进包厢。 端茶倒水递瓜子。 铺子都有暖气,饭店内温度很高。 顾安一一介绍后,徐寡妇,沈清、孙玲玲当即就帮着李兰香一起忙活后厨的备菜。 其乐融融,聊着天,别提多开心了。 小有为和小糯米在包厢内玩藏猫猫。 巨大又实质性的幸福包裹着顾安,顾安看了一会儿,骑着二八去一个个通知关系不错的朋友。 张国平,白院长、李文华、余奎等人。 中午只是亲朋好友吃饭,不对外营业,不过还是有许多人进店询问。 没办法,县医院的人流量实在是太大了。 还遇到了几个熟悉的大姨,前段时间在国营饭店买过鲫鱼豆腐汤,认出了刘黑子,了解情况后,说今晚就来买鲫鱼豆腐汤,儿媳妇在医院还没出院呢。 刘黑子心底油然生出使命感! 锅铲都抡的直冒火星子。 沈撤给每一位进店的客人都抓了糖果和瓜子,又赢的了不少好感。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响了一挂又一挂,火红的碎纸堆积在北方饭店门前,喜气洋洋。 屋子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吃完中午饭,顾安就安排顾建标等人先回去,毕竟县城到大沟子要四个小时,有老有小的很不方便。 沈清赖着不想走,人多热闹,太热闹了。 沈撤揪着她的耳朵,出了饭店。 “路上小心,慢着点不要急。” “嗯,颖姐和我留下来帮忙,晚点一起回去。” “白院长慢走,张叔慢走,吴主任慢走...” “李厂长以后常来...” 顾安一一送走朋友,回到饭点内,徐寡妇贴心的给顾安倒了一杯茶借酒。 一旁忙碌的刘黑子和李兰香对着眼,不对啊,顾安的媳妇不是沈撤吗? 怎么这两人相处的模式也跟老夫老妻似的? 咋个回事? 两人就像是在瓜地吃瓜的猹,瓜呢,瓜呢,急的抓耳挠腮。 饭店内收拾干净,天已经黑了,蒙了一层淡淡雾气的玻璃门被推开,有大姨组队来买鲫鱼汤。 人开始多了起来,顾安也参与其中帮忙。 洗鱼,杀鱼。 徐寡妇忙着收钱,端茶倒水。 “吱呀,吱呀。”一辆二八路过县医院门口,二八上的中年男子被亮着红色光芒的北方饭店吸引。 他骑到饭店门口,停好二八,拔下手套。 推门走了进去。 第277章 刚一进屋,浓郁醇厚的鲫鱼豆腐汤鲜香味就让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被寒风吹得紧实的五官也随之舒缓开来。 深吸一口气,汤香味顺着鼻腔一路撞进饥肠辘辘的胃里,那叫一个舒服。 口腔内顿时就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他一边走一边脱下军绿色的大衣,找了一张空座坐下,把军大衣叠好放在一旁的板凳上,“老板,有什么吃的。” 抬头打量的间隙,他的目光精确锁定在后厨里面,临时隔出来的后厨没有门,刚好能够看到顾安蹲在那儿杀鱼。 筷子长的鲫鱼,金鳞黑背,从水桶里拿出来放在菜板上,刀背对着鱼头猛地一敲,只见鲫鱼骤然绷直身体,尾巴用力弯曲,而后便不动了。 活的! 中年男子眼睛微微瞪大。 那么冷的天,能够搞到鲫鱼活鱼不容易。 “来了,来了。”徐寡妇把湿漉漉的手放在腰间的位置擦了擦,拿着一张手写的菜单递到跟前,“你好,这是我们北方饭店的菜单。” 菜单的纸是顾安从供销社拿来的黑壳笔记本撕下来临时写的。 漂亮有力的小楷。 中年男子拿起菜单,打眼一瞧,双眼又是一亮。 好漂亮的钢笔字! 不过,菜单后面的价格也‘漂亮’,比他们食堂要贵了些。但是也能理解,毕竟是外面开的饭馆,铺子人工都要成本,关键是看味道咋样。 “这野猪肉够野不?”中年男子指着‘红烧野猪肉(时令)’问。 “山里现抓的。”徐寡妇笑意盈盈,顾安跟她说了,做买卖要笑脸迎客,从开始上人到现在,她的脸都笑僵了。 “一个红烧野猪肉,一个酱烧小杂鱼再来一个鲫鱼豆腐汤。” “好,您稍等。”徐寡妇记下,给中年男子倒茶,随后又端出一碟瓜子和花生,“您先吃点小食。” 中年男子眯起眼睛,心中嘀咕新开的饭店服务就是好,比国营饭店好多了。 等待的期间,中年男子发现有不少大娘进来购买鲫鱼豆腐汤,抓起一把瓜子递给近前的一个大娘,于是便和其中一个闲聊起来,“老姐,我看这家饭店门口还有鞭炮碎纸呢,不是昨天就是今天刚开的,怎么那么多人来买鲫鱼豆腐汤啊。” 北方人热情豪爽,到哪都不会让话掉地上。 大妈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放在手心,“饭店虽然是刚开的,厨子是老厨子啊。” “我们都是儿媳妇在县医院生娃的,儿媳妇不怎么下奶,专门买回去给儿媳妇下奶的。” “北方饭店刘大厨以前在旁边相隔不远处的国营饭店当大厨,那菜做的一绝,杂鱼汤面,鲫鱼豆腐汤,没吃过你就后悔去吧。有几天,去饭店没见到刘大厨,说是不干了,今天下午有老姐妹发现饭店开业,进来看到了刘大厨和活蹦乱跳的鲫鱼...这不,就跟着刘大厨来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他了解的比一般人多,感慨道,“也是在怡安县感受到了改革开放的魅力了,国营饭店大厨不干出来创业,有胆识啊。” “啥创业。”大姨一脸鄙夷看着中年男子,“你就是路过在这边吃饭的吧,刘大厨不是自己不干的,是被迫不干的。” “哦?怎么说?”中年男子一挑眉问。 于是乎,大娘就把听来的事情说了出来,一脸打抱不平,“你说那帮玩意儿缺德不,国营饭店啊,还逼着刘大厨用瘟猪肉,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第278章 中年男子看向窗户后忙碌不停的刘黑子,心中升起一股佩服,“真男人。” “这样的男人,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您的菜。”徐寡妇端着红烧小杂鱼从后厨出来,打断了两人对话。 中年男子看向桌面上碗里的红烧杂鱼,只看分量就不少,对得起价钱。 其次,鱼的种类也不少,白条,黄辣丁、虎呆子、蝲蛄...足有六七种,杂鱼的表面流动淡褐色的汤汁,油光水滑,几片切的薄薄增加鲜味的山蘑与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不分彼此,油花不断的绽开碎裂,继续绽开,碎裂。 鱼香混着淡淡的肉香味还有一股山货的鲜荡漾在饭店内。 “咕咚。” “咕咚。” 不少人都在吞咽口水。 这红烧小杂鱼也太香了! “好香啊。” “唉呀妈呀,俺儿媳妇出院,一定带她来尝尝。” “刘大厨,你要给我留点活的小杂鱼啊。” 中年男子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对着大娘笑了笑,“我先吃了,实在是太饿了。” “你吃,一看你就是个懂吃的,评价一下刘大厨的手艺怎样!” 夹起一块鱼肉,表面微微焦黄,鱼肉白嫩如雪,汤汁滴落在盘子里,迅速放进嘴里,鱼肉紧实没有腥味,回味不仅有鱼肉本身的甜味还有山蘑五花肉...不对,中年男子眯起眼睛仔细品尝,还有蝲蛄酱的味道! 怡安县酱罐头厂的蝲蛄酱! 好家伙,鲜上加鲜,由于蝲蛄酱味道很鲜,要是控制不好量就会压住活鱼本身的鲜味,但是没有,可见大厨的的水平一绝! “怎么样?”大娘脸上有着得意的表情。 中年男子竖起大拇指,“好吃极了,现在再看价格,便宜!” “一对比我们厂里的厨子,做的什么玩意儿。” “不行,我得和刘大厨聊聊,派两个厨师来专门学习。” “哈哈哈...”饭店内几个等鲫鱼豆腐汤的大娘哈哈大笑。 “这汤汁得泡米饭啊不然浪费了。”中年男子话音刚落,徐寡妇已经端着一碗堆尖的白米饭递了过来。 “好家伙,给那么多米饭!”中年男子又一次被震惊了。 “来饭店花钱了肯定让顾客吃饱。”徐寡妇温温柔柔说道。 红烧野猪肉闷煮的时间要稍微长点,先上的鲫鱼豆腐汤,奶白的鲫鱼汤,表面点缀了几根葱花和红枸杞。 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更鲜亮了。 浑身暖洋洋! 等到红烧野猪肉端上来,饭店内也没有几个人了,中年男子站起来,来到后厨门口,掏出香烟递给刘黑子,“刘大厨,你好,我是市纺织厂厂长袁中军,可以认识一下嘛?” 市纺织厂厂长?? 袁中军?! 刘黑子愣了一下,看向一旁蹲在地上杀鱼的顾安。 “小,小安,厂长,市纺织厂厂长!”刘黑子激动的语无伦次。 袁中军嘴角挂着笑,“怎么着,您认识我?” “不,不认识,但是想认识您。”刘黑子激动的把油腻腻的手伸过去,都忘记洗一下,袁中军也不在乎,伸出手。 不过,即将碰到的时候,刘黑子的手顿了一下,想要缩回来。 袁中军往前一抓,主动握住,“那就正式介绍一下,袁中军。” “我,我叫刘黑子。” “他,他叫顾安。” 袁中又伸出手,“你好。” 顾安站起来,洗干净手,不卑不亢,“你好,袁厂长。” “要不,咱们出来说?”袁中军建议。 “我,我再炒两个菜,小安,你先和袁厂长聊着。”刘黑子催促道。 顾安的烦心事他知道,不正愁着纺织厂医用止血纱布的事情嘛。 第279章 嘿! 没想到,北方饭店开业迎来的第一位贵客是刚好想顺路吃饭的袁中军。 袁中军还主动打了招呼。 顾安坐下,徐寡妇拿了两份碗筷,袁中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眉眼帅气,身上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怎么说呢? 打心眼里的自信。 换作一般人,听到他的名头,立马就变得谄媚拘谨,顾安大大方方的,像是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相处。 这一点,袁中军很喜欢。 我是厂长怎么了,你不求着我办事,就不要把我当厂长咧。 太无趣了。 袁中军递给顾安一根香烟,顾安接过,他掏出煤油打火机主动递到袁中军面前。 “呼...”袁中军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笑着问道,“你是黑子老哥的远房亲戚吗?” “不是,我和黑子哥是朋友,饭店是我们俩一起开的。” 袁中军点头称赞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拼劲,顺应改革的大趋势,肯定会有一番作为。” 顾安和袁中军两人就当下国内形势聊了起来。 越聊,袁中军瞧顾安的眼神越不一样,眼前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对于以后国内形势的判断,竟然比他看的还长远。 “袁厂长,未来,房价、黄金、一定是大涨的趋势,您手头要是宽裕,不妨投资一些试一试。”顾安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袁中军认真点头,“小顾你说的这些,我真的有认真考虑过。”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来我们厂上班,我们厂在你的建议下,肯定能够走向全国甚至全世界!”袁中军对顾安发出邀请。 顾安笑着拒绝,不过对袁中军心里有不少好感。 这会儿,许多人还是愿意为国家干实事的,没有勾心斗角的想法。 一心扑在工作上,建设国家。 光是从聊天中,就能感受到袁中军是这样的人。 “菜来了,菜来了。” 刘黑子一手端着一个菜放在桌子上,解开身上的围裙,“袁厂长,饭店刚开业,很多地方招待不周,您别放在心上。” “媳妇,你去供销社买两瓶白酒来。” “下次,下次,外面的天太冷了,别让嫂子跑。”袁中军连忙拦下刘黑子。 不过,有一道身影扭着大胯悄然走出了饭店。 三人吃菜,袁中军看着麻将块大小的野猪肉,干辣椒点缀起上面,还有几粒玉米粒大小的山蘑粒,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野猪肉的吸饱了汤汁,油润爽口,猪肉软糯又不失去筋道。 山里的野猪,山里的野蘑,简直绝配。 舌尖在跳舞! “咕咚。”咽下嘴里的野猪肉,袁中军对着刘黑子竖起大拇指,“刘大厨,绝了,你知道嘛,真的绝了!” “我这个人对吃上是有讲究的人,每天吃着厂里大厨做的饭菜,都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路过北方饭店刚好肚子饿,是想着填饱肚子进来的,没成想...” “啪!”袁中军一拍大腿,“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想放下筷子!” “我想送两个厨师给你调教调教,让我,不,让我们纺织厂的员工都有口福。” 刘黑子讪讪笑笑,“感谢袁厂长的肯定,不过,我手艺是一方面,食材新鲜也是一方面。” “就桌子这盘杂鱼,每一条都是活蹦乱跳,从野河沟抓来的,鲫鱼也是,这盘红烧野猪肉,为什么煮了快一个小时,前天才杀的...” “您要把您纺织厂的厨师送来跟我学习,我不说多好吃,味道肯定比之前更上一层楼,能让大部分人满意!” 刘黑子对食材的讲究,深的袁中军的心,好吃会吃的人,永远明白食材新鲜的含金量。 袁中军开心,“就是差了酒,不然今晚真的畅快。” 话还没说完整,徐寡妇推门进来,从怀里拿出两瓶牛栏山。 她怕回来的路上冻起来,就放在了怀里。 鼻头冻的通红,眼睫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顾安看了心疼,温柔道,“谢谢颖姐。” “谢什么,吃那么好的饭菜,不喝点,浪费了。”徐寡妇进了后厨,和李兰香一起忙活。 “真的,我可当真了,明天就叫他们来,给你打下手。”袁中军认真道。 “我没开玩笑,袁厂长。”刘黑子打开瓶盖,给袁中军倒了一碗白酒,又给顾安倒上,“不过,袁厂长,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你说。”刚才袁中军就听刘大厨说想认识自己。 他心中也好奇,一个在怡安县城,一个在市里,步行要两个小时左右,刘黑子竟然想要认识自己? “小安,你说,我怕我说不清楚。” 袁中军看向顾安。 顾安端起桌上的酒,“袁厂长,我先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喝了酒。 顾安笑了笑,“袁厂长,我觉得您应该是一个很公正公平,为市纺织厂发展废寝忘食的人。” 袁中军笑着摇头,“你呀你,好话都让你说了。” “别的不敢说,但凡涉及到厂里的事情,公平公正,不徇私枉法!” 顾安心中一喜,既然如此,那他就要打拳了啊。 “袁厂长,我直言不讳,事情是这样的,我想要订制一批医用级别的止血纱布,于是找到了你们厂的郭小亮副主任...” 袁中军听着顾安的讲述,放下手中筷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280章 袁中军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牛栏山,一脸苦涩和失望。 “小安,有些事情我是不想说的,老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事情说出去,丢的是纺织厂的脸,也丢的是我袁中军的脸!” “可是,郭副主任实在是太过分了!” “哦?”顾安与刘黑子对视一眼,听这话的意思,袁中军也掌握了些什么东西啊。 “郭小亮副主任利用职位收受贿赂,侵吞国有资产,我接到过群众举报。” “只是,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这次来怡安县,我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就是把媳妇和孩子送到他姥姥家猫冬。” “第二件事,就是在怡安县打听一个叫三哥的人,举报信中,郭小亮是三哥的靠山,三哥从他手里拿货,价格上会便宜,同时三哥给郭小亮返利。” “我四处打听,认识三哥的人闭口不提在哪里能找到三哥,他们似乎都很怕三哥。” “没有收集到实质性的证据,又不能离开厂子太久,我便决定回家,刚好路过你们饭店,肚子饿,我推门进来...”袁中军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郭小亮好日子到头了!” 袁中军眉毛舒展,又微微摇头,自顾自道,“小亮,我还认真带过他一段时间,他答应我为人民服务的。” 顾安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眉毛忽然一挑。 他想起来了。 之前绑了三哥小弟驴子,他就说起过三哥之所以能拿到货,是因为认识市纺织厂的一个什么主任。 没想到,竟然是郭小亮。 同时,顾安心中恍然,为什么和郭小亮一开始谈的好好的,最后签合同时说了自己名字,郭小亮忽然变了个人,冷脸对着自己,还叫自己滚! 肯定是三哥提前打过了招呼,三哥猜到自己会运棉花到于怀镇。 草! 顾安吐出嘴里的鱼刺,要不是碰到袁中军,自己就被三哥给耍了。 还蒙在鼓里! 袁中军虽然对郭小亮很失望,可是他不会对国家的蛀虫有一分一毫的怜悯。 “小安,我请你一件事。” “袁厂长您说。” “明天上午你再来一趟纺织厂...” 顾安眼中闪烁冷幽幽的光,“好,好...” 酒足饭饱,目送袁中军离开,刘黑子站在饭店门口,重重拍了顾安一巴掌,“小安,事情解决了!” 顾安笑了笑,“可不,一下子轻松了,黑子哥,北方饭店就交给你手里了。” “我跟爹还有哥说过,有鱼获就送来,也让他们没事去别的村子收点山货。” “饭店的菜别固定,有啥做啥...” 刘黑子白了顾安一眼,“你当黑子哥这么些年大厨白干的?” “天不早了,快点背着弟妹...徐妹子回家吧。” “行,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嫂子,人手不够,我觉得茉莉就不错,工资可以比国营饭店高个五块钱。” “好。” 穿好棉衣,戴好狗皮帽子,顾安单腿撑地,徐寡妇跳上车后座,自然而然搂住顾安的腰。 刘黑子和李兰香两人一起眯了眯眼睛。 蜜汁微笑。 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包的! “黑子哥,嫂子,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骑,安全第一。” “咯吱,咯吱。”二八大杠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徐寡妇的手已经探进了顾安的棉衣里,放在他的腹部,脸蛋靠在后背,微微仰起,看着幽蓝苍穹下的漫天星辰,徐寡妇嘴角勾起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281章 月光下,山路两旁的树木投下一片又一片影子。 二八在影子和月光下来回穿梭。 “顾安。” “嗯?” “我想学骑二八。” “现在?” “嗯。你不在家,我骑着二八去镇子上买东西就快了很多也方便很多。” “好咧,颖姐。” 顾安停下来,教徐寡妇骑二八。 “对,别怕,这是刹车,这是铃铛。” “骑车不要看脚下,要看前面...” 寂静的山路上,时不时响起女子惊呼声和男子的笑声安慰声。 不过才半个小时,摔了两次的徐寡妇就学会了骑二八。 又快又稳。 顾安坐在后座,双手从背后探进棉衣里,不知怎么地,双手就跟装了自动定位似的,准确抓住了两个巨大的绵软。 正在骑车的徐寡妇身子一颤,连人带车差点冲进旁边的山沟沟里,稳住车把手,她脸蛋羞红,“你,别闹,在骑车呢。” “这么美的景色,那么好的星光,可惜就是太冷了,不然这里...”顾安又抓了抓绵软,徐寡妇身子差点软下来。 “臭小子,这里什么地方,你乱说什么呢。” “颖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山沟沟里多浪漫啊。” “呸,不要脸。”徐寡妇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感受那双大手带给她异样的感觉,“你要是想,姐就停车,反正姐的脸也是你给的。” “颖姐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山里的野狗,到处发情。” “怎么会在这里呢,这里都地势抬陡了,前面,前面就不错...” 二八停下,徐寡妇紧紧握着顾安的手,止不住颤抖... 半个小时后,二八继续出发,不过这次是顾安骑,徐寡妇抱着顾安的腰,脸上的红润还未褪去,张着檀口微微喘着粗气,一脸幸福的漾笑。 一夜无话。 东边泛起鱼肚白,顾安吃了早饭骑上二八直奔市纺织厂。 市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袁中军喊来了郭小亮,心里痛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走上一条不归路了呢? 怎么能对得起纺织厂,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坐吧,小亮。”袁中军忍住眼中的淡淡悲伤。 “袁厂长,早饭吃了嘛,我刚买了放在办公室还没吃呢。” 袁中军坐在椅子上摆摆手,“小亮,你多少也听说过民众对你的举报,说你滥用职权,为自己谋私利的事情。” “今天,咱们得把这件事好好捋一捋。” “厂长,我冤枉啊,他们就是嫉妒我年轻轻坐上这个位置。”郭小亮顿时就红了眼,抽抽鼻子,一脸委屈,“别人不知道,您不知道嘛,为了纺织厂我付出了多少...” 袁中军无比失望看着郭小亮,不知悔改,无可救药。 “停,停,我不想听你解释。” “你说民众冤枉你,得拿出证据。” “要证据?好,我给你。” 袁中军看到没有关严实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赶来的顾安,“这个人你认识不?” 袁中军话音落下,顾安便推门走了进来。 郭小亮原本不在意,不以为然抬起头看向来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人主动打招呼,“郭副主任,又见面了,早上好啊。” 郭小亮心中一惊,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冰寒无比。 他强装镇定,从口袋掏出香烟点上,“小同志,你是...” “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呦呦呦,这记忆,鱼啊。”顾安大大咧咧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郭小亮斜对面,“您贵人多忘事,我可没有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真的不认识你。”郭小亮死咬着不承认。 毕竟,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只有顾安和他自己知道。 第282章 “袁厂长,一大早的您喊我来,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郭副主任,看在那么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主动交待,我会替你说情。” “你若是死咬着牙不承认,抗拒从严!!” “不是,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啊,袁厂长。”郭小亮一摊双手,“我知道,厂子里有员工说我跟外面的人勾结,侵占国有资产,给人走后门之类的。” “但,您晓得的啊,我郭小亮是那样的人?” “不是!” “之前纺织厂最困难的一段时间,没有多余的单子生产,机器停了一大片,工人也紧巴巴的没有收入,是谁一个人冒着倾盆大雨走出了厂子,去别的城市,一个一个的谈单子。” “是谁,为了一笔两千块的订单喝到吐血,进了医院抢救!” “又是谁,起早贪黑,奋斗在第一线,为了赶货出单...” 郭小亮激动的站起来,眼含热泪,“袁厂长,是我啊,是我郭小亮!” “用命换来纺织厂的今天,您让我说什么啊?” “还有这个人...”郭小亮指着顾安的食指在不停抖动,“我真的不认识啊。” “我发誓,我要是认识他,天打五雷轰,出门就被车撞死!” 袁中军脸色沉沉盯着郭小亮,摇摇头,“中海,你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进来,是负责值守的安保,他对着袁中军点点头,“袁厂长,昨天上午顾安来纺织厂,先是找的你,我说你不在,又去找的郭副主任。” “还是我把他亲自带到郭副主任办公室门前的。” 郭小亮喉头一哽,瘫软在椅子上。 “郭主任,别急啊,还有这东西呢。” “要我说男人就是粗心,垃圾桶里的纸张也不知道丢掉。”顾安笑眯眯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纸张。 来到纺织厂后,顾安特意去了一趟郭小亮办公室,昨天两人在办公室写写画画的数据,还安静的躺在那。 铺平纸张,在郭小亮面前展示了一番,放在了袁中军的办公桌上。 “郭副主任,你还有什么话说。” 郭小亮猛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袁厂长,最后时刻我守住了底线啊,我没有同流合污,我没有被腐败...” “得了,郭副主任,我们俩没签合同,是我报上名字之后你想到了什么事情吧?” “三哥提前跟你打了招呼,不接顾安的买卖,尤其是大沟子村顾安对吧。” “其实呢,你现在还不承认也没关系,这两天,三哥的背货队肯定要走货,他们一定会叫人来背棉花...” 郭小亮强提起的一口气彻底被击溃。 他又一次瘫软在椅子上,浑身都是冷汗。 完蛋了,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下半辈子,恐怕要在宿舍度过余生。 “咚咚咚...袁厂长。”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谁啊?” 另一个负责厂里安保的安保员推门进来,“袁厂长,外面来了个人要找郭主任,说是来采购棉花的。” “我去郭主任办公室通知没有人,听红姐说郭主任被您叫来谈事,所以我过来通知一下。” 袁中的脸漆黑如锅底,“把那人带来。” “好。” “中军,你带到隔壁好好审讯一下。” 没一会儿,脸上有着一个暴起巴掌印的小年轻被袁中海带了进来,“袁厂长,这小子什么都说了。” “郭副主任和怡安县的三哥达成了棉花合作,今天来是为了感谢郭主任帮他把顾安的买卖拒绝,多加五十斤棉花,送钱来的。” 郭小亮两眼一翻,双腿一蹬,从椅子上滑下来。 忽地。 他跳起来,跪在地上,抱着袁中军的大腿,“袁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一定会为厂子鞠躬尽瘁的。” “中海,带走吧,交给市里去办吧。”袁中军失落道挥手。 “袁哥,袁哥——” 办公室安静下来,袁中军苦涩不已,“小安,要不这个位置...” 顾安连忙摆手,“袁厂长,懒散习惯了,我可不行,您看医用止血纱布的事情...” “急不急?”袁中军问。 “急,最好连夜加工,越快越好。” 袁中军点上一根香烟,后背靠着椅背,深邃的盯着顾安,“你也是走货的吧。” 顾安点头,大方承认。 “这样好了,我这边有医院的订单,你只要五十斤,不算多,先给你,你看你什么时候运走就行。” “黄会计,你进来一下。” “那就谢谢袁厂长了。” 袁中军看着顾安,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我该谢你才对。” “走,去郭小亮办公室查查账,这几年,到底贪了多少钱。” ...... 怡安县,花花世界歌舞厅门口,站着七八小年轻。 抽着烟,嘴里骂骂咧咧,“他妈的,打听了那么久,没有一个认识大沟子村顾安的,回头三哥又该发火了。” “草,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找?”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子佝偻着腰,左手拿着树枝做的拐杖,右手拿着一个破碗,走到近前。 “去你妈的,谁有钱给你。”其中一个小年轻一脚踹翻老太婆,怒骂道,“没看到老子们有事嘛?” “你要是能给老子事情办了,别说钱,带你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大餐都没问题。” “你知道大沟子村在哪嘛?!” “嗯?” 倒在地上的老太婆缩着身子,“大,大沟子村,你们要去大沟子村?” “怎么,你真的知道?” “你,你们先告诉我,去大沟子村干什么。” 第283章 “干什么...”其中一个嘴里斜叼着烟的小年轻蹲下来,把嘴里的烟雾喷在老妇人脸上,“一个丑不拉几的老太婆,也敢问为什么?” “不说...嘿嘿嘿...” 小年轻一挥手,身后的几人拖着老妇人朝着无人的巷子里走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老妇人慌了神,“我,我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要,不要啊。” “啊——” 小年轻重新蹲在老妇人面前,一把薅住她半白的头发,“现在,能说大沟子村在哪里了嘛?” 老妇人鼻青脸肿,抱着身子缩在墙角,“我说,我说,你们不要再打我了。” “从县城一直往东走,然后再往南,南边有个拐弯再往北...” “停停停,你说的这么复杂谁能记得住。”小年轻道,“不过你那么熟悉,你以前是大沟子村人?” “是,是,我是大沟子村的。” 几个小年轻眼睛顿时一亮,“那你认识一个叫顾安的嘛?” “你们找顾安?”老妇人语气怨毒的问道。 “啪!”叼烟的小年轻甩了一巴掌老妇人,“妈的,是老子问你!” “认识,认识。”老夫人捂着脸低头连声道。 “草,终于找到了,今晚兄弟们好好放松一下。” “带走,交给三哥。” 一群人带着一个老妇人离去,走的远了,花花世界舞厅内走出一个头发乱糟糟,妆花在脸上的女子。 她一脸焦急,左右看了看,裹紧棉衣走向另一个方向。 要是顾安在这里看到这个女人一定认识的,赵小云,张婉婷的好闺蜜,他和张婉婷的第一次就是在她家。 ...... 市纺织厂,郭小亮办公室。 所有的文件和记录都被一一翻找出来,摞了一桌子,在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中,发现了郭小亮记录和所有人的往来情况。 一笔笔数字,触目惊心,粗略计算。 四年半的时间,郭小亮从第一年的三百多块到今年为止八千多块! 把四年半的数字全都加起来,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五千块!! 袁中军拿着笔记本的手都在抖,脸色漆黑。 “该死的郭小亮!”袁中军差点咬碎后槽牙,一脚踹坏郭小亮平时坐的办公椅,怒气值爆棚离去。 顾安没跟着去,和纺织厂的一名女会计对接了价格和收货时间,便离开了大楼。 走到市纺织厂大门口,安保室里走出一个男子,抽出香烟递给顾安。 顾安笑着接过,拿出打火机点着火递到袁中海嘴边,“您和袁厂长是亲戚?” “袁厂长是我哥,亲哥。” 顾安点点头,“原来如此,谢谢了。” 袁中海摇摇头,“是我和我哥应该谢你,不是你捅破这层纸,纺织厂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呢。” “互相帮助,都是为人民服务。” “走了。” 袁中海站在门口目送顾安离开。 消炎药和止血纱布的事情全都搞定,顾安也就不耽误了,今晚就出发于怀镇。 两个半小时后,顾安回到了大沟子村,二八停在村长顾文海家门口。 “文海叔,大同哥在不在?”顾安推门进去,扯着嗓子喊道。 “在的,在的。”东屋传出顾文海的声音,他披着棉衣掀开堂屋的门帘,笑着道,“小安来了啊。” “快,到东屋炕上坐。” “好。”顾安跟着顾文海来到东屋,顾大同媳妇和李桂花在纳鞋底,大头针穿过白色的泡沫鞋底,针尖就在头发上抹一下。 见到顾安,两人同时笑了笑。 “嫂子,姨。”顾安打过招呼。 顾大同从炕角移过来,抿了抿嘴唇,“小安,是要出发于怀镇了嘛?” 顾安点点头,“今晚出发,所以来告诉你,可以让嫂子烙饼了。” 第284章 “文海叔,这次背货又加了一些货物,又得再喊四五个汉子,请你再喊几个村民。” 多出来青霉素和止血纱布,止血纱布是软的,不存在摔坏的情况。 可是,青霉素是一支一支的,顾安要小心对待。 专门找了不少破衣服和干草,要把每一盒青霉素包起来。 三千支青霉素多吗? 不多,总共才五百盒,一个汉子就能背的动。 顾安多喊了两个,五百盒分成三个人背,可见他的重视程度。 “行。”顾文海点点头,抽着老烟枪,弯腰穿鞋子,“我这就去,顺带帮你通知一下村民。” “谢谢文海叔。” “客气个啥。” 下午点左右,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村民们背着柳筐在村头集合,和家人各自告别后,一行人踩着夜色上了路。 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大沟子村到县城的路有多远。 “前面右拐离县城不远了啊,兄弟们加把劲,到了县城我请大家吃热乎乎的羊肉汤。” “吃完咱们继续接着走。” “好咧,谢谢小安。” “小安,我肚子大,能吃两碗。” “你吃一锅。” “哈哈哈...” 走了五分钟,来到岔路口,二十五六个人一起右拐,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就能走到怡安县县城了。 没一会儿,岔口往左拐的这条路,走过来一个女人。 她缩着脖子,身子微微发抖,嘴里还不停小声念叨着,“大沟子村,大沟子村,大沟子村到底在哪啊。” “那个人说第几个路口拐弯来着,是不是这个?” “应该是这个,对,肯定是这里。” “婉婷,你回来你得给我磕一个,你去哪里找这样的闺蜜?” “为了你家的顾安,我连夜里起来撒尿都要拿着手电筒的人,摸黑去大沟子村找你男人。” “呜呜呜...我好怕~” “婉婷,你要在怡安县就好了,我知道你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去顾安家。” “你不在,我就替你去,妈的,好冷啊。” “婉婷...” “你男人...算了,我不馋你男人,那是你男人,再帅我也不馋。” “婉婷...” “喷嚏...”张婉婷坐在教室内,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眶一下子便红了。 “是你在想我吗?顾安。” “你会想我的的,对不对?” “只是,你怎么还不写信给我呀,我好想你...” “啪嗒!”一滴泪砸落在本子上,浸透单薄的纸张,浅浅的水痕模糊了一道笔画,黑色的笔画散开。 不过,还好,本子上一模一样的笔画有很多。 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 顾安。 崔婆子洗干净了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心惊胆战的坐在一张圆桌前。 桌子上,摆满了喷香的饭菜。 烤鸡,红烧鱼、油光滑亮的红烧肉、猪肉炖粉条... 各种肉香味充斥在鼻腔内,崔婆子眼睛恨不得把吃的勾过来。 嘴里不停地分泌口水,又被咽下,她再饿,再馋也不敢动筷子。 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光头男子,男子五短三粗,面色虽然带笑,可依旧给人凶狠的感觉。 “三哥,就是这个老婆子。” 三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点上一根香烟,斜睨崔婆子,“你是大沟子村的。” “是。” “你和顾安有仇?” “对,对,她抢了我家的儿媳妇和孙女,我成为乞丐在县城乞讨,也是他造成的。” 三哥眯了眯眼睛,吐出嘴里淡淡的青烟,“还真是巧了,我和你们村的顾安也结了仇,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跟谁关系都不好呢。” “是,是。”崔婆子点头。 第285章 “他家有几个兄弟啊?”三哥又问。 “一个,他有个哥哥叫顾平。” “住一起嘛?” “不,不住在一起,他和他媳妇住一起。” “哦。”三哥眼睛一亮,“他结过婚了?媳妇在娘家还是在大沟子村?” 崔婆子虽然惧怕三哥,不敢看他的脸,可是人老成精,一下子就明白三哥想要干什么。 “在家的,在家的,她媳妇怀孕了,哪里都去不了,按照时间算,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您就放心大胆的享受吧,不会闹出人命的。” “还有啊,她媳妇可是那片山头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长得水灵灵的,皮肤白,身材好,尤其是那对挂在胸前的又大又软的胸脯,是个男人见到就馋。” 三哥摸了摸光头,眼中邪光大涨,“这小子吃的那么好。” “对,他吃的可好了,顿顿白米饭猪肉,还有鱼...” “我说的不是这个吃。”三哥打断崔婆子。 崔婆子身子一颤,瞬间闭嘴不敢说话。 “不对啊,他既然有媳妇了,怎么又抢了你家的儿媳妇?” 崔婆子抽抽噎噎,“顾安在大沟子村仗着自己有钱,胡作非为,我家儿媳妇是被她抢去的...” 在崔婆子的嘴里,顾安已然成为一个鱼肉乡里,无恶不作的坏人。 村长顾文海是其帮凶。 “得得得。”三哥一脸嫌弃崔婆子,说话说不到重点,几把啰嗦一大堆,只得再次打断,“那就是说,顾安家现在有三个人,她媳妇,你家儿媳妇和小孙女对吧?” “不,还有一个人。” “谁?” “顾安小姨子。” 饶是在县城玩的花的三哥也瞪大了眼睛,暗暗竖起大拇指,会玩也敢玩。 “她那个小姨子不比她姐姐差多少姿色的,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在勾人,而且,他那小姨子今年才十九岁,嫩着呢,能掐出水来。” “她的胯又大,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嫉妒。” 三哥又摸了摸光头,“说完了,还有吗?” “没了。” 三哥把后背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抽烟,嘴角的笑越来越淫荡和猥琐。 好。 很好! 非常好!! 你顾安敢和我作对,让你尝尝三哥的手段。 “吃饭吧,吃了饭,带两个小弟先去你们大沟子村探探路,要是顾安不在家,这两天就动手。” 崔婆子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鼻涕都甩桌子上的饭菜里。 气的三哥差点把猪肉炖粉条扣在她头上。 “三,三哥,我家那儿媳妇,人,人长得也不丑的,身材比顾安小姨子身材还好。” “那个,那个贱女人不知廉耻,您,您也不要放过她。” 三哥瞪了崔婆子一眼,“还要你说,你吃吧,吃完就去大沟子村。” ...... 月色澄净,零零碎碎挂在枝头。 一群人走过,月光便左右摇摆起来,低吟的唱着寂寞的歌。 开山刀向下用力一敲,压在树枝上厚重的积雪簌簌而落,树枝缓缓回弹到一定高度,正常人不用弯腰也可通过。 脚步落下,把碎掉的月光揉进积雪中,压实。 顾安和余奎走在最前方开路,中间走的是几个底盘扎实胆大心思的三个汉子,他们的柳筐很轻,但是三个人却觉得有千斤重。 因为他们背的是药物,一个不小心,都可能造成药物的损伤。 每一步落下,都要稍微用力探一下,确定不滑,才完全落实脚步。 “呲!” 忽然,顾安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向着旁边的满是积雪的斜坡下滚去。 好在余奎眼疾手快,右手开山刀劈在枝丫和树干连接处,左手拉住了顾安的衣领子。 “大哥,你没事吧。”余奎把顾安拉起来,对着身后道,“先停下来歇歇。” 顾安手腕用力,用力拉了一下余奎的手,回到路上,他拍拍屁股和身后的积雪,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没事,给我来根烟缓缓。”顾安拿下狗皮帽子和遮面的面罩,口鼻呼出大口的白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树。 余奎掏出便宜的大前门,递给顾安,“大哥,你的脸色看上去有点不太好。” “是嘛?”顾安接过烟点上,眼神沉沉看向远处漆黑安静的原始老林,“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从怡安县出来,胸口一直有点堵,郁郁沉沉的很不舒服。” 余奎哈了口气在手上,用力搓了搓,抬手摸向顾安的脑门。 顾安下意识的一躲,“你干什么?” “我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余奎关心道,“大哥,要是不舒服,您带两个兄弟回去,来回几趟,我能找到于怀镇。” “再说了,还有赵晓哥呢不是,您放心好了。” 顾安揉了揉胸口,那股子不舒服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更加难受,眼皮子也时不时跳两下,顾安猛吸一口吐出嘴里的烟雾,摇摇头,“那怎么能行,背货没有一年的经验积累,我不放心。” “那您这样子,我也不放心啊,再往里走,您万一发烧,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太危险了。” 顾安弹了弹烟灰,看向余奎,“黑猴,你相信人有第六感嘛?” 余奎:“信吧。”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信的。” “我这种症状,不像是我有问题,有可能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有危险,我刚才脚滑,是心突然抽动了一下。” “只是,是谁会有危险呢...”顾安沉着眸子,首先想到了张婉婷,其次是王云... ...... 大沟子村,北风呼啸。 破旧的木门前,一只手悄然出现,重重的敲门。 “咚咚咚...” 第286章 “咚咚咚...” 灰褐色的木板常年风吹雨打,拍打发出的声音急促又沉闷,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院子里传来询问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来人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敲门。 “吱呀。”老旧的木门打开。 顾文海愣了一下,下一秒,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倒在了他的怀里。 好在他常年劳作,底盘够好,接住女子没有摔倒。 只是,他皱起眉头,怀里的女子好冰,太冰了。 像是寒冬腊月里的零下几十度的冰块。 东屋亮起了昏黄的油灯,顾文海媳妇李桂花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顾文海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放在炕上,傻眼了。 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啊? “还傻坐着干什么,给姑娘衣服脱了,抱着暖暖,我拿盆倒热水。” 李桂花一肚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救人要紧。 脱掉女子身上冻的僵硬冒着寒气的棉衣和裤子,李桂花把女子搂进怀里,由内而外的冰冷激的她身子一颤,左腿隐隐痛了起来。 不过,李桂花没有放开女子,小闺女嘴唇都紫了,面无血色,不给她暖过来,得落下病根。 顾文海端着热水走进来,毛巾拧干,递给李桂花,“敷在小妮脸上。” 然后他又抓起女子的手,不停地搓。 毛巾很快冷了下来,李桂花递给顾文海,顾文海重新放在热水里,拧干,递给李桂花,如此反复几次。 李桂花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渐渐有了温度。 “活,活了,活了。”李桂花激动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没死。”顾文海悄默默长舒一口气,“我再去厨房下碗面,你要吃不?” “不得,给妮子再加个鸡蛋。” 顾文海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回到东屋,赵小云已经醒了,她还有点迷茫,眼睛眨吧眨吧盯着一脸陌生关切自己的大娘。 “大,大娘...”赵小云牙齿打颤,身体内的寒气还没有彻底被逼出去,醒来后随着血液流动让她又开始发冷。 在零下二十度左右的夜晚,走了四个小时差不多五个小时的山路,可想而知得有多冷。 并且,因为赵小云走的急,连帽子和围巾都没戴。 靠着心中对张婉婷的姐妹情硬生生撑到了大沟子村。 “妮儿,你先别说话,把面吃了。” 赵小云颤颤巍巍去接面。 “妮儿,你莫动了,大娘喂你。”李桂花心疼。 一碗汤面,连汤都被赵小云喝了,她的脸上才隐隐泛起一丝血色,赵小云感激的抓住李桂花的手,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大娘,这里是大沟子村嘛?” “是啊,妮儿,你找谁?” 听到是大沟子村,赵小云眼泪当即就砸了下来,“大娘,我找顾安。” “嘶...”李桂花心中一凛,下意识就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顾文海。 两人对视一眼。 不愧是老夫老妻,心中同时冒起一股念头,不能是顾安的风流债吧? 那么晚,姑娘又长得那么漂亮。 你别说,还真的有可能。 顾安家里住着沈撤,沈清、徐寡妇还有小糯米,这要再多一个女人出来... 重点是,瞧这样子,沈撤肯定不知道啊。 不能让这妮儿毁了顾安的家。 这样做虽然不仁义,可是...大沟子村在顾安的带领下,村民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妮儿,对不起。”李桂花在心里默默道。 昏黄的油灯打在李桂花的半边侧脸上,在阴影中的那边嘴角抽了抽,李桂花说出了熬她良心的话,“妮儿,我们村...我们村没有叫顾安的,你是不是找错了。” 第287章 赵小云呆若木鸡,近乎呓语道,“没,没有?” “对,我们村没有顾安。”李桂花加重语气,接受良心的惩罚。 怀里这小妮子,长相也挺好的。 “怎,怎么会呢,顾,顾安明明跟我说过他家住大沟子村的。” “大娘,您好好想想,顾安啊,二十岁左右,很高,长得也很俊俏。” “大娘,我是顾安的好朋友,来找他有事的。” 李桂花又看一眼沉着脸的顾文海,顾文海微微摇头。 “妮儿,你真的找错了,大沟子村没有顾安。”李桂花轻轻拍了拍赵小云的手背,“妮儿,不管你找顾安干什么,天很晚了,在大娘家睡一觉,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不,不行。”赵小云挣扎着起来,去拿放在炕尾暖着的棉衣和棉裤,“我要去找顾安,我一定要找到顾安。” “大娘,附近有几个大沟子村啊?” “是不是还有村子叫大沟子村,我,我找错了,你们告诉我。”赵小云的声音里带着湿意和坚定。 “妮儿,你疯了,那么晚的天在山里走,会出人命的。”李桂花拉住赵小云,“你,别穿衣服,你...” 李桂花终究受不过良心的折磨,“你说,你找顾安干什么?” “大娘跟你一起找。” “县,县城里有坏人要害顾安,我是她的朋友...” “啥!”坐在一旁不吭声的顾文海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啥?!” “事情是这样的...”赵小云时候了事情大概。 顾文海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造了孽了,我这龌龊心思,我去找建标还有顾平。” “你快去,快去。”李桂花催促,面色尴尬无比。 差点出大事。 ...... 背货队换了开路人,秦赵晓接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开山刀开路。 顾安落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烟。 心中那股子郁气虽然还在,不过小了许多,不去想,便不难受。 “咔嚓。”掏出一根烟丢在嘴里,拿出煤油打火机点上。 银色精致的外壳在稀疏的星光下闪烁淡淡的光泽,依稀闪过顾安凌厉的眼眸。 他看着前面的背货队,钱还是赚的太慢了些。 不然可以给家里通电装电话。 八十年代,安装一部电话要五千六千多,对于目前的顾安而言,无异于天价。 要继续扩大背货队规模,而且,要培养出能带路的人。 他不带路有人带,也就是说,总有一批人在路上才行,钱才会源源不断的流进口袋。 余奎...余奎不行。 赵晓哥可以,只是,剩下的背货人人手从哪里来呢? 顾文海家,东屋。 表面镇定内心担忧的顾建标,脸色阴沉的顾平、鸡窝头握紧双拳的顾建国围坐在一起。 “狗日的崔婆子,就应该把她弄死在山里。”顾建国咬着牙道,“现在老子就去他家把王小安和黄娟给绑了,绑在村头。” “怎么着,想害顾安,顾家没人了还是他王家绝种了?” 顾建标瞥了一眼顾建国,“你怎么确定那个老婆子一定是崔婆子?” “除了她还有谁,知道的那么清楚?”顾建国看向顾文海。 顾文海吧嗒老烟枪,点点头,“肯定是她没错了,只是她没想到,顾安在县城也有不少的朋友。” “那些小混混还找小云姑娘打听,所以才暴露了。” “文海,这件事你说咋办?”顾建国挠挠了鸡窝头,眼神里透露出与面相不相符的凶狠之色。 对,山里是朴实热情。 但,不要忘了,在山里与野兽搏斗与天搏斗的汉子也是实打实的狠人! 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段时间,还听说有村子发生了村斗,死了好几个人。 第288章 顾文海眯着眼睛,鼻孔喷出淡淡的青烟,“最近这两天,咱们都住在建国家,把村里几个没去的汉子也喊过来。” “另外,王小安和黄娟绑了吧。” “还有...”顾建国吧嗒吧嗒不停,嘴角露出缅怀的笑,“地道战,咱也玩过的啊。” “让村里几个皮娃子在村头耍,尤其是毛子和二娃,两个人机灵,要是看到崔婆子,让他们立马来通知。” “欺负我大沟子村没有男人?定叫他有来无回!”顾文海站起来,转身面向后山的方向,“后山很大,太大了,野兽也很多,骨头渣子都别想找到啊。” ...... 北风肆虐,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二十几人躬着腰,连成一条线,走在腿弯深的积雪中,每个人的腰上都绑了麻绳,一个连着一个。 忽然而来的暴雪,延缓了顾安等人的出发进度。 在北方,这都属于正常现象,顶着风雪走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一处背风的地儿,顾安扯了绳子,前头的人感应到,也扯了一下绳子。 消息传递到最前方,大部队都停了下来。 扫开积雪,找来干柴,点燃火堆,一群人围着火堆坐下,全都长出一口气。 拿出饼,馍放在火堆旁烤,又用小号的铝锅铲了满满一下子雪,放在一旁烧水。 秦赵晓掸干净身上的积雪,坐在顾安身旁,骂道,“他娘的,这鬼天气,真他娘的熬人。” 余奎搓着手掌,调侃道,“是嘛,赵晓哥上次在宾馆熬的可是大洋马啊,这破天气顶不住?” 秦赵晓吐出嘴里的烟雾,提到大洋马,立马就来了精神,“不是哥跟你吹,你知道哥用了什么招嘛...” 余奎和秦赵晓两人深入交流起来,说的吐沫横飞,并且还商量出新花样。 吃了饼子喝了温水,身体舒服许多,顾安往火堆里加了更多的干柴,火势猛烈,让余奎守着,其他人睡觉。 这会儿是白天,没有睡太长时间,约莫三个小时左右。 天气越冷,在深山老林里休息的时间就得越少,必须一次次突破身体极限,尽量早点到达于怀镇。 一行人陆续醒来,抓一把雪粒子擦脸,瞬间就清醒了。 顾安和余奎正在灭火堆,余奎忽然抬头看向右后方,神色一变,低声道,“大哥,有人来了。” 顾安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起来,有人? 是谁? 三哥的人? 若是不是,是巧合还是一路跟过来的? 怡安县有不下十伙背货队,偶尔碰到也正常,不过,即使碰到了,也不会主动出现,大大咧咧的打招呼。 同行是冤家。 顾安直起腰,抬头看去。 一个不认识的男子裹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秦赵晓等人也发现了男子,神色全都戒备起来。 “嗐,兄弟们别紧张,别紧张,我也是背货队的,你们从哪里来啊,我从怡安县城来。” 余奎看了一眼顾安,心想那么巧,也是怡安县来的。 顾安朝前走了两步,“什么事?” “我来借个火,小兄弟。”男子笑着说道,“带来的洋火被打湿了,没办法生火,哥几个有没有洋火。” 顾安眉毛一挑,背货队没带打火机? 闹呢。 他的视线越过男子身后,在男子身后不远处大树旁,看到了一些人正站在那儿。 “我们也没有。”顾安干冷生硬的拒绝。 男子看向还冒着烟的残余火堆,“兄弟,出门在外,行个方便,谁能没个困难的时候啊。” “这次你帮我,下次你遇到困难我帮你。” “大家都是去于怀镇,于怀镇的乱你知道的,咱们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没有。”顾安再次拒绝。 男子还想说什么,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秦赵晓嘴角挑着一抹冷笑看着他,“你是耳聋?” 男子敛起笑容,沉下脸,“兄弟也是怡安县的吧。” “你认识我?” “我去过花花世界舞厅。” “呵,那还真是巧了。”秦赵晓手掌发力,五指勾起,抓着男子的肩膀。 男子神色不变,“放心,我不是三哥的人。” “我是冯哥的人。” “不好意思,不认识冯哥。” “没关系,现在认识了。”男子笑了笑看向顾安,“顾安对吧,冯爷很欣赏你,知道你和三哥两人之间有化不开的矛盾,想和你交个朋友。” “之前知道你回来,还请人找你来着,可惜没找着。” ‘’不然,这会儿三哥应该跪在你面前求饶呢。 顾安在脑海里搜索,一分钟后,他想起来了。 冯爷名叫冯李,实力和三哥相当。 冯李这个人比三哥年轻,三十二三左右,或许年纪轻轻就有一定成就的原因,冯李相当自负,曾放出豪言壮语,要整合怡安县的背货队,成立怡安县运输公司。 顾安生前和冯李也有过摩擦,不过没有结下死仇。 没想到,重生之后,冯李想主动找他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利用自己除掉三哥,然后他成为怡安县最大的背货队。 “嗯。”顾安点点头,“我知道了。” “火堆还没灭,你自己续个火。” 顾安压根没有和冯李合作的念头,他也好,三哥也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兄弟们,我们走。” 男子呼出一大口白气,目送顾安等人离去,嘀咕道,“真他娘的狂啊,和三哥干起来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得,咱到于怀镇比划比划。” 第289章 一条蜿蜒的山路上,两旁的矮山是皑皑白雪。 三个小年轻和一个老妇人走在这条山路上,三个小年轻嘴里叼着香烟,时不时催促老妇人。 其中一个小年轻推了一崔婆子,“老太婆,你走快点啊,磨磨蹭蹭得到什么时候。” “就是,昨天晚上你说没有光看不清山路,会走错,就没第一时间赶来,早上起来,你他娘的一步三喘,什么时候才能到大沟子村?” “三哥眼里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他最喜欢的就是欺负老人小孩了。” “哈哈哈...三哥年轻那会儿可是脚踢县城幼儿园,拳打围观小老头。” 崔婆子手里拄着树枝临时做的拐杖,佝偻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我已经在快走了,你,你们放心,沈撤她们飞不出大沟子村的。” “冬,冬天一到,村民都窝在炕上睡觉,哪,哪里都不去。” “顾,顾安要是不在家,家里只有三个女人,你,你们仨...”崔婆子阴冷冷的笑了笑,“到了还能吃上热乎的。” 三个小年轻对视一眼,眼中冒出邪光,都没有说话,却一拍即合。 两个人上前,一人弯下腰抱起崔婆子的双腿,另外一人抬着崔婆子的双手,倒吊着她,快步朝前赶去。 “哎,哎,你,你们干什么?” “我,我都那么大岁数了,又在荒山野岭...” “闭嘴,你他娘想什么美事呢,老子又不是畜生对你有想法,再说了,那么宝贵的东西,给你,你配吗?两个人抬着你,走的快些。” ...... 顾建国家,平日里只有一个,昨晚炕上挤满了人。 顾建标,顾平、顾文海...还有两个关系不错的村民,两个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衣,推开顾文海家的门,站在门口有说有笑。 看似在串门唠嗑,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村头的方向。 偶尔抬起胳膊,便能看到腰间有寒光一闪而逝。 昨晚一夜安静,让他们提着的心放松不少。 西屋。 村长顾文海抽着包了浆的老烟枪,坐在凳子上,干瘪的嘴巴用力一吸,鼻孔冒出两缕淡淡的青烟。 铝制的烟头对着桌面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昏欲睡的黄娟和王小安一下子被清醒。 王小安和黄娟被背对背绑在一起,嘴里塞了臭袜子,两人一脸惊恐看着顾文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夜里,睡在床上好好的,院门忽然被敲响。 黄娟心里骂了几句,披着棉衣来到院子里,问是谁,顾文海说是他。黄娟虽然不知道顾文海来干什么,但是一个村子的,根本没有戒备心,一打开院门,跟黑面罗刹似的顾平就带着两个村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给两人绑了,带到顾建国家。 顾建国家的西屋没有炕,一夜过来差点没把两人冻死。 吓出来的尿都冻的梆硬。 “你们俩也别怨我,要怨就怨你那自私的老娘,不给你们在大沟子村留一条活路。” “呜呜...呜呜呜...”黄娟剧烈的挣扎着,想要说话。 顾文海冷冷看了黄娟一眼,“我给你说话,你别大喊大叫。” 黄娟小鸡啄米点头。 顾文海拔出臭袜子。 “老,老不死的,怎,怎么了?”黄娟很冷,牙齿上下磕碰在一起,“我,我已经把她撵出了大沟子村。” “村,村长,村长你不要冤枉好人啊。” “我,我和王小安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我知道你们俩什么都没干,崔婆子在县城...”顾文海说了事情的经过。 黄娟身子一软,双眼无神,嘴里只是不停骂道,“老不死的,我黄娟真是欠你们家的,当初就应该把你绑了丢后山自生自灭...” 第290章 “村长,你放了我,我保证把老不死的弄死,让她以后再也不能害人。” “村长,我求求你,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黄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着。 顾文海还想说什么,便听到有人喊他。 “村长,村长。”院子里传来二娃的声音。 二娃的小脸蛋被北风吹的通红,一脸兴奋的冲进院子里,手背擦了一把鼻涕。 顾文海从西屋走出来,东屋的顾平三人也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二娃掐着腰喘着两口气,跟小大人似的,“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顾文海脸色一沉,“来了几个人?” “三个,不对,四个,还有崔婆子也来了。” “好二娃。”顾文海摸了摸二娃的脑壳,“回头来我家拿糖吃,接着去找毛子他们耍吧。” “谢谢村长。”二娃又跑了回去。 “文海,怎么办?”顾建标问道。 “怎么办...”顾文海摩挲老烟枪,沉思片刻道,“建标,建国,咱们干票大的。” “说?” “都过来,我来说一下...” 另一边,三个小年轻已经放下了崔婆子,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山坡上的村子,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到了,到了。 他娘的终于到了,三哥可是说了,要亲眼看着顾安在不在家。 那肯定得进院子里探查一番。 顾安又不认识他们,万一在家,就说迷路了,想讨口水喝。 要是不在家,嘿嘿... “咕咚,咕咚。”三人馋的咽口水。 近了,近了。 已经走到了村头。 有一个小年轻比较谨慎,站在村头顾文海家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儿,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心放下大半。 确实如老婆子说的一样,那么冷的天,谁他妈出来串门。 走到顾安家门口,崔婆子停了下来,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三人不要说话,她对着院门努努嘴,压低了声音,“就是这家。” “门是开着的,你们其中一个先进去看看顾安在不在家。” 轻轻推开半掩的院门,一个小年轻走了进去,他无声走到堂屋,先去了西屋,没人。 再来到东屋,小心翼翼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脑袋朝里面看去。 眼睛顿时冒出无比炽烈的光。 炕上...三个女人还在睡觉,这三人好漂亮啊...,一瞬间,他的小腹泄火暴涨,压着激动的心情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对着两人招手,声音压抑又疯狂,“进来,快点进来。” 两人推开崔婆子,一个箭步冲进去,“在不在?” “顾安不在,三个女人在炕上。” 三人迫不及待,掀开东屋门帘走了进去。 下一秒,三人同时愣住。 炕上的女人...怎么变成三个壮汉了! 一根黑色的大棒直挺挺朝着三人的面门砸来,依稀能够听到甩动带出来的风,可见下手之重。 因为用棍子砸人的是顾平,正值壮年,常年劳作,浑身是用不完的力气。 一棍子下去,那叫一个酸爽。 “砰!” 凄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在顾安家的东屋。 “啊!” “啊!” “啊——” 三个小年轻还处于懵逼中,完全没反应过来,被婴儿小臂粗的木棍砸在三人脸上,木棍的断裂声和骨头裂开的声音十分刺耳。 三人鼻梁骨直接被砸断了。 顿时,鼻血喷溅出来。 “砰!”另外两个村民也出手,砂锅大的拳头如雨点砸下,根本不给三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啊!” “别打了,我的头。”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三人抱头躺在地上,身子像是熟透的大虾蜷缩着,但是,拳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落的更快更狠了。 他娘的,顾安可是大沟子村的财神爷。 第291章 顾安家出事,那他妈一个村子的未来就没了。 他们不是在害顾安,是害一个村子数百村民。 打死都是轻的。 站在门口的崔婆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也不想明白。 她只要能够报复到顾安就行,心里畅快无比。 崔婆子转身就走,迎面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吓得她脚步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 “崔婆子,你真是嫌自己命长啊,想害我顾家!”顾建标一巴掌抽在崔婆子脸上,当场抽飞崔婆子两颗牙齿。 崔婆子捂着嘴巴,嘴里嘟囔,“我,我,我是想星星了,我,我来看星星。” “谁,谁想害你了。” “还几把嘴硬。”顾建标抬脚对着崔婆子的脸狂踹... 院子里,被解绑的黄娟嘴里叫骂个不停,对着躺在地上的崔婆子是又打又骂。 崔婆子的棉衣被撕烂了,头发也被扯下一大片,脸上更是被黄娟抓出一道道血口子,纵横交错,很是骇人。 “老不死的东西,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 “你要害我,我今天就要弄死你。” 黄娟打累了,骂累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我黄娟真是造孽了,嫁了一个废物老公,一个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恶婆婆。” “哎呦呦,我的心,我的脸皮子...以后怎么在大沟子村活啊。” “呜呜呜...” “文海,接下来怎么弄?”顾建标攥着拳头问。 “崔婆子不是说了,三哥找不到咱大沟子村,是恰好遇到她才叫小弟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顾安和村民在不在家。” “既然他们找不到,咱们就不能放虎归山,直接放后山吧。” 顾建标心中一惊,咬了咬牙齿,“好。” “放心,建标,顾安不在家,出了事情我一个人担着。”顾文海拍了拍顾建标的肩膀。 被顾文海那么一说,顾建标骨子里的血性也激了出来,“顾安是我儿子,冲着我家来的,出事还能让你担着?” “反正我岁数也不小了,死了又如何?” “那崔婆子呢?”顾建标又问。 顾文海踢了一脚黄娟,“崔婆子你看着办,我们先把这三人丢后山去了。” 三个小年轻嘴里塞了破布,被麻绳绑的结结实实,顾平和村民一人一个扛着他们朝着后山走去。 连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 老一辈人深谙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三个小年轻放回去,倒霉的就是他们。 崔婆子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娟深吸几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抓着崔婆子的头发,硬生生拖着走出了顾安家。 任凭崔婆子苦苦挣扎都不为所动。 一直拖到后山山脚下,黄娟才松开崔婆子,“老东西,要不是有人来及时通知顾安家,今天顾安家要是出事,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我。” “是你先害我的,留不得你。” “你放心,我会让你走的没有痛苦,不会像那三人一样受到折磨。” 黄娟弯腰捡起一块海碗大的石头,双手止不住颤抖,她又深吸几口,高高举起手中的石头,闭上眼睛,对着崔婆子的脑袋,猛地砸下。 “噗!”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 ..... “呼...”顾安站在一块大石上,吐出嘴里的薄烟,看着山脚下被积雪覆盖的于怀镇。 “黑猴,赵晓哥,告诉村民们加把劲,咱就不休息了,一口气到于怀镇,我请大家按摩。” 余奎问道,“大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心里还不舒服?” “要么下次你别来了,我和赵晓哥一起。” “是啊。”秦赵晓接话,“昨晚余奎告诉我,可把我担心坏了,那会儿才走四五个小时,回去也来得及啊。” “是不是...放心不下,风情万种的宾馆老板娘啊。” 顾安揉了揉胸口,那股子郁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散了,心中隐隐约约的担忧也没了。 他摇摇头,“早就没事了,我估摸着是有惊无险。” “只是,回头我还要问问,这几天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赵晓假装不经意间回头,啐了一口口水,“狗皮膏药似的,一路跟着我们,草!” “真想弄死他们,丢在这里。” “他们人起码是我们一倍多,不然那人不会主动出现的。”顾安凝着眉,“冯李和三哥不同,三哥是把手下分为两拨人,这趟回来,那趟走,每星期都在这赚钱。” “冯李则是一趟背大量的货,手下小弟来了七七八八。” “打起来,吃亏的是我们。” “再说了,三哥的事情还没解决,咱们不要节外生枝。” 秦赵晓砸了一拳旁边的树干,“我知道,就是心里不爽。” “马上到了宾馆,让你爽爽。”顾安笑着说了一句,丢掉烟头,“走,招呼村民们继续赶路。” “到了于怀镇还和以前一样,没事不要出宾馆,有事也不能出宾馆。” “好咧。”余奎和秦赵晓一口答应下来,“只要宾馆有吃有喝有女人,让我待一个月,不,待一年都没问题的,大哥。” “死样,悠着点身子。” “别想着本土牛耕齐整洋田!” 第292章 于怀镇,大漂亮宾馆。 王云穿着棉质的睡衣,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身后,左手夹着细烟,右手百无聊奈的玩弄煤油打火机。 “啪嗒。” “咔嚓。” “啪嗒。” “咔嚓。” 盖子掀起又合上,合上又掀起。 “云姐,要不你去睡觉吧,别守着了。”王珊看着眼睛熬的跟小白兔似的王云,心疼说道,她站起来,来到王云身后,给她捏肩。 王云眯起了眼睛,吃吃回味道,“还差了点。” “差了点?”王珊不解。 “嗯,手法和力气都没有你姐夫好。” 王珊:...... “云姐,你真是入了魔了。”王珊无奈加重了力道,“你都连续熬了三个晚上了,姐夫没有像以前差不多的时间到于怀镇,肯定是路上耽误了。” “下了两天的大雪,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珊看向门外,眼中有着隐隐的担忧,透明的玻璃上有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一月的天气更冷了,室内外温差太大,就会在玻璃上出现这种模糊的情况。 “对啊,所以我才担心的睡不着,你才来于怀镇不久,接触的背货人少。”王云闭着眼睛,把脑袋靠在王云身体上,“他们穿越一座又一座大山而来,大雪盖住了道路,只能靠人强行开路,一个不小心踩空,滚下去,那可不是小事。” “云姐,放心吧,姐夫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上去睡,姐夫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自打爷爷重新当了于怀镇的主任,咱们宾馆的生意一天好过一天,早上还得做早饭呢。”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我。”王云吸了吸鼻子,“我怕回到房间,一回到房间内脑海里都是和顾安...” “姐夫!” “什么姐夫!”王云轻蹙秀眉,“我跟你说话呢。” “是姐夫,真的是姐夫!”王珊激动的直跺脚,透过迷蒙的雾气,王珊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宾馆的钢化玻璃门被推开,冷风肆虐进来,把王云的大波浪吹散乱了几分。 王云坐直身体,见到浑身都散发冷意的顾安,眼眶通红,嘴巴瞥了撇,没忍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进顾安的怀里,委屈巴巴道,“你怎么才来啊?” 顾安怕自己身上的寒意冰着王云想要推开,可是她搂的紧紧的,又不忍心,只得摸摸她的头,“家里有些事情耽误了,加上路上遇到了风雪,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王云抬起性感的下巴,泪眼婆娑,几根长发粘在侧脸上,“那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顾安摇摇头。 “小珊,你把剩下的人房间安排好,没上工的姑娘全都喊下来按摩,今晚我请他们。” “我和你姐夫有一笔大买卖要谈,不管什么事情,等我谈完再说。” 王云抓着顾安的手就往楼上走,去三楼的过程中,王云的红唇如雨落。 一个小时后,房间安静下来。 王云像是一只吃饱了的小母猫,餍足的趴在顾安怀里,闭着眼睛,右手一遍一遍轻抚顾安的脸颊。 指腹滑过顾安的嘴唇,坚硬的青色胡茬,王云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段时间,还好吧。”顾安的大手搭在王云的绵软上小声问道。 “嗯,可能是要过年的原因,于怀镇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每家的宾馆都很多住客。” “我知道你要来,特意留了房间。” 顾安眼眸转动,在王云额头印了一下,“我那个小兄弟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就在宾馆住着,不过你也知道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虽然出院,可还是不能做重活,我给他安排在厨房,帮我和小珊忙,一天给他一块钱。” 第293章 “谢谢云姐。” 王云捏着顾安的脸,“谢什么谢,要想谢,这段时间在我身上多用点力气。” “对了,安德森也搬到我宾馆住了。” “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在二楼。” “还有一件事,你要防备着。”王云坐了起来,盯着顾安的眼睛。 “什么?” “赵老鸭在外地的大哥回来了,他不敢找我麻烦,未必不敢找你。” 顾安摩挲下巴,“好,我知道了。” 安德森搬到大漂亮宾馆,倒是方便了许多,顾安穿好衣服来到二楼,敲响了安德森房间的门。 “谁?”安德森喘着粗气,明显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 “我,顾安。” “yep,见鬼,我的喀秋莎,你,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稍,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完事了。” 五六分钟后,安德森赤裸着上半身打开门,给了顾安一个大大的熊抱。 顾安一脸嫌弃推开他,身上味恁大。 进入房间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躺在床上,赤裸着娇躯,后背靠着床头,悠哉悠哉抽烟,顾安进来也没有拉着被子遮挡。 “无聊聊聊天,增加族人之间的感情。”安德森耸着肩膀解释,拿起桌上的香烟递给顾安一根。 住在大漂亮宾馆,吃喝都优惠许多,加上和顾安这层关系,王云照顾不少,安德森乐不思蜀。 “呼...”顾安吐出嘴里薄薄的青烟,“既然感情增加过了,就去找巴维尔吧,告诉他,药品我带来了。” 安德森黄色的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对着顾安竖起大拇指,“顾,你很棒,我这就去。” “她...要不要留给你,作为我个人的感谢!” ‘’滚一边去,老子可没有涮锅的习惯。 “哈哈哈...”安德森兴高采烈的冲出了宾馆。 来回不过两个小时,连同巴维尔一起过来的还有达尔的贴身秘书安娜,一头金发的高挑美人。 顾安把一盒盒青霉素从柳筐中拿出来,见到顾安如此小心翼翼的保护青霉素,安娜深深看了顾安一眼。 检查过药品和止血纱布都没问题,安娜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中拿出了钱,“顾安,谢谢你。” “这是三千支青霉素和止血纱布的钱,这部分是订购六千支青霉素和二百斤棉花止血纱布的钱。” 说是订购,可是看厚度,顾安心中估计应该是一次性都给了。 可以看的出,达尔对他很信任。 顾安接过厚厚一沓大前门,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三千支青霉素,一支两毛钱,一共六百块。 青霉素他一支只赚两分钱,利润是六十块,虽然低,好在是纯利润,人工成本已经抛出了出去。 五十斤止血纱布,一斤二十五块,是一千二百五十块,只是,止血纱布他一分不赚,也一分不亏。 一千八百五十块,放在一旁。 顾安又数了数采购的六千支青霉素和二百斤棉花钱,一共六千二百块。 八千多块放在桌子上,一沓又一沓,灯光的照耀下,惹人注目。 安娜交待完事情,和顾安握了握手,就带着几个气质不一样的老毛子男人离开了。 巴维尔看着桌子上的钱,砸吧两下嘴巴,“顾,后悔了吗?” 顾安坐在凳子上,笑着看向巴维尔,“我后悔什么?” “按道理来说,桌上那么多钱,你应该拿走一半,而今,你只是把这笔钱从于怀镇带到医院和纺织厂。” “足足四千多块钱啊,我的天。” 顾安摆摆手,“买卖是长久生意,莫要看一时得失。” 巴维尔赞赏点头,“顾,和你谈买卖真的很开心。” 第294章 接下来,就是把背过来的货物称重。 松子三百斤,一斤二块,到手六百块,除去一毛钱一斤的收购价,利润是五百七十块。 盐五十斤,价格八毛,到手四十块,批发价一毛钱,利润三十五块。 白糖三百斤,其中二百五十斤是散装多次购买,八毛钱一斤,售价二块二,利润是三百五十元,五十斤批发价,六毛钱一斤,利润八十块,白糖总利润四百三十块。 猪肉,三百斤,六毛钱一斤,售价一块八,利润是三百六十块。 剩下的是解放鞋,山货杂七杂八的利润一共是二百六十块钱,这一趟下来,顾安总收入一千六百五十五块钱。 当然,这些钱没有扣除村民一人一天一块钱的背货钱,余奎等人的保护费钱、住宾馆、吃饭等一系列的开支。 不过,顾安心中大概算了一下,一千块纯利是有的! 一千块看着的确不少,可一想到安装一部电话要五六千块,顾安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得,扩大背货队规模迫在眉睫啊! 和巴维尔这边对完账,查过货物,顾安又数出三十张大团结递给巴维尔,采购的货物清单也一并递给他。 “巴维尔,我们这边快要过年了,我要趁着过年之前多走几趟。” “过年期间会有一个月的空窗期,你得麻溜点办事。” 巴维尔点点头,拍了拍顾安的肩膀,“我的朋友,达尔长官和我说过,你的事情永远放在第一位,明天早上,你就等着收货吧。” “好。” 送走巴维尔,顾安又把属于安德森那份提成给了他。 安德森甩了甩手里的大团结,促狭的笑,“顾,宾馆有许多女人虽然是我们国家的,但现在是在你们国家。” “既然在你们国家,就得按照你们国家的规矩办事。” “你们要过个好年,她们也要过个好年,一人两个,我请你。” 顾安没好气轻踹了一脚安德森屁股,“你自己去吧。” “送到嘴边的饭你都不吃,真浪费。”安德森耸耸肩,迫不及待上了楼。 没一会儿,安德森又跑下来,对着王云强烈抗议。 “哦,不,云姐,女人呢?” “怎么一个女人都没有了?” “我不管,我有钱,我要女人...”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顾安搂着王云还在沉睡中,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顾安的手下意识捏了捏绵软,“谁?” “姐夫,是我,巴维尔来找你了。” 顾安起身,打了哈欠,“巴维尔竟然那么早就来了,办事效率还真可以。” “你告诉他,我马上就下去。” 刷牙洗脸穿衣,顾安下了楼,来到宾馆前台。 他看到坐在凳子上,黑着脸的巴维尔愣了一下,顾安疑惑的目光从巴维尔的脸上又看向宾馆门口,并没有拖货的马车,他心下疑惑更大。 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巴维尔对面,从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巴维尔,“怎么了?” 巴维尔没有接,浅褐色色眼瞳中是冷漠和失望。 他看向楼梯口,刚好安德森也急匆匆下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安德森坐在另一旁,急切的问道。 这时,巴维尔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什么东西,狠狠的砸向安德森。 安德森手忙脚乱的接过,是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大片碎骨头,碎骨头周围是剩下的猪肉。 “巴维尔,这是...” “你得问问顾,他在货物里动了什么手脚!”巴维尔语气尖锐,像是针扎在安德森的心上。 安德森连忙把话翻译过去,其实,顾安听得懂,前世在于怀镇混了那么久,怎么听不懂呢,不仅听得懂,他还会说。 只不过一直留着一手罢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巴维尔的话刚说完,顾安就皱起了眉头,货物里动了手脚? 他有那么傻? 安德森把手里带着肉的碎骨递给了顾安,顾安接过来看了看,分辨出来,是猪肉。 难道说... 顾安心中一凛,放在一旁,对着巴维尔解释道,“巴维尔,我根本没有在猪肉里动手脚。” “顾,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太让我失望了。”巴维尔失望摇头,斥责顾安。 “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难道说,你觉得自己和达尔长官成为了好朋友,便开始欺负以前的老朋友?” “你知不知道,你三百斤的猪肉,二百斤都是碎骨头,我损失了很大一笔钱!” 巴维尔痛心无比。 顾安顿了顿,脑海中迅速想了想,巴维尔也不会骗他。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拿的货有问题,朱山心存报复。 毕竟,猪肉是朱山提供的,几百斤猪肉分好一块一块,冻得梆硬,顾安拿货简单检查一下没问题,就招呼村民搬进了柳筐中。 就算真的是朱山搞鬼,可自己当时没发现,朱山会承认? 不会! 而且,他也完全没想到朱山胆子那么大,这不是坑自己,是打张国平的脸。 第二,巴维尔把货物拉回去,被他们那边的人掉包了。 二百斤猪肉,可是一笔不菲的钱。 顾安深吸一口气,“巴维尔,你运货回去之后,能不能详细说一说。” 巴维尔的脸色更阴郁了,他愤怒的一拍桌子,“顾,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换了你的猪肉?” “好,好,你有达尔长官做靠山,我奈何不了你。” “但,你飘的太厉害了,我们的合作终止。” “至于那三百块钱,就作为我损失的补偿吧。” 巴维尔第一反应就是顾安搭上了达尔,不需要他了,其次就是顾安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精力,运输药品,几乎没赚什么钱,想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才是商人,别的国家商人怎么可能会替自己国家考虑呢? 他们会发战争财的! 巴维尔气冲冲推门而去,他来找顾安要说法,结果竟然是这样。 安德森追了出去,嘴里喊着,“巴维尔,巴维尔,你等等我,顾不是那样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顾安也站起来,想要去追巴维尔,大家心平气和的把事情理清楚。 是他的问题他不仅赔偿巴维尔的损失,剩下的一百斤猪肉也送给他作为道歉。 但,绝不能吃不清不楚的哑巴亏。 玻璃门却被人从外面先推开,走进来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仔细看,眉眼与死去的赵老鸭有几分相似。 第295章 男人约莫一米七左右,穿着绿色军大衣,敞开的,金色的纽扣没扭,里面穿着棉衣,也是敞开的。 寸头,五官平庸但一双小眼睛里透露出难以言说的狠劲,一看就是在道上混了很长时间,手上沾血,这种人走在路上,女人都不敢多看两眼的。 走进来之后,先是冷漠扫了一眼顾安,随后才看向坐在前台的王珊。 站在吧台前,他垂下眼帘,冷冷盯着王珊,声音像是萃了冰一样的寒冷,“听说昨晚又有一批人来你们宾馆住宿了,人不少,约莫二三十人,是不是姓顾的来了。” 王珊心中一凛,肉眼可见的紧张,手指下意识紧紧攥着棉衣。 这已经是赵大第四次找上门了,每次都是问顾安来了没。 “没,没有来。”王珊回答道。 赵大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搭在吧台上的台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真的嘛?” “按照时间算算,他们早就该到了。” “我已经提前和云姐打过招呼了,我不动他,只是想知道我弟弟去哪里了,是死是活。” 王珊低下头,眼睛瞥了一眼顾安,摇摇头,“真的没来。” “呵呵,我不信没来,背货人我又不是不了解,也不只是于怀镇有背货人,他肯定来了。” “是云姐让你不说的吧,没关系,我不信于怀镇没有别人认识他!” 赵大转身出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顾安。 推开钢化玻璃门,冷风猛地灌了进来,把吧台上的纸张吹的哗哗作响。 “喂,等等。”这时,顾安开口了,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右手拿着煤油打火机,左手拢起挡着风。 赵大站在门口,回头看向顾安,“怎么,有事?” 一旁的王珊也紧张站起来,眼神慌张看着顾安,眼睛里写着不要。 顾安吐出嘴里的淡淡青烟,嘴角上挑,对着王珊点点头,安抚她的心情。 “嗯,我叫顾安。” 赵大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眉宇间的戾气在汇集,身子紧绷的像是山里的毒蛇见到了野物吐着蛇信子,松开了门把手,转身直面顾安,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把顾安打量了一遍,“昨晚到的就是你?” “嗯。” “行,算你有种,我以为抱上云姐的大腿就把就只会用在女人身上。” “我弟弟呢?” “你弟弟是...”顾安明知故问。 赵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小眼睛里寒光若隐若现,“于怀镇的人都叫他赵老鸭。” “他在哪?”顾安吸了一口香烟再次问道。 赵大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不要跟我装,你肯定知道,我弟弟就是因为和你有过节,担心被报复才收拾行李连夜去找我的。” “只是,我等来的却是家里老娘的一个电话,我弟弟不见了。” “哦,赵老鸭不见了啊,可惜了,这次来于怀镇还想去找他给我兄弟介绍些大洋马呢。” “有些活,只能他干,别人干不了,这叫术业有专攻来着,是吧。”顾安对着赵大咧嘴一笑。 赵大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姓顾的,这次事情的确是我弟弟不对,想要赚点外快。” “你只要没把他弄死,哪怕是弄残了,这口气我都咽的下去。” “你把他交出来,一笔勾销,我赵大看在老爷子和云姐的面子上,不会动你和你的人一根汗毛。” “在江湖上混,错了就要被挨打,这是江湖规矩,我懂。” 赵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亲弟弟的担忧。 血浓于水的亲情,哪怕弟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他做哥哥的也要罩着。 第296章 “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赵老鸭去哪里了。” 赵大咬着嘴唇,脸色铁青,身子因为激动和愤怒微微颤抖着。 “我可以赔偿你钱。” “只要你开口,我都拿得出来。” 顾安不屑冷哼一声,“十万。” “你...”赵大一口气呛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十分难受。 他明白了,是死仇! 许久之后,赵大腮帮子的肌肉松了下来,小眼睛里的杀意一点都不掩饰,“我只有这一个弟弟,犯错了也不该死。” “姓顾的,你走不出于怀镇,我说的,谁来了都没有用!” 赵大内心已经确定赵老鸭出事了。 就是顾安做的。 这口气他咽的下? 行,那咱们就看看你这个过江龙厉害,还是我这个地头蛇厉害! 赵大推开玻璃门,怒气冲冲离去。 站在吧台里面王珊都快急哭了,上前抱着顾安的胳膊,“姐,姐夫,你,你承认干什么呀。” “他又不认识你,你,你...” 顾安笑了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说了,我和云姐还要在于怀镇逛街,看电影...” “昨天那么晚赵老鸭都知道有人来大漂亮宾馆,证明他一直关注宾馆,反正都要知道。” “你先忙,我还得去找巴维尔呢。” “姐夫,姐夫...”王珊一跺脚,上楼去找王云。 在小镇的镇头,弧形的铁架子下,顾安找到了被安德森死死拉住的巴维尔。 巴维尔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见到顾安来了,便又气了起来,脸上因为低温冻的发僵的肌肉也动了起来,嘴巴动了动,没出声,只得背过身子,双手抱胸,不搭理顾安。 顾安被巴维尔逗乐了,走到他前面。 巴维尔又把身子扭向另一边,像极了一个家里弟弟妹妹都吃到糖,唯独他吃不到的倔强孩子。 顾安看了一眼安德森,投去赞许的目光,安德森厚脸皮关键时刻还是有作用的,他拉住了巴维尔,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的聊。 “咱们去羊肉汤店说。”顾安去拉巴维尔。 巴维尔甩手打开。 顾安示意安德森,安德森上前去拉,巴维尔半推半就跟着进了小镇第一家羊肉铺子。 吃了两碗羊肉汤和两块饼子,巴维尔的心情好了些,顾安这才说道,“巴维尔,你知道的,我是个眼光长远的商人,怎么会做自掘坟墓的事情。” 安德森翻译过去。 巴维尔不看顾安,“谁知道呢,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会被蒙蔽双眼。” 顾安笑了笑,嘴里咬着牙签,“我先把我的拿货过程说一遍...” “一块块分好的猪肉,是从仓库里直接拿出来的,早就冻的梆硬,我只是大概检查表面有没有脏东西,就装进了柳筐中。” “猪肉里面是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再说了,区区二百斤猪肉,我犯的着嘛?” 巴维尔摸着肥厚的下巴,沉思起来。 巴维尔的买卖也做了许多年,接触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奸滑之人,还有一个又奸又滑又坏。 所以,对于顾安的真诚和坦率,内心深处是感动和欣赏。 他觉得只有这样做买卖,才能做大,很大的那种。 在脑海中理了足有五分钟,理清楚两边的各自情况,巴维尔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他每一次把货运回去,并不是直接就交给下一个买家,而是放在仓库里。 这其中有一到两天的空档时间,是他的人看着,不是没有可能。 昨晚运回去之后,放了一夜,今天一大早被运走的,然后就出问题了。 第297章 只是,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次发生,巴维尔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顾安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巴维尔知道自己草率了,他对顾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顾,你说的对,对于这件事我们应该各自好好检查一下。”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顾安笑了笑,心中长舒一口气,“其实,刚才和你捋清楚整件事情的脉络,我有百分之八十能够确定是我这边出了问题。”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巴维尔和安德森两人同时好奇看向顾安。 顾安指了指外面,“温度。” “温度?” “对啊,温度...”顾安低声道,“现在外面起码零下二十几度,我们一路背货过来,猪肉一直是冻着的。” “你拉回去,肯定不会把猪肉放在有暖气的仓库对吧,巴维尔,你刚才说了的。” 巴维尔好似抓住了什么,点点头。 “那么,一直冻的梆硬的猪肉没有化冻的情况下,如何割出里面的猪肉,把碎骨肉塞到里面去呢?” “二百斤猪肉,一夜要整理好,还得复原...恐怕时间上是不允许的。” 两人恍然,原来如此。 顾安幽深的眼眸泛起些许冷意,朱山啊,朱山,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我。 别人敬你是肉联厂主任,我在乎? 不要以为和三哥搭上关系,就觉得自己是一号人物了。 确定了问题的源头,顾安让巴维尔等他一下,他回到宾馆,又很快回来。 顾安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四百百十块钱,放在桌面上。 一沓一百块。 四十八沓,连缠绕在上面的细绳都没有解开。 “猪肉的钱。”顾安呲着大白牙笑道。 巴维尔心里一阵感动,“不用那么多,你也是被坏人坑了的,再说了,还有一百斤的猪肉是好的。” 巴维尔把一半的钱推给顾安。 顾安又把钱推回去,“这次是我的问题让你受到损失,怎么能让你承担。” “那一百斤猪肉是我送你的,巴维尔,作为我们友谊更上一层楼的象征。” “那我更不能要那么多钱。”巴维尔又把钱推回来。 安德森直勾勾盯着一沓沓大前门,轻咳两下,“那个,你们都不想要,给我好了。” “滚!” “滚!” “嘿嘿嘿嘿...”安德森笑的鸡贼。 最后,在顾安的坚持下,巴维尔把钱都收了回去,也承诺明天一早就把顾安要的货物送来。 送走巴维尔,顾安和安德森往回走。 街道两旁,顾安明显感觉到十几双阴恻恻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跟随着自己身影在移动。 他知道,是赵大手下的小弟,时刻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这会儿要是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们一定会跳出来,拦住自己的去路。 可这会儿是白天,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很多。 或许因为即将过年的缘故,走货和背货都不背着人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 即使是赵大也不敢动手。 背货人在小镇被本地居民随意欺辱,以后谁敢来背货? 都不用王老爷子出手,小镇的居民就让他待不下去。 再次回到宾馆,王云已经起来,穿着睡衣坐在前台,“回来了?” “嗯。” “长本事了啊。”王云挑着细眉看向顾安,“你说你非要跟赵大那个狠人较什么劲?” “爷爷现在是主任,对面的人想要过来,都得他同意,赵大不敢动你的。” 顾安看着眼神黏腻又担忧的王云,趴在吧台上,“就是一想到和云姐在小镇上闲逛和看电影,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很难受,如芒在背。” 王云白了顾安一眼,“贫嘴,今晚我再去找爷爷说一下,警告赵大。” “对了,小珊和我说巴维尔一大早黑着脸来找你又怎么回事?” “已经解决了,云姐放心。” “得,叫你们村的人下来吃饭吧。” “谢谢云姐。” 吃完早饭,村民们聚在二楼房间,要么打牌要么唠嗑。 三楼顾安房间,顾安喊来了余奎和秦赵晓,三人在一起商量赵大的事情。 “大哥,这个货都上门挑衅了,还说啥,干就完了。”余奎一如既往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秦赵晓靠在窗边,后背倚着水泥窗台,窗户开了一道小缝,烟灰被四下卷起,他吸了吸鼻子,“小安,我的意思是和处理赵老鸭一样,无声无息的。” “毕竟,咱们还要在于怀镇做买卖呢,事情闹大了,小镇本地居民会排斥我们。” “不过,赵老鸭出事,赵大这个人肯定很小心,要是出来的话,周围肯定有很多他的小弟,我们不好动手啊。” 秦赵晓挠挠了后脑勺,十分苦恼。 “明明是他放狠话在先的,王珊姐可是听到的,怎么着,本地居民是人,我们外地来的就不是了?” “退一步说,他还有脸找上宾馆门来,事情也是他弟弟赵老鸭先挑起来,要弄死我大哥的。” “只能他们弄我们,不能我们弄他们?” “什么玩意儿!”余奎后背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不停摩挲沙发表面,稀罕的不行。 “赵晓哥说的没错,处理赵大不要闹出动静和处理赵老鸭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顾安点头赞同,“但又要和处理赵老鸭不一样,我们是等着赵老鸭出来,对付赵大不行。” “其次,小镇里究竟有赵大多少小弟我们也不知道,太被动了。” “说不定赵大夜里单独出现,就是为了吸引我们上钩。”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手,找到赵大的住处,直接摁死他!” 第298章 “大哥说的对,咱们得先出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余奎从沙发上站起来,右手做了一个向下的动作。 秦赵晓抬眼看向远处高低起伏的建筑,把烟灰弹了弹,“小安,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顾安摩挲下巴,青色的胡茬扎着指腹,“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动手。” “好,我和余奎收拾一下。” 顾安送走两人,王云换了一套睡衣走了进来,黑色大波浪盘在脑后,露出纤长诱人的脖颈,能够看到脖颈上有青筋微凸。 黑色镂空睡衣宽松,却在腰间收了线条,勾勒出前凸后翘的丰腴线条感,腰肢柔软如蛇,躺在沙发上,习惯性的把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放在茶几上,白生生的勾的人晃眼。 眼眸中水波流转,双手抱胸,这个挤压的动作,让胸前一大片雪白暴露在空气中,无声的引诱顾安。 她直勾勾盯着顾安,粉舌刮了一圈红唇,“一大早的,你们仨在屋里嘀嘀咕咕说啥呢?” “莫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我跟你说...” “唔...” “唔...” 王云纤细的胳膊揽住顾安结实的腰肢,箍的很紧很紧... 一个小时后,房间内安静下来,王云躺在顾安怀里,半眯着眼睛抽烟。 顾安大手抓着她的软绵,说出了他今晚要做的事情,“云姐,你应该知道赵大在于怀镇有几间屋子。” “不动他,我坐立难安,最主要的是,跟我来的兄弟,大部分都是我们村的村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们家人交代?” “我以后怎么在村子里抬起头来!” 王云轻蹙眉头,柔如无骨的手指轻抚顾安的腹肌,“你动了赵老鸭的事情虽然于怀镇没人看到,可是都在传是你干的,这触动了不少本地人的神经。” “你若还是要动赵大,恐怕于怀镇会有人趁机煽动居民联合起来对付你。”王云睁开眼睛,抬起性感的下巴看向顾安,“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嘛,让我爷爷出面。” 顾安摇摇头,“不行,哪怕这次真的看在老爷子面子上大家看似和解了,其实心里还是记恨的,等老爷子的位置有了合适的人选,赵大不会善罢甘休的。” “还有就是,我不想在于怀镇太过被动,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你说引起本地居民不满,没关系,谁动我,我动谁。” 顾安深邃的眼眸中隐现犀利的光,“我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人。” “好霸气的小男人。”王云咯咯咯笑了起来。 “商场如战场,从来都是如此,尤其在于怀镇这个地方,每年都有很多背货人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 “我在这里混口饭吃,就是刀口舔血,我要成为刀,不会成为别人舔的血。” 王云知道自己劝不动顾安,他说的也有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大要时不时给顾安来一下,他怎么躲? “我不知道赵大会住在哪里,第一个就是他弟弟的家,在...” 王云一共说了三个地方,一是赵老鸭的宾馆,赵老鸭出事之后,在宾馆的大洋马就被镇上其他宾馆给收留了,宾馆一直空着的,保不齐赵老鸭会住在宾馆里。 第二个地方是赵大自己家,虽然赵大常年在外地,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一年回来一次,可他有给钱请镇上的人按时打扫。 第三个地方就是赵大和赵老鸭一开始的家,也就是她妈现在住的地方,在小镇的南边。 第299章 顾安猜测,赵大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住在她妈家。 他弟弟出事了,没人陪伴老母亲,回来这几天,肯定天天陪着。 顾安决定赌一把,直接去赵大她妈家。 下午三点多,于怀镇的天已经黑了,直到晚上九点,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 顾安三人包裹的严实,并未从前门走出来,来到一楼仓库翻窗出了宾馆,又混在人群中走了走,三人才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集合。 直奔目的地。 二十来分钟左右,顾安看到了王云给他形容的房屋,老中式的建筑,屋门刷了红漆,门上有铜制的门环,门口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此刻,大红灯笼在寒风中左右摇晃,像是无根浮萍。 门栓从里面锁了起来,三人并未急着翻墙进去,在阴影中一点点摩挲,确定周围没有人看守,这才互相配合上了院墙。 坐在院墙上,观察院子内的景象,北方的建筑格局,主屋由三间屋子组成,中间是堂屋,堂屋两边是东屋和西屋。 赵大要是在家,应该住在东屋炕上。 安静落地。 听了会儿墙角,没人说话。 堂屋的门留了一道缝隙,随着缝隙无声的放大,一道黑影挤了进去,第二道,第三道。 东屋炕上,两道呼吸平缓匀称。 顾安赌对了,赵大的确在她妈家睡觉,扮演好大儿的角色。 黑暗中,赵大忽然醒来,小眼睛里的凶光刚闪现就陡然溃散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星光,他看到眼前多出了几道鬼影。 鬼影正冷森森盯着他看。 瞬间,赵大呼吸都停滞了,浑身冰冷,冷汗打湿真丝睡衣。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仇家找上门来了。 以前都是他这样弄人,天道好轮回,如今在老家被人弄了。 微弱的光明灭不定,顾安吐出嘴里的烟打在赵大脸上,低声道,“别叫,要是不想让你老娘担心。” “是,是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赵大声音中带着恐惧和懊恼。 大意了。 自己还是太小看眼前这个男人了。 没想到,他竟然敢主动出手,还摸到了家里来! “猜的,猜你是个孝顺的好大儿,很不巧,运气站在我这边,被我猜中了。” “咱们去堂屋里说,好大儿。”顾安轻拍赵大的脸颊。 赵大如坠冰窖,机械的走动着,从东屋炕上到堂屋他的脑海掀起了自救的头脑风暴,可是,没有一个可行。 要是吵醒了母亲,她亲眼看着自己...赵大不敢想。 他的胸腔堵了一口郁气,很是难受。 “啪嗒。” 堂屋的白炽灯亮起,光线挤满每一寸角落,赵大她妈的家茶几沙发都是实木打造的,刷了一层漆,锃亮。 赵大颓然跪在地上,低着头。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咱们可以谈。” “只要,不要我的命。” 三人对视,无声地笑了笑。 顾安狭长的后背靠着实木椅背,垂着眼帘看向赵大,低声道,“要是我就是奔着你的命来的呢?” 赵大缓缓抬起头来,与顾安对视,他反倒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什么东西都有个价格,隔壁的大洋马,年轻漂亮活好的一晚上七八块,年轻没那么漂亮的,一晚上五六块。” “要是黄花大闺女,一晚上六十起步。” “我相信,我这条命也有个价格,所以,我想和你谈一谈。” “为了表现我的诚心,我先说出一个条件,我带着我娘,永远离开于怀镇再不回来,也绝不会对你有报复的想法。” 第300章 “你看,我需要出什么样的价格,买我这条命。” 赵大到底是江湖上混迹了许多年,相比较赵老鸭沉稳了许多,也能更好的把握住人心。 顾安翻山越岭来到于怀镇,干什么的? 赚钱。 过上好日子。 刚好,他赵大手里有点小钱。 钱没了还可以挣,命没了,十八年后再谈吧。 顾安饶有兴趣,打量了一下堂屋内的陈设,“这个问题不应该你问我,而是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赵老鸭心下猛地一沉,明白了顾安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视线轻移,落在了坐在一旁沉稳的秦赵晓身上,他并不认为年纪轻轻的顾安会如此老成,应该就是旁边那人指点的。 思考片刻后,赵大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万块。” 顾安不为所动。 赵大只得一次次加码,脸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坐在顾安身旁的余奎和秦赵晓都傻眼了,差点忘记呼吸。 尤其是余奎,他他娘的没跟着顾安走上背货之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没想到,在不远千里之外的于怀镇,有人张口就是万! 虽说是买命钱,那也得有才能拿出来啊。 贫富差距有点...不是有点,常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三万。”赵大报出最后一个数字,声音干涩绝望,“这是我现在所有的身家,包括了这间房子和我弟弟的宾馆,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余奎和秦赵晓看向顾安。 顾安一挑眼眸,戏谑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你再想一想。” 赵大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就被恐惧彻底强行占有,他的身体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他对着顾安重重的磕头。 很重,很重。 不过几下而已,脑门已经磕破,溢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卑微地乞求顾安,“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 “我,我还要养活我的老娘,没有了手,没有了脚,我,我就成了废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弟弟不对,能给的我已经都给你了。” “放过我,放过我。” 鲜血顺着赵大的额头向下淌,脸上全是血,像是干涸多年的河道来了水,出现一道道不规则的血痕,看上去狰狞又可怜。 他双手合十,磕一下,拜一下。 声音极度压抑,在这一刻,赵大依旧担心吵醒难得睡得很沉的老母亲。 秦赵晓喉咙发干,从口袋掏出一根香烟,走到了堂屋门口,抽烟。 余奎一言不发,抠着手指甲。 “求你...” “求你...” 赵大还在磕,像极了一条讨饶的狗。 顾安把手里的烟头弹出,打在赵大脸上,平静中带着漠然,“要是我说的话,你付出的代价会是双倍的。” 赵大的身子猛地一颤,还保持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短暂粘稠压抑的沉闷后,赵大绝望的直起身子,艰难抬起左手,牙齿打颤,“左手,五根手指。” 顾安面无表情,摇摇头,“不够。” 赵大的脸色惨白无比,与脸上殷红的鲜血对比,越发可怜。 顾安的决绝狠辣像是看不见的囚笼,将他锁死,想要从囚笼中逃出去,必定要伤筋动骨。 “噗通。”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跪倒在地,哭着道,“放了我的儿吧,放了我的儿。” 惨白的白炽灯下,勾勒出老妇人惨然的身体轮廓。 赵大浑身一抖,只觉得屈辱无比,他扭头看向头发花白的老母亲,恐慌又痛心的喊了一句,“娘~” 老妇人眼中闪着泪花,眼角堆积的皱纹每一根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她看着顾安,苦苦哀求,“孩儿,我,我不知道小大和你结下了什么仇怨。” “只是,我求求你,给她一条活路,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若这样不能消解你的心头恨,就拿我的命抵小大的命,可以嘛?” “求你,我求求你,你行行好。” 老妇人泪流满面,也对着顾安磕头,盘好的头发散乱开来,披散在身后和胸前。 余奎看不下去了,他想到了家里半瞎眼的老娘,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他声音很低,“大哥,要不...算了吧,让他们连夜滚出...” 顾安冷冷的看了一眼余奎。 余奎骇人,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安这样冰冷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秦赵晓偏过身子,沉着脸,一言不发。 老妇人跪在地上,用膝盖挪动身体,她抱住顾安的小腿,哀求道,“放了我的儿,我愿意一命抵一命,放了我的儿,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顾安蹲下身子,想要把老妇人扶起来,老妇人的腿如同焊在了地上,怎么也不起来。 “求求你,求求你...”她不断重复着,每一根白发都在颤抖,双手死死抱着顾安的小腿,为了自己儿子,拼尽现在能做的所有。 看着自己的母亲这般无助的低三下四,赵大的内心煎熬无比,他再也忍不住了。 站了起来,冲进了西屋。 几秒钟后,西屋传出了极低的十分痛苦的闷哼声,赵大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左腿从西屋爬了出来。 老妇人愣住了,忽然大喊了一声,“我的儿!” 两眼一黑,老妇人晕了过去。 赵大很是虚弱,过往小眼睛里藏着的凶光变成了无数的萧瑟和怯懦,他无力把后背靠着门框,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现在,够了嘛?” 顾安从口袋掏出香烟低头点上,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洒下,阴影遮住了顾安大半张脸,薄薄的烟雾笼罩他笔挺厚重的五官,一时间,模糊起来。 他道,“不够。” 第301章 不够,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直接把赵大打入了万丈深渊中。 他这辈子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彻底绝望过。 离开于怀镇去别的镇子白手起家,成为小有名气的人物,期间自然有许多令人窒息的处境,可没有像这样,让他万念俱灰。 “你太残忍了,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你不怕遭到报应嘛!”赵大咬着牙诅咒道。 顾安被这句话逗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白炽灯,“你们这些人,真的很讨厌啊。” “怎么成了弱者,就喜欢诅咒别人呢?” “倘若我们俩现在角色互换,你还会说出不怕遭到报应这句话嘛?” 顾安换了张椅子,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背货人,赚点小钱补贴家用,在这之前,我根本不认你弟弟赵老鸭。” “你弟弟在于怀镇赚的也不少,可偏偏非要从我头上再赚点。” “怎么着,非要显摆他在于怀镇有实力有地位?” “一个皮条客而已。” “要不是我认识了达尔长官,我现在还在宿舍里面没出来呢,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但是,我没死,那么只能他去死,是他先想要我的命。” 顾安不急不缓说着,吐出嘴里的薄烟,“本来这件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我和你弟弟互不相欠。” “可偏偏,你非要跳出来,还去大漂亮宾馆找了我几次。” “你是不是又忘了你放出狠话,让我走不出于怀镇。” “你和你弟弟两人都想要我的命,而我,留下了你的命,你竟然说我是魔鬼?” “你不应该感谢我留你一条狗命嘛,明明,我是大善人啊。”顾安眼角翘起,姿态随意。 “你...”一时间,赵大被顾安堵的说不出话来。 自己确实是想要顾安的命... “是不是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你们兄弟俩。”顾安把半根香烟扔在地上,棉鞋踩在上面用力的碾了碾。 “要是一开始你废掉自己的左腿,是可以的。” “现在,你得多加一只手。” “赵晓哥,摁住他的身体,捂住他的嘴巴。” 秦赵晓默默照做。 “黑猴,你来掰断他的右手手指。” 余奎为难看着顾安,“大哥...” 顾安幽幽看着余奎,“你还是太年轻啊。”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到了家里的老娘。”余奎看了一眼晕倒在地,头发半白的老妇人。 “对,对他我一点都不怜悯。” “那我自己来。” “我来,我来。”余奎上前蹲下来。 “咔嚓!” “咔嚓!” ...... 赵大的身体紧紧绷直,身体又一次被汗水打湿,脸上的冷汗如雨,十指连心,每一次掰断都疼的他撕心裂肺。 他涨红了脸,脸上五官扭曲,青筋暴起。 像是上岸已久濒临死去的鱼。 许久之后,秦赵晓的大手松开了赵大的嘴巴,赵大瘫软在地上,右手手臂不停痉挛着,他痛苦的看着自己五根不规则的手指,陷入了死寂。 “呼...” “呼...” 胸膛起伏,赵大鼻孔喷出粗重的气息,牙齿磨动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麻木问道,“现,现在,可以了吗?” “嗯,差不多了,不过还差一点。” 秦赵晓和余奎同时抬头看向顾安,还差一点? 差什么? “还要什么,我的命嘛?” “你要,给你好了,只是求你,祸不及家人,我娘也没有伤害你的能力,让她活下去。” “你的命在我眼里没什么用。”顾安道,“你弟弟的宾馆我觉得不错,把地契和房契给我。” “至于你说的钱...我嫌脏。” “那些钱,你带走,给你老娘养老吧。” 第302章 “谢,谢谢了。”赵大脸色惨白惨然一笑。 “吱呀。”红色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惨状,红色的灯笼还在屋檐下左右摇晃。 北风更大了,冷如刀刺,呜呜作响。 三人缩了缩脖颈,双手拢着袖口,一脚踏进了厚重的黑夜中。 “啪嗒。” 红色的灯笼不知是年岁时间长了,还是北风太大,从屋檐下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走到大漂亮宾馆门口,余奎喊住了顾安,“大哥...” 顾安扭头,“怎么了?” “我,我想去舞厅甩甩脑子。” 顾安从口袋摸出十块钱递给余奎,“去吧。” “谢谢大哥。”余奎接过,很快消失。 秦赵晓眼神复杂,“黑猴他...” “没什么事。”顾安推开钢化玻璃门进了宾馆,“余奎家没什么亲人了,只有一个半瞎的老娘,赵大他娘出来帮赵大求情,可能触动了余奎内心深处的柔软。” “心里头堵得慌,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嗐,这孩子,不知道世道险恶啊。”秦赵晓摇摇头。 坐在前台的是大山,他见到顾安,想要站起来。 “得了,别站了,都是兄弟。” 大山憨厚笑了笑,“大哥,我的腿伤好很多了。” “在宾馆先好好干着,有什么事情要站在前面晓得不。” “知道的。” 顾安丢给他一根烟,“抽根烟,夜里别犯困。” “谢谢大哥。” 顾安和秦赵晓上了楼,一个去二楼,一个去三楼。 推开房门,香气和暖气袭面,顾安扫去身体上的疲惫,坐在了椅子上。 躺在床上看书的王云赤着莹白的小脚踩在木制地板上,站在顾安身后,给顾安脑袋按摩,温声温语,“解决了?” “解决了,赵大明天一早带着他老娘永远离开于怀镇,再也不回来了。” “目前来看,于怀镇暂时没有人会找我麻烦。” “真的嘛?”王云府下身子,深v的黑色性感睡衣露出一大片空隙,雪白晃眼。 一双玉手探进顾安的衣服里,在他胸肌和腹肌上轻轻摩挲,“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小麻烦没解决?” 顾安抬头,两人的脑袋一上一下面对面,右手勾住王云修长的脖颈,向下一拉。 唇齿相依。 房间内的昏黄的灯光暧昧又激烈。 一个小时后,王云乖的像是一只猫,依偎在顾安怀里,“明天...便要回去了?” “嗯,还有一个月要过年了,赚多些钱,过个好年。” 王云搂的更紧了。 顾安大手摸了摸她浓密的黑发,“因为这次不能多待,所以有个东西给你,算是补偿。” “什么?”王云抬头,大眼睛亮了起来。 她不缺钱,也不缺礼物。 缺的是顾安送她的礼物。 顾安下了床,从棉衣口袋掏出地契和房契,递给王云,笑眯眯道,“恭喜老板娘。” 王云风情万种白了顾安一眼,拿到手里一看,惊讶道,“赵老鸭宾馆的房契和地契!” “嗯,于怀镇的生意好,你总不能一直给我和村民们留着房间不对外开放。” “一天要损失很多钱。” 顾安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点上,“你对我那么好,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有了赵老鸭的宾馆,你的生意可以做大做强,挣更多的钱。”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是假的,攥在自己手里的钱是真的,数字不会骗你,会让你有衣食无忧的生活。” 王云怔怔看着手里的两张纸,眼角泛红,“傻瓜,你知不知道赵老鸭的宾馆值多少钱,你就这样给我了?” “我不在乎宾馆值多少钱,我只在乎你能赚多少钱。” 顾安凝声道,“云姐,你知道的,我是有老婆的人,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身份,我只能给你我能给你的东西。” 第303章 王云心里很是感动,换作一般的男人,要么是抛弃家里的女人跟着她。 要么是只想吃干抹净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她的资源和人脉,榨干她,赚够了钱后,提上裤子就再也不来了。 顾安没有。 地契和房契的价值他不可能不知道,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份礼物很贵,才送给自己的。 不然,一般的礼物他拿不出手。 “傻瓜。”王云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润,“我想要的,你已经给我了。” “每一次来,你都给我了。” “已经给的足够多了,我也只想要那些。” “这个你自己收好。”王云递给顾安。 顾安没动,“云姐,你要收好,未来的于怀镇肯定还会发展,赵老鸭的宾馆占地面积不小,到那时,你就躺在床上数钱吧。” “你就是我王云最宝贵的财富。”王云给顾安抛了个媚眼,“快点来床上,让老娘吃掉你。” “你先把东西收起来。” 王云争不过顾安,她小心翼翼叠起来收好。 心中想着,只是帮顾安暂时保管,他以后需要或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把这些拿出来。 披散的大波浪盘在脑后,王云府下身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巴维尔来了,宾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吃过早饭的村民把马车上的物品搬进仓库,有了上次猪肉的教训,顾安和巴维尔一同把物品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打火机,香烟、手表... 确定没有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巴维尔拍了拍顾安的肩膀,诚恳道,“顾,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顾安哈哈一笑,“过去的事情了,也刚好给我们两个提了醒,不然后面出现大问题那才麻烦。” 巴维尔点点头,“顾,你放心,等我们国内战争结束,会有很多的机会和资源,你永远是我的第一合伙人!” 顾安点点头,帮助达尔,他正是看中这一点。 送走巴维尔,回到宾馆,一盆盆烙好的肉饼被端来,放在桌子上。 一人两块,顾安八块。 给大沟子村村民送两块肉饼,不知不觉间成为大漂亮宾馆必做的事情之一。 看着桌上热乎乎的肉饼,大沟子村村民一个个笑的呲牙咧嘴,纷纷对王云竖起大拇指。 “谢谢人美心善的弟...老板娘。” “老板娘,我,我不会说话,祝你长命百岁。” “老板娘,新年快乐。” “老板娘,我,我家有干菜和干木耳,下,下次来带给你,你不要嫌弃。” “我家也有...” ...... 村民们笨拙却朴实的祝福,逗得王云笑的花枝乱颤。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王云穿着旗袍,大波浪扎成一根辫子,顺着右肩搭在身前,软腰靠在吧台上,声音软软糯糯,“走了啊。” “嗯。”顾安对着王云笑,“很快就回来的。” “路上小心。” “好。” 清点人数,顾安看向把肉饼包好揣在怀里的秦赵晓,“赵晓哥,黑猴呢?” 秦赵晓动作一顿,“余奎,怕不是在房间睡觉哦。” “蹬蹬蹬。” 秦赵晓上楼很快又下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安,余奎不在房间。” 顾安沉下脸来,“你们俩睡一间,昨晚他没回来你不知道?” “那个...”秦赵晓尴尬挠挠头,昨晚他点了两个大洋马给他‘按摩’,按摩后太累就睡了。 早上起来的迟,早饭都没吃,他以为余奎已经下楼了。 心里还嘀咕余奎这小子不仗义,起来都不喊他。 “会不会是余奎昨晚在舞厅遇到了大洋马...”秦赵晓猜测道。 “先回房间,赵晓哥,我们俩出去找找。” 顾安和秦赵晓出去,找了一圈,也不见余奎回来,只得先回去。 真要是勾搭上什么女人,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找吧。 一直等到天黑,顾安便坐不住了,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余奎可能出事了。 他喊上秦赵晓和顾大同,腰后别了一根铁棍,直奔赵大家。 赵大家红木门挂了锁,翻墙进去,来到东屋,炕都是凉的,赵大和他娘已经离开于怀镇了。 顾安坐在赵大家堂屋里,眼神阴郁,应该不能是赵大,那是谁? 是不是昨晚余奎心情不好,在舞厅玩和人闹起来了,这样的话,那就得麻烦王老爷子打听一下了。 再次回到大漂亮宾馆,推开玻璃门刚走进去。 王云就从吧台前站起来,“顾安,刚才有人来找你,你不在。” “他让我通知你,去小镇外那条边界河领余奎。” “好。” 顾安转身就要走。 “顾安。”王云喊了一声。 “把叔伯们都叫上。” 顾安摆摆手,“不用,他们既然叫我去领人,那就是想解决事情,他们能在大漂亮宾馆找到我,应该也打听过我。” “老爷子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顾安带着秦赵晓和顾大同又赶向河边。 小镇外的积雪没有人清理,踩在上面,出现一个个深坑,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多时,来到河边,隐约看到河边有几道人影在晃动。 秦赵晓默不作声从腰间抽出铁棍,紧贴着大腿一侧,几步走在顾安前面,率先朝着那几人走去。 第304章 走到近前,约莫十来米的距离,秦赵晓停了下来,看似在等顾安,实则在观察几人的站位和余奎的位置,想着突然出手他们来不来得及对余奎出手。 只是,看那几人随意的姿态,好似不是来干架的!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蹙起眉头,牙齿摩挲嘴唇,在思考这几人抓余奎的目的。 顾安也走到近前,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点点橙色在黑夜中忽明忽暗,他仔细打量几人。 由于今晚风大,天上的星辰也没几颗,光线黯淡,那群人虽然面对自己,可是依旧看不清样貌。 “余奎。”顾安沉沉喊了一声。 “大,大哥。”余奎的声音里是颓然和懊恼。 “没事吧。” “没有。” 顾安便继续朝前走,秦赵晓和顾大同紧贴他身后,两人都把铁棍拿了出来,攥在手里。 三四米的距离,顾安停下了,看清楚站在最前面那人,“是你。” 带走余奎的不是旁人,是来于怀镇遇到的那批人,怡安县另一批背货人冯李的手下。 站在最前面就是之前主动上前搭话的男人。 “嗯,是我。”男人呵呵一笑,伸出干瘦的大手,“冯爷手下,包不才。” 顾安没有伸出手,扫了一眼余奎,眸子顿时一凛。 余奎被打了,左眼眼眶发黑,嘴角发青,想来是这帮人要带走余奎,余奎不答应,动起了手。 不知道对方来多少人,反正余奎肯定是吃了亏的。 “你动手了?”顾安声音冰冷。 包不才伸出的右手五根手指搓了搓掌心,重重一巴掌拍在余奎肩头上,“顾老弟,你瞅瞅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本来不想动手的,只是刚好在舞厅遇到了余奎小兄弟,本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老乡情,请他喝两杯交个朋友,谁知道啊...” 包不才拍了拍余奎的脸,“给脸不要脸,非看不起哥几个,这事闹的。” 余奎屈辱无比,握紧双拳,但,他不敢动。 顾安不知道,他知道,而且他也不敢说。 包不才警告过他。 为了顾安,他得忍着。 顾安的眸子像是刚啐了火的匕首一样烫人,他死死盯着包不才,“说吧,喊我来干什么?” “就是看你敢不敢来,又带几个人来带走你的小兄弟而已,看看值不值得冯爷想要结交你。” “目前来看,还行。”包不才像是打量商品似的看着顾安,满意点点头。 顾安幽深的眸子眯了眯,“就这?” “就这。”包不才道。 “余奎,过来。” 余奎刚想动,包不才按住他的肩头,“唉,还有个问题忘记问了。” 站在顾安身旁的秦赵晓下意识就要抬手,被顾安先一步悄然拦住了,“什么问题。” “你家住哪儿,上次没请你到你,冯爷就把我骂了一顿。” “要不是你这个小兄弟嘴硬,怎么着都不说,他已经回去了。” “大沟子村。”顾安道。 “去吧。”包不才推了一下余奎,余奎一瘸一拐走到顾安面前,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非要去酒吧,给顾安惹出了祸事。 “你不怕我说假话?”顾安问包不才。 包不才不在意耸耸肩,被北风吹的发僵的脸上有着自大和瞧不起顾安的神色,“假的也没关系,只要你还背货,我就不怕堵不到你。” “其实我倒是很希望你骗我。”包不才阴恻恻的冷笑,十根手指头捏的咔咔作响,“这样,你才能知道包哥我的厉害啊。” 顾安大拇指检查了余奎的嘴角和眼睛,冷冷扫了一眼包不才,“我们走。” 第305章 星光黯淡,落下的星辉寥寥无几,落在几人的肩头,带了几分孤寂和落寞。 北风吹过,雪粒子打在冰面上哗哗作响,堆满积雪的河边跳出了一道道身影,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足有四十之多。 “包哥,这就放走了?”有人问。 “不然呢,你他娘的没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冯爷说了,要让顾安和小三子斗,两败俱伤最好。” “要是斗不过小三子,冯爷还会帮他一把。” “今晚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让他知道自己和冯爷的差距,冯爷想要弄他,分分钟的事情。” “走吧,今晚一人一个大洋马,别他妈丢人啊。” “都给老子站起来蹬!” 快要走到小镇,余奎不走了,在被风的地方,余奎直愣愣跪下,双膝砸在被冻得梆硬的地面上,“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要不是我,我非要去舞厅,哪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顾安走上前,扶起余奎,示意秦赵晓拿出烟,塞到他嘴里,“傻子。” “今晚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是你我反而放心一点。” 顾安安慰余奎,“包不才就想敲打我,也是警告我,恰好抓到你罢了。” 余奎听了,瞬间来了火气,“狗日的,老子回去弄死他!” 顾安拉住余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人多。” 人多两字,像是给余奎当头泼了一桶冰水,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心有余悸道,“大哥,幸好你带来的人少,也没动手。” “狗日的包不才太阴险了,比五步蛇还阴毒,他叫了几十人躲在岸边的积雪旁,只要你敢动手,他们就会像是苍蝇一样跳出来。” “我知道。”顾安轻声不屑道。 “你知道?”不仅是余奎,就连秦赵晓和顾大同也十分好奇。 顾安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脚印。”顾安不急不缓道,“这会儿天气那么冷,谁没事去河边瞎转悠,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我就猜到了包不才肯定带人来了。” “而你不敢给我提示,或者叫我直接跑,包不才肯定警告过你对吧。” 余奎震惊无比,“大,大哥,你他妈真牛逼,全说中了。” 顾安冷笑一声,“包不才是想出气的,上次在路上碰到没给他面子,只是找不到借口。” “担心我回去之后把事情说出来,被冯爷责罚。” “先回吧。”顾安抬头,回头看了一眼,除了一地的雪白和抽打在脸上如鞭子的寒风,再无其它,“解决了三哥,咱们再解决冯爷。” “怡安县的背货道上,应该就是咱一家独大了。” 回到宾馆,王云见到几人安全回来,紧绷的俏脸才露出笑意。 若是十二点不回来,他就要去找老爷子出面了。 他不信,在于怀镇,谁敢不给老爷子面子。 “余奎,你上去收拾一下,顺带喊兄弟们下来,咱们出发。” 余奎和秦赵晓还有顾大同一起上了二楼。 王云也不顾顾安身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刺骨的低温,一头扎进顾安怀里,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狗贪婪吸着母亲的气味。 她紧紧搂着顾安,“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还有,明明说好的,你陪我去看电影,这次电影又看不成了。” 顾安粗糙的大手拂过王云狭长的窄背,吸着她的幽幽体香,“下次来,包场请你看电影。” “拉钩。”王云勾起小拇指,精心打理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诱人光泽。 第306章 两人拉钩,顾安情不自禁,给了王云一个深吻。 直到楼梯口传来说话和脚步声,两人才分开。 王云媚眼如丝,脸颊飞起两团淡淡的粉云,后腰靠在吧台上,含情脉脉又不舍的盯着顾安刀削般的侧脸。 玻璃门被打开,刺骨的寒风猛地吹了进来,王云披散的大波浪被风吹起,凌乱了她的情绪。 村民们一个个背着柳筐走出去,自觉的先走,给两人留下私密的独处空间。 王云的泪便流了下来,心里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鼻头微微泛红,催促道,“快些去吧,早点走,早点回来。” 顾安嘴巴发苦,喉头滚动两下,声音干涩,“好。” 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是亏欠王云的。 “云姐,我走了哈。”顾安关上门。 直到顾安的背影一点都不可见,王云才放声大哭,无力的趴在吧台桌面上,侧脸紧紧贴着被暖气温热的粗糙纹理。 她很想跟着顾安一同走。 但,她清楚的知道,顾安家里的炕上容不得多一个女人。 船票是有限的,有人上船,就有人上不了船。 北风像是细密的针,无孔不入,一层层刺透棉衣,毛衣、衬衣、最后落在皮肤上,扎的人浑身疼。 温度一天比一天低,雪就像来到了梅雨季节的雨,毫无征兆,一场接着一场接连不断的下。 纵然戴着厚厚的纯棉防护面罩,热气依旧从口鼻间喷涌出来,形成短暂的白色雾气,然后在低温下急速冷却,化成淡淡的白霜粘在口罩表面。 眉毛上,几根从狗皮帽子逸出来的头发上都是。 眼睫毛凝结了一层白霜,眼里世界除了白就是白,偶有几根黑漆漆的树枝从厚重的积雪中延伸出来,让顾安等人恍然,自己身处深山老林中。 艰难的抬起脚,踩着前方人的脚印,喘气如牛。 “呼...” “呼...” 一行人排成一排,躬着身子,远远看去,像是煮熟的大虾在行走。 鹅毛般的大雪又毫无征兆的下了,没人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耳边的世界如同死去了很久。 直到腰间的麻绳传来了轻微的抖动,弯曲的身子逐渐绷直,一行人停下来。 铲雪的铲雪,捡柴火的捡柴火。 当一个巨大的火堆升起,看不见的暖意一圈圈像是涟漪散发开来,融化掉眼睫毛上的冰霜,一行人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铝制的饭盒咕咕噜噜冒着泡,肉饼表面焦黄,裂开的地方缓缓滴出澄净透亮的油脂,肉香味弥漫在整片山谷。 风雪便也不那么可怕了。 吃完饭,喝了烧开的雪水,巨大的暖意游走在身体每一个角落,好些村民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呻吟。也不用人守夜,添了更多的柴火,火蛇茂密旺盛,一群人秒睡。 睡醒之后,再喝点热水聚在身子里,灭了火堆,继续上路。 背货人的钱来的快,也吃了最苦的苦。 东升的阳光穿过层层枝丫,泼洒在整个森林,光影交织之间,有人走过。 雪比之前更深了,快要到大腿根。 一条自南向北的星河横贯夜空,星辉垂落在森林,光影斑驳之间,有人走过。 雪来到了大腿根。 四日后的一个深夜,在前方开路的顾安停了下来,他拿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和戴在脸上的面罩,白色的雾气笼罩越发坚毅成熟的面庞。 前方,上了那条路,直通怡安县县城。 他回头看去,那是他的来时路。 “兄弟们,加把劲,快到县城了。”顾安喊了一声,给自己和村民加油鼓劲。 “加油,加油。” “哦哦哦,冲啊,小安。” “这次每人多发两块钱,这天气忒他娘的冷了。”顾安笑道。 “谢谢小安。” “小安,大沟子村有你是福气。” 继续出发,半个小时后,就到了于怀镇,货物放在余奎家,顾安当即就把几人的钱结清,一人又多给了两块。 安顿好货物,顾安和村民连夜赶回家,尤其是村民,一来一回,就是七八天的时间。 在大漂亮宾馆被大洋马按的浑身冒火,憋得难受,必须早点回去泄火。 关键是,你还别说,自打跟顾安走南闯北,了解的多了,赚钱了。 家里的婆娘什么姿势都配合起来,从未有过的体验感让不少村民小别胜新婚,夫妻感情更加和睦了。 天光微凉,大沟子村村民回到了大沟子村。 一家家门户大开,男人猛地窜了进去。 顾安站在门口,敲了敲。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熟悉温暖的声音,“谁。” “颖姐,是我。” 院门被打开,徐寡妇眼眶通红,“回来了。” 徐寡妇习惯性抓起顾安的双手,解开棉衣口子,放在巨大的绵软上,让顾安暖手。 这个时间,是只属于徐寡妇的。 “颖姐,外面冷,我们上炕说。” 徐寡妇点点,抓着顾安的手回到了东屋,小糯米紧贴着沈清,一条腿放在沈清肚子上,睡得很香。 沈撤睡在炕头,神色安静。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徐寡妇极尽温柔。 事后,她的脑袋枕在顾安的胳膊上,小声道,“顾安,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去于怀镇的那天,崔婆子从县城回来了,带了三个男人找上门来。” “那三个人,说是一个叫三哥的人派来的。” 顾安的眸子陡然一凛,右手更是下意识攥紧,抓疼了徐寡妇都浑然不觉。 三哥找上门来了? 好,好,好,混道上的都知道祸不及家人这句话。 你三哥百无禁忌? 行! 正中下怀! 第307章 一觉睡到中午十点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滚圆澄净如琉璃的黑色眼瞳。 黑色的眼瞳见到顾安睁开眼睛,一下子弯成了小月牙,整个人扑在顾安身上,肉肉的小手搂着顾安的脖颈。 “吧唧。”一口,在顾安的脸上流下一大片口水。 “粑粑~你醒啦~”小糯米软软糯糯的说道。 “快,快起来吃饭饭啦。” 小糯米起身坐在炕上,双手抱着顾安的胳膊,肉肉的小脸蛋都在用力想要把他拉起来。 顾安左手揉了揉眼睛,右手轻轻那么一拉。 “哎呦~”小糯米跌进顾安怀里。 搂着小糯米狠狠的rua了一会儿,把她刚扎好的两个小揪揪弄乱,头发散开来,像个小痴子。 “有没有想粑粑~” “想,糯糯米想粑粑,不仅糯糯米想粑粑,麻麻,撤撤麻麻~、清清麻麻都想粑粑,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在炕上讨论粑粑~” “还说粑粑是神医,打针针厉害,药到病除。” 顾安心里暖暖的,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很值得,“起床,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头发,扎头发,头发乱乱。”小糯米甩着被顾安弄乱的头发道。 顾安:额... “粑粑坏坏~”小糯米撅着屁股下炕,嘟着嘴巴,“麻麻,麻麻,粑粑把我头发弄乱了,呜呜呜~” 穿好衣服,顾安下了炕,掀开东屋厚重的门帘,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挡阳光,眯了眯眼睛,看到沈撤就坐在东屋的屋檐下晒太阳。 脚边还摆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炉子上放着锡制的烧水壶,烧水壶长长的嘴巴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铁皮炉子最上端放烧水壶的一圈外围,还放了七八颗山里的野山枣。 淡淡甜腻的气息弥漫在小院子里。 沈撤眉眼温柔,右手习惯性护着肚子,抬着头嘴角含笑看向顾安,柔声道,“醒啦。” “颖姐说你昨晚回来的晚,早上起来便没叫你。” “饿坏了吧,锅里给你留了饭。” 顾安盯着沈撤,一个星期不见,沈撤又长了些肉,脸蛋白皙有了富态,这不仅不影响她的颜值,反而像是熟透的水蜜桃,更加诱人。 即使穿着厚厚的棉服,也遮挡不住成熟的曲线若隐若现,浑身上下透露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撤被顾安看的不好意思,脸蛋浮起两团淡粉色的红云,下意识低了低头,“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顾安走过去,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沈撤腹部,闭上眼睛,感受为人父的喜悦。 “咦,小家伙好有力气,他踢我了。” “呀,他叫我爸爸了。” 缓缓睁开眼睛,四目对视。 顾安从沈撤湿漉漉的眸子里看到了母性的光辉,她抬手轻轻抚摸顾安的侧脸,低声道,“谢谢你,顾安。” 吃完早中饭,沈清和徐寡妇便忙碌起来,顾安回来,照例要把一大家子喊来吃饭,要多备点饭菜。 顾安则是和左邻右舍打了个招呼,朝着王小安家走去。 没一会儿,王小安骂骂咧咧的来开门。 “谁啊,谁啊,那么冷的天还溜门,脑子怕不是...”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王小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惊恐的看着顾安。 “顾,顾安。”王小安看到正主找上门来,双腿一软,憋了一夜的尿瞬间就开了闸,那叫一个畅快。 腥臊味刺鼻。 顾安瞥了一眼王小安的裤裆,往下滴着黄汤也懒得和他计较,“你媳妇呢。” “在,在炕上呢。” 顾安走了进去,径直来到东屋,黄娟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那叫一个香,赤条条的胳膊露在外面。 第308章 “啪!”顾安一巴掌抽在黄娟脸上。 黄娟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一下子从炕上跳起来,捂着肿胀的侧脸,怒吼道,“谁啊,谁!” “我。” 黄娟看清楚来人,竟然和王小安一样,夹不住尿,肉眼可见灰色的衬裤湿了起来,紧贴着大腿。 “滴答。” “滴答。” 浑浊的尿液滴在炕上,黄娟身体发抖,跪在炕上,“不,不关我的事情,我,我不知道啊。” “真的,我,我不知道,崔婆子死了,我亲手砸死的,你,你要是不信,我,我带你去看。” “这个贱人,就该死!” 顾安点点头。 黄娟连衬裤都来不及换,穿上棉衣棉裤带着顾安就来到了后山,简单的几块大石垒的坟包,坟包堆满了白雪,一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崔婆子的名字。 顾安冷冷看了几秒钟,低声道,“你做的不错,不然后山肯定有一块是你的。” 黄娟身子又是一颤,“自,自打上次差点出事,我,我每晚都在做噩梦,夜夜睡不好,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白天醒来,我,我就在村头瞎转悠,就怕有外人来咱们村,我,我在保护糯米的。” 黄娟白天会在村头转悠,徐寡妇也说了,说白了,就是怕顾安回来找她麻烦。 多了一个免费的保镖,顾安乐享其成。当然,敲了一个大棒,当然还要给一颗糖,她才能做的更好。 顾安从口袋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黄娟,“拿着吧,买点肉吃,别冻坏了身子。” “你记住了,黄娟,糯米要是出问题,我第一个找你。” “好,好。”黄娟盯着顾安手里的大团结,眼睛发绿,“找我,找我,我肯定天天都留意小糯米。” 顾安从后山回到家,家里人都来了,徐寡妇,沈清,孙玲玲三人在厨房忙碌着,小糯米和小有为在院子里疯跑,赵菊香坐在铁皮炉子旁,拉着沈撤的手说着体己话。 院子里的树下,顾建标和顾建国兄弟俩抽着旱烟,眯着眼睛晒太阳。 温馨,有爱。 “爹,尝尝这个烟。”顾安掏出一包老毛子的烟递给顾建标。 顾建标舒展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老烟枪指着顾安,“小王八蛋,你在外面究竟惹了谁,都找上门来了!” “要不是小云姑娘来的及时,你现在哭都没地方哭!” “你给我跪下,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折腾什么?!” “嗯!!” 刹那间,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爹,您这是干什么,冬天火气大,容易上火,您身体本来就不好,咱坐下慢慢说。”顾安摸了摸鼻子。 老爷子也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跪下。 他不要面子的? 就算你是我爹...咱私下跪行不行? 顾建标见顾安嬉皮笑脸全然不在意的神态,气的脸色发青,手里的老烟枪就砸在顾安身上。 “砰,砰,砰!” “大哥,你,你干什么。”顾建国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拉架。 和小有为玩的小糯米也冲了过来,抱住顾建标的大腿,哭着道,“爷爷不要打粑粑~爷爷不要打粑粑~” “粑粑是世界上最好的粑粑,你不可以打他!” 赵菊香松开沈撤的手,“老头子,你,你干什么,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你,你干什么啊?” “顾,顾安又不是小孩子。” “干什么,我干什么,你们谁不知道我干什么!”顾建标吹胡子瞪眼,眼眶渐渐泛红。 对于他们老一辈子人而言,不在乎子女能不能发大财,只在乎能不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被人找上门来,还只有三个女人在家,万一出事,顾建标不敢想。 第309章 三个小混混虽然被解决了,可是顾建标连续三个夜晚被噩梦惊醒,魂不守舍。 他摸着湿漉漉的脑门,穿上棉衣下炕,给自己点上一炮烟,出门来到顾安家附近,一呆就是个把小时。 这些事情没人知道。 对于现在的生活,顾建标很满意,他希望顾安能守着家,安生一些。 顾安当然知道顾建标心里担心什么,心中没有气,只是小声道,“爹,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可以肯定一点,不是我先惹的事。” “可事情找上门来,咱也不能怕事。” “怕事,人家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到最后可能连一条活路都不给你。” 顾建标绛紫色的嘴巴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坐在椅子上,浑浊的双眼盯着院子里的水缸,闷闷的抽烟。 顾建国在一旁安慰,“大哥,你去送货少你不知道,之前啊...” 赵菊香拉了一下顾安,“你去厨房忙,烧条红烧鱼,中午和你爹好好喝一杯,把事情摊开来说,别人不信你,妈相信你。” “快去,快去。”赵菊香推着顾安的肩膀,把他推到厨房。 小糯米撅着嘴巴哼了一声,走到顾建标跟前,用小脚轻轻踩了一下顾建标的脚背,“爷爷是坏蛋。” 一溜烟跑掉了。 小有为在后面追,“糯米妹妹等等我。” 中午吃饭,顾平也推着小推车回来了,抓了些鱼获,又做了一锅下杂鱼。 一家人坐在东屋,满满一桌子菜。 顾安端起酒杯,主动低头认错,说清楚事情来龙去脉,顾建标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喝闷酒。 怪不怪顾安又能怎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想着要不回头自己搬来和顾建国一起住,住在隔壁有个照应。 吃过中午饭,顾安也不管喝趴下的顾建标和顾建国,狗皮帽子一拿,手套一戴,推着二八就赶去县城。 有些事情,得晚上才能干。 两个小时后,顾安来到了县城,他没去找张国平,先是去了余奎家,把柳筐里的货物用二八一趟一趟运到供销社。 最后两柳筐的货物放在二八后座,顾安道,“黑猴,你去找赵晓哥,告诉他今晚有事要办。” 余奎眼睛一亮,“是干冯爷不。” 他记着仇呢。 “不是,先解决三哥这边的问题。” “好咧。” 顾安目送余奎离去,心里冷笑道,“三哥,是你先动手的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住哪里,你老婆和孩子住哪里?” “咱就让你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吧。” 二八停在供销社门口,韩美香帮着顾安一起把货物搬下来,“小安,你这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啊。” “有美香姐的功劳,今晚我请美香姐去北方饭店吃饭。” 韩美香笑的合不拢嘴,“不用,不用,这都是应该的。” 顾安和韩美香拉扯了几句,上了楼,来到张国平办公室推门进去,“张叔。” 张国平没好气看了顾安一眼,抽出一根中华扔给顾安,“回来啦。” “呦,怎么着,张叔不欢迎我,气性有点大。” 张国平忍住骂人的冲动,“婉婷到了米国都一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信写了没?你不能光寄钱不写信啊,我和你姨听不到婉婷的声音,心里发慌。” 顾安尴尬坐下,挠挠头,“我今晚回去就写。” 谁知张国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钢笔和信纸,重重拍在桌面上,“现在就给我写!” “张叔...” “不写就别想出办公室!”张国平起身拉过一张椅子,把门关上,堵在门口。 “得,我写。” 顾安坐在桌前,沉思片刻,“婉婷轻启,月余不见...” 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顾安盖上笔套,“张叔,你寄还是我寄?” “你写的当然你寄。” “我寄就我寄吧。” 顾安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张叔,晚上一起去饭店吃个饭,我还不知道饭店经营的咋样呢。” “我昨天刚替你去看过,生意挺好,活鱼活虾是你大哥送来的,成本忽略不计,白米白面白菜之类的是从供销社拿的,给的最低价。” “唯一贵一点的就是猪肉,八毛钱一斤。” 提到猪肉,顾安想起了碎骨头的事情,想了一下,没和张国平说。 “行,那我先去饭店看看。” 张国平点点头,从门口让开。 来到北方饭店,天色已经发黑,顾安还没进去,隔着玻璃看到饭店里面人头攒动,其中不少都是老顾客,冲着鲫鱼豆腐汤和小杂鱼来的。 红烧小杂鱼里加本县酱罐头厂的蝲蛄酱,两者结合,相辅相成,那叫一个鲜香味美,已经打出了名声。 顾安推门进去,茉莉正在上菜,见到顾安,甜甜一笑,“顾安哥。” 顾安对着茉莉点点头,看着人满为患的饭店,笑的开怀。 照这么下去,明年就得把隔壁也租下来了。 你别说,只要保质保量,做出一个百年老品牌还真有可能。 刘黑子忙的脚不离地,瞥了一眼顾安,“快,来后厨帮忙,别闲着了。” 第310章 顾安脱下军大衣,挂在进后厨门口的挂钩上,进了后厨,从案板上拿过菜刀,蹲下就杀起筷子长的鲫鱼来。 鲫鱼黑背金鳞,身子瘦长有力,在顾安手中用力挣扎,鱼尾乱甩,水滴四溅。 “砰!”刀背敲在鱼头上,鲫鱼瞬间老实了。 刮鳞,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在一旁洗木耳的李兰香都看傻眼了,“小安,你这技术也太好了吧。” 顾安笑了笑,“嫂子,孰能生巧呗。” 有了顾安的帮忙,出餐的速度快了很多,晚上七点多,最后一批客人送走,张国平等人也刚好来了。 不大的包厢内,各自坐好,顾安做了简单的介绍,算是认识了。 吃完饭,张国平和韩美香先离开了,刘黑子和李兰香收拾碗筷。 包厢内,只剩下顾安,秦赵晓和余奎三人。 包厢门被关上,三人吞云吐雾。 “小安,今晚准备干什么?”秦赵晓问。 顾安吐出嘴里淡淡的薄烟,昏黄的灯光下,薄烟缭绕在他越发坚韧成熟的眉宇间,他嘴角不屑挑了一下,“动一动三哥,三哥不地道...” 顾安说了三哥派小弟来大沟子村的事情。 秦赵晓和余奎两人当即就脸色发黑,握紧拳头,余奎骂道,“他妈的,这必须得弄他。” “大哥,我叫小弟去打听打听王八三现在在哪里,今晚咱就摸过去,废掉他两条腿!” “不用。”顾安摆手,“三哥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他不住家里,喜欢住澡堂子。” “同时,身边还有二十来个小弟时刻守着,咱们现在去找他,吃亏的是自己。” “那怎么办?”余奎又气又急,“总得给他教训!” “大哥,大不了我去,一命换一命!” 余奎激动的站起来,古铜色的脸色涨红,此刻他的眼睛里闪烁噬人的光,像是一头凶猛的饿狼。 他愿意为了顾安把命搭上。 没有顾安,家里的生活能变了,老母亲能吃上白米白饭? 没有顾安,他能玩上大洋马? “坐下,跟在赵晓哥身边那么久,就是让你看着学着,还这么冲动。”顾安瞪了余奎一眼。 余奎立马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 顾安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兀自一笑,“他想动我家人,没关系,他也不是孤儿一个,咱们也动他家人,让他尝尝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赵晓哥,你看你...” 听完顾安的话语,秦赵晓面色古怪,“我就是那么荤素不忌的人?” “我还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是看不上,我就再找个小兄弟。”顾安笑道。 “小安。”秦赵晓皱着眉头,一拍桌子,“你这左右不把我当人?你都发话了,我必须亲自上!” “为了你,我愿意成为荤素不忌的男人。” “是咸是淡必须亲自尝了才知道,并且我听说三哥的老婆不丑,今年也才三十七八左右...嘿嘿嘿” “大哥,那我呢...”余奎期待的看着顾安。 “不是,三十多你也吃?”顾安盯着余奎,“你才二十啊。”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我最喜欢的就是骑年代久,爬过山,涉过水的老二八,老二八虽然有时候骑起来老会发出异响,还会掉链子漏油,可是抗造啊!” “站起来蹬,极限漂移,不用手扶...” “得得得。”顾安打断了余奎,看来不管什么年代,老车都有人喜欢啊。 ...... 怡安县西边,一处居民楼。 白雪覆盖的红色砖房,墙壁上钉着白炽灯,白色的电线紧贴墙壁,蜿蜒曲折,像是一条细长的蛇,冷森森的盯着你,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它脚下的区域。 第311章 北风猛烈的吹打雪粒子,雪粒子打在窗户和墙壁上,哗哗作响。 这处居民楼有些年代了,红色砖块坑坑洼洼,石子路也因为常年累月的雨打风吹,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坑,尤其每年开春化冻那会儿,路面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走夜路一个不小心踩进去,鞋子必然湿透,冰冷刺骨。 一个盘头发内里穿貂,外面穿黑色及膝大衣的女人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出现在路灯下,微弱的光线照亮她的五官。 修整过的细眉,眼睛很大透着难以言说的媚,鼻梁不算多么挺翘,可是小巧秀气,嘴巴涂了口红,红艳艳的,笔直的长腿穿着黑色厚丝袜,踩着平底小高跟,走起路来小腰一扭一扭,从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风骚。 在八十年代,三十七八岁这个年纪,还能保养的像这个女人这样的,可谓少之又少。 说一句极品不为过。 而这个女人正是三哥明媒正娶的老婆,汪晓梅。 这会儿刚打完麻将回家,赢了不少钱,心情很好。 三哥自打走上了背货之路发家后,外面的女人和仇家一起多了,担心被仇家报复,就把她和两个宝贝儿子专门放在了西边。 平日里也不来看,每个月会安排一个小弟过来送生活费。 一开始汪晓梅是不愿意的,闹过几次,都被三哥压了下来,以泪洗面足有两年。 后来就想开了,各玩各的好了。 你三哥在外面玩女人,我就在外面找男人,外面找的男人哪个在床上表现的都比三哥好,汪晓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过的越发滋润年轻,皮肤都比之前红润不少。 三哥也没办法,抓过几次,汪晓梅就以死相逼,他担心自己再娶,让两个儿子受委屈,三哥只得忍了下来,假装不知道。 毕竟,他只有这两个儿子,和其他女人一个带把的都没生。 黑色小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楼道内的白炽灯又他娘坏了,忽闪忽闪,还发出刺刺拉拉的声响。 “他娘的,半夜闹鬼啊。”汪晓梅骂了一句,“闹鬼来个色鬼好了,刚好缺个暖床的。” 王晓梅站在三口门口,从口袋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一转。 随着铁门发出刺耳的咔哒声,门开了。 就在她一只脚踏进屋里之际,一只大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大手搂住了她的软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炽热的鼻息烫在她冰凉的面颊上,让她心里一颤,身子骨发软,差点站不住。 “嫂子,别回头,我是我哥。” 男子高大强壮,完全把汪晓梅身子包裹住,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汪晓梅瞬间就沦陷了。 是人还是色鬼? 不管是人还是色鬼,只要是男人和男鬼,她汪晓梅就稀罕。 “呜呜呜~”她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男人的大手太有力气了,像是铁箍紧紧箍着她的嘴巴。 假意挣扎两下,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用后背主动贴着男人的身体,扭动妖娆的身躯,给男人暗示。 男人也成功收到了她的暗示。 下一秒,汪晓梅心中一惊,双脚已然离地,男人搂在她腰间的手,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好,好大的力气,跟头牛似的,汪晓梅心中骇然,没有对力量的恐惧,更多的是惊喜。 她可太需要这股力量慰藉寂寞空虚的身子。 第312章 大力点好,大力点好。 两人一同进入屋内。 “你的房间在哪?”男人声音低沉充满磁性,仿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汪晓梅彻底沉沦。 汪晓梅大眼中泛着无尽的秋水,似乎要溢出眼眶,她身子软绵绵的鼻孔哼哼两声,捂在她嘴上的大手一点点松开了。 “西,西边。” 男人抱着汪晓梅进了她的屋子,屋子里充斥着价值昂贵的香水味和女人的幽香。 男人把汪晓梅丢在床上,扑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男人从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上,后背靠着床头,舒服的眯起眼睛。 “呼...” 汪晓梅趴在男人怀里,脸蛋贴着男人的胸膛,脸上的余韵还未散去,试探性问道,“你,你是...老三的小弟?” 男人没说话,抽完一根烟,起床穿衣。 “哎,你,你要走?”汪晓梅急眼,赤着身子下来从背后抱住男人结实的腰肢。 “没有,我在客厅等你。” “不要嘛,客厅容易发出动静,我两个儿子还在家里呢。”汪晓梅黏住男人,像是化成了无孔不入的水,使出浑身解数。 可。 男人无比冷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推开汪晓梅,走了出去。 汪晓梅跌坐在床上,没有生气和怨恨,羞答答的嘀咕道,“讨厌~你怎么知道人家吃这一套,还说不是老三叫你来的。” “只有老三知道我这个小癖好。” “老三怎么忽然有良心了,呸。” 汪晓梅穿好睡衣,纽扣故意只扣了两颗,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走动之间,春光无限,万种风情。 打开屋门,来到客厅,客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汪晓梅被刺的连忙闭上眼睛,抬手遮住,“冤家,开,开什么灯啊。” “人家害羞嘛,关掉好不好。” 没有回应,汪晓梅一跺脚,“服了你这个冤家。”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汪晓梅睁开眼睛,当场石化。 不是...怎么有三个! 那她怎么吃得消? 转念一想,倒也不是不行。 隐晦的看了几眼,她忽然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 又过去几十秒。 直到这会儿,王晓梅心中才感觉到恐惧,看另外两人阴沉的脸色,怕不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嘶...”汪晓梅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发颤。 “梅姐,坐。”秦赵晓笑眯眯道,眼睛贪婪的上下打量汪晓梅的身子,极品尤物啊。 刚才在床上翻云覆雨...啧,还是成熟的女儿让人流连忘返。 汪晓梅低下头,想要把睡衣上的纽扣扣起来,苍白的手指几次都扣不上。 秦赵晓摇摇头,走到跟前,“我来。” 他仔细的帮汪晓梅扣好纽扣,拉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梅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赵晓,就是...咳咳,你的冤家。” “这位小兄弟是余奎,咱们一起的。” “这位是顾安,我老大,今儿个找您呢,不是冲着您身子来的...是冲着你们家老三来的,老三和我大哥有过节,按道理来说,祸不及家人...” 汪晓梅听完秦赵晓的讲述,无力瘫软在椅子上,刚才心中有多火热,这会儿就有多冰冷。 “噗通。”汪晓梅跪倒在地,捂着嘴巴压制住心中无限的恐惧,哭哭啼啼。 “求求你们,不,不要动我的儿子,不,不关他们的事情啊。” “他们俩,大的才十五,小的才八岁。” “他们都不认识你们的呀。” 顾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煤油打火机跳动火焰,点上一根香烟。 “梅姐,你说这话我很赞同的。” “我家里人也是一样的啊,她们都没见过三哥,更不知道我和三哥有过节。” “明明三哥是老江湖了,带头不按照规矩办事,找上我家的门。” “自己做了事,就应该想到会有同样的后果。” “怪不得我啊。” 汪晓梅肩膀不停颤抖,“我,我愿意补偿你,我,我有钱。” “钱,钱要是不够,我,我用身子抵,随你们怎么玩,只,只要你们别碰我儿子。” 顾安鼻孔喷出两条淡淡的青烟,“那到头来不还是便宜梅姐了,别人骗吃骗喝,梅姐骗男人,梅姐在这边,深夜的孤寂不好受吧。” 汪晓梅一顿,压抑的哭的更厉害了。 为什么要杀人诛心呢。 同时,她也明白了,对方能摸到这里,几乎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顾安看了一眼秦赵晓,秦赵晓捂着汪晓梅的嘴巴,把她抱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客厅里多了两个大的蛇皮袋,蛇皮袋里有活物,发出呜呜额额的声音。 顾安推开汪晓梅的房门,肩膀靠着门框,“梅姐,你去告诉三哥,两个宝贝儿子我带走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儿子,早上油条烧饼,中午皮鞭炒肉,晚上吊起来炖汤。” 汪晓梅一口大呼吸,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余奎和秦赵晓一人扛起一个蛇皮口袋,秦赵晓笑着对余奎道,“黑猴,你要去尝尝?” “我呸,涮你的锅,老子有毛病。” 三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楼道的白炽灯还在忽闪忽闪,光也就忽明忽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晓梅醒来,来不及脸上花掉的妆容,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找老三! 第313章 福星大澡堂。 白色的热气烟雾缭绕,冒着热气的水池中,只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坐在角落。 他后背靠着墙壁,脸上蒙了毛巾,胸前纹着一条过肩龙,下半身泡在热水中。 拿下毛巾,在水池里搅动几下,拧干,盖住光头,眼睛凶狠的盯着站在前面一声不吭的两个小弟。 “废物,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那三人还没有回来?” “那三人没回来也就罢了,合作多年的郭小亮也给老子摆谱,草泥马,郭小亮人呢,人呢!”三哥面色发狠,眼睛像是化成了一把匕首,恨不得把这帮废物凌迟了。 眼不见,心不烦。 郭小亮被拿下,事发突然,并且严格保密,许多和他有合作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误以为郭小亮故意避而不见,下次好抬价。 “堵,给我去赵小亮必经之路上堵!” “堵,堵了,三哥,没,没堵到。”其中一个小弟小心翼翼说道。 “去市纺织厂又不只是一条路,他故意不见我,肯定会走别的路,别堵大门,堵后门!” “是,是,三哥。” “还不滚,给老子搓背么?”三哥拿下头上毛巾狠狠砸了过去,没砸中小弟,落在地上,溅起些许水花。 “你们三有洞嘛,草!” “三哥,三哥。”三个小弟刚走,急促的声音又在澡堂子里响起。 三哥脸颊两旁的肥肉抖动两下,“尼玛的,都多少点了,叫,叫,叫什么!” “三哥,大,大嫂来了,在澡堂大厅呢。” 三哥摸了摸光头,脸上更加不耐烦,“她来干什么?” “上个月的钱没给她嘛?” “大嫂眼眶很红,很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您要是不出去她就要砸澡堂子了,您快去看看吧。” “妈的,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三哥出了水池,拿了一件浴衣穿上,还拿了半块青萝卜塞进嘴里。 来到昏暗的大厅,三哥就见到熟悉又厌恶的身影朝着他走来。 “啪!”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脸上。 顿时,三哥眼睛支棱起来,怒骂道,“汪晓梅,你她娘的疯了,敢打我?” 三哥粗大厚实的巴掌抬起来,抽向站在跟前的汪晓梅,巴掌落在空中又顿住了,他不是傻子,看出来汪晓梅不对劲。 她都好久不来闹事了。 也没必要大半夜的来闹事,脑子又没坏。 “怎么了?”三哥暂时忍着这巴掌的气沉声问道。 汪晓梅瘫坐在椅子上,“儿子,儿子没了,儿子被人抓走了。” “什么!”三哥脸上肥肉一颤一颤,抖动的厉害,“怡安县谁他妈敢动我儿子!” “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汪晓梅两眼泪汪汪的嘲讽三哥,“你仇家那么多,你敢动别人,别人...” “啪!” “啊——”汪晓梅捂着脸,大半个身子都靠向了右边。 三哥一把抓住汪晓梅的头发,让她的脸对着自己,声音阴毒低沉,“老子问你是谁,别她妈给老子废话!” “汪晓梅,老子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是两个孩子亲妈的份上,老子玩过你早就他妈甩一边去了,还敢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你在外面勾搭男人,我不知道?” 汪晓梅瞪着眼睛,眼里密布蜘蛛网般的红血丝,喘着粗气看着三哥,咬着牙,“好啊,有种你就弄死我,不弄死我,你就不是带把的!” “来啊,来啊。”汪晓梅也使出了泼妇骂街的特质,还梗着脖子脑袋用力朝三哥的脸上凑,像是一个疯女人。 强大的作用力之下,汪晓梅的头皮发红,一根根头发扯断。 第314章 三哥狠,是对别人狠,汪晓梅是对自己狠! 三哥抓着汪晓梅头发的拳头青筋暴起,疯狂颤抖,最终还是忍住了,松开了手,还用力推了一下,汪晓梅的后脑磕在实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哥坐在一旁凳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猛吸一口,缓和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我一年才见两三次面,每一次还很隐秘,没有仇家知道的。” 三哥吊梢眼眯了眯,射出寒光,“莫不是你在外面勾搭男人,狗男人没钱了,想绑架我儿子要钱吧。” “顾安,他叫顾安。”汪晓梅死心道。 这个时候,眼前这个男人还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可笑,可怜,可悲。 三哥眉头紧蹙,脱口而出,“顾,顾安?!” 他心中一惊,“顾安怎么会知道你们的住处...” 三哥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草,老子知道了,那三人被顾安抓了,逼问出你们的下落...” 这下,三哥有些慌了神。 他还不知道顾安的家住哪里,找都没地方找。 深吸一口气,吐出胸腔的浊气,三哥强装镇定,“他们带走了儿子,让你传什么话?” 汪晓梅痛哭,“早上,让儿子吃油条和煎饼,中午儿子吃皮鞭炒肉丝,晚上把儿子吊起来炖汤。” 三哥听了眼前一黑,他就这两个宝贝儿子。 为了两个儿子,道上混那么多年的他都能忍下汪晓梅在外面偷男人,自己还每月给那么多钱用。 可想而知,儿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一想到儿子要被虐待,三哥的心就猛地抽抽起来,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心上。 他的心头肉啊。 三哥握紧双拳,他是个实打实的小心眼,“顾安,老子一定会弄死你!” “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了?” “没了。” 三哥心急如焚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掀开大厅的门帘,气急败坏,“都死过来,把人都叫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 山路崎岖,顾安骑着二八,二八的后座一左一右挂着两个蛇皮口袋。 秦赵晓和余奎一左一右跟在顾安身边,嘴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大哥,为什么咱们什么都不说?” 余奎搞不懂,按照正常的思路,绑了三哥两个儿子,难道不应该约地点,弄一下三哥嘛? 要让他大出血的。 但,顾安除了恐吓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这合理嘛? 不合理啊。 顾安笑了笑,“黑猴,这你就不懂了,越是什么都不说,三哥越是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他就得时刻提着心,吃不好,睡不香。” “主动权一直在我们这边。” “那,那个女人呢,那个女人可都是见过我们了。”余奎继续问道。 顾安嘴角翘的更高了,“黑猴,听过一句话不。” “啥?” “好女人养家,坏女人败家。” “我听过,但不是很理解。”余奎哈了哈气,搓着发僵的双手,“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坏女人啊,你说对吧,赵晓哥。” “坏不坏,我不知道,不过很润。”秦赵晓咂吧嘴巴,回味无穷。 “呸!你还想再来一次?” “黑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秦赵晓眯了眯眼睛,掏了几下裤裆,“一次怎么能够呢。” “起码五六七八次吧。” 余奎:...... 真就那么润? 自己要不要也润一下,兄弟嘛,又不是嫂子,肥水不流外人田。 “得了,你们俩别贫了。”顾安蹬着二八,“我不告诉汪晓梅,汪晓梅心中也是没底的,你以为我最后说那几句话是白说的。”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父亲可能体会不到,但是母亲一定可以。” 第315章 “两个儿子被我们带走,一秒钟找不回来,汪晓梅就一分钟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一定会时时刻刻找三哥,扰乱三哥的心神,让他不得安宁。” “有她在闹,这样一来,多多少少会影响三哥的判断。” “而且,我能肯定为了自己的儿子,汪晓梅一定会选择背叛三哥。” “三哥一步错,会步步错,汪晓梅就是我解决三哥的关键!” “哈哈哈...”余奎和秦赵晓爽的大笑,竖起大拇指,夸赞顾安,“还得是大哥。” “没办法,三哥太滑了,心思很深,一个不小心,我们可能掉他陷阱里去。”顾安想到以前的事情,只能谨慎又谨慎。 ...... 怡安县县城被三哥搅成了一锅粥,四五十号小弟一直忙活到天亮,才安生下来。 他们都在打听一个叫顾安的人,可是,怡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十几万人生活这里,叫顾安的同名同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 三哥坐在澡堂大厅一夜没睡,脚下堆满了烟头。 斜对面坐着汪晓梅,眼睛已经哭肿了,她双手插在头发里,一想到儿子要被三个成年人用鞭子狠狠地抽。 她的眼泪就掐不住,像是开了闸,脚下是湿漉漉的一片水洼。 “呜呜...” “呜呜...” “我的儿,我的儿,妈妈对不起你们,是妈妈没用。” “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儿子哭回来?”三哥暴躁无比,冷哼哼呵斥汪晓梅。 “你有用,儿子呢,一晚上过去,是哪个顾安都没搞清楚。”汪晓梅针尖对麦芒,“你那点吊用,都用女人身上去了吧。” “我的儿,我的心肝哦...” 三哥脸上肥肉抖了抖,压下心口的郁气,起身离开。 “你干什么去。” “老子去池子里泡澡,睡一会儿。” “我也去。” “那是男澡堂!” “男澡堂怎么了,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你浑身上几根毛我不知道?”汪晓梅一点都不退让,“儿子一天找不回来,你就一天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你妈的...”三哥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汪晓梅的脚边。 怡安县另一个澡堂,好客大澡堂。 位处怡安县城南,早上九点多,已然开始营业。 三楼,不对外开放的楼层,装修的相当奢华,进口的家具,酒柜、电视机... 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子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里叼着雪茄。 他的身边,跪坐着两个金发碧眼的老毛子大洋马,一个给他按摩胳膊和身子,一个给他按摩脑袋。 包厢的门被敲响。 “进。”中年男子道。 门打开,包不才推门走了进来,走到男子沙发脚边,双手放在身前,低头道,“冯爷,怡安县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什么?” “昨天夜里,老三手下出动了四五十号人,差点把整个怡安县都翻过来,只为找一个人,您猜是谁?” “反正不是我就行。” 包不才噗呲一笑,“他敢嘛?” “找谁。” “是上次您找的人,顾安。” “哦?”躺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语气里有了些波动,“他找顾安干什么?” “听说...顾安把他两个儿子抓走了。” 顿时,冯爷睁开了眼睛,面露不悦,“顾安,这点道上的规矩不懂?” “看来,要让他明白道上的有些规矩,祸不及家人。” “我听到的消息,是老三不当人,先派人去顾安家想找事的。” “这样子。”冯爷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喜欢这小子了,睚眦必报,不错。” “那我们...” “他家你不是知道地址了嘛,去联系老三,卖给他。” 包不才眼睛一亮,“冯爷,咱们卖多少钱?” 冯爷悠哉悠哉竖起五根手指头。 “五百?” “不才,你真是不才,老三两个宝贝儿子,才值五百?” “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大才啊。” “那是五千?”包不才眼瞳地震,五千块...恐怕就是老三拿出来也得伤筋动骨吧。 冯爷挥挥手,“去办吧。” “是。”包不才恭恭敬敬退去,对于才三十几岁就在县城站稳脚跟的冯爷,包不才是打心里尊敬和佩服。 哪怕是冯爷叫他去吃屎,他都会去。。 因为,冯爷让他吃屎肯定是有原因的,极大部分是这个屎里有金子。 一个小时后,包不才带着十来个小弟出现在福星大澡堂前。 昂首挺胸走了进去,“老三在不在?” 刹那间,澡堂内坐着的几个就站了起来,阴沉沉的盯着包不才,“你他妈叫谁老三呢?” “切,去楼上告诉老三,我叫包不才,冯爷的手下。” “老三不是到处在找顾安么,巧了不是,我知道顾安家住哪里。”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小年轻立马飞奔上楼,“三哥,三哥,有顾安的消息了。” 包不才被人领到二楼大厅,茶水已经摆好。 三哥站起来,主动走向包不才,“包老弟,请坐。” “三哥客气了。”包不才当着三哥的面自然不敢叫老三,面子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两家背货队此前有过不少摩擦。 现在跳那么高,不是拉仇恨嘛。 两人坐下,包不才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以泪洗面的汪晓梅。 嘶...楚楚可怜,见猎心喜。 要是没猜错,应该是老三的老婆,这个女人,裤裆不紧啊。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贪婪,猥琐笑道,“这是嫂子吧。” 第316章 “晓梅,快给包老弟倒茶,包老弟有咱儿子的消息。”三哥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没有细想包不才这句话的意思。 更没有注意包不才饿狼一般吃人的眼神在自己媳妇身上的上下打量。 汪晓梅一听,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擦了擦眼角,挤出一抹笑意,来到包不才跟前给她倒茶。 忽然。 一只大手摸上了汪晓梅还算挺翘的臀部,汪晓梅身体一顿。 心中又急又气,没想到这个包不才那么大的胆子,当着三哥的面摸他媳妇屁股。 因为坐的是圆桌,包不才和三哥相邻而坐,汪晓梅站在包不才身边,整个身子是面对三哥的,三哥看不见包不才的左手在干什么。 大手猛然用力的捏了捏。 “啊!”汪晓梅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水壶也倒歪了,热水倒在了包不才的身上。 “你他妈废物,一杯水都倒不好!” “滚一边去!” “包老弟你没事吧,有没有烫着。”三哥一拍桌子站起来,帮包不才掸棉裤上的水渍。 包不才双腿张开,双手也拍打裤子上的热水,“没事,没事。” “三哥你真是的,女人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凶的。” “你看看,都把嫂子凶哭了。”包不才勾起邪笑,“嫂子莫哭了,这事怪我,怪我。” “还在那边傻站着干什么,帮包老弟把棉裤脱下来放在炉子旁烤干。” “耽误了大事,有你好受的。”三哥完全不把汪晓梅当人训斥。 汪晓梅心里苦涩不已,满腹委屈咬紧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只要儿子能找回来,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不用,哎呀,不用麻烦嫂子,哪能让嫂子给我脱裤子。” “传出去,叫人笑话不是。” 包不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后背靠着椅子,双腿向外翘的高高的,整个人四仰八叉躺着,等着汪晓梅把他棉裤脱下来。 汪晓梅心如死灰,当着三哥的面把包不才的棉裤脱下来,拿在火炉边,把打湿的部分靠近火炉边烤着。 “包老弟,喝茶。”三哥自己给包不才倒了一杯热水,客客气气递给包不才。 包不才拿过呷了一口,“三哥,关于顾安这件事呢,说来也巧了,我们背货队刚好有个小弟知道顾安住哪里,可是,这小弟他他娘的心急了,没第一时间告诉我,直接告诉了冯爷。” “要不然,哪会那么复杂。” “冯爷通知的我....” 三哥眼睛一转,便明白怎么回事,至于前面的说词,谁信谁是狗,“冯爷这次帮我,我老三又不是不懂事的人,冯爷开了什么条件你就直说。” 包不才看了一眼汪晓梅,北方城市里的建筑都有暖气,屋内和屋外温度一天一地,在屋内的汪晓梅只穿了一件白的的高领毛衣,紧身的牛仔裤,坐在椅子上,浑圆饱满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紧绷的毛衣勾勒出起伏的线条,牛仔裤被大腿撑起来的扎实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成熟女人的魅力。 “咕咚。”包不才咽了咽口水,眼睛都挪不开了。 三哥大手掌心在光头上摩挲两下,心中顿时就冒出一团怒火。 你他妈什么意思? 当着老子的面这样看我媳妇? 虽然我不喜欢我媳妇,至少目前而言,道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媳妇。 这么赤裸裸打我的脸? 狗胆! 三哥的舌头在口腔内滚动一圈,眼神盯着包不才也像是淬了毒的绣花针,然而,为了儿子,他也得忍下。 第317章 “包老弟,包老弟,你看什么呢?”三哥假装不知,拍了拍包不才的肩膀。 包不才这才回神,粘稠欲望的眼神仿佛拉丝,依依不舍的从汪晓梅身上离开,“哦,没,没看什么,想冯爷让我说的事情呢。” “为了三哥您,我可是被冯爷狠狠的骂了一顿啊。”包不才这便开始给自己铺路了。 “我明白,包老弟,除了冯爷那份,我也会额外给你补偿,放心,三哥不差事。” 汪晓梅能够确切的感觉到那股侵略性很强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了,她内心一阵反胃恶心,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 她汪晓梅裤腰是不紧,这么些年来也和别的男人睡过。 可,她是挑人的。 自己长相和打扮,不说十八岁青春靓丽,但一般的姑娘和她站在一起,真没法盖过她的风头。 她多风骚啊,一颦一笑都透着勾人的媚。 十八岁的小姑娘除了年轻,一无是处。 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见到他,魂都被她勾走了。 她睡得也是这么些年轻的雏儿,包不才...她真看不上一点儿。 “冯爷的意思呢,顾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要忌惮几分,为了让你两个儿子少受点罪,冯爷愿意为了三哥得罪顾安,消息卖给你。” “这个数。”包不才竖起右手。 三哥一看才五百,立马答应下来,“包老弟,啥都别说了,等我把儿子救回来,我做东,请你和冯爷不醉不归。” “我去拿钱。”三哥起身离去。 包不才的视线像是钩子,便又落在了神采丰满的汪晓梅身上,淫笑着走到汪晓梅身后,一下子抱住了汪晓梅,身子紧紧贴着汪晓梅的后背,下巴靠在汪晓梅肩膀上,贪婪兴奋地嗅着汪晓梅身上的味道。 “嫂子,你好香啊,你真的太香了。” “听说你在外头有很多男人,也不差我一个了,让我尝尝嫂子好吃还是饺子好吃。” 汪晓梅身体发颤,低声喝道,“松开,你给我松开。” “你不怕三哥弄死你?” “哼哼,儿子不想要了?弄我?”包不才有恃无恐,一只手想要从汪晓梅白色高领毛衣衣领探进去。 “滚,你给我滚一边去!”汪晓梅剧烈挣扎,奈何包不才的力气太大了,自己挣不开。 “咳咳...”好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咳,包不才这才放开汪晓梅,满脸失望。 “嫂子,裤子烤好了吗?” “哦,还要等一会儿啊,不急,不急。” 三哥拿着五沓大团结走了进来,目不斜视,都没看汪晓梅一眼,“老弟,五百块一分不差,你点点。” 包不才斜睨桌子上的五沓大团结,走到座位前,拿起桌子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包不才发出不屑的笑声,“三哥,五百块您打发叫花子呢?” 三哥嘴角的笑僵在脸上,“你刚才的意思不是五百?” “废话,当然不是五百,是五千!”包不才冷哼一声,眼睛又肆无忌惮的从汪晓梅徐娘半老的侧脸上巡摸过,“在你心中,你两个宝贝儿子的命就值五百?” “三哥啊,三哥,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我可是打听到顾安把你两个儿子带走,什么话都没留下,那就证明顾安就没想着让你两个儿子回来。” “万一耽误了最佳救援时机...呵呵,你懂的。” 三哥的脸色沉了下来,包不才一直拿两个儿子给他上发条和加码呢。 三哥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包不才,摸了摸光头,“包老弟,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第318章 “冯爷属实高看我了。” 包不才鼻孔喷出两道淡淡的青烟,后背倚在窗户上,面朝坐在椅子上的汪晓梅。 椅子是半镂空的。 刚好能够看到压出的夸张弧度。 包不才的小腹腾起烈烈火焰,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那晒干多年的稻草,一点火星子就能着。 “其实呢...我也觉得五千有点多了。”包不才笑道,“我倒是很想冒着被冯爷臭骂的风险帮三哥去谈一谈的。” 三哥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包老弟,这个你先拿着。” 三哥把五沓大团结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了,这是给包不才的了。 包不才眼睛这才从汪晓梅的曲线上收回,瞄了一眼大团结,“您是不知道冯爷,冯爷决定的事情一般人劝说不了的,只有我,能说几句。” “万一紧张说错话了...” “包老弟你放心,这件事办成了,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三哥心系两个儿子,加上被汪晓梅折腾一宿,脑子发昏,完全被包不才拿捏。 “这位是嫂子吧。”包不才又一次问道。 “是。” “嫂子真漂亮啊,三哥,我要是能娶到三哥这样的媳妇,做梦都能笑醒啊。” “回头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三哥赔笑道。 “行,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了。”包不才抬起一条腿,“嫂子,能不能请你把我棉裤穿上?” “哎,包老弟,包老弟,什么话都没说明白呢,咋就回去了。”三哥急眼了,他知道包不才看上了汪晓梅。 虽然他不在乎汪晓梅和别的男人睡,可绝对不能当面答应。 那些事情,没亲眼看见,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但。 让他开口? 这个口他不能开啊。 这口开了,他的脸真就丢光了,还怎么在道上混? “三哥,我真得回去了,冯爷等我回话呢,他想见一见顾安,万一达成了合作...” 三哥脸上的肥肉狂颤不已,心更是突突的跳,包不才是老油子,你保不准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儿子在顾安手上,他不敢赌啊。 没了儿子,他还活着干什么? “那个...” “那个...” “我想起来了,刚才楼下有小弟找我急事,我得先下楼,包老弟你莫要急着离开,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了,棉裤还没烤干呢,你急什么。” 三哥灵机一动,找到了说词,这样一来,包不才在上面干什么事情,他不知道啊。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儿子只有两个,女人可以有很多个。 汪晓梅又是两个儿子的亲妈,为了找回儿子,他出钱,她出身子,很合理吧。 包不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也给了三哥一剂强心针,“三哥那么热情,把我当亲弟弟,我怎么能让三哥失望。” “五千多了,回头我给冯爷说说,二千。” “那便谢谢包老弟了。”三哥转身就走,眼底深处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和冷漠。 “老三,老三。”汪晓梅不是傻子,对话中,她已经成为了包不才的盘中餐。 她丢下棉裤追上去。 “砰!”厚重的大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一门之隔,汪晓梅的眼中只剩下绝望,她的右手搭在门上,无力的瘫坐在地。 呵呵... 站在窗边的包不才迫不及待丢掉嘴里的香烟,大步朝着汪晓梅走来,眼睛里喷出炽热的邪光,像是牛皮糖似的紧紧粘在汪晓梅的身上。 走到汪晓梅身边,身上只剩下衬衣和衬裤,他激动到双臂颤抖,从身后抱住汪晓梅,“嫂子,你别反抗,你也不想你老公,呸,你也不想...你儿子失去性命吧。” 汪晓梅眼神空洞,任由包不才扯掉她身上的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 ...... 秦赵晓蹲在地上,嘴里咬着烟,看着炕上背对背绑着的两个小家伙。 大儿子像的少一点,鼻子有三分相似,小儿子倒是像的多一些,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和汪晓梅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吐出嘴里淡淡的薄烟,秦赵晓又想到了床上汪晓梅的风骚和激情。 砸吧砸吧嘴巴,心痒难耐。 明明...明明汪晓梅都三十多了,纵然保养的很好,有的地方还是下垂和松弛了,怎么自己就那么馋呢? 念念不忘。 大洋马比她身材不是好多了? 东屋的门被推开,顾安裹挟着冷风进来,把手里的竹篮子放在桌子上,“赵晓哥,你蹲地上干嘛?” “拉屎去外面拉。” 两个小家伙被带回大沟子村,是放在顾建标家的,顾建标为了保护沈撤,暂时住在顾建国家,母亲则是去了大哥顾平家住,家里就空了下来。 秦赵晓站起来,“小安,你说绑了两个小家伙,还得照顾他们,为什么不绑了梅姐啊。” “梅姐毕竟是三哥的女人啊。” 顾安白了秦赵晓一眼,“我看你是自己想绑了梅姐吧,三哥的风流事我不是跟你说了。” 秦赵晓摸了摸裤裆,“妈的,当时应该把梅姐一起绑来。” 顾安眸子斜睨,秦赵晓左一个梅姐,右一个梅姐,难道是动心了? 卧槽咧。 秦阿瞒? “赵晓哥,你不会一p定终身吧。” “什么跟什么啊,我,我又不喜欢梅姐。” “我没说你喜欢啊。” “去去去,我要给两个小崽子喂饭了,妈的,老子这就当爹了?” 顾安眼睛一亮,“你想当爹?” “怎么,你给我讨个媳妇?” “不是,我要杀人诛心。”顾安的眼睛更亮了,“赵晓哥,你出来。” 秦赵晓放下手里的碗跟着顾安出了东屋,顾安小声道,“你想不想见一见梅姐?” “你这人,说什么呢,我见她干什么,真的是...什么时候?” 秦赵晓被顾安盯的心里发慌,大男人脸羞臊的不行,强行解释,“我的意思是,可怜天下母亲,梅姐肯定很担心她两个儿子,我们又不是针对梅姐对不对,是针对三哥...” 顾安似笑非笑盯着秦赵晓,“完了,赵晓哥,你坠入爱河了。” 第319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赵晓无力的反驳,“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可我见过猪跑啊。” “睡过的女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怎么会对别人的老婆动心呢?” “我秦赵晓对天发誓,绝不是那样没有道德的人!” 顾安笑的眯起眼睛,坐在板凳上点了一根烟,“什么叫别人的老婆,是你们相遇的太晚,你喜欢的女人结了婚而已。” “赵晓哥,我觉得梅姐其实不错的。” “我真的不喜欢她。”秦赵晓嘴巴发干,还在嘴硬。 “得,那咱就别去了吧。” “去...还是得去,做人要讲信用,尤其你这样的带头大哥,小弟对你没了信任,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秦赵晓一本正经道。 顾安哈哈一笑。 喂两个小崽子吃了饭,顾安让余奎你看着,秦赵晓骑着二八带着顾安赶去县城。 ...... 澡堂大厅内,汪晓梅抱着身子蜷缩在床上,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脖颈和后背上,她无声的抽泣,身子一颤一颤的。 心中是彻骨的寒心和悲凉。 自己的老公,县城有头有脸的三哥,就这样把她拱手让给了别人。 她是畜生嘛? 恨,眼中是无尽的恨意! 哀莫大过于心死。 汪晓梅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心中忽然燃起了疯狂的愤怒,她要报复,要报复! 你老三最在意的是两个儿子是吧,儿子回来,她要走,带走两个儿子,远离怡安县,让老三一辈子找不到。 完事的包不才美滋滋点上一根香烟,欲望还未完全消退的眼睛,贪婪不舍的在汪晓梅白皙的身子上来回勾个不停。 “嫂子,你又不是没爽,装什么纯呢。” “你放心,我包不才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肯定帮你儿子找回来。” “我也算小兔崽子半个爹了,不会亏待他们。” “咚咚咚...”恰到时间的敲门声响起,包不才弯腰把地上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扔在汪晓梅身上,“嫂子,快点穿衣,三哥见到不好。” 汪晓梅麻木机械穿好衣衫,白色高领毛衣遮住了脖颈上的几道抓痕,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双眼怨毒的坐在火炉边。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三哥走了进来,“事情可算办完了,包老弟没等急吧。” “嫂子有没有好好招待你?” 包不才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穿上衣服却更加诱人的汪晓梅,“嫂子招待的用心用力,三哥,我真羡慕你能找到嫂子这样的好女人。” “嫂子,别忘了给我介绍和您一样漂亮的女人啊。” 包不才提高嗓门。 背对着两人的汪晓梅身子一抖。 “那顾安的事情...”三哥讪笑道。 “我已经想好了,五千你拿不出来,拿两千好了,我请冯爷作为中间人,牵线搭桥,让你们俩,锣对锣,鼓对鼓的正面碰一下,如何?” “行,行。”三哥一口答应下来。 包不才把五沓大团结搂进怀里,“那什么,饭就不吃了,办事重要,我先走了,三哥你在澡堂等我通知。” 包不才推开三哥,得意洋洋走了出去,嘴里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三哥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包不才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直压着的火焰一下子绽放开来,他扭身冲进大厅内,把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砸在汪晓梅脚边,双拳紧握到指节发白,大骂道,“贱人,贱人!” 不知是骂汪晓梅还是在骂包不才。 大厅内的气氛粘稠如水。 汪晓梅没有感情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棉衣和貂,无声地离开。 第320章 大厅内又传出东西砸碎的声响。 汪晓梅浑浑噩噩,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回到家,迷糊的从口袋掏出钥匙,跌跌撞撞进了家门。 随着屋门被关上,她像是被抽了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趴在地板上,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来到卫生间,烧水给自己洗身子,她用力搓着自己的身体,脖子,耳朵、胸部...搓红了都不在乎。 洗完澡,汪晓梅拖着沉甸甸疲惫的身子,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熟睡中,噩梦不断。 几次被惊醒,又几次睡去。 “不要,不要。” “放开我,放开我!” “救命啊...” 汪晓梅第四次被惊醒,她猛地坐起,浑身被冷汗打湿,靠在床头,右手撑着脑门,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了下来。 几秒后,汪晓梅才发现房间有一丝异常,有香烟的味道。 她一抬头。 借着窗外黯淡的星光才发现床边坐着一道模糊的轮廓,她呼吸一滞,擦干眼角的泪,才发现这个人很眼熟。 是...带走两个儿子那个人,也是给自己不一样体验的那个人,叫秦赵晓! “你,你怎么进来的?”汪晓梅本能恐惧。 “离开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把钥匙。”秦赵晓眼神热烈盯着汪晓梅。 “我,我儿子呢。” “两个小崽子挺好,能吃能睡。” “你,你们有没有折磨他们。” “没有。” 汪晓梅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哀求道,“求求你们,放了他们好不好,我当牛做马一辈子还你们的恩情。” 汪晓梅洗完澡,是没穿衣服的,她坐起来,被子掉落在腹部,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秦赵晓眼中,秦赵晓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梅姐...” 汪晓梅敏锐的抓住秦赵晓语气中的缓和,她只能用自己的身子去赌一把,与面对包不才不同,她是本能的厌恶,恶心、讨厌。 而面对秦赵晓,她的身体驱动她的大脑,让她这样做。 汪晓梅主动搂住秦赵晓... 二十分钟后,床上安静下来,汪晓梅趴在秦赵晓怀里,摸着他结实脊背的疤痕,心中除了满足还有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你来...是想干什么?”汪晓梅小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和三哥之间必有一死,想在三哥死之前诛他的心,想让你配合一下,当着他的面说两个儿子不是他的....” “好,我答应你们。”汪晓梅一口答应下来。 秦赵晓一愣,汪晓梅答应的也太快了吧。 汪晓梅纤细柔软的指腹擦过秦赵晓粗糙的下巴,语气温柔,“老秦,你要儿子不要。” “你要是要,我真的让两个小崽子喊你爸爸。” 秦赵晓愣住了,面无表情,心里翻江倒海。 儿子... 多么虚幻缥缈的两个字啊,秦赵晓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呢。 谁知,汪晓梅继续道,“我不仅答应你们,想让你成为我儿子的老子,我还想告诉你们,老三和一个叫包不才的合作了,拿了两千块钱请冯爷当中间人,让你们和老三见面...” 秦赵晓一把掀开被子,衣服都来不及穿,推开卧室的房门,“小安,小安...” 客厅内,穿着睡衣的汪晓梅抽抽噎噎说了事情完整的经过,她微微侧着头,一缕长发垂落挡住五官,冷硬的侧脸是浓到化不开的恨,“我跟老三早就没了感情,他玩他的,我玩我的。” “我愿意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儿子,他能给我儿子足够的钱,就够了。” 她捋了一下耳边碎发,泪眼婆娑看向紧蹙眉头的秦赵晓,“赵晓,只要你答应我,我回头就告诉两个儿子,你是他们亲爹。” 第321章 “我不在乎你有钱没钱,只要给我,给我两个儿子一口饭吃就行。” 秦赵晓看了一眼顾安,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畜生东西,简直不是人!” “小安,你说怎么办吧。” 顾安后背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吐出嘴里的烟雾,“首先,肯定不能让冯爷和三哥合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哥花出去的钱,肯定都算在我头上了。” “再说了,我他妈辛苦那么久,凭啥让他占便宜啊,那咱们直接约见三哥。” “约见三哥,三哥手下人不少啊。”秦赵晓提醒。 顾安摸了摸下巴,“我知道,而且即使约见了三哥,以他的小心谨慎,他都未必第一时间出现。” “即使出现了,附近也藏了小弟。” “所以...”顾安深邃的视线落在了汪晓梅身上,“梅姐,你真的想好了,以后跟着赵晓哥过活?” “当然,只要赵晓给我两个儿子一口饭吃就行,其它的,我不在乎。”汪晓梅语气坚定,秦赵晓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无异于最后一根稻草。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必须紧紧攥在手里。 她也是真的怕了。 三哥在道上惹的人太多了,顾安能找到她,别人一样也能找到。 担惊受怕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并且,担惊受怕也就罢了,她还没有肩膀可以依靠。 在澡堂大厅,被包不才侵犯,她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秦赵晓的出现给了她希望。 “那麻烦您一会儿就去传话给三哥。”顾安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闹钟,“夜里十二点,在县医院后面的巷子里见面谈谈他儿子的事情。” “好。”汪晓梅起身进屋。 “小安,我进去和梅姐说几句话。”秦赵晓起身跟了进去。 昏暗的床头灯照亮两人的脸庞,秦赵晓右手环着汪晓梅的软腰,“梅姐,我答应你,只要这件事成了,你就是我的女人。” 汪晓梅挤出一丝漾笑,靠在秦赵晓怀里,“傻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我忘不掉老三,怕我忽然改变,你们一头栽进去。” “你放心,我汪晓梅拎得清的,三哥把我当物品随意给人玩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报复他。” “只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但凡没有这件事发生,我都不会答应去办这件事。” “要怪,就怪老三他自己,作出去的恶,回旋到了自己身上。” 站在窗户口,两人看着汪晓梅孤独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秦赵晓眼中有看不见的惊涛骇浪,既紧张又兴奋,几缕薄薄的烟雾在秦赵晓脸上激烈的跳动,预示着他内心激动的心情。 顾安站在一旁,眯着眼睛抽烟,视线看向更远处,他和三哥之间,可算有个了解了。 “小安,你不要去,我一个人去。”压下体内躁动不安的血液,秦赵晓理清了脑子。 “放心,汪晓梅不会骗我们的。”顾安轻飘飘道。 “为什么?” 顾安深吸一口气,烟雾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又从嘴巴缓缓吐出,“因为...很多大人物,都是倒在了枕边人的叛变之下啊。” 秦赵晓不理解,不过顾安淡定的话,却让他心中那股不安稳了下来,就像是那定海神针。 他知道,小安在,管你三哥四哥,就掀不起风浪。 汪晓梅来到了福星大澡堂,面色冷漠,小弟也不敢拦她,只得迅速上楼,敲响了包厢的门。 “草,谁啊。”三哥嘴里斜咬着烟,喘着粗气骂道。 “三哥,大,大嫂又来了。” “妈的,她又来干什么。”三哥骂了一声,加快了节奏,一分钟后,随着一声舒服的呻吟,三哥才停下动作,晃晃悠悠穿上了睡衣,打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见到汪晓梅一张苦瓜脸,三哥瞬间就被点炸,“你还想干什么,我已经让冯爷去办了,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 “娶到你这样的女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要钱,想男人了,去去去,滚一边去。” 汪晓梅心无波澜,枯寂的眼睛看着三哥,“顾安来家里找我了,让我告诉你,十二点,在县医院后面的小巷子和你谈一谈儿子的事情。” 三哥眸子一凛,巴掌拍了一下光头,“尼玛的...我的钱。” 三哥知道,这不是冯爷的手笔,是刚好顾安找来了。 他恨自己沉不住气,要是再等等,哪里要受气又花钱,他握紧双拳,咬着牙齿,“狗日的,要不是你顾安,这些事情也不会发生。”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 三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小眼睛滴溜溜转,“顾安应该是没见过我的,又是晚上,他这会儿约见我,肯定早有准备...” “来人啊,找一个剃光头和我差不多高的小弟来,把小弟都喊来,拿上砍刀和铁棍...” 三哥的每一步部署,一分不差落进了坐在一旁如同枯木的汪晓梅眼中和耳中。 汪晓梅心里冷笑,嘴巴里是苦味和咸味。 没想到,都到了今天这一步,老三还不敢亲自出面,怕被埋伏。 找人假扮他去和顾安谈判。 看着三哥挥斥方遒指挥小弟的潇洒背影,汪晓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毒刺,狠狠的扎入三哥的后背。 你不死,谁死! 汪晓梅什么时候离开的,三哥根本不知道,但是她的离开,三哥神清气爽。 他是真的嫌弃汪晓梅,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见到汪晓梅一个人回来,躲在楼梯口的秦赵晓才敢出现,一把把她拉进楼梯。 汪晓梅笑了,牙齿雪白,是报复到的畅快感,这种浑身舒爽的感觉,简直和秦赵晓带给她的一模一样。 爽! 从脚底板直通天灵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老三在福星大澡堂,只有他一个人,小弟全都派了出去堵你们。” 顾安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他深深看了一眼汪晓梅,“谢谢梅姐,你的两个儿子我们没有动。” “道上的话我记得清楚,祸不及家人。” 汪晓梅嘴角扯了扯,眼泪就砸了下来,她对顾安深深鞠躬,“谢谢你们。” “走了,去福星大澡堂。” 第322章 福星大澡堂。 三哥手下的小弟全都集齐了,足有五十几人,其中有三个光头站在最前面,三哥背着双手,穿着浴衣绕着他们上下打量。 数分钟后,三哥指了指中间那个光头,很是满意,“就你了,假扮我去跟姓顾的见面,到那边硬气些,别丢了我三哥的份。” “你们也记住了,确定是那姓顾的小子,动手,别让他们跑了。” 三哥摸了摸光头,小眼睛里迸发幽冷的光,“娘希匹,敢动我儿子,老子让你以后没儿子。” “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是。” 一帮手下离去,拥挤的大厅一下子空荡了下来,也没有了难闻的气味。 三哥点了一根香烟,站在窗边,看着一群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跟我斗,你姓顾的还愣了些,以为绑了我两个儿子就能拿捏我? 做梦! 抓到你,非好好折磨你,让你知道怡安县谁的天下。 三哥吐出嘴里的薄烟,淡青色的烟雾打在迷蒙的玻璃上,烟雾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玻璃上印着一张模糊凶狠的面庞。 三哥小眼睛里的凶光强烈了几分,他还想到了包不才和冯爷,包不才敢当着他的面暗示他,要玩汪晓梅。 包不才啊,包不才,儿子一回来,老子就废掉你。 至于冯爷,包不才眯了眯眼睛,冷意森森,一个投机倒把赚到些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跟姓顾的一个货色。 三哥又想到了汪晓梅,鼻孔发出不屑的冷哼。 汪晓梅...也是个贱货,烂货! 这几个人的账,儿子回来,一并了解。 “红月,大蓝,来给三哥消消火。” “三哥,来了,来了~” 幽兰色的天穹下,北风卷着冻的僵硬的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五六个人出了小区,缩着脖子走在黑夜中,偶尔走过昏黄的路灯,黯淡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又逐渐消失。 秦赵晓压抑沸腾的热血,走在顾安身旁,几次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都没说出来。 只是把一张刚毅的脸憋成猪肝色。 顾安目不斜视,微微低着头,挡着北风扇脸,“赵晓哥,你想说什么?” 秦赵晓难得紧张起来,砸吧砸吧发干的嘴唇,喉咙里吐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话,“小,小安,你说梅姐能看的上我不。” 秦赵晓局促的像个孩子。 说完之后,自己又给自己找补一句,“没,没什么,咱们快去福星大澡堂解决三哥再说吧。” 虽然声音不大,顾安还是听清了。 他不禁无奈一笑。 无论男女,一旦爱上了一个人,身子不由得就矮了半截,总会把自己的缺点无限放大,对方的优点也无限放大。 尤其秦赵晓三十几岁了,没正儿八经和女孩子交往过。 一想到以后和汪晓梅生活在一起,紧张,迷茫、还有打心底的自卑,三哥这人虽然不咋地,可是赚的钱确实不少。 汪晓梅的化妆品,时兴的发型、昂贵的貂皮大衣、潮流的丝袜、黑皮小高跟等等,哪一样都不是自己能够买得起的。 要是汪晓梅只是生活在普通男人家里,秦赵晓绝不会有这种强烈的自卑感。 顾安知道,要是不把秦赵晓心里这份心结解开,他的日子过的也会难受。 “赵晓哥。”顾安轻声嘀咕了一声。 “嗯。”秦赵晓一直竖着耳朵关注顾安呢,呼呼的风声夹着这一声赵晓哥,让秦赵晓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第323章 “梅姐也有三十七八了吧。” “嗯。” “当初梅姐嫁给三哥,三哥还没在道上混,也就这十来年的时间,随着国家的发展,三哥投机倒把开始挣到了钱,可是挣到钱的三哥并未顾家。” “他飘了,玩女人,与人结仇,大半年大半年的不顾家。” “为了稳住梅姐照顾两个儿子,他不得不砸钱,梅姐肯定哭过闹过,她只能用打麻将,高消费麻痹自己空虚寂寞又担惊受怕的心灵。” “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她一定想要一个不要多么有钱却稳定的生活。” “梅姐需要的不是钱,是男人的肩膀,是温暖的小屋。” “我相信,这会儿要是在大沟子村,梅姐一定会在家里点上一盏煤油灯,把两个孩子哄睡,炕里多加了几根柴火,她穿着睡衣坐在炕上,手里勾着毛线,等你回家。” “而你回到家后,她会给你倒洗脸洗脚水,还会问一句你饿不饿,饿了下面给你吃...” 顾安轻声说着,话里的幸福融进无边的黑夜,也融进了忐忑不安的秦赵晓心里。 梅姐这个人或许不完美,也有过几个男人,可对于秦赵晓而言,是合适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会照顾女人的男人。 汪晓梅需要一个踏实顾家的男人。 顾安给他一个月一百块工资,比起三哥屁都不是,可是比起八十年代大部分的家庭,是足够的。 顿顿白米饭,顿顿猪肉,没问题。 他也养得起两个孩子,肩膀能够挑起这个家。 秦赵晓抬头看向前方无尽的黑夜,脚步不停,渐渐地,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那道微弱的光越来越亮,能够看清楚光中飞舞的雪粒子和灰尘。 更近了,他站在了光下。 他抽出手,手掌张开,暖黄的光照在他的掌心,灯光顺着掌心缓缓流溢,老茧和掌纹看到清清楚楚。 这一刻,光照亮了他。 他忽然就明白了,幸福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脑子里。 “谢谢你,小安。”秦赵晓从心里感激道。 “你们俩要是成了,咱给你办个热闹的婚礼。” 秦赵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顿了顿,重重点头,“好。” 心头的豁然开朗,秦赵晓一抬头,便看到了福星大澡堂。 八十年代的北方,县城的澡堂子夜里是不关的,这也是洗浴文化的起源,几人进了澡堂,在前台打瞌睡的中年妇女递给几人手牌。 拿着手牌,顾安根本没进一楼男性澡堂子,直接上了二楼包厢。 二楼有两个大包,汪晓梅都有说过,第一个包厢纯绿,按摩修剪脚指甲掏耳朵睡觉。 第二个大包有特殊服务,三哥待的就是第二个大包。 悄无声息上了二楼,穿过第一个包厢,来到大包门口。 随着厚重的木门被一点点推开,露出了一道缝隙,里面的光照了出来,照亮了顾安的小半张脸。 一个光头男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三哥还能是谁。 门缝被一点点拉大,顾安的视野也被放大,他这才发现三哥身边还躺着两个光屁股的女人,想来刚才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闷热的气息中夹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味道朝外跑。 顾安回头看了看,大包和小包之间还搁了一条走廊,他对着秦赵晓点点头。 今夜结束,三哥终究会成为一场唏嘘的传说。 推开门,几人走了进去。 第324章 屋里的光很亮,屋顶是价值昂贵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墙壁上也钉着灯。 顾安走到三哥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后背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掏出煤油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淡淡的烟雾缭绕开来,笼罩大厅内的每一个人。 三哥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还满足的砸吧几下嘴巴,翻了个身,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身旁女人的绵软,还下意识的捏了两下。 女子被捏的痛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几个模糊轮廓在眼睛里晃。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打了个哈欠,半睡半醒拿开放在自己绵软上还在用力的手,双手抱着自己继续睡。 几秒后,女子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尖叫声还没喊出来,大手捂着她的嘴巴,“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不是找你来的。” 秦赵晓在她耳边低声的威胁,“你要是敢发出声音,那就别怪我们了。” 女子惶恐点点头,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拿起薄毯,盖住身子,退到一边,瑟瑟发抖。 三哥还在睡。 秦赵晓看了一眼,顾安对他点点头。 “喂,醒醒。”秦赵晓坐在三哥旁边,拍了拍他肥硕的脸。 “嗯~小红,别,别闹,三哥这两天太累了,等明天一早,三哥在好好收拾你。”三哥抓住秦赵晓的手,就朝自己裤裆摸去。 秦赵晓一脸惊恐。 “啪!” 一巴掌重重抽在三哥的脸上,顿时,三哥还算白皙的面庞暴起五根通红的手指印。 三哥也被抽醒。 不过,秦赵晓这巴掌可不轻,抽的三哥脑子嗡嗡的,他睁开眼睛,小眼睛十分茫然,陷入短暂的呆滞之中。 “啪!”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彻底把三哥打醒了。 三哥的小眼睛瞪大,眉毛倒竖,“你...” “嘘....”秦赵晓的食指贴近嘴巴,身子向前俯下,脸蛋几乎贴到了三哥的脸。 三哥是老江湖,当下处境,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老巢被端了,他缩着身子,大屁股往后挪了挪,快速扫视一圈,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都顾不得脸上的疼,脑海转的跟小马达似的,思考如何躲过这次的危险。 他讪讪笑笑,“这位兄弟贵姓,咱都是道上的人,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秦赵晓食指点了点三哥的脑门,让开半边身子,三哥这才看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帅气,眼神坚毅沉稳的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位云淡风轻的才是正主。 “小哥,您是...”三哥舔着笑脸问。 顾安嘴角微挑,晃着双脚,“顾安。” “嘶...”三哥倒吸一口凉气,瞳孔收缩成针眼,脸颊的肥肉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眼底深处的光像是风中残足,一下子就灭了。 怎么能是顾安? 他,他是如何知道我在福星大澡堂的? 他又怎么会认识我? “顾安小哥,您这是闹哪出,我不认识您啊,您是不是搞错了。”绝望中,三哥想到了金蝉脱壳,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对方不认识自己。 “三哥,我能找到这里,你还装傻就没意思了。”顾安收回双腿,拿起茶杯上的水呷了一口。 三哥知道今天光想耍小聪明是骗不过去了,肯定要大出血。 他从床上站起来,也不敢穿衣服,直挺挺站在顾安面前。 “咚!”膝盖重重砸在木制地板上,紧接着,就是“咚咚咚”三个响头。 三哥把大丈夫能屈能伸,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安小哥,对不起,我错了,之前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您都摸到了我老巢,咱愿赌服输,您要多少钱,尽管开口,我要是说一个不字,狗娘养的。” “而且,我老三对天发誓,要是想着以后报复您,天打雷劈。” “呦,三哥做事那叫一个麻利。”顾安竖起大拇指,冰冷的眼睛盯着三哥,想到了以前的种种。 也没有报复的畅快,只有一种了解过往的释然。 “那必须的,您说个数,多少钱能买我这条命,我买!” 顾安嘴角一挑,食指挥动两下,“给三哥一根烟。” “谢谢小哥。”老三接过香烟,以为自己说动了顾安,想想也是,出门在外,求的就是钱。 谁愿意跟钱过不去。 他的膝盖刚离地,便觉得腿弯一疼,又砸在了地板上,膝盖的疼让三哥疼的呲牙咧嘴。 “谁他妈让你站起来了。” “是,是。”三哥脸上的肥肉一直在不受控制的轻颤。 顾安悠哉悠哉吐出嘴里的薄烟,“我问你个事情,肉联厂的朱山,你们俩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我背货队的猪肉都是从肉联厂拿的,朱山给我五毛钱一斤。” “我每趟帮他背一百斤货。” 顾安冷哼一声,好你个朱山,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还有和别人合作吗,比如...冯爷?” “这个我不知道。”三哥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听说你在市里的商场一楼买了间铺子,专门售卖舶来品?” “这,这你怎么知道的?”三哥绝望无比,浑身发冷,没想到自己几斤几两都被顾安摸的清清楚,而他连顾安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他不冤,输的一点都不冤。 忽然,三哥又激动起来,大喊道,口水飞溅,“是不是汪晓梅这个贱人说的,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贱人,贱人...” “老子要弄死她!” “砰!”秦赵晓一脚踹在三哥脸上,汪晓梅在秦赵晓心里是完美无瑕的,怎么能容别人玷污辱骂,一脚把三哥的后槽牙踹飞了出来,带着血。 三哥瞬间闭了嘴,脑袋低着,一股粘稠的鲜血从嘴角滴落。 “狗叫什么!”秦赵晓低声吼了一句。 “那边收益怎么样,一个月大概能赚多少钱?” 关于在市里商场售卖舶来品,顾安心里也早有想法,一来县里和市里消费档次不一样。 二来市里的人流量很大,平日里,周围几个县,小年轻都是结伴去市里购买时下流行的物品。 第三,他的舶来品不用像在供销社打折出售。 三哥甩了甩脑袋,身体哆嗦了两下,眼前迷蒙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他磕磕巴巴道,“两,两千,一个月能赚两千块。” 第325章 一个月能赚两千块! 秦赵晓听到这么个恐怖的数字,被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月两千,一年就得两万多,他一年都赚不到三哥一个月的钱! 秦赵晓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三哥,光头,小眼睛,脸上是肥硕的肉,那么胖,只有一种可能,吃的! 脖底戴着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烁刺眼的光泽。 秦赵晓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一下,梅姐能安心踏实跟他过日子嘛? 不过,秦赵晓又转念一想,梅姐跟着他,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可总不会少了一口吃的,梅姐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安稳的家。 还有就是,他坚信跟着顾安,顾安的背货队生意壮大,他的工资一定会涨。 到那时,梅姐虽然过不上现在的日子,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秦赵晓心中升起了对未来日子的憧憬,自打见到汪晓梅,和她睡了几觉,秦赵晓眼里心里都是她。 三哥见顾安不说话,知道他已经打起了铺子的主意,“顾小哥,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要您放了我,市里那间铺子就是您的了。” “我发誓,我老三对天发誓。” 三哥跪在地上,从胸口到肩头的过肩龙上染着血,肚子三折叠的肥肉时不时在轻颤,也有几道血迹滴落在上面,一直顺着到没穿裤子的裤裆。 模样十分凄惨。 很难想象,这是叱咤风云多年怡安县的三哥。 要是这会儿有手机,拍个照,在群里传开,整个怡安县都得沸腾起来。 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谁能够一直站在最高处,从高处跌落就在朝夕之间。 顾安嘴角一挑,鼻孔发出不屑的冷呲,“上有老,下有小。” “三哥你爹妈还在不在世上你比我们都清楚,至于下有小...这倒是真的,两个儿子呢。” “对,对,我有两个儿子。”三哥哀求的抬头看向顾安,眼中是对生的渴望以及希冀还要养儿子这件事能够打动顾安。 “我大儿子才十三四岁,刚上初中,要是没有了爹,他,他怎么读书啊。” “老二才七八十来岁,刚上一年级,汪晓梅又不上班,她怎么能养活得了两个孩子,北方的冬天那么冷,不得活活冻死两个小崽子。” “顾小哥,道,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家人,我承认,这次是我不对。” “可,可毕竟没有伤害到您家人,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三哥对着顾安磕头,脑门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祸不及家人...”顾安眸子凛了一下,“可我有小道消息,听说两个小的未必是你亲生的啊。” “你现在是上没有老,下没有小,活在作甚?” 三哥身子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顾安,小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不,不可能,他们俩就是我儿子!” 三哥斩钉截铁,“我知道汪晓梅偷男人的事情有不少人知道,可是,那也是在这两年,我两个儿子,小的都那么大了,他们一定是我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汪晓梅以前就没偷人呢?” 三哥愣了愣,握紧双拳,目光阴沉,死死盯着顾安,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老大和老二眉眼之间都有我的影子。” 顾安无所谓耸耸肩,“这样好了,我们俩人打个赌,若是两个儿子是你亲生的,我给你一条活路。” “不是,你就一头撞死好了。” “谁来证明?”三哥答应下来。 “汪晓梅。” “好。” 第326章 顾安看了一眼秦赵晓,秦赵晓拿起床上的衣服,“穿上,别吱声,我手里的匕首不是吃素的。” 看着明晃晃的匕首,三哥也不敢有小动作。 穿好衣服,跟在顾安身后下了楼,整个澡堂安安静静,前台的中年女子趴着呼呼大睡。 三哥心如死灰,小弟一个都不在,还在那傻乎乎的等顾安送上门呢。 很快,来到汪晓梅的住处。 看到三哥的惨样,汪晓梅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三哥给钱是真给,打也是真打,有一次被他抓奸在床,汪晓梅被他打的下不来床,脸肿的像个猪头,头发更是被扯了一大片,鲜血染红半张脸。 她受不了,只能抱着三哥的大腿求他不要打了,绝望的窒息感,让她至今都没有忘掉。 “老三,你也有今天。”汪晓梅穿着睡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三哥。 三哥脸上的皮肉抖动了两下,阴郁的眼神恨不得能吃了汪晓梅,“贱人,儿子回来后,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老子只问你一件事,儿子是不是我的!” 顾安和汪晓梅已经提前通了气,她拿起桌上的一根香烟,点上,深吸一口气,夹在手里,后背倚着门框,嘴角掀起一抹讥讽,说出来的话像是烧红了的烙铁,狠狠烙在了老三的心上。 “你终于发现了端倪,我还以为你一辈子发现不了呢。” 杀人诛心。 这就是顾安的谋划,直接送三哥上路太便宜他了。 瞬间,三哥眼眶通红,眼白上密布红血丝,差点咬碎后槽牙,“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大的鼻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和你一模一样?”汪晓梅冷笑,像是三九寒冬的冷冰,她扭着腰走到秦赵晓面前,当着三哥的面依偎在秦赵晓怀中。 秦赵晓的大手顺势抓住软绵,用来刺激三哥,让他大脑不能思考。 “你仔细看看,和我身后的男人是不是更像呢?” 其实两个孩子都有五六分像汪晓梅,既不像三哥也不像秦赵晓,可是汪晓梅亲自肯定,又给了三哥心理暗示,加上三哥这辈子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两个儿子。 各种刺激之下。 刹那间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三哥发疯一样冲向汪晓梅,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贱女人,我草泥马,我要弄死你!” “砰!”秦赵晓一把把汪晓梅拉倒身后,一脚踹在了三哥的胸膛上,巨大的力道之下,三哥脚步踉跄,脚下一滑,脑袋重重磕在桌角,晕了过去。 二八大杠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车后座趴着一个被绑着的男人,两个大男人的重量下,二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三哥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汪晓梅已经铁了心要一辈子跟着秦赵晓,家里一千多块的存款和价值昂贵的衣物都被匆忙打包。 秦赵晓背着沉重的方形蛇皮袋,脚步却十分轻快,和汪晓梅并肩走在二八后面。 星光寂寥,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汪晓梅不由得握紧了秦赵晓的手,视线看向浓重粘稠的黑夜里,这一次看着漆黑的夜,她第一次没有害怕,反而是隐隐的期待和包裹她全身的安全感。 她终于能像个正常的女人过日子了。 她曾经无数次梦到她做好了饭,在家里等着男人回来,虎头虎脑的两个小子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刨着白米饭,大口大口吃着猪肉,满嘴流油。 第327章 弄好两个小子,哄了上床睡觉,自家男人也刚好回来,夫妻俩吃剩下的饭菜。 吃完饭,她弄热水给男人洗漱,等到收拾完一切,掀开被褥,躺在男人怀里。 男人像是贪吃的猫,在她身上释放剩下的精力... 汪晓梅的眼里闪着光,亮晶晶,梦照进了现实,她比秦赵晓更珍惜。 一开始,秦赵晓是想带着汪晓梅住自己家的,可是汪晓梅觉得不安全,怡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人都认识她。 出于安全和为了秦赵晓面子考虑,汪晓梅拒绝了去秦赵晓家里住,决定带两个儿子住在大沟子村,和顾安的老婆互相有个照料。 秦赵晓一听汪晓梅想住在大沟子村,立马就答应下来。 关于三哥的铺子,顾安想了想,没收入囊中。三哥出事,汪晓梅是她老婆,第一继承人,铺子会名正言顺的过继到汪晓梅手里。 汪晓梅搬到大沟子村,没有地也没有收入来源,坐吃山空能吃多久? 他可以把那间铺子租下来,卖自己背回来的舶来品,一个月给汪晓梅二百块钱。 足够她和两个儿子生活开支。 一举两得。 一个月能赚两千,顾安的来钱速度就快了起来,除了能给家里通上电,开春后化冻也能给家里盖上楼房,安装电话。 出门在外,只有时刻保持和家里联系,顾安的心才能放下来。 回到大沟子村,天色微明,顾安带着两人来到了顾建标的老屋子。 推开门,余奎带着两个娃在炕上呼呼大睡。 见到日思夜想的两个儿子,汪晓梅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冲上炕抱着两个儿子嚎啕大哭。 听到哭声,两个小子醒来,见到汪晓梅,委屈的喊道,“妈,妈救我。” “没事了,没事了。”汪晓梅捧着两人的脸,仔细的左看右看,确定没一点伤,才放下心来。 醒来的余奎见状,也连忙把两个小子身上的麻绳解下来。 不大的东屋挤满了人,顾安,秦赵晓、余奎、三哥... 三哥也醒了,双手被绑在身后,坐在地上,借着刚刚点亮豆大的油灯,他的视线落在了两个儿子身上。 大儿子年龄稍大,五官发育的更立体些,他的眼神怨毒的流转到秦赵晓的脸上。 越看...越像。 反正,不像自己的五官,他的五官平平无奇,鼻梁不会那么挺,眼睛也没有那么大。 小儿子还没长开,但是那双眼睛也是越看越像秦赵晓,怪不得自己败了。 怪不得顾安能轻易找到她们的住处,这一切,一切,都是三人商量好的! 秦赵晓的阴冷狰狞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上洋溢母亲幸福的汪晓梅脸上,愤怒几乎把他躁动的血液烧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汪晓梅千刀万剐,他的心在滴血,没想到,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是替别人养的。 哪个男人能受的了这种事? “爸。” “爸。” 两声稚嫩清脆的声音突兀在三哥耳边响起,他愣了一下,眼中燃烧的火焰差点熄灭,他缓缓抬头,重新看向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心情复杂至极。 养了那么多年,没感情么? 有! 哪怕知道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浇灭不了三哥内心深处对两人的喜欢。 若是汪晓梅一个人说出这件事,他恐怕都能忍下来,把这个秘密保守一辈子,可是... 三哥喉咙发苦,即将熄灭的火焰又瞬间暴涨,“谁是你们爸,我不是!” “滚一边去,小崽子,再喊我爸,我弄死你们俩,呸,一家子贱种!” 两个小子傻眼了,紧紧抱住汪晓梅,惶恐不安。 汪晓梅深吸一口气,不忍心欺骗儿子,可是已经那么大了,记事的年龄,为了他们好,也为了秦赵晓好。 她强颜欢笑,摸了摸两个儿子不安的脸,“他的确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应该姓秦,他才是你们俩的亲生父亲。” 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脑海,两个小子愕然看向秦赵晓。 秦赵晓手足无措的搓着手,“对,我,我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臭,臭小子们,钱,钱拿着买糖吃。”秦赵晓摸了几次,才从口袋掏出几张大团结,塞进两个人手里。 ...... 后山,三哥心如死灰。 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还有人比他更惨嘛? 顾安蹲在他身边,给他嘴里塞了一根烟,“三哥,十八年后你还是一条好汉。” 三哥眼皮子轻颤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本能的求生欲还是让三哥开口了,“能不能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 他不想那么憋屈的死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顾安站起来,看向望不到边际的白雪和层层密林,思绪飘飞,他摇摇头,“三哥,我的确不想杀你。” “可是,有个仇我不得不报啊。” 三哥剧烈挣扎起来,流着眼泪,“什么仇啊,我没有伤害到你的家人啊,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背货队也给你行不行?” 半根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烟头落在雪地上,燃烧的橙黄色的烟头很快熄灭,冒出一缕淡淡,可以忽略的烟雾。 顾安回头看着三哥,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的灿烂。 “死仇啊。” “上辈子,你只差一点就弄死我了,你晓得嘛?” 三哥茫然无措,“上,上辈子?” 拙劣的杀人借口,这辈子还没过完,哪来的上辈子。 顾安紧了紧三哥身上拇指粗的麻绳,臭袜子塞进他的嘴里,在三哥绝望惊恐的眼神中,顾安转身离去。 走到山脚下,顾安回头看去,北风呼啸,残雪飘飞,将所有的生机彻底包裹住,密不透风。 他呼出一口浊气,嘴里轻哼道,“就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 第328章 顾安家院子里,今天异常热闹,明晃晃的阳光洒下来,均匀的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让他们的笑容越发温暖。 东屋的屋檐下,点着一个小火炉,小火炉上放着铝制的烧水壶,烧水壶周围摆着七八颗山枣。 长嘴烧水壶吐着雾蒙蒙的热气,山枣红色的表皮微微发焦,清新的甜味窜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沈撤坐在火炉旁和赵菊香、汪晓梅三人拉着家常,沈撤和赵菊香两人像是家人一样的关心,让汪晓梅红了眼眶,心里感动不已。 她知道,她的决定是对的,这里虽然远离县城,可也远离了算计,危险、喧嚣,在这里,她很安心。 灰突突的树下,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桌子上中间摆了一个小碟,碟子里放了些瓜子和花生。 顾建标,顾建国、村长顾文海、秦赵晓四人围着桌子打牌,余奎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看。 汪晓梅两个儿子和小有为小糯米在院子里躲猫猫,小糯米稚声稚气数着数,“咦,耳、三、似...” “十!” 数到十,糯糯米放下捂着眼睛胖嘟嘟的小手,撅着屁股四下寻找。 “锅锅们,糯糯米来啦~糯糯米来啦~” “有为锅锅,你在哪里,糯糯米找不到你。” 厨房里,顾安在炒菜,沈清烧火,徐寡妇和孙玲玲备菜,肉香味混合着铁锅饭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又从门缝里溢出去,来到院子里。 小有为闻到肉香味,情不自禁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被小糯米抓个正着。 饭菜上桌,人太多,坐不下,只得分成两桌。 四个小孩,沈撤,沈清、孙玲玲坐在炕上。 抓鱼回来的顾平和顾安他们坐在炕下,满满两大桌子菜。 野猪肉白菜粉条。 软嫩透亮的红烧肉。 鸡蛋炒山蘑... 一整个中午,东屋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吃完饭,顾安等人又去老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老两口的衣服鞋袜等东西全都搬走了,方便给汪晓梅和秦赵晓居住,这会儿天寒地冻,没办法盖房子,他们要在老房子里住小半年的时间。 老两口时不时回来拿东西,会比较尴尬。 忙完手里的东西,天色便就黑了下来。 顾安招呼秦赵晓和余奎赶去县里,忙活接下来的事情。 三哥被解决,他剩下的摊子得有人接,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人。 顾安眼馋有经验的背货人,他要接下来,再次壮大背货队。 ...... 福星大澡堂。 二楼大厅内,四十来个小弟或坐或站,嘴里叼着烟,脸色凝重。 三哥被抓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一个个都想找回三哥,奈何不知道对手老巢在哪里。 这怎么救?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骂骂咧咧把抽完的烟屁股狠狠砸在地板上,脚掌用力碾了碾,“去找冯爷吧,咱们哥几个凑钱,请冯爷帮忙!” “哼,请冯爷帮忙,你脑子被驴踢了?比我们白吃几年饭!”有一个小弟不屑冷笑,“别忘了,上次就是姓包的来找三哥,说是知道那个叫姓顾的家住在哪里,然后就是我们都被耍了,三哥被抓。” “这难道不是冯爷搞的鬼?” “别忘了,三哥和冯爷一直有过节,我们背货他们发生过的摩擦还小嘛?” “我也不赞成找冯爷,冯爷那人忒狠,吃人不吐骨头的。” “而且,我相信三哥也不愿意我们去找冯爷。” “不找冯爷你们知道姓顾的家在哪儿嘛?” “你又怎么能确定冯爷说的地方是真的?” 第329章 大厅内,四十来个小弟隐隐分为两派,一派年龄偏大,大概二十五六个,都在三十岁左右,他们主张花钱去请冯爷找三哥。 三十岁的人要养家,上有老下有小,都指着三哥赏饭吃。 三哥迟迟找不回来,他们日子怎么过?眼下快要到年根,一个个想着多跑两趟,让家里的饭桌上多几块肥的流油的猪肉和堆尖的白米饭,也要给辛苦一年的媳妇买些棉花和棉布,纳一件新衣服。 再给半大的小子带个隔壁的稀罕物,这一年算是没白过了。 二十来岁的比较激进,胆子大,有野心。背货队一年又一年走了很多趟,没了三哥他们就找不到地方了? 他们想自己干,取代三哥! 只是,眼下这件事不适合说出来,过几天再提不迟,几个之前跟三哥走的近小年轻私下掰扯过,一拍即合,所以他们反对去找冯爷。 两拨人僵持不下,大厅内的气氛粘稠厚重。 就在这时。 厚重的大厅门被推开,呛人的烟雾瞬间涌向门口,让来人身上迷蒙一层烟雾,一时间竟然看不清楚。 四十来人一同看向门口,眼角支棱起来,死死盯着来人。 来人走了进来,他们才看清楚来的是三个生面孔,最中间的男人戴着狗皮帽子,穿着绿色的军大衣,嘴里斜叼一根香烟,非常有范儿。 “呦,兄弟们都在呢。”来人很主动,像是来到自己家似的。 “你他妈谁啊,这里是你能来的地儿嘛?”小年轻脾气暴躁,神色不善,回怼顾安。 “砰!”那个小年轻话音刚落,就觉得下巴猛地一疼,他捂着嘴巴向后踉跄好几步,刚想说话,眼前又是一黑,只见一道又黑又瘦的跟猴子似的男人冲到自己近前,跳的很高,用胳膊肘作为武器! 重重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轰!”巨大沉闷的声响,像是闷雷。 小年轻身体软成面条,晃晃悠悠倒在地上。 大厅内噤若寒蝉,谁都看出来来者不善。 秦赵晓收起手里的铁棍,拉过来一张椅子让顾安坐下,顾安坐在门口,面色淡然面对四十来人,拿下狗皮帽子扔给秦赵晓,翘着二郎腿,后背倚在椅背上。 “呼...”他缓缓吐出嘴里的青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安。” “嘶...”刹那间,大厅内炸开了锅。 顾安!! 他是顾安? 他就是顾安! 带走三哥的人,他...竟然敢来福星大澡堂。 “草,你就是顾...” “砰!”余奎速度快的像是一条疯狗,肩膀狠狠撞在刚说话的小弟身上,直接将他撞飞出去,砸在桌子上,然后滚落在地。 小弟抱着身体,蜷缩在地,脸色痛苦,一时间,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 余奎冷冷盯着十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年轻,呲着森白的牙齿,出言威胁,“安哥说话,谁敢插嘴冒头,我就弄谁!” 跟三哥走的近的几个小年轻你看我,我看你,同时点头。 眼里跳动兴奋的光。 他们要是拿下这三人,就是立了大功啊! 救出三哥,三哥不得爱死他们。 再说了,区区三个人,他们四十个呢。 谁怕谁? 一起走了出来,撸起袖子,“三个人,也敢来福星大澡堂找事?” “兄弟们,拿下他们,就能找到三哥...”小年轻蛊惑众人,想着招呼众人一起上。 秦赵晓手里的铁棍无声出现,大步朝前走去,也不给他们继续说话,照着几人的面门就猛地砸去。 余奎也没闲着,捡起地上刚才被他撞飞小弟砸断的椅子腿,瞬间就冲到了近前。 第330章 “砰!” “砰!”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大厅内响起。 秦赵晓下手贼狠,不知道是不是夹杂着私人恩怨,铁棍重重敲在一个小弟脑袋上,那个小弟脑袋霎时间就开了花,鲜血顺着脑袋流了一脸。 他面无表情,继续挥动铁棍,又砸中了那人的肩胛骨。 “咔嚓!”肩胛骨断裂,断裂的骨头尖锐的部分直接刺穿了皮肉,鲜血淋漓。 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抱着脑袋,弯着腰,脚步晃晃悠悠走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 余奎也不是心软的主,桌子腿专门朝脸上砸,一棍子下去,没挡住,鼻梁骨就断了。 鼻血直喷。 五个小弟,被余奎和秦赵晓几十秒解决了,他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地板上还在缓缓流淌的鲜血刺的剩下的人眼皮子突突直跳。 心里有想法的瞬间烟消云散。 真尼玛狠人啊。 没有废话,没有恐吓,就一个字,干! 迅疾,猛烈,不留余地。 余奎拿着滴血的木棍,一一指过众人,“还有没有不服的,不服的站出来比划比划,老子余奎说一个怕字,狗娘养的。” 落针可闻。 一众人全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顾安笑了笑,给余奎竖起一个大拇指,接下这群人,当然要先示威,让他们都敛起自己的小心思。 “各位兄弟,聚在一起是等三哥回来还是想办法救三哥啊?” “不用救了,三哥永远活在诸位心中。” 众人身子一颤,心中的恐惧止不住蔓延开来,三哥...死了? 强如三哥都被他们弄死了? “不过呢,这是我和三哥的恩怨,与诸位没有关系。”顾安的视线停留在二十来个古铜色肌肤,一看就很壮实的汉子身上。 背货与不背货,一眼能够看得出来。 “今儿个来福星大澡堂找各位,就是想和各位达成合作,我缺人,大家愿意来在我手下干活的,工钱不比三哥差的。” “多少钱?”中年汉子里有一个人鼓起勇气问道。 他们给谁干都是干,三哥死了,他们就不吃饭了? 娃不养,家不养了? “一块钱一天,吃饭住宿都算我的。” “行。”那个中年汉子一口答应下来,这可比三哥给的待遇好。 背货价是一样的,但是吃饭和住宿,三哥还要他们自己出一半,顾安全包了,一天一块钱就是净赚。 “其他兄弟不想跟我干?”顾安笑眯眯问道。 “我愿意跟着安哥。” “还有我。” “我也去...” 二十五个中年汉子,二十个都答应了下来,还有五人抿着唇一言不发。 顾安今天的行径,他们发怵,觉得顾安太狠了。 想着万一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把货物弄翻了,腿都可能被打断。 这五人不答应也不挑事,顾安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对着他们挥挥手,“去吧。” 五个人愣了一下,没感动,总觉得自己要是抬脚,铁棍就朝着自己落了下来。 顾安讪讪摸摸鼻子,他那么温柔一个人,哪有那么可怕。 冤枉,他冤枉啊。 顾安的视线又落在十来个小年轻身上,背货队人多了,自然也要配备相应的‘保镖’,他寻摸了几下,“你们谁认为自己胆子大,不怕事,跟着一起一天一块五钱,吃喝拉撒我也包了,就站出来。” “安哥,我,我,我他妈最讨厌三哥了,三哥这个逼对兄弟们一点也不好。”立马就有机灵的小弟站出来。 顾安摸了摸下巴,伸出手指一点说话的小年轻,“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牛根生,安哥。”牛根生谄媚笑道。 “嗯。”顾安点点头,“你,我不要。” “啊?”牛根生一脸错愕。 “我特么最讨厌背刺的人!” 最后,小年轻里面走出五个人,愿意跟着顾安混口饭吃。 大厅内,顾安给每人散了一根烟,说了规矩,更多繁琐的事情交给余奎和秦赵晓两人一一提点。 一切搞定,已经是后半夜,顾安等人就直接在福星大澡堂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醒来后,带着秦赵晓和余奎两人去北方饭店吃了碗香喷喷的杂鱼面。 小杂鱼裹着一层金黄色的面糊,连鱼骨头都被炸的酥了,鱼肉依然包裹着水分,一口咬下去,面糊的脆,鱼肉的鲜甜,鱼骨的酥,在嘴里爆开,别提多美味了。 能把小杂鱼炸出这样的水平,非得手艺高超的厨子不得行。 喝完最后一口汤,浑身暖洋洋的,顾安看着店里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骑着二八独自离开。 他要去市里看一看三哥在大商场里的铺子,看看面积大小,以及打听当下什么舶来品最好卖。 秦赵晓则是去供销社采买物品,然后等着顾安回来接他。 二八吱呀吱呀欢快的叫着。 四十分钟左右,顾安来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喜客来商场。 阳光下,鎏金的五个大字放在商场最顶层,熠熠生辉,十分耀眼。 顾安单腿撑在地上,抬头看向眼前六层商场,商场的墙壁刷的雪白,每一层的间隔的墙壁上都用红色楷体规规矩矩写着当下宣传标语。 临街的墙面,每一层都下了血本,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表面泛着一层幽兰色的光泽。 商场营业时间早上八点半,这会儿已经人满为患。 顾安心中暗叹,还得是市里的消费能力。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看到好几个气质不凡的女人穿着貂皮大衣,烫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手臂上挎着包,扭着臀儿进去消费。 稍显年轻的则是外面穿着大衣,里面搭着棉衣,下身是勾勒线条的牛仔喇叭裤。 光是看穿着,消费能力可见一斑。 顾安停好二八,拿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随着人流也走进了商场。 第331章 进入商场,暖气混合着各种层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过道铺了白色的瓷板砖,光可鉴人。 各式各样的皮鞋踩在瓷板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一双双大长腿显得越发修长。 放眼看去,一楼除了几家金铺,剩下的都是卖衣服的,每一家铺子前都有穿着时髦的女人在挑选衣服,试衣服。 从南方大城市运输过来的时尚单品,喇叭裤、皮夹克、毛衣、羊毛衫、风衣...挂满了墙壁和衣架。 顾安往里走,速度不快,顺带瞄了一眼价格。 好家伙! 竟然比他印象中贵不少。 要是他没记错,八十年代的牛仔裤十来块一条,质量好,版型好的可能会卖到十二三块,可好客来商场里的牛仔裤一条最低都是十七八块,好的一条二十几块。 而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女士风衣更是卖到了五六十块钱一件! 顾安走到一家店铺前,这家店铺主营的是大衣风衣之类的,上前摸了一下材质,质量很好,版型也有精心设计过,一看吊牌价,八十六块钱。 公家单位上班的普通工作人员都得花两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 但,实话实说,价格对得起质量和做工,缝纫机一针一线踩出来的,还用了双边内收线,线头埋在里面,就会给人一种高级感。 “哎,哎,哎,你买不买,不买别碰啊。”服务员刚和店铺内的女人介绍完女人看中的那款风衣,一回头看到小麦肤色,身上的棉衣还有两个补丁,穿着手工老棉鞋的顾安,立马嫌弃道。 “你要是弄脏了,我卖给谁啊。” 顾安笑了笑,瞅了女子一眼,放下手里的大衣离开了。 女人看着顾安的背影白了一眼,“乡巴佬,买不起还看。” “姐,咱们就要这件是吧,行行行...没法便宜了啊,八十六一口价...” 这件小插曲没有影响顾安的心情,别说一件八十六的风衣,就是八百六他也买得起。 只是在心里寻摸衣服这类的利润罢了。 其实说起风衣,最早起源是英国,战争中为了防风防水被设计出来的,战争结束因为实用价值和美感价值被广泛推广。 老毛子那边也在大量生产风衣送给前线,奈何生产多了,风衣产能过剩。 要是自己从达尔手里弄一批过来试试水,不知道能不能在怡安县和市里掀起一股风衣潮,他们的风衣设计,做工以及面料可比国内高了一个档次不止。 最重要的是,顾安要是从达尔手里拿货,他就是国内唯一销售商,价格完全是自己定价。 顺着楼梯,来到二楼,二楼便是舶来品专柜了,这里的舶来品不仅仅是隔壁老毛子家的,米国的派克钢笔,英国的笔记本、老毛子的香水、卡地亚手表,项链、国产的上海表等等。 大大小小的玻璃展柜,泛着头顶的灯光,很是晃眼,女售货员穿着制式服装,画着淡妆,喷了香水,嘴角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在这里上班的工资比公家单位上班工资还要高出不少。 当然,对长相和服务也是要求很高滴。 一路沿着看过来,顾安找到了三哥的铺子,老毛子舶来品专柜,三哥的铺面不算大,满打满算四十平左右,有两个女服务员。 此刻,两个女服务员正在铺子内服务客人。 第332章 顾安也走了进去,才发现三哥铺子虽然不大,可是卖的东西属实不少,香水,打火机、钢笔...简直是把其它单一商品的铺子包圆了。 虽说产品类型多,可是买账的人相对而言并不多,这年头,品牌效应还是有的,尤其风靡一时的派克钢笔,海鸥手表...购买的人只认牌子,不认价格。 像摆在顾安眼前的一款钢笔,单看外表和做工不比派克钢笔差,甚至笔身还更加修长,线条流畅度更强,价格却只有派克钢笔的一半。 但,问津者寥寥无几。 观察了一会儿,顾安发现铺子里卖的最好的是一款银色胸针和香水,胸针进价不知道多少,售价一枚是十五块。 香水售价是三十块到五十块,这么一会儿工夫,卖出去六瓶香水,十枚胸针。 顾安暗暗咋舌女人的消费能力。 心中有了大概,顾安出了铺子,想去三楼看看,眼睛一抬,看到斜对面的铺子一下子聚了很多人。 有瓜不吃王八蛋的流行准则,顾安走了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顾安眸子一凛。 他竟然看到了包不才。 包不才冷着脸,袖子撸了起来,对着身下的一个男子拳打脚踢,“你什么时候给钱了,老子怎么没看到!” “妈的,买不起就别买,穷逼装什么有钱人。” “草!” 包不才穿着锃光瓦亮的小皮鞋,人模狗样的,一脚一脚踢在男子身上,男子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他的身旁是撒了一地的奶粉,嘴里喊道,“我给了,我给了四十块钱。” “说,说好,我补剩下的三十,你们把奶粉给我的。” “放屁,他们都记不得有这事。” 殴打了好一会儿,包不才才停手,对着男子吐了一口口水,“晦气,把他拖一边去,别在门口碍事做买卖。” 男人踉踉跄跄起来,嘴角青紫一大块,他捂着小腹,看着洒在地上的奶粉,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滚啊,还不滚!”包不才站在门口呵斥了一句。 男人一瘸一拐离开了。 顾安等到包不才进了铺子里面的休息室,才假装消费者路过冯爷的铺子,冯爷的铺子大小是三哥的两倍,装修也下了功夫,看上去很高级。 铺面一分为二。 一边卖的是进口食品类,奶粉、老毛子香肠、糖果、面包等等,另一边卖的就和三哥铺子高度重合了,香水、首饰、钢笔、笔记本... 而且,顾安还发现冯爷铺子的服务员是男女搭配,男的个子最低也得一米七八,长得也不丑。 看得出来,冯爷是有经商天赋在身上的。 顾安嘴角微挑,没想到那么巧,三哥的铺子和冯爷的那么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 看来啊,他接下三哥的铺子,免不了又要起矛盾和冲突了啊。 顾安看着前方一瘸一拐的男人,眼睛一转,摸了摸下巴,快步跟了上去。 被打的男人坐在二楼商场男厕所里,背靠墙壁,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鼻血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把干净却洗的发白的棉衣染成了红色,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超大梅花。 他给了钱的。 七十块钱的一袋奶粉,他一分钱都没少给。 只不过一开始手里的钱没有那么多,奶粉又是最后一袋,他先给了四十块钱买下来,剩下的三十块他和售货员说好稍等一会儿就送来。 可当他把跪着借来的三十块钱送来,对方赖账不承认。 第333章 男子一想到这份委屈,抱头痛哭。 “呜...” “呜...” 悲凉凄惨的哭声在厕所回荡,几个去女厕的女子吓得魂都没了。 以为闹鬼了呢。 一只纤长有力的大手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男子身子一顿,缓缓抬起受伤的脸,泪眼模糊中眼前的男子五官越发清晰。 他愣了愣,是一张陌生面孔。 他嘴角挂着一缕温和的笑,对着自己递过来一根香烟。 “你...你是...”男子哽咽道。 顾安没说自己是谁,只是把烟塞给男子嘴里,从口袋掏出煤油打火机给他点上,安慰道,“兄弟,谁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没有过不去的坎。” “刚才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怕你想不开,就跟过来看看你。” 男子刚止住的眼泪唰的又决堤了,烟也呛进肺里,不停的咳嗽。 “谢,谢谢你,你是好人。” “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退路了。”男子眼眶血红,讲述自己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我,我叫李政,父母都是市纺织厂的工人,我有一个漂亮好看的老婆,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是,一切都被病魔击溃了,老婆和刚出生三个月大的孩子被查出了重症...” “我,我...” 男子鼻头发酸,嘴巴发苦,说不下去。 “我老婆她现在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不能喂奶,也没有营养喂奶,孩子身体也很虚弱,抵抗力很低,只能喂养价值昂贵的奶粉...” “为了治疗她们,家里的钱花光了,身边的亲戚也借光了,我妈...我妈没有办法,只得偷纺织厂的棉花出来卖,被,被抓住,工作也丢了,还赔了两百多块钱。” “我爸,我爸他...他受到牵连,工资用来抵我妈的赔款。” 顾安面色沉凝,没想到男子经历那么惨。 “我,我真的给了他们七十块钱,我真的给了,你信我嘛?”男子激动的抓着顾安的胳膊,“我,我真的给了啊。” “那七十块钱,有一部分是,是我在医院门口跪了一整天求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医院的护士和医生看不下去组织捐款得来的,只,只为了那一袋奶粉。” “完了,完了,我什么都没了。”李政扯着自己的头发,压抑的哭的撕心裂肺! “我对不起我老婆,对不起我的孩子。” “我记得好客来商场也有卖奶粉的吧,一袋四五十块,你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进口奶粉?”顾安不解问。 “医生叮嘱的,国内的奶粉没有婴幼儿专门的奶粉,只,只有他们家有,我才不得不来他们家买。”男子绝望无比。 “你的意思,整个市里,只有这一个铺子卖进口奶粉?” “是的。”男子脸色惨白的看着顾安,“就在刚刚,最后一袋奶粉也被我在争执中扯坏了。” 顾安同情的拍了拍男子,“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擦擦眼泪,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男子茫然看着顾安离去。 顾安出了男厕所,凭着做买卖的直觉和嗅觉的灵敏,他立马就发现了婴幼儿奶粉这个空缺的国内市场。 很大的市场! 上一次,就是靠奶粉打开了张国平家的门。 顾安记得清楚,找到安德森,给了他八十块钱,买了两罐奶粉,这是零售价,若是大批量采购,价格估计能压到三十一罐,袋装的则最起码再便宜五块钱。 也就是说,一袋进口婴幼儿奶粉成本价二十五,到国内可以卖到七十块,毛利四十五块钱! 罐装的成本三十块,售卖的话起码在九十到一百之间。 那么大的利润,可以做啊! 并且,男子说了是医生告知他要专门买婴儿奶粉,这就证明市里的医生已经有了婴儿专门奶粉这个概念。 若是稍加推广一下,奶粉生意不会差。 啧。 顾安心里感谢那个男人,不是他,他暂时还没发现这个空缺的市场,其次,还能打击冯爷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顾安随机找了一个路人,给了他一块钱,让他去了冯爷的舶来品铺子问还有没有婴幼儿进口奶粉。 袋装的是真没了,罐装的还有两罐,一罐售价九十五元。 顾安一摸口袋,还好带了十张大团结,不然不知道怎么感谢李政。 拿着奶粉,来到了男厕所,李政还靠在墙壁上,满脸绝望空洞。 顾安把罐装奶粉递到他跟前,“拿去吧,孩子才三个月,听着怪揪心的。” “我也要当爸了,心不知怎么就软了,见不得孩子受罪。” 顾安这说的是实话,前世没有孩子,不懂孩子在父母心里的份量。 重生回来,看着沈撤的肚子越来越大,趴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感受孩子用力的乱踢,他的心都要化了,也明白了肩膀的担子很重。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政怔怔盯着顾安手里的罐装奶粉,愣神了许久,顾安放在他手里,“还不快去,孩子不要吃奶嘛?” 李政抱着奶粉,猛地站起来,就冲出了厕所。 没过几秒,又冲了回来,对着顾安就跪下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您,您是我全家的大恩人,这份情我李政一定牢牢记在心里,您,您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等我,等我过了这段日子,一定,一定把奶粉钱还给您。” 顾安扶起李政,“这是你应得的。” 李政茫然,“我,应得的?” “快去吧,有缘再见。”顾安重重拍了拍李政的肩膀。 李政眼中蓄着泪,想要说话,几次哽咽说不出来,只得对着顾安重重点头,“谢谢您,祝您一生平安。” 李政再次冲了出去,来到医院把奶粉递给短短几天老了十来岁的母亲,满眼心酸。 他把手插进棉衣口袋,忽然感觉到指腹有点异样,掏出来一看。 是几张毛票,面值大小不一。 数了数,一共五块钱。 李政膝盖重重砸地,对着商场的方向,一下又一下磕头。 “谢谢顾安,好人一生平安。” “谢谢顾安,好人一生平安...” 第334章 市纺织厂办公室,袁忠军热情的给顾安倒了一杯茶,从身后的玻璃柜子里拿出一盒茶叶,捏了几片放进白瓷杯里。 顿时,清新浓郁的茶香充斥整间办公室。 袁忠军笑着坐在椅子上,“这茶叫龙井,可是一等一的好茶,你看它的叶子在水里竖着舒展的状态。” “我跟你说,可不便宜啊,很多人有钱都买不到。” 顾安拿起白瓷杯放到鼻下嗅了嗅,茶香味从肺部流向四肢百骸,不愧是龙井。 呷了一口,香味和淡淡的甜味更是萦绕在齿间,久久难以散去。 “好茶!”顾安大声夸赞,虽然有演的成分,可他这样的人物这个节点接触到龙井还是太奇怪了。 袁中军对顾安的反应很满意,带着小傲娇,“不是你来,旁人根本喝不到,我跟你说,郭小亮犯的事情可太多了,直接和间接导致咱市纺织厂起码损失了一万多差不多两万块。” “这可都是国有资产啊,他是人民的蛀虫和害虫!” “下半辈子,只能在宿舍里度过了。” 八十年代造成国有资产损失两万块!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犯罪。 顾安摩挲白瓷杯,试探性问道,“整个市的背货队,只要有棉花需求的,郭小亮应该都有接触吧?” 袁忠军拿起一旁放在红木桌子上的香烟,抽出一根扔给顾安,也给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无奈吐出嘴里的薄烟,“可不是,除了那什么三哥,你们怡安县还有一个叫冯爷的,市里有一个叫许哥、一个叫白姐的,都有往来。” “不过,市里的许哥和白姐,郭小亮吃的回扣少,可能是碍于两人在市里的势力。” 顾安笑了笑,郭小亮没啥背景,家里的父亲是纺织厂的老工人,期间受伤了,来接他父亲的班,刚好被袁忠军看中了,就带着他。 一路做到了副主任这个级别。 可能,一开始郭小亮也不想,他也可能遭到了许哥和白姐的威胁,顶不住压力,走上了不归路。 但。 人生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却没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倒是中伤三哥,无意连带了冯爷,顾安心里暗爽了一下。 棉花实在是赚钱啊,一斤都赚十来块,谁不眼红? 两人唠了些家常,顾安说出了自己的需求,“袁厂长,上次带过去的止血纱布,质量非常的好,达尔长官又跟我订购了二百斤止血纱布。” 袁忠军眼皮子跳了一下,二百斤止血纱布,一斤二十五元,那可是五千块的大订单。 虽说他们纺织厂一直有单子,可谁会嫌弃单子多? 眼下要过年,大家都想过个好年,别的市纺织厂拓展业务,哪家不是在抢单子? 五千块的单子,要是拿去隔壁市,顾安可以当大爷,而且还能拿三百左右的回扣呢。 而且相比较其他的单子要求,止血纱布简单,效率高,只要保证车间卫生就行。 别的五千块单子可能要一星期,止血纱布连夜赶工顶多两天一夜,就差不多能完成。 袁忠军点了点头,露出感激的神色,“小安,不是你袁叔迷信,是总觉得你小子自带福气啊。” “你看你一来,不仅给郭小亮这颗老鼠屎给撅了出去,又给我们纺织厂带来那么大的订单,这一前一后加起来,我都算不出来你给我们纺织厂带来多少的利益。” “嗐,举手之劳而已。”顾安没放在心上,对付郭小亮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是三哥的后盾,不解决他止血纱布弄不到,他和达尔的生意没法做啊。 第335章 袁忠军受益,他也受益,双赢。 袁忠军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机械表时间,“走,刚好要到饭点了,咱们去饭点吃个便饭。” 顾安没拒绝,后期和袁忠军打交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多接触没坏处。 关系嘛,都是越走越近。 “对了,我们厂两位大厨在你饭店学的怎么样了?”袁忠军关心问道。 顾安摸了摸脑袋,“我回来才两天,一直忙呢,没来得及顾得上北方饭店。” 袁忠军回味鲜亮的红烧鱼,“什么时候你的饭店能够开到市里来啊。” “不急,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顾安笑眯眯道。 袁中军眼底深处闪过赞赏,他二十来岁,可没有顾安那么沉稳和自知之明啊。 这小子,铁定能成大事。 两人一起下了楼,从大楼边转身,就看到了纺织厂大门门口聚着几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袁忠军的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偏头看了一眼顾安,“去看看,估计是那小子又来了。” 顾安好奇,跟了上去,走到近前,顾安肩膀耸了两下。 跪在地上流泪苦苦哀求的竟然是李政。 这未免有点太巧了... 上午刚见过,中午又遇到,多少是有点缘分在里面的。 袁中海对着顾安点点头,走到袁忠军跟前,“袁厂长,李政又来哭诉了,求能不能把他爹的工资往后延延,老婆和孩子躺在医院,要用钱。” 袁忠军腮帮子肌肉动了动,“李政,我知道你们家不容易,可是...” “顾安,怎,怎么是你。”袁忠军说话的间隙,李政抬头看他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顾安,惊讶之下就打断了袁忠军说话。 袁忠军也是愣了一下,“你们俩认识?” 顾安笑着点头,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李政,“袁叔,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顾安的讲述,袁忠军神色略微有所缓和,“既然你和小安那么有缘分,你父亲的工资暂时就不抵厂里那部分的损失了,每个月工资正常发。” 李政感激的又跪在地上,对着顾安和袁忠军磕头,顾安无奈只得又把他扶起来,“你记住袁厂长的好,这事情也怪不得他。” “我,我知道的,我妈做的不对,只是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她只说是找亲戚借来的。”李政想到憔悴苍老的母亲,一阵心酸。 “你去吧,以后别来哭闹了,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袁忠军深深看了一眼李政,于心不忍,从口袋摸出一张大团结,“拿去。” “不,不,我不能要,袁厂长。” “给你你就拿着,你家情况我晓得的,但我也没办法。” “这是个人的微薄之力,买点好的给你母亲和老婆吃。” 李政颤抖双手接过,又要跪下,顾安眼疾手快,扶住他,“可别跪了,快回去吧。” 目送李政离去,袁忠军长叹一声,“一家子可怜人,老李和老关也是纺织厂老人了。” “哥,要不,咱们再组织一次捐款吧,救的是一个家庭呢。”袁中海喊的是哥,没喊厂长。 袁忠军点点头,“行吧,唉~” 在市里吃完饭,已经十二点十分,顾安和袁忠军说了几句,便骑着二八急急赶去怡安县,去供销社找张国平。 回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还有一件事顾安可没忘。 那就是朱山阴他的事情。 三百斤猪肉,两百斤碎骨肉,实打实被坑了一个狠的,损失一大笔钱。 这件事,怎么能就算了? 顾安不是欺负人的性格,可是别人欺负到他头上,管你是谁,总要想办法搂回来。 第336章 不说筋断骨折,起码也得弄几条血印子,长长记性。 当然,以他现在的实力不能拿朱山怎么样,可张国平可以啊。 本来背货队就有十分之一的利润是张国平的,朱山在猪肉上做文章,动的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利益。 把二八大杠停在供销社门口,顾安看到有几个老农户手里拎着野兔和野鸡、傻狍子来供销社售卖。 他眼睛一亮,这么好的东西,卖给供销社不是糟蹋了嘛。 刚好北方饭店需要啊。 他上前拦住几人,从口袋掏出香烟递过去,“老爷子抽烟。” 一脸沧桑的老人摆摆手,“俺抽不惯这烟,小兄弟你这是要干甚?” 顾安开门见山,“老爷子,我相中你手里的野兔和野鸡了,我想跟你们聊一聊,长期购买。” “真的。”沧桑的老爷子激动起来,把手里冻的梆硬的野鸡往顾安手里送,“昨天夜里在老林子里刚打的,你看看货,能给个什么价格。” 顾安接过一只野鸡,摸了摸野鸡羽毛,顺滑不毛躁,的确不像是死了几天的,在手里掂量几下,重量也还行。 这会儿能打着野鸡和野兔,别想多肥,关键吃的是一个鲜味。 “供销社什么价,我就给你什么价,而且,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人就更激动了,北方冬季漫长又难熬,空有力气没有地方使,赚不到钱。 为了补贴家用,家里有响的老猎户就会组织兄弟或者儿子去山里打猎,好不容易打到一两只野鸡野兔,舍不得吃,就拿来供销社卖。 有时候只打到一只,供销社要么不收,要么就压价。 不卖没钱,卖了心里憋屈难受。 没成想,遇到一个贵人了。 “你们去北方饭店,在县医院斜对面,进去找一个刘黑子的大厨,就说是顾安叫你们来的,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是饭店的,老人的心彻底放下来,伸出沟壑纵横满是老茧的大手与顾安紧紧握了握,“谢谢你小兄弟。” 顾安笑了笑,“老爷子,要是能抓到活的给饭店,就更好了。” 老爷子点头,“下次我注意些。” 目送几人离去,顾安伸了个懒腰,美滋滋的想着,难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北方饭店开业,虽说鲫鱼,小杂鱼和少许的蝲蛄是鲜活的,红烧鱼和鲫鱼豆腐汤招牌也打响了,但是菜品类还是太少了。 要想竞争过旁边数百米的国营饭店,还得加几个核心竞品。 红烧兔肉,野鸡炖山蘑、傻狍子白萝卜汤,这三个菜品一加,档次嗖一下就上来了。 核心竞争力有了哇。 相信明年开春,饭店就得扩大了。 背货队壮大,饭店野味供货商也有了,顾安心情美极了,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啊。 来到办公室门口,顾安敲了敲。 “张叔。” “进。”张国平声音传出。 顾安推门进去,看到韩美香也在,两人正在对账。 算盘珠子打的劈啪作响! “小安来了,先坐,我和美香对会儿账。”张国平语气温和,没有了怨气。 他相信,顾安的信漂洋过海到了张婉婷手里,张婉婷一定会打电话给家里。 韩美香扭头对着顾安点点头,继续对账。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韩美香才离开,张国平后背靠着椅背,捏着眉心,“马上过年了,这两天都在对账,要给市里领导一个明明白白的账单。” 顾安站起来,主动给张国平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对账的事情很繁琐,出了一点问题就得一本本翻,慢就是快。” 张国平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端起白瓷杯呷了一口茶水,感慨道,“老了,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 “对了。”他看向顾安,“小安你识字,脑子又灵活,想不想来供销社工作。” “作为供销社主任,我还是可以安排你成为供销社职员的。” “你放心,我不是为自己谋利,是看你是个真材实料的人才,国家需要你这样的有为青年,才跟你提这件事的。” 顾安嘴角抽了抽,心道不好,冲我来的。 为了国家? 可拉倒吧。 算盘珠子从怡安县打到米国了好吧。 难道张国平真的想要自己当他女婿... 造孽啊。 “张叔,我志不在此啊。” 张国平瞪了顾安一眼,“金饭碗虽然不多,可是稳当啊,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个位置,多少人觊觎呢。” “张叔...”顾安没有说的很死,转移话题,“今儿个来找您呢,是有件事事情不得不说。” 张国平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瞥了一眼‘我的烟呢’表情的顾安,“年轻人,少抽点烟,抽多了对肾不好。” 顾安:...... 还真是冲我身子来的,怕你闺女得不到满足? 呸,老不要脸。 “说吧,什么事情。” “上次背去于怀镇的三百斤猪肉,有两百斤是带肉的碎骨,被包在了猪肉里面。” “因为这件事,和那边合作的生意人差点完蛋,我道歉,分析了整个过程,一分钱没要,又把肉钱都贴了进去才解决。” “这个星期,寄给婉婷的费用可是少了不少啊。” “啪!”张国平重重一拍桌子,脸上的疲惫被怒意占领高地,他沉着脸,怒骂道,“好你个朱山,跟我玩心眼子,看来我还是太善了啊!” “换作一般人,这件事处理不好,以后还怎么在于怀镇混,他用最小的报复方法,差点让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瞬间分析出利害关系,顾安都不得不佩服张国平。 县供销社主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国平站起来,转身去拿挂在墙壁挂钩上的军大衣,“走,去肉联厂找朱山,我要给他一个棒槌尝一尝。” 顾安却叫住了张国平,“张叔,抓贼抓赃,抓奸成双。” “这会儿过去,他肯定不承认,我来告诉您,是有有一个想法,您看行不行...” 第337章 顾安从供销社离开,骑着二八直接来到了肉联厂。 天色微黑,他嘴里咬着一根烟来到朱山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谁啊。” “朱主任是我啊,小顾。”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片刻后,才传出朱山的声音,“小顾来了,进来吧。” 顾安推开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和淡淡的腥味,一个女子整理散乱的头发捂着嘴巴和顾安擦肩而过。 朱山圆墩墩的身子软绵绵靠在椅子上,眯着小眼睛抽烟,“小顾,快坐,快坐。” “又从于怀镇回来了,这一趟赚了不少钱吧。” 顾安皮笑肉不笑,“这一次能多赚钱,多亏了朱主任啊。” “哦,怎么说?”朱山心中暗自得意,看来顾安不知道自己坑他的事情。 “猪肉涨价了。”顾安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足足涨了五倍!” “什么!”朱山激动的脸上肥肉狂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小眼睛铮亮,直勾勾盯着顾安,舌头打结,“五,五倍!” “对,四块钱一斤,这一趟,光是猪肉就赚了差不多一千块。” 顾安一脸后悔的摇头,“我老后悔从肉联厂只拿三百斤猪肉了,要是拿五百斤...啧啧啧,肯定能过个肥年啊。” 朱山的双手放在桌子下方,紧紧握在一起,小眼睛深处恨不得把顾安扯烂了。 他的心在滴血。 四块钱一斤的猪肉啊! 一百斤猪肉,他拿货价只要五毛钱,成本不过才二十块钱。 三块五一斤,那就是赚三百五十块。 他妒火中烧,不就帮他背一百斤猪肉嘛,怎么了呢? 会死吗? 帮他背一百斤猪肉,他能亏待了顾安? 硬要拿张国平压他是吧。 指节捏的泛白,络腮胡根根炸起,脸上仍旧要挂着僵硬的笑,看着顾安赚钱,比自己亏欠还要难受。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隔壁饥荒闹的厉害,猪肉价格一时半会降不下去,这次来呢,就是想请朱主任帮个忙,拿五百斤。” 说着,顾安从怀里掏出一条大前门放在桌子上,推到朱山面前,“朱主任,拿着抽,回头赚钱了,给您整两条华子。” 朱山差点咬碎后槽牙,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什么他妈的叫蹬鼻子上脸,这就是蹬鼻子上脸,一包大前面两毛五,一条不过才几块钱。 他堂堂肉联厂主任,一个月工资八十,抽的是自己买的中华,或者别人送的外国进口烟。 你拿一条大前门,特么的瞧不起谁呢。 还有就是,你拿大前门就算了,还特么那拿一条。 送礼的就没见过单数的! 朱山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强忍住把大前门抽在顾安脸上的冲动,身体前倾,把大前门推回去,“顾安老弟,你要是这样我就得说你了,我和老张什么关系,嗯?” “之前说好的事情,你还送一条大前门给我,不是打我的脸,不是亵渎我和老张的关系。” “再说了,你买猪肉也是加快了肉的销售,卖的多,我们肉联厂就得进的多,农户就得养的多,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就得为人民服务啊。” 顾安心中冷笑,看着朱山搁这演。 “那五百斤会不会多啊?” “多?不多,一点都不多,这样好了,我给你六百斤,让你多赚些。” “就是老弟赚钱,可不要忘了老哥啊。”朱山看了一眼大前门笑着说道。 “有朱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晚上就要去于怀镇了,请朱主任帮我备好。” “朱主任晚上别走,我喊了张叔,一起去国营饭店喝几杯。” 第338章 “行。”顾安起身离开。 “老弟,老弟。”朱山喊住顾安,“桌上的烟忘记拿了。” 顾安一拍脑子,讪笑道,“朱主任,您瞅我这记性。” 转身把桌子上一条大前门拿走,小声嘀咕道,“要是把这条大前门送给俺爹,他能高兴的一夜睡不着。” 目送顾安离去,朱山愤怒的把桌子上的报纸撕碎。 可就在这时,一颗脑袋又从门缝探了进来,“朱主任...您这是...” 朱山尴尬无比,脸蛋发烫,没想到顾安杀了个回马枪,强行解释,“哦,那个,那个,水,水洒了。” “不是,你还有事吗?” “我就是提醒一下朱主任别忘了,六百斤呢。” 朱山不耐烦摆手,“不会忘,你放心好了。” 顾安的脑袋消失。 朱山小眼睛里泛着嫉妒的光,咬牙切齿,“赚钱,老子赚不到钱,谁都别想赚,张国平给你撑腰也不行!” “六百斤的猪肉是吧,你真以为老子没办法从你身上弄钱?” “那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朱山坐在椅子上,胸腔起伏,嘴角掀起一抹得意的笑,上次给顾安三百斤猪肉,两百斤是碎骨头,碎骨头不值钱,五分钱一斤。 他拿更是不要钱。 也就是说,顾安的二百斤猪肉的钱一百二十块其实是进了他的腰包的。 虽然比不了一次背货赚的多,可也不算少。 这次顾安要六百斤猪肉,朱山想好了,四百斤碎骨,两百斤正常的猪肉,猪肉包裹着碎骨头,一样看不出来。 四百斤猪肉,一斤六毛,到手两百四十块! 你顾蓝过肥年,他朱山不要? 再说了,还得谢谢顾安带来这个消息,算算时间,三哥也快回来了,这次让他多带一百斤。 朱山猛地起身,急匆匆离开办公室,时间紧,任务重,他不带人去办,可能来不及。 终于在晚上七点半,朱山把塞好碎骨头的猪肉冻好,从冷柜中叫人搬出来,一块块堆在桌面上。 昏黄的白炽灯下,朱山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给自己点了一根中华,看着切的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猪肉,心中那叫一个畅快,报复的畅快。 “朱主任,朱主任。”刚好这时,院子里传来顾安的声音。 朱山长舒一口气,敛起脸上的笑,推开门走了出去,“小安来了啊,叫你的背货队进来吧,猪肉已经给你分好了,足足六百斤啊,可累死我了。” 顾安走在张国平身旁,两人都裹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顾安推开门让张国平先走进去。 “老张,你也来了,好久不见,今晚我做东。”朱山擦掉脑门的冷汗,拉着张国平就要走。 朱山笑着抓住张国平的胳膊,将他往外拉,嘴里还说着客套话。 但。 张国平一动不动,神色平静,“老朱,急什么,等一会儿。” “等啥啊,这都几点了,抓紧吃完,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朱山又扯了两下,“老张,你知道的,我和你弟妹在造二胎呢,今晚要忙活呢。” 张国平依旧不动,看向顾安,“小安。” “好咧,张叔。”顾安咧开嘴巴笑,昏黄的白炽灯把他的牙齿照的雪白,带着几分阴冷。 “唰!”顾安从腰后拿出一把锃亮的斧头。 朱山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你,拿斧头干什么?” “我拿斧头干什么,朱主任您不知道?”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朱山的脸沉了下来。 “嗐,不知道没关系。”顾安笑的更加灿烂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 顾安猛地举起手里的斧头,对着近前一块猪肉重重劈下,刹那间,冰渣子混合着些许肉沫溅了几人一身。 第339章 瞬间,朱山的脸色惨白,他神色慌张无比,知道顾安冲着什么来的。 上一次的小动作,顾安发现了! 至于怎么发现,现在也顾不上顾安怎么发现的,他大声呵斥,“顾安,住手,你住手!” “你这是干什么,那是猪肉,不是木柴,你敢损坏公家单位财产,这个年你都别想在家里过!” 顾安根本不搭理朱山,右手拿着斧柄,左手握住柄身,用力把陷进猪肉里的斧头拔出来,又一次重劈。 零下几十度低温冻的梆硬猪肉出现了两道深深的口子。 能看到厚厚肥膘下粉嫩的猪肉。 “住手,你给我住手!” “你们俩傻站着干什么,拿下顾安!” 两个仓库看守员冲了过来,顾安锋利无比的斧头对着两人威胁道,“都他妈别过来,斧头不长眼。” “老子劈的是自己花钱买的猪肉,跟你们没关系,还有这位是供销社的张主任,他可全程看着呢!” 两个人被吓得不敢动,看这架势,要是敢上前。 受伤的保准是自己,还不占理。 朱山急的直跺脚,肥胖的肉脸一阵阵抖动,他拉着张国平的胳膊,用力摇晃,“老张,你说你这干啥。” “咱有话好好说啊,这可是猪肉啊,你瞅瞅砍碎了谁还要啊。” 张国平甩开朱山的手,扭头失望的看着他,“老朱,你太让我伤心了。” “我帮你一把,你却坑我。” “我,我没有啊...”朱山欲哭无泪。 “梆!” “梆!” 十斧头下去,近前的一块猪肉终于被顾安劈开了,一分为二,桌上的碎骨渣子铺了一桌子。 顾安把斧头扔在一旁,拿起其中一块递给张国平,嘲讽道,“张叔您看,朱主任对我还怪好的,我买猪肉,他给我送排骨呢。” “哦,不对,不是排骨,是碎骨头。” 张国平拿着半截猪肉,递到朱山跟前,“朱主任,您不解释一下?” 朱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过来,把猪肉劈开,你去拿个铁炉子烧热水,我今儿个倒是要看看,朱主任送了我多少斤骨头。”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动了,一人砍猪肉,一人烧热水把猪肉化冻。 顾安从口袋掏出一根烟递给张国平,又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把右腿翘在长条凳子上,胳膊撑着膝盖,垂着眼眸看着朱山。 “朱主任,是不是被我四块钱一斤的猪肉说的心动了?” “不仅心动,也嫉妒了吧。” “嗯?” 朱山颓然无比,目光呆滞盯着顾安,“你,你坑我,你他妈故意的坑我!” “怎么能叫我坑你呢。”顾安冷呲,“你知不知道你用两百斤碎骨头塞在猪肉里,差点让我买卖都没得做!” “这一趟,赚钱?” “猪肉我不仅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了肉钱,人工,损失足有三百来块,你赔给我吗?” 堂堂肉联厂主任被他眼中的小人物设计,现在还被质问嘲讽,朱山激动起来,“怪我嘛,怪我嘛?!” “你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泥腿子,靠着搭上张主任的关系,就想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我呸!” “我让你背个猪肉怎么了,区区一百斤猪肉,多一个人的事情,你吃亏在哪里?” “一百斤猪肉的事情,你好我好大家好,你非要拿老张压我,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让我不好过,我为什么让你好过!” 朱山说出了事情的根源。 顾安吐出嘴里淡青色的薄烟,“朱主任,您可真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您难道忘了,我能从您肉联厂拿到货,是请张叔出的面,不仅如此,礼我也送了。” “第二次背货,您都没提前打个招呼,就把猪肉多出了五十斤,所有的成本都让我担着。” “第三次,更是想让我给您背一百斤。” “其实我替您背五十斤,一百斤还是两百斤,都无所谓,多两个人的事情。” “但,您最不该的是看不起我,没有提前和我打招呼,带着一种命令我的方式让我去背货,我可不是肉联厂的工作人员,没拿肉联厂一分钱。” “再退一步说,您要是直接让我背货也行,除非我一开始找的就是您,没有经过张叔,我跟您讨饭,您说啥就是啥,我没意见。” “你硬让我背货,那我找张叔的意义在哪里,您又把张叔的面子放在哪里?” 顾安唏嘘不已,“本身没多大事情,您非要把事情搞大。” “称完重量了嘛?”顾安转身问。 “好,好了。” “猪肉多少斤?” “二百,二百二十斤。” “骨头呢?” “四百五十斤。” “朱主任,您可真是太狠了,六百斤的猪肉,两百斤的猪肉,四百斤的碎骨头,吃人不吐骨头啊。” 张国平听到这个数字,脸黑的如锅底。 “老朱,你真的把我张国平的老脸按在了地上摩擦啊。” “老,老张,对,对不起,我不,我不是针对你。” “这件事,咱,咱过了吧,以后我朱山就是你的狗,你叫我咬谁我咬谁。”朱山抱着张国平的大腿哀求道。 朱山有很多把柄在张国平手里,可就是不老实。 一旦张国平向上面举报,不说进去,肉联厂主任的职位肯定是要换人的。 今天这事情一出,当面揭穿,他是真怕了。 第340章 “你说过去就过去,是不是觉得我老张心善?”张国平低头轻蔑的看着知道害怕的朱山。 “我可是亲自带着顾安来找你,您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老张,我一时被钱迷了心窍,猪油堵住了脑子。”朱山抽抽着身子,鼻涕和眼泪沾在络腮胡上,“都,都怪你弟妹,她,她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一件貂皮大衣大几百块,我的工资,不吃不喝一年才能买得起。” “一块进口的手表,大几百块,又是一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 “化妆品...” “我,我不从这里扣一点,那里扣一点,填补不了她的欲望沟壑啊。” 张国平摇摇头,“老朱,你真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这会儿还把事情推到你老婆身上,真让人失望,你就一点锅不沾?” “据我所知,肉联厂有个女人是你的...” 张国平话没说完,点到即止,但是朱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四,四毛,四毛钱一斤的批发价,小安想拿多少就多少。”朱山给出了一个诱人的价格。 “还有就是年前咱们先进个人评选,我这张票包是你的。” “我老朱发誓,好好当您的狗,您叫我咬谁就咬谁,叫我吃屎我就吃屎。” “要是当不好狗,您就把我给涮了。” 朱山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被从肉联厂这个职位上撸下来,一家老小怎么活? 又干什么?! 张国平抬头看向顾安,顾安点点头,意思差不多可以了。 虽然一开始张国平就知道朱山有问题,可朱山也没得罪他,没有交集的人办他干什么? 走货猪肉还得请他帮忙。 还有就是你没事主动硬办,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肉联厂主任也是个官儿,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咬你一口。 这次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那可得好好拿捏一下,让朱山体验绝望的感觉。 但。 也真不会揭发他,新的肉联厂主任上任,谁知道他有什么秉性习惯,万一是个刚正不阿的主任,还来拿个屁的货物。 差不多就得了。 张国平重又低下头,“老朱啊,我们俩也共事那么多年了,真要看你被撸下去,我也于心不忍。” “你起来吧,那么大的人了,抱着大腿哭,传出去丢不丢人?” 朱山也是老油子,张国平的话一出,他就明白这件事算是平安过去了。 抓杆就爬,颤颤巍巍站起来,擦了擦络腮胡子上的鼻涕和眼泪,“今晚我做东,自罚三杯。” “小安,你上次的损失,朱哥补给你,你别气了。” 顾安笑道,“朱主任敞亮人。” “那走吧。”朱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走。”张国平走在最前面出了仓库,三人两辆二八。 顾安又去供销社门口把秦赵晓接了过来,秦赵晓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 他一屁股坐在朱山后座,二八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朱山听的肉疼。 不一会儿,到了北方饭店。 这会儿刚好是饭点,饭店内有不少人在吃饭。 张国平看着人挤人的饭店,感慨道,“小安,你说你咋干啥成啥呢。” “你瞅瞅,县医院对面的国营饭店都干不过你的北方饭店。” 顾安挠挠脑袋,“哪里是我厉害,黑子哥厉害,食材新鲜,价格平均,这才是爆火的关键啊。” 虽然人多,可是有个包间不对外开放,顾安来了,四人直接进了包间。 小茉莉进来点菜,见到顾安羞涩一笑。 四人五个菜一个汤,饭后,顾安特意点了一下朱山,“朱主任,红烧肉口味咋样?” 第341章 “软糯香甜,一看就是从肉联厂拿的肉吧。”朱山往自己脸上贴金。 “可不是,八毛钱一斤呢。” 朱山恨不得抽自己这张贱嘴,非要提猪肉干啥。 既然已经提了,总得表示一下,他也明白过来了,为什么张国平不选国营饭店,而选择顾安开的私人饭店,不是图优惠或者免费,就看他表现呢。 得。 大套后面还有小套,自己又被套进去了。 “八毛钱一斤!那怎么能行!” “饭店生意这么好,一个月猪肉少说也得二三百斤吧,提小安的名字六毛钱一斤。” “那我就谢谢朱主任了。”顾安笑眯眯站起来,对着朱山伸出手。 北方饭店门口,目送朱山远去,张国平丢掉半截香烟,“小安,你觉得以后朱山会老实嘛?” 顾安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现在老实就行,以后不老实...” 顾安转头看向张国平,“那就办他!” “哈哈哈...好。” 先把张国平送回家,顾安又回来接秦赵晓,秦赵晓骑着二八,车把手大包小包挂着物件,顾安手里还提了一些。 两个小时左右,回到大沟子村,天色漆黑,除了偶尔几声狗叫,大沟子村恬静的在冰冷的黑夜中沉眠。 顾安没急着先回家,和秦赵晓一起进了老屋,老屋被收拾的齐整,不管是顾建标还是徐寡妇都拿了物件来添补,比一般人家富裕很多。 第一次在山沟沟里睡觉,汪晓梅还是有点害怕的,直到见到秦赵晓回来,紧绷的神经才缓和下来。 “晓梅,傻站着干什么,给小安倒水啊。”秦赵晓眼神火热盯着汪晓梅不施粉黛依旧诱人的脸庞。 腹部一阵火热! “不用那么客气,梅姐。”顾安熟悉的从桌子下拿出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热水。 喝了一口暖身子,捧在手里,看向汪晓梅,“梅姐,大沟子怎么样?” 汪晓梅心中一阵感动,眼角泛红,“好,人好,风景好。” “在这里,心里无比踏实,不担心被仇家找上门,就,就是...”汪晓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什么?” “就是上厕所要到外面,也没有灯,风吹的呜呜叫,怪吓人的。” 汪晓梅这么一说,顾安心里一动,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所以还得是女人心细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这倒也不怪他,习惯问题,农村或者山沟,无论男女上厕所,都在外面上。 汪晓梅是城里人,还是有钱的城里人,吃喝拉撒都用好的,刚到大沟子村,肯定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 “赵晓哥,明天咱给家里好好拾掇一下。” “不过眼下,梅姐,我找您呢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好客来三哥铺子的租售事情。” “我想租下来,一个月两百块钱。” 东屋陷入短暂的寂静,汪晓梅看着桌上豆大的昏黄油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三哥已经死了,原以为再也没有交集了,没想到市里好客来的铺子成为她的了。 她不知道那间铺子值多少钱,但是肯定不便宜。 心中闪过一缕淡淡的伤感,稍纵即逝。 昏黄的光浅浅描绘汪晓梅风韵犹存的轮廓线,她把耳边垂落的几缕大波浪撩在耳后,对着油灯怅然一笑,往事便彻底过去了。 她抬头看向顾安,眼神诚挚,用心道,“小安,既然铺子是我的了,我怎么会收你的钱,你想用,你就拿去用。” “谈钱,不是打梅姐的脸?” “梅姐,你先听我说完。”顾安笑道,“你在大沟子村,有两个儿子要养呢,老话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这之前,不说两个儿子能不能见到父亲,白米饭和猪肉管饱的吧?” 第342章 “您能看得上赵晓哥,是他的福气,赵晓哥也喜欢您,情投意合。但,不能让您跟了赵晓哥,就让您受了委屈,穿上住上已经降低了生活质量,吃上要是再降低,那跟着赵晓哥吃苦来的?” “赵晓哥是我的老大哥,我不能让他出门在外心里还担忧着您吃没吃好,两个儿子吃没吃饱,那是我顾安不行。” 坐在一旁的秦赵晓喉结滚动,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差点掉眼泪。 妈的,有顾安这样的兄弟,是他秦赵晓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者,您是后来的,也没有分地,即使有分地,您也未必会干农活。” “光是靠赵晓哥一个人,压力有点大,您听我的一个月两百块钱。” “我可跟您说,梅姐,一个月租给我两百块钱,是我占大便宜了,那可是市里,好客来商场,最好的地段咧。” 汪晓梅拿不定主意,发红大眼睛看向秦赵晓。 秦赵晓点点头。 汪晓梅这才点头,“成,小安,姐听你的。” “梅姐,明天我写两份合同递过来给您签字。” “不用,不用,梅姐信不过你?” “对啊,小安,这就没必要了。”秦赵晓也开口道。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这一次去于怀镇背货,背回来的一部分货物,我便要放在市里铺子售卖。” 汪晓梅点点头,“我懂!” 顾安起身,“梅姐,赵晓哥,我回去了。” 汪晓梅紧紧抓着顾安的手,眼泪就落了下来,“小安...” “梅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汪晓梅重重点头。 两人把顾安送到门口,目送顾安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汪晓梅靠在秦赵晓怀里,十分踏实,她轻声道,“赵晓,这种生活真好啊。” 秦赵晓搂紧汪晓梅的软腰,“谢谢你,梅姐。”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汪晓梅还想说什么,嘴巴便被堵住,秦赵晓粗粝野蛮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和锁骨上,让她身子发软。 秦赵晓身高力壮,霸蛮无比,把汪晓梅拦腰抱起,咬着她的嘴唇用脚关上院门,进了东屋。 窗户投射出淡淡的两道黑色的影子,影子随着灯光的变化,忽大忽小。 回到家,是徐寡妇开的门。 接过顾安手里的二八,停在屋檐下,“你快去东屋暖着,外面冷。” “我去厨房给你烧热水泡脚洗脸。” 顾安看着徐寡妇扭着肥硕的臀部,一扭一扭进了厨房,会心一笑。 来到东屋,沈撤,沈清和小糯米已经睡了,尤其是小糯米,几乎是沾床就睡,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内小宇宙已经在白天消耗光了。 小有为的身子好了七七八八,又多了两个大哥哥,小糯米每天都有人陪着玩。 小孩子不怕冷,十几个孩子大白天的闹腾整个村子,欢声笑语,给冬日的凛冽平添了几分活泼与生气。 远处还有一个女人时刻关注小糯米,生怕摔了磕了,顾安来抽她大嘴巴子。 沈撤睡在炕头,呼吸匀称,哪怕是在睡梦中,嘴角都挂着一缕幸福的笑容,顾安盯着沈撤看了好一会儿,沈撤更漂亮了,吃的好,喝的好,皮肤光泽有弹性。 昏黄的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母性的光辉泛滥。 沈清睡在炕尾,四仰八叉,白生生如圆藕似的胳膊露在被褥外,肉感十足。 顾安蹑手蹑脚脱下棉裤和外套,屁股贴着炕,坐在沈清身旁,大手顺着衣领探进去... 他惬意的眯起眼睛。 舒服! 贵的东西唯一缺点就是贵,大的东西唯一缺点就是累! 徐寡妇端着洗脚水进了东屋,看到这一幕,羞涩一笑,“你要是把清妹子搞醒,有你受的。” 顾安嘴硬,“怎么着,咬着我肩膀求饶的是谁啊。” 徐寡妇的脸更红了,啐了一口,“谁第二天扶着腰下炕,说自己穿不上棉裤的。” “我那是装的。” “咦...” “颖姐,你忘了我是行动派,看不起人是吧。” 顾安一把抓过徐寡妇,贴住她的唇,没一会儿,徐寡妇情动... 半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顾安搂着徐寡妇,“颖姐,家里有多少钱?” “你要用钱?” “我给你拿。” 家里的钱都是徐寡妇在保管,她穿好衣衫下了炕,从几个不同的地方拿出整理好一沓沓毛票。 大团结大团结一沓。 五块的五块一沓。 两块的两块一沓。 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也用粗糙的黄纸包成一注一注,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堆满了整张桌子。 昏暗的光下,层层叠叠的纸币光影交叠,乍一看,像是几十年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一共是一千八百六十块七毛,这部分是你特意叮嘱过买药物和棉花的钱,没动过。” 一千八百六十块七毛,这便是顾安这段时间抛出家里吃喝拉撒的纯利了。 但不是全部,有一部分买了舶来品放在供销社还没回本呢。 顾安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起来,有了市里的铺子,前期投入成本一下子变大了,尤其是奶粉,一袋二十五的话,十袋就二百五了。 一千八百多块,看似很多,其实一点都不多,都不够买几袋奶粉的。 最重要的是,买回来,还不知道销售情况如何呢。 但! 不管售卖如何,这份空白的市场他要啃下来,不给别人碰。 这样一来,免不了和冯爷打一场价格战。 胜者为王! 商场如战场,他顾安要赌上全部的身家搞一波大的。 钱,全都转换成物资! 第343章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早早的起床了。 昨天晚上把钱整理好,给家里留下一百块备用后,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重生回来,走到这一步,用了之前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可以看出这短短几个月,顾安有多顺了。 商场上,太过顺利未必是好事,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头。 对于冯爷,顾安虽然了解不多,可也知道他是个狠人,三十几岁,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处于男人的巅峰时期,他得多留个心眼子。 跟他抢市场,那就得有足够的底气! 一百六百块,不少,但也不多。 至少跟冯爷拼,是不够的。 睡着之前,他下了一个决定,加倍自己的赌注,借钱! 首先就是村里的村民,其次是张国平,北方饭店... 多一分钱有多一分钱的底气,多一分钱有多一分的硬气。 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噼里啪啦。”灶膛内,柴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照亮顾安坚毅的面庞。 锅里煮了白米粥,六个鸡蛋,馏叠上蒸了肉饼还有白面馒头。 吃完早餐,顾安怀里揣着小本本,拿了两颗白菜,来到了村头顾文海家。 “咚咚咚,文海叔。”顾安敲门。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出鞋子拖地的脚步声,“来了,来了,你咋一大早就来了啊。” 顾文海打开院门,“进东屋炕上说。” 他一低头,又看到顾安手上拿着的两颗白菜,顿时就急头白脸,“你,你,你来我家怎么还拿白菜,你这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大同跟在你身后,赚了好些钱。” 顾安笑眯眯硬塞给顾文海,“带都带了...” “我回头送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屋,炕上李桂花醒了,和顾安打了招呼,小孙子还在呼呼大睡。 顾文海给顾安倒了一杯热水,顺手拿起桌子上包浆的老烟枪,从口袋摸出洋火,大拇指熟练的推出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火柴。 “哗啦。”火柴冒出淡淡的白烟和一缕硫磺味。 “吧嗒,吧嗒~”顾文海用力吸着老烟枪,两侧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 对于老一辈喜欢抽旱烟的人来说,早晚一炮,日神清气爽,能多活好几年。 顾文海吐出嘴里的烟,“说吧,你小子有什么事情?” 对于顾安,顾文海已然了解的七七八八,这小子拿白菜上门,指定有事。 就是不知道啥事。 反正,不会是求人的事情便是,他现在还用求人? 大沟子村哪个不求他呦。 顾安舔着脸,冲着顾文海讪讪笑笑,手掌掌心搓了搓,“文海叔,我买卖上遇到点小问题,急着用钱。” “所以,我想借钱。” “嘛?”顾文海嘴里还咬着老烟枪呢,听得顾安这句话差点把他为数不多的老黄牙咯掉一颗,他捂着右边的脸,疼的吹胡子瞪眼。 “嘛?”他又道。 “我说我想借钱。” 不仅是顾文海惊骇,躺在炕上纳鞋底的李桂花纳鞋底从来不抖的手也抖了一下,尖锐的针插进指尖,李桂花身子一颤,连忙拔出来。 一粒殷红的血珠子嗖冒出来,她放进嘴里吸着。 在大沟子所有人的心中,顾安是了不起的厉害人。 带着村民赚钱就罢了,还在县城开了一家饭店,每次送货回来的顾建国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逢人就说饭店生意好,货都不够。 他能缺钱? 顾文海一脸关切,“你要借多少钱?” “有多少要多少。” “嘶...”顾文海嘴唇直哆嗦,颤抖的大手一把抓住顾安的手腕,“你在外头得罪人了?要花钱平事?” 第344章 “要是得罪人,咱就莫要出去了,在村子里饿不死人。” 顾文海虽说是村长,比一般村民见多识广,可是说起做生意,他一窍不通。 估摸着,随便说个奶粉他都不知道是什么。 “叔,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是做买卖,看好了奶粉生意,前期投入有点大,我赚的钱不够。” “奶...粉...”顾建国迷糊了,“是什么?” “怎么说呢,就是奶孩子的,一袋奶粉在县城或者市里卖得七八十块钱呢。” “多少?!”顾文海声音都变了。 李桂花心里也在颤抖,还好她刚才手指头受伤,没有继续纳鞋底,不然得来个二次伤害,我滴个亲娘咧,一袋奶粉七八十块钱。 十袋岂不是要七八百块了,什么,什么人家的小孩能喝的起奶粉啊? 忒贵! “我拿货价自然没有那么贵,不过也不便宜,不够啊,没有办法,我只能来找您,您在村里德高望重,把村民都喊来您家,我一个个当面借,打欠条。” “对了,可千万别让我爹和大哥知道,不然他们又该担心了,借钱这种事情,在买卖上最常见不过了。” “不是什么大事。”顾安说的轻飘飘。 可顾文海不这么想,他总觉得顾安遇到难事了。 换作以前一分钱都别想从他手里拿去,这会儿,手里留一分钱他就不姓顾。 顾文海心中沉沉,站了起来,来到炕尾。 北方有些人家的炕尾会放着红色柜子,柜子里啥宝贝玩意儿都有。 扒拉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抱出一个黑色的陶罐子,提陶罐子的边缘缺了一个角,他把陶罐子的口向下,晃了两下。 连着掉出来几个四四方方的布包裹。 布包裹是手绢,放在掌心,一层层推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五张大团结。 旧,干净齐整,边角都不叠一点儿。 随后,又打开第二个第三个,放在破旧的桌面上,“我要是没记错,一共是八十六块钱,是我家全部的家当,你拿去用。” 顾安看着桌面上凑出来的八十几块钱,心里淌过暖流,“叔,谢谢您。” 顾文海一瞪眼,“谢谢,我不借你了。” “您看您,又急,我开个玩笑而已。”顾安连忙搂过钱,一张张认真数了起来。 不是不相信顾文海,钱无论多少,清清楚楚是头等大事。 顾文海抽着老烟枪,“你先数着,我去一家家通知村民。” “叔,保密啊。”顾安提醒。 顾文海吧嗒嘴巴,“放心,我嘴老严实了,就是牙有点漏风。” 二十来分钟,顾文海家站满了被通知到的村民,其中有不少人是跟着顾安去背货的。 顾安什么样的人,他们心里门清,当得知顾安买卖要借钱,真的是把家底都给翻出来了。 要不是自家媳妇冷着脸拦着,一分钱都不给家里留啊。 都知道顾安好,但也不能不给自家留活路啊。 顾安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钢笔,黑皮笔记本第一页工工整整写着: 借钱人:顾文海 金额:八十六元整。 顾大同自然也收到了他爹的消息,第一个站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子零钱,一块两块,一毛两毛的,堆在桌子上,跟小山似的。 顾大同鼻尖溢着几滴薄汗,喘着粗气,“小安,爹通知你要用钱,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都是一毛两毛的,我,我也没来得及数,” 这话说完,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点少,你别嫌弃。” 顾安感激笑了笑,“大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能借钱给我,一毛也好,一块也罢,我顾安都记在心里。” 第345章 “叔,你帮我数一下钱。” 顾文海坐在一旁,欣慰的看着顾大同,吐了一口唾沫在大拇指上,“一毛,两毛...三块六。” “一共是三十二块五毛。”顾文海把理好的纸币放在一旁,“下一个。” 顾安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 顾大同:三十二块五毛。 “顾三,三十五块。” “顾军,四十二块...” 笔记本上,名字多了起来,看着一个个数字,顾安心中感动。 村民拿出的虽然不多,但是这笔钱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北方的环境就是如此,一年干半年,歇半年,后半年整个冬天,没有活干,只能窝在家里,在家里又不能不吃饭啊。 没钱赚,还要坐吃山空,这就是穷的根源。 不过这也不赖他们,认识和环境,导致如此。 要是冬天有活干,有钱赚,没有人会猫在家里炕上。 就拿松子来说,二毛钱一斤,村里的女人带着孩子,一捡就是一整天。 大沟子村一共五十多户人家,来了四十户,最后借的钱款来到了一千三百五十块。 红色的塑料绳把钱一沓沓捆好,一沓是一百块,齐整的放在桌面上,顾安拿在手里掂了掂,“总觉得这一沓一百块,比别的一百块重呢。” 顾文海嘴里吧嗒着老烟枪,“我也没想到,大沟子村村民能凑出一千多块来,小安,这都是血汗钱啊。” “我知道的,叔,不管我是成功还是失败,不会差村民一分钱。” 顾文海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说这是什么话,我把话撂这里,哪怕你失败了,回到大沟子村,我家里也有你一双筷子。” “我借你那钱,不用还。” 顾大同看了一眼顾建国,也道,“是啊,小安,我们虽然不识字,是文盲,可我们并非不懂道理,村里那么多汉子能走出去,见到外面的世界,都是因为你。” “这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你赚钱了,还记得带我们吃肉,总不能失败,我们就刨你家祖坟吧,谁敢叽歪你,我第一个上前扇他嘴巴子。” “从来没有规定,村里头有人赚钱了,就要带着其他村民赚钱,没有的。” 顾安眼角微微泛红,“有叔和大同哥的话我就放心了。” 他拿出两沓毛票递给顾大同,“大同哥,今儿个辛苦你带着几个叔伯去县城把白糖买了。” 顾大同点点头。 顾安收起剩下的一千多块钱,“叔,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得骑着二八去县城呢。” 顾文海点点头,浑浊的双眼盯着顾安,凝声道,“小安,大沟子村村民永远是你的后盾。” 顾安吐出胸腔的湿意,“好。” 出了顾文海家,顾安沉重的心情才舒缓些,这一千多块钱的重量,比那会儿融资数亿还要重。 顾安走的很慢,视线落在每一家的屋顶上,屋顶上是厚厚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烁无数星辰般的十字光泽。 “顾,顾安。”就在这时,顾安身后传来低低怯懦的声音。 顾安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凝重消失,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人缩着身子躲在两间土坯房子的过道中,惶恐不安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顾安问。 黄娟打心底畏惧顾安,她不敢走过来,硬着头皮道,“我,我听老村长说,你,你在借钱?” “嗯,怎么了。” “这,这个钱,你,你拿去用,别,别嫌少。”黄娟抬起胳膊,露出手里拧巴的几张毛票,“一,一共五块钱。” 顾安一愣,倒是没想到黄娟会主动借钱给他。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恨极了自己,知道自己缺钱用,在炕上偷着乐才是。 “谢谢你,这钱你拿着用吧,小安也不赚钱,你家还有孩子吃喝拉撒,日子紧巴巴的,不差你这五块钱。” 黄娟咬了咬嘴唇,“你,你是不是嫌少,这,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没有,你们家情况我了解的。”顾安没要黄娟的钱,转身就走。 “顾,顾安。”黄娟从过道中追出来几步,‘噗通’对着顾安跪下,“你,你能不能重新收我们家的松子,日,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糯,糯米我,我每天都在角落里看着她,保证她的安全,可,可天太冷,上次发烧,我,我硬扛过来的。” “再,再这样下去,我怕家里没吃的,我没有力气继续保护小糯米。” 顾安扭头冷漠的看了一眼黄娟,“这段时间,你表现的确实不错,你家的松子我收了。” 黄娟眼泪直流,“谢谢小安,谢谢小安。” 顾安大步朝着家里走去。 还没到家,就在蜿蜒的村道上见到一帮屁孩子,七八个,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衣,小脸蛋被风吹的通红,嬉笑着向着他跑来。 “安哥。” “安哥。” 以毛子和二娃为首的几个小屁孩围住顾安,嘴里叽叽喳喳的喊着。 顾安一一摸过几人小脑袋,“去玩去,我还得忙呢,过年带你们玩。” “安哥,我们就是来找你的。”二娃兴奋滴说道。 “找我?” 二娃从棉衣口袋掏了掏,干燥开裂,脏兮兮的掌心赫然出现了几张面值不等的毛票。 不仅是二娃,剩下的几个孩子都从口袋掏出了毛票。 八个孩子齐刷刷把手里的钱递到顾安跟前,“安哥,给,你拿去用。” 第346章 “给,你,拿去用!”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和潇洒。 有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洒脱。 八双干净漆黑,像是北方秋天碧空如洗的蓝天纯净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顾安。 期待,兴奋、又有淡淡的自豪。 他们不知道顾安为什么要借钱,也不太能理解是有多大的困难,要多少钱,他们只知道一点儿,那就是自己可以帮到安哥了。 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骄傲。 而且,他们说的是拿去用。 不是借! 顾安鼻头一酸,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刚恢复好的情绪又在心中爆炸,无数话卡在喉咙里,让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多年的老江湖第一次失语。 大沟子村很穷,几乎每一户人家想着的都是活下来就行。 这帮孩子就更别说了,饥一顿饱一顿,也就是后来跟着顾安在冰面上抓鱼,父亲跟着跑货,又收山货以后,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他们手里的钱,还是顾安给的,并且叮嘱他们,要收好,父母也不要给,留作开春之后上学的钱。 并且,他们也真的做到了,把钱看的很紧,自家的爹妈都别想从他们手里要到一分钱。 但! 当从父亲和老村长顾文海的对话中,知道了顾安要借钱,毛子和二娃就行动起来,把现在还跟在顾平身后一起抓鱼赚钱的几个娃娃喊到一起。 都没要一分钟,八个人第一想法就是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顾安用。 这份情谊,完全不是能够用金钱来衡量的。 长时间在一起‘合作’,这八个孩子的关系现在要好的紧。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正是小时候建立的深厚友谊,让几个长大后走出大山的孩子互相帮助,有了自己的事业。 顾安深吸两口气,压制住胸腔内海啸般的汹涌,他用食指敲了一下二娃的脑门,抬头看了看蓝天,北风狂暴,天空很蓝,很高远。 “干什么,干什么,谁告诉你我要用钱了?” “我,顾安,堂堂大沟子村第一富,会缺钱?” “滚犊子,赶紧回家去吧。” 这一次,八个孩子没有像以前一样对顾安言听计从,二娃道,“安哥,村长去我家找我爹,他们在炕上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我,我也听到了。”毛子吐了吐舌头,很鸡贼。 “那也不行,这是你们上学的钱,万一我还不起怎么办?”顾安假装板着脸。 二娃转身把几个孩子手里的钱都拿到手里,硬塞给顾安,“安哥,你搞错了,我们是给,不是借。” “对,对,对。” “安哥,你快拿去用。” 八个孩子围着顾安,叽叽喳喳,生怕顾安还回来,还找说词。 “我并没有全都拿出来呢,留了钱的。” “家里买了米和面,我们有吃有喝就行了。” “安哥,我家里还有肉呢,不差钱。” ... 顾安知道要是不把这几个娃儿的钱收起来,恐怕是脱不得身,把手里的零钱装进口袋,张开双臂,搂着他们,“走,今天中午去我家,我让徐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咯咯咯...不用了,这才早上,我们刚吃过早饭。” “安哥我们中午还要跟着平哥后面去抓鱼呢,先回家再睡一会儿。” “安哥,我们走了。” 八个人,来的快,去的也快,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掉了。 顾安看着他们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八个孩子,竟然凑出了整整一百块钱,毫不犹豫给了他。 这一百块比从村民手里借来的一千多块还要沉重,因为这是他们的未来! 第347章 顾安深吸一口气,孩子把他们的未来交在自己手中,他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回到家,顾安把钱交给徐寡妇。 徐寡妇怔怔盯着桌子上的一千多块钱,“小安,你又哪来的一千多块钱?” “这你莫问,也不要和别人提起,我中午要去县城,就不在家里吃了。” 徐寡妇点点头,“好。” 顾安骑着二八去了县城,到县城刚好是饭点。 北方饭店因为食材新鲜,价格合适,味道好的原因,一到饭点顾客都不少,扎扎实实把间隔一百多米的国营饭店打的没了生意,可让刘黑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生意和口碑好,但是刘黑子没飘一点儿,用料那叫一个舍得啊。 推门进去,刘黑子在后厨忙的飞起。 还有两个面生的男人在帮忙,不过没有掌勺,洗菜备菜。 顾安知道,是市纺织厂的厨师,专门过来学习的。 小茉莉和李兰香两人便能够短暂的休息,两人在前面上菜收钱,收拾桌子。 顾安跟小茉莉和李兰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跟着一起忙,直到一点钟左右,饭店的热乎劲才过去。 刘黑子见顾安没走,就猜到有事,中午多加了两个菜,两人直接进包厢吃了起来。 刘黑子夹起一块软嫩的吸味的鱼腹放在顾安碗里,“怎么着,有事啊?” 顾安和刘黑子不用拐弯抹角,“我的买卖要扩张,急需用钱。” “饭店这段时间有多少钱,全都拿给我。” 刘黑子心中惊讶,“什么买卖,你连饭店的钱都惦记上,这开业才二十来天,供销社的货,小茉莉的工资杂七杂八什么都没算呢。” “这没事,我从饭店拿走的钱你记好,回头我跟供销社和肉联厂都打个招呼,拿货的钱都先欠着。” “对了,有人来给你送野兔野鸡吧。” 刘黑子点头,吐出嘴里的鱼刺,“有。” “这些人的钱不能欠,你一会儿留下点,剩下的都给我。” 刘黑子看着顾安,欲言又止。 顾安则是大口吃饭,他知道,在很多人眼中,以为他借钱是走投无路了,他也不想过多解释,吃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巴,“还愣着干什么啊,拿钱啊。” 刘黑子咽下想问的话,把李兰香招呼进来,李兰香管饭店的钱。 饭店生意不差,一天的营业额好的时候足有两三百,差的也有一百多。 不过这都是毛的,成本都没算进去。 李兰香当着两人的面把钱点清楚,竟然有两千二百多的巨款。 这让刘黑子和她自己都小小震惊了一下。 顾安拿走两千块,揣进棉衣口袋,打了个饱嗝,蹬着二八又来到了供销社。 “咚咚咚...”顾安敲门。 “进。”办公室内传出张国平的声音。 顾安推门进去,脱下身上的军大衣,脸上带笑,“张叔,中午好啊。” 张国平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本子,吞云吐雾。 见到顾安来了,才把眉头舒展开,后背向后靠去,顺带合上厚厚的黄色工作簿,“不忙?” “忙。”顾安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拿在手里,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所以不是来找您了嘛?” “又有谁给你制造麻烦了?” 顾安摆摆手,“生意上的事情,张叔。” “那我也帮不了你啊。” “不,您可以。” 张国平意味深长看了顾安一眼,“只要不是钱的事情,都好说。” 顾安一拍大腿,“巧了不是,张叔,还真是缺钱才来找您的。” 张国平:...... 他右边夹杂些许白色眉毛的眉尾一挑,“你小子,这玩笑开得没意思。” 第348章 顾安一本正经盯着张国平,“张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这次来找您,是真的借钱。” 张国平眉心微蹙,“真的?” 顾安重重点头,“是这样的,我想拿下整个市里的奶粉空缺市场...” 顾安把来龙去脉和张国平说清楚。 张国平的眉心拧出一个结,“奶粉可不便宜啊,一袋奶粉卖七八十块钱,怕不是卖不出去。” 说起奶粉,张国平深有体会,就连他这样的家庭水平小孩子吃都有压力,更何况普通人。 顾安微微一笑,“张叔,您信我不?” “当然。” “信我就拿钱,奶粉这一块将会是一片广阔的前景,要想抓住这一块,就得提前布局,等到别人反应过来,市场已经被我垄断。” “您别忘了,改革开放的风吹遍大江南北,人们会越来越有钱,也会越来越注重孩子的营养健康。” “从李政的嘴里,可以看出市里的医生已经注意到奶粉要分婴幼儿,儿童以及成人奶粉了。” “我这次从隔壁带回来不同年龄段的奶粉,想办法和县医院,市医院达成宣传合作,不说人人买,一千个当中起码有一个买得起,这就够了。” 对于买卖这方面,张国平不懂,但是无条件支持顾安。 他吐出嘴里的薄烟,“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咳咳咳...”一口老烟呛进肺里,张国平咳个不停,“你小子,抄家呢啊。” 顾安嘿嘿一笑,“张叔,您可真不了解我,我是那样的人嘛?” “我不仅要抄您的家,还要抄晚成哥,晚意哥的家。” 张国平:...... 他嘴角扯了扯,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 “对了,小宝宝的奶粉快要喝完了吧,回头给您送两罐好的。” 张国平无奈盯着顾安,“什么时候要?” 顾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做出一个弯腰请的姿势,“现在,立刻,马上!” “还有就是,跟您打个招呼,这次我拿货和北方饭店拿货欠着钱啊,我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就这样被你又拉又拽上了贼船啊。” 张国平知道,顾安能开口朝他借钱,那就证明这次的买卖很重要。 万一市里的百姓不买账,顾安奶粉就砸手里去了。 那可是很可怕的一笔数目。 万一顾安亏了,这笔钱他好意思开口要? 不能的。 顾安依旧贫嘴,“张叔,听说过一句话没。” “啥?” “脸皮不厚,吃不到肉。” 张国平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端起桌面上的白瓷杯呷了一口,“我回家一趟。” “谢谢张叔。” 走到门口,张国平顿住了脚步,忽然笑了,“婉婷打电话回来了,她在米国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随后,张国平亮起的眼睛又暗淡下来,声音干涩,“不过,过年她可能不回来了,长那么大,婉婷每年都在身旁过年,一家人坐在一起团聚。” “没成想,第一次不在家过年,她一个人要在国外。” 顾安怔怔盯着张国平离开的背影,发现张国平又老了不少。 或许,他也很后悔吧。 后悔送张婉婷出国。 敛好心情,顾安来到供销社,找到仓库管理员韩美香,“美香姐。” “小安来了,这次要什么货物。”韩美香把笔记本和钢笔递给顾安。 顾安每一次拿货,拿多少,都是他自己写的,漂漂亮亮的正楷,跟打印机打印似的,韩美香非常喜欢,还自己照着临摹。 顾安坐在仓库里的桌子上,写好这次要的货物,背货人多了一倍,所要的货物自然也多了一倍。 写好递给韩美香,“美香姐,我和张叔说过了,这次的货物钱先欠着。” 韩美香笑眯眯,“你和张主任说过就行。” “舶来品销售专柜这个星期售卖的怎么样,我要用钱。” 韩美香也不多问,从抽屉里拿出顾安送的黑皮笔记本,翻到最新记录的一页,“你看,这是每天的销售额,烟和打火机卖的特别好,一共六百块。” 紧接着,韩美香又从另一个抽屉拿出整理好的六沓毛票,“一共六百块,你点点。” 顾安直接装进口袋,“不用点。” 韩美香笑的开怀。 拿了钱,和韩美香聊了半个小时,张国平回来了,顾安便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从棉衣口袋摸出一把子钱放在桌子上,“你知道的,为了供婉婷出国留学,前后打理关系花了不少,晚成成婚了,小家庭开支也不少,其次快要过年了,得留点钱送礼...” 张国平絮絮叨叨,铺垫钱不多的原因。 “一共四百二十块,你别嫌少,家里也得过日子不是。” 顾安眼眶热热的,吸了吸鼻子,“张叔,谢谢您。” “嗐,谢什么。你张叔又不是迂腐之人,南方的城市,我也听说了不少人辞掉铁饭碗去做生意,更有的倾家荡产也要出去闯荡。” “叔老了,没有那心气,难得你有闯劲,拼劲,张叔还能不支持你?” “你记住,要是兜不住底了,就来找张叔,张叔豁出去这张老脸,能帮你解决不少事情。” “别怕!” 别怕两个字很轻,看落在顾安心里很重,这两个字化成看不见的一双大手牢牢的放在顾安身后,给他最可靠的支持。 他一咬嘴唇,眼中的温热又憋了回去。 他怔怔盯着张国平,“张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349章 出了供销社,天色微黑,大片的朝霞挂在天际,给不大的县城镀上一层浅薄的彩金。 这会儿还不是下工的点,交错纵横的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安静又空阔。 寒冷的北风穿过每一条大街小巷,斑驳的红色墙壁上,投射下的窗户影子左右晃动,一抹斜阳忽大忽小。 一道影子紧紧吸在斑驳红墙上,从缝隙中的余温中滑过,北风吹起他的碎发,寒风顺着脖颈灌进了身体,顾安把二八靠在墙边,从口袋摸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低下头,左手拢起挡风。 煤油打火机跳动橙黄色的火苗,指缝溢出淡淡的青色烟雾。 把挂在车把手上的狗皮帽子戴在头上,紧了紧军大衣,顾安左脚踩着二八脚踏子,向前走了几步,让二八动起来,随后抬起右腿,稳稳坐在二八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趁着这个间隙,又去了一趟县医院找到白国风,把达尔采购的青霉素事情给办了。 出了县医院,走到县城繁华的尽头,车轮下的石子路变成了冻的梆硬的土路,两旁堆着厚厚的积雪,他回头看去。 最后一抹夕阳没了,小县城高高低低的建筑上的碎金也就没了,顾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怡安县,对他而言终究是小了些。 他从大沟子村走出来,怡安县不是终点,是一个普通的起点而已。 眼中的怡安县逐渐被夜幕吞噬,顾安回过头,不再细看,脚下用力,二八的速度骤然加快,耳边有呼呼的风声,顾安越骑越快,越骑越快。 “嘣咚!” “谁,谁他妈的在路上挖了个坑啊...” 两个小时后,顾安回到大沟子村,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家家户户紧闭屋门。 顾安家的门是开着的,厨房暖黄的灯透过窗户,忽明忽暗。 推着二八进了院子,顾安来到厨房,徐寡妇在做饭,沈清在灶膛烧火。 徐寡妇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菜,身子微微前倾,肥硕的臀部把棉裤顶出一个饱满的弧度。 “姐夫回来了。”沈清的声音闷闷的。 “嗯。”顾安点点头,没注意沈清的这声姐夫没有以前那般欢快,他走到灶台边,一双大手掐住徐寡妇的软腰,“颖姐,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徐寡妇被突然而来的大手一抓,身子一震,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 她回头皱起琼鼻,大眼睛风情万种白了顾安一眼,“别闹,去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好咧。”顾安的右手从软腰上滑下来,落在夸张的弧度上,用力抓了一把。 “哎呦~”徐寡妇发出一声娇嗔。 “怎,怎么了?”坐在灶膛半愣神的沈清伸长脖子问道。 “没,没什么,被铁锅边缘抓了一下。” “颖姐,您可悠着点。”沈清关切道。 很快,三个菜被端到了东屋炕上。 鸡蛋炒山蘑,猪肉炖粉条、油炸小白条。 各自坐好,顾安给几人分别夹菜,“吃啊,快点吃,别发呆啊。” 沈撤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微微泛着红,不过,浓密纤长的睫毛将她的双眼遮住,不抬起来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她小口小口吃着白菜。 沈撤也是如此,闷闷不乐,以往她都是大口吃饭大口吃菜,今晚一片猪肉,分成四口吃。 “清清,你生病了?” 顾安忽然问道。 捧着碗的沈清茫然抬头,“啊?” “你没生病胃口不好啊,怎么米饭才下去半碗,以往你不是该吃第二碗了?” 第350章 “哦,我,我...不是很饿。” 顾安看向徐寡妇,徐寡妇没接茬,平日里只要顾安在家吃饭就欢声笑语的饭桌上,今天安静的有点诡异,气氛明显不对。 就连小糯米都是埋头吭哧吭哧吃饭。 不对,很不对。 顾安眼睛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怎么了?咱都是一家人,有事情不要藏着掖着。” “哼,你还知道是一家人!”沈清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眼眶通红盯着顾安。 顾安被盯的莫名其妙,心里发毛,“那个...究竟怎么了?” “顾安,你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沈撤也轻轻放下筷子道。 “粑粑坏坏~糯糯米以后再也不第一个喜欢粑粑了~” “糯糯米以后第一喜欢撤麻麻~第二喜欢清清姨、第三喜欢麻麻~第四个才喜欢粑粑~” 顾安急的直挠脑袋,心中一惊...难道是张婉婷的事情被知道了还是王云? 饶是顾安这样的老江湖,一时间也乱了心神。 徐寡妇坐在顾安身旁,她的手放在炕桌下,拉了一下顾安的衣角,带着歉意,“我,我早上帮你把,把钱收拾好,放在一旁的黑色笔记本,一不小心被清清看到了,清清非要问个清楚。” “我,我拗不过她,就告诉她你借钱的事情。” 顾安提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多大的事啊。 “姐夫,你缺钱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沈清性子不如沈撤沉稳,再也忍不住开口质问顾安,“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和姐姐当成自己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我和姐姐...呜呜呜...”沈清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一旁的小糯米丢下筷子,撅起屁股站起来,走到沈清身旁抱住沈清,“清清姨姨不哭,不哭哭~” 沈撤拍了拍沈清的肩膀,顾安有没有把两姐妹当自己人她最清楚不过,她明白顾安是不想她们担心。 不过,心里指定是不舒服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顾安有钱也好,没钱也罢,她从未想过嫌弃顾安,瞧不起顾安。 只要顾安不像以前那般偷鸡摸狗,瞎混就成。 “买卖上的事情我们帮不了你,可你遇到困难了,家里就省着来,你见到哪家天天大鱼大肉的?” “我们早就吃腻了,以前的日子都能过,现在就不能过了?” “白米饭猪肉可要不少钱,咱们省着来就是了。清清和颖姐商量好了,明日就去后山捡松子,我在家带小糯米和收松子。” “你忙你的事业,我们几人在家完全照顾得来自己。” “你不要担心没钱了,我们就不跟你。” “顾安,实话告诉你,你逃不掉的。”沈撤低下头,左手轻抚圆滚滚的腹部,右手隔着碗筷抓住顾安的手腕,声音带着湿意,“你一辈子都逃不掉的。” “跟你,吃糠咽菜我们也心甘情愿的。” 顾安眼眶潮湿,不得不扭头看向放在一旁桌子上照明的油灯。 没想到,这次借钱,一次又一次撞击他这颗见惯风雨的心。 什么最有杀伤力? 对于情人而言,莫过于白月光。 对于正常人而言,是真诚! 从大沟子村民到八个小屁孩,从八个小屁孩到张国平,从张国平到沈撤,沈清、徐寡妇... 顾安偏过头来,捏了捏沈撤已经有了肉,软乎乎的脸蛋,“你们呀...骗子。” “骗子?” “喜欢骗人的感情。” 沈撤不懂,清澈又深情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顾安,“还有就是,你,你也不要不要我们好不好?” 第351章 “一辈子。” “傻瓜。”顾安一一摸过脑袋,深吸一口气,“借钱呢并不代表没钱才借钱,借钱在我们买卖这一行叫资金周转。” “遇到好的项目,投资机会,手中没有那么多的本钱,自然要去融资...借钱。” “颖姐知道的,咱家差钱嘛,不差钱啊。” “我借钱是相中了一个好的买卖,前期投资有点大,仅此而已。” 沈撤把挺翘的鼻尖在小糯米脸上刮了刮,眼眶还是红红的,“真的?” “假的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喜欢到处乱舔。”沈撤说完这句话,顿了顿,脸蛋一下子通红,跟火烧似的。 徐寡妇也低下头,假装吃饭。 “咳咳...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快点吃饭吧。” “吃完饭...”顾安不怀好意看向沈清,“汪汪汪,我要当狗了。” “呸,糯米还在呢,不,不要脸。” 小糯米见两个妈妈一个姨姨脸上都有了笑脸,她也就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发出直击灵魂的话语,“粑粑不要当狗狗~狗狗舔的到处都是口水。” “不要,不要,脏脏~” 几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大笑。 顾安则是把小糯米抱在怀里,逗弄道,“粑粑就要当狗狗,粑粑就要当狗狗~” 吃完晚饭,顾安收拾碗筷,徐寡妇刷锅洗碗。 在炕上陪着小糯米玩了好一会儿,知道疲累了,帮她洗脸洗屁屁。 小糯米四仰八叉趴在炕上秒睡。 徐寡妇换好干净的温水,小声道,“小撤,小清,好好洗洗,洗干净。” 沈撤和沈清两人对视一眼,俏脸飞起两团粉云,虽然没说话,却很有默契洗了很长时间。 收拾完毕,换上睡衣,上了炕。 “呼...”顾安吹灭了油灯,东屋一下子黑了下来。 安静异常,能够听到屋外的北风呜呜。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呀,姐姐我的被窝里有狗,他乱舔呢。” “还咬我脚指头。” “痒,痒...” 一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顾安累的跟狗似的,舌头耷拉在嘴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夜无话。 阳光普照大地,层层堆叠凌乱的枝丫挡住部分阳光,投下杂乱的阴影。 “吱呀”一声,顾安家老旧的木门被打开,顾安神清气爽呼吸冰冷的空气,从于怀镇回来三四天了,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处理的七七八八,今天晚上要出发于怀。 这一来一回,估摸着时间就到一月底了。 年关越发逼近。 与此同时,逼近的还有奶粉市场。 顾安吃完早饭,找来秦赵晓,让他骑着二八去县城通知黑猴等人,今晚六点在肉联厂门口碰头。 他则是马不停蹄去找顾大同,一家一家通知背货的村民,吃完中午饭休息一会儿就得出发了。 吃过早饭的点,家家户户又冒起了炊烟,有几个汉子坐在自家厨房,双眼发绿盯着忙碌的媳妇。 去于怀镇,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尤其大漂亮宾馆晚上此起彼伏的叫声。 第二天大家聚在一起,听秦赵晓和余奎两人绘声绘色的描绘夜晚的激情画面。 “咕咚。”止不住吞咽口水,大手跟装了定位似的,一把抓住不算挺翘的臀部,“媳妇,中午我就得走了。” “我知道啊,我不是给你烙饼了嘛,肉饼,别闹。” “媳妇,昨晚我有点累,咱们换个姿势。” “不,不是,大白天的你干嘛啊。” “走了你。”男子一把抱起媳妇,进了东屋。 “火,火,灶膛有火。” “肉饼多金贵啊,该糊了...” 门帘盖住,屋门关上,隔绝了妇人的声音。 女人来不及整理散乱的头发出了东屋,来到厨房,锅铲把饼翻了个面,虚惊一场。 拍了拍还算雄伟的胸脯,“还好,还好,饼没有糊...” 大沟子村村头站满了人,村民们又自发来送行,有了前几日的经验,女人们没有哭,只是拉着自己男人的手,小声嘀咕着什么。 有几个脾气比较暴躁的,扯着自家男人的耳朵,要是在外面不老实,第三条腿打断。 人群中,汪晓梅第一次送别秦赵晓,抽抽噎噎。 这几天,她可体会到了什么叫家。 秦赵晓要去于怀镇,一时舍不得也很正常。 秦赵晓抱了抱汪晓梅,对着一大一小,眼中有复杂的情愫流转,虽然骗两个孩子自己是他们亲爹,他毕竟不是真的,秦赵晓盯着两人,拍了拍大的肩膀,“秦语,我不在家你就是男人,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别惹她生气。” “要是我回来知道你不听话,肯定把你吊树上抽。” 秦语对着秦赵晓吐了吐舌头。 “你也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龄,要帮妈妈做事,空下来都来你顾叔叔家带小糯米玩,别去后山。” “知道了,爸。” 这一声爸,让秦赵晓心里激颤,他摸了摸秦文的脑袋,“老子回来给你带玩具。” “走了,赵晓哥。”顾安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一行人背着柳筐,三五成群,晃悠悠朝着向山外蜿蜒的土路上走去。 秦赵晓和顾安走在一起,骂了一句,“娘的,还舍不得呢。” “挑起家的男人都这样。”顾安安慰道。 “是啊,有了孩子和媳妇,出门在外,心里始终掂量着她们。”秦赵晓点上一根香烟,有了汪晓梅和两个儿子,烟都换成大前门了。 “咱们努力,才能给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啊。”顾安回头看去,还能看到村头没有散去的身影。 他笑了笑,掂了掂背后的柳筐,柳筐用碎花布盖住了,最上面是换洗衣物和肉饼,下面则是一沓沓毛票。 除去给纺织厂和县医院的钱,剩下六千二百七十元。 这是顾安此行的全部家当,为了抢奶粉市场。 他要梭哈! 第352章 到了县城,顾安在供销社借了两辆二八,把柳筐放在车后座,用麻绳绑好。 带着秦赵晓,两人骑着二八去了市纺织厂拿货。 剩下的人则是由余奎带着一部分去了肉联厂拿货,朱山准备了五百斤的猪肉,拿货价四毛,一斤便宜两毛,五百斤足足便宜了一百块。 顾大同带着几个走路稳当,细心的汉子去县医院拿青霉素,他们的柳筐中放了干稻草和报纸,防止滑倒导致青霉素破裂。 四十分钟后,两人到了市纺织厂门口,这会儿天完全黑了,工人也下班,门卫室里亮着灯,一个男子端坐。 顾安把二八停好,敲了敲玻璃。 袁中海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见到是顾安,一丝不苟的脸上露出笑容,他从门卫室走出来,“小安来了,这会儿都下班了,我哥专门叮嘱我你要来拿货,让我在这等着呢。” “呐,都在门卫室,你们和我一起搬出来就行。” 打包好的医用止血纱布堆在门卫室,四四方方用纸箱子装好,比上一次更加专业了。 纸箱上还印着一箱大概多少条。 顾安从口袋掏出香烟递给袁中海,“袁厂长有心了,您替我谢谢袁厂长,等过年我请你们俩吃饭。” “你小子,客气什么,你给厂里带了那么大的单子,应该我哥请你吃饭才是。” 止血纱布搬到柳筐中,顾安又和袁中海聊了几句,便骑着二八离开了。 刚走出纺织厂没有二里地,前方的石子路上忽然窜出了几道身影,手里拿着铁棍,拦住了去路。 “吱!”刺耳的刹车声。 顾安和秦赵晓同时刹停二八,单脚撑地,两人对视一眼。 秦赵晓不屑笑了笑,“呦,市里晚上也有出来打秋风的啊?” “你们想干什么?”秦赵晓从二八上下来,左手扶着车把手,右手扶着车后座,左脚踩着车呈子,用力一拉,二八稳稳的停好,车后轮还在转。 他走到顾安跟前,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露出魁梧的身躯,单人直面五六个拿着铁棍的人,一点都不带怵的。 “是顾安吗?”其中一个小弟上前两步主动问道。 秦赵晓没急着回答,扭头看了一眼顾安,顾安对他点点头。 “是,找你爷爷作甚!”秦赵晓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我们白姐想请您聊一聊。” “白姐?”秦赵晓疑惑,“白姐是哪根葱?” 顾安提着的心稍稍放松,背货队越做越大,自然会进入同样背货的人眼里。 与这些人迟早会有交集的,有可能是合作,有可能是你死我活,也有可能井水不犯河水,看谁能够拿到更低的价,看谁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把货运回来,看谁会售卖... 只是他没想到,白姐会是第一个找上门的。 白姐名叫白洁,按照现在的时间点推算,三十岁左右,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 除此之外,家庭背景也不可小看。 生前的顾安和白姐虽然有交集,可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南边,有了第一桶金之后,便早早的离开了北方,来到南方奋斗。 市里各种大人物,他认识的真不多。 “你是顾安?不是别说话。” “嘿。”秦赵晓不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 “赵晓哥。”顾安喊住了他,“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咱们也别动手,我和白姐聊聊,看看怎么个事情。” 顾安也停好二八,朝前走去。 走到近前,五人主动让开一条路,让顾安过去。 第353章 秦赵晓紧跟着,却被拦住了。 “什么意思!”秦赵晓眉毛倒竖。 “放心,白姐也是一个人。”为首那个寸头小年轻道。 “哼!”秦赵晓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抱着膀子,伸长脖子看向前方。 暖黄色的路灯下,一个穿着到脚踝黑皮真貂的女人站在那儿,貂皮大衣是敞开的,所以能够看到里面的白色呢子毛衣,白色呢子毛衣竟然被穿出3d效果来,下身是紧身牛杂裤,若隐若现的大长腿线条笔直流畅,狭长的窄背靠着木制的路灯杆子。 她烫着头,头发只勉强遮住脖子,长长的刘海二八分,右边的长刘海顺着眉毛遮住小半张脸。 左边则是贴服头皮,顺在耳朵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纤长浓密的眼睫毛投下阴翳,遮住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光线太暗,只能模糊看清杏眼的轮廓,看不清眼瞳里的神情。 杏眼下,是挺翘的琼鼻,白姐的鼻子比一般人小点,但是很翘,尤其是鼻尖,小巧玲珑。 鼻子下,是一双艳丽的红唇,像是火在唇上燃烧,此刻这双唇线几乎完美的红唇正咬着一根雪茄,指甲大的橙色光芒忽明忽暗。 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夹住雪茄,红唇中吐出一串薄薄的青烟,在路的的照耀下,袅袅兮兮。 “你就是顾安,挺年轻的嘛,也很帅。”白姐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三分懒散和两分讶异。 “原以为是个粗鲁的男人,要么就是四十岁的老油子,没成想,眉清目秀的。” “嗯,有事?”顾安平静的看着白洁。 “当然有事啊,不然找你谈情说爱么?” “有事就说。” 白洁直勾勾盯着顾安,“听说你和市纺织厂厂长袁中军关系很好?” “怎么?” 白洁红唇挑起,“那小兄弟你办事可真不地道。” 顾安轻蹙眉头。 “你还挺会装疯卖傻的呢,小弟弟,这样可不好哦~” “整个市那么大的市场,你一人能吃的下嘛,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是在这里打哑谜让我去猜,那我就走了,我还有事。”顾安一脸纳闷。 白洁抽了一口雪茄,“我的货断了,不仅我的货断了,许哥的货也断了,只要是从市纺织厂拿货的背货队货都断了。” “你们的货断了,关我什么事?” “怎么能不关你的事情呢,你和你们怡安县的三哥掐架,牵扯出郭小亮,郭小亮又牵扯出了更多的人。” “原先袁厂长是不管棉花这一块的事情,现在他自己抓了棉花的进出货量,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拿到一斤棉花。” 白洁沉声,“你说,这关不关你的事?!” 昏黄的路灯下,肃杀的北风成为实质,白洁的黑色貂皮大衣的毛被猛地吹动,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皮毛上的光泽也随之改变,一会儿亮如水银,一会儿暗如沉渊。 两人无声对视。 气氛逐渐紧张,粘稠的像是化不开的蜂蜜。 顾安从棉衣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低下头,用手拢着挡风。 煤油打火机的声音刺开了浓重的气氛,气氛缓和了许多。 “呼...”顾安吐出嘴里的青烟,“哦,那真不好意思,误伤你们,我并不是故意的。” 瞧着顾安云淡风轻的态度,白洁有点生气,圆溜溜的杏眼中弥漫冷意,“误伤也是伤,不仅是我,许哥也会找你要个说法的。” “那又如何,已经伤了,来了我接着便是。” 白洁笑着摇头,“果然还是年轻,心浮气躁,天不怕地不怕的。” 第354章 “怕?”顾安笑道,“怕有用嘛,怕,你们就不来找我了?” 白洁一愣,她红唇勾起,无意间漾出一股子媚,她开始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兴趣了。 不仅是长相! 白洁的视线越过顾安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两辆二八上,“柳筐里是棉花吧。” 顾安没承认也没否认。 “您看看您办的事,自己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姐这么晚找你呢,就是怕你不承认,来个‘人赃并获’,你能拿到货,就证明你和袁忠军的关系确实很好,姐想请你帮个忙,作为中间人,帮我和袁忠军牵线搭桥,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不好意思,袁厂长有家庭了,我不会做毁人家庭的事情,你的线我牵不了。” 白洁的往前走了两步,胸前震颤的厉害,眸子犀利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是一开始你们的逻辑就错了。” “哦?” “我和三哥斗,牵扯出郭小亮,事情到此就结束了,至于郭小亮又扯出了其他人,是郭小亮的事情,若是郭小亮嘴巴够紧,他会扯出其他人?” “在这之前,我和你认识嘛,我也不知道你做棉花的买卖。” “你们不过是想找个人发泄这件事而已,若是郭小亮现在没进去,你们会找我嘛,一定是找郭小亮。” “冤有头,债有主,让我来背锅,自然不可能给你们好脸色。” 白洁细眉微皱,顾安说的倒是也有一定道理,但不是他和三哥斗,怎么会扯出郭小亮。 对,你顾安的确不知道其他人,但是事件的开始是你啊! 也正是潜意识里认为你关系不大,老娘才跟你和和气气聊天,不然现在已经动手了。 “所以,我才请你当中间人,你只要帮我牵这根线,成不成都和你没关系,你我之间这事情也算过了。”白洁道。 顾安摇头,“不可能。” 白洁眯起眼睛,“年轻人,钢过易折!” “易折的钢,不照样人人抢着用。”顾安把烟头弹飞,从白洁身旁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转身离去。 白洁抱着膀子,雪茄含在嘴里,修长笔直的长腿,右腿放在左腿前,盯着顾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安走到几个人跟前,五个人一动不动。 “草泥马!”秦赵晓憋了一肚子火气,提起一脚就踹在其中一人肚子上,直接将其踹飞了四五米远。 剩下的人刚想动手,白洁踩着高跟走了过来。 “都住手!” “是,白姐。” “什么东西!”秦赵晓啐了一口口水。 “走了,赵晓哥。”顾安和秦赵晓上了二八。 “喂。”白洁喊了一声。 顾安单脚撑地,回头看向白洁。 “你小心点,许哥可不会像我那么好说话。” “这条道上的人,谁不是吃人不吐骨头!”顾安没领白洁的情。 “你就是好人了?” “我的意思是,你别死了,不然我没有中间人,要是从隔壁市纺织厂拿货,距离远,价格又不好谈,一来一回,赚不了什么钱了。”白洁红唇荡漾。 “那是你的事,我没钱的时候,也没哭着求你帮忙啊。” “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顾安单脚一蹬,骑着二八离开了。 路上,秦赵晓还不忿,“小安,这个女人是谁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市里背货队的,买卖应该不仅限于背货队,估摸着好客来商场有铺面,市里其它地方也有铺满,生意做得不小。” “不过,这些铺子的货物来路,应该都是从老毛子那边来的。” 秦赵晓吃惊,“这娘们那么厉害呢,身后一定有男人挺她。” “你说的是哪个挺。” 秦赵晓嘿嘿一笑,“你说我说的是哪个挺!” “我不知道。” “不是这个挺,就是那个挺呗。”秦赵晓露出猥琐的一面,“就是不要挺错洞就行,哈哈哈哈...” “那那个叫许哥的呢?”秦赵晓又问。 “一样。” “娘的,这条路注定血雨腥风啊。” 四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怡安县供销社,余奎和顾大同都背着货回来了。 这一次的背货队,足足达到了四十二人,差不多以前的一半。 顾安看着排成两队的汉子,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事业,终究是越来越大了。 要是能够吃下奶粉市场,身价就有了质的提升,再也不用小打小闹了。 “走了,出发于怀。”顾安喊了一声。 两个队,队长分别是秦赵晓和顾大同。 顾安和余奎走在最前面开路。 踩着厚厚的积雪,沙沙响个不停,出了县城,走的就是土路,土路的尽头是山道,星光皎洁璀璨,哪怕是深山老林中也亮如白昼。 树影子在白净的雪面上写下冬日的枯寂和冷清。 口鼻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霜,覆盖在眼睫毛上,帽檐边缘上。走在大腿深的积雪中,一群人排成一条腿,腰间绑着麻绳,躬着腰,努力的为生活奋斗。 他们的左肩挑着年迈的父母,右肩挑着正在长大的孩子,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直到自己死去。 “呜呜...”北风卷起雪粒子,打在树上哗哗作响。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这无异于又增加了行进的难度。 北风更大了,卷起漫天飞雪。 一群人,坚定不移的向前走去,为了生活! 第355章 “叮铃~”宾馆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们进来时背着柳筐或者竹筐,装着满满的货物,宾馆成为他们暂时的歇脚点,两三天后,他们会再次离开,背着空空的背篓,去边境线装货。 然后,他们又一次踏上了枯燥漫长的行程。 坐在前台的女子风情万种,她将狭长的窄背靠在椅背上,穿着淡绿色的修身旗袍,软腰盈盈一握,黑色的大波浪随意披散,十根手指细长如葱,右手涂了艳红色的指甲,夹着一根细烟。 细烟袅袅,迷蒙女子性感的红唇。 女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人,她的红唇漾出一缕幸福的笑。 雾气蒙蒙的钢化玻璃门被推开,棕色头发落了雪的安德森走了进来,身后裹挟着大量的寒气。 冷气和热气在屋里相撞,雾气在灯光下猛烈的抖动。 “云姐,给我根烟。”安德森双手搭在前台的桌面上,“又在想顾安呢。” 王云不耐烦的拿起桌上的一包香烟扔给安德森,“滚一边去,别烦我。” “顾安说好的早点来,怎么又过去那么久还不来!” “安德森,你知道顾安家怎么走吗?” 安德森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伸手去摸精致的煤油打火机。 “啪!” 王云打开安德森的手,拿了另一个打火机给安德森,“这是顾安送我的。” 安德森笑笑,点燃嘴里的香烟,“云姐,你已经问我第九十九次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顾安家怎么走。” “你要是舍不得,这次来了,别让他回去就是。” “说实在的,我也想他了。” “你想他?你是想他的钱吧。”王云白了安德森一眼,“要是顾安知道你的老毛病又犯了,非得收拾你。” 安德森尴尬搓搓手,“我这手,其实要不是为了捏女人的软绵,我是想剁了它的,一点用没有,云姐...” “叮铃~”钢化玻璃门又被推开,打断了屋里两人的对话。 安德森怔了一下,黄色的小眼睛忽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哦,我亲爱的喀秋莎,见到你太好了,我可想死你了。” 安德森张开双臂,想要和顾安拥抱。 顾安嘴角带笑,僵硬的脸蛋被屋内充足的暖气摩挲,他也张开双臂,大步向前走去。 “哦,该死的,顾!”安德森尴尬的骂了一句,顾安张开双臂不是和他拥抱,而是和身材前凸后翘的王云。 王云撅着嘴巴,“小男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顾安刮了一下王云的翘鼻,“说来,就一定会来的。” “宾馆还有房间嘛?” “没有。” “没有了,可是这一次,我带了足足四十几个兄弟呢。”顾安浅笑,“这钱只能给别家赚了呀。” 王云手指勾住顾安的棉衣领子,红唇微张,对着他吐气,“哼,小男人,你的钱只能我赚。” “大漂亮宾馆没有房间了,可是小平安宾馆有啊。” 顾安轻蹙眉头,“小平安宾馆?” “就是赵老鸭的宾馆,名字被我改了,那个宾馆虽然夜夜亮灯,可是不接待其他人,就等着你来呢。” 王云的食指指腹刮过顾安胡子拉碴的下巴,媚眼如丝,“小平安宾馆,也有属于我们俩的房间。” 王云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貂皮大衣,“走,我带你去看看。” 顾安没想到,这会儿是于怀镇人流量最大的时候,王云多了一家宾馆都没有选择赚钱。 而是让它空在那儿等着他。 名字也改叫小平安宾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第356章 平安平安,平平安安。 他心中一阵感动,狠狠抓了一下王云的翘臀。 “安德森,你去找巴维尔,告诉他,这一次的货物是上次的两倍,多准备一辆马车。” “去小平安宾馆找我。” “得,我也不想成为你们俩之间的电灯泡。”巴维尔把桌上的那盒烟装进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小珊,你姐夫来了,我出去一趟。” 王云牵着顾安的手,来到小平安宾馆前。 相比于赵老鸭以前的浮夸,现在的宾馆门头少了许多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闪光灯,只有小平安宾馆五个字亮着红色的光芒。 看上去干净又顺眼。 推开玻璃门进去,虽然没有对外营业,可是前台王云安排了人值守。 每天,也有清洁的阿姨来打扫房间,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 接待的大厅也是干净开阔,只有几张进口的沙发和喝茶的桌椅,顾安和客人谈生意,完全可以坐在大厅内。 可以这样说,赵老鸭以前留下的宾馆,已经被王云打造成了顾安的专属宾馆。 “让兄弟们上楼看看吧,我带你去五楼。” 小平安宾馆比大漂亮宾馆大,也高出两层,别说顾安带四十人,就是带二百个,也完全住得下。 顾安回头看向秦赵晓和顾大同,“大同哥,把货物放在仓库,带着兄弟们去二楼休息,一人一间房。” 听到一人一间房,之前三哥背货队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去,待遇那么好嘛? 一人一间房?! 还真是跟对人了。 顾安又道,“大同哥,明天一大早,带着几个兄弟去菜市场采购食材,以后咱们就在宾馆自己做饭吃。” 有了自己的宾馆,四十几人完全没必要出去吃饭,浪费钱。 出去吃一顿的钱,都够四十几人大鱼大肉吃一天。 这会儿该省还得省啊。 王云迫不及待拉着顾安上了五楼。 最里面的一间房,王云把三间房特意打通了,又大又宽敞,地上间隔铺了进口地毯,光脚踩在上面,十分舒服。 墙壁上或挂着贴着流星的明星海报和油画,暖黄色的灯带点缀油画旁,灯一开,温馨又有美感。 真皮沙发泛着暧昧的光,王云咬住顾安的唇,疯狂宣泄自己的情绪。 两人的衣衫一件件掉落在地上。 沙发上,大床上、窗台边... 一个小时后,顾安和王云一同倒在两米五宽三米长的大床上,身下的柔软让顾安觉察到了异样。 他搂着王云的香肩,“这床垫是席梦思床垫?” 王云脸上红云未散,声音软软糯糯,“是,很贵的,听说睡这个对腰好,你背货一背就是那么久,为了让你的腰舒服点。” 顾安垂眸,在王云脑门上印了一下,“云姐,你不用为我花钱的,我有钱。” “不,为你花钱,我愿意。” 夜里十二点,顾安被敲门声吵醒。 安德森一脸疲惫在顾安房间门口,“顾,别睡了,别睡了,巴维尔来了。” 顾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穿好王云特意为他准备的睡衣,起床开门。 “哇哦,顾,你可真疯狂,你的脖子被猫抓了嘛?” 顾安笑道,“疯狂的小野猫。” 两人下了楼,巴维尔坐在一楼大厅等着,同行而来的还有达尔的美女秘书安娜,她的身后站着两个气质独特的男人,巴维尔见到顾安站起来,“顾,这个宾馆非常棒。” “装修的很时尚,我很喜欢。” “谢谢。”顾安对着巴维尔点点头,来到安娜面前伸出手,“安娜小姐,又见面了。” 第357章 安娜对着顾安微笑,拔下黑皮女士手套,和顾安握手,“你的药物和止血纱布都没问题,在战场上救助了我国很多士兵,达尔长官被大人物和家族一同夸赞,他的职位又提高了半阶,实在是脱不开身,不然他会亲自前来。” “这一次,达尔长官又加大了采购需求,劳烦您了。” “您为我们国家所做的一切,达尔长官都牢牢记在了心里,战争结束后,达尔长官和我的国家会补偿您这段时间的损失。” 顾安笑道,“损失谈不上,只是少赚了些钱。” 安娜从茶几上拿起黑色皮包,从皮包里拿出一沓绑好的百元大钞,“这是止血纱布的钱,五百斤,一共是一万两千五百元。” “这是青霉素的钱,一万支,二千元。” “我国的战况越发激烈,受伤和死亡的士兵越来越多。”安娜对着顾安九十度鞠躬,“拜托您了。” 顾安无奈苦笑,“一百斤也是背,两百斤也是背,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只要我能拿到达尔长官所需要的货物,一定会背来。” 安娜再次鞠躬,“谢谢您,顾安,您是我国永远的好朋友。” 安娜看向身后站着的两人,两人把一箱箱止血纱布和包好的青霉素搬到宾馆外的货车上。 目送安娜带着货物离开,顾安和巴维尔才重新回到仓库。 盖在柳筐上的碎花布一一掀开,让巴维尔检查货物质量问题。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巴维尔检查的很细心。 猪肉也随机挑选一块,用小锯子锯开,看着深红色的猪肉和雪白的油脂,巴维尔满意点头,“顾,称重吧。” “猪肉五百斤,一块八一斤,一共九百元。” “松子三百斤,二块钱一斤,一共六百元。” “白糖三百五十斤,二块二一斤,一共七百七十元...” “盐五百斤,八毛钱一斤,一共四百元...” 每一种货物称重之后,巴维尔就在笔记本上用俄语记录下来。 最后,所有货物的总价值加起来,一共是三千八百七十块! 巴维尔也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沓沓绑好的大前门,“顾,你数一数。” 顾安从中数出三百一十块,这是安德森作为中间人的抽成,紧接着顾安又数出五百六十块作为四十几人这几天的生活费和临时备用。 剩下三千块,顾安推了回去,“巴维尔,我在我们市的商场租了一个门面,要自己售卖货物。” “这一次的进货要比以往多许多,也杂许多,我一一写下来,你可以迟一点把货物备齐,但是不要少于单量的九成。” 顾安坐在桌子前,拿过巴维尔的笔记本和钢笔,写下所需要的货物,写完之后,安德森在一旁照着翻译。 安德森对顾安竖起大拇指,赞许道,“顾,你真的是一个厉害的商人。” 顾安笑了笑,“你稍等我一会儿,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好。” 顾安上了楼,从棉衣贴身口袋里拿出了准备好的钞票,回到楼下仓库。 “砰!”几十沓大团结放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这里一共是六千元,我要购买奶粉,袋装的和罐装的我都要。” 巴维尔从椅子上震惊的站起来,“你疯了,顾,你要买那么多的奶粉?” 巴维尔不能理解。 顾安从口袋掏出一根烟,递给巴维尔,又拿出煤油打火机给他点上,“巴维尔,我们国内的情况你不懂,未来的趋势,奶粉一定会成为消费主流。” “我要提前占据奶粉市场,你只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帮我搞定就行。” 巴维尔不懂顾安为何要做奶粉的买卖,但是接触几次,他就没发现顾安会做亏本的买卖,“好,我帮你去谈价。” “谢谢你,我的兄弟。” 货物被搬上了马车,巴维尔和顾安抱了一下,踏着夜色离去。 安德森没有留在小平安宾馆过夜,有了钱,他要去大漂亮宾馆去找本国的妹子促进感情,一次还要几个不同地域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王云带着顾大同几人去了菜场,于怀镇的物价很高,猪肉一块五一斤,还要凭票和按斤购买。 好在王云面子大,没有票也能买到猪肉,不过也只买了十来斤。 回来之后,王云对顾安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从于怀镇购买猪肉售卖给对面,一块五一斤猪肉,卖到对面一块八,三毛钱的利润,没人看的上。” “一个人一天只能买两斤肉,就算一家人天天凑,也得十几天才能凑出一百斤,一百斤猪肉...还不一定有人愿意接这个活儿。” 有了菜和米,早饭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中午做饭时候,安德森来找顾安,巴维尔叫人通知他,奶粉的事情搞定了,六千块,订购了四千块的袋装奶粉,两千块罐装奶粉。 顾安长舒一口气,采买的压力没了,那么就剩下销售的压力了! 然而,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功夫,又有一个人找到了安德森,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安德森脸色大变。 不安的看向和王云坐在一起吃饭的顾安。 还不等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顾安,宾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子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弟咋咋呼呼走了进来,扯着嗓门大喊,“喂,姓顾的在不在啊?” 第358章 声音刺耳不屑,极具挑衅的味道,整个餐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云拿着肉饼喂顾安的手一顿,好看的眸子当时就立了起来,谁敢来宾馆找事? 秦赵晓和余奎同时放下手里的碗筷,站了起来,看向顾安。 顾安把王云手里一小块肉饼咬进嘴里,又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这才站起来,声音嘟囔不清,“走,看看是哪位大佛上门来了。” 顾安走在最前面,王云牵着顾安的手,秦赵晓和余奎跟在后面。 还有一些村民想动,被顾大同喝止住了,“小安没发话,谁都别动,好好吃饭。” 来到宾馆客厅,顾安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包不才! 此刻,包不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背,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喝着。 见到顾安来了,眼皮子抬了抬,“听说你也想购买奶粉售卖?” 顾安眉头轻蹙,包不才或者说冯爷那么快就知道了? 昨晚刚把钱给了巴维尔,今天中午包不才就来给脸子,冯爷怎么知道的? 顾安回头,透过半开的餐厅门看向餐厅,安德森刚好抬头,两人相视一眼,安德森放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巴,快步走了过来。 到了顾安身边,安德森贴着顾安的耳朵,把刚知道的消息告诉顾安,“顾,一个不好的消息,刚才巴维尔叫人来告诉我,奶粉的事情暂时出问题了,谈好的奶粉商家他们不愿意合作了,巴维尔正在交涉中。” 顾安不动声色,点点头,坐在了沙发上,“怎么着,我不能卖?” 包不才讥讽,“能啊,关键是,你能拿到奶粉吗?” “其实你小子胆子还挺大,昨天刚拿了六千块去购买奶粉吧,嘿嘿,但我告诉你,你不仅奶粉一袋都拿不到,六千块也别想要回来了。” “你说我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了?” “嗯哼。”包不才摇头晃脑,交叠放在茶几上的两条腿还在抖,“我说你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 “对了,冯爷还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年轻人敢打敢拼是好事,不要以为弄了三哥就能在怡安县横着走,在怡安县,他冯爷没倒下,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不然啊,冯爷肯定会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做人!” “棉花的事情,冯爷他说他不怪你,郭小亮嘴巴不紧,供出了其他人,是郭小亮的事情,强行扯到你身上,多少太小人。”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让冯爷损失了那么多钱,后续你要亲自上门道歉。” “其次,奶粉的买卖,冯爷劝你不要碰,碰了有可能...”包不才坐直身体,上半身前倾,眼尾微微上翘,直勾勾盯着顾安,“家破人亡啊。” “草你妈,冯爷算什么东西!”余奎暴脾气,被人上门指着鼻子说,他哪能忍下这口气。 速度快的一批,抄起茶几上的瓷质烟灰缸就砸向包不才的脑袋。 包不才反应也算快,猛地向下低头,烟灰缸擦着他的后脑砸中了身后的墙壁,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顿时,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剑拔弩张。 包不才身后七八个小弟从棉衣里抽出铁棍,保护包不才。 餐厅内的背货人也全都蜂拥而出,手里拎着吃饭的凳子或者椅子! 两拨人对峙,混战一触即发。 包不才激动的站起来,指着余奎,“你小子敢回怡安县,老子弄死你!” 第359章 “来,看老子怕你不。”余奎干瘦黝黑的脸嘴角挑起,伸出大拇指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让你回不了怡安县。” “黑猴。”顾安轻喊了一声,怒气十足的余奎一声不吭,退到顾安坐的的沙发后。 顾安大拇指指腹摩挲下巴粗糙坚硬的青色胡茬,“你回个电话给冯爷,你告诉他,我顾安不惹事也不怕事。” “奶粉不是一家的买卖,他能做,我顾安也能做。” “他若是不守规矩,我也不守规矩,他若是和我玩弄生意场,我便和他玩弄生意场。” “总之一句话,冯爷出招我接招,接得住,是我顾安的本事,接不住,我顾安也不怨冯爷。” 包不才冷笑着点头,“怪不得能办了三哥,就你这份淡定,三哥一辈子都学不来。” “冯爷看重你,的确有几分说法的。” 包不才抬起右手,掸了掸头皮,随后又伸出食指点了点余奎,转身就走。 走到钢化玻璃门前,包不才又忽然转身,扫视几人之后,视线落在了秦赵晓身上,“听说你收了汪晓梅做老婆?” 秦赵晓冷漠看着包不才,“怎么?” “没怎么,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汪晓梅我尝过了,很润,她白花花的右边大臀上,是不是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哈哈哈...胸很大很软。”包不才双手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气,一脸回味,“希望她怀的种不是我的,哈哈哈...” 秦赵晓的脸黑如锅底,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汪晓梅和他说过这件悲惨的经历,他本想谁都不告诉,自己悄悄解决了包不才。 没成想,包不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 包不才推门离去,骤然杀进来的冷风吹的顾安等人面皮一冷。 顾安回头道,“先吃饭吧。” 他拍了拍秦赵晓的肩膀,带着他上了二楼,二楼有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顾安掏出一根香烟递给秦赵晓,“赵晓哥,这是怎么回事?” 秦赵晓接过顾安的香烟,走到平台边缘,大手把积雪扫下去,双臂搭在墙壁上,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于怀镇,“三哥为了讨好包不才,于是把梅姐送给了包不才...” 秦赵晓说了事情的经过。 顾安顿了顿,“梅姐也是可怜人,不过都是在你接受梅姐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从来没有因为包不才强行睡了梅姐嫌她脏,我是想一个人悄悄解决的。” “梅姐果然选对了人。”顾安心中有一丝慰藉。 ‘’你放心,包不才一定会死的很惨。 秦赵晓兀自一笑,“小安,你是什么人,我秦赵晓心里一清二楚,只是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不然我会觉得自己一辈子亏欠梅姐。” “你别出手,行吗?” 顾安欣慰的看着秦赵晓刚毅的侧脸,比起之前,有了汪晓梅后,秦赵晓更加老成,思考的也更多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哪怕重生的他也一样。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教给了他们很多东西。 抽完一根香烟,两人回到了一楼,背货的村民已经吃完饭上了二楼休息,顾大同带着余奎和另外两个村民在收拾碗筷。 餐厅内,顾安坐在桌子前,吃没吃完的饭菜。 安德森脸色尴尬,解释道,“顾,你放心,巴维尔是很有诚信的老商人,一定会帮你把奶粉的事情办好的。” 顾安点点头,笑道,“你去通知巴维尔,今晚我要和他见上一面。” 第360章 “好。”安德森匆匆把碗里的白米饭吃完,离开了宾馆。 回到五楼房间,王云温软的身子如蛇一样贴了过来,搂住顾安壮实的腰肢,不停地蹭他,顾安右臂发力,单手搂住她的软腰,把她放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落在王云慵懒的白皙侧脸上。 光影斑驳,王云挺翘的鼻梁越发立体。 宽松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性感的锁骨和一道幽深的沟壑,王云黑色如瀑长发披散,咬着牙齿,媚眼如丝看着陈西,“小男人,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啊,尤其还在自家女人面前。” 顾安脱下身上的毛衣,随手挂在椅子上,挨着王云侧躺,大手探进宽松的领口,舒服的眯上眼睛。 “我要售卖奶粉的事情,昨晚才告诉巴维尔,并且给了他六千块。” “今天中午,包不才就找上门来了,显然是远在怡安县的冯爷打电话让他来的。” “那么就刚好说明,巴维尔谈买卖的那个奶粉厂是和冯爷认识的,关系还不一般,不然怎么可能会透露我买奶粉的消息。” “透露也就罢了,安德森又临时告诉我,谈好的奶粉采购又被对方毁约了。” “我现在不清楚冯爷和这个奶粉厂究竟是关系,也不知道这个奶粉厂在老毛子那边有没有一定的势力,两者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不把事情做绝。” 王云点点下巴,玉手抚上顾安结实的腹肌,“小男人真厉害,短时间内就能分析出利害关系。” 顾安手指捏住,轻拢慢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只要冯爷和奶粉厂的管理人不是过命的交情,都有机会,无非是利大利小而已。” “嗯~”王云鼻腔发出舒服的呻吟,她被顾安摸的有了感觉。 藕臂环住顾安的脖颈,柔声魅惑道,“要我,小男人...” 一个小时后,房间安静下来,王云躺在顾安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顾安也很累,想着想着事情便睡着了。 晚上六点左右,房门被敲响,顾安把床头灯打开,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造型奇特的走钟,想着应该是巴维尔来了。 穿好睡衣打开门,安德森站在门口,“巴维尔来了。” 一楼大厅,前台服务员给三人泡了一杯茶,巴维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抱歉让你失望了。” 顾安摇头,“这次是我引起的,跟你无关,特意让安德森把你找来,是想当面了解一下奶粉厂的消息。” 巴维尔长叹一声,“靠近于怀镇这片区域只有两家奶粉厂,一家距离比较近,就是我现在拿货的奶粉厂,一家距离比较远,开车来回也要一天的时间,并且第二家的奶粉因为原材料的原因会更贵一些。” “不过无论是哪家奶粉厂,身后的背景都不一般,不是家族就是官员。” “我正努力通过自己的关系,解决这场麻烦。” “我来说一下我这边的事情。”顾安递给巴维尔一根香烟,“生意上和我有冲突的人叫冯爷,在你和他们达成六千块的奶粉采购后,他就知道了我购买奶粉的事情,紧接着你就接到通知,合作暂时取消了,钱也没有退给你。” “肯定是奶粉厂打电话通知的他,他指使的奶粉厂。”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奶粉钱,而是查清楚冯爷和奶粉厂里的哪个负责人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如果只是主任级别的人物,我们可以越过他,和奶粉厂厂长谈一下奶粉的买卖。” “如果是更高级别的人物,恐怕就得请达尔出面。” 巴维尔了解事情来龙去脉,也有了了解的方向,眼前豁然开朗。 他也不多待,对着顾安道,“顾,那我回去了,你放心,奶粉的事情虽然暂时没有搞定,可是其他货物的采购都很顺利,至少保证你这一趟没有白跑。” “还有,就算最后没办法从这个奶粉厂购买奶粉,我也会把六千块要回来。” 顾安和巴维尔握手,“辛苦你了,巴维尔。” “应该的。” 目送巴维尔离去,顾安回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在脑海中思索起来。 王云从楼上下来,身姿妖娆,穿着性感的睡衣,胸前露出一大片雪白,她趴在沙发后,食指在顾安的太阳穴上轻轻打转,关切的问道,“这件事很棘手嘛?” “何止棘手啊,不是一般的棘手。” “那奶粉的买卖是非做不可嘛,那么多的背货人,我知道的做奶粉生意的你是第一个。”王云很不解,在她看来,香烟,香水、老毛子的军靴、大衣等等,哪个不比奶粉更有市场更暴力? 顾安把脑袋枕在沙发上,睁开眼睛,刚好能够看到王云性感的下巴,“奶粉是非做不可的,云姐,你信不信,未来国内的人口将会爆发式的增长,要想吃到红利,我要提前布局,打好自己的奶粉品牌。” 王云一愣,红唇轻启,“我不信,国内大部分的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生孩子。” “改开的风吹遍大江南北,生活会好起来的啊。”顾安感慨道。 “饿了。” “什么?” 王云垂下脑袋,鼻尖几乎贴到了顾安的鼻尖,软糯道,“我说,我饿了,喂饱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巴维尔早早的来了,见到打着哈欠走下来的顾安,激动道,“查到了,查到了。” 第361章 顾安一听,也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几个大跨步走到沙发旁,亲自给巴维尔和安德森倒了一杯茶。 随后又给巴维尔点了一根烟。 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安德森昨晚造的厉害,一直眯着眼睛打瞌睡。 “说吧,关系怎么样,又是和谁?”顾安问。 “是奶粉厂的副厂长,叫老诺特,据说那个叫冯爷的几年前在那条河里救过他一命,然后两人关系就好了。” 顾安眉头一蹙,“救过他一命?” 他的大拇指不禁摩挲下巴坚硬的胡须,八十年代初,老毛子还未解体,依旧是以国有经济为主,与国内几乎一样。 像奶粉厂这么大又精细的厂,一定是国有厂。 国有厂的副厂长,要说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背后十有八九有家族。 这,不好办啊。 “嗯,救过老诺特,那年夏天,老诺特来这边不知道干什么,太热了,就下河游泳,结果脚抽筋...” 顾安点头,“老诺特的背景如何?” “不比达尔差多少的。”巴维尔摇头,吐出嘴里的烟雾,“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有点不好办。” “不过,顾,你放心,那六千块是从我手里出去的,我一定会补偿给你。” 顾安勉强挤出一缕笑容,“巴维尔,不是钱的事情。” “既然老诺特仅仅只是副厂长,那就证明我们还有机会,能想办法帮我和厂长搭上线嘛?” “我想和厂长谈一谈。” 陈西有把握说服那个厂长,老毛子因为战争的缘故,虽然国土面积很大,可是人口却不多,现在资源紧张,后期可是产能过剩。 而商人重利,让厂长看到未来的奶粉前景,未必不能谈。 顾安绝对不可能放弃奶粉市场,其次就是轻易被冯爷给办了,以冯爷的性格,肯定会对他穷追猛打。 巴维尔又是苦涩摇头,“顾,奶粉厂厂长平日里不来,一年可能来个两三次,他的背景比达尔还要高出不少,在多处任职,管理国有资产。” 顾安心烦意躁的点上第二根香烟,翘着二郎腿,视线在巴维尔和安德森脸上来回移动,“我等不起。” “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你们国家,上门拜访他。” “我们国家那么大,又不确定他在哪里,要是他在的地方很远,坐火车都得三天三夜。”巴维尔否定了陈西这个想法,“顾,奶粉的事情能不能缓一缓?” “不能。”顾安一口否决。 如果说冯爷一开始只是带着做奶粉生意,自己插入进来,恐怕已经引起了冯爷的兴趣。 他在羽翼未丰之时就敢拿出六千块梭哈奶粉,冯爷搞不好整个一万块,当他发现奶粉市场巨大商机之时,自己再想进去,阻力会非常大。 最重要的一点是,冯爷有着奶粉价格的天然优势。 他相信,老诺特给的价格一定低于市场价,也就是别人批发采购,一袋袋装奶粉可能是二十五到三十元,冯爷的拿货价可能只有二十元,甚至更低。 价格战上,自己还吃亏呢。 “咦...”忽然,顾安眉头舒展,盯着巴维尔,“你们国内的经济体系我不太了解,奶粉厂算不算国有资产?” “肯定是啊,奶牛都编了号的,这会儿国内物资紧张,说不好听的,奶牛病死一头,都能卸掉一个奶牛厂的主任。” “那你上次去谈老诺特给你的奶粉批发价是多少钱?” “袋装的二十五一袋,罐装的三十五一袋。” 这个价格,跟顾安预想的差不多,他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老诺特给冯爷的奶粉批发价嘛?” 第362章 巴维尔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顾安忽然站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巴维尔和安德森相视一眼,都觉得顾安被刺激疯了。 想想也是,六千块啊,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可想顾安的压力有多大。巴维尔担心这六千块让顾安一蹶不振,断了达尔长官的止血纱布和青霉素供应,导致一系列连锁的问题,这才一定要把顾安被扣押的六千块要回来。 顾安的压力确实很大,为了奶粉市场,他不仅是压上了自己的身家,还借了很多钱。 要是没办法把奶粉带到国内,瞬间就大沟子村首富成为首付负。 一想到沈撤关心的眼神,八个孩子把读书的钱给他,村民勒紧裤腰带借钱给他,顾安就觉得心头压了一座泰山,呼吸困难。 他的身上不仅承载了家里的希望,也承载了村民的希望。 要不是他是个老江湖,遇到事情沉着冷静,这会儿肯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巴维尔你想办法打听老诺特给冯爷奶粉的价格,我也去打听,另外,你去找安娜,让她告诉达尔,我明天过去找他。” “你有方法了?”巴维尔问。 “方法已经告诉你,无论行不行,我得试一试,奶粉市场我绝对不会放弃!” “好。”巴维尔虽然没明白是什么方法,但是顾安那么急,他只能去办。 患难见真情。 他的祖国在最困难的时候顾安选择不赚钱也要帮助,他在顾安出现困难的时候,怎么能不帮吗呢。 顾安上楼喊了秦赵晓和余奎,吃完早饭,简单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包不才住的宾馆。 包不才听说顾安来找他,搂着一个大洋马得意洋洋从楼梯上走下来,“呦,贵客,贵客。” “吃了嘛,没吃的话...”包不才把怀里的大洋马推向顾安,“尝尝洋玩意儿,够劲,比梅姐还够劲呢。” 秦赵晓沉着脸不说话。 顾安伸手挡住身上香水味刺鼻的大洋马,把她推过去,“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告诉冯爷,奶粉的钱不退给我就不退给我,但是奶粉我已经买到了。” “市里的奶粉市场,我一定会和他碰一碰!” “怎么可能!”包不才不信,“冯爷不发话,你怎么能买到。” “于怀镇那么多中间人,我换一个中间人就是了,一次性拿不了那么多,我十袋十袋买,十罐十罐买。” “哈哈哈哈...”听了顾安的话,包不才脸上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原来你是这样购买奶粉的啊,我以为是认识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呢。” 包不才得意洋洋,手掌不停捏着大洋马的翘臀,身子往前探了探,脖子伸的老长了,鄙夷道,“你这样怎么赚钱啊,食屎啦你!” “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余奎气不过,当即又要暴起。 “怎么着,你想打我,你打我啊,你打我啊。”包不才对着余奎竖了个中指,十分看不起顾安,“你十袋十袋拿,基本的批发价都拿不到,只能算零售价,一袋奶粉起码四十块钱,罐装的就更贵了。” “拿到市里袋装的卖七十块又能怎样,你只赚三十块。” “这三十块还是毛的吧,赚个屁的钱!” “而冯爷想要搞你,奶粉可以降个价格,不说多,降五块,六十五一袋你看你那可怜的几十袋奶粉能不能卖出去?” “奶粉砸手里可是真金白银啊。”包不才嬉笑,“不对,倒也不会砸手里,可以留着给自己孩子吃,哈哈哈...” 第363章 “只是不晓的你儿子能不能等到奶粉过期前出生呢。” “我不知道你向冯爷炫耀什么,小子,冯爷的关系你想象不到,跟冯爷斗,你还不够格。” 三人脸色沉沉。 余奎又想动,被顾安眼神制止住了,他点上一根香烟,眉心拧出一个结,“冯爷降,我也降,冯爷降五块我就降六块,来呗。” 包不才冷呲笑着摇头,“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冯爷从来不怕打价格战。” “因为...”包不才走到大洋马身后,贴着大洋马,腰腹向前挺,做出不雅的姿势,“冯爷最擅长的就是打价格战了!” “我问你,冯爷把奶粉价格降到四十块一袋,你敢吗?” “你不敢!”包不才双手抓住大洋马的绵软,用力捏着,“冯爷降到四十块,他依然赚钱。” “那我就降到三十块,反正,我跟冯爷杠到底了。”顾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奶粉我不赚钱,香水,香烟、打火机等我赚钱啊,把这方面赚的钱贴奶粉上就是了。” “冯爷厉害,有本事让我这些货也拿不到啊。” 包不才跳上大洋马的后背,让大洋马背着她在宾馆前台转了一圈,怜悯的看着顾安,“说实在的,我跟你也没什么死仇,冯爷跟你也没有。” “一想到有人自掘坟墓,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后闹的家破人亡,让冯爷的背货队在怡安县独大,我就忍不住想对身下的大洋马开炮!” 包不才从大洋马身上跳下来,神情激动又高傲,走到顾安的椅子旁坐在扶手上,居高临下看着顾安,轻拍顾安的脸,“姓顾的,你打火机香烟赚的几个钱,够个屁啊。” “你知道冯爷的奶粉拿货价是多少嘛?” 顾安盯着包不才的眼睛,心中下意识紧张起来,期待包不才嘴里说出价格,他来找包不才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从包不才口中试探出冯爷的拿货价嘛。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是国有资产,拿货价低于最低的市场价,都可以扣上侵吞国有资产的帽子。 也就是贪污。 老毛子那边物资如此紧张的局面下,老诺特还敢给冯爷低价,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口了。 有了这个切口,再让达尔出面,困难就小了很多。 “你不知道!”包不才笑道。 顾安把屏住的气缓缓吐出,有点想打人的冲动。 尼玛。 “我不知道,你又知道了?你过是个背货的而已,把自己当冯爷心腹了?”顾安反唇相讥。 “废话,我当然是冯爷的心腹。” “我瞅着不像,你要是冯爷的心腹,冯爷舍得让你一趟趟走那么远?” “你我都是从怡安县那条路走过来的,有多辛苦要我说?” “放屁,冯爷是信任我才让我带队的。” “你错了,冯爷要是信任你,你只需要在于怀镇等着就是,何必让你每一次都来回跑?” “难道每一次背货出货,冯爷都全权交给你了,没有吧,一定在旁边监视着。”顾安故意这样说,模棱两可的,是心理暗示。 挑拨离间的最好方法不是把事情说清楚,而是说的模糊不清。 最有效果。 包不才想到一些事情,心中不自在,依旧嘴硬道,“冯爷很看重我的,几乎什么都跟我说。” 顾安伸出食指,左右摇摆,“冯爷告诉你所有货物进货价了,怎么可能,要让你知道这中间差价有多少,冯爷不担心你自己干啊?” “我...”包不才顿了顿,“有的不知道,有的我知道。” “比如呢。”顾安引导。 “就比如这奶粉。”包不才无意识就接上了顾安的话,“奶粉袋装拿货价,冯爷是十八元一袋,罐装拿货价,是二十五一罐。” 说了之后,包不才又觉得哪里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所以,我肯定是冯爷的心腹。” 顾安深吸一口手里的香烟,鼻腔内喷出两条淡淡的青色烟雾,烟雾在他的身前弥漫开来,迷蒙了顾安刚毅帅气的脸,他咧嘴一笑,“包不才,谢谢你。” 包不才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你是不是被刺激的啥了,你的奶粉价格降不下来的,冯爷卖二十块,一袋奶粉还赚八块钱呢。” “你敢卖二十块嘛吗,亏的你裤衩子都不剩!” 顾安站起来,拍了拍棉衣上的烟灰,“我不敢卖二十块,我肯定不敢卖二十块,我只敢卖一百块。” “走了。”顾安推门潇洒离去。 “大哥,你怎么能忍包不才的,看你被他侮辱,比我我死了还难受。”余奎愤愤。 “瓜娃子。”顾安拍了一下余奎的后脑,“有时候,敌人的自大正是我需要的,包不才要是个冷静内心的狠人,我这次才会真的吃个大亏啊。” 余奎看向秦赵晓。 秦赵晓的脸一如既往的黑,赵晓哥怎么了,余奎心里想。 看着顾安三人离开的背影,包不才嘴角挑起,“呸,以为买到奶粉就能向冯爷宣战了,做梦!” 他伸了个懒腰,“踩在顾安头上真是太爽了,不知道冯爷看重他什么,非要把他拉过来一起干。” “他成为冯爷的心腹,我不是被排挤了。” 包不才狠狠拍了一下大洋马的翘臀,拿出几张大团结,塞在她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去,宝贝儿,把你的好姐妹喊来,我要一起教你们汉语。” “汉语言博大精深啊,要学,还得好好学!” 顾安离开宾馆,让秦赵晓和余奎先回去,在路两边的铺子找了一家买了两根香肠,用油纸包好,哼着小曲去找王许国。 第364章 “咚咚咚。”顾安敲响王许国办公室的门。 “进。”屋内,传出老爷子一丝不苟的声音,中气十足。 顾安笑眯眯推门进去,“王老爷子好。” 王许国正坐在桌前认真工作,戴着黑边框的老花眼镜,听到有人叫他王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抬起头来,推了一下眼镜框,惊讶道,“小顾,你怎么来了?” 顾安把用油纸包好的香肠放在桌子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王许国,“来于怀镇背货,不来看看您,我不是被云姐戳着脊梁骨骂?” 相比较之前,王许国临时回来顶替工作,虽然依旧是满头银发,可是精神十足,面色红润,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其实很多的老年人你越让他待在家里,他反而越容易老去。 在工作上散余热,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王许国拿起手旁的烟刚想递给顾安,手都靠到了烟盒,顿住了,“你还是不抽了吧,抽烟对身子不好。” “对了,你是怎么把地头蛇之一的赵老鸭和赵老鸭他哥给解决的。”王许国站起来给顾安倒了一杯茶,放了几片茶叶,顿时,茶香袅袅,“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我问过小云,小云怎么都不肯说。” 顾安双手接过王许国递过来的瓷杯,放在鼻子下嗅了一口,没急着回答王许国的问题,夸赞道,“老爷子,这茶好香啊,恐怕得有十年以上了吧。” 王许国眉头一挑,他回到工作岗位上,才舍得把珍藏多年的茶叶拿到办公室,招待重要人物或者和老朋友喝喝茶。 喝过的都说好,不过没一个能说出年限,顾安只喝了一小口,就说出来不少于十年,让王许国暗暗得意了一下,“可不,喝茶的起码二十多人,只有你一个说出年限来的,不错,不错。” “嘿嘿...”顾安贼笑一声,“赵老鸭和他哥赵大虽然是狠人,可我专治各种狠人,赵老鸭没几分本事,就是靠着‘本地人’的这个身份,作威作福,实际上狐假虎威,很容易收拾。” “那次之后,他担心被牵连,连夜出逃,被我抓个正着,然后...” 王许国点点头,默认了顾安这个做法,赵老鸭混不吝,不敢欺负顾安,未必不敢对王云下脏手,做的隐蔽些,还真查不到。 “至于赵大,虽然有几分本事,可是太过自大和孝顺,被我摸到了家里,逼着他把自己腿打折了,带着老母亲离开于怀,再也不敢回来了。” 顾安又喝了一口茶,“老爷子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吧。” 王许国瞪了顾安一眼,“对敌人不残忍就是对自己残忍,老子可是当过兵的人,道理不懂?” “这是什么东西?”王许国了解了前因后果也就放下心来。 顾安的狠辣,他不仅不厌恶,还很喜欢。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现在,他很放心王云和顾安谈男女朋友。 “香肠。”顾安朝前推了推,“我总不能空手来吧。” “好家伙,来我办公室的非工作人员,你是第一个拿香肠来的,别人最低档次可都是两条进口烟,两箱老酒起步的。” 顾安两手一摊,“我也想啊,可是,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不仅没有钱,可能还要欠一屁股债呢。” 王许国走过的路比顾安吃过的饭都多,额...两辈子加一起就算了。 他哪里听不出顾安的弦外之音,“说吧,什么事情,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哪天就有人来了,能帮你办就给你办了。” 第365章 “除了造福小镇百姓,也要为自己人谋点利益不是,我可不是老迂腐。” “老爷子,不是我瞧不起您,这件事您真办不了。” “放屁,只要是于怀镇的事情,还真没有我办不了的。”王许国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事情是这样的...”顾安说了事情经过。 “娘的,老子还真办不了。”王许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涉及到隔壁的事情,我也爱莫能助啊。” “所以,我也没想着请您出面,办不成多没面子。” 王许国:...... 我不要面子的,我不要面子的嘛? “今儿个来找您,是想您给我办个证件,我要去隔壁面见达尔长官。” “这个没问题。”王许国作为办签证的主任,一句话的事情,别人要等上十来天,顾安只要十来秒。 “你去楼下拍个照,说我说的,连拍照费用都省了。” “好咧。”顾安起身下楼去拍照。 很快,拿着照片回来了,递给王许国。 看着黑白照片上帅气的脸,王许国满意点点头,配得上小云的。 “小刘,来我办公室一趟。”王许国一个电话,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办了,顾安等着就行。 很快,一本绿色的小本本递到顾安手里。 “这就行了。”王许国道。 顾安把小本本揣进兜里,“老爷子,那我撤了,不打扰您工作了。” “你个小白眼狼。”王许国没好气道。 顾安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王许国的声音,“小顾,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小云结婚啊?” 顾安脚下一个叱趔,落荒而逃。 这就是典型的中式催婚嘛? 也是让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下午五点左右,小镇的灯五彩缤纷,人流交织。 有人离去,有人进来,带着对好日子的向往。 街道上,有负责治安的人巡逻,年根将近,除了保证于怀镇的商业繁华,也要保证做买卖人的安全,才能让来年的于怀更加繁华热闹。 一辆军用jeep车停在了小平安宾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从车上下来,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修身的黑色风衣,腰带系着细腰,曲线起伏。 下身是修身牛仔裤,踩着黑色长筒军靴,走起路来带风,气质高贵优雅。 得知了顾安要见达尔,安娜亲自来接顾安。 小平安宾馆前台,聚满了好奇的村民,见到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安娜,眼睛都挪不开了。 我滴个亲娘咧。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怎么感觉和沈撤不相上下,又具备沈撤没有的风情,这么漂亮的女人亲自来接顾安,够他们吹一辈子了啊。 安娜主动伸出修长的玉手,“我代表我的祖国,代表达尔长官,欢迎您。” 顾安心中赞叹安娜身上的军用风衣,太板正了,优雅不失严谨,什么场合穿都不丢面,尤其搭配安娜这样的美人,互相衬托,让风衣看上去更加的高级。 不知道,达尔多少钱能卖给他。 和安娜握了一下,“谢谢您的祖国,谢谢达尔长官。” 安娜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顾,请上车。” 军绿色jeep车逐渐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小镇,小平安宾馆炸开了锅。 “大同,这个女人是不是上次那个,我怎么感觉更漂亮了呢。” “娘咧,上次知道她是长官我都不敢看她,没想到这一次换了一身衣服,差点认不出来,也太漂亮吧。” “顾那还和她握手了,这小子,桃花运太旺了。” “握手算什么,你们没瞅着这个女人看顾安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第366章 “白骨精,妥妥的白骨精。” 顾大同黝黑的脸庞眉头微皱,“不要乱说,回头让沈撤听了去,又要吵顾安。” “嗐,我们肯定不会乱说的啊。” “嗯,而且我觉得沈撤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可别忘了,徐寡妇现在也是顾安的女人,沈撤亲自答应的。” “哎,我家婆娘要是像沈撤一样开明就好了。” “呸,你有顾安能力和长相嘛?” “你要是能带我们赚钱,老子屁股洗干净了...” “大同,你要不回头和小安说说,给我们宾馆也安排十来个大洋马。” “你放心,绝对不是想谈大生意,就是脖子酸,腿酸...啊,啊,啊,疼,疼,你,你下手太重,我吃不消...” 顾大同松开手,脸色严肃,“小安不在宾馆,除了买菜都别出去,谁要是惹事,别怪我不给面子。” “我就开个玩笑。” “玩笑也不行。” jeep车穿过街道,又穿过一段石子路,紧接着来到石桥边,这里有检查站,顾安把证件递过去,便能够顺利放行。 汽车走上石桥,大灯把周围的景色照的铮亮。 其实也没什么景色,除了雪就是雪,行驶过石桥,安娜提醒顾安坐好,速度快了起来。 老毛子的国土面积很大,与我国接壤的地方相对而言十分的萧瑟,并且,老毛子更冷,一眼看过去除了光秃秃的树,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地。 这里的地都没有经过开荒。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安娜挺直脊背,神色平静,盯着前方。 半个小时后,jeep车来到了一个小镇,小镇的建筑非常苏式,瓦片交叠之间,现代美感错落体现。 jeep车在一座建筑的院子里停下,达尔穿着军服,帅气又让人有敬畏感,正站在门口迎接顾安。 见到顾安下车,他主动朝着顾安走来,张开双臂,大声笑道,“我亲爱的顾,欢迎你来到我的祖国。” 顾安和达尔拥抱了一下,“谢谢你,达尔。” “进屋,屋里暖和。” 进了屋子,顾安打量了一下,红砖堆砌的长方形屋子,很长,很大,很空阔,堆满了各种杂物。 壁炉内柴火烧的汹涌,靠近壁炉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牛羊牛肉和面包。 “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三人坐下,达尔先是表达了感激之情和不能亲自去迎接顾安道歉,聊了些家常,才进入正题,“安娜跟我说了你的问题,老诺特这次行为非常过分,我深表羞愤,再次代表我的祖国对您道歉。” “您帮助了我的祖国,可我的国人却用卑劣的手段扣下你的六千块钱,让人愤怒。” 达尔沉着脸,深邃的眼眸满是歉意。 “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 “正是因为你两次药物的支援,我的官职提高了半阶,你别小看这半阶,权利很大。” 以前的达尔,有官职无实权,要靠着家族想办法帮他争取,两次药物的及时出现,给了他家族机会,帮他争取到了部分权利。 虽说这部分权利涉及不到前线,可是如今的国内问题更多,只要达尔能稳住屁股下的位置,又能解决一些矛盾,再加上家族运作,升职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他负责小部分的国企单位的物资紧缺和过剩的问题,直白些说,达尔现在要把没用的物资转化成钱,来填补紧缺国有厂的漏洞。 “我的直属管辖范围虽然没有奶粉厂,可是我也有资格去监督和检查。” “你那六千块,我一定会帮你要回来。” 顾安露出一个感谢的表情,“整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说了和冯爷之间的矛盾,达尔明白了。 “所以,你想采购奶粉去你们国家售卖对嘛?” “对。”顾安点头,“不过,若是老诺特给冯爷极低的价格,我是竞争不过冯爷的。” 达尔很生气,“十八块一袋的奶粉,哪怕是我们国内都拿不到这样的底价,老诺特已经涉嫌侵吞国有资产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找到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冯爷每一次采购不是小数目,老诺特应该有账单,你可以从账目查起。”顾安给出建议。 “对,一定是这样,只是,光是靠这点问题制裁不了老诺特,他的家族会保他,我必须给他扣一个更大的帽子,直接拉下水,让他背着污点,再也没办法接触到权利中心。” 达尔盯着喷香的牛排,看向安娜,“安娜,帮我想想,顾安的事情一定要帮,可是仅仅只用这件事,就算帮了顾安,也只会打草惊蛇,让老诺特更加谨慎,后面想要对付他就很难了。” “他和他的家族一定会谨慎又谨慎。” 安娜放下银制的刀叉,拿起垫在圆盘下的方巾擦擦嘴巴,红唇微笑,碧绿色的大眼睛盯着顾安,笑道,“达尔长官,您难道忘了嘛,药物和止血纱布,顾是一分钱都没赚的。” “前两天,他又接下来第三批的青霉素和止血纱布采购,仍旧一分钱都不赚。” “在这方面,顾比我们国家的商人更像我们国家的商人。” “难道顾,他不值得您向上级申请一个中苏友谊大使的称号嘛?” 第367章 中苏友谊大使? 达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眼神炽热盯着安娜,夸赞道,“哦,我亲爱的安娜同志,没有你,我的生活将是一团乱糟。” “中苏友谊大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法,虽然它只是一个表面上的称号,可这个称号对顾太重要了。” 所谓中苏友谊大使,是为了鼓励两国民众友好交流设置的一个名称,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权力。 但! 老毛子当下的国情是什么情况? 民众深陷经济大萧条的苦难之中,食物短缺,内耗严重,国有资产入不敷出,大量工业化,导致发展停滞。 这时候,别的国家有人愿意为了支援自己的祖国经济发展,稍加修饰一下,可以告诉民众再坚持坚持,会越来越好,国家多余的产能都会转化为金钱补贴回来,可以大大稳定国内动荡的局势。 并且,顾安实打实的帮助老毛子在战场上药物支援,任何一点拿出来,都值得被尊重。 有了友谊大使这个称号,是实打实政府承认的,顾安名义上至少在为老毛子的政府办事,达尔就能把事态严重化,彻底让老诺特翻不了身。 他可是中苏友谊大使啊,你怎么能扣下他的钱? 要是他不继续支援战场怎么办? 要是他的帮助得到的是狼心狗肺,以后谁还敢帮助我们的祖国? 你为什么要自掘坟墓,你究竟有没有叛变? ...... 达尔和达尔的家族有无数个理由和借口,即使老诺特的家族也别想保住老诺特。 达尔激动的站起来,“安娜,我现在就去写文件,打电话给部长,你连夜开车把交易记录送过去,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属于顾的友谊大使的荣誉证书。” “这张证书,将是压在老诺特身上的大山。” “是。”安娜站起来,对着达尔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潇洒利索。 没一会儿,安娜拿着达尔的手写文件开着jeep离开了。 吃完牛排,达尔又亲自带着顾安去休息,让他等着明天的好消息就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亮,两道刺眼的大灯划破夜的宁静,发动机的引擎声由远而近,停在了红砖砌的院子里。 引擎熄灭,从车里露出一双大长腿,穿着黑色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达尔的屋门被急促敲响,“达尔长官,顾的文化大使证书已经拿到了,咱们随时可以向老诺特发难。” 屋门被打开,达尔的睡衣都来不及整理好,一把拿过安娜手中的纸质证书,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下,神情激动,“安娜,你说我要是把老诺特拉下马,家族会不会表彰我?” 安娜点头,“会的,达尔长官,自打您认识了顾安,您的仕途开始顺了起来。” 安娜这么一说,达尔思考了数十秒,重重点头,“你说的没错,认识了顾,我才有药物支持国家,才有了实权,而今,又能把老诺特给弄了,还是因为顾。” “顾,才是我真正的喀秋莎啊。” 安娜碧绿的眼瞳满是笑意,“我们一定要好好回报顾。” “那是当然。” “那我现在去喊顾?” “不,不用,让顾睡到自然醒,你也去休息一下,我来安排今天的早餐。” “是。”安娜转身大步离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房间的昏暗逐渐消失,细微的浮尘在那缕耀眼中剧烈的跳动着,顾安伸了个懒腰,穿衣下床。 第368章 房间内,洗漱用品一应俱全,洗漱后,顾安打开屋门,站在门口候着的士兵立马邀请顾安跟他走。 长条形的桌子上,早餐很是丰富,牛奶,鸡蛋、面包、烤的表皮焦香的香肠、熏鱼... “亲爱的顾,你看这是什么?”达尔见到顾安,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证书炫耀。 顾安惊叹安娜的办事效率,伸手接过,“是友谊大使证书嘛?” “对,看到这一行洒脱的签字嘛,是部长亲自签的字,他勉励你,要再接再厉,等到国内局势稳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谢。”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老诺特吃屎的表情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安娜也休息好了,三人吃了早餐,坐上jeep直奔奶粉厂而去。 四十分钟,jeep在奶粉厂前停下。 奶粉厂很大,典型的苏式风格,镂空的黑色大铁门足有十来米,大门紧闭。 红色的瓦片整齐排列,圆筒形的建筑,屋顶像是针头。 达尔来到安保室门口,亮出了证件,那人见状,立马小跑着打开大铁门,jeep车开了进去。 奶粉厂有不少工人在上班,随便找个人打听便知道了老诺特的办公室在哪里。 三人到了老诺特办公室前,安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老诺特的俄语发音很标准。 安娜推开门,让出半个身位,让达尔先行走了进去,顾安紧随其后。 顾安见到了老诺特,虽然叫老诺特,并不老,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满脸的络腮胡,介于金黄色和棕色之间,手里拿着报纸,右手边是温好的牛奶,还在冒着些许热气。 老诺特放下手中的报纸,蓝眼睛有疑惑和惊讶,“达尔,你来干什么?” “借钱嘛,奶粉厂可没有钱借给你。” 达尔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自己走到椅子前坐下,“老诺特,好久不见。” “我并不想见到你,你可以回去了。” 两人一见面,火药味就很重。 达尔嘴角笑意更浓了,“你在说什么,要是我没听错,你让你的上级离开这里,对吗,老诺特。” “上级?!我们俩的职务是平级,奶粉厂也不是你也没资格插手,这可是厂长办公室,外人没有邀请是不能进来的,东西要是少了,算谁的?”老诺特端起手边的牛奶呷了一口,优雅道,“达尔,老诺特现在请你滚出去!” 达尔不急不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老诺特,你真的要我滚出你的办公室?” “要我请你滚嘛?” 达尔敛起笑容,“好,安娜,我们出去。” 三人出了办公室的门,不过门没有关,达尔神色严肃,背着双手站在门口,盯着坐在办公桌前的老诺特。 “安娜。”他轻声喊了一声。 “是,达尔长官。”安娜向前一步,“下面有请后勤部...” 一长串的职位叙述,安娜说完之后,微微躬身,“有请达尔长官。” 坐在椅子上的老诺特懵了,前面那些职位都不重要,可是最后的几个字,他听得一清二楚,达尔有了新的身份,不仅职位上比自己大了半阶,还刚好管理国有资产这块,他现在手里有实权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哪怕是半阶,也足够压的职位低的人喘不过气来。 达尔双手负后,昂首挺胸走进了办公室,声音冷淡,“本来想以老朋友的身份和你相处,结果你非要用奶粉厂副厂长的身份压我。” “那我只能摊牌了,不装了,老诺特,我现在可以算是你的领导了。” 第369章 “见到长官,那么没有礼貌?” 老诺特暗蓝色的眼睛神情复杂,脸上的表情更是一会儿像是哭一会儿像苦,跟吃了屎一样。 老诺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达尔敬礼,“欢迎达尔长官莅临奶粉厂视察工作。” “现在,还让我滚出去嘛?” 老诺特走到一旁,不得不低头道歉,“对不起,达尔长官。” 纵然老诺特背后有家族撑腰,也不能以下犯上。 达尔重新坐在刚才的椅子上,抬起双腿,交叠在一起,放在办公桌上。 老诺特的肺都要气炸了,也无可奈何。 “诺特,现在请你把最近两年的账目拿出来,我要核对。” “达尔长官,账目是没问题,我为奶粉厂兢兢业业...” “诺特,我说,我要检查账目,你是听不懂吗?”达尔生硬的打断老诺特的话。 “是。”老诺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找出账本,恭恭敬敬放在达尔身前。 达尔眼皮子挑了一下,“安娜。” “顾,坐,咱们俩等着安娜就行。”达尔从口袋掏出香烟递给顾安,两人在老诺特办公室吞云吐雾,完全当老诺特不存在。 老诺特握紧双拳,那种过了二十五岁在女人身上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生无可恋。 安娜检查的很仔细,一张一张寻找不属于本国的名字。 第十五张,安娜发现了‘冯’,袋装奶粉的售价是十八块一袋,罐装奶粉是二十五一罐。 很显然,这个价格是不对的,远远低于了批发价。 安娜把账目递给达尔,说出了问题,达尔把账本扔在桌子上,“诺特,说说吧,这个叫冯的奶粉价格是怎么回事?” “他的奶粉价格为什么低于正常的批发价,难道你利用这个人,侵吞国有资产?” 老诺特面色沉凝,“达尔长官,您现在虽然是我的长官,可是您也不能随意污蔑我,您要对您说的话负责的,我什么时候侵吞国有资产了?” “若是您查不出问题,我肯定要告到总部,你滥用职权!” “死鸭子嘴硬。”达尔冷呲,“那你说清楚,不说清楚,我现在会立刻将你带走调查。” 安娜把账本递给老诺特,纤长的手指指着‘冯’的名字,“这里。” 老诺特目光落在上面,只一眼就移开了,“达尔长官,您说的是件事情,单凭这件事您就说我侵吞国有资产?” “这顶帽子,您扣的太大了,我怀疑您公报私仇呢。” “别逼逼。”达尔不耐烦催促。 老诺特自信一笑,满脸的络腮胡都放松下来,“关于为什么这个‘冯’的奶粉价格是低于正常的批发价,很简单。” 老诺特耸了耸肩膀,“因为我卖给他的都是临期奶粉,只有三个月左右的保质期。” “这些奶粉,在国内是卖不出去的,可以卖给别的国家。” “我怎么可能做损害国内婴儿的身体,我是个人,不是畜生!” “而且,我坐在这个职位上,就要为整个国家服务。” “我不仅没有侵吞国有资产,反而避免了奶粉厂的物资亏损,达尔长官,您不仅不能带我走,恐怕还得表彰我吧。” 顾安三人一愣。 从来没人去想过日期的问题。 要是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别说一袋奶粉十八块,就算是一袋十块,五块,都是可以的。 只要损耗的不是自己国家的就值得表彰。 顾安的心里忽然间涌出了愤怒,先不管老诺特说的是真是假,这特么的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我国的婴儿就得吃要过期的奶粉? 顾安深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火,而今这个问题不是他能解决的,眼下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解决冯爷奶粉问题的切口,没切进去。 这样一来,提前想好顺着这根线捋下去的节奏全乱了。 一时间,达尔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作答。 老诺特扳回一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达尔长官,这款牛奶非常不错,正是我们奶粉厂生产的,您要不要尝一尝?” “难得来一次,作为下属,送您几袋奶粉是没问题的。” “对了,您什么时候结婚,有了孩子,我可以免费为您提供奶粉,在国内的奶粉市场上,我们奶粉厂研发走在最前沿。” “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都有专门的奶粉配方,成人的也有,您为了工作劳心劳力,奶粉可以抚平您的疲惫。”老诺特嘴边蜷曲的胡须上沾着不少牛奶,看上去很恶心。 达尔被一句接着一句嘲讽,脸色奇差无比。 本以为轻松碾压的局,谁知被反将一军! 他的脸颊肌肉紧绷,看了一眼安娜,见安娜没有表示,只得起身,“我们走。” 下了楼,被寒冷的风一吹,三人都清醒了不少。 坐在jeep车内,达尔这才发泄自己的怒火,“可恶的诺特,怪不得人人都叫他老诺特,简直比狐狸列那还要狡猾一百倍。” “当把奶粉售卖给冯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应对办法。” “顾,对不起...我...”达尔歉意的说不出话来。 顾安苦涩一笑,若是不能把诺特从奶粉厂副厂长位置上弄下去,即使自己拿回六千块又能怎样? 奶粉拿货价上依然不占据任何优势。 顾安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一行十来个人闯进了顾安的视野中,顾安原本没在意,可是其中有一个面孔他依稀记得在哪里见过。 几秒后,他一拍脑袋,那个人是包不才的手下,上次包不才来宾馆挑衅,那人就在其中。 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来拿奶粉的? 顾安脑子一转,眼底深处亮了起来,止住发动jeep车的安娜,“达尔长官,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达尔问道。 第370章 达尔急切的看着陈西,希望从他的嘴里能够听到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被老诺特当面嘲讽,可太难受了,身上像是爬满了无数只吸血蚂蟥,更让达尔忍受不了的是,他是上级。 事情要是传回家族,家族中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说他的能力不行。 坐在驾驶位上的安娜也透过后视镜看向英俊成熟帅气的顾安。 “那些人,应该是来背货的,把奶粉通过于怀镇送到我们那儿。”顾安摩挲下巴,“我们国家有句老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老诺特说奶粉是临期的就一定是临期的嘛?” “什么意思?”达尔愁眉苦脸盯着陈西,“你的意思是...奶粉未必是临期的,老诺特故意这样说。” 顾安点点头,“我不排除有临期的,可是以你们国内的现状,有些人要排队领面包和红菜汤,食物方面过剩的概率实在太小,哪怕牛奶产量也是如此。” “毕竟,奶粉厂是你们国有资产,不是资本,很难出现卖不掉就倒掉的情况。” 顾安说的属实,老毛子国内情况是工业化产能过剩,像什么军靴,军大衣、水壶、坦克、枪械等等, 农业生产能补给严重不足,否则猪肉、白糖、食盐、鸡蛋等不会那么贵。 达尔明白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老诺特可能利用这个漏洞,把临期和新生产的奶粉掺和在一起以袋装十八一袋,罐装二十五一罐卖给冯。” “对。”顾安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们跟着那些拿货的人去仓库一看便知。” 达尔看向扭过头来的安娜。 安娜碧绿色的大眼里毫不掩饰对顾安的崇拜,“达尔长官,我赞同顾安的说法。” “下车。” 三人下了jeep车,大步跟着那批人的背影,那些人果然进了一间很大的仓库,木制的大门,表面有米字型的铁棍护住木板。 “吱呀呀。”轮子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声响,仓库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一群人走了进去。 从四四方方的木箱子里拿出一袋袋奶粉,放进蛇皮口袋中,原先这些奶粉都是包装好的,从奶粉厂发往全国各地。 但是,要想运到顾安所在的市里,只能靠背,保护奶粉的木箱子成为阻碍。 三道高矮不一的影子遮住了仓库内一小片光亮,仓库里的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由于是逆着光的,只能模糊分辨出是两男一女。 那个女人,身材太棒了吧。 哇喔! 一手就能掐住的小蛮腰,笔直的大长腿...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男子出言呵斥。 最中间那道影子走了进来,另外两道也紧随其后,走到近前,便刚好能够看清楚三人的模样。 主管模样的男子走出来,指着达尔,“你们是谁,敢随便进入仓库重地,奶粉要是少了,你们可就是犯了偷窃罪。” “滚出去。” 说罢,男子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推达尔。 安娜一步挡在达尔面前,食指指着男子,左手同时从口袋拿出证件,厉声喝道,“站着别动,再敢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这位是达尔长官,负责这片区域国有资产管理检查工作...” 男子被一吓,动也不敢动。 达尔背着双手,深邃的眼眸冷光四溢,一一扫过仓库里过来背货的,在冯爷手下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冯爷手下不引起注意也不行,就他一个面孔和老毛子不一样。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顾安,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371章 “袋子里的是什么?”达尔问道。 “奶粉。” “谁采购的奶粉?” “他。”男子指了指冯爷手下。 达尔偏头看向顾安,顾安点点头。 “安娜,检查一下奶粉日期。” “是。” 安娜弯腰拿起地上的一袋带状奶粉,找到贴在奶粉背面右下角一个四四方方的白底黑字标签。 生产日期上,清清楚楚写着时间,真的只有三个月便要过期了。 阿娜的俏脸异常难看。 她又随便从蛇皮袋子中抽了几袋奶粉,日期都没有问题,她把奶粉递给顾安。 顾安拿在手里,脸色和安娜一样难看,难道他猜错了? “再看看罐装的,还有里面的箱子,随机抽取。”顾安和安娜一起上前。 若是日期不一致,肯定能从中抽出来。 “达尔长官,这,这批奶粉是有什么问题嘛?”男子问道。 达尔沉着脸,“不该问的别问,检查是我分内的职责。” 男子便不说话了。 袋装奶粉检查了八个箱子,罐装奶粉检查了四个箱子,日期全都是临期的,连还有四个月到期的奶粉都没有。 安娜纵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也无可奈何。 她走到达尔身边,低声说了检查的结果。 顾安还站在一摞一摞的木箱子旁边,左手是袋装奶粉,右手是罐装奶粉,不停比对,怔怔发呆。 “唉,我说姓顾的,你也有几分本事啊,竟然能在老毛子这边找到长官来施压。” “但是,冯爷和诺特长官是清清白白做买卖的,你那下三滥的手段恐怕不管用啊。”冯爷手下讥讽顾安。 “咱要是没能力搞起奶粉的生意,咱就别搞,再说了输给冯爷不丢人。” “你知道冯爷这次从诺特长官这里拿了多少奶粉吗,说出来可能吓死你!” “一万块,足足一万块,大部分还都是罐装奶粉。” “你怎么跟冯爷抢奶粉市场?” “不过话又说回来,冯爷还是很欣赏你的,要不是你这次花6000块购买奶粉,冯爷还真没注意奶粉市场的空缺。” 顾安没有搭理冯爷的小弟,不过小弟的话让他更加确切一件事,多了。 对,就是多了! 一万块的奶粉,哪怕都算你罐装的二十五一罐的批发价,那可足足400罐奶粉,一罐奶粉上面标注的净重量是1000克,也就是两斤重。 400罐奶粉净重量800斤,对于现在的老毛子,奶粉厂产能过剩的有点严重了吧! 更何况,还有一部分是十八一袋的袋装奶粉。 他经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很不对劲。 只是,哪里不对劲呢? 顾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不对劲在哪里。 冯爷的小弟见顾安没有搭理他,也不想自讨没趣,反正顾安输定了,这便够了。 他已经想到顾安跪在冯爷面前,求冯爷放他一马的可怜样子了。 他走到男子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男子点点头,“达尔长官,您这边还要继续检查嘛,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便要继续装货了。” “这是一批临期奶粉,卖给隔壁的,请您放心。” 达尔背着手,不说话。 “继续装货。”男子道。 工人把袋装奶粉一袋袋放进蛇皮口袋,罐装奶粉亦是如此,等到装满一个蛇皮口袋,口用细细的麻绳扎紧,放在一旁。 第二袋,第三袋... 达尔失望无比,眼底深处也产生了对顾安的动摇。 他对着安娜摇摇头,“走吧,老诺特太狡猾了,以后想要再弄他就难了。” “并且,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告知他们家族,他们家族会趁机宣扬老诺特将临期奶粉售卖出去的事实,为国家节省一大笔开支的同时又赚到了钱。” 第372章 “肯定也会顺带打压我,说我滥用职权。” 安娜眼神复杂看了眼顾安,“达尔长官,那顾安的六千块...” “明天我打电话给老诺特,顾安是中苏友谊大使,他还是会给的,只是,没有用这张底牌绝杀老诺特,我很难过。” “就在来奶粉厂的路上,我还想让顾双喜临门呢。” “双喜临门?”安娜红唇轻启,疑惑不解。 “你忘了,我们的仓库里还有几百件军用大衣和军靴呢,这还仅仅只是一部分,我想着解决了老诺特,让顾直接把这批军用大衣和军靴带走,卖的价格五五分。” 安娜眼睛黯淡了几分,“那还真是可惜了。” 达尔转身走出了仓库,上了jeep车,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抽烟。 安娜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顾安,达尔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放弃了顾安。 冯爷小弟吊儿郎当走到顾安跟前,十分不耐烦道,“不是,姓顾的,你还在看什么?” “你能看出花来啊?” “德行!” “输不起,就去找冯爷磕头认错,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唰!”他去抓顾安手里的袋装奶粉和罐装奶粉,嘴里还道,“这是冯爷的,想买奶粉,去找冯爷买去吧您。” 顾安下意识往回缩手。 袋装奶粉被他抓住了,罐装奶粉却脱手而出,从顾安身侧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木箱子上,掉落在地,又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滚动了几圈后被木箱子挡住了。 “你!”冯爷的小弟心疼奶粉,跑过去捡起来一看,罐装奶粉罐身被撞出了一个凹坑,影响售卖了。 他很生气,拿着罐装奶粉几乎怼到了脸上,“你瞅瞅,你瞅瞅,好好的罐装奶粉被你干成这样子。” “一罐奶粉售卖七八十块呢,你赔!” 顾安盯着罐装奶粉翘起一角四四方方的白底黑字日期表,愣住了。 这包装日期纸未免有些太不经用了吧,只是磕了一下... 等等! 顾安的眼睛忽然爆发炽烈的光,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好一招瞒天过海,这会儿就开始用了,甩了国内几十年啊。 狗日的老诺特,奸诈狡诈的老狐狸,差一点被他成功骗了过去。 可惜,再狡猾的老狐狸,也斗不过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顾安一把夺过冯爷小弟手中的罐装奶粉,朝着仓库外跑去,激动道,“达尔长官,达尔长官,我明白了。” 达尔坐在副驾驶里蹙眉抽烟,他都没下车,语气敷衍,“你又知道了什么。” 对于达尔的冷漠,顾安自然感觉得到,他心里明白,没有成功找到老诺特的问题,自己只是损失奶粉市场,而达尔的仕途可能受到影响。 达尔没有立马撂脸子走人,已经证明他的人品很不错了。 “日期,还是日期的问题。” 达尔不高兴表露在脸上,沉声道,“顾,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和安娜都检查过了,日期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我不想陪你继续闹下去了,你放心,六千块这几天老诺特肯定会退给你,咱们回去吧。” 顾安深吸一口气,依旧温和的笑道,“达尔长官,请您再相信我一次,如果这次不是日期的问题,我六千块不要了,药物还是会长期供应给您。” “达尔长官,再信一次顾安吧,我觉得这次一定能行。”安娜也在一旁劝说。 达尔心烦意躁的把烟屁股弹出去,“说吧。” 顾安把‘受伤’的罐装奶粉递到达尔面前,“达尔长官,您看这张日期标签。” 顾安捏住翘起的衣角,轻轻一拉,四四方方的标签纸被完整的揭下来,原先贴标签的地方连印子都没有,“看到了嘛,标签有问题,太松了,轻轻一揭就揭开了,连痕迹都不留。” “如果这时,我贴上一模一样大小的标签,日期则是不一样的,您能看出来嘛?” “这批奶粉不是临期的,但是贴上标签就成了临期的,出了奶粉厂经过检查之后,到了于怀镇,只要把标签揭了,贴上新的标签,就是新的日期。” 达尔眼睛瞪大很大,难以置信还有这样的神之操作。 他,他惊骇道,“你,你确定嘛?” “我确定!”顾安严肃道,“这种乱象,很常见啊...” “那现在是不是只要在仓库找到新日期标签,就能找到老诺特侵占国有资产的证据了?” “是!” 安娜开门下车,一气呵成,兴奋抓住顾安的手,“走,顾安,我们进仓库。” 安娜的手很软,柔弱无骨,还有着淡淡的暖意。 她拽着顾安回到仓库。 两人对视一眼,安娜这才意识到什么,慌乱松开手,五官精致的俏脸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她雷厉风行,一脚就踹倒了摞在一起的木箱子。 刹那间,袋装的奶粉洒了一地。 “你,你疯了,你在干什么!”男子气愤的喊道,“住手,不对,住脚,住脚。” 安娜置之不理,大长腿修长有力,一个又一个木箱子被踹翻。 一排摞足有七八个木箱子,只剩下最后一个箱子,这个箱子装的是罐装奶粉,有六罐。 安娜铆足力气,用力一脚踢翻,别看她只是一个女子,可是力量实在是太大了。 木箱子竟然被她踢飞足有数米高,在空中翻转,箱子里罐装奶粉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还有...一张张四四方方只有三分之一巴掌大的白色纸张。 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密集的大雪,又像是一只只白色的蝴蝶,被困在牢笼中,得到自由,展翅飞翔... 第373章 四四方方的纸张落在地上,铺了足有几米的面积。 整个仓库的人都呆住了,傻傻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冯爷的小弟和进来背货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名主管晓得。 他冲向了地上的纸张,不停的搂在一起,往一旁没有盖的木箱子里扔。 奈何,地上的纸张太多了。 其中还有几张飘到了顾安和安娜的脚边,顾安弯腰捡起一张,定睛一看,这张标签纸张上确实写着全新的日期。 他递给安娜看了一眼,安娜碧眼中冒出炽烈的光。 她拿过一罐奶粉,指甲一挑,一拉,原先的标签纸完美的贴合在上面,这一次,想要撕下来非常费劲,虽然还是被安娜扯了下来,可是罐体上留下了大量的残痕。 “走吧,可以找老诺特好好聊一聊了。”安娜又捡了地上几张标签装进口袋,顾安则是拿了一袋和一罐奶粉。 那名主管反应过来,冲向顾安,嘴里还叫骂着。 “砰!” 跑到顾安近前的那名主管被安娜一脚踹在腹部,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 顾安惊讶安娜的爆发力。 “如何了?”坐在副驾驶的达尔问,眼底深处抱有希冀。 安娜对他点点头,“达尔长官,日期有问题,和顾安说的一模一样,奶粉是新的,标签是要是过期的,这是最新的标签日期。” “老诺特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侵占国有资产,咱们可以严查他。” 达尔笑了,心中提着的大石放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对着顾安竖起大拇指,“顾,好样的,我为我刚才的行为为你道歉。” “走吧,咱们去找老诺特。” 三人重新回到了老诺特的办公室。 此刻,老诺特办公室正飘着悠扬的音乐,唱片机的味道弥漫在各个角落。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 达尔双手负后,腰板挺的笔直,他走了进去,眼角带着笑意,看着正在屋里搂着一名女子跳舞的老诺特。 老诺特浑然不觉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 “恰,恰~” “恰,恰,恰~” 不得不说,老诺特的舞姿不错,与这名身材异常高挑的女下属配合的很好。 只是,本来这舞蹈的确不错,地上的那些衣服破坏了些许美感。 达尔一言不发。 安娜和顾安对视一眼,脸上又浮起两团淡淡的粉云,女子雪白的大长腿,纤细的腰肢,以及高耸... “啊!”这时,女下属发现了达尔三人,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把自己的身子贴进老诺特怀里。 老诺特生气的转头,“谁眼瞎了,不敲门...” 声音卡扎喉咙里。 老诺特的脸涨红无比。 老诺特捡起地上的衣服丢给女下属,女下属抱着衣服匆匆离去,冷着脸坐在椅子上,不给达尔好脸色,“达尔长官,难道你的家族没有教过你,哪怕是进下属的办公室也要敲门吗?” “真为你们家族感到蒙羞。” “其次,您又回来干什么呢,真的需要奶粉?” “这么点小事,需要您亲自来说嘛,一个电话的事情。” 老诺特火力全开,嘲讽达尔。 达尔侧身拿过顾安手里的袋装奶粉和罐装奶粉扔在老诺特桌子上,凝声道,“老诺特,这批是临期奶粉,对吗?” 老诺特伸长胳膊拿过袋装奶粉扫了一眼,又扔回去,“当然,这批是临期奶粉,正是靠着这批奶粉,我为祖国省下了不少资源。” 达尔冷笑一声,“可我怎么觉得它们不是临期奶粉。” “达尔。”老诺特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已经开始无理取闹了?” 第374章 “作为我的上级,请您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让我信服您。” “否则,您的家族也保不住您。” “不然。”老诺特奸诈一笑,指了指手边的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盖尔厂长,您来奶粉故意找茬了。” 达尔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老诺特对面,伸出两根手指,安娜立马从口袋掏出烟放在指缝间,又拿出煤油打火机点上。 “呼...”达尔缓缓吐出嘴里的青烟,打在老诺特脸上,“老诺特,你现在和我硬刚的样子我很喜欢。” “希望你一会儿也能和我硬刚。” “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硬生生撞开,刚才那名主管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诺特厂长...”主管看到屋子里的三人,懵了。 站在办公室中间,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怎么了。”一瞬间,老诺特慌了神,肥硕的鼻尖溢出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奶粉的事情被发现了? 可,他们是如何发现的,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应对方法,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发现! 他不信! “噗通。”那名主管瘫软在地,双眼绝望。 “唰。”几张白色标签飞向老诺特,旋转着落在办公桌上。 老诺特的手便忍不住抖动起来,他把一张白色标签拿在手里,看到上面的日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过,老诺特依旧嘴硬,余光扫了一眼瘫坐在地的主管,“这是什么,从哪里发现的?” “装傻?”达尔笑眯眯地看着老诺特,“我说了,希望你有一开始的硬气。” “事情还没结束,就开庆功宴...怎么说呢,果然符合你们家族的一贯作风。”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老诺特气愤的站起来。 “安娜,你来说。” “是。”安娜朝前走了一步,“诺特长官,经查证,您售卖给冯的奶粉,并不是临期奶粉,而是最新出厂的奶粉,为了避免出现问题,您特意制造了一批临期标签贴在了奶粉上,让最新的奶粉成为临期奶粉,然后以袋装奶粉十八一袋,罐装奶粉二十五一罐的价格卖给冯。” “这已经严重低于了正常的批发价格,您涉嫌侵占国有资产,我们要把你带走调查。” “现在,请您打电话给盖尔厂长,达尔长官会亲自和他交流这件事。” “啪!”老诺特重重一拍桌子,眼睛几乎喷出火焰,一步走到男子面前,提脚踹在男子身上,“怎么回事,卡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达尔嘴角的笑收了起来,这是要嫁祸给这名主管了。 “是,是我,是我,对不起,诺特厂长,我,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对不起,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我愧对于祖国,愧对于奶粉厂,更是愧对于您。” 老诺特发泄一番后,一脸悲痛,“事已至此,你自己跟着达尔长官去忏悔吧。” “你放心,你在奶粉厂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会好好善待你的家人。” 卡桑对着老诺特重重磕头。 “放屁!”达尔眼见扳倒老诺特有力的证据飞了,有点着急,蹲下来抓住卡桑的领子,逼问道,“你是不是被逼的,你是不是被逼的?” “我告诉你,要是被查出来顶祸,可是罪加一等,你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达尔长官,您这是干什么,故意诱导恐吓卡桑嘛?”老诺特开口道。 达尔松开攥着卡桑衣领的手,怔怔盯着老诺特,“老诺特,你放心,你跑不了的。” “即使现在拿你没办法,后期也能从他的嘴里翘出来东西。” 第375章 老诺特的眼皮子颤了颤,眼底深处闪过狠光,这件事,光是靠他一人解决不了的,得打电话给家族,让卡桑没说出话之前死掉。 只能如此了。 “打电话给盖尔厂长吧,我把这件事的经过说一遍,毕竟带走了职位不低的主管。” 老诺特拨通了盖尔的电话,达尔接过,说了事情。 “是,盖尔长官,我等您回来。” “好,好。” 挂掉电话,达尔并未急着离开,看向安娜。 安娜明白,踢了一脚卡桑,“卡桑,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不认识。” “你确定,你好好看看这个男人。” “我,我真的不认识。” “那你认识巴维尔嘛?” “认,认识的。” 安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巴维尔是否从你手里订购六千块的奶粉。” 老诺特的小眼睛犀利起来,死死看向顾安,他猜到了顾安的身份,是通过巴维尔向他订购六千块奶粉的人,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够找到达尔。 不过,那又如何,六千块而已,大不了退给他。 卡桑抬眼看了看老诺特,见老诺特没有任何表示,摇头道,“没有。” “很好,你很诚实。”安娜转身面对老诺特,“诺特长官,我这里还接到一则对您不太好的消息。” “您滥用职权,扣了顾安采购奶粉的六千块钱,是否有这件事。” “的确有这件事,不过我不认识什么顾安,是巴维尔来找我的,原来是你的钱啊。”老诺特不屑道,“我现在就把六千块退给你。” 老诺特从抽屉抽出完好的六千块钱,拍在桌子上,“怎么着,难道达尔长官要因为这件小事告到上面嘛,谁会在乎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呢。” 在老诺特眼中,顾安一个隔壁国家的普通商人,就算自己弄死他,又能如何? 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一个普通人得罪他们家族。 也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一个普通人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找他掰扯这件事。 这就是现实。 所以,老诺特一点都不在怕的。 达尔勾起唇角笑了笑,“老诺特,我很欣赏你这份直白。” “但,谁跟你说他无权无势了。” “怎么,难道他是你达尔长官的亲戚,我可从未听说你达尔长官有什么亲戚在隔壁啊。” “安娜。”达尔道。 安娜从手里的黑色文件包里掏出了证书,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诺特长官,这是顾安的中苏友谊大使的证件,部长亲自签字盖章颁发的。为的是感谢顾安在我国与别国战争时期,除去成本免费提供大量的青霉素和止血纱布的表彰。” “顾安除了提供药物,还大力宣传我国的文化,带着他们的国人来到于怀镇与我国达成生意合作,让更多的人了解了我国的文化底蕴,美食、制造业...” 安娜给顾安说了一大堆的名头,每加一个名头,老诺特的脸色就越难看。 中苏友谊大使... 一个没用的名头,此刻却成为绝杀老诺特的关键讯息。 若是一开始就拿出来,老诺特肯定同样会把锅扣在卡桑头上,而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那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安娜站直身体,面色冷艳,“经调查,国有奶粉厂卡桑主管侵占国有资产,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给奶粉给冯,严重侵犯了国家利益,带走继续调查。” “国有奶粉厂副厂长,滥用职权,扣押中苏友谊大使顾安采购奶粉的六千块钱,导致顾安先生对我国信任产生了不可逆的危机,差点不持续向我国提供青霉素和止血纱布,好在在达尔长官的刚正不阿下,查清楚事情真相。” “诺特长官的此行为,同样导致了更加严重的危机,带走深入调查。” “对于两人的违法行为,两人可以现在提起上诉,没有有力证据,达尔长官,我便执行了。” 老诺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打湿。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桌子上的证书,“他...他怎么会是中苏友谊大使呢。” ...... 夜里十点。 达尔临时住所的黑夜被雪白刺眼的光芒割开,两辆jeep车停在了院子里。 头车上下来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鼻梁高挺,眉眼开阔,穿着军用大衣,腰带系紧,整个人干净又利索。 他大步走到屋门前,敲了敲,“达尔长官,我是盖尔。” 门打开,达尔和安娜对着盖尔敬礼,“欢迎盖尔长官。” 盖尔点点头,犀利的眼神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老诺特身上,他缓步走到近前,投下的影子完全盖住了老诺特。 老诺特抬头,“盖,盖尔长官...” “啪!”盖尔一巴掌狠狠抽在老诺特脸上。 顿时,老诺特络腮胡下的半张脸肿胀的明显。 盖尔压迫性很足,居高临下看着盖尔,“说实话,你的家族不会受到牵连,若是敢有半分隐瞒,查出来事情真相,你的家族一定会因为你蒙羞。” 老诺特浑身一颤,“是,是我的错。” 在盖尔强大的威压和职位带来的权力下,老诺特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盖尔没想到,自己管理下的奶粉厂出现那么严重的贪污问题,是他人生的污点,是对他能力的否定。 好在,达尔没有直接告诉他的家族也没有打电话通知上级,给足了他面子和操作的空间。 他走到达尔面前,“达尔长官,感谢你对工作认真努力,我会告诉你的家族,同时也会上报上面。” 达尔一个立正,“这份工作,是您私下委托给我的,难道您忘了?” “也是,盖尔长官日理万机,管辖的国有资产太多,一时半会记不得很正常。” 一招完美的借花献佛。 盖尔满意的点点头,眼中不加掩饰对达尔的赞赏,“达尔长官,两人我先带走了,你放心,一定会给国家,给人民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376章 达尔压不住嘴角的笑容,激动地大声道,“谢谢盖尔长官,我和我的家族以认识您为荣耀。” “不过,这件事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位是来自隔壁的朋友,名叫顾安。” 达尔拉过顾安,让他站到盖尔面前,介绍道,“正是因为他才发现了老诺特的非常手段,及时为我们的国家挽回了许多损失。” 达尔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哦?”盖尔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安,而后对着顾安敬了一个军礼,“我以军人的最高礼节,对您的付出表示感谢。” “盖尔长官,难道只是嘴上说谢谢?”达尔提醒。 盖尔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刚毅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也是,您为我的祖国持续输送青霉素和止血纱布,按道理来说,这些珍贵的物品价格转手最低要翻一倍以上,而您却能为了帮助我的祖国不赚一分钱。” “奶粉的批发价,国内超过一定数量袋装是三十块一袋,罐装是三十五一罐。” “我给您一袋二十五,罐装三十,如何?” 陈西不卑不亢看向这个在老毛子绝对属于大人物的盖尔,笑道,“盖尔长官,袋装和罐装一个价如何,都是二十五。” 盖尔看了看顾安,又看了看达尔,点头道,“可以。” 这时,门外有个军官匆匆走进来,在盖尔耳边言语了几句,盖尔微蹙眉头。 “因为诺特的事情,我放下手头的工作,连夜赶了回来,那边催的紧,我现在就要离开了。” “达尔,奶粉厂副厂长的职务,你暂时代替。” 达尔精神一震,下意识先看了顾安一眼,安娜说的还真没错,自打认识了顾安,他的仕途越来越顺了。 要是把盖尔交待的这件事办好,他们家族有可能抱上盖尔家族这条大腿啊。 “是。”达尔敬礼,腰杆挺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盖尔点点头,回头冷冷看着老诺特,“把两人带走。” 两辆军绿色的jeep车离开院子,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晦暗,幽兰色的天穹下,无数星辰闪烁着星辉,让枯寂的夜不那么枯燥。 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驱散屋子里的寒气。 三人坐在桌前。 达尔笑着问顾安,“顾,冯的奶粉是否要扣下来,让他补齐其中的差价,再卖给他?” 顾安将后背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笼罩在他笔挺的五官上,一时间看不清楚他的脸。 等到烟雾散去,顾安道,“冯爷还不知道老诺特被查办,依旧会从这边订购奶粉,他现有的这一批奶粉可以给他,第二批奶粉,把批发价提上来,我的拿货价是二十五,给他的拿货价定在四十五。” “我要让他...万劫不复。” 达尔不懂顾安为什么这样做,但是他照做就行。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达尔继续笑道。 “请说,达尔长官,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答应您。” 达尔看向安娜。 安娜接话道,“是这样的,达尔长官自打升了职务,手下管理了一批国有工厂,其中有一间厂之前是为战场上的士兵提供军用大衣,这批大衣的质量非常好,可惜...生产的太多,产能过剩。” “达尔长官一部分任务就是要把这批军用大衣,军靴等过剩的产能给转化成钱...” 顾安听懂了安娜的意思,就是让他帮忙卖衣服,卖出去的衣服费用五五分。 他也正有这方面想法呢,达尔就送来了这个消息。 第377章 啧! 帮助他人就是在帮助自己的含金量还在升高。 顾安摸了摸下巴,“那么,安娜秘书,你们期望的价格是多少,总得有个底价吧。” “您稍等,顾。”安娜站起身离去。 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顾安愣了一下,安娜美的有些不真实。 她一头金色的头发披散,白炽灯的照耀下,每一根头发都像是黄金打造而成,十分耀眼。 与生俱来的高挺鼻梁,深陷的眼眶,互相映衬下,更显五官的立体。 昏暗的灯打在她的眉骨上,给眼皮投下一大片阴翳,并且,安娜本身就是白皮子,红唇浅笑,越发显得她肤若凝脂。 她内里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着女士款的黑色军用大衣,黑白对比给视觉上猛烈的冲击,皮质的大衣没有把拉链拉上,是敞开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结实有力的大长腿把紧身牛仔裤蹦的浑圆,脚踩着到膝盖下的黑色长筒军靴,气质飒爽又高贵。 她距离顾安的距离约莫十来米,踩着猫步走来,金色的头发随之而动,她的腰左右扭着,走到陈西近前两米停下,大大方方展示衣服。 摆了几个简单的pose,安娜转身走回去,让顾安能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看军用大衣的上身效果。 展示完毕,安娜的俏脸有细微的红,她看向顾安,“顾安,你觉得这么好的材质,这么好的做工,你能卖到多少钱?” 好家伙。 把难题给了顾安。 顾安微蹙眉头,眼睛流转在安娜身上,他当然不是为了看安娜那胸前的高挺和白色紧身毛衣下的纤腰,是在认真观察大衣的。 这大衣真白...呸,这大衣的设计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是,有点挑人。 这款女士军用大衣,太矮了穿不出效果,女士起码得一米六五以上。 估摸着,男款的话,得一米七五以上。 好在,北方的男女人均身高偏高。 “三百一件吧,我先看看行情,行情不错的话,价格可以继续提。” “这靴子保暖吧。” “当然。”安娜把军靴脱下来,差点怼到顾安脸上,还好顾安没有吸气,不然就得来了个顶级过肺,他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这里面是羊毛,保暖效果很好。” “行,靴子定价二百一双。” 达尔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顾,谢谢你。” “不客气。”顾安握住达尔的手,“不过这次我带不了太多,人手不够。” “大衣男女款一百件,各五十件。” “靴子五十双,各二十五双,如果好卖的话,我想过年那阵会相当火爆。” “达尔,你可以为你们的国家省下一大笔钱!” 一夜无话。 东边的朝霞铺满小半个天空,空气冰冷刺肺,老毛子边陲小镇在朝霞的照耀下,美的像是一幅嵌在油画框里的油画。 宁静,厚重、祥和。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镇寂静的早晨,一辆jeep车从院子里出发,穿过小镇的街道,穿过两旁的树林,朝着边境那条河进发。 车子上,安娜穿着军装,腰背挺直,一言不发,专注开车。 大衣和奶粉会统一由巴维尔送给顾安,走的是正儿八经的商人之路。 一个多小时后,jeep车停在了小平安宾馆门前。 “顾安,到了。” “谢谢安娜小姐。”顾安开门下车。 他的右脚刚落在地上,安娜忽然开口,红唇轻启,“顾安,你结婚了吗?” 顾安点点头,“结婚了。” 安娜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黯然,强颜欢笑,“祝你幸福。” 第378章 “谢谢。” 安娜坐在驾驶位上,窗户降下一半,目送顾安进了宾馆内,透过玻璃大门,她看到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搂住了顾安。 两人温存片刻之后,顾安转身,对外面指了指jeep车。 女子没出来,用力挥动手臂,算是打过了招呼,紧接着,迫不及待拉着顾安上了楼。 安娜的眼眶有点泛红,碧绿色的眼眸深情款款,她的后背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上了一根女士香烟。 烟头从窗户飞了出去,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窗户升了上去。 jeep车喷吐尾气,嘶吼着冲出了于怀镇。 五楼房间内,王云释放自己的疯狂何况狂野,一个小时后,房间才安静下来。 王云趴在顾安怀里,软绵绵的手指蹭着顾安下巴青色的胡茬,“小男人,在隔壁,达尔有没有让刚才那位金发碧眼的大洋马招待你?” “没有。” “真的?” “那么大的量,你觉得有嘛?” “讨厌~” 休息到中午,吃午饭的时间,包不才又来了。 脸上依旧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坐在前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姓顾的,听说你去奶粉厂了,呦呦呦,看不出来,有几分本事。” “但,有用吗?” “冯爷的奶粉不还是一袋袋背了过来,你买到奶粉了吗?” “嗯?” 顾安坐在包不才对面,他需要包不才给冯爷提前释放一些讯号,他神色平静,“奶粉厂又不是老诺特家开的,冯爷能拿到,我自然也能拿到。” “不过价格高了些,四十一袋,罐装五十,但总归是赚钱的。” “只是,我听说老诺特好像高升了。” 包不才眼睛一亮,坐直身体,“当厂长了?” “那你完蛋了,你肯定拿不到奶粉了。” “不是,调去更高的职位了,不在奶粉厂了。” “什么?”包不才愕然,“怎么会调走呢,调走了冯爷的奶粉还能拿到低价嘛?” “人算不如天算啊,奶粉市场,我恐怕也有机会吃下一点咯。” “放屁!你做梦去吧。”包不才愤愤起身,“奶粉到手,其它的货物也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回去,让冯爷占据奶粉市场,你连吃屎都吃不到热乎的。” 顾安笑眯眯目送包不才离去。 这个工具人相当好用啊。 老诺特被抓,这一批背回去的奶粉卖完之后,冯爷肯定要打电话给老诺特订购第二批,而老诺特不在,他又拿不到低价奶粉,以冯爷的警觉,肯定能够意识到什么,不会持续跟进,和自己拼杀奶粉价格。 只有提前给包不才打了防御针,降低冯爷的警觉性,才有可能把冯爷拉入价格战深坑中,无法翻身。 这就是朴实无华的商战啊。 没有什么间谍,没有谋杀,只有钱。 某团,某东、某宝...抢占外卖市场,就是比拼谁的补贴多,谁烧得起钱,谁烧不起,谁就出局,谁烧到了最后,谁就是赢家。 吃完饭,顾安陪着王云去看了电影,不得不说,老毛子的电影很开放,不该露的那是全露完了。 漆黑的电影院里,咕叽咕叽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场电影看下来,电影院内的味道都变了。 “呼...”出了电影院,天色已经漆黑,小镇的铺面闪烁七彩的霓虹灯,淡淡的雪粒子飘在空中,有浪漫的味道,顾安吐出胸口里的浊气,紧紧握着王云的手。 王云脸上的绯红还未完全退去,双腿发软,走路颤颤巍巍。 顾安索性公主抱王云。 王云把脑袋埋在顾安怀里,小声嘀咕道,“小男人,为,为什么在电影院里的感觉更加奇妙?” “人多,更加刺激吧。” “下次还来。”王云羞涩道。 回到小平安宾馆,巴维尔已经来了,奶粉和军用大衣以及军靴都被搬到了餐厅。 六千块的奶粉,袋装和罐装都是二十五一件,巴维尔袋装和罐装各拿了一半,一百二十袋袋装奶粉,一百二十罐罐装,他怕都拿罐装奶粉显得太过贪婪,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一对好巴维尔送来的货物,没有任何问题。 村民把货物搬进柳筐中,他们知道,货物到了,就是离开于怀镇的时候了。 送走巴维尔,吃完晚饭。 回到五楼房间,王云从身后紧紧贴住顾安的后背,绵软压的变形,王云依依不舍,声音黏黏糊糊,“什么时候离开。” “凌晨四点吧,这会儿走,舍不得你。”顾安转身抱住王云。 “算你有点良心。”王云踮起脚尖,堵住顾安的唇。 唇齿相依。 半个小时后,房间内安静下来,昏黄的床头灯下,王云越发显得饱满成熟,随意披散的大波浪,处处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 她下了床,从抽屉里拿出三件包装好的睡衣,递给顾安,“给,又给三位姐姐买了三件更加...” 她坏笑道,“更加好看的睡衣,也是妹妹的心意。” “是嘛,有多好看。”顾安接过就要打开,被王云的玉手摁住,她撒娇道,“别嘛~回去让姐姐们穿给你看。” 顾安收起睡衣,把王云搂在怀里,“云姐,你真好。” 王云点了顾安的鼻头,穿好衣服,“我去跟小珊说一声,让她喊几个邻居给你们一起烙肉饼。” “天寒地冻的,吃着热乎乎的肉饼,心中有念想。” “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 顾安点点头,眼眶发热看着王云离去,好女人大概就是如此吧。 凌晨四点,北风呼啸。 小平安宾馆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又一个个熄灭。 王云裹着棉衣站在宾馆门口,长发被风打的凌乱,她眼尾通红,不停的挥手,嘴里喊着,“顾安,早点回家。” “顾安,早点回家...” 第379章 顾安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后面,他回头看向王云,用力的挥了挥手。 他的心中也有不舍和依恋。 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事情没有完成之前,是没法为儿女情长过多的停留。 王云挺翘的琼鼻通红,她孤零零的站在小平安门口,深吸一口气,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看着顾安一点点的融入黑暗中。 她没有急着回宾馆,就这么站着,用力的在黑暗中攫取顾安残留的一丝背影。 她又笑了。 离别不是永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见面,她要一次比一次漂亮,技术一次比一次好,人要一次比一次温柔... 一甩凌乱的黑色大波浪,王云转身进了宾馆。 于怀小镇的灯光依旧亮着,闪烁五颜六色七彩斑斓的光,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黯淡,最终只变成一点光亮,在黑夜中用力散发自己的光。 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沙沙声音不停。 顾安看着那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光,点上了一根香烟,原地驻足,抽完一根烟,他转身快速跟上大部队,消失在茫茫无尽的十万大山中。 三日后。 顾安他们又迎来了一场暴雪,两队人,腰上系着麻绳,连成一条线。 他们低着头,顶着肆虐的风雪,一只手紧紧握着绷直的麻绳,艰难的在暴雪中移动。 “加把劲,都铆足了劲,再来一次,咱们大伙儿都能过个好年。” “脚下踩实了,跟着前面的人脚印就行。”秦赵晓粗犷的声音中气十足,在暴风雪中一遍一遍传进背货队的每个人耳中。 除了安全,也是让背货队的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天,贼他娘的冷,哪怕穿着厚厚的棉衣,依旧浑身发凉。 直到暴风雪停下,走在最前方带路的顾大同才停下来,众人扯开头上的狗皮帽子和面罩,你看我,我看你,释然一笑,嘴巴和鼻腔呼出大口的白气。 “生火,烤饼,明天一早估摸就能回到怡安县了,都别掉队啊。”秦赵晓和余奎两人招呼背货队的众人。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清理干净积雪,找来木柴点火。 橙色的火舌剧烈跳动着,热气散开,一个个迫不及待的伸出冻僵的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 秦赵晓走到顾安身旁,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他,“小安,咱们年根再跑几次?” 顾安接过香烟点上,“算算日子,估摸也只够一趟了,要是跑两趟,我估摸着时间够呛。” 闻言,秦赵晓的眉毛舒展了些,“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我想给梅姐办个婚礼,名正言顺娶她过门,不然我总觉得亏欠她什么。” 顾安笑了笑,秦赵晓有这个想法,那是彻彻底底想和汪晓梅踏实过日子。 汪晓梅现在还年轻,也能生。 说实在的,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呢,无论男女。秦赵晓身体健康,思想正常,无可厚非。 再说了,秦赵晓又没有结过婚,对婚姻必然是充满憧憬的。 谁不想有一天,成为主角呢。 “那梅姐怎么说,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梅姐说,我敢娶,她就敢嫁,不过她不想通知她娘家那边人,想让你们当她娘家人,你看行不行?” “我从县城过来娶她,去我家走个过场,然后还回大沟子村住。” “行。”顾安答应下来,看着比他大不少的秦赵晓,莫名有一种欣慰,自己带的人长大成家。 啧。 真好啊。 他想好了,不仅要当汪晓梅的娘家人,还要大办特办。 第380章 这可是赵晓哥的人生大事啊。 “小安,赵晓,吃肉饼。”顾大同走过来,把手里的肉饼递给两人。 “好咧。” 顾安和秦赵晓吃着肉饼,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当顾大同得知秦赵晓要和汪晓梅办婚礼,黝黑的脸庞也露出笑容,“我让爹给你们当证婚人。” “那感情好,谢谢大同。”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继续上路。 快要到县城,又吃了食物,气氛活络了不少,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曦光破晓,雪粒子颗颗晶莹剔透,一个脚印落下,又一个脚印落下,规则又整齐。 一行人看着被冰雪覆盖的熟悉小镇,全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到了。 到家了。 每一趟的背货之旅,都是对身体的极限挑战。 货物统一先放在余奎家,这一次的货物比上次多出一倍,可把余奎家摆的满满当当。 顾安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就没给,说好两天后来余奎家统一发,众人应了下来,各自离去。 早饭都来不及吃一口,顾安背着柳筐和大沟子村村民马不停蹄往回赶。 谁不想窝在炕上,搂着媳妇好好的睡上一觉呢。 四个小时后,到了大沟子,简单道别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 正午的阳光刺眼,可是却没什么温度。 泛着淡青灰色的木门半敞开着,阳光洒满整个院子,屋檐下的冰锥连成排,靠近东边的栅栏堆了一整墙的木柴,上面盖着干草和防水塑料布。 沈撤坐在东屋墙角儿,头发盘在脑后,坐在凳子上,后背倚着墙打盹。 一缕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落在沈撤白皙的脸蛋上,沈撤脖颈的白色绒毛都清晰可见。 顾安伸出推门的手便顿住了,静静看着沈撤。 他娶沈撤,婚礼倒也办了,不过太过潦草,只放了一挂鞭炮而已,随意又敷衍,是亏欠她的。 要么...等孩子生下来,给沈撤补办一个婚礼? 这个可以有。 沈撤的身旁,放着铁皮炉子,保证温度。 铁皮炉子上放着锡制的长嘴水壶,水壶嘴冒着淡淡的白气。炉子周围一圈又放了几根红薯干,几粒山枣子,琥珀色的红薯干沁出些许的油光,山枣的表皮微微发焦。 院子正中央,晒着收购来的松子,小糯米和小有为撅着屁股,一粒粒的检查。 徐寡妇在院子的西边,靠近水缸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大圆桶,圆桶内是衣服,她正在用力的在搓衣板上搓洗衣服,双手通红。 顾安看着这一幕,胸腔内是巨大的温暖在游走。 人这一辈子,求的是什么呢? 大抵如此。 他顾安的家,一切是那么的充实又温暖。 “吱呀。”一声,顾安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还是被撅着屁股的小糯米第一时间发现,小糯米抬头,漆黑滚圆的大眼睛定定瞧着顾安,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 她先是顿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粑粑正对着自己笑哩。 下一秒。 小糯米丢下手里的松子仁,张开双臂冲了过来,“粑粑回来啦,粑粑回来啦~” 这一嗓子,可谓是铆足了力气,清脆又悦耳,喊的顾安心头一颤。 与此同时,在墙角打盹的沈撤,洗衣服的徐寡妇和撅着屁股还在清理松子的小有为全都看向门口。 在炕上发呆的沈清则是一个激灵坐起来,又迅速把自己剥了个干净,用被子盖好,脸蛋上浮起两团红晕。 第381章 顾安抱起小糯米,用下巴胡须蹭着她肉肉的小脸蛋,“糯米在家乖不乖?” “扎,扎人。”小糯米小手搂着关的脖子,脸蛋忽左忽右的躲着,奈何躲不开,只能任由顾安的胡须扎她的小脸蛋。 “粑粑坏坏,粑粑坏坏。” “颖姐,辛苦了。”顾安抱着小糯米,又对徐寡妇道。 “不辛苦,不辛苦,回来就好。”徐寡妇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手去接小糯米,“糯米快下来,粑粑刚回来,好累的,让爸爸去炕上休息。” “不要,我就要粑粑~” “听话,不然清清姨姨打你屁屁。” “好吧。”小糯米撅着嘴巴,双腿摇摆两下,从顾安身上滑下来。 “快进屋去,外面冷,我去给你打热水洗洗。”徐寡妇示意顾安牵着沈撤的手回东屋。 顾安走到沈撤跟前,沈撤拿起喷香的山枣递给顾安,“甜的。” “谢谢媳妇。” 沈撤俏脸微红,抓紧顾安的手,“贫嘴,快进屋吧。” 东屋炕上,沈清在装睡,可是露在外面白生生的藕臂,顾安咋不知道怎么回事。 徐寡妇端来热水,简单洗漱后,顾安上了床。 沈撤不想睡,便端了一张凳子在堂屋给顾安把关,低声道,“你和清清轻点,外面还有孩子呢。” 半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徐寡妇把饭也做好了。 吃完中午饭,顾安才彻底放松,在炕上睡得昏天暗地,一直到晚上才醒。 吃完晚饭,把小糯米哄睡着,又折腾起来... 顾安没有拿出三件睡衣,因为有点累,折腾的时间短,得好好休息后...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在锅里煮了白米粥和鸡蛋,馏碟上放了肉饼。 然后来到了西屋。 西屋之前为了熏制火腿,专门加了火坑。 木制的横梁上,吊着野猪腿,排骨和几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为了保证湿度和温度,窗户是开了缝隙的,这就导致要想保证室内的温度长期维持在十几度,需要不停的往炕里加柴火,因为冷空气进来,柴火烧的快。 这件事是徐寡妇负责,每夜她都要起来两次,感受温度,给保持湿度的木桶里加水,给炕里加柴火。 二十来天的时间,腊肉俨然腌制好了,油光发亮,厚厚的油脂更是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内里的猪肉还保持着红润。 不敢想,这么上等的腊肉切成薄片蒸熟,会是多么的下酒。 一口腊肉一口酒,吃梗梗咯。 取下一挂约莫两斤左右的腊肉,顾安找来报纸小心包好。 要想把市里的奶粉市场打通,让百姓们认识到奶粉要分年龄段的重要性,还得医生出面科普宣传。 有医生的宣传,奶粉的售卖会好很多。 吃完早饭,顾安把绑好的腊肉挂在二八车把手上,戴好狗屁帽子和手套,骑上二八去县城。 两个小时左右,顾安到了县城,这会儿约莫九点,他把车停在县医院门口,直奔吴晓天办公室。 吴晓天很忙,借着上厕所的间隙才和顾安搭上话。 厕所内,顾安递了一根香烟给吴晓天,说了自己来的原因。 吴晓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最近市里的医院在联合周边县城医院一些资历丰富的医生在研究这个问题,前两天我和白院长才从市医院开完会回来,我们发现婴儿的肠胃和吸收问题的不同,应该研发出不同年龄段的婴儿奶粉才对。” “若是用市面上统一的奶粉,会导致婴儿大便干燥,拉不出屎,还有消化不良...等一系列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对我们而言,任重而道远,你带回了适合年龄段的奶粉,直接去找白院长就行。” 顾安没想到那么巧,关于奶粉分年龄段的问题,也就这两年就被解决了,就是在北方哈市。 他知道肯定有医生在研究这个话题,没成想白国风和吴晓天也是其中参与人。 这不禁让他对两人肃然起敬,老一辈的工作者,无论是医生还是公家单位,这会儿是真的是把一辈子奉献在工作上。 “但是你的铺子在市里,我是帮不了什么忙了,白院长面子大,关系广,肯定能帮你和市里医院的主任级别的人物搭上关系。” 有了吴晓天这句话,顾安心里就踏实了。 他带着腊肉来找吴晓天,其实是来找白国风的。 “谢谢吴哥,今晚我在北方饭店等你,有野鸡。” 吴晓天眼睛顿时一亮,天气冷了,病人越来越多,他最近都忙的吃不了两口热饭。 听到有野鸡,肚子里的馋虫又一个劲的往胃里窜,口水分泌。 他猛吸一口烟,丢掉烟屁股,“等我,我肯定去,我得回去了,病人实在太多。” “好。”顾安点点头,出了厕所,来到了白国风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进。” 顾安推门进去,白国风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书,他头也不抬,“什么事情啊?” “白院长,是我,小顾。”顾安把报纸包好的腊肉放在桌子上。 白国风这才抬起头来,捏了捏眉心,打了个哈欠,“小顾来了,坐。” 顾安坐下来,“白院长,这是熏好的腊肉,不多,只有两斤,送给您尝一尝。” “呦,你还真把腊肉给我送来了。”白国风哈哈一笑,视线落在报纸上,报纸的一角被油沁的湿润,白国风也不嫌弃,直接拿过来,解开细绳。 顿时,白国风的眼睛放光。 这腊肉...熏得太好了吧。 之前顾安说家里特意熏制腊肉,白国风没想到会熏得那么好,只想着有他以前在那边吃过的一半好就行。 油脂丰润,肥肉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状态,肥肉的下面是一层深红色的精肉,精肉下又是一层肥肉,五花三层,每一层都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这腊肉,绝了! 白国风宝贝似的收好腊肉,笑道,“说吧,这次又准备要多少支青霉素,管够。” “白院长,这次我来找您,不是青霉素的事情。” “哦,那是什么?”白国风意外道。 第382章 顾安笑了笑,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院长,您知道我是做买卖的。” “刚好我从隔壁运来了一批不同年龄段的奶粉,婴儿期的,想在市里售卖。” “不过呢,这会儿我国的居民对奶粉分年龄意识淡薄,想请您出面找一下市里的医生,在妇产科宣传一下。” “行啊,这小事一件。”白国风一口答应下来。 几秒后,他眉头一皱,“你刚才说什么,奶粉?” “嗯。”顾安点头。 “是分年龄段的奶粉!!”饶是白国风经历诸多风雨的老江湖也激动的站起来。 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半白头发根根颤抖着,又再一次问道,“你是说,你手里有奶粉,还是分年龄段的!” “有的。” “在哪呢?快拿给我看看。”白国风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 “在一个朋友家里。” “去,去,快拿给我看看。”白国风因为激动整张脸都透露着不正常的红,“你可真是...” “快去,快去,等奶粉来了,我看完之后跟你好好聊一聊,别说让市医院医生给你宣传,哪怕是市医院院长也要给你宣传。” 白国风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有了这些奶粉,我们就能研究出来了。” 顾安离开办公室,骑上二八来到余奎家拿了两袋奶粉。 虽说老毛子那边比国内提前知道奶粉要分年龄段,但也没有细分,只有半岁之前和一岁之前两种,再往后就没了。 不过这也够了,只需要给国内的医生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线,他们就能顺藤摸瓜,研究出适合国内宝宝体质的奶粉。 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都是磕磕绊绊的走。 再回到白国风办公室,白国风已经安静下来,烟灰缸里多出几根烟头,接过顾安递过来的奶粉,白国风认真观看起来。 陈西意外挑眉,白国风认识俄文,想想也是,北方这边的不少医生的老师都是隔壁过来的。 “这两袋奶粉多少钱?”白国风道,“我要买下来,作为研究标本。” “为祖国的事业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我送给医院。”顾安笑道。 “好。”白国风看着顾安笑了起来,“小顾你的觉悟真的没话说。” “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白国风拨通电话,“喂,老周啊,是我。” “奶粉的事情有了进展,对,对,你中午来怡安县一趟,我在饭店等你。” “食堂?食堂不行,我跟你说,我这里除了奶粉,还有好东西等着你呢,你中午赶紧过来,别让我等急了。” 挂掉电话,白国风眉眼舒展,“小顾啊,我们这段时间,刚好在研究奶粉的事情,是不是小吴告诉你的?” “不是。”顾安摇头,“是我自己觉得国内的奶粉没有分年龄段太过马虎,毕竟大人的肠胃吸收和婴幼儿的不同,刚好我了解到隔壁奶粉厂分年龄段,我就想买过来,在国内销售,填补这个空白。” 顾安这个解释说的过去,无非就是商人对金钱的敏感。 果然。 白国风赞许的点点头,“你还真是天生适合做买卖,这一次,可是帮了我,不,帮了整个市婴儿一个大忙,要是夸张些说,可能是全国婴儿啊。” “我们太需要分年龄段的奶粉了。” 白国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小顾啊,我刚才打电话的老周,名为周明,是我的同学,他现在是市医院的副院长,今天中午吃饭,就定在你的北方饭店,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顾安立马起身道,“谢谢白院长。” 第383章 “嗐,我谢你才是。”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 白国风点点头,让顾安把腊肉拿走,中午蒸了,又拿起桌子上的袋装奶粉继续研究起来。 顾安离开医院,把存放在余奎家的货物搬到二八后座,两人把货物一趟趟送到供销社,剩下的则是要把驴车赶来,运送到市里。 好客来的铺子不大,顾安买的东西多,他还得提前去布置布置。 韩美香清点好最后一筐舶来品,记录在本子上,笑道,“眼下就到年关了,供销社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舶来品很好卖。” “尤其是香烟和打火机,那叫一个火爆。” “那这段时间辛苦美香姐了,等放假我喊你们一起吃个饭。” 韩美香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韩美香继续在仓库忙,货物虽然清点了,可还要把规整上架,不能少了,也不能和原本的货物混了,在顾安舶来品这方面,韩美香格外的认真细心。 出了仓库,就是供销社,每一个玻璃柜台前都挤满了人,空气中俨然有了年的味道。 顾安挤到舶来品前展柜,人美肤白,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白冰冰在不停的介绍产怕,这会儿人多,光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模样不逊色白冰冰的梁冰在一旁帮忙,她和温柔的白冰冰性格截然相反,热情如火,自信又大方。 两人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六八左右,身材也没的说。 前凸后翘。 尤其是那小腰,穿着紧身毛衣的两人,一黑一白,各有千秋,把来买香烟和打火机的小年轻迷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两人将年轻女孩的腰肢纤细柔软展现的淋漓尽致,盈盈一握的腰肢与挺翘的臀部,高耸的胸部造成的视觉冲击力那是相当哇塞。 顾安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冯爷在好客来商场的铺子不管男售货员还是女售货员都经过精心挑选的,这就能看出来冯爷做买卖的天赋。 三哥的铺子女售货员比起别的铺子还行,可比起冯爷的铺子,那就低了一个档次。 这年头,舶来品给人的感觉还是高档物品。 那么售卖高档物品的售货员,自然也得高大上才行。 要是梁冰和白冰冰去了,档次肯定能上来,稳压斜对面冯爷铺子一头。 顾安心里有了盘算,一抬头看到挂在供销社墙壁上的走钟,已经十一点二十,急急忙忙去了北方饭店。 推开钢化玻璃门进去,“黑子哥,中午县医院的院长,市里医院的副院长来吃饭,饭店菜品可齐全?” 刘黑子一听都是些大人物,心中暗暗咋舌,顾安的人脉是越来越广了,一指后厨活蹦乱跳的野鸡,野兔子、木桶内游动的黑背金鳞的鲫鱼,“这些够不,全是硬菜。” 顾安喜笑颜开,把手里的腊肉递给刘黑子,“黑子哥,看看这腊肉如何,要是可以,咱饭店又能多一道招牌菜了。” 刘黑子年轻那会儿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接过顾安递过来的腊肉,撕开报纸一看。 眼睛就挪不开了。 厨子对食材的好坏是敏感的,手里这块沉甸甸五花三层的腊肉,油脂已经被润成了半透明的颜色,散发着淡淡的肉香味。 “我草。”刘黑子忍不住爆粗口,“小安,这块腊肉你从哪里搞来的,太是那个了。” 第384章 “别说炒,就是清蒸一下,是一道下酒的好菜啊。” “我在家里西屋加了炕,自己搞出来的。” 刘黑子眼睛瞪得更大了,结巴道,“你,你自己搞出来的。” “嗯,这又不难,刚好我们村有人懂这个。”顾安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过你手里拿的这个是野猪肉,肉质更加紧实肥美。” “虽说肉联厂的猪肉比不上野猪肉,想要熏制出来的腊肉也不会差太多,今天中午大家先尝一尝,要是没问题,后续我就熏制多点,成为饭店另一道招牌菜。” “大哥送鱼获和山货,顺道一起送来。” “行。”刘黑子激动的搓手,“小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自打北方饭店开起来,之前那个饭店生意一天是不如一天了。” “饭店经理几次来找我,让我回去重新当大厨,老子鸟都不鸟,真他娘的爽啊。” 刘黑子当时不用不好的肉和量给的多,被国营饭店负责人找理由给开了,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呢。 没有比在同类竞争中打败他们更能让他解气。 “时间不早,我帮你一起收拾。”顾安也替刘黑子开心。 十二点左右,饭店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白国风,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吴晓天。 另一个男子约莫五十岁左右,外边穿着军大衣,内里穿着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毛衣织的围巾。 整个人高高瘦瘦,戴着金丝眼镜儿,气质儒雅又干净。 想来这就是市医院副院长周明了。 在后厨帮忙的顾安见到白国风来了,立马洗干净手迎了出来,从口袋掏出香烟,笑着递过去,“白院长抽烟。” 白国风接过香烟,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香烟的价值,很是满意,没给他丢份,食指和中指夹住,“这位是市医院副院长周明,我的老同学。” “老周,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小顾,年纪轻轻,脑子灵光又踏实肯干,奶粉就是他从边境小镇背回来的。” 周明点点头,到了县医院,白国风对顾安一顿夸,年轻,帅气,个子高,有眼光,有远见...总之,在白国风嘴里,顾安简直成了完美的男人。 他只当是白国风因为奶粉的事情爱屋及乌,见面一看,顾安给他的感觉立马就不一样。 年轻人取的一些成就,大多会心浮气躁,眼高于顶。 在顾安身上,他看不到,只能看到谦逊和真诚,这让周明对顾安第一印象很好。 周明主动伸出手,手指根根骨节分明,语速不快不慢,“顾安你好,我是周明,很高兴认识你。” 顾安握住周明的手,“周院长您好,顾安。” “走,咱们进去聊,边说边聊。” 顾安推开包厢的门,让周明先进去,三人各自落座之后,顾安倒茶又递烟,不卑不亢,周明的好感度不知不觉又上了一层。 “黑子哥,可以走菜了。” 小茉莉端着菜进来。 第一个菜,就是北方人最爱的家常菜,猪肉白菜炖粉条。 猪肉切大块,炖煮的时间长,把肥肉里的油都逼出去,不油腻,入口即化。 第二个菜,红烧野鸡,这是吴晓天的最爱。 野鸡不容易煮熟,块切的略小,这样一来,更容易入味,酱色粘稠的酱汁挂在鸡肉表面,油光四溢,光是看,就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第三个菜,爆炒野兔肉,野兔肉放在油锅里炸过,表面泛着微微的焦黄,锁住野兔肉水分的同时又加了薄脆感,干辣椒和干山蘑作为辅料,掩盖野兔身上的腥臊味,那叫一个香。 第四个菜,红烧鲫鱼,筷子长的两条鲫鱼整齐摆在盘子里,鱼的身上洒满了葱花,让人食欲大动。 第五个菜一上来,白国风和周明两人一秒都等不了,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就夹住了切好的腊肉。 经过蒸制的腊肉,肥肉完全呈现出透明的颜色,深红色的瘦肉一丝丝,嚼劲十足,一滴纯净清透的油脂顺着腊肉边缘滴落下来... 一口吃下,白国风和周明同时眯起眼睛。 “老周,这腊肉太香了,跟我们以前吃过的一模一样啊。” 周明缓缓咀嚼,低声道,“不,比以前吃过的还要好吃,油脂进口,只有醇香,一点都不腻人,瘦肉也更加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越香越嚼,整个口腔都充斥着腊肉的厚重的香味。” “绝了!” 周明睁开眼睛,又去夹第二片,一连夹了三片,才心满意足,“老白,你告诉我这腊肉怎么来的,我要带回家,留着过年吃,配上白酒,好好享受。” 白国风笑骂道,“老周,你也太贪了,就那么点腊肉,还是小顾带来的。” 周明睁开眼睛,希冀的看着顾安,“小顾,这腊肉你怎么来的?” “自己做的,回头我亲自送给您。”顾安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过年要是吃不上这口腊肉,我可把这笔账算在老白头上。” 白国风无奈一笑,“老周,你还和以前一样无耻。” “哈哈哈...”包厢内,四人大笑。 “哎,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嘛,谁好没有年轻时候啊。”周明笑道,“吃菜,吃菜,今天中午这顿菜,我们家过年都吃不了那么好哦。” 很显然,这一趟怡安县仓促之行,周明很满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进入正题。 顾安把详细情况说了清楚,“周院长,站在我的角度,我是想赚钱的,我不否认,但是国内的婴儿也需要不同年龄段的奶粉,这样才更容易吸收,长得白白壮壮的。” 周明温和一笑,“小顾啊,我直接告诉你答案,然后在告诉你原因。” “答案就是没问题,不就是宣传适龄奶粉嘛,刚好我们医院也想做呢。” “我们是互相给对方送枕头。” “至于原因,适龄奶粉出现,会让无数妈妈的育儿压力得到缓解,也会让孩子在婴儿期打好身体强壮的底子,更会让家庭会少了许多矛盾,这是我们医学工作者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我有一点要跟你说。” 顾安坐直身体,认真看向周明,“周院长,您请说。” 第385章 周明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把白瓷杯放在桌面上。 然后,缓缓把白瓷杯有着红字的那面转的面向顾安,“小顾同志,识字吧?” “嗯。” “茶杯上写的字,就是我想说的。” 顾安凝神看向茶杯,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作为市医院,自然有责任和义务,让刚出生的婴儿吃上符合他们年龄段的奶粉,我相信在我们医生齐力宣传下,你的奶粉一定会卖的很火爆。” 周明儒雅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把白瓷杯的字转向自己,盯着那几个字看,“我不知道咱们市还有什么人能搞到奶粉,但是从交谈中,你对奶粉市场有着敏锐的感知度,相信你已经着手布置了,用不了多久,市里的奶粉份额你肯定占大头。” “我不是不希望你赚钱,也不是看你赚钱心里发酸,我作为其中的推动者,我既要考虑你又要考虑整座城的百姓。” “所以,我希望你是个君子,赚钱取之有道,莫要把价格定的太高,让本就不算多么富裕的百姓为了让孩子吃个奶粉,要举全家之力。” 周明站起来,对着顾安深深鞠躬,“拜托了。” 顾安愣了一下,怔怔看着身材修长,说话不急不慢的周院长。 他又一次被老一辈的为国为民的态度震惊到了。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道德绑架了啊。”白国风去拉周明。 顾安也连忙站起来,“周院长言重了,我也没想着从奶粉这个买卖上发家致富,能赚些就行。” “谢谢。”周明坐下,对着顾安重重点头。 他撸起左手袖子,看了眼时间,“老白,小吴,小顾同志,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市里了。” “老白,奶粉的事情你尽快来找我,咱们再开一次大会,好好研究。” “明天我就去,先把适龄奶粉的工作推广起来。”白国风做事雷厉风行,“小安,明天上午你跟我们一起。” 顾安点头。 “好。”周明起身,“那我先走了。” 三人走到饭店门口,目送周明骑着二八离开,顾安又给白国风和吴晓天散了一根烟。 白国风尴尬抽了一口,“小顾,老周就这性格,你别放在心上。” “要不是这死板的样子,这会儿老周不是市医院院长就是去省医了,绝不会在这里,上学那会儿啊,就他学习最好,老师还想保送他来着,他都不要。” “倔驴!” “做买卖哪有不赚钱的,该赚赚,别因为他这句话亏本。” 吴晓天也接话,让顾安放心,“奶粉分龄的事情势在必行,你给白院长的两袋奶粉就是点燃这场改变的引线,不用担心。” 顾安笑道,“谢谢白院长,谢谢吴主任,我是真心觉得周院长说的话挺对,让孩子吃上奶粉强壮身体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既然是好事,就不能让奶粉支出成为百姓生活支出的大头。” “价格方面,当一切都稳定之后,我会给出一个合理价出来。” 白国风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眼神看着顾安,“小顾,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啊。” 送走白国风和吴晓天,刚回到屋里,刘黑子就急不可耐冲了过来,“怎么样,今天的菜够硬不,没有耽误你和大领导谈事吧。” “黑子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给领导们吃美了,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刘黑子激动的一拍大腿,“那就成。” 顾安和刘黑子聊了聊,饭店的日销是比较稳定,之前的毛利能在一百到二百之间,这几天忽然暴涨,能到三百以上。 第386章 问其原因,是来县医院看病的人多了,饭店生意就更好。 一传十,十传百,口碑出去了。 顾安点点头,“黑子哥,我从没指着北方饭店赚钱,价格上不做调整,就加量,加量不加价。” “食物的品质也要把关,不管人多人少,都要把味道做好了。” 刘黑子一拍胸脯,“兄弟,咱还能自己砸自己招牌?” “不能!” “不是老哥跟你吹,明年过完年,咱们饭店必定要扩大铺子,我还想跟你说再招两个徒弟带着呢。” “行,这事情黑子哥你看着办。”顾那看了眼外面发黑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从饭店拿的钱,这两天就能补齐了。” “嗐,不差钱,功效性现在也没要钱呢,不过你得记在心上,那边肯定要盘账的,不能出问题。” “你放心。”顾安骑上二八,又来到余奎家,拿了两袋袋装奶粉,这才回大沟子村。 虽然小糯米和小有为两人过了喝奶粉的年龄,但是奶粉的营养价值要比麦乳精好多了,给两人尝尝鲜。 等到沈撤到孕晚期,奶粉也要给安排上。 主要是现在家里吃的不差,顿顿有鱼有肉白米饭,前期无需奶粉补充营养。 凡事过犹不及。 回到大沟子村,天已经黑了,顾安来到顾平家。 兄弟俩在一个村子,可顾安来顾平家的次数并不多,他直接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爹,妈、大哥、嫂子。”顾安边走边喊。 小有为第一个冲到堂屋门口,见到顾安,兴奋道,“小叔!” 孙玲玲也披着棉衣走出来,笑意盈盈,让小有为先进屋,“小安来了。” “吃完饭了没,每次刚好给你加个碗筷。” “吃了。”顾安走进东屋,一家人正在吃饭,白米粥,馒头,一碟红烧小杂鱼,应该是中午剩下的。 顾安把奶粉放在桌子上,看向顾平,“哥...” 顾平抿了抿嘴巴,“你别问我,是爹的意思。” “爹,咱家又不差这几个钱,您说您省吃俭用干啥?” 顾建标一瞪眼,“咋,我想吃龙肉你能给我弄来嘛?” 顾安:...... 他开玩笑道,“龙肉吃不到,一条龙还是能给你安排一下的。” 只是,一屋子里人没人能get到他的点。 “这是啥?”赵菊香好奇的拿起奶粉问。 “这是奶粉,给小有为喝的。” “奶粉?” “跟麦乳精差不多,不过比麦乳精更好。” 他们的认知中没有奶粉这个东西,但是麦乳精是知道的,一罐得四五十呢,奶粉和麦乳精差不多,岂不是说这一袋奶粉要四五十块! 嘶... 什么家庭能吃得起啊! 顾平抿了抿嘴巴,昏暗的油灯下,黝黑的脸庞浮着一层淡淡的昏黄,“太贵了,拿回去给糯米吃。” 顾安嘿嘿一笑,“一人一袋,都有,都有。” 孙玲玲立马拉了一下小有为,“还不快谢谢小叔。” 小有为不懂奶粉多贵,只是甜甜的叫了一声,“小叔。” 顾安眼角上扬,“乖,好好吃饭,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话。” 离开顾平家,回到家,堂屋和东屋都点着油灯。 沈撤几人在炕上闲聊,等顾安回来吃饭,吃完饭后,顾安给小糯米冲了一碗奶,递到小糯米面前,“来,糯米,干了这碗奶,强壮华夏人。” 小糯米先是喝了一小口,又圆又黑的眼瞳顿时绽放出光亮,随后弯成小月牙,“粑粑~奶粉好好喝啊,糯糯米爱喝~” 小糯米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递到顾安面前,“粑粑也喝。” “不用,粑粑有奶喝。” “粑粑的奶在哪里呢?我要看粑粑喝奶~” 顾安坏笑着,视线从徐寡妇、沈撤、沈清身上一一飘过,“糯糯米睡着了,粑粑才喝。” 第387章 “不要,不要,粑粑要跟糯糯米一起喝,看谁先喝完。”小糯米撒娇。 徐寡妇红着脸蛋,没好气瞪了一眼顾安,“跟孩子你也嘴贫,糯米你快点喝,喝完奶漱口,睡觉。” “好吧。”小糯米叹了一口气。 “呼...”顾安吹灭桌子上的油灯,东屋陷入了黑暗中。 没一会儿,传出低低的声音,“顾安,你是不是该喝奶了?” 一个小时后,东屋安静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顾安不得不早起,扶腰下床,徐寡妇也醒了,帮着顾安穿衣服。 “颖姐,家里的老山参还有嘛?” “有的。” “今晚炖老山参野猪排骨汤,哎呦,我的腰...” 徐寡妇轻掐顾安腰间的肉,“谁让你非要弄各种...花活,今晚消停些。” 顾安舔了舔发白的嘴唇,“我倒是想,你觉得清清会放过我嘛...” 吃完早餐,顾安从顾建国家把大黑驴牵出来,绑上平板车,出发去了县城。 买的东西太多,光是靠二八一趟一趟不知道要背多少趟,顾安索性赶着大黑驴去,慢是慢了些,可一次性能搞定啊。 四个小时,顾安来到了余奎家。 余奎自打跟了顾安身后,再也不当二流子,没事就在家里陪着半瞎的老娘,还把赚来的钱补贴家用和修缮家里。 第一次来余奎家,余奎家的木门都是破的,这会儿不仅换了新门,屋顶都不漏风。 “大哥来了。” “装货,今儿个要把货物送到市里去。” “好咧。”余奎丢下手中的扫把,和顾安两人把柳筐一筐一筐抬到平板车上。 好客来商场三哥的铺子,三哥没了,名正言顺到了汪晓梅名下,顾安去于怀镇的期间,汪晓梅来过铺子里,打过了招呼,还拿了些舶来品送给沈撤几人。 顾安直接把货物送过去就行。 装完货物,顾安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带着余奎就朝着市里赶去。 这便又是一个半小时左右,到了市里,已经接近十一点,来不及忙着弄货物,顾安又小跑着去市医院,可把他忙坏了。 市医院会议室,会议开了一半,顾安才从后门进来,坐在了吴晓天旁边。 坐在主将台上的周明只当没看到,白国风解释了,顾安家距离县城要四个小时,县城到市里骑车还要四十分钟呢,能在十一点赶来,属实不易。 “好,今天咱们的会议就到这里,各位要是有什么补充,尽管提出来。” “只要合理,咱们就讨论一下。” “都没有问题了是吧。”周明环视一圈,“那下面请顾安小同志说一下你的铺子在哪里,这两袋奶粉就是他从隔壁背回来的,顾安的铺子算是指定铺子了。” “不过呢,不强求,只建议,建议有需求的家庭去顾安同志的铺子买奶粉。” 顾安站起来,微微鞠躬,“谢谢周副院长,各位医务工作者同志辛苦了,我叫顾安。” “我的铺子在好客来商场二楼舶来品专柜售卖,奶粉的价格请放心,不会是天价。” “不过呢,这段时间应该有个奶粉价格战,不管是哪家的奶粉,只要是好客来商场的铺子售卖的舶来品奶粉,价格都不会很高,过了一段时间后,会走上正轨。” 顾安提前说清楚,免得后面招来非议,三哥的铺子和冯爷的铺子就是斜对面,冯爷采购了一万块的奶粉,他采购六千块。 肯定是要降价的,他必须耗死冯爷。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事后自然要恢复正常的价格,这在消费者看来就是涨价,难免会伤了他们的心。 提前打个预防针。 “好,开始推广吧,这两袋奶粉省着些给婴儿和孩子妈尝尝。” 医生陆陆续续出去,只剩下一些老医生,看穿着和气质,最低都是主任级别的,他们还要根据检测出的奶粉数据,一一对比研究。 这个会议,顾安没法参加,就是参加他也听不懂。 跟周明,白国风和吴晓天打了个招呼,顾安就离开了,来到好客来商场。 货物已经被余奎搬到了铺子里,累的余奎蹲在铺子门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怎么不进去喝口水,蹲在门口干什么?”顾安问。 “我不渴。”余奎笑道,“再说了,我浑身都是臭汗,把屋里弄脏了。” 好客来商场是市里唯一商场,装修肯定时下最好的,别说余奎,就是一般人吃着铁饭碗的人也消费不起。 在这里的女售货员看人都抬着头的,有点像螃蟹身上的绳子。 余奎有这种心理很正常。 “走,进去喝水。”顾安带着余奎进了刚踏进铺子。 其中一个女售货员就开口,一脸嫌弃道,“不是让你别进来,你又进来干什么,这地方是你能进来的?” “臭死了都。” “你也是,你来干什么,就你穿的这样,能买的起?” 顾安当即脸色就是一沉,“梅姐来过了吧,我叫顾安,你说我来这间铺子干什么?” 那名女售货员的脸瞬间煞白,慌乱看着顾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安也明白了为什么余奎蹲在门口等着自己。 他一指说话的女售货员,“你被开除了。” “你...”他又指着另一名售货员,“给我倒两杯水来,顺便把账单给我拿过来。” 余奎劝说道,“大哥,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咱们做买卖的卖的是服务,不管什么人进铺子,都要热情招待,不然谁来你铺子消费?” 余奎便不说话了。 顾安接过水杯,站在铺子门口,观察整个铺子内的摆设和设计,摆设肯定要重新规整一下,有点乱,并且奶粉加进来,主推奶粉,要把奶粉放在显眼的位置。 看了好一会儿,顾安转身看向斜对面的铺子,只见冯爷的铺子,气质高挑的女售货员已经拿着奶粉开始推销了。 第388章 顾安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过去七八个顾客,其中有男有女,年龄偏大的,那名女售货员就热情的问家里有没有孩子,年龄年轻一点的,就问兄弟姐妹有没有刚出生的孩子,针对性很强。 顾安嘴角微挑,去商场卫生间洗了洗脸,然后走到冯爷的铺子前。 “同志您好,需要奶粉嘛。”女售货员没有狗眼看人低,十分客气说道。 “这是针对婴儿专门售卖的奶粉哦,看您现在这个年龄,应该是刚好当爸爸的年龄吧。” “这款奶粉是进口奶粉...”女售货员嘴角含笑,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讲解的也很到位,把奶粉对孩子身体的好处说了七七八八。 只要是经济稍微宽裕家里有孩子的,还真的会心动。 顾安不得不再次感慨冯爷的经商头脑。 他敢说,冯爷要是有胆魄舍弃背货的生意去南下,以他的头脑和对于生意的敏感度,肯定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这款袋装奶粉多少钱?”顾安笑着问道。 他假装路人,就是为了打听一下冯爷袋装奶粉的售卖价格。 “您好,这款袋装奶粉现在处于活动价啊,原价六十五一袋的进口婴儿级别的奶粉,现在只需要四十五元一袋,足足便宜了二十元哦。” 顾安眼角上扬,好你个冯李。 他跟包不才说自己的拿货价是四十元一袋奶粉,冯李直接售卖四十五元,这是把自己的人工成本都算进去了,让自己一分钱都赚不到。 他的袋装拿货价是十八,四十五元一袋,依旧可以赚二十七元一袋。 顾安心中冷笑一声,你卖四十五? 得! 老子卖四十元一袋。 要把你的利润无限压缩。 “那罐装的呢?”顾安又问。 “罐装的优惠更大了,原价八十五一罐,现价只要五十五元,便宜三十元呢。” 女售货员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红唇贴近顾安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三十元,很多公家单位的售货员一个月的工资呢。” “怎么样,咱们是要购买袋装的还是罐装的?” 顾安往后退了两步,笑道,“等我生了孩子就来找你买。” “好的,通知,我等您哦。” 顾安点点头,回到了铺子里,售货员把账本递给了顾安,这是半个月的账本,顾安看了看,利润大概是八百多块,属实不少了。 不过这些钱,顾安要给汪晓梅,不会自己独占。 还有剩下一部分没有卖掉的货物,那是三哥的,顾安卖掉同样要给汪晓梅。 “黑猴,我们把铺子里的格局稍微整一下。” “好咧。”坐在软皮椅子上坐立难安的余奎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立马过来帮忙。 足足忙碌了一个小时,才把铺子里整理的更加高大上和时尚,领先了现在整整几十年的搭配。 罐装奶粉摆在了店铺里最中间的位置,摆出了金字塔的造型,左右又各有几个,或倒下,或倚靠,一点都不死板。 袋装的也是如此,三三两两,抱团,从上到下呈现出s形。 余奎看着奶粉的造型,震惊到,“大哥,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摆的也太牛了。” “做梦梦到的。” 紧接着,两人又把剩下的舶来品一一摆上来,从外面看,物品丰富又不凌乱,物品从小到大,整齐有序,每样都能完美展示。 顾安又站在店铺门口,从外往里看去,优雅贵气,错落有致,关键是奶粉作为绝对主角,稳稳占据了c位,只要从铺子前路过,一定会被奶粉摆出的造型美学所吸引。 第389章 他满意点点头,一抬头,眉头不由的便又蹙了起来。 舶来品铺子名字得改一改。 他让余奎自己要么闲逛,要么在铺子里等他,顾安离开了好客来商场。 市里的繁华程度不是县里能比的,以好客来商场为圆心,衍生出许多铺子,小吃街,五金、衣服等等应有尽有。 顾安找到了一个能做门头和字体的铺子,说了诉求,让他加急定制出铺子的名字——三姐妹舶来品专柜店。 三姐妹很好理解,沈撤,沈清、徐颖。 大沟子村三姐妹。 也算是走出来了,掠过了县城,直接到了市里。 不知道她们听了会不会开心,顾安心里想。 其中三姐妹是艺术字,比后面几个字都大了两倍不止,艺术字老板不太理解,顾安让他拿出纸和笔,在纸上简单画了个草图。 老板眼睛瞪的那叫一个大,还能这样搞,不过,还怪好看的怎么回事。 顾安笑道,“老板,价格便宜点,这个给你用,不是我吹,这种字体能用到几十年后都不过气。” “说不定啊,你的铺子也因为这几个字,收入翻番呢。” 顾安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成想老板认真思量后,重重点头。 “别便宜了,我给你免费,但是你不要把这个方法告诉别人。” 顾安乐了,“得,还得是专业的人识货。” 他抽出香烟递给老板,“您加加急,做好了就带工人给安装上。” “行。” 琐碎的事情都安排好,顾安回好客来商场的路上,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喊上余奎往回走。 到了县城,顾安和余奎分别,顾安来到县供销社,找到了张国平。 张国平见到顾安,露出了笑容,倒茶递烟,“小安来了啊。” “呦,张叔,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啊,出门捡着钱了啊。” 张国平坐在椅子上,笑道,“捡着钱也没有那么开心,是婉婷打电话回来了,和她妈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在米国那边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还得是你啊,写信管用,你别忘了啊,每个月给她汇钱,写一封信。” “不行,你每个月汇钱的时候必须来我这边写信。” “行。”顾安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今天来找您,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张国平心情很好,笑着问道。 “借两个人。” “借人?”张国平诧异道,“借谁。” “供销社售货员白冰冰和梁冰。” “白冰冰和梁冰?”张国平点上一根烟想了想,缓缓吐出,狐疑道,“你要这两人干什么?” “她们俩可是我们供销社的两朵金花,是供销社的门面,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把你腿打断!” 要是不怀疑顾安和张婉婷之间有什么,张国平懒得管这些事。 可心里一旦有了怀疑,绝对不会让顾安乱来。 “张叔,您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长那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呸,就知道贫嘴。”张国平无语道。 “是这样的,我在市里好客来商场盘了一间铺子,铺子里卖奶粉和进口的舶来品,好客来商场您应该去过的吧,很高档。” “那售货员我总得找个相匹配的吧,不然档次跟不上,货物砸手里我不是亏了。” “这倒也说的过去。”张国平点头,顾安来找他借钱,很多事情都说了,他自然理解和支持。 “那我去把两人叫上来,你跟她俩说。” “好咧,谢谢张叔。” 没一会儿,张国平带着白冰冰和梁冰一起走了进来。 供销社内有暖气,温度高,两人都只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站在一起,景色宜人,不愧为县最大供销社的两朵金花。 第390章 白冰冰的长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很有气质,不是小家碧玉的美,是落落大方的美,她有一张古典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温柔,只是站在那儿,都能感觉到她的柔情似水的柔。 黑色高领毛衣完美勾勒出她的软腰和挺翘的胸部,下身是蓝色喇叭裤,把修长的双腿拉的越发纤长。 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 她身边的梁冰,眼睛大而灵动,画着淡妆,眼线略浓,眼角微微上翘,洋溢清纯,她的笑阳光又自信,双手交织在身前,一眨不眨的盯着顾安。 至于身材,和白冰冰在伯仲之间。 这两人出现在好客来商场,颜值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你们好,咱们坐下说。” 白冰冰和梁冰各自坐下。 “张叔应该和你们简单说了吧。”顾安问道。 两人点点头。 “那我长话短说,市里的铺子我需要两个人,先说一下待遇,你们在供销社的职位依旧保留着,工资正常发,从我头上算。” “你们俩在市里铺子售卖呢,每个月我在额外补助二十块,一个月下来大概五十几块钱。” “为什么喊你们两人,白冰冰你有售卖经验,你在忙的时候,梁冰你也帮了不少忙,也算有经验,所以我才想请你们俩去。” “你们俩要是同意,明天就直接去好客来商场的铺子上班。” “我愿意。”梁冰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大眼睛盯着顾安,眼底深处有光彩流动。 “你呢?”顾安看向白冰冰。 白冰冰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不敢和顾安对视。 梁冰用胳膊抵了一下白冰冰,低声道,“冰冰,还犹豫什么,咱们俩一起。” “待遇那么好呢,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 白冰冰点点头,柔声道,“好。”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顾安笑道,“张叔,人明天就去我那里上班了,这边的舶来品专柜您再找一个人顶上。” 张国平点点头,欣慰又欣赏看着顾安,这小子,买卖越做越大了哦。 关键是,胆子也大,敢压上全部的身价售卖奶粉。 啧。 年轻就是好啊。 事情忙完,天也黑了,顾安又从供销社拿了些米面,急急忙忙往回赶。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吃完早饭,就骑着二八去好客来商场。 好客来商场有专门停车的棚子,一辆辆二八几乎停满了。 推开玻璃门进去,也就才开门一会儿的功夫,商场内已经有不少人在逛了。 他来到二楼铺子,铺子店名换好了,三姐妹舶来品专柜,尤其是三姐妹艺术字,和相邻的铺子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 顾安相当满意。 白冰冰和梁冰也到了,正在铺子里给客人介绍商品,身材高挑,扎了简单的马尾,青春活泼。 见到顾安,两人一起打了招呼。 顾安点点头,等到两人身边的客人购买了舶来品离开才道,“小梁,小白,我来给你们俩说一下。” 顾安把奶粉告诉两人,什么年龄段奶粉,不能卖错了,价格上也不还价,他的定价是袋装四十,罐装五十。 不赚钱,一分钱也不赚。 当然,这是在冯爷的角度,不仅不赚钱,还赔钱。 随后,顾安又让两人进来仓库,让她们俩直接穿上军用女式大衣和长靴。 大衣没有扣上,敞开的,长度刚好到两人的小腿肚的位置,顾安愣了一下,两人上身的效果一点不输安娜,甚至比安娜还要惊艳三分。 两人虽然比安娜矮了几厘米,可是身材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和军用大衣的版型更加完美的契合。 站在那儿,气质高挑,高贵中还带着三分飒爽。 活脱脱的移动模特啊。 金花模特! “哇!冰冰,你穿上这款大衣也太好看了吧。”梁冰上翘的眼尾都是惊讶。 白冰冰只要不在工作岗位上,还是比较害羞的,她羞涩低下头,“梁梁,你穿着也好看,比我在电视上见到的演员还好看。” “不得不说,这大衣真的绝了,心动...”梁冰一甩马尾,“顾老板,你这那么多大衣,是要卖嘛,多少钱一件?” “卖肯定是要卖的,不过不是现在,你们俩要是喜欢,回头你们上身展示这件大衣和靴子直接穿回去,算是过年的节礼了。” “真的嘛,谢谢顾老板。”梁冰激动的左右转身,展示大衣的优雅。 白冰冰害羞偷看顾安一眼,脸蛋绯红,低声道,“谢谢。” 两人穿着大衣站在铺子门口,让店铺都随之亮了起来。 来店铺里购买舶来品的年轻女子瞬间就被吸引了,纷纷围到近前,忍不住喜爱之情,上手就摸,“这大衣好漂亮啊,请问你们俩在哪里买的?” “对啊,这材质摸着好软,好顺滑,版型也比一楼铺子卖的大衣版型更好。” “姐妹,你看这针脚,这做工,只要不超过六百,我都舍得买。” “穿这大衣和靴子出去,不得迷死万千少男啊。” “小姐姐,你快告诉我,你这大衣在哪里买的,我要买...” 顾安从仓库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一阵愕然。 他让白冰冰和梁冰穿军用女款大衣,的确是为了宣传,只是,这效果未免也太快了吧。 立竿见影! 有些药还得提前半小时吃呢。 第391章 这会儿是上人的点,尤其临近年根,不少商家都进了新品和有优惠,市里的有钱人都会来好客来商场逛闲。 换算成以后,现在的人气能和刚开业的万象城、河马、东来有的一拼。 三姐妹舶来品铺子就别提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本着是屎也要尝尝咸淡的从众心理,十个有八个都是问女款大衣从哪里能买到。 白冰冰和梁冰哪里见过这阵仗,求救的眼神看向顾安。 可顾安也没办法啊,铺子里来了那么多人,总有人看中心仪的物品,顾安和另一个售货员忙的脚不沾地。 介绍产品,收费,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刚摆出来的产品就卖了大半。 与此同时,包不才也出现在冯爷的铺子,平日里没事,他都要来铺子转转,一来可以在冯爷面前露脸,二来铺子里的女售货员多靓啊,再看看澡堂里的女的,他妈的什么货色啊,真是凤凰和鸡的差距,他馋很久了。 要不是冯爷提醒过他们,不要对铺子里的女售货员动心思,他早就上手了。 即使这样,也想尽办法揩油。 包不才背着双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刚想和铺子里的小美聊天增加感情,听到外面有些吵,他顾不上小美,走到铺子顺着声音方向一看。 包不才眯起了眼睛。 要是他没记错,那铺子是三哥的铺子,这会儿改名了? 包不才朝前走了几步,小声嘀咕道,“三姐妹舶来品专柜...” 他脸色一变,混在人群中又朝前走了几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奶粉,袋装的罐装的,摆成不同造型。 再一抬头,看到了顾安在店里招呼客人。 包不才转身就走。 好客大澡堂内,白色的雾气缭绕,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包不才赤裸条条的进了圆形的热水池子,来到冯爷身边,低声道,“冯爷,那个姓顾的有动作了。” “就在市里好客来商场原本三哥的铺子,那个铺子现在属于汪晓梅,肯定是汪晓梅那个贱人给姓顾的用的。” 冯爷脸上搭着毛巾,脑袋搁在洗澡池子边缘,他不为所动,开口问道,“什么动作。” “卖奶粉。” 冯爷笑了笑,“他花了那么多钱从老毛子那采购奶粉,不卖奶粉他卖什么?” “卖x嘛?他有?” “价格是多少?”冯爷拿下脸上的毛巾,从灶膛内站起来,“搓背,用硫磺,用点力。” “是,冯爷。” 冯李趴在搓背长条椅子上,闭着眼睛享受。 包不才不得不从热水池里站起来,蹲在冯爷身旁,“当时人太多,里三层外三层我挤不进去,更何况顾安认识我,我就没问。” “他的铺子买卖那么好?” “是啊。” “为什么?” “不知道啊!” 冯爷陡然睁开双眼,冷冷盯着包不才,“废物,一问三不知,你跑回来干什么?” “打听清楚再来。” “是,是。”包不才一溜烟跑了。 再回到好客来商场,包不才随即找了个人去打听三姐妹铺子里售卖的奶粉价格,同时也清楚了顾安铺子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他假装路人走过铺子前,视线停留在白冰冰和梁冰身上。 只一眼,包不才差点走不动道。 漂亮! 太漂亮了! 气质高贵有活力,乍一看,像是市里公职人家的大小姐一样。 包不才的心剧烈跳动着,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一眼冯爷铺子前站着推销商品的女售货员。 什么玩意儿啊。 第392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包不才急匆匆下了楼,骑着二八,回到了好客大澡堂。 冯爷已经洗完澡来了三楼,独立包厢内,两个穿着大方的女人给冯爷按摩。 包不才毕恭毕敬的推开包厢,“冯爷,都打听清楚了,事情是这样的...” 冯爷听完包不才的讲述,挥手让两个小姐退了下去,他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上,点上一根香烟。 猛地抽了一口,来了个大回龙。 包厢内,很安静。 安静的能够听到隔壁隐约传来女子的叫声。 冯爷轻蹙眉头,他不解的看向包不才,“你说,顾安为什么就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干呢。” “我能亏待了他?” “冯爷,这个姓顾的就是不识抬举,以为干了三哥就没人能盘住他了。” “这种人不吃大亏是不会老实的。” 冯李眼睛眯了眯,闪过一抹阴冷的光,“敬酒不吃吃罚酒,奶粉的售卖价格居然还敢比我低五块钱。” “行,这梁子解不开了,我倒是要看看,是姓顾的奶粉拿价低还是我奶粉拿价低,跟我玩价格战。” “老子今儿个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资本玩价格战!” “告诉铺子里的售货员,奶粉降价,与顾安售卖的奶粉价格持平,他们要是继续降价,我们也降,记住,只要持平就行。” “是。冯爷。”包不才激动的退出包厢,重新回到了铺子。 刚好这时,市医院的奶粉宣传结束,已经有人摸到了铺子前。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貂皮大衣的阿姨停在了冯爷的铺子门前,接过女售货员手里的奶粉,仔细打量,“姑娘,你这奶粉是进口奶粉嘛?” “大姨,当然是进口奶粉啊,我左手边的这个适合0-半岁婴儿的,右手这个是半岁到一岁婴儿的。” “您放心,都是正规牛奶厂生产的,老毛子那边可紧俏的很啊。” “老毛子那边男人和女人为什么长得高,长得壮,从小都是喝这款奶粉的,身体底子打的好。” “大姨,现在价格优惠哦...” “好,谢谢你小姑娘,我在看看。”貂皮大姨确定这不是医院宣传的奶粉铺子,继续寻摸着,没走几步,眼睛一亮,面朝商场,2-9,应该是这家。 很快,大姨提着两罐奶粉从三姐妹铺子里走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包不才看在眼里,他压住心中的火气,走到女售货员面前,“小美,那个大姨为什么没有在你这里买奶粉?” 小美一脸纳闷,“包哥,我,我不知道啊。” “对了,冯爷说了,奶粉价格降了,袋装的四十一袋,罐装的五十一罐。” 包不才话音刚落,便看到七八个大姨组团来了,在铺子前停下,看了看奶粉,了解价格之后,讨论一番,又往前走去。 然后,进了顾安的铺子,再出来的时候,又是人手都买了奶粉。 包不才眼皮子直跳,不是,邪门了啊。 这帮人不是先来冯爷的铺子,怎么全都在顾安的铺子消费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包不才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大姨从冯爷铺子里了解奶粉后,去顾安的铺子里买。 他不明白,明明一模一样的奶粉,怎么着,他家奶粉有奇效啊。 包不才真的气笑了。 他也明白,自己刚才错怪小美了,不是小美的原因。 一个大姨压不住嘴角的笑,从顾安铺子里走出来,刚好路过冯爷铺子,包不才喊住了她,“大姨,您好。” “怎么,你有事啊?”大姨身上有着北方人的热气和豪爽。 第393章 “我想问一下,刚才您明明是先进的这家铺子,怎么跑到那家铺子买的奶粉啊?” “哦,你也要买奶粉是吧,我对比过,两家铺子奶粉虽然一样,价格也一样,可是那家铺子...”大姨指了指顾安的铺子,“是市医生宣传时指定的奶粉铺子,出问题可以追本溯源。” “而且那家铺子人家说的更到位,服务态度也更好,你要买奶粉就去他家铺子买。” 包不才尴尬笑了笑。 这种当面杀人诛心,可让他太难受了。 不过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也就知道怎么向冯爷汇报了,午饭都来不及吃,又急急忙忙赶回县城。 冯爷站在窗边,看着小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夸赞道,“顾安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竟然能想到让医院宣传适龄奶粉。” “但是,没关系,我不信降价没人买!” “袋装的降到三十五,罐装的降到四十!” “这...”包不才想说什么,被冯爷瞪了一眼,包不才只得咽下去。 今天一天,包不才就在怡安县和市里来回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骑了多少趟二八。 天色黑了下来,北方的冬天除了饭店和澡堂,大部分的铺子关门都比较早。 好客来商场也不例外。 四点钟,商场的铺子就开始陆续打扫卫生,关门。 顾安今天一天都在三姐妹铺子里帮忙,这会儿才有时间坐在凳子上喝口热水。 “这是今天的营业额。”梁冰大眼睛上翘,忙了一天,她依旧很有活力。 顾安接过账单,袋装奶粉卖了三十袋,一千二百元。 罐装奶粉二十五罐,一千二百五十元。 才一天的时间,六千元的奶粉就回款了二千四百五十元,这就验证的顾安判断没错,适龄奶粉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市里人不差钱,又心疼孩子,舍得买。 不过,比起更贵的罐装奶粉,她们更愿意买袋装的。 毕竟,一个婴儿每天都喝奶粉,奶粉的消耗量是惊人的,一个月起码六袋以上,那就是二百多块。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 又因为两位金花模特女款大衣引流的缘故,铺子里的其它舶来品同样卖的不错,舶来品的毛利是三千元。 总结下来,三姐妹舶来品铺子,今天总销售额,五千多块! 饶是顾安都忍不住飘飘然,毛利赚的多,净利才赚的多不是。 顾安叮嘱梁冰,每天下班都要把账单对好,奶粉的钱和舶来品的钱要分开放。 三姐妹铺子的灯关闭,玻璃门锁上,顾安让两人路上注意安全,他也骑着二八回去了。 回到大沟子村,天色漆黑,浩瀚的星空挂在无垠的天际上,一道银河自南向北横贯夜空。 顾安深吸一口气,算着日子,年前只能再跑一趟,得多备点金钱去于怀镇进货。 过年是消费的高峰,这他不能错过。 今年干的好,家里能通电,说不定还能安装上电话。 电话有了,出门在外,他心里头踏实。 东屋的炕上,小铁锅里冒着热气,特意为顾安炖了野猪排骨山参汤,除了野山参,徐寡妇还找村民家买了些补身子的药材,徐寡妇守着这锅汤,整整一个下午。 猪肉一抿就化。 掀开东屋厚重的门帘,肉香味和暖气一同袭来,顾安打了个寒颤。 徐寡妇眉开眼笑,“我给你倒水洗手,吃饭了,吃饭了。” 沈清则先是给顾安盛了一碗汤,“给,姐夫,颖姐特地给你炖的,炖了一个下午呢。” 顾安接过,喝了一口,香味浓郁,热乎乎的排骨汤进入胃里,顾安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一锅野山参野猪排骨汤是有效果的。 晚上的顾安浑身发火,生龙活虎,连喝了几次奶才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徐寡妇一同跟顾安起床,徐寡妇自打住进了顾安家,吃的饱,穿得暖,还有男人滋润着,像是一朵正在娇艳盛开的花朵。 整个人透露着水灵和韵味。 走动之间,那比肩膀宽的大臀看的人心痒痒。 要不是顾安急着去市里,真想早上就来一场恶战。 两个半小时左右,顾安到了市里商铺。 市里医生一天两次的亲自宣传,效果是很好的,今天刚开门一会儿,来购买奶粉的更多了。 但。 顾安敏锐的发现,有一部分大姨或者大叔进他的铺子看过之后,又折返回了冯爷的铺子,在冯爷铺子里购买了奶粉。 顾安第一反应就是冯爷的铺子降价,找人过去一打听,果然如此。 冯爷的奶粉袋装已经降到三十五一袋,罐装四十五一罐了,这都低于国内麦乳精的价格了,更别说奶粉。 要知道,之前一罐奶粉得七八十,品质还是一样的。 顾安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当即就选择降价,追平冯爷的奶粉价格,又把人给抢了回来。 他这一次,就是要逼的冯爷把价格降下来,利润无限缩小。 果然,降价有奇效,冯爷的铺子奶粉瞬间就不吃香了。 包不才没办法,又骑着二八去找冯爷。 冯爷就一个字! 降! 他拿货价袋装十八,罐装二十五,他怕降价嘛? 亏死顾安这个逼崽子! 等到中午,两家的奶粉已经降到了袋装三十,罐装三十五了。 场面火爆,简直是来抢的! 顾安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姨大叔,嘴角微微上扬,冯李成功被他拉入了自己的节奏中。 第二次拿价...不知道冯爷会是什么表情呢。 “您好,欢迎光临三姐妹舶来品专卖店,请问您想买些什么,有需要随时招呼哦。”梁冰主动上前,热情洋溢对一个穿着烫发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女子道。 女子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和摆设,视线最后定格坐在凳子上喝茶的顾安脸上,“我不买东西,我找他。” 第394章 说罢,女子径直走到顾安面前,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顾安对面。 顾安一抬眼,四目相对。 他颇为意外的看着白洁,今天的白洁穿的依旧是黑色貂皮大衣,可是和上次那件不同,这一件更薄,毛发更加黑亮。本就很大的杏眼画了厚重的眼线,眼尾上翘,性感中带着一丝俏皮。 白洁坐下后,从貂皮口袋中掏出一盒细烟,拿出煤油打火机刚要点上。 一只大手盖住了打火机。 “不好意思,白洁,铺子里不给抽烟,味大。” 白洁红唇咬着烟屁股,怔怔看着顾安,忽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团叠好的大团结。 她细长的手指捏住大团结,抽出一张,拍在茶几上。 顾安不为所动。 白洁又抽出一张。 顾安微微一笑。 白洁一连抽出十张,“顾客能抽烟嘛?” “得。”顾安拿起桌上的十张大团结,递给梁冰,“记住了啊,以后谁想在咱们铺子里抽烟,都按照白姐这个标准来。” 梁冰笑嘻嘻接过大团结,“好咧。” “咔嚓!”煤油打火机跳动橙色的火苗,白洁的红唇中喷出淡淡的烟雾。 “呼...”白洁对着顾安的脸吐出一大团烟雾,“这次就算是我也看不下去了,你说你和冯爷奶粉竞争,价格降的那么厉害,让我们的铺子怎么做买卖?” “看你两家的架势,不打个你死我活,不可能收手的,老弟,眼下可是年根啊,赚大钱的时候,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顾安眉头一挑,“白姐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您也售卖进口奶粉?” “没有,我在你对面的铺子卖的是麦乳精和国产奶粉,好家伙,这两天生意只能用惨淡来形容,我一打听,才知道新开了一家三姐妹舶来品专柜,卖的还是进口奶粉,物美价廉。” “我还好奇是哪个主子那么豪横呢,早中午那会儿我路过一看,没成想是你。” “顾安,不是姐说你,做买卖就没有你这样做的,你这不是扰乱市场嘛!” “你赚不到钱不要紧,搞得大家都赚不到!” 顾安没成想白洁是来兴师问罪的,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是嫌弃赚不到钱,还是嫌弃赚的太少了?” “一罐麦乳精卖五十,你们可能赚二十五甚至更多,就算卖四十,依旧赚钱,不过赚多赚少的区别。” “可能预估今年这个月赚三千,结果只赚两千,一算自己亏了一千是吧。” 白洁脸色不太好看,杏眼直勾勾盯着顾安,无奈摇头,“油盐不进,我来是想告诉你,没必要因为奶粉市场闹的两败俱伤。” “你去于怀镇背货的这段时间,我找人打听过你,没什么背景,既然没背景,在资金上一定紧张,你说你有什么底气打价格战?” 顾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翘起二郎腿,呷了一口,“那咋了?” “奶粉市场很大,别说市里,就是一个县城也容得下你们两家售卖进口奶粉,你才刚起步,非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顾安面色沉静,“那咋了?” 白洁气的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冯爷我也找人打听过,不说别的,底子比你强不少,他在县城和市里混了起码小十年,积蓄不说有个十来万,五六万还是有的。” “加上各种狐朋狗友,两万现金也能借来。” “听姐一句劝,明天把价格调整回来,老老实实做生意,一口吃不成胖子的。” 顾安放下杯子,淡然一笑,“如果我说,价格战一开始并非是我挑起的呢?” 第395章 “冯爷的确有几分本事,从隔壁进口奶粉都能拿到低价,而我拿不到他那么低的价格,所以,他一开始的定价就卡我的脖子。” “那我问你,进口奶粉一袋四十五,白姐您觉得合适嘛?” 白洁抽烟,蹙着细眉不说话。 “实话告诉您,我袋装奶粉拿价是四十块,算进去人工时间成本,差不多是四十五一袋,冯爷一分钱都不想让我赚。” “得,他砸我的碗,我就砸了进口奶粉的锅,我不赚钱,冯爷也别想赚钱。” “就当做好事了,让市里的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优惠。” “那你知道冯爷的奶粉进价是多少嘛?”白洁问,这么一看,错的一方的确不是顾安,是冯爷。 他想独占进口奶粉市场。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就算冯爷亲口告诉我,我敢信嘛?” “所以,白姐咱下次来上门兴师问罪,最好了解一下事情的完整经过。” 白洁尬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这次的确是姐的问题,回头姐做东,作为中间人,让你和冯爷见个面,把事情说开了,价格正常回调。”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是。” “别。”顾安打断白洁,“我确实和白姐说的一样,没有靠山,可我这个人认死理,我不会主动惹别人,别人要是踩我一脚,然后跟我道歉,对不起,我不接受。” “这一脚,无论如何,我都会踩回去!” “哪怕遍体鳞伤。” “你这人,怎么那么犟,做人哪有不低头的时候,你这会儿没有底气,就得伏低做小,挨打就得受着,我这是在帮你啊,你不明白?” “也是帮您自己吧。” 白洁并不否认,“是。” “难道你否认我从中说和你不会赚到更多的钱?” “眼下是的,长远来看未必。”顾安笑了笑,“谢谢白洁了,没什么事情,我要回家了。” 白洁无奈一叹,“实话跟你说吧,我主动找你是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挺想交个朋友。” “你搞乱市场,影响到的不仅是我,还有许哥,我听说许哥这两天会找你给你一个警告,所以,才提前来告诉你,避免无妄之灾。” “万一许哥和冯爷联手,能把你吃的只剩骨头渣。” “许哥...也有这方便的买卖?” “就在我铺子隔壁,我卖啥他卖啥,价格还差不多。” 白洁话音刚落,三姐妹铺子前走来三个男人,站在铺子前上下打量,站在最中间那个男人是个光头,嘴角冷然,“三姐妹舶来品专柜...” “老子倒是要看看,是哪三姐妹,做买卖这么没底线!” 光头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所以在铺子里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白洁一副你看我说的吧神色,对着顾安耸耸肩,胸前的高挺随之抖动了两下。 顾安从椅子上站起来。 三个男人走进了铺子。 “喂,这间铺子的主人是不是叫顾安,把他叫来。”光头男摸了一下光头,淫邪的眼神落在白冰冰的脸上,就挪不开了。 “哎哟,好漂亮的美人,让哥哥好好疼疼你。”光头男边说边走向白冰冰,抬手就摸向她的脸。 白冰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就在粗糙又黑的手即将触碰到白冰冰雪白娇嫩的脸蛋时,一只大手及时出现,抓住了这只手的手腕。 光头男眸子当时就立了起来,面露凶狠之色,“滚开!” 顾安面色沉凝。 下一秒。 “啊!” 光头男凄厉的惨叫声在铺子里响起,他嘴巴张的很大,能够吞下一个完整的鸡蛋,眼眶里密布红血丝,脑门和鼻尖瞬间溢满细密的冷汗。 第396章 他的另一只手捂着裆部,双腿微微弯曲夹紧,表情扭曲又痛苦。 “光哥,光哥。” “你他妈...”其中一个小弟要上前,可是看着顾安冰冷的眼神,被吓得不敢动。 “来铺子里闹事,还调戏售货员,这事情咱可有的聊了。”顾安冷声,抓着男子的手拖到铺子外,“安保呢,安保!” 他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铺子内,白冰冰还傻傻站着,梁冰走过去,抱着她的肩膀,“冰冰,你没事吧?” “没,没事。”白冰冰红了眼眶,“还,还好有顾安大哥。” 白洁无奈摇摇头,跟着走出去,“太冲动了,年轻气盛啊。” 随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欣赏顾安的不就是这份劲头,谁都不怕,有自己的做事原则,有底线,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她才能放心啊。 白洁倚在门口,又点上一根细烟,姿态优雅,她要看顾安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件事。 动静闹的那么大,这是一点不给许哥面子。 还真是摸了老虎屁股又从狮子身上拔毛。 有种。 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安保服装的两个男子走到了近前。 八十年代,高档商场是配备安保的,和局子还能扯上关系,是真的可以执法的。 “怎么回事?”关卫东上前问道,他是安保队队长,前几天,上头刚开过会,年底到了,要高度重视商场内的安全问题,杜绝小偷,杜绝发生打人事件。 他保证的好好的,结果没两天,竟然出事了。 顾安看向关卫东,“安保同志你好,我叫顾安,是三姐妹铺子的租客。” 顾安看向关卫东,手依旧没松开,“这个光头带人来铺子里闹事不说,还调戏我们铺子里的女售货员,被我打了。” 关卫东面色一沉,他作为安保队队长,自然知道铺子换人的事情。 这其中有什么恩怨他不管,但是来铺子里闹事,就是打他的脸,自然是不得行的。 “你好,我是安保队队长关卫东,能请受害人出面一下嘛?” 顾安看向铺子。 梁冰扶着白冰冰走出来,说道,“就是他,摸冰冰的脸。” “放,放屁,我,我没有摸。”光头男痛苦的呻吟道,“我,我只是奉许哥的意思,来找这个铺子的主人而已,谁想到,刚进铺子,那个女售货员就叫我滚出去,嫌我穷,不配进店铺。” “我,我就说了她一句狗眼看人低,结果,结果这个男人就冲过来打我。” 光头男反咬一口,恶狠狠盯着白冰冰。 “我,我没有。”白冰冰红着眼眶委屈道。 “还有其他人看见嘛?”关卫东环视一圈人,脸色不太好看,光头男报上了家门,是许哥的人,要是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还真不好办。 没人说话。 “这...”关卫东有点犯难。 他毕竟没有亲眼看见,一边说摸了,一边说没摸,也没有外人证明。 “我看到了,关队长。”就在这时,倚在门边的白洁说话了,“我可以作为证人。” 关卫东扭头看向白洁,不由得一愣,微微点头,“白姐好。” 白姐也点点头,“从头到尾,我看的一清二楚,确实是他先动的手,摸这位女售货员的胸和屁股。” “放你娘的屁,白婊子,你哪只狗眼看到了。”光头男认识白洁,对她破口大骂。 白洁面无表情,“关队长,他犯的怕不是流氓罪哦。” 八十年代初,流氓罪是很严重的罪名,搞不好要坐穿宿舍的。 刹那间,光头男吓得脸色煞白。 “我,我没有摸她的胸和屁股,我只是想摸她的脸,都没有摸到她的脸,我就是想调戏一下她而已。” 第397章 “我怎么就犯流氓罪了。”光头男心中恐惧,把真相说了出来。 顾安这才松开他的手腕,“关队长,您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亲口承认了。” “我...”光头男愤怒不已,知道自己被顾安和白洁两人唱双簧算计了。 关卫东点点头,对着顾安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您和这位售货员一个交待,不会徇私枉法。” “那就行。” “小徐,烤起来带走。” “慢着。”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看上去四十左右,五官平平,个子挺高,能有一米八左右,他身上有着钱养出来的贵气。 关卫东抬头,脸色更黑了,“许哥来了。” 顾安也在观察这个男人,记忆迅速闪现,可惜,没什么印象了。 许哥对着关卫东点点头,“一场误会而已,说清楚就算了,小光是我的手下,关队长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毕竟,没摸到不是。” 关卫东沉思。 “没摸到就不是流氓罪了?”顾安嗤笑一声,“关队长,小偷没偷到钱就不是小偷了?” “拿刀杀人,没杀掉人就不算杀人犯了?” “你要是觉得他的道理是对的,我可要投诉你了。”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也亲口承认了,往后别家铺子也要发生这种事,实施犯罪的人可就有的狡辩了。” 顾安堵死了关卫东的退路。 关卫东嘴角扯了扯,“是这么个道理,许哥,人我要带走的。” 关卫东接过小徐手里的手铐,直接把光头铐起来。 “许哥,救我...”光头男哀求道。 许哥眼皮子垂了垂,走到顾安面前,声音冰冷,“你很好,和冯李还没分出个胜负,和我又结下梁子。” 顾安根本不怵不屑一笑,“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好。” “性格好,人品好,活好儿。” 顾安这句话,可谓十分挑衅了,完全没把许哥放在眼里。 许志平伸出食指点在顾安的胸膛上,轻点两下,“有意思了,头铁。” “总觉得自己不会栽跟头,跟我年轻那会儿有点像啊。” “在你身上,我好似看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选择了却没有敢继续走下去的那条路,看着你替我走一遍,也算没有遗憾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够打的冯李屁滚尿流,然后我们俩看看谁能在市里的生意场上笑到最后。” “就像是年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博弈,看看谁对谁错。” “就是怕你撑不到有机会和我做对手的那天。”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顾安伸出手把许志平的手推开,“你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会在市里混了。” “还有,你年轻那会儿是你自己,我年轻这会儿是我,我不像任何人,我只是我。” “你选择却不敢走的路,说明你不过如此,希冀从别人身上看到一星半点自己的影子,失败了是不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走这条路,若是旁人成功了,恐怕又在深夜里懊恼,自己为什么那么胆小嘛?” “如果你只是这样,我觉得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竞争对手。” 许志平眼神复杂的看着顾安,不得不否认,他有些话说得很对。 他释然一笑,“人教人一辈子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说罢,他转身就走。 “许哥,许哥...”光头男绝望的大喊。 但。 许志平连头都没回,穿着呢子大衣的他从容离去。 光头男被带走,围观的人群便也散了,斜对面铺子里,一双冰冷的眼神正死死盯着顾安。 第398章 这个姓顾的,太狂了。 许哥冯爷都要让三分,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是太年轻啊,人际关系不知道处理。 顾安先是给了白洁一个感激的眼神,走到白冰冰面前,关切的问道,“还好吧,要是没缓和过来,给你放半天假,下午在家休息,明天再来上班。” 白冰冰摇摇头,“谢,谢谢,我没事了。” 顾安拍了一下白冰冰的肩头,“这是好客来商场,市里最繁华的商场,一般人不敢来闹事,要是真有人敢骚扰你们,就去找安保队长关卫东,我回头和他打个招呼。” “嗯。”白冰冰和梁冰一同点头。 顾安抬头看了眼挂在铺子里的时钟,中午十一点半了,“吃饭吗,我请你。” 白洁红唇勾起,“好。” “我知道一家老饭馆,味道不错,那么冷的天,吃火锅吧。” 老东北羊肉火锅馆。 两人相对而坐,炭火烧的铜锅咕噜噜冒着泡,热气氤氲。 一片片切好的羊肉肥瘦均匀,夹起几片放在清汤锅里,涮熟。 裹上厚厚的麻酱和油辣子,一口下去,嫩,香,鲜掉眉毛。 “整点?”白洁问。 “行。”顾安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原本想着还要骑车回去不想喝,可今天不是白洁说话,说不定真的奈何不了光头男。 许哥叫人上门警告,不打回去,心里憋屈难受。 强硬的让关卫东带走光头男,就是他的态度。 “砰。”两人轻碰了一下,一口闷。 纯苞米自酿的白酒入口柔顺,后劲过了几秒才上来,再吃一大口羊肉,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几杯酒下肚,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白洁喝酒上脸,小脸蛋白里透红,眼角也有一抹绯红,搭上艳丽的红唇,成熟勾人。 “我有点想不明白,按道理来说,你这样的人,从小山沟里走到市里,别的不说,能力肯定是有的,脑子肯定更有,为什么一定要连续和冯爷、许哥交恶,说实在的,奶粉市场太大了。” “你看我卖奶粉,许哥也买,我们俩都是良性竞争。后来又加进来冯爷,冯爷虽然卖的是进口奶粉,但也算同行,许哥和我也从来没想过在价格上压垮冯爷。” “你是第四个进入奶粉市场的,和冯爷把价格打成这样,你何苦呢?” “听姐一句劝,和气生财。”白洁眼神迷离,看着顾安都有些拉丝了。 顾安咽下嘴里的羊肉,又和白洁碰了一杯,“白洁,那我要是告诉你,未来的奶粉市场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体量呢,从刚出生的婴儿,到上学的孩子,再到中年妇女以及到老人,奶粉会伴随人的一生,你怎么想?” 白洁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脸蛋红红的,单手托腮,“屁咧,消费不起,奶粉多贵啊。” “按照你这个说法,一个家庭,孩子要喝奶,大人要喝奶,老人还要喝奶,喝不起,喝不起。” “现在的确喝不起,并不代表以后喝不起,早点布局奶粉市场没错的。” “市里的婴幼儿奶粉,我是一定要稳稳吃下一半以上的份额的。” “你不是说了,那是以后的事情啦~”喝了酒的白洁,气场没有那么强,说话也透露着几分可爱。 “白洁,你要是听我的,把奶粉这件事当长远目标来做,剩下的那一半市场份额就是你的了。” 白洁咋舌,“那,那我得成千万富翁了。” “有没有可能是亿万富翁呢。” “切。”白洁白了顾安一眼,“你手里有一万块不,还亿万,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第399章 “老板,再来两盘羊肉。” “好咧~” 中午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白洁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晕乎乎的,东倒西歪,顾安没办法,只得帮她把貂皮大衣穿好。 白洁抱着陈西的腰,“喝,继续喝,姐难得醉一次,别,别走啊。” 顾安无奈,硬拖着白洁出了羊肉馆子,冷风一吹,酒意散去大半清醒了不少,他左看右看,也不知道白洁家住哪里,只能把她架着送去她在好客来商场的铺子。 白洁看着不胖,可是身上肉乎乎的,尤其是胸前两团,不停蹭着顾安的胳膊和后背。 “白姐,走了,送你回铺子,别絮叨了。” 顾安脚步也有些浮,两人踉踉跄跄走着,快要走到好客来商场门口,白洁忽然推开顾安,弯腰吐了起来。 吐完了中午喝的酒,白洁清醒了几分,她挽住顾安的胳膊,媚眼如丝,“你刚才在铺子里说你活好儿,姐想试一试。” 阳光从头顶倾斜下来,在两人脚下投下一大片阴翳,北风狂乱的吹,整条街道上都没什么人。 顾安垂着眼帘,定定的看着白洁。 白洁五官很精致,肤白貌美,属于一等一的大美女,更何况,她还会收拾打扮自己,身上喷了高档香水,哪怕从羊肉馆子出来,也遮盖不住她修长脖颈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她微微抬起性感的下巴,紧紧贴着顾安,红唇微张,对着顾安凸起的喉结吹着暧昧的热气。 顾安喉结滚动,“白姐,你喝醉了。” “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清楚的知道,姐现在想要一个男人。” “姐需要你给姐排解寂寞,那么冷的天,再厚的被子,再好的床垫,再热的暖气,都暖不了姐心中的寂寞和湿冷。” “走吧,我家就在不远处,五分钟就到。” “不然那么多羊肉,白吃了。” “不了,下午还得忙奶粉的事情。”顾安拒绝。 “你是不是嫌弃姐?” “没有。” “不嫌弃为什么不跟姐走,你放心,姐没结婚,也没男人,难得遇到一个让姐心动的,姐想试一试。” “白姐,我结婚了。” “我知道,调查过你,姐当然知道。” “姐就是借用一下,大不了给妹妹一些补偿,给妹妹送一件貂皮大衣好了,保暖,再冷的冬天也不会冻着妹妹。” 说实话,美人在怀,顾安没有本能反应不正常。 不过,他实在是惹不起了,够了。 “白姐,你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奶粉市场不要只是带着做,要认真做。” “您手头宽裕,可以和市医院的医生接触,提供资金上的支持,我相信你会得到十倍百倍的回报。”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顾安松开白洁,确定她不会摔倒,逃也似的离去。 白洁深吸一口气,裹紧貂皮大衣,看着顾安的背影,舌尖滑过红唇,嫣然一笑,“跑,你能跑哪里去,姐吃定你了。” “姐做买卖没天赋,勾搭男人也没天赋嘛?” ...... 回到三姐妹铺子,顾安接过梁冰递过来的热茶,喝着解酒。 铺子里来来往往还是有人来采购奶粉,不过没有上午那会儿人多。 这时,袋装奶粉的价格已经降到了袋装二十五,罐装三十了。 价格十分激烈,很多人一买都是几袋几罐,生怕错过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了。 小眯了二十分钟,顾安的酒意彻底没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了厕所洗了洗脸,回到铺子里,“小梁,把今天的销售账单拿给我看看。” “好咧。”梁冰笑嘻嘻的把本子递给顾安。 第400章 昨天一天卖了不少,袋装除去一开始用了四袋,卖了三十袋,还剩八十六袋,罐装卖了二十五罐,还剩九十五罐。 今天卖的就更多了,袋装卖了整整五十六袋,罐装卖了三十五罐。 袋装赚的毛利是1400元。 罐装毛利是1225元。 合计2625元。 昨天毛利2450元,两天一共卖出了5075元,成本6000元,还差一千块钱左右,估摸着明天一开门就能回本了,剩下的奶粉,顾安要把价格降的更低。 他要拉爆奶粉价格。 冯爷是别想赚钱了。 “好,这两天因为奶粉的价格辛苦你们了。”顾安把本子合上,“对了,今天问女款大衣和靴子的多不多?” 两人一起点头,“多!” 顾安心里有谱了。 “晚上回去路上悠着点,我先回去了。” ...... 第二天,好客来商场的大门一开门,上人的速度就拉了起来。 市医院医生不停地的在宣传,不少宝妈对于适龄奶粉的认可程度加深,奶水不足的,奶粉和奶水混合起来喂养,有的奶水足的,家里条件不差,也买了半年到一岁的奶粉留着备用。 医生说了,这会儿外面的奶粉铺子在打价格战,难得的好机会,这会儿提前买了存着,后面价格涨起来,一袋买现在几袋。 你想想,一袋进口奶粉二十五,比麦乳精还低,正常嘛? 不正常啊! 开门的几分钟,买奶粉的蜂拥而至,不到二十分钟,卖出去二十袋袋装,十五瓶罐装,六千块回本。 顾安连忙叫来白冰冰,让她清点剩下的奶粉。 袋装剩下十袋,罐装剩下四十五罐。 顾安来到铺子门口,看向冯爷的铺子,刚好包不才也站在冯爷门口,阴冷冷的盯着顾安, 顾安这边降价,冯爷的铺子也被迫降价,重点是降价就算了,在那边买的人很少。 顾安对着包不才挥手打招呼,走了过去,从口袋掏出一根香烟递给包不才,“抽?” 包不才冷哼一声,没接烟,“顾安,你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何必呢。” “价格降的太离谱了啊。” 顾安笑眯眯看着包不才,低头点上香烟,“怎么着,我都不怕,冯爷怕了?” “你不是说了,冯爷袋装奶粉拿价一袋十八,罐装一罐二十五,我袋装才降到二十五,冯爷一袋依旧能赚七块呢。” “七块啊,还嫌少嘛?” “要是冯爷嫌少,那我就把袋装奶粉降到二十好了。” 包不才握紧拳头,“姓顾的你不要太过分!” 顾安降,冯爷也得降,冯爷可是足足拿了一万块的货,这几天可以说是没开张呢,按照之前的价格,这批一万块的奶粉,冯爷起码能赚三万以上,被顾安这么一搞,能赚五千? 还两说。 重点是,价格降下来,想要在短时间内回升,不现实,顾客不会买账。 再说了,只要顾安这颗老鼠屎在,一直把奶粉价格压的那么低,价格就不可能上去。 “得,算你牛批,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少钱砸这个窟窿。” “冯爷哪怕一袋奶粉不赚钱,你也得血亏二三十呢。” 顾安对着包不才吐出嘴里的烟,“老子亏的裤衩子不剩,也要和冯爷玩到底。” “你信不信,即使我铺子里的奶粉卖光了,只要我说过几天货就到,冯爷铺子里的奶粉不降到和我一样的价格,奶粉就是卖不出去!” 顾安回到三姐妹铺子前,双手合拢围成喇叭状,“奶粉降价大降价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进口奶粉二十一袋,罐装奶粉二十五一罐咯~”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包不才听到这个价格,一屁股坐在地上,奶粉被顾安打成白菜价了... 第401章 好客大澡堂。 二楼包厢。 冯爷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他微蹙眉头,淡淡的烟雾缭绕在他忧愁的眉宇间。 一旁的包不才微微躬着腰,“冯爷,这奶粉价格咱们是降还是不降?” “这几天来商场买进口奶粉的不少,只是在咱们铺子买的不多。” 冯李的眸子冰冷,一下一下吸着香烟,脸色阴沉。 他被架住了。 尬在这里,不上不下,真的很难受。 首先,他拿的货物总价值比顾安多四千呢,并且批发价比顾安低,袋装十八一袋,罐装二十五一罐。 其次,拿价低,投资多,货物的数量也就比顾安多。 他那边都快卖光了,自己这边十分之一都没卖完。 现在,顾安直接把奶粉价格袋装打到二十一袋,这也就意味着,他一袋奶粉只能赚二块,不,赚不赚还两说。 两块是毛利,人工成本都还没算进去,真要仔细算起来,袋装奶粉不赚钱。 罐装二十五一罐,与进货价一样,那就是血亏。 原本,他指着这一批货过个肥年呢。 降吧,那么多袋奶粉,一分钱不赚不甘心。 不降吧,有奶粉需求的人还会去顾安铺子买低价奶粉,他的奶粉卖不出去只会砸手里。 往深了想,不仅卖不出去,时间一长,顾客只认顾安的铺子,奶粉市场他是彻底别想做了,一万块打水漂。 被区区六千块打的那么惨,他冯爷叱咤江湖那么多年,还真没吃过这个亏! 果然啊,做买卖,就要狠,不仅要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哪个不是狼想吃肉! “嘶...你丫的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草!” 冯爷忽然骂了一句,抬脚踹在给他摁脚的小姐身上,小姐被踹了一个屁股蹲,胸前更是露出一大片雪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冯爷,连忙起身,“对,对不起冯爷,我,我小点力气。” “滚吧,老子没心情了。” “是,是。” 冯李心烦意躁。 他早已经不是刚入职场的愣头青,他主动和顾安打价格战,是想让他清楚和他作对没有好下场,早点跟他混算了。 没想到顾安敢降那么多,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啊。 要是换作以前,借钱也要和顾安打到底。 冯爷无奈摇摇头,拿起一旁的报纸,看着南边改革开放的热闹和红火眼神深邃,他已经在部署南边的买卖了,需要这边的资金投入,奶粉带给他的回报是很大的,他知道肯定不能僵在这里。 赚钱嘛,低个头好了,不磕碜。 再者说了...冯爷笑的阴冷,一时的低头不叫低头,一直低头才叫低头。 资金回笼,这笔账,他还是要算的! “包不才。” “冯爷。”包不才谄媚地笑。 “你去市里买一件好一点的大衣,五百左右的,再买些水果,去找白姐,说我今晚请她吃饭,请她从中间说和一下。” “啊?”包不才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找顾安说和?” 包不才还幻想着冯爷把顾安按在脚底狠狠摩擦呢。 怎么就要找他说和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冯爷?! “怎么?”冯爷抬起眼眸,“不行?” 包不才被冯爷冰冷的声音吓得心里一颤,“我这就去。” 下午三点,北方的天已经黑了,好客来周围的铺子陆续开始关门,行人难得多了起来。 顾安也刚找完关卫东,除了说了安保的事情,还花一条烟,请他作为中间人,认识了好客来商场的主任。 第402章 然后,顾安以一天三块钱的价格,租下了好客来商场一楼进门的一块空地。 要说这块地用来干什么?! 卖衣服! 这会儿商场的铺子已经满了,没有空铺子,顾安想要租一间铺子专门卖军用男女款大衣以及军靴,根本租不到。 所以,他另辟蹊径,租下进门一楼的空地,明天找人搭个简单的木头架子,卖完衣服就撤走,下次继续卖就行。 你别说,这个位置是极好的,进门一眼就看到大衣,避都避不开。 至于那一天三块钱,进了谁的口袋,跟顾安无关。 顾安和梁冰白冰冰叮嘱了几句话,让她们俩明天在一楼卖大衣,反正奶粉卖的差不多了,两人不用在铺子里。 大衣定价是三百一件。 靴子是二百一双。 不过,这会儿铺子里比较忙,光是留一个人也不够,顾安思来想去,要么再招一个人。 要不是家里离市里太远,他想让沈清来帮忙,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 嗯...顾安沉吟了一会儿,先回去问问沈清怎么想吧。 大不了,在市里买套房,这会儿房价便宜的很呢。 顾安出了三姐妹铺子,一抬头,迎面撞上一个女子,女子双手环胸,颊粉唇红,笑意盈盈看着顾安。 “准备回家了?”白洁问道。 顾安点点头,不由得多看了白洁一眼,白洁穿的不是中午的衣服,换了内里的穿搭,宽松的v领毛衣,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连带锁骨以及那一抹深深的沟壑。 贴着头皮的中短发也打理过了,蓬松自然,有点像学生头。 只是,这黑色貂皮大衣和艳丽的妆容,一看就不是个好学生。 这种反差,顾安觉得还挺惊艳的。 “走吧,晚上有人请客吃饭。” “有人请客吃饭,你喊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喝酒。”顾安道。 “是请你,不是请我,我只是做中间人。” “请我?”顾安疑惑道,“市里我认识的人不多。” “冯爷。”白洁挑了一下细眉,红唇漾笑,“没想到啊,才三天,冯爷就低头让步了,厉害。” “果然活好儿。” “原来冯爷外强中干啊。”顾安不在意笑了笑,“不去了,我是不会和冯爷让步的,而且我也不相信冯爷这样的老狐狸,这么快就扛不住了。毕竟,我的奶粉已经低价卖出去了,损失那么一大笔钱。” “他想打价格战,就打价格战,不想打就不打?” “没门。” “去嘛,去嘛~姐都答应让你们俩见面了。”白洁上前几步,主动挽住顾安的胳膊,“不看僧面看佛面,做买卖呢,和气生财呀。” 顾安拗不过白洁,往后在市里做买卖,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到,确实需要请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照点。 “行,也就白姐面子那么大了。” “你知道的,许哥面子我都不给的。” 白洁笑的开心,挽着顾安的胳膊更紧了,“那你想姐姐怎么感谢你呢?” “怎么样都行的...” 瞅着白洁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微醺模样,顾安不得不感慨,到了一定年龄的女人就是妖,跟山里修炼成精的老妖似的,越老越妖,不经意间就撩拨你,让你想入非非。 顾安要不是已经有了那么多,肯定沦陷在白洁的温柔乡。 “白姐,我这人牙口现在还行,吃不了软饭。”顾安边走边说。 “没事,姐等你。”白洁笑颜如花,“生意上缺钱就和姐说,姐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好咧,谢谢白姐。” “等我哪天牙口不好了,一定去找白姐。” 第403章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距离好客来商场不远的国营饭店。 冯爷选的这家国营饭店很上档次,单是从外面看,就不是县医院对面的国营饭店能比的。 服务员拉开玻璃门,两人走进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亮如白昼。 与街道上的冷清截然相反,有不少人在饭店吃饭。 市里还是有钱啊。 “咚咚咚。”888包厢的门被带路的女服务员敲响。 “进。” 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没有先前的亲昵,带着生疏。 冯爷从椅子上站起来,主动上前,伸出手,笑的真诚,“白姐好,谢谢白姐赏光,在市里,白姐就是我唯一的人脉。” 白洁和冯李轻碰了一下,便缩回手,侧身介绍,“这位就是冯爷心心念念想见的顾安。” 冯李这才艰难的把视线从白洁那缕沟壑移开,上下打量顾安。 年轻,帅气,身上竟然看不到属于半分商人的精明和市侩。 他把手伸到顾安面前,“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顾老弟今年多大,肯定没超过二十五岁吧。” 对于这种场面话,顾安也就听听,和冯李简单握了握手,随口胡诌,“巧了,到年底二十五。” “坐,坐。”冯爷感慨道,“想我跟你一样大那会儿,还为了几毛钱跟顾客斤斤计较呢,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二十五岁,都在市里拿下铺子,还有自己的背货队。” “人比人,气死人,老弟确实厉害。” 三人各自落座,白洁脱下貂皮大衣挂在衣架上,没了遮挡,顾安才发现明亮的灯光下,白洁格外性感。 她穿的v领毛衣是一字肩的,两边的香肩都露在外面,藕臂抬动之间,雪白忽多忽少,看得人心痒难耐。 “服务员,走菜。”冯爷喊了一声,眼底深处压着对白洁的爱慕。 这样的女人,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男人呢。 酒菜上齐,一旁的服务员倒酒。 冯爷站起来,拿着酒杯,这一杯,“我敬二位,一来是感谢白洁赏脸,二来是感谢顾老弟不计前嫌,愿意来吃饭。” “我干了,二位随意。” 冯爷一口把二两的白酒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杯,单独敬顾老弟,价格战是我先挑起来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不对,老弟别放在心上。” 第二杯酒冯爷也一口干了。 “吃菜,吃菜,那么多菜呢,咱们边吃边聊。”冯爷坐下十分客气道。 顾安心中笑了笑,不管冯爷是真心想道歉还是假的,面子上挑不出理,就连坐在顾安身边的白洁都给了他一个眼神。 示意好好谈一谈。 “顾老弟,那么年轻,结婚了嘛?”冯爷主动问道。 “结婚了,孩子年后就该出生了。”顾安接话,说着没营养的话。 “怪不得老弟看上了进口奶粉的生意,原来是事出有因啊。”冯爷顺着这个话题,聊起了奶粉,“话说老弟,老哥再次跟你道个歉,我真不是想跟你打价格战,我们俩虽然第一次见面,可是关于你的名字,我早有耳闻。” “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对不对。” “我是很欣赏老弟的,一直想和老弟合作来着,可是老弟你心高气傲,我就是想压一压你的性子,所以才在奶粉价格上故意压着你。” “来,再提一杯,是老哥不对。”冯爷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顾安只是沾了沾嘴唇。 “你看咱们见面,话说开了,不就什么事没有了。” “都是怡安县人,又都在好客来商场做买卖,缘分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搞那么僵。” “白姐,您看我和老弟这件事...” 白洁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食物残渣吐在碟子里,浅笑道,“我只做中间人啊,你们俩怎么谈是你们俩的事情。” “不过,来都来了,说一下彼此的诉求呗,我听听合不合理。” “顾安,你也给句话,冯爷话都说到这地步了。” 顾安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擦嘴巴,“那我就直说了,按照奶粉的原本售价,一袋袋装奶粉起码卖六十块,罐装奶粉卖八十五到九十块。” “我的进货价有些贵,袋装三十五,罐装四十。”顾安没有把告诉包不才的虚假价格告诉冯爷,即使说了,冯爷也不信。 不如再编一个差不多的价格。 “袋装我买了一百二十袋,也就是四千二百块的批发价,剩下的一千八是罐装奶粉的钱。” “按照一袋奶粉六十块算,袋装奶粉卖完我应该赚7200元。” “罐装一罐八十五元算,卖完我应该赚3825元。” “合计总价是11025元。” “可是,因为冯爷的压价,我只堪堪回本,约莫赚了七千块,剩下的四千块,谁补给我?” “冯爷您补嘛?” “要是补给我,咱们这场价格战的恩怨咱们就有的谈。” 冯爷的笑僵在脸上,好家伙。 他作为老江湖给你后辈低头认错,你还想他赔钱? 真他妈蹬鼻子上脸啊。 冯爷桌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哈哈一笑,“成,老弟爽快人,那我做哥哥的还能差事了?” “四千块,我补了。” “只不过老哥手里现在有点紧张,想必你也知道,我买了一万多块的奶粉压在铺子里呢,等我奶粉卖完,四千块亲自送到你铺子里如何。” 顾安嘴角轻佻,好一个大饼啊。 真要让他把奶粉卖出去,冯爷会给他嘛? 这一次所谓的求和,恐怕只是想把奶粉卖出去吧。 自己亏损了那么多,他吃得饱饱的。 真是把他当愣头青啊。 顾安从口袋掏出香烟,咬在嘴里,又拿出煤油打火机点上。 “呼...”顾安吐出嘴里的香烟。 “不如何,冯爷画的这个大饼。” “不好意思,我不吃!” 第404章 包厢内的氛围凝重起来,像是冯爷眯着眼睛和顾安对视,两人的脸上都缭绕着薄薄的烟雾。 冯爷的眼神像是一头草原上饿极的孤狼,眼中涌动着无尽的冷漠和寒意,他抽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烟雾。 沉声道,“所以,老弟是不相信我对吗。” 顾安点头,“当然。”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除了在奶粉价格上压我,还让那边扣了我六千块,要不是我费劲心思去找人,别说奶粉,钱能不能拿回来还两说。”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嘛?”顾安冷笑。 冯爷的右眼角不受控制跳了两下,死死盯着顾安,包厢内的气氛越发凝重,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就在白洁想要开口缓和的时候,冯爷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老弟说的对,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的。”冯爷脸上没有刚才凶戾冷漠的神情,取而代之是热情和一副我懂都怪我自己的复杂表情,“是我大意了,确实不该只是说说,得有实际行动。” “追女孩还得请客吃饭看电影不是。” 冯爷的言下之意,把顾安比作女的。 太过小气。 “这样好了,我先给老弟1000块钱,行不。” “老哥最近手头实在紧张,等奶粉卖完了,钱一定补上,白洁作为见证人。” 白洁没有说话,看向顾安,她自然是不能答应冯爷作为见证人,除非顾安同意。 顾安嘴角一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在嘴里涮锅,几秒之后,吐在地上,“呸!” “这酒味大,我平日里喝的少。”顾安笑笑,“既然冯爷拿不出钱来,又诚心想和解,我有一个办法,不知想不想听一听?” “哦,老弟快说。”冯爷坐直身体,假装认真的样子。 “事情由奶粉起来,由奶粉结束,你按照我售卖的奶粉价格,给我四千块奶粉,全是袋装的也行,袋装和罐装合起来也行,只要总价值是四千就行。” “然后,咱们俩一起把价格抬上来,袋装六十一袋,罐装八十五一罐。” 冯爷的笑凝固在嘴角,他妈的。 按照他的价格给四千块的奶粉。 顾安一袋现在二十块,他要拿出二百袋袋装奶粉,然后售价六十。 不仅四千块赚了回去,转手还大赚特赚,多赚八千,简直赚麻了。 心思打到他头上了? 真是给这个小逼崽子鼻子了,居然蹬鼻子上脸。 “老弟,老哥是诚心想和你谈的,你非要这样作贱老哥?”冯爷凝声。 “我也是诚心和老哥谈的,难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老弟。”冯爷又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后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得明白一点,我愿意坐在这里谈,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想顺便带带你。” “价格战,你觉得我怕跟你打嘛,我手里有多少钱,你不知道,白姐或许知道一二。” “见好就收啊。” 顾安神色平静,“见好就收,我也没见到好啊,怎么收?” “我就一句话,行不行?” “不行!” “白姐,我走了啊,我来是给您面子,不然阿猫阿狗求我我都不来的。”说罢,顾安站起身,转身就走。 “砰!”冯爷重重把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脸色铁青,“白姐,这小子就不是诚心想法跟我谈的,一点不知道尊重前辈。” “我已经让步了,还不行,想从我身上扯下一块肉,行,老子玩死他!” 白洁站起来,穿上貂皮大衣,摇摇头,“我说句公道话,冯爷你要是诚心,四千块起码摆出来这才有的谈,若是只想着以势压人,你当初连在好客来商场拿下铺子的资格都没有。” 第405章 “不管是我,还是许哥,略微出手,当时的你可能拿到铺子嘛?” “奶粉市场那么大,谁能一口吃得下?” “得了,以后你和顾安的事情别找我说和了。” 冯爷气的大口喘气,站在他的角度,他能低头认错,并且拿出补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这个顾安没有眼色。 “包不才!”冯爷怒吼一声。 在隔壁带了七八个小弟的包不才立马冲进屋子,“冯,冯爷,您,您说。” “降价!” “袋装奶粉二十,罐装奶粉二十五,我倒是要看看,姓顾的有什么资本跟我打价格战!” 顾安没走远,在国营饭店门口背风的地方等着白洁,见到白洁出来,喊了一声,“白姐。” “走吧,送我回家。” 顾安一愣,“你不问我?” “问你什么,没什么好问的。”白洁裹紧貂皮大衣,主动上前抱住顾安的胳膊,“冯爷手里有钱,也年轻,在这行当干的久,在他看来,主动请你就是给你面子,这样狂妄执拗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打吧,要是缺钱跟姐说。” 顾安心里一阵感动,“谢谢白姐。” 回到百货大楼门口,商场已经关门了,车棚子下还有几辆二八,顾安解开锁,推着二八让白洁坐在后座。 白洁搂着他的腰,脸蛋紧紧贴着顾安的后背,嘴角勾起幸福的笑。 原来坐在男人车后座是这样的感觉。 要是夏天就好了,这会儿天应该还没黑,西边有大片的晚霞,吹着微风,沿着老街晃晃悠悠,该多么快乐啊。 ...... 第二天,好客来商场来了几个扛着各种木棍的男人,他们来到商场一楼的空地,敲敲打打好一会儿,一个临时搭建售卖衣服的场地便有了。 顾安和白冰冰,梁冰三人把大衣一件件拿下来,挂在架子上,不过片刻的功夫,进商场逛的女子就走不动道了。 立马就有人上前问道,“你好,这大衣是卖的嘛?” “对。”顾安笑着道,“这是老毛子进口的军用女款大衣,您可以摸一摸这料子,看看这做工,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女子穿着时髦,还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她本身也穿着大衣,内里还有高领羊毛衫,下身则是皮裤,厚的黑色裤袜,踩着一双小皮鞋,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 “小美,这大衣真好看,我来试一试,要是不错哦,咱们俩一人一件。” 女子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接过顾安递过来的均码,先是上手摸了一下,丝滑的材质让她很满意。 三两下穿上,一扯领子。 顿时,与她一同过来的女子尖叫,“雅丽,你穿上去太好看了,气质都变的不一样了。” “是嘛?”名为雅丽的女子左扭右扭,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好看,非常好看,这件大衣比起你这件呢子的,不仅不显得臃肿,还把你的身高完美展示出来。” “你穿这件淡黄色呢子看起来一米六五,这件大衣看起来起码一米七左右,来,把腰带系起来我看看。” 朱雅丽把腰带系好,腰肢一下子就凸显出来,苗条又有精神。 “得,雅丽,这件大衣买,你看这里面,还有保暖的毛,外面的是皮质的,我估摸着穿着保暖性比呢子大衣还要好。” “镜子呢,怎么没有镜子。”朱雅丽也十分喜欢这件女款大衣,想要亲自看看上身效果。 “镜子...”顾安刚想解释,朱雅丽已经跑到一楼别的衣服铺子去照镜子了。 “哇!”衣服铺子里传出朱雅丽的尖叫声。 第406章 只一眼,就被这件大衣惊艳到了,好的衣服是能够把缺点掩盖,优点无限扩大的。 好客来商场的许多铺子售卖的衣服都做不到这一点,而且,价格一点都不便宜,动辄就是四五百,虽然她买得起,可总觉得不是自己最想要的。 今天也只是来闲逛,没想买衣服,不成想,进门就遇到这款大衣,上身的效果贼好。 朱雅丽从别的铺子回来,脚步轻快,显然十分满意。 “这款大衣多少钱?” “三百。”顾安笑眯眯道,“不过您是我们这款大衣的第一位顾客,给您打个折,两百八就行。” “才三百,那么便宜。”女子惊讶,“你这大衣材质不比呢子差,版型和样式比呢子大衣更好,我这件呢子大衣还得要五百呢,你这才卖三百?” 顾安道,“我这没有铺子租金,所以价格能便宜些。” “对了,我们这边还有配套的女款靴子,保暖性很好,您要不要试一试?” 做买卖,要会察言观色,女子的穿着让顾安断定她家不差钱。 跟有钱人谈款式和服务,跟一般的诚心想买的谈质量和实用。 其次就是试完这件大衣,女子很喜欢,随后就问了价格,证明想买,而且是可以立马成交的那种。 这时候的她只有对好东西的喜欢,那完全可以尝试推销一下,说不定就买了呢。 果然,顾安说完,女子兴奋点头,“我看看。” 顾安又把长靴拿出来,递给女子,“一样从老毛子那边进口的,军用女式靴子,姑娘不是我跟你吹,整个市,只有我一人能拿到这样的大衣和靴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朱雅丽坐在凳子上,脱下自己的黑色小皮鞋,穿上军靴。 军靴不管是男款还是女款,底子都比较,少说也增高三厘米以上,她一站起来,一双大长腿显得又更长了。 “绝了,雅丽,就是这皮裤和袜子配不上你这一身。” “要是换上更显腿长的牛仔裤,那真是不得了,又飒,又美、又高贵,你出去,不知道得迷死多少人呢。” 朱雅丽羞涩一笑,“靴子和大衣一共多少钱,我要了。” “靴子是二百一双,大衣三百,刚才说了优惠二十,一共四百八。” “再给我来一套一模一样的,给你九百六,你看行吗?” 顾安咋舌,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出街,九百六十块眼睛都不眨。 “行啊。”顾安笑道,“我给您包起来。” “不用,我就穿着,你把我旧衣服包起来就行,不过,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你稍等,我回家去拿,小美,你在这等我。” “好。” 朱雅丽去回家拿钱的功夫,更多的人被大衣吸引围观,梁冰和白冰冰忙的不可开交。 不过,那么多人没一个像朱雅丽出手那么阔绰大方。 毕竟三百块不是一个小数目,需要考虑一下。 “给。”朱雅丽把钱递给顾安,又多看了顾安两眼,这才带着同伴继续逛商场。 刚开门就开张,还是大单,顾安笑的合不拢嘴。 朱雅丽一进门刚才身上的那款大衣,顾安也仔细打量了,款式和做工都比不上军用大衣,还卖五百。 顾安有信心,手里这批大衣能卖出去不少。 二楼,冯爷的铺子。 今天他亲自出现了,一楼的场面,他站在二楼看的一清二楚。 包不才站在他身边,骂道,“这个姓顾的,还真他娘的什么钱都想赚,卖完奶粉卖衣服,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这大衣应该也是他从老毛子那边拿的货,冯爷,咱们这一趟要不要也去进货,你看围了那么多人呢,估计很好卖。” 冯爷冷笑,“让他蹦跶,真以为自己是做买卖的天才了。” “光是奶粉,我就能耗的他倾家荡产!” “别傻站了,去吆喝去。” “好咧。”包不才回到铺子前,大声喊道,“奶粉,老毛子的进口奶粉,过来看看呦。” “袋装奶粉二十一袋,罐装奶粉二十五一罐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感恩大放送,感恩大放送哦。” 虽然顾安昨天的奶粉卖完了,可今天依旧有不少不知道想买奶粉的人过来,他们在顾安铺子里了解过,知道奶粉价格,心中失落,刚想离开,就听到包不才的喊声。 他们一路走过来,当然知道三姐妹斜对面的铺子也卖奶粉,可是价格比较高,就想等着下一批奶粉来再买,有的还给了订金。 谁知,他们家也降价了,一模一样的奶粉,一模一样的价格。 那还等什么! 买! 包不才的声音落下,几个大姨就冲到了铺子前,你一言我一语。 “奶粉二十?” “是老毛子那边进口分龄的嘛,是不是和三姐妹铺子一样的价格?” 包不才激动,“当然了,一模一样的,一个厂子生产的。” “那你们家一开始不降价,赚黑心钱。” 包不才:...... “还好现在又有良心了,奶粉拿来我看看。” “一样,真的一样,给我拿两袋半岁孩子吃的。” “我也要,给我拿四袋,帮亲戚家也带两袋。” 看到买卖好起来,包不才更加卖力了,“来来来,进口奶粉便宜了,袋装二十一袋,罐装二十五一罐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在一楼的顾安都听到包不才鬼喊的声音,他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二楼的冯爷。 看着冯爷,顾安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冲着冯爷笑。 老狐狸,还是扛不住售卖的压力上钩了... 第407章 冯爷居高临下,冷冷盯着顾安,然后,对着顾安竖了一个大拇指,缓缓向下。 顾安根本不在乎,牙齿森白,直到有顾客上前询问大衣的价格,顾安才低下头继续卖大衣。 冯爷吐出胸腔的一口寒意,扭头看向铺子,铺子前的人来的不少,乍一看很热闹火爆,可他知道赚不了几个钱,顶多是回本。 他紧蹙眉头,老诺特怎么回事,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时常送礼给他。 居然还能让顾安拿到奶粉。 不仅如此,他还听包不才说老诺特高升了,从奶粉厂调离去了更高的职位,到现在一个电话没通知他,真他娘的...没良心的东西! 早知道当年让他淹死在河里算了。 心中有千百般不爽,他也得捏着鼻子认,进口奶粉还要继续卖,他找人打听过了,市里的医院在宣传适龄奶粉的重要性,还让周边几个县城的院长和主任一起来开会,要全面宣传奶粉的事情。 到那时,进口奶粉会真正的火爆起来,他要踩死顾安,作为市里一家独大的进口奶粉售卖铺子。 他能肯定,一年少说赚十来万以上,干个两年,能买辆小轿车开。 顾安一直忙到中午,吃饭的点,商场的人才少了些。 休息的功夫,梁冰把本子递过来,“安哥,您瞅瞅,今天卖出去的大衣和靴子。” 顾安坐在凳子上,接过来打开一看,女款大衣卖出去十五件,费用四千四百六十元。 靴子卖出去十双,费用两千元。 看着记录的账单,顾安紧蹙眉头。 这... 不太妙啊。 为什么说不太妙,因为一上午卖出去的大衣和靴子都是女款的,男款一件都没有。 大衣他拿了一百件,男女各五十件,有两件大衣作为梁冰和白冰冰的过年礼,只能算四十八件,卖出去十五件,还剩三十三件大衣。 靴子他拿了五十双,各二十五双,卖了十双,女款的只剩十五双,按照这个势头,明天女款长靴应该能卖完,女款大衣也能卖个七七八八。 但是,男款咋办? 不能让男款的大衣和靴子砸手里吧。 其实来好客来商场逛铺子的,也有不少二十到三十岁的小年轻,可是他们只是看了看,连上身都不愿意,不试,怎么有机会卖出去? “怎么了,安哥,对销量不满意啊。”梁冰嗓子有点沙哑,好客来的流量太大了,说了一上午,也就卖出去十几件大衣而已。 顾安摇摇头,“倒没有不满意,而是...” “而是什么?”梁冰好奇,眼角睁大。 “你没发现卖出去的都是女款的大衣和靴子嘛,男款的一件都没有卖出去,这样可不行啊。” 顾安这么一说,梁冰才反应过来,一拍后脑,“唉呀妈呀,安哥,你别说还真是这样。” “冰冰,过来,过来,咱们一起商量。” 现在不忙,白冰冰比较羞涩,就一个人在一遍遍整理大衣和靴子,听到梁冰叫她,这才放下手里的事情走过来。 站在顾安斜对面,微微低头,不好意思看人。 “小白,傻站着干什么,坐下说,我又不是供销社主任。” “就是,就是。”梁冰拉着白冰冰的手让她坐下,“咱们今天一上午只卖出去女款的衣服和鞋子,男款的一件都没卖出去,你看安哥急的上火,嘴巴下都冒痘了。” “赶紧想想办法,替安哥消消火。” 顾安听着梁冰的话,怎么有点怪怪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男款大衣的售卖。 第408章 “安哥,要么下午我们主推男款大衣和靴子的售卖?”梁冰提议。 “只是靠说,还差了点,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是视觉动物,我们在视觉上更敏感更刺激。” 顾安这话说的没错的,生物基因表明,男性在青春期后,更容易被陌生的面孔和身材吸引。 所以,为什么男人一出街,哪怕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更漂亮,也不由自主的看向别的女人,基因决定。 其次,男人的大脑构造和激素水平让他们更倾向视觉上的选择和判断。 军用男款大衣,挂在一起,女人又穿梭其中,视觉效果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哪怕男人想试一试,也因为各种原因埋在心里。 蒜鸟,蒜鸟,下次来再说吧,就这么完美错过了一件物美价廉的好大衣。 实话实说,就老毛子这款军用大衣,要是走正常渠道过来,起步价得八百一件,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买得起。 梁冰一知半解,“安哥你的意思是说得让男人看到上身效果怎么样,他们才考虑买不买对吧?” “嗯,还得让他们知道保暖性如何,男人关注的点始终和女人有差别的。” 梁冰圆溜溜的杏眼直转,从头到脚不停打量顾安,这也就罢了,又道,“安哥,你站起来,走两步。” 顾安:??? “哎呀,你站起来走两步瞅瞅。”梁冰热情胆子大,直接上手拉着顾安的胳膊,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两步,走两步。”梁冰不停催促。 顾安别扭的走了两步,又往回走了几步。 梁冰十分满意点点头,“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梁冰来去如风,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剃须刀和干毛巾,“来,跟我来厕所,我给你洗洗,拾掇一下,太糙了,我的哥。” 顾安没办法,跟着梁冰来到厕所,这才发现女厕门口已经摆了水壶和脸盆,梁冰兑好水,让顾安洗了个头,擦干头发,又用毛巾热敷顾安的下巴。 两分钟后,拿开毛巾,让顾安蹲下来,梁冰的鼻尖几乎抵到了顾安的鼻尖,她呼出的热气打在顾安笔挺的五官和嘴角。 顾安喉结下意识滚动两下,闭上眼睛,不去看白冰的胶原蛋白的脸。 梁冰很细心,很温柔,指腹一次次触碰顾安的脸颊,帮顾安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下巴只有青色的胡茬颈。 刮完之后,梁冰还顺手用掌心感受了一下,有点痒,挠的人心痒痒。 收拾干净的顾安,梁冰眼睛锃亮,直接抓着顾安粗糙的大手,来到临时搭建的铺子里,三下五除二把顾安的棉衣扒下来。 拿起一件男款大衣,“穿上。” “啥?” “你不是说男人是视觉动物,你穿上,他们就知道上身效果了呀。” 好家伙。 顾安明白了,感情是拿自己当小白鼠啊! “快点啊,别磨叽。”梁冰继续道。 一旁的白冰冰在看好戏。 顾安无奈,只得接过,穿上了军用男款大衣。 刚一上身,还没拉好拉链和摁紧扣子和腰带,梁冰和白冰冰怔怔看着顾安就移不开眼睛了。 顾安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匀称,脸上的五官更是没话说。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厚薄适中,因为血气充足,是健康的红色,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刀削的下颌线,凸起性感的喉结,无时无刻都在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不过,他平日里穿着厚厚的棉服,也不捯饬自己,微长的头发软趴趴的趴在头顶,还泛着淡淡的油光。 第409章 再帅的颜值也被无限拉低。 有句老话说的好,三分画七分裱,一张好画,不仅是画的好,边框也要适配这张画才行。 同样,发型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好的发型是会把一张好看的脸变的更加好看。 顾安头发洗干净在商场内的高温下风干,自然蓬松,怎么看都有型,黑色军大衣一穿,宽肩窄腰完美展示。 我滴娘咧,这哪里是山沟里走出来的糙汉。 活脱脱市里年轻有为的公家单位一把手又或者是哪家大领导家的公子哥才有的贵气和儒雅啊。 行走的衣架子! 其实顾安身上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根本不是一件军用大衣就能拥有的,两世为人,上一世,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接触的都是高位者,身上的气质自然慢慢形成,刻在了骨子里。 这会儿大衣一穿,骨子里的自信和优雅被激发了三分,人立马就不一样了。 梁冰和白冰冰则是以为大衣带来的效果。 愣愣发呆足有一分钟,梁冰抬起自己的手掌,用力抬了一下下巴,擦擦嘴角的口水,“安,安哥,这双靴子也试一试吧。” “好。”顾安坐在椅子上,接过鞋子,把鞋带松开,穿进,系紧。 动作行云流水,习惯流畅。 潇洒,潇洒,真他娘的太潇洒了,梁冰心里暗暗夸赞。 军靴穿好,顾安站起来,身高又高了几厘米,这身高在北方也算高的。 鹤立鸡群。 梁冰又把大衣拉链拉好,腰带系的宽松了些,退后几步,眼睛亮如星子。 “安,安哥,你去拍电视吧,我觉得你比费翔尊龙还要帅。” “冰冰,你说呢?” 白冰冰俏脸一红,点点头,“是。” 梁冰一拍手,“安哥,您就站这里,不是我吹,下午肯定能卖出去十来件男款大衣。” “真的?”顾安一挑眉。 “卖不出去,我买了。”梁冰眼泛花痴,“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不过,顾安穿上大衣和军靴后,效果来的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才几分钟的时间,进来的女子都被顾安吸引,太帅了。 要不是顾安脸皮厚,还真得闹一个大红脸。 几个陪同女朋友或者老婆逛商场的男人也惊讶的夸赞,“卧槽,兄弟,要不要那么帅?” “这大衣...” “同志您好,这款大衣是我们现在售卖的哦,您要不要试一试?” “人靠衣裳马靠鞍,并且,这款大衣是针对性的,只有像您这样超过一米七五的人穿才有上身效果哦。” “试试吧,试试又不要钱。”梁冰见缝插针,热情的介绍。 男人看向一旁的女人。 女人还在惊叹顾安的颜值和这款大衣的上身效果,扭头看了看自己男人的衣着和长相,长的还行,起码是个人,个子也还行。 “那就试试吧。”女人道。 “好咧。”男人瞬间激动起来,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递给女人,又穿上大衣。 “嘶...”女人倒吸一口凉气,“恁帅呢,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我是不愿意捯饬,捯饬一下,你家姐妹那几个男人没有一个能打的。” “媳妇,要不咱买下这件大衣,很暖和,我感觉比棉衣还暖和,过年穿着去你家,也给你长长脸不是。” 女人越看越满意,围着自家男人转了一圈,“确实不错,穿上是那么回事,很符合你铁饭碗的身份。” “多少钱啊?” “三百。” 女人微微皱眉,“三百块呢,能不能便宜些。” 梁冰没说能不能便宜,而是对着男人身上的大衣介绍道,“姐,您先摸一抹这料子,再看里面是纯羊毛的,保暖性没话说,您再看看着做工,这细密的针脚,三百是真不贵。” “重点是啊,男款大衣就五十件,全市五十件,过年一穿,多长脸啊,只有这样才配的上您不是。” 梁冰说的女人心花怒放,捂着嘴巴笑,看自家男人的眼神中也有了欣赏,“得,给我拿吧,三百就三百。” “面子三百不一定买得到呢。” “好咧。” 梁冰把大衣包好,递给女人。 “谢谢老婆,今晚一定好好服侍你,你躺着就行。”男人激动的口无遮拦。 女人老脸一红,“瞎说什么呢。” 卖出去第一件,自然就能卖出去第二件,顾安穿着大衣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几乎成了好客来商场的打卡点。 一楼不少卖衣服铺子的女售货员都来一看行走的衣架子有多帅。 看之前:能有多帅啊,吹的吧。 看之后:真几把帅啊,真就素人明星啊。 只恨自己工资低,不然高低得买两件。 一直到下午三点,外面的天黑了,商场客流量迅速减少,顾安三人才有时间休息。 顾安坐在椅子上,揉着脚脖子。 梁冰和白冰冰不停地喝水,说了一下午,嗓子都要冒烟了。 但,付出也是有回报的,下午女款大衣卖出去三件,长靴卖出去两双,男款大衣卖出去十二件,男靴卖出去五双。 效果显著。 总结下来,今天一天,光是卖衣服的钱就赚了9000块,靴子赚了3400块,合计一共12400块! 和达尔说好,卖出去的费用两人五五分,顾安到手六千二百块。 三人把剩下的大衣和靴子拿回到铺子里,顾安坐在前台把一张张大团结整理好,用小皮筋绑好。 有钱还了。 首先就是要把村民的借的钱还上,眼下是年根,村民不好意思上门要,可自己不能不提前给了,家家户户要备年货的。 整理好钱,他直接抽出四十块钱,先拿起两张大团结,递给梁冰,“拿着,表现好的奖金。” 梁冰愣了一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啊。” “给你你就拿着。” “谢谢安哥。”梁冰大笑着接过。 顾安把剩下的两张大团结递给白冰冰,叮嘱两人,“回去路上慢点。” “好。” 顾安把六千一百六十块收好,刚想脱下大衣,转念一想,他要试一试大衣的保暖性,干脆就不脱了。 来到楼下,骑着二八,吭哧吭哧朝着家里赶去。 第410章 夜空中,星辰密布,一条星河自南向北横贯夜空,无数颗星辰垂落淡淡的光辉,照的大地亮堂堂,像是点上了无数盏小灯。 星光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默默独行,陪伴他的有寒冷的北风和吱呀吱呀的转轴摩擦声。 顾安骑着二八,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凛冽的风打在脸上有点疼。 不过,他的内心是火热的,除了一天赚了六千多块钱,还有有一部分是因为身上这件军用男款大衣。 防风又保暖,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内里穿了一件衬衣,两件毛衣以及一件马甲,竟然不觉得冷,身体散发的热量被内里的羊毛死死锁住,这是保暖的关键。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二八穿过了树梢投下的影子,走过了十八弯小道,走到了山脚下。 抬头看去,一片漆黑。 大沟子村还没有通电,冬日的晚上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自然一片漆黑,与环境融为一体。 想通电,难啊。 即使现在通电,也不是每家每户都能用得起的,电费贵。 开门的是徐寡妇,顾安每一次回家,开门的都是徐寡妇,这好似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淡淡的星光下,披着棉衣的徐寡妇定定看着顾安,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顾安手里拿着狗皮帽子问道。 徐寡妇反应过来,眼睫毛快速轻颤几下,“你小子咋那么帅,身上这件大衣也太...” 徐寡妇一辈子没怎么出过大沟子村,也不识字,脑海中词汇单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变了一个人的顾安。 太俊了。 本来就喜欢顾安,现在更喜欢了,无法自拔。 “这是从老毛子那边拿过来的大衣...”顾安把二八推进去,轻声的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又问道,“小撤和清清睡了没?” “小撤睡了,清清还没有,本来想等你吃晚饭,可你回来的太迟,我怕菜冷了,就让她们先吃。” “你吃了没,没吃我给你热菜。” 顾安来到东屋,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油灯照着东屋。 沈清从炕上坐起来,一双桃花眼泛着花痴,“姐夫你...” 顾安边笑边脱掉大衣,递给徐寡妇挂在墙上,“帅不。” “帅!” “你喜欢回头也给你拿一件。” “真的嘛?” “当然。” “谢谢姐夫。”沈清桃花眼眼角上翘,催促道,“快上炕,我给你暖暖。” 很快,徐寡妇把热好的饭菜端给顾安,顾安大口吃着饭菜,沈清给他捏肩,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着。 吃完饭,逗弄了沈清一会儿,顾安穿上棉衣,怀里揣着数好的钱去村头村长家。 上次为了买奶粉,他一共从大沟子村村民借了一千三百五十元,二娃毛子八个小孩又硬凑给自己一百元。 这些钱,肯定要第一时间还上。 尤其是二娃毛子的钱,这是他们要上学读书的钱,大沟子村没有小学,附近也没有,想上学只得去镇子上,步行得两个小时。 并且,农村和山沟沟里的孩子上学,不像后世县城里,接送都是家长。 他们只能早早的起床,背着书包,深一脚浅一脚的步行去镇子上读书。 中午也不回来,书包里揣着菜饼或者窝窝头,一直到放学,踩着夜色回家。 如此反复,每一天都是如此。 夏秋倒也还好,可是春冬两个季节那不得行,天黑的晚,山路也不好走。 第411章 好在冬天北方的假期长,两个月到三个月不等,极大缓解了山沟和农村孩子上学的尴尬。 “咚咚咚。” “谁啊。”院子里传来低低沙哑的声音。 “是我啊,文海叔。” “哦,小安来了。”顾文海加快脚步,把老旧的木门门栓抽开,笑着道,“那么晚了,什么事情啊。” “我刚从县城回来,还钱。” 听到顾安要还钱,顾文海倒没有多开心,而是关切道,“你不用急着还的,你手头紧就先用着,过年还有二十来天呢。” “再说了,咱们村大部分人家平日里也能吃上肉和白米饭,不是非得等到过年,这都托你的福。” 这种真切不虚假的关心,顾安眼眶微湿,他扶着顾文海的胳膊,“叔,我是真有钱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大同哥在不,请他去把借钱的村民都喊来。” “在的,在的。” 两人进了东屋,顾大同已经从炕上穿好衣服坐了起来,对着顾安笑,“小安来了。” “大同哥,嫂子,桂花姨。”顾安一一喊过,从口袋拿出黑壳笔记本,上次借钱,顾安都记账的,清清楚楚。 “大同哥,你对着本子就喊人。” “好。” 等村民来的功夫,顾文海给顾安倒了热茶,又问了不少背货路上的事情。 感慨的同时不停提醒顾安要小心,钱是赚不完的,身子别冻坏了。 很快,一个个村民都来了。 有说有笑。 顾安很客气的一一散烟,八十年代的穷山沟,生病发烧都硬扛的村民,能凑出一千多块钱,可见这份恩情。 当然,顾安对他们的恩情更大。 可,人不就是相互的,你帮我,我帮你。 远亲不如近邻的最好体验。 顾安坐在老旧的桌子前,桌子里的缝隙是洗不干净的污垢,笔记本打开,左手边摆着一沓沓钞票,有零有整。 第一个名字便是顾文海,老村长借的最多,一共是八十六块钱。 顾安拿起大团结那沓,一共数了九张大团结出来,递给顾文海,“文海叔,这是你的。” 顾文海紧皱稀疏的眉毛,“这,不对吧,我上次借你的是八十几块钱,怎么给我九十,不行,不行。” “叔,这多出来的四块是利息。” “利息?”顾文海愣了一下,随即又道,“你这不是打叔的脸,我能要你利息?” 顾安笑道,“叔,不是你有,村民们都有,就当是过年感谢大家。” “我跟你说,不是大家借我这么多钱,上次的生意还真做不起来,这是大家应得的。” 顾安不给顾文海继续说话的机会,“大同哥,你借我三十二块五毛,这是你的三十五。” “军叔,你借我四十二,这是你的,四十五...” 每个人,顾安都尽量凑整,村民手里的钱比之前都多了两块到三块不等。 一斤猪肉才八毛,顾安一下子就给了他们几斤猪肉的钱啊。 外面的北风很冷,屋里的人心很暖。 欠村民的钱还光,顾安心头的压力顿时一松,眉毛都不由得舒展开。 他坐在凳子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对着顾大同道,“大同哥,明天早上你带着村民去县城供销社买白糖,估摸着后天出发,年前最后一趟背货,你和村民多买几次白糖。” “这会儿供销社里的货物都堆的很满,人也多,多买几次也不会被注意。” 顾安数出四百块递给顾大同,白糖售价和猪肉一样,四百块就是五百斤的白糖。 “好。”顾大同抿着嘴巴,面容黝黑点点头。 “行,那我就回去了,明天一大早还要赶早去市里呢。” 第412章 “去吧,去吧。”不知什么时候,顾文海已经把陪伴他多年的老烟枪拿了出来,舒舒服服的给自己点烟。 微微刺鼻的烟叶味道弥漫在整个东屋。 顾安点点头,离开了顾文海家。 欠村民的钱,便只有二娃和毛子他们的没给了,顾安也不急,这些钱,放在他手里倒还更安全。 不过,要过年了,得给明年要上学的娃娃们买些好东西。 回到家,顾安一阵折腾,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顾安身上又揣了一笔巨款,足有四千块,其中两千要给北方饭店,张国平四百多点,县城的舶来品销售专柜,剩下的则是购买货物的钱。 六千多看着多,一天过来,也花了七七八八了,不过这钱只是卖大衣的钱而已。 两个小时左右,顾安到了县城。 把二八在北方饭店门口停好,推门进去,这会儿约莫八点多,还是饭点。 店内很忙,大部分都是来吃杂鱼汤面的。 后厨,又多了两个人帮忙,戴着高高的白色厨师帽子,看面相也就十八九岁左右,很老实的孩子。 小茉莉喊了一声,“顾安哥。” 顾安和人拼桌,“茉莉,给我来一碗杂鱼汤面,好久没吃了,我也馋。” 越冷的天气,小杂鱼越发紧俏,顾平不怕吃苦,天天都去冰面上抓,只是地点不停地转移,都快到别的村子了。 效果还不错,每次都能抓个几十斤的杂鱼。 但,根本不够。 后厨是半透明的,进来吃饭的顾客能亲眼看着在桶里活蹦乱跳的小杂鱼被大手抓起来,放在砧板上,三下五除二去鳞开肚,洗干净放在盆里,裹上面糊,丢进滚烫的油锅,再从油锅到煮着手擀面的大铁锅中。 这么新鲜的食材,谁能不爱? 不仅如此,如此紧俏味美的小杂鱼,量从来没有变少,价格也没有涨,谁能不爱? 县医院许多生病的人,拿着铝制的长方形饭盒前来,刘黑子还会多加一个荷包蛋,或者多放几片五花肉。 不动声色的帮助,是北方饭店越来越火爆的关键。 顾安要是早来几分钟,只能干站着。 好一会儿,小茉莉才端着杂鱼汤面放在顾安跟前。 顾安看着金黄的小杂鱼,乳白色的汤汁表面泛着油花,细碎的葱花,香气扑鼻,食欲大动。 夹起小杂鱼放进嘴里,面糊吸饱了汤汁,在嘴里爆开,鱼肉的紧实鲜甜直冲脑门,鱼骨头也被炸酥了,脆脆的在齿间跳舞。 再喝一口汤,浑身舒服,体内的寒气尽数被逼出。 “好吃!”顾安大声夸赞,急溜溜拖着面条。 一碗面,干干净净。 不是只有顾安碗里这样,每一个人的碗里都这样,太好吃了,味道太鲜了,吃过一口就叫你忘不了。 刘黑子见人不多,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两个学徒,他从后厨走出来,坐在凳子上,递给顾安一根大前门,“咋样?” 顾安竖起大拇指,“一如既往的好吃。” 刘黑子得意的挑眉,“那你说的,咱们北方饭店的名声打响了,每天早上和晚上店里都要排队,全是人。” “小安,真得把隔壁铺子租下来,扩大经营了。” 顾安点头,“行,铺子的问题你先谈,价格合适咱们就租下来。” 有了顾安点头,刘黑子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过年之前一定要把北方饭店扩张好。 在县医院开饭店的好处是人流量大,不好的地方也是人流量大,每天你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悲惨事情。 第413章 为什么刘黑子心里想着过年之前把饭店整好,他不止一次看见有很多穷人跪在医院门口,痛苦绝望地求钱救救他生病的孩子,生病的老婆,生病的父母... 他帮不了太多,只能送上一个鸡蛋,一碗热水,让他们到饭店坐一坐。 “喏,这个给你。” 顾安把二十沓大团结放在桌子上,“两千块,你数一数,放回账里去。” “媳妇,拿钱。” 饭店本来就是顾安的,这钱还回来,刘黑子没感觉,不过能把欠供销社的货钱给结清了。 “我走了啊,还要把张叔的钱还了。” “行,去吧。”刘黑子知道顾安忙,也没多说,站在门口目送顾安骑着二八离开。 顾安来到供销社,把钱还了,又来到仓库找到韩美香。 “美香姐。”顾安喊了一声。 “哟,小安来了。”韩美香拉着顾安的手进了仓库,熟练的拿出笔记本坐在桌子前,“你说,姐记着呢。” “这一次拿的货会比较多一点,年前最后一趟了,辛苦美香姐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说。” 顾安一一报了需要的货物和数量,韩美香记得认真,反复对了两遍。 “明晚能备好不。” “可以。” “对了,还有一件事,美香姐给我准备十个书包,三个女孩子的,七个男孩子,还有笔袋铅笔橡皮本子啥的,都备好。” “这些钱先拿着,不够我再补。”顾安递给韩美香一百块钱。 韩美香边接边道,“怎么要那么多书包?” “村里的孩子明年开春上学,送给他们的新年礼物。” 韩美香有些惊讶,不过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下来。 供销社这边的事情结束,顾安又骑着二八来到肉联厂。 朱山现在对顾安那叫一个客气,他也明白了,就算顾安不靠张国平,他的事业和人脉也越来越广,他打听了,三哥消失就是跟他有关。 这主子不好惹。 没了三哥,朱山也没办法赚外快,他想着和顾安修复关系,能赚一点是一点。 “谢谢朱主任。”朱山一直把顾安送到肉联厂大门口,顾安对他道,“这次拿八百斤猪肉,确实多了些。” “等我回来,一定请朱主任吃饭。” 朱山在顾安面前跟新兵蛋子似的,圆脸络腮胡写满局促,他几次欲言又止。 “朱主任有事?”顾安问道。 “额..额...没有。” “有事就说,咱们都是兄弟。” 朱山嘴角扯了扯,“顾安兄弟,明年再背货,能,能不能让我喝口汤啊?” 朱山很是局促,哪里有半分县肉联厂主任的气度和仪态,活脱脱顾安的小跟班。 “是,是之前,你,你嫂子过惯了好日子,手头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没日没夜的闹,闹就算了,还不给我上床...” “这会儿又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采买,你,你知道的,公家单位许多人都住在一起,女人难免有攀比的心思,她家买二十斤猪肉,她家就要买三十斤、她家买四十斤...” 顾安想了想。 这次能拿八百斤的猪肉,确实不少。这会儿猪肉还是统一供应,省里发放到市里,市里发放到县里,县里发到乡镇。 一到年根,家家户户憋了一年,咬咬牙,倒也舍得多买几斤猪肉,瘦肉肥肉都有,留着猫冬慢慢吃,过嘴瘾。 肉联厂的猪肉很紧张,朱山依旧舍得多给顾安三百斤猪肉,可见他的心诚。 “只是喝汤嘛?”顾安笑着问。 朱山一哆嗦,“不,不喝也行,嗦两口汤渣,老弟,哥是真知道错了。” “你就可怜可怜老哥吧。” 肉联厂门口,堂堂肉联厂主任,顶着北风苦苦哀求顾安,也算可怜。 第414章 “就喝汤的话朱主任看不起我不是,明天晚上我来背货,您多准备一百斤。” 朱山一听,激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一把抓住顾安的大手,用力摇动,“老弟,哥这一辈子屁股窝指定是挪不了了,猪肉上的事情你开口就成。” “行。”顾安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经过上次敲打,朱山是彻底绝了心思。 说起来,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自己总来肉联厂拿猪肉背到于怀镇卖,吃个肠饱肚饱,肉联厂主任得不到一点好处也不行。 喝汤吧,喝多少合适? 干脆每次帮他多背一百斤,一个月三次,也能赚三百多块呢。 朱山一年的工资也才七八百。 “老弟慢走,回来我们好好聚一聚。”朱山用力挥动胳膊,目送顾安离去。 顾安离开肉联厂,又去找了余奎,让他通知背货的兄弟明天晚上集合,手头的事情都忙完,顾安才骑着二八来到市里好客来商场。 商场人流如织。 刚一进门,出乎顾安预料的是,临时搭建售卖大衣的旁边,摆着几张长条桌子,桌面上摆满了袋装和罐装奶粉。 不少大姨和大爷围在奶粉铺子前,你推我搡。 三名漂亮的售货员在介绍奶粉,包不才不停扯着嗓子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进口奶粉优惠了啊,袋装奶粉二十一袋,罐装奶粉二十五。” 由于买奶粉的实在太多,一部分大姨都挤在了大衣铺子里,让想看大衣试大衣的人很不方便。 顾安微蹙眉头,走到近前。 包不才看到顾安,一脸得意,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嗓门喊的更大了。 “卖奶粉呦~隔壁进口奶粉,袋装奶粉二十一袋,罐装奶粉二十五一罐。”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梁冰和白冰冰也看到顾安来了,梁冰撅着嘴巴,主动迎上去,“安哥,你瞅他们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一楼那么多的空地,后面不摆,右边不摆,非要摆我们旁边,摆旁边也就罢了,桌子离我们只有一米来远,就是故意的。” 好客来商场一进门是是圆形的大厅,大厅很大,不说能摆下七八家临时搭建的场所,三四家轻轻松松,并且按照道理来说,顾安他们是第一家这样做的,又给了租金,自然可以挑选更好的位置。 包不才有样学样,把桌子搬下来卖奶粉,要么在顾安的后面,要么就是左右两边靠近墙壁的位置,挤在一起... 说实话,大妈的战斗力那是出了名的,无论是村头还是广场。 一般的年轻人,抢不过她们。 她们又吵吵嚷嚷的,白冰冰和顾客说话都得紧贴一起。 顾安对着梁冰点点头,“我知道,我上去找一下关卫东。” 他去安保室找关卫东,没有去找商场主任,商场主任负责铺子租售这一类,顾安能给钱占用一楼空地,别家自然也能,都给钱了,对于商场主任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出面开口? 关卫东负责安保,那么多大姨大爷堵在门口,吵吵闹闹的,的确影响感官,这方面他可以管。 “咚咚咚。”顾安敲响安保室的门。 “进。” 顾安推门进去,关卫东正在抽烟,见到顾安来了,立马站起来,笑着伸出手,“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一楼的妖风。” “妖风?”关卫东疑惑。 顾安抽出一根烟递给关卫东,‘“你跟我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关卫东接过顾安的烟夹在耳朵上,跟在顾安身后出了门,刚走没几步,觉得耳朵就要炸开了。 第415章 叫喊声,吵闹声,你推我搡的声音,这哪里像是市里最好的商场啊,完全就是菜市场。 关卫东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当即折返回去喊了两名安保,没抽烟的半截香烟也扔进垃圾桶,挺直脊背,快步朝着大厅走过去,“干什么,干什么,别吵,都别吵。” 关卫东中气十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盖过了吵闹的人群。 包不才当即就不乐意了,眉毛倒竖,冲到关卫东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关卫东,你丫的什么意思,我们是又给了钱的。” “怎么着,姓顾的可以卖,我们不能卖,你算老几啊?” 关卫东垂着眼帘,沉着脸看着包不才,伸手推开他的手指,“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卖了,你在哪里卖不关我的事情。” “那你几个意思?” “你卖东西可以,但是别扰乱商场秩序,这是好客来商场,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的跟青蛙开会似的,像什么样子。” “我是接到别的商铺投诉,不得不来,你卖东西,维持好秩序,你看看这人都快要把门堵住了,别的铺子买卖不做了?” “你要想接着卖,让他们把队排好。” 关卫东说的没毛病,包不才也只能忍着,捏着鼻子让大爷大妈排好队,弄完这一切,他回到卖奶粉的桌子前,狠狠瞪了顾安一眼。 顾安懒得搭理包不才,一只小蚂蚱而已。 中午时分,包不才的桌子前人才少了下来,他卖出去的奶粉着实不少,他坐在凳子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数钱。 “姓顾的,今天上午看你也没卖出去几件大衣啊,亏本了吧?” “哈哈哈...” “你别说,奶粉二十一袋是真好卖,冯爷的拿货价比你低,你卖一袋亏十几二十块,相当于冯爷赚十几二十块。” “怎么着,年前咱们再拼一次?” “敢吗!” 包不才可谓挑衅至极,没办法,奶粉卖的太好了。 手里一张张大团结,握的都快爆出了手指。 这种踏实感,让他飘飘欲仙。 这也就罢了,还让包不才意识到一点,奶粉只要是一样的,购买奶粉的人才不管是不是什么医生指定铺子呢。 让他信心倍增。 顾安坐在包不才斜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五六米的距离,顾安表面冷幽幽的看着包不才,心里喜笑颜开,他就等着包不才来挑衅呢,这个工具人太好用了。 总能给冯李释放出错误的信号来误导他。 顾安微微偏头,假装意气之争的样子,“敢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我顾安把话撂在这里,进口奶粉市场的买卖我是吃定了,价格战我一定打到底。” “我就是怕冯爷不敢跟我打啊。” “这一次,我准备了一万五千块买奶粉,有种你让冯爷跟上。” 包不才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惊愕的看着顾安,脱口而出,“你疯了!” “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一万五千块!!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全都用来采购奶粉。 那冯爷的压力是很大的。 冯爷只要跟顾安杠到底,以他的性格买奶粉的价钱只会比顾安多,不会比顾安少。 顾安能拿出一万五,冯爷就能拿出两万,甚至更多。 只不过,拿出那么多钱,不赚钱就是亏本的买卖,别看包不才手里拿那么多的大团结,实际上都是之前采购的本钱。 “你别管我哪来那么多钱,你只管回去告诉冯爷就是。” “疯子,你他娘的就是疯子。”包不才骂了几句,对好账,揣着钱离开了。 第416章 顾安看着包不才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草蛇灰线,绵延千里。 为了让冯爷在奶粉上栽个大跟头,他可是做足了心思和算计。 ...... “一万五?!” 好客大澡堂,冯爷听了包不才的汇报,惊讶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压压惊。 他紧蹙眉头,心里快速盘算起奶粉市场的前景。 他可以肯定一点,奶粉买卖有的做,但能够做到多大,他心里没底。 上次顾安花六千采购奶粉,他找白洁说和他说他回本一千,其实他后来专门算过,应该是亏一千左右。 毕竟一开始售卖奶粉,价格四十块钱一袋,顾安是赚钱的。 第二天价格就降了,那会儿的售价应该是保本。 第三天价格就降的离谱,一定是亏本的。 冯爷站在窗前一口一口抽着烟,这一次,他借包不才的嘴说要采购一万五千块的奶粉,是想逼自己买的更多,把自己的资金都耗在奶粉上?还是说,真的看好奶粉市场,就想吃下这块肉呢? 一时间,冯爷头疼,拿不准顾安的心思。 “包不才。” “冯爷。” “你说...咱们跟还是不跟?” 包不才受宠若惊,那么大的事情,冯爷竟然询问自己,他微微躬身,“冯爷,要我说,咱得跟。” “为什么?” “您想啊,姓顾的这小子是没有家底的,他从不知名的小山沟一路走到市里,咱平心而论,绝对有两把刷子。” “为了抢进口奶粉市场,不惜和您交恶,又得罪了许哥,宁愿亏本也要把口碑和名声宣扬出去,那就证明未来的进口奶粉市场一定是好的。” “您还没点桌子上的钱吧,才一个半天的时间,回了块三分之二的本钱,那就证明需求量大啊。” “虽然一开始我们也卖奶粉,中间利润大,只是周期性太长,所以被我们忽视了。” “可现在呢,您忘了,市里的医生在大力宣传适龄奶粉的重要性啊,适龄奶粉国内还没有,只能靠进口。” “整个市里,进口奶粉就我们两家,咱们不要让给顾安,他说不定只要一天的时间,就能把之前亏的都赚回来。” “倘若一家独大,奶粉价格也是他随便定价的啊,那时候,赚麻了,躺在家里数钱。” 包不才经常市里县里来回跑,了解市场,说的很有道理。 很多事情冯爷也想的明白,不过差一个人来肯定他的想法。 唯一的是,采购奶粉的价格优势他没了。 就在昨晚,他又一次拨通了奶粉厂副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他勉强用几句蹩脚的俄语沟通,那边无论如何都不松口。 他拿不到十八一袋的袋装批发价和二十五一罐的罐装批发价了。 一开始袋装给他的是四十一袋,罐装五十五,谈了几次,谈到袋装三十五一袋,罐装五十。 这个价格,和他心中猜测的顾安批发价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批发价,就看谁资本厚,谁熬得住。 他没有老诺特别的联系方式,只有奶粉厂这一个。 “老诺特啊,老诺特,你高升了,就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了嘛?”冯爷失望又愤怒。 “冯爷,冯爷。”包不才见冯爷发呆,谄媚笑着在他眼前挥挥手,“您觉得我说的在不在理?” 冯爷点头,“还有嘛?” “那我就说了啊。”包不才贼兮兮的,“您可别骂我。” “说。” “我们不仅得跟,还得一次性干个大的,年前一拳给姓顾的干趴下,让他再也没办法翻身。” 第417章 “跟这样无耻下流的人一直打价格战,多腻歪啊。” “总不能年前打到年后吧,再从年后打到年中吧?” “他姓顾的买一万五,我们就买两万或者两万五,冯爷您觉得如何?” 冯爷重新看向窗外,怡安县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乍一看,像是一座死城。 他又想到了自己站在市里的场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视线看向更远处,冯爷又想到了南方的热闹和繁华,那才是真正的天上人间,有钱人的天上人间。 片刻后,冯爷吐出嘴里的青烟,“跟吧,他顾安花一万五批发奶粉,我花三万,直接用低价将他拍死!” “讨厌的苍蝇...” ...... “三万...” 好客来商场,包不才又回来了,趾高气昂的站在顾安面前。 他嘴里叼着香烟,颇为神气,指着顾安,“姓顾的,你好日子到头了,可以想到,这一次的价格战,打的会非常激烈。” “有人要为这一场买卖,彻底献祭了。” 顾安装作惶恐不安,“冯,冯爷真的要批发三万的奶粉?” “昂。”包不才一抬下巴,“我给的建议。” “你想反悔想求饶都来不及了!” 顾安:...... 这个工具人,我顾安他妈的要了! 厚重的积雪压弯枯褐色的树枝,手臂粗的树枝上冒出数十根小枝,刺向四面八方,它们的枝头凝固着细小的冰锥。 近乎透明的冰锥中,忽然冒出一个芝麻大的黑点,随着黑点靠近,如同凸透镜一般放大黑点。 这些黑点不是虫子,而是一个个人。 “哗啦!”走在最前方开路的顾安挥动手里的柴刀,刀背狠狠砸在树枝上,树枝上的积雪和细碎的冰锥簌簌而落。 没有了压力,树枝缓缓上扬,便不遮挡去路,可以让每个人正常通过。 顾安等人离开于怀镇进入深山老林已经两天,每个人都全副武装,不仅如此,柳筐中堆满了货物。 之前每个人背货数百斤,这一次,每个人背了差不多一百二三十斤。 货物多了,人没变多,那平均分下来,自然每个人多背点。 不过,顾安也不会让他们平白无故多背几十斤,这一趟结束,会给每个人多发些钱。 北风呜呜,鹅毛一样的大雪又开始落,林子里的积雪深的地方已经到了大腿根,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这一趟是年前最后一趟,无论路多么难走,每个背货队都不会放弃。 顾安等人也遇到了三四个背货队,虽然走的路不一样,不过相距都不太远。 “呼...” “呼...” 面罩上呼出淡淡的热气,热气遇到极低的冷空气向上凝结成白雾,眼睫毛上,狗皮帽子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 顾安抬头看了眼天,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背货队,在前方找了个背风低洼的地方停了下来。 背货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恶劣的环境,停下来休息的瞬间,负责清理积雪的清理积雪,找干柴的找干柴,点火的点火、烧水的烧水。 橙黄色的火焰跳动在死寂的深山老林中,给刺骨的寒冷中带来无尽的暖意。一群人围着火堆,肉饼泛着淡淡的焦香,裂口的缝隙中滴着清澈的油脂。 白瓷杯中的雪水融化,咕噜噜冒着泡,白色的雾气翻滚。 顾不得烫,戴着手套的手抓起白瓷杯的把手,放在雪中冰个几秒钟,热气便被吸收大半,喝下去也不那么烫人。 火焰照亮顾安的面庞,他胡子拉碴,点上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第418章 秦赵晓坐在顾安的左边,盯着火堆傻笑。 这一趟从于怀镇回来,他要正儿八经的娶汪晓梅过门,是实打实的夫妻。 并且,汪晓梅说了,愿意给他生个孩子,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这让秦赵晓更加有了赚钱的动力。 “小安。”秦赵晓低低喊了一声。 “嗯。” “你当过新郎,是什么感觉啊?” 顾安愣了一下,偏头看向秦赵晓,秦赵晓刚好也看向顾安,顾安笑了笑,他从秦赵晓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惶恐不安。 是啊,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不管你多少岁,只要是第一次结婚,总会压不住各种激荡的情绪。 顾安想了想,眉宇间写满温柔,当时的沈撤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觊觎他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 许多男人做梦都想娶沈撤。 顾安也不例外,机缘巧合之下,娶到了最年华青春的沈撤,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成功走在了最前面,也过了独木桥,也像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大将军,春风得意。 “娶到心爱的女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啪!”秦赵晓重重一拍大腿,“对,你说的对,梅姐要嫁给我,我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那种感觉,也觉得我无所不能。” 秦赵晓这个老男人在爱情方面,稚嫩的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休息的时候就和顾安讨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想让自己的婚礼比三哥差。 他要竭尽所能,给汪晓梅最好的婚礼。 休息后,一行人再次上路,迎着风雪,走向于怀镇,也走向自己的无法确定的明天。 于怀镇,安家。 安家是于怀镇最早一批的原住民,除了开宾馆,拉皮条,也和老毛子有贸易往来,做二手中间商。 有些小的背货队,会从他们手里拿货,也会把安家需要的货背来,他们并不直接和老毛子做买卖,这样的人在于怀镇还不算少。 放眼整个于怀镇,安家的实力能排进前几。 顾安前生来于怀镇做买卖,就曾经和安家有过摩擦,互相坑过对方几次,后来顾安在于怀镇立足,有了些威望,安家才老实下来。 “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电话声打破清晨的安宁。 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子眯着眼睛摸到电话,语气不耐烦,“谁啊。” “是我,老许。” 男子眯着的眼睛顿时一亮,“老许,你的背货队今天到嘛?” “差不多就这两天。”电话那头的老许顿了顿,“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跟你说背货队的事情,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啊?”安兆兵好奇,“咱们俩相隔了那么远,你怎么会想起来找我打听人。” “是我们这边背货队的,很年轻的一个人,我在我们这边找人打听过,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背景的一个人。” “所以,我想着看看不能从你那边了解到什么消息。” “你说。”安兆军歪头,把电话用肩膀和脸颊夹住,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把香烟咬在嘴里,左手拿着电话,右手伸进被褥着,划过滑腻的肌肤。 “他叫顾安,背货队的人约莫四十来个,有听说过嘛?” 安兆军眉头一挑,冷声道,“那真是巧了,这个顾安我还真听说过,不仅我听说过,咱们小镇本地原住民很多人都听说过。” “哦,怎么回事?”许志平惊讶。 “这小子是个狠人,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我们小镇大漂亮宾馆的老板娘,有了靠山。他做买卖和我们小镇另外一家本地居民发生了严重的矛盾,你猜怎么着?” 第419章 “这家两个兄弟,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另外一个据说腿断了,带着七十多岁的老娘连夜离开了小镇,再也不回来。” “两兄弟留下的宾馆,也名正言顺到了他手里。” “他做事霸蛮不地道,引得我们小镇本地许多居民不满,碍于大漂亮宾馆老板娘的爷爷是个主任,没人敢动他。” 电话那头,许志平沉默许久,“我知道了,先挂了。” 许志平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站在窗前,看着飘零的雪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第一次见顾安就觉得此人不一般,身上有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明明很年轻,却像是纵横商场厮杀多年的老炮儿。 换作同样年龄的生意人,许志平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的,顾安...他想到这个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 所以,两人交恶,他想从方方面面了解这个人,不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只是,他自以为已经高看了此人,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 在于怀镇,已然解决了自己的敌人,有了自己的宾馆,站住了脚跟。 “狠人啊,狠人。”许志平心里嘀咕。 纵横商海那么多年,他比三哥睿智,比冯爷沉稳,从不小看每一个对手,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有他许志平的今日。 身旁的年轻女人递过来一根雪茄,柔声道,“怎么了,一大早就皱着眉头,家里那位扰你了。” 许志平接过雪茄,“买卖上的事情。” “家里那位只要我过年回家和孩子老人吃个团圆饭就行,我们俩谁也不管谁,各玩各的,只要我每个月往家里拿钱,她不会闹事的。” “你的买卖做的那么大,市里还能让你有忧愁的事情,眼下都年根了,买卖应该很火爆才对啊。” 许志平无奈一笑,“你知道我买卖一共是两大板块,养殖和保健品。” “养殖目前没什么大问题,猪,鸡鸭鹅稳定供应给公家单位,只是保健品这块市场...” 许志平认真想了想,“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小兄弟,看年龄,应该比你还要小个两三岁,他在做进口奶粉市场,价格压的特别低。” “市里两家铺子,县城一个铺子,奶粉和麦乳精等等都不太好卖,尤其是好客来商场的铺子,奶粉和麦乳精卖不动,一点都卖不动。” 女人不懂买卖上的事情,只是娇嗔道,“这人还真不会办事,价格压得那么低,对家都没有好处。” 许志平摇摇头,“这才想做大买卖的逻辑思维,他不是想压低奶粉价格,是想独占进口奶粉市场。” “哎呀,人家又不懂嘛。”女子依偎在许志平怀里,修长的玉手拿下他嘴里咬着的雪茄,随手放在窗台边上,“人家想要,昨晚你...” 许志平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这两天因为这件事,太累了。” “人家不管,人家就要。”女人白皙藕臂环住许志平的脖颈,把红唇压上去。 “唔...” ...... “唔...” 王云大波浪披散在身后和胸前,香汗淋漓的她檀口微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趴在顾安怀里,眯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温润的手指制服一点点划过顾安结实的腹肌和胸肌,最后落在顾安青色的胡茬上,一下一下拨弄着。 “这一次,来的比上次怎么晚了那么久。” 连着两次,顾安有些疲惫,不过依旧温声细语和王云说了在市里发生的事情。 王云听了,细眉倒竖,“这个包不才,还敢蹦跶,要不要让他永远留在于怀镇?” 第420章 “暂时不用。”顾安笑道,“他帮了我不少忙,也正是因为他,冯爷才能那么快上钩。”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 “顾,你结束了吗,巴维尔和安娜来了。”安德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存。 “来了。”顾安穿好衣衫,没一会儿下了楼。 他昨夜凌晨到的于怀镇,小平安宾馆虽然不接待外人,可是招了两个前台一个保洁阿姨。 白天一人和阿姨打扫卫生,晚上另一人值班。 顾安把四十来人安排好,就去找大漂亮宾馆找了安德森,让他连夜去通知巴维尔,第二天上午来拿货,还不忘提醒巴维尔多背一辆马车。 王云在楼上迷迷糊糊被摸进被窝,两人造了一次,又披着衣服跟顾安来到小平安宾馆睡。 早上起来,便又连要两次。 穿好衣服下楼,巴维尔和安娜一同站起来。 “巴维尔,安娜小姐。”顾安和两人握了手,也不废话,直接先带两人来了仓库。 “巴维尔,这一次,我的货物很多,你先仔细检查一番。” “这一趟后,我起码二十几天到一个月才会再来于怀镇。” 巴维尔抽着烟,“我知道,你们有春节,非常传统的文化日子。” “每年春节,我们都会来到于怀镇感受你们的文化,带着家人逛吃逛吃。” “可惜你要回去,不然真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于怀镇和老毛子接壤,一河之隔,看着焰火在空中绽放,许多老毛子拖家带口,早上过来,深夜回去。 顾安又看向安娜,“安娜小姐,这是止血纱布,这是青霉素,也请您转告达尔长官,止血纱布和青霉素我得一个月后才能再次提供了。” 安娜点点头,一挥手,让身后跟着的两人开始搬货。 趁着巴维尔检查货物的间隙,顾安又带着安娜回到前台,他让安娜稍微等了片刻,去了楼上,再下来,手里拿着一沓卷好的报纸,四四方方的。 他把四四方方的报纸放在茶几上,“安娜小姐,这是售卖大衣和靴子的钱。” “大衣一共卖出去五十件,靴子卖出去四十双,总价值一共是23000元,按照当时的约定,五五分,我和达尔长官暂时分得11500元。” “这里是11500元。” 安娜有些吃惊,“顾安,你真的太优秀了,竟然能卖出去那么多的大衣和靴子。” “想来达尔长官把这笔钱和这个消息上报上去,他又要被表彰。” 老毛子国内很多东西产能过剩,又有很多紧缺,达尔负责部分地区的产能过剩解决办法,他短时间内做出这么漂亮的业绩,被表彰是跑不了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安继续道,“不过呢,这一次我要不了那么多的男款大衣,男款大衣不太好卖,女款的大衣你再给我拿五十件,女款靴子拿三十双。” “好。”安娜点头,一双碧眼盯着顾安,泛着异彩。 “哦,对了,这个给你。”安娜从黑色的大衣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顾安,漂亮严肃的俏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羞涩。 “这是什么?”顾安接过问道。 “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一定要收下。”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底部刚好可以覆盖掌心,黑色的皮质很有质感。 大拇指划过,质感温润,黑色皮质边缘是细密的针脚,工业风浓郁。 盒子打开,正中间摆放着一块手表,金属圆形表盘,同色系金属表带,最外圈的表盘上刻有数字,还有几个流畅的俄文。 第421章 这几个俄文顾安认识,是这块表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东方牌。 顾安不由得一愣,这块表做工相比米国或者德国的表粗糙了些,可是对于老毛子的意义不一样,尤其是军人,因为这是官方指定唯一军用手表。 老毛子的军人,无论什么级别的长官,戴的都是这个牌子的手表。 只不过,这块手表虽然保养的很好,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新表,被人戴过的。 “怎么样,喜欢吗?”安娜的深邃的碧眼中满满的期待。 作为新年礼物,国人的态度是不好拒绝,顾安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冰凉的金属感摩挲皮肤,他点点头,“这表很不错。” 安娜眉眼上扬,“我来帮你戴上。” “不用了吧。” 安娜已经伸手从顾安手里拿过手表,示意他把左手手腕伸出来,顾安还想说什么。 安娜起身,坐到了顾安身边,拿过他的手腕,把手表戴在了顾安手腕上,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调动时间。 金属打造的秒针一下一下拨动起来。 安娜看着重新跳动的指针,大眼睛里泛起些许湿润,深情款款道,“谢谢你,顾安。” “嗯?” “谢谢你让这块表重新跳动起来。” 顾安有点不明白,安娜却绕开了这个话题,依旧坐在顾安的身边,开口道,“达尔长官还让我给你带个消息,冯电话预定了三万块的奶粉,订的货物确实很多,价格方面不好不给降低,不然他担心冯不上当。” “袋装奶粉给冯爷的批发价是三十五一袋,罐装奶粉的批发价是五十一罐。” “好,替我谢谢达尔长官。”顾安心里有底了。 随后,安娜又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第三批订购止血纱布和青霉素的钱。 安娜张开双臂,“新年快乐,明年见。” 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安娜礼貌性的抱了抱,“明年见。” 止血纱布和青霉素全都搬上了军绿色的皮卡,安娜坐在副驾驶,金色的长发披散,灌进车里的风吹动她的长发。 安娜深深看着顾安,眼睛通红,红唇勾起,“再见,顾。” 顾安对着安娜挥手,目送皮卡消失在热闹的街道上。 回到仓库,巴维尔已经清点好了货物,这一趟,顾安背的货物多,提前打过招呼,巴维尔也带了足够的钱。 猪肉八百斤,一斤一块八,毛利八百块。 白糖六百斤,一斤二块二,毛利八百四十块。 松子二百斤,一斤二块,毛利三百六十块。 食盐三百斤,一斤八毛,毛利一百九十五块。 ...... 合计下来,顾安这一趟背货毛利赚了二千八百块,属实不少。 但,虽然背货队的人多了,有一部分都是为止血纱布和青霉素服务的,这部分顾安不赚钱。 顾安坐在桌子前,把所需要的烟,打火机、香水等写好,递给巴维尔,钱也没有给订金,直接一次性付清。 他道,“这是舶来品的钱,还有奶粉的钱。” 顾安又上了一趟五楼,拿出一万两千块,他虽然跟包不才说自己要采购一万五千块的货,可他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大衣卖了两万多,到手一万多,他先拿了六千还账,基本是无了,只有五千多可用,奶粉售卖六千块回本,加起来凑一凑,刚好是一万两千块。 “袋装准备采购多少?”巴维尔问。 顾安想了想,摩挲下巴,“一半一半吧,对我而言,批发价一样就不用考虑成本的问题。” 第422章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带话给达尔,让他告诉冯,袋装奶粉大部分都被我订购走了,给他罐装多一点。” “好。”巴维尔把采购单折好装进口袋,又当着顾安的面把钱都清理了一遍,确定都没问题,“顾,合作愉快。” 顾安握住巴维尔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 村民们把货物搬上了马车,时间刚好中午,厨房里,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十几个人忙来忙去,很是热闹,倒也有了过年的氛围。 顾安也不吝啬,这一次赚了不少,让大漂亮宾馆老毛子的按摩女全都来到了小平安宾馆,给他们免费按摩。 顾安还是那句话,钱他出了,抠抠摸摸可以,别过分就行。 村民们激动地叫好。 五楼房间,顾安靠在沙发上抽烟,一旁的王云穿着性感的黑色蕾丝睡衣,胸前一道很深的沟壑,盯着顾安的左手手腕,“什么时候买的表?还买老毛子的军用手表。” “不是买的,是安娜秘书送的。” “安娜送的?”王云来了兴趣,丰腴的臀部挪到顾安近前,抓着他的左手手腕仔细打量,秀眉微蹙,“这表...这么不像是新的,难道是做旧的款式?” “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认为不是新的,可是当时我又不好拒绝安娜。” 王云仔细看了许久,“这块表,肯定不是新的,并且看款式应该是六七十年代的了。” “这...”顾安不懂,安娜为何送他一块旧款的老表。 王云紧紧靠着顾安,眼睛忽然一亮,“你说,这块表会不会是她父亲或者爷爷留下的,留给安娜作为纪念品...” 王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重重一拍顾安大腿,“我知道了,以我对老毛子那边女人的了解,这块表对安娜的意义非凡,而她转送给你,证明她对你有感觉。” 王云一个翻身,骑在顾安腿上,双手捧着顾安的脸颊,“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安娜是个大美人呢。” “那我把手表还给她。”顾安连声道。 “为啥啊。” “我不喜欢安娜,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你可别啊,安娜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达尔长官的秘书,他们家可能是军人之家,你以后还要和老毛子做买卖,谈一个老毛子对象怎么了?” 顾安:??? 王云得出这个结论,比顾安还激动兴奋,她抱住顾安的胳膊,蛊惑道,“谈,一定得谈。” “安娜肤白貌美大长腿,身份地位不一般,你和达尔只是利益合作关系,要是哪天你对他没用了,说不定只是敷衍你。” “安娜不会,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在买卖上有什么需求,她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 “你不吃醋?”顾安挑眉,粗糙的大手握着王云的软腰。 “换作一般的女人,我肯定会吃醋,可是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女人,我还吃醋是脑子有问题。” “再说了,我的确想尝一尝进口醋是什么味道。” 在王云看来,他和顾安只能保持这种关系,没办法更进一步。 在买卖上,她已经帮不了顾安什么忙,但她知道以顾安的能力,买卖一定会越做越大,越做越强,作为于怀镇的本地居民,了解老毛子比了解国内的还多。 顾安的发财路其中一条就在老毛子境内。 那么,那边就得有信的过的人。 达尔...达尔目前来看,人还行,可是有事业心有能力的男人必然会一步一步的走的更高更远。 达尔日后高升,调离这片区域,负责更多的事情,未必会保持初心,把顾安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 第423章 而安娜就成了最好的人选,关键是,还是她主动贴上来的。 机不可失啊。 “唔~”顾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扯,堵住了王云的红唇。 半个小时后,房间安静下来。 两人穿好睡衣,站在窗口抽烟喝茶,看着窗外的风景,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和幸福。 “咦,下雪了,顾安。”王云轻声道,“你陪我去看雪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 顾安这一趟回去,少说也得二十天见不到他,她会想疯的。 “好。”顾安盯着窗外的落雪,有一丝恍然。 两人出了宾馆,雪便盖住了整个街道。顾安右手撑着黑色的大伞,王云穿着黑色貂皮大衣,脖子上围着红色的毛线围巾,黑色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身后,她的双手抱着顾安的左臂。 像极了情侣。 街道上的人依旧很多,并未因为一场大雪躲进屋内,反而有不少人和顾安他们一样,男女依偎在一起,撑着伞看雪。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小镇外走去。 刚走到小镇门口,顾安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旁还跟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顾安认识,包不才。 顾安面色一冷,这个包不才,又来找事? 男子见顾安脸色变了,主动走上前,“你好,我是白洁背货队的干冬,来于怀镇,白姐特意叮嘱我,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随后,他又转身指向包不才,“这位是包不才,想必您已经认识了。这位是雷守国,许哥背货队的负责人。” “你们有事?”顾安脸色稍有缓和,白洁不可能给他找事。 “事情是这样的,白姐、许哥还有冯爷三人的意思,要过年了,这是在于怀镇年前最后一次背货,咱们四家和和气气的,在于怀镇谁都不许出幺蛾子,过个好年。” “白姐他们仨想听一听您的意思。” 顾安扫了一眼包不才,点头道,“可以,我没问题。” 干冬长呼一口气,“谢谢安哥了,不打扰您赏雪。” 顾安和王云转身出了小镇。 雪下得更大了,好在今天没什么风,煞是好看。 出了小镇,沿着山路行进,到了小山坡上,山坡不高,约莫几十米,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小镇。 小镇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 各种造型的建筑在这一刻把冬天的风情完美演绎。 顾安掸去落在王云肩头上的雪,把黑色的大伞尽量倾斜在她那边,低声道,“真美啊。” 王云抬起头,挺翘的鼻尖通红,嬉笑道,“你说的是景色还是我。” “当然是你。” 王云开心地笑。 双手探进顾安的怀里,感受他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她的眼尾便红了,脸蛋靠着顾安的胸膛。 “我舍不得你。” “我知道。” “我很想跟你一起回去,可是我不能。” “顾安,我爱你。” 顾安心中一阵堵塞,左手用力抱紧王云的软腰,“我也舍不得你。” 王云踮起脚尖,堵住顾安的唇。 “我要~” ...... 回到小镇,天色已经黑了,王云的貂皮大衣上沾满了雪,怎么也掸不干净。 白洁和许哥等人说好在小镇不搞事,顾安也不用提防着,和王云就是风花雪月。 吃完晚饭,顾安借口出去了一趟,说去找干冬聊些事情。 实际上去了鞭炮烟花的售卖铺子。 顾安买了九十九桶烟花,摆在了小平安宾馆前。 一一摆好,把引信连起来,三十三个一组。 防风打火机跳动橙色的火苗,顾安低头,左手拢着风,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 第424章 “呼...”他缓缓吐出嘴里的青烟,站在楼下看着五楼亮灯的房间。 “哧...”引信快速的奔跑。 “嗖...” “蹦,蹦,蹦!”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整个漆黑的夜。 红橙黄绿青蓝紫... 五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探出一张成熟妩媚的脸,夜风吹动窗口那人的大波浪。 王云低头看到了站在楼下雪地中的顾安。 顾安嘴里咬着烟,对着王云挥手。 刹那间,王云眼泪决堤。 她咬着红唇,抬头看向天空。 无数烟花绽放。 小镇不少人都跑了出来,更有一些金发碧眼的美女在雪地中翩翩起舞... 顾安在于怀镇待了两天,两天的时间和王云来了多少次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马车停在了小平安宾馆,马车又离去。 忙碌的背影消失。 宾馆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热闹喧嚣的场景消失,似还有淡淡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房间内。 背着满满的货物,背货队的人又一次将要踏上归程。 小镇的雪肆虐地下着,白了人的头。 王云站在小镇前,不停地挥手,泪如雨下... “老板,给我来一份杂鱼汤面,多加点面。” “俺也一样。” “呦,装修好了,这下看上去多气派和敞亮,总算不用站着等了。” “你这是来的晚,早来半个小时,你就瞧吧,十几张桌子坐的满满的。” 北方饭店内,从七八张桌子一下子变成了十八张,多了一倍不止。 刘黑子有了顾安点头,找了张国平,成功盘下北方饭店右边的铺子,铺子大约二十来平,长方形,可以多加十来张桌子。 简单装修好,夜里关门直接砸墙,二合一。 这样一来,北方饭店便不显得那么拥挤。 纵然如此,吃饭的高峰时期,依旧是没地方坐。 后厨,两个厨师,一个帮厨忙的脚不离地。 小茉莉和李兰香上菜,收拾碗筷,也是忙的滴溜溜转。 没办法,这会儿还能看到新鲜小杂鱼和活蹦乱跳鲫鱼的饭店少之又少,不少国营饭店都是冻货。 有些人吃着鲜美的杂鱼汤面,眼睛却止不住朝后厨瞄。 为啥? 那羽毛艳丽扑棱翅膀的肯定是野鸡,还有那屋缩成一团的灰毛兔子,铁钩子勾住的排骨和野猪腿,肥肉没那么多,十有八九是野猪,都是鲜灵的活物啊,现点现杀现炒。 啧啧啧,那滋味,绝了。 “您的杂鱼汤面,小心烫咧~”小茉莉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套着围裙,围裙的细绳在窄腰上那么一系,少女的活泼和青春展现的淋漓尽致。 “酱油,辣子和醋在墙边。” 小茉莉放下汤碗,收起手里上菜的盘子,做事干脆利索,声音清脆,惹的一帮老爷们眼睛移不开。 经常来吃的老顾客和刘黑子等人全都熟悉了,也经常会拿小茉莉打趣。 “茉莉今年有十九了吧,有没有对象?” “没对象,我把我儿子介绍给你,真的,我儿子老帅了,跟我一样帅。” “呸,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也不撒泡尿当镜子照照自己,你嘴巴边那痦子,都快赶上指甲盖大小了,恶心不。” “你儿子好吃懒做,也不出去找工,我看你是惦记小茉莉的工资吧。” “北方饭店天天那么忙,茉莉一个月不得三十块。” “瞅着饭店生意越来越好,后面再招人,茉莉起码能当个领班,工资又要上涨,你算盘珠子打的我在家都听到了。” “哈哈哈...”屋内,吃饭的众人哄堂大笑。 北方饭店的生意红火,收益自然不少,他们就猜测小茉莉的工资应该不低,没事就会打听一二,满足好奇心。 第425章 茉莉只是娇笑,也不搭话,任由他们打趣。 就在这时,钢化玻璃门被推开,冷气与热气激烈的碰撞,产生大量的白色雾气。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当先走了进来,看着屋内的环境大变样,嘴角一挑。 紧接着,他的身后又一连串跟进来差不多二十来人,让饭店一下子又拥挤起来。 “老板,给我上炒菜,有什么好菜都尽管上来。”为首男子大声说道,“包厢没人吧,没人我们进去等了。” 拿着汤勺的刘黑子刚想开口拒绝,一抬眼,看到了熟悉的面庞,他顿时就笑了,“没人,客官里面请。” 吃早餐的众人一阵咋舌,这才上午九点吧,一帮人吃炒菜,哪家的公子哥请客啊。 顾安打开包厢门走了进去,暖气十足,脱掉身上的棉衣挂在墙壁上,给村民们一一倒茶,“大同哥,坐,叔伯们坐,这就是我在县城开的饭店。” “以后啊你们要是来县城,直接报我的名字。” 顾安等人今天早上到的怡安县城,货物都放在了余奎家,顾安见刚好是早饭的点,村民也好奇他饭店开在哪里,说着要来看看,给顾安驾驶。 顾安怎么能收村民的钱。 直接带来干饭,吃顿好的,吃饱喝足回家去。 村民们四下好奇打量包厢,眼中是忍不住的羡慕和惊叹,顾安这小子,自打改了性子,一天一个样,不得了哇。 很快,第一个菜便上来了,红烧鲫鱼。 第二个菜,猪肉白菜炖粉条,粉条里面还加了血肠。 第三个菜,拔丝地瓜... 由于人不少,每一个菜的份量都很大,直接用瓷盆装的菜。 “先吃着,饭估计还要等一会儿,都别客气啊。” 村民们眼睛放光,这吃的比自家过年吃的还好呢。 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菜,好不热闹。 顾安也开心,村民们跟着他背货,赚钱是一回事,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背了差不多有两个月的货,没有一个人给他惹出幺蛾子来。 “米饭来咯,米饭来咯。”包厢的门又被打开,小茉莉端着堆尖的一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还有一盆,马上就来。” 吃着白米饭,滋滋冒油的猪肉、醇厚的血肠...村民们都来不及说话,生怕多说两句话,就少吃了一块肉。 吃完饭,顾安把这一趟的背货钱发给村民,每个人都多发了三块钱,让他们去供销社买年货,准备过个好年。 村民们欢天喜地结伴离去。 顾安没有急着回去,就在包厢把椅子拼好休息,买了一万二千块的奶粉,袋装和罐装足有四百八十个,光是靠好客来铺子销售压力太大。 市医院联合各个县医院宣传适龄奶粉的重要性,他不知道怡安县医院宣传的如何,准备晚上请白国风和吴晓天吃个饭,让他们加把劲。 有一部分奶粉要放在县供销社售卖。 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客来商场的奶粉价格战打归打,他可以从其他地方吃饱饭啊。 休息好之后,顾安就来到了县医院,先是找的吴晓天,吴晓天听说有野鸡,馋的直流口水。然后他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和顾安一起来到副院长办公室。 白国风一听顾安这个想法,激动的站起来,抓住顾安的手。 各个县城为了配合市里,都在大肆宣传适龄奶粉,奈何僧多粥少,整个市两家铺子供应。 第426章 对,市里的消费能力的确比较强。 可是,县城就没有有钱人了? 他们一样吃得起。 宣传了出去,买不到奶粉,怎么证明适龄奶粉的重要性,白国风正头疼呢。 顾安找上门,又解决了他的麻烦,一拍即合。 这事妥了。 晚上,北方饭店包厢。 顾安,张国平、吴晓天以及白国风,四人推杯换盏,对于吴晓天和白国风而言,晚上能有地方吃个饭,喝个酒,吹个牛一天工作的疲惫都随之消散。 怡安县就一个县医院,医生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白国风喝了不少,大着舌头,“小,小安,你是生意人,我眼瞅着你的买卖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好。” “你就说,我们医院少没少出力!” 顾安拿起酒杯和白国风碰了一下,一口喝下,“白院长,没有您的支持,我短时间内走不到今天。” “真心实意的感谢您。” “你,你小子记得就好。”白国风眼眶微微泛红,“我,我和老周不一样,他追求的是医院医生整体水平提高,我呢,哎...” 白国风摇头,“我,我呀,不在乎你通过奶粉赚多少钱,又或者通过青霉素赚多少钱。” “我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够记住,你是怡安县的人,是怡安县供销社主任张国平支持你,是怡安县县医院吴主任支持你,是怡安县县副院长白国风支持你,让你站在我们的肩膀上,看的更高,更远。” “当你功成名就,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个贫穷落后的县城。” 顾安面色一滞,他一开始以为白国风是想要他好处又或者是其它。 没成想,白国风挟恩索果竟然是为了怡安县的广大百姓。 也是,作为医生,他们每天见到了太多的苦难,见了太多了世间可怜人。 顿时,顾安心生敬佩。 “白院长,您这不是让小安难做人,这才哪到哪啊。”一旁的吴晓天见白国风有点上头,连忙笑着解释,“小安,你不要放在心上,作为县医院的副院长,压力太大了啊。” 顾安点头,“我明白。” “我,我没有喝多。”白国风打断刚要继续开口的吴晓天,“晓,晓天,你,你是没去到南方,南方发展的如火如荼,起码领先了我们这里十年。” “要想富,先修路,可惜啊,可惜,怡安县周围到处都是山,大山包小山,小山接大山,想要发展起来...” “难于上青天啊!” “可怜,可怜...” “白院长,喝,咱们继续喝,今晚这么开心,别说这些了。” “好,哈哈,来,喝。” 白国风刚举起手里的空酒杯,一脑袋砸在桌面上,呼呼大睡。 吴晓天见状,十分无奈,“白院今天太高兴了,说的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顾安笑了笑,“那怎么能不记在心里呢。” 吴晓天尴尬无比,“小安。” “白院长说的是对的,吴哥,你们用自己现在的职位托举我,我日后要是发财了,不说回报你们,是要为怡安县的百姓做些事情的。” “这是应该的。” 吴晓天眼眶瞬间通红,说话都有了浓浓的鼻音,“好,好。” 站在饭店门口,目送吴晓天搀扶白国风离去,张国平递给顾安一根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才刚起步做生意,还早。” “造福怡安县百姓,说的简单,难啊。” 顾安笑了笑,“张叔,其实我现在已经在造福怡安百姓了啊。” “嗯?”张国平疑惑。 顾安指了指身后的北方饭店,“虽说开饭店是为了赚钱,可不也给怡安县的百姓提供了几个就业岗位,工资还不低,难道不是造福百姓嘛?” 第427章 “只是,现在能力小,做的事情也小。” 张国平恍然,点点头,“加油。” 顾安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开门的是徐寡妇,见到顾安回来,忍不住紧紧抱着顾安,把的手放在怀里暖着。 简单洗漱之后,上了炕,沈撤和沈清已经睡着。 这个时候,顾安只属于徐寡妇一个人,她同样清洗干净身子,穿上顾安带回来更加性感大胆的睡衣。 半个小时后,炕上安静下来。 一夜无话。 晨曦破晓,顾安一觉睡到九点多才醒,小糯米和小有为在院子里玩,沈撤坐在墙角靠着暖炉晒太阳。 沈清和徐寡妇在厨房忙碌着。 顾安穿衣下炕,家里比之前更加干净整洁了,堂屋多了两张新打的桌子,桌子上的瓷盆里摆满了食物。 猪肉,丸子、包子、粉条... 掀开堂屋的门帘,刺眼的阳光让顾安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老婆,孩子、院子...顾安嘴角不由得扬起。 院子里的枣树挂上了几个红灯笼和红色的流苏,浅浅的风中,红色的小灯笼和流苏微微晃动着。 俨然有了过年的氛围。 西屋的墙角下,放着两个圆肚大缸,一个缸里是酸菜一个缸里是大酱,北方人的冬天,什么都能缺,缺不了大酱和酸菜。 大骨头糊酸菜,放两根血肠,在铁锅里炖煮一个小时,大肉吸饱了汤汁,一抿就化。 肉吃多了,再吃上一口蘸酱菜,爽口解腻。 腌酸菜和大酱,是徐寡妇的拿手绝活,大沟子村没一个人能比得过她。 “粑粑~” “小叔。” 顾安张开双臂,一手一个抱起小糯米和小有为,“还有十来天过年了,你们俩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小糯米撅着嘴巴,漆黑的眼瞳跟黑葡萄似的,很亮,她肉嘟嘟的小手搂着顾安的脖颈,“我想粑粑在家家,多陪陪我们就好。” 顾安心头一酸,用脑门碰了碰小糯米脑袋,“好。” “小有为呢。” “我想小叔带我去村头抓鱼,每次爸爸去都不带我。” “这个也可以。”顾安笑着答应,把两人放下来,“你们继续玩。” 顾安走到沈撤身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温柔道,“媳妇,你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沈撤眉眼柔和,看着顾安沧桑和黑了许多的脸颊,抽开右手轻抚他的脸颊,“和糯米的差不多,多陪陪我和孩子。” “我不想你吃那么多的苦。” 顾安心里暖暖的,不停摩挲沈撤的温软的手,身子前倾,把侧脸贴在沈撤凸起的肚子上,低声道,“爸爸要赚多多的钱,让宝宝去大城市读书上学呀。” 陪沈撤聊了会儿天,顾安吃了早中饭,赶着大黑驴去了市里。 奶粉和大衣都还在余奎家,今天得运到市里去。 第二次奶粉价格战,自然要继续打! 余奎家。 红砖堆砌的小院,以前破损的地方添补了新的红砖,院子里有株柿子树,灰色的枝干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 柿子树下,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穿着全新的黑色棉衣窝在树下晒太阳,几根树枝的阴影落在老妇人沧桑的脸上,斑斑驳驳。 她的身前,摆放一张全新的桌子,桌子上了漆打了蜡,隐约倒映着人影。 桌面上,有两三小碟,碟子里放着瓜子花生,白瓷缸里冒着袅袅热气。 “咔!咔!”有节奏的响声在新桌旁不远处响起,只见一个穿着毛衣,撸起袖子的男子手起刀落,将一块块大骨剁碎。 第428章 “娘,咱们娘俩中午吃酸菜炖大骨头。”余奎手上动作不停,对着柿子树下的老妇人道。 顿时,老妇人的脸上皱纹密布,一条条,一道道更加深邃起来。 她枯树枝般的手摸到白瓷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放到嘴边,“好,好,乖儿。” 这一幕,被刚到余奎家的顾安看的清清楚楚。 他推门进去。 余奎抬头,“大哥来了。” “大娘。”顾安熟门熟路,自己拿过一张凳子坐下,四下看了看院子,非常满意点点头,“你小子,总算有个人样了。” “嗐。”余奎不好意思看了一眼老娘,“得亏大哥教的好。” 余奎的变化,不仅是顾安看在眼里,就连左邻右舍的邻居也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 人变了。 以前的余奎不管有钱没钱,就爱朝花花世界舞厅跑,撩妹,打架、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钱去偷,去骗、去借。 更是骂过他半瞎的老娘怎么不早点死。 现在的余奎,不仅能赚钱,也不爱去舞厅跳舞了,和以前的狐朋狗友更是断了七七八八。 赚了钱,不乱花,修缮家里的房屋,院墙,买了白米白面和猪肉,让老娘过上了人的日子。 以前狗都嫌弃的余奎,村里人见到竖起大拇指夸。 “有没有想过找个对象,你跟我去背货的时候,家里也能有个照应,光是靠左右的邻居也不是个事。” 余奎放下手里的菜刀,长叹一声,“行,我都听大哥的。” “每一次出发离家,我都会买些米面猪肉给邻居,让他们照看一下我娘,开春之后化冻,男人要去找工,女人要忙家里和田里,确实顾不上我娘。” “大哥您给我找个心善实在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就行,我赚的钱都给她。” “行。”顾安点点头,拍了拍余奎的肩膀,“洗洗手,先帮我把货物抬上来,我送到供销社。” “好咧。” 平板车装的货物多,一趟而已,顾安就把属于供销社的货物全都送了过去。 韩美香带着几人,三两下全都搬了下来。 顾安特意叮嘱韩美香,袋装奶粉售卖四十五一袋,罐装奶粉六十五一罐,远低于冯爷一开始的售卖价格。 袋装和罐装各五十袋,放在供销社售卖试试水。 这是顾安思来想去的最后统一定价,也就是说,市里好客来商场和冯爷价格战打完,也会恢复到这个价格。 “小安,这是你要的书包。”韩美香把套着白色透明塑料袋的书包递给顾安,“七个男娃的,三个女娃的,每个图案都不一样。” 顾安接过,随手抽了一个出来,质量不错,拉链是铜制的金属拉链,拉开书包,里面放着书本和笔袋,笔袋里铅笔,橡皮、小刀一应俱全。 “谢谢美香姐。”顾安笑道。 随后,顾安又在供销社买了五十斤白米白面,还有老毛子的香肠以及粉条和白菜,一同放在平板车上。 他还要回余奎家一趟,这些货物都是买给余奎家的。 余奎看着白米和白面,眼眶湿润,“大哥...” “别哭啊,就是些米面,我不是买给你是买给大娘的。” “谢谢大哥。” “好好过日子。”顾安看着坐在柿子树下的老妇人,“大娘年龄大了,你不早点结婚生娃,她不知能不能等到孙子咧。” 余奎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奶粉,大衣、香水等货物搬上平板车,顾安又赶着大黑驴朝着市里赶去。 ...... 好客来商场。 包不才站在冯爷的铺子前,看着顾安带着两位美女把一箱箱奶粉搬上到铺子里,握紧了拳头。 第429章 他们的奶粉,昨天就进了铺子,不过并未急着售卖。 等。 等顾安把奶粉运到三姐妹铺子,然后出价格,冯爷是真不敢提前出价。 出高了,怕卖不出去。 出低了,心里接受不了。 只能等着顾安先出售卖的价格。 一袋袋奶粉被摆上柜台,一罐罐奶粉在刺眼的灯光闪烁金属的光泽。 摆好造型,顾安走到铺子前往里看了看,十分满意。 他也看到了站在铺子前的包不才,对着包不才热情的挥手,包不才冷哼一声。 冯爷的拿货价比他高,袋装一袋三十五,罐装五十,袋装比他成本多十块,罐装比他成本多二十五块。 并且,顾安还特意叮嘱达尔,让冯爷拿的货罐装多于袋装。 更进一步压缩冯爷的资金回笼。 商场的客人很多,还有十来天过年,该放假的厂子大部分都放假了,先不说买不买得起,逛还是逛的起的。 正是口口相传的好时候。 顾安深吸一口气,嘴角一挑,老子卷不死你,大声喊道,“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奶粉,老毛子进口奶粉。” “袋装三十一袋,罐装三十五一罐咯。” 包不才听到这个价格,只觉得脑袋轰然一炸,耳边明明没有响声,却热闹无比,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肩膀靠着门槛才堪堪稳住身形,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袋装三十一袋,意味着冯爷一袋要亏损五块,罐装三十五,卖出去一罐冯爷要亏损十五... 天塌了啊。 但。 他得跟啊,冯爷说了,顾安什么价,他们就什么价,死死咬住就行。 他不信,顾安的底子比他厚。 包不才晃了晃脑袋,有样学样,“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老毛子进口奶粉便宜卖咧。” “袋装三十一袋,罐装三十五一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三姐妹铺子前和冯爷的铺子里就围满了人... 三姐妹铺子正对面,距离四五十米的铺子,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浓妆艳抹,看着三姐妹铺子人山人海,无奈摇头。 这价格战,还在打,她的铺子奶粉和麦乳精都无人问津了。 白洁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大衣气质儒雅的男人,他面色沉沉,白洁的铺子奶粉麦乳精卖不出去,他的铺子又何尝不是呢。 奶粉的价格,被顾安搅的天翻地覆! 许志平心烦意躁的点上一根香烟,刚吸一口,被带着安保巡逻的关卫东看到。 关卫东停在了许志平跟前,对着许志平客气道,“许老板,好客来商场规定,商场内不允许抽烟,作为商铺的租赁人,您比谁都了解。” 许志平本就恼火,被关卫东那么一说,更加恼火,嘴里咬着香烟,冷冷盯着关卫东不说话。 “许老板?”关卫东根本不怵许志平。 “你是来找茬的嘛?”许志平冷声道。 “我只是按照商场规定执行,许老板,请您配合。” 一旁的白洁红唇漾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许志平依旧咬着香烟,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沓大团结,“规定,规定,不就是罚款嘛。” “我给!”许志平抽出五十块砸在关卫东脸上。 五张大团结飘零在地。 关卫东面无表情,“许老板,不好意思,抽烟罚款五十是对商场外的人员,内部员工罚款一百。” 许志平气的腮帮子肌肉直抽抽,脑门青筋暴起,他最近真是点背,生意不顺,抽根烟顺气都要被堵。 第430章 又抽出五张大团结砸在关卫东脸上,低声吼道,“滚!” 关卫东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团结,正色道,“许老板,罚款不是目的,不在高端商场内抽烟,保证商场空气质量才是本质。” 说完,关卫东带着两名安保人员继续巡逻去了。 “咯咯咯...”白洁笑的很欢。 许志平扭头看向白洁,深深看了她几眼,开口道,“我找很多人打听过,姓顾的没有什么底子,他哪来那么多钱砸进奶粉市场和冯李打价格战?” 白洁耸耸香肩,嫣然一笑,“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是吗?”许志平沉着脸。 “打听顾安消息的时候,我还听到关于你们俩的流言蜚语。” “那又怎么了?”白洁笑道。 “所以,白洁,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小白脸,把买卖搅和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长的确实不错,可是你别忘了,姓顾的很年轻,才二十来岁。” “你不怕他借着你的钱和你的人脉在市里站稳脚跟,做大做强之后把你一脚踢开,想必那时你也人老珠黄了吧,顾安还正值壮年,他可以找无数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白洁双手抱胸,胸前的伟岸着实骇人,她不屑盯着许志平,“许老板,若是顾安真愿意陪我来得到我金钱和人脉的支持,我一定很开心的。” “我倒是不在乎他利用完我之后把我一脚踢开,你也知道我都三十三了,没几年也就绝经,对那方面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 “在我现在还好看,身材还没走样,对男人还有感觉的年龄,顾安要是把精力花在我身上,让我快乐,彼此得到想要的,我何乐而不为呢。” 许志平骇然,死死盯着白洁,“疯婆子!” 白洁笑嘻嘻,“倒是你许哥,今天过完年四十了吧,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老了,您在床上还威风不?” “噗!”许志平差点被气的吐血。 白洁说到了他的痛点。 许志平难以保持平日里的儒雅气质,脸一阵青一阵白,“不要脸的女人!” “我告诉你,奶粉价格持续走低,对你我都不好。” “我不在乎。”白洁一字一句道。 许志平转身离去。 白洁挑挑细眉,悠悠然来到了这边的走廊,看着两家白热化的价格战。 冯爷也来了。 站在自家铺子前,看着一罐罐奶粉被低价买走,心都在滴血。 一直到商场快要关门,顾客散去,两家铺子前才没有人。 顾安坐在前台,接过梁冰递过来的账单,今天袋装卖了三十袋,罐装卖了二十五罐,光是奶粉的就卖了一千七百七十五块。 利润则是四百块,虽然赚的不多,可是有人不仅一分钱不赚,还血亏呢。 顾安笑嘻了。 心中快速盘数了一下今天冯爷铺子的纯亏损,他下午一直在观察,两家铺子售卖的奶粉相差不下多少,冯爷售卖出去的奶粉袋装和罐装差不多也在五六十左右。 按照袋装和罐装比例三比二算,约莫卖出二十来罐罐装,三十几袋袋装。 顾安直接取整,罐装卖出去二十罐,袋装三十五。 一袋亏损五块,三十五袋亏损一百七十五块,一罐亏损十五,二十罐亏损三百。 合计亏损四百七十五块。 虽然现在亏的少,可是以后亏的多啊。 顾安已经规划好了,一万二回本之后,会把剩下的奶粉价格打到最低。 别忘了,县城供销社的奶粉售卖是正常价格。 两边一起卖,回本会很快的,而降的只是好客来奶粉的价格,冯爷的铺子会被逼着一起卖,但是他这边的备货少了,亏的不多。 而冯爷没想到他玩了这一手,只有一个铺子售卖,冯爷的亏损会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此刻,冯爷和顾安一样,也坐在前台算着自己今日的奶粉售卖。 与顾安估算的出入差了一点,冯爷今天不是亏损四百多,足足亏损了六百多块。 不过,冯爷可不是这样算账的。 卖出去那么多的奶粉,原本他应该赚个四千多,可是被顾安这么一搞,四千多加上亏损的六百,他一天亏损接近五千块。 气的冯爷差点咬碎后槽牙! 五千块啊! 一天他妈的足足亏了五千块! 谁能遭得住? 反正他冯李遭不住。 “冯,冯爷,您,您还好吧。”包不才小声问道。 冯爷把手里的账本狠狠砸在包不才脸上,破口大骂,“我好你马!” 包不才低着头,捂着脸,大气都不敢喘。 不,不是,有必要发那么大的火气嘛。 您亏,顾安也在亏啊。 再说了,价格战一开始不就是您挑起来的咩。 拿他撒气作甚! 冯李压着巨大的火气出了铺子,刚好碰到了三姐妹铺子关门,顾安和冯爷对视,他笑道,“冯爷,今儿个奶粉卖了多少钱,我看您铺子里的人比我铺子多不少呢。” 冯李脸色阴沉如锅底,手腕颤抖,抬起来指着顾安,咬牙切齿道,“姓顾的,咱们的买卖才刚开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431章 “谁能笑到最后...”顾安不以为意,“肯定是活的久的能笑到最后啊。” “冯爷,那就祝您活到九十九。” 冯李的手腕抖的更厉害,眸子里陡然冒出凶戾无比的光,像是深山老林中饿了半个月的孤狼见到了肥硕的野山羊。 下一秒,就能扑上去,咬断山羊的咽喉。 “好!”冯爷牙齿磨的吱吱响,这一声好字,腮帮子都在用力。 “好,好,好!”紧接着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冯爷此刻气的不轻,“咱们走着瞧。” 冯爷转身大步离去。 他不得不走,再不走,要脱衣服冲向顾安,和他狠狠干一架。 “冯爷,冯爷。”包不才急急跟在冯李身后。 顾安笑眯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还不忘扯着嗓门喊了一句,“冯爷,气大伤身啊,您本来就比我年龄大了不少...” “哎呦~”包不才传出惨叫声。 清冷的月光如水,包裹着崇山峻岭,呼啸的北风呜咽,干枯的枝丫晃动,亮堂堂的山路上,光影斑驳。 “啪!”小皮鞭在空中炸响,回荡在枯寂的山谷中。 前方是拐弯的‘土’字路口,顾安从平板车上跳下来,四处观察。 明年开春上学,除了村里的毛子二娃等人,小有为也到了上学的年龄。 那他自然也得去学校上学认字的。 顾安原先想着在镇上买下一套房子专门给小有为读书,嫂子孙玲玲在镇子上专门照顾他,可这样一来,夫妻就得分隔两地,小有为也没法和村里的玩伴一起上下学。 他的记忆中,尤曾记得小时候,一群差不多大的小伙伴上山下河,实打实玩出来的感情。 小有为一个人住在县城,未免太过孤单,和村子里小伙伴接触少了感情也会生疏。 这个路口到镇子上走约莫二十分钟就到,从这里往家里走则是要走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并且越往里越难走。 北方的天亮的早,黑的也早,深秋寒冬和初春,皆是四点左右就天黑,学校估摸着得五点才能放学,那时候天便黑了。 那么,就得照亮这里到大沟子村的山路。 顾安摸了摸下巴,大沟子村是该通电了,有了电,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光明。 有了电,他就能在家里装个电话,出门在外心里放心。 粗略算算,今年应该能小挣一笔,通电和安装电话都没问题。 重新坐上了驴车,一甩鞭子,大黑驴吭哧吭哧朝着大沟子村赶去。 顾安则是在心中默默估计,每十分钟左右路程安装一个路灯,十来个路灯便也就能解决。 这点钱,他出得起。 驴车停在大沟子村村头顾文海家,顾安站在门口,想要透过老旧的木门缝隙看看睡了没,可惜家家户户的东屋窗户除了缝了报纸,还有布、硬纸板等等,保证不漏风。 顾安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二十几分。 得。 睡了也要喊醒,通电对于大沟子村而言是大事。 “咚咚咚。”顾安敲门。 “咚咚咚。” “谁啊。” “是我,叔。” 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文海踩着月光来开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打开,月光自上而下打在顾文海黝黑皱纹密布的脸上,越发显得苍老。 顾安不由得一愣,顾文海和他爹顾建标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怎么一下子老了那么多。 “怎么了?”顾文海见顾安怔怔发呆,出言问道。 “叔,您身子咋样了。”顾安关切道。 “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喘,快进来说。” 第432章 “好。” 东屋里亮起了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挤满每一寸空隙,炕上的李桂花带着自己的小孙睡得深沉。 两人坐在桌子前,顾文海给顾安拿了一个大碗,倒了些热水,他打了个哈欠,小声道,“那么晚,刚从市里回来啊?” “嗯。”顾安点头,“走到通向咱们村路头那儿,我想到了一件事,所以来和您商量一下。” “啥?” “明年开春化冻那会儿,村里好些个孩子都要上学,咱们村到镇子上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早上天亮的早不用担心,可晚上天也黑的早,孩子们就得摸黑回来。” “所以,我想给大沟子村通电。” “通电!”顾文海咬着老烟枪的动作一滞,浑浊的双眼愣愣看着顾安。 不过瞬间,他的眼角湿润起来,嘴唇微微发颤,声音都变了,“你,你是说,给,给咱们大沟子村通电?” “对。” 顾文海没办法保持淡定,干瘪枯瘦的手摸到桌子上的火柴,大拇指推开火柴盒。 “哗啦。”火柴全都撒在桌面上。 顾安连忙从口袋掏出煤油打火机递到顾文海老烟枪的枪头旁,顾文海两颊凹陷下去。 “吧嗒,吧嗒。” 他的鼻孔喷出青色的两条烟雾,打在顾安的手背上。 连吸了几口土烟,顾文海激荡的心绪才稍有平静,通电,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顾文海一辈子都不敢想这件事。 这个电,不是你想通就能通的啊。 只有人口聚集多的地方才会插下一根一根电线杆,才有有供电局的人背着电线,踩着脚撑爬上电线杆的顶端安装电线。 这样偏僻落后的小山村想要通电。 难啊。 “能,能行吗?”顾文海担忧的问道。 “应该能行。”顾安也不敢打包票,不过这件事是一定要去做的,好在县城就有供电局,无论是张国平还是朱山,在县城都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请他们出面,他出钱,通电事宜问题应该不大。 顾安说能行,顾文海的心就放在了肚子里,他粗粝如山石硌人的掌心不停摩挲顾安的手,“真要让大沟子村通了电,你就是大沟子村所有人的恩人。” “顾安,叔先替村民谢谢你了。” 说罢,顾文海站起来就要对着顾安跪下。 顾安一个激灵站起来,扶住顾文海,“叔,使不得,使不得。” “通电了,我家里人出行也方便,我不是为了大沟子村村民。”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都懂。” “回头要是需要村民帮忙,你就告诉我一声,谁敢不去,老子打断他的腿。” “行。”顾安点头,通电是一个实打实的体力活,扛木制的电线杆,电线、挖坑等等,都要人。 好在这会儿大沟子村什么不多,就是人多。 “还有一件事要请您帮忙。”顾安摁着顾文海坐在凳子上。 “你说。”顾文海猛吸一口老烟枪。 “叔,你稍等,我去外面一趟。”顾安出了东屋,把驴车上的书包拿了九个下来。 小糯米才五岁,上学还得两年,再说了,那么冷的天,顾安也不想小糯米那么早上学。 她的书包单独给她就好。 别的小朋友有的,她要有,别的小朋友没有的,她也要有。 女儿,就是用来宠的。 九个书包拿进东屋,顾文海又是一阵无言,几十秒后,左手小心的抚摸书包,感受书包的材质,柔声道,“这书包不便宜吧。” “不贵,就几块钱而已。”顾安随口说道,拿出一个书包,拉开拉链,“书包里面有本子,铅笔橡皮...” 第433章 “二娃和毛子已经十三四岁了,大字不认识一个,他们去学校和七八岁的小孩子坐在一起,我担心他们被嘲笑。” “村里头也就您认识些字,我就想着让孩子们白天过来跟您学习认字,多认识些字,以二娃和毛子的聪明劲说不定能跳级,一两年后,能上四五年级,跟上课程。” 顾安考虑的太周到了。 事无巨细。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 “行。”顾文海一口答应下来,苍老的眼尾向上翘起,“村里头孩子一起去上学,不管是路上还是学校都有个照应。” “读了书,识了字,便能走出去小山沟,去外面的看一看,一辈子窝在小山村,没出息的。” “嗯。”顾安点头,这些事情办完,也算让他肩头随之一松。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人,只是觉得,有能力为后人撑伞,不妨把伞稍微撑的大一些。 小糯米和有为可以站在伞下,二娃和毛子他们未尝不可呢? 两人又唠叨了一会儿,顾安起身离开。 大黑驴放在隔壁顾建国家,敲开了自己家的屋门。 开门的是徐寡妇,睡眼惺忪,披着厚厚的棉衣,一脸关心,“怎么才回来啊,多冷的天,我在炕上都等睡着了。” “还有八九天就过年了,咱不要那么拼好不好。” 顾安牵着徐寡妇的手,感受掌心的温软,嘴上应着,“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起来的比较早,他今天事多,要去找张国平讨论通电的事情,还要去市里接着售卖奶粉。 大铁锅里煮了白米粥和鸡蛋,木制的馏碟上放了肉包子和酸菜包子。 吃完早饭,顾安来到西屋,拿了约莫两斤重的腊排骨。 腊肉徐寡妇已经学会怎么腌制,家里人尝过都觉得味道不错,没有野猪肉,便用买来的猪肉和排骨又腌制了不少。 西屋的衡量下,高高低低挂了不少腊肉。 过年就能吃了。 油光滑亮的腊肉用细麻绳绑着一头,然后绑在二八车把手上,顾安一踩二八脚蹬,窜了出去。 约莫两个小时后,顾安到了县城。 他先是来到了供销社内,看到了舶来品柜台因为售卖奶粉又扩大了些,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面带微笑站在舶来品柜台后,眼神温柔。 形象上虽说比白冰冰差了些,可也比一般的女子漂亮不少。 “小安来了。”韩美香见到顾安热情打招呼。 “美香姐,昨天奶粉售卖的如何啊?”顾安问。 “袋装奶粉卖出去八袋,罐装卖出去三罐。”韩美香道。 县供销社奶粉是正常售价,袋装四十五,毛利就是三百六,罐装一罐六十五,毛利是一百九十五元,昨天一天,供销社奶粉售卖总毛利是五百五十五元。 其实还算不错,可是别忘了,这会儿算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了。 还有八九天过年,这个销量有点低。 见到顾安微蹙眉头,韩美香立马笑着解释,“县医院的宣传我知道,可县医院比市里忙多了啊,医生宣传的力度有限。其次,消费能力要差一点。” 顾安点头,“美香姐说的有道理,还请您上上心,大力宣传奶粉。” “好咧。” 顾安转了一圈,发现进口烟和打火机比之前还要火爆。 国人送礼,烟酒是必备,为了面子,多少都舍得买两条进口烟。 送礼有面子,自己也能装个逼。 没办法。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顾安拎着腊肉上了楼,来到张国平办公室。 “张叔。”顾安笑眯眯坐下。 张国平看上去比之前也憔悴了不少,见到顾安,露出笑容,“小安来了,这腊肉...” “送您的。” 张国平眼睛一亮,“算你小子有良心。” 他抽出一根中华扔给顾安,一声长叹,“是不是又该写信了?” “嗯,今儿个就是来写信和给婉婷妹妹汇款的。” 张国平眼睛黯淡了一下,上次顾安写信后,张婉婷收到了信立马就给家里打了电话,然后再也没打过,眼瞅着过年,张婉婷不回来,张国平心里这个难受啊。 他很想让顾安在信里多加一句,回来过年,可开不了这个口啊。 担心耽误了张婉婷的学业。 毕竟,米国那边没有过年这个说法。 顾安坐在办公桌前,一笔一划认真写信,信中无非是这边很好之类的话,叮嘱她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花,他买卖做大了,什么都没有,就有钱... 直到顾安把钢笔盖起来,张国平憋在心里的那句话都没有说出来,面容更加憔悴。 一个又一个夜晚,他问自己,送张婉婷出国留学,是不是做错了?! 信纸叠好,装进信封,顾安贴身装进棉衣里,“张叔,找您是专门有件事请您去打听一下。” “你说。” “大沟子村想通电,您看能不能把这件事给办了。” “通电?” “对。” 张国平不由得拧起眉心,“要是我没记错,大沟子村到县城光步行得四个小时呢,有点难办啊。” 顾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张叔,难办才找您的啊。” 张国平:...... “我替你问问。” “张叔,家里通了电话,我还能打跨国电话呢。” 张国平:...... 怎么感觉自己被拿捏住了怎么回事? 离开供销社,顾安又赶去市里,市里可比县城热闹多了,好客来商场人挨着人。 好不容易来到三姐妹铺子前,人满为患。 买奶粉的,买舶来品的。 冯爷的铺子也差不多。 这时,梁冰刚打开仓库的门,要进去拿袋装奶粉,顾安跟在后面一同进了仓库,“小梁,先别拿。” 梁冰大眼上扬,“怎么,顾老板,外面那么忙...” “去。”顾安伸出食指点了一下梁冰光洁的额头,“你出去跟买奶粉的说,袋装暂时没有了,要明天才能到货。” “啊?为什么?”梁冰不解,“那不是把顾客都推去冯爷铺子了嘛?” 顾安狡黠一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知道冯爷铺子遭不遭的住啊。” 第434章 梁冰不理解顾安的做法,可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员工,她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转身出了仓库。 “哎呦,大姨可真不好意思呢,仓库的奶粉卖光了,要等明天才会有新的一批奶粉送到。” 在焦急等待奶粉的大姨和大爷顿时拉下脸来,“小姑娘,你们铺子老板呢,我要见你们铺子老板。” 梁冰面带微笑,“我们老板不在的。” 几个大姨不高兴,“小姑娘,你可得告诉你们老板,虽说市医院的医生推荐你们铺子的奶粉,可也不止你一家卖奶粉,斜对面卖的奶粉和你家一模一样,就连价格都一样。” “看在市医院医生的面子上,我们才不去他家,只来你家的。” “这样可不行啊。” “让你们老板多准备点货,趁着逢年过节,不多卖点,什么时候卖?” 梁冰很热情,双手搀扶大姨的胳膊,“大姨,我一定把话带到,斜对面的铺子奶粉的确和我们家一样,您要是急着用,也可以去他们家买。” 大姨愣了一下,“你是对面铺子派来的卧底吧。” 梁冰:...... 您是猴子派来的逗比。 没有了奶粉,大姨和大爷只得离开三姐妹铺子,铺子里一下子空荡了不少,只剩下小年轻可以安静耐心的挑选自己心仪的舶来品,胸针,香水、银饰等等。 包不才正在铺子里努力的维持铺子里的秩序,大爷大妈的战斗力实在爆表,他都有点遭不住。 刚维持好的秩序,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又涌进来不少大爷大妈。 包不才没时间思考,只能招呼服务员上货,上货,不停地上货。 直到中午时间,客流量锐减,包不才才得以喘口气,他坐在椅子上喝茶,有气无力道,“他娘的,奇了怪了,今天来买奶粉的怎么比昨天要多了快一倍人数了。” “小美,把上午的售卖账单拿来我看看。” “好,包哥。”小美把账本递给包不才。 冯爷买了三万块的货,罐装奶粉买了两万块,也就是四百罐,袋装奶粉买了一万块,则是二百八十五袋。 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袋装就卖出去了整整八十袋! 罐装奶粉卖出去三十罐! 包不才看着这个数字,脑袋有点懵,昨天袋装才卖出去是四十袋,还是一天的时间。 他心中疑惑,却不明所以,挠挠脑袋,难不成是市医院宣传的效果太好了? 蒜鸟,蒜鸟。 多卖出去奶粉是好事啊。 包不才把杯子里的热水一口气喝完,伸了个懒腰,“小美,我下去吃个饭,想吃什么,包哥替你带上来。” “真的吗,谢谢包哥,给我来一份回锅肉盖饭就行。” “好。”包不才故意走到小美身边,大手在她的翘臀上狠狠抓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孔下深吸一口气,心满意足离开铺子。 刚出铺子,便看到顾安站在自己铺子前紧皱眉头,他以为顾安铺子今天上午买卖不好,包不才故意走顾安面前过去,嘴里低声道,“哎呀,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上午买卖那叫一个好。” “还得是市医院的医生宣传的带劲,适龄奶粉逐渐被人们认可咯。” “我想想啊,铺子光是袋装就卖了八十袋,罐装三十罐,一个上午回本三千四百五十块呢!” “啧啧啧...” 顾安看着包不才嘚瑟的背影下了楼,嘴角不经意间挑起。 冯爷一上午净亏八百五十块啊。 要是冯爷在这里,肯定不是这样算的,以前一袋袋装奶粉卖六十,罐装卖八十五,而今一袋奶粉卖三十,血亏三十一袋,罐装卖三十五,血亏四十五一罐,一上午时间亏掉三千七百五! 第435章 再加上八百多,则是亏掉四千多,快要赶上昨天一天的亏损了。 中午不怎么忙,市里到怡安县骑车也就四十分钟,顾安从楼下买了饭给梁冰三人,便去找张国平了。 张国平在供销社食堂吃了午饭,躺在椅子上打盹。 “咚咚咚。” “谁啊?”张国平眉宇间尽是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张叔,是我。” 张国平听出来是顾安的声音,大手搓了搓脸,散去脸上的疲倦,“小安来了,进来吧。” 顾安推门进来,张国平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 “是通电的事情吧。” 顾安点头。 张国平吐出嘴里薄薄的烟雾,“我刚联系了供电局的主任,他说供电局明天就放假了,过年期间,只有三人值班。” “通电的事情,要等到年后再说。” 顾安眉尾动了动,这是说词,年后再说,其实就是不想给大沟子通电,从最近的地方接电,估摸也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得不偿失,又不是县政府指定的项目,谁想干。 吃力不讨好。 见顾安不说话,张国平继续道,“你放心,大沟子通电这件事我肯定会帮你盯着的,再有两天,供销社领导也放假了,会安排人值守,那时候我带你一起去找供电局主任。” 顾安想了想,笑道,“张叔,您能确定供电局明天放假嘛?” 张国平看了一眼眼前的挂历,点头道,“每年都这个点。” “供电局的工资怎样?”顾安又问。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张国平好奇。 “您先说呗。” “县城公家单位上班的普通工作人员工资都差不多,一个月三十五左右,领导则是看什么级别的领导,同时也分是什么单位上班。” “例如我,作为县城最大供销社主任,一个月八十块,年底还有两个月奖金和各种奖励。” “肉联厂的朱山,一个月七十块左右,年底也是两个月奖金。” “供电局的主任,一个月应该是六十五。” 顾安摩挲下巴,眼睛放光,“张叔,供电局是不是没办法像供销社和肉联厂可以私下捞点外快?” “这是当然了。”张国平笑道,“供电局就是清水衙门。” “得!”顾安一拍桌子,“您现在就打电话给供电局主任,他想不想赚外快!” “不仅是他,还有供电局的工作人员,想不想赚外快!!” 张国平眉头一挑,“赚外快?!” “是。”顾安说道,“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叫事情,他们不想干,无非不是县里指派的任务。” “放假期间辛苦通了电,服务人民,也不会得到表彰。” “但。” “还有七八天才过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愿意提供给他们赚外快的机会。” “两天也好,三天也罢,甚至是五天都行,只要他们把电给我通起来,来出力的,每个人都可以赚自己一个月工资。” 张国平咋舌! 一个月的工资! 别说供电局的那帮子穷鬼,就连他都心动了。 这一个月的工资只要几天就能赚到,重点还合理合法啊! 张国平思虑几秒,“一个月工资是不是太多了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顾安知道通电对于大沟子村的意义,不想耽误一点,“不仅如此,苦力活还不用他们干,抬电线杆,挖坑、运电线,大沟子村村民包了。” “好。”张国平见顾安态度坚决,也不多说什么,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又打了过去。 “喂,老苏啊,是我国平啊。” “还是大沟子村通电的事情——我知道,我知道。” “哈哈哈...我怎么会记仇呢,我知道你工作辛苦,又不是个肥差,这不,必须让你过一个肥年,这才再次打电话给你。” 第436章 “你看这样行不行...”张国平把顾安的话转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发出激动的大喊声,刺的张国平不得不把电话拿开,远离耳朵。 防止工伤。 “行,行。”顾安坐在张国平对面,都能听到一个中年男子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好,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张国平看向顾安。 顾安点点头,小声道,“明天中午村民去供电局拉货。” “明天中午可以不?” “可以,可以。” 挂掉电话,张国平不由得感慨道,“还得是钱好使啊。” “有钱能使磨推鬼的啊,张叔。”顾安笑着站起来,“我就不打扰您了,还得去一趟县医院。” “好,你去吧。” 顾安下了楼,又进了供销社买了米面和油。 二八后座,前杠、车把手上挂的全是,县医院各个科室主任副主任不少,请他们宣传适龄奶粉,总得给点好处。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顾安上楼先是找了吴晓天,当吴晓天得知顾安买了许多米面油一阵惊讶。 不过,买都买了... 吴晓天喊了几个男医生,跟随顾安一同下楼把二八上的米面搬到办公室。 “吴哥,你和白院长说,给各个科室的主任都发一发,你那份和他那份,等我这边忙完,咱们去北方饭店聚一聚的时候给。” 吴晓天一脸正色,“我们这关系,你说什么呢,我那份给白院长就好。” “哪能行。” “先不说了,还得上去忙,今年值班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头大。”县医院很忙,吴晓天也没时间和顾安多说什么。 “你放心,奶粉宣传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谢谢吴哥。” 奶粉和通电的事情忙完,顾安又回到了好客来商场,三姐妹铺子宣称奶粉卖光了,要等明天,买奶粉的顾客都去了冯爷的铺子。 顾安难得悠闲下来,绕着二楼逛了起来。 他路过白洁和许哥的铺子,生意相当惨淡。 顾安耸耸肩,这可不赖他啊。 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行人如梭。 太阳西坠,日头渐渐暗了下去,商场的人经历了下午的狂欢后,留下一地的孤寂。 冯爷来了,准时出现来查看今天的销售额。 包不才躬着腰,客客气气双手把账本递给冯爷,不敢笑,低声道,“冯爷,今天咱们铺子的买卖相当火爆。” “袋装奶粉卖出去一百二十袋,罐装卖出去五十罐,相信年前可以回本七七八八了。” 听到这个可怕的数字,冯爷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一口气。 声带都破音了,“你是说,一天卖出去了一百二十袋袋装奶粉?” “是。” 冯爷嘴角抽搐,眸子冰冷,“那姓顾的呢。” “太,太忙,没有时间去看。” 冯爷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一天卖出去一百二十袋袋装,血亏三千六百块,罐装卖出去五十,血亏二千二百五。 人工,房租、电费... 冯爷眼睛直勾勾盯着装修奢华的电灯一阵惶恐,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如同无根浮萍。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错在想要从价格上压死顾安。 他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反倒自己快死了。 嗯,自己打死了自己。 随着商场一盏盏灯熄灭,好客来商场彻底安静下来。 顾安来到车棚下,推着二八大杠站在好客来商场门口,“小梁,小白,路上回去慢点。” “好。”两人点头,一同离去。 顾安目送两人消失在浓浓夜色中,自己也骑着二八往大沟子村赶。 一处阴影中,豆大的橙色光亮忽明忽暗,一双阴沉沉怨毒的眼神盯着顾安的背影,久久不愿意离去。 “吱呀,吱呀。”二八在崎岖山路上行进。 今夜过去,距离过年只剩七天,好客来商场会提前一天关门休息,也就是说还有六天左右可以做买卖。 三姐妹铺子里只有三人守着铺子,大衣就没办法卖。 需要人手帮忙度过这几天最忙的时候。 顾安想了想,沈清和嫂子孙玲玲可以来帮忙,给两人开一天两块钱的工资。 虽然他做买卖,生活越来越好,可是大哥顾平和嫂子孙玲玲都不是那种坐吃等死的人,他几次让父亲顾建标给他们钱,都被两人拒绝了。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自己能赚钱。 这也是为啥顾平在如此寒冬也要去村头冰面上抓小杂鱼的原因。 很多人的日子都过的艰苦,可你要有面对日子艰苦的正确态度,用自己双手挣来的白米饭和猪肉,就是比别人给的香。 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不知不觉间,顾安来到大沟子村头,他把二八停在顾文海家门口。 “咚咚咚。”顾安敲门。 “谁啊?” “叔,是我。” 第437章 东屋。 昏暗的油灯亮着,顾文海激动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苍老的面颊,细密的皱纹中藏着一个人的青春年华。 “真,真的能通电了?”他磕巴道。 “能,明天早上您通知一下村民吃完早饭就在村头集合,家里有驴的板车的都拉上,去县城供电局门口拿货。” “好,好啊。”顾文海粗糙的大手不停摩挲,他只觉得好似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梦醒来,一切便都破碎了。 他老了,不堪生活的重负,碎了一地的想法和激情也没办法捡起来。 “今天二娃和毛子都来学习认字了吗?”顾安又问。 “来了,来了。”想到早上和下午东屋挤满了孩子,顾文海的眼角骤然炸开一朵花,他站起来,转过身,行动缓慢地走到放在炕上的红色柜子前。 借着豆大的火光,很小心的拿出摆放整齐的本子,递给顾安。 顾安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第一本便是二毛的,姓名的地方,歪歪扭扭写着二毛,能够看得出来,很用心,很认真的在学。 翻开封面,第一页写的字就是今天学的内容,顾安微微惊讶,虽说只是学了大写的一二三四,可二毛写的很认真,很工整,这就证明这些孩子对知识的无比渴望。 一本本翻过去,顾安看到小有为的本子,出乎他预料的是,小有为的字竟然是那么多孩子里写的最好看的。 顾文海眯着眼睛吧嗒吧嗒抽着烟,“还得是你们家的种,小有为年龄最小,学的最快,写的最好,有你几分聪慧。” 顾安讪讪笑笑,“辛苦叔了。” “不辛苦,不辛苦。”顾文海洗漱的眉毛间都写着舒服和开心。 离开顾文海家,顾安推着二八走到家门口,并未敲门,只是把二八放在家门口,又去后山的位置。 大哥顾平家靠近后山。 顾安敲门。 很快,院子里就传出顾平低沉的声音,“谁。” “大哥,是我。” 顾平打开门,习惯性地抿着嘴唇,“这么晚来多冷的天,有事不能早上说?” 顾平从小就不怎么善于表达,明明是关心,听着有一种责备。 相比之下,小有为活泼开朗多了。 顾安侧着身子走进去,“事情有点急,我来找嫂子。” “你嫂子?”顾平一愣,“进屋说。” 大沟子村每家每户的炕都在东屋,进去后暖气十足,顾安这一敲门,炕上睡的五个人,除了小有为,其他人都醒了。 “爹,妈,嫂子。”顾安一一打了招呼。 赵菊香打了个哈欠,下炕给顾安倒水,“那么晚,来做啥子,是小撤要生了嘛?” “妈,您也是生过孩子的,十月怀胎您不知道咧,小撤明年夏天才是预产期。” 赵菊香道,“我就是想快点再抱一个大胖小子。” 顾安笑了笑,看向孙玲玲,“嫂子,我今晚来找您的。” 孙玲玲惊讶,“找我?” “嗯。”顾安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顾安说了市里要忙的事情。 “一天两块钱,早上吃完早饭去我家我背着你和沈清一起去市里。” 孙玲玲看了一眼顾平,见他没作声,才道,“行咧,钱就不用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那不行,用谁都要给钱,请你去一来是放心,二来钱给谁都是赚,为啥不给自家人赚。” “请自家人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给家人赚钱。” “我说不过你。”孙玲玲心里暖洋洋的,自打这个小叔子改邪归正以来,家里的生活是越来越好,家里的主心骨也从顾建标身上转移到了顾安身上。 第438章 “对了。”顾建标提醒顾安,“那个赵晓的事情你别忘了,这么些天来,他没少提着猪肉往家里跑,你娘和小玲每天都去拾掇帮忙,老屋子翻新了,桌子椅子柜子也请了隔壁村的木匠加急打造。” “脸盆,碗筷那些,你从县城带,赵晓这孩子老实,你又用的晓梅家的铺子,咱们一家人要记得人家的好,帮赵晓把婚礼办的漂漂亮亮的。” “还有食材可得提前准备,大厨这会儿不好找,你都得记在心里。” “爹,您放心,不会差事的。” “行,早点回去吧。” 顾安回到家,小糯米和沈撤已经睡了,沈清和徐寡妇唠嗑。 顾安洗漱上床,沈清就主动摸了过来,感受怀里的绵软和温热,顾安翻身... 四十分钟后,炕上安静下来。 沈清比较霸道,整个人都窝在顾安怀里,肉肉的大腿还搭在顾安腿上,徐寡妇在一旁笑,倒也不去争。 “清清,市里的铺子现在缺人,你明天愿不愿意跟我去市里帮忙?” 沈清一听,桃花眼铮亮,“真的嘛?” “当然了。” “去,我一定要去,县城去过了,还没去过市里呢。” “是去你说的三姐妹铺子嘛?” “嗯。”顾安应声。 沈清便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算了吧,我不去了。” “怎么了?清清。”徐寡妇抓住沈清的手道,“你之前不还说想一辈子住在县城呢,县城多热闹啊。”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了。”沈清把顾安抱的更紧了,满腹委屈的样子。 顾安也疑惑,上一秒还愉快的答应,怎么下一秒就变了。 在顾安和徐寡妇的不懈努力下,沈清才说出了其中的原委,上一次北方饭店开业,去县城吃饭。 沈清有着深深的自卑感。 县城的女孩子穿衣打扮太时髦了,她一个山沟子里出去的土老鳖,不管是穿衣还是打扮都比不过,要不是五官占了先天的优势,沈清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县城。 这会儿去更加靓丽的市里,内心深处的自卑感还是溢了出来,压的她抬不起头来。 “清清,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也未必能够天天吃的上猪肉白米饭呢...”徐寡妇出言安慰,她也没去过市里,也不晓得怎么安慰沈清。 被窝里的手,悄悄捏了捏顾安的腰。 顾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单论财富实力,顾安比城里很多人都有钱。 沈清的自卑感是没有好看时髦的衣服,没有精致的妆容,只要带她去市里,现场挑选改变就行。 隐隐地,顾安心中也期待,打扮时髦的沈清会多么吸引人! 枯树枝上的积雪在晨阳的照耀下,闪烁星辰一样的光泽,冻的梆硬的土路上,泥土积雪交融在一起,只有中间一条被村民踩出的小道勉强通行,顺着土路一直到村头。 村头第一家土房子前早早站满了村民,嘴里呼出大片大片的热气。 一辆二八发出嘎吱一声,一条大长腿撑在了地面上,后座坐着孙玲玲,孙玲玲穿着棉衣,脖子上围着大红围巾,一根油亮的黑辫子粗又长。二八横梁上坐着沈清,沈清梳着两个马尾辫,穿着新棉衣,新棉鞋,缩着脖子,桃花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希冀,担忧、自卑。 顾安拿下头上的狗皮帽子,“赵晓哥,我先出发去市里,你带着村民去县城供电局,若是供电局的材料还没准备好,中午就去北方饭店吃饭。” 第439章 “好咧。”秦赵晓对着顾安挥手。 约莫三个小时左右,顾安到了好客来商场。 二八停在棚子里,孙玲玲从后座上跳下来,身上的淳朴气息与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她好奇的打量眼前的一切,当看到进出商场的男女许多人身上都未穿着厚厚的棉衣,而是像是袜子一样的东西紧紧贴在腿上,和长满了毛的大衣还敞开,她不明白。 “小,小安,她们不冷嘛?” “嫂子。”顾安并未嘲笑孙玲玲,耐心解释道,“你看那个女的,穿着黑色到腿弯大衣的,她身上的是貂皮大衣,一件起码两千块往上。” “她穿的黑色皮靴,是我在卖的老毛子的女款军靴,里面是纯羊毛,一双两百块。” “这些东西穿着,哪怕是在北方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都不觉得有多冷。” 孙玲玲和局促站着的沈清傻眼了。 一,一件衣服二千块钱!! 这衣服莫不是金子做的? 市里的奢华深深冲击了两人的观念,大沟子村还有许多人吃上一顿肉都是奢侈,城里的人居然穿两千块一件的衣服。 那可是足足两千块啊。 是多少呢? 孙玲玲没有概念,沈清有。 因为她真的见过那么多的钱。 但。 她也从不敢想一件衣服两千块,莫说两千块,就顾安说的两百块的靴子,她都接受不了。 “咱们先上楼,这几天有的忙了。” “好,好。”两人回神,跟着顾安进了商场。 进了商场,两人的眼睛更是不够看,那颜色亮丽的大衣,那红的,黑的、黄的靴子,那高领毛衣,那羊毛衫... 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两人眼花缭乱。 活脱脱刘姥姥进大观园。 两人紧紧牵着手,紧张局促不安,这一切,顾安都看在眼中。 来到三姐妹铺子前,看到穿着女款军用大衣的白冰冰和梁冰,两人更是自惭形秽,都是女人,为什么人家能那么好看,自信洋溢。 “顾老板。”梁冰上前甜甜的喊了一声。 “这是我小姨子,这是我嫂子,她们俩来铺子里帮忙,不过两人之前从未来过市里,有点胆怯。” “你先带着她们俩下去买一套衣服,顺带换个时新的发型。”顾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千五百块钱,递给梁冰,“不够再跟我说。” “好咧。”梁冰接过一沓大前门,眼睛在沈清脸上移不开。 沈清穿着打扮确实土,奈何五官太精致了,有沈撤七八分漂亮,加上个子足有一米六五以上,整天窝在家里不用出门,皮肤白皙,就是一个美人坯子。 不打扮已经够迷人,一打扮不知道迷死多少人呢。 梁冰心中嘀咕,恐怕自己在铺子里的颜值要排第二了。 “不,不用,小安,我这样就行。”孙玲玲连忙拒绝。 可,梁冰是多有眼色和热情的一个人。 一左一右拉着两人就离开了铺子。 顾安则是和白冰冰把大衣靴子搬到楼下,两人先在楼下售卖。 大衣刚摆出来,瞬间就被围观,和上次一样,场面火爆。 足足过去一个半小时,梁冰才蹦蹦跳跳的回来,见到顾安立马邀功,“顾老板,任务完成,可累死我了。” “钱够不?” “刚好花完了。” “行,那我去楼上看看。”顾安笑着说道,“要是两人像是换了一个人,记你大功。” “包的。”梁冰得意的眼角上翘。 顾安来到三楼,首先看到的是嫂子孙玲玲,孙玲玲因为常年劳作,日晒风吹,皮肤是深一点的小麦色,整个体格看上去也比较壮。 所以,梁冰给孙玲玲挑的是一件版型比较宽松的黑色大衣,黑色显瘦。 不过,也正是因为常年劳动,女性的线条格外突出,下身是紧身牛仔裤,把孙玲玲的腿部线条展示出来,拉长双腿的同时又降低了整体的臃肿感。 鞋子则是选择了一双深蓝色的高跟板鞋,再一次把身高拉起来,调整整体协调感。 孙玲玲的五官虽然说比不上沈清,好在周正,由于她的皮肤黑,不适合化妆,梁冰就在她的头发上想了心思,简单烫了一下,全都顺在了右边胸前,简单又大方。 总之,一套搭配下来,孙玲玲身上的土气完全消失,还有两分女强人的职场感,不折不扣的城里人。 孙玲玲看到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不已。 “嫂子。” “哎,哎。” “你今晚穿这个回去,大哥能激动的睡不着,很好看。” “真,真的嘛?”孙玲玲脸蛋一红,害羞低下头,没有女子不爱美。 听到顾安夸她,孙玲玲打心眼里开心。 “真的。”顾安点头,“估摸着回去,大哥都认不出来你了。” “我,我先帮着售,售卖奶粉。”孙玲玲逃也似的离去。 顾安又往里走了两步,看到正在认真介绍奶粉的沈清,来的路上,顾安有提前给两人说奶粉的价格,以及如何售卖。 没成想,沈清上手那么快,一点都不怯场,红唇微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亲切又热情,像极了销售多年的老炮。 咦,这么看来,沈清是天生的销售圣体啊。 连续成了两单,沈清便更加自信,整个人都散发着用不完的能量。 她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安,连忙提起胳膊对着顾安挥手,胳膊晃动之间,黑色的大波浪抖动,顾安看的心里一颤。 他想到沈清打扮之后会不一样,但这也太不一样了吧。 第440章 黑色浓密的长发厚又亮,烫成了大波浪,举手投足间大波浪飘逸顺滑,像是最顶级的绸缎。 土里土气的棉衣不见了,内里手工编织的毛衣也不见,毛衣下套着一件又一件的衣衫也不见了,这些都不见了,臃肿感便也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大衣很长,一直到腿弯的地方,把沈清高挑的身形完美展现。 沈清与沈撤一样是白皮子,而酒红色有一个特征,肤色一般的人穿上去,会黑几度,肤色白皙的人穿上去,会衬的皮肤越发雪白,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弹嫩可破。 自带三分风情和魅惑的桃花眼描了下眼线,眼睛又一次被拉大,漆黑的眼瞳充满了神采,黑色的粗眉也经过了修葺,去掉了杂毛,眉尾干干净净的微微向下,与桃花眼相辅相成,只与这双眼睛对视,你便会被她深深地吸引。 嘴唇涂了艳丽的口红,又和白皙脸蛋组成对男人的绝杀,烈焰红唇。 这还没完。 酒红色呢子大衣是敞开的,便能看到内里穿着黑色的修身高领羊呢毛衣,孙玲玲穿黑色大衣是为了显瘦,沈清穿黑色紧身毛衣则是为了把傲人的身材大方秀出来。 高挺的胸部撑起的流畅线条,腰腹又无意间被拉长,上半身丰腴又立体。 下半身则是穿着浅黄色的阔脚裤,阔脚裤的好处是比较宽松,适合bbw的人群穿,这样一来就把腿上的肉遮住,走动之间,自带垂感的裤子微微晃动,给人做事麻利又不凌厉感。 顾安看呆了。 他知道沈清好看,可也没想到那么好看,天翻地覆的变化。 具体怎么形容...飞上枝头变凤凰! 太惊艳了! 沈清见顾安发呆,嘟起诱人的嘴巴,眉毛更是挑了几下,刚想过来,又有客人询问奶粉,沈清面带微笑,微微弯腰,桃花眼弯成小月牙,大大方方介绍起来。 服务热情周到,大姨乐的合不拢嘴,抓着沈清肉肉的手掌,“丫头,你今年多大啊?” “有没有对象啊,大姨家的孙子今年二十二,在公家单位上班,一个月那四十块钱呢。” “一米七五的个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清白皙的脸颊浮起一丝绯红,难得羞涩道,“大娘,我结婚了的。” 大娘眼睛瞪大,“结,结婚了,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哪个臭小子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呦~” 顾安在一旁偷着乐。 一个上午的时间,足有七八个大姨询问沈清有没有对象,可见沈清的改变有多大。 中午人少了下去,沈清和孙玲玲才停下来休息,沈清走到顾安面前,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期待的问道,“姐夫,好不好看?” “不好看。”顾安笑眯眯道。 沈清眉头一皱,大失所望,“不好看?” “嗯,因为好看根本不能形容现在的你!” 沈清嘟起的嘴巴瞬间破功,伸出粉拳砸了一下顾安,“你坏~” “中午想吃什么?”顾安让沈清坐下来,给她捏肩,丝丝缕缕的香气钻进鼻孔,让顾安一阵心猿意马。 一旁的孙玲玲看着顾安和亲密的沈清,也是忍不住替两人开心,单是看长相和穿着,两人太般配了。 “想吃黑子哥炒的红烧鲫鱼,可惜市里没有。” 顾安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刚好他也要去找刘黑子,“想吃咱就走,时间来得及。” 第441章 “嫂子,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孙玲玲不想当电灯泡,找了个由头,“外面冷,店里也需要人,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我给嫂子打包带回来。”顾安道。 刚出了三姐妹铺子,沈清就迫不及待的抱住顾安的胳膊,不停地蹭他,让顾安小腹又是一阵火热,沈清本就是勾人的狐狸精,改变之后,简直是九尾妖狐。 饶是顾安这样的老江湖也顶不住。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刚好被站在自家铺子前的白洁尽收眼底,看着顾安身边的绝世美人,白洁被深深地震惊了。 她急忙回到自己的铺子里照镜子,不停对比,脸蛋,身材,穿着...怎么自己全灭面被碾压了啊,怪不得她勾引顾安都不为所动,原来吃的那么好啊。 喝惯了上等的美酒,谁还想喝烈酒呢? 不行,不行,颜值不够,风骚来凑,她要再骚点。 骑上二八,沈清没有坐在后座,依旧坐在二八前杠上,不过这一次是面朝顾安,整个人都窝在顾安怀里。 一双手不老实的在顾安的腰腹摸来摸去。 肆虐的北风卷起沈清的长发,打在顾安脸上,洗过的头发带着诱人的香味,挠的顾安心痒痒。 “清清,你怎么那么快就能适应卖奶粉的?”顾安不得不找个话题,分散沈清的注意力,因为这妮子胆子太大了,一双温软的手已经快要滑向了某处。 这么一问,沈清的手果然暂时停了下来,桃花眼中带着迷惘,“我,我也不知道,一开始站在铺子里,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第一个人上前询问的时候,我,我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惹得她好似不高兴,转身要走。” “我想着这铺子是你的,走了不久少赚钱了,然后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袖子,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恍恍惚惚的,可没成想,那人居然掏钱买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便不紧张了,越来越自如,好似生来就会的样子。” 顾安心中一凛,搞不好,沈清还真是天生的销售圣体,好好培养,绝对能成为他铺子里的销售扛把子啊。 “姐夫,我今天表现的好不好?” “还不错。” 沈清掐了一下顾安的腰肢,“为什么是还不错,难道不是很好嘛?” “因为我被你弄的火大...” “那我今晚回去...” “就穿这一套。” 沈清俏脸通红,“好。” 到了北方饭店,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小茉莉热情喊了一声,“顾安哥。” 当她视线落在沈清身上,眼睛一亮,不过却暂时没认出来沈清。 不仅是小茉莉没认出来,就是在后厨炒菜的刘黑子和坐在前台的李兰香也没认出来。 他们脑海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谁? 难不成是顾安的... 刘黑子停下了手中的锅铲,直愣愣盯着顾安身旁的沈清,表情耐人寻味。 李兰香顿了几秒钟,立马从前台站起来,笑的尴尬,“小安来了,去包厢坐,想吃什么?” “红烧鲫鱼,再来一个小份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就行。”顾安带着沈清进了包厢,门被关上。 李兰香:...... 她见顾安进了包厢,火急火燎来到后厨,“刘黑子,出来。” 刘黑子知道李兰香想问什么,把锅铲交给学徒,跟着李兰香来到了饭店外面。 “那个女的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 “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啊。”刘黑子一脸无辜盯着李兰香,他一天到晚都在后厨炒菜,顾安来的次数也少,他怎么能知道啊。 第442章 沈撤虽然只是在上次饭店开业来过一次,可是李兰香很喜欢沈撤,她心中自然愤愤不平,“今年干完不干了。” “为啥啊。” “你不知道为啥?” “我当然不知道啊。”刘黑子一脸懵逼。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刘黑子纳闷了,这娘们吃错药了? 不是,饭店干的好好的为啥不干了啊。 吃的,喝的、一天三顿饭,都不用他们花钱,赚多少钱到手都是净赚的。 还没人管他们。 那么自由的工作去哪里找! “我现在不喜欢小安了。” “你也不能喜欢小安啊,你得喜欢我啊。” “我说的不是那个喜欢。” “我管你什么喜欢,你都不能喜欢小安。” “啪!”李兰香一巴掌抽在刘黑子后脑,“你跟我贫什么玩意儿?” 刘黑子摸了摸后脑,一脸委屈,嘀咕道,“难道我说错了嘛。” “反正,过完年咱就不干了,我不想对不起小撤,小撤多好一姑娘啊,漂亮,温柔,还挺着个大肚子。” “你看看顾安干的什么事情,带着一个花枝招展不要脸的狐狸精来饭店吃饭,什么意思啊?” “给女的炫耀这饭店是他的?展示雄厚的财力资本,靠钱拿下人家?” “呸,不要脸的东西。” “我想去撕烂那个女的脸。” 刘黑子这才明白李兰香是替沈撤不值,他用力挠挠头,“那是小安自家的事,你别掺和。” “我,我掺和什么啊,这小子就是天生坏种。”李兰香越想越气,“你忘了,上次饭店开业,他那个小姨子留下来帮忙,两人那个你侬我侬的劲呦,真叫人恶心。” “我跟你说,顾安肯定和他小姨子不清不楚的,这也就罢了,这是第三个了吧。” “小撤...怀着他顾家的种呢!” “你不知道女人怀孕的苦...”说着,李兰香的眼眶红了起来,“我不管,今年干完,必须走人。” “万一只是合作关系呢。”刘黑子道,“你知道的啊,小安现在买卖做的大,肯定什么人都要打交道啊。” 李兰香揩了一下鼻涕,声音闷闷的,“那你一会儿端菜进去打听一下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好。” “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刘黑子:...... 刘黑子端着炒好的红烧鲫鱼来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屋内的两人立马分开,各自做好。 刘黑子推门进来,端着红烧鲫鱼,嘴上跟顾安说话,眼睛却一直在沈清脸上上下打量。 “黑子哥,汤洒了,你看啥呢啊。” “咳咳...”刘黑子立马收回视线,视线落在顾安脸上,手里的红烧鲫鱼一抖,汤汁又是洒出来大半。 顾安的脸上有没擦干净的口红。 刘黑子心想完蛋了啊,兄弟,媳妇要是知道,咱们兄弟俩只能各奔东西了。 顾安连忙站起来,拿纸把汤汁擦干净,“黑子哥,你这是咋了?” “要是太累,就少炒点菜,你看你累的,连一盘菜都端不住了。” ‘’不是,你还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啊? 刘黑子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口红。” 顾安一顿,大概明白为什么刘黑子一进来就盯着大变样的沈清看了,也明白为什么是刘黑子来上菜不是小茉莉。 他坐下来,没提口红这一茬,笑道,“黑子哥,你再仔细看看这是谁。” 刘黑子蹙起眉头,盯着沈清看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道,“沈...沈清妹子?” 沈清这才嬉笑着站起来,“黑子哥好。” “你真是沈清!” “那不然呢。”沈清露出一口大白牙,“难不成黑子哥以为我姐夫偷人呢?” 刘黑子猛地转身推门出去,嘴里还大喊着,“媳妇,是沈清,是沈清。” “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你小声点...” 沈清笑的合不拢嘴,心中欣喜万分,看来自己的改变真的很大,大到刘黑子都认不出来自己了。 一场误会就此解除。 不过,刘黑子能肯定顾安和沈清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这件事,就埋在心底吧。 午饭吃完,顾安在包厢内喝茶。 “黑子哥,你先备货,赵晓哥的婚事就在咱大沟子村办,梅姐那边不请人。” “这个臭小子,竟然一句话不跟我说,我要敲他脑壳。” 秦赵晓是刘黑子介绍给顾安的,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可能想给你惊喜吧。” “你放心,赵晓也跟了我好些年,我和他是铁打的兄弟,婚礼上的宴席保证做的票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都带去啊。”顾安提醒。 “放心。” “行。”顾安和沈清离去。 看着沈清坐在二八前杠,还自然埋进顾安的怀里,站在门口送别的刘黑子和李兰香对视一眼。 李兰香恨恨的骂了一句,“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刘黑子:...... 关我什么事啊。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又到了清点今日收入的时间,三姐妹奶粉铺子依旧是‘奶粉卖光’为借口,把客人无形之间全都退给冯爷的铺子里。 梁冰把账本递给顾安,和沈清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两人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顾安视线不经意间从沈清肥硕的臀部掠过,又扫过安静的白冰冰,活泼的梁冰,这三人要是穿着老毛子的女款大衣站在铺子前,效果他不敢想啊。 翻开账本,找到最新的一页,记录着今日的销售额。 女款大衣:八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