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内有轨》 第001章 签协议,假结婚 ——江舟以为假结婚,沈在京却早瞒着她领了真的结婚证。 ***江舟回到苏家的第二天,她的未婚夫沈在京,不,应该说是她的双胞胎姐姐苏星允的未婚夫沈在京便登门强烈要求退婚。 不过,现在的江舟就是苏星允,所以,沈在京现在就是她的求婚夫。 至于苏星允呢? 她跑了。 准确地说,是跟男人私奔了,而且还怀了孩子。 为了死死抱紧沈家这棵参天大树,苏家不得不将江舟这个抛弃了二十四年的女儿找了回来,顶替苏星允跟沈在京结婚。 但苏星允在京北的名声早就臭了,要不然,沈在京怎么可能会不顾沈家老爷子的死活,大清早的这样大张旗鼓的上门退婚。 江舟洗漱完,在专门为她请来的妆造师的一番精心收拾下缓步走下楼的时候,沈在京已经在会客厅跟她的亲生父亲苏亦安和继母秦韵僵持了小半个钟头。 看到她下楼来,苏亦安和秦韵都明显松了口气。 “看,我们阿允这不来了嘛。” 秦韵笑吟吟的一边朝江舟走过去,一边佯装怒道,“那些杀千刀的造谣败坏我们家阿允的名声,不过就是嫉妒我们家阿允罢了,沈总你可千万别听那些莫须有的谣言。” “是啊是啊,沈总,你看看我们家阿允,有哪一点像外边谣传的那样,飞扬跋扈,刁蛮任性还目中无人的。” 苏亦安也赶紧附和,“还什么怀了野种跟野男人私奔,那更是绝无可能的事。” 沈在京坐在沙发里,正四平八稳的低头玩着手机。 闻言,他稍稍撩起眼皮子,朝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江舟也看着他。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沈在京“嗤”的一声笑了,“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他和苏星允的婚事,是三年前沈老爷子定下的。 原因无它,因为苏星允的奶奶,是沈老爷子爱而不得的初恋。 三年前,苏老太太离世,沈老爷子守在床前,允诺下两家的婚事。 过去三年,沈在京一直在国外管理家族的海外生意,也没怎么把跟苏星允的婚事当回事。 一个月前,他回国全面接管家族企业,老爷子便开始逼婚了。 他回来后,背地里悄悄见过苏星允一面。 在酒吧。 当时的苏星允画着烟熏妆,打了眉钉,顶着一头红发,穿着热辣短裙和小背心,在拥挤的舞池里被两个男模夹在中间贴身劲舞。 高潮的时候,她直接勾住其中一个男模的脖子,来了个舌吻。 眼前的女人跟那晚的苏星允简直判若两人。 她一身珠光白的无袖及膝旗袍,随意挽在脑后的乌黑秀发,小巧的耳垂间一对莹润的澳白耳钉,配上清新自然的裸妆,简直就跟下凡的天仙一样。 尤其是此刻她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干净透亮,沉稳安定,无波亦无澜。 “沈总,怎么能是装的呢,这就是我们家阿允一直以来的样子啊。” 苏亦安呵呵笑着,“你一定是在外面听多了我们家阿允的谣言。” 沈在京又是一声轻哂,而后毫不在意地低下头继续玩弄他手里的手机,“不管是不是谣言,我都绝不可能娶苏星允。” “沈总,这婚事可是沈老爷子他老人家一诺千金亲自——” “沈总,不如我们聊聊,如何?” 秦韵笑着搬出沈老爷子,不过,她话音没落,江舟开口,打断了她的声音。 沈在京闻声,盯着手机的目光倒是微微一滞。 不等他答应,就听江舟又说,“爸,妈,你们先去忙吧。” 倒是个挺有主意的。 沈在京再次掀眸,朝江舟看过去,深邃的黑眸里,明显少了一抹戏谑。 “欸,好,那你和沈总好好聊,我们就在外边,有事你就喊我们。” 苏亦安看到沈在京的反应,忙不迭答应下来。 江舟点头,“好!” 苏亦安赶紧拉着秦韵出去了。 江舟来到沈在京旁边的沙发里坐下。 她坐的端正,脊背笔直,笔直白嫩又匀称的长腿紧紧闭合着向内侧斜着,而后俯身去给沈在京空了的杯子里添上热茶。 沈在京注视着她添茶的动作,心神忽尔微漾。 因为江舟的手太好看了,从手臂到指尖,甚至是好看过她的脸。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沈在京自然也是。 “沈总,我知道你不想娶我。” 放下茶壶,江舟抬眸看向他,目光宁静且浅淡,“刚好,我也不想嫁你。” “哦,是嘛!” 沈在京也目光淡淡地睨着她,整个人闲适且慵懒地往沙发里一靠,勾起菲薄的唇角笑的意味深深。 江舟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径直道,“不如我们签个协议,再办个假结婚证,一年之后,我们就以感情不合分道扬镳,怎么样?” 沈在京听着她的话,倏地笑了。 但不是嗤笑。 他是没想到,江舟主意这么大。 “苏小姐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随你怎么想。” 江舟拿了杯子去给自己倒了茶,然后端起来,不紧不慢轻啜一口,在沈在京的注视下,又淡淡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回去跟沈老爷子硬刚呗。” 在见沈在京之前,她已经“偶遇”过沈老爷子一次了,清楚沈老爷子一言九鼎的性子。 “有意思。” 沈在京挑了挑狭长的眉峰,“那就麻烦苏小姐把协议准备好,合情合理的话,那我们就去领个假证,当一年的假夫妻。” “好。” 江舟点头,“明天我会把协议送上门。” “行。”沈在京也爽快,站起身道,“那就辛苦苏小姐了。” “不辛苦!” 江舟送走了沈在京,再面对苏亦安和秦韵时,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她问,“你们要求的,我会做到。那我要求的,你们会做到吗?” “放心,只要你先替星允嫁进了沈家,温辰屿他就一定能安全回国。”苏亦安沉声保证。 “好。”江舟没得选,“如果你们做不到,知道后果。” 第002章 是男人就别欺负女人 第二天,江舟自己开车去了沈家。 车子开到沈家大宅威严的雕花大门前停下,保镖立刻过来盘问。 江舟报上姓名和目的后,保镖才往里通报。 “苏小姐,少爷请你下车进去。”得到允许后,保镖对江舟说。 江舟点头,下车,将车钥匙交给了其中一个保镖,然后跟着另外的保镖往宅子里走。 宅子很大,有一栋主楼两栋副楼,踏入宅子之后,入眼之处,皆是景致。 走了没两分钟,一辆透着低调奢华的迈巴赫缓缓开了过来,停在了江舟的身边。 她以为车里的人是沈在京,但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的是沈夫人周慈的脸。 “苏小姐,来找我儿子?”周慈打量着江舟,眼底带着浓浓的审视。 “沈夫人。”江舟礼貌地朝周慈点头,“是,我来找在京。” 周慈一听她的话就笑了,“怎么,我儿子答应娶你了?” 她不仅分毫看不上苏星允,就连整个苏家也是完全入不了她的眼的。 江舟适度低敛双眸,“还没有答应。” “那就别叫的太亲切了,免得别人误会。”周慈警告道。 “好。”江舟不卑不亢,乖巧应下。 周慈诧异了一瞬,而后升起车窗,走了。 江舟跟着保镖,继续往里走。 保镖并没有带她进屋,而是去了湖边。 沈家大宅里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里两白两黑四只天鹅正在火辣辣的阳光下,惬意地划水。 夏日接近正午的太阳,挺毒的。 而沈在京就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不做任何的防晒措施。 他身上,是松松垮垮的藏青色真丝浴袍。 一头黑硬的短发随意耷拉着,遮住一半锋利的眉眼。 脚上是双人字拖,一双长腿大喇喇地敞着,正拿着鱼竿俯身专注的在钓鱼。 火辣辣的阳光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结实冷白的肌肤上,漫开一圈圈近乎刺眼的光晕。 江舟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式三份的协议,递到他的面前,“沈总,请过目。” “我快上鱼了。”沈在京头也不回地说。 意思是,别打扰他,他这会儿没空。 江舟没有含糊,直接打开协议念给他听。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归纳起来就三条。 一,两个人协议做假夫妻,办假证,协议时效一年。 二,除了上床接吻等夫妻之间的亲密举动外,协议期间,双方配合履行夫妻该有的责任跟义务。 三,协议到期,两个人各奔东西,婚姻嫁娶,各不相干,双方也不需要对方的任何补偿。 念完,她问沈在京,“沈总,你有任何意见或者补充吗?” 沈在京眯了眯眼。 鱼漂动了。 他迅速收杆,然后使劲往后一甩。 好大一条鲤鱼被从水面拉了出来,伴随着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鲤鱼不偏不倚,砸向江舟。 江舟没躲,只是伸手去挡。 鲤鱼砸在她手臂上,然后“啪”一声掉在她脚边的石板上,开始挣扎蹦跶。 沈在京终于转过身来,看看江舟,又看看在石板上挣扎的鲤鱼,勾着唇角笑的戏谑,饶有兴致问,“阿允妹妹,喜欢吃鱼吗?” 江舟放下抬起挡在面前的手,看他。 她脸上,没有一丝惊吓,无比平静地答应,“喜欢。” “那就留下,咱们中午吃鱼。”沈在京话落,直接扔了手里的鱼竿,站起身走了。 江舟盯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了几秒,而后提步跟上。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主楼。 看着沈在京往楼上走,江舟没有再跟上去,但听到沈在京吩咐,“照顾好我未婚妻。” 江舟松了口气。 温辰屿在国外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绑了,警方找了快一个星期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之际,江舟却分别接到了苏亦安和温辰屿打来的电话。 “是,少爷。” 管家立刻答应,笑着来到江舟面前,恭敬道,”苏小姐,您请坐,喝点什么?” “都可以。”江舟说,然后来到沙发前坐下。 她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后,管家又过来,对她恭敬道,“苏小姐,午饭好了,少爷请您过去用午饭。” 江舟点头,起身跟着管家去餐厅。 沈在京已经在餐厅了,正站在落地窗前,握着手机专注地跟人打电话,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他已经换了衣服。 简单的白衬衫配烟灰色的西裤,脚上是双锃亮的德比鞋,身姿颀长,挺拔如玉。 刚才散漫的发型,此刻也已经被打理的一丝不苟。 “苏小姐,您请坐!”管家替江舟拉开了餐椅。 江舟点头,道谢,落座,毫不含糊。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除了素菜,其它全是鱼。 至于是不是沈在京刚刚钓的那条大鲤鱼就不得而知了。 她刚坐下,沈在京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而后点开屏幕上的扬声器,深邃的眸光含着两分戏谑又散漫的笑,勾着半边唇角淡声道,“爷爷想跟你说两句。” 沈老爷子身体状况不佳,最近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爷爷。”江舟叫人,嗓音清润,柔软又乖顺。 “欸,是阿允吧,怎么样,在京这个兔崽子没欺负你吧?” 沈老爷子慈爱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欺负了。” 江舟的声音没有半丝委屈,也不是控诉,只平静地陈述事实,“他在湖边故意用大鲤鱼砸我,还把我一个人晾在客厅一个半小时。” 沈在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挑了挑眉,目光渐深。 “沈在京你个小兔崽子,欺负一个比你小五岁的姑娘,你有脸吗?”沈老爷子即刻就沉了嗓音骂起来。 沈在京勾唇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爷爷,我才是您亲孙子。” “那以后阿允生的,还是我的亲曾孙呢!”老爷子怼道。 江舟,“……” 沈在京笑得更欢了,眉眼也染上笑意,“爷爷,您说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哼!” 老爷子嗓音威严,“沈在京,是男人就别欺负女人,尤其是自己老婆,懂吗?” “嗯,明白。”沈在京乖乖应了。 “阿允啊,爷爷的电话你没删吧?” 对着江舟,老爷子声音一下就变得慈爱,“要是在京这兔崽子再欺负你,你随时打电话给爷爷,爷爷立马回去帮你收拾他。” “好,谢谢爷爷。” 第003章 爷爷不好糊弄 吃过午饭,沈在京亲自送江舟出去。 上车前,他忽然喊住江舟,单手抄着裤袋站在开阔的门廊下,勾着唇似笑非笑说,“明天上午,九点钟,青林民政局见。” 江舟闻言,微怔一下,随即又立马答应一个“好”字,然后径直上车离开。 沈在京看着她的车驶出视野,而后问身后的管家,“今天的剁椒鱼头,是不是不辣?” 他喜欢吃辣,但今天做的剁椒鱼头,他一口没吃,吃的全是清淡的。 倒是江舟,一盘剁椒鱼头,她吃了一半。 但她用餐礼仪极好,只吃了她那一侧的半边,他这一侧的,她没动过。 “都是按照少爷您的口味做的,用的也是跟以前一样的剁椒。”管家恭敬道。 沈在京听着,狭长的眉峰轻挑一下,深邃的眸底,一抹狡黠划过。 而后,他笑了。 管家望着他,不明所以,“少爷,您笑什么呢?” “这个苏星允,有意思!”沈在京挑眉,“让人备车。” “少爷您不是说今天周日,在家休息的吗?”管家说。 “去疗养院,看看老爷子去。” …… 江舟一回到苏家,苏亦安和秦韵立马就围了上来,急切地问起她此次去沈家的成果。 江舟自己去倒了杯水,喝了小半杯,看也不看他们两人,只神色寡淡道,“沈在京让我明天早上九点,去青林民政局等他。” 苏亦安和秦韵闻言,大喜,又忙问,“那聘礼呢?沈在京有没有说给多少?” “你告诉他,我们不要钱,更不要其它的,就要城东的那块地。” 江舟听着,笑了,“那请问苏先生苏太太,你们打算给我多少陪嫁呢?” 苏亦安和秦韵一听,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秦韵去看苏亦安。 苏亦安沉了脸,冲着江舟怒斥,“江舟,当初要不是你一出生就害死了你妈,我会送你去孤儿院?” 当初江舟的亲生母亲安恬怀着双胞胎,苏亦安要求顺产。 生苏星允这个姐姐的时候,一切都挺顺利的。 但到了江舟的时候,却胎位不正,怎么也生不下来,最后不得不转剖宫产。 在江舟被剖出来后,安恬却因为血崩,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当时的苏亦安因为丧妻之痛,直接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了刚出生的小江舟身上,直接命人将她送去了偏远的孤儿院,对外则宣称她一出生就死了。 如果不是养父养母去孤儿院收养了江舟,现在的江舟,未必还能好好地活着。 江舟听着苏亦安的话,倏地怒了,原本平静淡漠的目光瞬间淬炼成凌厉的刀锋般扫向他,“那苏先生就不怕,我现在会害死你吗?” 她的亲生父亲可以不要她,嫌弃她甚至是厌恶她,但是杀母的罪名,她不背。 “你们最好祈求温辰屿在国外,一根汗毛也不会少,否则,我一定会搅得你们苏家,不得安宁。” 话落,她“砰”的一声重重将水杯放下,而后转身直接上楼离开。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10分钟到了青林民政局。 她其实猜不透沈在京在想什么。 明明答应是领假结婚证,为什么还要来民政局。 难道他是想做戏做全套? 当然,如果沈在京是想跟她真的领证,她也无所谓,反正她拿的都是苏星允的证件。 苏星允是从家里逃出去的,身份证件什么的一直被扣在苏亦安手里,没能拿走。 到时候,等苏星允想通了,回来了,不论真的还是假的沈太太,都只会是苏星允,和她没半毛钱关系。 沈在京踩点到的。 江舟看到他的车开过来,这才下车过去。 “苏小姐挺喜欢新中式啊!” 沈在京站在车门前,明媚阳光下,他微眯着深邃迷人的瑞凤眼,仔细打量着款款而来的江舟。 今天江舟的身上是一件淡青色的真丝吊带,配一件白色的香云纱新中式外搭。 头发仍旧是随意地盘在脑后,优雅恬静又端庄大气。 江舟走近,没搭他的话,只问,“按照协议内容,我们没必要跑这一趟。” 沈在京笑,忽而靠近一步,头压下来凑近她,薄唇几乎贴住她的耳廓道,“爷爷可不好糊弄,所以咱们戏得做足了才行。” 男人喷洒的气息滚烫,就像一片点燃的羽毛,在江舟的耳廓敏感的地带不断地划过,让她极其的不适。 除了跟温辰屿,她没有跟别的任何男人有过这么暧昧的姿势。 她想退开,但忍住了。 “沈总的意思是,拿证,但不入档案系统?”她确认。 沈在京肯定地颔首,“聪明,不入档案。” 不入档案,一张证跟假的就没区别,他们就不会是受法律承认与保护的夫妻关系。 “好。” 江舟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民政局大厅。 出示双方证件登记、填写资料,然后去拍照,该有的步骤一样不少。 “欸,你们俩口子能不能挨的近一点,然后笑一笑。”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傅看着镜头,对江舟和沈在京喊。 不等江舟动,沈在京的长臂伸过来,大掌直接落在她的腰上,然后圈紧她的腰肢,将她往他的身边一带。 下一秒,她的半边身子便紧贴在了沈在京的怀里。 隔着西装和衬衫,她甚至是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正源源不断传递到她的身上。 “腰挺细。”沈在京又凑到她的耳边,毫不吝惜地夸道。 如果说刚才在民政局外还能保持镇定,那此刻……江舟的呼吸和心跳一下子就失了控。 但她极力镇定。 “笑一笑,沈太太。”沈在京又在她的耳边呵气如兰道。 江舟努力维持着镇定,看他一眼,而后对着镜头强行扯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 沈在京的脑袋及时歪过来,几乎靠着她的,然后摄影师抓住机会,不断地“咔嚓”“咔嚓”按下快门。 当两人一人一本鲜红的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要离开的时候,沈在京却忽然攥住了江舟的手腕,挑眉问她,“岳父大人说,聘礼要城东的一块地,三十几个亿呢,老婆觉得呢?” “和我没关系,你爱给不给。”江舟话落,挣脱他的大掌,直接走了。 沈在京勾着唇笑了,冲着她的背影喊,“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下了班我去接你回家。” 第004章 真的臭名昭著 傍晚时分,出现在苏家来接江舟的并不是沈在京,而是他的特助周勉。 上车离开苏家前,苏亦安再次威胁她,“在沈家好好表现,务必在三个月内让沈家上下都喜欢上你,否则,温辰屿在y国,能不能顺利完成学业可不好说。” 温辰屿在y国读博,跟沈在京拿了假结婚证后,江舟就接到了他从lun敦打来的报平安的电话。 还有一年,温辰屿便会完成学业回国。 到时候,她会离开京城,跟温辰屿一起回他们的家乡,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结婚生子,过平淡安稳的生活。 “温辰屿完不成学业,一年后不能顺利回国,我就让你们苏家完蛋。” 江舟淡淡觑着苏亦安,相同的威胁的话,她却说的更狠,更让人毛骨悚然。 话落,她一秒也没有在苏家多待,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大步出去。 等在外面的周勉看到江舟出来,立刻迎过去,恭敬地叫一声“少夫人”,然后从她的手里接过行李箱。 苏亦安和秦韵紧跟着出来,装出一副分外舍不得的模样,左右拉着江舟的手叮嘱这叮嘱那。 江舟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打断他们演戏。 秦韵相当夸张地流了几滴泪,好像真的有多么舍不得苏星允这个继女嫁人似的。 不过,据江舟最近两天的了解,苏亦安对苏星允这个长女,倒是真的宠得不行,甚至是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程度。 因为苏亦安宠苏星允,秦韵这个继母怎么着也得配合吧? 不仅配合,而且是把苏星允往死里宠的那种。 以至于苏星允是真的被宠的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所以,苏亦安自己说苏星允飞扬跋扈刁蛮任性还算轻的。 演了十多分钟,见江舟始终冷着脸毫无回应,苏亦安和秦韵才终于演不下去,作罢松开了江舟的手。 江舟当即转身就着周勉拉开的车门上了车。 在车子开出去的时候,苏亦安和秦韵还泪眼婆娑的挥手相送。 江舟自然没有回头看他们一下。 “少夫人,老板吩咐,先让您陪他一起去跟几个朋友吃晚饭。”车子开出苏家后,副驾驶位上的周勉说。 江舟靠坐在后座,浅淡的目光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确认,“你说的沈在京?” 周勉点头,“是。” “可以。”江舟淡淡应一声,再无多话。 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在一栋大厦前停下。 江舟下车,跟着周逸往大厦里走,然后穿过大堂,搭乘专用电梯一路到达占据大厦最上面几层的一家高端会所。 显然,沈在京是这里的熟客了,会所经理和服务生见到周勉,毕恭毕敬打招呼。 周勉点头回应,一路不停地带着丰江舟往沈在京所在的包厢走。 包厢的双开大门没有关严实,堪堪留了一条缝,以至于江舟还没有走近,就听到有声音从包厢里漏出来。 “卧槽,在京,你还真娶了苏家的那个女司机?” “什么女司机?是说她会开车?”沈在京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何止是会开车,她是天天晚上在会所酒吧骑在男模身上开好不好?” “嗤!”又是沈在京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混不吝,“那床上的功夫肯定不错,合适我。” “在京,你开玩笑的,那个苏星允在国外读书期间,几乎是五毒俱全,三年的本科,她硬是读了五年都没能拿到毕业证书。” “听说后来是苏亦安实在是顶不住她在国外挥金如土,才把人弄了回来。” “哦,是嘛!” 沈在京的声音仍旧毫不在意,“反正我也不需要她出去上班挣钱,没有毕业证就没有呗,谁在乎。” “我的消息向来准,苏星允跟男人私奔的事,不会有假。” 听着包厢里传出来的声音,周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来到门前,抬手叩门。 “叩叩——” 不等里面答应,周勉握住门把手推门,冲里面的沈在京恭敬道,“老板,少夫人到了。” 里面总共坐着四个人,除了沈在京外,还有他的三个发小——贺书宴、徐途、厉景行。 说苏星允是个女司机的,是贺书宴。 说苏星允五毒俱全的,是徐途。 说苏星允跟男人私奔的,是厉景行。 他们三个闻声,都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江舟站在周勉身后。 因为身高和体型的问题,她完全被周勉遮挡住。 “人呢?”从徐途的角度,是一点儿也看不到江舟,便好奇地问。 周勉往后看一眼,发现自己完全挡住了江舟,赶紧往一侧退开一大步。 江舟的身影完全露出来。 三个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不约而同的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苏星允”,跟他们口中的“女司机”和“五毒俱全不学无术”的那个苏星允,实在是一点儿也沾不上边。 眼前的“苏星允”身形高挑,身上是简洁又端庄大气的新中式长裙,薄施粉黛,乌黑的秀发简单的盘起,除了耳间点缀一对光泽感极其温润的珍珠耳钉外,便再无其它任何的装饰。 素静、淡雅又安宁。 给人一种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跟他们见过的苏星允比起来,除了一张脸是一模一样,身材好像更丰腴有料一些外,其它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她、”徐途盯着江舟,有些不敢置信,“她是苏星允?” 贺书宴和厉景行显然也挺惊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在京提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深的笑,在徐途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他已经推开身下的餐椅起身,朝江舟走了过去。 江舟拉回和沈在京的三个发小无声交锋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沈在京走了过来,朝她伸手,勾着唇似笑非笑道,“没去接你,不生气吧?” 江舟看着他伸向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雅致大掌,也就挣扎了一秒,然后伸手过去,将手落在他的掌心里。 沈在京的大掌立即收拢,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忙。”她说。 “啧,这么体贴!”沈在京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咂了咂舌,“来,介绍一下我的几位兄弟。” 他说着,牵着江舟走到餐桌前,然后依次指着餐桌上的三个人说,“厉景行,徐途,贺书宴。” “厉总,徐总,贺局。”江舟看着他们,依次跟他们点头打招呼,神色寡淡,毫无波澜。 “你是苏星允?” 贺书宴也跟徐途有一样的困惑。 他盯着江舟,笑道,“我不信,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是苏星允的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他话落,所有人都盯着江舟,看她的反应。 包括沈在京。 贺书宴虽然是在笑,可他的话却说的挺认真的。 在他们审视的目光中,江舟却没有一丝慌乱和紧张。 她开口,不但没否认,还点头落落大方地承认,“贺总猜对了,我是苏星允的妹妹。” 不管她是不是苏星允,反正她是苏亦安的亲女儿不假,反正她和沈在京的婚姻更不会是事实。 沈在京,“……” 其他三个,“……” “过分了啊,这样逼问我老婆,就说这兄弟还要不要继续当吧?” 沈在京笑吟吟地看着江舟,“谁年少无知不犯错啊,古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 “是是是。” 徐途立马站了起来,替江舟拉开沈在京身边的餐椅,“弟妹,你坐!” “谢谢。”江舟毫不客气,直接落座。 沈在京也落座。 “弟妹,刚才我们仨就嘴贱,瞎聊天,你大人大量,我们自罚三杯。”贺书宴说着,给自己倒酒,自罚。 厉景行和徐途也跟着自罚。 他们四个,贺书宴和徐途年纪一样,今年三十,沈在京排老三,厉景行最小。 “老婆,你说要不要原谅他们?”沈在京凑到江舟面前问,俨然一副宠妻的老婆奴模样。 江舟扭头冲他极淡地弯了下唇,“你的兄弟,你做决定就好。” “啧,我老婆还真是宠我。” 沈在京乐了,“看在我老婆的面子,就饶你们仨狗东西一回。” 第005章 协议内容倒背如流 饭局结束,江舟直接跟着沈在京回沈家大宅。 一上车,沈在京便靠进椅背里,闭上双眼,面容冷峭,如一座冰雕般一动不动,一个字也不跟江舟说。 和刚才餐桌上那个嬉笑护妻的男人,判若两人。 江舟觉得这样挺好的,非常好。 演戏那么累,在外人面前演演就得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完全没必要了。 她也靠进椅背里休息。 回到沈家大宅,是晚上九点半。 沈在京的父亲沈良州和母亲周慈都还没有睡,就坐在一楼客厅,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爸,妈。”进了客厅,沈在京叫人。 “爸,妈。”江舟也跟着叫。 沈良州坐在沙发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江舟和沈在京两人,没说话, 倒是坐在沈良州身边的周慈,脸上带着是明显的怒意道,“苏星允,我是真没料到你竟然有这本事,说服我儿子妥协娶你。” 沈良州闻言,安抚地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既然领了证,那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 “管家,把我们沈家家规家训好好给少夫人读一遍。”他又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 “是,先生。” “管家立刻点头,将沈家的家规家训条条清晰地背给江舟听。 一共十条,大致内容是,作为沈家人,一定要戒骄戒躁戒奢、勤奋上进、对沈家上下忠诚守信、尊老爱幼、禁赌禁毒禁娼、持家有道。 “星允,我们沈家的家规家训你都听清楚了吗?” 沈良州看着江舟,面色威严,“如若你违背其中任何一条,那便只能离开沈家。” “离开的意思是……?”江舟确认。 “和在京离婚,并且是净身出户。”周慈不悦道。 “好。”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江舟应下。 很快,她和沈在京回房间。 沈在京的卧室在三楼,是个套房,很大,连着书房、卧房、衣帽间和浴室。 江舟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其它什么也没有。 偌大的衣帽间空着一大半,但江舟只需要一小格。 沈在京亦步亦趋跟进衣帽间,而后支着一双大长腿半倚在玻璃的衣柜门上,淡淡睨着她,提唇道,“就带了这几件衣服?” “沈家坐享不尽的金山银山,难道还会亏待了我这个少夫人?”江舟收拾着衣服,看也不看他道。 沈在京唇角的弧度更大,“这可不好说。” 江舟终于撩起眼皮子去看他。 干净清亮的目光却是凉津津的。 她没再继续说话,只是继续收拾衣服。 沈在京挑挑眉,没再管她,直接进浴室洗澡去了。 当他洗完,紧窄的腰腹间松松垮垮系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却不见江舟的身影。 他举着浴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正要去找江舟,却听到有声音从卧房外的阳台传来。 应该是江舟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很温柔,轻易被夜风吹散,沈在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当他穿过卧房走到阳台的时候,江舟正好挂断电话,回头朝他看过来。 沈在京勾唇,一副浪荡模样,“挂这么及时,怕我偷听啊?” 江舟目不斜视地看着他,毫不迟疑地点头,“是。” “协议第七条写得很清楚,除了需要配合的必要场合外,其它时间,绝不干涉彼此的生活。”她又说。 沈在京挑眉,“看来协议内容,你倒背如流啊!” “你睡沙发,还是我睡沙发?”江舟静静看着他,不接茬,只淡声问。 沈在京黑眸沉沉睨着她,忽地戏谑一笑,“床这么大,不如一起睡?” “协议第八条,除了情非得已必须在长辈面前演戏外,我们绝不同床共枕。”江舟回他。 沈在京倏尔乐了,“那当然是你睡沙发,毕竟这是我家,你说呢?” “好。”江舟没有一丝的迟疑应下,又问,“你还要用浴室吗?如果不用,我要去洗澡了。” “不用。” 江舟点头,而后直接提腿,大步越过他,往浴室走去。 沈在京,“……” 他低头去看自己。 六块腹肌流畅,浴巾拉得挺低,性感的人鱼线不断在往浴巾的深处蔓延。 资本雄厚。 难道他这身材还不够诱人?! 江舟洗完头洗完澡,又吹干头发,整齐地穿好睡衣裤从浴室出来后,完全没有再去理会沈在京,直接去了衣帽间。 她从柜子里找了两床被子和床单床罩来,一床被子对折垫在衣帽间的地板上,铺上床单,另一床套好被罩,然后直接关了衣帽间的灯,躺了上去,连枕头都不需要。 她小时候练舞,伤了腰,只能睡硬板床。 她刚刚试了,沈在京卧室的沙发太软了,不适合她睡。 所以,睡衣帽间的地板于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她和沈在京可以各自在独立的空间里,互不打扰。 书房里,沈在京一直在忙,因为太过专注,他完全忘记了江舟的存在。 直到将近凌晨,他忙完合上电脑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江舟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沙发。 沙发在卧房里,很靠近书房,他坐在书桌前,只要一抬眸就能看清楚沙发上的情况。 江舟不是说她睡沙发么? 但此刻,沙发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再去看手机上的时间,确认马上就是凌晨了。 人呢? 他踱步去卧房。 没人。 阳台,推拉门开着,但也没人。 他又转身去浴室。 结果,仍旧没人。 人凭空消失了? 沈在京挺困惑。 正拧眉琢磨呢,却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借着卧房和浴室的灯光,忽然瞥到了衣帽间地板上鼓鼓囊囊的一团。 他走进衣帽间,开灯,当看清楚地板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团是什么的时候,瞬间就勾起唇乐了。 衣帽间的灯光柔和,并没有打扰到熟睡的江舟。 沈在京迈着长腿,不自觉放缓放轻步伐走过去,来到江舟的身边,而后,蹲下身去,目光像红外线一样,一寸寸地仔细扫描她。 江舟睡相挺乖,只是有点儿缺乏安全感! 她侧身缩成一团,一只手枕在脸下边,一只手抓着被子,呼吸清浅,睡颜恬静。 她黑发乌亮、柔顺,睫毛又卷又翘 沈在京看着看着,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想要去玩她的睫毛。 不过,在手落下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又戛然止住。 因为江舟的睫毛抖了一下。 沈在京勾了勾唇,而后站起来,去关了灯,出去。 第006章 人狠话不多 翌日一早,沈在京六点就起床洗漱,然后去健身了。 趁着他不在房间的时间,江舟爬起来收拾好地板上的被褥,然后去洗漱换衣服。 她下楼的时候,沈良州正坐在窗前看报纸,一旁的边几上放着一盏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 周慈则在餐厅,交待着佣人什么。 周慈看到江舟,原本温和的面色立即就有些垮了下去,冲她喊,“苏星允,你过来。” 江舟乖乖过去。 周慈上下打量她一遍,抿了抿唇问,“听说你在国外待了五年,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更加没有工作过。” 苏星允没毕业证,没工作,但江舟有。 江舟的工作就在京北,大学和研究生,也是在京北读的。 但现在辞掉了,因为她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就是替苏星允演好沈家儿媳妇。 “是。”她点头。 “就你这情况,出去工作也是笑话。” 周慈斜睨她,“你不去工作,不丢我们沈家的脸,就是你嫁进我们沈家后最大的贡献。” 江舟神色不变,不接话。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家先学习怎么当沈家的儿媳妇,包括下厨做饭收拾打扫什么的,统统都要学。”周慈又说。 “可以,但我要工资。”江舟说。 “什么?!”周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妈您不让我出去工作,让我在家待着学习做沈家的儿媳妇,我自然要工资,不然我怎么养活我自己。” 江舟回答,不卑不亢的态度。 “给她。” 周慈张嘴要教训她,就听到不远处的沈良州忽然开口发了话,又问江舟,“要多少?” “五十万一个月。” 江舟是半点儿也不含糊,又说,“当然,如果爸爸您觉得少了,可以给我再加。” “五十万一个月,你真是——” “给她吧。” 周慈变了脸,正要说江舟做梦呢,却被沈良州打断。 毕竟,这门婚事是沈老爷子做的主,他身为儿子,多少得给自己亲爹一些面子,免得苏星允在家里闹得难堪,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再者,每个月五十万,对沈家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管家,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往少夫人账上打五十万。”他又吩咐一旁的管家。 管家点头,“是,先生。” “我告诉你,但凡你有一样东西学的不好,或者学的不耐烦,五十万,我立马给你扣掉。”周慈又警告。 “妈这样的态度,不像是对儿媳妇,像是对佣人还不如。”江舟浅笑回敬。 周慈的脸刹那间乌云密布,“苏星允,你是真不清楚自己以前是个什么东西啊,还是假装不清楚啊?” “我觉得五十万少了,不如凑个整,一百万吧,如何?” 忽然,一道低醇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熟悉嗓音响起。 江舟顺声望去,一身大汗淋漓的沈在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就站在离她不过六七米开外的地方。 “在京,你开玩笑的吧?”周慈问。 沈在京擦了把流到眼角的汗珠,扬眉,“妈,爸对你向来大方,我对我老婆大方一点怎么啦?” 周慈,“……” “行,管家,就每月转一百万吧。”沈良州拍板。 “不用,这一百万我来转就好,毕竟我老婆嘛。” 沈在京却说,深镌的眉眼间,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沈良州颔首,“随你。” 周慈挺不高兴的。 但老公儿子都发了话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板着脸吩咐一旁的佣人,“带少夫人去厨房,让她跟厨师学着做早点。” “是,夫人。”佣人点头,然后对江舟恭敬道,“少夫人,您跟我来。” 江舟点点头,跟着佣人往厨房走去。 京北人的早餐和他们南方人的早餐不一样,江舟确实需要学习。 第一天,她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一旁看,学习。 吃过早餐后,她送沈在京出门上班。 上车前,沈在京俯身往她的耳边凑。 江舟反应迅速,立马要往后退。 但她才抬腿,胳膊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一把拽住。 下一秒,大掌攥紧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她人直接撞进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江舟下意识地蹙眉,抬起头来。 她脚上穿着平跟鞋,此时的沈在京足足高了她一个头,她仰起头来,最多也只能平视他的下巴。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几乎是呼吸可闻。 江舟非常不喜欢跟陌生男人有这样的暧昧距离,所以,她本能的又要往后退。 结果,沈在京的长臂直接落在了她的腰上,将她圈住,搂紧在怀里,而后头压下去,凑近她耳边,“妈看着呢,乖,配合一下。” 男人呼吸滚烫,尽数喷洒在江舟的耳鬓,烫得她一阵不适。 她下意识地将头往一侧歪了歪。 沈在京的另外一只大掌又捧住她的半边脸,将她歪出去的脑袋给强行扶回来,而后勾唇,有些混不吝地似笑非笑地道,“你确定要我每月给你转一百万吗?毕竟咱们协议里可是写好了,相互不要对方的任何补偿。” 男人的掌心有点儿烫人,江舟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不知道怎么的,当即就有些火,垮了了脸沉声怼道,“那是补偿,我这是工资,要不你入赘苏家,辞掉工作在苏家当男佣,怎样?” “呵……” 沈在京倏地笑了,“那算了,我还是每月给你这一百万吧。” “多谢!”江舟说,“钱转我微信或者支付宝就好。” “挺有礼貌啊。” 沈在京挑了挑狭长的剑眉,终于松开她,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自己身上有些弄皱的西装外套,饶有兴致问,“那我今晚下班回来,能吃到苏女佣做的饭菜吗?” 江舟退后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然后毫不含糊地点头,“可以。” 沈在京又掀眸看她。 他发现了,面前的女人,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走了。” 他勾唇,又戏谑地将脸凑到江舟面前,“要不要亲老公一口,毕竟一整天见不着呢!” 江舟,“……” 她冷了脸,静静凝视着他不说话。 沈在京等了她十几秒,见她渐渐冷的跟座冰雕似的,有点冻人,也不逗她了,提唇意味难明地笑了一下,终于转身提腿上了车。 第007章 亲不亲,靠的不是血脉 沈在京倒是挺说话算数,转头就将一百万打到了江舟的支付宝上。 江舟收到钱,自然是开心的,当即给她还在读大二的弟弟江敛转了一万块。 附言:该花花,不该花别花,不够再跟我说。 江敛估计在上课,没马上回她消息。 她和江敛虽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知道比多少同父同母的亲姐弟都要好。 当然,他们姐弟感情这么好,要归功于她的养父养母。 她一岁三个月的时候被养父养母收养,带去南方生活,三岁多的时候,养母竟然又怀孕产子,生下了江敛。 养父养母原本被医生告知,他们这辈子想拥有自己孩子的几率微乎其微,却没想到能怀上江敛,并且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生下了江敛。 平安得子,养父养母一致认为,是江舟带给了他们的好运气,所以更加疼爱江舟。 自江舟有记忆来,从小到大,养父养母就从来没有偏宠过江敛这个亲儿子,如果家里有好吃的只剩下一份,他们一定是先紧着江舟这个养女的。 家里不论大事小事,一定是宠着江舟的。 在江家,江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被收养的。 不论是苏亦安找到自己前,还是在苏亦安找到自己后,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跟养父母和江敛,就是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最亲的亲人。 因为收到了沈在京的一百万,所以,一整天被周慈当牛做马的使唤,她也半点儿脾气都没有。 要知道,她在国家博物馆做文物修复工作,一个星期工作五天,一天工作至少八小时,一整年下来也就拿四五十万。 当然,这还是因为她的导师是国博甚至是整个国内最厉害的修复大师的原因,要不然,才研究生毕业的她,不可能有这个薪资待遇。 因此,在她被迫离职国博的时候,她的导师很惋惜。 甚至是在她撒谎,说是为了高薪要去文物修复公司上班的时候,她的导师甚至是有些痛惜,觉得自己三年来对江舟的倾力栽培,终究是错付了。 下午五点,江舟又在周慈的使唤下,去了厨房帮忙。 江舟看今天一天,周慈身上的火气都挺重的,刚好又在厨房看到品相极佳的两条苦瓜,便决定煲一个苦瓜瘦肉汤给周慈败败火。 她被养父母收养后,就一直跟着养父母在南边的羊城生活。 羊城人爱喝汤,每天必喝,夸张的甚至是每顿饭都必须喝,饭前饭后各一碗。 江舟的养母是个精致的人,只要她在家,必须顿顿煲汤。 江舟聪慧,动手能力又强,从小就跟着养母学得一手的好厨艺,尤其在煲汤这件事情上,深得养母真传。 负责盯着江舟的佣人见她竟然动手要煲一锅苦瓜汤给大家喝,当即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沈家人这么尊贵,怎么能喝苦瓜汤? 佣人阿梅赶紧跑去跟周慈告状。 周慈一听,嗤笑了一下,“让她作,既然她喜欢苦瓜汤,那等汤煲出来,让她喝个够。” “好呢,夫人,那我让厨房再准备您爱喝的花胶鸡汤。”阿梅忙不迭地笑着应道。 厨房里,江舟先弄了点黄豆用开水泡着,然后去把苦瓜处理干净切段,又拿了两块猪腿上的瘦肉切成小块,简单炒水。 看到厨房里还有鲜活的鲍.鱼,又让厨师帮忙处理了几个鲍.鱼,切出漂亮的花刀。 一切食材处理好后,便放进砂锅里,然后又找厨师拿了一颗大蜜枣和几颗干的无花果,还有几片生姜一起放进去,加上足够的矿泉水,开始煲汤。 大火煮沸,然后转小火慢煲,足足煲够两小时,便是她要的老火靓汤。 消暑宁神袪燥,最适合周慈了。 汤煲到一半,她手机响了,是她的养母叶兰秋打来的。 她赶紧拿着手机从厨房后面的门出去,接通了电话。 “妈。” “欸,舟宝,下班没有?”叶兰秋的声音传来,格外的温柔慈爱。 “嗯,刚下班,正准备去坐地铁呢。”江舟回道。 此时的她,和那个在沈家人面前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似的苏星允,完全判若两人。 她的脸上,满是小女儿的娇憨与可爱,笑容甜的跟涂抹了一层蜜似的。 “没加班就好,女孩子,别成天只顾着工作工作,也要多去逛逛街,多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取悦自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再多吃一些自己喜欢吃的美食,把自己养的白白嫩嫩的。” 叶兰秋慈爱地笑着,温柔叮嘱,又说,“钱要是不够花,跟妈说,妈给你转。” “嘻嘻,谢谢妈,我现在赚好几万一个月,肯定够花的。”江舟美滋滋道。 她辞去国博的工作回苏家替嫁的事,自然是瞒着所有人的,包括她的养父母和江敛。 她的想法很简单,羊城和京北,相隔千里,只要她在这一年内瞒得好,她的养父母和江敛就不可能知道。 到时候跟沈在京的协议期限一到,她就立马消失回羊城,从此跟沈在京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再在羊城找一份合适她的工作,跟温辰屿结婚,和家人开心幸福的在一起。 一切多美好啊! 想想一年后的美好,江舟心里对苏亦安的恨,便也就不足挂齿了。 “够花就好。” 叶兰秋又说,“对了,妈早上用顺丰冷链给你寄了点儿你爱吃的,晚上应该能到货。” 她又殷勤叮嘱,“你记得收货之后,先不吃的就放冰箱冷冻里,吃的时候再提前拿出来解冻,免得坏了。” 江舟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后,就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虽然她现在是以苏星允的身份“嫁”进了沈家,不愁没有住的地方,但她租的房子并没有退掉。 不退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出现。 “妈,你对我真好!” 江舟好开心,撒娇问,“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呀?” 叶兰秋就把自己寄的东西,一一说给江舟听,好多都是她自己亲自动手做的。 江舟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能遇到叶兰秋这么好的养母,江舟不知道多幸运,多幸福。 比起没有被苏家抛弃的苏星允这个亲姐姐,江舟实在是要幸福幸运多了。 母女两个又聊了十多分钟,江舟才挂断电话,转身回厨房。 不过,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周慈的声音响起。 “这什么味儿啊?怪好闻的。” “夫人,您说的什么味儿?”厨师问。 周慈又仔细闻了闻,“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火炉上,气孔里不断冒出袅袅白气的那锅黄豆苦瓜汤上。 她走过去,指着砂锅问,“这里面是什么?” “夫人,这就是少夫人煲的那个什么黄豆苦瓜汤。”跟在她身后的阿梅答。 周慈一听,当即有些垮了脸,而后瞪了阿梅一眼,转身走了。 江舟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弯了下唇。 第008章 个个都演戏呢 傍晚七点半,等到沈良州和沈在京都回来了,佣人才开始布置饭菜,开饭。 沈在京挽起衬衫袖子在江舟身边坐下,凑到她身边悄声问,“哪道菜是你做的?” “这道,还有苦瓜汤。”江舟指了指面前的那盘猪油渣炒芥蓝。 沈在京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 一小盘绿油油的芥蓝,里面夹杂着七八块炸的半焦的五花肉,还有几块对半切的同样炸的嫩黄的大蒜。 卖相挺不错的,让人很有食欲。 “在厨房待了半天,就做了这样两道上不得台面的菜。”对面的周慈板着脸道。 像沈家这样的家庭,自然极其注重饮食健康,像猪油渣这种低端又不健康的食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 沈良州看了那盘芥蓝一眼,没发表意见,只说,“开饭吧。” 他话音落下,沈在京拿起筷子去夹了一块芥蓝送进嘴里,然后开始细细咀嚼。 嚼到一半,他动作停下了,表情不明。 周慈看着他,自然是以为江舟做的太难吃了,忙道,“是不是很难吃,赶紧吐了吐了。” 又马上吩咐一旁站着伺候的阿梅道,“阿梅,快端杯冰水来给在京漱口。” 江舟正低头喝汤呢,闻言,抬头朝沈在京看过去。 沈良州也去看他。 “妈,不是难吃,是好吃。” 沈在京说着,咽下嘴里的芥蓝,然后又一筷子夹了两块芥蓝送进嘴,“明明是青菜,却比肉还香,不信你试试。” 周慈,“……” “来,夹点给我试试。”沈良州发话。 “是,先生。”伺候在一旁的管家立刻拿了小蝶子,用公筷去夹了几块芥蓝送到沈良州的面前。 沈良州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而后认同地颔首道,“嗯,味道不错。不过,这种做法,是粤菜才有的吧?” 江舟看向他,点头,“是,我网上学的。” 周慈看看自己老公,又看看江舟,纠结一下,也伸筷子去夹了一块芥蓝送进嘴里。 “妈,味道怎么样?”沈在京提着唇角问她。 周慈把菜咽下去,脸色还是不好看道,“就一道青菜,没什么稀奇的。” 沈在京轻挑一下眉梢,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佣人,“来,给我盛碗苦瓜汤。” 他面前放着一盅牛尾海参汤,他没动。 “是。”佣人赶紧点头盛了碗苦瓜汤,端到他的面前。 沈在京拿起勺子喝一口,回味了一下,然后就拿起勺子不停地往嘴里送。 “给我也来一碗。”沈良州见儿子喝的舒心,也吩咐道。 “是。”管家立刻盛一碗端给他。 沈良州试了一口,细细回味一下,嘴巴里竟然还有明显的回甘,气息清洌。 “嗯,这汤不错,清淡消暑,又没有任何苦味,很适合现在喝。” 他由衷赞道,又看向周慈问,“你要不要来一碗?” “苦瓜多寒啊,我才不喝。”周慈嘴硬。 “妈,我放了姜,寒热相抵了。”江舟看着她说。 “那我也不喝。” 周慈硬气到底,看了一眼面前的汤又道,“我这乌鸡花胶汤,美容养颜,我爱喝。” 江舟看见她脸上的不自然,便什么也没有再说,只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不过,在她偶尔抬起头来看到对面的周慈时,她都发现,周慈有点儿不自在。 不会是被她打脸打的不自在了吧? 想起自己还要回出租屋去收货,而且距离不近,江舟赶紧吃掉碗里的小半碗米饭,然后对沈良州和周慈道,“爸,妈,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说着,她便推开餐椅站起来准备走。 不过,腿还没动,手腕先被身边的男人捉住了。 同时,对面的周慈开口道,“这么晚了,谁允许你出去的?” 江舟去看一眼抓住她手腕的沈在京,又看向对面的周慈,很是礼貌地弯了弯唇,“妈,我是嫁进了沈家,不是被卖进了沈家。” 周慈冷嗤,“哼,苏亦安一开口就要我们沈家一块价值三四十个亿的地皮做聘礼,这跟卖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沈家可以不给。”江舟说。 周慈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下被噎住了。 沈在京望着她,深邃的黑眸带着一层淡薄的笑,“去哪,让司机送你?” 江舟看向他,犹豫一下,点头说一个“好”字。 很快,她上车离开。 她一走,周慈就开始教训沈良州和沈在京父子两个,“她就做了这么简单的一道菜一个汤,就把你们俩给收服了?我伺候了你们俩几十年,怎么没听见你们夸我几句。” “爸不会什么烂柿子都塞给在京做媳妇儿,你要相信爸的眼光。”沈良州说。 周慈生气,垮着脸道,“那我调查到的那些东西,难道都是假的?” 是的,在沈在京回来,被沈老爷子开始逼婚后,她就让人去仔细调查了苏星允。 因为调查到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所以她才对苏星允这么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未必是假,也未必全真。”沈良州说。 “在京,苏星允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早就清楚了嘛,你现在跟她拉拉扯扯的,就不怕被传染了不干净的病?”周慈又说。 沈在京挑挑眉,“协议你们都看了,就算她有艾滋,通过唾液也不能传染,何况只是拉拉小手。” 是的,沈在京跟江舟签订的为期一年的假结婚的协议,周慈和沈良州都看了,也非常清楚,两个人领的是假结婚证。 不然,以苏星允的过往,周慈死也不可能让她嫁进沈家做自己的儿媳妇的。 现在的情况是,老爷子身体不好,不能生气,又逼婚逼得紧,他们没办法,刚好江舟那边提出为期一年的假结婚。 为了哄住老爷子,他们夫妻便只能答应了。 假结婚,那沈家肯定不会给聘礼,更不会办婚礼,甚至是不会对外宣布苏星允成为沈家少夫人的事。 周慈的想法是,让苏星允在沈家安安分分地待一年,然后滚蛋! 到时候以沈在京跟苏星允感情不合跟老爷子说,老爷子肯定也不会再怪他们。 “既然你清楚是假结婚,那你还给她每月一百万?”周慈又愤愤道。 “不给,她去爷爷面前闹怎么办?”沈在京一边吃着沈舟炒的芥蓝一边淡淡回道。 餐桌上十来道菜,只有他面前的这盘芥蓝已经光了,一片菜叶都不剩。 周慈,“……” 另外一边,车子已经开出沈家大宅,开上了大马路。 这个时候,还处在下班高峰期,路上还有些堵车。 车子开了几公里后,看到一个地铁口,江舟赶紧让司机停过去,然后直接钻进了地铁口。 她倒不是嫌堵车,是不能让沈家人知道她去哪。 她租的房子刚好在地铁口附近,以前上下班,她都搭乘的地铁。 上了地铁,又换乘了两条线,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她一个人住,租了一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一房一厅。 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阳台,她挺喜欢的。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泡沫箱子摆放在她家门口。 半个小时前快递就送到了。 她赶紧跑过去,开了密码锁然后将箱子搬进屋,又迫不及待地拿了小刀将箱子打开。 看到里面塞满的各色自己爱吃的美食时,她鼻子忍不住狠狠一酸。 有妈妈疼的孩子,真幸福! 想着有妈妈寄的美食,她在沈家特意留了一半的肚子。 这会儿,看着这一箱子的美味,她馋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她赶紧拿了其中一盒,去微波炉加热,然后开吃。 第009章 有时心太善不是好事 江舟回到沈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她以为沈在京已经休息了,悄咪咪推门进房间。 结果,外面书房的灯是灭了,但里面卧房的灯却还亮着。 她走进去,就看到沈在京曲着一条长腿靠坐在大床上,手里拿着平板,身上则披着件藏青色的睡袍。 他被子也不盖,睡袍的带子也不系,就那样大喇喇的袒露着肌理分明的白皙胸膛与腹部,还有一双大长腿。 明亮的水晶灯下,他就像一尊汉白玉的雕塑般,生动而诱人。 听到江舟走近的声音,他掀眸瞥过去。 四目相对,江舟眼里的不自在,一闪而过。 “一直等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望着她,沈在京率先开口,深邃的黑眸里带着一层薄笑,唇角似勾非勾。 “是嘛,那你可以睡了。”江舟回道。 沈在京睨着她,唇角的弧度加深,“出去偷吃了?” 他说的是问句,可意思是肯定的。 江舟自然将他说的“偷吃”理解为和别的男人鬼混。 她没有解释,只说,“你也可以随便偷吃,我不会干涉。” 话落,她转身直接去衣帽间拿了睡衣裤进了浴室,并且反锁了浴室门。 来到盥洗台前,她正准备洗漱,这才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浅色的衬衫上,有一滴明显的晕开的油渍。 她一时愣住,低头看去。 她在出租屋里吃了白切鸡,衣服上面应该是不小心滴了姜葱汁。 所以,刚才沈在京的意思是……? 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在意沈在京的想法,江舟赶紧摇摇头。 管他什么想法,和她毫无干系,她也不需要关心。 抓紧时间洗漱完,等她出去的时候,卧室的主灯居然还亮着。 她悄悄朝卧室大床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沈在京就随意地敞着睡袍和一双长腿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抬起,压住眼睛上挡着光线,人一动不动。 仍旧没盖被子。 江舟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没管他,直接拐进了衣帽间。 她拿出被子,铺好“床”,然后直接就躺下睡了。 可能是在出租屋里吃多了,胃里胀胀的不太舒服,所以她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 不过,外面卧房里的主灯倒是一直亮着,没熄。 江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外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传来。 所以,沈在京在干嘛? 反正没睡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起来,打着赤脚悄悄走出去。 沈在京居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完全没动过。 肯定是睡着了。 被子也不盖。 虽然是大夏天,可是房间里的空调显示才22度,体感还是有些凉的,更何况是沈在京几乎是赤裸着身子睡着了。 很容易感冒。 沈在京要是晚上睡觉感冒了,周慈十有八九会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为了不至于被周慈啰嗦,江舟朝大床边走了过去。 走近,当视线无比清晰明确地触及到男人腰腹以下腿部以上那鼓囊囊的位置时,她脚步倏地一顿,撇开头去。 心跳莫名其妙就乱了节奏。 她和温辰屿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也没…… 江舟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呼出。 她觉得,不要把沈在京当男人,把他当成合租室友不就得了? 对,沈在京就是她的合租室友,还有每月给一百万的金主。 每月一百万,真的挺多了。 看在这一百万的份上,她也有必要照顾好这位金主大人。 如是想着,她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又继续过去,替沈在京盖被子。 沈在京身形高大,被子压在他的身下,她想把被子抽出来或者将他的人翻过去拿出被子是不现实的。 好在两米的大床,被子也足够宽,于是她俯身下去,一手撑到床沿的位置,一只手越过沈在京,去抓另外一侧的被子。 只是,她的手才抓住被子,身下的人就动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在京一个翻身,腰腹的位置,直接蹭过她悬在空中的胸部位置…… 江舟一惊,差点吓傻,整个人仿佛触电般,立即弹开,往后撤一步。 因为太过惊慌,她身形往一侧趔趄一步,差点儿没站稳直接给摔了。 好在,沈在京并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睡姿而已。 江舟闭眼,双手捂住胸口的位置,松了口气。 睁开眼,看着仍旧安睡的男人,江舟沉沉地吸了口气又呼出,然后换了个位置,来到床尾的地方,抓住被子用力一掀,将没被沈在京压着的被子掀到了他的身上,几乎将他整个人除了脑袋外的地方全部盖住了。 总算给他盖好了被子,江舟彻底松了口气,关了卧室里所有的灯,然后回衣帽间。 因为所有的灯都关了,窗帘虽然没有拉,但今晚的月光昏暗,洒进卧室里的那层惨淡的银光根本不足够视物。 加上江舟对卧室里的布置还不熟悉,以至于她在回衣帽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直接一脚踢在了转角的墙板上。 “嘶——” 两个被踢得狠的脚指头像要要断掉,好痛,巨痛! 她立马就抬起脚来,双手捧住脚,然后后背靠到墙壁,人沿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捧着脚缩成一团。 真的好痛! 江舟将脸埋在双膝间,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看来,有时候心太善了,真的不是好事。 看,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大床上,原本该睡得很沉的男人此刻却睁大着双眼正醒着。 卧室里明明昏暗一片,可他却能清晰地看见江舟的一举一动。 看着江舟踢了脚,然后捧着脚靠着墙痛苦的缩成一团的模样,他原本还翘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过去。 可才支起手肘,他的动作又顿住了,然后一点点躺了回去。 墙边,江舟抱着脚缓了足足十多分钟后,这才松开,然后扶着墙一拐一拐的小心走回衣帽间去。 沈在京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昏暗中,嘴角意味难明地掀了掀,才又闭上眼,睡觉。 第010章 天大的事没有吃饭重要 因为睡得太晚,早上江舟起晚了。 昨晚撞到的大脚趾还在隐隐作痛,有点肿,走路的时候,稍微碰到一点就疼的不行。 她心情有点差,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段时间,她时刻提醒自己控制住情绪,理智冷静面对眼下的一切问题。 但在接到苏亦安的电话之后,一抹烦躁还是忍不住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苏亦安喊她带着沈在京今天回苏家一趟。 按照京北的风俗,出嫁的女儿第三天就要带女婿回门,他耐着性子终于等到了第三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提醒江舟这件事。 苏亦安清楚江舟恨死了他,如果他不提,她一定会跟他装死,绝不可能带沈在京回苏家。 所以,他也不给江舟开口的机会,在江舟接通电话后,直接通知江舟今天回门的事,说完,他便立即挂断了电话。 江舟知道苏亦安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她捏着手机深呼吸两口气,去找沈在京。 没想到沈在京也刚醒,正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打哈欠。 听见脚步声,他掀起眼皮子朝江舟看了过来。 大概是刚醒的缘故,眼神还有点懵懵懂懂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像鸟窝,跟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成熟形象相比,带了几分清澈的少年气。 睡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领口大开,深色绸缎衬得底下冷白的胸肌尤其晃眼。 江舟的视线在那片起伏的线条上定了两秒。 “看什么呢?沈少夫人。” 不经意间,沈在京带着点喑哑的嗓音飘到脑门前。 江舟淡定挪开视线,抬眼看向他,“你今天有空吗?苏亦安叫我带你回家吃顿饭。” 沈在京目光含着戏谑地看着她,根本不搭她的茬,只自顾问,“好看吗?沈少夫人。” 江舟闻言又往他胸口扫了眼,目光大大方方的,语气像点评一道菜似的,“还不错——” “所以,你今天有空吗?” 沈在京索然无味地“啧”了声,“没空。” 江舟问,“那明天呢?或者后天?” 沈在京忽又来了兴趣似的,撩起眼皮子看过去,半勾唇角似笑非笑,“我要是都没空呢?” 江舟看着他,平淡不惊道,“那我就打电话问问沈爷爷。” 沈在京扯起的嘴角微微抽了下。 江舟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出去了。 楼下餐厅。 周慈正坐在餐桌边喝燕窝粥,脸上一副不怎么愿意喝的表情。 她捏着勺子搅了搅粥碗,叹了口气问一旁站着的阿梅,“阿梅啊,你真的给我放糖了吗?” “真的放了,夫人。”阿梅面露无奈。 “可是真的一点儿甜味也没有啊……” 周慈嘟囔了一句,瞥了眼不远处博物架旁边的沈良州,压着声音对阿梅说,“你下次给我多加一勺……” 话没说完,沈良州悠悠飘过来一句,“不行。” 他已经吃完了早餐了。 周慈转头瞪他,“有你什么事?” “阿梅你可把夫人看好了,要叫她偷吃到一颗糖,我拿你是问。” 沈良州头也不抬,小心翼翼抱着一只天蓝釉刻花鹅颈瓶擦灰。 阿梅“哎”了一声,“先生放心,我一定看好夫人。” 周慈又转头瞪她。 阿梅摊摊手,“夫人,医生说了,让你一定严格控糖,不然身体就要垮了。” 周慈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口腹之欲不能满足,实在叫人抓心挠肝,最后也只能愤愤骂了沈良州一句,“老臭东西!” 沈良州轻笑一句,接嘴,“阿慈你比我还大两个月,我们是姐弟恋。” 周慈气得捶了下桌子。 阿梅站在一旁低头偷笑。 江舟站在楼梯转角,听着两口子拌嘴,恍惚以为是在自己江南的家里,父母身边。 养父母就像这样感情好,一个爱闹,一个爱笑,连吵嘴也透着温馨。 江舟下意识地冲着周慈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喊得太自然太有感情,招得餐厅仨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神都是惊诧莫名。 周慈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以为她是跟自己套近乎,想讨好自己,眼里的惊讶立马变作浓烈的嫌弃。 江舟被那冰冷的眼神一刺,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又跟沈良州打招呼,“爸。” 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沈良州比起周慈的不理睬,还算客气地回了一声“嗯”,又继续低头擦他的瓶子。 这是他前不久从古董商手里新淘来的宝贝,三千万的价格,被老爷子指着鼻子骂了句败家子。 沈老爷子白手起家打江山,谁知道儿子长大一头扎进古董堆里,金石书画,陶瓷玉器,没有他不爱玩的,典型一个不会赚钱只会花钱的主儿。 老爷子本就早生的华发又愁得多了一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孙子是个靠得住的,年纪轻轻就挑起了整个沈氏集团的担子。 “才进我们沈家大门几天,就原形毕露了嘛,竟然起这么晚。”周慈语气满是厌恶地嘀咕。 江舟闻声,冲她微微一笑,“妈,这你就得好好问问在京是为什么了。” 话落,她也不再理会周慈什么态度,自顾自去厨房找早饭吃。 养母说过,天大的事,没有吃饭重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她懒得再去餐厅受沈家夫妻的冷眼,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吃了两只水晶包子,一碗小米粥。 小米粥没有妈妈熬得香浓,包子倒是挺好吃,皮薄馅大,回头学一下给妈妈做。 妈妈最喜欢吃包子。 江舟从厨房出来,餐厅里只剩下沈良州还在擦他的宝贝瓶子。 先前沈良州胳膊挡着,江舟没留意,这会儿正面看着全貌,江舟的视线从瓶子上扫过去,顿了顿,又折了回来。 宋代汝窑瓷,天蓝釉,黑颈黑底。 江舟下意识走过去,到近处把瓶子看得更清楚。 瓶子腹部刻着花叶纹。 她微微皱起眉。 去年宝丰清凉寺汝窑遗址发掘出一批文物,其中好像就有这么一只天蓝釉刻花鹅颈瓶。 不过是碎的,师兄来找她,想让她修复,但她当时手里有好几件文物等着忙活,实在没空闲。 因为是汝窑里少见的天蓝釉,又是没见过的刻花叶纹,所以江舟印象很深。 是清凉寺出土的那件瓷器吗? 那只瓷瓶不知道有没有修复好,印象里还没有拿出来展览过,现在应该在博物馆库房里,又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这是个高仿品? 第011章 叫沈总生分了,叫老公 江舟想了一圈,忍不住走近,开口问沈良州,“爸,你这鹅颈瓶哪里来的?能给我看看吗?” 沈良州正沉浸在把玩宝贝的快乐里,都没留意江舟的靠近,乍然听见她说话,吓了一跳。 愣了两息,把瓷瓶往怀里一揣,断然摇头,“不行!” 江舟,“……” 这副怕被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 江舟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沈在京懒洋洋的声音。 “你说什么呢?瞧给我爸吓得!” 他说着,一只手从背后搭上江舟的肩头,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江舟皮肤上。 她一阵不适,撇着肩膀往旁躲了一步。 “没说什么,就看爸手里的瓷瓶很好看。” 江舟说着,目光还在那瓷器上留恋不去。 沈在京注意到,手指上转着的车钥匙一顿,脸上浮出个坏笑,凑过她耳边问,“你喜欢这个瓶子?” 不等江舟回答,又对沈良州道,“爸,这儿媳妇才进家门,你还没给见面礼呢吧?不如就送这瓶子吧,我看她很喜欢。” 沈良州眼皮子跳了跳,没吭声。 只小心翼翼把宝贝放回博古架上,关上玻璃门,上好锁,拧下钥匙装进兜里拍了拍。 江舟还不是很了解沈良州的个性,从这两天天住在沈家的经验来看,沈良州是个比较稳重明理的长辈。 然而她不知道,那只是在没触碰到他逆鳞的情况。 所以当沈良州摆出一张晚娘脸孔,毫不客气指着她的鼻子,语气严厉,“你记住,这个家里我的任何东西,你一手指头也不能碰,看也不行!” 江舟懵了。 客厅里还有佣人在,这话难听的真是没有给她留半点脸面。 江舟懵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的,爸,我知道了。” 她没有多解释一个字,只在心里盘算着回头得问问师兄那瓷器的事情。 在旁边等着看热闹的沈在京看她这反应,翘着的嘴角慢慢放了下去。 这时,江舟转头看向他,“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与此同时,沈良州也指着他高声怒骂,“吃里扒外的狗崽子,你也给我滚出去,别搁在我眼前儿晃!” 谁也不能惦记他的那些宝贝。 亲儿子也不行! 坐进车里,江舟就给师兄李想发信息问瓷器的事。 那边大概在忙,一时没回。 江舟等了一会儿,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穿高跟鞋真是难受,本来大脚趾就痛,应该带双休闲鞋过来备用的,或者直接穿拖鞋出来…… 沈在京转头看她几眼,见她歪头靠在车窗上,眉头轻蹙,细细的脖颈折出一抹脆弱的弧度。 这几天看惯了她牙尖嘴利的样子,乍见她露出几分疲态,真是有些瞧不习惯。 沈在京嘴唇动了动,似开口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内一路开进苏家大门。 江舟眯了个盹,下车的时候没注意,脚在高跟鞋里自然往前冲,受伤的脚趾头立马遭了殃。 “嘶——” 她疼的下意识低叫了一声。 这下真是雪上加霜了。 扒住车门缓了两息,才抬脚往前走。 实在太疼,她走不快,沈在京几个大步就跟她拉开了距离。 司机从后面赶上来,“少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 江舟摇头,话音刚落,走到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 沈在京在她的面前站定,微眯着一双深邃的黑眸睨看她的脸,又低头看看她的脚,挑眉一副欠欠的表情道,“这是等我扶,还是等我抱?” 江舟觑他一眼,正想问他是不是有病。 可话还没有出口,沈在京忽然伸手过来,微俯身便将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江舟身体失去平衡,发出“啊”的一声短促的低呼,条件反射性地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沈在京绷着的脸松了松,抬脚大步往前走,一边挑着眉笑,“挺上道啊,沈少夫人。” “放我下来。” 江舟挣扎。 下一秒,拦在背后的手臂猛地一紧,就听沈在京沉声道,“别乱动!” “我自己可以走。” “啧,想让我抱的女人能从京北排到巴黎,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舟嘲讽,“那我还得感谢沈总纡尊降贵了。” “叫什么沈总,生分了,我现在可是你老公,来叫声老公听听。” 沈在京一副轻佻语气,说着忽然压下来。 江舟惊得往右一撇头,正好看见苏亦安和秦韵急匆匆从门里小跑着出来。 与此同时,沈在京的声音落进耳朵里,“不用谢我,在双方父母面前扮演恩爱是双方必须履行的责任和义务。” 他的嘴唇几乎触到她耳廓上,呼吸带着湿气扑过来,江舟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转头狠狠瞪过去,连脸带脖子已经红了半边。 “沈在京,放我下来!”江舟眯着他,一字一句道。 “好了好了,我错了,老婆,不闹了。” 沈在京笑得一脸好脾气。 已经小跑到跟前的苏亦安和秦韵两人听见两人的对话,下意识扭头对了个眼神。 惊讶之后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看俩人这样子,苏亦安提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是实实在在落回到肚子里了。 “哟,这是怎么了,这是?”秦韵关心道。 苏亦安一迭声地邀两人进去,“快进屋说话。” “没事,昨天晚上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脚趾,我怕她走路疼。” 沈在京笑得一脸恭顺和气。 江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挣扎着想下来,他的胳膊却紧紧箍着不放。 江舟被激起脾气,两根手指捏住他后颈的皮肉狠狠一拧。 沈在京身体一紧,停了步子。 苏亦安跟着停步,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 沈在京低头看了江舟一眼,抬脚继续往前走。 两人底下偷偷较着劲儿,面上还都跟没事人一样。 不仅装的没事,沈在京对着江舟,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灿烂温柔。 苏亦安瞧着,突然觉得只要那块地皮似乎有点少了。 几人进了客厅,来到沙发边,沈在京把江舟放下,顺势紧挨着她坐下来。 江舟一得了自由,立马抬起屁股往旁边挪,跟躲瘟疫似的,直挪出两个人的大空位。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沈在京却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只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看着她,眉眼之间全是宠溺。 第012章 一起玩呗 苏亦安以前见沈在京时,他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倨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从不正眼瞧他们苏家人一下,对着他们,眼睛里不是不屑就是鄙视。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亲和没架子的样子。 苏亦安一时激动地手都微微发抖,带着茶壶里的茶水也跟着晃了几晃。 他本来是想亲自给沈在京倒茶,这会儿又放了回去,清清嗓子,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看你们夫妻俩能亲亲热热,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了,阿允呐,以后可要收一收你那坏脾气,好好侍候在京,做他的贤内助……” 苏亦安端起架子教导江舟。 江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正好师兄李想的信息过来,她一边回信息,一边敷衍地“嗯嗯嗯”。 苏亦安见她这态度,脸色有点不好看。 想发火,可余光瞥见旁边的沈在京,一肚子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孩子就是从小被我宠坏了,你千万多担待啊,在京。” 沈在京笑吟吟的,“自然,自己老婆嘛,我不宠谁宠?” 江舟刚回完信息,听见他的话下意识转头朝他看去。 好巧不巧,正对上他投过来的宠溺眼神。 不由的,江舟眉心蹙起,后背一阵恶寒。 沈在京笑得更欢快了。 苏亦安却是满心满脸地欢喜,忙不迭道,“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个女儿从小被一家子千娇百宠着长大,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怕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他说着,一声叹息,面上露出几分哀伤来,又道,“她亲妈去得早,我怕她心里委屈,一直等到她长大成年,才跟你岳母要了第二个孩子。” “你岳母虽然是阿允的后妈,但待阿允就跟眼珠子一样,就是亲生的也比不过,从你们订下婚约开始,时常想起来就哭,舍不得她嫁出去。” “你看就这几天,她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就怕闺女受委屈……” 秦韵听着他的话,适时响起抽鼻子的声音。 她抓着苏亦安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如果可以,我是真想把闺女留在家里养一辈子……” “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女儿,那我也不好横刀夺爱了。” 沈在京突然出声打断两人,“要不我和阿允就领个证得了,以后她还是住在苏家,跟你们过?” “噗嗤!” 江舟听他这么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苏亦安和秦韵却是脸都吓白了。 秦韵结巴道,“不不不不,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苏亦安瞪着眼珠子,“在京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是开玩笑。” 沈在京长臂一捞,把离的远远的江舟捞回到自己身边,“好不容易娶了这么个漂亮又有趣的老婆,我怎么舍得把她一直放在娘家住着呢?” 江舟不意料他突然伸手拉自己,身体没稳住,歪倒在他身上。 她刚想起来,沈在京得寸进尺,大手摁住她后腰,不让她动。 江舟冷笑,又想故技重施,手刚摸到他腰侧,就被沈在京攥住。 “男人的腰不能随便乱摸,”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压着气声和她调笑,“要出人命的知不知道……” 江舟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玩呀。” “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 江舟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坐回原处。 脸红红的。 气得。 但在旁人看来,以为她是在害羞。 苏亦安摸了把脑门上的虚汗,心想怪不得沈老爷子说自家孙子混不吝,说话不着调,说变脸就变脸,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在京啊,有些玩笑可不敢随意乱开。” 他撑着架子说了一句,也不敢再东拉西扯,直奔主题道,“你看你们俩这证也领了,咱们先前说好的做聘礼那块地……” 沈在京挑挑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块地在走流程了,你别着急,等政府那边各种手续办齐全了,我立马双手奉上给你岳父大人你。” 他答应的太爽快。 江舟狐疑地看他一眼,结果又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立马把头扭回去。 苏亦安喜得直拍大腿,“哎呀哎呀,这真是太好了!” 忙起身亲自给沈在京添了茶水,看他和江舟又在那“眉目传情”,瞬间信心大增,心上转了几回的念头终于忍不住了。 “说到底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家底掏空也没给阿允置办什么体面的嫁妆,以后指不定多少人笑话她,想想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苏亦安唉声叹气。 江舟看他装模作样心里犯恶心,正起身要走,就见沈在京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问道,“确实,那岳父的意思是?” 她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我想着从聘礼里分出一份返回去给阿允做嫁妆,但是现在聘礼就那一块地,分不出来……” 苏亦安一边说一边觑着沈在京的脸色。 沈在京不吭声,只笑,像是鼓励。 苏亦安跟秦韵对视一眼,俩人呼吸都轻了。 “长安街那两排门市铺,我看就挺合适,女婿你看呢?”苏亦安壮着胆子提议。 沈在京乐了,怪不得听人说苏亦安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到爆炸的。 长安街的两排门面,他想想就算了,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江舟听着,也感觉他在讲天方夜谭似的。 沈在京今天装模作样弄这一出,就是拿这夫妻俩当猴耍呢。 所谓玩儿。 江舟等着沈在京变脸,狠狠打苏亦安夫妻的脸。 谁知道沈在京不搭苏亦安的茬,却调转矛头,直冲着自己来了。 “老婆,你的意思呢?” 他笑得阳光灿烂。 江舟却觉得一朵硕大的乌云飘到了自己脑袋顶。 乌云里一道雷劈下来,癖得她灵台清明。 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沈在京的险恶用心。 江舟顶着苏亦安夫妻急切期待的眼神,恶狠狠瞪着沈在京。 这阴险的臭男人! 做了半天的戏,原来在这儿等着坑她呢。 江舟咬牙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对沈在京做出人畜无害的乖顺模样,“我听我爸妈的,你要是舍得你就给。” 沈在京眉梢轻挑。 苏亦安连忙道,“什么舍不得不舍的,这对在京来说都是小意思,在京你也不用问她意见,她小什么都不懂,这事我和她妈就做主了。” 沈在京不搭茬,只看江舟,“老婆,你的意思最重要。” 江舟继续踢皮球,“我听爸妈的。” 苏亦安急道,“女婿,我能做主我能做主!” 第013章 异想天开 “女婿,我能做主我能做主!” 沈在京转头瞥他,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袖,哼笑道,“我老婆可是沈家未来的女主人,你怎么能做得了她的主?” 他语气平平,也没说什么重话,可苏亦安愣是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空气静了片刻。 正好这时,沈在京手机响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看了眼。 是周勉打过来的。 “我接个电话。”他说着起身,提步往外走。 等他走出客厅,看不见人了,秦韵突然大喘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女婿这是什么意思?” 苏亦安也是懵的。 俩人齐齐转头看向江舟。 “刚才在京问你的意思,你怎么不直接答应下来?” 江舟嗤笑。 答应? 答应他就真的会给吗? 被攒到一起当狗耍还差不多。 那男人能安什么好心? 也就这俩人财迷心窍,猪油蒙了心。 苏亦安看她的反应,被气的不轻,“你笑什么!我刚才听女婿那意思,只要你要,他就给你,你干什么又多此一举说听我们的意思?” 秦韵扯扯他,温声笑道,“阿允啊,你给我讲讲这几天你和女婿是怎么相处的?我看他今天这表现,很喜欢你的样子,这是已经认可你是沈家儿媳妇了吧?” “有个好开始不愁后面路走不顺,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苏亦安忙点头附和,“对对,你可得攥住他,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沈家其他人呢?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公公婆婆那边也得围好了,不能放松。” …… 两人七嘴八舌问了一通,江舟耳朵嗡嗡叫,突然想,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真的苏星允,他们关心的问题会不会变一变? 会不会有一句,在沈家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有没有受委屈? “你说话呀!” 苏亦安见她闷不吭声,急了。 “哎算了,先不管别的,一会儿女婿再提起那铺面的事,你直接给我答应下来就行了,听见没有?” “不。”江舟抬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苏亦安瞪大眼,“什么?” 江舟面无表情,“我不会答应任何事,我说过聘礼嫁妆是你们的事,跟我任何关系也没有,我也得不到一分一厘,所以你想要就自己去要,别把我扯进来。” 苏亦安不敢置信瞪着她,“你再给我说一遍!” 秦韵忙拉住他,“你小点声,女婿一会儿回来了。” 又转头对江舟好声好气,“阿允啊,你现在已经嫁进沈家了,别管你以前是谁,你现在都是沈家的媳妇,是苏星允。” “苏星允的一切都属于你,苏星允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傻孩子,你怎么能说跟你没关系呢?” 这位后妈还真是能言善道,巧舌如簧。 江舟淡淡笑了下,“我最后说这一遍,你们想要什么,自己去要,我嫁进沈家就已经完成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多余一份力气我也不会出。” 苏亦安猛地站起身,铁沉了脸色怒指着她,“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好过是吧?看样你也不想让你那个男朋友好过了!” 江舟一听他又拿温辰屿威胁自己,不耐烦道,“好啊,你就拉着他跟你们苏家一起玩完吧,男朋友而已,没了还有下一个!” “你、你——”苏亦安气的不行。 江舟一声冷嗤,“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以后少拿这种话威胁我!” 苏亦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直愣愣摔坐进沙发里。 “亦安!”秦韵唬得喊了一声,慌忙拍着胸口给他顺气。 苏亦安呼哧大喘气,瞪着江舟想骂她,“孽障”两个字在牙关转了个圈,到底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好好,大家都冷静一点,各退一步,聘礼的事我自己谈,你只需要维护好和在京的夫妻关系,这样总可以了吧?” 认清形势,苏亦安只能妥协。 江舟没应,只是鼻子里轻哼出一个音节,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秦韵又忙道,“别的不说,你这个脾气也太冲了,我看你对女婿也是这样,万一要是惹恼了他……” 江舟打断她,“苏星允不就是这种个性吗?我要是太乖顺听话,你们就不怕他怀疑我吗?” 一句话把秦韵后面想说的全噎了回去。 想想也是这么个理,没准正是她这冲脾气才招了沈在京的兴趣。 男人嘛,都是贱皮子,就喜欢摘带刺的花,不扎他他还不爽。 再者,他们还想着以后苏星允回来了,再把两人换回来,想想苏星允那脾气,江舟这样表现,真正好。 沈在京还不回来,江舟不耐烦应付苏亦安夫妻俩,起身抬脚上了二楼。 为了让戏演得逼真,她回到苏家以后就被安排住在苏星允的房间。 苏星允的房间整一个大号的公主房,到处都是粉色,一眼看过去很孩子气。 江舟很难跟她传说中乱七八糟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她没有动这个房间里任何东西,只在床上睡过几夜,这会儿过来是因为穿着高跟鞋实在脚痛,准备借双宽松的鞋子穿。 衣帽间有她的小出租屋面积大,衣服塞得满满当当,千金公主风的粉色系依旧占据了半壁江山,剩下半边是极其割裂的暗黑朋克风格。 这衣帽间的东西,让人感觉主人是人格分裂患者。 江舟第一次进来,没忍住多打量了几眼。 鞋子放在下面,江舟蹲下去挑选的时候,在角落里看见一只大兔子玩偶。 她瞧着有点眼熟,顺手拽了出来。 兔子玩偶在角落里沾满了灰,看样子已经被主人遗弃了许久许久。 她盯着兔子玩偶愣了片刻,拿着它出去走到床边。 床头边的墙上用强力胶贴着一张老相框。 可以很明显看出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爸爸、妈妈和中间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六七岁的年纪,咧着嘴巴,两只大门牙掉得只剩黑洞,可是笑得很开心,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粉眼睛粉鼻子,穿着粉色格子裙。 江舟手里这只也是粉眼睛粉鼻子,可是身上没有格子裙,只有纵横交错的缝针线。 像是技术不过关的法医把碎掉的尸块乱缝一气,棉絮像皮肉一样翻出来。 江舟看了看兔子玩偶,又看了看合照里被刮花的爸爸和妈妈的脸。 她心里忽然生出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轻轻拍了拍兔子玩偶上的灰,又把它放回了角落里。 又找了一圈,她拿了一双全新的还没摘下吊牌的小白鞋换上,走出衣帽间,就见一个小男孩儿站在房间中央正四下打量。 见她出来,小男孩吓一大跳,兔子似的飞快蹿出去了。 第014章 自私跋扈的坏种 小男孩儿就是苏亦安和秦韵的儿子,今年刚满五岁。 他跑出门却没离开,而是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张望。 对上江舟观察的视线,他立马又把脑袋缩回去。 江舟走出房间拉上门。 房间门上用刻刀刻了一行大字——苏星宇和狗不准进入。 字迹歪七八扭的,刻痕很深,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大的劲儿。 不知道为什么,江舟脑海里一下就清晰浮现出苏星允咬牙切齿的样子。 算算苏星宇出生的时候,她也快二十岁了,居然还像小朋友一样幼稚。 江舟叹了口气。 靠在门外的小男孩突然出声问她,“你到底是谁?” 江舟微微侧头瞥他一眼。 苏星宇长着一张娃娃脸,圆乎乎,唇红齿白,很是可爱。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小孩子的天真纯澈,看人的时候眼珠子骨碌碌转,无端透出三分算计。 “我是你姐姐。” 江舟无意与他多接触,敷衍一句就准备走。 苏星宇却大声说,“你骗人!你肯定不是苏星允!” 他说得十分笃定。 江舟头也不回,只“哦”一声,“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站住!你别走!” 苏星宇见她不理自己,迈开短腿飞快往前追了两步,拽住她的衣服。 江舟低头看过去,皱了皱眉。 苏星宇对上她的目光,手像是被烫到似的立马撒开了,脚跟着后退两步。 “不管你是谁,我就想告诉你,这个家不欢迎你!” 明明是才五岁的小男孩,可说出来的话,却远比刀子更锋利更扎人心剜人肉。 他还指着江舟,继续飞刀子,“我不喜欢你,爸爸妈妈更讨厌你!你跟着你的野男人滚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江舟冷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苏星宇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有点气急败坏起来,哼道,“还有这个家是我的,这座房子,车子,家里的公司,所有的家产都是给我的,你一分也没有!” “爸爸和我妈妈一分钱也不会留给你!” 江舟听着苏星宇犹如咒骂似的声音,转过半边的身子忽然又转了回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森冷。 “这话谁告诉你的?” 苏星宇仰着脑袋得意洋洋道,“当然是我爸说的,他说只爱我一个,我才是苏家的宝贝,他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给我!” 他把“我爸”两个字咬的重重的。 “你爸说的?” 江舟挑眉呵笑,“你爸还说什么了?” 苏星宇眼神闪烁,还想说什么,见江舟眼神浸了冰似的凉,小小的身体无意识瑟缩了下。 “我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去问爸爸去呀。” 这小孩儿明显是想挑火。 江舟看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比方说苏星允被眼前的小男孩气得暴跳如雷拎起他就要狠狠教训一顿…… 比方说苏星允还没有动手,苏星宇就大声哭喊救命,招来了苏亦安,然后恶人先告状…… 又比方说,苏亦安不问是非对错,劈头盖脸就指责苏星允欺负弟弟…… 还比方说,苏星允在这个家里撒泼哭闹却无济于事…… 好多好多让人不适的画面,在江舟脑海里像电影快进般闪过。 但她不是苏星允,她是江舟。 所以,她不生气,更不会暴跳如雷,反而慢条斯理地对苏星宇道,“我不问爸爸,我就想听你说,或者带你到爸爸跟前一起说……” 苏星宇见江舟抬脚朝自己走过来,像是要来抓住自己去苏亦安面前对峙,眼里当即闪过一抹恐惧。 下一秒,他抬手抱头,扭身就跑。 他慌不择路,只顾着埋头跑。 没几秒,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苏星宇直愣愣撞到墙上,然后又被反弹回去,踉跄着往后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倒地上,愣了两秒后,苏星宇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楼层。 江舟也有点懵,她不过是想稍微教训一下这熊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到了眼下这局面。 她走过去蹲下要拉苏星宇,“你没事吧?我看看……” 结果,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星宇的衣服,苏星宇就抱着头缩着身子,扯着嗓子喊道,“姐姐别打我,别打我!——” “姐姐,我知道错了,别打我!——” 江舟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扯了一下。 她没稳住,直接往后摔坐在地上。 下一瞬,就见秦韵从她身边冲过去,把地上哭嚎的苏星宇拉起来慌忙搂进怀里,焦急地问,“乖乖不怕,不怕,打到哪儿了?给妈看看……” 苏星宇这一下撞得真不轻,额头迅速肿起一个大疙瘩,青紫中带着血丝。 他搂着秦韵脖子,哭得话都说不清,却还不耽误跟秦韵告状,指着江舟喊道,“姐姐打我,她、她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痛死了……” 一边说还一边抬手薅住自己的头发,脑袋往前磕做撞墙的动作。 秦韵闻言,目光似淬了毒的利箭般立马朝江舟射过来。 那凶恶的表情,像是要把她撕了吃掉,骂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和你姐姐一样蛇蝎心肠,我儿子那么小你也能下得了手!” 江舟根本没理会她,只一脸愕然地看着苏星宇。 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发现原来真有人会睁眼说瞎话。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儿。 眼前所有的一切,真是想不让人相信都难。 她一时无语的都想笑了。 她撑着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浮灰,也真笑了出来。 “小孩子又怎么?我打不得吗?” 她说着,又是一声轻笑,“我不是连你这个长辈也打过吗?还是在你怀孕的时候。我本来就是个不尊老也不爱幼,还自私跋扈的坏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时,苏亦安也在后面赶了过来。 苏星宇的告状他一字不落听到了,江舟的嘲讽他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一瞬间,他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人是江舟。 那桀骜不驯丧心病狂的样子,活脱脱是另一个苏星允。 总是给他找茬惹麻烦不让他安生的苏星允。 “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 所以,他想都不想,扬手就往江舟脸上招呼。 然而他的手根本没落下,那巴掌只在半空就被人截住了。 第015章 尽管放马过来 江舟牢牢攥住他的手腕,素白的小脸冷若坚冰。 “苏先生,你碰我一下试试!”她开口,一字一句。 苏亦安望着她,一个恍神,倏地清醒过来。 眼前人不是苏星允。 那个惹祸精根本不会反抗,只会倔强地梗着脖子仰着头,任由他的巴掌落在脸上。 “哟,干什么呢这是?出什么事了?” 忽然,沈在京的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过来。 怒火正盛的苏亦安一个激灵,像是兜头一盆凉水被浇醒。 他立马敛了脸上的怒色,笑着转头冲走过来的沈在京道,“没事,姐弟闹着玩儿,小宇不小心磕着了。” 沈在京半眯着深沉的眸子,意味深深地睨了眼秦韵和苏星宇母子。 秦韵他们母子两个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竟然都浑身一个哆嗦,赶紧撇开了头。 沈在京勾起半边唇角,轻笑一声,这才回苏亦安,“是吗?我还以为阿允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呢,值得岳父赏个大耳刮子给她。” 他说着,挑挑眉,“都说你宠女儿没度,我瞧着这打女儿动作也挺熟练呐。” “没有!没有的事……” 苏亦安赶紧挣开江舟抓着的手,强装无事地笑,“女婿你误会了,我们一家人,吵吵闹闹都习惯了。” 沈在京没再理会他,只又看向秦韵和苏星宇母子俩,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漫不经心地笑道,“小朋友,你有没有听说过,经常撒谎的人,半夜脑子会被僵尸吃掉的。” 他话落,还夸张的做了一个僵尸吃人脑子的动作,配合“啊唔”一声。 窝在秦韵怀里抽噎的苏星宇似乎被吓到,忽然就“嗷呜”一嗓子大哭了起来,瘪着嘴大喊“爸爸,爸爸”。 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苏亦安赶紧跑过去。苏星宇额头上的肿包又大了一圈,青紫的,在额头正中间跟长了个角似的。 苏亦安凑近了才看见,唬得眼皮子一跳,忙喊,“哎呀,我的乖儿子,怎么撞成这样了?” 秦韵低头看见,脸都白了,“亦安,赶紧、赶紧叫司机备车去医院!” 两口子也顾不得别的了,急慌慌抱着苏星宇走了。 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在京懒懒靠着二楼的栏杆把手,上下打量江舟。 江舟目送那一家三口出了大门,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问,“看什么?” “你好像一点儿愧疚心也没有。” 江舟没什么意义的轻笑一声,反问,“愧疚什么?” 沈在京挑眉,“那小孩儿说你打他。” 江舟也挑眉,“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还怕僵尸把我脑子吃掉吗?” 话落,她转身下楼。 沈在京望着她冷酷的背影,舔了舔牙齿,挺直身,也迈开长脚跟过去。 “老话说的真是没错。” 他双手抄兜,错后一步跟在江舟后面。 “真是越美的女人越蛇蝎心肠。” 江舟闻言,脚步倏地停下。 沈在京身体一时收不住势,一把扶住楼梯扶手,另只手紧紧攥住江舟的肩膀。 江舟也被他怼得微微一晃,稳了稳身体,侧头看他。 “所以,你别再惹我了。” 她边说边伸手把肩膀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咱们俩按着协议,安安生生平平稳稳把这一年过完,谁也别招谁,不然……” 她像甩垃圾似的,一把拂开肩头上的那只大手。 冷冷道,“我毒死你!” 沈在京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狭长的剑眉,“是嘛,那放马过来?!” 江舟懒得再搭理他。 “既然岳父岳母都不在家了,那咱们也回吧!” 下了楼,沈在京一副欠欠的表情,又凑到江舟面前,笑的意味深深道,“我看这个家,好像也不怎么欢迎你呢!是不是,沈少夫人?” 江舟看着他,没说话,直接提步离开。 回去的半路上,沈在京接到周慈的电话。 他手机音量放得大,周慈的声音吼得也高。 沈在京歪头把手机拿得远远的,正好叫另一边的江舟听得一清二楚。 “在京,你是不是又招你爸那些宝贝古董了?” 沈在京闻言侧头看了眼江舟,对着手机问,“他怎么了?” “你爸他疯了!” 周慈骂了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两人回到沈家时,穿着专业制服的装修队正在收拾工具,还没来得及离开。 江舟恍恍惚惚看着博古架上新换的一层防弹玻璃,才理解周慈那句“疯了”形容的有多贴切。 何至于此! 她不就想瞧两眼那个瓷瓶吗?怎么就能把她当成强盗来防着了? 她转头看沈在京。 沈在京一点也不惊奇,反而哈哈大笑,插着兜晃悠悠上楼了。 江舟又转头看向沈良州。 沈良州挂着满脸警惕地看着她,脚下悄摸往博古架的方向挪开两步,企图挡住江舟的视线似的。 江舟,“……” 她这位便宜公公指定有什么大病。 沈良州见江舟没有走的意思,轻咳两声,“出去大半天,赶紧回房间休息吧。” 他自觉上午说话太过激,伤人脸面,所以这会儿赶人赶得很委婉。 江舟本来都准备走了,一听他这话,立马又站住了。 她扬起嘴角,露出个乖巧的微笑,“我欣赏一下您的宝贝。” 沈良州,“……” 江舟瞧着他绷紧的表情,得寸进尺故意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玻璃墙边上,趴在玻璃上仔细地看。 嘴上还道,“您别担心,这防弹玻璃都装上了,我就是想干点什么也干不成啊,是吧?” 沈良州最怕人家惦记她的宝贝,听她这话里还真有几分意思,立马脸就黑了。 江舟这会儿却顾不及他的脸色了,她站的位置正好对着那只鹅颈瓶。 现在这个距离和角度,可以叫她把鹅颈瓶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釉色的纹路,包括极细微的修复的痕迹。 江舟养父是羊城博物馆的馆长,她二岁就跟着泡在博物馆里,伴着各种文物古董一起长大,眼睛练得极毒。 许多古董,都不用上手,光看都看个八九不离十。 上午师兄回信息,说那瓷瓶还没来得及修复,残片还存在博物馆的库房里。 她就想着,或许沈良州手里这只瓶子是假的。 第016章 见不得人 可是这会儿仔细瞧,若是假的,那造假的人未免技术太高超,连裂纹都相差无二。 江舟觉得不对劲儿。 要是能拿到手上仔细看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准备再跟便宜公公商量一下,结果转头跟沈良州的视线一对上,她立马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良州似乎也看穿了她内心的渴望,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似乎又黑了一层。 江舟好像看见他脑门上浮现出四个大字——绝无可能! 江舟心里奇怪的很,她职业病犯了,不弄清楚心里难受。 眼见沈良州这条路子走不通,她想了想,又给师兄发了个信息,约他晚上吃饭。 江舟吃完午饭睡了个觉。 这几天在沈家,她表现的若无其事,然而脑子里始终绷着弦,这几天晚上都没睡踏实。 这会儿往梦乡里一沉,再醒来,外头已经擦黑。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 师兄是下午三点多回复的信息,约她七点左右在清河街后面巷子里的私房小炒,那是他们以前经常一起聚餐的地方。 江舟起来快速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拎起包往外走。 拉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个佣人,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两厢撞上,都吓一跳。 江舟一边往外迈腿,一边问,“有事?” 佣人突然胳膊一伸,拦住她的去路。 “家里来客人了,夫人说,说……” 佣人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结巴了两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说让您待在房间里,等客人走了再出去。” 豪门大户的媳妇不好当,都是外面看着光鲜。 佣人眼里流露出几许怜悯之色。 江舟记得她,这是在梅姨跟前打下手的阿姨,那天她进厨房做饭时,其他人都冷眼旁观,就这人偷偷帮她备菜。 “客人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没……” “行,我知道了,何姐。” 看何姐这样子,肯定是周慈下了死令叫她守着门别放自己出去。 江舟不想为难她,爽快转身又回了房间。 何姐对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微微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 少夫人跟别人嘴里说的那人好像不一样。 她为难少夫人,少夫人还客客气气叫她何姐。 房间里,江舟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六点整。 师兄一堆事缠身,这一年忙得跟陀螺似的滴溜溜打转,俩人好久没见了。 江舟不想爽约。 忽然,她想起什么,捏着手机快步走向东侧的健身室。 拉开窗户往下看,果然底下一楼阳台多出一截。 江舟生得一副大家闺秀温婉贤淑的样子,但从小上蹿下跳的事没少干,十来岁的时候,爬树掏鸟,下河摸鱼,同龄的男孩子没一个比得过她。 江舟目测了一下距离,有一楼阳台顶做缓冲,下去对她来说实在是小意思。 楼下。 客厅一片热闹祥和。 周慈搂着女儿沈筱宁,不住摸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瘦了,是瘦了,肯定是在学校吃得不好,我就说不让你跑那么远,京北随便选哪个大学不好,你非得千里迢迢跑海城去……” “妈,我瘦个鬼啊,我才进学校一个月,胖了五斤!” 沈筱宁捏着腮帮子痛心疾首,“搞得我都想找渣男谈个恋爱去,我室友失恋暴瘦,羡慕死我了。” “胖点好,姑娘胖胖的才有福气。” 沈良州坐在另一边乐呵呵削苹果,细致地切成小块,插上小叉子,亲自喂到闺女嘴里。 这时,沈在京从外面走了进来。 “哥!” 看到他,沈筱宁眼睛一亮,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就要往脸上亲。 沈在京眼疾手快,一根食指戳在她脑门中央,摁着她不让他嚯嚯自己的脸。 “离我远点。” 沈筱宁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妹妹已经离开这个家整整一个月了,哥你一点儿也不想我吗?” 沈在京戳着她的额头又推远了两分,“如果你不天天打视频骚扰我的话,我会想你一下的,还有——” “你不是要趁着假期跟朋友一起出去旅游吗?怎么回家了?” 沈筱宁噘起嘴,“那还不是因为太想念你们了,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沈在京哼笑,“不是因为钱花完了吗?” 沈筱宁撤回一个拥抱,转头问周慈和沈良州,“妈,爸,哥确定不是你们捡来的孩子吗?” 沈在京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下,问另一边沙发上的厉景行,“你俩是怎么凑一块去的?” 厉景行挑了下眉,“我送我大哥去机场,正好碰见咱宁宁妹妹,顺道就把人捎回来了。” 说着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也该走了。” 周慈忙拦住他道,“留下来吃晚饭啊,阿梅已经去收拾了,你最爱的秋刀鱼,下午刚送来的,可鲜了。” 厉景行笑道,“不了周伯母,今儿得回家陪老爷子,明儿有空我再来蹭饭,您可别嫌我烦。” 又叫沈良州留步。 沈在京送厉景行出去。 俩人走下门前台阶。 厉景行一边走,一边看身边的沈在京一眼道,“我听书宴说城东那块地在走手续。怎么着,这么快就拜倒在苏家大小姐的石榴裙下了?” 沈在京瞧他往自己脑袋后面看,笑得一脸暧昧。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把后脖颈。 原本已经忘记了,这会儿被提醒,仿佛又感觉有只软软的小手在那里拧了一把。 不轻不重的,弄得人发痒。 他挠了两下,想起在衣帽间睡得人事不省的女人。 睡相是真差。 四仰八叉的,他那两米的大床估计都不够她滚的。 前两天还以为她睡相老实,其实只不过是在陌生环境下的本能警惕而已。 沈在京嘴角无意识往上勾了勾。 厉景行看他颇有些陶醉的表情,惊吓道,“不是吧,你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沈在京回神,打断他,嗤笑,“他苏家想得美。” 厉景行闻言,舒一口气。 沈在京侧头乜他一眼,“怎么,你也看上那块地了?” 厉景行嘿嘿笑,“我二姐手头最近有个项目,我瞧着不错,也往里投了一份,我看你这块地正合适,不如你拿来入一份股?” 沈在京瞥了眼天色,“这天儿还没黑呢。” 厉景行,“嗯?” 沈在京,“你就开始做梦了。” 厉景行“嘁”一声,“人家都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你就看着今天我送宁宁回家这情分,你也不能拒绝我吧。” 沈在京掏掏口袋,掏出一卷什么东西给他。 厉景行下意识接过去,“什么?” 第017章 独特的出门方式 接过来一看,几张十块二十卷在一起的票子。 沈在京道,“不用找了。” 厉景行皱眉,“……我怎么瞅着这钱好眼熟呢?” 沈在京则挑眉,“刚刚下车的时候门口捡的,不会是你丢的吧?” 厉景行恍然,“靠!” 不是他是谁?从机场回来路上在加油站找的零,搁兜里还没揣热乎呢。 “我真服了!你是专门克我的吧?我前脚丢着,你后脚捡着。” 一说起这个,厉景行就控制不住想起了一些伤心往事。 他和沈在京从小在一块混,读书的时候你追我赶也没看出来多大差距,结果一毕业各自进了家族企业就显现出来了。 这边沈在京在沈氏集团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第一年就给沈氏集团年收创新高,他那里拿着家里拨款的两个小目标嚯嚯的一分不剩。 创业创到血亏,最后倒赔了两千万。 据说当时厉家老爷子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战绩,沉默许久,一左一右拉着他大哥二姐的手进书房长谈了一整夜。 最后全家拍板决定,就让他快快乐乐做个纨绔二代好了,只要他不创业,分给他的家产够他挥霍几辈子。 厉景行是厉家的小幺儿,没有什么家族重担要扛在肩上,家人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活得开开心心自自在在。 但厉景行自己不甘心。 他在家里消沉了两个月,有天半夜晃晃悠悠起来,经过穿衣镜,看见里面自己虽然憔悴但依旧不失风姿的俊脸…… 悟了。 老天爷给我这张脸,就是让我下海的。 然后,他就收拾收拾,隐姓埋名下海选秀去了。 果不其然,大爆。 他在娱乐圈混了半年,摸清了里头的门道,就退圈搞了家娱乐公司。 那几年偶像选秀大行其道,他趁着东风,一路把公司干到纳斯达克敲钟。 厉景行想起自己的来时路,忍不住悲愤道,“从小到大咱俩人一路出门,我踩狗屎,你捡钱,我要不是性格开朗个人素质高,我非得找人套麻袋打你黑棍!” 话音方落,就听背后花园里“咚”的一声闷响。 厉景行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沈在京也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五秒钟后。 黑黢黢的花园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只有门廊下的灯远远照过来。 厉景行看不清人,扬声问,“那里是谁?” 边问还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沈在京身后嘀咕,“不会是鬼吧,怎么也不出声……” 沈在京望着那人渐渐清晰的身形,深邃的黑眸眯了眯。 再走近两步,那人的脸也一清二楚了。 果然。 沈在京睨着走近的人,轻笑出声,“老婆,这是在玩什么呢?” 厉景行一听,立马往前探头仔细打量,“嗯?谁?我靠!” 他往花园那边看了又看,又看了眼二楼亮灯的房间,联想方才那一声“咚”的闷响,一脸呆滞地问已经走了过来的江舟,“你、你不会是从二楼跳下来的吧?” “厉总。” 江舟看着厉景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没否认他的话,而后径直走到沈在京跟前,问他,“家里有车闲着吗?我要出趟门。” 沈家大宅离大马路远,不好打车,普通的的士和网约车也进不来,出入只能开车。 沈在京上下打量她一遍,挑挑眉,“要去哪儿?” 厉景行看着江舟,忍不住插嘴,“你出门的方式这么独特吗?不走正门而是跳窗户。” 江舟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五分了,“家里来客人,婆我婆嫌我拿不出手给沈家丢人,不让下楼。” “呃……” 厉景行看看她,又看看沈在京,然后一脸醒悟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个客人不会说的是我吧?” 江舟瞅了眼他手里的车钥匙,微笑,“恐怕除了厉总,没有第二个人了。” 厉景行,“……” 江舟继续冲他微笑,恳切地伸出手,“厉总,你不急着走吧,车能借我用一下吗?” 不知道是被江舟跳楼的方式给震撼到,还是因为他逼得人家只能跳楼出行。 总之厉景行看着江舟伸出的手,想也没想,就把钥匙送了过去。 沈在京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一声,意味难明。 江舟嘴角原本微弯的弧度放大,终于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她赶紧接过车钥匙,“谢了,厉总。” 厉景行的法拉利就停在不远,骚包的明黄色。 江舟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拧动钥匙。 下一秒,跑车引擎发出一道野兽般的轰鸣。 厉景行听见这声音,才如梦初醒一般,伸手大喊,“等……” 只不过,他后面“一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又一声轰响,与此同时,明黄色的超跑像条疯狗似的窜了出去。 厉景行跟着朝前撵了两步,像块望妻石一样愣愣看着爱车一路飙远,消失在大门外。 “我靠我靠我靠!” 厉景行回头,看着沈在京,绝望狗叫。 “你老婆居然把我老婆开走了!” 他说完重重咳了两口,抓着胸口一副肝胆俱裂的模样。 他平时最爱惜自己的车,别人想碰一下方向盘都得先焚香沐浴擦个身。 沈在京收回远处的视线,“嗯”一声,慢悠悠补刀,“你亲手把车钥匙递过去的。” “啊……” 厉景行痛苦地五官扭结在一起,他咬牙切齿,“沈在京,今天我老婆要是被你老婆伤了一手指头,不,是根头发丝,我跟你没完!” 沈在京转身往回走,“我叫司机送你。” “我不!我要等我老婆回来!” 厉景行追上去,勾住他肩膀,“哎,你都不管管你老婆吗?这么晚了你就不问问她去哪儿?” “我跟你讲嫂子指定有点说法,我靠,刚才我就跟鬼上身一样……” ...... 第018章 逐出师门 江舟晚了十分钟,正好菜刚上齐。 一门的师兄妹,以前天天混在一起,也不客气,打个招呼坐下开吃。 先把肚子填饱了再寒暄。 江舟感觉很久没自在地吃一顿安生饭了,她闷头吃了个十成饱才放下筷子。 喝了半杯茶,正要开口问瓷瓶的事。 李想先从包里掏出张卡递了过来。 “一共是三十万,给你添了点利息,不多,你别嫌少。” 江舟惊讶,“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想微微垂头,有点难以启齿,“接了好几个私活。” “老师知不知道?” 李想苦笑,“哪敢跟他说,挨顿骂也就算了,回头再像你一样给我逐出师门了……”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皱眉,“你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辞职跑什么私企干去了?你是不是也缺钱?” “我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你需要钱赶紧拿去用,不够我这里还能再凑点。” 江舟连忙摆手,“我不缺钱花,这钱你还是先拿着用吧,等哪天小天的病彻底好了,你再还我。” 年前李想父母不幸在一场意外事故里丧生,家里赔出去一大笔钱,丧事还没处理完儿,紧接着儿子又查出来肾衰竭。 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当时江舟二话没说,把这几年攒的全部积蓄都拿出来给了他,身上只留下几百块钱吃饭钱。 “真不缺钱?” 李想疑惑,“那你这是弄哪一出?把老师气的,天天拉着脸,镇馆的狗路过也得挨他骂两句。” 江舟是孙教授的关门弟子,最得意的门生,以前走哪儿带哪儿,逢人就夸。 江舟想起老师的殷殷期望,扶额苦笑,“唉,我这事没法解释,等明年,明年我就回去,亲自给他老人家负荆请罪。” “不说我了,对了,小天的肾源有着落了吗?” 李想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找到了,过段时间就准备做手术了。” “真的吗?太好了!” 江舟激动地一拍手,立马要去医院看小孩儿。 去医院的路上才想起来今天过来的目的,忙开口问李想。 李想看他一眼,眼底一抹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却是毫不迟疑地答道,“那鹅颈瓶在库房呢,我跟着老师亲自整理锁进库房的,当时出土的东西太多,人手不够,就先存进库房里了,有什么问题吗,你一直问?” 江舟认真地开着车,“师兄,我看见个一模一样的瓶子,在……一个热爱收藏的富商家里。” 李想侧头盯着她,“你有没有看错?” 江舟清丽的眉心微蹙起,“我也不太确定,没机会细看,所以才来问你。” “哦,或许那瓶子原本就有一对的,当时那个清凉寺遗址里出土的瓷器就很多成双成对的。” 李想脸上一派镇定,“当然也或许是一些现代大师造的高仿货,你知道现在造假技术是很厉害的,那批文物当时有做了复原图公开的,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他边说边摘掉眼镜,闭眼捏着鼻梁仰靠在座椅里,十分疲惫的样子。 江舟认真开着车,迅速扭头看他一眼问,“你能拿出来给我瞧瞧吗?” “钥匙在老师那里。”李想闭着眼回答。 江舟没招了,半天叹了一声,“算了……” 到医院病房时,李天一的主治医生刚查完房正要走。 李想打招呼,“方医生。” 江舟一眼扫过医生白大褂胸口别着的名牌——方茹。 “方医生,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李想一边问一边走到病床边,蹲下摸摸儿子的脸,轻轻喊了声宝贝。 “爸爸,你回来了……咦,是阿舟姐姐!” 李天一黯淡的双眼忽地亮了亮。 李想看江舟一眼,宠溺道,“臭小子没礼貌,说了多少遍了,是阿舟阿姨。” 江舟走过去,笑道,“别别,就这么没礼貌挺好,我就爱听天一叫我姐姐。” 她说着冲小孩哥眨眨眼。 几人都笑了。 方茹在一旁,微笑着开口道,“天一最近状态很不错,正好想找你聊一下手术的事,天一爸爸,咱们出来说吧。” 李想点头,跟着方茹去了她办公室。 “天一爸爸,医院递交伦理委员会的材料已经复审通过批准了,明天我们会针对天一的身体状况开一个全科专家会诊,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手术时间就定在下周一,到时候我会再给你细讲术前准备……” 方茹的话还没说完,被李想一把攥住手,他激动地眼圈发红,“太好了!太好了方医生……” 方茹听他声音都哽咽了,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正想宽慰两句。 “咚咚!” 办公室门被人不轻不重扣了两下。 门没关,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一只保温桶,右手抬起在半空,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方茹看见他,神色怔了下,“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目光在她被李想握住的手上顿了顿,又往上移到李想的脸上打量。 李想被他看得莫名头皮发麻,下意识松开手站起身,笑着朝他微一点头。 男人走进来,也微笑点头,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方茹的爱人贺书宴。” “哦哦,你好你好。”李想忙回握住他,“我是方医生的患者家属。” 贺书宴笑笑,转头问方茹,“没打扰你工作吧?” 方茹没吭声,只温声对李想说,“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会诊完我会再找你细谈。” 李想走了,办公室立马变得安静。 方茹不自在地咳一声,“我去洗个手。” 刚站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贺书宴用指腹在她手腕皮肤上轻轻摩挲两下,慢慢往下握住她的手。 被李想抓过的那只手。 “方茹,你七天没回家了……” 贺书宴靠坐在办公桌边,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捏着指骨一寸寸摸过去,像是在把玩,又像是在用手掌的温度,一点点洗去别的男人在她手上留下的痕迹。 “医院这几天很忙。” 方茹被他摸得发痒,抬手想挣开他,却被他抢先一步插进指缝,十指相扣带着她的胳膊背在身后,抵着她的后腰往前一推。 她就贴进了他的怀里。 贺书宴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下,看她清冷的眉眼染上恼意,耳尖也泛了红,这才笑了。 ...... 第019章 承蒙你们一家人高看 “我跟周嫂新学的乳鸽汤,煲了三个小时呢,你给个面子,尝尝?” 方茹挣扎,“好,你先放开我。” 贺书宴没动,又说,“晚上跟我回家?” 方茹想说要值夜班,就听他淡淡道,“要是值班的话,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办公室这小床咱俩挤一挤也能睡。” 办公桌后面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二的折叠床,一个人睡都憋屈,还两个人挤。 方茹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闷,“回家,不过要等到十点才能交班……” “没事,我等你。” 贺书宴终于松开手。 方茹喝了碗汤又被护士叫走了,办公室剩贺书宴一人。 他想起方才在她唇边嗅到的漱口水的味道,淡淡的草本香。 贺书宴拉开办公桌右边的抽屉,伸手往深处掏了掏。 果然掏出个烟盒,女士的金陵十二钗,打开看,里面还剩下三四根。 贺书宴嘴角挂着的一抹浅笑缓缓落下来。 他捏着烟盒起身下楼,站在大门外避风处点了一支。 滤嘴里的爆珠在口腔炸开,葡萄味,他偶尔在她嘴里吃到。 在她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的时候,还有……事后。 贺书宴靠在柱子上,一根接着一根把剩下几根女士香烟吸完。 最后一点火星灭掉,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正准备回去,忽看见大门里走出一男一女。 那两个人走下台阶,站在下面说说笑笑好一会儿。 然后女人上前抱住了男人,男人抬手拍了拍女人的后背。 贺书宴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微信传给沈在京。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看这人很像你老婆。 …… 江舟回到沈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 沈在京还没睡,穿着睡袍靠在沙发里看手机。 江舟这会儿心情好,主动跟他打了个声招呼,“还没睡啊?” 沈在京扔掉手机,格外慵懒闲适地靠进沙发里,微眯着黑眸上下打量她。 不像先前半真半假的戏谑,此刻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直白的冷嘲和轻视。 “苏小姐,出去偷吃要擦干净嘴,我也是要面子的。” 江舟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这回没什么油渍污点溅在上面。 再看看沈在京那不怎么善良的眼神,江舟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沈在京的这个“偷吃”到底是哪个意思? 男人心,似海深。 难猜! 她也懒得猜,扯扯嘴角道,“沈总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是没有苏小姐你的好。” 江舟清丽的眉梢轻挑。 她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他针尖对麦芒找自己不痛快,理智地中断话题。 “对了,能不能把厉总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江舟计划明天把厉景行的车还回去。 今天多亏了他帮忙借车。 虽然对他印象很一般,但是受了人家恩惠,还是需要好好感谢一下。 要不要明天顺便请他吃个饭? 江舟心里正琢磨着,就听沈在京语气嘲讽道,“怎么?外面偷吃还不够,窝边草也不放过。” 江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窝边草说的是厉景行。 她憋了两秒,忍不住骂道,“神经病!” 说着把法拉利的钥匙拍在一旁的桌子上,“那就拜托沈总帮我把你窝边草的车还了。” 说完抬脚去了浴室。 江舟很想骂人。 虽然沈在京说话惯常这么含沙射影,阴不阴阳不阳的,但今天晚上明显提升了一个level。 有点含刀带刺了。 江舟自觉自己没招惹他。 被他妈限制人身自由,她还没生气呢,他倒拿她撒起了邪火。 江舟才不惯着这种人,洗完澡径自去衣帽间打地铺睡觉。 大概是因为午觉睡得太久,翻来覆去老半天,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晚上的菜味重,江舟越睡越口渴,起身摸黑下楼去找水喝。 其实卧室里就有饮水机,但是江舟懒得开灯,万一吵醒那位爷,估摸着又得跟他唇枪舌战几句。 够烦人的。 楼下没开灯,但外面有廊灯亮着,屋内各处布局照的很清晰。 尤其博古架的那面玻璃幕墙。 江舟捏着手里的水杯,不由自主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总萦绕着一缕说不出的不安。 鹅颈瓶静静坐落在博古架中的一格,天蓝的釉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妖艳美丽。 近在咫尺,却可望不可及。 江舟的眼睛几乎贴在玻璃墙上,痒痒地抓心挠肺。 她非得想个招儿把这瓶子弄到手里细细瞧一番才行…… 正咬牙想得出神,肩膀上忽然被一只手拍了拍。 她激灵回身,就看见一个逆着光的高大人影站在身后。 “啊……” 江舟吓得张嘴就要喊,手里的水杯也跟着丢出去。 然而那喊声只到嘴边,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捂住牢牢堵了回去,后背也跟着撞上冰冷的玻璃墙。 “别叫,是我。” 江舟惊恐地瞪着眼睛,脑子空白了两秒,才接收到这句话的信息。 “呜呜呜。” 沈在京。 “嗯,是我。” 江舟吓僵的身体一松,声音还是抖的,“呜呜呜呜呜……” 你吓死我了。 沈在京轻笑,“你胆子不是很大吗?” 江舟闻言眼睛一瞪,“呜呜呜呜呜——” 你大半装鬼—— 说到一半,才发现还被他捂着嘴。 这会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背着光也能看清他脸上促狭的坏笑。 他就是故意在捉弄她! 江舟拿住他的手腕一把丢开,没好气道,“你大半夜装什么鬼!” 沈在京直起身,啧一声,颇有点没玩够的惋惜。 “我装鬼,那你就是做贼了?” 他越过她瞥了眼玻璃墙后面的鹅颈瓶,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承蒙你们一家人高看,特意换上防弹玻璃来防我……” 江舟嗤道。 她说到一半,忽感觉哪里不对劲,转头往地上四下扫视。 沈在京盯着她,问,“找什么?” 江舟看向他手里的玻璃杯,“那是我的水杯吧?” 她刚才好像没有听见杯子打碎的声音,地上也没有玻璃渣,只有一滩水。 沈在京看了眼手里杯子,“你是说这个?我在半空中捡的。” 江舟,“……” ...... 第020章 只要你愿意,我都配合 “有没有可能,你捡的杯子是我的。” 沈在京“喔”一声,“夫妻一体,你的我不能用吗?” 他眼盯着她,嘴唇贴在杯沿上,特意又慢慢喝了一口。 江舟,“……” 她挤出一个微笑,“你爱喝别人的口水随便你,反正我不介意。” 说完,她感觉这话怎么那么暧昧? 江舟猜他后面指定没好话,及时打住,转身就走。 就听沈在京慢慢悠悠开口,“想要那个瓶子吗?” 江舟的脚艰难地往前挪动一步,停了两秒,认命地回身。 “我没想要,只要让我拿到手里看看就行,你有法子吗?” 她说完才注意到他手指上转来转去的一个小银片。 江舟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钥匙?” 沈在京勾着唇,“求我。” 江舟毫不犹豫,“求你!” 沈在京转钥匙的手一顿,“……” “沈少夫人,你好歹也有点诚意。” 有求于人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是非常必要的。 江舟摒弃前嫌,双手交握,做出信徒向耶|稣做礼拜的姿势,表情动作语气一致地虔诚,“沈总,我十分诚心诚意地求你。” 沈在京,“……………………草!” 他直接给气笑了。 他算是发现了,女人是真不能看外表。 有的人看着疯狂叛逆,其实骨子里最规矩,而有人外表温良乖顺,走的却全是大逆不道的路子。 “你还真是……” 沈在京指着江舟,像是咬着牙在说话,真是了半天,江舟也没等到下文,却是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但听着没有恶意。 江舟也下意识跟着弯了弯嘴角,正要说别浪费时间,忽听见沈良州的声音在头顶炸开,“谁在客厅?” 话音方落,楼梯口的灯“啪”一下亮了。 江舟头皮发麻,就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她想也不想,飞身朝沈在京扑过去。 下一秒,两人直接摔倒在地。 沈在京被她压在身下,下意识“嘶”了声。 这会儿角色调转,江舟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道,“别出声!” “谁在那儿?” 听着沈良州的声音像是在往这边走了。 俩人就在博古架边上,沈良州只要一走近,立马就能发现他们。 “别过来别过来……” 江舟后背的寒毛都要奓起来了,一边小声祈祷一边左右张望找藏身的地方。 东边就是沙发。 江舟眼睛一亮,就要动作,底下压着的人突然一个挺身,带着她连翻了两个滚,滚到了沙发背后。 江舟被他带着转得脑袋晕晕乎乎,大气不敢喘。 不过,她倒是听到沈良州的脚步走过来,又离开了。 直到头顶的灯灭掉,客厅再次陷入黑暗。 像根拉紧的弹力绳猛地放松下来,支着的脑袋往下一倒,江舟长长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江舟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儿正趴在沈在京身上呢。 并且,头抵着他的胸,手还死死捂着他的嘴。 “少夫人,你要把你老公的嘴堵到什么时候?” 这时,沈在京的声音从她手掌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沙质的喑哑。 他说话时,薄唇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带着点潮湿。 江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她手撑着他的胸口正要起来,刚抬起上半身,她忽地一顿。 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小腹底下压着的什么东西在在迅速起着变化。 隔着两人的睡衣,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东西的热度。 江舟虽然理论知识十分丰富,但从未有过实操经验。 她顿时手足无措,一时竟愣在那里不敢动弹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只有短暂的几秒,可江舟却感觉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在京的轻笑声在耳边炸开。 “少夫人啊,我觉得有些事咱们还是回房间做比较好,第一次还是不要玩太刺激的,你觉得呢?”。 “——当然,你要是实在喜欢这里,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他故意放慢了语调,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异常的性感、蛊惑。 江舟闻声,浑身打了个哆嗦,像是如梦初醒,简直是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了。 “你你你……” 她手脚并用往旁边爬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眼睛指着沈在京,“你你你……” 沈在京依旧躺在地上,只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眉眼间绕着一股子说不尽道不完的风流,“我什么?” 江舟耳根子像是点了把火,烧得厉害。 她赶紧撇过头道,“无聊,下流!” 沈在京盯着她,目光从她的下巴移到她精致的锁骨,再往下,就被她的睡衣遮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是柔软的触觉是清晰的,在她趴在他身上的时候。 沈在京的视线转回她的脸上,探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位置,“沈少夫人,我是个各方面都正常的男人。 “况且是你迟迟不肯从我身上下来,我以为是你想……” “你闭嘴!” 这种话题,女人是斗不过男人的,怎么都是输。 何况江舟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她不恋战,恶狠狠瞪了沈在京一眼,爬起来跑了。 慌慌张张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这段时间两人交锋不断,她牙尖嘴利寸步不让。 沈在京虽然没有落了下风,但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不淡定的样子。 简直太新鲜了! 沈在京躺在地上,闷闷的低笑声不断从震颤的胸腔滑过喉骨,从唇角溢了出来。 …… 第二天一早,沈在京起来晨跑。 下楼的时候看见周慈靠在客厅沙发里,梅姨则站在后面,正帮她捏着头。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沈在京很诧异。 他妈从年轻的时候就爱睡懒觉,基本上八点之前没起来过。 这会儿刚六点。 周慈朝楼梯口的方向睇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他:“还不是你爸那个糟老头儿,一大早也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四点多爬起来摆置他那些宝贝,吵得我也睡不成觉,当谁都稀罕他那些破东西呢,防这个防那个的……” 沈在京闻言看向墙边的博古架。 不知道什么时候,架子上的宝贝已经被清空了。 “都弄回他的保险库房去了?” “嗯。”周慈点头,咬牙愤愤说:“哪天他再摆出来,我非得给他砸个稀巴烂!” 沈在京轻笑一声,“妈,您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 沈良州也来来回回折腾八百遍了。 他这人怕人家惦记他的宝贝,又忍不住给人炫耀。 好宝贝不邀人共赏,天天锁在库房里不见天日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沈在京笑着走了。 第021章 来了个神仙姐姐 周慈气得灌了口凉茶,满肚子的火气没出发,想起来江舟,问阿梅,“那个谁呢?还没起床吗?去喊她起来,去厨房一起做早饭。” “夫人,您说的是少夫人吧?”阿梅点头,“好呢,夫人,我这就让人去叫!” 楼上卧室,江舟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不容易睡着,感觉才刚眯了一会儿,就听见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少夫人,夫人叫你起床去做早饭。” 声音传进来,是何姐的。 江舟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开了门,掩唇打了个哈欠。 “少夫人,夫人说不早了,让你起床下楼帮忙做早饭。”何姐看着她,笑的有些局促道。 江舟看着何姐的样子,按耐住糟糕的情绪和困顿的精神,点点头,“行,我洗漱完收拾一下就去。” “嗯,那你快点,夫人她在楼下等着。”何姐又说。 江舟“嗯”一声,门也懒得关,转身打着哈欠回去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后,周慈等到下楼的江舟,立即像是找到了撒火的靶子。 “姓苏的,在京一个月给你一百万的薪水是叫你来享福睡懒觉的吗?” 周慈火气很大,脸色也难看,“以后不要再让我提醒你,自觉一点起床,去厨房跟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听到了吗?” 哪怕江舟去了厨房不干活,但只要她去了,周慈心里也舒服了。 不过,就算她这会儿火气再大,脸色再难看,江舟也完全没心思听。 因为她发现,墙边一整扇墙面的博古架居然空了。 她人瞬间麻了。 真的有必要吗? 周慈见她只盯着空的博古架发呆,完全不理会自己,一时更气,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苏家的家教呢!” 江舟被她一嗓子吼得回了神,赶紧露出一副恭敬姿态,点头道,“好的,母亲,我这就去。” 周慈听得直皱眉,又吼,“谁是你母亲!” “好的,沈夫人。”江舟从善如流地改口。 周慈瞪着她,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喘了两口气,又转移方向逮着她的衣服攻击,“你身上这穿的什么破烂儿?你是准备这么出门把我们沈家的脸丢光吗?” 江舟来沈家除了睡衣就带了五六件衣服,两套苏家给她准备的旗袍,剩下她自己的,基本上都是基础款的裤子外套。 江舟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和纯白t恤,确实很朴素。 但是骂破烂儿就是纯找茬了。 江舟的人生信条就是忍一忍二不可忍再三。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沈夫人,没人知道我是你家的儿媳妇儿,你大可不必担心。” 她不软不硬顶了一句,也不理周慈再说什么,转身径自去了厨房。 厨房里几个佣人在忙活。 江舟扫了一眼,问领头的梅姨,“需要我做什么?” 梅姨脸上挂着浅笑,语气不冷淡也不亲热,“您看看自己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舟想了想,问:“昨天早上那水晶包子是谁做的?我吃着很好吃。” “是我做的。” 梅姨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眉眼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两分,“少夫人还要吃吗?” 江舟点头,“我想学着做一下,你教教我。” 她煲得一手好汤,但不擅长做面食,以后学成了给妈妈做,妈妈最喜欢吃包子。 梅姨没应,招手叫来了何姐,“我这里活多,让小何教您吧。” 梅姨一向守本分知进退,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是个老人精。 所以她能在沈家安安稳稳做事几十年,地位不差周管家。 江舟在何姐的指导下调馅儿,和面,包包子。 她还是第一次包,怎么也学不会捏褶子,包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她放弃了,直接两边对折捏成弯月型。 想起家里的江小花,她又在边上拉出两只猫耳朵。 “好看吗何姐?”她托着小猫包子问何姐。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咔嚓”声。 江舟回头,就见一个漂亮女孩儿,十八九岁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只单反,正瞪着眼睛盯着自己。 “乖乖,我家什么时候来了个神仙姐姐?” 女孩儿嘀咕一句,在江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相机对着她的脸又拍了一张。 江舟下意识抬手去挡。 女孩儿连拍了几张,蹦跳着朝江舟跑过来,有些兴奋问,“你看看我把你拍得美不美?” 江舟看女孩儿一眼,又去看她手上相机里的照片。 她捧着一只包子,眉眼弯弯,脸上沾着一抹面粉,窗外一棵法|国泡桐,熹微的晨光穿过青黄的树叶撒在她的侧脸上,说不出的温柔恬静又安宁。 一眼看过去,仿佛能涤荡内心所有的烦躁,世界也跟着变得宁静美好。 “真美,你把我拍得真好。”江舟赞叹道。 “那是因为你长得也真美啊。” 女孩儿拉起她的手,“姐姐,你的手也好漂亮,用这双手包包子也太暴殄天物了!你别做饭了,给我做模特吧。” 说着,女孩儿也不问江舟意见,拉着她就往外走。 江舟笑,也不挣扎,就由她拉着出去。 两个人刚到门口,正好撞上梅姨回来。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未落,梅姨脸上的笑一滞,张嘴盯着沈筱宁和江舟牵在一起的手。 “梅姨,借你的人给我用一下。” 沈筱宁撂下一句,风风火火地拉着江舟走了。 客厅里,沈良州正在伏低做小哄老婆,态度诚恳。 “阿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慈坐在沙发上,屁股往旁边挪一寸,他跟一寸。 从沙发东头追到西头,逼得人退无可退。 “阿慈,老婆,好姐姐,你最后原谅我这次行不行?” 沈良州抓着周慈的手,使劲往人身上靠。 “老东西你几十岁了还这副涎皮赖脸的死样子!” 周慈仰着身子一脸嫌弃地推他,“滚滚滚!” “爸,妈!” 两人正拉扯着,忽听见闺女的声音传过来。 沈良州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然后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整理了下表情,回头。 “宁宝儿……” 刚喊了声,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忽然就“噗”一口喷了出去。 第022章 水灵灵的白菜被猪拱了 沈筱宁看到他这反应,吓一跳,赶紧跑过去,“爸,你干嘛呢?” 沈良州赶紧一边摆手一边擦嘴角的茶渍,“没事没事。” 见他真没事,沈筱宁又跑去抱住江舟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爹妈面前,满脸兴冲冲地问,“爸,妈,这个是我们家新来的佣人嘛,她叫什么名字啊?” 周慈和沈良州看着自家闺女,又看看江舟,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江舟则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说话。 她倒是挺想知道,沈良州和周慈会怎么样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介绍自己。 “爸,妈,你们怎么不说话?”沈筱宁看着自己爹妈的反应,挺困惑。 正好这时,沈在京晨跑完回来,就撞见客厅这迷之尴尬的场面。 看见江舟和沈筱宁亲热地挽着手,他也不由挑高了眉梢。 他记得清楚,自家妹妹最讨厌的就是苏星允了,那可是在她记仇本本上讨厌值断层第一人,超过徐途的存在。 当年老爷子拍板钉钉把他和苏星允的婚事定下来后,她还闹绝食闹了小半个月。 没想到这会儿两个人竟然手挽着手,好的跟亲姐妹一样。 是江舟这女人太有手段,还是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沈在京饶有兴趣看了眼江舟。 “干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什么表情啊?” 沈筱宁抬手摸了摸自己滑嫩嫩的小脸,“难道是……我的绝世美貌震撼到你们了吗?” 江舟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姑娘,真是太可爱了! 可惜…… 江舟把自己胳膊从她臂弯里抽出来,往旁走了一步。 沈筱宁看着她的动作,更莫名了。 “你们干什么?是不是在玩什么整蛊游戏?” 沈在京瞅着傻妹妹一脸迷茫的样子,下巴点点江舟,问她:“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 沈筱宁转头看江舟,心里忽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江舟心里叹了一声,眼里不由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我叫苏星允。” “苏星允……”沈筱宁看着江舟,重复一句,声音猛地拔高八度,“苏星允?哪个苏星允?” 沈良州摁着胸口刚顺了气,“哦,弄半天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啊?” 沈筱宁崩溃了,“苏星允怎么会在我们家?你不是我想的那个苏星允吧?” 她重新看向江舟,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是苏星允呢?苏星允就是个丑八怪坏种!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肯定在逗我玩儿!是不是?” 江舟实在不忍心打击她。 沈筱宁看她沉默,表情逐渐绝望,最后气恼的一跺脚,“你们一群骗子,我不活了!” …… 沈老爷子到家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的。 “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周管家扶他在沙发坐下,“您先歇着,我去看看。” 过了两分钟,周管家匆匆跑回来,脸上表情古怪。 沈老爷子问他:“怎么了?” 周管家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唉,我说了您别急,小姐在后头闹着要跳湖呢。” 此时,沈宅东北侧的人工湖。 两对黑白天鹅正在湖心悠哉地划水。 湖岸,沈筱宁站在水边上,冲岸边一群人嚷,“别拦我啊,你们谁都别拦我!我今天要以死明志!” “咱有话好好说闺女,这水里多深啊,你回头再真掉下去,赶紧回来……”周慈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妈你别过来!”沈筱宁往后撤了撤。 沈良州看她一条腿踏空出去,吓得沉了脸,“宁宝儿,别闹了!” “让她跳。” 站在最前面的沈在京揣着手,语气悠闲:“你跳吧,没人拦着你,谁敢拦你我抽他,跳吧。” 沈筱宁,“……” 沈在京似笑非笑地勾着唇,又道:“我也不让人救你,你要是会游泳你就自己爬上来,你要是不小心把小命丢了,我就给你找块风水宝地葬了,你放心地去。” 沈筱宁:“……” 江舟站在他身后,忍着笑戳了戳他后背,“你别再气你妹妹了,她都要哭了……” 话音未落,沈筱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还是不是个人啊,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说你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被姓苏的这头野猪给拱了!” 她伸着手指向江舟,硬挤出来的两滴泪浇不灭浓浓怒火。 “哥,今天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一个吧!” 沈在京没有丝毫犹豫,下巴朝着江舟一声,接口道:“哦,我选她。” 一众人都呆了。 有个佣人掏了掏耳朵,忍不住跟旁边的同伴咬耳朵,“不是说少爷很讨厌少夫人吗?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周慈攥住沈良州的胳膊,“你儿子这怎么说的跟真的似的?” 江舟也有点呆了。 沈在京却突然回头,看着她呆萌的表情,菲薄的唇角一勾,“是不是很感动?” 江舟回过神,轻哂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给我拉仇恨?” “啧。”沈在京咂舌,“老婆你这防备心也太重了。” 江舟呵呵。 沈筱宁从来没想过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亲哥会这么果断地抛弃她选择苏星允。 她一颗心顿时凉透,戏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 正在骑虎难下的时候,只听一道“哼”声重重砸过来。 苍老又威严。 众人回头。 “爸,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您啊!” 沈良州和周慈忙迎上去。 沈老爷子撇开他两人,由周管家扶着走到江舟和沈在京身边才停下。 “沈爷爷。” “爷爷。” 两人齐声喊。 “阿允,这几天在家里过得怎么样?” 沈老爷子不理沈在京,只笑眯眯看着江舟,语气温和。 江舟主动上前去扶住他,“挺好的,吃的好喝的好睡得好。” 沈老爷子闻言,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过得好就行,有什么委屈就跟爷爷说,有我在,这个家里谁也欺负不了你。” 老爷子声音不大,却足以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明摆着给江舟撑腰。 沈良州和周慈互望一眼,眉心不约而同地蹙了蹙。 第023章 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沈老爷子看向沈在京,刚刚还和蔼可亲的一张脸,立刻就变得威严起来,沉声问,“臭小子,你没有欺负我孙媳妇吧?” 沈在京笑,相当无辜的一摊手,“爷爷,我说没欺负,您老信吗?” 他转头冲江舟笑嘻嘻,“老婆,你说我有没有欺负你?” 江舟瞥他一眼,弯起眉眼冲老爷子一笑,“爷爷您放心,他欺负我,我肯定会跟您告状的。” 一句话把老爷子逗得开怀大笑,指着沈在京,“好好好!你听见没有?” 沈在京没回答老爷子,却是一歪头,嘴巴凑到江舟耳廓边,“老婆,你以后千万嘴下留情,爷爷的拐杖打人可疼了……” 沈筱宁看着那边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样子,大家好像都已经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不甘心,忍不住扬声喊,“爷爷。” 老爷子装没听见,招呼大家,“走吧,都回去吧。” “爸,宁宁……” 周慈担心女儿,可话没说完,被沈老爷子一瞪,又不敢说了。 “都是你们惯出来的,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今天谁也不准管她,走!” 老爷子赶人,谁也不敢留下,都转身往回走。 沈良州一步三回头,想求情,嘴还没张开,就被老爷子拿拐杖抽了一记。 “好好看路!” 沈筱宁看人都走了,急了。 “喂,我跳了,我真的跳了!” 女孩子急得嗓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这回是真哭了。 江舟心一软,停下了脚。 她转身走回去,朝沈筱宁伸出手,“过来。” 沈筱宁瞪着她,眼泪汪汪,鼻子一抽一抽,却还嘴硬,“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宁大小姐是很要面子的。 江舟忍住笑,软声说:“那我求求你行吗?我求你了。” 沈筱宁撇着头又端了两秒架子,下巴一昂,把手递过来,“行吧,我今天就给你个面子。” 不远处,沈良州看女儿终于远离了水岸,终于松了口,攥着周慈的胳膊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周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还能随了谁! 前面老爷子看着江舟牵着沈筱宁的手一步步走到安全的地方,意味深长对沈在京道:“阿允是个好孩子,别听外头那些有的没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沈在京微眯着黑眸,视线跟着江舟和沈筱宁,直到两人走到近前,才慢悠悠收回来,笑着回了老爷子一句,“爷爷您说的对,我知道了。” 一众人回到屋内,坐在沙发上闲聊,沈老爷子问问这个,又关心两句那个,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周慈吩咐梅姨去厨房看看,搭把手,江舟闻声也跟着起身要往厨房去。 沈老爷子拉住她,眯眼扫了眼儿子儿媳妇,对江舟道:“你坐着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话,家里佣人那么多,哪里用的着你这个少夫人亲自下厨。” 周慈一对上老爷子这眼神,瞬间有点皮紧,赶忙截住话头:“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不过厨房人手足够了,用不着你,你好好坐着陪老爷子说话吧。” 她边说边暗戳戳用眼神警告江舟,生怕她搁老爷子跟前给自己上眼药。 江舟懒得搭理她,不过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对老爷子道:“妈说的是,我就是想让您尝尝我的手艺,爷爷您疼我,我也想对您好。” 她这话十足十的真心。 她感觉到老爷子对她的善意,就要投桃报李。 老爷子风风雨雨大半辈子,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更是一听便知。 他拉着江舟的手,是越看越喜欢,直笑道:“好好好,那爷爷今天就尝尝你的手艺。” “嗯。”江舟点头,跟着梅姨一起往厨房走。 进了厨房,她一边翻看食材一边问梅姨,“爷爷平常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 梅姨如实道:“老爷子不怎么挑嘴,就是爱吃肉不喜素,但是他现在年龄上来了,身体不太好,医生叮嘱一定要少油少荤清淡饮食。” 江舟想起刚才跟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他嘴角边起了一溜小水泡,似乎是有点上火。 见今天的苦瓜也很新鲜,还依照前两天的,焖个黄豆苦瓜汤好了,再炒两个可口的素菜。 打算好,她就去收拾。 备菜的时候,后背有道审视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是沈筱宁。 江舟早就发现了这位晃悠在厨房门口窥探自己的大小姐。 她只是假装没看见。 直到这位大小姐越靠越近,眼睛越盯越紧。 江舟突然转身,笑眯眯回看过去。 两边视线相撞,沈筱宁吓了一跳,奓猫的小猫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她立马又昂起下巴撇开视线,“哼”一声,伸手往洗菜篮里捡了根东西叼进嘴里,扭头就走。 “哎!那是……” 江舟下意识伸手阻拦,“苦瓜”两个字没来及出口,就见沈大小姐猛地顿住脚步,肩膀跟着抖了两抖。 这时,就听梅姨惊呼,“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怎么抱着根苦瓜啃起来了?” 这一声,招得厨房里正忙活的佣人齐刷刷望了过来。 “我想啃!我就爱吃苦瓜!” 沈筱宁又臊又恼,苦的话都说不清了,嘴巴还梆硬。 她瞪了梅姨一眼,抬脚飞快跑出了厨房。 江舟望着她急慌慌的背影,眼泪差点都快笑出来了。 梅姨摇头,“这孩子……” “梅姨,宁宁喜欢吃什么?” 江舟又去菜筐里捡了根新鲜的苦瓜,走到洗菜池边边洗边问梅姨。 梅姨侧眸看了她一眼,“小姐偏好酸甜口。” 江舟点头,笑道:“那再加个糖醋排骨吧,我来做。” 梅姨闻言,看她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暖意,应了一声“好”。 她尝了尝鸡汤咸淡,像是闲聊似的,随意又道:“少爷就不喜欢酸甜口的菜了,他口味重,无辣不欢。” 江舟切菜的手稍顿,“哦”了一声。 挺好,能跟自己吃到一个锅里去。 总算发现这人一个优点。 ...... 第024章 全抖出来了 厨房里大家忙了大半个钟,菜陆陆续续往端上桌。 大家到餐厅落座,老爷子笑眯眯问江舟,“阿允,你做的是那个菜?” 江舟给他盛了碗黄豆苦瓜汤,指着他跟前一盘鲜亮的炒菜心,“爷爷,您尝尝怎么样?” 老爷子点点头,只喝了一口汤,眼睛就亮了,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 喝完一碗还要盛第二碗。 沈良州也是连喝了两碗。 周慈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好喝,见沈良州盛了第三碗,靠过去问,“好喝吗?” 沈良州头也不抬,“好喝。” 周慈等了半天,眼睁睁看着碗里的汤见底,也没等来他说一句“你尝尝”。 气得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沈良州“嘶”一声,“你干什么?” 周慈郁闷,撇过头完全不想跟他说话了。 “梅姨,你最近厨艺又见长啊,糖醋小排做的越来越好吃了!” 这时,沈筱宁忽然说话,笑着冲一旁的梅姨比大拇指。 站在梅姨身后的何姐闻言,下意识插嘴道,“小姐,糖醋排骨是少夫人做的。” 沈筱宁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扭头看向江舟。 见江舟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她大小姐那股别扭劲儿立马又上来了。 “哼,其实也就一般般吧。” 她说着,扯了张纸巾,骄矜地擦了擦嘴,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纸巾丢在吐骨碟里,盖住里头叠了一堆的骨头。 桌上众人看着她这一系列掩耳盗铃的假动作,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老爷子心情好,饭吃到一半,喊梅姨把自己珍藏的茅台拿过来。 沈良州一听,忙阻止道,“爸,医生不让您喝酒。” 老爷子瞪他,“今天高兴,我喝一点儿怎么啦?” 沈良州,“……” “行,您喝,就一点。” 梅姨赶紧去把酒拿来,给老爷子倒了小半杯。 老爷子挥手,“给他们也都倒上。” 梅姨“哎”了一声,挨个给满上。 轮到江舟的时候,她挡了下,“一点点就好,我不会喝酒。” 沈筱宁听见,立马嗤道,“装什么呢你!我可清清楚楚记得呢,三年前你在酒吧,可是洋的啤的一起对瓶吹的。” 当时的苏星允化着夸张的烟熏妆,穿着吊带小皮裤,跟一群明显就像不良青年的朋友厮混胡闹。 沈筱宁发现原来自己未来的大嫂是这么个女人,瞬间天都塌了。 她当时正好还失恋,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 沈筱宁一想起这旧仇,牙齿就咬得咯吱响。 “那不是以前年轻嘛,身体好肠胃好。” 眼见气氛要僵,江舟开了句玩笑,主动接过梅姨手里的酒,给自己倒满,端起来冲老爷子道,“爷爷,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老爷子听了开怀大笑。 江舟陪着老爷子喝了三杯,人直接晕乎了,直接往桌子上一趴。 她是真的不会喝酒。 迷迷糊糊听见有个女孩儿说,“真醉啦?怎么可能?装的吧……” 然后就身体一轻,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把头歪靠过去,在那人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 一股淡淡的松木冷香悠悠飘进鼻腔里,丝丝入扣,沁入脾肺。 陌生的,又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她下意识贴上去,小狗似的耸着鼻子嗅了嗅。 抱着她的人突然停下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了片刻,她整个人被往上颠了颠,颠得她胃里火辣辣的液体又滚了滚。 好像拿火钳挑了挑闷着的灰烬,一瞬间火苗蹿起老高,连着食管烧到胃里。 “妈,我难受……”她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呢喃。 没一会儿,她的身体又被放了下来。 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但好像躺在厚厚的云层里,软的她浑身发飘。 她在云层里翻了个身,又皱着眉嘟囔,“唔~妈妈,我难受……” “哪里难受?”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问。 嗓音低醇,温柔,好好听。 “这里难受……” 她摸索着,去抓住一只大手往自己心口的位置按,“妈,这里,你给我揉揉……” 可下一秒,在那只大手刚挨到她胸口的衣料时,就猛地抽了回去。 “你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呢?” 忽然,她听见一声轻笑,带着点儿嘲弄的味道。 好像不是妈妈的。 她脑子有刹那的清醒,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隙去看。 可眼前模糊一片。 她又重新闭上了眼。 “妈……”她继续呢喃,“我没醉呢……” 那笑声又来了,低低的,带着几分嘲弄,不真切。 “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她气恼,突然又觉得有点委屈,眼角硬挤出两颗金豆豆来,哼哼唧唧喊,“妈!妈……” “要不要喝水?” “我不要喝水!我就要你!” 她伸手去乱抓,抓到一片衣角,死死拽住不松手,爬起来一点,头紧挨过去,蹭到那人的胸口,口齿不清地撒娇,“我好想你啊,妈妈……” “还想爸爸、江敛,还有江小花……” 沈在京睨着怀里乱蹭的女人,深镌的黑眸暗了暗,有灼亮的光闪动,低哑了嗓音问,“江小花是谁?” “江小花啊……” 江舟闭着眼,傻愣愣地笑起来,那水嫩嫩的一张脸此刻犹如熟到近乎糜烂的水蜜桃,散发着引人犯罪的果香,娇软软地回答,“是妹妹呀……” 沈在京又情不自禁地掀起了唇角,“你还有妹妹?” “我当然有妹妹啊,妈你不记得了吗,还是我们俩一块把她捡回家的呢……” 江舟歪倒在沈在京的怀里,双手箍紧了他紧窄的腰身,闭着眼唇角弯弯地继续说,“当时她浑身都是伤可丑了,你还说她养不活……” “嘿……现在不照样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已经是是咱们整条富宁街最靓的女!” “就是太皮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在京睨着她,任由她扒拉着自己,整个人干脆也往床头里一靠,笑着问她,“哦,有你皮吗?” “嘿嘿……没有。” “但我小时候不会被打的,爸爸妈妈从来不打我。他们很爱我,就算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也很爱我……”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意识也随之沉沉坠入混沌。 第025章 对你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在京靠坐在床头里,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沉沉睡过去的女人。 她的一双手还抱着自己,侧脸就贴在他的胸膛,一副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模样。 看着看着,沈在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戳了下,忽然就生出一股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感觉。 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落下,将她散落的脸颊的长发轻轻拢在耳后,露出她半边蜜桃似的脸颊。 江舟没有化妆,皮肤干净透彻,颊边生着一丛细小的绒毛,无端生出三分可爱。 她耳尖后面居然还长了一粒小痣,黑色的,有种鼻尖上的美人痣那样点睛的效果。 沈在京的目光像是探索新大陆一样,在她脸上这方寸之地来回逡巡,直到,敲门声响起。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任由江舟抱着静静待了半个小时。 他眉头下意识轻拧了下,将睡沉的江舟扶起来放到一边躺好,又拉了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起身往外走。 沈筱宁站在外面,“爷爷喊你。” 边说又边好奇探头往里瞧,“她是真的醉了吗?” 沈在京手摁着她的脑袋往旁一转,推着她往外走,顺手带上门。 “爷爷在楼下书房?” “嗯。” 沈筱宁瞅了眼闭上的房门,不甘心跟着往楼下走,然后扒拉住沈在京的胳膊,一脸讨好地笑。 “哥,上午在湖边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因为她现在是你老婆,你要给她留点面子,但是在你心里,我还是比她更重要的对不对?” 沈在京见她问的一本正经,曲指敲了敲她脑门,好笑道,“咱们家的脑子就只长我一人身上了吗?” “啊?”沈筱宁懵了一下,“什么意思啊?哥你是说我傻吗?” “不然呢?” 沈在京斜她一眼,“回头叫梅姨多给你多几条鱼补补脑子。” “你才傻呢!” 沈筱宁气得跺脚,“都是因为你天天敲我脑袋才把我敲傻的!” 沈良州和周慈坐在客厅里,听见兄妹俩闹腾,回头看了眼,“多大人了还欺负你妹妹。” 沈在京摆了摆手,抬脚往老爷子的书房走去了。 老爷子去年心脏出了点毛病,住进疗养院之后,就渐渐全部放权给沈在京,让他独当一面了。 自沈在京进公司,八年时间,一步步稳扎稳打,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 沈老爷子对他很放心。 现在老爷子就跟太上皇一样,挂个董事长的虚职,基本上不再插手集团的事务。 只是隔一段时间问一问集团近期状况,偶尔指点一两句。 爷孙俩在书房里待到四点多才出来。 老爷子要回疗养院,沈在京要亲自开车去送他。 他回房间去换了个衣服,下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出了屋,站在院子里。 老爷子见就他一个人,问了句,“阿允还没醒呢?” 沈在京脑海里浮现她埋在被子里,一脸酣睡的模样,不自觉翘了翘唇角,“估计是昨天晚上累太狠了。” 做贼不容易,心虚体也虚。 沈筱宁嘀咕,“晚上睡觉能累着什么?” 她有口无心,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直往歧路上狂奔了。 沈在京原也没有这个意思,瞥见他爸妈怪异的脸色,一下反应过来。 老爷子倒是笑了,“你们俩早早给我生个大胖曾孙也好。” 沈在京也不解释,只笑,“行,我回头问问您孙媳妇儿的意思。” …… 沈在京在疗养院陪老爷子吃过晚饭才回来,到家都快八点了,江舟还睡着。 他看着团在被子里依旧人事不省的女人,乐了。 “醒醒,别睡了。” 他在床边坐下,用手指戳她的脸。 江舟一动不动。 “你是猪吗?嗯?” 沈在京吐槽了一句,又去捏她鼻子。 这回江舟总算有了动静,皱眉打开他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温辰屿,你别闹……” 她话落,房间里突然死寂般安静。 江舟在梦里似乎感知到某种不安,眼皮子抖了几下,意识挣扎着从混沌里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沈在京那张刀削斧凿般的阴沉沉凉嗖嗖的脸。 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江舟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在京深邃的目光意味难明地睨着她,扬扬眉,“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我在这儿干什么?” 江舟摁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左右瞥了眼,终于醒的差不多了,问他,“我怎么在你床上?” 沈在京哼笑一声,“是啊,你怎么在我床上?” 江舟反应过来,想到什么,下意识揭开被子往身上看。 衣服都还在。 她提起的一口气正要松下去,就听头顶响起沈在京的冷笑。 “怎么,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不仅声音冷,表情也冷,“放心,苏小姐,我对你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江舟刚醒就被他夹枪带棒怼了几句,简直莫名其妙。 她看着他,有些没好气道,“没有兴趣最好,有兴趣你也给我憋回去!” “呵!” 沈在京被她一句话给整乐了。 他舔了舔后牙槽,突然倾身过去,凑到离江舟不过两三公分的地方,半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问,“苏小姐,我要是不憋着呢,你又能怎么样?” 江舟看着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一时僵在原处动也不敢动。 此刻,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一呼一吸间,滚烫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江舟中午喝得那三杯酒好像还没代谢掉,这会儿齐齐争着往脑袋上涌。 好在这时,被子底下突然响起一串“嗡嗡”的手机声。 江舟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往后一撤身,扭身去找手机。 找到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跳跃着三个字——温辰屿。 沈在京不经意间睨了眼她的手机,黑眸眯了眯。 江舟注意到,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下一翻,然后直接掀开被子跳下床,也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跑去阳台接听。 沈在京看着她这一串着急忙慌的动作,嘴角轻撇,嗤了一声。 …… 第026章 找茬的沈大小姐像江小花 阳台上,江舟接通了温辰屿的电话。 东八区比零时区快了七八个小时,那边时间刚过十一点。 然而温辰屿的声音听着却像是宿醉刚醒来的样子,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消沉。 江舟想到他前段时间被绑架的事情,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又是出了什么意外,忙问道,“怎么了,辰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手机那头沉默着,好一会儿没吭声。 江舟久久听不到温辰屿的声音,急了,“说话,温辰屿!” “舟舟,我爱你。” 结果,话音未落,就听温辰屿低沉疲敝的嗓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江舟一下愣住。 恋爱谈了四年,这还是温辰屿第一次对她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且是这么突然毫无任何预兆与气氛渲染的情况。 江舟回想起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 那是在羊城,很寻常的一个夜晚,他们一家人吃了晚饭,她下楼扔垃圾。 扔完垃圾,她碰见温辰屿,两人就顺道一起去散步消食。 温辰屿比她大了三岁,整好差了一个学段。 除了小学同校几年,他们的初中高中大学全都是错开的。 所以虽然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可两人并没有天天混在一起的亲密感。 江舟也从来没有将自己和温辰屿往情侣的方向想过。 她一直把温辰屿当成邻家大哥哥。 所以听见温辰屿问她感觉自己怎么样的时候,她愣是半天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反而很认真地给他列出一二三四五项优点。 温辰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是问,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啊?”江舟当时傻了。 温辰屿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很郑重地说,“舟舟,你考虑一下。” 江舟就认真考虑了一晚上。 温辰屿性格温和,办事靠谱,有责任心,长得也很不赖。 最重要的是他们门对门做了十几年邻居,双方家庭知根知底,温伯父和蒋阿姨又都很喜欢她。 ,以后他们俩要是结了婚,基本上不会有大矛盾,两边家长还能帮着一起看孩子。 她当时这样一想,便突然发现温辰屿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结婚对象了。 第二天,她又问了一下家人的意见,除了江敛反对,爸爸和妈妈都很支持。 于是他们就开始了恋爱,在她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又顺理成章订了婚。 大概是性格的原因,加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异地,两人基本上没吵过架。 不像很多情侣,搞些恨海情天闹得鸡飞狗跳。 他们的恋爱谈得很平淡,很温馨,电话里充斥着家长里短的琐碎。 江舟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天她才突然发现,温辰屿好像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认真表过白。 不过江舟也不需要那些花言巧语。 说了她反而不自在。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也、也太肉麻了……” 江舟咬了咬唇角,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里带了几分娇柔羞涩。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你很想你,想立马飞回去你身边,抱着你……” 温辰屿低软的嗓音带了几分暧昧的调笑,“舟舟,你就不想我吗?” 江舟觉得今天的温辰屿好奇怪。 他是个很含蓄的人,平时极少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当然也想你……” 江舟轻咬着唇角,羞涩的声音跟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她这几天只顾着应付沈家各种人和事,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在国外读博的男朋友。 江舟有些心虚地咳了声,转移话题道,“你到底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对劲。” “真没事,就是因为论文心烦,天气不好,外面又下雨了——” 手机那头的温辰说着,声音顿了一下,又转而道,“不说了,我要起床了,一会儿还要去开组会。” “好,你照顾好自己,再忍耐一年。” 江舟收了线,闭眼长吁一口气。 再忍耐一年,他们就都解放了。 她又在阳台待了一会儿,缓和了下心情后才转身回屋。 卧室里已经没人在,沈在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看了眼有些凌乱的床褥,蹙起眉头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跑到沈在京床上去的。 可惜记忆在她给老爷子敬酒那里就断了片,后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只依稀记得似乎梦见了妈妈。 想起不起来也就算了。 江舟不为难自己,去浴室简单洗了把脸后,她便准备下楼。 结果刚一拉房门,就看到沈筱宁站在外面,一副举着手正要敲门的姿势。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江舟便弯起眉眼笑了,“宁宁,你是来找我的吗?” 沈大小姐立马炸了毛。 “什么宁宁!你别叫这么亲热,我跟你很熟吗?” 江舟闻言,不但一点儿不生气,反而笑的愈发明媚开怀,耸了耸眉道,“哦,那我要叫你什么?宁宝儿?沈筱宁?沈大小姐?还是……宁宁小公主?” 真的,她一看见沈筱宁,就忍不住想逗她玩儿。 她感觉沈大小姐找茬的时候很像江小花,每每昂首挺胸一脸傲娇地走到自己跟前,朝自己炫耀它看似锋利,其实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爪爪。 “你,你,你……” 沈筱宁瞪着她,郁闷地憋红了脸,“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多重要,我哥最爱的人还是我。” 大小姐扬着下巴,满脸挑衅地看着江舟。 江舟点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那自然,你可是他亲妹妹。” 沈筱宁才不相信她会一点伤心失望也没有。 “切,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你不信是吧?我给你听证据!” 她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点开一段音频,播放。 “哥,上午在湖边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因为她现在是你老婆,你要给她留点面子,但是在你心里,我还是比她更重要的对不对?” “不然呢?” 听筒里,沈在京略微失真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掷地有声。 沈筱宁得意地望着江舟,“怎么样?听见了吗?” 江舟看着她,端的八风不动,脸上的笑容仍旧明媚又灿烂,连连点头道,“听到了听到了,你晚饭还要吃糖醋小排吗?我还可以给你做。” 沈筱宁傲娇的轻哼一声,一副终于捉到你小辫子的表情。 “讨好我?哈!本小姐的心肠是很硬的,你就别玩这种白莲花的把戏了,我告诉你,没!用!的!” 江舟挑眉,继续逗她,“哦,那茄汁大虾怎么样?或者菠萝咕噜肉?你更喜欢哪一个?” 一听到好吃的,沈筱宁的思路就立马被带跑偏,“咕噜肉吧,我不喜欢剥虾。” 江舟诚然点头,“好,我给宁宁大小姐做。” 沈筱宁反应过来,“——哎?你别转移话题!” 江舟已经抬脚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偷偷笑。 “喂你别走啊!喂,我是绝对不会接受你做我嫂子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 第027章 急着回家找老婆 某高级会所。 沈在京一推开专用包厢的门,就被里面乱糟糟的吵闹声和浓烈的烟酒味糊了一脸。 他微微拢了下眉头,四下扫了眼。 包厢里男男女女分坐几堆,打牌的,玩游戏的,唱歌的……闹哄哄的。 唯独靠窗的卡座是片清净的地方,就跟孙悟空画了个圈儿似的,里面圈着个六根清净的和尚。 沈在京走过去坐下,问对着空气发呆的徐途,“怎么就你一人,那俩呢?” 徐途闻声,回神瞅他一眼,“书宴说要在家陪老婆,不来了。” 至于另一个。 他下巴往歌台上点了点。 沈在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几个花里胡哨的男女在歌台上一边蹦迪,一边鬼哭狼嚎。 “哪个?” 光线昏暗,沈在京眯着眼也没找出来。 徐途嘴角抽了一下,“穿的最骚的那个。”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白毛转过身来,安哥拉红亮片紧身衣,大v领直接开到腰,朝台下飞了个媚眼。 沈在京,“……真精辟。” 徐途给他递了杯酒,“宁宁回家了?” 沈在京接过,“嗯。” “听说她交男朋友了?”徐途又问。 沈在京侧眸斜他,“你哪儿听说的?” 徐途抿了口酒,“我看她朋友圈有个男孩子出现的很频繁,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沈在京“啧”一声,“我也真是奇了,她那么烦你,朋友圈都把我这个亲哥屏蔽了,居然不屏蔽你?” 徐途睨他一眼,“谁又招你了,这么气儿不顺。” 沈在京哼笑,“谁说我气不顺?我心情好着呢。” 徐途也“啧”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他远点。 兄弟之间最是了解,沈在京心里越是不爽,脸上就笑得越欢。 有眼力劲儿的都离他远远的。 偏偏这会儿就有个作死的主动送上来。 “厉总,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年轻小姑娘揉着娇滴滴的嗓子,也不等沈在京开口,就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沈在京靠在沙发里,微眯着黑眸,目光懒懒地扫了小姑娘一眼。 姑娘脸蛋儿长得很美。 大概就是这张脸给了她自信,叫她以为是个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沈在京的眸子里漾着一层浅笑,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小姑娘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大着胆子又靠过去。 眼前的男人通身矜贵,就算抛去身份背景,就这张性感的脸,也足够让女人疯狂。 小姑娘盯着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尤其是那两片菲薄的唇瓣,被蛊惑着越靠越近,近到她闻到男人身上幽幽的松木冷香。 只差一步,她突然听见男人开口,“怎么,你们厉总给了那么多资源还没把你喂饱吗?” 凉津津的嗓音忽然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来,漫过她发烧的大脑。 小姑娘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她再看眼前的男人,他的眼里哪里还有一点温柔,完全只剩下无尽的冷酷。 刚才的温情脉脉,像是她一场巨大的幻觉, 小姑娘被吓到了,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聚满了眼泪,盈盈泪光不断闪烁着,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显然,此刻她还在耍花招,企图勾起男人的怜悯心。 沈在京看着她混着算计的婆娑泪眼,脑海里却不由控制浮现出另一双眸子。 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带着一股蓬勃的倔强,亮亮的黑眼珠,像是簇着两团火,生动又鲜活。 是他的那位假老婆的眼睛。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江舟来,沈在京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 “哟,怎么了这是?” 这时,厉景行终于走了过来。 “厉总……” 小姑娘看见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眼里憋着的两泡泪轰地砸了下来。 厉景行皱眉,竖起食指抵住她嘴唇,“嘘,快跑快跑,真惹了这阎王生气我也保不了你。” 小姑娘本还想给他诉诉委屈,闻言哪还敢吭声,赶紧跑了。 等人一跑,厉景行就在小姑娘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摇头吐槽,“我说沈大总裁,你这人真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好品德。” 沈在京把他的法拉利车钥匙抛过去,兴致索然,“以后这种乌烟瘴气的局少叫我。” 他话落,空酒杯丢桌上,拎着外套起身,吐槽,“真不知道跟你们三个闷葫芦喝酒有什么意思!” 厉景行接住钥匙,“你要走啊?” 沈在京摆摆手,迈着长腿离开,“你们玩,我回家了。” 厉景行一脸惊奇,“这个点回什么家?急着找老婆啊?” 沈在京没理会,径直走了。 回到家,已经不早,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 沈在京也直接回了卧室。 推开门,房间里昏淡一片,只有衣帽间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地传来。 江舟在洗澡。 沈在京关了门,踱步到沙发前,把自己摔进去,阖上双眼休憩。 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像一道优美的催眠曲,听起来竟然出奇的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忽然停了。 沈在京慢腾腾弹开眼皮,微微歪头朝浴室的方向看过去。 没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条小缝,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 江舟左右扫了眼,看屋里还是黑漆漆一片,顿时微松口气,然后拉开门走出来。 她忘了拿睡衣,裹着浴巾,光着脚,踮着脚尖踏着小碎步往衣帽间跑。 脚上湿漉漉的,在实木的地板上踏出一串湿哒哒的脚印。 沈在京的视线沿着那排脚印一路跟进衣帽间里。 衣帽间是半开放式的门。 女人玲珑有致的影子落在另一面墙上,弯身,抬腿,整理肩带。 衣帽间里,江舟换上睡衣,随手拿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她到中岛倒了杯水,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深呼出一口气。 “咔嚓!” 忽然,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江舟浑身一激灵,手也跟着一顶,手里的杯子差点被甩出去。 她倏地回身看向声音来源,视野里有簇小火苗一闪,灭了。 “谁?”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中岛的边沿。 “苏小姐,麻烦给我也倒一杯水。” 她来不及喊疼,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从昏暗的角落里幽幽飘过来。 江舟眨了眨眼睛,这才看见坐在角落沙发里的人影。 那人穿着黑衬衫黑西裤,和身下的黑色真皮沙发几乎融为一体。 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第028章 你的地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在京?” 那处光线实在是暗,江舟看不清人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沈在京懒懒地靠在沙发里,黑眸如鹰隼般穿透昏淡的光线睨着她,不说话。 江舟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视线带着几分莫名的灼热。 这让她莫名生出一股自己是猎物的感觉。 而猎手隐在黑暗处,悄无声息,伺机而动。 她身上穿的是吊带睡裙,裸露外在的皮肤在这一刻忽然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她抱着手臂搓了搓,顺势挡在胸前,“沈在京你在干嘛?” 又静了片刻,沈在京终于开口,“拜托了,苏小姐……” 他低哑的有些含糊不清,带着一股子倦意,又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听起来好像可怜兮兮的。 江舟忍不住蹙眉,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此刻那角落里坐着的不是沈在京,而是一头强大的,却受了伤的野兽。 很危险,但又很迷人。 不要搭理他。 江舟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倒了一杯水,朝那头受伤的野兽慢慢走了过去。 此刻的她仿佛是被塞壬歌声蛊惑的奥德修斯,等走到近处,看清了那海妖的全貌,陡然清醒过来。 却已经没了逃走的机会。 静坐的沈在京忽然伸手,一下攥紧了她的手腕。 “松手。” 江舟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慢慢沉下脸。 可沈在京不仅没松,反而微微使力,大掌更加收紧了些。 她手腕白皙、纤细,就犹如最上好的羊脂白玉般细滑,腕口的位置,处散发出淡淡沐浴露的香气。 和他身上的是一个味道。 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空气里闻到了,只是此刻那股气息更加浓郁。 是他喜欢的味道! 沈在京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嘴里那点口水已经不足以缓解喉咙里的干涩。 他抓着江舟的手腕,带着她手里的水杯缓缓送到自己嘴边。 整个一连串的动作里,他所有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直视着江舟,那双深邃黑眸里的戏谑,丝毫不掩饰。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江舟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别人敬他一尺,她敬人家一丈。 但要是谁让她不爽,那大家谁也别好过。 所以就在沈在京张嘴要喝水的时候,她直接手一松。 下一秒,玻璃杯砸落在沈在京胸前的位置,然后顺着他胸前滚过小腹的位置,最后从双腿间,“啪”的一声砸落在地。 玻璃杯没碎,倒是沿着地板又滚了两圈,停在了沙发的一角。 沈在京从胸口到大腿被水浇了个透。 江舟耸耸肩,笑得异常灿烂,“呀,真是抱歉,手滑了。” 她撤回和沈在京交缠的视线,目光下移,准备好好欣赏一下沈在京的狼狈。 然而比狼狈更早一步跳进视野的,是沈在京那双大喇喇敞开的长腿间明显突起的一团。 因为湿水的缘故,那个位置此刻显得更加的明显突兀,甚至是嚣张狂妄。 江舟的目光一滞,反应过来的下一瞬,她迅速地撇开头去。 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沈在京忽然“呵”的一声,笑了。 笑声低醇,从不断震颤的胸腔里滚过喉骨溢出嘴角。 还挺愉悦的。 “又在心里骂我什么呢?”他挑眉,所有目光仍旧一错不错落在江舟的脸上,“无耻?下流?” 江舟深吸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到他脸上,嘲讽道,“看来你自己也很认同。” 沈在京睨着她,眯了眯那双撩人的瑞凤眼,轻哂,“苏小姐,你今年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难不成以为男人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食色性也,难道苏小姐就没有欲望吗?” 他轻顿一下,又笑着补充,“我以为你的经验应该相当丰富了。” 他半勾着唇角,睨着江舟的目光,暧昧里带着几分戏弄。 好像在说她装天真! 以苏星允在外的名声,这话说的似乎也没错。 江舟冷笑,“经验足又不代表谁都可以,我只会对我看得上的男人才会有欲望。” 她顿了顿,上下扫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不像某些雄性动物,随时随地乱发情!” 沈在京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沈少夫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呢?” 他这话一出,江舟一愣。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与沈在京拉开距离。 她和沈在京的相处是不是有点没有边界感了? 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她应该保持低调,尽量避开他,让双方互不打扰。 而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你来我往拉出更多牵扯。 江舟反思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就变得十分平静了。 “沈总,”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极客气,“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开这种低级玩笑。” 极客气,也极疏远。 沈在京回过神,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转变,嘴角勾起一个半真半假的笑,“既然你也知道这是开玩笑,那你怕什么?” 她哪里是怕了? 江舟下意识想回嘴,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咽回了肚子里。 根据这几天相处的经验,她已经发现了,沈在京这人就是个爱来劲的。 你要是顺着他,他可能也就懒得招你了。 但你要是跟他对着干,那可能就没完了。 所以她现在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忍住自己的脾气。 祸从口出。 沉默是金。 江舟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两句,心平气和地说,“你的地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她也不理沈在京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沈在京看着她走进衣帽间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又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狼狈,他菲薄的双唇,瞬间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他再次懒懒地靠进沙发里,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抬手使劲按压眉心。 ...... 第029章 退一步越想越气 江舟回了衣帽间躺下,但翻来覆去好久没睡着。 直到听着沈在京洗漱完也上了床的声音,她才慢慢睡了过去。 这晚,她做了个梦。 是个春梦。 梦里重现了晚上他和沈在京在角落沙发对峙的场景。 前面一切都还正常。 直到她结束对话,转身要走。 梦里的沈在京突然又伸出了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大声质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在京什么话也不说,只拽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她身体失去平衡,一下栽倒在他怀里。 画面一转,两人都躺在了地板上,她压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 有坚硬滚烫的东西抵在她的小腹。 沈在京似笑非笑,“苏小姐,你当我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 说着一个翻身,顷刻天旋地转,他把她压在身下,低头…… 江舟“啊”一声,直接被吓醒了过来。 她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好半天,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啊啊啊啊啊啊我神经病啊!” 她拉起被子往头顶一蒙,左右打了几个滚,闷声哀嚎道,“我为什么会做这种破梦!” “你梦见什么了?” 沈在京饶有兴趣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江舟吓得一激灵,猛地翻坐起来,扭身看过去。 沈在京居然就站在穿衣镜前,身上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最后的领带。 偌大的衣帽间里,只镜子顶上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明暗光影衬托得男人身形异常高大挺拔。 尤其从江舟的角度看过去。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衣帽间里亮着灯。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 沈在京勾唇,“早。” 江舟跟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碰,脸颊倏地一烫,撇头把被子往上一拉,蒙头倒下去。 做梦!做梦! 这一定还是在做梦! 沈在京回头瞥她一眼,扬了扬眉。 江舟蒙在被子里憋了半天,直到最后喘不过来气了才出来。 沈在京已经走了。 幸好。 江舟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又忍不住抱头打滚,“啊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江舟被这个破梦困扰了一整天,万幸沈在京去了公司,一整天都没回来。 晚上站在盥洗台前刷牙时,又忍不住想了起来。 她含着满嘴牙膏沫,喃喃自语,“到底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沈在京的声音,紧跟着一条手臂从背后伸到前面来。 江舟吓得“啊”一声,猛地回身。 沈在京的那张帅脸就在眼前,她的鼻子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 江舟又猛地往后退,后腰一下撞到盥洗台的边沿。 “嘶——”她疼得直皱眉。 “要不要这么大反应?我又不是鬼。” 沈在京拿起架子上的牙杯,直起身稍稍退开些距离。 江舟捂着撞疼的后腰,没好气道,“你比鬼还吓人!走路都没声的吗?” “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听力,别凡事都往别人身上找原因,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在京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往牙刷上挤牙膏,突然又话风一转,抬眼盯住她,“你昨晚是不是梦见我了?” 江舟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在京看她瞪着眼说不出话的样子,当即就笑了,探身靠近了几分,“梦见我什么了?” 江舟脑海里不受控制又浮现出昨晚梦里的画面,心跳忍不住乱了一瞬,人也有点儿心虚起来。 因为心虚,她低下头伸手推了他一把,相当没好气道,“梦见你被狗咬了!” 沈在京睨着她,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就这么喜欢我?连梦里也要见到我。” 江舟噎了老半天,嘴里一堆想怼人的话,最后还是全按捺了下来,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道,“随你怎么想吧。” 她快速漱完口,赶紧转身出去了。 还是忍字为上。 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舟躺在地铺上,给自己洗脑。 退一步,退一步…… 结果退一步越想越气。 从被苏家找到,硬逼着嫁到沈家,她都退多少步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养父母当明珠一样小心呵护着长大。 学习工作事业爱情每一样都顺风顺水,说句夸张的,她前二十四年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某巴克的冰美式了。 什么时候一连串受过这么多委屈! 一到晚上夜深人静,人就容易emo,尤其再碰上身体不舒服。 后腰被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先来刚撞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躺下来反倒越来越疼了。 连翻了身都得慢慢挪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放大了痛觉,江舟觉得后腰疼得都要断了。 她忍不住想,这会儿要是在家,她早该嗷嗷开了。 一家人肯定着急忙慌围上来关心,妈妈会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爸爸和江敛跑腿,去拿热毛巾,拿红花油…… 江舟想象着一家人在一起的画面,眼泪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淌。 她咬着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流泪。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啪嗒!” 有人按开了灯,四周亮了起来。 江舟一顿,然而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抽噎。 空气静了两秒,她听见沈在京问,“哭什么?” 他似乎是已经睡了一阵,声音里带着几分懒倦的沙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江舟不吭声,假装已经睡着了。 那人却一直不走。 她脸埋在枕头里憋得喘不过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回身恶狠狠冲沈在京道,“关你什么事!” 扭身的动作又牵动到后腰的伤口,她皱眉“嘶”了声,又趴回枕头上。 背后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远去的脚步声。 那人终于走了。 也不记得给她关上灯。 没品德的狗男人! 江舟在心里咒骂一句。 捂着后腰慢慢爬起来,把灯关上。 刚回地铺上趴好。 “啪嗒!” 头顶的灯又亮了。 沈在京拿着热毛巾和红花油走了进来。 “你起来关的灯?” 江舟看着他走近,心说不是我关的是鬼关的。 沈在京在她地铺边上席地一坐,伸手就要掀她的睡衣。 江舟吓得赶忙伸手一拦,“你干什么?” “不是撞到腰了?” 沈在京挥开她的手,径自把她的睡衣揭开了一角。 一截线条流畅皮肤白嫩的细腰毫无预兆撞进他的视野里。 沈在京抓着睡衣衣角的手轻轻攥了下,而后松开。 ...... 第030章 他先来,你后到 江舟皮肤很白,皮子又细又嫩,右侧伤处那块淤青显得就尤其突兀。 沈在京伸手过去按了下,江舟立即“嘶”一声,直喊疼。 “没伤到骨头。” 沈在京说着,拿过热毛巾盖到那块淤青上,然后拧开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慢慢搓开。 红花油的气味迅速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江舟无意识耸了耸鼻子。 这气味从小伴着她长大的,她太熟悉了,也莫名的喜欢。 小时候她特皮,上蹿下跳,身上经常不知道就青一块紫一块。 妈妈就会一边唠叨,一边拿红花油给她揉按。 但眼前这人不是妈妈,是沈在京。 江舟觉得这场景有点玄幻。 他们俩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一步吧? 甚至连朋友也不算。 沈在京注意到她发怔的目光,看过去,勾唇啧了声,“哭的真丑。” 江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形象问题。 她哭的眼睛都肿了,鼻头红红的,头发丝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狼狈。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扭头摔回枕头里。 枕头底下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你才丑。” 沈在京忽然想起昨天中午,她喝醉以后抱着自己哼哼唧唧撒娇的样子,不经意间,他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温暖又愉悦的笑意。 热毛巾被拿开,后腰捂热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空气的凉意,一只滚烫的大掌双紧接着又覆了下来,盖在了她的皮肤上。 江舟顿时像是被烫到,浑身猛地一个哆嗦。 她下意识扭身,喊道,“我自己来……” 不过,她话音还没落下,后腰上那只滚烫的大掌便微微用力往下一按。 瞬间,她才拱起来要扭动的腰又落了回去。 “别动。” 沈在京的手在那块淤青上试探地用力揉了下,就听见江舟“唔”的闷哼一声。 他的动作顿了顿,低醇的嗓音也莫名跟着嘶哑了两分,“忍着点……” 夜深人静。 卧室里除了中央空调出风口偶尔细微的声响,还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江舟便听不见任何其它的声音。 红花油一点点渗进皮肤里,慢慢烧灼。 她觉得好像从伤口那里点了一把火,火势不受控制,又迅速蔓延,将她全身都烧起来。 烧得她脸颊发热,心跳加速。 她又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忍耐着后腰伤处的酸痛灼烧,以及在那处轻重有度揉搓的大掌。 努力不喊出半点声音。 只有偶尔的、细碎的闷喘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飘荡在这深夜寂静的衣帽间里。 可她不明白,这闷在枕头里、极力忍耐的呻吟还不如大声叫出来。 江舟感觉自己仿佛上了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酷刑。 就在她觉得难以忍耐时,枕边的手机“嗡嗡”震颤了起来。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拿过来,然后想也不想,回头逐客,“我接个电话。” 沈在京灼亮的目光从她忽然谈得欣喜的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闪烁的手机屏幕上,定了几秒。 忽地,他笑了,“你接,不耽误。” 江舟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明明他是笑着的,勾着唇角,可是江舟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江舟往后瞥了眼自己的后腰。 他的手不动了,却还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江舟动了动身体,示意他松手。 但沈在京好像完全看不懂她的脸色,也不明白她的肢体动作,还很贴心地催促她,“快接电话啊,看谁三更半夜找你,没准有急事呢。” 江舟闻言,下意识扫了眼手机。 她一愣。 这才发现手机屏幕上跳跃着“温辰屿”三个字。 她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按了挂断。 沈在京挑眉,”怎么不接?” 江舟装作若无其事,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哦,骚扰电话。” 沈在京闻言,敛眉嗤道,“备注不是写着温辰屿吗?” 江舟,“……” 沈在京追问,“温辰屿谁啊?” 江舟看他又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忽然就窜了起来,也半真半假笑了下,一副坦然自若的语气,“温辰屿是我男朋友,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在京掀眸,深沉无波的目光定定看向她,嘲讽道,“那你男朋友知道你还有个老公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搞得好像温辰屿是小三一样。 江舟一听乐了,好笑道,“沈总,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夫妻关系是假的了?” 她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眼里带上几分挑衅,“且不说是假夫妻,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先来,你后到。” 她这话一落,房间里先前那点儿旖旎暧昧的气氛,顷刻间全散了。 江舟甚至感觉有点冷,皮肤上泛起一丝细密的寒意来。 她忍不住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胳膊。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沈在京明明笑着也让她感觉他不高兴了。 因为那双眼是冷的,漆黑的眸子冰凉凉的,像是淬了一层薄冰。 很好,她的话成功激怒了他,腰上那只大手终于抽开了。 沈在京面无表情看着她,“还是那句话苏小姐,偷吃记得擦干净嘴。” 他又喊她苏小姐。 江舟发现了,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喊她苏小姐,带着几分嘲弄的口气。 一股红花油的味道猝不及防冲进鼻腔。 是沈在京的大掌突然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在我们协约期间,希望苏小姐还是克制点,不要做出什么损害沈家名声的事,否则……” 他顿了顿,菲薄的唇角勾着,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浓,“给你男朋友找点小麻烦对我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江舟脸色微微一变。 沈在京嘲弄地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起身走了。 江舟又失眠了。 她有点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把温辰屿又扯了进来。 万一沈在京心血来潮,找人稍微查一下他,那她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她毫不怀疑沈在京有这个能力。 自然,依照现在的情况看,她在沈在京那里暴露身份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是假结婚。 所以她是真的苏星允还是假的苏星允,对沈在京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甚至对于他来讲,没准她这个假的更好。 只是沈在京这人行事刁钻,根本叫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万一他不按常理出牌,又会无端惹出许多是非来。 但现在做都做了,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以后跟温辰屿联系的时候再谨慎点好了。 ...... 第031章 给你个讨好的机会 江舟胡思乱想了一通,才沉下心慢慢睡过去。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在家里见着沈在京。 一早,何姐进来打扫卫生。 江舟看了眼整齐的床铺,随口问了句,“沈……在京这两天都没回家吗?” 何姐还没回答,背后先飘来了沈筱宁的声音,“哥哥去伦|敦出差了,这你都不知道?” 江舟闻言,先是故意惊讶,而后又露出失落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哥哥没告诉我。” 沈大小姐高兴了,“你果然没那么重要。” 幸灾乐祸地看她一眼,扭头走了。 江舟笑着摇摇头。 沈在京一连半个月都没回来。 他不在,江舟发现自己过得十分轻松。 沈家人对她的为难好像就集中在她搬进来的头几天了。 之后家里就好像没她这个人似的。 便宜公公沉迷古董难以自拔,根本懒得搭理她。 便宜婆婆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找她的茬。 但富家太太好像没多少心情不好的时候。 周慈每天喝喝茶赏赏花,只要她不主动出现在周慈跟前碍眼,周慈也是不理她的。 不知道是沈老爷子在背后偷偷发了力,还是两口子就是故意这么晾着她。 反正不管怎么样,江舟觉得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再好不过了。 唯一难搞的是沈大小姐。 沈筱宁放假在家,闲的没事干,每天打卡似的到她身边一游。 江舟有心情就逗她两句,让大小姐跳着脚走,没心情就顺着大小姐的心意,让大小姐赶紧走。 双方都挺适应这种节奏。 这天一大早,沈筱宁就跑来敲门。 沈大小姐虽然刁蛮,但还是很有礼貌,即使哥哥不在,也不会随便闯进房间。 江舟打着哈欠开门,还来不及出声,大小姐就撂下一句,“你快收拾收拾,吃完早饭陪我出去逛街。” 说完风风火火走了。 现在还没六点半,而沈家的早餐时间固定在八点。 这大小姐估摸着是故意吵她睡觉呢。 江舟捏着额角吐槽,“幼稚小屁孩。” 回来发现还真不是,大小姐纯属自己手搓妆容用时太长,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江舟等到九点,她才珊珊下楼。 沈筱宁一看见江舟身上的基础的白t休闲裤就嫌弃上了,“你衣柜里就没别的漂亮衣服了吗?天天就这两套,我哥不在家,你就不好好打扮自己了吗?” 江舟心说这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你穿成这样,当我跟班都拉低我档次。” 沈筱宁硬拉着江舟回房间换衣服。 偌大的衣帽间里,满满当当全是沈在京的东西。 沈筱宁扫视了一圈,疑惑地问江舟,“你的衣服呢?” 江舟指着一个格子,“那儿。” 沈大小姐张着嘴巴一脸震撼,扭头诚恳地请教江舟,“你在搞什么把戏,装可怜吗?” 江舟挑挑眉,“宁宁你是在心疼我吗?” 沈筱宁跳脚,“你有病吧!” 沈大小姐思考了一路,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江舟没带任何东西,单单一个人进了沈家。 她大概想着沈家会为她这个少夫人准备好一切,然而哥哥却什么都没有给她准备。 沈筱宁想到这里有点幸灾乐祸,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江舟。 她仔细打量江舟的一身行头,t恤裤子鞋子,没一个高档货,身上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珠宝首饰,就手腕上戴了条小叶紫檀的手串,看着像个老物件。 这一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没她脚上的一只鞋子值钱。 沈大小姐就不由生出点怜贫惜弱的心情。 哥哥也真是的,买点衣服能值几个钱! 转念又一想,还不是因为她厚着脸皮硬要嫁进他们家来! 再说了,她自己难道没有零花钱吗?不会自己给自己买吗? 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哼! 白莲花! 越想越气。 江舟一坐车就犯困,在车上盹了一路,到商场的时候神清气爽,完全不知道沈大小姐这一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里路程。 所以一扭头对上沈筱宁咬牙切齿的表情时,江舟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没怎么。” 沈筱宁不怀好意朝她一笑,拉着她的胳膊,一步踏进商场大门。 两人逛到半下午,购物车堆成小山,沈筱宁才收手,去服务台结账。 三百来万,工作人员问刷卡还是什么。 沈筱宁没动,看向江舟,眨了眨眼睛。 江舟回看向她,也眨了眨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筱宁道,“卖什么萌啊?付钱。” 江舟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付账?” “不然呢?”沈筱宁仰着下巴睨她,“不是想讨好我吗?给你个机会。” 江舟总算明白在商场门口,沈大小姐的不怀好意到底是什么意了。 合着准备宰她呢。 沈筱宁见她磨蹭,理直气壮道,“你进门不该给我这个小姑子送点东西吗?” 江舟不跟她扯,滚刀肉似的一摊手,“我没钱。” “怎么可能!” 沈筱宁嗤道,“我可听说你家问我哥要了块三十亿的地皮呢,现在不过区区三百万,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江舟乐了,“地皮给了苏家又不是给我,苏家也没给我一毛钱的嫁妆,我手里怎么会有钱?” 沈筱宁撇嘴,嗤道,“你骗鬼呢?不是说你爸妈最爱你了,怎么可能不给你嫁妆?这跟把你卖了有什么区别?” 江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是啊,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正好就是苏亦安的电话。 江舟走到一旁接听,语气冷淡,“喂,苏先生,什么事?” 苏亦安关心了几句她和沈在京的婚后生活,立马聊到那块地。 “我去工商局问了两次,那边一直说手续在走流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完,你叫女婿去催催。” 江舟冷笑,“苏先生以为我在沈在京跟前很能说得上话吗?我手里连点讨好沈家人的钱都没有,他们凭什么看重我?” 苏亦安道,“女婿不给你钱花吗?” 江舟嘲讽道,“亲生父亲都不舍得给,还指望人都不熟悉的老公给?” 苏亦安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过一会儿道,“那我给你卡里打点零花钱过去,女婿那边你记得吹吹风……” 江舟敷衍,“知道了。” 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苏亦安钱转得挺快,江舟刚走回沈筱宁身边,手机信息就显示十万元到账。 她拿着搁沈筱宁眼前晃了晃,“苏……我爸给我打了点零花钱。” 沈筱宁定睛看了眼信息。 ...... 第032章 哪个是真实的苏星允 沈筱宁定睛看了眼信息。 卡内余额,108973.25 她以为自己看错,指着小数点前,“个、十、百……十万?你爸就给你打了十万?” 江舟点点头,伸手指向不远处展示台上的一条珍珠腰链,对旁边一直跟着的saler说,“麻烦把那条腰链拿给我。” 沈筱宁还沉浸在十万零花钱的震撼里。 “你们苏家现在这么穷酸吗?” 江舟没吭声,只是接过saler手里的珍珠腰链,系在了沈筱宁的腰间。 沈筱宁今天穿了条可爱俏皮的白色a字裙,然而脸上化得妆却有点偏成熟。 现在江舟拿腰链把她的腰线一勾,压下了几分小女孩的俏皮,莹润的珍珠又添了几分优雅,和她的妆容正好相得益彰了。 旁边的saler夸了句,“小姐姐眼光真好。” 江舟左右看了眼,点点头,大手一挥,“这个我要了。” 沈筱宁有点搞不清状况,“什么意思?这是……送我?” 江舟道,“我卡里那点钱就够送你这一件东西,别嫌弃。” 说完很是潇洒地刷了卡。 苏亦安给的钱就跟大街上捡的一样,砸水里听响也不心疼。 银行信息立马又发了过来。 余额,8974.25 沈筱宁,“……” 沈大小姐从小到大收到过太多礼物,价值几百万的比比皆是,一条十来万块的小小腰链实在不值一提。 然而这是在江舟手里只有十来万块钱的情况下,花99999买来送给她的。 沈筱宁的心情一时很复杂。 有点感动。 她望着江舟,忍不住问了句,“你真的是苏星允吗?” 江舟反不答反问,“你以前很了解苏星允吗?” 那倒没有,毕竟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但是那一面之缘太深刻的。 那个苏星允张扬跋扈,惹事生非,简直就是一个性转版的纨绔。 眼前这人的性格气质跟她印象里的人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句老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 一个人外表能伪装,内里的芯子却是本性难移。 沈筱宁想起老爷子回家那天江舟喝醉的事情。 眼珠子一转,对江舟道,“我要去酒吧玩儿,你陪我。” …… 沈筱宁带江舟去了南滨路的春色。 春色是厉景行开的场子,沈筱宁经常过来玩儿。 里面的工作人员被叮嘱过,除了新来的基本上都认识她。 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看见她,笑着招呼,“沈小姐,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说着手脚麻利给她调了杯mojito。 沈筱宁亲热地揽过江舟的肩膀,“kevin,给我……” 她卡了下,“嗯……朋友,给我朋友调一杯血腥玛丽。” 叫kevin的调酒师看了眼江舟,提醒道,“血腥玛丽度数很高的,女孩子还是建议……” 沈筱宁打断他,“没事,她能喝!” 江舟,“……” 她怀疑沈家这一代的心眼儿好像全长在沈在京身上了。 那男人心眼子多的堪比蜂窝煤。 而眼前这个傻白甜,有点什么坏心思全在脸上。 江舟估摸着沈筱宁可能是想灌醉她,搞点什么酒后吐真言。 她也不拆穿,只趁着沈筱宁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酒倒掉了半杯,然后半眯着眼睛装出一副醉意熏熏的样子。 沈筱宁看她有点醉了,立马道,“走,我们跳舞去。” 说着不容拒绝拉着她进了舞池。 一个人喝醉的时候,精神松懈,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江舟没怎么来过酒吧。 她不太喜欢这种热闹嘈杂的环境。 挤在一群陌生的男男女女中间跳舞对她来说是件很不自在的事情。 沈筱宁看着江舟一副手脚放不开的僵硬样子,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三年前在酒吧里遇见的那个苏星允。 放纵癫狂,荤素不忌地与身边的男人女人热吻,浑身萦绕着一股堕落的气息。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苏星允吗? 又或者说,哪个才是真实的苏星允呢? 江舟在舞池跳了会儿,觉得空气实在闷得慌,不打算再陪沈筱宁玩儿了。 正要跟她说走,沈筱宁突然放开她的手,回身一个巴掌甩在了身后一个红毛的脸上。 “啪!” 巴掌声太响,引得周围跳舞的人都安静下来,纷纷转头过来看。 “你他妈的干什么?” 红毛懵了两秒,回过神来,凶神恶煞扬起手就要还回来。 江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抬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拦在了半空。 红毛块头长得挺大,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纤瘦的女人拦住了,不禁一愣。 就在他这愣神的半秒,沈筱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一个响亮的巴掌抽了上去。 “干什么?当然是抽你这个垃圾了!” 红毛连挨了两巴掌,难以置信地瞪着沈筱宁,怒吼道,“贱|人!你他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一把挣开江舟,扑向沈筱宁。 江舟在他刚要挣扎的时候就顺势松了手,赶在他扑出去之前,抓住沈筱宁胳膊,往自己身后一拉,带着她连退两步。 红毛扑了个空,立马转身扑向她。 江舟毫不犹豫,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下三路。 红毛“嗷”地惨叫一声,捂着裆部连连后退,撞到正好赶来的朋友身上。 “童哥,你没事吧?” 江舟一看他还有同伴,当机立断,拉起沈筱宁转身就跑。 “站住!” 红毛的同伴立马追上来。 江舟并不知道这里是厉景行的地盘,酒吧一向鱼龙混杂,她不敢轻信这里的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向工作人员求助,而是闷头往大门外冲。 沈筱宁跟在她的身后,一边狂奔一边吱哇乱叫,“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大小姐以为她们现在在玩游戏吗? 江舟听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边在心里吐槽。 终于跑到大门前,江舟拂开厚重的门帘,回头看了眼身后。 脚下却没停,一个箭步冲出去。 “小心!” 江舟闻言猛回身,眼前有人影一闪。 她却是已经收势不及。 “咚!” 江舟迎头撞上去。 身体瞬间反弹回来,仰头又要往后倒。 说时急那时快。 下一瞬,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缠上她的腰,一把她捞了回去。 江舟眼冒金星,一把捂住好像快要断掉的鼻子,低头又磕在了对方胸口上。 紧接着,她就听沈筱宁兴奋地喊了声,“哥!” ...... 第033章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硬帅 “哥!” 江舟倏地抬头望去。 居然是沈在京。 “哥,有人欺负我和嫂子!” 沈筱宁一把抓住沈在京的胳膊,跟他告状。 沈在京来不及说什么,只长臂搂紧了江舟,然后跟在他身后,慢他一步的厉景行先叫了起来道,“谁活得这么不耐烦了?敢在我地盘上欺负我妹妹!我去看看……” 说着抬脚一掀帘子,率先进了酒吧。 沈筱宁想也不想,扭身也要跟上去。 结果才抬脚,人就被拽了一下,她回头,这才发现江舟还死死抓着她的手。 “你没事吧?” 她想起来江舟,忙关切地问。 江舟还没缓过劲儿,只觉得鼻腔发烫,又酸又麻,趴在沈在京胸口,根本说不出话来。 沈在京稍微往后撤身,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一些,伸手过去,骨节雅致的长指勾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我看看……” 江舟被迫抬起头,仰起的小脸上,原本清丽的眉眼紧蹙成一团,左手还捂着口鼻,看着他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流鼻血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行殷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啊!” 沈筱宁吓得嗷一声,抖着嗓子说:“血血血血血!” 江舟闻言下意识把头仰的更高些。 身后突然伸来一只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又推了回去。 “别往后仰。” 沈在京右手托着她的脑袋微微前倾,同时左手拿开她的手,迅速捏住她的鼻翼。 “张嘴呼吸。” 江舟大脑还在晕头转向的状态,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张大嘴巴。 沈在京又转头冲沈筱宁道:“去里面拿两条干净的湿毛巾,再要一个冰袋。” 沈筱宁被江舟满手的血吓傻了,听见沈在京跟她说话才回神,扭头就往里面跑。 沈在京嘱咐道:“小心点,进去先找到你景行哥……” 话没说完,沈筱宁已经消失在了门帘后头,声音闷闷的从里面传出来,“知道了,等我!” 沈筱宁刚跑进去,也差点撞到人。 幸好她及时刹住了车,才没发生和江舟一样的惨剧。 “走这么快急着投胎啊你!” 沈大小姐这会儿心急如焚,张嘴就是倒打一耙,双手按着对方的胸口用力一推把人推开。 “宁宁,是我。” 沈筱宁刚迈出一步,又被人拽住了。 光线昏暗,她方才没看清人,这会儿听声才发现是徐途。 “你没事吧?” 徐途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我能有什么事!” 沈筱宁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别拉拉扯扯的,耽误我事!” 说完又急急往里跑。 徐途抬脚跟上去,语气无奈,“你慢点,别撞到人。” 酒吧门外,江舟和沈在京原地干站了一会儿。 江舟逐渐缓过来,抬手道:“我自己来吧……” 沈在京拧着狭长的眉峰睨着她,没什么好气道:“别动!先别说话,回头再被血呛着。” 有两个漂亮小姐姐说说笑笑走过来,正要往酒吧里进,乍看见他俩的样子,吓一跳。 江舟这会儿一手的血,t恤裤子上都蹭了不少,地上还滴了一滩。 沈在京拢着浓眉,脸上阴沉沉的,周身气压都跟着低了三分。 再看两人的姿势,两个小姐姐一瞬间就联想到一些暴力事件。 犹豫了两秒,还是大着胆子走近一步,对江舟道:“美女,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 江舟一直垂眸盯着地面,闻言抬眼看过去。 她眨了眨眼睛,一时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两个小姐姐努力忽略旁边男人的气势威压,关切地盯着江舟,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报警?” 江舟反应过来,瞬间眉眼一弯,“不用了,只是流鼻血,谢谢你们。” 两个姑娘闻言松了口气。 又扫了沈在京一眼,你推我我推你走了。 江舟耳朵尖,听见其中一个感叹:“好他爹帅的一张脸!幸好不是个坏的……” 她下意识侧眸往上看。 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简直就是死亡角度。 可是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张很帅的脸,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跟游戏里的帅哥建模毫无二致。 确实他爹的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的硬帅! 沈在京立马捕捉到她的目光,垂眸看过去,“怎么了?” 江舟与他的视线对上,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没什么……”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 垂眼又看见他的手。 他的手也很好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锋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江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在衣帽间,他帮她揉散后腰淤伤的画面。 鼻管里热热的,好像又要流血。 她忽地一把推开沈在京的手,自己捏住鼻子,转身低头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墙面上贴的是光滑的大理石砖,冰凉凉的,发烫的大脑迅速降温。 江舟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沈在京被推开的猝不及防,愣愣看她这一系列动作,本就拧着的眉头又深了两分。 “你哪里不舒服?” 他追过去问了句。 江舟闭着眼,因为夹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你离我远点。” 沈在京莫名其妙,恰好这时,酒吧里的工作人员掀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毛巾冰袋,还有纱布创可贴和一些喷雾之类的药品。 沈在京拿起一条湿毛巾递给江舟,“鼻子还流血吗?” 江舟松开手试了下,感觉鼻管里有液体在流动,立马又捏了回去。 沈在京见状,拉过她左手腕,拿湿毛巾擦手上的血。 江舟下意识往回抽手,“我自己来……” 沈在京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垂眸哼笑:“你有三头六臂什么都自己来?少夫人,逞强并不是什么优点。” 他抓着她的手,慢慢将她手掌里的血渍擦干净,且每一根手指都细致地擦过去,温柔又耐心的样子。 擦完手又换了条新毛巾帮她擦脸。 江舟刚才一直低着头,沈在京的注意力也一直在她鼻子上,这会儿才看清她下半边脸。 嘴边四周也是血糊糊一片。 本来应该是很狼狈很滑稽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那画面只让沈在京联想起那些西方关于吸血鬼的各种影视文学。 颓靡艳丽到极致。 沈在京的动作顿了顿。 眼前这张脸,真是有点当祸水的资本。 ...... 第034章 以后可得手下留情 两人站在外面把身上稍微收拾了一下,等到江舟的鼻血彻底不流了,沈在京让司机送来的干净衣服也到了。 江舟换上,跟着沈在京去了二楼厉景行的私人包厢。 一推开门就听见沈筱宁嚣张的嚷嚷:“东南西北四条街,你打听打听谁是爹!搁我哥的场子还敢乱来,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我白姓沈了!” 江舟往里走一步,见沈筱宁正一脚踩在方才那红毛的背上,薅着他的头发,甜美的小脸蛋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以后再敢随便伸手往女孩儿身上摸,我就真废了你的鸟!记住了吗?” 红毛鼻青脸肿,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再也不敢了姑奶奶……” 旁边沙发上,徐途和厉景行老神在在坐着,懒懒晃着手里的酒杯,笑意盈盈看着沈筱宁教训人。 沙发一旁,背后站着几个穿制服的酒保。 听见开门的声音,屋里众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来了。”厉景行招呼一句。 “嫂子!哥!” 沈筱宁撒开红毛,一溜小跑迎上去,伸手捧住江舟的脸左看右看,“你鼻子没事吧?” 厉景行和徐途听见她这声嫂子,不由扬了扬眉。 沈在京方才没留意,这会儿也是略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连江舟也很懵。 沈大小姐的热情像洪水一样来的猝不及防又气势汹汹,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我没事,就是流了点鼻血,没事……” 她一边回答,一边把沈筱宁的手拿开。 沈筱宁完全没察觉到她的肢体拒绝,顺势挽住她的胳膊,“你刚才那一脚真是太帅了!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搏击柔术之类的?” 沈大小姐眼神亮晶晶的,看江舟的目光满满全是崇拜。 一旁沈在京睨着她俩,插嘴问:“什么一脚?” 他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大致也能猜出来个七八分,只是不知道具体细节。 沈筱宁一听他问,立马兴冲冲给他讲了一遍。 沈大小姐很适合说书,一件简单的小事都能被她讲得跌宕起伏,妙趣横生。 尤其把江舟踹红毛那段重点描绘了下。 屋里除了他们俩其余都是男的,闻言都忍不住头皮一麻,不自觉夹了夹腿。 躺在地上的红毛像是触及到痛苦的开关,控制不住蜷缩起身子,哀哀呻吟了一声。 厉景行抬手挥了挥,示意酒保把他弄走。 沈筱宁讲故事的时候顺便把自个儿夸了一通,对江舟更是没吝啬赞美之词。 什么机智勇敢,身手不凡…… 把江舟吹得神乎其神,就差成为小说里飞檐走壁的大侠了。 她敢吹,江舟都不好意思听,把冷敷鼻子的冰袋稍微往颊边移了移,借着挡住半边脸。 偏偏旁边还有个裹乱的。 沈在京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挑了挑浓眉,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促狭的笑,“你竟然这么厉害?那以后可要求你对我手下留情了。” 江舟扭头瞪他,“你别招我不就行了。” 沈在京勾着半边唇角摇头:“那可不行。” 江舟:“……” 沈在京抿了口酒,勾唇又添上一句,“我忍不住。” 江舟:“……” 沈筱宁讲得口干舌燥,正好一杯果汁递过来,她拿过来就喝,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转头正要说“谢谢”。 结果一看是徐途,立马又把那俩字吞了回去。 还给人翻了个白眼。 厉景行忍着笑,靠过去小声问:“你到底怎么招咱宁宁妹妹了?这都恨你几年了。” 徐途挠挠鼻子,没搭理他。 沈筱宁美滋滋问沈在京,“哥,你就说我们俩牛不牛?” 沈在京懒洋洋靠在沙发里,闻言斜睨她一眼:“爸以前在古玩街淘着一批老物件,里面有个清朝的惊堂木,你去问他要来玩吧。” “我要那个……”干嘛。 沈筱宁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哥你真的好烦人!我回头就跟爸说,你又惦记他的宝贝。” 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舟转头去看,就见贺书宴牵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咦,方医生?” 江舟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在京闻言转头,“你认识方茹?” “天……” 天一的主治医生嘛。 江舟差点脱口说出来,及时刹住嘴,咳了声,“以前去二院看病见过。” 沈在京一听就笑了,戏谑道:“你去医院挂儿科?” 江舟:“……” 沈在京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随口逗一句,就转开了话题。 “她是书宴的老婆,两人结婚三年了。” 江舟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想起养父母,五六十岁了,还是一起手牵着手去买菜逛街散步,走到哪儿都不松开。 “真好啊。” 她感慨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沈在京却听懂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又没说。 …… 除了一些必要的交际,方茹平时不大参与贺书宴的朋友圈,即使是沈在京这几个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她也不怎么熟。 她也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长相也是清清冷冷那一挂,静静坐在那里像个冰山美人。 好在有沈筱宁这个社交悍匪在,沈大小姐对长得漂亮的女人一向抱有十分的热忱。 她把方才和江舟的遭遇又对方茹天花乱坠又吹了一遍,吹得江舟的脸直发烫,最后忍不住直接上手她的嘴,“别说了,算我求求你了……” 方茹突然笑了。 她从进来,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客气又疏离,这会儿一笑,突然就有种冰雪消融春意复苏的感觉。 “嗯,你们俩确实很厉害。”她点点头,语气温柔柔的,表情相当真挚。 江舟这才找到点儿医院里那个方医生的感觉。 不过方茹好像没有认出来她。 两人本来也就一面之缘,只是因为她是天一的主治医生,所以江舟才对她印象深刻。 方茹那么一笑,几人之间的气氛立马热络起来。 沈筱宁嚷嚷着要打牌。 正好厉景行的女朋友也来了,四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桌上筹码一个就是十万。 江舟觉得这玩的有点大了,万一今儿手气不好,输个几百万出去,她上哪儿弄钱给人。 她回头瞅了沈在京一眼,“其实我不太会打,还是你来吧。” 沈在京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轻笑道:“你放心打,输了算我的。” 江舟就等这句话呢,闻言就把屁股坐实了。 沈筱宁开团秒跟,笑嘻嘻道:“哥哥,我输了也算你的。” 沈在京轻哼一声,毫不留情道:“那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沈筱宁“切”一声,懒得理他了。 ...... 第035章 不婚主义 打了两圈,江舟对桌上其他仨人的水平就差不多有数了。 沈筱宁和方茹都是半吊子,只有坐她对门的安蓝是个高手。 虽然全是安蓝输的,但是稍微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来,她一直在给她们三个人喂牌。 过一会儿,贺书宴走了过来。 他站到方茹身后,双手很自然地搭在方茹肩膀上。 “打八万。” 方茹本来就要捞那张八万,听他一说,手在八万上边晃了一圈,转头捞了张六条打了出去。 沈筱宁把牌一推,喜滋滋道:“嘿,我又胡了!” 贺书宴啧了声,伸手放在方茹后脖颈上捏了捏。 方茹怕痒似的偏头躲了一下,回头轻轻瞪他一眼。 贺书宴看着她,不自觉弯了弯唇。 那边厉景行调侃:“老贺你能不能别这么粘人?离不了嫂子三分钟就要跟过去,可显得你有个老婆了!” 贺书宴嘚瑟笑:“你羡慕啊?羡慕你也娶一个。” 厉景行夸张地叫了一声,“我这辈子也不会娶老婆,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老婆这两个字!” 他说着还交叉双臂比了个叉,强调道:“never!” 厉景行是个真花花公子,女朋友就跟那地里的庄稼一样,一年三四五六茬。 没有休耕的时候。 当年从娱乐圈退圈也难说没有这个原因,当偶像是要洁身自好,为粉丝守身如玉的。 他守不了一点。 被狗仔拍了两次,闹了两场舆论,实在烦不胜烦。 当老板就肆无忌惮多了。 刚退圈那会儿,他的花边新闻在网上满天飞了小半年,三五不时就要往热搜榜第一上坐一坐。 现在虽然没了当时的盛况,可江湖处处还是这哥的传说。 如今但凡有一点什么风吹草动,各家娱乐营销号就又会把那些老黄历翻出来,重新炒一遍。 常炒常新,因为奖池也一直在不断叠加。 要说这人唯一还算有点操守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在同一时间多线并行。 谈恋爱的时候也跟人一心一意地谈,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做时间管理大师很累的。 他色,但并不淫。 只是他这人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没法子把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大概也是有点愧疚的心思,分手的时候他也会给足好处。 但是这样的温情对于被断崖分手的前女友们而言,也难说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江舟打牌的时候一向眼观六路,就见对面安蓝的眼神在厉景行说出那句“never”之后,倏地冷了下去。 安蓝脸上虽然还是一片笑盈盈的,但已经没了方才刻意讨好人的感觉,反挂了股说不出的狠劲儿。 果然,后半场她就大开杀戒了。 眼瞅着沈筱宁和方茹手边摞高的筹码又一点点矮下去。 就江舟还算守住了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 结场的时候,还是安蓝一家输三家,只不过加起来也没多少。 她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微信上转钱给你们。” 沈筱宁摆手,“不用了,没多少钱。” 安蓝笑道:“别,牌场是牌场,交情是交情,咱们交个朋友,以后经常约。” 江舟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心说这真是个厉害角色。 安蓝察觉她的目光,朝她大方一笑。 江舟也大大方方回了个笑。 …… 玩到九点来钟,一群人就散场了。 沈在京出完一趟长差,傍晚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眉眼间的倦意遮掩不住,一路上都仰头靠在车靠背里闭目养神。 沈筱宁很懂事地闭紧了嘴,也不说话吵他。 车厢里十分安静。 以至于,江舟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前面的司机都下意识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江舟赶紧按小了音量,从包里掏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往车门侧了侧身。 就听沈在京轻“嗤”了一声。 江舟闻声,抬眼看过去。 刚好,沈在京也斜乜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闭目养神,只是眉眼间多了一抹明显的不耐烦。 “毛病……” 江舟低低嘟囔了一句,看向手机。 见是师兄打来的,莫名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按了挂断,用微信给他回消息。 「江中一叶舟」:什么事师兄?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理想长存」:有个私活想找你。 好像知道她要拒绝似的,李想直接发来了几张图片。 一幅宋代的工笔花鸟,十分精美。 可惜那朵雍容的牡丹花瓣上多了几处小破洞。 就跟纯白的t恤上迸溅了几个小油点子。 江舟强迫症立马就犯了。 她一边苦笑摇头一边打字。 「江上一叶舟」:师兄你可真是会捏我七寸。 「理想长存」:这幅画破损程度不算高,对你来说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书画这一块我实在不擅长,不然也不会麻烦你。 「理想长存」:那边开价两百万,只有一个要求,需要上门去家里修,到时候我会陪着你一起,钱我一分不要都给你,你就当帮师兄一个忙。 两百万! 江舟咋舌,想想自己在国博馆累死累活地干一个月也才两三万。 「江上一叶舟」:怪不得老师不让接私活,说会破坏道心,这给的也太多了。 「理想长存」:老师太固执了,钱多了又不咬手,正好你现在不在体制里了,对你来说也不算私活。 「理想长存」:再说了,不看资历只看你的本事,两百万能请到你不亏。 「江上一叶舟」:老师只是不想让更多本该收归国家的文物流于私人收藏家之手,那样文物就失去了它应有的研究价值和史学意义。 李想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打住这个话题,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江舟说都可以。 两人就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她的出租屋碰头。 聊完正事,江舟赶紧收起了手机,像是怕一不小心被沈在京偷窥到什么似的。 不过,沈在京仍旧闭着双眼靠在座椅里,一动没动过。 第二天,江舟按和李想约定的时间出了门。 到了她的出租屋落下,发现李想竟然开了辆崭新的宝马ix3。 江舟惊讶,“什么时候换了新车,师兄?” 李想笑道:“前两天刚提的。” 江舟从头到脚把李想打量个遍,半个多月前见师兄,他还是一副沧桑的疲态,今天再见,人已经大换样了。 收拾的干净精神,颇有几分以前初见他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江舟很为他高兴,又莫名觉得有点不安。 她感觉师兄好像哪里变了。 她说不清楚。 但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上了李想的车。 ...... 第036章 那不是苏星允 车子一路驶入一座半山别墅。 下车之后,两人被别墅管家迎进了客厅,坐下等了一杯茶的功夫,主人姗姗来迟。 是个极年轻的男人,看着二十一二岁,一张混血脸,高鼻深目,很帅气。 李想给双方做介绍。 “小周先生,这位就是我师妹江舟,师妹,这位是周亦澄周先生。” “你好。”江舟站起来,微笑着朝对方伸出手。 “你好,美丽的小姐。” 对方牵起她的手,低头赠上一个吻手礼,人瞧着温柔又绅士。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很难听。 “lee,她就是你说的国宝级修复大师?” 江舟听见师兄吹自己国宝级修复大师,脸有点发烫,正想谦虚两句。 又听见这位小周先生说:“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儿?” 周亦澄的普通话说得生涩,刻意拉出来的儿化音听起来很滑稽。 江舟最听不得有人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当即,她皮笑肉不笑道:“小周先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周亦澄没听懂这句俗语,他只看见了美人嗔怒,眯眼笑着点头,“哦,你是一匹烈马,我很喜欢。” 江舟:“……” 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羞辱她? 鉴于周亦澄的表现,她对眼前这位帅哥的好感度,顿时直线下降为零。 见她脸色不好,李想在底下小心地拉了拉她衣服。 江舟忍了忍,把想怼人的话咽了回去,直入正题问:“需要修复的古画在哪里?” 周亦澄起身,“跟我来吧。” 江舟和李想跟着他去了地下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有不少藏品,品类很丰富,瓷器书画都有,看模样主人打理的很精心。 周亦澄一边走,一边给两人介绍,“这些都是我爸的宝贝,命根子。” 江舟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就联想到自己的位那便宜公公沈良州。 想起沈良州又不免想起那只鹅颈瓶,也不知道有生之年,她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能近手摸一摸。 需要修复的画就在摆在中间的修复台上。 江舟先用肉眼观察了一下画的整体情况。 周亦澄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反应,半信半疑地问:“江小姐,你真的可以吗? “当然。” 江舟抬眸冲他一笑,给出十二分肯定的答案。 周亦澄闻言愣了愣。 分明江舟是仰头看着他,却无端给人一副睥睨的姿态。 整个人好像在闪闪发光,让人根本没法忽视。 李想在旁边看着,脸上不禁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笑容,对周亦澄道,“修复古画需要凝神静气,避免无关人员的干扰,小周先生,我们在外面等吧。” 周亦澄瞥了江舟一眼,她一脸端肃地调试着检测仪器,明显已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江舟一旦工作起来就很容易忘我,等她做完无损检测,定好修复方案,时间已经过了五点。 走出储藏室,外面只有周亦澄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小周先生,我师兄呢?” “你说lee?他在上面客厅和我爸爸喝茶,江小姐你稍等一下,我打完……” 这局游戏。 结果,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响起被击杀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欢快的声音喊:“你死啦你死啦~ 江舟:“……” 好欢快的丧声。 她不由好奇探头看了眼,“这是什么游戏?” 周亦澄收起脸上被k.o的懊丧,热情推荐:“我们公司刚研发的小游戏,还没取名字,你要玩儿吗?” 江舟想了想,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先给你讲一下修复方案吧。” 周亦澄不置可否,收起手机起身说:“走吧。” 两人一边往上走,江舟一边跟他讲方案,讲完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周亦澄听是听了,但明显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一脸迷茫的表情道:“哦,我听不懂,你很专业,我相信你。” 他说完笑眯眯给江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江舟:“……” 不知道是该吐血还是该高兴。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到了地面。 客厅里,李想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相谈甚欢。 周亦澄走过去喊了声“爸”。 中年男人的视线越过他,直接落在了江舟身上。 他快速打量一番江舟,眼里抑制不住地露出几分惊讶,“这位就是……” 李想忙起身给双方介绍。 周父讶异的目光变成了满满的欣赏,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周父要留两人吃晚饭,江舟还要回沈家,婉言拒绝了。 周父叫周亦澄送两人出门。 下了门外台阶,李想叫他留步。 周亦澄也没远送,手揣着兜,站在原地目送两人上车。 这时,主路上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宾利,一直到近前才停下。 管家小跑着去开门,恭敬招呼道:“徐先生。” 徐途下车,冲他点点头,眼睛却没看他,而是跟在了刚才远去的那两人身上。 “那不是苏星允吗?……” 他眼里闪过一抹疑惑,自言自语了一句。 刚才坐在车里,扫眼瞥过半张侧脸,看着是苏星允,看背影也很像。 管家没听清楚他的声音,下意识问:“徐先生您说什么?” 徐途下巴抬了抬,指着江舟和李想远去的方向问,“那两人是谁?” 周亦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那是我爸请来的国宝级的修复大师,帮我爸修复古画的。” 徐途眉头一挑,饶有兴致问,“修复古画?你说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周亦澄回忆了下江舟工作时候的样子,不由夸了一句,“江小姐很厉害的。” “江小姐?” 难道是自己看错人了? 徐途眉头微微眯了眯眼,还想再细瞧,那边两人已经上了车。 …… 江舟回到沈家,正好是晚饭时间。 周慈看见她,脸上的笑当即就往下拉了拉。 江舟一看她那样子就是想找茬,装出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等了半天,结果她什么也没说。 这全要归功于沈大小姐昨晚上回家之后,又对着沈良州和周慈两人大肆渲染了一遍自己和江舟的丰功伟绩。 好歹江舟护着了自家闺女,周慈再想像之前一样,给她摆脸色就有点没以前那样能随心所欲了。 本来还想数落教训江舟两句的,结果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不说了。 干脆就装没她这个人。 可偏偏沈筱宁这人没眼力劲儿,一天天没事就爱在她的耳朵边叨叨。 第037章 大郎,该喝药了 这天上午,梅姨端上来一盘甜点让周慈品尝。 十二生肖的小动物造型,每一个都做的憨态可掬,十分精巧可爱。 周慈一看就喜欢上了,尝一口,外酥里嫩,甜而不腻。 周慈一口气连吃了三个,忍不住点头夸赞。 “这个好这个好,你再多做几盘,正好下午王太太李太太来家里喝下午茶,都带了小孩子,他们肯定喜欢。” 她以为这是梅姨琢磨的新花样。 “我嫂子没空做甜点,她得陪我出去拍照片。”结果,斜里突然插进来沈筱宁的声音。 周慈一顿,看了自家闺女一眼,问梅姨,“这是那谁做的?” 沈筱宁又抢答:“可不就是我嫂子做的,早上我在厨房里见她一个个捏出来的。” “我嫂子的手就是巧哈,看着跟艺术品一样。” 沈筱宁一副骄傲的语气,拿起一只小羊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这做得也太可爱了!” 周慈听她一口一个“我嫂子”地叫唤着,脸上不由黑了黑。 她已经忍沈筱宁好几天了。 “你嫂子你嫂子,我看你是被她下了降头了!” 沈筱宁被她戳了下脑门,不满道:“什么下降头,我这是慧眼识珠好不好。” 周慈嗔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是猪!一点小情小惠就把你迷的找不着北了,回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蠢蛋?” 气得人身攻击都用上了。 沈筱宁看着她那副好像气得不轻的样子,没再跟她贫嘴,坐直身子正色道:“妈,我不是小孩子了,好坏我分的清楚。” “你觉得嫂子不好,是跟她好好相处认真了解过她的为人之后下的论断,还是仅仅因为听信了外面那些传言?” 周慈听着,蓦地一愣。 她居然被女儿给问住了。 沈筱宁看着她的反应,不满地撇撇嘴,“有时候亲耳听见的还不一定为真呢?你们老说我眼瞎,我心可不瞎呢。” 周慈说不过她,又不愿意低头,只好装做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得得得,我不跟你说那么多,日子久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她们母女两个说话的时候,江舟就站在楼梯转角的位置。 听着沈筱宁为自己据理力争,她心里一片暖融融的。 但是,有好就有坏,现在的沈大小姐实在是有点粘人了。 她跟刚找到了个新玩具似的,天天抱着不撒手。 两人的友谊迅速升温,江舟想出门偷摸干点自己的事就难了。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没什么正事要干的豪门少夫人,沈大小姐问她出门去了哪儿,她都找不到理由搪塞。 幸好现在那幅画已经做完了补残和托芯的工作,接下来等阴干得有七八天的空闲。 看在沈筱宁的面子上,江舟投桃报李,还是牺牲了午睡的时间,帮周慈烤了两盘甜点。 “做的什么?好香。” 刚将烤好的甜点从烤箱里端出来,背后忽然响起沈在京的声音。 江舟放下甜点回头,就见他一副无比闲适慵懒的姿态,叠着一双长腿斜斜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单手插兜,西装外套用一根手指头勾着,往后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见她看过来,他轻轻一歪头,眼睛半阖,深镌的眉宇间,一股子妖孽般的懒散魅惑气息自然溢了出来。 江舟看着,不由愣了愣,诧异道:“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中午参加了一个酒局。” 沈在京说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如画般的眉眼低垂下去,“少夫人,能帮我煮一碗醒酒汤吗?” 江舟看他似乎有点确实是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也没跟他犟,直接道,“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我煮好让佣人给你送上去。” 沈在京没走,反而抬腿走进厨房。 托盘上新鲜出炉的糕点还在冒着热气。 沈在京支起长腿,靠坐在料理理台上,拿起一只小胖猪,看了几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一边懒洋洋问:“你做的?” 江舟背对着他坐锅烧水,淡淡“嗯”了声。 沈在京不喜欢吃甜食,甚至有点讨厌,平时蛋糕甜品什么的根本碰都不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这会儿手里的小胖猪吃在嘴里倒是异常的香甜可口。 他又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然后接着一口一个。 等江舟回头,一个盘子已经空了。 江舟看看他,又看看空盘子,又瞪向他。 “这是给你妈做了待客用的。” 沈在京“哦”一声,拍拍手,没什么诚意说:“抱歉。” 江舟又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夏日午后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外面的蝉虫在“啾啾啾”的奋力嘶鸣。 窗外叶隙里的七彩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落了江舟一身,给她整个人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乌黑浓密的长发瀑布一样披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空气中飘着丝丝缕缕的让沈在京分外的沐浴露的味道。 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像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他的气息。 沈在京看着看着,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夫妻。 似乎本来就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纠缠不清的。 灶台前,灶上汤锅沸开,江舟利落地关火,揭开盖子。 下一秒,袅袅的水蒸气飘上来,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 江舟嘴角无声翘了翘。 刚刚她故意往锅里多加了好几片姜。 她一心想捉弄沈在京,倒出一碗醒酒汤,很是耐心细致地吹到不烫嘴了,才转头笑盈盈递给他。 语气也是温柔如水,“你快喝一口吧。” 沈在京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温柔又殷勤的样子。 一时禁不住愣了两秒。 不过,他心里是一丁点儿感动也没生出来。 反而吊诡地幻视自己正卧病在床,现在只差一声柔情呼唤:“大郎,该喝药了……” 沈在京:“……” 他低头睨了眼碗里黄褐色的汤水,呼吸已经尽量放轻了,可那股辛辣的味道还是阻拦不住,直往鼻腔里钻。 他又撩起眼皮子眸看江舟。 ...... 第038章 虐妻一时爽,回头追妻火葬场 江舟看着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催促他:“快喝啊,发什么愣呢?我都给你吹凉了,不烫嘴的……” 这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沈在京舔了舔后槽牙,也不接碗,伸抬手过去捉住她的手腕,把碗送到自己嘴边,低头喝了一口。 江舟被抓着手腕的时候下意识挣了挣,但一想到沈在京喝到醒酒汤之后的表情,就又忍住了。 果然,沈在京只喝了一口就停住了。 江舟一直留意观察着他的表情呢。 这会儿见他脸上虽然还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可那眼角却是不由控制地抽了抽。 真能装! 江舟抿了抿嘴唇,使劲憋住笑,殷勤相劝,“继续喝呀,我煮了一锅呢,不够再倒……” 说着又把碗往他嘴边推了推。 沈在京拧着两条眉头偏开脸,夺过她手里的碗转手撂在身后的料理台上。 碗里的醒酒汤晃了几晃。 下一秒,沈在京抬手一把扣住江舟的后脖颈,往上一按,低头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猝不及防,江舟被渡进一口醒酒汤,又辣又苦的怪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她懵了两秒,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把人推开,自己噔噔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瞪眼望着沈在京。 “醒酒汤的味道怎么样?” 沈在京看着她,深邃的眉眼漾开璀璨的笑意。 他说着,探出舌尖来舔了舔嘴角的位置,一双黢黑灼亮的眸子盯着她水光红润的唇瓣,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江舟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抬手一个巴掌直接就甩了上去。 “啪!” 无比清脆的一声瞬间在厨房回荡,窗外树上的蝉似乎都被震到,停了嘶鸣。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在京像是被打懵了,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来。 方才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黢黑的眸底似有风暴在慢慢酝集。 江舟对上他凶的似乎要吃人的眼神,肩膀不由瑟缩了下,然而不过瞬间,那恐惧立即又被愤怒压下去。 她扬手还要再抽他。 沈在京却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就在江舟的手离沈在京的脸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直接被截住。 下一瞬,冷笑声响起,“你还打上瘾了!” 江舟瞪着他,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打不下去,又抽不回来。 她一时气愤又委屈,眼里禁不住逼出一层水雾。 沈在京看她眼尾的位置迅速洇的嫣红,想哭又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黑沉沉的脸色渐渐缓和了几分。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挑了挑眉梢半真半假地嘲讽,“只允许你干坏事,就不允许我以牙还牙吗?” “少夫人未免也太霸道了。” 江舟恶狠狠地瞪他,“那能一样吗?” 沈在京掀起半边唇角,挑眉反问:“怎么不一样?” “你!” 他故意不讲道理,江舟被他噎的说不出话,眼里摇摇欲坠的一汪泪终于忍不住哗啦一下冲下来。 沈在京看着,眉心突地一跳,仿佛那泪砸在了他心上似的。 竟然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嫂子,哥,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厨房门口突然响起沈筱宁的声音。 两人齐齐转头看过去。 沈筱宁跑进厨房,看见江舟脸上的泪,吓一跳,“嫂子你怎么哭了?” 她说着,快步走了进来。 江舟一把抽回被沈在京攥着的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也不理沈筱宁,闷头冲了出去。 “哎,嫂子!” 沈筱宁下意识追了两步,江舟已经飞快出了门。 她又回身过来问沈在京,“哥,你们俩吵架……”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突地一滞。 沈筱宁直愣愣盯着沈在京的微微红肿的右脸,不敢置信地问:“这是……嫂子打的?” 沈在京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把脸,还有点麻麻的,舌头在里面舔了舔腮帮子,还有股似有若无的铁锈味。 “手劲儿真够大的……” 他嘀咕了一句。 转头看见沈筱宁瞪着大眼,一副目眦欲裂的表情。 沈在京顿了顿,下意识想替江舟遮掩一下,“你嫂子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筱宁突然换了一副谴责的表情,“哥你到底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把我嫂子气成这样!都上手了。” 沈在京:“……” 沈筱宁看着他,又道:“哥,嫂子好可怜的,你就不要再欺负她了,我跟你讲,你别听外面传言她爸和后妈对她多好多好,都是虚的,真心疼女儿的父母怎么会舍得卖女儿呢!” “我最近打听到好多苏家的事,可把我恶心坏了,真不知道我嫂子在那个家里吃了多少苦……” “够了,别说了。” 沈在京揉着太阳穴,打断自家妹妹。 他知道自家妹妹和江舟最近感情突飞猛进,但是这进的也太多了。 他这个当哥的都排到后头去了。 沈筱宁被他打断话,又见他似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顿时气呼呼道:“你可别怪我没早提醒你,现在虐妻一时爽,回头追妻火葬场,到时候我就站你身边看着你哭!” 沈在京:“……” “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额角的太阳穴都突突跳了两下。 沈筱宁“哼”一声,“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她话落,下巴一扬,扭头走了。 她出去找了一圈,到处不见江舟的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此刻江舟正在人工湖边上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她方才从厨房出来,也没看路,闷头苍蝇似的一路乱走,就走到这边来。 江舟坐在树荫下独自消化情绪。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不知道怎么排解。 一想起来,眼泪就掉一串。 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屁股周围的草皮被她薅秃一片。 要不是如今她受困在这里,她铁定要让沈在京跟那天的红毛一样,先挨一顿狠揍,再去局子里老老实实吃几天牢饭。 江舟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转念她又想,自己也是犯贱。 没事非去招惹沈在京这种男人干嘛,这男人又不是什么温柔绅士。 江舟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草地上睡了过去。 ...... 第039章 新来的佣人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江舟情绪也已经消了,人也冷静了下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前头草坪上搭着遮阳棚,周慈和几个富家太太正在喝下午茶。 几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绕在周围跑着玩儿。 江舟远远看见,想着别招她的眼,前面还是绕花园小道回屋里去。 走到大路尽头,脚步刚一转,那边突然闹嚷嚷了起来。 江舟下意识停住脚,回头看去。 就听见周慈惊慌焦急的声音在喊,“快去请刘医生过来!” 刘医生是沈家的私人医生。 江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着那一群富太太似乎都慌了手脚,下意识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几个太太围坐了一堆,江舟跑过去,一边扒开人缝往里挤,一边问。 周慈听见她的声音,转头看过来,也顾不及说她,只扬声就往远处喊:“刘医生来了吗?快点叫刘医生过来!” 江舟已经挤进了里圈。 只见一个富太太正焦急地摇晃着一个小男孩儿。 她慌手慌脚,一会儿拍小孩儿的后背,一会儿抠小孩儿的嗓子,急得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洋洋!洋洋你怎么样,你别吓唬妈妈,医生!医生来了吗?” 小男孩儿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两只胖胖的小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会儿功夫,嘴唇都憋紫了。 一看就是噎着或者呛着了。 江舟看小孩儿都快翻白眼了,伸手就去拉那富太太,嘴里一边道:“都散开!别在这儿围着!” 周慈不知道她要干嘛,下意识就喝道:“你别在这儿添乱,回你屋里去!” 江舟倏地转头,语气严厉:“都让开!别耽误我救人!” 平常为了少招惹是非,江舟在周慈跟前都是尽量装作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除非周慈太过分,她才会反击回去。 不过以前反击,那也是绵里藏针,尽量委婉。 这会儿露出凶相,周慈冷不防被她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江舟也顾不及那么多,一边赶开众人,一边拉开地上的富太太,从她怀里抢过小男孩儿,又往背后环抱住他的腹部,右手握拳,拳心向内抵住小孩儿的肚脐和剑突之间,然后左手紧抓住右手,用力快速地向上、向内突击。 冲了四五下,小男孩儿“咔”的一声,嘴里呛吐出一块糕点来。 他下意识仰头,长长地大喘一口气。 江舟也松了口气,“好了,应该没事了……” 她弯腰把小孩儿轻轻放在草地上,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小男孩的妈妈扑过来,“洋洋!你怎么样?” 小孩儿哇地一声扑进她怀里,哭着喊道:“妈妈……” “好了好了,宝贝不哭,没事了,妈妈在呢,没事了……”富太太抱着儿子,都吓哭了。 江舟听着小男孩顺畅的哭声,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转身就要离开。 周慈下意识拉住她,“你去哪儿?你别慌走。” 她一出声,其他他几个富太太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 “这位小姐是谁啊?刚才真是多亏了她。” 周慈被问的脸一僵,看向大家,为难地张着嘴巴,却愣是半晌没回答出来。 江舟满心疲惫,也不想招事,干脆就淡淡回道:“我是沈家新请的佣人。” 周慈一愣,料想不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小男孩的妈妈以书一迭声的跟她道谢。 江舟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顿了顿,又多嘴添上一句,“你们有小孩的,平时最好自己也学习一些急救知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也好应对。” 说完又要走,见周慈还拉着自己,挑眉看她一眼,“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你……” 周慈张嘴想说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沈老爷子的声音,“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刘医生正好也被佣人拽着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众人忙散开让他给小男孩检查。 刘医生检查了下喉咙,皱眉说:“黏膜水肿有点严重啊,看来噎的不轻,幸亏你们处理的及时……” 小男孩儿妈妈一听,后怕地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望向江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感激。 有个富太太笑着恭维沈老爷子,“沈董事长,要不说你们沈家能坐镇咱京北的金字塔顶尖呢,连家里的佣人都个顶个的厉害。” “佣人?” 老爷子眉毛一翘,拐杖一指江舟,“你说的是我这个孙媳妇儿?” 刚才他已经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是江舟救了人。 他这话一出,几个富太太顿时瞠目结舌。 “您孙……孙媳妇儿?哪个孙媳妇儿?” 几个人愣愣看了江舟两秒,又下意识看向周慈。 周慈莫名脸皮一烫,不自在地咳一声。 几个富太太又左右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迟疑道:“难道是苏家那个……” 老爷子笑眯眯点头,毫不避讳道:“就是苏家的女儿。” 说着,他朝江舟招手,“阿允过来。” 在京北,沈苏两家的联姻没有人不知道。 但除了沈老爷子子,其他沈家成员对这门联姻的抗拒态度,圈内人也都清清楚楚。 特别是周慈。 围着她交际的富太太都知道,不要在她跟前提任何有关苏家和苏星允的事情。 别管好话坏话。 都不要提。 曾经就有个新入她交际圈的太太想卖好,故意提起苏亦安干的蠢事,话里话外把苏家贬损了一个遍。 当时周慈脸色不变的听完,什么也没说。 但后来她的交际圈里再没见过那个太太。 太太团一直小心避讳,谁知道沈家这边早偷摸把人娶进门了。 “这什么时候的喜事啊?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一个富太太忍不住道。 谁说不是呢! 其他富太太心里立马跟着附和。 老爷子一脸慈爱地拉过江舟,又对大家笑道:“没多久的事,还没来得及办婚礼,所以也就没向大家公布消息,回头办婚礼还要请你们都来喝喜酒。” “一定一定!” 富太太们忙点头应和,见老爷子对江舟态度温和亲昵,各个心里都打了几个转儿。 “好了,你们继续玩儿吧。” 老爷子摆摆手,又看了周慈一眼,“你招呼好客人,阿允就先借我这个老头子用用。” 周慈一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话,就知道老爷子不高兴了。 肯定是刚才听见江舟说自己是佣人了。 她想解释那不是她的意思。 可是按照她的意思,“儿媳妇”这三个字,她当着众人的面,也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 第040章 打得好 沈在京喝多了,在房间里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昏脑涨。 他在床上坐起来,拧着眉峰环视了偌大的卧室一圈,什么也没见着,他才下床。 原本心里想着去浴室洗把脸,结果两只脚却不自觉拐进了衣帽间。 照样,衣帽间里没有江舟的身影。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衣帽间愣了会儿神。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眉头一下皱的更深。 他真是喝多了,不清醒。 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他终于转身去了浴室。 简单洗漱一下,换了衣服,出卧室的时候,刚好碰到何姐来敲门,说老爷子喊他下楼吃晚饭。 “爷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四点多。” 沈在京淡淡“嗯”了声,一边挽着衬衫袖子一边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顿了顿,状似无意问:“少夫人陪着爷爷呢?” 何姐跟在他身后,闻声点头应了一声,“少夫人陪老爷子下棋呢。” 想起江舟客气叫她何姐,请教她怎么捏包子褶的样子,何姐不由又添上一句,“老爷子很开心,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不停地夸赞少夫人。” 说完好半晌没听到前面人吭声。 她心里惴惴的,后悔自己又多嘴了。 暗骂自己怎么总是忍不住。 正懊恼呢,就听见沈在京忽然又开口,“是吗?” 听这音像是不相信自己,又好像只是随口自言自语一句。 何姐摸不准,正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就听他又问:“都夸她什么了?” 这么一问,何姐就来劲儿了,“老爷子夸少夫人聪明,今天下午少夫人还救了个小孩子呢.……” 沈在京听何姐一副自豪的语气,不由侧了侧眸。 没想到那女人还挺会收买人心。 这才多久,连家里的佣人都开始向着她了。 何姐不像沈筱宁,说话言简意赅,很会捡重点,下个楼梯的功夫就把下午江舟救人的事前后说了个明白。 沈在京下到一楼,老爷子和江舟正好一前一后从书房出来。 爷孙俩脸上都挂着愉快的笑。 边走还边商业互吹,“你小小年纪棋艺倒是不凡,只差一点儿就赶上我这个老头子了。” 江舟一点儿不谦虚,摇头叹道:“棋差半招,还是比爷爷您差一点儿。” 老爷子乐的开怀大笑,指着江舟,“你跟在京还真是绝配,他以前就说过跟你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都是一样!” 江舟脸上的笑一僵,心想谁要跟狗男人绝配!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被自己骂的那狗男人站在楼梯口处,脸上神色莫名。 两人视线一撞,立马各自转开了头。 沈在京有没有嫌弃自己,江舟不知道。 反下江舟眼里对他的嫌弃,那是藏都藏不住。 老爷子没留意到这两人的暗潮涌动,一看见沈在京,又笑了,“看,说曹操曹操立马就到了。” 那边梅姨和佣人把菜上齐,说可以开饭了。 沈筱宁和周慈沈良州仨人早已经在餐厅了。 “嫂子!” 看到江舟,沈筱宁热情挥手,邀请她坐自己旁边。 江舟正要过去,被老爷子拉住,“你坐我旁边。” 老爷子面东坐主座,他不在家,也没人占他的位置。 平时吃饭,都是分列两旁,沈在京江舟一边,沈良州周慈一边,沈筱宁两边跑。 老爷子这会儿一出声,江舟直接把沈在京的位置占了。 沈良州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他又不敢说什么,只下意识扭头想跟用眼神跟老婆蛐蛐两句。 结果就见老婆眼神虚焦,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走神?” 周慈被他碰了碰胳膊,回神看向他,“啊?什么?” 沈良州正要说,被老爷子一句“开饭吧”给打断了。 他只好停住嘴。 老爷子在饭桌上环视了一周,看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心里很是满足。 要是再添个曾孙,四世同堂就更满足了。 自从上次沈在京应了他那句茬,老爷子心里就生了念想。 他心里想的火热,眼睛就忍不住往小两口身上多瞄了几眼。 这一瞄,突然就发现了问题。 “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沈在京的右脸眯了眯眼睛,怎么瞧着上面隐约像是有几道手指头印子。 沈在京从小到大,是个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跟他动手的主儿。 老爷子都一时没敢往他挨巴掌的方面去想,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花了眼,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 细细一瞧,还真就是巴掌印。 老爷子瞬间惊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这是被谁打了?” 江舟正帮他盛汤,听他这么问,动作一顿,然后下意识扭头朝沈在京看去。 他正好也看过来。 四目再次交织,江舟心里当即一咯噔。 她预感要糟! 慌乱间也腾不出手来,不知道该怎么堵沈在京的嘴。 结果就是,她桌子底下的腿下意识朝朝沈在京踩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在京也开了口,“没事,不过是犯了点小错惹咱们少夫人不高兴了,给赏了个耳刮子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样子。 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是平地一声惊雷,都炸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除了沈筱宁,其余几个人,包括老爷子都微微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模样。 他们看看沈在京,又瞧瞧江舟,都来不及生出其他情绪,只有看猴似的稀奇。 江舟咬着唇角,尴尬地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沈在京还不放过她,转头又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道:“少夫人,麻烦脚抬一抬,你踩着我脚了。” 江舟:“……” 老爷子突然大笑起来,一拍桌子,连说:“好好好!阿允你干的好!” 他指着沈在京,“以后这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狠狠抽他,好好给他点颜色尝尝,得叫他知道咱不是好惹的。” 老爷子说这话也不是什么无脑包庇江舟,他只是觉得,不打打闹闹不成夫妻。 他和已故的沈老夫人相敬如宾了一辈子,也意难平了一辈子。 会吵架会红脸说明有感情,老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再说了,被老婆打个巴掌怎么了?换个角度想那就是夫妻情趣。 ...... 第041章 还是不要像的好 老爷子想得很开,但听在周慈这个当妈的人的耳朵里,就不怎么乐意了。 周慈控制不住的沉了脸,不满道:“那也不能打脸啊……” 沈良州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 老爷子闻言,侧眸十分威严地瞥沈良州一眼,嗤道:“你以前少挨你媳妇的打骂了?喝醉了酒哭着抱着你老丈人的腿告状的事都忘了?” 沈良州顿时老脸一红,“爸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周慈也面色讪讪,替自己辩解道:“那都是有原因的……” 老爷子板起脸,一脸严肃地哼道:“那你儿子挨打也自有他的原因,我跟你妈以前从来不插手你们俩的事,以后他们小两口的事,你们俩也给我少插手。” 老爷子一锤定音,看江舟还低垂着脑袋,似乎尴尬的不行。 也不再打趣她,说了句今天的菜色不错,顺势转开了话题。 饭后老爷子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要回疗养院。 沈在京照例亲自送他回去。 车上。 老爷子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又止不住想笑。 “这孩子像她奶奶,聪明又伶俐,还很有胆气,我真是越瞧越喜欢,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成了件好事。”老爷子叹道。 沈在京靠在椅背里,懒懒地瞧老爷子一眼,哼笑道:“您这是爱屋及乌,滤镜太厚了。” 老爷子瞪他,反驳:“那我怎么就瞧不上她父亲,她姐姐……” 说到这儿,老爷子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 “那孩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好,最后颇有点怒其不争地叹息了一声,“唉!……她有消息了吗?” 苏星允逃婚私奔,沈老爷子只比苏家晚知道两天。 他一开始是极其愤怒的,以至于明知道苏星允不见了还上门催婚,就是想借着机会故意给苏亦安精神施压。 等到稍微冷静之后,他反倒是又松了一口气。 当年苏家老太太弥留之际托孤给他,他为了让她走的安心,一冲动把孙子的婚事给许了出去。 谁想这三年,苏星允闹得实在不堪。 他其实已经犹豫很久,要不要悔了这门亲事,回头再从其他地方补偿苏家。 苏星允这一逃婚,反而给了他一个台阶。 只是老爷子没想到,苏星允居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那天江舟穿着一席月白秀牡丹暗纹旗袍,袅袅娜娜站在沈老爷子跟前时,他一下晃了眼,时间瞬间回溯,仿佛又看见了几十年前的恋人。 他心里意难平了一辈子的初恋。 老爷子要退婚的心情逐渐又被满心的遗憾压了过去。 他看的清楚,这女孩儿虽嘴里说着愿意,实际上眼底的抗拒根本掩藏不住。 老爷子立马就知道肯定是苏亦安做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段时间,然而最终还是私心作祟。 他一辈子的意难平,想在孙辈这里替他得一个圆满。 沈在京听老爷子问起真正的苏星允,敷衍道:“还在找。” 苏星允逃婚后,不仅苏家在找她,沈在京这边也在找她。 这自然是老爷子的授意,别管是不是她自己作死,到底是苏老太太的孙女,终究不能撒手不管。 “知道她在哪儿就行,别叫外人欺负了她。” 沈在京听老爷子这么说,没忍住嗤了一声。 老爷子欠苏老太太的情,他可不欠苏家人半分,没那么多好心和耐心给他们。 老爷子知道他不爱听,也没再多说,转开话题道:“我那宝贝曾孙什么时候有影啊?” 沈在京听着他这话,顿时就禁不住拧了下眉头,“着什么急啊,努力着呢。” 下午就亲了一口,还是在江舟想整蛊他的前提下,结果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老爷子看着他,哼笑了声,意有所指道:“有时候脑筋不要太死板,老话说先上车后补票,这女人呐,有了孩子,心也就定下来了。” 老爷子虽然在努力地与时俱进了,然而某些老思想还是根深蒂固。 当然,这话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只是沈在京听着特别可笑。 他沈在京难不成还需要用孩子去拴住一个女人? 大把的女人虎视眈眈,企图用孩子拴住他才是事实吧。 况且。 他淡声嗤道:“必须用孩子才能拴住的女人有什么意思?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不爱勉强。” 老爷子想反驳。 但话没出口,就听沈在京又道:“再说了,生了孩子后不顾及孩子的女人也多的是,您那初恋白月光,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老爷子立马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气呼呼地瞪他。 沈在京说的,自然不是别人在,而是江舟的亲奶奶苏老太太。 当年,苏老太太生下苏亦安后,要去山庙里清修,这一去就再没回来,连她父母去世,她都没有回家奔丧,反而削去三千烦恼丝,彻底出家了。 苏亦安一辈子见过母亲的次数一把手来回轮个两遍也就数完了。 她心硬了一辈子,直到最后临死才说出一句,她对不起那个孩子,拜托沈老爷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照看他几分。 她不是不爱孩子,可是她无法因为苏亦安这个儿子,就向自己妥协。 如果为了孩子就要杀死自己,她宁愿选择抛弃那个孩子。 苏老太太弥留之际,沈在京也在旁边。 她回光返照的那几秒,混浊的双眼迸射出摄人的亮光,好像在说她抗争了一辈子,固执了一辈子,宁死不屈。 沈在京不由想起午后厨房里,江舟要掉不掉的那双泪眼。 说像倒也真有点儿像,一样的倔强固执。 只是,还是不要像的好。 …… 沈在京回到家时,江舟正在跟温辰屿打电话。 他刚走到衣帽间门口,就听见她撒娇的声音,“……我也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那声音软糯糯甜呼呼的,听着都有点粘牙的感觉。 沈在京想起她中午做的小甜点。 又立马想起她的那一巴掌。 毫不留情的巴掌,一点没收着力。 沈在京不由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抱着手臂靠在衣帽间门口。 ...... 第042章 本性难改 手机那边不用想,又是江舟那个男朋友。 听了几句,他鼻子里不禁嗤出一声冷嘲,“真是个蠢货。” 江舟一直背对着他,她早听见他的脚步声了,只是装不知道。 直到听见他骂人,这才转回头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 但沈在京已经走开了,径直进了浴室。 原本,在沈在京进来的时候,她就想挂掉电话,或者回避开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动。 甚至是在他站在自己身后的时候,她和温辰屿说的话,故意带上了几分挑衅。 但她自己其实不知道,此刻她的言行更多的,是下意识想要借着温辰屿这个男朋友的存在,来抵消身后沈在京强烈的存在感。 午后的那个吻打破了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边界,这让江舟感觉到了危险。 她虽然没太多的男女经验,但她对男人不是一窍不通。 男人和女人并不一样,他们可以把身体和感情分得很开。 女人有爱才能上床。 而很多男人。 有洞就能插。 她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 不,是很不错。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男生不说一百也有八十。 所以从初次见面开始,沈在京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她就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当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漂亮女人的天生本性。 一个真正的绅士会努力克制自己的劣根性,而沈在京显然并不是。 他只是一个伪装的绅士,实际上的他,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坏东西。 更何况,她此刻的身份和位置,似乎也并不值得他克制自己在她身上找点乐子。 反正是白嫖。 但是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如此越界。 这种越界让江舟产生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感。 她不能再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 沈在京去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舟的电话还没有挂。 其实那边温辰屿已经委婉提醒过几次要挂电话了。 江舟只装听不见,拉着他硬聊。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不懂事。 温辰屿觉得有些不耐,又有些说不出的开心。 江舟是个体贴的女朋友,从不跟他作闹,从不与他为难。 一开始他觉得他真是找了个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 可是逐渐的,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我今天的论文一个字都还没写,我真的要挂了,明天再陪你聊啊,乖。” “不嘛,你再陪我聊一会儿嘛,等我睡了再挂好不好?” 江舟小声地撒娇,声音软呼呼的。 如果只听这声音,脑海里大概会浮现出一个皱着眉,鼓着腮帮子撒娇的可爱小姑娘。 然而实际上,此刻江舟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有一双冷眼,凉凉望着靠在门口的沈在京。 沈在京也是,一双深镌的黑眸凉凉地望着她。 两人视线互不相让,在半空交缠厮杀。 半晌分不出胜负。 忽然,沈在京勾起半边菲薄的唇角一笑,笑容格外邪魅地扬声问:“老婆,我的内|裤放哪儿了?” 江舟自然防着他呢。 虽然两个人相处没多长时间,但她已看穿了这男人的恶劣本性。 在沈在京张嘴那的一瞬,她反应迅速地伸手捂住了话筒。 然而手上的动作到底没有他的声音传得快,手机里还是漏进了一星半点。 那端温辰屿一顿,“我怎么听着有男人的声音?舟舟你不在家吗?” “哦,我头先唔小心按到遥控器,係电视度播緊嘅剧集咋。” 江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则是恶狠狠瞪着门口等着看好戏的男人。 她切了家乡的白话,语速快了许多,音色听着更糯了,又软又甜。 “係啊,就係偶像剧啰…… “唔靚仔,男主角生得好丑,样衰到爆,同你比实在差太遠啦!” 骂人也跟撒娇似的好听,戳得耳朵麻酥酥的。 沈在京黑眸深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又压不住的勾了勾,心里那股子郁气莫名散了不少。 他挑着眉头问:“怎么,我长得好丑?” 这边江舟刚迅速结了个尾挂了跟温辰屿的电话,听他这么问,不由一愣。 她家乡话口音挺重的,语速又快,没点儿方言底子的人一般都听不大懂。 刚才她切家乡话是下意识的,气氛有点紧张,她不想继续拱火太刺激沈在京,但又实在想骂他。 所以就折中了这么个法子。 没想到他居然听懂了。 沈在京见她一脸惊讶,又掀唇笑了笑说:“我家老太太老家也是羊城的,她去世后就埋在顺德那边的祖坟,祭日在九月份,算算日子就快到了。” 江舟听见“羊城”这俩字从他嘴里脱口而出,心口不由一跳,没留意他那个“也”字。 沈在京像是只随口一说,又转回原来那茬。 “我比谁差远了?你男朋友?你确定?” 他说着,挑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俨然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 天下没有美不自知的美女,更没有帅不自知的帅哥。 江舟缓过神来,听他一副自恋的口气,没忍住鼻腔里嗤了一声。 她坐起身,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故意像一些男人打量女人那样,带着股称斤论两的意味。 “沈总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下巴轻抬,一副傲慢的姿态,盯着沈在京的脸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丑八怪也是天仙,我不喜欢,长得再帅也不入我的眼。” 沈在京乐了,挑眉反问道:“是不入你眼还是你不敢看?” “呵!” 江舟无语地笑了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这人,最经不住别人激将。 小时候和小伙伴们出去玩儿,同行的小孩儿要上树掏鸟蛋,她前不久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胳膊吊了一周的夹板,把养父母吓个半死。 这才刚好没多久,她记着养母的叮嘱,就劝大家不要爬树了。 同行的小男生就说她怕了,嘲笑她是胆小鬼。 江舟气性一上来,二话不说捡着一棵最粗最直的树嗖嗖爬了上去。 一路爬到最高处。 叫养母远远的一眼就望见了。 养母气个半死,又不舍得下手打她,转头一把捞过旁边的江敛按在腿上,照着屁股抽了两巴掌。 才五岁的小豆丁猝不及防遭受无妄之灾,人懵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哇”一声,干嚎了半天。 这是江舟的弱点,从小到大,她没少因为这个吃亏。 每每告诫自己要冷静、忍耐,不要置一时之气。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 本性就是本性。 江舟也不能免俗。 第043章 都是小姑子的功劳 江舟也不能免俗。 她看着沈在京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在她的跟前站定,嘴角轻轻邪魅一勾,对她轻启薄唇道,“好啊,那我们就试一试……” 他说着突然一弯腰。 一张帅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天怒人愤的脸突然怼过来,放大在江舟的眼前。 江舟下意识要往后退,却在退的前一瞬又生生止住了。 她望着沈在京带着戏谑笑意的那双瑞凤眼,小脸崩的紧紧的。 “好啊,试试就试试!” 她扬高下巴,双手抱臂在胸前,拉开架势,要与对方一较高下。 相比较于她的郑重严肃,沈在京那里就显得随意懒散很多了。 他微微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夸奖道:“沈少夫人,你生了双很漂亮的眼睛。” 江舟绷紧的神经被他这一句话搅得轻轻一晃,反射性回嘴道:“沈先生你的眼睛也很不错。” 她说完这话,微微虚焦的目光才真正聚拢在他的眼睛上。 江舟发现,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仔细地观察沈在京的眼睛。 他确实生了双很深邃迷人的眼睛,细薄的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微微含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温柔又深情的错觉。 就像在此刻。 不过三寸远的距离,她几乎能数清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她更能在他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眸子漆黑,深邃,像两只旋涡,黑洞似的,轻易间就要把她吸进去。 下一秒,江舟猝然转开头,伸手一把推开他。 “懒得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她找借口,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一步,身后传来沈在京愉悦又低哑的轻笑声。 这笑声落入江舟的耳朵里,她脸上控制不住的涌起一阵羞赧又窘迫的燥热,脚步不觉加快了两分。 沈在京的声音又从背后追过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友情提醒,长得帅的男人喜欢偷吃,你最好看紧点。” 他意有所指,但江舟这会儿根本没工夫搭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凭本能回怼了一句,“比如你吗?没那个必要!”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 江舟站在露台上吹了半天风。 八月酷暑,夜风绵绵带着股燥热的气息。 她脸上温度半点没降下来,身上又裹了一层汗,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烦躁无法排解,江舟好几天打不起精神。 把沈筱宁愁坏了。 她想帮助嫂子排忧解难,奈何找不到根源无法对症下药。 她觉得肯定还是因为那天的巴掌事件,可是一个两个都是锯嘴葫芦,谁也不肯跟她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筱宁也没招了。 只是心里认定了,肯定是他哥欺负了嫂子。 至于为什么不会是嫂子欺负了哥。 笑话! 他哥那人,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儿吗? 沈筱宁想来想去,以己度人拉着江舟去商场血拼。 逛街砸钱一向是她重振精神的强心药。 江舟心不在焉跟着她逛了半天,结账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东西全是给自己买的。 看着工作人员笑得牙不见眼报出小四百万的金额,江舟懵了,一把拦住沈筱宁递卡的手,“等会儿!你干什么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真用不着。” 沈筱宁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烫金黑卡,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眯眯说:“这是我哥给的卡,咱们今天出来就是宰他这只肥羊的,嫂子你可千万别替他省钱。” “你哥的卡?” “是啊,我说要给你添置行头,他就让我把这张卡拿给你,我刚才忘给你了。” 沈筱宁说着,把卡塞进了江舟手里。 沈筱宁撒了个小谎,这卡不是沈在京特意给的,是她专门跑过去要的,不过她也没有隐瞒要给江舟消费的事情。 那既然哥哥没拒绝,四舍五入,也就是把卡拿给嫂子的意思了。 江舟不信沈在京会主动给她银行卡。 外人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可是算的明明白白的。 她在家里做个饭,还要一百万的月薪呢。 指定是沈筱宁的功劳。 江舟心里一阵软乎乎的。 最近这段日子,沈筱宁断断续续送了她不少东西,衣服鞋子包包,什么都有。 叫她的东西渐渐也在衣帽间占了一席之地。 每次都是借着让她帮忙拍照的理由,一股脑往她手里塞。 沈大小姐偶尔也是个细心人,给江舟送礼物,还怕伤她自尊心。 她听说过有不少富太太,表面活得光鲜亮丽,背地里却都是打碎牙齿和血吞,强撑体面。 这种时候,别人的怜悯对她们是一种冒犯。 她想江舟应该也是这样,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其实不是被爸爸妈妈爱着的。 尤其是从小就生活在被爱的谎言里的人。 这些柔软的心思江舟看得一清二楚。 先前她对沈筱宁的亲近还有些抗拒,她不准备跟沈家任何人产生深度的感情链接。 然而沈筱宁就像是一个入室抢劫的土匪,硬是拉起她的手不容拒绝地开启了这段友谊。 “宁宁~” 她张开胳膊一把抱住沈筱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以后我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一般都是沈筱宁抱着嫂子卖乖,哪见过江舟蹭着她撒娇! 正新鲜着呢,听她说要走,立马道:“走?你要去哪儿?不能带着我一块吗?” 江舟听她这么问,真有点儿难过了。 “我就那么一说。” 江舟放开她,转身把黑卡递给收银台的工作人员。 狠狠宰了沈在京一笔,江舟果然精神大振。 这当然都要感谢她的宁宁大宝贝。 江舟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了。 “我们在外面吃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粤菜馆子。” 江舟和沈筱宁俩人好像是托生错了地方。 江舟在羊城长大却无辣不欢,沈筱宁生在京北,能接受的辣度是把辣椒粉撒在空气里。 江舟是个爱吃的,上学那会儿跟几个同窗的师兄弟师兄妹骑着车满世界搜罗好吃的饭馆子。 以京大为中心,一圈圈往外扩,几年下来,她的美食地图少说也得划拉到十环外了。 这家私房饭馆的老板是羊城人,粤菜做得十分地道,江舟想念家乡味的时候就会过来吃一顿。 她惯常坐的靠窗那桌这会儿坐了一男一女,女人长得很漂亮,男人被椅背挡着,只露出半边后脑勺。 江舟遗憾地收回视线,正要挑其他位置坐下。 忽听身旁沈筱宁像是受惊吓似的“嗷”了声,紧接着她眼前一黑,一只软呼呼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 第044章 请停止你无聊的猜想 江舟下意识地去拽她的手,“怎么了?” “没,没事我突然不想吃粤菜了,咱们换一家吧……” 说着搂住她肩膀带着她转身往外走。 江舟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话音方落,就听背后有道女人的声音喊:“筱宁?” 江舟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没看见女人,倒是先对上沈在京回头的半张脸。 “我不是沈筱宁不是沈筱宁……” 沈筱宁拉着江舟闷头往前走,打算装听不见。 结果她哥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沈筱宁。” 沈筱宁终于脚步一停,十分不情不愿地转回身,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哥?婉清姐?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谈生意啊?” 她刻意咬重“谈生意”三个字。 江舟的视线迅速在沈在京和他对面的女人身上打了个转儿,轻轻挑了下眉。 这个点儿,这个地方,一男一女,明显是私人小饭局。 联想沈筱宁方才捂着自己的眼睛急着拉自己走,再听她这话音,怎么都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沈在京也是眼皮子跳了跳,抬手按了下额角,好像有点无语。 “过来。”他朝两个人招了下手。 沈筱宁看向江舟。 江舟也看向她,有些犹豫。 不知道她们俩过去会不会打搅沈在京的好事。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沈在京又喊了一声,“沈少夫人。” 江舟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又看过去。 沈在京黑眸深深地看着她,“磨蹭什么呢,过来。” 沈筱宁挣扎一下,拉着江舟走过去。 不过十来步远的距离,她压着声给江舟连打了三剂预防针。 “嫂子,那姐姐叫向婉清,是我妈以前一个好姐妹的女儿,但是现在我妈和她妈妈感情一般了。 “婉清姐追过我哥,但那都是她一厢情愿,我哥可没把她当白月光什么的,我哥以前对女人可铁石心肠了。 “她现在就是我哥生意上的合作对象,他俩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江舟:“……” 这到底是来灭火的还是来浇油来着了? 要不是了解沈筱宁的为人,江舟真会觉得这大小姐就是揣着黑心故意给她这个当嫂子的上眼药呢。 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幸亏她不是真嫂子。 两人走到桌边,沈在京已经站了起来。 座位是固定的卡座,他让江舟坐里面去。 沈筱宁也是傻了,下意识地跟着江舟一起往里走。 结果人还没跟进去,就被沈在京伸手揪住她的后脖领,往对面一推,“这儿坐不开,你和你向姐姐坐一边去。” 对面向婉清看着这一幕幕,又听了刚才沈在京冲着江舟叫的那一声“沈少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了。 她看了眼江舟,存在最后一丝侥幸问沈在京,“在京,这位小姐是……”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 沈在京一边说,一边很是自然地牵起江舟的手放在了桌面上。 江舟就见向婉清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在京,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向婉清的声音也开始抖了起来。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沈在京一副失笑的表情,又看向江舟,深邃的目光温柔,带着明显的宠溺,跟她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兼生意伙伴向婉清向小姐。” “就只是生意伙伴吗……” 向婉清望着他,满眼满脸地怅然若失,低低重复了一句,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光听这声音,立马就叫人脑补一出渣男怨女的大戏。 江舟都不忍心看向婉清的脸,微微侧头谴责地瞪了沈在京一眼。 沈在京一副好像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端着一副客气的笑容对向婉清道:“所以抱歉,明天的晚宴我不能做你的男伴,我需要带着我太太一起出席。” 他说着拿过一旁的菜单转头递给江舟,“老婆,你看看想吃什么?” 完全一副亲昵的语言和姿态,动作自然又娴熟,让江舟都恍然生出一种他们是对老夫老妻的错觉。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她没忍住,靠过去压着气声问他。 沈在京装听不清,立马把耳朵朝她更近地靠了过去,“老婆你说什么?” 江舟:“……” 忽然,对面向婉清猛地站起身。 “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就不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腿往外走,动作急切又慌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哎,婉清姐,你的包!” 向婉清像没听见似的,急匆匆往外走。 沈筱宁抓起落在卡座上的包,起身追过去。 江舟目光复杂地望着向婉清逃离的背影,直到她推开大门走出去,身影完全消失看不见了,她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沈在京身上。 沈在京低头翻着菜单,语气悠闲又懒散,完全不复刚才的亲昵与宠溺,“少夫人,有什么推荐的菜色吗?这个糯米糍味道怎么样?” 江舟看他这副局外人的样子,仿佛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一个女人为他伤碎了心,话完全没过脑子,直接冲口而出,“你真渣。” 沈在京闻声,翻菜单的手一顿,撇头看过去。 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他顿了顿,而后嗤的一声笑了,“我很奇怪你是根据什么对我做出如此论断?” 江舟有点儿气愤,“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吗?你不知道那位向小姐喜欢你吗?” “我知道啊。” 沈在京神色淡淡,看着她,“所以正好需要你,我的妻子,帮我挡一挡桃花了。” 江舟瞪着他,一时哑然。 “我帮你挡桃花?” 剧情和她脑海里刚才上演的大戏似乎发生了一点偏差。 但是联想方才沈筱宁的话和向婉清的反应,江舟根本不信沈在京和向婉清之间是清白的。 这两人的表现,还是白月光的套路似乎更适配一些。 而今天这出戏,也大概就是男人最爱玩的那一套。 利用一个女人故意让另一个女人吃醋伤心难过罢了。 江舟想到这儿,看沈在京的眼神已经从狐疑转变成了嫌弃。 沈在京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还有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烦躁,“沈少夫人,请立刻停止你脑子里那些无聊的猜测,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时间玩那些男女之间幼稚无聊的拉扯游戏。” 江舟:“……” 第045章 希望可以给她当一辈子嫂子 江舟:“……” 她撇撇嘴角,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真拿她当傻子哄呢? 忽然,沈在京把手里的菜单一合,转脸靠过来,在离她不过三四公分远的地方看着她,提着唇似笑非笑,“你看起来很介意这件事,怎么?你吃醋啊?” 江舟一下毛了,“你有病啊!” “哥,嫂子。”沈筱宁走了回来。 江舟推了沈在京一把,下意识关心了一句:“那位向小姐没事吧?” 沈筱宁刚坐下,听她这么问,屁股像是被扎了下。 涉及到哥哥的绯闻对象,她实在有点不好回答,尤其江舟这会儿的脸色看着还有点臭。 虽然方才在双方见面之前,她已经尽量给嫂子打了预防针说明情况,可是刚才向婉清崩溃的样子实在太容易叫人误会了。 关键是沈筱宁对自家哥哥和向婉清之间的关系其实也不是十分的清楚。 她只知道当初这两人确实有接触过一段时间。 当然,那是在她妈周慈和向家伯母李淑云的热情撮合下。 周慈和李淑云是多年的闺蜜,关系十分要好。 周慈很相中向婉清,李淑云以为这门亲事已经十拿九稳了,在外头说起沈在京都直接称女婿。 谁知道半道杀出来个苏家的苏星允。 李淑云,连带着向家丢了好大的人,因为这件事,她和周慈直接闹掰了。 向婉清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沈在京出国开拓市场之后不久,也跟着飞去了澳洲。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追着沈在京去的。 当时还有不少流言蜚语,真真假假的,所以沈筱宁也不确定他哥跟向婉清是不是真的有过什么。 沈筱宁望着江舟,真是愁的眉毛都打结了,对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她扭头瞪了沈在京一眼。 真是的,没事跟以前的绯闻对象约什么饭啊!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已婚人士了吗? 简直一点儿男德也不守! 沈在京对上自家妹妹那怨怼的眼视,挑眉“啧”了声,把手里菜单丢给她,抬手按额角。 “从现在起,你一个字也不要说,闭嘴吃饭。” 江舟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道:“他家的红豆糯米糍和姜撞奶是招牌,味道特别好,你点一份。” 沈筱宁忙不迭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一顿饭,江舟和沈在京都吃得很满意,两人还友好地交流了一下各个菜品的口感。 江舟发现沈在京和她的口味惊奇的相似,心里不禁产生了一股找到了完美饭搭子的欣喜。 只有沈筱宁吃得略心塞。 沈大小姐有心事。 她抽她的哥哥嫂嫂。 沈筱宁长到一十九岁,只有过一段刚见光就夭折的暗恋,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没见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这段时间瞧着她哥哥嫂子的相处状态,俩人关系淡的很,完全没有那种新婚小夫妻甜蜜的感觉。 自然,两人的开始不对,没什么感情基础也十分正常。 但是,她现在十分相中江舟这个嫂子,她希望江舟可以一辈子给她当嫂子。 所以沈大小姐就盼着她的哥哥嫂嫂相亲相爱,谁也别出什么幺蛾子。 总之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向婉清的出现没影响江舟半点,却让沈筱宁这晚纠结的失眠了。 第二天,她顶着两只大黑眼圈去找江舟。 她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决定这种事还是不要瞒着的好,越瞒误会越多。 沈筱宁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一点没隐瞒全部说给了江舟听。 然后拉着她的手满脸诚恳与殷切道:“嫂子,我哥跟婉清姐就算以前真有点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你信我,我哥他绝不会干出什么跟前任藕断丝连的事情,你跟他相处的时间短,可能还不太了解他。” 她巴拉巴拉,说一大堆,“他这人可霸道了,真喜欢想要的东西,他就会牢牢攥在手里,绝对不会放手叫它成为过去式的。” 江舟听完,没什么表情的淡淡“哦”了一声,问她:“所以当初,你也很看好向小姐做你嫂子?” 沈筱宁:“……”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一脸心虚,“那、那,当时不是还没认识你嘛……” 怪不得昨天撞见那俩人转头就要跑。 江舟又“哦”一声,又问:“那当初你和她是不是就像现在和我一样好?” “那没有!” 沈筱宁连连摆手,“咱俩什么关系啊!婉清姐也就是我妈很喜欢,我就觉得她也还行,但其实她那人有点假……” 江舟满意了,伸手捏了捏她肉呼呼的脸,“行,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沈筱宁小心翼翼问:“所以你不生我哥的气了吧?” 江舟摇头,“不生啊,我生他的气干嘛?” 沈筱宁见她不像说反话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 江舟下午去周家修画,全色和接笔已经完成,现在只剩后期的固色和装裱。 江舟在地下储藏室里,专注地埋头伏案四个小时才结束。 忙完出来的时候,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以往周亦澄都会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边打游戏边等她的。 先前下来的时候他还陪着一起。 江舟上了一楼,碰到周家的佣人,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家小周先生去哪儿了?” 话音方落,肩膀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江舟回头,周亦澄正站在身后冲她傻乐。 “舟舟大师,我才离开你两个小时,你就已经很想念我了吗?这是不是就是古代人说的那个,什么,什么三个秋天?” 他挠了挠头,“那话怎么说来着?” 江舟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周亦澄一拍手,“对,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普通话实在拉,用词跟庸医下猛药似的。 江舟一开始觉得这人真轻浮,相处几天才发现,他单纯就是普通话太烂。 “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去啊?” 俩人往客厅走,江舟一边上下打量一边问他。 周亦澄平时在家都是一身带帽卫衣加牛仔裤的美高风,这会儿穿着正式的西装,梳了个油亮的大背头,看起来成熟稳重了好多。 周亦澄皱皱鼻子,语气有点不情愿,“晚上有一个酒宴,我爸没空,叫我代他过去做交际花。” 江舟瞧着他那张漂亮精致的混血脸,夸成一朵花也不过分。 到了客厅与李想汇合,她寒暄几句,两人离开周家。 ...... 第046章 你今天很漂亮 车子开出了别墅大门,江舟才想起手机还关着。 她工作的时候会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 一解除,屏幕上立马有两个两个未接来电跳出来。 一个周勉的,一个沈在京的。 她回拨了周勉的电话。 “喂,周助理,你找我什么事?” “少夫人,您现在在哪里?今晚有酒宴需要您陪同沈总出席……” 江舟听他讲到一半,手机那端突然换了沈在京的声音。 “给你半个小时回家,化妆师和造型师现在都在家里等你,换上礼服,六点半,我会回家去接你。” 江舟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手机又已经回到了周勉手里。 “少夫人,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周勉很客气地问。 江舟以为昨天沈在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要她陪她参加酒宴。 她想了想道:“你再问一遍你老板,确定要我陪他一起去?” 周勉没吭声,那边手机又回到了沈在京手里。 “你不想去?” 江舟脱口反问:“不想就可以不去吗?” 沈在京:“不行。” 语气挺坚决。 江舟:“……” 那你还问我个鬼啊! 她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哼笑一声,“我倒也没什么,就是到时候,你要怎么向别人介绍我是谁呢?” 沈在京那边轻笑一声,又把皮球踢了回来,“你想我怎么介绍?” 江舟噎了一下,听他那边低笑,“我都听你的如何?” 江舟直接挂了电话。 李想坐在一旁,好奇问:“谁呀?” 江舟肯定不能说实话,随口道:“没谁,一个坏东西!” 李想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问:“跟小温吵架了?” 江舟,“???” …… 化妆师给江舟画了一个浓妆。 她平时素面朝天的多,偶尔化妆也是化淡妆,很少画的这么浓艳精致。 不过效果倒是意外的不错,搭配上定制的黑色抹胸长裙,异常的高贵典雅。 时间将将好卡在六点半。 沈在京打电话过来,叫她下楼。 他的车停在门外台阶下,人在车里,没下来。车没熄火,他人就仰头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没过多大会儿,突然听见司机开门下车。 他闻声,下意识弹开眼皮,侧头朝车窗外看去。 一眼,,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的漂亮女人正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下台阶。 沈在京当即有些怔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那是江舟。 直到她走下台阶,抬起脸,吐了一口气。 沈在京脑海里突然浮起古人的那句诗: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想起初见时她那一身素淡旗袍,纤骨天成,灵姿毓秀,像江南的烟雨瞬间在心上湿了一痕。 没想到浓妆也是如此的惊艳,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沈在京怔怔望着她走近,直到司机在外面拉开了后座车门。 四目相对的猝不及防。 只一眼,各自都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江舟低敛双眸坐进车里。 她尽量坐在靠车门的位置。 大概是她不怎么习惯今天的装束,总觉得嘴上的口红涂得太厚了,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有点儿不自在。 她对着镜子抿了几下,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抽纸巾,想要擦去一些。 旁边一直沉默的沈在京突然开口,“很漂亮。” “嗯?” 江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沈在京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你今天很漂亮。” 他表情有点郑重其事,没有任何一点轻浮或者戏谑的逗弄,是真心实意地在夸赞她。 江舟愣了两秒,脸颊倏地一烫,收回视线坐好,“谢谢夸奖,你也很帅。” 沈在京弯了弯唇,探身拿过中间的纸巾盒递过去,“还要吗?” 江舟抽了两张,低头说了声“谢谢”,把纸巾对折夹在唇间轻轻抿了下。 纯白的纸巾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唇印。 沈在京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下,嗓音低缓:“这是干什么?” “我觉得口红有点重了,擦掉一点。” 江舟把脏掉的纸巾对折,左右扭头找扔垃圾的地方。 眼皮子底下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雅致大掌,下一秒,就沈在京低醇略带暗哑的嗓音响起。 他说:“给我吧。” 江舟愣了愣,手里的纸巾直接被人夺走了。 她的目光追过去,落在沈在京脸上,他清咳了声,说:“我帮你扔。” 江舟愣愣点头,“哦,谢…谢……” 她又赶紧收回视线,坐好。 气氛怪怪的。 她看了眼捏在沈在京手里的脏纸巾,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点火辣辣的。 她抬手在脸边扇了扇风,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里安静了一路。 等红绿灯的时候,司机老冯悄眯眯从内视镜里看了眼。 后座上的两人各自偏头看着车窗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那模样,好像情侣吵架之后冷战的样子。 但是气氛并不冰冷僵硬,反而有种暧昧不清的东西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暗流涌动。 老冯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红灯变绿灯。 老冯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脚下轻点油门,车子重新平稳驶动起来。 举办酒宴的地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昂贵的水晶灯悬在挑高十多米的穹顶,耀眼的碎光照落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一片金碧辉煌。 低缓的爵士乐混着杯盏相碰的轻响,西装革履与鬓影衣香来往交错,谈笑风生。 两人到的时间有点晚,主办方专门等在门口,看见沈在京,赶紧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沈在京一露面,立马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自带虹吸效应似的,引得全场人流往他的方向涌。 江舟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端商务局。 不过以往也跟着导师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学术宴会。 她的导师是行业大拿,每次出席也是这样,被众人前呼后拥。 江舟站在焦点核心圈里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对此时的境况也算适应良好。 沈在京站在那儿与本地几个龙头企业的老总寒暄,年轻英俊的面孔在一群沧桑的中老年之间显得尤其乍眼。 幸亏苏星允要嫁的是沈在京,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她也勉强能忍受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着。 要是个面皮干巴的老男人,她都不知道自己每天还能不能吃得下饭。 江舟正胡思乱想着,不知道怎么那边的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来。 第047章 一刚一柔,相得益彰 “这位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沈太太吧?”有个老总笑呵呵地问。 江舟回神,就听沈在京颔首点头,目光温柔含笑地看她一眼,“是的,这位就是我的妻子。” 他又转头朝她温宠一笑,跟她介绍对面的几人,“这是豪海集团的王总,恒昌地产的李总,这位是瑞通的陈行长……” 江舟端着优雅又得体的微笑跟众人一一点头致意,心里却是挺疑惑,这群人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沈太太? 当然,她忘了上次在家里救下那个小孩的事了。 当时老爷子在一众富太太跟前承认她是自己的孙媳妇儿,之后没几天圈子里就传遍了。 江舟不在圈子里混,自然不知道。 几个老总笑着恭维道:“沈太太和沈总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其实也算不上恭维,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有种珠联璧合,交相辉映的感觉。 沈在京周身气势太强,谁站在他身边都多少会被他压一头。 而江舟却很神奇地没有被他遮掩半分光芒。 她气质温婉端庄又大气,跟沈在京一刚一柔,相得益彰,将将好。 几个老总面上笑着,心里却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句话:真是歹竹出好笋。 苏亦安在生意场上的名声实在是一般,要不是攀上沈家,谁知道他是哪号人物! 这几年他仗着沈家的势,没少四处得罪人,前几天苏星允已经嫁进沈家的消息一出来,那腰杆子毫无疑问又硬了几分。 等几个老总散开,江舟脸上的笑落下来,蹙着眉一脸不满地问沈在京:“你就这么把我沈太太的身份抖搂出去了?” 沈在京挑挑眉,“不然我要怎么介绍你?” 江舟嘟囔,“你随便给我编个身份,小秘书什么的不就行了?你现在弄得人尽皆知,回头协议到期我们分开了,不是会很麻烦吗?” 别管苏亦安那边打什么如意算盘,反正等协议到期后,沈在京肯定不愿意再跟苏星允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既然这样,就该小心藏好她这个“污点”才是,省的后续牵扯出什么别的麻烦,也少给别人贡献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在京看着她,皮笑肉不笑:“有什么麻烦?” 他说着,凑近,故意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和语气问,“怎么,怕男朋友知道你脚踏两只船?” 江舟被噎了下,咬牙斜他一眼,干脆点头,“是啊。” 沈在京闻言,脸上的笑落了下去,神色不明道,“你倒不怕你老公知道。” “???!!!” 什么跟什么? 江舟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这时又有人走过来寒暄,她只好又端起笑脸。 陪沈在京应酬要比陪导师应酬累多了。 她是导师的得意弟子,大家凑在一起讨论的都是相关的专业问题。 但这会儿她在沈在京身边,只能无聊地当个陪笑的花瓶,那些生意上的事她听不大懂,也就插不上嘴。 江舟站了半天,笑得脸都有些僵了,小腿肚子也有点酸痛。 好累。 她上半身还摆着副端庄优雅的姿态,一只脚却掩在裙摆底下偷偷脱了高跟鞋,在空气里转转脚踝,反复抻了几下。 沈在京正在跟人说话,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跟那人道:“失陪。” 江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穿上高跟鞋,问他,“怎么了?” 她说话的时候,沈在京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她那裙摆下露出的高跟鞋鞋尖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顿时,他眼里带上点璀璨笑意。 “累了,去吃点东西。” 江舟闻言挺直的后背顿时松了松,脸上的假笑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沈在京带着她一边往休息区走一边问:“是不是很不适应这种场合?” “还好吧……” 江舟已经看到休息区那边摆满长桌的甜品点心了。 以前上学那会儿,导师每次带学生参加学术会议,临行前都要在群里苦口婆心再三叮嘱,不要当学术蝗虫,不要跟专家大佬抢食吃。 实在是有一次,他们一帮子师兄弟姐妹把茶歇扫荡的太干净,导致上头的大佬讲完话,想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时,眼前只剩下一只只锃亮的空盘子。 导师的脸差点丢出了京外。 自此再带弟子参加各类宴会,都要再三叮咛,请求弟子们千万谨言慎行,克制食欲,莫要让他晚节不保。 江舟想起旧事,没忍住兀自轻笑了一声。 沈在京捕捉到她脸上忽然间绽放的愉悦笑间,正想问她笑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左边肩膀人被拍了下。 他转头。 是徐途。 徐途瞥了江舟一眼,道:“我以为你会和向婉清一起来,她回国了你知道吗?” 沈在京一副漫不经心地态度点点头,“昨天见过了。” 江舟听见徐途提到向婉清,立马把耳朵支了起来,打算吃个瓜。 谁知道俩人只说那么一句就转开了话题。 她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视线又往茶歇区扫。 突然,她脚步猛地一停。 她挽着沈在京的胳膊,沈在京被她连带着也一顿。 “怎么了?” 他转头问她,见她微微瞪大眼睛,直愣愣盯着前面某处。 下意识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视线尽头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女人很漂亮,男的更亮眼,而且是个混血帅哥。 混血帅哥靠坐在放点心的长桌上,支着两条长腿,手里端着一只杯子,脸上带着点困倦,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两人有说有笑的。 混血帅哥似乎察觉到这边有人看他,也转头回望了过来。 就在他看过的瞬间,江舟猛地转过身道,“我先去个洗手间!” 话没说完,她松开沈在京,抬脚就走。 沈在京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黑眸不自觉微微眯了眯。 他又转回头去看那混血帅哥,果然他也在望着江舟离去的方向。 原本沈在京还不确定江舟躲的是谁,这下确定了。 他无意识舔了舔后槽牙,再去看那混血帅哥,对方正在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 第048章 早就知道 “小周总。” 徐途出声和走到跟前混血帅哥打了个招呼。 沈在京闻言挑眉,“周时人家的?” 周亦澄看向他,伸出手,“那是我爸爸,沈总你好,我是周亦澄。” 沈在京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伸手与他握了下,视线不动声色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周亦澄又看向江舟消失的方向,直接问,“方才那位离开的小姐是谁?” 沈在京提起半边唇角微笑,“哦,那是我太太。” “你的太太?” 周亦澄惊诧道,表情有点夸张。 沈在京仍旧是刚才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怀,“怎么,小周总认识我太太?” 周亦澄想了想,摇摇头,“那我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有个很珍爱的朋友,但她还是单身。” 徐途下意识道:“单身?你朋友亲口说她单身?” “啊。” 周亦澄点点头。 前几天,他和江舟聊天的时候,问江舟是不是单身。 江舟说是,然后立马又改口说自己有男朋友。 他不知道,江舟乍听见他的问题,脑子里第一想到的是沈在京,所以下意识否认了两人的夫妻关系。 否认完,她才又想起来自己还有温辰屿这个真男朋友。 周亦澄以为她误会了,朝她眨了眨眼睛,很严谨地解释:“你放心,我现在对你还没有非分之想。” 周亦澄完全不知道他说话有多戳人肺管子。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沈总浑身突然这么低气压,搞得他后背寒毛都要立起来了,他觉得真是莫名其妙的很。 还有徐总,表情也是古里古怪的。 他觉得这俩人都是冲他来的,但是他不清楚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们。 总之,很无辜,很迷茫。 正想打个哈哈离俩人远点,正好兜里手机震了下。 他掏出来看了眼,是江舟的微信。 「江上一叶舟」:周亦澄,往你左手边九点钟方向走,来找我,我有急事跟你说! “沈总,徐总,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周亦澄一时有点儿没想明白,但没耽搁,跟沈在京和徐途打了声招呼后,就照着江舟的话去做了。 沈在京看他是往江舟刚才离开的方向,太阳穴忽然就止不住的一突一突地跳。 他下意识转身跟了一步。 只一步,又停了下来。 …… 休息区后面有个小露台,沈在京和徐途过去的时候,早有人在这里躲清闲。 徐途看到人,笑道:“我说你去哪儿了呢!原来在这儿!” 厉景行躺着,头枕在安蓝大腿上,睁开一只眼睛斜睨过去。 “哟,咱们沈总被谁气着了,脸这么黑!” 沈在京不搭理他,捡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露台上没灯,本来光线就暗,再被角落的阴影一挡,沈在京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厉景行看他一眼,拿眼神问徐途。 徐途也不搭理他,端着杯酒,眼睛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景行“嘶”了一声。 安蓝正帮他按额角,听他嘶声,以为他又头疼,忍不住道:“早跟你说不要喝那么多酒,你偏不听,感冒还喝酒,疼死你活该!” 厉景行确实不舒服,听她唠叨顿时有点不耐烦,哼笑一声,“你是我老婆啊你管这么宽?” 他语气也不重,只是那一点半真半假的嘲讽更叫人扎心。 安蓝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忽地猛一把推开他,起身走了。 厉景行没有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倒栽葱摔下了沙发。 “卧槽!你作死啊!”他怒骂。 但安蓝头也不回进了屋里。 厉景行揉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咬牙骂道:“操!这女人真是惯会蹬鼻子上脸!” 座上的俩兄弟没一个吭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留面子,故意装聋作哑。 厉景行给自己到了杯水,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 没好气道:“你俩在这儿cosy木头人呢?” 角落里那个连脸都看不清,明显不能惹,厉景行调转头冲徐途问,“你盯人在京半天了,想什么呢?” 徐途道:“他老婆。” 厉景行刚仰头喝了口水,听见他这个答案,没忍住“噗”一声喷了出来。 他看看徐途,又瞅瞅沈在京,再感受一下此刻的氛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徐途说:“兄弟,别整,会死人的。” 徐途回神看他一眼,见他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顿了下,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你那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厉景行躲了下,很是无辜又无语道:“你自己满嘴虎狼之词,还嫌我脑子不正经?” 他扭头去看沈在京,“来来,在京你来评评理。” 沈在京还是一个人呆坐着,不吭声。 徐途想了想,对沈在京道:“在京,你这个老婆有问题。” “嗯?” 厉景行倏地扭过头来看向他,“你是说苏星允吗?她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是个问题大王吧?” 静了这老半天,沈在京终于吭了一声,从鼻腔里低低发出一个“嗯”的音符。 徐途一脸惊讶,“你知道?!” 沈在京又“嗯”了一声。 厉景行插嘴,“知道什么呀他知道?” 没人搭理他。 “那这差别也太大了……” 徐途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脱口问沈在京,“她俩不会不是一个人吧?” 厉景行立马一脸懵逼问:“谁俩?你们到底说的谁?” 沈在京还是跟刚才一样,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的音符。 徐途倒吸一口气,“还真是!长那么像,难不成当初是双胞胎?” “什么双胞胎?”厉景行急了,左瞅右看,“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徐途点头自言自语:“怪不得……这样的话那些奇怪的地方都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什么啊?” 厉景行已经忍不住拔高声音嚷嚷了,“你俩能不能说明白点?啊?” 沈在京嫌他吵,起身走了,徐途也跟着走了。 厉景行气得神经直跳,“哎!别走啊!你俩把话说清楚……我说你俩贱不贱啊?有你俩这样的吗!……” …… 第049章 果然是知己 另外一边,宴会厅外,江舟一把抓住跟了出来的周亦澄的胳膊,把他拖到一根大柱子后面,有些焦急地问:“你刚才和沈在京说了什么?” 刚才她为了躲周亦澄,急匆匆走了好远。 谁曾想一回头,周亦澄和沈在京面对面聊上了。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周亦澄看着她,挺疑惑问:“你怎么在这儿?所以我刚才看见的那个背影就是你?那你……”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疑惑转为惊讶,“不就是沈总的妻子?!” 他终于捋顺了逻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江舟利索地点头承认,“对,我就是沈家的少夫人。” 她没打算瞒着周亦澄,喊他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出来工作,去你家修画都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拜托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这件事,见了面也假装不认识我。” “原来你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周亦澄露出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样子,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说:“舟舟,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江舟:“……” 周亦澄现在正在创业做游戏,但是家里人都很不看好,他爸和他爷爷都希望他直接进家里的公司锻炼,不想他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不过……” 周亦澄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听说沈家少夫人不是姓苏吗?可是你怎么叫江舟?” 江舟忽略了这个事,被他突然这么一问,脑子一下就卡了壳。 看着周亦澄,她大脑飞速运转,正想找什么理由解释,就听周亦澄打了个响指,喜滋滋道:“我知道了!江舟其实是你给自己起的艺名对不对?就像娱乐圈里那些明星一样。” 江舟:“……” 真是个好孩子,竟然这么完美的理由都帮自己想到了。 她冲周亦澄咧唇笑笑,把自己刚想出来的蹩脚理由咽回肚子里,重重点头,“对!就是这样!” 周亦澄盯着她,摸着下巴,“舟舟我觉得你好酷啊,好像电影里演的那种双面侠女的感觉。” “不过你的家人为什么不同意你出来工作?明明你这么厉害!又不像我还没搞出什么名堂……” “大概是因为他们对我有别的需求吧。” 江舟不想再多说这件事,敷衍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道:“不要妄自菲薄,你以后一定会做出全世界最好玩儿的游戏的。” 周亦澄听她这么一说,双眼当即蹭一下亮了,兴奋问:“真的吗?” 江舟点头,“真的!你们现在正在内测的这版游戏就很好玩儿,我推荐了身边几个朋友,大家都说很有意思,天天玩到半夜,可上瘾了。” “不过,”她态度认真,“有一些点我觉得还可以再精进一下,回头去你家给你细说。” 周亦澄看着她,浅茶色的眼瞳里立马就簇起两把小火苗来。 他自从做这款游戏以来,身边听到的声音,除了家人痛批像屎一样一文不值,就是其他人出于客气大而化之的表面夸奖和鼓励。 与之相比,江舟这样真实又真诚的赞赏实在太过难得。 难得的周亦澄都有些鼻酸,好像终于找到了个懂得他,支持他的人。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伸手去抱住了江舟。 江舟被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一把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 “太感动了……” 周亦澄吸了下鼻子。 江舟:“……” 她做了什么? 江舟一脸懵,不过相处一段时间,她对周亦澄也有一点儿了解。 这位小周少爷是个感情十分充沛的人,又自小在国外长大,对男女之间的距离和边界不是很敏感。 “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 江舟转头往宴会厅内看了一眼,“千万记住,咱俩不认识,我先走了。” 她回了宴会厅,去休息区找沈在京。 可四下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没见到人,人肯定也不会丢。 所以她也就没再找,揉了揉叫嚣着饥饿的胃,去茶歇区拿点心吃。 沈在京从露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江舟站在放茶歇的长桌边,端着一只小白瓷盘,盘子里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甜点。 他往她四周扫了眼,没看见什么其他人,冷沉的脸色缓了缓,抬脚走过去。 这里的甜点做的精致小巧,江舟一口一个,连吃了三四个泡芙,终于觉得空荡荡的胃里舒服了些。 “好吃吗?” 沈在京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 她转头瞥了他一眼,又落回五彩可爱的小甜点上,点头道:“我觉得很好吃,不过对于你这种不爱吃甜的人来讲,可能会有点过甜了。” 她随口而出的话,却成功取悦到了沈在京。 他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是吗?给我尝尝。” 江舟眼睛不离茶点,下巴往左撇了撇,“叉盘在那边,你自己拿。” 结果,她刚话落,手里的瓷盘被人夺了过去。 只见沈在京支着长腿往身后沙发背轻轻一靠,捡起盘子里一块被她咬了个缺口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盘子里明明还有好几块完整没动过的。 江舟看着他,愤愤咬了咬唇角,又端起假笑问:“沈总是不是有什么捡人剩饭的毛病?” 沈在京面不改色咽下齁甜的马卡龙,淡淡道:“别浪费。” “我又没说不会继续吃!” 江舟都气笑了。 下一秒,沈在京突然伸手过来,干燥温热又带着微微粗粝的大拇指指腹,轻轻在她嘴角一抹。 江舟被他的动作吓的本能地后退,“干嘛?” 沈在京竖着大拇指给她看,指尖一抹白色奶油。 “你嘴边有东西。” 他说着,拇指拿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舔,把那抹奶油卷进了嘴里。 然后咂了下味道,点头评道:“这个是什么?比那马卡龙味道好。” 一系列动作做的自然极了,叫人觉得仿佛本该就是如此。 江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定定地瞪着他愣了两秒,化妆浓妆的一张精致面庞倏地一下炸了。 “你……” “我怎么了?” 沈在京一副迷茫的表情截断她的话,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无辜的很。 然而只要细看,那眼底狡黠玩味的笑根本遮掩不住。 江舟知道自己又被逗着玩儿了。 只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把盘子摔他脸上。 她转身就要走。 可她才转身,沈在京忽然一伸长腿,勾着她的膝盖往前一带。 被他一勾,江舟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仰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一条长臂又伸了过来,缠上她的纤腰,又及时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在她惊魂未定间,一张笑盈盈的大帅脸放大在眼前。 ...... 第050章 嫂子贼溜 沈在京看着她,喉咙里闷出一声低笑,故意问:“沈少夫人,你要去哪儿?” 两人脸靠的太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沈在京眼睑低垂,狡黠的目光从她那双澄亮的双眼下滑到她的双唇上。 殷红饱满的唇瓣,微微张着,有气息从那里吐出来,带着股甜蜜的香气。 沈在京有一瞬间的失神。 下一秒,不受控制地,他低头闭眼吻了上去。 江舟看着那张迅速压近的脸,猛地一下偏开了头。 沈在京的吻蹭过她的脸颊,落了空。 他睁开眼睛,缠在江舟纤腰上的手臂随着江舟推拒他胸膛的力道慢慢收紧。 “你放开我沈在京!” 江舟气急败坏在他耳边咬牙低吼。 听这声音,明显已经火冒三丈了,却还强压着音量,不给人难堪。 沈在京不但没松,手臂反而收的更紧了,勾了勾唇,“看来你也很清楚,在外人面前扮演好沈少夫人是你的责任。” 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蛋! 周边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这边,沈在京漫不经心扫过去,目光经过不远处站着的周亦澄身上时,顿了顿。 朝他点头轻轻一笑。 …… 晚宴散场,回到家,周亦澄发微信问江舟关于游戏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两人在微信上聊到十点多,江舟打了个哈欠,结了个尾正要跟他说晚安。 结果,周亦澄突然发来一句不着五六的话。 「aidan」:舟舟,我好像让你的丈夫吃醋了。 「江上一叶舟」:??? 「江上一叶舟」:你在说什么鬼话? 「aidan」:我第六感很准的,相信我! 「江上一叶舟」:你第六感失灵了,他才不会为我吃醋! 「aidan」:为什么? 「江上一叶舟」:他不爱我。 当然,他们之间并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真与假的问题。 「aidan」:可是你是他的妻子啊,他就算不爱你,也不会让别的男人觊觎你,这是男人天性里的占有欲。 「aidan」:当然,我现在并没有想觊觎你,所以你的丈夫性格很霸道! 「江上一叶舟」:这不是占有欲,这叫贱! 「adian」:喔,男人都是这么贱的。 江舟想着着那边周亦澄发这句话时不以为意的表情,忍不住乐了下。 「江上一叶舟」:……周亦澄你好像也是性别男。 「aidan」:好朋友,你比我的性别更重要,必要的时候,我永远会背叛我的性别站在你这一边。 发完这句,周亦澄又跟了个土土的比红心。 江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心里又有点感动。 她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 脑子里不由自主琢磨起来周亦澄的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回想一下,每次一提到“男朋友”这个话题,沈在京都很明显地心情不快,说话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他们假夫妻自然谈不上爱,那还管这么宽,真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了。 就是贱的慌! 江舟哼一声,被子往头顶一蒙。 她本来还怕自己今晚会失眠,因为沈在京在晚宴上搞得那一出,谁想刚沾着枕头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对沈在京那些撩|拨的手段已经习以为常,没当个事搁在心里。 只闭着眼睛背了两段清心咒,告诫自己以后离他远点,尽量少招惹他,也就抛到脑后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神清气爽。 早饭桌上。 沈筱宁一个接一个打哈欠,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江舟问她,“你昨晚几点睡的?” 沈筱宁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比了个三。 正要问她干什么去了,听沈在京问:“妈呢?还没起来吗?” 沈良州“哼”一声,没好气道:“她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五点才睡,要能起来就怪了!” 沈筱宁正舀了一勺粥喝进嘴里,闻言突然呛了下。 江舟跟着一激灵,扭头拿眼神问她:不会是我分享给你的那个游戏吧? 沈筱宁不敢置信,“我妈怎么比我瘾还大!” 得!怪不得最近不见便宜婆婆的影子呢,原来正在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沈在京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问:“什么游戏?” 江舟下意识想拦,但沈筱宁嘴更快,脱口就道:“嫂子分享给我的,她朋友制作的,还在内测,哥你要不要玩,特别有……”意思。 她说得正起劲,斜眼瞥见沈良州黑黢黢的脸,一激灵,最后那俩字又吞了回去。 “玩物丧志!还带着你妈!” 沈良州一拍筷子,起身走了。 沈筱宁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谁知道我妈玩儿这么上瘾啊,刚开始明明还很嫌弃来着……” 沈在京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江舟。 江舟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问:“你要不要玩儿?” 她就客气一下,谁知道沈在京点点头,“好啊,链接发给我。” 他说着直接掏出了手机。 江舟:“……” “你大总裁日理万机有时间玩儿游戏吗?” 她磨磨蹭蹭不想跟他分享。 沈在京道:“总有空闲的时候……不是你朋友的游戏吗?我也帮你支持支持。” 江舟更不想给他了,只能装模作样摸了摸口袋,“呀,我手机丢哪去了?” “那我把分享链接发你吧,哥。” 沈筱宁积极把手机掏了出来。 江舟:“……” 沈筱宁一片太监的焦急心肠,瞅着机会就要把哥哥嫂子往一堆凑。 她很是积极地给沈在京分享了游戏链接,指导他下载好app,注册账号,最后还十分热心肠地帮他把江舟的好友加上了。 沈在京看了眼好友账号等级,五颗星。 “最近没少玩儿啊。”他撩起眼皮子,似笑非笑看了眼江舟。 沈筱宁一脸骄傲地说:“哥你不知道吧,我嫂子游戏玩的贼溜,我跟着她打排的时候就没输过。” 沈在京哼笑一声道:“那你怎么才一颗星?” 沈筱宁闻言,小脸立时一垮。 其实昨天白天她还是四颗星的,晚上本来打算打两把就睡觉,结果那被击杀的音响欢快的实在气人。 沈大小姐被激起了血性,熬到凌晨三点,活生生从四颗星打掉到了两颗星。 “我跟你讲,妈一颗星还都没有呢。” 沈筱宁转移话题。 周慈不愿意让江舟带,自己闷着头单打独斗,结果自然是被杀得血糊糊的。 她想当氪金玩家,现在系统又没开放。 气得天天大骂破游戏。 一边骂一边玩儿。 典型的又菜又瘾大。 “行了,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沈在京收了手机起身,接过佣人递上来的外套,临走前又叮嘱道:“少熬夜玩游戏,妈那里你也看着点,她年纪大了,回头再熬出什么毛病……” ...... 第051章 你老婆不能继续留在家里了 真是一语成谶。 半下午,江舟在厨房里一边煲黄豆苦瓜汤,一边暗骂沈在京乌鸦嘴。 中午吃饭时周慈依旧没下来,说是牙痛的厉害,连带着半边头也疼。 沈良州喊来刘医生给她看,说是上火引发的中耳炎,开了些药,叮嘱她近几天多喝水,少熬夜,清淡饮食。 江舟有点心虚,玩游戏到底是她先开的头,现在周慈生病,她连带着也得负点责任。 所以听说梅姨要去厨房熬败火的汤时,她就主动请缨把活揽了过来。 梅姨也没拒绝,只是说了句,“就煲你最拿手的那个黄豆苦瓜汤吧。” 江舟诧异,“夫人不是不喜欢?” 她经常煲这个汤,但周慈是从来不喝的,家里人都知道她很讨厌苦瓜,所以除了刚开始那两次,没人再让她喝。 梅姨笑着含糊,“人一生病口味可能就变了。” 江舟看见她眼里有几许没来及掩饰过去的促狭,愣了下,恍然明白了什么。 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她也看出来了,这位便宜婆婆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就是有点大小姐脾气。 老了的大小姐。 爱面子,爱端架子,口是心非。 挺傻白甜一人。 那么讨厌苏星允,可在她进门以后,最大的为难也不过是叫她每天去烧个饭,说两句难听话添添堵。 反正对江舟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东西。 江舟煲好汤,又亲自端着送去了周慈房间里。 周慈右边牙上火,脸都肿了,正半靠在床上难受地唧唧哼哼。 见她进来,一扭头,背对着她,又躺了下去。 周慈一看见江舟就觉得脸痛。 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两巴掌。 现在一大家子人都知道她是因为熬通宵打游戏才生病的了。 可是没人知道刚开始,她听见游戏是江舟推荐的时候,她是如何的嫌弃和不屑一顾! 谁知道后面一玩玩上了瘾。 她怕被发现,都不敢在公共区域玩儿。 躲在房间里,趁着晚上。 都弄这么憋屈了,谁知道结果是攒了一坨大的! 周慈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梅姨站在床边,迎过去几步接汤,“少夫人,我来吧。” 江舟把托盘给她,看了眼周慈的后背,关心道:“夫人,你还好吧?” “还死不了。” 周慈还是一副没好气的语气,只是因为此时牙痛喉咙痛,声音含糊不清,实在没那个阴阳怪气的感觉。 江舟看她就像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儿。 她憋住脸上的笑,点头冲梅姨道:“那麻烦您照顾夫人了,有需要再叫我。” 周慈支着耳朵听江舟走出门,才转过身来,埋怨道:“谁让她进来的!” 梅姨把托盘放在床头桌上,揭开盅盖,一股清香直冲鼻子。 “这什么汤?” 周慈耸耸鼻子。 梅姨盛了一碗出来递给她,笑着说:“您自己尝一尝。” 汤是青白色的,周慈靠近了闻到一股豆香,心里微微一动。 低头喝了一口。 梅姨问她味道怎么样。 周慈沉默半晌,叹了一声,“阿梅啊,你说能煲出这么好喝的汤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梅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点头,“是,我瞧着少夫人挺好的,不说别的,就冲小姐都这么喜欢她,她肯定不是个坏人。” 周慈哼道:“宁宁能有几个心眼儿!” 梅姨点头说“是”,又说,“日久见人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时间长了总能看出来好坏。” “你说的对,”周慈点头,“我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儿呢,再说了……” 再说了,这门婚事也是假的,说不准,人家姑娘也不想嫁到他们家来呢…… …… 沈在京出了个短差,这天回来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三个女人一排整整齐齐地坐着,个个正抱着手机打游戏。 江舟居中,沈筱宁和周慈在她左右,仨人肩靠着肩,头挨着头。 一眼看去,有股寻常闺蜜的亲热劲儿。 沈在京有点恍惚,回身看了眼外面的日头。 今儿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啊。 他知道沈筱宁现在完全成了江舟的小迷妹,但是他妈—— 一向对江舟不假辞色意见非常大的他敬爱的母上大人,什么时候也被江舟收编了? 他不在家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在京顶着一脑门的问号迈着长腿走过去。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一声不吭走到旁边沙发,结果沙发上的三个女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他。 江舟一脸沉着冷静,双手控制着手机不停下达指令,“宁宁掩护我……现在放大招……夫人趴下!” 沈筱宁满腔激愤,不断输出,“尔等都是垃圾!小卡拉米!……全部死啦死啦滴!” 周慈手忙脚乱,只反复两句话,“阿允救我!宁宁救我!”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沈在京在一旁站了片刻,想起以往他出差回家,车停在外头刚熄火,周慈就已经笑脸盈盈地从屋里出来接他了。 沈筱宁在家,也是围着他打转喊,不停地喊“哥哥”“哥哥”。 而现在,都走到身边了,居然还没一个人发现他。 沈在京心情瞬间有点儿微妙。 这时,沈良州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扫了眼沙发上的几人,又睨沈在京一眼,板着脸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慈以为是在跟自己讲话,头也不抬地一挥手,不耐烦道:“忙着呢,回头再说。” 沈良州气道:“谁跟你说话了!” 话落,黑着张脸扭头走了。 沈在京狭长的眉峰一挑,抬脚跟上去。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沈良州端起书桌上的杯子,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半杯凉茶,而后重重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沈在京道:“你这个老婆不能留在我们家了!” 沈在京撩起眸皮子看向他,勾着领带拉扯的手指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又往下扯了扯,“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看不见吗?她来我们家才多久,把我的家搞得是乌烟瘴气!” 沈良州一指着门外客厅沙发的方向,气愤道: “你瞧瞧,把你妈和你妹妹带坏成什么样了!你赶紧想个法子,把她从我们家弄出去,我现在一看见她就头疼!” 沈在京顺着他的手往门外瞥了一眼,眯起黑眸轻“嘶”一声,“不至于吧,爸,打个游戏而已,您别太小题大做了。” ...... 第052章 耍诈 “我小题大做?” 沈良州气呼呼看着他,猛地拔高声音,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儿子居然会不跟自己站在一边。 忽然,他想到什么,眼里的气愤变作狐疑,“你和她不是假结婚吗?搁在爷爷面前做戏,搁我跟前那么维护她干什么?” 他忽地眼睛一瞪,“你别是跟她假戏真做了吧?” 沈在京闻言,神情稍微顿了下,嘴角懒洋洋一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不同意!” 沈良州差点跳起来,大手一挥,“我不跟你说那么多,反正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你这个老婆。” 沈在京“哦”了声,挑了挑眉,语气很是不以为意,“你喜欢你老婆就好了,喜欢我老婆干什么?” 沈良州一噎,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反应过来,他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沈在京身上砸。 沈在京一侧身,轻轻巧巧就躲了过去,而后转身往外走。 “行了,您别气了,回头我会好好说说她。” 话落,他一脚踏出书房,还反手将门带上。 这时,沙发上的几人正好刚结束一局游戏,听见书房里摔砸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呀,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慈一脸惊讶。 “哥,你回来啦!”沈筱宁也扭头跟着喊。 沈在京:“……” 他大概有点理解他爸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了。 晚上。 沈在京从浴室洗漱完出来,支着长腿双手环胸斜斜地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江舟打地铺,勾着唇似笑非笑。 “你这沈家少夫人现在当的很是如鱼得水啊,我妈都被你哄住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妈居然还主动给江舟盛了一碗汤,虽然表达关心时的表情语气还有点僵硬和不自在。 江舟弄好最后的枕头拍了拍,直身跪坐,做作地一撩头发,回着半边脸斜睨他,“人格魅力太强了,没有办法……” 一副小姑娘臭屁的可爱。 江舟从小到大都是个很活泼的性子,只是外表长得太有迷惑性,再加上工作的原因,不熟悉她的人总是误以为她很文静沉稳。 有时候她也会刻意伪装,就比如进了沈家之后,她每天都要对自己念叨几遍理智、冷静、沉住气。 要装出一副名媛闺秀的娴静样子。 可是只要相处久了,一些本性总是遮掩不住露出来。 就像小狐狸藏不住她的尾巴。 尤其是环境令人放松的时候。 沈在京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不自觉染上许些星星点点的笑意,扬扬眉毛,“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是啊!” 准确来说,这几天江舟的心情都非常好。 前所未有的好! 周慈态度的转变,让整个沈家的氛围突然一松,好像头顶一块乌云突然散开,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原来还想着为了避免以后有更多的麻烦,尽量跟沈家人保持距离。 大家就尽量做到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在沈筱宁主动靠近时,她第一时间选择的是拒绝这份友谊。 然而她毕竟还要在沈家待挺久,到底还是和谐的人际关系叫人待着更舒服。 能选择舒服江舟决不自讨苦吃。 况且,别人待她三分真心,她立马就要回人五分赤诚。 她总不舍的辜负别人的情谊。 江舟现在心情好,自然看沈在京都顺眼了几分。 今天带着沈筱宁和周慈打排上分,被俩人捧得有些飘飘然,抓着手机冲沈在京晃了晃,“要不要我带你玩一把?” 她傍晚打游戏的时候顺带扫了眼沈在京的账号,还是零星的菜鸟。 沈在京挑挑眉,“你要和我对战?” 这个游戏有三种模式:单机模式、双人对战模式、团战模式。 江舟意思是打团战带沈在京上分,看他脸上这表情,似乎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一个零星菜鸟,他在骄傲什么? 江舟眯起眼觑他一眼,点头:“行,团战还得等匹配,那我们就玩双人对战吧。” 她微微仰着下巴,脸上明晃晃印着几个大字:我打不服你! 沈在京低头笑了下,抬脚走过去。 江舟的地铺就打在衣柜边,她盘腿靠着柜门坐着,沈在京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 江舟等着取他狗头,也没跟他多计较,赶紧拿过手机点开了游戏。 第一局,不到三分钟。 沈在京手机里就响起欢快的报丧声。 江舟侧头冲他挑衅一扬眉,“沈总,你这操作有点烂啊……” 沈在京手指在操控面板上下左右滑了几圈,才抬头漫不经心看她一眼。 “光打有什么好玩?拿个彩头才更有意思,你说呢?” 江舟乐了,心说他跟周慈真不愧是母子俩,一脉相承的人菜瘾大。 “行啊,你说赌什么?” 沈在京摸着下巴想了想,“输了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江舟看着他,不自觉顿了顿。 沈在京掀唇:“怎么,你怕输给我?” “我会输给你?真是笑话!” 江舟手一挥,豪气万丈,“赌就赌,不过也要提前说好,提的要求不能违法违纪,不能违反公序良俗,违背道德底线。” 沈在京勾着半边唇角,意味深长,“你放心。” 江舟满脸自信地怼道:“你放心才是,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第二局,还是沈在京手机里报喜丧。 只不过他这局坚|挺到了十分钟。 “怎么样,沈总?认不认输?” 江舟看向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娇与得意。 她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一准儿翘到天上去了。 沈在京眸色深深觑她一眼,淡定自若,“急什么?正规的赛制至少五局三胜。” 江舟点头,“行。” 今天她非要他输得心服口服。 二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起愉快的恶魔童音,“恭喜你死啦~你死啦~” 江舟懵了整整十秒,转头眯起眼上下打量沈在京一遍,很是不服气道,“再来!” 十八分钟,k.o,“恭喜你死啦你死啦~” “再来!” 十五分钟,k.o,“恭喜你死啦你死啦~” “再来!” 七分钟,k.o,“恭喜你死啦你死啦~” “再来!” 四分钟,k.o,“恭喜你——” 这次,不等手机里的恶魔童音落下,江舟一把将手机摔在了床铺上,转头怒气冲冲瞪向沈在京,“你耍诈!” 该死的狗男人,居然搞澳城的玩法,把她骗进来当猪宰! 沈在京冲她微笑,“我耍什么诈了?” ...... 第053章 少夫人很失望吗 “我耍什么诈了?” 江舟瞪着他,气得眼都红了,“你打这么溜,还装自己不会玩儿,你就是故意设套给我!” 沈在京看着她,薄唇抿了抿,反问:“我有跟你说过我不会玩儿吗?” “可是你前两局就是一副很菜的样子!” “喔,是。”沈在京一副坦荡荡的样子颔首,“就是好久没打过游戏了,手生而已。” 江舟:“……” 沈在京放下手机,整个人无比放松地往后一靠,半垂着眼眸睨她,“少夫人,你不会是输不起吧?” 江舟气死了,但说过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 所以,她一脸硬气道:“我人品没你那么差!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好说了!” 她这会儿一腔的怒火,烧得脑子也不太清醒。 等怒火褪却,她慢慢冷静下来,对上沈在京那犹如猎豹般盯着猎物一样打量着她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四下突然一静。 江舟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咚”地用力跳了一下。 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当前的气氛。 就见上方幽幽低垂注视着她的深邃眸子倏然一黯,越发的漆黑深邃。 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般。 江舟又生出那种仿佛被旋涡吸进去的感觉。 她猝然转头,转身往旁边挪开几步距离,有点连滚带爬的意思。 回过身,她根本不敢再与沈在京对视,只低着头盯着床单上的菱形纹,一脸丧气有气无力道:“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四下依旧一片寂静。 沈在京静静盯着她,一直不吭声,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可江舟清楚地感知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直白的,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有种被钝刀子割肉的煎熬。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四周越来越静,她的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完全屏住。 沈在京可能是看她有些熬不住了,终于悠悠开口道:“以后不要带着我妈和宁宁熬夜打游戏,熬夜伤身。” 江舟不敢置信抬起头望向他,“就这个?!” 就这么轻轻巧巧放过了她? 她都已经做好了吃一堑,长一智的准备。 最近她确实太得意忘形了,就是需要吃一次大亏,摔个狠跟头,才能牢牢记住痛,记住跟眼前的男人保持距离。 谨言慎行。 更不要轻易相信他的鬼话。 可是,现在就这? 江舟实在不敢相信沈在京会放过这么一个逗弄她的好机会。 沈在京看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脸上又露出那副惯常的戏谑神情,勾着唇,声音有点低哑,“少夫人对我的这个要求很失望吗?你刚才以为我要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目光幽深灼亮,声音更是意味深长。 江舟看着他,顿时窘迫的有些红了脸,赶紧撇开视线嘟囔道:“我不会再带着宁宁和你妈熬夜的,你尽管放心好了!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我的床。” 话落,她立马扭过身,掀开被子钻进去,又直接将被子一拉蒙到头。 妈呀!好丢人! …… 因为被沈在京“算计”,江舟心情失落,第二天一整天都有点儿打不起精神来。 沈筱宁左观察右观察,小声问:“嫂子,是不是我哥惹你不开心了?” 江舟摇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哥以前是不是打过什么游戏职业赛?” 沈筱宁摇头,“职业赛倒是没打过,他就是业余打lol打得特别好。” 她说着,眯起眼仔细加忆了一下,又说,“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在他初三,有一两个月吧,他天天打游戏打到半夜,一直在国服榜单第一挂着,好多星探邀请他参加青训,想培养他做职业选手呢。” 江舟闻言吓一跳,下意识问:“他去了吗?” “当然没有啊!他可是要当我爷爷的接班人的,怎么可能去打职业电竞。” 沈筱宁说完,往嘴里扔了片薯片,嚼得咔滋咔滋响,嘎嘣脆。 “其实我觉得我哥是想去的,从小到大,我很少见我哥对什么这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她说着,一声叹息,“他那段时间打游戏打得没日没夜,甚至为了打游戏逃学去网吧,你敢信!” “但没办法,我哥从小到大一直是我爷爷期待的标准模版的家族继承人,听我妈说,他很小的年纪就被我爷爷带在身边学做事,从上初中开始,每个假期都要去公司基层打工实习,爷爷对他要求非常严格。” “我记忆里这么多年,他好像也就干了那么一件稍微出格的事。”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嫂子你也看见了,我爸妈都是富贵闲人一个,靠上有老下有小养着,我呢,就现在看,在商业头脑这方面,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说到这儿,她对沈在京这个亲哥就情不自禁地露出几分同情来,“所以我家现在的岁月静好,差不多全靠我哥一人负重前行,他其实一直都很辛苦的。” 江舟听得有点发愣,想想自己欢快轻松的孩提时代,不自觉也对沈在京生出三分同情来。 沈筱宁看了看她,又左右瞅了瞅,歪身靠过去,小声说:“我再跟你说个秘密,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什么把他那些宝贝看那么紧?” 江舟下意识扫了眼博古架上的防弹玻璃,眼皮子忍不住一抽,“为什么?” 沈筱宁悄咪咪道:“防我哥呗,我记得就是那年,我哥疯狂打了仨月的游戏,在星探找过来之后就不玩了,然后又天天约景行哥哥他们打篮球,那段时间我爸正好四处淘了不少古董,有天傍晚回来,他就失手把我爸架子上一个古董瓶子砸了。” 江舟挑挑眉,好奇问,“失手?!” 沈筱宁给她个你懂的眼神,“你也觉得他是故意的对吧?” 江舟听着,心里突然生出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她先前认识到的沈在京一直是个戴着面具的假人。 通过沈筱宁嘴里的一些细枝末节,她突然触碰到那个真实沈在京的一点温度。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沈筱宁正要说。 沈良州和周慈突然一前一后从门外走进来。 俩人边走边吵架。 ...... 第054章 可以自立门户了 俩人边走边吵架。 沈良州一脸气冲冲,“这几天你有关心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吃饱穿暖了没有?你就知道打游戏打游戏,你跟你的游戏过去吧!” “大夏天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还能冷着你了?” 周慈也是一脸气,“我还没说你玩古董呢!天天抱着你那些破瓶子破画,我说过你一句了?” 沈良州还要回嘴,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江舟和沈筱宁,立马把话吞了回去。 瞪了两人一眼,抬脚快步进了书房。 周慈也看见了她们俩,脸上有点臊。 沈筱宁忙过去抱住周慈胳膊,一脸关心问:“,妈,你和爸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去帮何伯伯的新画廊剪彩?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爸犯神经呢,别管他,跟你嫂子玩吧。” 周慈说着,从沈筱宁手里抽走自己的胳膊,也黑着脸跟进了书房,反手“砰”一声摔上了门。 江舟和沈筱宁面面相觑。 “他俩……没事吧?” 江舟瞅了眼紧闭的书房门,迟疑道:“你要不要去劝劝?” 沈筱宁摇摇头,却拉着她起身走了过去。 “我就不去碍眼了吧……” 江舟想着自己毕竟是个外人。 谁想话没说完,沈筱宁已经拉着她来到书房外,一个趴身,把耳朵贴门上了。 江舟:“……” 合着是偷听的。 这更不好了吧? 她张嘴正要说话,沈筱宁食指竖在唇间“嘘”了声,又朝她勾勾手,叫她一起偷听。 江舟犹豫了两秒,到底没忍住八卦,凑了过去。 实木的书房门,很厚,但抵不住周慈和沈良州声音拔的老高。 俩人的声音透出厚厚的门板传出来,闷闷的,不甚清晰,但还是能听出个大概。 “你别搁这儿给我找事,不就是下台的时候忘了牵你的手吗?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给我闹腾半天了!沈良州我问你,你今年几岁?” “嫌我老了是吗?是我想要跟你闹吗?你不爱了直说!” 江舟听得有点发懵,忍不住拿眼神问沈筱宁,你爸妈这是在吵架? 沈筱宁翻了个白眼,一副我早猜到的表情。 里面又传出沈良州的怒吼,“你就是变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在你那里都比我重要,连那个苏星允都能排到我前头去!” 江舟听他提到“苏星允”,立马凝神,支棱起耳朵。 就听周慈无语道:“阿允又怎么着你了?你说我就说我,别往其他人身上扯。” 沈良州愤愤喊道:“她没怎么着我,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我现在就叫人把她赶出我们家!立刻!马上!” 沈筱宁闻言,立马抓住江舟的手,“安心嫂子,我爸他不当家。” 江舟:“……” 她早看出来了。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觉得这位便宜公公好像对她很有意见,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拉着一张长脸好像她抢了他老婆一样。 她猜测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原因。 最近周慈沉迷跟她打排,对其他人和事都忽略了几分。 这位便宜公公有意见也正常。 不过相较于他的意见,还是便宜婆婆的开心比较要紧。 江舟正想着,手腕忽被沈筱宁抓住一拽。 “坏了,快走!” 江舟被沈筱宁拉着刚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大力拉开了。 沈良州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沈筱宁,我要和你妈离婚,你说你跟谁?” 沈筱宁牙酸似的“嘶”了一声,转过身笑嘻嘻喊:“爸爸……” 沈良州打断她,“不要跟我套近乎!就说你选谁?” 周慈从他身后走出来,“好啊,就叫宁宁选,我看最后是谁自取其辱!” 两人斗鸡似的瞪着彼此。 沈筱宁颤巍巍举起小手,弱弱插嘴,“爸,妈,我今年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自立门户了。” 夫妻俩齐齐转头,怒瞪向她。 沈筱宁尴尬一笑,拉着江舟转身就跑。 老俩口吵架,晚饭也没见沈良州出来吃,说是病了。 周慈哼了一声,“不管他,小心眼子!”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让梅姨给他送碗粥过去。 又叮嘱道:“给他多放点糖!” 沈良州不爱吃甜的。 梅姨笑着去了。 周慈没吃多少也起了身。 餐桌剩江舟和沈筱宁两人。 “你爸没事吧?”江舟关切问。 沈筱宁摇头,嘴里含着菜,口齿不清道:“没事,他肯定装的。” 江舟觉得这个答案意外又合理,没忍住扶额笑了下。 谁知道没过多久,见佣人匆匆跑出来,说赶紧去叫刘医生。 沈筱宁吓一跳,赶紧往她爸妈的卧室跑。 江舟也连忙跟上去。 她自觉不受待见,怕沈良州看见自己更受刺激,就没进去,一直等在门外面。 吵吵嚷嚷到九点多,终于等到沈筱宁从里面出来。 “你爸没事吧?”她忙迎过去问。 沈筱宁有气无力摆摆手,“没事,就有点高血压……” “以前见他天天跟我妈这么吵架也没见他怎么样,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大气性?” 从小见他们演狼来了,谁想今天狼真来了,真是差点儿把她吓半死。 沈筱宁揉了揉眉心,又说:“嫂子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江舟留这儿也没用,点点头,“你也别太担心,有什么事喊我。” 江舟回到房间,心绪不宁干坐了半晌。 总觉得沈良州今天气生病多少跟她脱不开干系。 过了晚上十点半,沈在京还没有回来。 江舟起身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就见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沈在京仰头靠在床尾的沙发上,衬衫衣领扣子开了两颗,领带被拉得松松垮垮挂在那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江舟站在浴室门口顿了顿,轻手轻脚走过去。 她走到沙发边,微微弯身,正要小小声喊他名字。 “……”沈在京。 刚张嘴,沈在京突然弹开了眼皮。 江舟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沈在京静静看了她两秒,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有些疲惫地呼了口气。 “有事吗?” 他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说多话,伤了嗓子。 江舟突然想起沈筱宁下午给她讲的那些小秘密,心里有点儿发软,声音也不自觉轻柔几分,问他,“你爸爸病了你知道吗?” 沈在京淡淡“嗯”了声,没下文。 江舟对着他,忽然有点儿不太自在,低下头抠了抠手指,“抱歉……” 沈在京把手臂枕在后脑勺,闻言掀起眼皮子淡淡看她,“抱歉什么?” 江舟想了想,开口解释,“你爸今天生那么大气,估计有我的原因,我在想,不如让我搬出去住吧。” 要是真把沈良州气出个好歹,她就真的作孽了。 ...... 第055章 耍大牌的江师傅 两个月前她刚进沈家的时候,夜里做梦都在想法子搬出沈家,这会儿说出来,心里倒莫名有点不舍了。 沈在京黑眸幽深,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想搬出去,要跟我一起过二人世界?” 江舟低头正伤感着呢,听他这么问,懵了一下。 沈在京仰头盯着天花板,又幽幽道:“二人世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不行,再等几年吧。” 江舟:“……” 么的!现在是说那些骚话的时候吗? 被他这两句话一打岔,严肃正经的谈话氛围立马破掉了。 连带着江舟心里那点伤感和自责也跟着散个干净。 她睨着沈在京,咬牙切齿,“我就不能是想睡床了,沈总!” 沈在京闻言,勾唇邪魅一笑,拍拍身后的大床,“我的床大的很,不介意分你一半。” 江舟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走。 快到衣帽间,沈在京有些疲倦的声音又从背后追上来。 “我爸就是有点高血压,别多想,他生病也跟你没关系,是他自个儿不小心打碎了他的一个宝贝,这才气这么厉害。” 江舟:“……” 她想到什么,回头问:“不会是那只鹅颈瓶吧?” 沈在京摇头,“不是。” 江舟“哦”了声,看满身他疲惫,也没再多问。 …… 第二天早上,沈良州面色如常出现在餐桌前,瘦肉粥喝了整整三碗,很有点化悲愤为食量的味道。 反正挺能吃的。 能吃就没什么事。 江舟放了心。 下午去周家做那幅古画的收尾,现在固色已经完成,只剩最后的装裱工作。 江舟手上麻利,用了两个小时就做完了。 她把修复的成品拿给周亦澄的父亲检验。 看着修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破损痕迹的古画,周父连连点头,“看来我没信错人,江师傅您以后大有作为呀!” 李想在旁边一脸自豪,“我这个师妹确实比我出息多了。” 江舟在背后偷偷拽他的衣服,冲周父微笑颔首,谦虚道:“您谬赞。” 又跟他讲古画后续的养护问题。 周父认真听完,想起什么,道:“对了,江师傅,我有一个朋友也有个老物件需要修复,是个唐青花,损坏的挺厉害的。” 周父笑着,态度堪称慈爱,“我觉得以江师傅的能力肯定能胜任,就把您推荐给他了,回头他应该会联系您。” 江舟闻言,转头去看李想。 李想表情有点懵,看样也还不知情。 江舟就要拒绝,便听周父又乐呵呵道:“他跟我一样也是个古董痴,因为那瓶子,难受的病了一场,江师傅您卖我个面子,帮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江舟拒绝的话就有点难开口了。 周父又道:“报酬随您出,反正他家里不差钱,你们多要点。” 周父开了玩笑。 江舟跟着笑笑,还是没一口答应下来,道:“我先跟我师兄商量商量,其实我师兄在修复瓷器方面比我专业。” 周父点头,“行,那你们先商量,李师傅的技术我也是信得过的。” 江舟和李想出了周家,在车上谈起这事。 “师妹……其实你现在已经离开国博了,既然不是体制内,那这些也不算什么私活……” 江舟揉了揉额角,哀叹道:“可是我以后还准备回去啊,这要是被老师知道了,嘶……” 想想就头痛。 她是已经辞职恢复自由身了,可是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因为想着一年后等把苏家这摊子事了了,她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那时候辞职,虽说了个去私企的借口,可是她没真的去私企啊,只要到时候跟导师解释清楚,导师肯定会原谅她的。 可是现在接二连三地干私活,她再去找导师原谅,自个儿都心虚。 李想知道她的想法,劝道:“不说这个,你不觉得老师太极端了吗?我们在体制内虽然有红线,可是只要上报,不涉及文物级别的古董,做几个私活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江舟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我记得以前最拥护老师的就是你了。” 李想以前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一条筋,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不懂得变通。 江舟记得有次大家一起在老师家聚餐,师娘就笑说,老师和师兄俩人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模样也像,性子也像,一个个活得高风亮节,两袖清风。 “人是会变的,师妹,你没有经历过一分钱难死英雄好汉的时候。” 李想的声音有些晦涩。 江舟想起他意外去世的父母,还有生病的天一。 她沉默了会儿,说:“最后一次哈,以后说破天我也不能再干了。” 李想笑了。 江舟想起什么,捶了下脑袋,“失策了,我该再起个假名……” 正说着,包里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眼,是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她接通,“喂?” 那边声音很客气,“喂,你好,请问是江舟江师傅吗?我是沈良州……” 说到半截,江舟啪地摁断了电话。 李想余光留意她的动作,往后视镜里看了眼。 江舟一脸惊吓,似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李想困惑问。 江舟转头看他一眼,嘴唇抖了两下。 刚才手机那头是不是说自己是沈良州? 去!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江舟忐忑了一路,进家门的时候,就听见沈良州坐在沙发上,正跟人打电话。 “老周啊,这个江师傅的电话怎么一直在通话中?” “我刚才打通了,一句话没说完那边突然挂断了,后面就再也打不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推荐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好好好,那你先把那位李师傅的联系方式给我也行。” 江舟走进客厅的时候,都没敢停步,赶紧溜了。 今天沈在京回来的早,赶上了晚饭。 沈良州昨儿病一场,把周慈吓到了,今天对他很是殷勤。 又是夹菜,又是盛汤,说话也轻声细气,温柔耐心。 昨儿吵架指责她的缺乏关爱,今天全部补了回来。 相较之下,沈良州颇有点不识好歹。 他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皱着眉,周慈跟他说话也假装听不见。 沈筱宁凑到江舟耳边吐槽,“我爸又喘上了。” 江舟把脸埋在了汤碗里,没敢吱声。 她现在深深怀疑沈良州此刻的状态又跟自己脱不开关系。 老天奶啊,早知道当时就一口回绝掉周总了。 正悔不当初。 沈良州突然开口嘟囔了句,“这个江舟到底怎么回事?” 桌上本来安安静静的,他一出声,大家都看了过去。 ...... 第056章 为自己辩解 只有江舟,把自己的头又往碗里埋了两分。 沈筱宁眨眨眼,一脸好奇问:“江舟是谁?” 只有沈在京,一脸闲适地转头瞥了眼身旁的人,嘴角不自觉轻轻勾了勾,开口问沈良州,“您找江舟干什么?” 他这口气,像是认识江舟这个人一样。 江舟感觉后脑勺一麻,下意识扭头去看他。 沈在京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江舟脑子一白,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他问:“看我干什么?” 江舟想说这话该我问你吧。 可嘴唇像是被粘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这时,沈良州开口问沈在京道:“你认识江舟?” 沈在京摇头:“不认识啊。” 江舟听了他的回答,感觉像是巫女挥舞着魔法棒往她脑门上轻轻一点,解开了身上的诅咒。 刹那间,连骨头都松散下来。 沈良州没好气道:“你不知道你说什么……” 话音方落,周慈忽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无声看着沈良州。 沈良州梗着脖子硬气了两秒,把手机拍在桌上,往她那边一推。 …… 吃过晚饭,江舟赶紧溜回了房间,去阳台上给李想打电话。 “师妹,你是不是把那位沈先生的电话拉黑了?” 江舟“嗯”了声,直说:“师兄,这个活我真的干不了,你也不要问我原因,我现在也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你拒绝就对了。” 那边沉默一会儿。 “你知道他现在出价多少请你吗?” 李想顿了下,也没跟她卖关子,直接道:“一千万。” 江舟:“……” 沈家是真他爹的有钱啊! 江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但是心里毫无波动。 她不像李想,从小长到大确实没有为钱犯难的时候,所以对钱也没有那么的在意。 李想没再言语劝她,而是用老套路,微信直接甩过来几张图。 “这只唐青花损坏的很严重,主要是它是二次损坏,修复难度非常大,师妹,你真的不想挑战一下吗?” 江舟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图片。 “你看见了吧,这种损坏程度我是没有把握的,只有你做得到,师妹。” 李想说话总能戳人心坎上。 江舟手有点痒。 那边又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不过你应该还记得老师以前天天说,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要是荒了这一年,回头别说老师原不原谅你,就说你的手还过不过关。” 江舟叹气,“天呐,师兄你别说了……” 李想听她口气有所松动,立马道:“阿舟,你现在是有什么顾虑?我可以帮你从中间协调。” 江舟纠结的眉头拧成个结,半晌,她一咬牙:“我需要做严格的身份保密,如果那位沈先生愿意把青花瓷送到我们手上,全程由我们自己监管负责修复,那这个活我就可以接。” 李想犹豫了一下道:“这恐怕不行。” 很多富豪收藏家找修复师都是要求上门服务的,宝贝必须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放心,否则,万一被调包了找谁说去! 江舟道:“我就这个要求,对方要是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李想问:“真的一点点也无法妥协了吗?” 江舟:“对。” 李想道:“好,我去沟通。” 这晚江舟是带着点遗憾入睡的。 以她对沈良州的浅薄了解,师兄那边十有八九是谈不拢的,毕竟沈良州看他那些宝贝比看命根子还紧,她不过是多看两眼,都要用防弹玻璃来防着的地步。 第二天早饭桌上。 毫不意外,又听到了沈良州的吐槽。 沈良州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气得饭都吃不下。 “这个江舟架子可真大!她到底懂不懂圈子里的规矩?别是个骗子吧……” 江舟已经可以做到面色坦然,伸手夹了块鸡丝饼。 沈在京坐在她身边,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半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可能能力强的人都有些怪癖吧,再者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人要有心想偷你的东西,你防也防不住。” 沈良州不满道:“你话说的轻巧!” 沈在京慢条斯理喝了口粥,转头问江舟,“这饼好吃吗?” 江舟指着配白粥的小酸黄瓜,“有点腻,配上腌黄瓜吃正好,你试试。” 因为口味的出奇相似,两人在饭桌上总有些和平友爱的时光。 沈在京听话地拿了条小酸黄瓜尝完,点评说:“黄瓜有点太酸了,我不爱吃醋。” 江舟又接话道:“我尝着还好,小黄瓜是用老陈醋腌的,换成山西甜醋口感应该会更好。” 沈在京点点头,像受教了一样,“嗯,回头跟梅姨说一声。” 俩人你来我往,很有种亲密小夫妻窃窃私语的感觉。 看在众人眼里,那就感受不一了。 沈筱宁自然是一脸欣慰。 周慈情绪有些复杂。 到沈良州这里,那就是不满了。 他用力咳了两声,强硬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 沈在京伸手盛粥,面色淡淡,随口道:“看您自己。” 沈良州想到什么,突然灵机一动,“你说我把东西送到老周家去怎么样?” 沈在京盛粥的动作一顿,脱口拒绝,“不行!” 沈良州没来及绽放的笑脸一滞,皱眉问:“怎么不行?好歹有老周帮我看着,总比完全交给一个陌生人放心。” 沈在京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儿臭,“你朋友就一定信得过吗?万一他和那些人沆瀣一气呢?回头把宝贝给您掉包了,您更没处找去。” 两句话把沈良州给整沉默了。 江舟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人家是修复师,又不是贼,你能不能别老把人往坏处想?” “再说,她要是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以后谁还敢找她,她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了。” 沈在京转头对着她,黑眸深邃灼亮,掀起唇角笑的意味深深问,“那你说,她都能上周家的门,有什么理由不上沈家的门?” 江舟:“……” ...... 第057章 同一屋檐下,哪能不生情 吃过早饭,江舟上楼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沈在京也回了房间。 江舟看到他,惊讶道,“你怎么没去公司?” “今天周末,沈少夫人,你拿我当驴使了。” 沈在京经过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动作透着股他们都不察觉的宠溺 江舟“哦”了声,揉了揉脑袋。 不正常出门上班,连日子都过得稀里糊涂了。 “去换衣服,等会儿要出门。” 沈在京走到床尾沙发,边说边脱衣服。 江舟转头问他:“去哪儿……” 话刚说到一半,她突然“啊”了一声,然后猛地转回身来,抬手捂住眼睛。 沈在京双臂交叉抓着白色t恤的下摆,衣服往上脱到脖子处,被她惊叫声弄得卡顿了下。 “喊什么?你没见过?” 他说着,抬手将衣服一捋到底,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而后,他裸着上半身走过来。 男人结实的胸肌和明显的六块腹肌在江舟的手指缝里晃了晃。 江舟下意识闭拢手指,然而目光却控制不住,曲了拐歪非要找过去,落在男人裸露的半身上。 江舟一直知道沈在京身材很好,整一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夜晚,她有过很多次无意间的窥探。 比如他松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比如他浴袍大敞时露出的胸肌腹肌和人鱼线…… 但是她从没有完整地看过他裸露的身体,还是在这种大白天,明亮的光线下。 倒三角的宽肩窄腰,肌肉层不薄不厚,流畅的人鱼线条向下收缩没入休闲裤的裤腰里。 不得不承认。 这男人的身材和他的那张脸一样,同属一流水平。 整一他爹的建模怪! 老天爷也太偏爱这男人了。 江舟偷看的正起劲儿,面前响起男人一声轻笑,紧接着,是男人带着愉悦的低哑嗓音。 “少夫人,你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我都不遮遮掩掩,你捂着眼睛干什么?” 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江舟甚至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专发于雄性的热腾腾的荷尔蒙气息。 烘得她直发烫。 她想说谁看你了。 但很明显这是在撒谎。 她纠结一下,索性放下手大大方方地看。 江舟也不矫情了,目光直勾勾的,眼里还故意带上了几分调戏,“身材很不赖啊,沈总。” 沈在京冲她勾唇,“所以少夫人喜欢吗?” 江舟顿了下,又很快大大方方点头,“喜欢啊,没有女人不爱看腹肌吧?” 喜欢上手摸的也是大把。 正这么想,沈在京突然开了句,“你要不要上手摸一下?” 他微微压着嗓子,声音低醇中带着点儿沙哑,很有点蛊惑人干坏事的感觉。 江舟看着他,还真有一瞬间动心了。 “不用了,谢谢。”但理智还在,所以她赶紧拒绝了。 “真的不用吗?” 沈在京眸光深镌又灼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少夫人,你的眼神很饥|渴……” 江舟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脸上却还要强装一脸镇定坦然,抬眼回视他,怼道:“沈总手段玩的这么溜,瞧着像下过海。” 沈在京看着她,不恼反笑,“少夫人要是愿意,我不要钱也可以陪您一度春宵。” 他脸皮实在厚,江舟哪里招架得住。 脸都红了,心跳也控制不住乱了节奏。 她赶紧偏开头轻咳了声,推开他,“你快点换,别碍着我。” 沈在京看着她白净脸颊上忽然染上的酡色,还有她飘忽不定不知道往哪儿搁的目光,掀唇相当满意地笑了笑。 没再继续逗她,他直接转身,提步去了浴室。 等人一走,江舟站在衣柜前拍了拍火辣辣的脸颊。 她用了点力,脸颊被自己拍得啪啪响。 心里暗骂:一天说八百遍不要招惹他! 一点记性也不长! 她额头又磕在衣柜门上,咚咚撞了两下。 浴室,很快响起淋淋水声。 沈在京站在花洒下,闭着眼双手撑在瓷砖墙面上,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冲遍全身。 滚烫的身体遇到冷水,不自觉浑身一个激灵,身上的躁动有瞬间的缓解。 然而不过顷刻间,冷水就失去了作用。 身体像是烧透了的烙铁,从内到外地灼烧着,多少冷水也浇不熄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沈在京睁开眼睛,眼眸沉沉地盯着身下,脑海里浮现出点燃这把火的那个罪魁祸首—— 那只绵软细腻的小手,热热的,泛着点湿潮,贴在他的肌肤上微微用力一推。 就仿佛一点火星落进了油锅里。 腾地一下,连天的火焰就在身体深处烧起来了。 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被焚烧起来。 快要将他整个身体都烧裂开。 沈在京咬了咬后槽牙,忽然猛地转身,拉开浴室门大步走出去。 他冲进衣帽间,把正在换衣服的女人一把摁在衣柜门上,然后迅速地倾身压上去。 女人的惊声尖叫被他吞进口舌中。 他掰过她的脸与她接吻,舌头搅着她的,将她整个人吞进嘴里。 他暴力撕掉她身上那条黑色吊带裙。 他攥住她。 她也把他吞下去。 往日的牙尖嘴利此时变成了娇柔的哭喊求饶。 脑海里的画面还没有结束,一阵过电的酥麻从脊椎骨直冲脑顶。 沈在京仰起头,下一秒,喉咙里闷出几声粗哑的碎息。 …… 外面房间,江舟趴在衣柜门上撞了会钟,压下情绪,打开柜门挑衣服。 等会儿,沈在京一会儿要带她干什么去? 不同的场合需要不同的衣服,万一再是什么很正式的地方,她穿一身休闲就不好了。 这样一想,江舟就打算等沈在京出来问了他之后再换。 她靠在中岛上刷了十分钟手机,她支着耳朵听了下,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平时沈在京冲澡很快的,十分钟洗澡洗头基本上满够用了。 江舟又等了五分钟,淋淋水声还是没停。 这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江舟想了想,走过去敲门,“沈总?你好了吗?” 里面静静的,只有水声,没人回答。 江舟又用力拍了两下门,提高声音,“沈在京?沈在京?你听到没?回答我一声!” 可依旧无人应声。 不会真出事了吧...... 江舟迟疑地伸手抓住门把,“沈在京,我进去了啊......” 她抓住把门手往下按,缓缓推开一条门缝,然后探头往里看。 第058章 有病就治 结果,她刚把脑袋伸进去,一只湿淋淋的大掌伸过来,掌心按在她脑门上,把她推了出去。 江舟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站定,就见沈在京拉开浴室门,系着浴袍系带从里面走出来。 他除了脸上有点儿不太正常的潮|红外,其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江舟还是多嘴问了句,“你没事吧?” 沈在京从她身旁走过去,看也不看她,语气冷淡,“我能有什么事?” 江舟蹙眉,“没事我喊你怎么不说话?” 沈在京走到中岛台接了杯冰水,仰头一口气喝完。 “不想说话。” 他低头转着手里的空杯子,嗓音有点儿臭臭地道。 江舟:“……” 劁!这死男人! 刚才还有心情调戏她,这会儿说变脸就变脸。 “有病就去治。” 江舟翻了个白眼,抬脚往衣帽间走。 她可没耐心伺候大少爷! “咚咚咚!” 刚走到衣帽间门口,房间门被人急促地敲了三声。 紧接着沈筱宁的声音传进来,“嫂子!你好了吗?” 江舟走过去开门。 沈筱宁站在门外,穿着登山鞋防晒衣,一身户外装束。 “你要出去露营啊?”江舟问。 沈筱宁点头道:“是啊,我们一块出去山顶露营呀,你快快去换衣服,我们早点出发。” 江舟困惑地眨了眨眼,扭头去看身后的沈在京。 沈在京没否认。 露营地在京津交界的燕山上。 几人收拾好,十点钟从家里出发,下午三点多才到地方。 他们晚了一会儿,方茹贺书宴徐途厉景行他们都已经到了。 露营用的各种装备器材也从车上卸了下来。 徐途正在扎帐篷。 方茹和贺书宴在整理炊具和食物。 厉景行翘着二郎腿窝在月亮椅里,墨镜往眼上一盖,全身上下动的只有嘴皮子。 “一点活不干,你最近肾很虚?” 沈在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抬腿踹了他一脚,走过去帮徐途一起扎帐篷和天幕。 厉景行懒洋洋扭头瞥过去,哼哼道:“我说提前雇专业的团队过来帮我们收拾好,你们一个两个非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嫉妒我享福吧。” 江舟望着满山的翠绿,心情都舒畅了几分,笑着插了句话,“户外野营就是自己动手才有乐趣啊。” 沈筱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江舟说完走去了方茹和贺书宴那边,笑着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三条折叠桌子拼成一条大长桌,上面各种炊具、食材分区摆放的整整齐齐。 “方医生这是你肯定是你摆的吧?” 江舟忍不住笑问。 方茹抬手挽了挽边碎发,不好意思说,“我有点强迫症。” 贺书宴蹲在地上生火,捣鼓好一阵了,炭盆里终于冒了烟。 他被呛得咳了两下,起身拉着方茹往后退。 贺书宴今天穿一身白t恤运动裤板鞋,前面头发散下来,比以往头发整齐穿着行政夹克的形象年轻了好几岁。 看起来也平易近人了许多。 “书宴哥,你脸上有灰。”沈筱宁指着自己的脸颊提醒他。 “是吗?”贺书宴说着,抬手往脸上擦。 结果他手上也有灰,这一抹,脸上多添了几道。 跟花猫似的。 方茹看着他,红唇微抿,眼底控制不住露出点明媚笑意来,掏出手帕递过去。 贺书宴看她一眼,没接,直接把自己的脸送到她的跟前。 方茹看着他,愣着没动。 贺书宴低笑:“劳烦你,老婆,帮帮我。” 方茹脸倏地烫了下。 前天夜里,他拿着她的手放在他身上,也是这么说。 沈筱宁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掩着嘴巴靠近江舟,低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咱俩在这儿那么像电灯泡呢?” 江舟点头,同感。 俩人对视一眼,嘿笑了一下,悄悄转身走开了。 方茹抿着红唇,拿手帕在贺书宴脸上草草擦了几下,然后把手帕丢给他,抬脚去追江舟和沈筱宁。 “筱宁,江舟,等我一下!” 江舟和沈筱宁停步回头。 方茹赶上她们,“你们准备做什么去?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捡点松枝吧。” “好啊,松枝烤肉最香了。” 江舟正有此意,欣然同意。 沈筱宁直接上手挽住方茹的胳膊,兴冲冲地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蘑菇,我们还可以采点蘑菇,挖些野花野菜什么的。” 江舟点头,笑说:“蘑菇不一定,但肯定有野果子,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一片野山葡萄,满枝都是,不知道熟没熟……” 仨人说着走远了。 贺书宴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灰,把老婆的手帕对折整齐,收进口袋里。 抬头望一眼方茹和沈筱宁江舟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嘴角勾着的轻弧弯了几分。 江舟几人拿上工具和袋子往树林方向走。 身后传来徐途的叮嘱声,“宁宁,你们几个小心点儿,别往林子里走太远。” 沈筱宁扭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他比老妈子还要啰嗦。” 江舟回头摆摆手,示意她们听到了,转过来问沈筱宁,“你好像很不喜欢徐总?他怎么得罪你了?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挺细心的……” “哪里好了?”沈筱宁不满地嘟起嘴,打断她,“他一点儿也不好,纯粹就是个混蛋!” 这骂得就有点重了。 江舟看向她,微微正色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反正他不是好人,” 沈筱宁含糊了一句,扬手一挥道:“我们不要说他了,好烦。” 江舟见她不耐烦,也没有再开口多问。 沈在京是个护犊子的,如果徐途真对沈筱宁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这个当哥哥的肯定不会轻巧放过他。 估摸着就是一些小姑娘的心事,鸡毛蒜皮也成天大,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惹她记仇很久。 江舟也经历过那个阶段,所以很是能理解。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进了林子。 林子里枯松枝很多。 江舟和方茹一人拿了只塑料袋,很快捡了半袋子。 沈筱宁拎着个柳条编的小筐,一边走一边摘花摘草给柳筐做装饰。 她今天穿了一身清新的绿,头发分成两股,用五颜六色的丝绳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拎着只花篮东跑西跳,活脱脱一个森林小精灵。 江舟随手折了两根绿树的枝条,扭了个头冠戴在她脑袋上。 更像了。 ...... 第059章 是个妻奴 “这些松枝够用了吧?还要再捡吗?” 方茹拎着自己的袋子给江舟看。 江舟摆手,“不捡了,我们先把袋子放在这儿的,摘了野葡萄回来再拿。” 方茹点头说“好”。 仨人说着,继续往里走,靠近山路边上,终于看见那一片野葡萄。 八月下旬,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野葡萄藤上缀满了一串串紫色的小浆果,看着真真是诱人极了。 “哇哇哇哇哇好多好多好多葡萄!” 沈筱宁兴奋的吱哇乱叫,激动的像是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 方茹走过去,摘下一颗捏在指尖观察了一下。 紫灰色的浆果比人工种植的葡萄小一圈,表皮上挂着一层白霜。 她擦了擦灰,吃进嘴里。 江舟站在她身后,问:“味道怎么样,甜吗?” 方茹没吭声,又摘了一颗擦干净递给她。 江舟丢进嘴里。 沈筱宁看着,着急问道:“甜不甜甜不甜?” 江舟面不改色点头,扯一条葡萄藤过来,示意她自己摘。 沈筱宁迫不及待伸出手去摘了一颗,扔进嘴里。 下一秒,“啊呸呸呸呸呸呸!” 野葡萄又酸又涩,沈筱宁白嫩嫩的小脸顿时皱成个小老太太。 江舟和方茹面无表情的脸也跟着一苦,吐掉嘴里的酸葡萄。 解脱了! “嫂子,方茹姐,你们俩居然骗我!” “同甘共苦嘛宁宁。” 江舟一边“呸”一边哈哈笑。 方茹嘴角也无声弯了弯。 几人笑闹了一阵。 沈筱宁见江舟还摘野葡萄,奇怪道:“这么难吃你还摘它干什么?” 又嘟囔:“真是白长这么好看了……” 江舟一边摘一边回她道:“拿来酿酒的话应该还不错,以前我妈妈酿过,是那种酸甜的口感,你肯定喜欢。” 沈筱宁听着,不禁诧异道:“你那个后妈会自己动手酿酒?” 江舟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忙含糊道:“没说她……” 她赶紧转移话题,“摘些回去也给他们几个尝尝,总不能只酸到我们。” 沈筱宁一听要干坏事,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上前帮她,“嫂子你说的真对,那我们多摘点儿!嘿嘿……” 倒是方茹看了江舟几眼,若有所思。 仨人正摘得起劲呢,山路那边忽传来一声口哨响。 几人循声转头,就见山路上一辆红色宝马缓缓往回退了一段。 副驾上的男人探出半边身,冲着她们流里流气地喊:“三位美女,要不要搭个便车?小爷我可以捎你们一程。” 江舟看了男人一眼,下意识把沈筱宁和方茹往自己身后揽了揽,自己挡在他们前面。 那男的看见她的动作,眯了眯眼睛,笑道:“这位美女,我瞧着你怎么有点眼熟啊?” 沈筱宁听着那轻浮的笑声,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张嘴就要骂他,好在被江舟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荒山野岭的,别惹事。” 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车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这又是在树林里,离她们扎营的地方也有一段距离,沈在京几个没法及时赶来,万一起冲突,大概率吃亏的是她们。 江舟不想跟男人做任何的纠缠,转身推沈筱宁,“我们走。” 沈筱宁不太甘心。 她从小被保护的太严实,遇到麻烦总有人从天而降替她解决,因此她对外界的危险就不太敏感。 只要不爽,她第一反应就是硬刚。 江舟和方茹显然都比她有更多的社会经验和危险意识。 “宁宁,听你嫂子的。” 方茹跟着江舟一块拉她。 沈筱宁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一路上都在骂晦气。 沈大小姐以前碰到这种轻浮的贱男人调戏自己,早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这会儿闷声吞气实在令人憋屈。 她们走出树林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往西沉了。 帐篷和天幕已经扎好。 几个男人分成两堆。 沈在京和厉景行去了河边钓鱼,徐途和贺书宴野餐桌旁,正在准备晚餐。 贺书宴身上穿了条粉色碎花围裙,左手掂锅铲,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线条,几根青筋浮在上面。 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没了体质精英的斯文深沉,反倒是满满一股子人夫感。 江舟仨人走近,他正好一盆肉下锅,油锅噼里啪啦呛出辣椒的香味。 看这熟练的架势,肯定没少做饭。 江舟有些诧异,转头看了眼方茹。 平常的贺书宴看着,可不像是进厨房的人。 方茹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平时阿姨不上门的时候,都是他做饭。” 她刚话落,沈筱宁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背蹲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徐途回头看了眼。 “回来啦?”又扭向贺书宴的方向,皱了皱眉,“宁宁吃不了辣。” “我老婆爱吃。” 贺书宴炒着菜,又冲方茹道:“别往这儿靠,别呛着。” 方茹和江舟停了步。 沈筱宁感觉空气里都是辣椒素,辣的她脸都痛了。 “我去找我哥。” 她丢下一句,赶紧跑了。 水岸边,沈在京和厉景行一站一坐,一人拿着一根钓竿。 沈筱宁刚跑到近处,就见沈在京一挑竿,一条小臂长的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草地上。 沈筱宁欢呼一声,跑过去抓起来放进沈在京旁边的鱼桶里。 半桶鱼,大大小小十来条了。 沈筱宁数了下,扭头去瞅厉景行的桶。 “嘿!景行哥,你今天又空军啊?” 厉景行瞥她一眼,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道,“你景行哥哥人帅心善,不想造杀孽。” 沈筱宁嫌弃的“啧”一声。 “要不要试试。”沈在京在一旁问她。 “好啊好啊!”沈筱宁兴奋地去接过她哥递给她的鱼竿。 结果沈在京把鱼竿给了她后,就拎着自己的鱼桶走了。 沈筱宁“哎”一声,“你把桶拿走了,我钓上来放哪儿啊?” 沈在京头也不回,“放你景行哥桶里,别让他一条都没有,太丢人。” 可事实证明,沈筱宁根本救不了他。 她搁他哥的老窝站了半天,一条鱼也没上钩。 沈筱宁泄了气,把鱼竿架在那里,学厉景行窝在月亮椅里刷手机。 “咦,景行哥,你和安蓝姐分手了?”她一边刷一边无聊问。 厉景行闻言,抖动的二郎腿停了下,扭头转向她。 “你看。” 沈筱宁拿着手机给他看新闻热搜。 ...... 第060章 真人不露相 手机屏幕上,狗仔爆料,疑似京华娱乐一姐安蓝和其同公司新晋流量小生孙敬禹恋情曝光。 厉景行墨镜都没摘,从手机屏幕上扫过一眼,漫不经心“哦”了声,“暂时还没。” “暂时?还没?” 沈筱宁挺喜欢安蓝的,忍不住道:“景行哥,你真是有点渣。” 厉景行想也不想,接口怼道:“有你嫂子渣吗?” 一下午了,沈筱宁跟在江舟身后,小尾巴似的转来转去。 真是叫人怎么看都有点不顺眼。 厉景行哼笑,“你嫂子以前可比我玩的还花。” 沈筱宁听他这么说,立时恼了。 “我嫂子怎么渣了?你身边的女人三月一换回回不重样,我嫂子结婚前多交个男女朋友怎么了?!她只是倒霉遇人不淑而已。” 她像只被惹怒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继续道,“再说了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啊!我嫂子那是浪女回头金不换,你回的了头吗你?” “回头?我为什么要回头?” 厉景行抖着腿,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 沈筱宁瞪着他,哼道:“我之后再和你说话你就是狗!” “嘿!给你精的!” 沈筱宁愤愤的一甩膀子,起身走了。 半道上撞见徐途过来。 见她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宁宁。” 沈筱宁又瞪他,“你跟渣男一块混,你也不是好东西!” 徐途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摸了摸后脑勺,看她走到沈在京几人身边去了,转身走过来问厉景行,“你跟宁宁说什么了?把人气成那样。” 厉景行撇嘴哼笑:“小丫头片子,追星追迷怔了。” 徐途一顿,“你公司里的人?” 厉景行公司里一水的鲜肉花美男,正是年轻小姑娘的口味。 厉景行懒洋洋侧斜头,意味深长看了徐途一眼,“反正不是你。” 他顿了片刻,叹气似的喊了声“老徐”,“你已经老了,咱们宁宁还是个小花骨朵。” 徐途听着直眉头皱紧,没忍住爆了句粗,“你在讲什么屁话!” 说着一脚踹过去。 实打实的一脚,厉景行没提防,跟着月亮椅“哎呦”一声一起侧翻在地。 “我靠!你有病啊?真是特么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身上火大就去找女人谈恋爱行不行?天天装和尚还装上瘾了你!” 他骂骂咧咧刚爬起来,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我靠! “我错了哥,我嘴贱!我再也不说你了……” 厉景行一向识时务,没节操,打不赢就认怂。 打闹声传了老远,惊得树林里刚归巢的鸟又扑棱棱飞起来。 江舟这边几人都转头看过去。 贺书宴笑说:“肯定是景行又嘴欠了。” 沈筱宁气呼呼哼道:“何止是欠,简直嘴臭!” 江舟也不知道厉景行怎么招她家大小姐了,笑眯眯哄道:“别气了,我给你煮鲜鱼汤喝好不好?” 方茹插口道:“那我来处理鱼吧?” 江舟惊讶道:“啊?你会吗?” 方茹点头,“以前做实验解剖过,还算顺手。” 这边说着,贺书宴已经贴心地把围裙和手套送上来了。 方茹穿戴好,从桶里捞出一条鱼放在案板上。 离水的鱼好像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在砧板上拼命地拍打尾巴。 江舟很怕这种杀鸡杀鱼的场面。 很小的时候,她回养父的老家过年,爷爷奶奶杀掉家里养了一年的走地鸡给她炖了吃。 爷爷杀鸡的时候用刀在鸡脖子上抹了一道,然后扔开,任由鸡痛的满院子乱扑腾,最后流干血死去。 那满院子的鸡血至今还是江舟的梦魇。 至于鱼,更叫人心惊肉跳了。 即使已经拍碎了脑袋,剖肠刮腹,它的身体依旧跳动,睁着两只鱼眼睛死不瞑目。 虽然长大后,她通过生物学习了解到那只是一种膝跳反射。 可是那种残忍的印象还是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江舟下意识往沈在京身后躲了躲。 沈在京察觉到她的害怕,再自然不过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摁到自己的胸口,声音不自觉柔软几分道:“怕就别看。” 说话的功夫,方茹这边已经迅疾出手按住了鱼,左手抓着一把小刀,快准狠地扎进鱼眼中间的软缝,轻轻一搅。 活蹦乱跳的鱼瞬间一动不动瘫在了砧板上。 她杀鱼时候的样子,和她站在手术台上时简直一模一样。 面无表情,极致的沉静,冰冷,锋利,就像她手里的那把刀。 围观的几人,除了贺书宴,表情多少都露出点儿惊讶来。 刚走过来的厉景行感觉背上一阵凉嗖嗖的。 他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见贺书宴眼睛不眨注视着方茹这个老婆,脸上还一副颇为骄傲的样子,忍不住“嘶”了声,扭头跟旁边的徐途吐槽:“怪不得老贺天天跟孙子似的伺候着嫂子,就嫂子这一刀毙命的手法,这魄力,哪天把他杀了碎尸,准是一桩悬案。” 徐途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斜睨他一眼道:“书宴对方医生跟宝贝似的,方医生为什么要杀人碎尸?要说对你有这个可能还差不多。” 厉景行:“……” 他招谁惹谁了? 说话间,徐途余光瞥见停车的地方好像有陌生的人影。 他转头看过去,确实有两个男人躲在车后面探头探脑。 徐途走过去,那俩人立马回身上了停在路上的红色宝马,一溜烟跑了。 望着那远去的车屁股,徐途眉心微微蹙了下,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调了几架无人机过来夜间巡逻。 天色彻底暗下去,温度也跟着下降。 众人围着一丛篝火边开始吃晚饭。 “方医生今天我们可是托你的福了,平常想吃口老贺做的菜比登天还难。” 厉景行一边感慨,一边端起旁边的豆腐鱼汤喝了口。 鲜的眉毛都要飞了。 他往江舟那儿投去一眼,顿了顿,有些意味不明地说:“苏小姐,你也是真人不露相啊!” 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对江舟一口一个嫂子,忽略其中的阴阳怪气,反正听着挺亲热。 这会儿不知道又犯什么神经,反倒是生疏地喊起“苏小姐”来了。 江舟不懂,也不在意,只朝他微微一笑,不搭话。 ...... 第061章 两个三岁小孩 方茹喝了两碗鱼汤,还想要再添,结果一看,锅里就只剩下一点渣底了。 贺书宴见状,忙把自己刚盛的半碗给她。 方茹犹豫着没接。 贺书宴说:“我没喝过。” 方茹不吃别人剩饭,但他这么说,就显的她很嫌弃他似的。 毕竟平时家里家外,他捡了她不少剩饭吃。 一时间,方茹有点儿不自在,只好找借口道:“我其实已经饱了,喝不了两口,你自己喝吧。” “能喝几口喝几口,剩下的我喝。” 贺书宴直接把碗塞进她手里,又越过她请教江舟鱼汤怎么能做这么鲜。 江舟仔细跟他说了,最后笑眯眯问:“贺局长不爱吃鱼吧?” 她烧得这锅鱼汤,每个人都添了两碗,贺书宴却连第一碗也没动。 贺书宴察觉到她话里的打趣,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几天天气很好,可见度高。 黑色夜幕上一勾浅淡的下弦月,黄莹莹的,不亮,倒显出漫天星星的璀璨。 吃完饭,大家就窝在椅子里,喝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喝饮料的喝饮料,一起看星星闲聊天。 直到夜露深重。 江舟打了个哈欠,看一眼手机,十一点多了。 “不行了,我要去睡觉了。”她说着起身,扫一眼,问哪一顶是自己的帐篷。 先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他们七个人,只扎了五顶帐篷。 显然是把夫妻算成一对,住一个帐篷了。 贺书宴打横抱起喝多了,有些醉昏昏的方茹走去了最近的那顶帐篷。 徐途抬手指向他们旁边第二个,回答江舟:“那个是你和在京的。” 江舟闻言,莫名头皮一麻,下意识看了眼沈在京。 今晚她要跟他睡在一起? 不不不…… “宁宁,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吧。” 她说着,转身挽住沈筱宁的胳膊。 沈筱宁也困得磕头,正要说好啊,余光忽然瞥见她哥哥的那眼神,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立马对江舟“嘿”笑了一声,拒绝道:“嫂子,我想一个人睡。” 江舟拉着她的胳膊不松,苦口婆心道:“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吗?我去了正好跟你作伴。” 徐途却在一旁插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宁宁的帐篷在最中间,我的、景行的,还有你和在京的已经把她围起来了。” 本来他是打算四顶帐篷围一圈的,可惜地方不够,最后只好把方茹和贺书宴那顶挪去了江舟和沈在京帐篷的左边。 江舟被徐途噎了下,但仍旧不愿意放弃,继续劝说:“宁宁,你不想跟我聊个夜话什么的吗?” “明天再聊明天再聊,我都困死了,咱们还是直接各回各窝睡觉吧。” 沈筱宁可不想坏她亲哥好事,赶紧无情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中拔出来,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帐篷,然后朝外边的几个人挥挥手,“我睡了,晚安!” 江舟:“……” 其他几人也都陆续回了自己的帐篷。 原本江舟最困,可最后就只剩下她和沈在京两人在外面吹冷风。 沈在京往前走出几步,停下回头,“怎么?沈少夫人,你是要坐在那里吹一夜吗?” 山上风大,夜里气温下降到十度左右。 沈在京说话的时候,正好一阵凉风刮过来,江舟被刮的禁不住浑身一阵抖,缩着脖子紧了紧身上的毯子。 真要在外面待一夜,不冻死也得冻个半死。 还是好好活着吧。 帐篷看着空间挺大的,还有睡袋,怕什么! 江舟看沈在京一眼,在他的注视下,深吸口气,起身抬脚走过去,率先进了帐篷。 等她进去了,也不知道沈在京在外面磨蹭什么,好半天也不进来。 江舟趁着他不在,飞快脱了外套,钻进睡袋里。 大概十来分钟,沈在京进来了,一股冷气跟在他身后溜进帐篷。 江舟脖子往睡袋里缩了缩。 沈在京转身拉上帐篷门,动作带动顶上吊着的小夜灯,落在帐篷上的巨大影子跟着晃了晃。 江舟立马感觉帐篷里的空间被他和他的影子占满了,她整个人似乎都被他的一切笼罩住,他身上的气息,更是不顾一切地往她的鼻孔里钻。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节奏。 感觉怪怪的,她只好像只蚕一样蛄蛹两下,往角落里挤了挤。 她没在意,右手已经挤到帐篷的最边缘了。 沈在京回头看着留给自己的一大块空地,鼻腔里哼了一声。 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我是能吃了你吗少夫人?” 江舟本来眯着眼睛装睡,闻言,睁开眼皮扭头望过去。 谁料,沈在京突然抬手,张嘴哈气,做出个野兽亮爪子扑食的动作。 江舟毫无防备,被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立马缩成一团。 沈在京看着,愉悦的低笑声冶民在帐篷里飘荡开。 江舟回过神来自己被耍了,垮了脸道:“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沈在京把脱掉的外套随手扔到一边,懒洋洋道:“只有三岁小孩儿才会被吓到。” 江舟说不过他,扭了个身背对他,闭眼睡觉。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头顶昏黄的小夜灯“啪”一声,灭了。 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江舟睁开眼睛。 帐篷的顶部是透明材质的。 秀过篷顶的那块透明,漫天的星光洒落进帐篷内。 帐篷布上的巨大的影子消失了,可是身后那人强烈的存在感却没有消减半分。 甚至借着黑夜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侵占。 江舟愈发清晰地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淡淡酒气。 微微苦涩的啤酒味道,混杂着雪松的冷冽气息,丝丝缕缕,从身后笼上来。 缠住她,钻进鼻子,肺腑。 不知道为什么,江舟有一瞬间的迷失,觉得这气味真好闻。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跳陡然又漏了一拍。 一刻的停顿之后。 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的鼓噪。 咚!咚!咚! 一声声似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好似下一秒,心脏就会破膛而出一般。 忽然,沈在京梦呓一般缥缈的声音穿过鼓噪的心跳钻她的进耳朵,震颤她的耳膜。 ...... 第062章 遇美人,冰山变岩浆 “少夫人,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江舟大脑“轰”的一下,顿时一片空白,慌乱中硬邦邦否认道:“我没有心跳。” 她话落,黑暗里响起男人低低愉悦的笑声,微微沙哑,好像哄小孩一样的轻柔宠溺,“好,你没有……” “可是我的心跳声好大。他又说。 江舟,“……” “少夫人,你听见了吗?” 江舟恍惚想,完了。 完了,她又听见海妖的歌声了。 夜风渐大,贴着帐篷呼啸走过,送来几声模糊的碎息。 喘声,哭声,击水声,男女的窃窃私语…… 江舟眼皮子一跳。 刹那间。 帐篷内混沌的,热腾腾的暧昧气息倏地一下凝固了。 谁的心跳声都没了。 空气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她才又听见了声音。 是两道呼吸声。 一道轻的,越来越轻。 一道重的,越来越重。 江舟听见背后沈在京翻了个身,睡袋因为他的动作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知道他睁开了眼睛,在看她。 江舟绷紧了后背。 她生出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一头静静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或者什么时候吃掉眼前的猎物。 外面的夫妻夜话还夹杂在夜风里被断断续续送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帐篷里的野兽和猎物都拉满了弓弦。 江舟浑身紧绷到到极致,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沈在京!” 这一声分明是警告,却带着一股子克制不住的仓惶。 空气又安静了片刻。 江舟后背上的目光终于离开了,她听见他翻身躺平回去,声音里有浓浓的沙哑和疲倦:“睡吧……” 没多久,沈在京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江舟舔了下干燥的嘴皮,攥了攥手,竟然满掌心的汗。 …… 第二天一早,江舟被沈筱宁叫醒的时候,头快要炸开了。 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没睡实,半梦半醒的,还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帐篷里只剩她自己,沈在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起来出去了。 江舟坐着醒了会儿神儿,外面沈筱宁又拍了拍帐篷门,“嫂子,你快起,太阳马上就出来了。” “马上。” 江舟揉着太阳穴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从睡袋里爬出来,然后穿好外套,拉开帐篷门出去。 外面天是蒙蒙的白,东方雾霭流岚处洇着一抹橘霞,红日从那里刚刚探出一道尖。 “出来了出来了!” 沈筱宁站在架好的三角相机前,激动地低喊。 江舟走过去站在她身旁,身后有人靠近,提醒道:“你们俩往回站站,别靠边上太近。” 沈筱宁回头说:“知道了哥,你好啰嗦。” 江舟没吭声,静静望着远处东方的天际。 身边没了说话声,只剩清风和鸟鸣。 那轮红日一点一点挣开云层,探头,露出半边脸,一跃而出。 暖光洒向大地,雾霭染成金色的薄纱。 刹那间,朦胧的山峦轮廓、灰暗的岩石、草木上的晨露全都在视野里清晰明亮起来。 江舟深深呼吸,山里清新的空气把体内的浊气扫荡一空。 “还是山里空气好啊,真舒服!” 她转头跟沈筱宁说话。 结果沈筱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地走了,身边只剩下一个三角架子和沈在京。 江舟看见沈在京就忍不住往后撤,想拉开跟他的距离。 结果她忘了脚下站着的是岩石,本来就不平,这一撤,身体立马失了重心。 沈在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拉回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力道挺大,江舟收不住势,人直接跟着扑进他怀里。 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双手撑住他的胸膛,那里震颤了两下,头顶又响起他愉悦的低笑声。 江舟仰头看过去,气道:“你故意的!” 沈在京敛着深邃的黑眸,嘴角一道迷人的弯弧,点头“唔”了声。 做坏事做的这么理直气壮。 江舟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挫败感。 她咬牙正要把他推开,左侧方向突然传来沈筱宁的喊声:“嫂子哥哥看过来!” 俩人下意识转头。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闪光灯亮起。 红日、云海、山峦、绿树、相拥的一对璧人。 镜头瞬间定格在这里。 沈筱宁还要再给两人拍几张合照,江舟却已经推开沈在京走了下来。 沈筱宁也没强求,抱着相机四处乱拍去了。 瞎转悠了半天,一张内存卡被她拍满了。 下山的时候,江舟和沈筱宁坐在车后排,头对头看她拍的照片。 沈筱宁拍照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毕竟学的是新闻摄影专业。 江舟发现相较于景物,她更擅长拍人。 景色她当然拍得也很美,角度构图光影都很专业,算得上一流水平了。 可是她镜头下的人物却更别有一番灵动。 江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有趣,张力十足。 比如厉景行这张抓拍,他刚从帐篷里钻出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嘴里叼着根烟,眼睛懒洋洋眯着,嘴角似勾非勾,很有点雅痞那味。 方茹和贺书宴这张就更有意思了。 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面,两张超正的脸同出一辙的冰冷严肃。 看到这里,就觉得只是漂亮的两张脸而已,然而重点在下面,在那两根勾缠的手指上。 一个要甩,一个偏追,欲说还休。 江舟想起昨晚被迫听到的那些墙角,脸突然有点热,又有点想笑。 “贺局长也是个冰山美人的,只是一到方医生跟前,就变成火山岩浆了。”她说。 沈筱宁深以为然地点头,靠近跟她咬耳朵,“我听景行哥说书宴哥暗恋方茹姐好多年的,所以那时候方茹姐和她前男友刚分手,他立马就莽上去了。” 江舟点点头,“怪不得……” 沈筱宁往前面副驾上的沈在京看一眼,又往江舟耳朵边贴了贴,盖住嘴巴小小声说:“不过听说方茹姐好像还对她那个前男友念念不忘,我哥他们几个对方茹姐都有点小意见。” 听她这么说,江舟就仔细回想了下方茹和贺书宴夫妻相处的画面。 ...... 第063章 给徐途养老 方茹对贺书宴的表现,确实是不怎么热情的,不过她本身就是个清冷的性子,谁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层隐情。 “夫妻之间的事谁能说得清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的意见都多余。” 江舟不觉得男人会在婚姻里吃什么亏,更不要说他们这群有钱有权的男人。 沈筱宁很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方家人都是一群势利眼,听说当初方茹姐和她前男友也是被家里棒打鸳鸯,才不得不分开的,方茹姐没准儿还一肚子委屈呢,书宴哥至少抱得美人归了对吧?” 女人之间总是心意相通的。 江舟揉了揉她的头发。 俩人闲聊了两嘴,又继续欣赏照片。 下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灰蒙蒙的冷色调,山风吹乱了他黑硬的短发。 整个画面极其干净,冰冷,一股空旷寂寥的感觉扑面而来。 极具冲击力。 江舟正想夸这张图好,背影好帅好有感觉,结果话没来及出口,两根细白的手指飞快一划拉,把照片划过去了。 江舟“哎”一声,被沈筱宁打断,“嫂子你看我哥这张多帅!” 坐在前面副驾的沈在京闻言看向后视镜,下一秒,就见某个女人撇了下嘴角,不以为然道:“一般般吧。” 他乐了,“啧”一声,“别总是这么言不由衷啊,老婆。” 江舟回嘴:“别总是这么自恋啊,沈总。” 沈筱宁发现槽点,困惑问:“嫂子,你为什么不喊我哥老公啊?沈总什么的听着好冷漠。” 她说着夸张地抱着手臂抖了抖。 江舟噎了下:“……” 沈在京又来凑热闹,回头看着她,深邃的黑眸微弯,似笑非笑,拖着调子问她,“是啊老婆,你为什么不喊我老公?” 沈筱宁也盯着她,等她的答案。 连司机都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江舟:“……” “哎,宁宁,刚才那张背影是不是徐总啊?” 她赶紧转移话题,转头问沈筱宁。 沈筱宁立马就没心情看她热闹了,转回身坐好,噘着嘴嗯了声,“不小心拍到的,难看死了,我回去就要把照片删掉!” 江舟也就是随口一说转移她注意力,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她突然发现,好像一沾到徐途,小姑娘的反应就特别大。 刚才那句,好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舟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个诡异的想法,这俩人不是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吧? 不不不,应该不可能。 要真有什么纠葛,沈在京他们几人应该不是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 再说两人年龄差也太大了,徐途都三十了,沈筱宁今年才十九岁,刚成年没多久。 可是……回想沈筱宁对徐途的态度,怎么越看越像小姑娘求而不得恼羞成怒? 沈在京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沈筱宁身上。 他一副老神在在地叮嘱,“不要老是欺负你徐途哥哥,记仇记这么些年也该够了,孤寡老人怪可怜的,你忘了小时候都是他带着你一起玩儿,你还说要给他养老。” 沈在京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但很了解自己妹妹的小心眼,谁要招她烦了,那做什么都是错的。 江舟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给徐途养老?” 沈在京看她,眼里也闪过一抹明朗笑意,“小时候她可粘人得很,跟条小尾巴似的非得要跟我们一起玩儿,甩都甩不掉,徐途脾气好,都是他带着她,俩人处得亲兄妹一样,我倒成外人了……” 他说着瞥了眼坐在那儿不吭声,还嘟着嘴像是生闷气的沈筱宁,又说:“小时候徐途还给你换过尿不湿呢,你给他养个老也不算过分。” 沈筱宁闻言,白净的小脸一下爆红,“什么鬼!你赶紧闭嘴吧,什么老黄历都拿出来讲!” 又去捂江舟的嘴,“嫂子你别笑了!” 车里气氛一时欢乐的不行。 司机都被感染,脸上蒙了一层淡笑。 车子开下山,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往右拐去了相反的方向。 “我们不回家吗?”江舟发现不对,奇怪道。 沈在京“嗯”一声道:“明天再回,老徐在这边刚弄了个温泉山庄,我们去泡温泉。” 一行人在温泉山庄聚集时,已经中午了。 大家吃了中午饭,各自回房间休息。 房间也是徐途早早安排好的,自然还是夫妻一间房。 但江舟可不敢再跟沈在京单独待在一起了。 她借口说有事跟沈筱宁说,搂着沈筱宁一起回了她的房间。 沈筱宁还以为她有什么正经事。 结果江舟赖在她房间里东拉西扯一堆,打了个哈欠,顺势就在她床上躺下来睡午觉去了。 江舟昨夜没睡好,一闭眼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中途好像有人喊过她两次,她含混唔了声,转头又睡过去了。 等彻底醒来的时候,外头天都黑了。 手机里躺着沈筱宁的信息,说她们都去泡温泉了,叫她醒了过去找她们,泡泉的泳衣在柜子里。 江舟去浴室洗了把脸,叫人送餐过来,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才换泳衣准备出门。 这泳衣也不知道谁挑的,尺寸正正合适,就就是太性感了。 江舟照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实在有点穿不出门,又拿了件浴袍裹上。 …… 这边的温泉是天然原生泉,底下有个中型的泉群,山庄就是依着泉眼的分布建造的,设计成中式庭院风格。 其实每个房间里也有单独的温泉池,只不过都比较小,一个人泡着也没什么意思。 大家都去了公共区的大池。 虽然在公共区,但是沈在京几人正在泡的这个也是不对外开放的。 所以偌大的温泉池里就几个人,中间还用了屏风做了隔断,把男女分开。 贺书宴打了个很长的工作电话,姗姗来迟,先去旁边女池瞅了眼,才来男池这边,脱掉浴袍下水。 他背上横七竖八好多条血棱子,一看就是女人指甲挠的,前胸还有牙印。 下水的时候被热水一激,忍不住嘶了声。 厉景行架着两条胳膊放在池沿上,挤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被敌国抓去受刑了呢,嫂子瞧着不声不响,下手可真够狠的!” 他又指着贺书宴跟徐途说:“瞧见没老徐?当情种就是这下场,所以你还是安安生生当你的和尚吧,挺好的。” ...... 第064章 那是二十岁的苏星允 贺书宴听他话音阴不阴阳不阳的,哼笑问:“你这几天来月经了?见谁都挤兑。” 厉景行扭头“啧”一声,“狗咬吕洞宾,兄弟我心疼你呢。” 沈在京仰靠在池壁上,阖着眼睛轻哼道:“心疼他干什么?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被嫂子挠死也活该!” 贺书宴一怔。 女池那边突然响起沈筱宁的喊声。 “嫂子,这里!” 沈在京闻声,眼皮子禁不住颤了下,睁开眼,微微侧头往女池的方向看了眼。 有屏风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因为视线受限,听觉好像就变得异常灵敏起来。 很快,隔壁传来“哗啦”的下水声,紧接着是沈筱宁刚出口又被掩住的惊呼,女人之间的细语嬉笑: “……真大啊……给我摸一下……好软……” 沈在京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近来抹不去的画面。 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的躁动起来。 一点就着。 他浓眉紧拧,深深吸气又呼出,用力闭了下眼睛。 …… 江舟听说有时候女人凑在一起干的事比男人还污。 她今天算是体验到了。 刚下水池子,就猝不及防被沈筱宁两只咸猪手袭了胸,平时天真可爱的大小姐“嘿嘿”笑着发出好软的感叹时,猥琐的像个臭男人。 江舟简直都想报警告她性|骚扰了。 在江舟眼里,一直觉得沈筱宁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恋爱没谈过,好像对谈谈爱这事也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每每说起身边的同龄男生,不是嗤声就是翻白眼。 谁想大小姐好奇心特强,求知若渴。 发言也是大胆。 什么第一次是不是真的很疼,舒服不舒服,哪个姿势最好玩儿,有没有什么技巧,是不是真像片儿里演的那么久,场地的选择…… 江舟和方茹两个已婚妇女被她问得面红耳赤,连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各自落荒而逃。 “哎,我都不害羞,你们俩结过婚的害羞什么呀!” 沈筱宁拍了拍红彤彤的小脸,觉得这俩嫂子实在是太矜持了。 不就是性嘛,有什么不能聊的! 江舟倒是也能聊,可她跟沈筱宁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估计阅片儿量还没大小姐多呢。 她能说出个什么! 仨人分散开各自缓和心情。 侍者送过来一些饮品。 江舟喝了一点点红酒,血液一冲,立马就上头了。 她没敢再泡,出了池子披上浴袍,说自己先回房间。 温泉池和房间中间隔着个大庭院,左右两边都有回廊。 江舟泡泉泡得筋松骨软,懒得多走一步路,下了台阶,打算直接从庭院里的小径穿过去。 庭院里花木扶疏掩映,夜风清凉拂在脸上,吹去了几分醉意。 江舟捏着浴袍领边扯了扯,想让夜风往衣服底下灌。 前面树影一晃,突然从旁边跳出来一个人。 “苏星允!” 那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舟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定神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有点眼熟。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昨天那个山路上冲她们吹口哨的宝马男。 他喊她苏星允。 看来是苏星允认识的人,怪不得昨天说看自己眼熟。 江舟又往后退了两步,淡声问:“有事?” 男人往前逼近,嬉笑道:“怎么?几天不见,就装不认识你情哥哥了?” 他边说边伸手过来摸江舟的脸。 还没挨到,就被江舟“啪”的一把打开。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江舟冷了脸道。 男人也冷下脸,指着她鼻子骂:“臭婊子!你还敢跟老子甩脸色!他妈的知不知道老子找你多久了?来来,你过来,咱们俩好好叙叙旧。” 江舟冷着脸,盯着男人没动。 男人又朝江舟勾勾手指,皮笑肉不笑道:“过来,别让我跟你动手。” 男人变脸如翻书,一双细长眼阴鸷又狡诈。 江舟看出来他不是那种容易对付的善茬,话不多说,转身就往回跑。 边跑边张嘴大声喊:“来人啊,宁宁,沈在京。” 然而脚下拖鞋实在拖累,她刚跑出两三步,就被人拽住胳膊狠狠往后一拉。 她没有慌乱,迅速反身,抬脚往男人下三路上踹。 与此同时,男人也扬高了手,一个耳刮子狠狠抽下来。 下一秒,胳膊上的手松了,江舟也摔倒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起耳鸣,半边脸颊更是麻到没有任何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还没挨过这么狠的打,年轻气盛也跟人有过冲突,但她脑子机敏身手灵活,从没吃过大亏。 男人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打懵了。 她还没回过神,男人捂着裤裆,扯着腿朝她走过来,然后弯腰一把薅住她的头发,阴笑道:“真他妈长本事了,觉得自己嫁进沈家就有靠山了是吗?还敢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他说着又要打,江舟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双手格挡,快速道:“你也知道我嫁进沈家了,我现在是沈在京的老婆,你这么打我不怕他回头收拾你?” “你还敢威胁我?” 男人笑了声,蹲下来看着她,“你那些照片还在我手里呢,真以为两百万就能把底版买走了,小傻瓜,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可是我一辈子的摇钱树啊……” 什么?! 江舟眼神倏地一寒,放下格挡的手臂,直视他问道:“什么照片?” 男人一愣。 今天的苏星允似乎跟从前有点不一样,照以往,他喊她过来的时候,她就该怕的瑟瑟发抖了。 男人盯着眼前的江舟,眯了眯眼睛,“怎么,以为我骗你吗?” “行,不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点进私密相册里一张照片,放在江舟眼前,阴笑道: “好好看看。” 江舟定睛看去。 照片上是一张和她有八九分像的脸,只是更稚嫩些,身上穿着白色的内衣内|裤,像螃蟹一样被绳子绑着,跪在床上,仰脸望向镜头,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惊惶。 这是二十岁的苏星允。 ...... 第065章 不怕,我在 这是二十岁的苏星允。 江舟望着那双恐惧的大眼睛,灵魂像是穿过屏幕,附身到那个二十岁的苏星允的身上。 愤怒、恐惧、恶心、痛苦、后悔、仇恨…… 男人还在旁边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看看你那时候,多可爱,又白又嫩,哭得好可怜……” 江舟死死盯着男人手机里的照片,大脑一阵阵刺痛,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她一把夺过男人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在男人没来及反应之前,抱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上去。 “啊!” 男人毫无防备,顿时被咬的发出一声惊天惨叫,一边甩手,一边薅着她的头发使劲儿往后拽。 江舟头皮被扯得生痛,却仍旧死死咬着他的肉不松口,似是不撕下他一块肉决不罢休。 “松开我!他妈的臭婊子!” 男人痛的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拳头就往她脑袋上砸。 突然,一只大手拦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狠狠用力一折。 下一秒,“咔嚓!”一下,一道骨折声在空气中响起。 男人的惨叫直透云霄。 江舟被男人的拳头砸了好几下,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无法想,只死死咬着男人的那块肉,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苏星允那双充满痛苦恐惧的眼。 直到有人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松开嘴。 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英俊面庞,还有脸颊上一阵强过一阵的刺痛,很快令她清醒过来。 “沈在京……” 她颤抖着声音喊他。 “我在!我在……” 沈在京单膝跪在她身前,双手虚虚捧地住她的脸,声音不自觉也跟着有点儿抖起来,“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他说着,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 江舟浑身软进他的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嘴里的血无意蹭在他白色的浴袍上。 秀过沈在京坚毅的下颚线条,她看见方才那个男人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抽搐着哀哀呻吟,一条粗壮的长腿死死踩在他后背上。 长腿的主人是徐途。 他正望着她,目光复杂。 江舟朝他笑了笑。 没等她嘴角的笑容落下去,忽然,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软在沈在京身上。 “徐途,你先帮我把人看住了,回来等我来处理!” 沈在京交代一句,然后打横抱起江舟,急匆匆走了。 山庄里有急救站,值班的护士早接到电话,已经带着医药箱等在房间门口。 进了屋,沈在京把江舟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拉过护士赶紧帮她做检查。 江舟这会儿看着非常狼狈,头发凌乱,右边的半边素净的小脸肿得老高,嘴巴四周则糊满了血,看起来像是遭受过什么非人的暴力虐待似的。 驻站护士看见她,眼睛都直了,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强制性虐待之类的法制案件,第一想法就是要报警。 她看了眼旁边看起来非富即贵又满脸阴戾的男人,脑子里涌起各种纷杂念头。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所以护士深吸一口气先通通压下那些纷杂想法,拿出专业的态度给江舟做检查。 江舟意识昏沉,感觉有人在扒拉她的眼皮,有光亮照在她瞳孔上。 她偏头躲开,人一下跟着醒过来。 沈在京一直在床边看着,见她睁开双眼醒来,忙俯身过来,急切问:“老婆,你怎么样?” 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英俊面庞,江舟身体的不适跟着意识一起迅速地复苏。 她头痛的要命,嘴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想吐。 下一秒,她扒着沈在京的胳膊起身下床,不管不顾地冲进浴室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胃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最后呕得全是黄水,几乎要把胆汁也吐出来。 江舟太痛苦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一部分是她自身生出来的,还有一部分,好像来自于苏星允的共感。 不知道双胞胎之间是不是真的有那种玄妙的心灵感应。 但江舟确确实实切身体会到了那种本不该属于她的情感。 难受,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让她窒息的难受! 某一瞬间,她觉得她就是苏星允,苏星允就是她。 她瘫坐在地上,控制不住浑身颤栗起来,抖的不成样子。 最后,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放声大哭, 沈在京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崩溃的样子。 他蹲在她的身后,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般,忽然就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跪到地上,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她,一遍遍地安抚:“不怕……我在这里……我在呢……” 江舟双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像小时候紧紧搂着妈妈那样,整个拼命地往他的怀里缩。 沈在京愈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江舟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体温和怀抱,还有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安全。 情绪在他一下下的安抚里,慢慢平静下来。 护士一直守在浴室门口看着,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事情应该不会归属到她想象里的法制频道,起码这对夫妻不会。 她悄悄松了口气,看江舟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出声提醒道:“先生,我想还是先给太太做个身体检查……” “我没事……” 江舟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她平静下来,松开沈在京,手背胡乱的在脸上抹了把,整理了下脸前乱糟糟的头发,撑着马桶站起身。 “我想要先洗个澡,请你们先出去吧。” 护士闻言立马转身走开了。 沈在京看着她,满脸满眼地担忧道:“你……一个人行吗?还是先让护士检查一下……” “我可以,刚才只是情绪太激动。” 江舟努力扬起唇角,朝他笑了笑,赶人道:“你先出去等我好吗?” 沈在京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江舟忽然喊他,“沈在京!” 沈在京停下脚步迅速转身,“怎么了?” “你别走!”江舟望着他,染了猩红的双眼平静,“你先别离开这个房间,等我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沈在京顿了下,点头,“好,我就在门外边等你,有事就喊我。” 他说完,又看着她等了两秒,见她没什么要交代了,这才抬脚跨出去,带上门。 ...... 第066章 妈妈好温柔 江舟走去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洗脸。 抬头看见洗面镜里自己一张又脏又乱又红肿的脸。 很狼狈,很难堪。 她愣了几秒,低头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 肿胀的右脸微微刺痛,还有些痒。 江舟在淋浴下冲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在京忍不住敲门喊她。 江舟这才扯过干净浴袍穿在身上,开门出去。 沈在京果然就一直站在门口等她,他看着也有点凌乱,头发是歪的,白色的浴袍从肩头到胸口都沾着血迹。 江舟这会儿才注意到,忙问:“你受伤了?” 沈在京垂眸看了眼,“没有,你蹭到的。” 江舟脑海里闪过她咬那男人时的画面,她当时是下了死劲的,外人看着应该挺血腥的吧。 她问他:“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辰屿有时候老说她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人家女孩子拧不开水瓶盖,她却能拧开男朋友的头骨盖,搞得他一点儿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我……” “没有,你很棒。” 沈在京笑望着她,脸上是纵容,语气很真诚。 江舟也望着他,眉心轻轻跳了下。 她也扯唇笑了笑,“你也去洗一下吧。” “等护士给你检查完再说。” 江舟没拒绝。 沈在京又喊护士过来。 江舟身体没什么问题,先前晕过去就是因为突然受到太大刺激,情绪过度,一时失控。 沈在京听到这才放心,去了浴室收拾自己。 他飞快冲了个澡,换上一件新浴袍。 出来的时候,正好护士要给江舟脸上涂消肿药。 “我来吧!”沈在京说着,顺手接过来。 护士见没自己的事,叮嘱几句,带着医药箱离开了。 消肿膏涂在脸上凉冰冰的。 沈在京手很轻,动作很温柔。 江舟看着他,突然间发现,他还挺会照顾人的。 俩人都不说话,一个安静地擦药,一个安心地享受,屋里一时静悄悄的。 药膏涂完,沈在京拧上盖子收好,这才问,“你刚才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江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沈在京深邃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微微挑了下眉。 江舟却不敢再直视他,低敛下双眸盯着自己的手,“刚才跟我打架那个男的手里有一些照片……”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稳。 又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是我的,一些大尺度的照片……” 她说着,抬头看沈在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做做了一些放纵堕落的事情……” “那男的一直拿那些照片勒索我,我先前已经拿了两百万给他买底版,结果他骗了我,他想一直拿我当摇钱树,现在我进了你们沈家的门,他就更不会放过我了。“ 说到这里,沈在京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吭声。 江舟飞快抬眸扫了一眼他的脸色。 沈在京脸上没什么表情,江舟也没感觉到什么低气压。 她心里松了松,斟酌了下语言,又继续道:“先提前跟你说一声抱歉,我可能要给你找麻烦了。我现在顶着沈少夫人的名头,那些照片一旦流出去,你们沈家一定会被我拖下水……” 江舟攥了下拳,又抬起头来看向沈在京,“所以你得帮我把底版拿回来。” 沈在京看着她,没有半丝迟疑地点头,“好。” 江舟望着他,一下愣住。 半晌,她回过神来,声音做梦似的发虚,“你……答应了?” 沈在京笑了下,“沈少夫人,我们现在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他说着,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后脑勺。 江舟懵懵抬着眸子看着他,“你为什么……” “好了。” 沈在京打断她,扶着她肩膀推她躺下来,“你现在睡觉,休息,什么也不要想,那些事我会去处理。” 他扯过被子帮她盖上,哄小朋友睡觉那样拍她,“睡吧……快睡吧……” 江舟觉得今天的沈在京温柔的有点过分了。 好像在做梦。 今天的一切都好像都是梦。 她有些恍惚,张嘴想说什么,一根手指抵在她唇间嘘了声。 眼睛也被捂上了。 低哑温柔的声音继续哄着她,“睡吧……睡吧……” 他的小舟舟。 江舟强撑起的精神就在这一声声温柔魅惑的诱哄里渐渐崩塌了,眼睛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恍惚回到小时候。 妈妈给她讲完睡前故事,拍着她哄说宝贝快睡吧快睡吧。 她听话地睡去。 意识彻底掉进黑暗之前,她感觉妈妈温柔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 “李先生,确定所有照片的底版和备份都在这里了吗?” 沈在京坐在一条椅子上,半弓着身子,微微含笑看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一身血糊糊,衣服被浸染地已经看不出颜色。 他爬过来,像条狗一样跪趴在沈在京脚边,抖着嗓子含糊不清地说,“都在这里了,全部都在这里了……” 沈在京拿着条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渍,又道,“除了照片也没有其他什么视频图纸什么之类的吧?我不敢信你啊李先生,你太狡猾了,我实在怕你骗我。” 男人听着他的话,禁不住浑身一个哆嗦,又跪在地上朝他砰砰磕起响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沈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您放我一马,我以后当牛做马,我给您当狗!您放过我……” 他哭着抱住沈在的脚,拼命地哀求。 下一秒,沈在京抬腿直接踹在他下巴上。 男人仰摔出去,在地上滑了好远,下巴脱臼,嘴里还在含混地哀求着放过他。 沈在京随手扔掉染血的毛巾,叫身旁人拿过男人的电脑,亲自一个个删除电脑里所有的备份,最后彻底毁掉电脑的硬盘。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徐途靠在门外的墙上,见他出来,问道:“处理好了?” 沈在京点点头,垂眸盯着鞋面上的血迹,嫌恶地皱了下眉。 “你准备怎么处置这男的?就这么打一顿算了?” “算了?” 沈在京转头看他。 那眼底的阴鸷骇的徐途都一激灵,后背瞬间竖起一片寒毛。 “在京!这人犯的事不少,够他把牢底坐穿了,法律能制裁他,你就别沾手了。”他语重心长地道。 沈在京盯着他看了两秒,而后收回视线,意味难明的淡淡“嗯”了声。 “你帮我看着办吧,回头请你吃饭,我先回去了。” 话落,他提腿离开。 不过没走出两步,又听到 徐途喊他:“在京,你等下。” 沈在京回头。 ...... 第067章 很快就不是了 沈在京回头。 徐途问他:“你这是确定要跟弟妹好好过日子了?” 沈在京闻言,挑眉,“我什么时候不好好过日子了?” “别装,跟你说正经的。” 徐途挠挠额角,有点尴尬,“那个我跟你坦白个事……” 沈在京睨着他,黑眸微微眯了眯。 徐途笑了下,“我实在好奇,前段时间就查了下你老婆,她好像在国外还有个男朋友,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沈在京眉毛都没动一下,“所以呢?” 徐途就知道他一清二楚。 “所以你想好好过日子,有问过弟妹的意见吗?” 徐途眉头轻轻拧了下,又说: “你肯定也清楚他俩人还没分手呢……虽然那男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吧,但确实还是你老婆的……嗯,男朋友。” 沈在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没关系,很快就不是了。” …… 江舟躺在床上,像小婴儿一样曲着腿蜷缩成一团。 她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不停呓语,声音沙哑带着点泣声,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又呢喃着喊“爸爸”。 沈在京在床边坐了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轻轻搂进怀里,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抚。 江舟蜷缩的身体终于慢慢在他的怀里舒展开来,转变成手脚并用紧紧抱住他。 沈在京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闭上双眼,睡觉。 凌晨三点多,他又被热醒。 怀里像揣了个火炉。 他反应过来,抬手一摸江舟的额头,滚烫烫的,不用体温计也知道起了高热。 他赶紧又打电话喊驻站护士,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打湿毛巾先给她做物理降温。 护士来的很快,不到五分钟。 他去开门的时候,门外不只护士一个人,还有方茹和贺书宴。 “阿允出什么事了?” 方茹一脸担忧,先前就隐隐约约听见这边有什么动静,刚才正好起来上卫生间,听见隔壁有人敲门,就出来看了眼。 今天江舟被打这事牵扯比较麻烦,沈在京又怕沈筱宁她们担心,所以除了在场的徐途,谁都不知道江舟晚上出了事。 沈在京还在想要不要找理由打发这夫妻俩,方茹二话不说,直接挤开他,走了进去。 江舟肿胀的脸颊消下去了些,但是痕迹还是很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被打了。 方茹眼里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转头冷冷问沈在京,“你打的她?” 贺书宴忙走过去,扶住她肩膀,“老婆你先冷静点,在京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又扭头皱眉问沈在京,“这是怎么回事?” 沈在京抬手揉了揉额角,喊护士,“你先给她打一针退烧针吧,我摸着温度估计到四十了。” 江舟人已经烧迷糊了,嘴唇上都是干裂的白皮。 方茹接了杯水,蹲在床边,拿棉签沾湿了一点点帮她润。 江舟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呓语,“……妈……妈……爸爸……” 方茹轻轻抚摸了下她的鬓发,起身走去贺书宴身边,看着沈在京道:“给阿允爸妈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一趟吧。” 她不了解沈在京,也不信任他。 所以还是把苏家父母喊过来比较好。 “这大半夜的,开车过来也要好几个小时,还是明天再说吧。” 贺书宴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中间打圆场,对沈在京道:“你嫂子太担心弟妹了……” “我知道。” 沈在京笑了笑,冲方茹点头,“嫂子,你别多想,没出什么大事,就是阿允她昨晚上泡完温泉回房间的路上碰到一个精神病,起了冲突,她吓得不轻,怕你们担心,就都瞒着没说。” 方茹怔了下。 为沈在京此刻对她说话的态度。 其实她感觉的到沈在京这几人对她一直有股微妙的排斥。 虽然平时碰面,他们该叫嫂子叫嫂子,态度也热情说话也客气,但那全都是看在贺书宴的面子上,不想让兄弟难做。 他们并不喜欢自己。 或者说,不满意。 但是此刻,沈在京跟她说话时,语气里那种微妙的隔阂消失了,“嫂子”这俩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她一时没明白他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床上的江舟一眼。 贺书宴皱眉问:“精神病?” 沈在京点头,“我已经让老徐把人送警察局去了,你们不用担心,先回去睡觉吧。” 方茹道:“我留下来看着阿允,她烧得挺厉害,我在旁边能照应着。” “不用了嫂子,有护士在呢,我也挺会照顾人的,你相信我。” 沈在京意有所指。 方茹看他一眼,犹豫一下才答应道:“好吧,需要帮忙叫我。” “好,谢谢嫂子。” 方茹和贺书宴正要离开。 沈在京又道:“对了,这事就别跟宁宁他们说了,那丫头大惊小怪的,回头再吵了阿允休息。” 方茹和贺书宴点头,“行。” …… 江舟烧到快四十一度,护士直接给她推了个屁股针,又拿棉球沾酒精不停地帮她擦手心脚心,辅助物理降温。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温度明显降了下去,用体温计量了下,38°7。 护士松了口气,说药开始起效了,后续会继续下降。 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盒退烧栓,说如果温度再升上来,就用退烧栓。 “您太太昨晚吐的厉害,口服退烧药的话估计胃里会很不舒服,屁股针也不能打太多,对身体不好。” “如果后面温度回升的不是太高的话,直接用退烧栓,再辅助物理降温就可以了,或者您再叫我。” 护士叮嘱完,收拾好医药箱,就离开了。 沈在京去关了房门,而后又回到床边,掀了被子躺回床上,把江舟搂进怀里,摸摸她的额头。 又拿过手机看了眼,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他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却睡不着,迷迷糊糊的,过一会儿就会惊醒过来,去摸摸江舟的额头。 到了五点左右,他摸着她的体温似乎还是挺烫。 拿温度计量了下,还在38°。 他打开灯,拿过退烧栓的药盒,打开看使用说明书。 “咳……” 他被口水呛了下。 才知道退烧栓是要推进肛门使用的。 ...... 第068章 原来你是个哭包 沈在京垂眸瞥了眼八爪鱼似的扒在自己身上的江舟,抬手使劲儿按了按眉心,深吸口气,又给急救站打电话喊人。 护士再次匆匆赶过来,给江舟量过体温,建议道:“这个温度用退烧栓最好,方便见效快,打吊针的话疼不说,时间还长。” 护士也有小心思,打吊针她还得等着起针。 沈在京坐在沙发里一直揉眉心,“不用说了,就打吊针吧。” 护士看他似乎挺不自在,转过头一边准备药,一边在心里嘀咕,不是夫妻吗?什么没见过,还害臊…… …… 江舟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打量一圈,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盯着天花板怔了几秒,而后浑身乏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的,昨晚的事像泄闸的洪水般冲进空白的大脑。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的画面太多,太阳穴刺痛了下。 她抬手按了按。 “嗡嗡——” 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 江舟回身拿过手机,是温辰屿的视频电话。 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她第一反应是要挂断。 可指尖垂在红色挂断键上的时候,又一下顿住了。 ,她突然意识一件事。 过去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好像都没有跟温辰屿联系过了。 连个信息也没有。 因为以前也都是温辰屿主动给她发信息打电话,所以温辰屿不联系她时,她也就完全没想起来。 顿时,她心里生出股说不出的情绪来。 迟疑一下,她关掉摄像头,按下了接听。 “喂,阿屿哥……” 江舟这时候的心里是脆弱的。 昨晚那场毫无预防的暴力,对从小在安全温和的环境里长大的她来说,是一场极大的精神刺激。 她下意识地想寻求亲近的人的安慰。 所以她像小时候那样喊他阿屿哥。 大概是这声“阿屿哥”许久没听到了,谈恋爱之后,她就一直喊他温辰屿。 所以手机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温辰屿才开口说话,问她,“你怎么了?舟舟……” 他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一股子宿醉未醒的感觉。 江舟立马也听出他的声音不对,皱眉问:“你又喝酒了?” 温辰屿含糊“嗯”了声。 这句之后,两边突然都沉默下来。 屏幕是黑的,江舟关了摄像头,那边同样也没开。 沉默蔓延开来,叫人生出一股莫名的压力甚至是窒息感。 江舟干燥的双唇张合几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和温辰屿,居然开始变得无话可说了! 这一刻,江舟的心里划过一抹无法言说的惊悚感觉。 这感觉让她极度的不安,所以,她迫切地找话题开口问:“阿屿哥,你吃中午饭了吗?” “舟舟,我这边是凌晨两点半。” 温辰屿笑了声,“你嗓子怎么那么哑?是不是感冒了?” “嗯,有一点,你为什么凌晨两点还不睡觉?” 江舟抽了下鼻子,气氛终于稍微变得轻松一些。 温辰屿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叮嘱她: “晚上空调不要打那么低,你喜欢蹬被子,温度太低容易冻着,今天多喝点热水,如果严重的话就冲包感冒灵……” 江舟听他絮絮叨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有点儿难过。 但她没说什么,只乖乖点头应“好”,又说:“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温辰屿突然又沉默了。 许久,江舟都以为他已经挂了视频。 “舟舟,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温辰屿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低落,带着浓浓的沮丧。 “舟舟,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像不是很需要我……” 老师同学朋友家人,她的身边热热闹闹,男朋友这个角色好像无足轻重。 如果在平常,江舟听到他这么说,一定率先反思自己。 可是现在,她没有力气去照顾别人的心情。 她比他更委屈。 “我需要你,我现在就很需要你,可是你在哪儿呢?你能立马来到我身边帮我解决一切问题吗?” 现在这种情况,她不接受他的指责。 江舟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不是为了他,她或许根本不会遭受今天的这一切。 诚然,当时是她连累他卷入浑水,可是如果不是他去了国外读博,她或许也不会被苏亦安捏住七寸。 她为他所做出的牺牲,他毫不知情,反而还来指责她对他不上心。 江舟太委屈了。 她不等温辰屿再说什么,直接结束了视频通话。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警,“啪嗒”、“啪嗒”,一滴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忽然就好难受。 但没有人可倾诉,没有人可以拥抱她。 她只能曲腿抱住自己,把脸埋在膝窝里,闷声抽泣。 “原来你是个哭包啊……” 突然,沈在京的声音在耳边里响起。 江舟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就见他单手抄兜,支着一双长腿正懒洋洋地靠在玄关转弯的墙上,正不咸不淡地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沈在京耸了下眉,随口道:“早就回来了。” 江舟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愣愣看着他抬脚走过来。 沈在京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了两秒,严肃又刻薄地吐出两个字的评价,“真丑。” 不过,说着,他却又伸出过去,温热的指腹落到江舟的眼角,动作温柔地替她轻拭那儿的泪水。 江舟回过神来,当即撇开头避开他温热的指腹,而后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又飞快下床跑去了浴室。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刚才的自己,好丢人。 洗漱干净出来,沈在京已经叫人送来了午餐来房间。 “过来吃饭。” 见她出来,沈在京淡声道,那淡然的模样,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哦。”江舟应一声,走过去。 小圆桌上的饭菜很简单,几道清淡的小菜,一小锅米粥。 揭开盖子,浓浓的米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散。 江舟胃里不适地缩了下,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 ...... 第069章 有点儿同情沈总了 “宁宁他们呢?” “他们上午都先走了,我们留在这里再住两天。” 江舟闻言,拿勺子的手一顿。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身体虚弱,脸上有伤,需要好好休养。 昨晚上她的体温不断反复,一直到上午八九点,烧热才彻底降了下来。 回去坐车得好几个小时,长途跋涉,沈在京怕她又起热。 不过这些他都没解释,只敷衍说:“有事。” 江舟自觉,也不好多问,她心里还存着更重要的事。 “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照片的事……” 不等她话落,沈在京打断她道:“已经处理好了,底版被我彻底销毁了,那人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安心继续做你的沈少夫人吧。” 江舟看着他,不禁愣了愣。 对她和苏星允来说无比苦恼麻烦的事情,就这样被他用一个晚上,十分迅速,且似乎非常简单地解决掉了。 并且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轻描淡写。 他知道那都是些什么照片吗? 或许,那些东西他可能都已经看过了。 可此刻的他却对她既无嫌恶鄙薄,也没有可怜同情。 他一如既往地对待她。 江舟不明白。 这会儿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她说:“谢谢。” 想了想,她又问:“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 沈在京闻言,撩起眼皮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想报答我?” 江舟点头,“你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提。” 沈在京挑眉,“什么都可以?” 江舟正要点头,“嗯”字在唇边转了个圈,她又及时打住,改而道:“只要不违法违纪违背道德就行。” 沈在京整个人无比闲适又慵懒地往椅背里一靠,深邃却带着明显倦的双眸定定地瞧着她,半晌,突然勾唇一笑道:“那你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听。” 江舟:“……” “沈总,我在认真跟你说话。” 她又是刻意拉开距离的叫“沈总”,沈在京睨着她,一声哂笑,“我也是跟你说认真的。” 两人眼神对峙,认真又执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还是江舟率先败下阵来,垂眸道:“换一个吧,这个违背公序良俗。” 沈在京拧眉,“公序良俗?” 江舟捻了了下手指,又抬起头与他对视。 “沈在京。” 她看着他,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态度,告诉他,“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有男朋友,等我们协议到期,我和他就会结婚。” 沈在京看着她,脸色渐渐淡了下来。 空气安静片刻。 他突然“嗤”的一声轻笑,似嘲非嘲,“沈少夫人,你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警告你自己?” 江舟蹙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丢下这句话,沈在京有些意兴阑珊撂了手里的勺子,起身出去了。 房间又只剩下江舟一人。 她微微松了口气。 好饿! 可以跟沈在京顶嘴斗气,但饭不能不吃。 她闭了闭眼,拿了筷子开始吃东西。 吃完饭,江舟打了个哈欠,又开始犯困。 她乏的厉害,怎么也睡不够。 刚躺回床上,沈在京又回来了。 他也不理会她,径自在沙发坐下,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 今天是周一。 江舟后知后觉地想,他今天应该去公司的。 有什么事需要就在这里? 总不会是因为她吧? 江舟想着,目光不自觉从他的脸上慢慢往下挪,一点点细细地打量。 他换了西装,从头发发丝到腿一丝不苟。 就是脚上那双拖鞋有些破坏氛围,叫人想笑。 江舟视线打了个圈,又回到他脸上。 沈在京工作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沉静,严肃,脸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情,话也不多,基本上都是些“嗯”、“可以”、“你去办”之类的短音节词语,偶尔一两个长句子,也是精简凝练地指出问题,或者发出明确指令。 江舟盯着他,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 她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沈在京正在开视讯会议,想忽略掉她的存在都不行。 会开到一半,他忽然抬手对着那头的一众高管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抱歉。” 然后又转头问江舟,“有事?” 江舟一时没回神,一脸懵懂的“啊?”了声。 沈在京看着她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江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脸顿时有点儿烧起来,忙摇摇头,翻过身背对他,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个脑袋尖在外头。 身后静了会儿,听见沈在京说:“继续吧。” 声音还是冷淡的,但好像又带了点儿愉悦。 江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睡到了天黑。 房间里黑黢黢的,只有沈在京坐的沙发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还在工作,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两摞厚厚的文件。 江舟突然想起之前沈筱宁偶尔会在她耳边念叨,说哥哥有多忙碌,工作多辛劳,所以没有很多时间陪伴她。 她那会儿还嗤之以鼻。 现在看着,才终于有点儿实感,这位总裁确实没她想象里过得那么轻松。 江舟没敢打扰他,轻手轻脚下了床。 身上出了汗,黏腻腻的不舒服,她本来想去浴室洗个澡,却瞥眼看见了外面露台里的温泉池。 泡温泉当然比冲淋浴舒服。 温泉池还是露天的,空气新鲜,仰头就是纯自然的星空顶。 江舟往沈在京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没留意自己,便悄悄去了外边的温泉池。 在里面泡了会儿,身上的疲乏都解了许多,人也精神了。 “小姐,请问需不需要按摩服务?” 江舟一个人在池子里玩的正开心,身后突然响起沈在京低哑带着轻笑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蹲在泉池边沿,伸手拨了下水。 “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的。” 江舟身体往下沉了沉,水面没过锁骨,只露出一截如白瓷般的脖颈和脑袋在外面。 第070章 我求之不得啊沈少夫人 “你自己没听到,倒怪我。” 这里还真是冤枉沈在京了,江舟刚才趴在池沿上刷手机刷的太忘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欠人情的缘故,江舟现在总感觉低了他一头,想呛声都没有底气。 她不理他,转回身往远处游了游,趴去了对面的池壁上。 她希望沈在京可以有眼色一点,能看懂她的意思自觉走人。 但显然自己不争取依靠别人的自觉都是痴人说梦。 身后安静片刻,江舟没等到离开的脚步,反而听到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转回头看去,沈在京竟然已经下了水。 她当即急道:“你下来干什么?” 沈在京笑了声,奇道:“我不能泡温泉解解乏吗?” 江舟更急了,“你可以泡,这当然可以,但是你等我出去了再下来泡啊。” 沈在京拉长尾音“哦”了声,又说:“我不。” 江舟:“……” 沈在京:“你介意的话你出去。”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也想出去啊,可是现在她身上不着寸缕,就一条内|裤。 幸亏泉汤是乳白色的,底下可见度极低。 否则,她真的要喊出来了。 沈在京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江舟对他根本毫无办法。 不过叫人心安的是,他下水之后并没有别的举动,只是仰头靠在池壁闭目养神。 他虽然闭着眼,可眉眼间的疲惫却显而易见。 这让江舟心里的紧张缓解了几分。 她背贴着石壁,警惕地望了沈在京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没什么动作,这才又转身趴回池壁上,歪头枕着手臂发呆。 女人乌黑的发丝犹如海藻一样在水里铺开,生长,沿着水波蔓延过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 沈在京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吸了口夜间凉津津的空气。 忽然“哗啦——”一声响,江舟回头,就见沈在京双手撑着池台,身体往上一跃,出了温泉池。 他浑身水淋淋湿哒哒的,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他也只穿了一条内|裤,从后面看,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 非常诱人。 江舟双手捂在脸前,只是指缝间的空隙却大的能挤下三只眼。 她是爱看的。 她承认。 ……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江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沈在京已经上了床,看她站在床尾发呆,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再自然不过地道:“发什么愣?过来睡觉。” 他下意识的像是忘记了他们平时在家里都是分床。 不,是分房而居。 江舟想提醒他,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有点说不出口。 帐篷一块睡了,温泉一块泡了,也同床共枕过了,她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对沈在京慢慢脱了敏。 所以这会儿再在同床这件事上纠结,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而且刻意的提醒太多也会慢慢失去警醒的作用,反而显得自己很在意。 那么大一张床,躺五六个人都行,足够他们两个人之间拉开安全距离。 江舟这么安慰着自己,慢剧脱了鞋上了床。 两人各据一边平躺下来,中间好像隔着楚河汉界。 关灯之后,房间里静悄悄的。 黑暗里,沈在京又往边上挪了挪。 感觉他似乎也想离自己远远的,江舟轻轻撇了下嘴,又松了口气,闭眼安心睡去。 这一晚,江舟睡的挺好的。 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她一睁开眼,就看见男人带着浅浅青茬的刚毅下巴,还有犹如小山丘一般凸起的性感喉结。 江舟顿时一怔,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男人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额角,有些痒痒的。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还半趴在男人的身上,脸枕在男人温暖的颈窝里,一条结实的胳膊被她压在身下,另一条胳膊则紧紧搂在她的腰肢上。 她、她、她和沈在京…… 江舟想死。 这一刻,她只想逃,或者在床上找条缝钻进去,遁走。 她这样想着,身体便不自觉往一侧挪。 结果她刚一动,那落在她腰间的大掌也就跟着紧了下。 沈在京仍旧闭着眼有,只是原本平稳的呼吸明显乱了,嘴里含糊咕哝了句,“老实点,别闹……” 说着,手安抚似的在她背上拍了拍。 江舟不知道是被吓懵了,还是因为刚醒,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竟然真的不敢动了。 空气里安静了十来秒,她脑子也逐渐清醒。 “沈在京!” 她气愤地喊了声,一把掀掉还紧紧搂在她腰上的胳膊,腾的一下坐起来。 沈在京困得要死,被搅了清梦,皱眉睁开一条眼缝,“别吵……” 江舟更来气了,捏着拳头往他胸口上砸了下。. 她都不知道自己手多重。 沈在京被她砸的喉咙里闷出一声,脑袋瞬间清醒了。 江舟打完人爬起身正要走,结果脚踝突然被攥住一拽,又给拖了回去。 她抬腿就踢。 沈在京闪身一躲,摁住她两条腿,歪身压上去。 江舟还要扑腾。 沈在京突然伸手按住她拱到大腿的睡裙裙摆,声音沙哑,“再闹被我看光了……” 江舟闻言,整个人忽然一僵,忙坐起身手忙脚乱把裙摆往下拉。 “手拿开!”她面红耳赤。 沈在京收回手,靠回床头,抬手揉了把头发,有些燥。 身和心都是。 他拿出抽屉里的烟,拿了一根出来咬了根在嘴里,支着一条长腿懒散地问:“大早上的,我又怎么招咱们少夫人了?嗯?” 江舟拉过被子裹在身上,斜眼瞪他。 她想骂他图谋不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自己知道!” 沈在京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也不点,只哼笑道:“沈少夫人,你自己好好看看,我昨晚上就睡在这儿,一动没动,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有多差吗?” 江舟被他说得一愣,仔细瞅了眼,才发现确实是她滚到了他这边来的。 吵架吵到一半发现是自己的错该怎么办? 江舟一下懵圈了。 她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 但现在。 退一万步讲。 “那你就不会推开我吗?” “我求之不得呢,为什么要推开?” 沈在京黑眸灼亮,无比深邃地睨着,咬着烟勾着唇笑得半真半假。 江舟瞪着他,只觉得头皮一麻,立时就招架不住了。 “反正!下次拜托你推开我!” 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丢下这句话,披着被子跳下床,一溜烟跑了。 沈在京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哼笑一声,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去。 ...... 第071章 你好像想吃了我 俩人又在山庄里待了半天,吃过午饭就打道回府了。 八月走到了尾,沈筱宁要开学了。 这几天愁得吃不好,睡不香,像个树懒一样挂在江舟脖子上。 “我后悔没听我爸妈的话了……在京北读大学多好啊,想回家随时就回家了,唉……” 江舟笑她,“那你当初干嘛非得跑海城去啊?” 沈筱宁不说话了。 沈筱宁在海城读大学,开学要上大二。 江舟听说她校区在杨浦,心里微微一动。 “我送你去上学吧。” 江敛也在杨浦,她到时候可以顺道去看看弟弟。 暑假江敛背个包出去穷游了,本来计划最后一站来京北看她,被她以工作忙没时间坚决拒绝了。 给臭小子委屈的不行,控诉她一点儿也不想他。 江舟想着正好趁着送沈筱宁的机会,去看看弟弟,没准还能顺道再回羊城一趟,再看看爸妈。 她算盘打得挺好,谁知道周慈和沈良州也要去。 每次沈筱宁上学,俩人都是要去送的。 他俩走了,家里得留人,她就肯定不能去了。 江舟很失落。 这种失落感伴随着沈筱宁的离开变得越发浓烈。 不过很快就有其它事情占据了她的心神。 沈在京开始频繁地带她出去交际了。 江舟觉得沈在京哪儿好像变了。 他现在不再总是似是而非地调戏她了。 换成了一种默默无声地侵入。 这种侵入更强势,更无法拒绝。 他在外人面前很自然地与她拉手,搂腰,拥抱,咬耳私语。 每当这个时候,江舟就忍不住生出一种他们是真夫妻的错觉。 但每当她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他时,他又会自动退回到安全的距离里。 江舟的心情被弄得起起伏伏,搞不清楚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怕自己想太多,又怕自己想的不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这天早晨,江舟站在镜子前刷牙。 沈在京在她身后刮胡子。 剃须刀的“嗡嗡”声在耳边不断地轻响着。 江舟脑海里忽然闪过小时候,也是这样寻常的早晨,养父母一前一后站在卫生间的盥洗台前,一个刷牙,一个剃胡子。 不同的是,前面还有个小姑娘。 夫妻俩刷完牙会亲亲。 小姑娘也伸手闹着要亲亲。 最后爸爸妈妈一人一边亲在她脸颊上。 江舟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完全忘记了身后还站着沈在京这号人。 “少夫人,你的眼神好像很想吃了我……” 江舟闻声回神,视线在镜子里对上沈在京的。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大理石的盥洗台上,把她禁锢在他的身体和台面中间。 镜子里,他的下巴虚虚磕在她的肩头,深邃的黑眸在镜子里幽幽盯着她,讳莫如深。 他是不再似是而非地调戏她。 他变得更露骨,赤裸。 江舟曲肘往后怼他,做了个龇牙的表情。 大概是她真的已经逐渐习惯了沈在京没有边界的侵入,心里竟然一点儿气也生不出来,自然一点气势也做不出来,反倒像炸了毛的可爱小猫。 她自己看着都觉得丢人。 只好赶在沈在京嘲笑她之前,赶紧推开他,迅速逃离现场。 吃过早饭,沈在京正在换衣服要出门上班,江舟接到苏亦安的电话,喊她带女婿回趟苏家。 先前江舟已经找各种理由拒绝过他好几次了,苏亦安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回听苏亦安的语气,显而易见是拒绝不成了,江舟只好去问沈在京,晚上有没有空。 沈在京在衣帽间,系好衬衫扣子,扭头看她一眼问:“有什么事?” 江舟犹豫一下道:“苏……我爸叫我们回家吃饭,你要没空我就一个人回去也行……” “有空。” 沈在京站在全身镜前打领带,打了几次怎么也弄不好,就转身朝江舟走了过去。 “少夫人,劳烦帮个忙。” 江舟看着他,放下手机,而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沈在京掀唇,配合地靠近。 江舟抬手,干净漂亮的十指轻巧地解开他打得歪七扭八的领带,蹙起眉心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动阿姨系好的活扣,你解开自己打又打不好,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沈在京低敛着深镌的眉眼,双眸淬满愉悦浅笑,听话地点头,“好,下次记住了。” 江舟不自觉嗔他一眼,教训,“别动!没好呢。” 梅姨在旁边指挥佣人收拾房间,看着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恍惚看见了周慈和沈良州的年轻版。 偷偷笑了。 江舟余光瞥见,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没在意。 帮沈在京系好领带,她又拿起一旁的手机。 “对了,”沈在京临出门又回头叮嘱,“你别自己先提前过去,等我晚上回家接你一起。” “好,我在家等着你。”江舟从善如流地点头。 她才不会自己提前过去,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苏家那一帮人。 下午五点来钟,沈在京回来接她去苏家。 苏亦安在家候着,听到外边的汽车引擎声,立马迎了出去。 一眼看见沈在京,他立马笑出了一脸老褶子,不仅快步迎上去,还亲自跑过去给女婿开门。 那一脸谄媚相叫人看的一阵胃里倒腾。 老丈人对着女婿如此卑躬屈膝,做女儿的又该如何自处? 江舟觉得当初被苏亦安扔掉真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事,真是谁当他女儿谁倒霉。 把人请进屋,在沙发坐下。 苏亦安开始例行关心那老一套: 俩人最近过得怎么样?处的好不好?有没有吵架?女儿有没有照顾好女婿? 自家女儿脾气不好,她要做的不对女婿尽管教育,女儿要好好照顾女婿,要尽心尽责做一个好妻子…… 江舟回苏家没就几趟,这套词倒是快背下来了。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任由他们自说自话,也不反驳。 沈在京倒是比她态度好点,时不时还会点头“嗯”“啊”敷衍两声。 讨厌的是,他手太贱,不是拿着她的手指头摸骨,就是摆弄她的头发,要不就捏捏她的腰。 她是他的玩具吗? 江舟瞪他,他就一脸好脾气地笑,笑的又温柔又宠溺。 那感觉,像是他们真是如漆似胶的甜蜜小夫妻一样。 江舟气的半死。 苏家人倒是看开心了。 女儿受女婿喜欢,娘家人说话底气都足了。 ...... 第072章 只能转给我老婆 苏亦安一套词说完,话音一转,就又到了了那块地皮上。 来了来了! 江舟心想,总算说起正题了,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默默算着还需要忍耐多长时间能够结束饭前尬聊。 “在京,那块地是怎么回事?这都快三个月了,怎么手续还卡着办不下来?你那时候不是说很快吗?” 苏亦安强自按捺着焦急的情绪,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 他心里忐忑的很,生怕沈在京半路反悔,那块地一天没落到他名下,他就一天睡不了好觉。 沈在京捏着江舟的手放在掌心里,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细细的摩挲把玩着。 闻言,他撩起眼皮子看向苏亦安,不仅没搭他的茬,反是笑问:“听说您最近新定制了一艘阿兹慕泊在通北运河,这得花费小两个亿吧?您最近可是财运滚滚呐!” 自从沈在京带着江舟在圈子里露面,众人确认苏家真的攀上了沈家,立马就把苏家捧了起来,都想着借苏家搭上沈家的船。 所以这俩月,苏氏的月报漂亮的能闪瞎眼。 苏亦安听他这话音不大对,脸上的笑顿时就有点儿僵,“那都是些小钱,跟女婿你肯定是比不了的。” 他说着,又哈哈地赔笑,“再说了,这一码归一码,项目是公司的生意,但那地是我闺女的聘礼,咱们都说好的……” 沈在京听着,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说起这个,我有个事一直想问,这块地既然是给我老婆的聘礼,那自然是得转赠到我老婆的名下对吧?” 苏亦安闻言,当即一愣,脱口就要否认。 不过,他话没出口,坐他旁边的秦韵一马抓着他的手按了下,“当然是写阿允的名字。” 她笑着说:“都一样,别管是我们的名字,还是写苏星允,到不了外人手里。” 她刻意说苏星允,提醒苏亦安。 只要那名字不写江舟,就跑不到别人手里去。 苏亦安想明白这个道理,跟着附和点头。 沈在京颔首,提起半边唇角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地没有问题,当初总投资额放的太高,现在投资额没到25%,赠与条件不够,两位再等等吧。” 他说着,顿了顿,又转头看江舟,“阿允都进我家门了,总跑不了我的,对吧?” 苏亦安和秦韵都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江舟忍到这会儿实在不耐烦了,稍微用力一把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 她说完,作势去厨房转了一圈,然后抓着一小把黄米出来,去外头走廊下逗鸟。 “看看,果然还是富贵养人,短短几个月,这通身的气派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了。” 江舟逗鸟正开心呢,秦韵摇着扇子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嘴里一股子酸味。 江舟看都不看她半眼,只轻笑一声反讽道:“是啊,还得多亏了你们,按头逼我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秦韵站在她身后,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没我跟你爸,你还在你那个破单位当牛做马呢,累死累活一年,工资不够买你这身衣服的零头,所以说啊,你得念着我跟你爸的好,我们好了,还能亏着你不成?” 江舟也不知道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她回头,看秦韵一脸虚伪的笑就觉得腻歪。. 懒得搭理她,把手里最后一点小黄米撒鸟笼子里,转身又回去了。 客厅里。 苏亦安正给沈在京看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古董。 “……这么久了也没找到机会和亲家一起坐下来吃个饭,正好我前几天碰着好东西,知道你爸肯定喜欢,立马就买下来了,一点心意,也不值什么。” 他一番话说得极好听。 其实实际情况是,他急那块地迟迟没有消息,又不敢频繁骚扰沈在京,就想曲线救国,从沈良州这里找找门路。 江舟走进门,听见他说自己淘到了好物件,脚下步子不觉加快了几分。 因为苏亦安背对着大门,身体把东西挡住了。 江舟走过去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只玫瑰紫釉花盆。 乍一看那釉色包浆,确实像件好东西。 江舟一见老物件就手痒,“这东西哪儿来的?给我瞧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这是我专门买来送给你公公的。” 苏亦安不想给她瞧,又嫌弃道: “你又不懂,别不小心给我摔了。” 沈在京掀唇,插话道:“没关系,摔了我给她赔。” 他这么一说,苏亦安只好把花盆给江舟。 江舟一拿到手,眼睛那股兴奋劲就淡了淡。 她从小摸着老物件长大的,只凭手感,就能摸出八九分的真假。 这高古瓷大概率是个仿的,旧胎新釉,瓷器上最常见的作假手段。 只不过这只仿品作假技术太高,釉光温润柔和,釉胎结合过渡的非常自然,底足也没有什么破绽,光凭眼睛还真看不出来。 但是一上手她还是能感觉到细微的差别。 经过岁月沉淀的自然包浆和人工故意做旧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其实这只高古瓷造假造的基本上已经天衣无缝了,业内大部分人估计都摸不出来,但是江舟的手就跟狗的鼻子一样,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她也能摸出来。 “这瓷花盆假的,你被人骗了。” 江舟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苏亦安要把这东西送给沈良州,那她不得不拦着了。 沈良州的那只碎瓶子到现在还没修呢,前段时间在家里天天拉着长脸,看谁都不顺眼,湖里的那对天鹅都挨他的数落。 江舟这个本就讨厌的就更厌烦了。 苏亦安这会儿再送个假古董过去,不是推着她往枪口上撞吗! 江舟为了自己的平静生活,也得把这事拦下来。 苏亦安听她张口就说是假的,脸上的笑立时一僵,“你这孩子胡言乱语什么呢?我这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从外面进来的秦韵也跟着道:“这花盆可是你爸花了一千万买来的,还有专业机构的鉴定证书,阿允你别瞎开玩笑。” “对对,人家专家鉴定过的!” 苏亦安连忙拿出盒子底下的鉴定书给沈在京看。 ...... 第073章 为什么会分床睡呢 江舟一听说一千万买了个假货,立马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她走去沈在京那里看鉴定证书。 是京北珍宝艺术文物司法鉴定所出出具的鉴定意见书。 这个鉴定所江舟知道,是有司法资质的,不是什么三无的野鸡机构。 这就奇怪了。 江舟看了眼最后鉴定人签字一栏上写着:高芸。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江舟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瓶子肯定是假的,她不敢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是能肯定的。 江舟很自信,因为她从没看走过眼。 “有时候专业检测也可能会出错,你花这么多钱,至少找两家以上专业机构检测,交叉验证……”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你比人家专家还厉害?” 苏亦安不耐烦打断她,抢过她手里的花盆装回盒子里。 江舟看着空空的掌心,愣了下,笑了。 真的很好笑。 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好父亲就是在国博馆大门口,当时她还在上班。 他就不知道自己也算是行内很厉害的专家吗? 就在她愣神的这片刻,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愣抬头,眼前是沈在京那张俊美无斯的脸。 “走,吃饭去。” 沈在京说着,起身拉着她往餐厅走去,又说:“吃完我们就回家。” …… 俩人吃完果真一刻也没多待。 苏亦安苦留无果,亲自送俩人到车上。 江舟本来不想多说。 那只高古瓷光凭艺术价值也能值个一两百万了,一千万虽然吃点亏,但是对于苏家来讲也不是什么大钱。 问题是,她真的不想在沈良州那里招眼。 想了想,她还是降下车窗,对苏亦安多嘴道:“我说真的,你那古董还是再找别家专业机构鉴定一下吧,回头万一真是假的,你送我公公不是得罪人吗?对不对?” 她说完也不看苏亦安什么脸色,径自升起了车窗。 车子驶出苏家。 沈在京突然转头问她:“你怎么就知道古董是假的呢?” 江舟早想好借口了,理直气壮说:“我不知道啊,我瞎说的,骗他们玩儿呢。” 沈在京:“……” “小坏东西……” 他勾唇轻笑,伸手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江舟反应过来,下意识偏头要去躲,但显然已经晚了。 好在沈在京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就收了手,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可即便如此,江舟心跳的速度,还是不可抑制地乱了节奏。 她强行镇定,瞪沈在京一眼反问他:“那你真的要把那块地给苏……我父亲吗?” 沈在京黑眸深深看着她,挑了挑狭长的眉峰,“当然不会给他。” 江舟哼笑,斜睨他,“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 沈在京笑盈盈望着她,“那你是站在他们那一边,还是站在我这一边呢,嗯?沈少夫人?” 尾音上挑,最后那四个字,被他喊的一股子缠绵悱恻的味道。 当然是你。 这个答案,江舟差点脱口而出。 可是这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赶紧止住。 她傲娇地哼了声,撇开头道: “我当然是谁也不站。” …… 俩人回到沈家,发现老爷子竟然回来了,正在客厅坐着呢。 沈在京也不喊人,直接“啧”一声,“您老怎么又搞突然袭击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给我们打个电话?” 老爷子哼一声,目光从江舟身上瞥过,招手喊沈在京,“兔崽子,你过来。” “您老什么吩咐?” 沈在京嬉皮笑脸,刚走到老爷子跟前,冷不防老爷子突然拿起拐杖往他身上抽了下。 “我不搞突然袭击,怎么知道你个混账东西让我孙媳妇在衣帽间打地铺睡!” 江舟闻言,眉心突地一跳。 “您怎么知道您孙媳妇儿在衣帽间打地铺睡?” 沈在京揉着被抽到的手背,边问老爷子,边回头看了眼江舟。 俩人对视上。 江舟感觉一阵荒谬。 他那眼神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能是她跑去老爷子那里告状? 她又不是有病! “你回头看我,不要威胁阿允!” 老爷子又抽了沈在京一棍子,破口大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自己睡床叫老婆打地铺,一个男人居然好意思干出这种事情,我真替你丢人!” 他说着抬手又要抽。 “爷爷,不是这样的!” 江舟一个箭步冲上来,拉开沈在京。 老爷子的拐杖一时落了空。 江舟怕他再打人,蹲下来一把按住他的手,乖巧道:“爷爷,您听我解释!” 老爷子瞪了沈在京一眼,气道:“阿允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混账不可!什么理由也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江舟忙拉住老爷子道:“不是不是,爷爷我自己要去睡地铺的,是我要求的!” 老爷子一怔,看着她狐疑道:“你要求的?为什么?阿允你不要替这个混账遮掩,有爷爷给你撑腰,你不要怕他!” 老爷子这么说,叫江舟感觉很羞愧。 她最怕辜负别人的真心,老爷子实打实疼她,她能感觉到。 “我没有替他遮掩,真的是我自己要求的。”她只能又说。 老爷子迟疑了,“阿允你……你是对在京有什么不满?” 他眯了眯眼睛,突然问:“你们俩这样分床睡多久了?” 江舟“啊”一声,大脑纷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转头去看沈在京。 沈在京张嘴要说话,被老爷子喝断,“你闭嘴!” “阿允你说。” 老爷子面容严肃。 一辈子风雨过来的老人,刻意沉脸时还是挺吓人的。 更何况江舟现在还很心虚。 “嗯……这、没多久,就,就这几天的事……” 江舟脑子飞速运转,还是支支吾吾。 “就前两天,我们俩因为一些小事吵了几句,嗯,我很生气,不想看见他,就去了衣帽间打地铺睡。” 老爷子盯着她追问:“什么小事能叫你气成这样?” 江舟实在不是很擅长撒谎,本来就被老爷子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心里慌得厉害,话根本编不圆乎。 她支支吾吾根本说不清楚。 老爷子看着她的反应,慢慢眯起眼睛。 情急之下,江舟突然脑子一抽,想起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本霸道总裁小说里的桥段,脱口道:“是他太不知道节制了,我受不了。” 她这话一出,偌大的屋子里倏地静了。 ...... 第074章 越想抓住,越抓不住 老爷子迟钝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苍老的面皮子抽了抽,抬头看向沈在京。 沈在京从江舟身上收回目光,对老爷子笑了笑,没有半点羞惭,“不是您说想早点儿抱上大胖曾孙子,我就稍微努力了点儿……” 老爷子不想他居然还把自己拖下水,尴尬地咳了声,“那做什么事也要有个度……” 他实在没眼前这大孝孙脸皮厚,说到一半,骂了句“胡闹!”,跟着起身走了。 江舟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抱紧双膝,脸慢慢埋进膝窝里,半天没起来。 老爷子做事绝,最擅长釜底抽薪。 沈在京房间里多余的被子褥子甚至夏凉被薄毯子就被他喊人统统收走了。 整个戽间里外上下就剩下大床上两个枕头一张被子。 江舟看着柜子里原来放她铺盖卷的地方,现在空荡荡一片,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就这么不谨慎呢! 周慈和沈良州送沈筱宁去上大学之后,又顺道旅游去了,一直没回家。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就她和沈在京两个主人。 没人盯着,江舟过得松闲,精神就松懈了几分。 以往她起床之后都会立马把铺盖收起来放进柜子里,最近人犯懒,有几次没及时收拾,估计就是这样被进来打扫的佣人看见了,然后就传到了老爷子那里去。 江舟揉着额角长吁短叹。 她正懊悔莫及,沈在京洗完澡,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浴巾拉开浴室门,脚步湿哒哒地走了过来。 江舟余光瞥他一眼,就立马扭回头,背对他假装看不见。 连气也不叹了。 “你是准备在那里面壁思过一晚上吗?沈少夫人。”沈在京黑眸幽深,格外灼亮地睨着她,眼底的笑根本藏不住。 江舟低头拿指甲在柜面上抠啊抠。 听不见。 她听不见! 沈在京穿上睡袍,拽掉腰间的浴巾随手扔进脏衣篓,抬脚走过去。 “少夫人,你冤枉人真是有一手,我什么都没做过,却担了这个恶名,想想就很亏啊……” 他低头靠近,几乎贴上江舟的耳廓,湿热黏腻的呼吸吹进她耳朵里。 又说:“还是……你其实是在暗示我什么?” 江舟受不了了,抓着耳朵猛地转身。 “我不是!我没有!” 她烦死了,说着用力一把推开沈在京。 沈在京毫无防备,往后退了两步,深镌的眉眼漾出笑意,慢条斯理系上浴袍带子。 “既然没鬼那你还心虚什么?赶紧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话落,他转身走了。 “谁心虚了!” 江舟对着柜面嘀咕一句。 又纠结了一会儿,她终于站了起来,抬手搓了搓脸,拿过睡衣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沈在京已经上床了。 他靠在床头正在看书,听见动静掀起眼皮子扫她一眼,立马又落了回去。 江舟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磨磨蹭蹭半天,突然听沈在京出声:“沈少夫人,我困了。” 江舟回头瞪他,“那你睡呀。” 沈在京合上手里的书,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心,嗓音有些哑哑道:“我要是开着灯,不停在屋里转来转去,你能睡得着?” 江舟:“……” 沈在京拍拍身边的床铺,“最后给你十分钟,快点收拾完过来睡觉。” 江舟攥着毛巾嘟囔,“我十分钟收拾不完……” “那我帮你。” 沈在京说着,掀被子作势要下床。 江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在京挑眉,“十分钟够用?” 江舟咬牙点头,“够!” 沈在京往后懒懒一靠:“沈少夫人,咱们俩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干嘛这样一副上战场的表情?你很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我做什么吗?” 他半眯着眼睛,拖着调子,语气暧昧的很。 真是好能倒打一耙! 江舟气笑了,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对啊,我怕自己半夜梦游拿枕头捂死你,你千万小心一点!” 她说着把毛巾随手往沙发上一甩,大步走过去,踢掉拖鞋,抬脚上了床。 江舟不怕沈在京会对她做什么。 他这人虽然嘴贱,但总归还是有底线的。 但江舟确实也害怕。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她下意识地开始频繁联系温辰屿。 每天晚上上床睡觉前,她定时给温辰屿打电话。 自从上次温泉山庄的那通互相指责的电话之后,他们好像变得更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两人谈恋爱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异地,本来就对对方的生活没有多少参与,双方的专业也没有什么交集。 干巴巴聊几句从前,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尴尬冷场。 每到这个时候,江舟心里就会生出一股浓浓的焦虑。 他们之间出问题了。 江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她很清楚的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在这次沉默又开始出现时,江舟决定跟温辰屿好好谈一谈。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手机那端突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阿屿,你在跟谁打电话……” 这声音娇柔柔的,透着一股子清晰的亲昵。 江舟顿时一怔。 听温辰屿在那边淡淡说:“和我女朋友。” 然后就完全没声音了,大概是话筒被捂住又或者被静音了。 过了几秒,温辰屿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像是换了个地方,他轻轻喊了声,“阿舟?” 江舟“嗯”一声。 两边继续静默下去。 江舟等着温辰屿主动跟自己解释那道亲昵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一直没有。 江舟只好主动问他:“刚才是谁啊?” “一个同组的学姐。” 温辰屿的语气不咸不淡,甚至仔细听,还能听出些许厌烦。 江舟点点头,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他看不见,又“哦”了声。 温辰屿突然轻轻笑了声,问她:“舟舟,你吃醋了吗?” 江舟微愣。 吃醋了吗? 好像应该是要吃醋的。 异国他乡的男友身边出现一个亲昵喊他名字的女人,作为女朋友应该是要紧张一下的。 可是好奇怪。 她并不紧张,或许是因为她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但她心里感觉到另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好像有什么要驶出原来的轨道。 因为这点恐慌,她甚至下意识撒了谎。 ...... 第075章 只想叫他冷静冷静 “是有点……” “只是有一点吗?” 温辰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 江舟害怕听见他这样落寞的声音。 他的落寞总会让她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 江舟顾不上要好好跟他谈谈的事了,她打了个哈欠,找借口迅速挂掉了电话。 九月底,夜风已经变得有些凉了。 江舟站在外面的露台上,裸露在外的胳膊被风吹得有些发僵。 身后的落地门被拉开,有脚步声走过来。 江舟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只等背后那人靠近到身后开口说话,她一定要狠狠叫他滚开! 她的愤怒已经冲到嘴边了,可是比那人先到的,是一条毛茸茸的披肩,兜头盖过来。 她眼前一黑。 那股无名小火苗,也“噗呲”一下,被盖灭掉了。 她默默抓下头顶上的披肩,裹在身上,瞬间的暖意让她浑身抖了下,张嘴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沈在京看她一眼,走到露台边上,靠着栏杆点了根烟。 昏暗里,火星一闪一闪,缥缈的烟雾让男人的眉目变得几分模糊不清。 他隔着那层青白的烟雾静静望向她。 似乎想说什么。 江舟却忽然吸吸鼻子,冲他说:“给我也来一根。” 沈在京吸烟的动作顿了下,夹着烟的手指朝她勾了勾。 江舟走过去。 刚走近,一口烟被吹到她脸上。 她猝不及防,被呛了下,捂着鼻子咳嗽。 恶作剧成功的男人姿态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居高临下睨她,“沈少夫人,你是十四五岁的青春伤痛少女吗?失恋了就搞叛逆那一套。” “谁失恋了!我和我男朋友好着呢!” 江舟恨恨瞪着他,伸手夺过他嘴里叼着的烟,扔在地上,脚踩上去狠狠碾了碾。 沈在京“啧”一声,“你这个样子,确定和你男朋友没问题?” 江舟想说没有,但看沈在京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话转了个弯儿,“情侣吵吵架生个闲气不是很正常吗?老话说打是亲骂是爱…” “哦,是吗?” 沈在京挑挑眉,语调上扬,不像是反驳或者嘲讽她。 他这会儿表现的异常宽容平和。 “那你和你男朋友因为什么吵架了?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一下。” 他居然还摆出一副男闺蜜的姿态,江舟觉得像见了鬼。 “你是不是闲的?” 她可不会相信他有什么好心。 沈在京没理会她的嘲讽,提起唇角看着她,自顾自道:“你和你男朋友是异地对吧?异地情侣都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江舟忍不住打断他,“谁说的!” “少夫人,别急着对号入座,我只是在说事实,虽然距离产生美,但太远的距离,更多的是淡化双方的感情。” 沈在京看着她,神色难得的认真,“人很难不会被身边实实在在的温暖诱惑,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男人总是没有女人那么坚贞。” 最后那两句话意味太直白了,几乎就差明说你男朋友极大可能抵挡不住诱惑出轨了。 江舟气得跳脚,“说什乱七八糟的,你知道什么!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沈在京意味不明的嗤了声,“也有句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所以你就是那只臭苍蝇!”江舟气呼呼地怼他。 沈在京黑眸沉静地看着她,默了几秒,低哑又温软的声音像是被夜风吹得又轻又懒:“沈少夫人,所以你也知道我觊觎你啊……” …… 江舟和沈在京盘腿对坐在床上……剪指甲。. 准确来说,是沈在京在给她剪指甲。 方才在露台,沈在京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整整静了半分钟。 江舟扯下披肩砸在他脸上,转身就走。 她心里燃着一团火焰,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什么。 拉玻璃门的时候用力过猛,两个手指头的指甲盖直接劈了。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画面。 沈在京拿着指甲刀捏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帮她剪指甲,剪完还用锉刀帮她细致地磨平。 江舟盯着他乌黑的脑袋顶,忽然生出一种庄周梦蝶的虚幻感。 她觉得事情的走向不该是这样的,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沈在京居然在帮她剪指甲。 他们像一对寻常夫妻那样,对坐在床上,丈夫给妻子剪指甲! 简直莫名其妙! 江舟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沈在京疯了。 然而她没有细想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交际会面占据了她大部分的心神。 商务酒宴,慈善晚会,圈子里太太们的交际…… 江舟觉得自己太亏了。 她对沈在京这个假丈夫没有任何要求,可是她这个假妻子要帮他做太多太多。 这买卖做的也太亏了! 资本家果然改不掉压榨人的习性! 江舟愤愤地想。 所以在沈在京提出这周六陪同他回母校参加校庆时,她狮子大开口提出:“以后每陪你出门交际一次,都要付我五百万出场费,一次结清,概不赊账!” 沈在京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子,闻言头也不回,“我的卡不是在你那里?卡不限额,你想怎么花怎么花。” “什么卡?!” 江舟愣了下才想起来,是先前沈筱宁转交给她的那张烫金黑卡,她后来还给沈在京,沈在京没要,她就随手扔柜子的抽屉里了。 江舟撇嘴,“那是你的卡,又不是我的。” 沈在京轻笑一声:“那你自己从那卡里转你卡里。” 江舟想了下,“我要写清楚是劳务费!” 沈在京嗓音温宠的“嗯”了一声,“随你。” 江舟又得寸进尺:“我要把之前那些次也补上!” “好。”沈在京好心提醒她,“建议你多几次小额转,一次性转上亿,银行会打电话过来核实你的身份。” 江舟:“……” 她终于知道拳头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觉了。 不疼,但叫人憋闷地吐血。 沈在京整理完衣服,走过来低头迅速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我晚上回家吃饭,等我。”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了。 江舟郁闷的想吐血,几次想打电话给周慈,叫她快点带着沈良州回家吧。 叫他们儿子那颗火热的头脑冷静冷静。 ...... 第076章 老板娘的正室要完蛋了 江舟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懒了会儿,听见手机响。 她拿起来扫了眼。 师兄发来的微信。 「理想长存」:阿舟,这周六京大百年校庆,你收到邀请了吗? 校庆? 哦对! 江舟冷不丁坐直身,点开日历看日期。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等会儿! 沈在京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 不会他也是京大毕业的吧?! 江舟想死,赶紧给沈在京打电话。 “沈在京,你是京大毕业的?所以周六你是要回京大参加校庆?” 电话接通,江舟连声音都是抓狂的。 照沈在京这个咖位,即使是在京大,也应该是校园里一段神话般的传说,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他? “沈少夫人,你未免也太不关注我了。” 电话那头的沈在京声音淡淡的,听起来有点情绪。 江舟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他心情好坏,直接道:“校庆我不能陪你参加了。” “理由。” “我没空!” 江舟答得很硬气。 她不得不硬气。 先前陪他参加的那些什么酒宴晚会都是跟她从前没有交集的圈子。 她去也就去了。 可是京大熟人就太多了。 最关键是老师肯定也会回去的。 江舟没办法去。 她要是跟沈在京去了,身份肯定被揭穿。 沈在京这回倒很善解人意,丝毫没有为难她,只是在晚上下班回来后,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江舟一脸茫然地接过来,边打开边问:“这什么?” 入目第一页就是张简历一样的东西。 江舟定睛一看:姓名:沈在京性别:男年龄:29…… 江舟抬头看沈在京,“……什么意思?” 沈在京伸手过去,拿手指头点点那张“简历”,“仔细看,好好了解一下你的丈夫。” 江舟:“……” 有病! 睡觉前,他还让她一张张的好好看,好好记,简直病得不轻。 翌日早上,沈在京前脚刚出门,后脚江舟就把那文件夹丢垃圾桶里去了。 沈在京半点不知情,上午开会的时候还在想,“简历”上那张照片选得不好,会不会太板正太商务了,而且还是个大头照。 底下的人汇报完,看他摸着下巴琢磨半天不吭声,神情莫测,小腿肚子就有点抽筋儿了。 “沈总……您的意见是?” “嗯?”沈在京回神,轻咳了声,“哦,你这个想法可以,回头先出个具体的策划方案给我。” “好的,沈总。” 下属攥了攥手,满手心的虚汗。 他坐下来偷偷跟旁边人对了个眼色。 他们这位小沈总的心思可是越来越难猜了,年纪轻轻的,比当年的沈董事长还难搞。 只有周勉这个跟在他身边七八年的助理,火眼金睛,看出他家老板其实就是走神了。 这可真是万年难遇的事。 周勉好奇死了,跟着沈在京一路回到他办公室。 “什么事?” 沈在京靠进老板椅里给沈筱宁发信息,见周勉站在办公桌前一直不走,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那个我想问一下,昨天我整理的关于您的生平简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周勉装模作样地恭敬问。 “正要跟你说这个事,你先等等。” 沈在京抬了下手。 这边手机嗡嗡嗡连续震动数声。 沈筱宁给他发来一堆他的照片。 沈在京一张张翻过去,挑了一张转发给周勉,吩咐道:“把这张照片换了。” 周勉掏出手机点开原图,张嘴愣了会儿,犹豫道:“老板,这……不妥吧……” “哪里不妥?” 太骚了…… 周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整一个开屏的花孔雀好吧! “打造个人ip形象还是以实力为主,还是端庄一点比较好,搞这种投机取巧的野路子可能会适得其反……” 周勉委婉建议。 沈在京莫名其妙看向他,“什么个人ip形象?” 周勉会错了意。 沈在京今年收了京大百年校庆的邀请,以个人名义向京大捐赠两个亿,用以老校区图书馆的重建换新。 他行事一向低调,很少暴露于大众之前,这次居然接受邀请回京大做演讲,又让周勉做什么生平简介。 周勉就不由往前多想了几步。 因此,几家财经杂志的记者一直想要对沈在京进行的专访,他也松了口气,没有直接拒绝。 沈在京不知道他在瞎想什么,只吩咐他重新做一份简介出来,把新照片换上。 那女人肯定爱看。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可他每次脱了衣服在她跟前晃时,她那小眼神跟着转来转去一点儿没落下。 周特助看自家老板一脸春情荡漾的样子,惊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些。 机灵的特助脑袋,瞬间就联想到最近频繁跟老板同进同出扮演恩爱的老板娘身上。 可是……这俩人不是假的吗? 什么时候假戏真做了? 但是,老板娘国外还有个正室呢吧? 周勉看了眼自家老板,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吊诡的念头——他家老板在当人家小三儿。 完了完了,老板娘的正室要完蛋了! …… 周六上午,江舟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沈在京的车一路出了花园大门。 她转身回房间换了身平常的衣服,戴上口罩鸭舌帽,也出了门。 母校百年校庆,她还是要回去看一看的。 其实院里也给她发了邀请函的。 据师兄说,当时几个领导讨论邀请知名校友名单的时候,老师也在,定她的名字时老师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老师想你了,你正好趁着这机会回去看看他吧。” 师兄当时是这么说的。 江舟只能苦笑。 见面还是不要了,就偷偷看一眼算了。 京大的百年校庆办得非常隆重热闹,校园里到处张灯结彩,缤纷的气球丝带在空中飘飞。 今天天气也配合,没有沙尘,阳光明媚。 江舟一个人,漫无目的在熟悉的校园里闲逛。 几个年轻的大学生从身旁匆匆走过,激动雀跃的声音散落在空气里。 “唉,听说这次真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沈在京亲自过来做演讲,他就是京大毕业的,是我们学长呢!” “知道他这次给学校捐了多少钱吗?两个亿!” “我去,我毕业一定要进沈氏!” “听说后面还会陆续有五六亿的资金投入我们学院,用作人工智能领域的科研经费和人才培养,以及技术投资孵化。” “听说这位沈学长才二十九岁,长得还很帅,哎你们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他呢……”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快跑吧,晚了估计连大礼堂的门都挤不进去了……” ...... 第077章 您有对象了吗 江舟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尽是对沈在京的崇拜与憧憬。 她嘴角暗暗向下撇了撇,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流的方向,转向大礼堂。 大礼堂方圆两公里,人流量陡然增大,四面八方都脚步匆匆往一个目的地去。 江舟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她的耳朵里不停灌进“沈在京”、“沈总”、“沈氏集团”这些字眼。 无一例外全是激动的语调。 江舟听得嘴角不断往上翘,心里生出股诡异的自豪感。 等她发觉时,立马把脸拉了下来。 大礼堂门口已经人满为患。 江舟混在学生堆里,挤了半天,终于从后门挤了进去。 从后往前看,乌压压一片全是人头,两千座的大礼堂,座无虚席就不说了,后排的空地都挤得脚不沾地,跟早八峰的地铁二号线有一拼。 台上一排坐着几个院校领导,都是面皮沧桑的中老年人,中间那个年轻英俊面孔就显得尤为突出。 江舟听着周围“卧槽”“我去”的惊讶声一片。 “那就是沈氏集团的沈在京?这脸也太他爹的帅了吧!” 不仅有女生的声音,还有男生的声音。 “哎,你说咱们这位沈学长结婚了没?” 江舟的胳膊被人怼了怼。 她转头看过去,见一个小女生一脸花痴地望着台上,脑袋歪过来蹭了蹭,开玩笑,“你说我还有没有机会?” 江舟脸色淡淡说:“没了,他已经有老婆了。” 女生听声音不对,转头看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哎,你怎么知道他又老婆了?” 江舟一愣,脸颊倏地火烫。 “我猜的……” 她掩饰地咳了下,又带了点恶意地解释,“他都二十九了……” 二十九了。 已经老了。 女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呛她:“你是哪年出土的老古董,二十九岁正风华正茂好不好?” 江舟嘴上认怂,“对对对,他风华正茂。” 但他就是比她老! 这时台上有了动静,主持人走到话筒前开场。 今天的校领导们非常有眼力劲儿,不再像以前拿着稿子大段大段的念冗词,只简单说了两句,就把主场给了同学们期待倾听的人。 沈在京起身走到话筒前,大礼堂里瞬间掌声雷动,震耳欲聋。 “学弟学妹们都很热情啊……” 左右两旁的音响传出男人好听的声音,磁性,低缓,醇厚,带着点亲和的笑意,流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颤着大家的耳膜跟心房。 腾地一下,火热的气氛又往上涨了几分。 “好的,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请大家暂且安静一下,给我个机会介绍一下我自己。” 沈在京伸出双手往下轻轻一压,立马,众人整齐划一地收了声。 原本嘈杂像菜市场的大礼堂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屏息聆听台上那个男人开口。 江舟在这种肃穆的安静中,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重重的心跳。 咚! 咚咚! 咚咚咚! 她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意识到,或者说不得不承认,沈在京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抛去他的家世、身份、地位……所有外在的光环,他赤条条一个人站在那里,也耀眼的叫人挪不开眼睛。 谦逊又张扬,犀利又幽默,叫人发笑也叫人深省。 江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同时拥有那么多的优点? 三十分钟的演讲,同学们两只手拍得都要肿了。 到了自由提问的环节,同学们更是积极踊跃。 方才呛江舟的那个女生,高举着手嗓子都快喊劈了,“我!看我!” 话筒只在前排传来传去,眼看提问机会就要被用完,女生急得爬上了座椅的靠背。 江舟吓一跳,忙伸手扶了一把。 女生顺势撑着她的胳膊摇摇晃晃在椅背上站了起来,冲着主席台中气十足地大喊:“我有问题要提问!” 顿时,一礼堂的人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包括台上的一众领导嘉宾。 江舟就站在她身边,自然受到波及,好在她口罩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在众人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台上看了一眼。 沈在京清润如水般的目光正好从她身上轻轻扫过。 下一瞬,他忽地一顿,猛然转回来。 四目相对。 江舟突然一个激灵,低头用帽檐遮住视线。 身旁的女孩子终于如愿拿到话筒,激动地开口,“沈学长,我听说您后面还会继续投入我们独立人工智能学院的技术研发和人才培养……” 女孩子先问了一个关于自身专业的问题,沈在京仔细地给出了回答。 “谢谢沈学长,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成为学长你的兵!” 女生攥着拳头铿锵有力,把台上领导都逗笑了。 “你赶紧从座椅上下来再说吧!还有哪个同学要提问?” “等下等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女生生怕话筒被抢跑,快速把问题抛出来:“沈学长,冒昧问您一个私人问题,您有对象了吗?” 她话音一落,台下一片兴奋的起哄声。 大家都想知道。 连台上领导都凑热闹看向沈在京。 沈在京举起自己的手,在无数人注视下,左右晃了晃,微笑:“我的婚戒不够明显吗?” 江舟闻言一怔,悄悄抬头。 她不敢看沈在京。 他的目光好像就在她身上。 但她不确定,他到底是认出她了,还是在看身旁提问的那个女生。 直到话筒换了人,众人的焦点从这个角落离开,她才抬起头正大光明地看台上那人。 聚光灯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圈确实闪亮的乍眼。 江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心里没由来生出股低低的落寞来。 她没再继续听下去,转身挤出人群。 门外跟里面一样还是堵得水泄不通,进不去,就站在门口听。 江舟在人群里艰难穿梭,听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 ...... 第078章 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江舟在人群里艰难穿梭,听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 “别猜了别猜了,学长戴着婚戒呢!” “唉,又一个英年早婚,真是可惜,沈学长要错过我这个优秀的女人了!” “哎,你们说他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人群,也跟着忍不住想,沈在京以后的老婆是什么样的? 那位向小姐? 两人站在一起好像没有那么登对。 江舟踢了踢满地枯黄的银杏叶子,有些挑剔地想。 他那种讨厌的人,孤独终生最好了,千万不要去祸害人家姑娘。 江舟闷着头,一路踢踢踏踏走到考古文博学院大楼前,好巧看见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打头的就是导师孙教授。 江舟一惊,猛地一转身,避到了花坛里一棵大树后面。 等一行人说笑着走远了。 她才走出来,望着导师和师兄师姐们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在院门口站了会儿,转身正想走。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江舟?” 江舟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大学同学孙如月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 江舟想起来自己帽子口罩全套武装,压着嗓子说:“你认错人了。” 她话落转身就走,但这个孙如月显然不打算这样放了她,当即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掀了她的帽子。 “你不是江舟回什么头呀!” 江舟藏在鸭舌帽下的头发乱糟糟披散下来。 “你是不是有病!” 她一把夺过自己的帽子,冷冷看着孙如月。 俩人大一时做了半学期室友,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主要是孙如月单方面把江舟当成了假想敌。 这位是个真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的人,别人不捧着她,她就觉得别人冷落她,排挤她。 江舟人缘好,大家都爱跟江舟凑一起玩儿,连老师也偏宠。 这位公主心里就非常不平衡,觉得江舟抢了她的风头,之后事事针对。 江舟没想到都好几年没见了,这人还是这副样子。 “听说你被孙老师逐出师门了?为什么呀,你不是孙老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吗?” 孙如月捂嘴笑得非常夸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她斜着眼,从头到脚打量江舟一遍,见她通身的杂牌货,素面朝天,跟自己满身奢牌一比,灰扑扑的落魄极了。 心里就更高兴了。 “这女人啊,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你厉害年年专业第一又怎么样?浑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及我一个包的零头。” 她说着,回头娇嗲嗲地喊了声,“老公,你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老同学。” “你能不能别什么阿猫阿狗都给我介绍……” 她老公嘟囔了一句,不耐烦走过来。 跟孙如月一样,也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江舟,见就是个穿着普通的女人。 那鼻孔立马就朝天上抬了两分。 人长得倒是漂亮,虽然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看不见到底长什么样,但光看这身材气质,还有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摄人。 男人顿了下。 “你好,我是月月的老公,创维科技的总经理,你一定听说过我们公司吧。” 他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微笑伸手,实际那眼底的轻视都快要溢出来了。 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给江舟腻歪的够呛。 搭理他们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江舟把帽子扣头上,转身正要走,后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她又差点撞人身上。 “抱歉。” 结果那人“啧”一声,“又不看路。” 声音熟悉的要命。 江舟闻声一愣,下一秒,猛抬头,正对上沈在京那双笑盈盈的迷人的瑞凤眼。 “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偷偷跑来了?” 江舟愣了一会儿,好奇道:“我包成这样,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沈在京满脸温柔宠溺地看着她,再自然不过地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牵在掌心,勾着唇一副肉麻死人不偿命的神情道:“你是我老婆,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江舟被他肉麻的浑身一激灵,身上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正想把自己的手抽走,,手指间突然一凉。 她低头,就见光秃秃的无名指上突然套上了一只素圈,和牵着的大手上的一看就是对戒。 “下次出门不要再忘记带戒指了,行吗,老婆大人?” 他一副宠溺到极又无奈的语气。 说着,他握住她的那只大掌,改而去搂住她的肩膀,而后撩起眼皮子看向李如月和他老公。 孙如月眼神不停在他和江舟身上扫过来扫过去。 她老公则是愣愣看着沈在京,微微张大嘴巴,眼底慢慢透出激动之色。 “这是你同学?” 沈在京问江舟。 “不认识!” 江舟立马摇头否认,拉着他就走。 孙如月回过神来,在后面大喊:“江舟!你站住!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她好像在叫你。”沈在京笑吟吟说。 江舟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她认错人了。” “江舟!” 孙如月的声音开始气急败坏,她正想要不要追过去,身边的老公抢先一步,甩开她的手冲了出去。 “沈总!您留步……” 那谄媚的语调弄得孙如月脚下一滞。 江舟听见背后有人追上来,脑子一热,拉起沈在京就跑。 秋日下午暖融融的阳光里,两人手拉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落满银杏叶的校园里极速奔驰着。 追赶的声音早就远远落在身后。 两人却没有停下。 江舟闷着头越跑越快,穿过林荫大道,小足球场,跑过十一号宿舍楼后的拱桥…… 桥上的风吹掉了她的帽子,头发一下散在风里,拂到沈在京的脸上。 江舟回头看他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路上行人纷纷转头。 就看见一对漂亮的男女一边笑,一边狂奔。 一对老年夫妻手牵手站在路边,笑望着他们感慨,还是年轻好。 江舟拉着沈在京一路跑到湖边的草地上,终于停下来。 ...... 第079章 明明就不是你的错 湖边种着一株很老的木槿,粉紫的小花落了满草地。 江舟松开沈在京,一头躺倒在落花里。 她摊开四肢,一边咳嗽一边开怀大笑,胸腔跟着震得一耸一耸。 秋阳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她因为奔跑涨得通红的脸上,那双明眸也溢了一层灿灿的水光。 四目相对。 她笑着捻起一支落花朝他扔过来。 沈在京丢掉臂弯里的外套,走过去,单膝跪地,双伸手捧住她的脸,头压下,毫不迟疑地闭眼吻了上去。 咳嗽的余颤还在胸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撞得散了大半。 江舟蓦地睁大了眼睛。 半晌忘了呼吸,心跳也早就漏了节拍。 就在她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堵着她的两片唇终于稍微退开。 “换气啊少夫人……” 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低叹气,温热的带着微微粗粝的大拇指拇指腹,轻轻拭过她的眼尾。 江舟眼睫轻颤了下,后脑勺突然一片酥麻。 她张嘴颤巍巍吸了一口气,借着灵台的那点清明伸手推他。 “沈在京……” 她刚喊一句他的名字,他的唇就再次贴了上来,辗转慢磨,抿住一点轻轻吮咬。 她鼻尖发酸。 这是不对的。 江舟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巴被堵着,手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推着他胸口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脑子里像是方才跑太狠了缺了氧,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明。 扶着她脸的大手转移到后颈上,轻轻握了握,往上一托。 她不由自主就张开了齿关。 他的舌头钻进来,勾绕住她的,先轻轻试探,慢慢的,一点点加重。 一点点,勾着她,渐渐迷失。 攥着他衣服的手无力地慢慢松开了。 江舟闭上眼睛,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不受控制地回吻他。 两人滚倒在草地上。 中午头的情人湖,安然静谧,一阵微风吹来,枝头木槿花沙沙落了满身。 “嚯,真不愧是有名的情人湖哈,刚过来就抓着一对野鸳鸯。” 突然,一道戏谑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脑袋上,江舟混沌的灵台陡然清明过来。 她立马伸手推沈在京。 沈在京顺着她的力道拉着她坐起身,抓起地上的外套蒙头盖在了她身上。 “合法夫妻,什么野鸳鸯,你说话注意点。” 沈在京皱眉看了厉景行一眼,拉着江舟站起来。 “合法夫妻”四个字,他脱口而出,但江舟因为干坏事被抓的慌张,完全没有领会到他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厉景行跟旁边的徐途啧一声,“瞧他这样,我差点以为看错人,以为是老贺呢。” “你嘴巴积点德吧,回头把人惹恼了,收拾你可别哭爹喊娘。” 徐途是厚道人,他刚才没看见,要是知道人小夫妻在亲热,他绝对不会过来坏人好事。 他清清嗓子,喊江舟:“弟妹,我们是来找你们一起去吃饭的……” 他本来好心转移话题帮忙缓解一下江舟的尴尬,谁知道话刚说到一半,江舟扯下头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舟径直走出校门,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她许久没回自己的出租屋了,房间里落满了灰。 江舟站在客厅中央,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她还在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她刚才在做什么? 她主动回吻了沈在京。 她简直是疯了! 江舟缩成一团,曲起膝盖抱住自己,未知名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朝她涌来。 手上有亮光忽然一闪,灼痛她的双眼。 她清楚看见无名指上的戒圈。 下一秒,她就要拿掉它。 然而那戒圈尺寸打得刚刚好,套进去容易,拔下来的时候却卡在了关节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江舟的手指都磨红了也不行。 她只好起身去卫生间找洗手液。 洗手液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了,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洗发水也没有,沐浴露也没有,什么都跟她作对。 好像一切细节都在不停地向她预示,她的人生注定要脱轨了。 江舟怕死了。 她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双手胡乱扑腾,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的东西。 终于,她想起还有一根救命的浮木。 她立马翻出手机来,给温辰屿打电话。 可电话拨通,一直响一直响,直到电话乍去挂断都无人接听。 温辰屿或许有事,或许手机不在身边…… 可是江舟不敢停下来。 她一个接一个地打,一个接一个地响到最后,统统自动挂断。 直到打到第七个,那端终于通了。 “喂,舟舟,怎么了?” 温辰屿的声音很喑哑,呼吸有些粗重,听着有些奇怪。 但是江舟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不对的地方,她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江舟从来没有这样跟他大哭过,温辰屿吓一跳,急道:“舟舟你出什么事了?你先别哭……”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知道吗?你每天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江舟又哭又喊,像个无理取闹撒泼的小孩儿。 手机那头的温辰屿听着她从未有过的无助的哭喊声,一时怔忡,哑口无言。 这时,他背后贴上来一具柔软的身子。 女人纤细的胳膊缠绕住他的脖颈,红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呵气,“你小女朋友好烦啊,每次都来打搅我们的好事,不如就挂着电话让她听着怎么样,我忍着不叫出声……” 她话没说完,被温辰屿掐着手腕一把甩开。 女人摔回在被子里,看着温辰屿头也不回的背影,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江舟抓着手机哭了半个来小时,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我好了,没事了,你去忙……” “阿舟。”温辰屿打断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要多想,我刚才只是情绪失控……” “江舟,为什么总要对你的男朋友那么善解人意呢?” 哭成那样也只会质问他一句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不狠狠骂我一顿呢?为什么不对我提要求?你有事,你需要你的男朋友立刻马上出现在你身边,陪你度过难关,为什么连闹也不跟我闹一下呢?” “可是……我闹你又不能回来呀……” 江舟听着温辰屿忽然拔高的声音,带着那样浓烈的怒气,忽然一脸茫然。 温辰屿大概是知道自己太过分了,默了几秒,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为了让江叔叔给你买游戏机,撒泼打滚用尽手段磨了他三个月。” 她是会撒泼哭闹的,是会不讲道理的。 对她想要的东西,和她亲近的人。 “温辰屿,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舟不太懂。 “没什么……” 温辰屿自嘲地笑了下,“我就想问你,你想我早点回国吗?” 江舟这次只犹豫了一小下,对于越轨的恐惧战胜了懂事的心理。 她干脆地点头:“想。” 温辰屿深吸一口气,说:“好。” ...... 第080章 能躲一天是一天 温辰屿等江舟挂了断电话,收起手机,在露台上站了两分钟,转身回房间。 “还继续吗?” 床上的女人支着身子看他,细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勾着卷发。 温辰屿不看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裤子毛衣穿上。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干净了出来,拎起椅子上的书包挎在肩上。 “何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何晴慢慢坐起身,“你这是在通知我?” “是,我玩够了,所以散了吧。” 温辰屿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外走。 何晴跳下床追过去。 温辰屿刚拉开一条门缝,就被她用身体“砰”的一声撞了回去。 “可我还没玩儿够呢!”何晴怒道。 温辰屿看向她,皱眉。 “何学姐,只是身体伙伴,你还有很多……” “啪!” 何晴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温辰屿你他妈的混蛋!” …… 另外一头的京北出租屋内,江舟紧紧缩成一团,抽泣仍旧不止。 沈在京站在屋门外,听着里面隐隐传出来的哭声,敲门的手在空中举了半晌,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来,点了一烟。 错了。 沈在京想。 他错了。 他一直没有把那个温辰屿放在眼里,就算那个男人什么错误都没有犯,也没机会争得过他。 江舟最终只能是他的妻子。 他对江舟,势在必得。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温辰屿不是他的障碍,却会阻碍江舟走向他。 与他竞争的从来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温辰屿,而是他的妻子,江舟。 烟雾袅袅,在不知不觉中,香烟燃到尽头,手指无意识被火星烫到,他抖了下,烟蒂扔在脚下踩熄。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颤起来。 摸出来一看,是周勉的电话,他接通。 “老板,刚收到那边的消息,少夫人那位姓温的竹马准备回国了,他刚订了下周的机票,目的地是羊城,您看下周的行程要不要调整一下?” 沈老太太的祭日就在下周,每年沈家一家人都会去羊城拜祭她,前两天周慈和沈良州已经在羊城落了脚。 沈在京是要带江舟一起过去的。 周勉想着万一到时候仨人不小心撞见…… 啧,有点刺激。 “不用。”沈在京淡淡道,“也是时候结束了。” 周勉沉默了几秒。 心里无声为那位温竹马点蜡。 不过他也不冤枉。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那位温先生的情人何小姐似乎怀孕了。” …… 窗外的太阳逐渐西斜,客厅光线暗下来。 江舟缩在沙发边怔怔盯着窗外半晌,想站起来,却发现一双腿是麻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在腿上又捶又捏的,慢慢才从地上站起身。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她离开出租屋准备回沈家。 江舟租住的地方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小区,住户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 是以楼道门前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就显得格格不入。 江舟停在门前的台阶上,因为角度限制,看不见车牌,但很快,司机老刘就从里面下来了。 老刘绕到她这一边,打开后面车门等着她过去。 “少夫人,少爷吩咐我过来接您。”老刘解释,态度恭敬。 江舟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车。 她没有力气去想沈在京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对于他来讲,做到消息灵通是很简单的事。 或许他知道更多的事情。 随便好了,反正她没有什么怕的,她宁愿他多知道一点,大家也好多一些保持距离的自觉。 江舟回到沈宅时,沈在京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 100英寸的大电视,平时都是用来做摆设,八百年没人打开过。 “回来了。” 沈在京胡乱按着遥控器,侧头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 语气自然地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样最好! 有些窗户纸是即使捅破了也要再重新糊回去的。 江舟点点头,一眼也没看他,径自上了楼。 她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浴室里,拿润肤液做润滑,去拔无名指上的戒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出租屋用了太大力气,无名指的关节那里变得有些肿了,即使有润滑液也取不下来。 江舟折腾了半天,泄气地用力在空中甩了下手。 门口突然传来沈在京的声音,“既然摘不下来,那就说明它注定属于你,为什么非要为难自己呢?” 江舟克制自己不去看他。 她单手撑在大理石的盥洗台上,垂眸闭了闭眼,淡淡道:“总有一天是要摘下来的。” “那就戴到那一天为止。” 沈在京的语气很不以为意。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被她这些刻意提醒,或者说挑衅的话惹恼了。 其实,江舟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对她势在必得,还是他其实对她并不怎么在意,不过是无聊时的一些逗趣而已。 她想不清楚,却又不能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甚至看那纸已经被捅破了,她还要掩耳盗铃地糊回去,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忽然之间,她觉得日子变得很难熬。 比刚进沈家那时还要难熬。 她装病不再陪沈在京一起出门,去了客房睡,老爷子第二天就打电话回来委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江舟知道老爷子在家里有眼线,这事肯定瞒不过他。 所以她心里早打好了腹稿,说自己最近感冒,晚上咳嗽的厉害,怕影响沈在京休息,所以先在客房住几天。 她清楚这样是无法长久的。 但是躲一天是一天。 好在沈在京没有阻止或者强迫她什么。 两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却几乎碰不到面。 他好像是终于发现了她态度的坚决,对她冷淡下来。 这让江舟松了很大一口气。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又莫名生出一股酸胀的感觉。 江舟不让自己多想,每当有那种没由来的情绪出现时,她就会一杯酒直接把自己灌倒。 酒果然是好东西。 沈在京也这么想。 傍晚。 佣人刚把江舟的晚餐端上餐桌,沈在京回来了。 这几天他每天早出晚归。 而江舟为了减少与他碰面,就把自己晚餐的时间提前到了五点半。 ...... 第081章 我是自愿娶的 只是几天不见而已,江舟却莫名感觉像是过去了好久好久,再看见沈在京,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目相对,她愣了好一会儿,两片红唇翕动,张张又合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在京倒是一脸自在坦然,和平常没有任何的不同。 他走过去,看了眼盘子里的一小坨意面,皱眉,“你晚餐就吃这点东西?” 江舟回过神来,垂头拿叉子戳了戳面条上的番茄酱,淡淡道:“我减肥。” 她话落,手里的叉子突然一下被人抢走了,盘子也被端了去。 “你做什么?”她仰头质问,很恼火。 沈在京没说话,只拉着她起身往楼上走。 江舟用力挣了挣,但没用,但马上就听到沈在京说:“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晚上就回羊城。” 回羊城? 江舟心头猛地一跳,“回羊城干什么?” “我奶奶的祭日快到了,妈没跟你说吗,她和爸上周就已经到那边了。” 江舟想说不去,可是转念一想到自己可以偷偷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她就又妥协了,什么都没有说。 私人飞机已经提前一天申请了航线。 江舟跟着沈在京,坐车到机场,再从私人航站楼安检登机,直到飞机飞到天上,她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非得要我也过去吗?” 江舟望着舷窗外的黑夜,随口问了句。 沈在京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牛排,闻言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她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好吧,她现在是顶着沈少夫人的头衔,当然得去。 可她是假的啊。 “这不是糊弄鬼么……”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在京把切好的牛排换给她,命令的语气说:“吃完,不许剩下。” 江舟饭量并不小,只是这几天没胃口。 方才被沈在京拉着一路奔波,这会儿已经饿的不行。 嘴上想跟沈在京对着干,但是胃不同意。 只好恶狠狠把牛肉当沈在京用力狠狠地嚼。 嚼碎,然后咽下去。 “你奶奶老家在羊城哪里啊?”她边吃边问。 “荔湾。” 江舟的小心脏又跳了跳。 她家在越秀,和荔湾挨边。 所以她是可以偷偷回家一趟看看爸爸妈妈的。 国庆的时候他们打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她说不回,二老就要来京北看她,被她用出差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江舟想起来就一阵鼻酸,情绪立马落了下去。 沈在京不动声色扫她一眼,说:“知道我奶奶为什么要葬在羊城吗?” 江舟的注意力被勾回来,好奇问:“为什么呀?” 沈老爷子的故乡并不在羊城,他早在京北给自己准备好了墓地,按常理说夫妻应该合葬的。 沈在京看着她,忽尔挑了下眉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在我们家一直是个谜。” 江舟:“……” “不知道你说什么!” 她白他一眼,低落的情绪被嫌弃取代。 沈在京嘴角轻弯,“我奶奶叫陈秀。” “不会是荔湾陈家祠堂那个陈?” 沈在京点头,“嗯。” 江舟惊讶,“大宗族啊。” “但是我奶奶是独生女。” 江舟闻言,轻“嘶”一声,瞬间联想许多当地的风俗。 那个年代没儿子,在族里受得欺负没准儿比庇护多。 别说那时候,就是到她这代,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并不少见。 当年她弟弟出生后,爷爷奶奶就有说把她这个养女送走,一向温柔的养母气得破口大骂,养父为了表明态度,连着几年没回老家。 “那奶奶为什么非要回来?” 沈沈在京想了想,“落叶归根吧,她想和外曾祖母祖父埋在一起。” 一句话又把江舟说伤心了。 “我以后也要跟我妈妈爸爸埋在一起……” 轮到沈在京“嘶”了。 他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奶奶葬回娘家,那是因为奶奶跟老爷子感情没那么深,夫妻感情好自然是要合葬在一起,做子女的去爸妈那里当什么电灯泡。” 江舟睨他,“……” “我反正是不会跟你死在一块的!”她犟道。 沈在京轻笑,“几十年后的事呢,话先别说那么满。” 江舟一听这话的苗头好像有点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可是你爷爷初恋的孙女,还是硬按头让你娶回家的,这要是奶奶还活着,咱俩跟罗密欧和朱丽叶也差不离了吧?” 沈在京瞥她一眼,“没有硬按头。” 江舟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沈在京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往椅背里一靠,黑眸深深望着她,悠然道:“我自愿娶的。” 江舟被他那股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得心慌,慌乱撇开头,嘁道:“你骗鬼呢!” 沈在京笑笑,话题又回到老太太身上,“放心吧,奶奶没有那么小气,她是个心胸开阔的老太太,她想要的全都得到了,这辈子意难平的,估计只有老爷子。” 沈在京想起一件往事。 “我小时候,七八岁吧,有一天我爸偶然从老爷子的一只旧皮夹里翻出一张老照片,就是老爷子和你奶奶年轻时候的合照。” “看了照片,我爸就发现了,老爷子心里居然还存着难忘的白月光,一时间难受的不行。 他看着江舟,目光一瞬不瞬,问:“他替奶奶委屈,但是你知道我奶奶什么反应吗?” 江舟好奇,“什么反应?” “老太太知道后哈哈大笑。 沈在京面上也扬起笑意来,“她对我爸说:‘孩子,丈夫,圆满的家庭,钱,地位,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什么都有了,至于你爸爸的心给了谁,并不重要。’” 沈在京以为老太太这辈子的意难平大概是还没活够,去的太早。 江舟诧异地张大嘴巴,半天感慨了一句,“奶奶真是个潇洒的人……” 沈在京很是认同地点头道:“无爱一身轻吧。” 爱了,就会患得又患失。 江舟想了想,“如果换成是我,我一定会跟你离婚的!” 沈在京挑眉,“为什么?” 江舟瞪眼,“这还要问为什么?你心里都装着白月光了,我不离婚准备气死自己啊!” 沈在京好笑道:“这种事你不应该是往你那个男朋友身上套吗?” 江舟脸色一僵,“他,他现在只是男朋友。” 沈在京意味深深地“哦”一声,“所以我还是比他优先一级,我是老公。” 江舟:“……” 她真是一点儿也不长记性。 ...... 第082章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镜 吃完东西,江舟窝在座椅里闭眼装睡。 沈在京也没再说话,打开手边的文件继续工作。 从京北直飞羊城,两个小时十分钟就到了。 江舟感觉刚眯着没多大会儿,飞机就开始下降了。 她睁开眼醒来时,身上盖着条薄毯子。 飞机落地机场的时候正好晚上十点半。 早有来接的车等候在外面,来了十几辆。 看见他们一行人从机场出来,都都纷纷下了车。 几个中年男人小跑着迎过来,对着沈在京和江舟笑喊:“舅公舅婆,你们终于到了。” 领头那个看着都四十多了,一笑起来,眼角褶子比包子皮都多。 江舟被他这声舅公舅婆给喊懵了。 她下意识往身后瞅了眼,怀疑后面还有人。 沈在京看着她的反应,没忍住差点儿笑出声来,歪头在她耳边小声道:“忘了告诉你,我在老太太这边辈分很大。” 江舟斜眼睨他,“……” 她才二十四岁,不想给四十二岁的人当奶奶。 两人被一行人簇拥到头车,守在车边的司机赶紧打开后门。 江舟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惊讶地喊:“宁宁!你怎么在这儿?” “surprise!” 沈筱宁从车里扑出来,一把抱住江舟,“嫂子,可想死我了!” 她说着捧着江舟的脸左右又亲了两下,那股热情劲儿简直像家养的狗崽子。 站在后面的沈在京微微眯了下眼睛,伸手过去拨开两人,把江舟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沈筱宁注意到他这小动作,愣了下,眼角抽了抽。 不是…… “先上车,回家再说。” 沈在京推着江舟上车,自己紧跟着坐进去,撂下一句,“你坐后面那辆车。” 他话落,车门“砰”一声关上了。 沈筱宁:“……” 去!到底是不是亲哥。 很快,十几辆车依次开了出去。 机场高速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异木棉,满树冠的粉色大花,在温柔的夜风里轻轻摇曳。 江舟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景象,心底那股想家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住。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转头问沈在京,“对了,我们要在这边呆几天?” “三天左右,羊城好吃的好玩的很多,这会儿秋天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你可以好好逛逛。” 江舟听着,眼睛微微一亮。 她要回家!她可以回家了! 车子开了四十来分钟,一路从市区出去,最后进了一个古镇。 古镇呈梳式布局,主巷贯通,横巷垂直,状如梳子。 脚下水磨青砖古朴厚重,镬耳山墙气势恢宏。 车子入了门楼,拐进第二道巷口缓缓停下。 门前一直有人守着,看见车来了,立马跑进去大喊:“到了到了!” 老太太家老房子的正厅此刻正灯火通明,陈家各位话事人和鬓角染霜的族中长辈都坐在厅里等待着。 为首的是现任的陈氏族长。 老族长花白长须,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一身板正的藏青唐装,面容严肃威仪。 沈在京牵着江舟的手刚迈进大门,走下天井,正厅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 陈族长撑着雕花酸枝拐杖,迎到台阶前,方才威仪的面容已经换成了慈和又不失恭敬的笑脸。 “在京回来了,一路奔波劳碌,辛苦你。” 沈在京客气地喊了声:“太外公。” 说话间,他长臂一揽,将错开半个身子站在他后边的江舟搂住,往前轻轻一带,介绍道:“这是我妻子。” 江舟看着眼前的陈族长,微笑着恭顺地点头,跟着喊:“太外公。” 她回了家乡,话里不由带了几分家乡的口音。 陈族长打量她的眼神带了几分讶异,“在京媳妇是咱们本地人?” 江舟闻言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就听沈在京抢先道:“太外公,我们进去说话吧。” “是是是,快进来快进来!” 陈族长往旁让开,簇在他身后的陈氏族人让开一条道路。 厅中对门正中间,周慈和沈良州一直坐在椅子上未动。 沈在京过去喊了声“爸,妈”,江舟也跟着喊了声。 两人都应了。 众人坐下寒暄几句。 沈良州对陈族长说:“舅公,时间不早了,让大家都回去吧,明天还要开祠堂。” 那些上了年纪的族老早就困得不行了,平时注重养生,都是九点就睡觉,熬到这会儿确实都有点熬不住。 陈族长点头,吩咐众人散了。 周慈也打着哈欠拉着沈良州起身准备去睡觉,叮嘱沈在京和江舟。 “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早点去睡吧,明天清早七点开祠堂祭拜你奶奶,别起晚了。” 老房子的卧室跟沈在京在家的卧室比起来,小太多了,差不多就跟他卧室里的衣帽间大。 床自然也小。 洗漱完,江舟刚躺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还有些紧张。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路风尘仆仆太疲惫,还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下,心里放松下来,闭眼没多久竟然就沉睡了过去。 早上被手机铃声叫醒,睁开双眼看见男人如小山丘般的性感喉结以及冒出浅浅青茬的刚毅下巴,她情绪也没有什么波澜。 似乎早就习惯。 只是心里淡淡“哦”一声,有些随意地想,就知道会是这样。 沈在京闭着眼睛把铃声关了,搂着人含糊说:“再睡五分钟。” 这是他的习惯。 江舟想着自己先起床,可是脑子想了半天,身体一动未动。 眼皮子慢慢往下落,窝在他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还做了个梦。 梦见那天京大校庆,她和沈在京在满地落花里激烈缠吻。 他后面吻得特别凶,她就快要窒息。 那种感觉,就犹如实质,江舟一下弹开了眼皮。 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捏着她鼻子。 沈在京撑着手肘,半支着身子,那张帅的一塌糊涂的笑脸放大在眼前,低哑的嗓音格外温宠地道:“该起床了小懒猪……” 江舟一时没分清这是醒了,还是依旧在梦里。 沈在京不等她反应,松手率先起身下了床。 江舟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梦里梦外的情景都让她脸红耳热,害臊、羞耻、愧疚……几种情绪胡乱交织在一起。 不过现在,并没有时间给她去审视评判自己。 祠堂门凌晨四点半就打开了。 ...... 第083章 真是个好演员 敬祖要诚,越早越显恭敬。 不过正式的祭拜仪式是七点整才开始。 清晨太阳初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檀香和草木清气。 祠堂在古镇正中心,平日深锁,寻常时节只开侧门供族人简略上香。 只有清明、冬至大祭还有老太太的祭日,才会打开中门。 朱红鎏金大门洞开,里面左右两边分开,乌压压站满了陈氏族人。 吵吵哄哄的声音在沈在京牵着江舟踏进宗祠大门门槛的那一刻,突然戛然而止。 众人都望过来,气氛变得十分肃穆。 像是有人拎着后脊椎往上提了提,江舟下意识挺直后背,不知怎么的,手心瞬间冒了层薄汗。 沈在京感知到她的紧张,牵着她的手安抚地握了握。 江舟急跳的心立马就缓了下来。 很神奇,她平时对沈在京诸多吐槽不满,然而却又对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的信任。 祠堂正厅。 神龛之上,层层叠叠供奉着陈氏历代先祖的牌位。 老太太的牌位就在上首正中间。 按照旧制,外嫁女自然是不能入祠堂的,可是沈家放了话,这是老太太的遗愿。 她的儿孙说要入,那便可以入。 她的外姓儿孙每年还要回来开祠堂祭拜,那便也要恭迎。 老祖宗的规矩不是不可以改的。 族中执事捧着檀香,躬身递到沈在京手边。 他接过,在烛火上点燃,轻轻晃了下熄灭明火,分给江舟三只。 两人双手执香举至眉心,对着牌位,弯腰拜了三拜。 当然,祭拜仪式绝不是上三炷香这么简单,颇有些繁琐。 但一切有沈在京在,江舟倒显得格外从容。 中午的家宴就办在祠堂。 族人纷纷来主桌敬酒。 沈在京除了陪陈族长喝了满杯,其他人来敬,只是略微抿一下。 江舟也有样学样,有人敬酒就端起来抿一小口。 只是她太实在,沈在京抿了半天,不过略微沾湿嘴皮。 她是真一小口一小口抿了大半杯下去。 以至于还在饭桌上,她就撑着脑袋昏昏欲醉。 沈在京揽住她的腰,正好借机退了席,半搂半抱着人上了车。 江舟躺在车后座,头枕着沈在京的大腿。 她脑袋晕晕乎乎,但也知道这不是要回家。 “我们去哪儿……”她抬起眼看了看车窗外,含糊不清地问。 沈在京低头摸了摸她的脸,“去看奶奶。” “看奶奶……早上不是拜祭过了么……” “祠堂里只是牌位,奶奶的骨灰在华榕寺的骨灰堂。” “哦……华榕寺我知道……” 江舟嘟嘟囔囔,迷离的水眸又附上了一层茫然,很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沈在京捂住她的眼睛,低声哄道:“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江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轻“嗯”的音符,然后听话地闭上双眼。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华榕寺外,停了下来。 江舟睁开眼,双眸无意间对上沈在京低垂的目光,一时分竟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车窗开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繁茂枝叶,洒落在他的半张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另半边脸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低头静静看着她,那深邃清亮的瞳眸静谧,温柔。 江舟慢慢抬起手,葱白柔软的指尖点在他的眉心骨,而后沿着高挺的鼻梁慢慢往下滑。 滑到一半,她忽然捂住那双眼睛,怔怔地开口道:“沈在京,你真是个好演员……” 演的那样自然,她都几乎要忍不住了。 沈在京闻言,眼皮轻轻颤了颤,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扫过她的手心,扫得她心里也痒痒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舟收回手,坐起身整理了下睡乱的头发,直接推门下车。 前面就是华榕寺的大门。 不远处的司机看见她下车,慌忙一路小跑过过来,给沈在京拉开车门。 沈在京却没动。 江舟回头奇怪看他一眼,“不走吗?” 沈在京默了默,眉间闪过一丝含笑的无奈,“腿麻了……” “……” 江舟瞧见司机隐约抽动的嘴角,不好意思转过身,“那你缓缓,我先进去转一圈。” 她来这边玩过好几次,路很熟。 去里面转悠一圈,返回中间的大雄宝殿时,正撞见沈在京和住持并肩走出来。 “走了,去看奶奶。” 沈在京朝她招手,低醇的嗓音说不出来的温柔宠溺。 “这位檀那是……”住持迟疑问。 沈在京微笑,“她是我妻子。” “原来是沈少夫人,失敬。” 住持双手合掌在胸上,微微低头朝江舟行了一礼。 江舟刚走近,没听到两人说什么,也合掌弯腰回了一礼,“谭师父。” 谭住持花白的长眉毛翘了翘,“檀那认识我?” 江舟声音活泼,“十里八乡都认识您。” 谭住持笑了。 “两位请跟我来吧。” 住持引着两人去了骨灰堂。 沈在京站在老太太的骨灰龛前,合掌,低头,心中低语。 老太太,我带着孙媳妇儿来看您了,身边这位就是我的爱人,妻子,她叫江舟。 他心里顿了顿,又继续默念。 她是老爷子那位心上人的孙女,不知道您听见这个消息会不会生气,望您莫生气,您说过上代恩怨不牵扯后人。 江舟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她,真心实意地想要跟她度过此生,希望奶奶您祝福我们。 “阿弥陀佛……” 他最后低低念了句佛,三鞠躬起身,转头。 江舟也睁开了眼睛。 她把手里一束野菊花递给他。 沈在京没接,只是用手拂了拂龛前并不存在的灰,示意她自己放上去。 两人拜完老太太出来,又在寺里逛了一圈。 六祖堂前有棵千年古榕,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祈福带和吊牌。 江舟每回逛寺庙都要写,这次也不例外。 老生常谈。 写妈妈爸爸江敛健康顺遂平安无忧。 写沈在京…… 她手比脑子快,笔尖停在最后那一捺却突然滞住,黑色记号笔在红色丝带上洇出个黑团来。 ...... 第084章 江小花 “你写的什么?” 沈在京探头看过来。 江舟一偏身挡住,胡说八道,“愿望被别人看见就不灵了。” 沈在京勾唇“啧”一声,拿着祈福带和笔往远处走了几步。 江舟攥了攥手里的笔,继续往下添上沈筱宁三个字,顿了顿,把周慈沈老爷子沈良州全都加了上来。 祝沈家人阖家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她写完,把两条丝带往树上一抛。 祈福带下面坠着刻福字的小木牌,很轻易地就挂在了树枝上。 江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转头见沈在京在那边埋头苦写,不由走过去好奇问:“你写的什么?” 结果她刚走近,沈在京就搁下笔,把祈福带对折起来。 他回头朝她笑,“愿望被人看见就不灵了。” 江舟:“……” 沈在京走到树下。 “据说挂得越高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江舟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 说话间,他抬手把祈福袋往空中一抛。 恰在此时,一阵风起。 红色丝带借着风在空中盘旋上升,眼看竟是要被吹到别处去。 “完了!” 江舟心高高提起。 然而下一秒,峰回路转,那股风突然泄去。 红色祈福带跟着落下,缠在高高的枝头。 坠在下面的红木牌在空中晃了晃。 阳光下,祈福带上几个遒劲大字力透纸背: 望我与妻江舟,百年好合。 ……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 离开华榕寺,回程路上,江舟问沈在京。 沈在京摇头,“没有。” 江舟眼睛一亮,抬起他的手腕给他看腕表上的时间,“才四点,不如我们去市区转转?” 沈在京望着她眼底努力掩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期待,垂眸默了两息,弯唇说“好”。 两人去了市区,沿街漫步。 老匠人坐在门口飞针走线做广绣,街巷里回荡着“鸡公榄,有辣有唔辣”的清脆吆喝,路边榕树下,老人们围坐石桌喝茶打麻将,粤剧舞台上水袖蹁跹,唱腔悠扬…… 处处是广府老城熟悉的韵味。 江舟像是小鱼入了水一般快活。 她拉着沈在京一路吃过去。 姜撞奶、钵仔糕、鱼蛋、肠粉、萝卜牛杂…… 许久没尝到正宗的家乡滋味,江舟没控制住,撑得肚儿滚圆。 走进一家老牌茶铺,点一壶凤凰单丛消食,热忱的老板亲自倒茶汤,看了江舟一眼又一眼,笑着问:“靓女,我睇你好似好面善噶……” 可不是嘛。 小时候经常跟着老爸一起来喝茶。 这里已经离家很近了。 江舟笑笑,故意带几分京片儿的口音,“我以前来这边旅过游。” 她慢吞吞喝完茶,磨蹭到八点半。 “很晚了,要不我们在外面住一晚怎么样?” 沈在京太清楚她的心思了,半丝犹豫也没有,直接点头说“好”。 江舟看着他,这才发现,今天的沈在京特别好说话,也特别的……温柔。 江舟忽然就有种吃断头饭的吊诡感。 不过她没空细想,脑子里全是一会儿怎么偷跑回家的计划。 两人去了酒店。 不等别人开口,江舟抢先说:“开两间大床房!” 沈在京在一旁,薄唇浅勾,没说话。 从办理入住到上楼,沈在京沉默着一个字都没说。 房卡贴在门锁上,“滴”一声,咔嚓! 沈在京推开门,转头对江舟说:“少夫人,晚安。” “晚安。” 江舟放轻呼吸,看着他走进去,关上门。 下一秒,她拉上自己打开的房门,扭头拔腿就跑。 明天早上她就要回来,所以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 房间里。 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那一片地方。 沈在京站在窗台下,垂眸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道路。 一分半,那女人从酒店大门跑出来,乌黑如瀑的长发飘散在风里。 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甚至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沈在京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欢欣。 沈在京低头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江舟已经跑到路上,招手喊停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钻进去。 出租车缓缓上到大路,而后疾驶而去。 沈在京站在原地,静静抽完手里的烟,转身拿起外套大步出了门。 …… 过了九点,路上车流减少,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把江舟送到小区门前只用了十五分钟。 江舟付钱下了车,依旧是一路狂奔回家。 “妈妈!老爸!我回来了!” 江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砰砰拍门。 因为离妈妈工作单位近,所以他们家一直住在广大的职工家属楼,没有搬过。 门锁也是老锁,江舟拍门没人应,就去翻墙角的花盆。 果不其然,底下藏着把黄铜钥匙。 她小时候丢三落四总是丢钥匙,妈妈就藏了一把在花盆底下备用,后来就成了习惯。 江舟拿钥匙开门进了屋,一边换拖鞋一边喊: “妈?爸?”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一只胖三花无声无息站在玄关拐弯,探出半个小脑袋。 “江小花!” 江舟发现她,激动地喊了一声。 江小花扭头就跑,江舟追过去一下把江小花扑在地上,埋在脖子里就吸。 “想死我了江小花,你想不想姐姐?” 她跟个变态似的,江小花吓得两只异瞳溜圆,僵挺着四肢不敢动。 江舟脸在她肚皮上蹭了会儿,心满意足地呼口气,抬起头问她:“江小花,老妈老爸去哪儿了?” 江小花小小声“喵呜”一声。 江舟松开她的大胖腿子,想挠挠她的下巴,江小花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嗖地一下窜走了。 她爬到最高处的猫爬架上,警惕地俯视江舟。 江舟愕然,“你不认识我啦?” 一人一猫对峙半分钟。 江舟败下阵来,坐沙发上给她妈叶兰秋打电话,结果没人接。 又给她爸江观礼打,谁料身后响起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铃声。 江舟扭头,从沙发缝里掏出黑色皮壳的手机。 “啧,还老说我丢三落四……” 江舟吐槽一句,挂断电话。 江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迂回曲折地靠近过来,在她腿边左闻闻,右嗅嗅。 终于,她像是认了出来,扯着嗓子冲江舟“喵呜——”“喵呜——”地叫,似乎是在控诉她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江舟拍拍手,“江小花,过来……” 江小花一个纵身跳到她腿上,扒着她肩膀,一边喵呜呜叫,一边拿脑袋蹭她的脸。 ...... 第085章 真巧啊 一人一猫终于冰释前嫌,抱着亲热了会儿。 江舟看一眼时间,都九点半了,爸妈还没回来。 她想了想,抱着江小花出门准备去找他们。 对面就是温辰屿家。 江舟走过去敲门。 “谁呀?” 里面模糊传出温辰屿母亲张萍的声音。 “张伯母……” 江舟正要说话,江小花的大胖脸盘子突然蹭过来,盖住了她半张脸,同时捂住了她的声音。 是以张萍打开门,看见猫脑袋后面突然冒出来的江舟,吓得心脏一突突。 “阿舟!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下意识回头往屋里看了眼。 “我刚回来的,张姨,我爸妈在你家吗?” 江舟笑着一边问,一边往里瞧。 张萍下意识侧身一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爸妈不在这儿。” 江舟没留意她的神色,只“哦”一声,又问:“你知道他们俩去哪儿了吗?” 张萍没来及说话,屋里先响起了另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 “伯母,是谁来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萍把门缝堵了个严实,但是她忘了自己比江舟矮了半个头。 所以,门里门外两个年轻人的视线当即就在半空撞到了一起。 江舟怔了下,觉得这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张姨,这是……” “哦,我一个远房侄女。” 张萍说着,赶紧从屋里出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阿舟,你爸妈应该是去广大的体育场遛弯去了,他们晚上经常去那边散步,你去那里找找看吧……” 张萍一边说一边揽着江舟往电梯口走。 电梯就停在这一层,她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很快推江舟进去,嘴里说着,“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张姨,你家里不是还有亲戚吗,我自己去就行。”江舟笑着摆手。 “那行,那姨就先回去了,家里有客也不方便招待你。”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彻底合上前,张萍的身影已经消失。 江舟望着下行的电梯键,手指挠了挠江小花的后脖颈。 “江小花,你说张姨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脑海里闪过方才出现在温家的那个年轻女人。 心里突地坠了下。 沈在京站在江舟家小区楼下,仰头望着五楼亮灯的那扇窗户。 修长指间夹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不断的明明灭灭。 因为许久未动,积了长长一截烟灰,将掉欲掉。 黑洞洞的楼道突然亮起光。 有人用力跺了下脚,同时“啊”一声震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那夹着烟的手指轻轻颤动一下,早就不堪重负的烟灰轰地一下坠落下去,砸在草丛里,四散开来。 沈在京的视线从楼上的亮窗往下挪到楼道口。 下一秒,就见江舟抱着一只肥猫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妈老爸怎么养的,给你吃这么胖,就抱这一会儿我胳膊都酸了,你自己下来走行不行,啊?江小花……” 江舟边走边絮絮叨叨吐槽怀里的肥猫。 “喵呜……” 江小花大胖脸窝在她脖颈里蹭啊蹭,两只胖爪子扒着她肩膀,哼哼唧唧撒娇。 沈在京高大挺拔的身影阴在黑暗中,单手抄兜,沉不见底的黑眸犹如追跟器般,定定地落在江舟的身上。 在江舟出了楼道往前走的时候,他就慢悠悠缀在身后不远处,望着前边的一人一猫,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特热闹。 声音,脚步全是轻快的。 沈在京看着她,总怀疑下一秒她要像小孩儿那样蹦蹦跳跳起来。 江舟没跳,但哼起了歌。 很老的一首粤语金曲,分明是悲伤调子,却被她哼的异常轻快。 沈在京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原唱,无声失笑。 夜风柔柔吹过,拂乱江舟柔顺的长发,无声撩动着他的心弦。 沈在京就这么,慢悠悠踩着江舟走过的路,跟着她走出小区,穿过一条夜市街,最后走到广大校园里的体育场。 虽然已经过了九点半,体育场还是有不少人。 还在练习长跑的体育生、手牵着手压马路的学生小情侣、带着小朋友玩耍的一家三口…… 江舟驻足,四下环顾,搜寻妈妈爸爸的身影。 结果爸爸妈妈没找见,无意一回头,先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那人微微一歪头,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 江舟反应过来,立马举起江小花就往脸上挡。 江小花突然被架着胳膊吊在半空中,不明所以,“喵呜”了声,手脚并用地扑腾。 江舟抱她一路,胳膊早累的酸的不行。 江小花劲儿又大。 所以结果就是,江舟手一软,江小花直接扑通一下砸在地上。 江小花很生气,仰头凶江舟,“喵!” 江舟没空理她,再次不得不四目相对,她很是心虚地冲眼前的男人咧了下嘴,“沈在京,你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出来逛了逛。”沈在京笑了笑,“你呢?少夫人。” 江舟咧着嘴打哈哈,“一样一样,真巧啊!” 沈在京也笑,笑的更加意味深长了,“嗯,是,我们有缘分,深着呢!” 脚下的江小花绕着江舟转了好几圈,拿脑袋蹭她,结果对方理都不理。 江小花急了,扒着江舟腿大声喊:“喵——” 存在感太强,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两人低头看过去。 沈在京明知故问:“这是谁的猫?” 江舟看江小花一眼,脱口道:“我刚捡的。” 江小花好像听懂了,竖成一条线的瞳孔震惊地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喵喵喵——” 江小花扒着江舟的裤腿伤心惨嚎。 这时,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捏住江小花的后颈皮把她抱了起来。 江小花挣扎着扭头,张嘴龇牙就要去咬。 然而后颈皮被那只手捏得牢牢的,她张牙舞爪在空气里又咬又挠了半天,却连碰都没碰着那只手。 沈在京拎着江小花“啧”一声,笑道:“脾气还挺大,估计是随了主人吧。” 江舟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眼里不自觉含了笑,伸手过去道:“给我吧,她别抓到你……” 话音未落,手背就被江小花的爪子误伤,白皙的皮肤上立马起了一道红肿的棱。 ...... 第086章 求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沈在京霎时拧眉,立马放下江小花去拉过她的手,“挠破了没有?” “没事,我经常被她抓,江小花……”有定期打疫苗。 她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立马闭了嘴,抬头去看沈在京。 沈在京似乎也没觉察出来什么不对劲,只是拉着她的手仔细确认没有破皮,这才松开。 江小花知道自己犯了错,也不大声嗷嗷了,蹲在江舟脚边,嗲着嗓子小声“啊呜啊呜”地撒娇。 江舟弯腰拍了拍她的脑袋,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四下看一眼,对沈在京道:“我们去看台那边坐一会儿吧。” 看台那边光线暗,不走到近处看不见。 江舟怕万一不小心撞到爸爸妈妈,那就真的彻底穿帮了。 虽然,她现在也不那么害怕自己江舟的身份是不是或者会不会那么快穿帮。 “嗯。”沈在京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应一声,跟着她两人朝看台走过去。 江小花老老实实趴在江舟的肩膀上,一双眼却警惕地打量着旁边的沈在京。 沈在京余光瞥见她在看自己,转头过去,江小花立马转开眼睛。 沈在京忍不住想笑。 江舟好奇问他:“你笑什么?” 沈在京戳了戳胖猫屁股,“你捡的这猫挺可爱,我们抱回家养吧。” 江舟读书的时候住宿舍没法养,本来就打算等工作稳定就把江小花带去京北,只是计划跟不上变化。 “这一看就不是流浪猫,回头她家人肯定会找的……” 江舟坐在看台上,视线在跑道上四下搜寻爸爸妈妈的身影,一边敷衍着和沈在京闲聊。 角角落落都扫过一片,也没瞅见二老。 江舟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 收回视线,怀里的江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沈在京那里。 大胖猫瞪着两只后腿,踩在沈在京大腿上,两只前脚扒着他的胸口,在他脖子、下巴,左闻闻,右嗅嗅。 神奇的,江小花在这个陌生男人身上闻到了和姐姐身上同样的味道。 一级警报解除。 男人的大手在她后脖颈捏了几下,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撸。 江小花立马舒服地眯起眼睛。 二级警报解除。 江小花放下爪子,拱背在男人大腿上踩了几下,找个舒服的姿势窝下来。 江舟看着她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对沈在京从十分警惕变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可还记得当初江小花第一次见江敛时,把江敛抓得血糊糊的战绩。 怎么到沈在京这里,就变成为温顺的绝世好猫了? 真是奇了个大怪了! 气氛突然变得很安静。 沈在京低头慢悠悠撸着猫,骨节雅致的白皙手指一下下顺着大胖猫的后背,时不时捏捏后颈,挠挠下巴。 大胖猫闭着眼睛,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江舟的目光从那只好看的大手慢慢向上挪到男人低垂的侧脸上。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懒散低眉,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说不出的温柔,安宁。 江舟看呆了。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又太专注,太让人难以忽视。 沈在京被她盯得久了,无奈似的仰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少夫人……” 他叹息,微微侧眸瞥了眼不远处看台下僵立的那道人影。 “是你勾引我的……” 江舟仍旧盯着他,一脸茫然,“……什么?” 话音方落,对面的男人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头压了过来。 下一瞬,男人微凉的唇瓣覆在她唇上轻轻辗转厮磨。 江舟望着眼前放大的英俊又温柔的不像话的面庞,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片刻,她反应过来,又猛地一下弹开眼皮。 当那张近在咫尺的温柔英俊的面庞再次落入眼帘的时候,她仰头就要往后退,然后沈在京的动作总是快过她。 在她才动的时候,沈在京落在她后脑勺上的大掌率先用力,拢住了她的后脑勺,一下让她靠的更近。 原本的柔风细雨突然变得暴烈。 江舟的齿关被强硬撬开,沈在京的舌头钻进去,勾着她的疯狂纠缠。 江舟的意识好像变得不受控制,后脊椎骨一阵酥麻,灵台那点清明像是被雾盖住。 大脑一下陷进一片混沌里。 不可以! 但是她为什么感觉那么快乐,那么想要,甚至是想要更多。 不可以! 她想挣脱,但她没有办法推开。 于是就这么任由着他勾着缠着,一点点地占据更多。 温柔地撕咬,激烈地吮吻。 周遭静谧,任由时间流逝,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在京终于松开她。 江舟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被他吸干了一般,一点儿也使不出来,连坐都坐不稳,浑身软软地倒进他怀里,下巴磕倒在他宽阔的肩头。 “沈在京,我认输,求你……” 她额头抵进他的颈窝,眼睫毛簌簌轻颤,一颗泪砸在沈在京的手心里。 沈在京像是被烫到似的颤了下,猛地攥紧拳头,听她声音带了哽咽。 “求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她对他第一次服软,竟然是求他离她远一点。 沈在京转头看向看台下的男人,搂着她轻轻说,“好。” 在这个字落下的同时。 看台下那道沉默良久的人影同时出了声。 他所有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江舟,喊:“舟舟。” 那样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江舟怔了一下,恍然转头,下一瞬,就看见看台下的阴影里,微微仰着的,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 “温辰屿……” 她低声喃喃,尾音卡在嗓子眼里。 这一刻,风仿佛停了,整个世界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人是真的。 所以她闭了闭眼,再次看去。 是温辰屿,就是他。 他仍旧站在看台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所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她。 怎么会…… 这一刹那,江舟心却乱如麻。 仿佛噩梦猛然间清醒过来,江舟浑身簌簌抖了下,猛地站起身,惊恐地看着下面的人。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温辰屿,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她摇头,嘴巴张张合合想解释点什么,可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温辰屿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转身走了。 ...... 第087章 她一切都可以坦白 “温辰屿!” 江舟终于喊出了声,拔腿就追。 沈在京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像甩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了。 江舟转过头看向他,慌乱无措地后退。 她此刻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思考,只下意识不停地摇头。 “对不起……” 最后她说了这么一句,转回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沈在京望着她的背影跑出操场,一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怀里的江小花和他同步。 一人一猫,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四目相对。 江小花不满地“喵”一声。 方才江舟跑走的时候,她就要跟着一起蹿走,结果这人两只手把她抱得死死的,不让她跟姐姐一起离开。 沈在京看着江小花,苦笑着挠了挠她的下巴,“抱歉,我怕她不愿意回来了,得留你做个人质。” 江小花听不懂,但他身上和姐姐一样的味道叫她还算安心。 所以她又随遇而安趴回他膝盖上。 江舟出了操场就找不见温辰屿了。 她沿着回家的方向一路找过去,拿手机给他打电话。 接连被挂断五六个,然后再打就是关机了。 江舟一路跑到小区楼下,正要上楼去他家里找他。 结果刚走到楼道口前,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誒?舟舟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了,这么多个,我怎么一个也没听到?” “是不是在书房写论文时开的免打扰忘记关掉了?” “呀,就是!我这个脑子……” “赶紧给她打回去,打这么多个别有什么事……” 江舟听着里面的说话声,踏上台阶的脚又慢慢退了回去。 跑了这一路,脑子里已经清醒过来。 她就算上楼找到了温辰屿,又该怎么跟他解释方才发生的事? 她是被强迫的? 并没有。 那她方才在做什么? 出轨? 那个男人又是谁? 她是怎么跟他搞到一起去的? 对温辰屿,江舟或许可以把一切都坦白,先不论方才如何,一开始的前因后果她是可以说得清楚的。 可是她绝不能让父母知道,她不能叫他们为自己担心忧惧。 何况她还跟沈在京签着协议,并不能想脱身就脱身。 手里抓着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反应过来,慌乱按下静音,然后听见里面妈妈说:“哎?我怎么听着声音就在外面?” 江舟赶忙转身藏在花园里的一棵榕树后头。 江观礼从楼道里走出来,左右看一眼。 叶兰秋跟在后面,“没人吗?” 江观礼说:“没有,你听错了吧……” 江舟躲在大榕树背后,听着两人的声音在楼道里消失,手机来电也在无人接听中自动挂断。 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紧抿,忽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怎么疼,但足够叫自己清醒。 她点开微信给温辰屿发信息。 「江中一叶舟」:温辰屿,你在哪里?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解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见一面好吗?我在有春山等你。 江舟刚发完,叶兰秋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江舟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去,才接通。 “喂,妈妈!” 她装出一副活泼轻快的声音。 “舟舟,你是不是回家啦?”叶兰秋激动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去哪了?” “哎呀你问题跟连珠炮一样,孩子回答哪一个嘛!” 江观礼抢过电话,“囡囡啊,你现在在哪里呀?爸爸忘记带手机没接到电话,你是不是出去找我们去了?我看花花也不见了,是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你们姐妹在哪儿?爸爸去接你们好不好?” 叶兰秋嫌弃,“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一样不让女儿插嘴?把手机给我。” “哎呀,你先等一下,我跟囡囡讲完……” 江舟听他们在手机那端拌嘴,眼眶一瞬间就湿了。 她深深呼吸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才笑着喊道:“爸,你手机掉沙发缝里了,我给你放茶几上了,你看见没?” “哦,我说我刚才出门怎么找不到手机呢,肯定是小花藏的。” 叶兰秋把手机抢回来,给江舟讲冷笑话,“咱们家黑锅要把花花压扁了。” 江舟被妈妈逗的忍不住发笑,轻轻吸了下鼻子,“妈妈,爸爸,我不回家了,我走了。” 叶兰秋提高声音,“走?去哪儿?” 江舟撒谎,“我这次是去外地出差,趁着路过,想着回来看你们一眼,本来就呆不了几分钟,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什么差事这么着急啊……” 叶兰秋的声音里浓浓的失望。 “早知道我跟你爸不出去了……” 她转头瞪江观礼,“都怪你!大晚上非要出去赏什么花!” 江观礼被骂也没脾气,还点头附和,“就是,我非带你赏什么花呢,一天到晚净出些馊主意!” 江舟被俩人逗笑,安慰道:“好了好了,都别怪我亲爱的爸爸了,下次我再回去,提前通知你们。哦对了——” “江小花我顺便带走了,刚才出门的时候她扒着我不让我离开,我就抱着她一起走了,先让她跟我回京北吧,等过年再带她回来。” 叶兰秋说:“行,我和你爸就说呢,什么时候把小花送过去跟你作伴,有她作伴,你一个人也不孤独。” 江观礼问:“囡囡,下次什么时候能回家啊?一定一定要提前跟爸爸打电话,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打!记住了吗?” 江舟点头,憋住眼里的泪,“记住了记住了,你现在好唠叨。” 叶兰秋找到共鸣,“是吧,我就说他老了变唠叨了,他非胡搅蛮缠说我嫌弃他老。” “你就是嫌弃我老,没情趣……” “哎呀行了行了,你一把年纪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你害不害臊!” 俩人又开始拌嘴。 江舟无声弯了弯唇,“妈妈,我不跟你们说了,先挂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地方给妈妈发个信息。” 互相叮嘱几句,才挂断。 江舟收起手机,从榕树后面走出来,仰头看着楼上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有人影在晃。 江舟使劲儿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 第088章 我不是苏星允,我是江舟 有春山茶楼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以前江舟和温辰屿经常一起过来吃早茶。 她找了个一楼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 温辰屿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克制住再给他打电话的冲动。 点进微信先给沈在京发了个消息。 「江中一叶舟」:我的猫呢? 「沈在京」:你的猫没看见,我的猫在这里。 他紧接着发了张和江小花的实况合照。 照片背景在车里,江小花正在对着他手上的猫罐头狼吞虎咽。 我的猫不就在这里? 江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出一行字,顿了几秒,又删掉。 输入框里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她收起手机,什么都没再发。 沈在京也什么都没问。 他或许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或许只是懒得过问。 无论如何,这种“不闻不问”大大减轻了江舟的负担。 她只需要一遍遍对着空气打腹稿,等待温辰屿应约,然后向他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会承认自己精神游离的事实,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可是她等了一晚上。 从深夜等到天明,从茶楼寥寥几桌客人,到人声鼎沸。 温辰屿都没有出现。 最后她只等来一句微信消息。 「温辰屿」:江舟,我们分手吧。 江舟看着那条信息,愣了许久。 直到茶楼的服务生过来问:“靓女,你好,需要再续一壶茶吗?” 江舟抬头,茫然看向眼前的服务生。 服务生看她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关心问:“靓女,你没事吧?” 过了几秒,江舟回过神来,摇摇头。 “我没事,谢谢,不用了。” 她声音哑的厉害,撑着桌子站起来。 坐了一夜,两条腿已经麻的没有了知觉。 站起来的瞬间,她身子晃了晃,眼前忽然一阵发昏。 “小心!” 服务生忙伸手要扶她,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伸出一双大掌。 沈在京稳稳托住江舟的胳膊,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一脸紧张地低头问:“还好吗?” 江舟头晕的厉害,嗓子眼里堵着口气,手紧紧抓着他身上的衬衫,望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在京拧眉,半搂半抱着她就要走。 服务生拦了下,迟疑道:“请问您和这位小姐是……” “我是她丈夫。” 沈在京说着掏出兜里的皮夹,随手捏出几张红票子放在桌上,客气道:“麻烦你帮忙结下账。” 他打开皮夹的时候,服务生扫了眼,皮夹里有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明眸善睐,就是座上这位漂亮小姐姐。 于是没有再拦。 沈在京搂着江舟走了两步,停下来,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步匆匆往外去。 走出大门时,正好一行几个叔叔阿姨进来。 双方擦肩而过。 有个打扮很时尚花哨的阿姨回头看向沈在京匆匆的背影,“咦”了一声。 同伴跟着回头,问她:“点解08?” 时尚阿姨微微蹙眉,“我刚才睇住个男仔抱嗰个姑娘,睇落去好似我的朋友个未来媳妇噉……” “谁呀?” “张萍,你唔识咩? …… 江舟头痛欲裂,心口像堵着块什么东西,让她没办法呼吸。 她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可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没办法,捏着拳头用力砸胸口,砰砰作响。 沈在京看见,忙一把攥住她手腕,把她拉过来搂住,捏住她鼻子喝道:“张嘴吸气!” 江舟像溺水憋了许久的人,终于露出水面,猛地大大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口气进去,她的眼泪毫无预警,跟着簌簌滚落了下来。 沈在京松开她的鼻子,一下下顺着她的胸口,低声安抚道:“好了好了……” 江舟挣扎着推他,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说:“走开……” “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 沈在京却抱紧了她,“我们回家好不好?你的猫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我不回去,那不是我家,我也不是苏星允,我是江舟!我叫江舟!” 江舟喊着,挣扎着,忽然大哭出声,“错了!全都错了!” “你没错,全是我的错……” 沈在京紧紧搂住她,嘴唇安抚地一下下吻她的额头脸颊,一遍遍说:“你没错,全是我的错。”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江舟奋力地挣扎着,哭喊着。 沈在京重重点头,双臂一丝不松,“好,我们现在就在回家。” 江舟挣扎不开,只好张嘴咬在他胸口上。 牙齿隔着布料,深深陷进肉里。 沈在京紧紧绷着下颌,一声不吭,任由着她咬。 直到,江舟把牙咬酸了,自己松开嘴。 “沈在京,我们的协议提前结束吧……” 沈在京顿了下,若无其事的继续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糊在脸上的头发。 “先回家再说。” 江舟仰起脸来,被泪水模糊地双眼静默地望着半晌,最终撇过头,闭上眼睛,什么也没再说。 …… 江舟太累了,脑子和身体都很疲倦。 刚上车没一会儿,她就在车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熟悉的大床上。 身上滚烫烫的,好像在火炉里烘烤。 床边站着个人。 视线模糊,她使劲儿眨了几下,才看清是谁。 是刘医生。 刘医生正在撕输液管包装,拿出来插进药水瓶里,推出管里空气。 细细的针头里射出一条水线。 “呀,少夫人,你醒啦……” 他说着回头。 下一秒,沈在京就出现在他身后。 江舟愣了片刻,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又干又痛。 刘医生趁她愣神的功夫,飞快给她扎上了针,解开橡筋带,叮嘱道:“少夫人,您高烧引起扁桃体发炎,嗓子会哑两天,尽量少说话。” 江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果然刀割似的,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沈在京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眉头紧皱,问刘医生,“有没有能快速缓解的药?” 刘医生摇头道:“药没有,多喝点温水能缓解一下不适,您过个十分钟就喂少夫人两口。” 沈在京点头。 “那我就先出去了,有问题随时喊我。” 刘医生拿起药箱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 沈在京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江舟。 江舟也看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 ...... 第089章 从前是懒得计较 过了几秒,沈在京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江舟微微偏头躲开。 沈在京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收了回来。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好吗?”他开口,嗓音低柔。 江舟没有说话,也没再看他,又闭上了双眼。 她实在太累了,哪哪都觉得好累,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 意识混混沌沌,一直在半梦半醒间。 她感觉有人在床边来来去去,不时有一只大掌托起她的脑袋,将她抱进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里,温热的甜水慢慢被喂进她的嘴里。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舟再次清醒的时候,屋里就只剩她自己一人。 哦,还有一只胖猫。 江小花压在身旁的被子上,闭眼安睡。 她很警觉。 江舟不过歪了歪脑袋,她就睁开了眼睛。 看见江舟醒了,立马站起身凑过去,在江舟脸上蹭了蹭,“喵……” 江舟脑子一时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伸手挠了挠猫下巴问她:“江小花,你怎么在这儿?” 她说着环视了一眼四周,是在沈家沈在京的房间没错。 外面天是昏的,不知道是早晨还是傍晚。 江舟坐起身抱着江小花发了会懵,在羊城发生的那些记忆终于慢慢涌进脑子里。 她转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温辰屿的微信。 那条分手信息果然还躺在里面。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温辰屿没问一句话,也不听她一个字的解释,直接和她说了分手。 江舟攥着手机,恍恍惚惚的,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原本好好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乱了套,每个人都变得很奇怪,做出一些不讲道理的事情。 她是如此,沈在京如此,温辰屿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好好的生活突然就变成了现在乱七八糟的样子。 就在江舟发呆的时候,手心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江敛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将手机刚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那边江敛便急冲冲打断了她。 “喂,姐,你和辰屿哥怎么回事?我刚听我同学说他今天在酒店碰到辰屿哥办订婚宴,可是女方不是你啊!” 他说着,还用微信甩了一张图片过来。 “我原来还说他一定是看错人了,可是你看这合照上的人,就是辰屿哥,温伯伯和张姨也都在呢!” 江舟开了扬起器,然后去点开微信图片。 照片里,背景墙上贴着硕大的红喜字,前面站着两家人。 江舟从右往左看,先是温长华和张萍笑逐颜开的脸,然后是温辰屿。 温辰屿的表情有点儿淡,只嘴角一道浅浅的弧度,怀里搂着一个笑得很开心的漂亮女人。 江舟视线定在那女人脸上。 下一秒,她脑子“轰隆隆”一下,像是有什么炸开一般。 照片上的准新娘,竟然是那天晚上在温家看见的那个女人,张姨嘴里的远房侄女。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辰屿哥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好像把我拉黑了,你们俩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敛语气里全是着急,“是不是温辰屿欺负你?姐!姐?” 江舟被他喊的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问,“这事你没跟爸妈说吧?” “没来及呢,我第一时间先给你打电话了……” “好。” 江舟闭了闭眼,再次深吸口气打断他,“这事先别跟爸妈说,你也不要再管,在学校安心读你的书,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会跟你们解释。” 江舟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打开购票软件买最快一班回羊城的机票。 她得回去找温辰屿问个清楚。 是非对错大家摊开讲明白了,谁也别稀里糊涂做了对方的筏子。 江舟起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然后翻出证件,拿上手机开门出去。 家里静悄悄的,楼下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江舟刚走下楼梯,突然听见那边屏风遮挡的会客厅里传来沈在京的声音。 “婉清,公司招个员工还需要仔细做背调,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蠢到我连自己的老婆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江舟闻声,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 此时一楼会客厅。 沈在京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沓江舟的资料正在慢慢翻看。 资料是向婉清找私家侦探调查得来的。 资料里,从江舟出生到至今,都调查的十分详尽,连小时候偷吃炸鸡嫁祸给牙还没长齐的江敛这种小事都记录在内。 沈在京先前调查江舟可没有那么仔细。 他翻得兴致勃勃。 向婉清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表情却像是遭了鬼。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自然是因为我愿意。” 沈在京打断她困惑又惊讶的声音,微微一笑。 向婉清怔怔望着他,“沈爷爷安排的事情你从来没有不愿意过…… “在京,从小到大,只要是沈爷爷让你做的事,无论你愿不愿意,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向婉清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可是在京,这真的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吗?你的事业你的婚姻你的人生,你就甘心这么被你爷爷摆布一辈子?” 沈在京掀眸觑她一眼,英俊的眉眼间闪过一抹明显的不耐。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掀眸睨向向婉清,声音变得很淡很淡。 “可是向小姐,你当初也并不是我心甘情愿想要选择的人,只是我母亲喜欢罢了。” 向婉清蓦地脸一白,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住。 她神情里的狼狈已经遮掩不住。 然而沈在京这会儿却没有半点儿的绅士风范,他并不是点到为止。 他唇角轻勾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嗤,“向小姐,你在外面传了那么多风言风语,从前我不说什么,是懒得计较。” “但我现在结婚了,我需要顾及我妻子的感受,所以希望以后再有人问你与我的关系,希望你不要再含糊其辞,叫人误会。” 向婉清死死地盯着他,浑身都有些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大概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想走,却又不甘心,停下脚步盯着沈在京质问: “你刚才说也,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当初是我在沈少夫人这个位置,天长日久,你同样会从不甘变成情愿?” 她的话问完,会客厅那里就静了下去。 江舟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了攥,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悄无声息从侧门离开了。 ...... 第090章 出轨出的理直气壮 这边沈在京沉默良久,终于给出了答案—— “不会。” 不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都行的。 刚刚好是她。 也只能是她。 向婉清听见这句答案,微微闭了闭眼睛,终于是死了心。 她拎起包,转身要走。 “等等。” 沈在京忽又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通过任何渠道打探我妻子的任何信息。” 向婉清哽了哽,自嘲地笑了下,“你放心,我不会再多管闲事。”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在京坐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浊气,突然感觉裤腿被什么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江小花。 他弯腰把她捞进怀里,顺了顺后背的毛。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看着姐姐吗?” 江小花“喵”一声,挣脱着要走。 “是不是你姐姐醒了?” 沈在京看着她起身往楼上去。 屋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他以为是向婉清的车,没有在意。 直到回了房间到处都找不见江舟,才意识到方才的引擎声有点不对,似乎有两道。 他立马去车库,果然少了一辆车。 司机老刘在房间休息,所以方才是江舟自己开车出去了。 沈在京立马给周勉打电话,让他查江舟去了哪里。 然后才拨给江舟,如他所料,那边直接挂断了。 不到五分钟,周勉的电话迅速打回来,说江舟订了回羊城的机票。 沈在京没有半点意外,只冷静吩咐他去申请航线,他要最快速度去羊城。 …… 江舟的电话被温辰屿拉黑了。 她找不到他,只好找张萍和温长华。 订婚宴既然二老也参加了,那就应该也知道出了什么事。 然而这两人和温辰屿一样,同样采取了回避的处理方式。 直到现在为止,江舟都没有收到叶兰秋和江观礼的任何信息,所以她的爸爸妈妈还依旧被埋在鼓里。 两家就住在对门,订婚这种大事但凡漏一点风声,都不可能不知道。 江舟盘算了一路,下飞机直接打车去了浦江苑的新房。 这里是温家为她和温辰屿以后结婚准备的新房。 装修的设计图还是她自己亲手画的。 匆匆赶到新房,迎面而来的,是大门上贴着的红彤彤的喜字。 门口摆着的地垫上,有新的踩踏痕迹。 江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后伸手按响门铃。 里面果然传来张萍的声音,“谁呀?” 江舟侧身往旁边一闪,躲开猫眼和门锁上的摄像头。 张萍没看见人,狐疑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瞧。 江舟这才又走到门前,出声喊她:“张姨。” 张萍一眼看到是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立马缩回去,下意识就要关上门。 江舟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把住门框。 “张姨,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有些事不清楚,想找温辰屿说个明白,他现在在哪里?您帮我喊过来。”看着慌乱的张萍,她一脸镇定道。 “孩子,既然你们俩已经分手了,还执着什么说清不说清呢?” 张萍显然是心虚的紧,“你们俩以后各自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成夫妻做兄妹更好是不是?” 江舟突然想起去年过年,张萍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舟舟,我的好儿媳妇,你赶紧嫁过来吧,阿姨保证比你妈妈还疼你,有阿姨撑腰,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江舟突然觉得看不清人了。 昨日亲密无间的人,今天为什么突然如此陌生? “是啊,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江舟有些嘲讽地笑了下,正想再说什么。 屋里忽又传来一道声音,“亲家,是谁呀?” 紧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乍一看,跟温辰屿的新未婚妻有五六分像,只是那一身气质庄肃威严的多了。 江舟感觉她有些眼熟。 仔细打量,想起来是本地新闻里时常出现的一张面孔。 似乎是个什么部门的局长,姓何。 在江舟打量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江舟。 “这位是谁?怎么不请进来坐?” 这位何局长端起笑,听起来很客气。 张萍回头看了眼何局长,却一阵脊背发凉,只好用祈求的眼神望向江舟。 江舟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攥,又松开,最终还是没忍心给她难堪,改口说: “我是张姨的远房外甥女,我有事找温辰屿,他在哪儿?” 何副局长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看着她笑吟吟的,很爽快地告诉她:“他陪晴晴去店里挑婚纱去了,就在上河路303号。” “谢谢。” 江舟朝她点点头,再不纠缠,转身就走。 出了楼道没几步,张萍从后面追了上来。 “舟舟!江舟!你站住!” 江舟心里烧着一团火,停下转身,冷冷望向她。 张萍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江舟敬她是长辈,看见她从来只有笑模样,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冷若冰霜的神情。 张萍定了定神。 “舟舟,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我们市工商局的何局长,何晴的妈妈。” 江舟冷笑,“怪不得,还得恭喜您家攀上高枝了!” 张萍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索性也撕下脸皮,沉了脸道: “那事实如此,晴晴家确实比你们家强,她妈妈一个就够厉害的了吧,可人家还有个爸爸在中央,你自己说,你爸妈能跟人家比吗?” 江舟听她这么贬低自己爸妈,肺都要气炸了。 可面对曾经亲近的长辈,她一时说不出来什么难听的话来。 到底多年情分,张萍也没有多好受。 她缓了语气,走上前一步拉住江舟的手,苦口婆心道:“舟舟,你别嫌阿姨说的难听,就是事已至此,你找阿屿说什么都没用了,就当阿姨求求你,放过他吧,以后阿屿好了,不会忘了你的情的。” 江舟冷冷看着她,一句也听不下去了,用力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温辰屿出轨了。 他背着她,老早就出轨了。 所以他问也不问,直接就跟自己提了分手。 这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 但江舟还是要去找他,亲口问他。 她可以接受他感情的游离、变质,甚至消失,因为她也受到诱惑犯了同样的错误。 到时候她会大大方方地祝福他们。 但是如果仅仅是因为那位何小姐的家庭背景比她强,比她的父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助力,所以他才果断弃她而去。 那她至少要狠狠扇他两个耳刮子。 不为别的,只为她这几年白白浪费在贱|人身上的时间。 ...... 第091章 寡难敌众 浦江路303号是一家私人订制的婚纱店。 江舟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闹做一团。 几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男女围着地上一个年轻男生拳打脚踢。 店里的工作人员都躲得远远的,没一个敢上来拉架。 江舟本来不想多管是非,但见那些人下手太狠,没忍住开口一声大喝:“住手!” 自然没人理她。 江舟见状,只好举起手机,提高声音喊,“住手!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那些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这时,左边排架后面传出一道冷喝:“继续打!陈副局长是我干爹,打死了我全权负责!” 话音落下,一个穿婚纱的女人从那边走了出来。 江舟循声望过去,那女人正好也望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是一愣。 江舟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下。 她猛地转头,就在此时,抱头蜷缩在地上被围殴的男生忽然转过身来,喊了声,“姐……” 江舟瞳孔骤然一缩,“阿敛!” 江舟怎么也料不到,原本应该在外地读书的江敛此刻居然会在她的眼前。 可她和江敛从小感情好,比任何的亲生姐弟都要好。 她被人这么欺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江敛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江敛不仅要管,他还快要气疯了,比江舟更生气十倍百倍。 所以,在结束跟江舟的那通电话之后,江敛也立马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回了羊城。 两人是同时落地的,只不过江敛这边有同学给他的确切消息,所以他出了机场就直奔婚纱店来了。 婚纱店被何晴提前预约清了场,客人只她一家,所以江敛一进去轻而易举锁定到温辰屿。 当时何晴刚换了一件抹胸款婚纱,挽着温辰屿的胳膊站在台子上让朋友帮忙拍照。 朋友起哄叫两人拍一张亲吻的。 江敛视线转过去,正好就撞见温辰屿低头和何晴亲吻的一幕。 如此一来,他回来一路上猜测的各种有可能的误会都不攻自破了。 温辰屿绝对特么的是背叛她姐,出轨了! 这孙子居然敢欺负他姐! 江敛当即就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全无,怒火“嗖”的一下全部冲上头顶,大喊一声,“温辰屿你这个畜生!” 他喊着,捏紧拳头就冲了上去。 温辰屿只来得及回头,一股劲风就直直冲他面门砸了过来。 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便眼前一黑,被打得往后踉跄,站在台上脚下踩空,仰头摔倒在地。 疼痛的呻吟尚未说出口。 江敛已经追了过来,揪着他的衣领,第二拳又狠狠砸了下来。 何晴尖叫着过来拦他,“你谁啊?你放开我老公!” “滚开!” 江敛怒喝着甩开她。 何晴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转头看自己那群还在发懵的朋友,恼道:“你们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何晴的朋友们赶紧过来拉开江敛,本来也没打算跟他直接起冲突。 但这小子疯牛似的,谁拉架谁挨他的打。 何晴的朋友也都是非官即富的二代们,没什么好脾气的,怎么肯吃这种亏。 气性上来,也真下了重手。 江敛单打独斗还行,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江舟不知道前情,此时此刻只是看见江敛抱头蜷缩在地上被几个人打得鼻青脸肿,顿时一股怒血冲到了脑袋顶。 她冲进那几人的包围圈里,抓着手里的包,发狠的左右开弓,劈头盖脸往他们头脸上砸。 围成一圈的人见她这架势,都往外散了散。 一个长得熊一样的男人手盖着头,低声怒骂:“妈的,这又是从哪儿来个疯女人!” 说着冲上来劈手夺江舟手里的包。 江舟没他力气大,被拽的一个趔趄,抬腿就往他下三路上踹。 “我靠!” 下一秒,男人闷叫一声,松开手,捂裆弯腰,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大雄你没事吧!” 他的朋友都忙过去关心。 江舟回身去看地上的江敛。 她单膝跪地,在他肩膀、胸口、膝盖上下一阵乱摸,满脸慌乱不安问: “阿敛,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了?” 江敛被实实在在的打得鼻青脸肿,一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我没事,姐……” 江舟起身,弯腰拉他,“我们走……” 可没等她转身,头发突然被攥住往后狠狠一扯,一个女人恶狠狠地在耳边叫骂道:“打了人还想走,臭婊子,你想得美!” 江舟头皮被掀的一阵剧痛。 但她绝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咬牙转身,一个反手薅住对方的头发,也狠狠用力一拽。 女孩尖声大叫,“啊!松手!” 她朋友听见她尖叫,又赶紧跑过来帮忙。 江舟和江敛瞬间又被团团围住。 一群人又开始混战起来。 “住手!别打了!” 也就在这时,温辰屿终于捂着后脑勺从一排衣服后面走出来。 他方才冷不防被江敛几拳头招呼在地上,磕到后脑勺,脑袋发昏了好一会儿。 刚缓过来就听见江舟的声音。 他赶紧走出来。 何晴见他要过去阻拦,拉住他的胳膊不让。 “你不准去!” 温辰屿看都没看她,径直一把甩开她。 何晴被甩的往后趔趄一步,立马弯腰捧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温辰屿听到她的大叫声,太阳穴突突跳了下,下意识转身回去两步,扶住她,“怎么了?” “阿屿,我肚子好疼……” 温辰屿一把托住她后腰,急道:“哪儿疼?要不要去医院?” 他说着,又焦急地看向江舟那边,左右为难。 那边江舟和江敛已经落了下风。 两个人实在难敌七八个人,只能被围着打。 没一会儿,姐弟两个力气就被耗尽。 江舟知道继续打下去自己更亏,所以不再攻击,紧紧抱着江敛,把他护在自己身下。 方才被她踹到下三路的那位大雄怀恨在心,用力一脚踩在她后背上,躬身捏着她下巴把她脸力脸掰过来。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江舟阴笑道:“你最好祈祷老子的兄弟没事,不然我踏马找人轮了你!” 江敛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挣扎着要起来打死他。 江舟死死摁着他,冷眼瞥着大雄,毫不迟疑地张嘴就咬在他虎口上。 “啊!” 大雄又一声惨叫,又肥又厚的大手扬起来就往她脸上扇。 ...... 第092章 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 江舟惊恐地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但料想的那熊掌并没有落下来。 下一秒。 掌风停在她脸前三寸处,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江舟懵了一下,倏地弹开眼皮,就见那只肥厚的大手被另一只大掌攥住了手腕,稳稳停在了半空中。 两道声音同时从不同地方响起。 一道是大雄不满的声音,“你又是谁?” 另一道从门口方向传来,冷厉道:“折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舟就看见大雄被攥住的那只手以诡异的弧度向下猛地折九十度角。 “咔嚓!” 一道清晰的骨裂声在空气中炸开。 下一书——。 “啊!” 大雄的惨叫直冲云霄,强烈震颤着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被这杀猪般的惨叫声震住了,一动不动,只有周在京迈着长腿从门口大步走到近处。 司机老刘接收到老板嫌恶的眼风,利索的又是一个错手,卸了大雄的下巴。 回荡在了店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震惊地看着大雄像条死狗一样被甩在地上。 老刘转了转手腕,黝黑的国字脸毫无表情,扫向其他人。 一群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四下突然一寂。 “老刘,一个都别放过。” 沈在京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就在这寂静中一字一字地响起来。 他声音明明不大,却仿佛巨雷一样在空气中炸响。 “是。”老刘点头。 沈在京顾不得其它,立马蹲跪在地上,看着一身狼狈的江舟,深邃浩瀚的黑眸里墨云翻滚,犹如打翻的墨汁,浑身的戾气压制不住四溢开。 江舟望着他,眼睫毛剧烈地颤了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却莫名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无法言说的羞耻涨潮一般,短短几秒间席卷而来,淹没了她。 就在沈在京小心翼翼伸手过来的时候,她一扭身,躲开了。 …… 八个人,五男三女。 老刘一视同仁,一人卸了一条胳膊。 只用了一分钟不到。 满屋子全是或低或高的呻吟声。 “老板,这两个怎么办?” 他活动了下肩膀,看着温辰屿和何晴问沈在京。 何晴被他眼风扫过时,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缩着脖子往温辰屿怀里钻。 沈在京沉眉望过去,视线跟怔怔望着他的温辰屿对个正着。 沈在京眼皮子上下一掠,嘴角轻轻扯动,眸底漫上一层轻蔑之色。 刹那间,温辰屿被一股强烈的羞耻击穿了。 他被人看穿心底的怯懦与卑劣,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还是江舟的相好对象。 他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沈在京却只是淡淡觑了他一眼后便转开目光,看向江舟。 江舟刚把江敛拉起来,正上下左右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我没事,姐你有没有事?我看看……” 江敛反过来抓住江舟的胳膊,看她身上的伤。 沈在京去扶起他们姐弟俩个道:“直接去医院吧。” 江敛转头打量他,“你是谁?” 沈在京没回答,只是看了眼江舟。 江舟也看他一眼,脱口道:“我朋友。” 沈在京性感的薄唇轻抿,顿了下,点头补充,“一个屋檐下的朋友。” 江敛惊讶,“你是我姐的合租室友啊?” 旁边周勉“噗嗤”笑了一声。 沈在京:“……” 他默了默,对江舟道:“你弟弟生龙活虎的,应该没事,不用担心。” 江舟点头“嗯”了声,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温辰屿。 温辰屿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又猝然转开头。 江舟千里迢迢回来,费尽力气找到他,就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现在人在跟前,她却突然不想问了。 因为实在是没有问的必要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这个男人拉黑自己逃避沟通开始,她就该看清他的自私与懦弱。 他出轨了。 所以也不问是不是有误会,就直接也把她钉死在出轨的耻辱柱上。 把大家的道德水平拉齐,自己就不用再忍受作为背叛者的良心谴责。 看,你也背叛了我,咱们扯平了。 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选择他的情人了。 至于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瞒着她和她的家人。 大概就是怕像现在这样,闹得他们不得安生吧。 江舟嗤笑了下,胃里突然一阵翻滚。 好好的人。 为什么突然就烂掉了? ……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众人纷纷向门口方向望去。 何晴眼睛一亮,仿佛看见救命稻草。 “谁报的警?” 几个穿制服的帽子叔叔走进来,领头那个扫了眼四下,目光在何晴身上一定。 “晴晴?”他惊讶。 “叶子哥!” 何晴见撑腰的来了,立马不怕了,指着沈在京一行人,叫喊着告状道:“这几个人欺负我和我朋友!” 陈叶一听有人欺负自己干妹妹,什么也不问,直接大手一挥,就叫身后几个下属去铐人。 老刘往沈在京几人身前一挡,周勉跟在他身侧微笑,不紧不慢道,“等等,警官先生不先了解一下情况吗?” 陈叶上下打量这两人一眼,一个笑面虎看着就难缠,一个老实木讷脸却明显是个练家子。 他又越过这俩人看向身后的男人。 那一身上位者的气势根本遮挡不住。 陈叶斟酌了下,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都去警察局里说吧!” 除了周勉,所有人都被带上了警车。 沈在京本来也是不用上的,不过他自己要求。 他现在必须待在江舟身边时刻看着,否则他不放心。 两人并排坐在警车后座,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安静异常。 江舟一直垂头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在京一下静静地盯着她看,过了好久,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在想什么?” 江舟也不抬头看他,只淡淡道:“在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温辰屿出轨的。” 沈在京哑然,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江舟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她自顾自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就像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苏星允,我是江舟。” 她说着,自嘲的轻笑一声,“是啊,公司招个员工还要仔细做背调呢,你怎么可能不仔细查我……” 沈在京所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解释什么。 第093章 我很蠢对不对 “我很蠢对吧?” 江舟继续不看他,只扯扯唇,又说:“我想起来了,你以前骂过我蠢货,在我故意在你面前跟温辰屿打电话秀恩的时候。” 她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 沈在京却听得一阵阵心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江舟挣了下。 但他攥得太紧,她挣不脱,也就懒得再较劲。 只低着头继续说:“很好笑吧?我那时候像什么样子?马戏团里的小丑?动物园里的猴子?演技拙劣的傻子……” “江舟!” 沈在京打断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音又干又涩又哑。 “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 “你只是不在意,把我当成猴一样耍的团团转,多好玩儿,是不是?” 江舟打断他的解释,终于抬起头来,转过脸看向他,脸上居然还带了笑。 她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却比任何谩骂攻击都厉害。 沈在京攥紧了她的手,他宁愿她现在歇斯底里对他破口大骂,上手打他,张嘴咬他…… 怎么样都行,就是别这么平静的地对他笑。 “舟舟,你别这样……” 他不自觉带了几分祈求的语气。 江舟冲他扯了下嘴角,又垂下眼皮,不再说话了。 两人又沉默下去。 到了警察局。 陈叶刚把人都带进去,就见局长步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 “张局。”他赶紧打了声招呼。 张局长却看也不看他,直接越过他,隔着老远就开始伸手热情地笑喊:“沈总!” 最后几步都是小跑着过去的。 沈在京客气与他握了握手,周勉适时给沈在京介绍,“这位是张局长。” “是是。” 张局长连连点头,姿态之低看得陈叶目瞪口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把人弄上警车的同时,周勉一个电话打出去,没过十分钟,羊城市长的电话就直接打进了张局长的办公室里。 只看张局长这会儿的态度,陈叶后背就蓦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禁扭头瞪了何晴一眼。 何晴也是看得发怔,不过她没有陈叶敏感,从小到大,无论她闯什么祸,得罪什么人,她爸妈都能轻松给她解决掉。 所以虽然感觉沈在京应该来头不小,但她也并没有太把他放在眼里,更别提江舟了。 刚才在警车里她已经给她妈打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与老刘同坐在另一辆警车里的江敛也给江观礼和叶兰秋打了电话。 双方急匆匆赶来,正巧在警察局大门口遇个正着。 叶兰秋和江观礼此时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半点不知情,只听江敛说他跟姐姐被人欺负了。 看见张萍和温长华夫妻,还以为他们是跟以前一样,同样来帮忙的。 叶兰秋激动地抓住张萍的手,焦急问:“阿萍啊,我家舟舟阿敛和辰屿他们几个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清不清楚?” “刚才阿敛电话里说得糊里糊涂的,我听着他好像还受伤了,舟舟和辰屿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跟她爸都不知道……” 张萍当然知道发生什么了事,可这会儿她实在是心虚的厉害,望着叶兰秋嘴巴张了又张,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温长华看她这个样子,忙插嘴说:“先进去吧,进去就知道了。” 说话间,何晴的妈妈已经越过他们,冷着脸,快步走进了警察局大门。 江观礼见她像是跟温长华他们一起过来的,顺便问了一句,“这是哪位?” 温长华和张萍看他一眼,都装作没听见,径直往前走了。 张萍还不动声色挣开了叶兰秋的手。 叶兰秋怔了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江观礼。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隐约察觉出事态的不对劲。 几人前后脚进了办事大厅。 “妈!” 何晴一看见她妈过来,立马叫着扑过去。 “慢点!” 何局长抓着她胳膊上下打量一遍,小心摸了下她的肚子,“孩子有没有事?” “没事!”何晴摇头。 何局长松了口气,抬眼正要观察一下眼下是什么情况,张萍在她耳后冷不防炸了一嗓子。 “我的老天,阿屿你这脸是怎么了!” 何局长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叶兰秋和江观礼夫妻也发现了自己狼狈的一双儿女。 “舟舟!” “小舟!” 两人同时发出惊呼,拔腿跑过去。 原本刚清静下来的大厅瞬间又陷入喧嚣。 江舟在何晴喊“妈”的时候就看见后面的父母了。 她瞬间有点儿慌,转头咬牙问身边的江敛,“你怎么叫爸妈过来了?” 江敛正拿着冰袋冷敷着眼角,奇怪道:“咱俩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不叫爸妈过来撑腰吗?” 说到一半,话锋突然又一转,“来警察局前我也不知道你室友那么有实力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他们爸妈的惊呼声。 江敛扭过头,看见二人,嘴巴一瘪,哭腔就出来了。 “妈——爸——” 他哭着往前,张手要安慰的抱抱,结果叶兰秋和江观礼两人跟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越过了他,抓着江舟上下左右仔细地瞧。 “怎么了这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谁打的?身上有没有伤?给妈看看……” “妈我没事!” 江舟忙拦住叶兰秋扯自己衣领的手,安抚她和江观礼,“爸,妈,我没事,真没事,就一点点轻伤,你们先冷静一点。” 两人闻言缓了下情绪,这才有空注意小儿子。 江敛比江舟的看起来惨多了,一张脸青青紫紫的,像打翻了颜料瓶子。 嘴角破了,右眼高高肿起来,勉强睁着一条缝看人。 叶兰秋和江观礼仔细打量他一遍,都吓了一跳。 江敛强烈怀疑刚才他俩没认出自己,不是单纯偏爱姐姐的原因。 “怎么打成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这是?” 叶兰秋眼睛一下红了。 从小到大,江敛可没被打得这么惨过。 江舟走过来搂住她,低声道:“妈,回家再说吧,事情已经解决完了,我们先回家。” 在叶兰秋他们过来之前,警察已经迅速做完了笔录。 因为是江敛先动的手,最后沈在京又让老刘卸了一圈人的胳膊,两边也算扯平了。 江舟不想再追究。 包括温辰屿和何晴。 都是些烂人烂事,江舟不想再在他们身上多浪费哪怕一分的时间和精力。 然而她不想追究,江观礼和叶兰秋却是再不能被瞒住的。 ...... 第094章 好聚好散 “急什么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先跟我和爸爸说一说——” 叶兰秋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什么。 “等等!那是辰屿吗?” 她疑惑地望着对面同样鼻青脸肿的温辰屿,迟疑道:“他身边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她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妈!” 江舟下意识拉她,却被她推开。 江观礼看她一眼,又看向对面温辰屿一家人,或者说,那里有两家人。 他慢慢肃了神色,抬脚也跟了过去。 “辰屿啊,你怎么也被打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兰秋看温辰屿鼻青脸肿,比江敛还严重的样子,眼底流露出几丝心疼。 她一边问,一边不由自主往温辰屿身边的何晴身上打量。 “叶阿姨……” 温辰屿惭愧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叶兰秋的眼睛。 何晴却毫无顾忌,故意搂住温辰屿的胳膊,冲叶兰秋一笑,“叶阿姨你好,我是阿屿的未婚妻,我们昨天刚订婚。” 什么?! 叶兰秋一下怔住,耳朵更是“轰”地耳鸣了一下。 江观礼听明白了,肃着脸沉声道:“订婚?!你们两个?” 他冷厉的目光从低垂着头的温辰屿身上扫过,看向温长华和张萍。 一家三口,没一个敢回视他的目光。 还是何晴回答他,“是啊,我们……” 她笑得一脸天真幸福,说到一半,被走过来的何局长猛地一拉。 “妈你干什么?” 何局长沉着脸,警告地盯她一眼。 抬头笑着对温长华张萍夫妻说:“小晴刚才说肚子不舒服,我先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萍一听,立马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何局长冲望着自己的叶兰秋和江观礼夫妻微笑点点头,又看向张萍道:“你们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干净了,再来找我们家谈结婚的事。” 她说完,又冲站在不远处的沈在京一点头,强硬拽着何晴走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兰秋和江观礼哪还有不清楚的。 “辰屿,你跟阿姨说,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兰秋冷静下来,却还是不能相信,邻里邻居,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不敢相信温辰屿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温辰屿听她这么说,垂着的头又低了两分。 “对不起叶阿姨……” 话音未落,江观礼突然暴起,揪住他的脖领子,连着大耳刮子重重扇在他脸上。 “你对不起的是我女儿!” 张萍“啊”一声尖叫,“儿子!” 温辰屿被扇倒在地,江观礼追着还要打,张萍和温长华忙阻拦。 江观礼一辈子儒雅随和,连跟人红脸都几乎没有,这会儿气得完全丧失了理智。 张萍见他一张脸狰狞到五官扭曲,似是恨不得杀了温辰屿。 她吓得高声尖叫,一边阻拦,“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爸,你冷静点!” 江舟江敛和叶兰秋三个人都冲上去拉江观礼。 但江观礼现在就像一只发狂的疯牛,脑子里里一个念头,这畜生居然敢这么欺负他宝贝女儿! 江舟三个人都没拦住他。 最后还是老刘出手,从背后拦腰抱着他往后拖了几步。 温家三口一个没落下,连张萍都在混乱里挨了一脚踹。 不过这时候她无暇顾及自己,只惦记着温辰屿。 “儿子,你怎么样了儿子?” 温辰屿躺在地上,眼前发昏,右脸麻的没了知觉,耳朵里一阵阵耳鸣。 “别吵……别吵,妈……” 他蜷缩起身体,抬手捂住头脸。 张萍一看他这动作,以为他是被打怕了,疼得心都快碎了。 抬头愤怒地指着江观礼骂:“老畜生,我儿子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全家拼命!” 江观礼这时候一点儒雅风度都没了,破口大骂回去,“这小畜生敢这么欺负我囡囡,不打死他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 张萍尖声道:“我儿子怎么就欺负你女儿了?小屿是做错了事,可是你们家江舟就清清白白吗?我告诉你,一个巴掌拍不响!” 叶兰秋本来还在劝丈夫冷静,一听她他这么说话,立时气得脸铁青,“张萍!说话要负责任!” 张萍冷笑,抬手往沈在京身上一指,看着江舟说:“你自己跟你爸妈说,这个男的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一声不屑的冷笑,“我朋友前几天就撞见你们在茶楼里搂搂抱抱,你小姑娘家不比男人,阿姨就怕坏了你名声才没往外说,就想你跟小屿好聚好散,事到如今,你们也大哥别说二哥!” 她这么一指,众人都呼啦啦转头,目光全聚焦到沈在京身上。 叶兰秋和江观礼先来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了。 只是他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俩人就以为他是旁观看热闹的,也就没多在意。 这会儿听张萍这么说,都是一愣。 但叶秋兰绝对相信自己的女儿。 她转回头看向张萍,眼里满是愤怒和伤心。 几十年的邻居,好友,居然说出这种话。 “张萍,我们舟舟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品格你一清二楚,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侮辱我的女儿?” 张萍被她锐利目光看得心虚,她只是听朋友说在茶楼好像看见江舟被一个男人抱着,并不确定江舟真的跟人有什么。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攀扯,对江舟撇嘴冷笑,“你说这个男人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江舟看着她,脸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用力攥了攥。 叶兰秋和江观礼看她这反应,突然心里一咯噔。 沈在京往前一步,站在江舟身边,开口道:“伯父伯母,我和江舟从前、现在都清清白白,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关系,那我应该算是她的追求者。” “追挺久了,但是她一直以有男朋友的理由拒绝我,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 他说着,眼峰扫了眼地上的温辰屿,冲张萍掀唇一笑。 那笑一点儿也不冷,甚至是有点儿温和,可却莫名看得张萍毛骨悚然。 “这位夫人生了个懂事的好儿子。”沈在京嘴角带着笑,又说。 “你!” 张萍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扭头冲工位上的帽子叔叔大喊:“你们不管一管吗?他们都快把我儿子打死了!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我要投诉……” “张姨!” 江舟突然出声打断她。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 “就算我们两家,好聚好散。” ...... 第095章 坦白 “舟舟,你跟妈说,你跟后面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家从警局出来,车了上后, 江敛就天花乱坠地将沈在京带着两人从天而降,解救他和江舟于水火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叶兰秋听完,拧着眉毛,严肃地开口问江舟。 “朋友关系呗,沈哥不说了么,他在追我姐。” 坐在副驾的江敛兴奋回头,问江舟,“姐,沈哥是干什么的?看着就不一般,你怎么会跟他做室友?” “室友?” 前面开车的江观礼忽地出声,瞥眼往后视镜里望。 江舟垂眸咬着嘴唇,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抠来抠去,始终沉默。 叶兰秋和江观礼在后视镜里对了个眼神,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车内气氛渐渐压抑,江敛察言观色,紧紧闭上嘴巴。 “老|江,靠边停车!” 叶兰秋突然道。 沈在京的车一直缀在他们后面,见车停了,也慢慢靠边停了下来。 车里并没有人下来。 等了一会儿,副驾上的周勉回头,“老板,要不要我去看看?” 沈在京垂眸默了几秒,摇头说不用。 没过一会儿,前车又动起来了。 老刘赶忙跟上。 “出什么事了?怎么速度突然提上去了?” 老刘自言自语了一句,踩油门跟着提速。 沈在京皱眉,掏出手机给江舟打电话。 那边不接。 不过很快,前车又停了下来。 但是却停在医院门口。 沈在京心里一咯噔,老刘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跑了下去。 前面江观礼打横把昏过去的叶兰秋抱出来,快步往医院跑。 江舟和江敛快步跟在后面。 沈在京追上去拉住江舟,“怎么回事?伯母怎么了?” 江舟猛地甩开,反手用力一推他,有些崩溃地大喊:“滚!” 她眼里两行泪水冲下来,侧脸上,又添了几条鲜红的手指印子。 应该是才被打的。 沈在京一怔,瞬间僵立在原地,下一秒,就见江舟飞快地跑远了。 …… 叶兰秋是气急攻心,在急诊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左右,很快就醒了。 “妈!” 江舟一直低头坐在床边,听见她低声呻吟,忙起身冲过去。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叶兰秋怔怔看她一会儿,拂开她的手,头偏去另一边。 “妈……” 江舟立马带了委屈的哭腔。 “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我没十月怀胎生你,我就是一个养母而已……” “妈你别这么说,我难受……” 江舟哭着扑过去抱住她。 叶兰秋挣扎,眼泪哗哗往下流,不一会儿耳边的枕头就洇湿了一大片。 母女俩闷不吭声对抗了半天。 叶兰秋先泄了气。 “江舟,你怎么能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爸妈讲?是爸爸妈妈不足够叫你信任吗?” “不是的妈,不是的!” 江舟连连摇头,“我就是不想叫你们担心,我以为自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妈,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妈,你别生气,我再也不敢了……” “真的,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江舟抱着叶兰秋哀求,叶兰秋是又恼火又心疼。 病房里一时只剩母女俩交叠的抽泣声。 江观礼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从江舟坦白完那一刻,他就一直保持着此时难看的脸色。 他是克制着不敢张嘴,生怕一出口,话会说得比叶兰秋更重。 江敛也不敢说话,瞅瞅这个,瞧瞧那个,转身悄无声地出去了。 果然,那人就站在门口守着。 “你妈妈醒了吗?” 见江敛出来,沈在京问她。 他,视线往门缝里看了看,因为角度问题什么都看不见,但有隐约的抽泣声传出来。 是江舟的。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了攥,他下意识抬脚往里面走。 但只往前走了一步,他又停住,把腿收了回去。 江敛没吭声,只用一双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他。 沈在京收回视线与他对视。 “你喜欢我姐?” 江敛出声问他,虽是个问句,可语气却是笃定的。 沈在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毫不迟疑地点头,“是。” 江敛仔细盯着他打量,又问:“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沈在京闻言,不怔一愣。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舟的呢? 他说不清楚,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确定自己想要与她共度一生了。 江敛半天听不见他回答,换了个问题,“你和我姐协议假结婚的时候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沈在京颔首。 “那你肯定也知道她当时是被她那什么,那个该死的苏家威胁了?”江敛继续问。 “……” 沈在京哑然。 江敛的脸色逐渐发沉,声音也越来越冷。 “所以那个时候我姐被逼到走投无路,你什么都知道,却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我……” 沈在京被他逼问的狼狈不堪,想解释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敛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他那时候根本不在意,她的为难,她的死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他的想法再简单不过。 只要能帮他应付老爷子,是谁都无所谓。 江敛死死盯着他,双手握紧拳头,气氛单方面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他忍住给沈在京一拳的冲动,冷冷道:“你走吧,我姐不会再跟你回去当什么狗屁沈夫人了!” 沈在京听着他的话,太阳穴克制不住的跳了跳,拧眉问:“这是她让你跟我说的?” 江敛点头,“是,你赶紧走吧,反正你俩也是假结婚,没什么交割不清的,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姐面前,不然……” 他昂着下巴,示威地晃了晃拳头。 沈在京听他幼稚的威胁,情绪倒是一下冷静了下来。 他不接江敛的话茬,只点点头道:“好好照顾你姐,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和悦酒店找我,我最近不会离开羊城。” 他说着,从钱夹里摸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江敛。 江敛不接。 沈在京直接塞进他手里,又往门缝里看了眼,顿了顿,最终转身走了。 江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目光低头看手里的名片。 黑色烫金,正面是名字,背面是一串电话数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敛“嘁”一声,扬手就要丢掉。 下一秒,手又在半空停了停,想想又收了回来,揣进了兜里。 ...... 第096章 面子可真大 他转身回病房。 江观礼转头看他一眼,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外。 “那人走了?” 江敛点点头,走过去,把沈在京那张名片给他。 京北沈家。 江观礼刚才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一遍,还在网上搜出了一张沈在京和沈太太参加活动的近照。 沈太太的脸故意做了模糊处理,但是江观礼当人爹当了那么多年,光看身形就能认出来那是自己女儿。 江观礼拇指摩挲了下名片上那三个烫金的字体,抬头看向江舟,斟酌着开口:“这段时间,这个沈在京有没有欺负过你?” “欺负”二字,意思就很广泛了。 江舟听出其中隐晦的意思,连忙摇头,“没有。” 也是为了家人安心,江舟全往好了说,“他这个人挺君子的,不是什么坏人。” 江观礼听她这么夸,心里忽地一沉,“你对他产生感情了?” 江舟立马摇头否认,“没有!” 这话说得很心虚,但她不得不撒谎。 方才江敛在门外对沈在京说得那些虽然都是自作主张,可是也没错,江舟确实准备跟沈在京就到此为止了。 江观礼和躺在床上的叶兰秋对了个眼神,都微微松口气。 没有产生感情最好,齐大非偶,豪门里的媳妇儿哪里有那么好当的! 他们当初相中温辰屿,不就看中两家门当户对,离得近又知根知底。 但凡有什么事,他们不会叫闺女受了委屈。 叶兰秋深叹了口气,问江舟,“阿舟,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江舟低下头,沉吟两秒才道:“我会跟他说清楚,不会再跟着他回去。” “好!” 叶兰秋立即举双手双赞成。 她这人一向很有原则,重视契约关系,可这会儿却脱口道:“你就一走了之什么都别管,有烂摊子尽管让那个苏家去收拾好了,反正都是他们家搞出来的!” 叶兰秋提起苏家就恨的咬牙切齿。 那个苏亦安简直是猪狗不如! 从小弃养她的舟舟也就算了,怎么也是他亲生的孩子,居然能做出逼她替嫁的事! 叶兰秋真希望这烂摊子能大一些,叫沈家把苏家好好收拾一顿。 江敛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对了姐,你不是说还签了个什么协议吗?当时怎么签的?有没有违约金什么的?” 他问完这句,除了江舟,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开始下意识估算家里的资产。 家里现在存款大概有三百来个,原本是劈做两份,一半给江舟做嫁妆,一半留给江敛以后出国留学。 总共三套房子,按照现下的房价,全卖的话差不多能套现千把万。 家里明面上的大资产想完,又开始计算个人的小金库。 叶兰秋算自己的珠宝首饰,江观礼算自己几件古董,江敛没啥私房,就一点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 他想着要是不够,以后他就去勤工俭学,现在大学生当家教也很能赚钱…… “没有违约金,什么都没有。” 因为当时协议是江舟拟的,很简单,她当时的重点完全放在对双方的权利约束上,根本没有考虑过什么违约的事情。 放在那时候,沈在京违约对她来讲是件好事。 再说了,这协议在他们之间也跟不存在差不多了,只是当时口头约定太不正式了,搞个书面的协定好叫双方都放心。 听江舟这么说,叶兰秋江观礼和江敛三个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样沈家和苏家的事,咱们就统统不用管了,跟咱们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叶兰秋彻底松了口气道。 原本当天就可以出院的,可江舟怕叶兰秋身体有什么不好,非按着她在医院住了一晚。 她留在医院陪床,江观礼和江敛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拎着早饭过来。 江敛把江舟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他咋舌,一脸惊讶甚至是惊悚的表怀。 “姐,那姓沈的在京北厉害,怎么跑到咱们羊城也这么大面子!” “你是不知道,咱爸今天早上一连接了八个电话,全是来道歉的,就昨天打咱们那几个孙子的父母,非要请咱爸吃饭,说是要当面赔礼道歉。” 何晴那帮子朋友,非富即贵,比起江舟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背景厚的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不是看着沈在京,被逼着赔礼道歉的没准就是江舟一家了。 江观礼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对面“诚心”相邀,拒绝未免太得罪人,还是一帮子人。 只好答应下来。 中午,江观礼带着江敛去赴约。 俩人去的晚了点儿,包厢里人已经坐满了。 沈在京也在,众人言笑晏晏,句句不离“沈总”。 沈在京并不怎么说话,表情一直淡淡的,垂着眼皮子喝茶。 看见江观礼带着江敛进来,他才放下茶杯,“噌”地站起来,招呼道:“伯父。” 说着往他身后看,见只有江敛,沈在京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江观礼环视一周,发现只有面南的主位和左手边的椅子空着。 而主位右手边,正是沈在京。 在座的多数人并不认识江观礼,看见脸上依旧青青紫紫的江敛,才反应过来这是苦主。 都赶紧过来寒暄,套近乎。 江观礼很不习惯,不过姿仪风度保持的很好。 他叫服务员再拿把椅子过来,在主位旁边加个塞坐下。 主位就在他和沈在京之间空下来,像是划开楚河汉界。 众人被他这操作搞得有点懵圈。 昨晚上一群人都没怎么睡觉,净打探消息了。 京北那边说沈在京娶的是苏家的女儿。 但昨晚沈在京和市里几个领导吃饭,亲口承认他夫人就是江舟。 昨天那场冲突起因又是江舟和弟弟去向出轨的男朋友要说法,又据说江舟只是江家的养女…… 消息乱七八糟的,不过灵通的很快就理出个大概来。 反正沈在京的夫人是江观礼的养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光看沈在京态度也知道。 只是现在,这位江馆主又是在闹哪样? 一众人左右对眼色,下意识去看沈在京的脸色。 ...... 第097章 我们是夫妻 沈在京神色不变,亲自动手倒了杯茶送到江观礼手边。 “陈化十年以上的福鼎白毫银针,伯父您尝尝?” 白瓷盏中琥珀色茶汤轻荡,一股子陈香扑鼻而来。 江观礼好茶。 跟好酒的人肚子里有馋虫一样,这么一杯香茶放在鼻子底下,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端了起来。 沈在京见他喝了,眉眼微不可察松快几分。 “伯父,您尝着味道还行吗?” 江观礼说不来违心的话,点头说:“不错。” 沈在京立时顺坡往上爬,“我这里正好有两盒,送……” 后面那个“您”字没来及出口,被江观礼抬手打断。 “不必了,无功不受禄。” 江观礼朝他笑了笑,很客气。 在座的人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闹哪一出,不过翁婿关系是确定的,对江家人客客气气的就对了。 一轮推杯换盏之后,叫等在外面的自家孩子进来,按着头弯腰鞠躬九十度道歉。 江敛没拿乔,同样九十度鞠躬道歉回去。 他清楚,这群人不是真心存歉疚,不过是看着旁边“假姐夫”的面子。 可姐夫是假的,他不能得罪人,也不能叫姐姐欠假姐夫人情。 江观礼见儿子不用自己教,样样都做得很好,满意地点点头。 “是,都还是小孩子不懂事,双方本来也没什么仇怨,我们家孩子都不是记仇的人……” 敷衍说几句客气话,等饭局结束,立马带着江敛起身走人。 沈在京追到外面,开口说送他们。 江观礼拒绝了,面容严肃称呼他,“沈先生,你该回京北了。至于我女儿,她就不再跟你回去了。” 沈在京看着面前的老丈人,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以往遇见的多是迫不及待想攀他高枝的,这还是第一次见,避他如蛇蝎的。 江观礼招呼江敛上车,父子俩扬长而去。 江观礼喝了酒,坐副驾,江敛开车。 车子即将转弯出停车场上路时,他往后视镜里看了眼,那人还站在那儿目送他们。 瞧着还怪可怜巴巴的。 不过他活该! 谁让那人欺负他姐! …… 叶兰秋下午出了院。 晚上一家人久违地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吃完饭又挤在沙发上看电影,嘻嘻哈哈的,气氛温馨又热闹。 电影结束差不多十点半。 早过了叶兰秋和江观礼平时上床的点。 俩人困得直点头,赶紧回房间睡觉去了。 江敛也连打了几个哈欠,“不行了我也好困,姐你也早点睡哈。” 江舟点头,“你去吧。” 江敛回房间,关门的时候想起来又叮嘱道:“那桌子你别动手,等我明天起来收拾,你千万别动哈!” 江舟笑着点头道:“行行,都留给你!” 江敛这才放心关上门。 人散了,安静下来,那些刻意忽略的烦心事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 江舟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越想越心烦。 她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啤酒,打开咕噜噜一口气喝掉一半。 人晕晕乎乎,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脑子有一块地方还是清醒的要命。 她摸出手机来,盯着屏幕怔怔地看。 沈在京这两天并没有联系过她。 她不知道自己还需不需要再约他见面,为两人的假夫妻关系做一段正式的结束陈词。 或许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成年人之间的结束,心照不宣地远离就好了。 简洁,利索,体面。 江舟瞪着手机在地上坐了半晌,拍了拍额头,起身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把脸。 清醒几分,她去外面把饭桌收拾了,脏盘子脏碗刷了,最后把家里所有垃圾装进一包,拿下楼,丢进垃圾桶。 她拍拍手,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深黑的天慢慢呼出去。 正准备转身上楼,微凉的夜风吹过来,杂着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她转头看去。 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熟悉的人影正靠在那里,指间一点星火明明灭灭。 四目相对。 夜风一时停了,草丛里的虫鸣也静下来。 整个城市都静了。 只有烟草的味道随着沈在京走近而越来越浓烈。 江舟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食指掩了下鼻子。 沈在京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压力大或者特别疲倦时才偶尔抽一两支提提神。 站在楼下徘徊的这几个小时,他一根接着一根,不知不觉烟盒就空了。 沈在京注意到江舟的小动作,向前的脚步不由地顿了顿,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他开口,低醇的嗓音有点儿哑,说话时候扯唇笑了下,有股局促的僵硬。 他遇事一向从容淡定,即使心慌面上也是从不露声色的。 这种局促的表情在他身上,实在罕见。 江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细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又垂眸盯着脚下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道: “抱歉,沈在京,我不准备再回沈家陪你演戏了。” 根据这两天接收到的江家人的态度,沈在京对她这话并不意外。 他捏着烟蒂的手指无意识攥了攥,反应还算平静,微笑问,“连京北也不打算回了吗?” 江舟没做太远的规划,但听他这么问,没犹豫点头道:“是。” 沈在京定定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亮光黯淡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所有目光继续一瞬不瞬地盯着江舟缓缓道:“江舟,我们是夫妻……” “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的太厉害,所以江舟什么也不准备多说,只丢下这两个字转身便要走。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无比熟悉的温热大掌给抓住,紧接着一个坚硬宽厚的胸膛贴上来。 沈在京从后面抱住了她,湿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廓,带着几分颤抖。 “可我当真了!” 她偏头要躲,一个吻从耳尖滑到脖颈上。 她继续挣扎,沈在京突然抬手掰过她的脸,长指掐着她的下巴,不管不顾吻上去。 江舟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像被一只人形铁锁扣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沈在京像疯了一样,吮吸啃咬,不管不顾的在她嘴上作恶。 江舟愤怒至极,反过来与他撕咬。 像两头失控的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里闷出声低低的痛嘶声,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铁锈味也迅速地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沈在京丝毫没有要作罢的意思,更加的霸道凶狠。 江舟从挣扎纠缠到放弃抵抗,抑制不住的腿脚发软。 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江舟的眼里浸出泪水来,从眼角滑落,滑进两人拼命纠缠的唇齿间。 又咸又涩的味道。 沈在京浑身一顿,终于松开她。 ...... 第098章 明明也是有感觉的 “沈在京,你滚……” 江舟闭眼,低下头,极力克制着情绪,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句的低吼。 沈在京额头抵住她肩膀,闭眼粗喘。 “江舟,别不承认,你明明对我也有感觉,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话没说完,江舟猛地回身推开他,扬手一耳光就扇了上去。 霎时,“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不断地回响。 沈在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头不偏不倚,又看向她。 江舟也望着他,泪水氤氲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沈在京,看着我明明有男朋友却还抵不住你的诱惑,每天在欲望里挣扎,自我厌弃,你觉得很好玩,对吧?” 那些所有刻意被她忽略的羞耻和愤怒,在此刻被沈在京一句话全部唤醒。 她愤怒到五官都微微扭曲,细白手指一下下戳在沈在京胸口。 “勾引有伴侣的女人,看着她为你违背道德沉沦堕落,是不是很能证明你魅力很大啊?”“过去这几个月,你把我当猴耍得团团转……” 想到自己的愚蠢,江舟近乎绝望。 她质问,“沈在京,你是不是很得意,一直在心里暗暗地骂我是蠢货?” “没有!我没有那么想过!” 沈在京看着她,狭长的眉峰紧拧出一个“川”字。 他迫切地伸手抓住江舟,摇头,近乎哀求的语气,“江舟,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 江舟正恼火,用力一把手抽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泪,点头道:“是,我承认,我曾经确实被你这副皮囊迷惑过,可是现在看清了,你也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贱|人!” 沈在京看着她,太阳穴控制不住的突突直跳,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卑微:“江舟,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江舟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她此刻已经被愤怒的火焰完全吞噬。 她掏出手机,当着沈在京的面把他的微信电话全部拉黑删掉。 “沈在京,从今往后,你给我滚远一点!永永远远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江舟双手用力推开沈在京,转身飞快跑了。 她连电梯也顾不得等,一口气爬楼梯跑到六楼。 甩上门,胸腔憋的几乎要炸掉。 她倚在门后粗喘,身体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又滚落下来。 她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细碎的哽咽,闷闷的,断断续续从喉咙里露出来。 “姐?你怎么还没睡……” 江敛听到动静出来察看情况,看到门后面缩成一团的江舟,后半句一下吞回喉咙里,怔了下,脸上的惺忪睡意一扫而空。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在江舟面前蹲下。 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夜露的凉意钻进鼻腔里。 他耸了耸鼻子,沉了脸,“是不是那姓沈的来找你了?” “没有。” 江舟飞快擦了下脸,起身推他回房间,“我没事,你赶紧回去睡你的觉吧。” 江敛看见她殷红的不正常的嘴唇,一下子炸了,“他欺负你了!” 说着,反身就要往外冲。 门被推开,又被拉上。 砰一声重响。 江舟挡在江敛身前,死死扣住门锁。 “不准去!” “可是他欺负你!” “不是。”江舟摇头,“是我自己犯贱。” 眼泪又流下来,她祈求地望着江敛,“别去找他,算姐姐求你,给我留一点脸面……” 江敛胸口一起一伏,呼呼喘着粗气。 他有些不敢置信,“姐,你……是不是喜欢他?” 江舟闻言,狼狈地撇开头,仓促否认,“没有!” 江敛看着她的样子,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背后响起叶兰秋的声音,“阿敛,舟舟,你们俩在干什么呢?” 江敛回头,胳膊被用力攥了下。 江舟声音焦急,压着声威胁,“别让妈知道,不然我揍你!” 江敛无语,嘀咕一句,“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套……” 说完冲叶兰秋一笑,“找江小花呢。” 江敛说完突然意识到,好像一直没在家里瞅见江小花,怪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妈,江小花呢?江小花哪儿去了?” “花花被你姐带京北去养了。” 叶兰秋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问题,“舟舟,你回来了,小花呢?” 江小花自然好吃好喝在沈家呢。 江舟脑子里神经跳了跳,刚跟人放完狠话…… “江小花在师兄那儿呢,小天一直很喜欢她,说要留下玩几天。” 她怕提沈家再刺激到叶兰秋,下意识撒谎。 可是她工作都丢了,上次说出差路过自然也是瞎话。 再说了,江小花那性子,是愿意在生人家留宿的猫么! 瞎话编得漏洞百出,但叶兰秋肯定听出来了,但也没拆穿她,只是心里预感跟沈家这事还没完呢,到时候估计她要和江观礼亲自往京北跑一趟。 “行,你们俩赶紧睡觉吧,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正说着,江观礼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拿了连薄外套披在叶兰秋身上。 “怎么了?” “没事。” 叶兰秋推他回去,关门前又回头叮嘱,“别折腾了,赶紧睡觉。” …… 江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不断闪着各种人和事。 凌晨两点还瞪着俩大眼刷手机。 心不在焉,从一个软件换到另一个软件。 三张屏幕几十个软件来回点一个遍。 最后又回到微信上。 想了许久,一咬牙把好友申请发过去。 早死早超生,赶紧把江小花要回来免得再多牵扯。 她在备注里问:“江小花是不是在你家?” 发完刚把手机扣床上,“嗡嗡——”两声,就有消息进来。 沈在京同意了好友申请,言简意赅发了个“是”回来。 江舟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打字。 「江中一叶舟」:能不能麻烦你找人把江小花给我送回来。 对面好一会儿没信儿,顶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江舟耐心等了半晌,沈在京发来两个字。 「沈」:不能。 江舟瞪大眼:“……” 沈在京又发消息过来解释。 「沈」:我最近会很忙,不能亲自把她送回来,交给别人不放心,如果你有空闲的话,可以自己回家去接她。 另一头,沈在京的消息发送出去后,就盯着手机屏幕,有些紧张地等着对面回消息。 半天正在输入中,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沈在京舔舔嘴唇,又假惺惺打了一句。 「沈」:如果你也没时间,那就先放在我那里养着,小花挺喜欢我的。 这句没发出去。 江舟又把他拉黑了。 ...... 第099章 可以没爱情,但不能不要工作 不仅沈在京,连带着徐途贺书宴厉景行几个,江舟也一并通通拉进黑名单。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跟这些人有什么交往。 她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沈筱宁…… 江舟在她头像上晃了一圈又一圈,到底没舍得点进去。 算了……以后看她意思再说吧。 江舟点进朋友圈刷了刷。 她心不在焉的,点进个推送链接。 「考古新发现!河阳朔县发现大规模古代墓葬群!考古工作正稳步推进」 江舟被吸引注意,打起精神准备仔细阅读一下。 突然,她想起什么,退出来,定睛一看。 一只青铜方鼎的头像。 是老师的! 江舟腾地坐起身。 她刷到老师的朋友圈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老师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江舟心跳加速,点进孙教授的头像。 右边对话框一溜红色感叹号。 江舟舔了舔嘴唇,在对话框里打了「老师」两个字,手指小心翼翼悬在键盘上半晌。 一闭眼,点击发送。 成功了! 信息发过去了! 没有红色感叹号! 江舟眼眶一热。 考古公众号的推送内容最下面发布了招募令。 据考古队发现,这次发现的墓葬群规格很高,规模很大,急需要大量的人手。 尤其是文物修复师。 他们需要做现场文物保护的核心工作,从提前考察墓葬环境,制定文物保护预案,到发掘过程中指导考古人员规范提取文物,做紧急临时修复,再到后期转运封存,每一步都得紧跟人手。 不用说,这篇推文,老师转发朋友圈就是给她看的。 江舟心里顿时一片火热。 她立马又给孙教授发消息。 「江中一叶舟」:老师,我想去! 等了半天,那边都没回复信息过来。 江舟心里忐忑的不行,眼睛扫过时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拍了下额头,想了想,斟酌着编辑了一段认错的话。 「江中一叶舟」:老师,先前离职时候说去私企是我找的理由,那时候我实在迫不得已,现在事情结束了,我可以给您坦白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中一叶舟」:您转发的那条考古队新发现就是给我看的对不对?您原谅我了对吧? 「江中一叶舟」:老师你是不是要带队过去?我要跟您一起去! 江舟发完这三条,没再继续骚扰孙教授,退出微信打开购票软件,买了第二天飞京北的飞机。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只黑眼圈,拎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说要回京北。 江敛拧眉,一脸不解,“你还要去找那个姓沈的?” 叶兰秋和江观礼面色严肃,显然也是这么怀疑,不过俩人理解的跟江敛有些偏差。 “舟舟,我和你爸一起去,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解决,你不要再做傻事想着什么都一个人扛。” 江敛举手,“我也去!” “不是,妈,我是要回去工作。” 江舟好笑,又有些眼睛发热,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老师的朋友圈。 叶兰秋和江观礼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女儿回京北,像是羊入了虎口。 “我跟你爸还是请假跟你去一趟吧。” 叶兰秋心里盘算着,正好过去把沈家那边的事彻底了结了。 “正好顺便把小花带回来,你跟着考古队,也没人在家照顾她。” 江舟想想也是,等她走了,江小花确实没地方去,还是带回家给爸妈养最好。 她点点头。 不过江舟订的是最早的班机,叶兰秋和江观礼是赶不上了。 俩人还有工作,去京北得好几天,手头工作也得找人交接一下。 因为一直关注着,这边江舟刚订了机票,沈在京那边就得了消息。 梅姨大半夜接到他电话,说要是少夫人比他早回到家,要带江小花走,一定要拦住她。 梅姨困得迷迷糊糊,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江小花是家里新入住的大胖猫。 性子可凶了。 那两天江舟生病,她趴在床头守着,一见生人过来就龇牙咧嘴。 除了江舟和沈在京,她根本不让其他人近身。 梅姨不知道小夫妻两个最近在搞什么。 不过她在这个家里,一向是不该知道的从不多打听,只听吩咐办事。 沈在京第二天一早,也马不停蹄坐私人飞机回了京北。 跟江舟前后脚落地。 他生怕江舟趁他不在家,强行把江小花带走,叫老刘踩着超速的边缘,一路飙车回了家。 然而江舟现在可没空想江小花的事,反正在沈家也饿不着江小花。 她出了机场,打出租车直奔老师家。 上飞机之前,她微信上收到了老师回复的一条消息。 「孙老师」:那你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 江舟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孙教授家,把事情前前后后和老师坦白一遍。 孙教授听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怪不得前段时间听人传,说你辞掉工作是嫁进豪门生孩子去了……” 他当时就坚定反驳,说不可能! 江舟苦心学习钻研那么多年,又有这么高的天赋,她要真敢这么糟蹋自己,浪费掉自己的一身才华,愧对国家老师这么多年的栽培,他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你是长了个猪脑子吗?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愚蠢的学生!” 孙教授嘴巴出了名的毒,实在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 师母在旁边也连连叹息,“唉……你这孩子……你这主意拿的也太大了,一个人默默受着谁也不告诉。” 师母是真担心她,又说,“那种豪门大户,万一要是有什么坏心思,你到时候可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舟在老师和师母面前低眉顺目,一个辩解的字也不敢说。 师母又拉拉孙教授,冲他板起脸道,“你行啦,孩子本来就受了大委屈,你这张破嘴就不会说好听的宽慰话,赶紧闭上吧!” 孙教授,“……” 师母骂完孙教授,又慈爱地拍拍江舟的手,“你老师就这个脾气,心软嘴厉,他是担心你,阿舟你别跟他一样。” 江舟忙点头,“师母,我知道的,老师都是为了我好。” 孙教授撇过头,闭眼深呼吸,忍了几秒,想起来苏亦安,愤愤道:“你那个亲生父亲纯纯就是个畜生!” 他唾沫横飞又骂了一气。 ...... 第100章 不是所有的血都浓于水 师母泡好茶,叫江舟倒了一杯给他端过去。 孙教授接了茶,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黑着脸说:“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先来找你师父,你师父我还是有点人脉在的!记住了吗?” 江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老师,您别生气了,我保证绝不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孙教授舒口气,这才转开话题问正事,“河阳朔县探查到墓葬群的新闻你看了?” 江舟点头,期冀道:“老师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孙教授摇头,“我不去。” “啊?!” 江舟哀嚎。 那岂不是她也没机会去了? 谁料,下一秒,孙教授淡淡瞥她一眼,慢悠悠呷了口茶又道,“你独立领队,有没有问题?” 江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满脸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领队吗?” 孙教授突然想起什么,又微微沉脸,“怎么?你半年没坐工作台,是把修复的手艺全忘干净了?” 他说着起身,“你跟我过来。” 他带着江舟去了家里的工作室,台上摆着一幅主要修复的残画。 孙教授下巴冲着那残画扬了扬,吩咐道:“你去把复背纸给我揭了。” 江舟知道老师这是在考校自己呢,所以她二话没说,赶紧去净了手,沉心静气坐在工作台前。 小幅画,浆糊层薄且干松。 对江舟来说小菜一碟,十几分钟就干完了。 孙教授主要是看她手稳不稳,见她手法一如往昔,满意地点点头,“可以,技艺没生疏。” 江舟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个开心的笑,“老师,您真让我去领队啊?” 孙教授花白眉毛翘了翘,“你没有信心?” 江舟恢复从前当学生时的小儿情态,“那怎么可能,我可是您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行了,少给我贫!” 孙教授也终于露出笑模样,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的能力完全能胜任领队的位置,这一点你不用自我怀疑。” 孙教授说着,顿了顿,停下看她,“就是朔县那边条件艰苦一点,这次墓葬群规模挺大,估计最少也得有十个月的周期,你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江舟闻言立马道:“没事老师,我不怕,又不是没去过。” 不过江舟以前都是跟着孙教授随队,再不济还有师兄,虽然也是条件艰苦,但都是短周期。 这次不一样,所以孙教授还是有点儿担心的。 “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硬扛,有困难一定要说,你老师坐在这里,大部分问题都能给你解决。” 江舟看着一如从前般疼爱自己的老师,一时忍不住眼泪汪汪,“老师,您对我真好……” 孙教授嫌弃推开她,“没脸没皮!” 师母从厨房探出身子,笑喊:“阿舟,老孙,你们俩回头再聊,先洗洗手吃饭了。” 江舟忙应一声,去洗手间洗完手,又去厨房帮忙端菜。 师母做的饭菜,她想半年了。 吃了午饭,孙教授坐在沙发上给江舟细讲这次随考古队去朔县发掘墓葬群的情况。 江舟听说明天就要走,忙问道:“这么着急?” 孙教授看她一眼,问她:“你有什么问题吗?” 江舟想了想,迟疑道:“应该没有……” 孙教授见她犹豫的样子,松了口道:“你有事就处理完再去也行,三天后跟辅助团队的车一起走也行,当然如果不是十分必要,最好明天就随大部队一起过去,你自己看。” 江舟点点头,“行。” 两人喝完茶,交换完信息,江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孙教授家告辞出来,她打算先去沈家接江小花,顺便把自己的行李一起收拾了带走。 她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把沈在京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提前告知他一声。 正想着,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是苏亦安的电话。 江舟一看见屏幕上跳跃的备注,眉心就狠狠蹙起来。 满心厌恶。 古话都说血浓于水,然后在苏家,这句话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苏家上下,认的只有利。 她不想接的,但仔细考虑下,还是提前跟苏亦安说清楚自己离开的事情为好。 别到时候找不到自己人,再找她家人或者单位去闹麻烦。 她接通电话,刚开口说了声“喂”,那边就以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叫她立马回家。 大概是江舟先前总找理由拒绝他带沈在京回苏家吃饭联络感情,所以苏亦安忍耐到极限时,就会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总是以这种抢白的,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她回家。 话里威胁意味很浓,江舟每次听到都胃里犯恶心。 不过现在,江舟不打算再如他所愿了。 “回去,回哪,苏家吗?” 江舟嗤笑一声,“我不回去,苏先生,我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 “还有沈家。”她又说,“沈家,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苏亦安声音听起来很懵,“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扮演苏星允替嫁的游戏我不陪你玩了。” 苏亦安听懂她的话,冰冷的语气又多了几分狠厉,“你那个竹马男友的死活你不管了?” “呵!” 江舟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笑自己当初怎么那么蠢! 就苏亦安这种色厉内荏的角色,她当初怎么就被他唬住了,乖乖由他摆布。 不过,据她了解,在苏亦安找到她利用温辰屿威胁她逼她替嫁的时候,温辰屿就已经跟何晴搞在一起了。 她是蠢,竟然一直什么也没有发现。 真蠢! “苏先生,你与其有心思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沈家人吧。” 江舟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不过,却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听那边苏亦安着急吼道:“等等!你不想回沈家正好,你姐姐回来了!” 什么她姐姐回来了?! 江舟反应过来,不由一愣。 苏星允? 苏星允回来了?! “正好,你回来一趟,把事情交代一下,以后沈家那边也就跟你没关系了。”苏亦安又说。 江舟闻言,冷嗤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 第101章 不能逼,更不能伤害 江舟还是去了苏家一趟。 她想见见自己的孪生姐姐苏星允。 简直一模一样的脸。 江舟怔怔望着对面的苏星允,恍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只那双眼睛不对。 江舟干净纯澈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偶尔一抹怅然闪过,而对面那双眼睛却复杂的多。 打量,挑剔,敌意…… 江舟看着苏星允,对于这个比自己不过早出生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姐姐,喉咙里似乎堵着千言万语想要涌出来。 可嘴巴张了张,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她们同父同母,血浓于水,可事实上,她们也不过是才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苏星允则是睨着江舟,下巴微抬,一脸傲娇的姿态质问,“就是你抢了我的未婚夫?” 江舟听着她的话,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禁失笑,眼底那点惆怅瞬间消失殆尽。 她们之间,果然如陌生人一般。 “应该说是我帮你及时占了沈家少夫人的位置,保住了你苏家的富贵。” 江舟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星允。 一身素净旗袍,头发挽起,安静站在那里,气质温柔婉约。 跟她最初被带去见沈老爷子时几乎别无二致。 苏家人接下来的打算,昭然若揭。 江舟嘲讽地笑了下。 她不知道苏亦安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先前她假扮苏星允的时候,沈家上下对苏星允完全不熟悉也不了解,所以她是什么样,苏星允就是什么样。 而现在,她已经跟沈家人相处了半年之久,脾气秉性双方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让苏星允再来假扮她,不知道得多好的演技才能演得天衣无缝? 再且不说,沈在京和沈老爷子从一开始就对她的底细了解的清清楚楚。 也或许,不是苏亦安蠢,只是她不了解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 沈家少夫人是她还是真正的苏星允其实都无所谓。 只要苏星允这个名字在沈家少夫人这个位置上就好了。 无论怎么样,江舟都懒得多管了。 她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以后什么沈家,苏家,都再跟她没有关系。 苏亦安把江舟叫回苏家,就是打算玩移花接木那一套。 他原本还担心江舟会不愿意,毕竟现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沈在京和妻子伉俪情深。 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沈家少夫人的身份地位还有财富! 所以苏星允已经回家十多天了,而直到今天,苏亦安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给江舟打电话。 他备了张一千万的卡和一肚子虚伪的话,如果这些都不奏效,他就故技重施,先礼后兵。 谁想他还没开口呢,江舟自己先撂挑子不干了。 苏亦安原来还不信,看见她一身从前的旧衣服,那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这是个没福气的犟种。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是没法长久控制住她的,所以还是要换成亲手养大的女儿。 没怎么费劲,双方各自衬了心意。 江舟没再多留,起身准备离开。 秦韵却忽然拉住她,把苏亦安没来及掏出来的卡塞进她手里,假惺惺说:“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到底是你爸亲生的,这里是一千万,你拿去花,以后有闲暇也回家坐坐。” 苏亦安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神经,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江舟似笑非笑扫了两人一眼,没客气,直接收了卡装进兜里。 苏亦安张嘴想说什么,被秦韵一把拦住。 “一点好处不给她,你确定她以后想起来,不会委屈?不会忍不住乱说话?你这个二女儿可比老大狠多了。 “再说了,沈家金山银山在那里,这一点钱给她算什么!你自己想想。” 苏亦安转过弯来,在她腰间掐了一把,笑道:“你现在倒是比我还有魄力了!” …… “你等等!” 江舟刚走下大门台阶,后面便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 她停步回头,便看见苏星允匆匆追了出来。 “你有事?”她面色异常淡漠问。 苏星允回头看了眼,靠近她压低声音,“把妈刚才给你的那张卡给我,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沈少夫人,我不跟你抢。” 江舟闻言一怔,挑眉,“你还是不乐意嫁给沈在京?那你回来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 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气,夜里温度降到零下,苏星允身上就一件单薄旗袍。 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紧张,她声音止不住发颤。 “五百万!你给我一半也行!” 她边说边不停地回头看。 江舟拧眉,下意识想问她出什么事了,可话到嘴边又打住。 她没有那个闲心,也没有那个闲力去管苏星允的麻烦。 想了想,江舟给她指了条明路。 “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沈家爷爷,只要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他一定会帮你解决。” 沈少夫人的位置都能许给她,除了杀人放火,估摸着沈老爷子没什么不能帮的。 …… 沈家。 沈在京抱着江小花坐在沙发上,从中午开始,一直在等江舟回来。 一整个下午,他面上什么波澜也没有,手指慢吞吞在江小花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在外人看来,他好像是在发呆。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一刻不停在疯狂盘算着。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到底如何做才能把那女人留下来? 一会儿她来了,就把江小花藏起来? 沈在京的手指慢慢停了,低头盯着怀里的江小花。 她肯定不会不管江小花的,对吧? 江小花对上他深幽的瞳孔,似乎看穿他心底不善的念头,顿时后背奓毛,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出去。 沈在京忙一把抱住它。 “好好,不怕,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不会伤害她……冷静!冷静!” 也不知道在跟猫讲,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清楚,对江舟不能用逼的。 那人吃软不吃硬,越是强逼她,越是逆反的厉害。 他应该要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好好缓解情绪,慢慢思考两个人的关系和未来。 如果他现在用手段强留她在身边,她只会愤怒上头,毫无理智地将两人的可能性一棍子打死。 所以不可以跟她耍心眼子。 不可以逼她。 但是也不能任由她远远离开,和自己完全断了联系。 ...... 第102章 沈在京不是傻子 江舟那样好,多的是不值钱的男人往她身上扑。 他不能给别人钻漏子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要找一个好理由把她留在京北。 该找什么理由好呢? 瓶子! 对了,他爸那只破瓶子! 沈在京眼睛一亮,立马掏手机给沈良州打电话。 沈良州和周慈从羊城祭完祖,送沈筱宁回学校,沿着回京北的方向,又慢吞吞游逛起来。 这会儿俩人正在山城海边看初雪。 沈良州接到儿子的电话,本来挺开心,一听他提起那瓶子,脸唰一下拉下来,把手机丢给周慈。 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慈翻他个白眼,点开外放,对手机喊了声“儿子”,问道:“什么事啊?你爸一听就黑脸。” 沈在京道:“妈,你跟爸说,我找到能给他修瓶子的人了,他的保险库钥匙在哪儿?可能一会儿人家就过来。” 沈良州一听有人能帮自己修瓶子,激动地又把手机抢了回来。 “你说真的?谁啊?” 沈在京抿了下嘴唇,如实交代,“你儿媳妇儿。” “我、我儿媳妇?”那头的沈良州和周慈都懵了,“你说苏星允?!” “爸,她不是苏星允,她是苏星允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妹妹,江舟。”沈在京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 “什么?!” 显然,那头的沈良州和周慈都被惊的不轻,满脸的不敢置信,“双胞胎妹妹,江、江舟?” “江舟是苏星允的双胞胎妹妹?就是那个文物修复大师江舟?” “是,就是她,你的儿媳妇儿。”沈在京的回答,斩钉截铁,坚定且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傲。 沈良舟和周慈都彻底愣住了。 沈在京又简单给沈良州和周慈解释了下前因后果,然后也不管俩人听完什么反应,要到了沈良州保险库的密码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继续抱着江小花等江舟。 但江舟一直不来。 他忍不住给江舟打电话,拿过手机才想起来自己被拉黑了。 正好梅姨走过来,跟他说晚饭好了。 沈在京像是没听到梅姨的话似的,只朝梅姨伸手说:“梅姨,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梅姨正要掏出来给他,忽然又听到他叹了口气,“算了……” 梅姨不懂他抱着大胖猫坐这儿老半天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但知道他中午就没吃饭。 “少爷,您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她劝道。 沈在京一点胃口也没有,摆摆手。 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一激灵,赶把手机忙拿过来。 然后手机上跳动的来电提示却是苏亦安。 沈在京狭长的眉峰当即拧起,本能的不想理会,但想想又接通了。 “喂,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女婿你报备一声,阿允她在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磕伤了头,得休养几天才能回去……”手机那头,苏亦安笑嘻嘻小心翼翼地说。 “你说什么?” 沈在京闻声,不等他话音落下,猛地一下站起身,沉声问:“她什么时候去的你家?你对她做什么了?” 一句话把苏亦安问慌了神,磕巴道:“我,我我什么也没,没做……” “她伤的怎么样?严重吗?有医生在吗?” 沈在京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连珠炮的问题把苏亦安砸懵了,半天问了句不相干的问题,“女婿你现在在哪儿?” 沈在京自然没回答他,直接撂了他的电话,吩咐梅姨,“去叫刘医生和我一起去趟苏家。” 梅姨“哎”一声,赶紧打电话去副楼喊刘医生。 沈在京来不及找老刘,自己拿了车钥匙开车。 刘医生刚坐进副驾驶,车门还没关严实,车子就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一路云霄飞车。 刘医生紧紧系好安全带,攥着安全把手,到苏家时,双腿发软,险些吐出来。 还没缓过劲呢,沈在京已经下车绕过车头来到了他这边,一把拉开车门扯着他下车,急匆匆往楼里走。 与此同时,苏家二楼。 秦韵攥着苏亦安的胳膊,满脸担忧,“这么装真的能行吗?” 苏亦安看着躺在床上的面色苍白,头绑绷带,昏迷不醒的苏星允,阴着脸一咬牙,“不行也的行!” 秦韵气道:“那边消息怎么回事?不是说女婿去国外出差去了?怎么竟然在家!” 他们先前计划的特别好,趁着沈在京去国外出差,十天半个月不能回来,他们把人换了。 然后再提前给沈在京打预防针说脑袋受伤,到时候找点什么失忆啊,记性不好的借口就都顺理成章了。 但谁承想,沈在京居然在家。 苏亦安自然不是消息不灵通,他是太灵通了,所以全是错的。 “反正江舟是不可能回他们沈家了,管他沈在京知不知道,愿不愿意,反正只要阿允生下他的孩子,两家关系就再也断不掉了!” 苏亦安这几年被沈家惯的,已经开始明目张胆耍无赖异想天开把沈家人都当傻子了。 有他妈这位老爷子曾经的白月光这张免死金牌,他再怎么无耻,沈家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苏星允刚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他这么说,心顿时凉了半截。 半个小时前,她是真的被冷不防狠狠敲了一闷棍,昏迷了过去。 敲她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的亲爹苏亦安。 为了效果逼真,他是没有半点收力。 一阵刺痛从后脑勺传来,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里太难受了,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不停涌出来,顺着眼角落下。 “阿允,你醒了?” 身边床铺往下陷,秦韵温柔关切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秦韵伸手帮她抹去眼角的泪,手很软,动作却很粗鲁。 “好女儿,你受委屈了,咱们暂且忍忍,好日子都在后头呢,睡着吧好孩子……” 秦韵说着,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睁开。 多好听的话,她从小听到大。 从小,她一直觉得秦韵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 可她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吗? 刹那间,苏星允心底又生出那股强烈的恨意来。 夹杂着怨和愤怒的恨意。 她猛地睁大眼睛。 她偏不要继续装睡! 就在这时,捂在眼睛上的手突然撤开了。 有嘈杂的声音从卧室外面传进来,紧接着她听见苏亦安和秦韵谄媚的声音。 第103章 来时如此,去时也是 “女婿,你来了,怎么这么快!” 苏星允转动眼珠,下一秒,就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口疾步走到床边。 “江舟,你没事吧?” 沈在京来到床前,声音急切,说着便弯下腰伸手要仔细去看苏星允的情况。 只是,在他伸出去大手还没来得及落到苏星允的额头上时,他的动作猛地一下止住了。 紧跟在他背后的苏亦安也僵了。 “女、女婿,你刚才喊……谁?” 沈在京盯着苏星允的眼睛顿了两秒,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反手一把掐住了苏亦安的脖子。 “我的妻子在哪儿?” 这一瞬,他脸上原本的焦急不安被冷冽与狠厉所取代,刹那间,身上散发的戾气充斥整个房间。 屋里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瑟缩了下。 苏亦安被他掐的喘不过气,一边用力掰他的手,一边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挣扎声音。 “阿允不就在那里吗!” 秦韵反应过来,忙上来帮忙,“女婿你松手,你先松开,有话好好说!” “我说的是江!舟!” 沈在京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念出江舟的名字来。 “我的妻子、江!舟,她在哪里?” 苏亦安和秦韵听着他的话,脸色勃然大变。 …… 江舟从苏家出来就打车直奔沈家。 沈宅大门两公里外设了自动感应路障,出租车进不去,江舟只好下车步行。 刚过路障没走多远,一辆车从拐弯下来,嗖地一下从身边飞过,疯狗一样蹿远了。 幸好江舟往边上避得快。 “赶着投胎啊!” 她吐槽了一句,定睛一看车牌,是沈在京常用的那辆定制款宾利。 江舟愣了几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快半个小时,她终于进了屋。 梅姨正在客厅安排小阿姨做事,看见她,愣了几秒。 “少夫人?你不是……” 江舟带着鸭舌帽,挡了半张脸。 她摘下来,对梅姨笑了笑,“梅姨,我的猫在哪儿呢?” 梅姨的雷达瞬间响了。 “你的猫……是说小花吧?诶,刚才还在客厅呢,少爷抱着它在沙发上坐了大半天……” 梅姨左右扭头在客厅里四下扫,“对了,少爷刚出去没多久,你们没碰见吗?” 江舟摇头,“没有,梅姨,你先帮我找一下小花,我回房间一趟。” 梅姨点头,“好。” 等江舟一走,她立马给沈在京打电话,可那边没接。 梅姨急的,赶紧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江舟回房间收拾行李。 她站在房间中央四下打量,突然发现沈在京的卧室跟记忆里初见的样子变了许多。 床上深灰的四件套换成了清新的蓝格子,那好像是有一次她和周慈一起逛街挑的。 床头墙边多了一面化妆台,书房的桌上多了几本考古盗墓的闲书,阳台左右两角各放着猫咪的猫砂盆和定时喂食器。 浴室的洗面台上,两只电动牙刷一灰一粉并排站在一起。 架子上多了一只收纳盒,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皮圈,发扣…… 江舟一直把自己当成暂居的客人,可是不知不觉,她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太多痕迹。 衣帽间里,贴墙的两排柜子,她和沈在京的衣服鞋饰各占了半壁江山。 江舟恍惚了下。 突然想起来刚搬进沈家那会儿,她的衣服鞋子只放了柜子一个小小的角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东西开始多起来,好像是那段他天天带她出门应酬活动的时候,衣服鞋子包包珠宝首饰不要钱似的成堆往她手里送。 华服珠宝,谁不喜欢呢? 只是这些都是沈少夫人的。 包括她无名指上那枚看着平平无奇的素圈。 她接连劳碌奔波这些日子,又大病一场,人瘦了,手指也跟着瘦了。 那无名指上的戒指,只需要轻轻一使力,就从关节上退下来。 她说的没错吧。 总有能摘下来的一天。 江舟将戒指摘下来,把它捏在指尖看了会儿,轻轻搁在衣帽间的中岛上,转身手脚利索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只收拾了搬来沈家时带得那点东西。 一个小行李箱。 来时如此,去时也是如此。 …… 江舟拎着行李箱下楼,梅姨还没有找到江小花。 看她拉着行李箱似乎一副要走的架势,梅姨心里当即一咯噔。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六感预感不妙。 “少夫人,拿行李箱干什么?又要出门啊?” 江舟含糊“嗯”了一声,又问她:“小花呢?” “楼下没找着,它没在你和少爷的卧室吗?” 梅姨是真没找到江小花。 江舟听她这么说,眉心蹙起来,“卧室没有,我都看过了,她这几天都爱待在哪儿?” 江小花来沈家这些日子,江舟先是浑浑噩噩病着,刚好又跑回羊城,根本不知道江小花在沈家是怎么生活的。 梅姨听她这么问,也一脸为难,“它平时都是待在你们卧室,不怎么出来,先前都是少爷亲自照顾它喂食喂水,你们不在,它根本不让外人靠近。” 江舟点头“嗯”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一边开始找一边放开声音喊了几声江小花。 江小花要是在附近,听见了她的声音肯定就撒开腿跑过来了。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江小花的影子。 江舟急了。 梅姨忙道:“您别着急,它没事的,少爷肯定不会让它出事的。” 梅姨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单纯信任沈在京的实力。 但是听在江舟耳朵里,立马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是不是沈在京让你把她藏起来了?” “啊?” 梅姨一愣,想起昨天半夜沈在京打电话,再三叮嘱自己一定要拦着少夫人带走猫。 “不不不,没有,少爷没让我那么做!” 但是是不是少爷自己做了? 梅姨也不敢确定。 是以,她否认的时候脸上就不免带了几分心虚。 江舟正盯着她,立马就发现了。 “沈在京这个狗东西!” 江舟忍不住,气得破口大骂。 梅姨望着她,当即目瞪口呆。 正在这时,沈在京的电话打了回来。 ...... 第104章 江小花是唯一的羁绊 “梅姨,你说少夫人回家了?” 沈在京还在苏家,下了门前台阶,正快步往车边走。 然后他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就听见手机那端传来江舟气急败坏的声音,“沈在京,你把江小花弄哪里去了?” 沈在京听见她的声音,一颗混乱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趴在方向盘上长长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老婆……” 他声音低哑,细听似乎还有点委屈,难受。 江舟怔了两秒,甩甩头,“别转移话题沈在京,把江小花还给我!” 第二句,沈在京终于接收到她话里的信息。 “江小花怎么了?”他皱眉问。 江舟以为他在装,气得胸口起伏。 “沈在京,你能藏的了一时,能藏一辈子不给我吗?” “我藏什么了?你说小花吗?我没有,我……” 正说着,身后面突然响起一声,“喵!” 沈在京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就对上江小花那萌哒哒的俩大眼。 沈在京:“……” 他额角青筋蹦了蹦,“小东西,你什么时候跑车里来的?” 江小花又“喵”一声,往前轻轻一跳,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转个身蹲在他大腿上。 手机里传来江舟的声音,“花花?” 江小花对着手机话筒,“喵~” 沈在京:“……” 他揉了揉额角,“江舟,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话没说完,那边“嘟”一声,直接把电话给他挂了。 再打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已经成了梅姨。 “少爷,少夫人走了,说让你晚上十点之前把小花送到她家去,不然她跟你没完。” 梅姨一字不落把江舟的话转述给沈在京听。 “知道了。” 沈在京仰头叹了口气。 江小花撑着后腿直起身,爪子上的肉垫拍了拍他的脸,“喵——” 沈在京一把揪住她后脖颈,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这脸你姐打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拍上了!” 他把江小花放副驾驶上,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启动车子。 “走吧,花花,带你找你姐姐去。” …… 江舟回到出租屋时,情绪已经冷静下来。 她克制住自己暂时不去想江小花的事,先收拾去朔县的行李,然后给自己做晚饭。 她上午飞机落地就在软件上叫了个钟点阿姨上门打扫,又在手机上下单买了东西,此时家里冰箱重新塞满了干净的水果蔬菜。 在她煮最后一个汤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放下勺子,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沈在京站在外面,左手抱娃一样抱着江小花,右手拎了一大堆猫粮罐头冻干。 江舟见他把江小花给自己送过来了,松了口气。 她伸手拍了拍,“江小花,过来!” 江小花趴在沈在京肩膀上,一双亮晶晶的猫眼打量着江舟,扯着脖子冲她“喵喵”叫了两声,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沈在京往内扫了眼,很是客气地问:“方不方便我进去?” 江舟瞥他一眼,直接伸手去抓江小花,一手捏住她后颈皮,一手托住她身体,把她从沈在京怀里拉出来。 “不方便。” 她硬邦邦撂下这三个字,拉着门把手就要关门。 下一秒,一条笔直的大长腿伸过来,卡在门缝里。 “等会儿!”沈在京喊。 江舟蹙眉,握着门把手的力道是一点儿也不松,满眼戒备地盯着沈在京,“你还想干什么?” 沈在京耸了下眉,将手里的东西往她的面前提了提,“这是小花的零食罐头还有冻干什么的。” 江舟果断拒绝,“不需要,我会给她买。” “那我留着也没用,别浪费,车后备箱里还有呢……” 正说着,江小花突然扭着身子从江舟手里挣脱了出来。 她跳下地,从沈在京长腿下的门缝挤出去。 “江小花你干什么去?别乱跑!” 江舟把门缝推大,看江小花要干嘛。 江小花自然没乱跑,她就在沈在京另一条腿旁边绕来绕去,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裤腿,一边“喵喵”撒娇。 江舟:“……” 有点丢人是怎么回事? “江小花!你快点给我回来!” 江舟蹲下,伸手要把江小花拉回来。 可江小花不愿意,两条小短腿用力抱着沈在京的小腿,回头冲江舟,“喵!” 听那声音,很不满的样子。 沈在京低头看着这画面,菲薄的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一人一猫正对峙,旁边邻居家的门开了。 一对老夫妻走出来。 “小江?出差回来啦?” 邻居奶奶笑着打招呼,说话间,视线不由自主往沈在京身上扫。 不是人家好管闲事,主要是他人高腿长,气场又太强了,没办法让人忽视。 “这位是……?” “您好。”. 沈在京转身看着老人家,朝她笑着点点头,异常谦逊有礼,“我是……” “一个朋友!给我送猫来了哈哈……” 江舟生怕他说出点什么惊悚的话来,所以不等他话出口,赶紧站起身截断他的话,顺顺势把他扯进屋,“进来说吧。” 大门“砰”一声被拉上。 江舟的出租屋是五十来平的一居室,玄关小而窄。 沈在京的块头往那一站,简直局促的可怜。 再加上手里拎着的猫粮猫罐头,以及挂在腿上的大胖猫。 雪上加霜。 江舟堵在玄关入口,看着他和江小花,沉着脸不说话。 沈在京看她两眼,清咳了声,提起手里的东西,“放哪儿?” 进来都进来了,再一个劲儿往外赶也没意思。 算了。 江舟吁了口气,朝他伸手,“给我吧。” 沈在京把东西递给她,“有点重。” 江舟分两只手拿,转身往屋里走。 沈在京望着她的背影,蹲下身,撸了下江小花的头,小声夸奖,“真棒江小花……” 说着,从袖管里掉出一颗冻干喂给她,“快吃,别让你姐发现了。” 江舟放好东西转身回来,一人一猫刚好销赃完成。 沈在京把江小花抱起来,往里走了一步,吸吸鼻子,“做饭了呀?” 他站在玄关口,迅速四下扫了眼。 ...... 第105章 干家务的一把好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厨房里还咕噜着一个汤。 瞧着挺丰盛。 沈在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挠着江小花屁股,所有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江舟,状似无意问:“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江舟单纯就是想犒劳一下自己,毕竟接下来要持续艰苦好长一段时间。 她先前跟考古队掘过几次墓,那条件用艰苦两个字形容都不足够。 不过回答沈在京自然不能用实话。 “对呀,所以沈总还有事没?没事的话……” 说到一半,灶上传来汤煮沸溢出来的声音。 江舟忙往厨房跑,解开锅盖,把火关小。 “没事吧?” 沈在京抬脚也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问。 一边问,还忍不住一边打量。 江舟拿勺子搅汤锅,头也不回,“没事!你可以走了,沈总。” 沈在京望着她笑,不但没走,反而斜靠在门口支着双长腿看了会儿,然后转身往玄关走。 江舟自然以为他是识趣地要走。 结果却是,沈在京停在了玄关位置,直接去拉开了她的鞋柜找拖鞋。 鞋柜里全是江舟的鞋子,只有一双男士凉拖,不是新的。 沈在京想起温辰屿,眼角往厨房方向瞥了眼,把那双男士凉拖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提起垃圾袋丢到门外。 江舟听见开门关门声,顺理成章地以为沈在京走了,有些惊讶地回头。 “江小花?” 然后,她话音才薄,沈在京就又出现在厨房门口,“我这儿呢。” 江舟看他抱着江小花还不撒手了,无语道:“你把她放下!老抱着干什么?她又不是小婴儿。” 沈在京现在争分夺秒在跟江小花培养感情,听她这么说,笑道:“没事,我不累。” 江舟额角跳了跳。 谁管他累不累了! 她关掉灶火,靠在灶台边上,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在京,我想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桥归桥,路归路,你现在这样很没意思。” 沈在京深镌地黑眸无比沉静地盯着她,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江舟,你又何必那么决绝呢?就算当不成夫妻还能当朋友不是吗?” 江舟抿唇耸了耸眉道:“我并不缺朋友!” 沈在京失笑,点头,“好,那宁宁呢?你把宁宁也删除拉黑了吗?” 江舟噎住。 沈在京看着她的反应,又马上继续道:“还有方茹,你跟她关系也很不错,你确定要因为我跟她们也绝交吗?你舍得吗?她们又有什么错呢?” “我……” 江舟一时语塞,“我没说要跟她们断了来往。” “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必定不可能清算的干干净净。” 沈在京语气温软,带着一股子无奈又宠溺的味道,“宁宁是我妹妹,方茹是我好兄弟的妻子,你和她们交往,就免不了要跟我碰到,所以你说得桥归桥,路归路不能成立。” 江舟望着他,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沈在京循循善诱,继续跟她讲道理。 “我觉得我们就算分开了,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呢?对不对?” 不对。 江舟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思路已经被他绕进去了,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说不出来。 她蹙起眉头,“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沈在京深吸口气,深深看着她道:“我想说我不会逼你做什么,所以你不要像避蛇蝎一样躲着我。” 江舟沉默。 沈在京不给她时间仔细思考其中关窍,转移话题道:“对了,既然都说开了,有件事就得麻烦你了,我爸那碎瓶子,你看什么时候有空闲可以帮他修一修?” 江舟被转移注意,想了想,点头,“那瓶子我免费帮你爸修吧。” 她记得自己还欠着沈在京一个人情,加上现在毁约,她确实是该做点什么弥补,不然不能算真正的两清。 沈在京听她答应了,心里一喜,就听她又道:“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 “没事,按你的时间来安排,晚几天也没事,反正都碎那儿几个月了。” 沈在京以为她说的现在就是这几天。 江舟看他一眼,说清楚,“我接下来一年大概都没有时间。” “……” 沈在京心里一咯噔,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捻了捻,“你要干什么去?” 这件事江舟自然不必瞒他,脱口回答:“跟考古队下乡掘墓。” “……掘墓?” 沈在京有点懵。 江舟好心继续解释,“考古队在朔县发现个墓葬群,我要跟着一起去提取保护里面的文物。” “朔县……” 沈在京心里默算,朔县离京北四百多公里,开车大概五个小时。 “你要在那里呆一整年?什么时候去?”他说着,不自觉皱起眉头。 江舟道:“说不准,一年打底,明天就走。” 沈在京看着她愣了会儿,似乎在琢磨什么,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大胖猫,“那江小花怎么办?” 他问完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立马又接口道:“我可以暂且帮你养着她。” 江舟想也不想,摇头拒绝道:“不用,我爸妈明天就会过来,到时候会带她回羊城。” “伯父伯母要来京北?是出差还是有其他事?” 沈在京心念转了转。 江舟发现自己说多了,立时悬崖勒马,拉下脸说“不关你的事。” 她说完,转身把汤盛进汤碗里端出去。 沈在京也见好就收,没再多问。 他放下江小花,在厨房水池洗了手,然后熟门熟路地拿两副碗筷出去。 江舟见他不请自坐,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沈在京脸皮厚,假装没看见。 江舟又不能使用暴力将人轰出去,暂且懒得管他,好在沈在京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吃完饭,江舟也没管沈在京,任由他又抱着江小花玩,只是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不早了,她赶紧先去把没收拾完的行李收拾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去厨房准备把碗碟洗了,厨房收拾干净。 结果一进厨房,发现锅碗瓢盆都已经刷干净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厨房也被整理收拾的干干净净。 ...... 第106章 人要往前看 江舟诧异地张大嘴巴,转身出去问沙发上正抱着江小花摆弄手机的沈在京,“厨房你收拾的?” 总不能是江小花干的吧。 沈在京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道:“我叫人过来给你装个洗碗机吧。” “谢谢,不用。” 江舟以前工作忙,基本不在家里开火,明天她就走了,更用不着。 就算用得着也用不着他来。 江舟看了眼时间,提醒沈在京,“沈总,九点半了。” 沈在京低头正在浏览朔县古墓群考古发掘的相关文件信息。 他头也不抬,点头“嗯”一声,说:“稍等。” 江舟:“……” 看他面色严肃,像是在处理什么公务,她抿了抿红唇,也没再打扰他,径自拿了浴巾睡衣去卫生间。 浴室门关上后,又“咔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 沈在京听到动静,划屏幕的手指在手机上顿了顿,目光转向浴室方向,看了会儿,仰头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走。 但是有什么理由能留下来呢? 低头看到趴在他大腿上闭眼安睡的江小花,他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打商量,“小花,一会儿你姐赶我,你还学方才扒着我裤腿不让我走好不好?” 江小花掀起眼皮子瞅他一眼,又闭上了。 沈在京又戳。 江小花闭着眼睛理都不理。 沈在京再戳。 江小花烦了,起身跳下他的大腿,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在京:“……” 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老爷子跟他说早点生个孩子的话。 虽然很卑鄙,但是假如现在的江小花是个孩子,他是不是就多一些留下来的理由? 沈在京又叹了口气。 手机铃声响了。 他接听。 “老板,后面的行程不能再推了,史蒂夫先生和他太太订了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国,你放了他两次鸽子,他已经很不满了……” 周勉的声音从那端传来,虽然还很平静,但听起来总感觉苦巴巴的。 “太太那边可以叫老刘挑几个人跟着,您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过几天稍微松闲了,再过去看她也不迟。” 周勉又贴心给出建议。 沈在京“嗯”一声,“就按你说的做吧,对了,你找人跟河阳省文物保护基金会对接一下,以夫妻名义出资设立朔县古墓文化遗址专项基金。” 手机那头的周勉一时没听懂他什么意思,毕竟话题跳转的太快了,所以他懵了两秒。 “不用问,照办就对了。”沈在京又吩咐。 “是,老板。” 收了电话,沈在京又坐了会儿。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地响着,不停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已经超过江舟平时洗澡的时间。 沈在京知道她有意在里面磨蹭,再不想也只好起身。 卫生间就在大门右手边。 沈在京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下卫生间门。 里面水声忽地一停。 “江舟,我走了……” 他说着,手指眷恋般从玻璃门上慢慢滑下去。 “如果在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一定给我打电话。” 他话没落,卫生间里的水声又再次响起。 江舟一直没说话。 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在京在卫生间门口又站了将近一分钟时间,始终没等到江舟的半丝回应,他才转身,黯然离开。 浴室里,江舟听着外边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终于关了水,站在蓬头下,仰头闭上了眼。 …… 春色。 包厢难得没有闹闹哄哄的。 徐途坐在落地窗边,抱着酒瓶子默默地喝,厉景行则躺在沙发上闭眼假寐。 听见开门的声音,厉景行半掀起一只眼皮子看过去。 看见来人,他挑眉“嚯”一声,似笑非笑道:“大忙人今儿终于有空理哥几个了,你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什么呢?” 沈在京没有心情搭理他,顺手拎起茶几上的一瓶酒,走到徐途对面坐下。 徐途回头看他一眼,见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挑眉问:“跟弟妹吵架了?” 沈在京这人在工作上无论遇到多大问题,都永远保持波澜不惊沉着冷静的架势。 兄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种挫败的样子。 那除了感情问题应该不做他想。 沈在京闻言,撩起眼皮子觑他一眼,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下。 何止是吵架,是老婆完全不要他了,跑了! 他一言不发,只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靠后窝进沙发里,闭上双眼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来。 厉景行原本也蔫了吧唧的,但看到沈在京这副死样子,立马就来精神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起身朝他走过去,连步子都带着兴奋。 “出什么感情问题了?跟哥说说,哥给你出出主意……” 刚走到旁边,屁股刚挨到桌上,沈在京一脚踹过去,“滚。” 厉景行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栽个狗啃屎。 “卧槽!” 厉景行拍拍大腿上的鞋印子,走到对面徐途旁边坐下,“你真是狗咬吕洞宾,哥们儿还能是看你笑话的不成?对不对老徐?” 徐途瞥他一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厉景行盯着他“啧”一声,嚷道:“老徐你不地道!你被你家老太太一天十八场相亲宴逼得没地方去,是谁给你提供了这么个清净的庇护所?啊?你说!” 沈在京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半杯问:“老太太回京北了?今年怎么这么早?老爷子一起回来没?” 徐途爷爷奶奶退休之后就住去小汤山,一般年节才回来一趟跟家里人团圆。 徐途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都回来了……” 厉景行幸灾乐祸地抢白,“老爷子老太太下了死命令,说这个年节必须把老徐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沈在京想了想,“徐颖祭日是不是快到了?” 徐途点头“嗯”了一声,“下周六。” “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沈在京又抿了口酒,叹道:“老徐,你也该往前走了。” “不是那回事……” 徐途脸上露出些无奈。 厉景行拍拍他肩膀,“人呢,要往前看。” 徐途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他解释了很多遍,奈何大家都不信。 ...... 第107章 就一个傻子 徐颖带给他的心理创伤太大了,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在怀疑,他这些年对感情无欲无求,是不是真的因为还没有从她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不过,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细究这些烦心事,又看向对面,把话题转回沈在京身上,“你跟弟妹怎么回事?” 厉景行显然对沈在京的感情问题也更感兴趣,跟徐途一起看着沈在京,两眼放光,就差再给他手里塞把瓜子了。 沈在京懒懒地靠在沙发里,撩着眼皮子目光凉凉地睨着他俩道:“我感情有问题,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儿?” 徐途斜了厉景行一眼道:“别理他,被安蓝戴了绿帽子,心里正扭曲呢,见不得人好。” 厉景行闻言,立即跳脚,“卧槽!你能不能别揭短?” 沈在京挑眉,乐了,“怎么回事?” “安蓝夜会小鲜肉,金主厉总捉奸在床,那爆料的新闻标题是这么写的,三人修罗场场面很刺激。” 徐途啧啧啧,说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那狗仔也是个人才,描述详细跟当时躲在床底下的是他一样,反正真的假的不清楚,咱兄弟也不愿意多说……” 厉景行扑过来掐他脖子。 沈在京又喝了口酒,幸灾乐祸地点头,“看来是真的了。” 徐途扒拉开厉景行,继续火上倒油,建议沈在京偶尔闲暇时可以看看网上的娱乐八卦,能瞧见兄弟不少笑话。 厉景行把自己掐累了,“我求你俩当个人吧。” 徐途哼笑道:“你玩弄人,人就玩弄你,早跟你说少作孽。” 他顿了顿,又道:“安蓝这人挺不错的,分就分了,你以后也别找人麻烦。” 厉景行不爽,哼道:“怎么?找你说情来了?” “就事论事而已,饮食男女,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劝你积点德,毕竟天道好轮回……” “得得得!” 厉景行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兴致上来给自己念一段经。 赶紧又把话题扯回沈在京身上,“你那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在京看他一副赶紧说出来让兄弟乐呵乐呵的样子,懒得理他,问徐途,“老贺呢?” 眼前这俩人,一个和尚,一个浪子,显然都不是什么值得请教的人。 沈在京这会儿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厉景行一听他问贺书宴就忍不住翻白眼。 “陪老婆呢呗,还能干什么?” “我看他这辈子算是栽嫂子身上了……我跟你们说,嫂子要是没跟她那男朋友分手,他都能有样学样,跟人当小三!” 徐途听着他的话,赶紧肃了脸正经道:“你这话可别在方医生面前瞎说,本来她就有点怀疑书宴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 “所以老贺到底有什么搞什么黑手?” 沈在京轻哼,“搞不搞黑手,她跟那前任都长久不了,她妈把她栓的死死的,老贺哪需要做什么,只要出现在桌上,结果就会是现在这样。”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说这些,老徐,帮个忙,我现在急需要一批户外扎营的物资,两天之内送到朔县。” 徐途点头,“行,你要干什么用?” “江舟跟考古队发掘墓葬去了,朔县条件艰苦,估计后勤没多少预算。” 徐途一听,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你们俩这是说开了?” 他瞬间明白今儿沈在京黑脸的症结所在,“那现在的情况是……?” 沈在京又黑脸了。 徐途瞬间懂了,“所以,人……跑了?” 沈在京听见后面两个字,脸色顿时又难看两分。 “算是吧。” 厉景行听得一脸懵,“你俩说什么呢?江舟是哪位大神啊?忙你们俩这么惦记。” …… 晚上十一点多,贺书宴刚睡着没多大会儿就被“嗡嗡”的手机震动给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也不看,接通放在耳边,“你好,哪位?” “老贺!我靠!惊天大秘密!你知不知道在京那个老婆!苏星允!” “不,不是真的苏星允!假的!假苏星允,她是真的苏星允的双胞胎妹妹!叫江舟!我靠!这也太扯了!” 贺书宴被他一惊一乍的声音吵的耳朵疼,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说完了再拿回来,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哦”了一声,没有半丝惊讶地问:“你大半夜吵醒我就为了说这事?” “这事不值得吵醒你吗?” 厉景行方才听完这事人都傻了,上蹿下跳老半天,第一时间就给贺书宴分享这个惊天大消息。 结果他居然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去!太不值了。 厉景行想到什么,忙问:“你不会跟老徐一样早就知道了吧?不会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吧?” 贺书宴一声轻笑,“隐约有点猜测,现在确定了。” “我靠,你们是不是兄弟,一点儿不给我讲!”厉景行愤怒。 “你但凡多长点脑子也看出来不对劲儿了,没事挂了。” 贺书宴话落,也不管那头的人什么反应,直接按了挂断,把手机放回床头,长臂一捞,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一边去的方茹拉回怀里。 方茹双手推他胸口,含糊说了句什么,“……” 贺书宴只听见开头的两个字,是个男人的名字:何致。 他抱人的动作一僵。 一刹那,惺忪睡意陡然散尽。 黑暗里,他睁着双眼,低头看着怀里模糊的女人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有实感,沉沉地压在人身上,方茹在睡梦里似乎也感受到不安,意识逐渐从混沌里浮上来。 她眼睫颤动几下,原本平稳的呼吸一下乱掉了,却缩在贺书宴的怀里不敢动弹。 片刻后,方茹慢慢睁开双眼,抬起头来。 黑暗里不能视物,但头顶上那两道视线实在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就像暗夜里鹰隼的一双眼,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 她后背陡然窜上来一股凉意,嗓音不自觉带着点惊恐喊:“贺书宴?” 她一开口,那令人不安的目光立马散掉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到她的背后安抚地拍了拍。 ...... 第108章 就是这么巧 “嗯。”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沙哑,在夜色里尤为好听。 方茹微微往前倾身,额头抵在他胸口,闭眼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贺书宴抱着她,另外一只大掌从她睡衣下摆摸进去,湿潮潮的,一层薄汗。 “刚才做噩梦了?” 方茹安靠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记得了……你怎么还没睡?” “刚景行打电话,吵醒了。” “哦。” 方茹心跳缓下来,困意复拢,她翻了个身,背对他又要继续睡去。 但马上,一具火热的身体贴上来,耳垂被含住轻轻咬了咬。 方茹反手去推,脸往枕头里埋,含糊拒绝,“不要……” 下巴却被捏住强硬扭回去,连她挣扎的机会也不给。 今晚的贺书宴,很不绅士,很不温柔。 她被他弄到不停尖叫,她受不住,抓着他头发拍打。 可贺书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特别疯狂。 结束后,床上弄得一片狼藉。 方茹四肢瘫软,跪趴在床上,连动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啪嗒!” 一声轻响,头顶的小夜灯被打开。 昏黄灯光照亮半边床。 方茹闭了闭眼睛,转过头,声音冰冷沙哑,甚至是带着一抹怨恨道:“关掉!” 一滴泪挤落在深色床单上,洇湿一块痕迹。 贺书宴眉宇紧拧起。 看见她光洁后背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过一半掉在地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下床去浴室放水。 水放好了,他又折返回卧室抱人。 方茹没有挣扎,闭着眼任由他抱着进了浴室。 “对不起……” 将人抱进浴缸里,贺书宴坐在后面,动作轻柔地帮方茹慢慢清洗,低哑的嗓音带着沉沉的歉疚。 他的头压下来,吻再次落在她的后背,温柔的要命。 方茹趴在浴缸边沿,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始终闭着眼,什么也没有说。 …… 翌日上午。 江舟去机场接她爸妈。 她一大清早接到叶兰秋电话,说和江观礼早上八点的飞机,现在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俩人没想到她这次工作出差这么急,昨晚上赶紧买了机票,一大早就飞了过来。 江舟赶紧收拾收拾,打了车去机场。 早高峰的京北,路上塞了一段车,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五分钟前,叶兰秋发信息,说和她爸已经下了飞机,正在等着拿行李。 江舟付了车费,下了出租车赶紧往机场出口方向跑。 刚跑出没两步,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江舟。” 同时,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一把握住。 江舟一怔,猛地回头,就见沈在京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冒了出来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愣了下,瞬间蹙眉耷拉下脸,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掌里用力抽了出来。 “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下午坐高铁走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询问。 江舟又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脸上不由一热,赶紧撇开了头。 沈在京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勾了勾,解释道:“妈和爸今天回来了,我过来接他们,你呢?” 身后老刘眼珠微转,瞄他一眼。 心里嘀咕,接先生和夫人用得着叫他油门踩到底,一路飞车过来然后守株待兔吗? 要说装,还是老板会。 江舟听说周慈和沈良州回来了,心里当即一咯噔。 昨天周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不知道周慈是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反正最后她一个都没敢接。 “他们坐的哪班飞机?” 不知怎么的,江舟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开口问道。 果然就听沈在京道:“国航cz3188。” 竟然跟江观礼和叶兰秋同一班! 江舟脑子有点儿发僵,下意识问:“沈在京,不会又是你在其中搞鬼吧?” 过去半年,她的一切好像都在沈在京的掌控之中,她就像肥皂剧里的楚门,一点一滴,全部被沈在京窥视的一清二楚。 所以,这一次,她下意识的便怀疑,自己爸妈跟沈良州和周慈他们一班飞机回来,十有八九也是沈在京的安排。 “什么意思?” 沈在京黑眸深深看着她,狭长的眉峰微拧,一脸困惑的无辜,“我搞什么鬼了?” 江舟有些愤愤,“我爸妈也在这趟航班!” 沈在京讶异,“噢,岳父岳母也来了,那太好了。” “谁是你岳父岳母!” 江舟瞪他,气恼的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 沈在京提唇,丝滑认错,“抱歉,说顺嘴了,伯父伯母怎么来了?竟然这么巧还跟爸妈一个航班!” “是啊,怎么就那么巧……” 江舟盯着他,拖长声调,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沈在京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任她看,语气里颇有点宠溺的无奈,“江舟,我真没有……” 江舟不想跟他多说,扭头就走。 谁料,就在她扭过身要走的时候,机场一号门出口一行人走了出来。 其中两对中年男女,尤其显眼。 两个中年女人在前面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男人在后面推着行李也相谈甚欢。 那两对中年男女不是别人,正是叶兰秋江观礼和周慈沈良州两对夫妻。 他们走到出口忽然停下脚步。 “兰秋,你们怎么走?我们有司机过来接,顺道捎你们一程吧。” 周慈说着四下张望。 与此同时。 江舟反应过来,合上微微张大的嘴巴,像做贼一样,猛地转身,拉着沈在京就往回跑。 沈在京也正吃惊,他虽然中间动了点手脚,安排两对夫妻坐了同一班飞机,但是没想到他爸妈会这么给力,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跟亲家热聊上了。 那他妈和叶兰秋那亲热劲儿,说是好闺蜜也不为过啊。 正惊讶不已,一只柔软的小手突然抓过来一把拉住他,沈在京的注意力立马被吸过去了。 江舟心脏突突跳。 沈在京的心脏也突突跳。 他抬眸看了眼江舟的后背,大掌悄悄在那只小手里翻过来,紧紧反握住。 江舟这会儿自然是没反应,依旧闷头大步往前跑,生怕被两对父母逮着。 沈在京跟在她身后,唇角压不住的上向翘了翘,一声不吭任由她拉回自己躲到一辆车后面。 ...... 第109章 以后再没有关系了 江舟用车身做掩体,探着身体往机场大门方向瞧。 距离足够远,看不清人。 急跳的心才慢慢缓下来。 “真是疯了,怎么凑一块去了,还好上了……” 江舟喃喃自语。 “怎么了?” 沈在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近在耳边。 天寒地冻的天气,江舟耳尖忽然一股湿热。 江舟猛地转身,后背贴在车门上。 抬眼就见沈在京右手撑着车顶边,微躬着后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怎么一惊一乍的?”沈在京一脸关切问。 江舟有股吃瘪的感觉。 “别靠那么近!” 她伸手推他,这才发现她的手居然被他紧紧握着。 她赶紧用力甩掉。 沈在京掌心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眼底一抹失望闪过,他赶紧垂眸掩饰,顺从地站直身,往后退了一小步。 笼着她的熟悉气息散去,江舟张嘴吸了口冷空气,满脸防备地盯着沈在京面无表情道:“沈在京,不管今天这事是不是你搞鬼,我只跟你说一句话,不要再出现在我爸妈面前!不准打扰我家人的生活!” 沈在京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轻轻捻了下,“好,我听你的,我不会去打扰他们,但是偶然碰见打个招呼总是可以的吧?” “彼此都是陌生人,需要打什么招呼?” 江舟一丝空子也不给沈在京钻。 沈在京笑了笑,问她:“那要是伯父伯母主动跟我打招呼呢?” 不等江舟开口,他接着道:“那我就恕难从命了,作为小辈,我总不能没礼貌。” 江舟听得直瞪眼。 这时,兜里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江舟掏出一看,是叶兰秋打过来的,她赶紧接了。 叶兰秋在那边问她:“囡囡,你到了没呀?我跟你爸爸已经出机场了,你在哪里呢?” 江舟回头远远望去一眼,大门口那四道人影还没分开。 “妈你等一下。” 江舟打开手机静音键,让那边听不到这头的声音,问沈在京,“你的车停在哪儿?” 沈在京抬手指向西边,“那里。” 江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关闭静音,冲手机那端叶兰秋说:“妈,你和爸往东面走,在那边停车场边上等我,我马上就到。” 江舟不让沈在京出现在叶兰秋和江观礼面前,自己也不打算再和周慈和沈良州见面。 见面说什么呢? 她和沈在京是一起演戏的假夫妻,现在已经正式分手拜拜了,她跟他们沈家,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不需要演了,以后也不需要联系了。 再见,也只是徒增尴尬而已。 机场出口。 叶兰秋挂了电话后,跟江观礼说了情况,然后两对夫妻依依惜别。 沈良州抓着江观礼的手,不舍道:“观礼兄,过两天,等我休整一下,一定赏光来家里吃个便饭,也好让我跟你多讨教讨教,你和嫂子可一定不能推辞!” 江观礼点头笑,“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兰秋跟周慈拥抱了下,挥挥手,挽住江观礼胳膊,“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回头再见。” “好,回头见!”周慈眉开眼笑,开心的很。 显然跟叶兰秋聊得很来,甚至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彼此告别后,叶兰秋和江观礼两人按着江舟的指示走到东边停车场边上。 没过多大会儿,一辆黄色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江舟从车上下来,喊了“爸妈”,然后生怕被谁瞧见似的,赶紧帮江观礼拿行李,让他们上车。 “去去,哪里用得着你,爸还没老呢。” 江观礼胳膊推推她,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拉开后车门让妻子女儿坐进后座,自己上了上面副驾。 出租车启动离去。 与此同时,机场出口前。 一辆银色库里南缓缓在周慈和沈良州面前停下。 老刘下车去接沈良州手里的行李。 “怎么过来这么晚……” 沈良州抱怨了一句。 周慈道:“老刘,怎么是你来了?” 话音刚落下,沈在京从另一侧下了车。 他遥遥望了眼前边远去的出租车,听见周慈喊儿子,才收回视线,转头淡笑着回了一声,“妈。” 又喊沈良州:“爸。” 沈良州看着他愣了下,伸手就去拉车门,声音克制不住地激动,“儿媳妇儿也跟着你一起来了?” 车里七个座,却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周慈越过他背后往车内扫了眼,转头问沈在京,“阿允……不是,阿舟没跟你一起来吗?” 昨天听沈在京讲完江舟装苏星允替嫁的事,夫妻俩先是发懵,然后是恼怒,再然后就十分丝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于周慈来讲,她一开始针对江舟就是出于对苏星允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在知道此苏星允非彼苏星允,而是文物修复大师江舟的时候,她心里立马连最后那点芥蒂也没了。 对于沈良州,说夸张点,谁能修了他的宝贝瓶子,他可以把人当祖宗供起来。 因为昨天沈在京只是大略跟他们讲了下这件事呢来因去果,他和江舟闹掰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所以现在,这俩人还不知道他们亲爱的儿媳妇已经跑了。 见车里没人,还以为江舟在家里等着呢,催着沈在京赶紧回家。 “我昨天给阿舟打电话,她一直都没接,是不是怕我生气什么的?” 周慈一边问一边上车,“回家我一定好好跟她解释一下,我一点儿也不生气,现在开心还来不及呢!” 沈良州说“是”,他就更得好好解释解释了。 一家子人,就他对儿媳妇儿态度最差。 想起来这个就来气,这狗儿子明明知道江舟就是他儿媳妇儿,却不告诉他。 沈良州一想到自己在饭桌上大骂江舟摆架子难搞,以及对儿媳妇儿各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为难和冷漠忽视,就后悔的肠子发青。 这都是眼前这狗儿子的错! 沈良州瞪沈在京,“你还在那儿杵着干什么?快点上车回家!” ...... 第110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在京看俩人这急切期待的样子,突然觉得后面要说的话有些烫嘴。 他先上车。 等车开出去,他斟酌着打了个腹稿,才不紧不慢开口问:“妈,爸,你俩跟飞机上遇到的那对夫妻好像关系很好啊?” 沈良州道:“你说观礼兄和他夫人吗?” 说起这个他有点来劲,握拳在大腿上砸了下手,兴冲冲道:“这可真是缘分!先前在羊城我和观礼兄就相见恨晚,可当时居然忘记问他联系方式了。” “嘿,真是巧了,没想到今天在飞机上又遇着了,你说这是不是天赐的缘分?” “那是,天赐的缘分!”沈在京这回马屁拍的咚咚响,笑眯眯继续问,“你们在羊城就认识了?” 说起这个周慈就忍不住插话了,“你爸在羊城古玩城淘古董,又差点被人骗,那位江先生帮了他。” 她着重强调那个“又”字。 沈良州脸上露出点羞惭,辩解道:“现在科技发达,骗子的造假技术也越来越高,我肉眼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他转移话题,“过两天邀请他们夫妻来家里吃顿饭吧?” 周慈点头说“好”,也笑眯眯的,“我跟兰秋也很聊得来。” 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问沈在京,“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飞机上遇到兰秋他们夫妻?” 刚才沈在京过来的时候,叶兰秋夫妻俩分明是已经走了的。 沈在京嘴角轻轻抿了下,问沈良州,“爸,你知不知道你那位观礼兄姓什么?” 这沈良州还真不知道,俩人古玩城相遇时,彼此都只说了名,没说姓。 “你知道?” 沈在京点头,也丝毫不卖关子,直接道:“他姓江,江观礼,羊城博物馆馆长。” “难怪啊,博物馆馆长,一眼就能辨别真假,真是厉害。” 沈良州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夸江观礼了,又说,“他这名字也好,温文尔雅,名如其人。” 周慈却是心头却一跳,激动的,忙去掐住沈良州胳膊,看着沈在京确认,“江舟……的江?” 沈在京冲她点头,“对,那就是江舟的父母,你们真正的亲家。” 周慈和沈良州听着他的话,那表情就跟昨天电话里听见江舟不是苏星允一个样子。 车里安静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等一下儿子,你不是认错人了吧?”周慈疑惑道:“我怎么记得兰秋说,她女儿还是单身呐?” 沈在京摸了下鼻子,终于露出一丝心虚道:“所以妈,爸,想要你们儿媳妇儿回来,就得辛苦帮帮忙了……” “什、什么意思?”周慈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会是你惹我儿媳妇儿生气,我儿媳妇儿不要你了吧?”沈良州这回倒是反应快。 沈在京,“……” 怎么次次都是他背锅? 真是冤枉啊! …… 另外一边。 江舟一路憋着回到出租屋,这才忍不住开口问:“爸,妈,在机场门口跟你们聊天的是谁啊?” “你是说良州他们夫妻?” 提起沈良州他们,江观礼也是一脸的笑,“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我和你妈跟他们挺聊得来的。” 江舟微蹙起眉头问:“飞机上认识的?” “我跟良州在羊城就遇见过一次。” 江观礼把古玩城的事简单说了,又笑着夸沈良州,“这人挺有意思的,这种年纪还有一副赤诚心肠。” 叶兰秋也道:“夫妻俩看气质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却难得都心思简单,没什么城府,又遇上了也是缘分。” 江舟听他们似乎还有继续深交的意思,纠结要不要坦白,那俩人就是沈在京的父母。 正想着,叶兰秋正好问起来了。 “囡囡,你跟那个沈在京的事情解决干净没有?” “解决了,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也答应了,我们协议作废,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江舟想的理所当然。 “真的?” 叶兰秋不太相信有这么容易,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沈在京并不是个能轻易摆脱的人。 况且江舟还有干蠢事的前史。 叶兰秋现在对她,在此事的信任度极低。 江舟再三保证,最后直接举手发誓,“我要是再对您撒谎我就……” 叶兰秋忙捂住她嘴巴,“行了行了,妈信你,之后无论遇到什么大大小小的麻烦,都要跟爸妈讲,不准再瞒着我们。” “好。” 江舟抱住她蹭了蹭,想起下午就要走,心里一阵不舍。 江观礼和叶兰秋带了两大行李箱的羊城特产过来,都是江舟爱吃的。 “这些你带去朔县吃,跟同事分一分。” “爸,我自己还有两箱行李呢,你们让我拉着四个行李箱上高铁啊?” 江舟扶额。 江观礼说:“那我给你寄过去?” 江舟不想麻烦,但是更不想父母的关心没着落,点头道好。 叶兰秋一边清点她的行李,一边叮嘱: “常用药得备着,你爸说那地方在乡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得防着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 “平常你习惯的生活用品都带上没有。” “换洗的内衣裤和袜子也得带够了……” 中午,夫妻俩钻进厨房忙活半天,给女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江舟吃饱喝足,下午拉着行李出发去高铁站跟大部队汇合。 …… 沈家。 沈良州和周慈一进家门就到处找儿媳妇儿。 结果梅姨说,江舟早几天就拉着行李箱走了,再没回来过。 顿时,沈良州气的,差点让人把沈在京拎回来毒打一顿。 没有什么是比给了你希望又收回去更绝望的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周慈也生气,但没他那么夸张。 她坐在床沿上劝沈良州,“你先别闹脾气,我们先商量着把问题解决了,后面有空了再跟你儿子算账也不迟!” 沈良州咬牙道:“我一刻也等不了,我要跟这个孽障断绝父子关系!” “那不至于,毕竟阿舟在咱家的时候,最看不上她的就是你了。”周慈一本正经说。 “你——” 被火上浇油,沈良州更是气的不行,指着周慈却又不敢发作,真真是憋闷死了。 ...... 第111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好啦好啦,现在都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可以重新再来过,毕竟咱之前也不知道她是江舟不是苏星允是不是……” 周慈温声细语劝了半天,见他越来越来劲儿,也不耐烦了。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骂两句得了,还有正事要办呢,别耍你那小性子,真是越老越难缠!” “你到底跟我一伙的,还是跟你儿子一伙的!” 沈良州支着肘抬起半边身,气愤道:“你又嫌弃我老了,不爱我了是不是?” 周慈简直无了个大语。 她不惯沈良州那臭毛病,垮了脸道:“你今年都五十五了,老是事实!” “别说这些废话,我问你,你还要不要请亲家来家里吃饭了?”她问。 “兰秋他们夫妻过几天估计就要回羊城去,现在阿舟已经走了,你不赶紧把亲家的心留住,回头她跟在京就真散了!” 沈良州轻“哼”一声,“还不是你儿子造的孽!” “你别管谁造的孽,你就说还想不想阿舟当我们儿媳妇儿?” 沈良州又气的“哼”一声,倒回去,翻身抱着膀子背对她。 周慈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说话!” 沈良州气呼呼,“我没脸见观礼兄啊!” “人家掌上明珠嫁到我们家来,天天叫人家去厨房做饭洗碗,那能是双做饭洗碗的手吗?” 暴殄天物! 沈良州一说又忍不住激动起来。 “那孽障明知道江舟就在眼跟前,半点儿不提醒我,我说了多少得罪人的话!干了多少得罪人的事!你说儿媳妇儿现在得怎么想我?得多讨厌我?” 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有点儿伤心起来。 那么好的儿媳妇儿,他从来没有珍惜过,现在人竟然跑了……唉! 周慈斜他一眼,也没好气道:“阿舟要是真讨厌你,就不会答应给你修古董了。” 沈良州一怔,欣喜地回头看她,“真的?” 周慈又斜他一眼,“咱们阿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肯定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 下午送走江舟,叶兰秋和江观礼回到出租屋,夫妻俩都有点说不出口的惆怅。 晚饭随便对付了两口,也没什么精力下楼散步,就抱着江小花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下,紧接着响起来电铃声。 江观礼探身拿过来看了眼,笑了。 “喂,良州,你好啊。” 叶兰秋拿着梳子慢慢给江小花梳毛,用家乡话悄声嘀咕,“花花,你係咪肥咗啊……” 江小花装听不见,闭着眼睛一个劲儿蹭她手心。 江观礼转头问她,“叶教授,你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叶兰秋摇头,“什么事?” 江观礼说:“良州夫妻邀请我们明天去他们家吃饭。” 叶兰秋没犹豫,笑着点头,“可以啊,那我们一会儿下楼一趟,买点东西。” 江观礼点头,转回去回复沈良州。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另一头,沈家。 沈良州挂掉电话,激动地捶了下手。 周慈在旁边等他消息呢,看他挂了电话赶紧问:“怎么说?” 沈良州兴奋地点头,“答应了。” 周慈松了口气,扭头扬声喊:“梅姨!梅姨!” 梅姨小跑过来。 周慈道:“明天中午我要请亲家来家里吃饭,你好好准备,把看家本领拿出来。” 梅姨听她说亲家,第一想到的是苏家,想说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苏亦安来沈家大门口多少回都被直接拒回去了,怎么突然要请他吃饭。 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要请少夫人真正的父母。 中午沈良州闹腾了一阵,现在沈家上上下下差不多都知道了江舟的真实身份了。 梅姨也跟着激动起来,笑眯眯说:“夫人,我一会儿先拟个菜单出来你瞧瞧?” 她想起什么,“听说少夫人是羊城人?正好前段时间我跟少夫人学了不少那边的菜色……” 梅姨话说到一半,被沈良州急忙打断。 他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周慈梅姨都看他。 沈良州咳一声,有些羞惭解释道:“回头亲家一吃,口感这么熟悉,不就知道了咱们故意叫儿媳妇儿做饭的事……” 周慈一听也有点尴尬,这为难人的事还是她提出来的。 不过—— “你还想瞒着这些事不成?就是咱们不说,亲家肯定也已经知道不少了,不然他们明明见过在京,为什么还是支持女儿离开,不要咱在京呢?” 越说,周慈也越觉得愧疚痛心。 “还不是觉得在我们家受委屈,兰秋夫妻可不像苏家那俩不是个东西!” “他们是真心疼阿舟这个孩子,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他们感受到诚意,咱们是真心喜欢阿舟的。” “以前是咱们做错了,那就认错,要学你儿子欺上瞒下,你看看什么结果?” 周慈说着,还忍不住伸手过去在沈良州大腿上揪了一把,发泄一下。 沈良州“哎呦”叫唤一声,忙去抓住她的手,附和点头,“你说得对,都对!真诚,要真诚,得叫观礼兄感受到我们的真诚!” …… 沈在京晚上回到家,楼里一片灯火通明。 家里所有的佣人都被紧急动员起来,在角角落落做彻底的清扫。 空荡荡的博古架上又重新放上了沈良州的宝贝,防弹玻璃也被拆掉了。 沈在京一眼看见放在右上角的鹅颈瓶。 他一向对沈良州这堆老破物件儿没什么印象,还是托江舟的福,记住这么个瓶子。 沈在京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开江舟的微信,发了过去。 不出意外。 仍旧是红色感叹号。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见周慈风风火火走过来。 “你回来了?把明天中午的时间空出来,你岳父岳母要来家里吃饭。” 沈在京看家里这情形已经猜到了。 他顿了顿,有点期待问周慈,“他们已经知道你和爸的身份了?” “还没有,明天来家里当面再说。” 周慈考虑到现在江家人对自己家大概印象不佳,电话里提前坦白可能会把事情搞砸,大家面对面交流更不容易产生误会。 沈在京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再看着办呗。 ...... 第112章 打死了也不足惜 翌日上午。 沈良州的司机开车到江舟的出租屋楼下,接叶兰秋和江观礼来家里。 本来他要亲自去接的,但怕吓着了叶兰秋和江观礼夫妇,一番斟酌之后还是派了司机去。 司机接上他们夫妇之后,就立马往回赶。 当车子缓缓驶入沈宅的范围,夫妻俩看着车窗外树木掩映里豪华的别墅庄园,有些惊讶地对了个眼神。 猜到周慈和沈良州是富贵人家。 但看这宅子,不论放在哪里,它都是数一数二的顶豪了。 江观礼往前探身,拍了下驾驶座的后背,问司机:“小兄弟,你们雇主家姓什么?” “我们主家姓沈,江先生,喊我小张就好。” “沈?” 叶兰秋小声嘀咕一句,下一秒,心里一咯噔。 江观礼也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都反应过来了。 没多会儿,车子驶入了沈家大宅的雕花大铁门内,慢慢开到主楼前停下来。 司机小张下车要去开后车门,却有人先他一步。 沈良州跑过去,拉开车门,一脸热情,“观礼兄,兰秋嫂子,你们终于来了。” 江观礼和叶兰看着他,秋脸上的表情却都比来的时候淡了淡。 “沈良州?” 江观礼微笑喊了一声。 沈良州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观礼兄,你……” “兰秋!” 周慈走过来打断了他,高兴的一把握住叶兰秋的手,“来了啊,我在家等一上午了,走,我们进屋里聊。” 叶兰秋和江观礼相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被拦着进了屋。 几人在客厅沙发坐下,寒暄几句。 周慈是个爽利人,也没多废话,开门见山。 “兰秋,观礼大哥,今天这么着急忙慌请你们过来其实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说,之前匆匆的两面之缘,大家都没来得及仔细介绍,其实我和良州就是……” 话说到一半,管家匆匆跑过来汇报,“先生,夫人,苏亦安来了,保镖在外边没拦住,他让人开车硬闯进来了。” 沈良州和周慈微惊,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外面便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几人转头透过落地窗望去。 只听一个粗噶的男声高声嚷:“你拦着我们干什么?不长眼的狗东西!看清楚,这可是你们沈家少夫人,我是你们少夫人的亲爹!” 话音方落,屋外就强闯进来两个人。 周慈和沈良州看着一脸横肉满副凶煞的苏亦安,顿时狠狠皱紧了眉头。 “亲家!” 苏亦安看见坐在客厅里的周慈和沈良州,眼睛一亮,大步就往那边走。 苏星允被他拉着,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但苏亦安完全不顾她的死活,只强拉着她上前。 苏星允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脸色苍白,几乎是面如死灰般。 “阿舟?” 叶兰秋坐在沙发上,看着被苏亦安|拉过来的苏星允,忍不住站了起来惊呼一声。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忙摇头,不对! 这不是他们的女儿,这是苏星允,江舟的那个双胞胎姐姐。 竟然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江观礼也是,看着苏星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苏亦安,你还来干什么?” 周慈自然知道苏亦安带着进来的是苏星允,不是江舟,即便,苏星允跟江舟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但两个人眼里的东西和通身的气质,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看着苏亦安的贪婪嘴脸,她眼底是掩饰不住地厌恶。 苏亦安假装没听见叶兰秋方才那句“阿舟”,只笑眯眯看着周慈和沈良州说:“前两天阿允回家吃饭,不小心受了点伤,就在家里养了两天,在京这几天应该很忙吧,没空去接她,我就把她送回来了。” 话说着,他拉过苏星允,把她用力往前面一推,笑眯眯叮嘱,“阿允,快喊你爸妈。” 苏星允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下嘴唇咬的近乎发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喊出声。 沈良州看着这一幕,猛地站起身,指着苏亦安怒呵,“事情我们一家人都已经知道了,难道你不清楚,还在这里装什么装?跑来恶心我们。” 苏亦安装作一脸无辜,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亲家,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这还有客人在呢。” 他一指对面的叶兰秋和江观礼,提醒沈良州有外人。 家丑不可外扬。 沈良州听出他无赖的心思,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真是个老实人,上有老子护着,下有儿子孝敬着,这辈子就没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委屈,连跟人吵架都不会。 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你简直是个恶棍!泼皮!畜生!” 苏亦安随他怎么骂,半点不变脸色,反正今天能把苏星允送进沈家,叫他真当畜生也没问题。 “亲家你多喝茶消消火,我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他说完,转头又对苏星允道:“阿允,帮你公公婆婆好好招待客人,爸就先走了,你好好孝敬你公婆,别惹他们生气啊。” 他说着还冲叶兰秋和江观礼笑了笑,转身要走。 “站住!” “等等!”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几道声音不约而同。 苏亦安不理会,大步要走,却有人从后面追过来,拦住了他。 他抬头,见是沈家的客人,黑着一张脸,眼神锋利又冰冷,感觉要杀人一般。 “你就是苏亦安?” 苏亦安不快,“我是苏亦安,你是……” 后面的话没问出口,就被雷霆一巴掌抽断了。 霎时,“啪”的一巴掌响彻偌大的客厅,苏亦安更是被打的歪过了头。 “我是江舟的父亲,江观礼。” 江观礼看着眼前的苏亦安,跟沈良州一样,气得浑身颤抖,指着苏亦安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你也配当人爸爸!” 江观礼过了大半辈子,一向儒雅示人,很少跟人脸红,更别说动手。 结果这短短几天,他动了两回。 人在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使用暴力的。 想想江舟因为这个畜生亲生父亲受到了不公待遇,江观礼气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丝毫都解不了他的愤怒。 所以,他直接扑上去,把苏亦安按在地上拼命地打。 没一个人上去拉。 ...... 第113章 最喜欢阿舟的人是我 大家都站在原地看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不上去添两脚都已经算仁慈了。 苏亦安一开始也被打懵了。 等他回神反抗,周慈立马叫佣人上去把俩人拉开了。 也就在这时,沈在京回来了,踏进屋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他眉心不由的突突一跳,眼底的紧张瞬间变作戾气。 “女婿!” 苏亦安被打的脑子“嗡嗡”乱叫,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乱飞。 看到沈在京回来了,赶紧爬起来扑过去。 这几年遇见麻烦,总是沈老爷子或者沈在京帮忙解决,现在看见他,下意识又把他当成了救星。 沈在京浑身冷戾,一个眼神射过去。 破开迷障似的。 苏亦安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立马停下脚步,同时闭紧了嘴。 脖颈隐隐作痛,上头前两天被掐的淤痕还未消散。 那天,他感觉沈在京是真想杀了自己。 苏亦安想着,不由地浑身打了个寒颤,再不敢造次了。 沈在京看着眼下这情况,也顾不上跟苏亦安算账,直接叫人把他和苏星允请了出去。 苏亦安不敢不走。 不走就直接被扔出去了。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两对夫妻对面而坐。 叶兰秋江观礼面容冷肃,周慈沈良州面带紧张。 沈在京拿毛巾裹了个冰袋递给江观礼,“伯父,拿着消一下肿。” 江观礼刚才打苏亦安的时候吃奶的劲儿都用上。 自己的手掌也打肿了。 叶兰秋眉毛不易察觉挑了下,看了眼沈在京。 这人倒挺心细。 女人很容易留意这些小细节。 沈在京站在他们夫妻面前,态度很是诚恳谦逊道:“很抱歉伯父伯母,又让你们卷进这些是非里来。不过你们放心,这些事我会尽快处理好,你们不必要为此烦扰。” 他先摆出态度,又解释道:“阿舟不是苏星允,而是苏星允双胞胎妹妹的事,我一直瞒着我爸妈,他们也是前天才刚刚知道的。” “今天请二位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们有缘分,无论我和阿舟是什么关系,你们该交朋友交朋友。” 一番话把叶兰秋和江观礼想问的都答了,既表明了态度,又不会给人压力。 叶兰秋和江观礼心里立马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 “该是我说抱歉才对,在你们家这么粗鲁地动手打人,实在太叫你们见笑了……” 江观礼苦笑。 沈良州忙道:“观礼兄,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 “再说,你如此真性情护着阿舟,我敬佩还来不及。”他又由衷说。 周慈也道:“观礼大哥,你打的我解气,我还嫌你打得太轻了呢!我现在都后悔怎么刚才没上去跟着踹两脚!” 她咬牙切齿,连说带比划,叶兰秋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江观礼和叶兰秋照先前隐约预感这里可能就是沈在京家,心里其实是生了气的,觉得周慈和沈良州骗了他们。 这会儿大家把话说开,误会解除,先来对沈在京的那些偏见也松动了。 沈在京见叶兰秋和江观礼的态度有所软化,立马打蛇随棍上,更加卖力表现起来。 周慈趁着机会赶紧解释。 “兰秋,观礼大哥,你们也看见了,那个苏亦安就是个无耻之徒,这些年我们家真是被他祸害的不轻,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当初我们不知道阿舟替苏星允嫁了过来,所以才连带着对阿舟也有偏见。” 她乐呵呵的,“后来我们跟阿舟相处久了,慢慢了解了,才知道阿舟的好,越来越喜欢,我是真心把她当我儿媳妇儿看的。” “是是是,我也一样!” 沈良州赶紧点头附和。 周慈又道:“我们家老爷子和我那个小女儿,更是喜欢阿舟喜欢的不行,尤其是我那女儿,不过跟阿舟相处了一个暑假,感觉就比跟她哥还要好了呢……” 沈在京一直默默做事,听着周慈的话,突然插嘴嘀咕道:“还有我,最喜欢阿舟的人是我。” 结果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几个人都转头齐齐看向他。 沈在京第一次被人看得不自在,他握拳抵在唇角轻咳一声,没躲开,迎着叶兰秋和江观礼审视的目光,站起身来,对他们认真地一字一句道:“伯父伯母,我喜欢阿舟,真心真意地喜欢,我想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叶兰秋和江观礼闻言,彼此对视一眼。 “在京,来你先坐,你坐下来说。” 叶兰秋拉着沈在京坐下,面上已然有了慈爱之色。 沈在京第一次当着人表白自己对江舟的心意,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身体也跟着有点儿紧绷着,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似的。 叶兰秋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 但她没有接他的话茬。 只转头朝周慈和沈良州笑了笑,夸赞说:“在京真是个好孩子,一表人才,事业又做的那么好,性格脾气相貌样样出挑,阿慈你们有福气啊。” 沈良州听她这么夸,眼里就笑开了,一脸骄傲的样子。 要在平时在别人面前,他肯定是要谦虚两句的,但这会儿有心表现,便一点儿也不心虚道:“亲家,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儿子真没挑的,我们家老爷子说我这辈子做的最有用的事也就是生了我这个儿子了……” 这话老爷子当初拿来损他的,沈良州说起来还有些自嘲。 江观礼也笑了起来,点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家阿舟也是,比我有出息。” 周慈听出他话外音,忙不迭点头,“阿舟可厉害了,年纪这么轻,在她们行业里已经是拔尖级别的了,这么好的事业以后可不能丢下,说起来还有件好玩的事……” 她把沈良州找江舟修瓶子却被各种拒绝的事情讲了一遍。 大家听完都笑了起来。 沈良州面皮微臊,瞪了沈在京一眼,“都是你!要是早跟我和你妈说清楚,哪儿来这么的误会。” 沈在京连忙点头认错,“是,都是我的错。” 周慈嗔沈良州一眼道:“行了,你就别小心眼了,等阿舟这趟出差回来,就给你修了。” ...... 第114章 尊重孩子的意见 话转了一圈,态度已经表得足足,趁着气氛正好,周慈也不再绕弯子了。 “兰秋,观礼大哥,你们对这俩孩子的事是怎么想的?” 沈在京微微挺了挺背,深邃黑眸里满是期待地望向叶兰秋和江观礼。 叶兰秋看他一眼,笑着说:“在京很优秀,都是好孩子。” 她说着转头跟江观礼对了一眼。 江观礼接口道:,“但是阿舟的事,都是她自己做主,我跟她妈一直都尊重孩子的意见。” 俩人这意思就是不反对,但也不替江舟拿主意的意思了。 周慈和沈良州听了都有些失望。 不过沈在京就淡定很多了,对比最初江家父母对他的态度,现在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只要他们不反对,那追回老婆的路上就少了一道最大的障碍。 周慈也就失望了一下,随即一挥手,“是,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咱们大人有大人的交往,别管他们俩最终能不能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她想的清楚,大人关系好了,孩子就断不了交往。 大家正聊着,管家走过来说午饭布置好了,说可以开饭了。 众人起身,移步餐厅。 一顿饭宾主尽欢。 …… 另外一边,苏亦安被打得鼻青脸肿,和苏星允一起被送回沈家。 秦韵一看就嚷起来,“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你闭嘴!喊什么!” 苏亦安满眼阴鸷,半边脸都是麻的,说话大着舌头不清楚。 今天在沈家算是把脸丢光了,想起沈家人对江舟养父母的态度,再对比对自己的,他是又恼又恨。 江家的那两个,算是个什么东西! 秦韵见他这会儿火大的厉害,也不去往枪口上撞,转头去问苏星允,“你爸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去沈家了吗?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星允低着头,闷不吭声。 如今在这个家里,早就没有她说话的份了,她不过就是一个任由苏亦安和秦韵摆布的木偶罢了。 苏亦安嘴角有伤,被茶水刺激到,又见苏星允埋着脑袋一声不吭,在沈家的时候,当即更火了,甩手就将手里的杯子朝苏星允砸了过去,骂道:“你也是个废物!这么多年锦衣玉食是白养你!” 瓷杯砸在苏星允肩膀,落地“啪”一声,碎渣四溅。 滚烫的茶水淋了她半身,稀稀拉拉往下滴,她却仍旧一动不动,仿佛丝毫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要不是你找事,我今天怎么能叫人这么侮辱!” 苏亦安越想越气。 要是这个女儿没跟人私奔,老老实实嫁进沈家,哪里还有现在这些烂事! “不要脸的东西!” 见苏星允仍旧是没半丝反应,他气的直接跳起来,冲过去扬手就要打。 秦韵忙上去拦住他,“你冷静一点!” 苏星允被吼的终于抬起头来,有些发怔看向秦韵。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只要她做错事惹了苏亦安,苏亦安要教训她,秦韵总会挺身而出拦住他。 那时苏星允很幸福地想,她有个最好最爱她永远跟她站在一起保护她的妈妈。 她忍不住回想小时候那些温暖的画面。 可是现实里秦韵冰冷无情的声音阻断了她对过往那些美好回忆的向往,将她重新拉回这无情的现实里。 “她回头还要回沈家做沈少夫人的,你万一伤了她哪儿,回头怎么跟沈家人交代!再说了你已经得罪一个女儿了,还想再得罪另一个?” 秦韵说着,还掩饰不住嫌弃地瞥了苏星允一眼。 苏星允对上她嫌弃的目光,人更懵了。 苏亦安听着秦韵的话,眼睛一瞪,果然是更恼火了,就跟以前一样,吼道:“他是我生的我养的,我得罪她怎么了?她还能学江舟那个畜生不成!” 虽然这么说,到底还是放下了手,坐回去,毕竟他忌惮着沈家。 秦韵跟过去,皱眉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脸上这是谁打的?总不能是……女婿吧?” 苏亦安一听她这话,脸色更加阴沉。 比沈在京打的还要糟糕。 别看他平时端着岳父架子,一口一个女婿,但他心里对沈在京是真真正正下位者的心态。 沈在京要想捏起他就跟捏起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倘若被他打两巴掌,顶多也就是脸面上有些过不去。 可是被江观礼打就不一样了。 江观礼瞧不上他,他更是瞧不上江观礼。 一个小小的博物馆馆长,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教训自己! 退一步讲,他只是江舟的养父,自己才是江舟的生父! 苏亦安越想越是一肚子火。 不仅是气得,也是焦躁的。 他再回想沈家人对江舟养父母的态度,后背后知后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准备把江舟找回来,继续做沈家的少夫人,然后把他沈家踢出局是吗? 苏亦安越想越是如此。 不行,绝对不行! 他开始后悔引狼入室了。 还是只白眼狼! 苏亦安开始咒骂江舟,咒骂江舟的养父母。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倘若他当初找到江舟时能对她好一点,态度软一点,有半点儿亲生父亲的样子,以江舟的脾性,只是生恩也足够她给他漏许多好处。 “不行!不能这样,我不能坐以待毙!” 苏亦安捏着拳头一砸桌子,起身拉住苏星允又往外走。 秦韵问:“你又要去哪儿?” “找沈老爷子去!” …… 苏亦安找去疗养院时。 沈老爷子正接待江观礼和叶兰秋。 方才众人在沈家刚吃完饭,接到沈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江观礼和叶兰秋就顺势过来拜访。 既然女儿跟沈在京后续还可能有回转的余地,那最好每一个沈家人都要考察一下。 特别是沈老爷子这个仍旧在沈家当家的人。 绝不能让江舟日后在沈家受了委屈。 沈老爷子和周慈走同一个套路,姿态摆的很低,上来没寒暄两句,先认错道歉。 叫一个上位者的长辈低头可不容易。 江观礼和叶兰秋起先还对沈老爷子颇有微词,这会儿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就事论事,嘴还是咬的死紧,只有一句话,他们都听女儿的。 老爷子见他们这态度,倒是又高看了他们两分。 “你们把阿舟养的好啊,当初被他父亲送走,现在看竟是一件好事了……” 老爷子感慨了一句。 刚提起苏亦安,外面就有人敲门,说苏亦安来了,要见他。 一屋人都不约而同沉了脸。 第115章 都被拉黑了 沈良州嘴快,咬牙道:“爸,他指定是过来找您告状的,您别见他!” 老爷子看了眼江观礼和叶兰秋的表情,朝门外摆摆手,“说我有事,叫他回去。” 苏亦安自然不愿意走,又要像去沈家一样,打算硬闯,结果一抬眼,就见沈在京一身寒气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在京那样子实在是不好惹,苏亦安也不敢再惹他。 所以,在沈在京开口让人把他们父女扔出去前,苏亦安老老实实带着苏星允走了。 苏星允被他扯着离开,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目光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打量。 沈在京对上她的目光,看着她那张和江舟足足有九分相似的脸,厌烦地皱了皱眉。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周勉,叫他最近安排人注意着点苏亦安,别让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搞得江舟和江家人不舒服。 苏亦安这人也就是生在有钱人家了,其实本质和那些大街上上的地痞无赖没什么区别。 果然,没过两天,苏亦安就带着苏星允四处出席活动,想釜底抽薪玩舆论战,逼着沈家把苏星允认下来。 他这会儿也是狗急跳墙,赌沈家人会顾及自家的声誉和脸面。 这就是他不了解沈在京了。 这晚恰好在一个大型商业酒会上碰见,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都在。 沈在京站在人堆,端着一杯香槟,正跟几个老总交谈。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女婿!” 沈在京回头望去,见苏亦安带着苏星允快步流星地走过来。 苏亦安上来就跟几个老总热情攀交。 几个老总碍着沈在京的面子,也不落他的脸,心里却想,沈老爷子是老糊涂了,硬按给自家孙子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岳父。 好在沈少夫人没被他教歪,现在也是父凭女贵了,真是好运气…… “沈少夫人,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国健的林总朝苏星允举了举酒杯,上次酒宴,她们相谈甚欢。 苏星允和江舟脸长得太像了,化上妆,沉默不说话的时候,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 苏亦安见有人主动攀谈,心里大喜,立马要推苏星允过去。 谁料这时,旁边的沈在京突然出声了。 “林总,您认错人了。” 他面上笑吟吟的,不见半丝异样说,“这位不是我太太,我太太最近有工作去外地出差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总都讶异地面面相觑。 林总微微睁大眼睛,指着苏星允,“那这位是……” 沈在京微微一笑,姿态闲适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很像是吧?因为当年苏夫人生下的是双胞胎,我妻子因为不讨苏总喜欢,刚生下来就被送去了偏远的孤儿院,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周围一圈人听着他的话,个个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只有苏亦安面皮发僵,还不死心,“女婿你在开什么玩笑……” 沈在京根本不理会他,又继续笑着道:“我妻子她现在在国家博物馆工作,是个很厉害的文物修复师,最近朔县那边不是发掘了一个墓葬群么,她过去一线抢救文物去了。” 有人好奇问:“国家博物馆的修复师?哪一位啊?” 沈在京微一颔首,仍旧是笑的模样,“抱歉,我妻子低调,不想被打扰,我就不说她的名字了,以后有机会,你自己问她。” 众人恍然。 这才发觉,这么久了,沈在京可不就是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介绍过沈少夫人的名字吗! 每次都是说“这是我太太”,“我妻子”,从不介绍别的。 聪明人听到这儿,脑袋里早转过关窍,看向苏亦安的眼神不免带上几分鄙薄。 有人故意道:“一门双姝,苏总好福气啊,真是叫人羡慕。” 苏亦安看着众人,脸上的肌肉抖了又抖,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是再没可能让苏星允李代桃僵。 一张老脸陡然灰败下来。 …… 叶兰秋和江观礼在北京待了五天,顺便去拜访了江舟的导师孙教授然后就回羊城去了。 两人还有工作。 沈在京用自己的私人飞机送他们回去的。 两人原本还推辞,但见沈在京已然安排好了一切就也享了一回未来女婿的福,答应了。 江小花留了下来。 原本按照江舟的意思,夫妻俩是要带江小花回羊城的。 无奈当时机场分别的时候,江小花扒着沈在京不愿意走,嚎的特别凄惨。 叶兰秋和江观礼都奇了。 江小花不是从出生就养在家里的,她是流浪猫,一岁多才被江舟捡回家,当时还一身伤。 所以她对人的警惕心和戒备心都很强,从来不会轻易亲近人。 动物没有人心的弯弯绕绕。 江小花对沈在京的亲近态度,让叶兰秋和江观礼都生出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 他们俩也没强求,就把江小花暂且留下了。 送走他们。 往回走的时候,沈良州问沈在京,“你刚才去洗手间往手心里抹什么了?” 周慈闻言,往沈在京那边看过去,然后一下瞪大了眼珠子。 沈在京低头摸了摸腿上的江小花,一只手拿着打开的金枪鱼罐头,明知故问,“我抹什么了?” 沈良州,“……” 周慈,“……” 车里一片安静。 只有江小花埋头在罐头里吧唧吧唧大快朵颐的声音。 沈在京盯着江小花看了会儿,掏出手机来,拍了张跟江小花的合照给江舟发过去,跟她说江小花暂且由自己照顾了,不要担心。 很不意外,又是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周慈看见了,“啊,被阿舟拉黑了啊?” 不知怎么,她莫名有点幸灾乐祸。 沈在京瞥她一眼,“妈,你手机借我用用。” 周慈一顿,忽然想起来,“阿舟不会把我也拉黑了吧?” 她赶紧掏手机要发条消息试一试。 沈良州也跟着掏,点开微信才想起来他没跟江舟加好友。 周慈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话,正要发过去,却在点发送的时候被沈在京摁住了。 “算了,她最近肯定很忙,妈你就不要打扰她了。” …… 第116章 不守信用的狗男人 此时,朔县。 江舟正在临时搭建的文物修复室里伏案给手里的漆木人佣做脱水处理。 “叩叩——” 修复室门被敲了两下。 身后站在储物柜子旁做建档的小助理文斌去开门。 每天往返发掘区和修复室的技工小王抱着保温收纳箱站在外面。 文斌看着小王,有气无力地说:“小王同志,我记得你上次来是半个小时前。” 小王龇着两排整齐的大白牙,朝他露出个命苦的笑,“别说了,多着呢,半个小时后我估计还来。” 她声音大,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舟就听见隔壁区主修金器的师姐秦岚轻轻叹了口气。 秦岚是师门里出了名的淡人,天塌下来她也就眨眨眼皮子,常年面瘫,心理医生诊断她这种情况,属于情绪荒漠症。 能听见她叹气也算是千年难遇了。 江舟都没忍住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她一眼。 条件简陋,没有单人独立修复室,修复组除了现场保护专员,其他全员白天都得待在这间简陋的大综合修复室里,分区工作。 除了对外交接的负责人,江舟作为技术组长,全面统筹挖掘的技术修复工作。 现在总共三个材质主修复师,江舟为首,负责漆木和有机质,师姐秦岚负责金器,另外一个本地文物局调遣的邢登高,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负责玉器。 因为江舟是全能型,遇到修复难度比较大的金玉器,也都交给她负责。 “江组长,这箱是咱的。” 文斌走过去,把怀里抱着的收纳箱轻轻放在桌上。 江舟收回视线,看了眼收纳箱,又看了眼顶着俩硕大的熊猫眼,头发东倒西歪的小师弟文斌。 她还清晰地记得,六天前,在高铁站初遇时,小师弟头发是用发胶精心打理过的。 六天前的小师弟,脸上有笑,眼里有光,还是清纯可爱的男大小奶狗一枚,皮白面嫩的看着就养眼,好像能掐出水来一样。 现在…… 唉…… 江舟也要叹气了。 跟着考古队发掘修复文物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挖掘队的速度是闪电,而她们修复的速度堪比蜗牛。 这个墓葬群不仅东西多,还被盗墓贼盗扰过多次,很多文物残破不全,修复难度蹭蹭往上提,修复速度就突突往下降。 江舟现在每天根本睡不足六个小时。 主要住宿条件也简陋。 这次考古队的发掘比较紧急,又涉及到两地协调的问题,地方后勤物资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一直没跟上,他们过来前三天还是搭得帐篷。 前天据说有个热心的社会人士捐赠了一笔物资过来,他们这才住上活动板房。 一组九个人,四女五男,正好分两个宿舍。 江舟手机放宿舍里忘了带,忙了一整天也没想起来手机这事,直到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机静静躺在宿舍自己的床头位置,里面躺着几个未接电话。 大部分是叶兰秋打来的。 微信上还发了几条语音消息过来。 江舟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点开听。 “囡囡,我和你爸今天下午回羊城了,现在已经到家,你在那里一切都好吧?” “有没有遇到什么生活上的麻烦?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告诉我和爸爸,不要一个人咬牙硬扛。” 江舟又点下一条。 “我和爸爸今天回羊城坐的是在京的私人飞机,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跟沈家人接触,沈家是个不错的人家,在京也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我和爸爸认为你们可以继续接触发展,当然,这一切还要以你个人意见为主,无论你们做什么选择,我们全都支持。” 听到这,江舟不由的微微蹙了下眉,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还有一件事,小花留在沈家暂住了,因为她不愿意跟我们走,当时在机场叫的很大声,好像我跟爸爸是猫贩子似的,所以我们只好把她交给了在京,如果你不喜欢,等我过几天放寒假去朔县探望你时顺便再把她带回来。” 江舟:“??!!!” 江舟以为自己听错了,点开最后一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爸爸妈妈居然把江小花留给沈在京了? 以江舟对沈在京的了解,她下意识就认定是沈在京在搞鬼。 江小花不亲近人是事实,可那仅限于生人。 相比爸妈,她跟沈在京才相处多久,能有多少交情啊! 爸妈肯定是被沈在京骗了! 听听,还有她爸妈,这才几天,见了几面,话里话外都变成了夸他了。 虽然说一切听她个人意见,但那倾向性非常明显。 江舟心里一股无名火忽然就噌噌往头上冲。 她走之前明明警告过那人,叫他不准出现在自己爸妈面前的! 这个不守信用的狗男人! 江舟点进叶兰秋的对话框,正在气头上的她想也不想,噼里啪啦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堆沈在京的坏话。 编辑完,她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悬,又哒哒哒全删了。 她顿了顿,转念一想,直接输入沈在京的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江舟更恼了。 心头火噌噌不停往上蹿,直冲脑门。 连打了几个之后才想起来,她似乎把他的手机号拉黑了。 点进黑名单一看,果然如此。 她拉出来打过去,激愤的情绪却猛然落下来。 事已至此,打电话过去干什么? 臭骂他一顿吗? 她现在累死了,哪有力气骂他。 事实上也骂不出什么结果来。 还有,她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机号码背那么熟? 一时间,江舟对沈在京的气恼转化成了对自己的不满。 她放下手机,正要按断电话。 那边却忽然接通了。 “喂,江舟?” 沈在京声音微哑,似是喝了酒,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激动。 江舟啪一下,立马把电话挂了。 正跪在通铺上铺床的小王“啊”一声,“江组长,对面你男朋友吗?这声音也太酥了!天呐!我的小心脏要化开了……” 小王做西施捧心。 秦岚拍了下她的脑袋,“小姑娘,去那边点,压着我被子了。” 小王挪了挪,“拜托秦师姐,我只比你小五岁,我二十三了!” 秦岚看看她那张软萌的娃娃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下,面无表情感慨,“年轻真是嫩。” 小王鼓了鼓腮帮子。 两人说话的功夫,江舟已经连着按断了三个电话。 她赶紧把那号码又拖进黑名单。 终于安静了。 ...... 第117章 男人比热水袋舒服 江舟舒了口气,转头跟小王解释,“不是我男朋友,我现在单身。” 秦岚脱外套的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我上次还听李师兄说你明年估计要结婚。” “就前不久,刚分。”江舟一脸云淡风轻地答道。 这时,文斌正好敲门来送热水袋,听见俩人的话尾巴,问:“谁跟谁分手了?” 小王看他一眼,偷偷指了下江舟。 文斌眼睛一亮。 江舟没注意。 她这会儿莫名有点儿心情低落。 她这几天从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回宿舍累的倒头就睡,没空闲想别的。 但现在,想起来了,就有点按不下去,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停往脑子里冒,就像关不掉的喷泉一样。 活动板房是铁皮做的,冬冷夏热,屋里空调打到二十八度也没有多大作用。 江舟洗漱完,躺上床蜷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脑袋里不停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她想起被老爷子收走地铺,被迫与沈在京同床共枕的那段时间。 那些晚上,原本每天晚上刚上床睡觉时,她都是睡在床边边上的,但第二天早上她永远在沈在京的怀里醒过来的。 那时候她就怀疑是他在搞鬼。 可他偏说是自己睡相不好,主动滚过去的。 毕竟他还老老实实的在他那一侧躺着呢。 江舟脑海里浮现出那时的画面,不自觉紧了紧怀里的热水袋。 即便是抱着热水袋,两只脚仍旧是冰凉凉的,连带着小腿,被窝里都没有一点儿暖和气。 这时候就显现出男人的好处了。 沈在京那火炉一样的身体,可比热水袋抱着要暖和多了。 只要贴上他,哪里都是暖和的。 而且那种暖不是热水袋的暖,而是那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形容不出来的暖和。 睡着前,江舟迷迷糊糊地想,幸好他这会儿不在,要是他就睡在旁边,她睡着了肯定还会往他怀里钻。 身体太累了,即便被窝是冷的,疲惫也拼命地拉扯着意识不断往下沉。 就要彻底睡过去时,外面隐约起了一阵喧哗声。 黑暗里,江舟忽地睁开双眼。 她支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她干脆坐起身来,披上外套下了床。 旁边小王翻了个身,含糊咕哝一句,“江组长你怎么还不睡?” “嗯,你睡吧,我去修复室看一眼。” 江舟含糊敷衍了一句。 她有点不安心,古墓里那么多文物,每次发掘,都有多少双贼眼睛惦记着呢。 江舟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正要出门,秦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喊住她,“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江舟还没来及说话,她已经跳下床,麻利地穿上了裤子蹬上鞋子。 江舟也没再拒绝,走去工具箱拿了两支手电筒。 打开门,一阵冷风呼呼的直刮到脸上,江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秦岚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赶紧把门拉严实。 “后勤物资什么时候能送过来?不行先自费去镇上买个棉布帘子挂上好了。” 江舟缩了缩脖子,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有什么需要先记下来,回头一块去镇上采购。” 俩人边说边往修复室的方向走。 宿舍和修复室中间有段路没灯。 两人打开手电,紧挨着一起往前走。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见迎面一群人往他们方向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考古队的总负责人老郑。 “郑队,怎么回事?” 江舟忙迎过去询问。 “江组长,正好,正要去找你呢!” 他说着往旁撤开身,露出身后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江舟惊疑不定,“这是……?” 老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道:“这俩人前几天就在周围探头探脑,我叫人盯几天了,今天晚上还要硬闯进来……” “我们真不是盗墓贼!” 那两人打断他,看向江舟,巴巴喊:“少夫人,我们是来找你的。” 江舟一听见“少夫人”这仨字,太阳穴就克制不住的突突跳了下。 老郑看她反应,不确定问:“江组长,你认识他们?” 江舟没回答,先问那俩人,“沈在京让你们来的?” 那两人点头,其中一人道:“您过来那天我们是跟着一起过来的,这个荒凉,沈总怕您在这边遇到什么麻烦,吩咐我们在暗处盯着。” “刚才沈总突然打电话,说您的电话打不通,害怕您出事,叫我们赶紧过来看看。” 说到这儿,江舟已经信了八九分。 她咬了咬牙,对老郑说:“等一下郑队,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老郑点头。 江舟走到一边,掏出兜里手机,关掉免打扰,屏幕卡了一秒,然后就突突突突跳出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 都是陌生的号码。 江舟懵了下,把沈在京从黑名单拖出来,打过去。 一秒不到,那边立即接通了。 “江舟?” 沈在京慌急的声音立马从那端传过来。 江舟张着嘴,本来想骂他神经病大半夜折腾人什么的,可是话到了路边,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出不来了。 她握紧手机默了半天,最后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字。 沈在京像是不确定,又喊了一声,“江舟?” 江舟清清嗓子,“嗯,是我。” 沈在京听见她的声音,提了半晌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你出什么事了?刚才给我打电话怎么刚接通就挂掉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在京今晚真是给江舟吓得不行。 方才江舟突然给他打电话,刚接通一声不吭又撂了,再打回去就没人接听。 他知道自己是江舟黑名单里的常客,所以特意换了其他人的号码打。 结果仍旧没一个接的。 沈在京就怀疑刚才那个被按断的是不是她的求救电话。 毕竟江舟他们现在是野外驻地,各种各样的危险太多了。 沈在京赶紧联系跟着江舟到朔县的那两个保镖,叫他们去看看江舟出了什么事,自己也立马往那边赶。 这会儿,他正坐在车里,在往朔县的高速上。 江舟听到他这么焦急的询问,一瞬间就联想大概的前因后果。 她咬了咬嘴唇,越发觉得理亏。 ...... 第118章 心虚的只想逃 “江舟,说话!” 沈在京急了,声音控制不住带上几分冷厉。 江舟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吸进肺腑,带着脑子也跟着清醒几分。 “我没事,没遇到任何麻烦,有两个人刚才闯进了我们营地,说是你派来的……” 她说着扭身,问那俩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陈虎。” “赵成。” “陈虎和赵成。”江舟问手里那端,“是你的人吗?” 听见沈在京在电话里说“是”,江舟又转过身,朝老郑点点头,“郑队,他们确实是来找我的,我……” “我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没打通,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叫他们过来看看,抱歉啊,给大家添麻烦了。” 郑队摆摆手,“没事,不是贼就好。” 招呼着给那两人松绑,叫大家都散了。 “抱歉啊两位小兄弟,不过以后要探亲可以登记进来,不要在营地周围鬼鬼祟祟,我们这地方特殊,咱们互相多谅解。” 郑队人情世故练达,消息也灵通,刚才听陈虎和赵成提到沈总,立马联想到了给他们考古队最大的一个企业资助人。 不知道江组长跟那位沈总是什么关系。 少夫人? 想到两人刚刚对江舟的称呼,郑队眉毛轻轻挑了下,不动声色打量了江舟几眼,也不多问,嘱咐她们早点休息,也转身走了。 就剩下几个人,四下气氛立马变得安静。 陈虎赵成看着江舟的面色,有些紧张。 过来的时候,老板的吩咐是悄悄跟着,不必要的时候不要让少夫人发现,不要打扰少夫人的工作。 江舟扫过他们一眼,想起手里的手机,拿起来看,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她揉了揉额角,扫了眼陈虎赵成,“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开车。”陈虎解释说:“我们在前营村租了村民的房子,开车五分钟就过来了,少夫人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们,我们立马能到。” “我不是你们少夫人了,叫我江舟就好。” 江舟有些心烦。 “我们营地规定不准外人进入留宿,既然离得很近,你们回去吧,也不要守在前营村了,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在这里很安全,没什么麻烦,不需要他专门找人保护。” 陈虎和赵成对视一眼,点头说,“江小姐,我们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老板的。” 当然,留下还是离开那就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事了。 “我们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江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叹了口气,转身正要回宿舍。 谁料一转身,冷不防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吓得“啊”一声,忘了秦岚还在这里。 “师姐,你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吓死我了!” 秦岚面无表情说:“是你太投入了,我一直站在旁边呼吸。” 江舟,“……” 两人并排往宿舍回。 江舟心里乱七八糟的,扭头看了秦岚好几回,没忍住开口,“师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秦岚打了个哈欠,声音平静的像死人,“问什么?” 江舟顿了下,笑了笑,“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 六点半的闹钟铃准时响起。 沉寂的宿舍在一片哀嚎中苏醒过来。 小王拿枕头捂着脑袋,闭着眼睛,喉咙里扯出痛苦的呻吟,“老天爷啊,杀了我吧……” 早起本来就困难了,还在大冬天没有暖气的铁皮屋子。 江舟昨晚没睡实,脑袋昏昏沉沉的,拥着被子坐了会儿,起身穿衣服出去洗漱。 卫生间水龙头紧张。 她们都是直接打一桶热水,端着脸盆拿着牙杯去外面刷。 一群人蹲在排水沟前跟小燕子似的。 “早啊。” 江舟端着牙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江组长,早啊!” 文斌回头,热情地咧开一嘴大白牙。 江舟瞥他一眼,小师弟稍微收拾一下又能看了。 就是这寒冬腊月的大早上洗头…… “你不冷吗?” 江舟没忍住伸手去捏他头发稍结的冰溜溜。 这时,有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靠!快看快看!” 江舟闻声,下意识抬头,随着众人的视线往一个方向望去。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营地为了省电灭了夜灯。 晨曦昏暗里的光线里,江舟率先看见静静停在那里的黑色迈巴赫,一堆人叽叽咕咕正在热议的就是这辆看着就很神秘奢华的豪车。 然后才看见从豪车上下来的沈在京。 沈在京昨晚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西装,外面一件纯黑色长款羊绒大衣,更显得肩宽腿长,身姿如玉。 漆黑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地里,一身矜贵的气质和灰仆仆满是泥泞的营地那样的格格不入。 在江舟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和层层袅袅的晨雾,她的目光毫无预期地和沈在京的撞在一起,跌进他那双深邃浩瀚的黑眸里。 霎那,江舟呼吸一窒。 男人黑眸深深地望着她,深镌的眉眼沉沉压着,有股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江舟无意识攥了攥手,小师弟的头发还在她手里,被薅的“嘶”了一声,“疼!疼疼!师姐……” 江舟猛地回过神,赶紧拉回视线松手,“对不起。” 扔下这三个字,她慌乱转身离开。 这会儿她脑子里忽然就乱糟糟的,分辨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下意识不想面对。 沈在京见她离开,抬腿往前追了几步,又顿住,只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匆匆回了宿舍。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蹲在排水沟刷牙一边刷牙一边打量他的众人,目光在文斌小师弟身上停了两秒,淡淡转开。 江舟冲回宿舍,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那感觉,像是身后有豺狼虎豹在追她似的。 还赖在床上睁着眼瞪天花板的秦岚眼珠子转了转,极力用余光寻到她的身影,“怎么了?” 江舟拍了拍脸,缓了一会儿,“没事。” 秦岚又把眼珠子转回去,继续瞪天花板。 宿舍里静了一会儿。 门外响起说话的动静。 小王和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女生小贾回来了。 宿舍门推开,只见俩人手挽着手,头碰着头,兴奋的脸都红了。 ...... 第119章 她害怕的是彼此的不对等 “太帅了!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么帅的男人!那长腿,我的妈呀,哈喇子给我流一地!” “可以,从此我小说男主算是有脸了。” 看见江舟站在门口,俩人扑上来激动地跟她分享,“江组长,咱们营地来了个大帅哥,你刚才看见了没?” 江舟被小姑娘晃得头晕,故作一脸轻松问:“看见了看见了,他走了吗?” 小王可惜道:“走了,我瞧着往郑队办公室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江舟床头的手机“嗡嗡”响了。 她走过去拿过一看。 是郑队的电话。 “江组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舟握了握手机,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所以也不多问,只说:“好,这就去。” 挂了电话,她深呼吸一口气。 躺在眼皮子底下的秦岚突然出声,“那位沈总来了?” 江舟吓一跳,没说是不是,“你还不起床?” 秦岚又闭上眼,“再躺五分钟。” 江舟:“……刚才闹铃响的时候你就这么说。” 被窝里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摆了摆,示意她走。 江舟没再说什么,简单收拾一下。 离开的时候,走过挂在墙壁上的一面小镜子,她特意往镜子里看了两眼。 办公室。 郑队往一次性杯子里捏了搓茶叶,滚水一冲,端到沈在京跟前的桌子上。 “我们这里生活条件粗糙,沈总别介意。” 沈在京坐在木凳上,曲着一双大长腿,捏了捏手里的黑皮手套,问郑队,“我看你们员工宿舍和食堂都很简陋,缺钱?” 他问得直接。 郑队答得更直接,“缺。” 沈在京微微拧眉,沉声道:“我和我夫人设立的专项基金在你们开挖第二天就已经划过去两千万。” “沈总,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是中央牵头组织,和地方合作发掘,无论是政府拨款还是企业资助,都再在本地考古研究所里,我们的经费需要统一去那里申领。” 郑队说着,微微叹息一声,“朔县这边情况略微有些复杂,抠钱抠得特别细,而且现在队里的财政也不归我管。” 郑队点到即止。 沈在京掀眸瞥他,半个字的废话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问:“郑队长想我如何办?” 郑队笑了,“您就跟上次一样,直接给我们捐物资最好。” 沈在京点点头,“需要什么列一张清单。” 郑队立即喜笑颜开,哎一声,“对了,沈总手下那两个小兄弟陈虎和赵成我瞧着挺好的,不如让他们进我们安保队,一举两得,您说呢?” “咚咚!” 正说着,铁皮门被敲了两下。 江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郑队长?” 郑队赶紧过去开门,“江组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江舟微一点头,提步进去。 郑队长很有眼色,笑着道:“我饿得不行,得去吃个早饭了,你们先聊。” 他说着就走了,生怕自己碍着什么事了。 江舟想留他都没来及开口。 刚张嘴,铁皮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屋里瞬间寂静一片。 江舟转身扫了眼坐在凳子上的沈在京,只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她垂眸搓了下手心,也不看他,木着声音问:“你又跑过来干什么?” 真是邪乎,她怎么就那么心虚呢! 沈在京不吭声,专注的目光就跟红外线似的,在她的身上上下来回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江舟被他盯得浑身愈发的不自在了,抬起眼皮狠狠瞪他,“有事说事,我忙死了,没空跟你闲扯!”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只是,她才走到门前,手抓住门把刚把铁皮门拉开一条缝,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伸过来,“砰”一声把门摁了回去。 下一秒,沈在京从身后抱住她,脸埋进她脖子窝里,“江舟,你昨晚上快吓死我了……” 那声音闷闷的,听着有点儿咬牙切齿,又有股若有似无的委屈。 男人温热的呼吸带着抹潮湿,尽数喷洒在江舟细腻敏感的颈窝。 她禁不住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挣扎了下。 结果,缠在她身上的两条胳膊立马收紧了。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绑回去,拴在家里,哪儿也不叫你去!”沈在京又说,温凉的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肌肤上。 江舟浑身又抑制不住的轻颤了一下。 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今天她没对沈在京的突然造访表现出任何的气恼抗拒已经是十分心软的表现了。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沈在京风尘仆仆连夜赶过来是因为担忧自己的安危。 心里其实是有点感动的,也觉得很理亏。 但沈在京这句发狠的话一出口,她的逆反心立马就压过了其他所有。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句话其实正正戳到了江舟的恐惧点上。 是的,江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沈在京隐瞒温辰屿出轨的事情,真正让她介意的,并不是自己被她当猴耍的愤怒,而是一种权力失衡的恐惧感。 她对沈在京这个人看不清猜不透,但他仿佛无所不能,甚至是可以事先知晓一切,掌控一切。 而她对他来讲,却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一丝隐私可言。 她和他的关系是不平等的。 就像沈在京此刻的这句玩笑话,他是真能做到的。 而他要是真的做了,她甚至是连反抗都是无效的。 江舟决不能接受自己这样毫无反抗余地的受制于人。 “放开我!” 她恼怒地用脚后跟用力踩沈在京的皮鞋。 江舟一向是有些力气在身上的。 被她用力一踩,沈在京疼的眉毛打皱,但一双长臂还是紧紧地搂着,没松开。 下一秒,她直接微俯身下去,打横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江舟身体忽然失重腾空,下意识在空中蹬脚,结果不小心踹到门。 只听见“哐当!”一声,铁皮门发出巨响,整个活动板房都跟着震晃一下。 郑队站在不远处路口抽着烟望风,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 这会儿正是上工的时间,不少人从路上走过,被这声吓一大跳,围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郑队挥手驱散,“去去去,赶紧干活去!” ...... 第120章 别自欺欺人 办公室里。 沈在京被江舟蹬腿的后挫力冲的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屋里一下静下来。 沈在京舔了舔牙根,看着怀里颇有些张牙舞爪的女人笑了,“行,你有这战斗力我也不至于太担心。” 他松开手放江舟下来,掏出大衣兜里震动了半天的手机,接听,“喂?” 江舟趁他接电话的功夫,转身又要溜。 沈在京一把拽住她胳膊,眼神警告,“等我一会儿,我就想跟你好好说两句话。” 说完又冲手机道:“不是跟你说,你继续。” 那边不知道说什么,他听了一会儿,点头说好,“我中午之前回去。” 话落,沈在京挂断电话,又去看拽在手里的人。 江舟气呼呼地瞪着他,“沈在京,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够了,咱们俩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别这么死皮赖脸行吗?” 沈在京不理她,拉着她摁到椅子上,转向自己,他靠着办公桌,张开两条长腿把椅子两侧一夹。 “要不要看江小花?” 江舟望着他,一句骂人的话冲到嘴边,生生被他堵了回去。 “你真无耻!” 沈在京长腿勾住板凳腿往前一拉,江舟身体惯性冲向前,脸直扑到他小腹上。 沈在京一边拿手机调沈家大宅的监控,一边勾着半边唇角半真半假道:“我还很下流,你要不要试试?” 江舟瞪着他咬牙,按在他大腿上的小手从大衣里面摸去他腰间就要拧。 沈在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小手,低眸幽幽盯着她,“真想试试?这铁皮屋子可不隔音。” 江舟又气又臊,眼里蒙上一层水雾,“你大老远连夜跑过来,就是来欺负我来了是吧?” 沈在京看着她,顿了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缓声音,“我哪敢真欺负你啊,我就想跟你好好说两句话,别闹了好不好?” “谁跟你闹了?你不来招惹我,咱们俩什么事都没有!”江舟气恼道。 “可是我不想咱们俩什么事都没有。” 沈在京也不跟江舟玩那些什么不做夫妻还能做朋友的虚伪把戏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 他羊皮披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他是一头狼的事实。 “江舟,我不强迫你立马接受我,但是你也别想叫我离你远远的,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江舟望着他,想不到他居然能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话。 “沈在京,你怎么能不守信用?” “沈少夫人,你好像也并没多有契约精神吧?按照协议,我们要到明年夏天才会解除夫妻关系。” 江舟一噎:“……” 沈在京乘胜追击,“就准你耍无赖,就不许我?” 江舟:“……” 她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气愤又委屈。 沈在京看着她眼里氤氲开来的雾气,一颗心就止不住的发软。 “江舟,你真的就对我一点点感觉也没有吗?”他问。 江舟正在气头上呢,望着他脱口就要说“没有”,可在话出口前,一根手指头精准抵在了她唇上。 “别自欺欺人,江舟。” 沈在京黑眸灼亮,无比深沉地看着她,“咱们俩打个赌吧,还是一年期限,我赢了,你继续做我的沈少夫人,你赢了,我以后就再也不打扰你。” 江舟心里一动,“赌什么?” 沈在京抬手,微微粗粝的大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红的眼尾,“就赌这一年,你能不能爱上我。” …… 沈在京很忙,没待太久就走了。 走之前,他抓着江舟的手,亲自把自己的微信加回来,电话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不准再把我关小黑屋,要保持通话畅通,让我随时能联系上你。” 他声音低哑,带着些卑微,“我就这一个要求,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固定每周过来看你一次,确保你的安全。” 有了后面那个选项,前面那个要求就变得容易接受很多。 沈在京又继续加码,“你不想江小花吗?我可以随时传江小花的视频给你。” 江舟撇嘴道:“你不如直接叫我连上家里的监控,我还想看随时都能看呢。” 沈在京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立马又把家里的监控给她连上了。 监控是安在沈在京卧室,因为卧室足够大,江小花至今没有向外扩张领土。 沈在京不在家,她就一个猫在卧室里四处溜达闲逛,爬猫架子做做运动,咬鸡毛掸子练练牙口,或者窝在阳台舒舒服服晒太阳。 沈在京不要脸道:“要是想我了,也随时可以打开看看。” 江舟无语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沈在京趁她不备,凑过去在她额头上吻了下,大步走了。 虽然早上沈在京克制住,没在众人面前去追江舟,但是昨天郑队抓陈虎赵成去找江舟的时候,是有一群人跟着的。 什么“沈总”“少夫人”的都听了一耳朵。 这消息就悄悄传开了。 江舟中午去食堂吃饭就觉得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量自己。 她被盯得有些不舒服,特意拉着秦岚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但议论她的人真不少。 “咱们这位江组长到底什么来头啊?真是那什么京北沈家的少夫人啊?” 说话这人就坐在文斌的旁边,说着他戳了戳旁边的文斌,“哎,她不是你同门师姐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赶紧给我讲讲?” 文斌整个人蔫嗒嗒的,像棵失了水的小泡菜,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盘子里的豆芽,懒得说话。 对面有人“嘁”一声,“你们上网查查看京北的沈家是什么阶层,要真是沈家的少夫人还能跑来这里吃土?” 旁边又一人接口:“十有八九不是少夫人,但是她跟今天早上来的那位沈总肯定关系匪浅。” 俩人转头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江舟,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 同桌的文斌和小王小贾都皱了皱眉。 小王张嘴想说什么。 为首的邢登高突然发出“呵”的一声笑。 “咱说这女人呐,就是活的容易,只要攀上个有本事的男人,这名声地位话语权什么都手到擒来了。” 他叹一声,继续哔哔道:“咱们这种光靠手艺埋头苦干的老骨头,拼半辈子也赶不上人家走捷径,你说这世道,嘿!” 先前交头接耳说小话那人接嘴,“嗐,那能有什么法子呢?世道就是这样,真正干活永远是讨不着好的。” ...... 第121章 事实胜过只会哔哔 俩人声音不低,本来这边就是食堂的视线焦点,俩人这么一唱一和的,不少人直接转头望过来。 邢登高今年四十有二,是朔县文物局的副主任。 这个项目刚递上去审批的时候,他就四处活动,原本说带队是板上钉钉了的。 谁知道最后项目变成了京北朔县两地联合发掘,三个材质主修复师,两个直接从京北调遣,不仅把他的人挤掉了,还把他带队的位子也挤掉了。 邢登高十分不爽,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还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女人。 他是顶瞧不上女人的。 平时挂在嘴边的话都是,“女人能成什么事?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现在的女人都被网上那些女|权思想毒害了,看不清自己的斤两!” 邢登高见不少人看过来,余光瞥了角落里的江舟一眼。 距离不近不远,她分明是听得到的,却还一直埋头吃饭,邢登高觉得,她指定是被戳中心虚了。 邢登高又大声哼笑了一下,摆出一副老前辈看不惯江舟这类女人的架子张嘴教育人,“小贾小王你们俩看见了没?这女人啊,永远都是干得好,不去男人找的好,多跟你们江组长学着点。” 小王和小贾俩人被他这话恶心的够呛。 可俩人跟他还是一个单位的,又是下级,也不敢直怼回去得罪他。 小王皮笑肉不笑,“邢师傅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去跟江组长讨教讨教。” 说着拉起小贾端着餐盘坐去了江舟和秦岚那桌坐下。 俩小姑娘背对着的邢登高做了个恶心呕吐的表情,压低声吐槽,“在单位里最烦的就是他,整天巴高踩低,对我们小鱼小虾趾高气昂,到领导面前就成了跪着的哈巴狗!” 刚说完,文斌也端着餐盘在旁边坐下了。 “师姐,你有多大能耐我们都是知道的,别听有些人胡说八道。” “对对对,江组长,你专业实力是这个的。” 小王和小贾偷偷给她比大拇指。 秦岚也跟风,对她翘了翘大拇哥。 江舟本来还有些心烦,见几人的举动,没忍住笑了。 邢登高瞧出几人跟他割席的意思,阴恻恻盯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 江舟抬眼看过去。 双方目光一碰,他立马转开了。 虚张声势的老东西! 江舟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继续低下头不慌不忙地吃饭。 等饭吃完,她抽了纸巾擦干净嘴角,起身走过去邢登高那桌,跟他面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邢登高几人也已经吃完,正在点烟吞云吐雾。 见她这架势,都不由的一愣。 “邢师傅,你刚才说我的那几句话,我不认同,想跟你理论理论。” 江舟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带着笑,不急不躁地开口。 刚才周围不少人听见邢登高那含沙射影的话,这会儿又见江舟直接找过来,开门见山地回怼。 本来要走的人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邢登高看江舟一副要坐下来认真掰扯的架势,立马怂了。 他可不敢真得罪江舟。 先来觉得年轻女孩儿面皮嫩,不好意思跟自己较真,故意说话恶心人。 这会儿江舟真来跟自己较真了,他立马又变了一副嘴脸。 “江组长,你这是干什么,不过几句玩笑话,算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好吧……” 江舟笑着打断他,“邢师傅,我们不说那些没用的,直接说这一周的工作成果。” 江舟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道:“发掘工作迄今为止一周时间,总共出土文物数量一百八十七件,其中秦师傅负责的金器最多,有九十二件,现在已经修复七十件,十九件修复难度较大的由我完成。” “邢师傅你负责的玉器总量是六十五件,现已修复五十九件,其中二十七件修复难度偏大的由我完成。” “我负责的漆物和有机质统共三十件,现已完成十八件。” 江舟看着邢登高,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的笑,声音不低也不高,继续道:“这七天,秦师傅总计文物修复完成五十一件,我总计六十四件,请问邢师傅你,总计修复完成多少?” 江舟每天撰写修复日志,各项数据汇总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条条摆出来,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邢登高被她直接问懵了,张嘴结舌道:,“我,我也记不太清楚……” 江舟看着邢登高,终于沉了脸,转头问他助理小齐,“你每天负责记录归档汇总的,你来说。” 小齐助理平时看见的江舟都是和和气气的,冷不防看她沉下脸,眼神冷厉,心里吓得一突突,脱口道:“玉器修复现已完成三十二件,余六件。” 支着耳朵听热闹的群众发出一声,“嚯!才是江组长的一半呐!” “我听说玉器还是那些文物里最好修的呢!真正难得是江组长负责的那些东西,一见光就风化碎了。” “那他还好意思说他干的活多?有点不要脸了吧……” 现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种碎语议论又开始对准邢登高了。 他左右看了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强自辩解道,“数量又不等同于质量,江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舟目光凉凉地看着他,淡淡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不理解,邢师傅你是从哪儿总结出来我的名声地位话语权是靠有本事的男人得来的?” 邢登高张嘴想反驳,可是搜肠刮肚,半晌没找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江舟又道:“让我来领队,是上级综合专业能力,从业资质,项目经验敲定的,每一寸履历都有迹可查,我自认为比邢师傅要有资历的多。” 共事这几天,江舟也看透了这位邢师傅的秉性,因着她是带队组长,要以团队为先,所以平时听邢登高说些酸言酸语也只当耳旁风,假装听不懂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毁自己的名声,江舟决不答应! 更不能任由谣言发酵。 “就算我找个有本事的男人,那也是锦上添花,邢师傅,共事一场是缘分,希望你以后口上积德。” 她说完起身,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里,挺腰直背,目不斜视地走了。 从始至终,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反观说话总是阴不阴阳不阳的邢登高。 高下立现。 ...... 第122章 被老婆冷落是日常 “活几十岁了还欺负年轻小姑娘,真是挺不要脸的!好险差点儿被他带偏了,真是不积德!” 有个挖土的大娘直接骂开了,还朝邢登高的方向啐了一口。 邢登高气得面皮涨得发紫,五官都微微扭曲了。 文斌从桌旁经过,嗤笑,“邢师傅在小地方坐井观天久了,以后还是多去外面见见世面,靠男人上位?!哼,你说这话前,也先去打听打听我江师姐的名头!” 他说完,骄傲地一甩头,抬脚走了。 刚离开,秦岚又在桌边停了下来。 “邢师傅,感觉你挺想靠厉害男人上位的,我这里有资源可以给你介绍,需要吗?” 她因为人淡,这些天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鲜少跟人打交道,所以看起来总是很严肃正经。 这话突然从她嘴里没有语调起伏地说出来,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反讽。 但无论是哪种,都让邢登高露出一副吃屎了的表情。 小王和小贾跟在后面看着,憋笑都要憋疯了。 秦岚却没有作罢,继续对着邢登高道:“但是你现在年龄比较大了,外形条件也不太合适,你得先做做医美什么的捯饬捯饬……” 她话没说完,邢登高蹭地站起身,瞪着秦岚张嘴想骂,可是看见众人都在,他好歹留了几分理智,只能乖乖闭上嘴,灰溜溜地跑了。 秦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摇摇头,“真是开不起玩笑的脆弱男人。” …… 晚上,京北。 下班回家路上。 沈在京坐在车后座,抱着平板看赵成发来的每日汇总。 赵成和陈虎已经应郑队的建议编入营地的保安队,主要分管文物修复组的人员安全保障。 当然,主要就是保护江舟的安全。 俩人还有个隐形任务,就是每天把江舟身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记录下来给沈在京看。 他不能老是打扰她招她烦,就只好另辟蹊径关注她每天的日常。 前边老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感觉车厢里气压不对。 他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瞥了两眼。 不知道老板看见了什么,眉头拧紧的能夹死苍蝇。 指定又是少夫人的事。 可别今晚再连夜开车去朔县。 正想着,就见老板那眉头又陡然松开了。 “呵……” 沈在京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一会儿,又叹气。 自己估计又要被迁怒进去了。 也不算迁怒。 确实是因为自己招惹的麻烦。 沈在京想了想,吩咐老刘改道,“去孙教授家。” 老刘点头就一声“好”,赶紧在前边路口转了道。 这个点儿,孙教授和孙师母正在吃晚饭,看到沈在京突然来了,倒也不没什么惊奇的。 “孙老师,师母,打扰了。” 沈在京进了屋,笑着把手里的燕窝和茅台递过去。 孙师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慈爱道:“哎呀,怎么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太客气了,快进来。” 回头又喊:“老孙,快去厨房拿一副新碗筷。” 孙教授闻言轻“哼”一声,装作没听见,屁股跟粘椅子上一样一动没动。 孙师母走过去拍了下他后背,瞪他一眼,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过来,又热情招呼沈在京坐下。 沈在京也不客气,一边坐一边喊了声,“孙老师。” 孙教授像是刚发现他,夸张地“呀”一声,“沈总,您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沈在京和孙教授的交集起于几天前。 叶兰秋和江观礼夫妇来孙教授家拜访,沈在京亲自接送,顺势留了一顿午饭。 沈在京知道江舟对这位老师非常的敬重,孙教授对她来说亦师亦父。 沈在京不得不重视,面对孙教授时,那态度就跟面对江观礼一样,很是谦卑有礼。 但是孙教授对他的态度可比江观礼差多了。 一是孙教授性格本来就直,不太会跟人虚与委蛇。 二是他一想到自己的爱徒因为那些破烂事差点中断人生事业,他就没法真心对沈在京摆出好脸色。 沈在京并不以为忤,只要孙教授不直接赶他,他就厚着脸皮装不知道,很是谦卑地笑着道: “孙老师,我今天过来是找您有正事说。” 孙师母倒是相中沈在京的很,偷偷踢了下孙教授的脚,叫他别蹬鼻子上脸。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都是家常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好吃的,很合胃口,师母手艺很好。” 沈在京是很会哄人的,主要就看他愿不愿意花心思去哄。 孙教授对他有意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其优秀的年轻人,配得上他的爱徒。 三个人气氛还算和谐地吃完晚饭,孙教授率先起身去了书房,沈在京在孙师母的暗示下,也跟着去了书房。 孙教授见他进来了,也没说什么,只坐下开始摆弄起象棋来。 沈在京就笑着坐过去,陪他一边下棋,一边说正事。 “我听说朔县那边的墓葬这次文物特别多,阿舟那里只有三个主修复师,人是不是太少了?怎么不多调几个过去?是人手不够还是资金不足?” 孙教授捏着小卒子思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心仪的地方落定,“怎么,你都能解决?” “您需要我就能。” 沈在京扣住棋盘上的帅,“将!” “嘶——”孙教授眉毛挤成一团,“哎!不算不算,你拿回去,我刚才走错了。” 沈在京:“……” 孙教授是个臭棋篓子,下一盘棋能悔十八步,最后输了还要讲沈在京没风度,不会敬老。 沈在京离开的时候,他还垮着张脸不高兴。 从孙家出来,沈在京没忍住给江舟发微信吐槽。 「沈.」:你是怎么坚持和孙教授下象棋,还一直输的? 江舟这会儿刚做完一个红漆描金妆奁的修复,交给文斌保存归档。 转头看见沈在京的微信消息只觉得莫名其妙。 「江中一叶舟」:不赶紧输难道要让他一直悔棋吗? 孙老师出了名的臭手,但人菜瘾又大,有段时间她和同门都不敢去他家蹭饭。 「沈.」:…… 「江中一叶舟」:你去我老师家干什么? 江舟后知后觉。 看到江舟主动发过来的消息,沈在京乐了,嘴巴差点儿咧到后脑勺去,赶紧不要脸回道:孙老师邀请我去家里吃饭。 「江中一叶舟」:你什么时候和我老师有交情了? 沈在京回了个微笑表情。 「沈.」:还在工作吗?晚饭吃了吗? 江舟不理他了,随想手将手机反扣在工作台上,继续伏案工作。 沈在京等半天没等来回信,叹气收起手机。 老刘小声问他:“回家吗?” 沈在京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去疗养院看看爷爷吧。” ...... 第123章 要跟你绝交 到疗养院又陪老爷子下了盘围棋,把老爷子的棋子杀得七零八落。 痛快了。 沈老爷子却恼了,骂他活该跑了媳妇儿。 “你从小干什么都顺,读书工作样样不费力,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处理的游刃有余,现在栽跟头了吧!” 老爷子一边收棋子一边幸灾乐祸。 沈在京看着老爷子,挑挑眉说:“您有经验,您教教我怎么才能把媳妇儿追回来?” 老爷子一哽,“我没追过媳妇儿,你奶奶一辈子活得通透,说放下就能放下,我比不上她。” 老爷子语气透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 沈在京扯唇笑笑,没搭茬。 老爷子独自怅然了一会儿,又说:“想要就一定别松手,别叫她成了你一辈子的遗憾。” 执念害人。 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对了,苏家你稍微收拾一下算了,也别太过分。” 他一想起初恋临死前枯槁的样子,就对苏家人狠不下心肠。 老爷子委实是个多情的人。 沈在京一听见苏家就厌烦,冷哼,“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他还没出手呢。 不过是收回苏亦安先前仗着江舟得到的那些好处罢了。 上次酒宴上,沈在京当面辟谣,圈子里的人也都看出来他对苏家是个什么态度了。 先前想借着苏家搭桥或者卖好的,现在全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苏亦安从江舟身上得了那么多便宜,却还不肯对她好一点。 沈在京不直接出手收拾他都是给过老爷子面子了。 老爷子看沈在京这明显的抗拒态度,有心想问问苏星允,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宁宁快放假了吧?” 提起沈筱宁这个妹妹,沈在京冷淡的眼里带了点暖意,点头道:“结束期末考了,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问他,“阿舟的身份,宁宁知不知道?” 沈在京闻言,勾唇笑了下,“自然是不知道。” …… 对于自己嫂子的身份,沈筱宁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家里根本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告诉她。 她期末也挺忙的,各种考试和期末作业整得她焦头烂额,根本没空跟家里联系。 等到考试结束,学校放假了,她惦记着“苏星允”这个嫂子,立马订了机票,马不停蹄地飞回家。 上飞机前,沈筱宁还想给大家发个消息来着,好辛苦忍住了。 她准备给家人们一个大惊喜。 结果回来后发现,家里给她准备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爸,妈,我嫂子呢?” 回到家转了一圈,却没发现江舟,只看到一只肥嘟嘟的江小花在她哥和嫂子的房间里为虎作伥,沈筱宁着急,又问,“他们房间那只肥猫,不会是我嫂子养的吧?怎么没人跟我说?” 周慈和沈良州相视一眼,犹豫一下,周慈说,“猫确实是你嫂子养的没错,不过你嫂子她……走了。” “什……什么走了?我嫂子走了是什么意思?”沈筱宁懵了几秒问。 沈良州抿了抿唇,直说,“就是你嫂子不要你哥了。” “啊!!!” …… 朔县。 一早起来,天色就阴沉的厉害。 到了九点多,天空就开始飘起小雪。 细小的冰晶落在泥地里,立马化成水,很快,整个营地变得泥泞不堪。 中午的时候,小雪又变成了雨夹雪。 食堂里熙熙攘攘,有人欢喜有人愁。 雨雪天肯定是要停工了,黑天白夜连轴转干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对文物修复组的人来说,却是阴天霹雳了。 在地底下几千年不见天日的东西,脆弱犹如刚降生的小婴儿,冷了不行热了不行,干了不行湿了也不行。 前几天天气干燥,江舟手慢一点,那些漆木就开始干裂,酥化。 今天一下雨,秦岚手里的金器又疯狂爆锈,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地一层暗红的锈蚀在几秒钟之内爬满那些铁器铜器表面。 “这鬼天气。” 秦岚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用力咀嚼了两下,像是在用力咬谁的肉,嘴里还忍不住吐槽。 江舟皱眉望着窗外晦暗阴沉的天空,问对面新来的小李,“仓库里的无尘滤纸和防水棉还剩多少?” 小李是新来的总管材料仓库的技工。 前两天,营地里补调了一批新人进来,江舟组里添了三个主材质修复师,现在主修复师有四个人,邢登高和他的助理被调回去了。 新来的几个修复师都是年轻人,手脚麻利,服管,除了手上功夫差点儿,没其他大毛病。 江舟省了很多心。 小李也眉头紧皱,“我没细数,反正剩的不多了,顶多一天的量,其他东西也都不多了,都撑不过三天。” 小王低声吐槽了一句,“咱们这后勤部门简直就是一鸡肋,也不知道天天在搞什么……” 小贾凑头过去,小声说:“他们也难,我听说上头卡钱卡得特别紧,一根笔也要审批半天。” 小王咬牙,把菜里一块豆腐戳成渣渣,含糊骂了句,“一群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早晚双规了他们!” 抱怨了一通,还是得接着干活。 好在下午雨雪停了。 江舟去找郑队。 办公室里,郑队正跟挖掘队的人讨论还能不能继续开工。 郑队这边自然是问题不大。 江舟蹙起眉,一脸愁苦的模样说:“你们能开我这边也不行了,修复材料全都要用光了。” 她语气有点不好。 郑队看她样子,赶忙安抚道:“江组长,你别急,补给最迟今天晚上会送来……” 正说着,外面模糊响起大卡车鸣笛的声音。 郑队撂下手里的笔,抬脚就往外走。 江舟赶忙跟上去。 营地里有好多段泥路,被雨雪泡得软烂。 江舟深一脚浅一脚,追着郑队走到营地大门口,脚上的劳保鞋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冲锋裤也甩了半腿泥点子。 两辆军绿色的大卡车被指挥着开进来,装的满满的。 江舟顿时松口气,掏出手机赶紧给小李打电话,叫他带人来后勤处领物资。 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绿色越野,大马力激得路上泥浆飞溅。 江舟往后退开几步,正要转过身去,越野车驾驶位上的窗玻璃缓缓降了下来。 “徐总?” 江舟看见里面坐着的徐途,惊讶问:“你怎么……” 说话间,徐途已经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一个遍。 他笑笑,“弟……江舟,有段时间不见了。” 江舟有些尴尬“啊”一声,正想说什么,徐途往后靠了靠,露出副驾驶上一张冷若冰霜的小脸。 江舟望着那张小脸,嘴巴又张成了“o”型,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筱宁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看着她,气鼓鼓的,“你真名就叫江舟是吧?” “啊……”江舟心虚的紧,往前迈了一步,下意识露出个讨好的笑,“宁宁……” 沈筱宁“哼”一声打断她,“江舟,我要跟你绝交!” 大小姐伸手按了下中控台上的升窗按钮,坐直身,目不斜视的对徐途说:“走吧。” 车窗在江舟和徐途之间慢慢上升。 江舟又往前迈了一步,想解释点儿什么,徐途却朝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儿无奈的笑意。 ...... 第124章 怎么又来了 沈筱宁很生气。 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江舟,你比真的苏星允还是个坏女人!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这个虚情假意的小人!混蛋!” “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宠物吗?” 江舟宿舍里,沈筱宁指着江舟一句句控诉,像头愤怒的小狮子。 江舟这会儿心虚的厉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这位兴师问罪的大小姐。 “宠物也没有无足轻重啊,我都拿江小花当亲妹妹一样的……”她讷讷道。 沈筱宁更生气了,眼睛一瞪怒道:“你还真拿我当小猫小狗了!” 江舟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宁宁,你先冷静点儿,你听我解释!” 沈筱宁吸了下鼻子,瞪着她,眼眶都有点儿发红了,“你还解释什么?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摆明了不想要我了,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心里过……” 此刻,宿舍门外。 几个人正趴在铁皮门上听墙角。 小王“嘶一声,“我怎么越听着台词越牙酸呢……你们觉得呢?”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感。 “咱们江组长不是有老公吗?这精致小洋娃娃又是谁?” “听着好像跟咱江组长有段感情纠葛啊……” 小王突然倒抽口凉气,低低叹了一声,“我靠,不会吧?” 众人纷纷看向她。 都是网上冲浪强者,瓜田里成精的猹,一个眼神既可意会神通。 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两个词: 始乱终弃,男女通杀。 啧……这精彩程度! “!” 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敲响,众人一惊,猛地回头,就见秦岚站在后面,手里拎着洗干净的饭盒和餐具。 “不去吃晚饭,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群人忙抵唇嘘声。 “秦师傅,你小点声,江组长她,她……她前女友来了。” “谁?” 秦岚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王打了下说话那人,“别瞎说!什么前女友,秦师傅我们瞎猜着玩儿呢,你快也来听听……” 小王让开最佳听墙角位置,诚心邀请秦岚加入八卦组。 秦岚走到门边。 大家重新探身把耳朵贴上去,谁知道下一秒,秦岚按着门把手一压,直接推门而入。 几个偷听的小贼差点儿一头攮进屋里。 屋里江舟和沈筱宁听见动静转头。 秦岚抬眼就看见,精致洋娃娃一脸伤心,漂亮大眼睛里蒙着层水光,下颌绷紧,像是咬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她的好师妹江舟,微微缩着脖子,搓着手,表情心虚无措,简直跟那种犯了错惹女友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哄的渣男一模一样。 前女友……. 这关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打扰你们了?” 秦岚摸了下鼻尖,露出个抱歉的笑,“要不……先去吃个晚饭?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估计就没了……” 沈筱宁一见有外人,立马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江舟干笑了下道:“师姐你先去吃吧,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秦岚点点头,拎着饭盒又出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江舟往前走了一步,赔笑喊:“宁宁,要不我们先去吃个晚饭?” 沈筱宁挥开她伸来的手,恶狠狠瞪她,“我不吃红烧肉!” …… 食堂。 七点半左右,众人都吃完走光了,打饭的大姨开始收拾窗口的菜盘。 郑队带着徐途一行人走进来。 “徐总,我们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地方好好招待您们,咱们食堂大师傅手艺还行,今晚上就先凑合吃一顿,您别嫌弃。” 此时,后厨。 大师傅拿着大勺,掂着铁锅,锵锵翻炒着。 炉子的火焰映红他圆润的胖脸。 江舟站在他不远,一只小电灶跟前,拢着手,静静等着锅里的排骨焖煮入味。 大师傅的十个菜完成,江舟这边的糖醋小排也出了锅。 两边香味打擂台。 大师傅看着那盘糖醋排骨诱人的色泽,朝江舟比了个大拇指,夸道:“江组长,你这手艺上国宴也使得。” 江舟笑笑,端着菜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圆桌上又多了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舟捧着菜一下就愣在那里儿。 沈在京刚过来,站在桌边还没来得及坐下,黑发肩头落了一层白。 竟然也不拍。 外面又下雪了。 看见她,他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 还隔着老远一段距离,一股止不住的冷意便扑面而来。 江舟傻愣愣,待他就要走到眼前了才回过神来,然后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沈在京见她的反应,一时顿住脚,扭头看了眼坐在桌上的沈筱宁。 沈筱宁微微噘嘴把头一偏,鼻腔里轻轻哼出一道气音。 郑队赶忙走过来把江舟手里的菜接过去,委婉解释道:“江组长怕招待不好你们,非要亲自露一手,嗐,这小排骨味道真香!” 郑队要把排骨放正中间,中途一只大手插过来。 徐途接过盘子,放在沈筱宁脸跟前,低声说:“你嫂子特意给你做的。” 沈筱宁转头瞪他,还是那副气哼哼的样子道:“她都不要当我嫂子了,我才不认她!” 徐途没忍住揉了把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那你大老远非要跑这里来干什么?” 沈筱宁捂着头发,气道:“徐途,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是什么小丫头片子了!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徐途:“……” 对于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这边。 江舟蹙着眉看着沈在京,半晌问:“你怎么又来了?” 沈在京听着她颇嫌弃的语气,有点心塞。 “我不放心宁宁,过来看看,她是不是跟你闹脾气了?” 说到沈筱宁,江舟语气就硬不起来了。 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又做了一件大蠢事。 这些天,沈筱宁也不是没给她发过信息。 江舟几次想跟她坦白实情,可是话到嘴边总是不知道如何说起,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等她放假回家总会知道的。 她自以为是的把主动权交给沈筱宁。 可是这在沈筱宁看来,这完全就是抛弃,是她不够重视她们之间的这段友谊。 实话说,江舟对两人关系的存续确实是消极的。 她一心想着和沈在京断得干干净净,那么作为沈在京的亲妹妹,沈筱宁受到波及在所难免。 她也必须得承认,她对这段友谊的投入没有沈筱宁那样的热情和真挚。 所以江舟心虚,理亏,没法解释。 真心不多的时候,嘴巴哄人很顺溜,有了真心,就什么哄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宁宁能来找我闹脾气是好事。” 江舟一颗心像是泡进水里,又酸又软。 她望着沈筱宁,目光温柔的不像话。 沈在京一颗心也像是泡进了醋水里,又酸又酸又酸…… 只有酸! ...... 第125章 我哥他挺真的 “你对宁宁那么好,却不肯对我多宽容一点儿。” 他低低道,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低落怅然。 江舟收回落在沈筱宁身上的目光,看向他,翻了个白眼。 懒得搭理他。 江舟径直越过沈在京走到沈筱宁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沈筱宁也不看她,只生气地抿了抿嘴角,端着椅子往右边挪了挪。 她右手边坐的是徐途,正和旁边人说话,听见动静侧眸瞥过来一眼。 沈筱宁绷着脸又挪了回去。 江舟没留意到徐途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见沈筱宁态度似乎有所软化,越发殷勤起来。 “宁宁,你尝尝这个饼丝,当地特色,又酥又香。” 江舟说着,给沈筱宁夹菜。 沈筱宁低着头不搭理她,也不吃她夹得菜,只一块块把她做的那盘糖醋小排吃了大半盘。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 郑队问沈在京几人晚上怎么安排。 外面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地上已经盖了一层。 放眼看过去,夜灯下,白亮亮的一片。 郑队综合考虑说:“这天气,路上开车不安全,你们要想住酒店还得往县里去,不如先在这里住一夜。” 徐途没意见,他一个大老爷们,随便将就一晚无所谓。 而郑队的提议则正合沈在京的心意。 至于沈筱宁,她都已经打算好了。 她不走了,她要留下来做寒假社会实践。 几个人从食堂出来,郑队就带人先去给几人安排住处去了。 江舟沈筱宁还有沈在京徐途他们四个则落在后面。 沈筱宁打头走在最前面。 江舟紧追着落后半步,她望着沈筱宁后脑勺,几次想开口问她去哪儿,但见大小姐一直绷着小脸,一副不大想搭理人的模样,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脚下稍慢一点,后面的徐途就跟了上来了。 江舟转头冲他笑笑,真心诚意说:“谢谢徐总给我们捐的那些物资,今天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是了。” 徐途微微侧眸瞄了眼慢悠悠缀在后面的沈在京,笑道:“不是我捐的,我只是做了笔生意,钱是在京出的。” 江舟听了像是跟没听到一样,完全没吱声,又是笑了笑,往前快走了两步。 沈在京走上来跟徐途并排。 徐途看他脸色有点黑,没忍住笑了声,低声问他:“你是怎么把人惹这么狠的?连话都不想跟你多说一句。” 沈在京眉眼微挑,斜睨他,“很好笑?” 他说着,顺手从旁边停着的车后盖上摸了一把雪,在手心里攥了攥。 徐途眉心微动,不易觉察往边上撤了撤身。 果然下一秒,沈在京的手就往他后脖颈伸了过来。 徐途抬手一挡,勾住他肩膀一推,把他推到旁边大树下,一脚踹树干上。 大树晃了晃,积雪哗啦啦落下来。 徐途踹完把腿就要跑,却在拔腿的时候,被眼明手快的沈在京从背后一把勾住了脖子。 一个往前冲一个被带着往前,惯性使然,两人脚底一打滑,双双仰头摔在雪地里。 树上的雪落下来,蒙头盖脸覆了两人满身。 前面的江舟和沈筱宁听见动静回过头。 江舟看见俩人突然在雪地里打起来,吓一跳,忙转身往回走想去劝架来着。 结果下一秒,她胳膊被人拉住。 她回头,就见沈筱宁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不自在咳一声,“他们闹着玩儿呢。” 江舟有些发懵的“啊”一声,看看她,又看看树下扭打在一起的那俩人。 她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扭了一下。 真是好幼稚…… 正想着,就听沈筱宁道:“男的都超级幼稚,对吧?” 江舟听她主动跟自己讲话,忙不迭点头附和,“这跟校园里那些不成熟的小男生有什么两样……” 她边说边回头,话到一半,突然停住。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沈筱宁罪恶的小手无声无息伸了过来。 冰凉的雪团子悬在江舟冲锋衣外套的领口上。 四目相对。 俩人都一怔。 紧接着,沈筱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雪团子塞进她领口里。 雪团碰到温热的皮肤,冰得江舟浑身一激灵。 她一边反手去掏领口的雪团,一边抓起旁边车顶上的雪,笑着说:“好啊宁宁,你也你跟你哥哥们学坏了!” 沈筱宁一看她这架势,立马伸手大声喊:“停!” 大小姐冲着她傲娇的一扬下巴,说:“江舟,咱们扯平了。” 江舟一愣。 沈筱宁一脸严肃又道:“本小姐宽容大度,从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以后你再敢骗我,我就……” 沈筱宁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很有气势地一掰。 结果…… 枯树枝有点粗,没断。 沈筱宁小脸微僵了一下,放下去抬脚用力一踩。 树枝终于屈服了,“咔嚓”一声,一掰两断。 大小姐这才把后面的话续上: “我就折了你!” 江舟愣愣看半天,笑了。 “哟,口气这么大?你要折了谁啊?” 背后响起沈在京戏谑又低醇的嗓音。 不等江舟扭头去看,他已经走到江舟身边站定。 沈筱宁看他一副护妻的架势,翻了个白眼,问江舟,“以后我是喊你嫂子还是江舟?” 江舟走过去一把挽住她胳膊,笑容殷勤,“我比你大,你喊我姐呗。” 沈筱宁甩给沈在京一个眼神。 看见了没! 沈在京:“……” 沈筱宁挽着江舟继续往前走了。 落在最后面的徐途哈哈大笑,走上来拍了拍沈在京的肩膀。 沈在京拧起狭长的眉峰,满脸的心酸跟无奈啊! …… 走到前面岔路口,沈筱宁突然停下来。 江舟这才问她:“宁宁,你要去哪儿?” 沈筱宁刚才也是没目的,现在确定了,问她:“你住在哪儿?” 江舟抬手指了个方向,“那儿,宁宁,你今晚要跟我住一起吗?” 沈筱宁点头。 江舟想了下道:“我那里是集体宿舍,是个大通铺,有六个人,你怕是住不惯吧。” 沈筱宁果然皱了下眉,不过立马又恢复满不在乎的神情,“我在学校也是住宿舍。” 说到这里,她回头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后面的沈在京,低声问江舟,“你真不要我哥了啊?” 江舟沉吟一下,还是说:“……我跟你哥本来就是假的,你知道的吧?” 沈筱宁蹙起眉头,又看了一眼她可怜的哥哥,摇头说:“可我觉得我哥对你挺真的啊……” ...... 第126章 为自家孩子操碎了心 “可我觉得我哥对你挺真的啊……” 她这话说得有一点心虚,因为据她现在了解的信息,他哥是把人家小情侣搅和散了的。 换到她在江舟的位置,有人在暗地里这么算计自己,别管是不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肯定也是非常愤怒的。 而且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 “嫂子,不是,姐,你对我哥什么想法啊?真的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 感觉么? 江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沈在京相处的某些亲密画面,心跳的速度渐渐就有些乱了。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怎么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好在光线实在是昏暗,大家也看不清她脸上渐渐染上的那一抹酡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敷衍她,“宁宁,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清楚自己对你哥有没有感觉。” 沈筱宁懵了,“啊?什么意思?” 江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解释道:“不管哪方面,你哥都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我跟他一个屋檐下住久了受点诱惑也正常对吧?” 说到这,她又话锋一转,“但是那不一定是喜欢,也不一定是爱,可能只是一种……” 她想了想,斟酌着用一个词定义,“诱惑,异性之间荷尔蒙的诱惑。” 无论是沈在京之于她,还是她之于沈在京。 可能都只是一种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因为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异性荷尔蒙而滋生出的诱惑。 或者直白点说,就是孤男寡女的容易产生错觉。 两个都还不错的男女,长久在同一空间里接触,是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大家都是有欲望的人。 其实江舟自己也搞不大清楚她对沈在京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只有温辰屿这一段恋爱经历,经验实在匮乏的可怜。 对于男女之间的“喜欢”、“爱”这些东西都没有模板可以去对照。 不过她现在万分确定的一点是,她并不想和沈在京在一起,回去沈家继续做他的沈少夫人。 这一点确定无疑。 沈筱宁听得稀里糊涂,“我不懂,你能不能给我解释的简单点?” 江舟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就是我不会跟你哥在一起了,我现在只想清清静静的,好好工作,做我喜欢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添上一句,“总之,我做不做你嫂子,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对吧?” 沈筱宁想了想,小心翼翼反问:“你会吗?”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突然相视一笑。 有些答案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头凑头叽叽咕咕,声音虽然不大,却被风吹到后面,只言片语模模糊糊传进沈在京的耳朵里。 他还没来及把那些断续的语句整合在一起,猜测其中的意思,前面沈筱宁就突然回头看他一眼。 略带了点怜悯的,同情的,又好像在说,哥你自求多福吧。 沈在京:“……” 几人很快走到江舟宿舍门口。 江舟四下看一眼,不远处一个新的活动板房大开着门,有人进进出出。 江舟伸手一指,对后面的沈在京和徐途说:“你们俩应该就是住在那里,郑队正在叫人收拾,你们过去吧,宁宁今晚跟我睡在一起。” 顿了下,又对徐途多解释了一句,“我们这里住宿条件不怎么好,徐总你别嫌弃。” 沈筱宁忽然插话道:“他才不会嫌弃呢,他死人堆里都睡过。” “嗯?” 江舟微微睁大眼,转头看她。 沈筱宁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话多了,懊悔地皱了下眉。 徐途以前做过战地记者,在中|东部连天不断的炮火里待了好几年。 徐途毫不在意,点点头说,“江舟,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江舟也笑着朝他点点头,“那我们先进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拉着沈筱宁要进宿舍。 “江舟。” 沈在京却突然出声喊她。 江舟停步回头,朝他看去。 沈在京黑眸深深望着她,朝她走过去。 两人对视,沈筱宁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没人说话。 沉默的气氛让她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你们聊,我先……” 过了两秒,沈筱宁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退一下场,给人家说私话的空间。 正要走,手却被江舟紧紧攥住。 江舟语气微微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 沈在京望着她,无奈笑了下,抬手挠了下额角,“没什么事,晚安。” 江舟:“……” 沈筱宁:“……” 她这个哥哥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唉! 就这副温水煮青蛙的样子,她什么时候才能改回口,喊江舟“嫂子”? 两人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沈在京就走了,公司到年底,事情多的不行,过来这半天时间都是周勉咬紧牙帮他从行程里硬挤出来的。 徐途本来是要带着沈筱宁跟他一起走的,结果沈筱宁突然宣布说自己不走了,要留下来拍摄一个纪录短片。 徐途当即否定,“不行!” 这里条件差是真的差,凑合一晚上也就算了,长住肯定不可以。 大小姐不服,嚷嚷:“我嫂……我姐能住,我就能住,你小瞧谁呢!” 徐途浓眉紧皱,“你江舟姐姐那是要工作不得已,你没事自讨什么苦吃?” 再说了,这荒郊野地的,营里人员复杂,她一个那么扎眼漂亮的小姑娘,徐途怎么想都不能放心。 沈筱宁听他端着一副长辈架子教训自己,心里就突突地冒鬼火,口不择言道:“我亲哥都没说什么呢,你算哪根葱啊你管那么宽!” 这话说得太不识好歹了。 徐途眯着她,眉心狠狠拧成一个疙瘩。 江舟忙拉了沈筱宁一下,“宁宁,徐总也是为你好。” 沈筱宁见她不跟自己站一边,委屈劲儿上来,眼里立马冒上一层水雾,气恼道:“谁要他自以为是对我好啊!” 说着一把甩开江舟的手,跑了出去。 江舟缓和道:“徐总,她小孩儿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徐途被气得脑仁子疼,摆摆手,“我知道,你先去看着她,别让她乱跑,麻烦你了。” 俩人都有股为自家孩子操心的客气。 江舟急忙出门去追沈筱宁了。 徐途掏出手机给沈在京打电话。 ...... 第127章 赠沈在京先生 沈在京这会儿刚坐上高铁,听完徐途的话,轻描淡写说:“她乐意待着就在那里待着吧,多叫几个人看着就行了。” 徐途听他这不以为意的语气,眉心疙瘩拧得更紧了,“你追老婆就自己好好追,别把宁宁扯进去行不行?” 沈在京被他说笑了,“我什么时候把宁宁扯进去了?你一大早发什么鬼火!我问你,她要是非要留在那儿,你是要把她绑回来还是怎么着?” 沈在京倒也不是不担心沈筱宁,只是太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 徐途沉默了。 “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搞得我都怀疑谁才是她亲哥了。” 沈在京吐槽了一句,想起什么,问道:“话说回来,你以前到底怎么惹着她了?记你那么多年的仇?” 他实在是不解啊,“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可就是你了,左一句徐途哥哥右一句徐途哥哥,‘徐途哥哥’四个字简直整天都不离嘴……” 徐途和厉景行都是家里老小,贺书宴是独子,就沈在京家有个小妹妹,大家都宠的不行。 但打小沈筱宁就只爱黏着徐途,因为徐途耐心、心细,脾气还好。 沈筱宁最喜欢这个哥哥。 兄妹情一度好到叫沈在京这位亲哥都有点吃味儿。 记得当年徐途从中|东战场回来的时候,身心重创,差点没挺过去。 沈筱宁天天跑去他家里看他,自告奋勇照顾他。 后来徐途状态渐渐好转,沈筱宁就不去了。 她那会儿正好高三,大家就以为她是学业压力大,谁知道后来再一见面,沈筱宁对徐途就完全没个好脸色了。 问她为什么? 沈筱宁给出的理由是徐途长得丑,她看着心烦。 徐途是那种比较壮硕的类型,身上肌肉块头大,皮肤长久在外曝晒,淌着健康的蜜色,整体看起来显得略粗糙。 时下小姑娘都喜欢那种白皮薄肌的小白脸,确实不大欣赏他这种糙汉类型。 这话被厉景行拿来笑话徐途好久。 徐途差点没为此揍他一顿。 不过也没人相信这理由。 问徐途,徐途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这事就成了个未解之谜。 沈在京这会儿再问,徐途还是一句,“我哪知道?挂了。” 沈在京:“……” …… 沈筱宁跑出去,闷着头往前走。 “宁宁,等会儿我!” 江舟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沈筱宁撅了噘嘴,想起她刚才帮着徐途说话劝自己走,故意不理她。 听江舟声音近了,步子加快几分。 路上又是泥又是雪,滑的很。 江舟提醒道:“路上滑,你慢点,小心……” 话还没说完,沈筱宁脚下一个打滑,仰头就要往地上栽。 江舟惊呼,“宁宁!” “啊!” 沈筱宁一声惊叫。 就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半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及时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拉了回去。 沈筱宁身体晃了晃,站稳,拍了拍胸口,抬头看过去。 这人长得高,背后顶着白亮的日头。 日光折射着雪光,刺得沈筱宁眼前恍惚了一下。 “走开你,阴魂不散!” 她气愤地一把甩开那人的手,抬手擦眼角被刺激出来的泪水。 “宁宁,你没事吧?” 这时,江舟终于追上来,捧起沈筱宁的脸,“怎么了?” 沈筱宁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忽闪忽闪地眨,“被太阳刺到了……” 江舟这才松口气,看向旁边的人,“方队长,谢谢你啊。” 沈筱宁一顿,抬手遮在额前,睁开一只眼睛看过去。 哦,竟然不是那人。 莫名的,沈筱宁心里竟然闪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宁宁,没事吧?”这时,徐途又跑了过来,满脸紧张地上下打量沈筱宁。 沈筱宁的一张小脸却又皱成一团,气鼓鼓道:“才不让你管。” 然后又跑了。 江舟:“……”徐途:“……” …… 傍晚,徐途把一切安排好才离开。 因为沈筱宁这位大小姐的到来,营地里的安保队伍壮大了一半,郑队长笑得眼角叠了一堆褶子。 白给人干活,还不用他这个负责人跟上级申请掏工钱,这会儿是真天上掉馅饼砸他脑袋上了。 徐途走的时候,江舟拉着沈筱宁去送他。 路上雪化了一半,到镇上还有段土路,很难走。 江舟提醒他注意安全。 徐途冲她笑着点点头,目光又移到旁边的沈筱宁身上。 沈筱宁一直低着头,清丽的眉头蹙着,左脚蹭右脚上的泥巴,明显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徐途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对她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对江舟点点头,“再见。” 越野的引擎声响起。 江舟拉着沈筱宁往后退开,沈筱宁这才抬起头。 她抿了抿嘴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望着徐途想跟他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间,车子开了出去。 沈筱宁停在那里,看着军绿色的越野在一片飞溅的泥点中逐渐远去。 她目送徐途的车开出营地大门,最后消失不见。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捏了捏,沈筱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舟。 “回去吧。” 江舟说。 沈筱宁点点头,又往营地大门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跟着江舟一起往回走。 徐途回到京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沈在京还在公司。 徐途带了份夜宵去找他。 沈在京正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往那面摆满各种荣誉奖章的墙上挂锦旗。 锦旗上写着: 赠沈在京先生: 一线帮扶显担当 倾心文物护山河 朔县考古队文物修复组敬赠 徐途看着锦旗上的那两句话,强行忍住笑,走过去把夜宵放办公桌上,顺手翻了下桌上一沓东西。 有文物局红头文件的感谢信、公益捐赠接收回执单、两地考古研究所联合颁发的文物保护公益贡献荣誉证书,还有几面卷起来的红色锦旗。 根据挂在墙上的那面推断,这几面估计是考古队这边各个小组送的。 啧! “老徐,你看看有没有歪?” 沈在京亲力亲为,摆弄了好一会儿,回头问徐途。 徐途靠坐在他办公桌上,抱着手臂呵笑:“正的不能再正了!弟妹让人送的吧?” 沈在京没吱声,只点点头走远点儿看。 不错,挂的挺好。 ...... 第128章 大小姐是不能惹的 “这锦旗送的好啊!” 徐途感叹,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是江舟给文物局打电话,要求他们送的。” “江舟”两个字,他咬的挺重。 肯定是江舟要求的,对他洋洋洒洒好一顿夸。 营地那边有沈在京耳报神,什么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徐途一边拆夜宵一边笑着摇头,“真不知道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你老婆做这些明摆着想跟你划清关系,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他这话说的倒是一点儿也不假。 在江舟自己认为,她现在跟沈在京什么关系也没有。 可沈在京每天不是往考古队送钱就是送物,人还时不时就往考古队跑。 江舟自然清楚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可她心里不想认。 因为不想认,所以她心里受之有愧。 既然她已经不是沈在京的任何人,她凭什么让人家出钱又出力? 所以,她就想出了这一招,让各个上级单位给沈在京送锦旗,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自欺欺人,不用那么心虚,觉得受之有愧了。 “你懂什么?” 沈在京哼一声,心里已经把江舟的想法摸的一清二楚了。 再说,江舟跟他的关系,划得清吗? 那种给她三分情,定要还你十分好,全然一副不愿意欠人半点的性子,只要他不撒手,她怎么可能跟他划得清界限呢? 徐途看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摇头,“我也是多余说你,真不知道弟妹遇见你到底是福还是祸。” 沈在京傲娇一挑眉,“那必定只能是福。” …… 朔县,考古队。 沈筱宁性子活泼,虽然是京圈里大家都捧着的大小姐,但也不随便跟人端架子,又是长得贼漂亮水灵的小姑娘,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更何况,她后台还梆硬,不过几天就跟整个考古队上下打理一片火热。 但总也有些不长眼睛的。 这天她刚在坑边支好三脚架,准备拍一段视频,就听小贾跟一个长得很凶横的男人吵了起来。 凶横男是挖掘队的成员。 文物修复组和挖掘队一直有些龃龉,因为挖掘队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率,经常会野蛮发掘暴力剥离文物,对文物造成二次损害。 江舟去找挖掘队的队长方至讲了好几次,还专门联合挖掘队开了一次座讲会,向挖掘人员科普文物安全、慢处理、预防性保护的重要性。 但效果并不好。 挖掘队里的一些年轻成员还好,但那些经验老道的,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纯把她们组的科普当放屁。 一说都是老子干了几十年都是这么干的,照你们这样磨洋工,进度得拉到猴年马月去? 还哔哔什么耽误工期上头怪罪,责任你们承担啊? 小贾是现场的文物保护专员,天天跟他们吵架。 一遍遍耳提面命甚至求爷爷告奶奶的语气求那些人小心点小心点,还是暴力施工,这回甚至当着她的面故意破坏。 “呀,对不起啊小贾姑娘,你看我这又不小心……” 小贾看着那人假惺惺的表情,气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沈筱宁在旁边看了全程,也气得不行,指着那凶横男道:“你装什么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凶横男见是她,尴尬笑了下,转过头想装作无事发生。 小贾却抓住他,“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松手!我跟你说得着么!” 两人拉扯间推搡起来。 小贾瘦瘦弱弱一小姑娘,眼见就要吃亏。 沈筱宁看着,气的“哈”一声,柳眉倒竖,抬脚就冲过去了。 速度快的在她后面转悠的保镖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等追过来,沈筱宁已经冲到了那两人旁边。 凶横男被小贾死抓着不放,恼羞成怒,骂了句“妈的!”反手就朝她挥过来。 沈筱宁见那巴掌直冲小贾的脸来,下意识伸手去阻拦。 下一秒,直接“啪”的一声响。 那巴掌最后是没落到小贾身上,却是把沈筱宁的半条小臂都打麻了。 俩保镖头皮也跟着麻了,揪着凶横男后领一扯,直接把人摁地上了。 旁边早有人见事情不对,赶紧去喊领队。 这边保镖刚把那男人摁地上,方至就急匆匆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先把人放开,有话好好说……” “不准放!” 沈筱宁喝断他,她甩着发麻的胳膊,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怒道。 方至一看见她,眉毛就皱了起来。 这时,地上的凶横男大声嚷:“方队长,我真是受够了,我不干了!” 这话听着简直要委屈死他了。 好像谁欺负了他一样。 沈筱宁火气噌噌直往头上冲,抬腿就要往他身上踹。 “沈小姐!” 方至赶紧拦住她,目光沉沉望着她道:“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解决,他犯了事你可以找警察,但这里不是你动私刑的地方!” 沈筱宁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我动私刑?你不如先看看他是怎么欺负我们的呢?” 她把一副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段手臂。 她皮肤白,即使穿着厚外套,还是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子,说不准一会儿还会肿。 方至眼睛被晃了下,太阳穴接着突突一跳。 “看到没!我要不拦着,他巴掌就要打到贾贾脸上了。” 沈筱宁冷笑,这会儿没了年轻小姑娘的可爱无害,露出了本属于大小姐的嚣张跋扈。 “还有,我今儿就算动了私刑又怎么着了?” 她说着,朝凶横男狠狠一脚踹过去。 凶横男叫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 摁着他的保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保镖的力气可就不像沈筱宁这样小打小闹了,凶横男立时一嘴血,识时务地闭紧了嘴。 沈筱宁指着他,对方至道:“他仗着力气大,欺负我们没力气的小姑娘,我就能仗着人多把他摁地上扇他的脸,这不叫动私刑,叫以牙还牙,你不服气报警去啊!” 方至看她这副真嚣张跋扈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沈小姐,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双方现在都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说清楚,犯了错该罚罚,我绝不会偏私!” 这说得倒还像句人话。 沈筱宁点点头,“行吧,我就给你个面子……” 正说着,身后响起江舟焦急的声音,“宁宁!” 沈筱宁回身,见江舟急匆匆跑过来,高高仰起的下巴一低,嘴巴一瘪,委屈地喊了声,“姐……” ...... 第129章 喜欢的不就是徐总吗 郑队长办公室。 泾渭分明站成两拨人,对质。 郑队长先让小贾说明事情经过。 小贾这会儿手还控制不住在发抖,江舟站在她身边慢慢抚她的后背,“小贾,别怕,慢慢说,有我在呢。” 她声音低缓平稳,小贾感受到抚慰,稍稍镇静下来,开口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等她说完,凶横男立马反驳,“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会故意搞破坏呢?” 他一脸委屈,活像一杯好茶。 “我也没有要动手,是他们拽着不让我走,应该是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沈小姐,我……” 他还唉声叹气,“唉!就算我错了,对不起沈小姐,我跟你道歉行不行?随你要打要杀都行,只要别再为难……” “别!” 江舟伸手打断他,冷笑,“别委屈,我们就事论事说清楚,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 说完,她又转头冲沈筱宁道:“宁宁,你不是说当时在录影?把相机拿来。” 沈筱宁本来被凶横男惺惺作态的绿茶行径气得火气又噌噌往头上冒,听她这么说,一愣,反应过来,一拍手,笑了。 “我都忘了这事了!” 回头问保镖,“我相机呢?” 保镖把相机递给她,沈筱宁翻出来录影视频,从小贾跟凶横男吵架开始,一直到一行人离开拍得清清楚楚。 凶横男原本还以为她们在诈自己,等视频摆在面前,脸上表情顿时僵了。 “方、方队……” 他转头求救地看向方至。 方至眉目阴沉,齿缝里逼出一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凶横男两股战战。 他听出来,方至这话的意思不是说他惹了沈筱宁,而是他居然敢真的故意损坏文物。 好在视频里没有拍到直接证据,不然要是认真追究起来,少说进局子吃几个月牢饭。 最后江舟确实也没追究他。 一来没有直接证据,他的行为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二来,修复组和发掘队本来就冲突不断,其实也不是人的问题,只是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场,有些矛盾不可避免。 方至一直还算是支持她的工作的,他手下人阳奉阴违有时候他也难办,江舟就卖他一个面子。 最后结果是,凶横男直接收拾包袱走人了。 也算是杀鸡儆猴,发掘队里那些仗着工作经验丰富不拿修复组的话当回事的人老实了许多。 当然,他们老实的原因还有一条: 沈筱宁天天抱着个相机在旁边转悠,他们想不老实也不行。 沈大小姐在挖掘小组这里的印象分蹭蹭往下降。 尤其方至,一看见她就皱眉。 他越皱眉,沈筱宁就越故意往他身边凑。 “方队长,你怎么一见我就露出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很让你头疼吗?” 沈筱宁歪着头对方至笑,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瞳仁清亮,像猫眼石一样。 方至愣了下,撇开眼不理她。 往常,谁要让大小姐这么讨没趣,大小姐早懒得理他了。 但这回不知怎么,沈筱宁讨没趣还讨上瘾了。 晚上在食堂吃晚饭。 远远看着方至端着盘子四下找座位,沈筱宁扬手招呼,“方队长,来这里。” 方至闻言望过来。 视线相对。 方至立马背过身,去了另外一边。 沈筱宁看着他跑了,“啧”一声,幽怨地说:“我是洪水猛兽吗……” 小王咬着筷子嘿嘿笑,“我看方队长是怕了你了!” 沈筱宁撩了撩头发,一脸傲娇道:“怕我干什么?我这么人美心善!” 秦岚点头表示,“中肯。” 沈筱宁被夸的仰起下巴,俨然一只傲娇的小花猫一样眯了眯眼睛。 跟江小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个人笑得不行。 那边方至刚找到个空座位坐下来,刚好位置是面对江舟他们那边的,他就下意识往沈筱宁方向扫了眼。 就见那小姑娘眉飞色舞不知道在说什么,生动又鲜活,整个人带着这简陋的食堂都跟着亮堂起来一般。 “方队长。” “嗯?” 方至回神,冲打招呼那人点点头,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 这边桌上,江舟他们的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方至身上。 江舟对沈筱宁小声道:“最近别去骚扰方队长了,都来找我告状了。” 沈筱宁瞪眼,“他是小学生吗?还告状!” 江舟斜睨她,“你肚子里打坏主意,人家可不得防着你么。” “我哪有打什么坏主意啊?” 沈筱宁往方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托腮笑,“你们不觉得方队长长得挺好看吗?” 身高体壮的,眼睛里却有股莫名的破碎感。 江舟闻言,不禁眉心一跳。 小王惊讶,“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方队长快三十了,你俩年龄差的有点大吧……” 沈筱宁扬眉,“还好吧,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生,年龄大点的成熟,会照顾人。” 秦岚掀了掀眼皮,一语中的道:“我瞧着方队长是不是有点儿像那位徐总?” 沈筱宁当即呼吸一窒,整个人愣了下。 江舟听着秦岚这话,天灵盖也像被什么猛地捶了一记。 她想起每次沈筱宁跟徐途相处的时候那些不怎么正常的言行,心里忽然生出无数困惑来。 “宁宁,你跟徐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对你做什么了?让你对他的态度那么反感。” 晚上睡觉前,江舟把沈筱宁拉出去,找了个无人的避风处,很严肃地问她。 当然,沈筱宁对徐途的反感,或许只是表面上的。 沈筱宁看她一眼,咧咧嘴角还想糊弄她,“没什么事啊,他能对我做什么?” 江舟朝她笑眯眯的,不紧不慢掏出手机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啊,我可以直接打电话跟你哥说,叫你哥查,你哥的本领应该能查个一清二楚。” 她说着,作势要拨号码。 沈筱宁见她来真的,赶紧一把将她的手机夺过去,跺了下脚,“哎呀嫂子,你干嘛呀!” 她一着急,“嫂子”都喊出来了。 江舟也是担忧。 她胡思乱想一晚上了。 ...... 第130章 死掉的白月光 照沈筱宁和徐途结梁子的时间来推断,应该是在三年前,可那时候的沈筱宁才十六。 还是个高中生。 徐途当时到底对沈筱宁做了什么事,叫沈筱宁记仇记了这么久? 江舟脑子里能想出来的,全是社会与法频道。 尤其是什么老男人仗着丰富的社会阅历,拐骗未成年的无知少女,让少女爱上他,玩弄之后又狠心抛弃…… 江舟越想越惊心。 她忙抓住沈筱宁的手,一脸严肃问:“宁宁,你告诉我,当年徐途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沈筱宁看着江舟隐忍着愤怒和悲痛的表情,人有点儿发懵。 她完全想不到江舟脑海里都是些什么法治节目。 所以她不理解江舟今天为什么如此咄咄逼人。 “你非得要知道吗?”她问。 “对,告诉我。” 江舟重重点头,握了握她的手,像是给她力量一样。 “好吧……” 沈筱宁有些懊丧地低下头,脚尖踢了踢地上冻住的积雪,羞耻地弱弱开口,“我上高中那会儿暗恋徐途,给他写情书表白……” “结果……”她说着,像是生怕江舟也笑话她似的,赶紧抬起头来看江舟一眼。 见江舟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没笑,她才又说:“结果他看完之后,笑了半天,给我修改了两个病句和几个错别字,叫我好好读书……”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爹的,他当给我改作文呢!太侮辱人了!” 江舟:“……” “就这?”她感觉不可思议。 沈筱宁也被她问懵了,“啊。” 江舟一脸迷一样的表情,“就没点儿别的事了?!” 沈筱宁瞪大双眼摇头,“还要有什么别的事啊?这还不够叫我丢人的吗?你不知道我当时都不想活了!” 江舟:“……” 她还是不能相信,仔细观察着沈筱宁的表情,“就因为这事你记仇记了三年?三年来一直对徐途这个态度?” 沈筱宁皱起鼻子冷哼一声,“三年算什么,我记他一辈子!” 江舟沉默了。 小姑娘的自尊心,真是比天还大。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江舟又问,一脸为大小姐操碎了心的表情。 沈筱宁有点不自在,脸颊上不知不觉都爬上一抹不怎么正常的红晕,“什么什么意思?” 江舟盯着她,轻“啧”一声,“别装。” 先前她还没注意,被秦岚那么一说,现在越想,越觉得方至那身形,那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都带着几分徐途的影子。 “你还喜欢徐总?” “怎么可能!” 沈筱宁立马反驳,声音都夸张地拔高了几分,“我当年眼瞎了才喜欢他那个无趣的老男人,而且她心里还装着白月光,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才不会给自己讨没趣。” 她撇着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那语气有多酸。 江舟听着她的话,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她自己在感情里也是个糊涂蛋,对别人,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建议。 “行,回去睡觉吧。” 江舟知道沈筱宁没受伤害,心里石头落了地。 她没再没多问什么,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了。 沈筱宁现在是个成年人,需要自己去体味恋爱的酸甜苦辣。 “姐,这事你别跟我哥说啊,任何人都别说。”回宿舍前,沈筱宁叮嘱她。 江舟点头,想想又忍不住八卦,“徐总还有白月光呐?现在在哪儿呢?不会是那种女朋友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吧?” 她开了个玩笑。 沈筱宁看着她,却没有笑,脸色还暗了暗。 “她去世了。”她说。 “啊?” 江舟脸上的笑唰地一下没了。 沈筱宁语气沉郁,小声解释,“她叫徐颖,也是战地记者,当时中|东那边在打仗,她在战场上被流弹击中,失血过多,死在了徐途哥怀里。” “自那之后,徐途哥身体和精神都垮了,在家里休养了将近两年才重新出门见人。” 江舟伸手搂住她的肩头搓了搓。 光只是从沈筱宁的话语中,她都能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悲伤。 真没想到徐途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江舟真的是对徐途刮目相看了。 俩人谁都没再说话,只一起回了宿舍。 …… 在考古队里,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是干活,忙碌的日子像箭一样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马上就要过年了。 徐途又亲自押车过来送了趟物资,顺道把沈筱宁接回去京北。 他问江舟走不走。 江舟摇头。 她过年也不准备回家,决定留守在这里。 因为营地大年三十才放假,拢共也只放三天,先前她跟家人商量,让叶兰秋江观礼和江敛来京北,一家人就近在京北团聚过年。 谁想二十八那天早上,叶兰秋打电话过来,说江观礼的大伯去世了,一家人得回老家帮忙治丧。 因为江舟是收养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儿,江观礼老家那些亲戚对她并不是很重视,尤其在江敛出生之后,爷爷奶奶甚至还说出再把她送走的话。 江观礼和叶兰秋夫妻都很不高兴。 那之后,就很少再带江舟回老家,减少她跟老家那些人的接触,防止受委屈。 这样一来,三个人自然就不能来京北陪江舟过年了。 正好队里还有一堆文物等着修,江舟索性就不走了,留守在营地里跟大家一起过年。 秦岚也没走。 她妈跟新交的小男朋友出门旅行去了,她不想回她爸家里跟一大家人过年,听江舟要留守,她也跟着留下来了。 俩人正好做伴。 各组都留了一些人下来守营,晚上大家一起在食堂包饺子,做年夜饭。 郑队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电视机,扯了线放春晚。 大家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开了席。 郑队搬来一箱白酒,平时怕误事,营地是禁酒的。 “今天过年高兴,大家敞开了喝!” 郑队一挥手,拿了杯子,挨个倒满了敬过去。 “江组长……” 郑队有些喝晕了,拍着江舟的肩膀,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他一连干了三杯。 江舟看他如此,也仰头一口气把杯里酒喝完了。 辛辣的酒液从喉管一路烧进胃里,火辣辣的。 江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前立马就有了重影。 ...... 第131章 酒后本性毕露 见郑队给她敬了酒,其他几个组的负责人也纷纷过来敬。 江舟也不好喝了这个拒了那个,只能是硬着头皮都喝了。 喝到最后,她的意识就模糊了,也不知道大家在干什么,耳边一直都是热闹的喧嚷声,笑声。 外面放起了烟火,她醉醺醺歪靠在秦岚身上,有人影在视野里晃动。 凑近了,那脸清晰了些。 一张刀削斧凿般的男人的脸,好看的不得了。 男人皱起眉,好像说了句,“怎么喝那么多酒?” 江舟眨眨眼睛,想定睛看这人是谁,视线清晰了一瞬。 那一瞬,她心跳明显滞了下。 他爹的,真是好帅的一张脸! 她“嘿嘿”笑了声,坐直身,一双手朝男人伸了过去。 男人赶紧去抓住她一双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小手,想扶她起来,带她走。 但她却只是伸手拍了拍男人那张帅脸,含糊不清地说:“帅哥,我看你长得有点眼熟……” 男人挑挑眉,“唔”一声,尾音上扬,像把小钩子,勾得她耳朵也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江舟舔了舔嘴唇。 伸手捧住在眼前乱晃的帅脸,“你别动!” 帅哥的脸有三张重影,晃来又晃去。 “别动……” 她低声咕哝,带着诱哄的语气,慢慢凑过去。 “我亲一下,就亲一下……” 她闭上眼睛,头凑过去,压近,慢慢碰到那两片漂亮性感的唇,软软的,凉凉的。 她张嘴舔了舔,又轻轻咬了下,口感有点儿像果冻,没什么味道。 她细细舔吮品尝着,没注意耳边的嘈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食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瞪眼看着同一个地方。 江舟坐在椅子上,沈在京站在她身前,弯下腰,任由她捧着脸,在嘴巴上又啃又咬。 只有电视机还在放着声音,里面正上演着尴尬又无聊的小品。 秦岚坐在江舟身后,捏着一片清脆的西瓜,看着近在咫尺的真人偶像剧,面不改色咔嚓咔嚓地嚼。 见江舟亲了半天,还只会在外圈打转,没忍住开口道:“笨蛋,会不会亲嘴,往里面去啊。” 一句话,该听的没听进去,倒把众人都惊回神了。 大家反应各异,有不好意思的,有起哄的。 沈在京实在没有当猴的打算,只好推开江舟。 江舟啃果冻啃的正起劲儿,突然被推开,意犹未尽舔舔嘴巴,很是幽怨地看他一眼。 含水带雾的一双眸子,清凌凌的,沈在京真是招架不住。 下一秒,他直接拉起她胳膊往自己颈上一绕,打横把她抱起来,朝众人一点头,转身迈开长腿大步走了。 “沈在京?” 出了食堂门,被冷风一吹,江舟糊涂的脑子顿时清明了两三分。 “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嘟哝。 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嗓音沙沙糯糯的,像甜甜的豆沙糍。 水眸里盛满疑惑。 沈在京低头看她一眼,忍不住下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道:“我想你了,所以过来这里找你。” 江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点点头“哦”了声。 过了两秒,她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在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沙哑的厉害,“去哪儿都行……” 只要没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 他的车就停在前面。 不远处一点儿火星明明灭灭,是老刘站在那里抽烟。 看见沈在京抱着江舟过来,老刘赶忙灭了烟,小跑过来,拉开后车门。 沈在京抱着江舟坐进去。 老刘关上门,正要上前面的驾驶位,忽然听自家老板道:“下去!” 老刘立即撤腿,关上车门,往远处走了几步。 车里后座。 江舟半躺在沈在京怀里,微微仰头望着他。 沈在京低头深深看着她,黑眸火光跳跃,克制着把她吞拆入腹的欲望,低声问她:“还要不要亲?” 江舟怔怔看着他,过了两秒,喃喃点头说:“好啊……” 沈在京看着她不动。 他等着她像方才在食堂时那样,主动凑上来,吻他,啃他。 可是等了半天,她还是在那里,怔怔看着他。 也不动。 沈在京抓着她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然后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低哑性感的嗓音十足诱惑道,“乖,这儿!” “哦……” 江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你想要亲亲啊……” 她望着沈在京,仰起头来,慢慢靠过去。 沈在京闭上眼睛,等着那柔软的触感再次引发心脏的暴动。 然而那湿热的气息已经扑到脸上,却又停住不动了。 沈在京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弯弯的眸子,黑亮的眼珠淬满狡黠又明亮的笑意。 沈在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眼眸低垂,“醒了?” 他话音才落,江舟便凑上去,张嘴咬住了他的下巴。 江舟左右长了两颗虎牙,看着不明显,咬东西的时候却显出了尖。 不轻不重磨着皮肉,湿热的舌尖不断地扫地。 沈在京全身都泛起了痒,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他喉咙里闷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江舟顿了顿,松开叼着的喉结,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安抚一样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沈在京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微微仰头,搭在江舟腰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 仿佛感觉他的反应很有趣,江舟又舔了舔他的喉结。 沈在京再也受不了,大手掌控她的后脖颈,令她微微退开。 江舟被掌握住,微微蹙眉露出不满的表情,左右挣扎了,含糊道:“放开……”我!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来及说出口,她的双唇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像夏天突然而至的暴雨,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沈在京受不了了,不管不顾,直接撬开她的齿关,舌尖伸进去,横冲直撞。 江舟“呜呜”着往后躲,后脑勺却被他的大掌扣住,不让她退却分毫。 很快,嘴巴涨得满满的,又酸又麻,渐渐喘不上气来。 几乎要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在京终于放开她。 “怎么这么笨,都几次,怎么还是连换气也不会……”他轻笑,满眼满脸的宠溺味道。 江舟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金星直冒,一张白净的小脸此刻红的跟颗番茄似的。 给她缓息片刻,沈在京又挑起她下巴,“再来。” 江舟却怕了,摇头躲,“不要了……” ...... 第132章 总算是得偿所愿 “我轻一点,我轻轻的,好不好?” 沈在京拇指轻轻擦拭过她红润饱满,十足诱人的唇瓣,低头一下下轻啄,慢慢地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辗转吮吸。 江舟紧绷的身体就在这温柔的吻里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学着沈在京的样子慢慢回应他。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回应,渐渐的,沈在京控制不住的变得激烈起来。 意识不知道从哪里断掉的。 江舟睁开眼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沈在京的怀里。 恍惚以为又回到了沈家。 然而头顶不是奢华的水晶吊灯,而是铁皮房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露出一线寂静的夜色。 江舟瞪着天花板缓了半天神,脑海里开始不停闪过各种画面。 有她捧着沈在京的脸哄他亲嘴的,也有他按着自己后脑勺半逼半哄自己亲嘴的,还有她猴急地去扒拉沈在京身上的衣服…… 江舟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然后,身边的男人却呼吸平稳绵长,睡得挺沉。 还有两个人身上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脑海里的那些画面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江舟脑子顿时乱成一团麻。 她顿时只想逃。 所以她慢慢拿开男人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想要起身。 然而身下的床也是铁架子焊的,她刚一动,床就发出“吱扭”一声响。 她动作一下顿住,惊慌地朝近在咫尺的男人看去。 沈在京平稳的呼吸突然乱了。 被拿开的那条手臂,又重新落回她的腰间,箍筋。 “干什么去……” 下一秒,男人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含糊沙哑。 不等江舟反应过来,男人闭着眼睛凑过来,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点儿潮湿。 沈在京脑子尚未完全清醒,嘴唇已经下意识去寻江舟的唇瓣,亲吻她。 江舟睁大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在他吻上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却紧追不舍。 腰间那条胳膊用力往里收了一下,将江舟抱的更紧,被子下的身体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江舟强烈地感受到,沈在京身上的某些东西在极速苏醒。 她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那里。 感觉到她的僵硬,沈在京眼皮轻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气氛有种说不清的尴尬窘迫。 “酒醒了?”沈在京所有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唇角压不住的向上翘了翘问。 江舟整个人还是僵的,闻声淡淡“嗯”一声,两片红唇动了动,“你……” 沈在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嗯?” 他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垂眸盯着那两片微微张合的唇瓣。 那两片唇瓣被他反复辗转吮咬的有些微微发肿,颜色像夜色里滴露的红玫瑰。 极其潋滟诱人。 他忍不住又贴上去,轻轻吮吻。 甜蜜的味道,已经没了酒香,可还是令人迷醉。 沈在京这会儿就像个憋了许久终于吃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糖的小孩儿,一颗又一颗,一会儿囫囵吞食,一会儿又慢嚼细咽,怎么也不知足。 江舟睁大着双眼怔怔望着眼前放大的专注又深情的俊颜,整个人仍旧是呆呆的。 她酒虽醒了,可脑子似乎还醉着。 她根本没时间清醒地思考眼下的状况要怎么应对。 沈在京的气息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完全将她包裹缠绕。 让她的大脑失去了控制,身体便跟随了欲望的本能。 在沈在京的引诱下,她情不自禁闭上双眼,抬手慢慢勾住他的脖子回吻。 在腰间摩挲的大手渐渐从她的衣摆下钻进去,毫无阻隔地在她的皮肤上游弋。 往上,往下。 被子里的温度不断节节攀升。 江舟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火山岩浆里,哪里都是热的,烫的。 岩浆汩汩从岩石缝隙里流淌出来。 江舟焦灼地想尖叫,想释放。 可是,沈沈在京突然停了下来。 忽然的空虚让江舟眼睁开眼,神茫然地望着他。 沈在京额角绷着青筋,大手掐在她腿根间,幽深的黑眸犹如打翻的墨汁,沉不见底,深深地看着她,里面,有两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在不断地跳跃着。 他忍得很辛苦。 可是。 “没有套……”他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江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傻愣愣问:“什么?” 沈在京没再开口,只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那块地方。 他的拇指指腹带了层薄薄的茧子,微微粗糙的触感,又麻又痒。 身体像过了电。 江舟浑身抖了一下,咬牙瞪他,连声音也跟着抖,带着一抹娇媚入骨的哭腔,“沈在京,你到底还要不要做?” 这一声刚落。 沈在京压开她的腿,俯身冲进去。 铁架床吱嘎吱嘎响了许久,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闷哼,和女人断断续续的细声尖叫。 夜色淡去,外面天色慢慢变白。 屋里风雨终于停歇。 哪里都是湿的。 江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侧着身子,蜷缩着躺在那里,身体时不时轻颤一下。 房间里安静异常,挂在角落里的空调静静吹着热风。 铁皮做的活动板房不保温,空调打到三十度,空气却还是凉嗖嗖的。 沈在京扯了扯歪斜发皱的床单,扯过堆在床脚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裹住。 “要不要去洗澡?” 他在江舟的身后支着身子,伸手扒了扒凌乱地贴在她脸上的湿发,低头吻她的脸颊。 江舟不吭声,侧头往枕头里埋。 沈在京以为她是害羞,嘴角轻轻勾了勾,伸手把被子掖紧一些,然后在背后抱住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在京昨晚风尘仆仆赶过来,夜里又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儿吃饱喝足,满心餍足,无无比安定,倦意就直往上涌。 他闭上双眼,心里想着野地里准备的烟花还没放呢,本来昨晚是准备带江舟去野外放烟花的。 谁知道她醉的不省人事。 不过现在来看也不是坏事。 只是以后绝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了。 沈在京想着想着,慢慢沉进梦乡里。 ...... 第133章 欢喜之后必有忧 早上,等沈在京再醒来,床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伸手摸了个空,褥子是凉的,人应该走了有一会了。 沈在京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没睡很久,只不到三个小时,这会儿才九点多。 他眉头轻皱了下,点进微信就要给江舟打语音。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了两下,又退了出去。 他把手机丢一边,起身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收拾整齐出去。 营地的人走了大半,四处空荡荡的,昨天晚上闹到大半夜,许多人这会儿还在睡懒觉。 沈在京左右瞧了眼,径直往江舟宿舍去。 他站在宿舍门口,抬手准备敲门,不过手举到半空停了停,又放了下来。 然后,他微微倾身,把耳朵贴过去。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郑队长的声音。 “沈总,新年好啊!” 沈在京站直身,清清嗓子回头,冲他点点头,“新年好。” 郑队长望着他,笑眯眯问:“找江组长吗?她早上跟秦师傅一起开车去镇上了,你不知道吗?” 沈在京闻言一愣,微微拧眉,“几点去的?” 郑队长想了一下道:“七点多点儿吧。” 那就是他刚睡着没多会儿,她就走了。 沈在京心里稍稍发沉,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时,兜里手机“嗡嗡”震颤起来。 他掏出来,是周慈的电话。 “喂,妈,什么事?” 周慈在那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堆人来家里拜年,你不在,老是问。” 周慈语气有些抱怨,又说:“你能不能把阿舟也带回来?你俩都不在也就算了,你在,你媳妇儿却不在,到时候人家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呢?大过年的,一家人都不能整齐。” 这通电话要是早几个小时打过来,沈在京肯定能给一个让她开心的答案。 可是现在,沈在京不太敢夸下海口,毕竟就江舟那性子,他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 所以,他只能含糊应道:“嗯,一会儿回去……” 正说着,一辆吉普从不远处横冲直撞歪歪扭扭地开过来,一路到门口,然后一脚猛刹车停住。 郑队长看得心惊肉跳的,等车停下来,他拍着心口走过去,敲了敲驾驶位的窗户。 车玻璃落下来,露出秦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郑队长,新年好,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郑队长看着她,脸色有点儿不太好说:“我一点儿也不如意,你以后还是少开车。” 车开的简直跟狂奔的疯狗一样。 秦岚却扬眉道:“郑队长你不要对女人有刻板印象,我十八岁拿驾照,驾龄十年,一次交通事故都没有出过。” 不过车开的不多倒是真的。 俩人这边说着,那边江舟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从车头绕了过来。 她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郑队长指着她对秦岚证明道:“你看江组长被你吓得,魂儿瞧着都快没了。” 秦岚心说魂儿没了怎么能怪得着我呢? 当然是怪门口那位沈总了。 秦岚的视线从郑队长身上转移到沈在京身上,一双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在他的身上来回地扫了又扫,向来无波无澜的眸子里还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做.爱不带套,事后叫女人吃避孕药。 真是贱|人一个。 此刻,沈在京的注意力全在江舟身上,哪里会顾得上秦岚,甚至是连半丝余光也没往她那儿瞟。 这会儿江舟身上穿着一身全黑色冲锋衣,衬得小脸煞白,眼睑下有着淡淡青灰。 她和沈在京的视线对上,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瞬间捏紧了。 站在那里停了两秒,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淡笑,格外疏离的语气道:“新年好啊,沈总。” 一声客气的沈总,让郑队长都忍不住转回身往两人身上扫了眼,眉头不自觉挑了挑。 这对夫妻到底在玩什么y? 昨晚上俩人的嘴唇子跟用胶水黏上一样,一夜良宵过后,这又开始装不熟了? 沈在京也想问。 昨晚上江舟的热情不是装的,甚至可以说,最后关头,还是她主动的。 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吃饱后翻脸不认人了? 江舟开门进屋,沈在京紧跟着进去了,反手锁上门。 江舟回头看一眼,抿了抿嘴唇,也没说什么,拿杯子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喝了几口。 屋里静了几秒。 沈在京黑眸沉沉地看着她,也没说其它的,只道:“江舟,我一会儿就要回京北。” 江舟垂眸摩挲两下杯子,抬眼看向他,笑笑,“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客气的笑,客套的道别。 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在京眼皮子狠狠跳了跳,沉眸盯着她,“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江舟眉梢微扬,像听见笑话似的,“我跟你一起回去干什么?” 沈在京一颗心脏狠狠坠下去,“江舟,你什么意思?昨晚我们……” “昨晚没什么大不了。” 江舟打断他,又喝了一口手里的水,“饮食男女偶尔的一次擦枪走火,很正常。” 她又朝他笑,“你应该很懂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落下,周遭气压突然低下来。 甚至是低的有些可怕! “什么叫我应该很懂?” 沈在京声音像淬了冰,又冷又厉。 “江舟,你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 江舟杯子里的水轻轻晃了下,她垂眸抿唇不语。 沈在京看着她,一双黑眸愈发深不可测起来,嘲讽道:“不如直接把话敞开了说,你就是不想负责!” 江舟道:“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呵!” 沈在京冷笑。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沈在京闭眼深深呼吸,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真是……哈!” 他又自嘲地笑一声,气笑的。 他盯着江舟,下一秒,转头拉开门大步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就听见外面郑队跟人道别的声音。 沈在京走了。 江舟坐在椅子上,垂头盯着虚空里某一处怔怔出神。 ...... 第134章 这位祖宗又怎么啦 秦岚推门进来,看她一眼,道:“你要不要睡会儿?昨晚没怎么睡觉吧?” 江舟点点头,却坐着没动。 “师姐,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喃喃问。 秦岚不解,看向她问:“什么做错了?” 江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现在很糊涂,她明明没有再跟沈在京在一起的打算,一丁点这个念头也没有。 可是昨晚却又鬼迷心窍跟他上了床。 而且还是在酒醒之后,都没法自欺欺人用酒后乱性这个理由。 江舟双手插进头发里使劲儿薅了薅。 她从没想过会跟人搞什么onenight。 不是说要批判这是错的,只是她对待感情的问题,一向比较保守。 在一起谈恋爱才能拥抱、接吻、上床。 可是她并不想跟沈在京谈恋爱,缔结合法的婚姻。 但她却又拒绝不了他身体的引诱,彼此相贴时心脏的悸动是无法否认的。 “师姐,沈在京长得确实很不赖对吧?” 所以她把控不住自己也是正常的,对吧? 秦岚摸着下巴打量她,一副不可思议又很严肃的表情问:“你们俩昨晚是第一次?” 江舟脸色一僵。 秦岚懂了,兴奋吹了个口哨,“体验怎么样?” 江舟:“……” “还不错。”她木着脸。 秦岚扬眉道:“那不就得了?你舒服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 江舟摇头,“我不想再回去做他的沈少夫人了,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谈什么感情。” “那就不谈,做取悦彼此的身体伙伴就好了,但是——” 秦岚竖起手指,强调道:“一定要记得做好安全措施,不愿意用安全|套的男人,再好都让他滚一边去。” 江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是,我……” 她实在没脸说当时是自己不管不顾,叫人进来。 她咳咳声,扯回正题,叹气道:“你为什么能说得那么轻松?女人的爱和欲望是分不开的。” 秦岚当即问:“所以,你爱沈在京?” 江舟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怎么可能!” 秦岚说:“可是你对他不是有欲望吗?” 江舟:“……” 秦岚看着她,饶有兴致问:“小师妹,你的爱和欲望到底分不分的开呢?” 江舟被她弄懵掉了。 “我不知道……” 秦岚深吸口气道:“既然不知道,那就跟着你的本能做事好了,不要用脑子。” …… 京北。 赵成晚上发给沈在京的每日汇总里,写江舟晚饭多吃了半碗米饭,在宿舍门口跟着秦岚打了套养生操,去修复室工作到九点,然后早早洗漱关灯休息了。 “真他妈没心没肺的女人!” 沈在京扬手把手机砸了出去。 厉景行正好推开包厢门走进来,听见这动静,吓一跳。 “这位祖宗,您又怎么着了?” 他转脸拿眼神问坐对面的徐途。 徐途跟他比了个口型,比划完,突然发现厉景行身后还跟着一人。 “婉清?” “徐途,好久不见啊。” 向婉清笑着走过来,目光漫扫过沈在京,顿了下,在徐途一侧沙发坐了下来。 向婉清跟他们几个也都是老同学,上学时关系都挺不错。 徐途倒了杯酒递给她,看她一眼问:“听说你有意回京北跟你大哥争一争总经理的位置?” 向婉清微笑,“你觉得我有胜算吗?” 徐途半掀唇角看着她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向婉清点头,“自然是要听真话。” 徐途也点点头道:“你能力自然是比你那个大哥强,但是向董事长估计还是以长孙为重,你要想赢,还是得加点砝码。” 坐旁边的厉景行兴奋一拍手,“向总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跟咱们老徐联姻。”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他最近被他家老太太催婚催得都不敢回家,你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带着徐家给你撑腰,赢你那废物大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一举两得,怎么样?” “滚!” 结果他话音一落,徐途随手捡起茶几上的烟盒砸过去。 向婉清笑着低头抿了口酒,眼睛偷偷朝对面的沈在京扫过去。 沈在京坐在那儿跟个局外人似的,自顾自地喝酒,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几个人说话。 “在京,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脸色不太好。” 向婉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见他一直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才转了转手里的酒杯,主动开口。 沈在京闻声,微微侧眸瞥她一眼,嗓音极淡道:“没事。” 说着仰头把手里的酒一口喝完,酒杯往茶几上随手一丢,拎着外套起了身。 厉景行“哎”一声,“干什么去?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啊?” 沈在京没心情理人,只头也不回的跟众人摆了摆手,径自出了门。 向婉清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抓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白。 徐途瞥见,解释了一句,“别往心里去,他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向婉清转头朝他强行挤出一个笑,“放心,我没多想,不过他出什么事了?很少叫他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没什么,就他家的事……” 徐途知道她对沈在京的心思,从上大学那会儿就有了,到现在看着似乎也没怎么歇干净,所以回答的就有点含糊。 向婉清若有所思,追问:“家里的事?” “就是他老婆不要他了。” 厉景行在一旁坏笑了一声,半真半假拍了拍向婉清的肩膀,“向总,你又有机会了哟!” 徐途一听他这话,立时皱了皱眉。 “你嘴里除了跑火车,还能不能有句正经的话!” 厉景行不服气的“啧”一声道:“我哪句话不正经了?我说一句假话了?现在那谁,江舟,确实跟在京掰了对不对?” 他还一副有理不怕声高的嘚瑟样儿,“两人现在都恢复单身了,有没有错?” 向婉清听着,似不敢置信又似有些兴奋地微微睁大眼睛,“在京离婚了?” 徐途看她一眼,忙道:“没有,只是最近可能在吵架。” 厉景行还想说什么,徐途朝他警告地眯了眯眼睛。 厉景行撇撇嘴,朝他翻了个白眼,无声吐槽了句,“老妈子……” ...... 第135章 闻风而动 徐途赶紧把话题岔开,不过沈在京不在,向婉清显然是没什么心思跟他们聊了,也没再坐太久,借着接电话离开了。 包厢里就剩厉景行和徐途两个。 “真无聊啊……” 厉景行懒洋洋窝在沙发里,举着手机摇人。 徐途瞥他一眼问:“你刚才搞什么鬼?跟婉清说那些干什么?存心给在京找事呢?” 厉景行哼道:“你懂个屁!我这是在帮他。” 徐途哼笑一声道:“谢天谢地,你别帮倒忙了,我提醒你一句,别拿你那些男女关系的歪理往别人身上套,在京对江舟,跟你对你那些前女友不一样。” 厉景行“噢”一声,“我还没说理呢,你就先给我定义上了。” 他拧起两条剑眉,“哎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老妈子了,又啰嗦又爱管教人,我看你还是单着吧,没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你。” 徐途哼笑道,“我发现你最近也是越来越心理扭曲了,怎么?被安蓝刺激了一回,就看谁都不是好人了?” “我靠!我真是服了!” 厉景行无语,“我说徐大情圣,心理扭曲的是你才对吧,你不能自己为个女人要死要活就想象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为女人要死要活,女人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说着坐起身,做出一副要跟徐途认真掰扯的架势,义正辞严道: “我说实话,我真不懂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就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他喝口酒,又继续,“像你们这样的,被甩脸子也是活该,都是你们自己惯的,你们太自觉了,恨不得把自己身边的母蚊子都清理掉,所以才会让她们有恃无恐,自然就不知道珍惜了……” 徐途听着他的歪理谬论,忍不住太阳穴突突地跳。 厉景行像是知道他要反驳自己什么,提前堵住他的嘴道:“唉,我这说得不是歪理,是人性。” 他振振有词,“任何一段关系都是需要博弈的,你腰弯的太低,对方自然就是要骑到你脖子上去。” 这话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是有一个前提。 “那如果对方本来就是被迫入这个博弈场呢?你这套方法论不是直接把人推远了?”徐途问。 厉景行耸耸肩道:“那就换下一个呗,这世界上女人有那么多。” 徐途:“……” 真是懒得跟他废话! …… 隔天,上午九点多。 周慈正坐在客厅沙发喝咖啡。 佣人走过来汇报,“夫人,有位李淑云女士来拜访。” “谁?” 端起的咖啡杯停在嘴边,周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佣人一遍,“你说谁来了?” 佣人是最近刚来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这副反应,小心翼翼道:“客人说她叫李淑云,哦,还有她女儿向婉清向小姐。” 周慈好一会儿没说话。 佣人小声喊,“夫人?” “嗯?”周慈回神,“请她们进来。” 没多会儿,佣人领着一对母女走进来。 三年前,周慈和李淑云因为结亲的事情闹掰后,李淑云心里堵着一口气,势必要跟周慈划清界线。 所以只要有周慈出现的地方,她绝不出席。 以至于,这三年多,俩人真的一次面也没再见过。 乍一相见,周慈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淑云?” “是我,阿慈。”李淑云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周慈,声音带了点哽咽,“好久不见。” 周慈顿了几秒,却并没有李淑云的热情,只不动声色挣脱她,淡声道:“先坐下说话吧。” 断绝往来三年多,周慈已经无法适应往日与旧友的亲密。 她甚至尴尬的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当初李淑云与她割席割得太决绝了。 十几年的交情,周慈很珍惜,所以多次与她解释道歉,姿态摆得非常低。 可是李淑云铁了心的不要再与她来往。 周慈也委屈,难受了许久,差不多小半年才慢慢想通,放下。 周慈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李淑云了。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吧?” 周慈过了乍见李淑云的惊讶,很快就冷静下来,客气笑着与她寒暄。 女人之间总是不缺话题聊的。 只是李淑云三句话不离过去如何如何,叫周慈有些心烦。 李淑云的字字句句,想要与她重修旧好的意图很明显。 只是人的情谊断了,就没那么好再接上。 周慈不搭那个茬,把话题往向婉清身上引。 她对向婉清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婉清交男朋友没有啊?” 向婉清笑着摇摇头,“周姨,我工作忙。” 周慈笑道:“那更要找个男朋友谈谈感情了,得劳逸结合。” 李淑云也赶紧接话,“是呢,我就这么说,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多少人追,一个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是心里有人了还是怎么?” 周慈听到这儿,心里突然一咯噔。 李淑云看了看自家女儿,又冲她笑吟吟道:“阿慈,不是我夸自家女儿,清清这孩子,模样、性情、能力哪一点不是顶顶出众的,前两天她爷爷还说考虑要把公司交到清清手里呢。” 周慈只笑着点头说是,“婉清比起男人也不输,淑云你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李淑云观察周慈的表情,见她夸得真情实意,但却没有搭其他茬的意思。 想当初,俩人都有意结儿女亲家的时候,她这边刚漏了点儿口风,那边立马打蛇随棍上了。 不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李淑云很明显能感觉到现在周慈对她客气疏离的很。 不着急。 关系修复是需要时间的。 她笑着又说:“阿慈,我没你认识的青年才俊多,有合适的你给我们婉清牵牵线啊。” 周慈不十分确定她们母女到底是不是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况且向婉清就在旁边,她怕伤了年轻姑娘的面子。 周慈一直挺喜欢向婉清的,即使跟李淑云断了交,也没太影响她对向婉清的看法。 如李淑云所说,向婉清模样性情能力都很优秀。 如果不是有江舟在前,周慈还是挺愿意向婉清做她儿媳妇的。 但现在嘛,她自然只认江舟这一个儿媳妇。 ...... 第136章 真的是不爱吗? 这天之后,李淑云就经常约周慈喝茶逛街,约五次周慈推四次,总有一次推不掉。 因为李淑云会直接登门拜访。 跟周慈相比,李淑云是属于脸皮比较厚的那类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面子自尊都不重要。 周慈以前就这样被她拿捏。 现在依旧如此。 圈子里渐渐就起了流言,传得到处都是。 晚上,几个发小又聚在夜色的包厢里喝酒。 贺书宴自然是也听到了李淑云跟周慈打得火热的事,问沈在京,“你和向婉清怎么回事?” 沈在京一脸懵,“什么怎么回事?” 一旁厉景行兴奋的嗷嗷道:“老贺你都听说了?” 沈在京仍旧不明所以,拧眉,“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他这段时间一头扎进工作里,不让自己闲着,也不问闲事。 他不能闲,一闲就忍不住要想起那个女人,一想起那个女人就恨不得立马冲去朔县,把人绑回来,然后关在屋子里,将人各种折磨直到她服软承认自己是他媳妇儿,然后乖乖喊他“老公”为止。 贺书宴点点头,冲沈在京道:“我听有人传,说你和向婉清有意重修旧好,两边家长不仅都见过了,而且相谈甚欢,过不久可能就要宣布婚讯了。” 沈在京听得直发皱眉,“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贺书宴提醒他,“你跟向婉清最近业务合作挺多的吧?周姨跟她妈妈最近接触也挺多的。” 沈在京黑眸沉沉,开始有滚戾气在翻滚,“所以?” 贺书宴看他一眼,好笑道:“所以还有更离谱的传言,你要不要听听?” “说。”沈在京浑身更不对劲了。 “有人传言,说其实你前妻就是苏星允,只是她本性难移,婚内还不老实,给你戴绿帽子,所以你早跟她离婚了,但是为了维系两家脸面,才扯出个什么双胞胎做幌子。” “……” 沈在京默了半天,发出一个振聋发聩的字,“草!” 一旁的厉景行则是相当不厚道地捂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这特么到底是谁传的?简直太有才了!” 沈在京黑着脸,无语道:“这种东西也有人信?” “信的还不少呢!” 厉景行侧躺在沙发上,支着脑袋道:“谁让你把你前妻藏的那么严实,叫人家连个名字都探查不出来,那可不得叫人怀疑一下真伪么!” 沈在京哼一声,敛了浑身的戾气,面无表情道:“没离婚呢。” 厉景行哼道:“你还没结婚呢,证都是假的……” 沈在京掀了掀眼皮子睐他一眼,“谁跟你说是假的?” 厉景行闻言头一歪,惊的从手掌滑下去。 他瞪大眼睛望着沈在京,憋了半天。 “靠!”他指着沈在京,激动了半天,“你到底背着大家干了多少缺德事?” …… 昏暗的卧室里。 沈在京坐在沙发上,捏着两只红色的小本本定定的出神。 翻开,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舟”跟“沈在京”两个史字,上面民政局盖得钢印,清清楚楚。 凭什么她说一夜情就是一夜情了? 沈在京头脑发昏地想。 结婚证在这里呢。 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受法律保护的。 定义权应该交给法律。 如果她硬是还不认,那就真的把人抓回来,关在卧室里,拴在床上,日日夜夜做到她知道什么叫夫妻。 脑海里不由控制回想起那一夜两个人疯狂纠缠的画面。 身体硬到发疼。 沈在京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时,脑子已经清醒许多。 这会儿刚过十点,他想了想,抓起手机给沈筱宁打了个电话。 大年初五,沈筱宁就收拾行李又跑去了朔县。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通。 “喂?哪位?” 沈在京听那边声音闹腾,沈筱宁的声音也有些口齿不清,他皱眉问:“喝酒了?” 沈筱宁打了个酒嗝,傻兮兮道:“哦,哥哥啊,我们在给秦姐姐过生日呢,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沈在京拧着眉宇顿了顿,装作一副闲聊的口气,“你们在哪儿过的生日?都有谁?” 沈筱宁一脸天真地回道:“就在营地的食堂啊,有好多人,我姐她们修复小组的,方至,郑队长……” 沈在京听着,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凉凉问:“你姐?” 沈筱宁听着他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转头看了眼江舟,捂着嘴小声说,“就是我嫂子!哥,你理解一下,毕竟你俩正在分手期,我不能往我嫂子枪口上撞,影响我俩之间的友谊,你说是不是?” “要是没了我,你俩岂不是真得掰?”她又说。 沈在京:“……” “哥,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她喝酒了没有?” “谁?你说我嫂子?” 沈筱宁生怕被抓包似的,一说“嫂子”就回头看江舟。 江舟正好也转过头看她。 两人视线一对,沈筱宁莫名有点心虚。 “没喝,她说她戒酒了。” 江舟发誓,她再也不喝酒了。 到底还是把那天晚上的事往酒上推了三分。 她要是脑袋清醒,肯定不会有后面乱性的事。 不过那么乱性一次,倒似乎也是件好事。 因为从那天沈在京走后,就一直没再联系过她了。 没有任何的信息,电话,人自然也没有再出现过。 初五沈筱宁来那天,他也没有借着机会一起过来。 江舟度过了非常清静的半个月。 没一会儿,沈筱宁打完电话走回来。 江舟问她:“你哥找你什么事?” 方才沈筱宁叫哥哥的时候她听见了。 沈筱宁冲她笑眯眯道:“他问我明天回不回家,叫刘叔来接我。” 江舟点点头,“明天元宵节,你回家吧,回家陪你妈妈爸爸两天,正好开学了。” 她一边说,一边想,他叫老刘过来接沈筱宁,那意思就是他不来了。 那或许,她一直都能清静下去了。 挺好的。 江舟想,以后大概真的要桥归桥,路归路了。 挺好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和放松? 反而透着股绵绵的酸胀和失落感。 ...... 第137章 再见叫人慌张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 江舟正埋头在修复室忙碌的时候,沈筱宁忽然敲门进来找她。 见她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有些丧丧的,江舟忙问:“这是怎么啦?” 沈筱宁摇头,“没事,就是我要走了。” “怎么这么早?” 江舟说着,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跟她一起出去了。 “不是说下午才过来接你吗?郑队长中午还准备给你搞个欢送会呢。” “就是。”沈筱宁也嘟囔,“也不知道我哥搞什么!” 提起沈在京,江舟就沉默没说话了。 心绪一时格外复杂。 俩人手挽手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刚转过弯,就看见她们住的宿舍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一个魁梧的背影在旁边站着。 是老刘。 江舟看着老刘,脚步滞了下,不知不觉就落后两步。 沈筱宁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 江舟摇摇头,追上去,“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还没……”沈筱宁摇头,“把相机装好就行了,其他那些都不要了,你回头帮我丢了吧。” 她没来几天,东西倒比谁的都多,大小姐没那个能力收拾,也懒得收拾,就把最重要的装起来得了。 说话间,两人很快走到宿舍门口。 老刘听见声音回头。 “小姐,江小姐。” 江舟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视线不由自主往后车厢的方向瞄。 无奈后车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又贴着防窥膜,她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见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这时,对面车门突然打开,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迈着长腿从里面走了下来。 江舟一眼看见那背影,心脏突地跳了下。 等男人转过头来,她才看清那是徐途,根本不是沈在京。 徐途朝她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江舟一颗心落下去,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她回了徐途一个笑,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拉着沈筱宁回宿舍收拾东西。 徐途跟在身后敲了敲铁皮门,“我能进来吗?” 江舟回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宿舍有些乱。” 沈筱宁的行李更乱,大小姐没什么生活能力,叠个衣服都叠不明白。 “没事。”徐途笑着走了进去。 “那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江舟客套着,拿了一次性的杯子去给徐途泡茶。 结果她转身倒个水的功夫,徐途已经走到沈筱宁的身边,开始帮她收拾了。 他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沈筱宁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江舟都只有在旁边干瞪眼的份儿。 徐途背着相机包,左右一手一只大行李箱,问沈筱宁:“还有什么东西吗?” 沈筱宁摇头,“没了……” 徐途轻“嗯”一声,“那走吧。” 他说完,率先出去了。 老刘站在门外不远,见他出来,赶忙迎过来帮忙拿行李。 “不用你,把后备箱打开。”徐途说。 老刘点头,赶紧去开后备箱。 徐途把沈筱宁的东西放进去,关好,然后拍了拍手,走回前车边。 沈筱宁正赖在江舟身上哼哼唧唧,“我不想走,我这一走又好长时间都不能跟你见面了……” 江舟笑着摸摸她的后脑勺,“你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啊。” 沈筱宁撇嘴,“你天天忙得要死,哪有空理我,我也不爱打视频,看得见摸不着的……” 这话说的,江舟忍不住笑了,抱着她哄小孩儿似的又拍了拍她后背,“好了,我有空闲时间会去看你的。” “真的呀?”沈筱宁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江舟笑,“肯定不骗你。” 离别总是叫人难受。 沈筱宁趴在她身上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才松开她准备上车。 老刘绕到对面去帮她开车门。 沈筱宁只顾着跟江舟依依不舍了,没留意老刘的动作,转过身顺手自己把左边的车门拉开了。 “哥?” 拉开了车门,低头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沈筱宁惊讶地瞪大眼睛,大叫出声。 江舟就跟在她身后,闻声猛地抬眼越过她的肩膀往车里看。 车厢后座上,沈在京就靠在座椅里,身姿沉敛,周正肃静,正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平板,像是在处理公务。 沈筱宁叫他,他头也不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筱宁欣喜地问了句废话。 沈在京像是忍耐不了她的愚蠢似的,这才抬起头,沉声说:“还不走?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上抬,看沈筱宁的时候顺便从就站在她身后不过两三步开外的江舟脸上一扫而过。 那眼神,像是扫过一个陌生人似的,没有片刻的停留和任何情绪的波动。 “快点上来。” 他催促了一句,又低头看手里的平板去了。 沈筱宁下意识回头去看江舟。 江舟觉察到,有些慌乱收回投在那人身上的视线,朝沈筱宁笑了下。 沈筱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快走吧,都等急了。” 江舟及时向前,伸手把车门拍了回去,推着沈筱宁转身去了另一边。 沈筱宁上了车,落下车窗,头探出来,“姐,我真走了……” 江舟努力不再去看后座上的男人,只笑着朝她摆摆手,又冲坐在前面副驾的徐途说,“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 徐途点点头,侧脸朝里问坐在后座上的某个男人,“走了?” 老刘手摸着车钥匙,头正对着前方,眼神往后瞄。 等了几秒,后座传来老板又淡又臭的声音,“还不走等什么?” 老刘赶紧启动车子,江舟往后退开几步。 车子从前面掉了个头,经过她身边,左侧紧闭的车窗缓缓降下。 沈筱宁从右边探过大半张身子,扒着车框,眼睛湿润地望着江舟,“姐,我真走了,你等着我,我放假了还来……” 江舟眼睛也有点湿湿的,使劲儿摆了摆手,往前跟了两步,又止住。 车速缓慢,但一直没停。 江舟停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 坐在车里后座上的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 第138章 到底是谁妹妹 沈筱宁坐回位置上,车窗户缓缓升上去。 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视线瞥过沈在京的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分析图,简直叫人眼晕。 “坐车还看这种东西,你要眼瞎啊。” 沈筱宁瞪一眼沈在京,语气相当不满。 “忙的连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你干嘛还要过来?” 前面递过来一个纸巾盒。 她鼓着腮帮子抽了两张。 沈在京不搭理她,眼睛倒是从平板上挪开了。 他按下车窗,望向前面的后视镜。 车走远了,后视镜里的人缩成很小。 老刘又把车速降了下来。 等到车子转过弯儿,车窗升上去,车速也就又跟着提上去。 气氛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偶尔听见沈筱宁擤鼻涕的声音。 快到营地大门。 沈筱宁突然喊:“停车!” 徐途和沈在京都转头看她。 “怎么了?” 老刘刚把车停稳,沈筱宁就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车上几人视线跟着她。 营地大门右侧正走过几个人,有说有笑,浑身灰扑扑的,手里拿着锄头镐头之类的东西。 沈筱宁朝打头的那人喊:“方队长!” 一行人纷纷转头,就被喊那个闷头走路,跟聋了一样。 沈筱宁加快脚步跑过去,张开手拦在方至跟前。 “方至,你真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耳朵了,我喊那么大声你都听不见。” 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方至终于抬起头,拧着眉正眼看她。 “沈小姐,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啊!” 有人说了一句,众人顿时发出起哄的笑。 方至回头瞪他们一眼,“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俩慢慢聊。” 几个人你推我搡的笑着先走了。 方至眉头拧得死紧,等几个人走出一段距离,才看向沈筱宁。 沈筱宁道:“方至,我要走了。” 方至一怔,下意识问了句,“去哪儿?” “开学了,我要回去上学上课了。” 沈筱宁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笑嘻嘻朝方至问:“以后就没人天天去骚扰你了,方至,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方至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指腹处是一层厚厚的茧子。 他眼睑半垂,点了下头说:“沈小姐,一路顺风。” 沈筱宁撇了撇嘴,啧道:“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算了!手机拿出来。”沈筱宁朝方至伸手。 “干什么?” 沈筱宁嘟嘴,“加个微信,我拍了你好多照片,回头传给你。” 方至拧眉。 沈筱宁看着他道:“你怎么天天苦大仇深的,这么拧着容易长皱纹的……” 在她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柔软温热的指尖忽然点在他眉心中间按了按。 方至身体一僵,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方至,你赶紧给我,不然我还会回来骚扰你的,方至!你有没有听见我讲话?” 眉心处又被用力点了两下。 方至回神,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 沈筱宁看他好像躲洪水猛兽一样,忍不住叉腰瞪眼,“方至!你别逼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方至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来。 沈筱宁一愣,“干什么?” 方至冷淡道:“不是要加微信吗?” 沈筱宁挑眉,脸上的气愤变成得意的笑,她傲娇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掏出手机扫码,看着方至通过好友申请,沈筱宁这才放过他。 “嘀——嘀——” 身后,汽车的鸣笛声传过来。 两人循声转头。 沈筱宁拉回视线冲方至咧嘴道:“我哥他们在催我了,我走了方至,再见。” 方至看着不远处停着的豪车,银灰色车子反射着白亮的日头,刺得他眯起眼睛。 与灰扑扑营地格格不入的豪车。 与他两个世界的人。 他转回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朝那笑得花一样灿烂的人点头说:“再见。” …… 沈筱宁回到车里,理所当然收到所有人的目光洗礼。 “那人是谁?” 徐途忍不住先开口问。 沈筱宁还望着窗外走远的方至,不以为意道:“一个朋友。” 徐途蹙着眉追问道:“只是朋友?” 沈筱宁转回头看他一眼,“暂时是,以后说不准。” 徐途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眉心狠狠挤出两道褶,教训道:“不要乱交朋友,他不适合你。” 沈筱宁一听他这话就有火,“你是在命令我吗?你是我的谁呀?我亲哥都没意见,你管我那么多……” 话音未落,脑袋上挨了一个崩。 沈在京沉脸,“怎么跟你徐途哥说话呢?不知道好歹!” 沈筱宁抱着头,鼓着腮帮子瞪向沈在京顶嘴,“他就是多管闲事!我跟他什么关系啊,他凭什么管我?” 越说越不像样子。 沈在京“嘶”一声,真的冷了脸,沉声喊她:“沈筱宁。” 仨字一喊,比抽她两下还管用。 沈筱宁不敢吭声了,但表情显的还是不服气。 她气鼓鼓“哼”一声,扭身背对他们冲着窗外。 沈在京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睨着她冷冷道:“道歉。” 沈筱宁背着身瘪了瘪嘴巴,不肯说话。 很快,徐途就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皱眉冲沈在京道:“你别凶她,她小孩不懂事,有话慢慢跟她说。” 沈在京,“……” 这到底是谁妹妹? 憋了两秒,他给气笑了,点头,“行,算我多嘴,你受着吧。” 徐途:“……” 沈在京双手抱在胸前,仰头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懒得再理他们。 徐途瞅瞅他,又瞅瞅扭身趴在车窗上的沈筱宁,欲言又止。 嘴巴张了好几次,之后还是闭上了。 车厢里静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 突然,沈筱宁闷闷的声音打破寂静。 徐途正出声,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回头,“宁宁你说什么?” 沈筱宁趴在车窗上一动不动。 徐途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去看沈在京。 沈在京闭着眼睛不吭声。 他又转头去看老刘。 老刘肯定地对他点点头。 徐途这才确信,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他头往右撇,对着车座缝隙,声音不高不低。 趴在正后面的沈筱宁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侧眸往前看了一眼,鼻尖有点发酸。 “那人是挖掘队的方队长吧?” 沈在京突然出声。 “叫方至?” 沈筱宁猛地回头看向他,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 ...... 第139章 享受了那个过程就足够了 沈在京当然知道。 老早,江舟刚去营里没多久,考古队里所有工作人员的信息就送到了他办公室桌头。 考古队里的男性,特别是方至这种适龄的男性,都是他重点关注对象。 他做事,向来喜欢未雨绸缪,早做防备。 沈在京没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对沈筱宁道:“方至翻过年就二十九了,你才十九岁,你觉得合适吗?” 沈筱宁纠正他:“我马上就二十岁了,早成年了!再说了年龄差大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九岁和十九岁的差别,有什么不合适的?” “想谈恋爱找跟你同龄的人,我不管。” 沈在京冷哼一声,也不跟她多扯。 反正她要回海城读书,天高皇帝远的,见不到自然也就断了心思。 沈筱宁狠狠瞪他一眼,又生气的趴车窗边去了。 …… 考古队,中午一群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心里都或多或少都有点低落。 “唉……” 小王戳着盘子里的米粒,长长叹了口,“这宁宁一走,感觉少了好多什么似的……” 小贾点头,“我也是,心里空落落的。” 沈筱宁在的时候特能闹腾,走到哪儿都是欢声笑语一片。 她一走,大家饭都吃不香了。 除了秦岚没受影响,惯例吃了两碗大米饭。 不过,江舟盘子里的饭却几乎没动。 她一口也不想吃。 整个午饭期间,她都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等大家吃完饭,她也没休息,又钻进了修复室埋头伏案,直到傍晚,夜幕降临,她被秦岚从工作台又拉去了食堂。 今天过节,晚上所有人在食堂聚餐。 大家天天干活累到不行,也没什么可以放松的娱乐节目,好不容易赶上节日,就可劲儿地折腾。 郑队见大家上头,叫人专门圈出个空地,搭了个临时舞台,谁想表演节目谁就上去。 民间多的是高手,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欢笑声像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气氛热闹到爆炸。 江舟跟着秦岚她们混在人堆里,跟着大家一起热闹大笑,可心里总有点儿提不起劲头。 她强打精神玩了会儿,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一股夜风扑面吹来,又干又冷。 江舟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举目四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现在才八点多,远远没到睡觉的点儿。 回修复室继续去工作? 脖子和手指关节又都隐隐作痛。 江舟仰头望着漆黑的不见一丝星光的夜空,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心里忽然一喜,猛地转头。 结果头刚回到一半,脖颈间一暖,是秦岚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了她脖子上。 风无处可进,身上顿时就暖和不少。 秦岚身上带了点酒气,眸子泛着醉意的惺忪。 “心情不好?” 她打量江舟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走去下风口点燃。 秦岚点烟的姿势很娴熟,一看就是个老烟枪了。 江舟以前跟她私交不多,这段时间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人私下烟酒都来。 喝多了,话就会变得多一点。 江舟想了想说:“还好吧,就是有点儿提不起精神,觉得干什么都没劲。” 秦岚深深吸了口指尖的香烟,而后一边吐着青白的烟雾一边打量着她说:“不是有点,是很没有精神。” 江舟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也不反驳。 秦岚又吸了口烟,然后不紧不慢吐出一口烟圈,问:“是因为大小姐,还是大小姐她哥?” 江舟闻言,转手腕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后,诚实说:“都有点吧。” 秦岚看着她又问:“舍不得?” 江舟也看向她反问:“你说谁?” 秦岚耸了下眉道:“当然是大小姐她哥,不过你这个问题已经说明了答案。” 江舟愣了两秒,想反驳,“我没有,我只是……” 秦岚看着她,挑了挑眉。 江舟语气带了点气愤,“只是有些不习惯。” 当初她抽离的干脆果断,他偏偏拖泥带水找她拉拉扯扯,弄得她心绪不宁。 现在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还是她心绪不宁。 江舟怎么想都有点儿不痛快。 秦岚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笑了一声,“他不让你痛快你就也别让他痛快,使出你的手段来。” “啊?” 江舟有点懵,“什么意思?” 秦岚侧眸瞥她一眼,眼波透着一股子魅惑,“自己悟。” 江舟:“……” 秦岚把烟头丢地上踩灭,抬脚下了台阶。 江舟在身后扬声问:“你去哪儿?” 秦岚走了几步,回头问她:“要不要去放烟花?” “哪来的烟花?” “你前夫的,你忘了?” 大年三十那天,沈在京风尘仆仆赶过来,是计划搞一场小浪漫的。 结果被醉酒的江舟打的措手不及。 后来那一堆烟花在野地里被冷风吹了一天一夜,初二才被郑队搬回来,收进了库房。 江舟知道了烟花的来由,跟秦岚找去了库房。 两人把烟花从库房搬出来,装满一后备箱,开车去营地外不远的一片河滩上,又一箱箱搬下来,围成一个圆圈。 秦岚点了一根烟给她,自己拿着打火机,俩人一人一半把烟花全点了。 “砰!” 第一支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五彩缤纷的火星四下纷落。 野外天低,没有灯光,显得夜更深沉更漆黑,那烟火也愈发璀璨夺目。 江舟跟秦岚并排坐在一堆枯草上,仰头一直等烟花全部放完。 “真美。”她仰着头感叹,“就是太短暂了,转瞬即逝。” 秦岚也仰着头说:“短暂,但是热烈绽放过,享受了那个过程,就足够了。” “你好像话里有话。” 江舟转头看她。 秦岚拍拍她的肩膀,“小师妹,做人不用那么善良,有些没所谓的道德枷锁该丢就丢,人生短短几十年,你就活得潇洒一点嘛。” 江舟听了,没吭声,低头盯着手指间捏着的那根烟。 没人抽,烟自己慢慢烧到了屁股。 鬼使神差地,江舟拿着放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 ...... 第140章 真的走投无路了 “咳咳咳咳咳!” 只一口,江舟便被呛得猛咳起来,一股苦涩又古怪的味道在口腔和喉管里弥散。 她一边咳一边呸,一张小脸苦的皱成一团。 秦岚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秦岚平时摆着一张面瘫脸,连个大表情都没有,这样情绪外放实在太少见了。 江舟听见她的笑声,都忘记咳了,看着她,愣愣地说:“师姐,你真应该多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岚拿过她指尖的烟,吸完剩下的最后一口,微微探身过来,张嘴把烟雾喷到她脸上。 江舟捂着鼻子后退,一边挥散烟雾一边瓮声瓮气道:“我真不懂这烟到底有什么好抽的,怎么还能抽上瘾呢?” 秦岚耸耸肩,“习惯了,懒得戒掉。” 她说着,把烟头丢在脚下用力捻灭。 江舟默了半晌,“算了……” 秦岚问:“什么?” 江舟深深叹息一声说:“我还是觉得就到此为止更好一点,就这样,很好,最好。” 她释然地笑了下,站起身,拍拍屁股,朝秦岚伸出手。 “走了,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秦岚盯着她的掌心,轻轻啧一声,“乖孩子……” 说完,伸手搭了上去。 …… 「少夫人和秦师傅两个人一起去野外放了烟花……」 沈在京看见赵成传来的「工作日志」里的这句话时,眼皮子狠狠跳了下。 「工作日志」中断了半个月,今天刚刚续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秦师傅是谁,注意力先放在了“两个人”那仨字上去了。 原本有些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这会儿人都微微坐直了。 他拧眉呢喃了一句,“秦师傅……” 哦,是秦岚。 沈在京反应过来了,眉头却还没松开,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日志上写俩人去野外放烟花,开怀畅聊,还一起抽烟。 跟别人一起能玩儿的那么开心,跟他就一句话,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沈在京又想摔手机了。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眼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嗡嗡——” 手机忽然震了震,随即响起一串电话铃声。 沈在京拿起来看了眼,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接通,“喂?” 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带着低微的哀求,“沈总,我是苏星允,求你……” 那边话没说完,沈在京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沈总!喂?沈总!沈在京!” 另外一边的马路人行道上,苏星允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崩溃地大叫起来,扬手就要把手机砸了。 一旁的女孩儿忙抬手拦住,一边喊:“哎,你别激动,这是我的手机!” 说着忙把手机夺了过去。 苏星允挣扎间被推了一把,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她穿着睡裙,外面只罩着一件薄羊绒衫,脚上是一双露脚趾头的拖鞋,两段细骨伶仃的脚踝带着一截小腿裸露在外面。 女孩儿是个过路人,看她衣衫不整,神情慌张,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要借手机,就赶紧借给了她。 谁知道她打了个电话,没说两句就开始发疯。 这可是她刚花了一个半月的工资买的新手机呢。 “你是不是疯了!” 女孩儿没忍住冲地上的苏星允吼了一句。 “真是服了,以后再也不做好事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女孩的脚步又停住了,她站在原地前后看了看。 这是条空旷的马路,只有来往的车辆,行人很少。 女孩儿抬手轻轻抽了下自己的脸,一咬牙又走回去了。 “喂,你没事吧?” 苏星允坐在人行道上,抱着双腿,埋头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底下传出来,像小兽绝望地呜咽。 一阵冷风吹过,睡裙下摆飘了飘,女孩儿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到她小腿肚上有一道暗红的伤疤。 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冻得通红,女孩儿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盖在苏星允小腿上。 见她只顾着哭,也问不出什么,想了想,拿手机拨了110。 “喂?警察叔叔我要报警……” 结果女孩儿刚说一句,苏星允猛地抬头,伸手一把夺过女孩的手机,把电话掐断了。 女孩儿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呀!” 说着伸手去夺自己的手机。 苏星允往后一躲,目光凶戾,“不准报警!” 女孩儿被她表情吓得一缩脖子,差点也哭了。 “我、我不报警,你能不能把我手机还给我我?你小心点儿,别给我磕着了,新买的呢……” 苏星允看看手机,又看看女孩儿,突然要求道:“你送我去个地方,” 女孩儿,“啊?” 凭什么啊,她肯定不情愿啊。 苏星允抹了把眼泪,手撑着地一骨碌爬起来。 腿上盖的围巾落在地上,她愣了愣,弯腰捡起来。 她拍了拍围巾上的灰,放缓了几分语气冲女孩儿解释,“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有手机,请你帮帮我,送我去个地方,到时候我会给你报酬的,可以买很多新手机。” “别了吧……” 女孩儿满脸警惕地看着她,感觉她疯疯颠颠的,不想过多卷进是非里。 毕竟自己也只是个没本事的穷逼。 苏星允见女孩儿不情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跑去马路边拦车。 “哎!我手机!” 女孩儿拔腿就追,要去夺回自己的手机。 苏星允手一缩,将她手机藏到身后,半恳求半威胁道:“求你了,送送我吧,我肯定不让你吃亏的。” 女孩儿看着她,咬唇继续犹豫。 刚好有辆出租车开过来停下,苏星允二话不说,跑过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手机还在苏星允手里呢! 女孩儿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坐进去。 两人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女孩儿阴沉着脸,心里直想抽自己大耳刮子。 以后她要是再敢多管闲事,她就把自己的脸抽烂! 出租车一路向南行驶,开了近一个小时,从繁华闹市开进了一处安静的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沈老爷子住的疗养院。 ...... 第141章 两个未接电话 出租车被大门前的自动识别关卡拦了下来,这里只让有登记的私家车出入。 车进不去,苏星允只好推门下了车。 离关卡到大门还有一段柏油路,路灯昏暗,道路延伸进夜里里看不清。 苏星允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她不知道她过去能不能见到沈老爷子。 现在沈在京完全不理会苏家,沈老爷子的电话也打不通,上次她被苏亦安带着过来也被老爷子拒之门外。 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的孩子躺在医院里,没钱治疗,就要病死了。 而苏亦安还要再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换钱。 苏星允强行憋住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水。 “喂!” 后车座里的女孩儿喊了她一声。 苏星允扭头看过去。 女孩儿咬牙道:“我不要你的报酬,我要回家了,你把手机还给我!” 苏星允这才发现手里还攥着女孩儿的手机。 她攥得死紧,路上女孩儿几次想抢都没有抢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苏星允把手机递还给她,一边问道。 女孩儿一边警惕地望着她,一边迅速把手机夺回去,装进兜里,捂紧实,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进肚子里。 没有手机做人质,女孩儿刷地一下变了脸,指着苏星允的鼻子张嘴就要骂。 结果一个字没来及骂出口,一团衣服突然丢了进来。 是苏星允罩在外面的羊毛衫。 “这衣服挺贵的,你放二手市场应该也能值个八九千块,你拿去卖了吧。” 女孩儿抓着柔软暖和的羊毛衫,瞪眼望着苏星允。 现在苏星允身上只剩下一件睡裙了,她不停搓着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苍白的皮肤上几道红色的伤痕,有深有浅,像是用鞭子抽上去的。 女孩儿感觉头上被敲了一闷棍,眼睛瞪得更大了。 “谢谢。” 苏星允最后对女孩儿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关卡里。 “等等!” 女孩儿从车里钻出来,追了两步,“喂,我不要你的衣服!” 苏星允却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女孩儿望着她飘散在夜风里的长发和裙摆,美丽又仓惶。 那样子,像极了童话故事里在逃的落难公主。 女孩儿望着她消失的身影,心里有点儿钝钝的,莫名有点喘不上来气。 她坐回车里。 出租车师傅问她走不走。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说:“走吧。” 师傅倒车掉头,刚往回开了一段路,后面响起几道急促的鸣笛声。 一辆黑色宝马从后面急速越过去,好险没擦了师傅的出租车。 “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啊,回头有你死的时候!” 出租车师傅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前面那辆宝马突然在路上乱扭了起来,轮胎摩擦柏油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只差一点儿就撞到边上的护栏。 “我靠,我嘴这么灵吗?” 师傅下意识放缓车速。 后座上的女孩儿就看见那停在路边的宝马后车门被人推开,一截雪白细长的小腿伸出来,光裸的脚还没挨着地面,就又被一股力道强硬地拖了回去。 车门紧跟被拉上。 下一秒,女孩儿好像听见“砰”的一声,反应了两秒,那是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辆宝马又重新启动上了路。 女孩儿心脏又一阵急跳,脱口道:“师傅,跟上那辆宝马车!” …… 朔县。 早上,江舟起床后,洗漱干净去食堂前,看手机才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是京北那边的陌生号码。 她第一反应是沈在京打的。 因为先前她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他有用陌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先例。 不过,马上她又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联络是畅通的,她就将把沈在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只是,现在沈在京不再联系她了而已。 她爬起来,认真看了眼两个电话打来的时间间隔。 中间隔了两个多小时,不像是无意拨错了号码的样子。 江舟想了想,给对方回拨过去。 忙音响了许久都没人接。 江舟正要挂断,嘀一声,忽地通了。 那边响起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喂?你好。” 江舟确信这声音不是自己认识的,谨慎道:“你好,我看到这个手机号昨晚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不知道是不小心拨错了,还是找我有事?” 那边静了几秒。 江舟还以为挂断了,把手机拿开看了眼。 没有,仍旧在通话中。 她又把手机放回耳边,蹙眉,“喂?” “哦哦,我在。”手机那端的女孩儿声音有点忐忑,“你朋友好像出事了……” “我朋友?”江舟困惑问:“你是谁?” “我,我,哎呀,该怎么跟你说呢?我就是个无辜的路人。” 女孩儿好像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起。 江舟沉吟一瞬,问她:“我朋友叫什么?” 女孩儿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路人,她当时在大马路上跟我借手机打电话,第一个就是打给你,但是你没接。” “后来那个是我打的,她后来还给另外一个人打电话,接通了但很快又挂了,我再打过去就发现被拉黑了……” “等一下。” 女孩儿说得语无伦次,江舟听得糊里糊涂,出声打断了她。 “你先别讲了,我问你回答。”她说。 她声音沉静,女孩儿听了也不由自主冷静下来。 “好,你问吧。” 江舟认真道:“我朋友男的女的?” “女生,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 江舟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相识的朋友同事,没什么重点怀疑对象。 江舟又问:“她出什么事了?” 女孩儿说:“当时三更半夜,她一身睡衣拖鞋跑出来,身上好像还有伤,精神很崩溃的样子,我怀疑她可能是被家暴了。” 江舟听到“家暴”这俩字,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女孩儿这会儿捋顺了,也不等她问,又继续道:“她当时借我手机打了两个电话,你没接,第二个人接了几秒就挂了,她当时就很崩溃……” 江舟脑海里过了一圈人,没想出个所以然,觉得大概率是打错电话了。 突然她又听女孩儿说,“对了,第二个人是沈总,我听她喊叫对方沈什么京!” 江舟一怔,脱口道:“沈在京?”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 第142章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江舟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就听女孩儿继续道:“后来我就打车送她,她去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端的疗养院……” “是不是南城区的泰康私人疗养中心?”江舟急切问。 女孩儿激动道:“是!” 江舟脑子里的念头又清晰了些,“然后呢?” 女孩儿道:“然后我怀疑她好像被人抓走了。” 女孩儿这语气有些不大确定,她把后面发生的事仔细给江舟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黑色宝马差点儿撞上护栏的细节。 江舟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听女孩儿说她跟着宝马车到了京州路的别墅区。 她终于确定了,女孩儿嘴里的“她的朋友”就是苏星允。 家暴吗…… 听起来是苏亦安能干出来的事情。 江舟对这位亲生父亲的人品不抱有任何一丝期待。 只是不知道苏星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说起来,她跟这位孪生姐姐完全没什么感情,甚至到现在,两人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但是既然知道了,江舟没有办法袖手旁观,毕竟是自己的孪生姐姐。 更何况,听电话里的女孩儿说,她第一个打电话求助的人居然还是自己。 到底得在什么样糟糕的情况下,苏星允才会向她这么个可以说完全是陌生人一样的妹妹求助? 她又是从哪里弄到自己的号码的? 现在这些都不得而知。 江舟谢了女孩儿,挂掉电话,紧接着下意识就翻出沈在京的号码,想也不想,直接给他拨了过去。 此刻的沈氏集团,沈在京刚到公司,正和所有高管在进行周一的例行晨会。 偌大的会议室内。 沈在京坐在面南的主位,环形长桌后坐满了公司高管。 沈在京的座椅微微倾斜一个角度,身体侧向众人,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放在黑檀木的办公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桌面。 “哒!哒!哒!——” 那手指不像在敲桌子,像是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像是有只手在背后拎着脊椎骨,把每个人的后背都拉得直直的。 所有人看着自家脸色冷肃的老板,屏气凝神聚精会神,不敢有半丝的懈怠。 “嗡嗡——嗡嗡——” 这时,谁的手机响了。 众人循声纷纷往主位方向望了过去。 沈在京拿起桌上震动的手机,正要掐掉电话,却在视线扫过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时,整个人蓦地一顿。 正是他要等的电话。 “暂停一下。” 下一秒,他推开身下的大板椅站起身,迈开长腿拿着手机大步走了出去。 江舟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她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 是要跟他说什么? 沈在京从会议室走到外面走廊,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捏着手机等了几秒,似做足了准备,这才接通电话。 “喂,请问哪位?”他故意问。 过去这段时间,他都快要被江舟给折磨的神经衰弱了,下意识便想好好报复一下她。 江舟被这话给噎了下,她不做多想,只以为是他把自己电话删了,不记得自己的号码了? “沈总你好,我是江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她语气里没忍住带了点嘲讽。 礼尚往来嘛! 沈在京听着,禁不住哼笑了声,“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你烧成灰我也忘不了。” 江舟:“……” 她不跟他闲扯,直入正题,“是这样的,苏星允好像出事了,你能不能去苏家看看?” 沈在京原本脸上还带了点儿笑模样,听她说完,笑就没了,脸有点儿垮。 “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事?” 江舟听他语气有点不善,也莫名有点心虚。 “啊……对。”她解释,“苏星允应该是遇到难事了,你帮帮她吧……” “我为什么要帮她?”沈在京突然打断她,一副凶恶的语气。 这话把江舟问愣了。 对啊,沈在京为什么一定要帮忙? 因为沈家一直在帮苏家收拾烂摊子,江舟也形成了思维惯性,所以苏家人出了事情就下意识找沈在京去解决。 不等她说话,沈在京又冷嘲道:“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去做事?我们是什么关系?不相干的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话好像一巴掌掴在江舟脸上,打得她措手不及,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歉,沈总,是我越界了……” 话音一落,不等沈在京再出声,江舟便慌乱地挂断了电话。 正好,秦岚走过来,打量她一眼,“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 江舟摇头,羞耻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朝头顶上涌。 她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使劲拍了拍脸颊。 好一会儿,燥热的脑袋才慢慢冷静下来。 陌生人。 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现在是陌生人了。 很好。 挺好的。 这不正是她所求的吗? 可是…… 江舟不由想起小时候不小心抓到仙人掌,扎了满手不起眼的小刺。 细细密密的绒毛刺,也不怎么疼,就是叫人难受。 江舟厌烦地皱了皱眉。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不想跟人家好,还想人家整天整天腆着脸围着自己转,人家蠢人家贱啊? 但是,人的情绪本来就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它们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 江舟站在风口里吹了许久的冷风,慢慢把自己汹涌混乱的情绪捋清楚,搞明白。 她想,她现在这样失落难受,肯定也不是别的原因,不过是有一个总是对你很好很热情的人有天突然变得十分冷漠,不搭理你了,彻底和你断联。 是这种强烈的对比和落差感叫她无措、不爽、难受的。 慢慢适应习惯就好了。 所以总结来讲,还是沈在京混蛋。 他先前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现在又完全不搭理她了。 就是他的问题。 江舟不内耗。 很快调整心态。 她想了想,又拨通了沈老爷子的电话。 ...... 第143章 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喂?是阿舟吗?”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 自从江舟离开沈家,沈老爷子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做任何打扰或者逼迫她的动作。 不止沈老爷子,整个沈家上下都是如此态度。 除了一开始招待叶兰秋和江观礼的那几天,他们像是摆明态度在哪里,至于最后是什么结果,他们都尊重她的选择。 对于他们这种做法,江舟是万分感激的。 所以她装鸵鸟的时候,时常会产生一股辜负了别人的愧疚。 “沈爷爷,是我,我是江舟。” 江舟语气有些尴尬,歉疚。 “嗯,我知道,阿舟你找爷爷有什么事?是不是你那个考古的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听说那边条件很艰苦,你吃得消吗?” 老爷子听起来很高兴,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之语。 这让江舟愈发惭愧了。 她对沈老爷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无法苟同,但是老爷子对她又是真心地善待。 她是受益者,无法对他产生恶感。 “沈爷爷,我在这边过得很好,每天吃的好睡得香,我没觉得条件艰苦,也没遇到什么麻烦,您不用担心。” 江舟耐心和老爷子聊了几句自己的近况,才切入正题,“沈爷爷,我今天打电话找您是因为苏星允,她似乎出事了。” 老爷子听着,不由地皱眉,“阿允又出什么事了?她不是已经回家了?” 江舟心说正是回家才出事呢,苏家现在可不是她的避风港湾。 好在不等她说,老爷子就很快也想到这一点,“是不是你爸……苏亦安对她做了什么?” 江舟道:“沈爷爷,我也不清楚。” 她把苏星允三更半夜逃出去借路人小姐姐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求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老爷子听着,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对苏家的近况一无所知,苏家的人现在也闹不到他这儿来。 因为沈在京在疗养院安排了人,手机电话也都做了手脚。 这事他都清楚,沈在京也知道他清楚。 老爷子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他这几年也是给苏亦安收拾烂摊子收拾烦了。 想着,就让苏家人吃个教训,长长记性也好。 但是他没想到,苏亦安能对苏星允这个在身边养了二十多年的亲女儿下手。 在老爷子印象里,苏亦安对苏星允算是疼爱有加的,只是他这人不行,教育孩子也不行。 “阿舟,你想让爷爷怎么做?” 老爷子问江舟。 他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有苏家老太太这层关系,他是永远不可能放弃苏家的,除非苏家人真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来。 他这么问江舟,不过是脑袋一转,发现这是个机会。 一个把江舟拉回沈家的好机会。 因为只有做沈家人,才能决策沈家的资源要怎么用。 否则,那也要欠下个大人情了。 沈老爷子是个温柔的长辈,也是个精明的商人。 倘若江舟没有事先给沈在京打那个电话,被沈在京一盆冷水给浇醒,这会儿还真要稀里糊涂被老爷子算计进去了。 “沈爷爷,你不知道您要怎么做,我就是告诉您一声。” 江舟意思很明白,帮或者不帮全看沈家,她只是个传消息的,不会过多置喙。 老爷子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 江舟这话,是把她跟沈家的界限划得明明白白,没有一点能含糊的意思。 老爷子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江舟没准备再多说,恰好秦岚在身后喊她。 “沈爷爷,我要去工作了,先挂了,以后有空闲回京北再去看您。” 江舟客客气气挂断了电话。 捏着手机,她默默想,通知老爷子,她对苏星允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沈老爷子应该不会不管她的。 要是沈家不管,那她也没什么办法,苏家虽然不行,但那是跟沈家比。 她可记得当初被苏亦安拿温辰屿威胁时,那种被人攥在手心里的滋味。 她现在和沈家已经毫无瓜葛了,苏家就不是她能随便得罪的起的呢。 江舟不想再被牵扯进那些破事里去了,她没有那么大能力,对苏星允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姐姐,也没有那么多感情。 …… 疗养院里,江舟挂断电话后,老爷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回神之后他立马给沈在京打电话。 沈在京这里会议刚结束,抓着手机正要给江舟回电话。 见老爷子打来,他目光闪了闪,接听。 沈老爷子没说其他的,先劈头问了一句,“你媳妇儿还能不能追回来了?” 沈在京隐约猜到一点什么,靠在大班椅里,满脸疲惫地揉着眉心问:“江舟给你打电话了?” 老爷子轻哼一声道:“我听那丫头的意思,是半点儿也不想再跟你牵扯了,你这些天忙来忙去到底在瞎忙些什么!” 沈在京闻言,狭长的眉峰狠狠一拧,“她跟您告状了?” 老爷子又是一声冷哼,“她要能给我告状倒好了,那说明她还当我是一家人。” 沈在京天灵盖上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一时福至心灵,后悔的情绪犹如潮水一般漫上来。 从那天大年夜后,他一直气不顺。 昨天去朔县接沈筱宁,他本来没打算去的,临走还是上了车。 他想见她,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部都是她。 结果她却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见到他,他不主动开口,她就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那冷血薄情的样子……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沈在京心里那股气都快要憋到炸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要么就这样彻底不管她了,要么就一狠心,把她抓回来,像贺书宴对方茹那样。 她再折腾,也只能在他手心里折腾。 谁想早上突然接到她的电话。 他从办公室走到外面,不到五秒时间,脑子里却是转过无数条念头。 担忧她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又想她会不会回心转意,哪怕是生气骂他一顿…… 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她是为苏星允打得这通电话。 沈在京最厌烦的就是苏家那摊子烂事了。 他不主动整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江舟居然还叫他去管。 最重要的,苏星允是什么阿猫阿狗?也值得她上心! 沈在京出奇地愤怒。 这会儿情绪冷静下来,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老婆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找自己帮忙,他都说了些什么混话! ...... 第144章 新人都快进沈家大门了 中午,江舟午休的时候,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是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死死抱着一只残破的粉兔子玩偶坐在衣柜的角落里,哭的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那感觉,仿佛世界都要毁灭了一般,说不出的绝望,窒息。 醒来时,她望着虚空中的某处,怔了许久。 那是苏星允,不是她。 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也是苏星允的。 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之间真的有某些奇妙的心灵感应,她总觉得有些心慌。 理智叫她不要去趟这趟浑水。 不管是苏星允还是苏亦安,他们都是苏家人,不管他们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 但最终感情还是压过了理智。 她就过去看一眼,要是力所能及,她就顺手帮一把。 江舟这么想着,便直接行动,去找郑队请了两天假,把后续的工作安排了一下,随意收拾个小包走了。 她坐的高铁,下午四点左右到京北西站,出了站直接打车去苏家。 “小姐?!” 开门的佣人看见她,惊讶的不行。 江舟看她脸熟,冲她笑了下,温和道:“我有个东西忘在这里了,回来拿一下。” 她边说边走进来,“苏总和苏太太在家吗?” “在,都在,我去喊他们。” 佣人扭头就要去叫人。 江舟一把拉住她胳膊,“不用打扰他们,我上楼拿了东西就走。” 佣人愣愣的,见她走到楼梯口才反应过来,忙追上去,“哎,小姐,你等下!” 江舟不理会她,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了二楼,一直走到苏星允卧室门前。 卧室房门是锁着的。 江舟握着门把手“咔嗒咔嗒”压了几下,抬手拍门:“苏星允?你在吗?” 这时,佣人气喘吁吁追过来,伸手拦住她:“小姐,你要干什么?” 江舟转过头,阴沉的脸重新挂上微笑,“卧室门怎么锁上了?你有没有钥匙,帮我开一下。” 佣人表情为难,摇头,“小姐,你还是先去客厅坐一下吧,我去喊太太和先生来跟您说……” 说曹操曹操到。 秦韵惊诧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 “江舟?你来干什么?” 江舟回头客气道:“苏太太,我想起有个重要东西落你们家里了,麻烦你开一下门,我要进去找一下。” “什么东西?我们没见过你的东西!” 秦韵见她要进苏星允的卧室,表情有些紧张,下意识要赶她走。 她给佣人使眼色。 佣人上来拉江舟。 江舟攥着门把手,眸底闪过一抹冷意。 “那是沈家爷爷送给我的一个翡翠镯子,我记得很清楚是落在这个卧室里了,你们要是不还给我,我就报警!” 她说着掏出手机,作势要打110。 她一边拨号,一边故作愤怒地说:“你们别想贪了我的东西!那也是沈家的东西,你们是想等着沈在京亲自过来要吗?” 她扯出沈在京做大旗。 苏家最近日子过得惨兮兮,源头全在沈在京身上,是以秦韵还没来及拎清眼前状况,只听见“沈在京”这三个字就发怵了。 她连忙转了态度,身前安抚江舟道:“好好,你先冷静点,我们先下楼坐下来慢慢说,现在阿允不在家,我们也不敢随便进她的房间……” “我不管!” 江舟厉声打断她。 她现在百分之八十地确信苏星允应该是被他们囚禁在这间卧室里了。 “反正我现在就要进去找!” 她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指着旁边的佣人喝道:“房门钥匙呢?给我拿过来!立刻把门打开。” 她脸一沉,眼神冰冷锋利,很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佣人还真恰好拿着钥匙,下意识伸手就往兜里掏。 秦韵见状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她胳膊,对着江舟疾言厉色道:“江舟,你少拿沈在京狐假虎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早闹掰过了!” 她说着明显嗤笑一声,“他的新欢都快要进沈家大门了,还会来给你撑腰?你搞不搞笑。” “你识相一点儿立马走人,我不追究你,你要非要再闹下去,光私闯民宅一项就够你吃几天牢饭!” 秦韵也听了圈子里那些传言了。 她觉得不太可信,但是江舟现在离开沈家了,也是事实。 真真假假,秦韵搞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相,说那些也是情急之下想诈江舟一下。 然而江舟本来就没指着沈在京给她撑腰,既然提沈在京不管用,她也没什么所谓,脸上不带一丝怕的。 “好啊,那我们就各自报各自的警好了。” 江舟抓着手机,是真要打110。 秦韵说得对,沈在京不一定会出现帮她了,那么报警把事情闹大,让第三方权利机构介入,是暂时帮苏星允脱困最好的办法。 秦韵见她真要报警,急了,扑过来伸手要夺她手机。 江舟往后一撤,躲过她,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就在这时,苏亦安揉着头踉跄着走了过来。 “在吵吵什么?” 大白天,他一身酒气,两只眼窝深深凹下去,比上次江舟见他,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江舟?” 他眯眼盯着江舟几秒,像是才认出来。 “你他妈的居然还敢回来!” 一瞬间,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布满了戾气,对着江舟破口大骂起来。 “都是你个小贱|人,老子被你害惨了!” 他骂着,扬起手就冲过去要打江舟。 过去的一段日子,他时常这样扬起他这只肥厚的大手,用粗重的巴掌来宣泄他在外受气产生的所有不满、愤怒。 巴掌落在这个家里的每个人身上。 包括秦韵,包括他们的小儿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当然,承受最多的还是苏星允。 苏亦安恨苏星允。 如果不是这个女儿搞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些曾经殷勤地恨不得跪在地上给他捧脚提鞋的人,现在全都踩在他头上来了,一个两个都在看他笑话。 苏亦安一想起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想杀人。 可他现在谁也得罪不起了。 于是巴掌和拳头,就统统只能朝家里人挥。 朝那个“罪魁祸首”挥。 她们都不敢反抗,甚至躲也不敢躲。 可是江舟却不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骂的人。 就在苏亦安扬起胳膊冲过来的时候,江舟就已经下意识后撤一步,蓄力,抬腿。 下一秒,她狠狠一脚踹出去。 苏亦安醉昏昏,完全比不上江舟的速度,只听到他“啊”的一声惨叫,被江舟一脚踹到左胯骨上,身体控制不住一个趔趄,仰头摔倒在地上。 ...... 第145章 畜生不如的亲爹 “啊——” 秦韵尖叫出声,佣人也跟着叫,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亦安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秦韵蹲下去拉苏亦安,还不忘回头指责江舟,“反了反了,连你亲生父亲都敢打,你还是不是个人!” 江舟睨着他俩,眼神冷厉道:“父不慈,子不孝,因果报应而已。” 她说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正要溜走的佣人。 佣人见识过她方才那毫不犹豫的一脚,现在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惶恐的。 “小姐,我就是个打工的……” 她下意识举起手。 江舟不说话,直接去掏她的口袋。 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眼里,严丝合缝。 江舟一边往右扭,一边把遗忘的手机放在耳边。 手机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是警局的接线员。 “……喂?喂?请问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喂?听得到吗?……” “你好,京州路343号花园别墅,这里有人家暴。” 江舟话音落下,房门“咔嗒”一声,锁开了。 趁苏家人反应不及,她立马冲进去,大喊:“苏星允!” 可是毫无回应。 她目光迅速逡巡一圈,才发现苏星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江舟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床上躺着的人就是苏星允。 此时的苏星允样子太过恐怖了。 那张原本漂亮的小脸,此刻青青紫紫,布满被施暴的痕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干裂的嘴唇上结着一层干涸的血。 江舟小心翼翼掀开她身上的被子,掩盖在被子下面的身体比那张脸更要惨烈。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紫胀的淤痕,一道叠着一道,破了皮,渗着血。 那些血浸透在丝质的睡衣上,一条条暗红的印子。 江舟弯着腰僵在那里,看着眼前被虐待的不成样子的苏星允,后背爬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刺骨的寒意,愤怒和恐惧令她的身体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甚至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江舟也受过欺负挨过打,那次在婚纱店被一群人围殴,她也没觉得怕过,因为那些欺负她的都是外人。 可是把苏星允打成这样的人,却是苏亦安,是她心里或许还抱有深深期待与敬爱的亲生父亲,从小喊到大的爸爸。 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忍心对自己的女儿下如此重的狠手? 江舟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叫她一阵窒息。 她双手紧握成拳,闭眼用力地深深呼吸,把骨头里那股痛苦与绝望的颤栗强行压下去。 “苏星允,醒醒……” 她再次弯下腰去喊床上的人。 她想伸手去晃一晃她,可手伸出去,看着她那一身的伤痕,竟没有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 江舟只好凑近到她耳边,颤声喊她:“苏星允……苏星允!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我带你离开……” 苏星允好像听见了她说的话,眼睫毛簌簌颤了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停转动。 江舟感觉她呼吸似乎重了几分,她看到她似乎想要说话,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滚烫的呼吸喷到江舟耳朵上,她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苏星允开口。 江舟伸手摸她的额头,滚烫一片。 不用体温计量,也知道苏星允发起了高烧。 江舟眉头瞬间狠狠蹙起。 苏星允现在这个样子,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带走她。 江舟直起身,掏手机又打了120。 这时,躺在房间门口的苏亦安也缓过劲儿来,他捂着侧腰坐在地上,指着江舟激动地大骂:“你这个畜生!贱|人!你敢带走苏星允试试!” 他转头又冲秦韵和佣人喊:“赶紧去给我打死她!给我打死她!” 江舟嫌他吵,转身要去关门。 刚转过身,手腕忽地一紧。 江舟低头,就见被子底下伸出一只细骨伶峋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 苏星允嘴唇动了动,她像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把粘着的两片嘴唇分开,出口的话就只剩几道虚弱的气音。 她嘴巴张张合合,可江舟完全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紧紧攥在她腕上的手却表达的很明白。 那是垂死挣扎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江舟左手轻轻拍了拍那只手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我一定会带你一起走的。” 话音落下,苏星允的眼睫毛又抖了抖,两行泪从眼角滑出来。 江舟看见了,鼻尖也跟着一阵发酸。 她伸手替她轻轻擦去,又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声,“别怕,苏星允。” “呀,苏总这是耍猴戏呢?出什么事了?” 忽然,外面响起一道男人的戏谑的笑声。 苏亦安正骂骂咧咧的,听到这声音,那尖锐的骂声突兀地停住了。 “李总,你怎么来了?” “刚出差回来,想上老岳丈家蹭个饭,怎么苏总不欢迎吗?” 江舟转头,就见说话的人已经走到房间门口。 那是个中年男人,瞧着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肥头大耳,啤酒肚撑起老高。 他走到门口就往房间里望,正好与江舟目光对上。 这位李总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他抬脚就往里走,张嘴就冲江舟喊了句,“老婆,你这是做什么呢?” 江舟看着眼前的男人,不仅头皮一阵发麻,胃里更是恶心的厉害,提声冷喝:“滚出去!” 李总被唬了一跳,停住了脚。 他诧异地盯着江舟,顿了几秒,四下望去,这才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李总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江舟和床上的苏星允身上徘徊几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苏总还真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啊?” 他回头看了苏亦安一眼,又转回来盯住江舟,“所以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才是沈在京的前妻了?”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江舟,目光里透着一股子淫邪猥琐。 江舟被他看得都快要吐了,冷冷回视过去,“出去!” “哟,还是个小辣椒!” 李总摸着下巴,笑眯眯问,“你是妹妹还是姐姐来着?” 他不仅不出去,还抬脚往床边走过来。 江舟手腕一紧,攥在上面的那只手也抖了抖。 江舟感受到苏星允的恐惧,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模糊的东西。 “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她眼里瞬间漫上一层戾气,那锋利的目光像是闪着寒光的冷刀。 李总对上她的视线,后背窜上一股寒意,竟被吓得不自觉顿住脚步,后退一步。 忽然。 “砰——!” 一声重响,房间门一下被人从外面拉上了。 江舟眼皮子狠狠一跳,挣开苏星允的手拔腿就往门口跑。 ...... 第146章 来个你死我活 “咔嗒!咔嗒!咔嗒!” 耳边响起连上三道锁的声音。 江舟扑过去,站在门后抓着门把手按了几下。 门被锁得紧紧的,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苏亦安,你想干什么!” 江舟砰砰拍门,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面变了调子。 苏亦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癫狂的扭曲。 “李总,你不是想尝尝沈在京的老婆是什么滋味吗?人都在这里了,你就尽情享用吧!” 江舟闻声,瞳孔猛震。 每次她以为这已经是苏亦安最恶心最下贱最不要脸的行为时,他总还能用更恶心更下贱更不脸的事情刷新他的人性底线。 “亦安,你冷静一点,你不能这么做,你想想……” 江舟听见秦韵慌张的劝阻声。 然后她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给打断了。 苏亦安怒喝,“你闭嘴!我今天就是要教训这个畜生!我要让她也生不如死!” 江舟听着这位亲生父亲最恶毒的诅咒,浑身如坠冰窖般,瞬间冰寒一片。 “哈哈哈哈——” 身后的李总突然大笑出声。 “苏总好魄力啊,像苏总这这样的人,不愁成不了大事!” 江舟倏地回头,一瞬对上李总蠢蠢欲动的目光。 这人双眼混浊,眼底发青,走路脚步虚浮,一看就是那种被酒色掏空的人。 “你别怕,我不会强迫你的,我这人一向讲究个两厢情愿……” 他笑着朝江舟走过去,嘴里说着道貌岸然的话,一双眼睛却黏腻腻地在江舟身上来回不停地滚。 那感觉,像是把江舟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个遍。 江舟无比恶心地睨了他一眼,扭头大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那表情和动作,都无比的淡定自若,丝毫没有慌张恐惧的样子,像是故意勾着人过去的一样。 浴室…… 看着江舟走进去,李总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龌龊画面。 他两只小眼睛一眯,浑身痒痒似的搓了搓手,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他走到浴室门口,满脸猥琐的“嘿嘿”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调戏一句。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秒,只听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盥洗台前的镜子被江舟手里举起的一瓶洗发水砸得稀碎。 盥洗台靠近浴室门,玻璃渣一时四下溅开,飞向李总。 李总挡在脸前的小臂一痛,他嘶一声,放下看了眼,手臂被玻璃渣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卧槽!你妈的……” 贱|人两个字还来及骂出口,抬头就见江舟徒手抓着一块碎玻璃面无表情走出来。 李总看着她这狠辣模样,骇得瞳孔猛缩,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肥厚的后背撞到墙上。 江舟脸上也被碎玻璃渣划到,一条血线渗出来。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皮子也不眨一下。 一双眼睛就那么冷幽幽地盯着李总。 李总被她盯得头皮一阵发麻,双手举动胸前,咧开嘴安抚道:“你别激动,你冷静一点儿,我就开个小玩笑,没准备要对你做什么!” 他是好色,可是还不至于为了玩女人把小命搭进去。 眼前这女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果然是沈在京看上的女人,跟躺在床上的苏星允一点儿也不一样。 苏星允面对他的时候,眼神是恐惧的,厌恶的,脆弱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在对着他时,眼神里除了少量的恐惧,更多的是决绝,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决绝。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要是敢欺负她,她绝对拼尽全力与他不死不休。 很多男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贱|人! 你逆来顺受,他就会变本加厉。 而当你摆明态度宁死不从,他自会掂量欺负你的代价。 有句话说的好,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现在江舟摆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李总也不敢随意动她。 但是。 这样凶猛的脾性,倒是叫人更有征服的欲望了。 李总放缓声音,对江舟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和善的笑容。 “小姑娘,你刚才也看到了,你是爸把我锁进来的,说起来我也算是受害者,对吧?” 他笑嘻嘻一副讨好模样,“咱有话好好说,你先把玻璃碎渣放下,这东西太危险了,别划烂了你那么白嫩的小手……” “李总是吧?” 江舟打断他,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他道:“你知不知道在你过来之前我已经报了警?估计再要不了十分钟,警察就会赶到这里。” 李总闻言眉头一紧,“什么?” 他狐疑地看着江舟,怀疑她在骗她。 江舟不多解释,直接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的报警记录。 李总骂了句脏话,不过脸上没有露出太大的慌乱。 警察嘛,对于平头老百姓是不可冒犯的权威。 但对他们来说,很多时候,随随便便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眼下这状况,往家务事上一推,警察才懒得多管闲事。 李总不想被江舟牵着鼻子走,哼笑一声,“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小姑娘,我什么都没做,你可别想污蔑我。” 江舟所有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抓着玻璃渣的手微微收紧,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点开了手机录音。 “你是没对我做什么,可是我姐姐呢?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冷冷问。 李总一愣,笑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和你姐姐都要订婚了?” 江舟一愣,听他道:“别说我没对她做什么,就算做什么,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话听得江舟无比愤怒,但同时也轻轻松了口气。 她原来怀疑这人是不是强迫了苏星允。 如果是,那她一定要把他进局子去吃牢饭! 江舟不准备再跟他多扯,她看出来了,这个李总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他应该不敢真对她做什么,她现在只需要静静等警察过来。 不过江舟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退回床边坐下,眼睛盯着李总,手里的玻璃碎片始终没有放下。 李总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但就这么走了,他又有点儿不甘心。 反正门现在被锁上了,回头就算警察来了,他也有说辞。 “哎,你姐姐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床上躺着?” 李总刚才注意力全在江舟身上了,这会儿注意到躺在床上的苏星允不对劲。 他说着抬脚往里走。 “站住!” 江舟冷戾的目光扫向他,嗓音更是森冷道,“李总最好不要惹麻烦。” 李总看着她冷若冰霜的小脸,越看越是心痒痒。 他突然想起什么,“先前嫁进沈家的那个人是你吧?” 李总上下打量江舟的穿着,普普通通的羽绒服牛仔裤,十分朴素的打扮。 他心里瞬间有了底。 ...... 第147章 我在 见江舟不理他,他又道: “哎,你知不知道你爸把你姐卖给我卖了多少钱?” 江舟睨着他,目光倏地更狠更厉了。 李总伸出三个手指头晃了晃,“这个数。” 他嘿嘿笑了下,“你爸很不是个东西啊,你现在也被沈在京甩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你也要被他上称称量卖个好价钱了。” “妹妹,我看你爸对你可比你姐姐差多了,指不定以后把你卖给什么糟老头子,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想说什么?”江舟打断他。 李总嘿嘿笑着,看她的目光又带上不加掩饰的淫邪。 他试探地往前走一步,小心道:“你不如趁势就跟了我吧,你和你姐姐都嫁给我,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苏家的日子好过一百倍!” 江舟看他又蠢蠢欲动,心里微微焦躁起来。 只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冷笑一声问: “沈在京的人你也敢动!” 李总嗤笑,“以为你现在还是沈少夫人呢?再说了,我有什么不敢动的?就是沈在京的人才够味呢!” 李总说着说着,小头又开始控制了大头。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油腻的表情令江舟胃里一阵翻腾。 她抓紧了手里的玻璃碴,掌心一阵更强烈的刺痛传来。 李总这会儿越看越觉得她是虚张声势,于是迈腿又往前走了两步,还伸手过去要摸她的脸。 江舟眼中厉色一闪,毫不迟疑地挥手狠狠一划。 “啊!” 李总惨叫出声,手臂上瞬间多出一条三尺长的大口子,血流如注。 “妈的贱|人,老子给脸不脸!” 下一瞬,他脸色大变,神情阴狠地瞪向江舟,也顾不上其他,扑上来就要抓江舟。 江舟想也不想,顺势抓起旁边的椅子就狠狠砸在他身上。 这位李总一身肥膘,看着就虚,打起来更虚。 江舟对上沈在京时处处受牵制,可跟这位李总打起来,却是一点儿没落下风。 门外,得到消息的沈在京匆匆赶来。 苏亦安和秦韵还想拦他,被老刘一手一个轻松放倒。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沈在京浑身顿时寒气四溢,二话不说,直接抬脚狠狠踹门。 在他两脚踹断房门锁,再狠狠一脚将房间门踹开时,看见的,是江舟举着椅子狠狠往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砸的场景。 李总躺在地上已经起不来了,他蜷缩着肥胖的身子,无意识抱着脑袋,边上的地板流了一小滩血。 老刘跟着沈在京冲进来,看见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江舟几乎是打红了眼,最后一下举起椅子狠狠砸在李总身上时,手也脱了力,整个人直接往地板跌坐下去 沈在京回过神,几个箭步冲上去,在她完全摔坐在地上之前伸出一双长臂将她捞了起来,抱住。 江舟浑身脱力,四肢软的不像样。 身体忽然跌进一个无比熟悉又温暖宽阔的胸膛,鼻尖也萦绕起熟悉的气息,她一怔,抬眼看去,这才发现了沈在京。 刚刚她只顾着对付李总,连那样巨大的踹门声似乎都没注意到。 “沈在京……” “我在!我在……” 沈在京看着怀里的人,将她紧紧搂住,低哑的声音也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江舟望着他,他的声音犹如一个开关,一瞬间,她的身体突然剧烈一抖,然后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 先前强自压制的恐惧与慌乱犹如潮水一般没顶而来。 江舟死死攥着沈在京的衣领,紧咬着不断轻颤的牙关将脸深埋进他的怀里。 …… 苏亦安的车刚开出车库就被截住了。 老刘打开车门,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从车上拎下来。 苏亦安两条腿脚都是软的。 他这会儿酒已经醒了彻底。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车边的沈在京,身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不一会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一般。 沈在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我听说你把那个姓李的跟阿舟锁进一个房间里,还叮嘱他好好尝尝我沈在京的女人的滋味。” 他声音听着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波澜,那张刀削斧凿的冷峻面庞上,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可是在场的人心里无不齐齐打了个寒颤。 苏亦安抖得停不下来。 他连滚带爬来到沈在京的脚边,抓着他的裤脚,努力调动脸上肌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女婿,你、你听我给你解释……啊——!”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沈在京踩在他手上的皮鞋,抬起一踢。 下一秒,又是“咔嚓”一声错位的骨头响。 那惨叫声戛然而止。 苏亦安仰倒在地上,下巴脱臼,血混着口水从嘴角里淌出来。 他说不出话,喉咙里滚出一声声尖细的,惊恐的呜咽。 这时,大门方向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 不远处沈在京的车里,江舟探出头往别墅大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大喊:“沈在京,快回来,警察来了!” 她声音焦急。 沈在京往大门方向望了眼,救护车前还有辆警车。 这边是高端别墅群,富人区,为了保障隐私,警察来这种地方出警一般都不会拉警报。 沈在京回过头看了地上的苏亦安一眼,对老刘道:“你留下来处理。” 话落他转身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江舟看着越来越近的警车,有些紧张说:“是我报的警,那个李总和苏亦安会不会反咬我们一口?”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不用担心,老刘会处理。” 沈在京启动车子,轻踩下刹车倒车调头。 黑色迈巴赫和开进来的警车救护车擦肩而过。 半个小时后,医院。 江舟看着被推进急诊室的苏星允,缓缓深舒出一口气。 疲惫席卷过来,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壁上,抬手揉脸。 “嘶——” 右手掌疼的一抖,在她出声的同时,右手腕被一只大掌捉住。 江舟转头,一眼就看见缴费回来的沈在京。 沈在京脸色阴沉沉的,从在苏家别墅坐进车里说完那句“老刘会处理”后,就再没开口跟她说过一句话。 江舟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沈在京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错开身朝身后道:“给她重新包扎一下。” 江舟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 江舟老实举起右手。 护士过来,解开她手上缠着的纱布,这是沈在京在苏家帮她做的紧急处理。 江舟手伤的并不严重,一堆细长的小口子,看着吓人。 护士帮她重新包扎一下,叮嘱她最近不要碰水,然后就端着托盘走了。 走廊又只剩下江舟和沈在京两人。 ...... 第148章 不管什么身份,她就是她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江舟被沈在京盯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今天……谢谢你啊……” 沈在京还是黑眸沉沉神色莫测地盯着她,不吭声。 江舟感觉屁股底下长了刺一样,坐都坐的不舒服,低着头嚅嗫,“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沈在京开口,嗓音又沉又臭。 江舟大概是心虚,一时没听清楚他的声音,仰起头问:“什么?” 沈在京一张嘴就控制不住怒意,“我问你遇到麻烦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求助?” 他脸色跟声音一样臭,“如果今天我没过去,你要怎么收场?苏亦安那种畜生,他对从小养大的苏星允都能下死手,你觉得他对你又会留几分情面?” “你到底哪来的胆子自己一个人跑去苏家救苏星允的!” 江舟望着他,忍不住替辩解道:“我不是也没吃亏么……” 她也没想到苏亦安能干出那么畜生的行径。 “你还敢说!” 沈在京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他下意识掏出烟,手指还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今天是你走运,但凡换一个厉害点的……” 他想都不敢想下去。 江舟想起那个李总淫邪的眼神,心底一阵恶寒。 “今天确实是我鲁莽了,我本来就只准备过来看一眼……” 量力而行。 谁知道后面就发展成了这样。 沈在京觑着她冷笑,又回到最初那个问题,“都知道报警了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是警察更有用还是我更有用?就为了跟我划清界限连命也不要了?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蠢!”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骂上了。 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 江舟也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事有点蠢,但被他连着这么数落几句,心里就不痛快了。 她阴阳怪气地嘀咕道:“我跟你什么关系啊,哪有脸求你帮忙。” 沈在京一噎,想起上午那一通电话。 “我做好事你都看不见,说两句骂你的话你就记得清清楚楚。” 说起来,他又忍不住露出不忿的表情,“苏星允跟你有多少情分?值得你这么拼命地帮她!你圣母心泛滥,怎么就不能分我一点?” 这话说得挺酸的。 江舟被他说得有点儿亏心,又低下头嗫嚅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江舟不知道怎么回答,恰好这时,沈在京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眼,走到一边接起。 沈在京声音低,江舟只隐约听见一句:“走法律流程太麻烦了,先放了他们……” …… 苏星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吵架。 一男一女的声音。 女人说:“快十点了,你赶紧回家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男人道:“我说了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走。” 女人道:“我不是也说了,我得留下来看着她,等她醒了我再走。” 男人语气听起来更差了,“护工比你有用多了,又死不了!” 女人提高声音,像是生气了,“你怎么说话呢?” 苏星允眼皮子乱颤几下,慢慢睁开了。 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直直往鼻腔里冲。 她又听见刚才吵架的女人没好气说:“行,你想留就留着吧,随便你,反正我不走。” 苏星允微微歪头,朝声音来源望过去。 很近,就在床边,女人坐在椅子上,嘴唇微抿,脸上稍微有些不耐烦,也恰好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一愣。 苏星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睛恍惚了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醒啦?” 女人探身过来,近在眼前的声音和那张再真切又熟悉不过的脸庞将她的思绪扯回来。 “是你?” 苏星允盯着她,嘴巴无声张合了几下,最后喉咙里滚出两个沙哑的字,“妹妹。” 江舟弯着的身体一顿。 站在床尾的沈在京听见苏星允吐出这两个字,狭长的眉峰一下狠狠拧起来。 “江舟,我叫江舟。” 江舟被苏星允直愣愣的目光看得莫名有些局促。 虽然是亲姐妹,可到底没有相处过一天,彼此完全不了解对方,实在很难立马进入温情模式。 即使江舟刚刚才冒险跑去苏家将苏星允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怎么说呢? 一时孤勇。 江舟一开始真没想做这么多的,所以她也就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多么值得对方感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说着她就起身往外走。 沈在京立马也跟着出去了,大步追上她道: “苏星允醒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江舟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对她有那么大意见?” 沈在京对苏星允没意见,但前提是她不要跟江舟有牵扯。 当然不止她,整个苏家最好都不要再跟江舟有牵扯。 苏家,对沈在京来说只意味着两个字:麻烦。 江舟对苏家人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但对这个孪生姐姐,却总是多了几分心软。 这就难免让沈在京针对她。 “你不觉得你对她太好了吗?” 他苦口婆心的,“江舟,她跟你不一样,她是苏亦安养大的,跟苏家人是一丘之貉,所以别在她身上浪费你的好心。” 江舟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反驳道:“她要是跟苏亦安一样,也不会被他打成这样了。” 沈在京一听她维护苏星允就来气,带着几分故意道:“狗咬狗不行吗?” 江舟被他噎了下,真有点生气了。 “你很了解她吗?你有跟她相处过吗?就凭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可以定义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了?” 她反问沈在京,“谣言是不可尽信,可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我不了解她,你又了解她几分?” 她这会儿逆反心上来了,就想跟沈在京对着来,所以又说:“你说得对,我以后得跟她多相处,多多增加了解。” 沈在京盯着她,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他哑巴不说话了,江舟心情顿时舒畅不少,又继续去找医生。 刚走到医生办公室前正要敲门, 门先从里面拉开了。 “方医生?!”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江舟一时错愕。 方茹看看江舟,再看看她身后的沈在京,最后视线又回到江舟身上,弯起唇笑了。 “好久不见了,我现在应该叫你阿允,还是阿舟?” 江舟看着方茹,脸皮一时有点发热。 自从她跟沈在京闹掰后,虽然没有跟他身边这些人断交,可也存了些疏远的意思。 “叫我江舟就好。”她说。 方茹点点头,“好,江舟。” 她没有过多地探听什么,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新名字新身份,仿佛江舟本来就是江舟,她叫什么什么身份并不影响她这个人。 ...... 第149章 外边的饭我不吃,只吃你亲手做 江舟心里生出一股暖流,“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下班?” 方茹笑着道:“我今天值夜班,你们俩怎么回事?” 她说着,视线又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一圈。 她这段时间在急诊轮岗,方才刚过来交接班。 江舟道:“我……” 她卡壳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星允。 姐姐? 情急之下喊的,不情急的时候就有点喊不出口了。 “是苏星允。” 沈在京瞥她一眼,及时出声解决了她的难题。 江舟松口气,接着道:“她受了点伤,又发高烧,刚醒过来。” 方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吧,去看看。” 几人走回病房,刚推开门,就见门后站着的苏星允身影一歪。 江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要往地上倒的苏星允。 “你怎么起来了?” 方茹上前来搭了把手,两人扶着苏星允躺回病床上。 床头挂着吊水瓶,里面还剩一半药液没有下完,针头就被苏星允拔了。 方茹抓起苏星允的左手,手背上果然鼓起一个大青包,她把病号服袖子往上捋了一截,看见苍白皮肤上半新不旧的疤痕,脸上冷意又添了一层。 苏星允这会儿晕的厉害,哪怕躺着,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 她有点脑震荡,昨天晚上,苏亦安抓着她的头发往浴缸里按,嚷着要淹死她。 挣扎的时候,脑袋磕在浴缸边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江舟见她嘴巴张张合合,附耳凑过去,低声问:“你说什么?” 凑近了才听见她说:“我以为你走了……” 下一秒,手又被她死死抓住。 苏星允现在瘦的厉害,手像鬼爪,因为太过用力,皮肤下的血管和青筋都一条条暴突出来。 看起来很狰狞。 江舟手被她攥得生疼,却也没挣扎一下,只任由她紧紧握着。 她知道,她现在就是苏星允濒死前拼命抓着的那根稻草。 她来京北之前没想过要介入太深,可是眼下苏星允的情况,她没法置之不理。 “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江舟俯身过去,把那只受伤的手盖在苏星允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苏星允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 沈在京单手抄兜,站在床尾看了会儿,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片刻,他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门,手机正好进来几条信息,是周勉微信传过来的一份文件。 打开,正是他上午刚吩咐周勉,叫他让人去查的苏星允失踪这段日子的信息。 ……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沈在京走了。 他留了两个保镖,叮嘱保镖,“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人虽是给江舟留的,眼风却不扫她一个。 他还在生气。 江舟也不理他,只跟在他身后,默默送他一路出了住院楼的门,看着他坐进车车,对老刘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老刘点头,没等他说话,手下拉着的车门被人猛地拽走,“砰”一下重重关上了。 老刘侧头瞄一眼,又看江舟。 江舟朝他尴尬地笑笑,又道:“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您不用客气,都是老板让我办的。” 老刘哪敢邀功,又帮自家老板讲好话,“本来知道您去了苏家之后,老板就要第一时间赶过去的,但出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缠的老总,所以老板才耽误了些时间,去晚了一些。” 江舟听着,心中不免一动。 这时,后座车窗落下来,沈在京拉着一张脸喊老刘,“磨蹭什么呢?” 老刘“哎”一声,赶紧拉开前面驾驶位车门上车。 后车窗就落在那里,没动。 江舟站在车窗前,有些心虚地抠了抠手指,听见引擎声响起,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扒在车窗玻璃上。 “哎,沈在京,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谢谢?” 沈在京目不斜视,一脸傲娇地冷哼一声,“用不着。” 他并不爱听。 江舟想了想,“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沈在京眸光微动,终于转过头,黑眸熠熠地看向她,“你做?” “呃……”江舟没这个打算,迟疑一下道:“我知道有家很好吃的小饭馆……” 沈在京打断她,“不用了,外面的饭我吃腻了。” 江舟默了会儿,往后退开两步,“那好吧。” 沈在京轻“嘶”一声,暗暗咬了咬牙,又耷拉了脸冲前面道:“老刘,开车!” 老刘偷瞄江舟一眼,见她退开不打算说什么了,这才将继续将车开了出去,然后,偷偷从内视镜里往后瞟。 后边,某人的脸又黑了两个度。 江舟回到病房,苏星允已经沉沉睡着了。 方茹帮她重新挂了吊瓶,里面加了一支安定。 这是间单人病房,江舟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和衣躺在了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 到时间,病房里关了灯。 但外面很亮,时不时有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江舟身体很疲倦了,但大脑还一直转着停不下来。 根本睡不着。 她在想接下来苏星允要怎么办。 苏家,苏星允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苏亦安根本没把她当女儿看,不,是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但是苏星允很明显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江舟脑海里闪过那个李总晃着三根手指头说苏亦安把苏星允卖了这个价的模样。 三千万?还是三个亿? 她方才在网上查了下,有些零碎的消息,都是有关苏氏的负面新闻。 苏亦安这段日子肯定不怎么好过,看沈在京那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整他。 也用不着沈在京出什么手,只要沈家人对他不闻不问,苏家自己就垮了。 那段时间她天天陪沈在京在圈子里应酬了解过一点儿,苏氏的绝大部分客户和项目都跟沈氏集团有关系。 可以说苏氏的运转基本上靠沈氏撑着。 苏氏就像攀在沈氏集团这棵大树上的一只菟丝子,它没有自己独立生存的能力。 其实前些年还没有这么糟糕,虽然经营不善,但也一直苟延残喘。 自从靠上了沈家,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大量资源后,苏氏反而彻底废了。 根源当然都在苏亦安烂泥扶不上墙。 总之,如果现在沈家对苏家彻底不闻不问,苏亦安出现资金缺口,必定不会放过苏星允这个可以通过联姻或者其他方式直接换取大额利益的女儿。 如果真是这样,苏星允该怎么办? 江舟代入自己,第一想法就是跑。 跑的远远的。 反正她有手有脚有赚钱的能力,怎么样都饿不死自己,在外面过得再苦总比被人当物品卖强。 到时候可以让她去羊城,爸爸妈妈可以帮忙照看她。 或者去国外,她手里还有不少积蓄,可以给她一些。 那如果跑不掉呢? ...... 第150章 不用急着替江舟打抱不平 那如果跑不掉呢? 经过今天的事,江舟算彻底看出来了,苏亦安那种没人性的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就把事情闹大,用法律制裁他? 行得通吗? 毕竟警察是不太爱管这种“家务事”的。 传统的舆论场上,子女对上父母永远无法占优势。 一句“他们到底是你父母”,什么仇怨都要和了稀泥。 当然,她们还有一条最简单的捷径。 那就是去求沈家人帮忙。 沈老爷子一定会帮忙的,沈在京也会。 江舟确信。 只是求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到万不得已,江舟不想自己去欠这个人情。 总之,她一定会帮苏星允! 不为别的,哪怕为了她们那早就逝去的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 江舟下了决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渐渐安静了,上下眼皮子一磕,意识也跟着慢慢沉沦下去。 第二天早上。 苏星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医院。 她下意识往右扭头看去。 床边的椅子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心里倏地坠了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护工小心推门进来,看见了,“哎哟”一声,赶忙跑过来扶住她,“慢点慢点!” 苏星允脑袋一阵晕,一把攥住护工的手,声音惶急,“她呢?” 护工不明所以,“谁呀?” 苏星允心慌的厉害,喉咙像被堵住,撑着护工的胳膊就要往床下跳。 护工一边拦一边着急道:“别乱动呀,你有脑震荡的!” 在折叠床上沉睡的江舟被这动静搅了好梦,她皱眉翻了个身,抬手蒙住眼睛,随着折叠床“嘎吱”的声音,咕哝道:“别吵,我就再睡五分钟……” 床上正跟护工角力的苏星允听见这声音,猛地回头。 因为转头太快太用力了,她眼前黑了一瞬。 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扶住额角,待晕黑散去,就见一片灿灿旭日透过窗户撒了半间病房。 阳光里,狭小的折叠床上静静睡着一个人。 她血脉相连却又素昧平生的妹妹。 苏星允怔怔看着江舟。 庆幸、感激……许多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她眼睛忽然一热,两行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汩汩滚落下来。 …… 方茹来查房的时候,江舟和苏星允正对坐在病床上吃早餐。 没人说话,整个病房的气氛十分安静又和谐。 江舟已经不像昨天那样不自在了。 “热已经完全退了,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头这里有脑震荡,这几天不要随意乱动,得卧床静养,身上的伤口也不要随便沾水。” 方茹简单和江舟打了招呼,又检查了苏星允的情况,然后对苏星允嘱咐一通就走了。 她刚出了病房门,就看见沈在京和贺书宴并排走了过来。 沈在京手里提着打包袋,一看里面就是装着早餐。 沈在京和贺书宴两人是在住院楼下门口遇见的。 贺书宴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早上的飞机,刚落地。 他知道方茹昨晚值夜班,就从机场直奔医院来接她一起下班回家。 两人原来并排走着,一看见方茹,贺书宴的脚步立马加快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雀跃与急切。 沈在京就很快落在了后面。 按照以往,他虽然脸上不露什么,但心里肯定默默丢了个白眼过去。 但现在,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能理解几分了。 特别是看见那两人靠近在一起喁喁私语的时候。 兄弟原本很是疲惫的脸,在看见老婆的时候,像回春似的一下散发荣光。 看着贺书宴和方茹两人你侬我侬的画面,沈在京心里莫名间又生出一股幽怨之气。 俩人还手拉手,十指相扣。 “在京,我和方茹先回家了,替我和江舟打个招呼,下次有空再聚。” 两人在电梯里的时候,贺书宴就听沈在京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在京先和方茹打了个招呼,“方医生。” 然后又点点头,“你们走吧。” 方茹看了他手里的打包袋一眼,微微一笑,“是给阿舟送早餐吗?她和苏星允好像吃过了。” 沈在京闻言一怔。 心底那几缕似有若无的怨气瞬间壮大十倍,扭结着成一团不可控制的强势气流,直直冲上头顶。 贺书宴莫名奇妙看他一眼。 他张嘴,结果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方茹拉着走了。 方茹回办公室换衣服,贺书宴后脚跟进来,反手掩上门。 “在京怎么招到你了?” 他笑盈盈问,人靠在办公桌边上,目光追着方茹的动作,近乎贪婪。 方茹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什么招到我?” “方医生,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蔫坏儿……” 贺书宴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在方茹从面前经过时,从身后将人一拉。 方茹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歪进他怀里。 贺书宴趁势将人抱住,搂紧,低头凑近她的耳廓,“你是不是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 方茹嗔他,却也没挣扎。 “那些都是乱传的,我看在京早晚一天是要栽江舟手里的,所以你不用急着替她打抱不平。” 他说着,大掌克制地在她腰间不轻不重捏了一把,收回来,然后去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润唇膏。 方茹嘴唇有些发干,京北天气干燥,她又不爱喝水,平时贺书宴在家,会每天给她泡一壶七枣茶。 但在医院就另当它说了。 他拧开润唇膏,长指去轻捏住方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动作温柔的将手里的润唇膏往她干燥的唇瓣上抹。 滋润的唇膏涂在双唇上,闻着甜甜的,方茹忍不住舔了下。 看着粉红舌尖在眼前一闪而过,贺书宴的眸光蓦地深了一层。 喉结不自觉轻轻上下滑动。 方茹没注意,只微微蹙眉。 润唇膏的味道有股苦苦的草药味。 “昨天妈给我打电话,邀请我们今天回家吃饭,你看是中午去还是晚上去?” 贺书宴说着,将润唇膏收起来,塞进方茹的口袋里。 她老是忘记带,忘记用,所以他总记得给她塞口袋里。 方茹听着他的话,微蹙的眉立时狠狠皱起来。 “不去。” 她想也不想,脱口硬邦邦道。 丢下这两个字,她就拿开搂在自己后背上的大手,站直,然后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 空气里静了两秒,似乎感觉自己的语气太僵硬,又添了一句,“前两天我刚去过一趟。” 圈子里那些风言风语就是那时候听到的。 她的三叔三婶特意跑家里来向她打听,问沈在京是不是真的离婚了,还有沈家现在是不是在物色新的沈少夫人的人选。 方茹原来还以为他们是单纯八卦,听到后面才发现,原来三叔三婶是想让她当媒人帮忙给他们女儿和沈在京牵个线。 三婶当时说什么,“茹茹啊,你现在是奔了好前程了,咱们有这个关系,你得上心替你堂妹谋划谋划……” 好前程。 方茹想起这三个字,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 第151章 她已经无能为力没有办法 另外一边的病房。 方茹走之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种莫可名状的氛围里。 江舟社交,不怕生人局不怕熟人局,最怕半生不熟的。 一起吃完早餐,她和苏星允坐在一起,实在是无话可说,她就找借口先去上了个卫生间,顺便捋一捋思绪。 捋顺了,出去之后她开门见山,问苏星允,“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苏星允坐在病床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被子,一双眼睛游移不定,一会儿聚焦,一会儿失焦。 江舟看着她,忍不住直皱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话音未落,这只手忽地被一把攥住。 她明显感觉到,苏星允在轻轻颤抖。 她的恐惧和忧虑同时顺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传递到江舟身上来。 “你到底怎么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江舟转头用眼神询问护工。 护工忙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刚才用我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护工话没说完,突然被苏星允打断。 “江舟,你能不能给我两百万?” 江舟眉头一下皱的更紧了,“什么?” “不不!”苏星允摇头,“我说借,你能不能先借我两百万?我以后会还给你的,加利息都可以。” 两百万江舟倒是有。 不过—— 江舟反握住苏星允的手。 “我可以借给你,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要这两百万用来干什么?” 攥着她的那只手又抖了抖,比刚才更厉害。 江舟又感受到不属于自的犹疑、不安、羞愧…… 苏星允死死咬着嘴唇,无比懊丧地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后,她终于低声开口道:“我的女儿生病了,她在医院等着我拿钱回去救命……” “什……什么?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儿?” 江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无疑,这个消息就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把她要拯救苏星允的高涨热情往下扑了扑。 苏星允竟然有个女儿! 她什么时候生了个女儿?跟谁生的? 江舟突然怀疑,她昨天是不是逞英雄上了头。 毕竟,她并不真正地了解苏星允,很多事情,她也是代入自己的视角去考虑。 比如所谓的逃跑。 先不说跑步跑的掉,苏星允自己愿意跑吗? 她有手艺傍身,走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 但苏星允呢?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吗?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需要治病的孩子。 江舟发现自己似乎太莽撞太天真了。 她大脑一时有些混乱。 “等会儿,你让我先冷静一下。” 她挣开苏星允的手,起身出了病房。 外面走廊,沈在京拎着早餐,木桩子似的站半天了。 去病房吧,生气。 走吧,又不甘心。 左脚跟右脚打架,最后只能在原地干站了半天。 他站的位置离着病房门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江舟刚一从病房出来就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她明显一愣。 从理智上来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靠近沈在京,更不应该再麻烦她。 可是理智是理智,理智不是随时都可以控制情绪的。 江舟此刻心里充满彷徨不安,看到沈在京,她像是看到了依靠,所以她下意识便抬腿就往沈在京那边走去。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外边站了多久? 江舟心里掂量着,可沈在京看到她朝自己走了过来,反倒是一扭头,提步直接走了。 江舟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沈在京走到拐弯处回了下头,发现她居然没追上来,腮帮子一阵紧绷。 迈开的长腿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 也就犹豫了那么一秒,他到底还是折返了回去。 江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也没有空搭理他,她这会儿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往外涨,只想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 所以就在沈在京折返的时候,她也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沈在京一看她潇洒的背影,更气了。 不过这回他没再端架子,而是加快脚步追过去。 谁料刚追到病房门口,苏星允穿着病号服,光着双脚突然从里面冲出来。 正好拦住他的路。 苏星允是出来找江舟的。 恰好此时,江舟身影一闪,拐进了步梯的楼道里。 苏星允仓惶地左右张望,没有看见江舟的身影,下意识就抓住了沈在京。 “帮帮我沈在京!不,沈总,求你帮帮我!” 苏星允此刻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恐惧占领。 方才江舟在卫生间的时候,她借护工的手机给陈寻打电话。 陈寻就是她女儿的爸爸,当初跟他私奔的男人。 可陈寻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又给医院打,医院说昨天晚上陈寻就带着女儿出院了。 她敢肯定,父女俩一定是费用用光被医院赶出去了。 她回来京北的时候,卡里就没剩下多少钱了。 而女儿住在无菌病房,每天吃药打针就要用掉几千块。 她的女儿身体那样的脆弱,如果真的被医院赶出去,在外面或许根本活不过一天。 苏星允一想到这,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极其费力。 于是她也只能用力攥住江舟,或者沈在京,因为现在只有他们俩能帮她,会帮她了。 “帮帮我!求你帮帮我,下半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只要你帮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她死死攥着沈在京的胳膊,哭着哀求,差点儿就给双膝一软跪下去了。 沈在京看着死死抓着自己胳膊的那两只手,狭长的眉峰倏地狠狠拧起,冷声道:“松开!” 苏星允不住摇头,哭着嘴里反复几个字,“求你,帮帮我……” 沈在京受不了别的女人碰自己,也受不了苏星允这个样子,只能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苏星允现在完全处在风声鹤唳的状态,江舟刚刚的反应和此刻沈在京的举动在她眼里无疑就是一种拒绝。 她脑子里崩到极致的那根弦突然一下就断了。 “沈在京,看看我这张脸!” 苏星允忽然咬牙切齿,换上了一副无比愤怒的表情,“你知道的,我和你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你分得清楚我们谁是谁,就以为所有人都分得清楚我们吗?” 沈在京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原本只是厌烦的目光瞬间又覆上一层寒冰。 可是苏星允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害怕他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怎么搞到钱,救自己的女儿。 比起对沈在京的害怕,失去女儿这件更恐惧的事情在追打着她,迫使她不得不使出这些手段。 她没有办法,她无论如何也要救她的女儿。 ...... 第152章 只是动个嘴而已 “沈在京,你很爱她吧,你一定不舍得她受到伤害是不是?哪怕是一丁点的流言中伤,而且你们沈家也丢不起这个脸,对吧?” “你果然是苏亦安养出来的女儿,愚蠢又无耻。” 沈在京半耷眼皮,目光冷峭,鄙薄地看着她,出口的声音,更是又冷又戾。 “苏星允,你以为我是我爷爷,只要你们卖卖惨撒撒泼,我就会无条件地满足你的需求吗?” 他掐住苏星允抓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苏星允瞬间疼的冷汗直冒,本能地松开了手。 沈在京扬手掐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眼,突然笑了下。 “你说的对,和我妻子的脸长得太像确实容易招来麻烦,既然如此,那就毁了好了。” 最后那句,他说得轻飘飘的,很随意的语气。 可听进苏星允的耳朵里,却让她浑身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惊恐的叫声一下子涌到嗓子眼。 没来及出口,身后先响起了江舟疑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沈在京扭头看见她,立马收回手。 苏星允仿佛全靠他那只手提着,他手一收回去,她立马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 江舟吓一跳,连忙快步走过来扶她。 手刚挨到她,苏星允突然打摆子一样抖了抖,缩着脖子往江舟的身后躲。 江舟蹙眉,仰头问沈在京,“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她在楼道里隐约听见动静,才折返回来。 沈在京听她带了点质问的语气,一时气血翻滚,冷笑道:“你怎么不问问她对我说了什么?” 江舟视线在两人身上狐疑地打了个转,最后开口问苏星允,“怎么回事?” 苏星允完全不敢看她,只低垂着脑袋,颤颤巍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她说着,一滴泪正好落下来,砸在江舟手背上。 江舟心头一颤。 “你、你别哭,我没说不帮你……” 她话没说完,胳膊忽被大力一扯,整个人被扯着拽起来。 “你干什么?”她不明所以地冲身后的沈在京吼。 沈在京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 江舟挣扎,“哎,你等会儿,你放开我……” 她挣扎的厉害,沈在京直接改搂住她的腰,胳膊铁扣似的钳住她,不让她挣脱,又侧头冲瘫坐在地上的苏星允道:“你女儿和你男人现在正在转院过来的路上,十点半左右应该就能到,你去儿科那边等着吧。” “苏星允,事情我给你办了,以后不要再打扰江舟!” 他一字一句警告,说完,也不管苏星允是什么反应,半挟半抱着江舟走了。 江舟一直发愣到被他搂抱着拐进楼梯间才终于回过神来,“等会儿,沈在京,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沈在京看也不看她,只带着她下楼梯。 江舟看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蹦,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任由他搂抱着,俩人闷不吭声下了两层楼梯。 江舟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忍住小声提问,“你是要带我走下楼吗?我们为什么不坐电梯?十七层诶……” 沈在京闻声,往下迈的大长腿倏地一顿。 他都给气糊涂了。 江舟又道:“还有,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这样搂着我下楼不难受吗?” 沈在京侧头瞪她一眼。 江舟瞪回去,“你瞪什么?你不难受我快难受死了!” “你先放手行不行?有事说事,我又不会跑。” 她说着,伸手去掰他搂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看着他满脸疑惑地问: “你刚才跟苏星允说得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她女儿和男人正在转院的路上……” 她现在说话,十句有八句都是沈在京不爱听的话。 沈在京恨死了。 凭什么一个不相关的苏星允她这么关心,事事亲力亲为的,把他却当成陌生人一样,能多客套就有多客套,有离多远就离多远。 见她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还叭叭个不停,他更烦了,想也不想,大掌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然后头压过去,张嘴直接咬住她的两片红唇。 楼道里一下就安静了。 沈在京发誓,在他咬上去的时候,真的没存任何别的坏心思。 就是不想再从江舟嘴里听到任何跟苏星允有关的话。 至于为什么他要采取这种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的方式,他也迷惑。 是一时情急?还是鬼使神差? 好吧,他承认,就是他饿了,太饥|渴了。 在强行自控的身体之外,他的意识已经抚摸她千千万万遍。 他的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她的嘴唇,她的肌肤,她的整个人。 他想要和她拥抱、接吻、十指相扣、交颈缠绵……直至把对方揉进彼此的血肉里。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很快,沈在京的咬就改成了吻。 细致又温柔的吻,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江舟怔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双手下意识抵上他的胸膛用力一推。 沈在京猝不及防,被她推的往后趔趄一趟,不偏不倚,后腰重重撞到楼梯扶手上,疼得他眉毛狠狠一跳。 “嘶……” “你神经病啊,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江舟顾不上他,抬手擦了下唇瓣上的水渍,还想着要不要再抽他一耳光,叫他长点记性。 不过看沈在京那脸色,她立马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好像确实是撞的不轻。 沈在京摸了下被撞到的后腰,垮了脸面无表情地说:“哪里动手动脚了?动个嘴而已。” 一边说还一边往她嘴唇上瞥。 江舟下意识抬手,两只手掌朝外,交叉挡在嘴前。 两只清亮澄澈的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那模样,像极了高高扬起尾巴虚张声势的猫咪。 沈在京强行压制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渴望,扫他一眼,转身从楼道出去了。 江舟松了口气,原地站了片刻,追出去,“哎,你等我一下,把话说清楚再走!” 沈在京没理他。 江舟就一路追着沈在京进了电梯。 ...... 第153章 少夫人还是少夫人 “沈在京,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刚问一句,“叮”一声,电梯门在下一层又打开了。 一大群人涌进来,挤得江舟不得不连连后退,最后被挤到后背贴到电梯厢壁上。 就在进来人群还要往后挤时,垂在身侧的手臂忽地一紧,她被一只大掌扯到旁边的角落。 不等她反应过来,头顶一片阴影覆盖下来。 沈在京一手撑着电梯厢壁,身体挡在她身前,给她隔绝出一方独立的空间来。 两人面对面。 江舟穿平底鞋,只到他下巴,得仰着头才能看他。 沈在京明明发现她仰起了头,却傲娇的不肯低头,像什么也没注意到似的,目光平视落在电梯厢壁上。 江舟望着他棱角分明的刚毅下巴,小声喊:“沈在京……” 沈在京像是没听到,完全不搭理她。 江舟又拽了拽他的大衣特外套,“哎……” “闭嘴。”沈在京将人拢在胸前,耷拉眼皮子乜她一眼,“人太多了,不想在这里亲你。” 他声音不高不低,原本还有些杂音的逼仄空间里,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瞬间闹鬼一样寂静。 江舟:“……” 虽然江舟被完完全全挡在他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还是能感觉到电梯里的八卦听众齐刷刷往这个角落里聚焦的目光。 她抬头瞪沈在京。 狗男人故意的! 她嘴唇动了动,又想骂他神经病,结果沈在京又垂眸瞥过来。 幽黑深邃的瞳仁凉津津的,暗含警告。 江舟对上他的视线,眼皮子倏地一跳,把“神经病”仨字又咽回肚子里。 …… 医院门外,停车场。 老刘坐在车里,远远看见沈在京和江舟一前一后从大门走出来。 沈在京步子大,江舟没有他腿长,一路追着他,两条腿快抡冒烟。 老刘不懂自家老板在搞什么,反正这段时间一天天阴晴不定的。 果然,爱情令人精分。 男人女人都一样。 “不疯魔啊,不成活……” 老刘跟着车载音响里播放的粤语金曲哼唱了句,他五音不全,怪腔怪调。 等到那两人走近,一曲正好结束,老刘按了暂停,下车去开后门。 江舟追到车边都没问出自己想问的,刚想作罢,就只听见沈在京说了句,“上车。” 她想也没想,下意识钻进车后座里。 等老刘也坐进来发动车子,她才反应过来。 她跟着上来干什么? “沈在京,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在京不搭理她,打开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耳朵挂上蓝牙耳机。 江舟原来还以为他故意敷衍自己,探头过去看,结果他真的在开视讯会议。 屏幕里突然出现她半张脸来,立马嗖地一下又撤了回去。 然后她就听见沈在京冷静沉稳的声音对着视讯会议那头的一众高管说:“抱歉。” 江舟脸皮子有点烫,指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子,也不敢再出声打扰他了。 她冷静冷静,自己个儿琢磨起来。 苏星允跟人私奔生了个女儿。 她女儿好像是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治疗费。 先前沈在京说她女儿和男人已经在转院来的路上了,所以他昨天就已经吩咐人去帮忙了,是这个意思吗? 江舟又偷偷转头看了沈在京一眼。 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专注,整个人气质沉敛优雅,目光沉静。 大概是跨国视频,有时候会切换英文。 他讲英文的时候声线会更低一些,听起来更醇厚迷人,性感。 江舟忍不住抓了抓耳朵。 其实她是个低音控来着。 沈在京视讯会议还没结束,车子已经驶进了地下车库,他对着镜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说:“稍后。” 大概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江舟无所事事,一路听着他开会,人有些昏昏欲睡。 车停下来,见沈在京下了车,她也迷迷瞪瞪跟着他下车。 看到沈在京径直朝着连接车库的总裁专属电梯走去,她才后知后觉这是沈氏集团的总办公大楼。 直属电梯直通总裁办公室。 江舟先前来过几次,对办公桌后面的超大落地窗和窗外钢铁森林的城市夜景记忆深刻。 江舟还以为办公室没有人,直接就跟着沈在京就进去了。 结果就被坐在休息沙发区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他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集团高层,周勉也在其中。 听到电梯“叮——”一声轻响到达,周勉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他看见江舟也完全不惊讶,很淡定地笑着打了声招呼,“少夫人,你也来了。” 从江舟跟沈在京明确划清界限以后,他身边人都很有眼力劲儿的把称呼从“少夫人”改成了“江小姐”。 不知道周勉这会儿怎么又喊了回去。 可能是一时叫错。 但是眼下,明显不是什么纠正或者解释的好时机。 沙发上几个高管看着江舟,表情各异。 圈子里的那些离谱传言公司里也隐有流传。 去年有好长一段时间,江舟被沈在京带着疯狂交际。 结果突然有一天她就不再出现了。 没多久,原本已经和沈在京保持距离的向婉清最近又频繁示好起来。 这些不同寻常的信号给流言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几个高层私下里吃饭,还八卦过这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还找周勉打探过消息。 周勉作为沈在京身边的第一总助,自然是什么都清楚的。 可惜周勉的嘴那是出了名的严实,不管他们怎么问,怎么讨好,仍旧是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这会儿听他喊“少夫人”,一个两个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都纷纷起身笑着打招呼。 “少夫人,有些日子不见了。” 江舟看着大家,难免有些尴尬,不过脸上倒端的八风不动,和以往一样,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你们好。” 打了招呼,她又赶紧走快一步跟上沈在京,伸手过去偷偷拽了拽他衣服。 沈在京回头看她一眼,顺势脱掉大衣外套塞进她手里,一脸淡定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他也没再管江舟,直接带着那几个高层出去了。 周勉垫在最后一个,临走给了江舟一个文件夹,“少夫人,您看看这个。” 江舟接过来,“什么?” 周勉微笑道:“关于那位苏小姐去年离开苏家之后的一些信息,您大概会想要了解一下,东西都在这里了。” 江舟闻言,微微一惊,又点头说“好”。 周勉恭敬地笑着快步跟出去了。 ...... 第154章 不堪回首的消失的日子 苏星允在跟陈寻私奔之前就怀孕了。 她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那段日子很混乱。 苏亦安告诉她沈在京就快要回来了。 等沈在京回来,沈家那边就会定下婚期,最多不过半年,她就会成为沈家的少夫人。 苏亦安说这些的时候,两眼闪着亮光,他自然是很期待做沈在京的岳父。 然而苏星允并不想做沈在京的老婆。 她跟沈在京都没见过面,谈不上喜恶。 她也不讨厌沈家,因为沈老爷子是个慈和的长辈,即使沈在京的父母和妹妹对她表现出强烈的嫌弃,她也并不在意。 苏星允对沈家和沈家人都没有什么看法。 她抗拒嫁进沈家,完全是出于不想让苏亦安和秦韵两个人如愿。 那时候她心里积攒着一股无法消解的对苏家所有人的怨气。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在欺骗她,利用她。 用那些虚伪的假惺惺的爱给她造了一个幸福的幻梦,却又在长大的某一日残忍地戳破它。 苏星允从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怨恨。 她拿自己报复他们。 她不想再让他们利用自己得到好处。 任何好处都不想。 所以当苏亦安呵斥她不要再出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鬼混,安安生生在家学习礼仪等待备嫁时,苏星允身体里那根反骨彻底压不住了。 她记不清自己那段时间搞过多少个男人。 哦,还有女人。 总之,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醒来,睡在她身边的都是不同的陌生面孔。 也或许,她根本就不记得那些人的脸。 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她也分不清。 总之,都不重要。 没人爱她。 她也不爱任何人。 …… 江舟翻着周勉给她的资料,只扫了开头一个人物信息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寻。 男。 二十岁,父母亡故。 初中肄业,金盛国际会所男模。 …… 陈寻刚入行的第一次就是被苏星允点得台。 那时候苏星允画着夸张的烟熏妆,穿着清凉的吊带小皮裙,坐在沙发中央左拥右抱。 她像是笑点很低,总是夸张的大笑,笑到呛咳不止,最后喉咙都哑掉。 但她脾气更坏,不知道哪句话莫名其妙就会惹到她。 陈寻有次见到她在大笑的时候突然沉下脸,指着在座的一个男性朋友破口大骂。 陈寻跟苏星允走的时候,领班发信息提醒他,说让他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惹苏星允生气,因为她有可能会拿烟头烫人,甚至动刀子。 这是同事的前车之鉴。 同事说她是个疯子。 可是陈寻觉得她没那么糟糕,他甚至有时候莫名其妙觉得她有点可怜。 不过第一次,他没有任何经验,他做的战战兢兢。 果不其然,被她不耐烦踹下了床。 陈寻有一点好,做事从不轻易放弃,所以,他很快又爬回床上,跟苏星允说对不起。 重新开始,他改换了很粗暴的方式,抓着她的头发,完全没有章法地横冲直撞。 同事说蜜罐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最容易开出来隐藏款的m,因为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所以自己就爱找点罪受。 但是苏星允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明明是她要粗暴,要疼痛,可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受了多少疼就要还回去多少。 陈寻牢记同事的忠告,心里暗自盘算那个度。 然而小处男高估了自己的本领,横冲直撞是他的本能。 他在快乐里迷乱,直到听见她的尖叫和哭声。 他听见她委屈地喊:“疼……我好疼……” 她两只手用力压在胸口上,仰着脖子,五官皱成一团,哭得无声无息, 陈寻不知所措,他松开她,语无伦次说对不起。 苏星允的哭声撕扯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陈寻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 他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妈妈就是这么哄他的。 妈妈还会给他哼好听的调子,可惜他不会。 他只能笨拙地,用僵硬地语气安慰她:“不哭了,不哭了……” 然而苏星允哭得更厉害了,渐渐放出声音,到最后歇斯底里。 最后她终于哭累了,趴在他怀里睡过去。 她脸上的妆花的已经不能看,陈寻去卫生间打湿一条毛巾,帮她擦脸。 那些乱七八糟的妆容卸去,露出下面原本素净的面目。 陈寻怔怔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从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很漂亮。 好多人讨厌她。 但他喜欢她。 所以当后来有一天,她找到他,说陈寻,我不想嫁人,你带我跑吧,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陈寻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 文件上调查来的信息文字写得凝练简短。 江舟每往下多看一行,呼吸就凝重一分。 苏星允和陈寻私奔后去了陈寻的老家,一个遥远闭塞的村子。 陈寻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亡故了,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上初中的时候,他奶奶也生病去世了,家里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 两人在村里住了两个来月,苏星允发现自己怀孕了。 去检查,居然已经孕十八周。 怪不得她那段时间总是嗜睡,吃得也多,人都胖了些。 原来都是怀孕导致的。 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又崩溃了。 苏星允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生孩子,在这样一个年纪,甚至还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的……一个野种。 她立马决定要打掉他。 孕十八周,已经不能再做普通的人流了,只能做中期引产。 四个半月,胎儿已经成型,各种器官已经长全。 因为胎儿发育健康,单纯因为不想要,当地计生不愿意给开手续。 苏星允只能去私人诊所。 可当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时,肚子里的小胎儿突然轻轻踢了她一脚。 苏星允想起彩超单上,那小小的胚胎已经长出了手脚四肢,还有小小的身子都已经发育了。 那样清晰。 苏星允突然泪流满面。 她从手术床上逃了下来,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从此这个世界不再只有她孤独一人了。 从此会有一个人,真心地,毫无保留地爱她了。 陈寻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握住她的手,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他们过了一段温馨安宁的日子。 直到孩子意外超早产,导致重度支气管肺|炎发育不良。 ...... 第155章 像个幽怨的单身父亲 文件里面只有薄薄几张纸,然而江舟却一直低着头,花了许久才看完。 她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心塞。 江舟像是眼睁睁看着苏星允一步步往绝路上踏。 苏星允的每一次选择,似乎都精准地踩中了那条更错误的道路。 然而奇迹般的,江舟似乎又能理解她做出的所有选择。. 她们俩是血缘交缠的亲姐妹,然而她们的性格、生存的处境天差地别,所以命运也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看完所有资料,江舟心里难受的厉害,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泡了海水的棉花似的,呼吸不畅。 直到沈在京开完会回来,她都没有缓过来。 已经是中午,秘书后脚跟着送午饭进来,放到休息区的小圆桌上布置好。 沈在京看着她整个人恹恹的情绪明显很低落,也没跟她说话,只拉着她到小圆桌前坐下。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下吃饭。 江舟神情低落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对面的沈在京好几眼,总是欲言又止。 沈在京今天一直不大搭理人,不知道是真的很忙,还是单纯不想跟她说话。 在她抬头不知道看了他多少眼之后,他终于放下碗筷,看向她,“想说什么说吧。” 江舟立马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向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你昨天晚上派人把苏星允的孩子和男朋友接来京北了是不是?”她问。 “是。” 江舟眼睛微亮,“所以你原本就会帮她的是不是?” “不是,这取决于你。” 江舟眼皮子一跳,下意识表明态度,“沈在京,我只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沈在京好像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眸色淡淡睨着她,鼻腔里嗤出一道冷哼,嗓音也有些臭臭地道: “没让你干别的,只要你安安生生不插手,我自会帮她解决所有的麻烦。” 江舟听着他的话,不禁有些懵,“什么意思?我先前做那些事都白费力气了?不对不对,你就是不想我跟她多接触是不是?” “是,我讨厌她,所以你最好不要和她有任何的交往。” 沈在京话说得十分直接。 江舟不可思议地说:“沈在京,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沈在京不跟她多废话,直截了当道:“你自己选择,你插手,我就不会再过问她任何的事情,到时候随便苏亦安怎么折腾她,都跟我没关系。” “江舟,你要搞清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善心,你想要我帮忙,就要听我的安排。”说到最后,他微微拧起了眉峰。 江舟望着他,被他说得有些憋屈,但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和苏星允重叙姐妹情的,是要帮苏星允脱离苏家那个泥潭,解决眼前的困难,帮助她走出困境。 可是现在单凭她一个人的能力,她显然是办不到的。 可沈在京不一样。 许多她办不到的事,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给办好了。 那现在沈在京提出的这个要求,她何乐而不为呢? 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本就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从来没想要和苏星允做什么亲亲姐妹,只是顾念着那一份血脉亲缘,没法对处在绝境里的她置之不理而已。 此时此刻,江舟按捺住自己每次面对沈在京时的逆反心理,点头认真说:“好。” 沈在京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爽快,倒是愣了下。 江舟想了想,又多说一句:“你得保证苏亦安不能再做出任何伤害苏星允的事情。” 最大的威胁就是苏家,苏亦安没下限的行为实在叫江舟害怕。 对付这种人似乎只能以暴制暴,除此之外,江舟真没其它招。 沈在京淡淡睨着她,嗤的轻笑一声,嘲讽道:“要不要我给你立个协议,白纸黑字按照你的意思写明白了?” 江舟悻悻笑了下,露出个讨好的表情,“那倒不用,我相信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到底承了一份情。 两个人吃完饭,江舟就默默掏出手机来订高铁票。 有了沈在京的承诺,她完全不用再担心苏星允了,自然就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沈在京从她的身边走过,无意瞥见,当即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沉声问:“怎么,你下午就要走?” 江舟拇指在屏幕上划拉,查看车次时间和余票,头也不抬“啊”一声。 她什么也没多想,自然也没察觉出沈在京语气里的不对劲。 下一秒,空气莫名就静了下来,而且是静的有些可怕的那种。 江舟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抬头,就见沈在京正一瞬不瞬地睨着她,一脸阴郁。 那阴沉沉的样子,像是能掐得出水来。 “我就跟郑队长请了两天假。”她摸了下鼻子说。 她心虚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像是这个解释似乎力度还不够,她又添上一句,“营地那边很忙的,而且现在苏星允的事你全接手了,又不让我插手,我留在京北也没什么意义……” 江舟看着他,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沈在京的脸色越来越阴。 最后她及时闭了嘴。 却还是听见沈在京一声冷笑,嗓音也是凉幽幽道:“是,全京北都没有你在乎的人了,但是江小花呢?” 他一声轻嗤,“怎么,你是打算连江小花也不要了吗?” “我……” 江舟噎了下,一下更加心虚了。 她确实是一点儿也没想起来江小花。 主要是江小花在沈家日子过得好像很滋润的样子,她没什么好挂心的。 年前,沈在京天天给她发江小花的视频和照片。 沈在京的卧室套房比她家大了两倍还不止,监控里看江小花天天跑酷跑得超开心。 她看起来已经彻底熟悉了新领地,都开始又向外探索新地图了。 因为有一天早上,沈在京早上一醒来就闻到一股湿冷的鱼腥味。 他睁开眼,顺着感觉不对劲的地方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后院湖里养的一只斑花锦鲤正躺在他床头边胡乱扑腾。 而江小花则隔着被子站在他胸口上,高高翘着尾巴,浑身长毛散开,像个威风凛凛的英雄。 江小花是个警惕心超强的猫,但一旦她觉得环境安全了,那股子皮劲儿就慢慢开始展露出来。 江舟看江小花在沈在京那里过得那么滋润,也就没怎么问过她的事。 “她到底是你的猫还是我的猫?你就这么对她不闻不问,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沈在京的眼神和语气,俨然就像一个离异的单身父亲,在埋怨自打离婚后就不管孩子死活的母亲。 江舟望着他,差点儿被他幽怨的目光射穿了,举手投降道:“那、那我就去看看她……” 沈在京不屑地勾了下半边唇角,“很勉强吗?如果不想去也没人逼你。” “不勉强不勉强!” 江舟连忙摇头摆手。 ...... 第156章 身体的反应无法跟着理智走 沈在京阴郁的脸色看起来终于好转几分。 江舟想起来一个问题,“哎,你爸妈现在在不在家啊?” 沈在京看她一眼,脱口答:“不在。” 江舟松了口气。 当然是不在好,这样不用见面尴尬。 “那我现在就……” 她想说现在就去沈宅看江小花,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被沈在京打断。 他丝毫不容置喙道:“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我这里还有事,等忙完了一起回去。” 江舟心说我自己去也可以。 可话在嘴边绕了个圈,到底没说出口。 看沈在京已经兀自坐进大班椅里开始办公,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江舟只好去了他的休息室。 沈在京的休息室她来过的,还不止一次,自然不陌生。 进了休息室,她在一旁的长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给郑队发了个信息,说今天回不去,可能要滞留一天,再请一天假。 又问秦岚修复室的进度。 秦岚给她回了个双眼青黑但还举着ok手势的命苦表情包。 江舟跟她聊了两句,就有点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她这段时间其实缺觉缺的厉害,这会儿心里完全放松下来,意识就有点放纵,倒到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大半个下午都过去了。 她睡得身松骨软,抻着胳膊哼哼唧唧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闭着的双眼猛地一下弹开。 床。 她身下睡得是床,而不是沙发。 她下意识去摸身上的衣服。 好在除了外套,所有的都还在身上。 一瞬间变得急跳的心又迅速缓了下去。 休息室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昏暗,很安静。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它感官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比如气味。 很熟悉的一股气味,若有似无。 江舟耸了耸鼻子,追着那股气味的源头不停地臭。 是被子。 她无意识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正好这时,“啪嗒!”一声轻响,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江舟像条鲤鱼似的,扑腾一下在床上弹坐起来,手里的被子也一下被她扔出老远。 沈在京站在门口,手指落在门口的灯开关上还来不及挪开,就看见江舟一副防贼似的满脸警惕的表情瞪着他。 四目相对,江舟顿时一阵尴尬,白净的小脸忍不住一阵发热。 沈在京好笑问:“你在干什么?” 好问题。 江舟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强做淡定地捋了下散在身上的长发,也不回答沈在京的问题,更不理他,起身径直下床往浴室走。 沈在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转头看向凌乱的床铺,一时间若有所思。 江舟进了浴室,立马做贼似的将门关上,然后后背往浴室门上一靠,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好几下。 要死了要死了! 她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江舟感觉一张脸热的要爆炸了。 她赶紧走到盥洗台前,打开冷水龙头。 镜子里的人紧紧咬着下唇,原本白净的一张脸此刻却是满脸通红,双眼更是不怎么对劲,含羞带怯的,犹如盛满盈盈秋水。 江舟赶紧弯下腰,连受伤的手都顾不得,掬起一捧凉水就往脸上泼。 连泼了几下,如擂鼓般的心跳终于慢慢缓下来。 刚才是睡迷糊了。 肯定是这样。 江舟冷静下来,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听了好一阵,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也不知道沈在京走没走。 江舟这会儿不太想面对他。 或许不是不想,只是不太好意思面对他。 镜子里,她前面的头发被打湿了,一张脸明显染着不正常的酡色。 身上也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昨天在医院不方便,她就没洗澡,这会儿忽然就感觉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江舟也就没多想,索性把衣服脱了,打算舒舒服服洗个澡。 等她仔仔细细洗的差不多了,关了蓬头从淋浴间出来,这才发现浴室里连个浴巾也没有。 她闭眼,咬唇。 怎么办怎么办? 外边的休息室里。 沈在京交叠着一双长腿靠坐在沙发上,边上放着一叠干净衣服,从内到外整整齐齐。 衣服的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件浴袍。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手指放在大腿上无声无息地敲着。 哒、哒、哒…… 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 敲击的手指也跟着一顿。 沈在京转过头去,耐心等了半分钟,终于听见湿哒哒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紧接着—— “笃笃——”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 “沈在京?你还在吗?” 江舟的声音就像是清晨的雾,轻忽缥缈,好似浴室门后映着的那一片模糊影子般,让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沈在京盯着浴室门,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下,出声沙哑,“在,怎么了?” 里面静了会儿,才又出声,“你能不能帮我拿条浴巾过来?” 沈在京顿了两秒,“好。” 他起身拿着浴袍走过去,敲了敲门。 很快,浴室门“咔嗒”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小缝。 一阵水雾涌出来,带着一只细长白皙的小手。 那只细白的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就仿佛雾气里幻化出的妖精一样,一下要把人的魂儿都抓住了。 沈在京盯着,一时出了神。 江舟抓了几下没抓到,又把门缝拉开一些,探头往外看。 “沈在京?……” 三个字才出口,门上忽地传来一股推力,不等江舟反应过来,沈在京挤了进来。 下一瞬,江舟的双肩被一双大掌给钳制住,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她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她后背贴到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才停下来。 猛地,她被冰冷的墙壁刺的浑身一激灵。 “啊!——” 她张嘴低呼出声。 看着眼前放大的英俊面庞,她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惊讶挣扎,只下意识地去捞起旁边的脏衣服往身前挡。 沈在京看见她的动作,立刻就腾出手来要去阻止她。 结果,一不留意,大掌直接握住了江舟的手,抓在了她掌心的伤口上。 她掌心的纱布湿哒哒的,早就被水湿透了。 那纱布带来的粗糙的触感,让他眉头一拧,理智倏地回了笼。 ...... 第157章 沈在京这个男人还是很不错的 江舟手心的伤口被水泡得有些发白,沈在京抓着她的手,小心的给她涂药。 “嘶……你轻点,疼……” 沈在京撩起眼皮子深深觑她一眼,呵一声道:“疼才知道长记性。” 语气嘲讽,手下动作却放轻了。 上完药重新包扎,纱布一圈一圈直接把江舟的手裹成了个粽子。 “这包得也太厚了吧……”江舟小心提意见,“我都没法动了。” 沈在京收拾医药箱,头也不抬,“都受伤了,你就老实点吧,好好养着,不然你还怎么修你的古董?” 这倒是。 沈在京把医药箱放归原处,又去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帮她把头发吹干。 长这么大,帮她吹过头发的人只有叶兰秋和江观礼。 两人都是那种耐心细致的人。 没想到沈在京竟然也不遑多让。 他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拿着电吹风,一手五指成梳,慢慢的一遍遍的穿过她的长发,将她的长发从头皮到发梢,全部吹干。 江舟想起他以前还帮她穿过衣服,按过摩,剪过指甲,甚至还帮她画过眉毛挽过头发。 “沈在京,你怎么这么会伺候人?” 他堂堂一个商业帝国的总裁,从小到大被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 可他对自己做的这些事,娴熟的像家常便饭一样。 就像现在帮她吹头发,动作温柔又细致,像是帮女人吹过了无数遍一样。 江舟突然吊诡地想,他先前不会有个什么前女友把他调|教成这样的吧? 要不然怎么做的处处这么合人心意?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沈在京低敛双眸看她一眼,挑挑眉问。 江舟抬头看他一眼又眼,最后实在没忍住,“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沈在京一怔,嘴角勾出一点笑意,“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但这句话涌到嘴边又及时打住了。 江舟突然莫名有些心塞。 沈在京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出声,主动道:“我说只有你一个你信吗?” 江舟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你骗鬼呢?” 显然是不信的。 “就你这些伺候人的手段,一看都知道是讨女人欢心的老手。” 江舟又联想到厉景行那个花丛浪子,脸上不觉露出嘲讽之色,还有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恼怒。 沈在京被她说得懵了下,然后就给气笑了。 “这才哪到哪儿呢!我在其他地方伺候人的手段更多,你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关了电吹风俯身靠近,性感的唇角轻翘,那双格外灼亮的黑眸里,带着一抹危险的气息。 江舟对上他那双亮的惊人的眸子,呼吸和心跳忽然就有些乱了,却强作镇定,下意识怼道:“你少吹牛,真以为自己技术多好呢?” 说着,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晚两人纠缠的画面。 江舟突然一怔。 那是她的第一次,大概是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注意力那时全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第一回,沈在京用了多久时间来着? 那晚他们做了三次,因为沈在京很快重振旗鼓,后面两次反反复复弄得特别久,所以江舟也就忽略了第一次的不寻常。 这会儿仔细回想一下。 他第一次好像……很快。 江舟狐疑地打量沈在京,“你……不会也是……第一次吧?” 沈在京睨着她,瞬间沉默了。 迅速的,他耳根子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云。 江舟发现正要凑过去细看的时候,他却忽然地直起身子,向身走了。 江舟轻咬唇角盯着他高大挺括的背影,细细琢磨了下,觉得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当即,她心里生出一股诡异的兴奋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好! 令谁也没想到,沈在京二十九岁高龄,居然还是个处男。 虽然处不处的都无所谓,她又没什么老封建的思想。 然而大家的第一次总是更珍贵深刻、更难忘一些。 而得到沈在京第一次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她。 沈在京将他珍贵的第一次给了她。 这个意识,让江舟止不住的越想越兴奋。 更关键的是,这侧面也印证了,沈在京是个十分洁身自好的男人。 江舟突然心情大好。 有颜、有钱,还洁身自好,实在难得。 而且,活儿干的也很不错,那晚他确实是伺候的她…… 咳咳…… 江舟脑海闪过那晚两个人没羞没臊疯狂纠缠的画面,心跳愈发控制不住的疯狂加速,连着小脸也红了。 但是沈在京这边就有点自闭了。 因为没有经验对比,也没跟人深入讨论过相关话题,所以他有些怀疑江舟说他技术不好,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的。 那天晚上他太激动了,虽然照瓢画葫芦一切都做的十分充分,江舟的反应似乎也很正向。 但是,厉景行说过,很多女人是会演的。 因为她们会下意识照顾男性的自尊心。 那江舟会是演的吗? 如果真做的开心的话,怎么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不然,就冲着他活儿好,也要稍微留恋他几分吧? 所以她翻脸会不会真有几分原因是他做得不够优秀? 沈在京靠在大板椅里,有些头痛地捏了捏太阳穴。 休息室里,江舟换好衣服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 不得不又一次感慨沈在京的审美在线。 他给她挑的这一身衣服,简直不要太适合她。 不管是尺寸大小还是衣料颜色以及款式,都是她喜欢的。 心里不自觉又给他加了一分。 等她换好衣服,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她出去,就见沈在京正靠在大班椅里,闭着双眼,眉宇轻拧,一副相当不快活的样子。 “我好了,走吧!” 她自然不知道沈在京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猜不透,她也就不猜了。 沈在京闻声,弹开眼皮幽幽望她一眼,而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的音符,起身直接去拿了外套往外走。 他这会儿自闭到不太想搭理江舟。 江舟莫名其妙,赶紧跟上他。 两人搭乘专用电梯到车库,一前一后上了车。 一路上,车厢内的气氛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后座上,两个人各自扭头看着窗外,谁也不说话,偶尔转头对个视线,跟火星子烫着似的,立马又扭开了。 老刘也不知道这俩人又在别扭什么,给他尴尬地坐立难安,只好悄悄把后车厢的隔板给升了起来。 ...... 第158章 我们再试一次 在回沈家大宅的路上,江舟什么也没有多想,可等真的进了沈家大门,下了车站在主楼大门前,她的脚步却有些踌躇了。 沈在京见她停下,也停下来,扭头问:“怎么了?” “没事。”江舟摇头,从兜里掏出个口罩戴在脸上。 沈在京看着,不由哼笑一声,“这么见不得人吗?你又不是回来跟我偷|情的。” 江舟被噎得不轻,斜他一眼,口罩底下瓮声瓮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进了屋,果然不见周慈和沈良州。 江舟松了口气。 就现在她和沈在京不清不楚的关系,见了周慈和沈良州,她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 只是这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舒完,还剩下一半,她 突然听见梅姨的声音。 “少爷,你回来了。” 江舟走在沈在京背后,被沈在京高大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梅姨没瞧见她,狐疑地往大门口左右张望,“不是说……” 沈在京闻声,当即错开身,露出了背后的江舟。 梅姨蓦地止住话头。 江舟还期待梅姨认不出自己,结果梅姨不仅认出自己,还丝毫不意外,立马就笑吟吟喊了声:“少夫人,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江舟闻言,不由怔了怔,又立马恢复自然道,“梅姨,直接叫我江舟就好了。” 她笑了下,顿了顿,又画蛇添足地解释,“我过来看看江小花。” 梅姨看了沈在京一眼,笑着点头道:“小花在少爷卧室,平时不出来,您去吧,哦对了,您要吃夜宵吗?我去煮。” 江舟刚想说不吃,沈在京却率先道,“炖一盅花胶牛奶吧,加一些酸枣仁。” 他侧眸瞥了眼江舟,“你下午睡那么久,晚上别失眠。” 梅姨乐呵呵应一声,赶紧忙去了。 江舟跟着沈在京上了楼。 刚一推开卧室门,就见一条猫影一闪而过。 江舟立马喊:“江小花!” 就听那踏在地板上的咚咚脚步声猛地来了个急刹。 三秒后,沙发腿后面探出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 “江小花,过来。” 江舟蹲下身,朝江小花拍拍手,张开手臂。 江小花慢吞吞走过去,先转着江舟脚边蹭了一圈,像是终于蓝牙配对成功,前腿一抬,扒住她胳膊,张嘴扯着嗓子“咩”了一声。 老委屈了。 “喔哟,我的乖乖宝贝!” 江舟掐着江小花搂进怀里,对着小猫脑袋又吸又亲,“~mua~”个不停。 沈在京站在旁边看着。 突然就感觉江小花有点不顺眼了。 他默默看了会儿,见人和猫都没有功夫理自己,便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等他出来,那一人一猫还黏在一起。 正好梅姨送夜宵上来,他把花胶牛奶给江舟,顺手把江小花从她怀里捞了出来。 江小花有些不情愿,两只小胖爪在空气里扒了扒,被沈在京一只大手抓住挡回来。 “喵!” 江小花不满。 沈在京安抚地挠了挠她的脑袋,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不要鼠目寸光,等我把你姐姐追回来,你就可以天天跟她在一起玩儿了……” 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被他手指挠舒服了,江小花真闭上眼睛不吭叽了。 江舟听他冲着猫耳朵咕咕哝哝,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玩笑道:“你给江小花念什么经呢?” 沈在京也玩笑,“乖乖听话经。” 江舟也笑起来,眉眼弯弯道:“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教教我。” 沈在京看着她笑开的明媚模样,怔了下,随即道:“收费的,得给点报酬。” 江舟立马不笑了,冲他翻了个白眼,“万恶的资本家。” 沈在京哼笑声,江小花在他手下舒服地打了声呼噜,翻了个身,肚皮都摊开了。 “啧……”江舟有些吃味了。 沈在京还火上浇油,“小花很喜欢我。” 江舟不想跟他说话了,默默喝牛奶。 气氛突然静下来,谁都不说话,只有瓷勺磕碗,以及江小花偶尔打呼噜的声音。 江舟低头垂眸,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她明显感觉得到沈在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炙热又赤裸。 可当她抬头看过去,他的视线立马又转开了。 江舟欲言又止。 坐立难安,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她终于喝完最后一口,立马放下碗,起身,“我该走了。” 她说着快步往门口走,也不管沈在京和他怀里的猫是不是答应。 才走到门后,手抓住门把手压下去,将门拉开一条缝,身后突然伸过来一条结实的胳膊。 “砰”一声。 门又被按上了。 江舟砰砰乱跳的心脏蓦地一滞。 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双肩被一双大掌扣住,整个人被带着转过身来。 下一秒,紧绷的后背被抵到门板上,前面则压下来一具紧实火热的胸膛。 熟悉的木质雪松香铺天盖地拢过来,熏得她头脑发晕。 沈在京低头看着她,眼眸里火光灼亮,墨色翻涌。 “江舟,我们再试一次……” 他开口,嗓音低哑性感的不像话。 江舟抬头望着他,紧张地添了舔下嘴唇,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懵懵懂懂问:“试什么?” 沈在京没说话,只用骨节分明的大掌轻扣住她的下颌,指腹贴在她的红唇上不轻不重揉了下。 江舟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就在她张嘴想说话的瞬间,他头压了下来,一下子吻住了她。 江舟睁着双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吻的专注又深情的男人,一时有些怔愣住。 唇瓣慢慢被碾磨,吮舔。 沈在京吻得很慢,很耐心,并且时刻关注着江舟的反应。 江舟只是怔愣了一瞬,便丝毫没有抵抗地闭上双眼,接受了他。 她大晚上跟他回沈家,潜意识里早就预感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就像三更半夜,女人邀请男人上楼坐一坐,喝一杯茶一样的。 成年男女,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下意识不去细想,不去评判,只跟着感觉放纵自己。 他的欲望蠢蠢欲动。 她同样也是。 渐渐的,江舟被吻得意乱、情|迷,双手不自觉攀上他宽厚的双肩,勾住他的脖子。 男人滚烫的带着微微粗粝的大掌从毛衣下摆钻进去,毫无阻挡地扣在腰侧,烫的江舟微微一个哆嗦。 那手立时顿住,缓了几息,等她适应了,才动起来,慢慢摩挲,向上游移。 江舟轻轻颤栗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喉咙里闷出一声细细的轻咛。 不知道吻了多久,她的舌头又酸又累,只好开始摇头躲。 沈在京克制住继续纠缠的欲望,往后退开半寸,却是转了方向,湿湿地磨蹭着她的耳垂,嗓音低哑地问她:“宝贝儿,你舒服吗?” 江舟紧紧抓着他身上的浴袍,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前那只手又开始去下面作乱。 沈在京在她耳畔低低哑哑的轻笑,慢声诱哄:“宝贝儿,你太紧张了,放松……” 江舟低低呜咽了一声,张嘴想说什么。 沈在京突然撤回手。 江舟感觉空了下,茫然无措地望着他,就见他突然矮下身,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宝贝儿,不舒服就喊停……” “等等!沈在京——” 江舟蓦地瞪大眼睛,声音戛然止住,一时间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来。 ...... 第159章 不怕她再提起裤子不认人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死死咬着的红唇边沿溜出来,分辨不清是愉快还是痛苦。 沈在京的头发吹到半干,发根还带着微微的潮湿。 江舟用力抓着,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做支撑点。 直到她浑身发抖,忍不住哭出来。 沈在京才放开她,仰起头,唇上潋滟一片。 他笑得好得意。 江舟一巴掌软软甩在他脸上,同时腿脚也跟着一软,后背贴着门板往下滑。 沈在京及时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腰,他抓着她的两条腿绕在自己身上,然后面对面抱起她往上一提,转身走去床边。 夜色漫漫。 沈在京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很多伺候人的手段,花样一个接着一个往她身上使。 还要追问她舒不舒服,有几分舒服?哪个力度、哪个pose更舒服? 江舟差点被他弄疯掉。 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做了多久,等彻底结束下来,江舟恍惚听见一声模糊的鸡鸣。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她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就记得最后沈在京抱她去浴室,把她放进了浴缸里。 意识往黑暗里一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是被江小花扒拉醒的。 以前在家,她要是睡懒觉超过十点,江小花就会担心她死了,跑到她床头不停的蹦迪。 “别叫了,我没死……” 江舟有气无力推了推在自己身边打转的江小花,稍微动一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哪哪都是酸痛的。 她缓了一会儿,然后才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 刚坐起来,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眼。 屏幕上清晰地跳跃着“沈在京”三个字。 毫不迟疑的,她拿过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昨晚的记忆犹如翻涌的浪潮,不断涌进她的大脑里。 她抱着双腿,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插进头发用力抓了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内心抓狂般地尖叫。 她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上一次还有借口。 经过昨晚,她再也不能推到酒后乱性头上去了。 事到如今,她不承认也得承认,她就是馋沈在京的身子,还馋他的活好体力好。 很快,手机又“嗡嗡”震颤起来,江舟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在京,干脆把手机丢到一旁懒得理会。 响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却突然响起轻轻一声,“嘀……” 紧接着,沈在京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飘过来,“江舟,怎么不接电话?” 江舟闻声,猛地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就见天花板角落,小小的白色监控摄像头红光闪烁。 这是先前沈在京为了看江小花的动向装的监控,带双向语音。 江舟望着摄像头,想到昨晚两个人疯狂的画面可能都被记录了下来,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闭了闭眼,然后瞪向摄像头,表情有点儿凶狠狠的。 她知道沈在京现在正在看着她。 她把胸口的被子拉到脖子上,硬邦邦冲监控道:“不接就是不想接!” 沈在京早料到她是这种态度,低低笑了声,“可是我很想你……” 微哑的嗓音通过电磁波的转换听起来有些失真。 暧昧又撩人,更是温柔的不像话。 江舟愣了愣,慢慢的,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去了。 “江舟,跟我说说话。”沈在京又道。 江舟垂着眸,过了片刻,慢吞吞开口,“说什么?” 她声音不大,那边却收声很清晰。 沈在京问:“饿不饿?叫梅姨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不要!” 江舟立马拒绝,她这会儿一个人都不想见。 都这个点了,她都还没起,也没人过来打扰,沈在京一定叮嘱过什么。 这栋房子里的人一定都知道她和沈在京昨晚干了什么好事了。 江舟一想到这个事实,脸上更是热的厉害。 但事实已经这样了,她能怎么样。 眼下先把让她不安的事情搞清楚比较重要。 “沈在京,昨晚这个摄像头不会一直是开着的吧?” “没有。” 沈在京听出她声音里的惊慌,连忙道:“我在房间的时候监控是自动关闭的,别担心,这个监控也只接入了我一个人的手机,只有我能看到。” 江舟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又禁不住有些恼火。 “你能不能把监控关了?” 沈在京道:“那你接电话。” 他微哑的嗓音情不自禁又带上点愉悦。 江舟这会儿有点儿烦他,气冲冲道:“你有什么事直说。” 沈在京闷笑,低哑的嗓音愈发温柔道:“没事,就想问问……你疼不疼?” 江舟一听,顿时羞臊的更加厉害,偏偏沈在京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道: “我早上瞧着有些肿,给你涂了一些药膏,剩下的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要是不舒服就自己再涂一点,或者等我回去……” “沈在京!” 江舟受不了了,大喊一声打断他,整张脸都要炸了,红到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她的羞臊似乎顺着监控传到了他身上,沈在京所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头里的女人,不自觉咳了声,像是有些不自在,声音都低了几分。 “对不起,我昨晚确实做的有点过分了,下次会注意分寸……” 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明明她昨晚都哭着求他了,他两只耳朵跟聋了似的! 江舟恨恨,懒得理他了,径直裹着被子下床。 监控摄像头跟着她转动。 沈在京看她走到墙边,上下左右地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要找什么?” 话音才落,就见画面里她弯下腰,不知道做了什么,下一秒,屏幕倏地黑了下去。 沈在京愣了下,反应过来,才知道是她把监控的电源线给拔了。 禁不住失低笑出声。 他拿起手机,又想给她打电话,手指在按键上犹豫地悬了悬。 怕粘太紧又招她烦。 最后他发了条微信语音过去。 “我晚上会早点回去,等我。” 江舟自然没回他。 沈在京倒也没有太失望,昨晚上江舟的反应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他不怕她再提起裤子不认人。 她要是敢这么做,那就再把裤子扒掉就好了。 ...... 第160章 小丑竟是自己 沈在京心情愉快,整个人都格外轻松快活。 周勉进来汇报工作。 看着老板嘴角挂着迷之微笑,整整三分钟,手里文件一页未翻。 周勉及时止损,闭了嘴巴,也不提醒他。 过了一会儿,沈在京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一眼,“怎么停了?继续。” 周勉内心咆哮,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合着拿我当白噪音呐! 但脸上却露出一个贴心的微笑,“老板,你这几天连轴转累了吧,我看后面没什么重要的行程,不如都推了,今天早点回家休息?正好也陪陪少夫人。” 沈在京又掀起眼皮子觑他一眼,“多事……” 他把手里文件翻过一页,两秒后,合起来往桌上一丢,清清嗓子,“算了,就听你的安排吧。” 周勉转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给老刘发信息备车。 老刘不解:“怎么这个点?” 周勉回他五个字,“回家的诱惑。” …… 沈家大宅。 江舟解决掉摄像头的问题后,就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她的东西原封不动,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都放在原来的地方。 她随便挑了套衣服换上,然后去了浴室。 洗漱干净出来,她精神不少。 手机里堆了不少未读信息,还有一个郑队的未接电话。 她忽略掉沈在京的信息,先点进秦岚的微信。 秦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考古地层出现了一点儿小事故。 郑队长信息也是说这事,探方边缘表层文化土轻微开裂,有局部小面积的脱落。 事故不大,但有点麻烦,郑队让她尽量早点归队。 江舟一碰到工作上的事,脑子立马就清醒了,快速打开软件订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票。 接着换衣服,抱着江小花恋恋不舍揉了两把。 “姐姐得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道别完,她放下江小花,抓着手机就往外走。 她心急火燎,一边下楼一边给郑队回拨电话,问那边事故的具体情况。 下到一楼才发现一楼客厅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正在有说有笑的。 她一怔,猛地刹住脚步。 那几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周慈,向婉清都是她认识的,还有个面生的,瞧着年龄和周慈差不多大的贵妇人。 “……夫人……” 冷不防撞上周慈,江舟尴尬的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赶紧掐了电话跟周慈打招呼。 周慈却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满脸慈爱地望着她,笑盈盈问:“睡醒啦?” 语气亲切又自然。 她招手,“快过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你向家伯母和姐姐。” 江舟随着她的话,目光落在向婉清和坐在周慈身旁看着和她很亲热的贵妇人身上。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不知道谁说的一句话。 “你还当自己是沈家少夫人呢?沈家早开始物色联姻的新人选了,听说都已经定下来了。” “这位是……?” 向婉清身旁的贵妇人狐疑出声,目光在江舟身上下打量,隐含不善。 周慈笑道:“淑云,她就是……” 不过,不等周慈话落,向婉清突然插嘴打断她,“妈,这位就是在京的前妻。” 她看着江舟微微一笑,“是吧,江小姐?” 前妻! 这个词让江舟脸上莫名一阵窘迫,脑袋里控制不住的有些乱,视线也不自觉在周慈和李淑云身上转了圈。 周慈却被她看的有些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就抽出被李淑云挽着的胳膊,往旁挪了挪。 因为沈在京怕给江舟压力,不让他们插手他和江舟的任何事情,周慈也怕自己弄巧成拙,所以一直保持沉默,话不多说,事不多做。 毕竟以沈在京的实力,她向来是看好的。 因为沈在京不说,所以周慈现在也搞不拎清两个人到底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彻底和好。 她刚才看见江舟,下意识是想介绍说是自己儿媳妇儿的,结果被向婉清打岔抢了话。 她有些不满,但也想听听江舟是怎么说,所以就犹豫着没及时解释。 结果这么一犹豫,落在江舟那里,就成了她在物色新的沈家少夫人的佐证了。 此刻,看着眼前的三人,江舟脑子轰隆隆的,纠结成一团乱麻。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时,刚才没打通的郑队电话打了回来。 她看一眼,像是来了救星一般,对眼前的三个道: “抱歉,我有些急事,得先离开了,再见。” 她话落,胡乱点点头,然后赶紧接通电话,抓着手机大步朝外走,趁机逃开眼下令人难堪的境地。。 “喂,郑队长,我是江舟,土层脱落严重吗?我现在正出发去高铁站,大概六点左右到县里,你派辆车提前去接我一下。” 手机那头的郑队长道“好”,叮嘱她不要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江舟收了线,忽然又站在台阶下停住脚。 主楼建筑离花园大门还有好长一段路,想打车的话,出了大门还要往外走个两公里。 江舟计算到高铁站需要花费的时间,要是就这么走,可能有点赶不及。 可是要沈家的司机帮忙送自己,就得回去找周慈。 正踌躇间,忽听身后有人喊:“江小姐,你等一下。” 江舟回头,就见向婉清从门里走了出来。 江舟眉尖忍不住蹙了蹙,声音冷淡,“向小姐,有事?” 向婉清下了台阶,走到她跟前,“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跟在京已经离婚了,我说的没错吧?” 江舟心说大错特错,他们根本没结婚呢! 但这话,她自然不可能跟向婉清说,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吭声,问:“所以呢?” 向婉清看着她,眼神不善,语气更是冷淡道:“所以我希望江小姐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前妻,既然离婚了,就不要再跟前夫藕断丝连牵扯不清。” 江舟嘴角轻扯,勾起一抹嘲讽,“向小姐,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 向婉清盯着她,脸上的端庄体面裂了条缝隙。 她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愈发冷了嗓音,“如果没有你和苏家横插一脚,或许现在我早已经和在京是夫妻了。” “江舟,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但事实证明你和在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否则你们就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她说着,发出一声带着讥诮的冷笑,又继续道:“在京他现在想要迷途知返,所以我希望你放过他,不要再打扰他。” 向婉清根本不清楚江舟和沈在京之间的真实状况,她只是根据自己的猜测,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她一向擅长玩弄语言游戏,三言两语,江舟明明听出来了她话里的离谱,但还是气着了。 ...... 第161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迷途知返?” 江舟都气笑了,倒是好脾气地点点头道:“向小姐,我不爱听人中间传话,沈在京怎么想,让他自己亲口对我说!” 她不想跟向婉清再多说,抬脚就往前走。 刚迈开腿,一辆香槟色宾利从远处慢慢驶近,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按了按喇叭。 江舟还以为要自己让路,又往路边靠了靠。 后车窗落下来,探出个金发帅哥朝她热情挥手,“江舟!” “周亦澄!” 江舟眼睛一亮,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 司机停了车。 周亦澄趴在车窗框上,“你不是离开沈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敷衍道:“有事回来一趟,正要走,你过来干什么?” 周亦澄指指后备箱,“前一阵儿沈伯父帮我爸爸弄到一件宝贝,我爸爸派遣我过来送谢礼。” “哦,这样啊。” 江舟点点头,麻抓住机会问他:“你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现在急着去高铁站,你就让司机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口就行。” “当然可以啊!” 周亦澄打开车门,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谢了!”江舟说着,忙矮身坐进车里。 周亦澄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赵师傅,掉头,我们先送江舟去高铁站。” “好的,小周先生。” 司机重新启动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从大门前的喷泉雕塑绕了一圈。 周亦澄看见站在台阶上,还没有回屋的向婉清。 “我认识她,向家的小姐。” 周亦澄转回头,对江舟说:“她最近好像跟你的老公有一些绯闻。” 江舟心里发堵,凉凉道:“前夫,谢谢。” 顿了顿,她问道:“都传什么绯闻了?” 周亦澄笑了下道:“我听到的也都是些传言,外界说她就是下一任沈少夫人,而且两家好像已经在秘密商量婚期了。” 江舟脑海里闪过方才客厅里的场景,想必这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那沈在京把她当什么了? 难不成自己又被他当狗耍了一次? 昨晚…… 昨晚还是她自己送上门去了! 江舟下意识攥紧了手,思绪不自觉地往牛角尖里钻。 她赶紧打住,叫自己先不要胡思乱想。 周亦澄看她脸色很难看,神色也是明显不对,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江大师!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不要在沈总这棵树上上吊。” 他说着冲她比了个wink,“你要不要看看我?我真的很不错的哟。” “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舟“噗嗤”一下乐了,无语道:“你能不能找个正经的家教好好学一学中文?” 正说着,车子已经靠近花园大门。 雕花铁门往两边打开,此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正从外面开进来。 周亦澄看见,忙问:“这是不是沈总的车?” 江舟往车窗外瞥了眼,眉尖又蹙了起来。 是沈在京的车。 迈巴赫鸣了下笛。 前面司机问:“小周先生,要不要打招呼?” 周亦澄扭头看了眼江舟,看她没有一点想要停下来交流的意思,就道:“开过去吧。” 司机点头,两车直接交错而过。 沈在京视线跟着宾利往后走,奇怪这是哪位客人的车,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也没太在意。 等下了车进了家门,他一抬眼看见客厅里正跟周慈道别的向婉清母女。 沈在京心里忽地打了个突突,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来不及跟客人打招呼,张嘴先问周慈,“妈,阿舟呢?有没有下楼?” 周慈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刚走,说有急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快追过去看看吧。” 沈在京想起刚才大门口遇见的车,转身就往外走。 向婉清眼巴巴看着他,忙开口喊:“在京,你别着急,她是坐周家少爷的车走的,我瞧俩人有说有笑的,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 沈在京停住脚,转头倏地扫向向婉清,冰冷的目光里,明显带了一丝阴森的戾气,“向小姐,你没有对我妻子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向婉清被他眼神吓到,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李淑云听着沈在京的话,不由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控制不住地微微拔高声音问:“你妻子?在京,你和那位江小姐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沈在京视线扫向李淑云,冷冷一嗤,表情愈发的阴森起来,“李夫人,你从哪里听的谣言?我和我妻子感情一直很好……” 李淑云惊道:“那我怎么从来没在你家见过她?” “怎么,李夫人在我家装了监控还是安插了眼线,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我家的情况?”沈在京不答反问。 李淑云和向婉清母女俩看着他,听着他的话,脸色变了又变,再张脸几乎快要挂不住。 李淑云“呵呵”赔笑要解释,沈在京又冷冷打断她说:“再者,我妻子有我妻子的事业,她有工作驻外地出差在不家,很难理解吗?” “可是你妈提起她也是支支吾吾,这又是为什么?” 听着沈在京的话,看样子他和江舟是着着实实没有离婚了。 李淑云一下有些受不了,觉得这母子俩又在耍她。 向婉清看她要发脾气,忙去拉她,掐着她胳膊提醒道:“妈,你少说两句!” 她怕她妈又像三年前那样,不管不顾跟周慈闹翻。 她喜欢沈在京是真,但维持跟沈家的体面和利益更重要。 可李淑云脾气上来,哪里忍得住。 她怒火中烧,转头质问周慈,“阿慈,我现在天天低三下四地巴着你到底为了什么?你心里明镜一样。” “我女儿围着你儿子转了那么些年,大好青春全赔进去了,我一张老脸全舍出去就想她有个好结果。” 她越说越气,拔高了声音,“结果你们现在说你儿子不是单身,那我这段时间是在白费什么功夫呢我!” 李淑云心里那个坎儿始终没过去,她对周慈心存怨气,总觉得周慈对不起她。 周慈对她,心里确实也有愧。 当年那事叫李淑云丢了很大的脸面,在向家也落了很多埋怨。 可是周慈又不是诚心设局害她这样,事后她也在尽力做补救,让沈在京在事业上多多帮助向婉清,主动提出认向婉清做自己干女儿。 要说低三下四,她当初才是低三下四。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淑云,我从来不接你的话茬,拒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周慈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伤心,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反问道:“究竟是我故意耍你,还是你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你能主动来和我重修旧好,我很开心,我一直记挂着我们从前那么多年的情谊,可是在你心里,你把我们情谊置于何地呢?” 周慈坐回沙发里,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心中的火气。 ...... 第162章 没离婚也不耽误你追我 她也是个爆脾气,但她现在半点争吵的心思都没有。 “算了,淑云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大家还像先前那样,遇见了也避开走。” 李淑云听着她的话,眼里又控制不住地闪过一抹慌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挽回局势,就听向婉清替她解释道:“周姨,我妈脾气躁,你别跟她一样。” 周慈摆摆手,脸上的伤心惆怅很快变成了有距离的冰冷,声音也冷了下去。“既然今天把话摊开说了,我就索性一次说尽了。” 她看向李淑云和向婉清母女,“婉清,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我确实中意你做我儿媳妇儿,可是要跟媳妇儿过一辈子的人不是我,是在京,他想娶谁终是他说了算。” “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对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一直是很清楚的,对不对?” 向婉清望着她,脸色禁不住开始发白发暗。 周慈没管她们母女俩什么心情,继续道:“江舟这个儿媳妇儿当初是我们家老爷子挑的,不仅在京喜欢,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所以你也不用想着在我身上下什么功夫,没用。” 向婉清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周慈也不忍再说什么重话,点到即止,“你是个聪明孩子。” “够了,周慈,不要再羞辱我的女儿了!” 李淑云一声怒呵,拉着向婉清转身就走。 母女俩愤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周慈看着她们离开,心情一时烦闷,忍不住冲沈在京撒气。 “你说不让我们插手你和阿舟的事,要自己解决,我们都信任你,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 沈在京:“……” 他没吭声。 周慈又继续,“你现在能不能先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让我心里有数也应付外人?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有,就是你和我们大家都一直沉默才会搞出这一堆误会!” “你真是比你爸还没用!” 周慈忍不住又补上一句,突然想到更严重的问题。 “完了完了,外人误会也就算了,阿舟不会误会我吧?” 沈在京现在没时间和她多说,等她话落,抬脚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先去找她,回来再说。” 周慈在他背后喊,“我不管你了,我反正要立马跟阿舟解释清楚。” 沈在京头也不回,一步跨出了门。 …… 另外一边,周亦澄的车开出沈家大门没一会儿,江舟的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个不停。 她按断了几次,最后直接开静音丢到一旁不再理会,有一搭没一搭跟周亦澄闲聊。 折腾了大概十来分钟,她手机终于消停了。 周亦澄的手机又响了。 周亦澄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侧头瞅了眼江舟。 江舟不明所以。 周亦澄心领神会地报出一串数字,“这不会是沈总的电话吧?” 江舟脸上露出愠色,伸手。 周亦澄把手机给她,江舟按接听,气道:“沈在京,你想干什么?麻烦你有些眼色,我不接电话就是不想接,不想跟你说话!” 沈在京这边已经开车出了门,他冷静道:“江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以解释……” 不等他话说完,江舟打断他:“我不想听!” 她现在脑子有点混乱,她需要好好捋一捋眼下的境况,好好想一想,她和沈在京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江舟,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沈在京的声音再传来,就带了点儿卑微的祈求。 “别来找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江舟压着那股无名的噌噌不断上冒的火气,深呼口气,“沈在京,我需要认真思考一下。” “思考什么?”沈在京追问。 江舟没说,只道:“请你不要打扰我的朋友。”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子已经驶从沈家大宅专属的静谧林荫大道驶入大马路,不远处就有地铁口。 江舟把手机还给周亦澄,看向窗外,“前面地铁口放我下来。” 周亦澄冲她笑嘻嘻道:“我有空闲,可以直接送你去高铁站,你不要和我客气。” 江舟感激地微扯一下唇角,摇头,“没有和你客气,只是坐地铁比坐车更快而已。” 还有一点,她怕沈在京半路追过来,回头当着外人的面闹得难看。 既然这样,司机只好在地铁口旁停了车。 江舟下来,跟周亦澄道完别,转身正要走。 周亦澄忽又降下车窗喊住她,“江舟。” “怎么?”江舟回头。 周亦澄表情有点严肃。 他问她,“你真的已经和沈总离婚了吗?” 江舟一怔,心里模糊感觉到什么。 “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她开玩笑。 周亦澄摇头,“我没有八卦,请你认真回答我。” “没有。”江舟道,“我没有离婚。” 她都没有结婚,哪里来的离婚? 结果她话音一落,周亦澄脸上明显露出明显的一抹落寞之色。 “唉,我还以为我可以追你了。” 他叹气。 江舟故作镇定地拨了拨头发,开玩笑道:“不耽误啊,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追我。” 周亦澄挑眉,眸子微不可察地亮了亮。 江舟学他之前那样比了个wink,“反正我又不会答应。” 周亦澄,“……” 江舟扬起笑容,摆手,“我走了。” 等转过身,她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心烦意乱又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 沈在京的车追出去,自然早就不见了周亦澄的车。 他只好在岔道口让老刘停下。 老刘等了半天,没听到他的指示,回头道:“老板,要不问交管局调一下路上的监控?” 沈在京沉默了片刻,“不用。” 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几秒钟后,老刘听他喊“郑队长”。 “江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郑队长的答案,沈在京轻轻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他吩咐老刘,“去高铁站。” …… 江舟买的是最近的那班高铁,时间很紧,她到高铁站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了。 沈在京稍慢一步,差点没过去安检口。 他一路狂奔到站台,几乎是赶在最后一秒,挤上了高铁。 江舟买的是二等座,6车厢13排f座。 沈在京是从商务舱上的,他往后穿过两个车厢,找到江舟时,她正在抱着手机打游戏。 面无表情,神情专注。 手机里接连发出击杀的音效。 沈在京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旁边坐在d座的男性乘客见他一直不动,仰头问他,“这位先生,你有事?” 沈在京收回黏在江舟身上的视线看向他,开口:“你好,麻烦你跟我换个位置。” 男乘客正想拒绝,又听他道:“前面的商务舱1排a座。” 男乘客闭嘴了,麻溜拿着行李包起身。 沈在京在他的位置坐下来,侧头继续看着旁边的人。 ...... 第163章 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江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似的,仍旧只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沈在京薄唇动了好几下,轻轻喊了一声,“江舟。” 江舟视线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完全沉浸在游戏里,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一直停在屏幕上没动。 又是咔咔一顿乱杀。 只不过这次换成她被砍,血条很快掉空,欢快的死亡音效响起来。 江舟像是终于回神,按灭手机倒扣在小桌板上,咬牙转头,“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不知道死缠烂打很招人烦吗?” 沈在京所有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格外认真又虔诚道:“江舟,我们认真谈一谈,好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江舟说着,起身就要走。 结果她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就又被沈在京拉着手臂按回去。 “松手!不然我喊乘务员了。”江舟恼火道。 “好。” 沈在京从善如流,手松开她,两条敞着的大长腿却依旧把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江舟,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你不要赶我走。” 他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心,声音里带了几分祈求,“看不见你,我不安心。” 江舟听着他的话,心脏像被小石子弹了下,涩涩的。 下一秒,她又恼恨地瞪向他,“沈在京,你都要娶新老婆了,还来招惹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里就弥漫起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来。 沈在京看着她,心跳不由的狠狠一跳,狭长的眉峰拧起,“我什么时候要娶新老婆了?你那从哪儿听说的?向婉清告诉你的?” 江舟紧抿起唇角,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撇开头道,“你们圈子里不都是这么传的?” 沈在京被气笑了,“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还传你给我戴绿帽子,所以我们才离的婚?” 江舟一脸愕然的又转头看向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吧。” 沈在京敛了笑,恢复认真的模样,“圈子里很多乱七八糟的谣传,明明没影的事情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我一向不怎么理会那些东西。” 江舟轻“呵”一声,“可是有些事也不完全都是空穴来风吧?” “怎么说?”沈在京挑眉,一副非常愿意倾听的样子。 “那位向小姐说,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你和她现在早做夫妻了。” 江舟说着,语气有引云控制不住的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我真是对不起你们,原本多般配的一对神仙眷侣,可惜被我这个大棒半路杀出来,打散了鸳鸯。” 她说着说着,心里的恼火就又蹿了起来,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现在这个时机多好,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你还不赶紧去会你的旧情人,过来扒着我不放算怎么回事!” 沈在京还一直提心吊胆的,不过听到这里,他的心情反而一下子轻松了。 他甚至是有些控制不住,相当好心情地笑了起来。 “我怕我不追过来,某人没准会哭鼻子。” 他说着,伸手过去握住江舟的手,又低笑了声,“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混蛋,但是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嘲讽他也好,气他也罢,比以前那副全无心肝的样子好太多了。 现在他终于找到证据,证明她是在乎他的。 江舟一听,不由地瞪大双眼,“谁哭鼻子了?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两人的手互相较劲。 江舟挣不过沈在京,低头就去咬他。 沈在京尝过她牙口的厉害,眼疾手快,伸出另外一只手一把捏住她下颌,身体跟着压过去,把她牢牢扣在车壁上。 “你是不是属狗的,怎么动不动就咬人?” “你才是属狗的!放开我。” 沈在京笑道:“我放开你能好好说话吗?” 看江舟表情,显然还是现在这样更有利于谈话的顺利进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江舟,你真的相信向婉清说的那些话?” 自然是不信的。 江舟要是真信了,哪儿还会给他留解释的余地。 只不过—— “你就没有给过向婉清一些错误的暗示?不然她哪里来的自信跑到我跟前告诫我不要再跟你纠缠不清?” 沈在京皱眉,“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看着江舟,犹豫要不要现在跟她坦白从前的事。 两人离得近,江舟又一直盯着他,他眼底那抹犹豫自然没逃过江舟的眼睛。 忽地,她心脏再次一沉,眼里又有雾气笼过来,“沈在京你混蛋!” 沈在京看着她,立马又着急了,赶紧解释道:“你先别胡思乱想,先听我说!我没有给过她错误的暗示,一丁点也没有!” “你骗我。” 沈在京更急了,双手直接改而去捧起她的脸,“江舟,你看着我的眼睛,真情假意,你真的分辨不出来吗?” 江舟嘴唇紧抿,冥顽不灵,“你的真情也可以分给别人。” 她顿了下,铿锵道:“不是完整给我的,我不要!” 沈在京又好气又好笑。 “江舟,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花心滥情的人?” 江舟看着他,没话说。 静了片刻,沈在京低低叹了口气,“江舟,我以前确实有和向婉清试着相处过一段时间,大概就类似于相亲那种状态吧,确实如她所说,被苏家横插一脚中断了,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即使没有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我和她也不会在一起。”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不喜欢,不愿意,妈也不会逼我。” 江舟抓住重点,“你妈妈很中意她。” 沈在京丝毫不隐瞒,“对,那时候妈很中意她,我妈和她妈妈是玩了多年的好朋友,关系非常好。” “后来因为我们俩的事,向婉清婉进沈家无望,她们俩也就闹掰了,妈当时伤心了好一段时间。” 他将事情前因后果全部解释清楚,又继续道:“年前,也不知道向婉清她妈哪里听说我们俩分开的事,就又主动上门要和妈重修旧好,还抱着以前的心思单方面想撮合我跟向婉清,但她的话又没有直接说明白,妈就含含糊糊地跟她们来往。” 沈在京说这些本意是想解释为什么向婉清母女会出现在家里。 可是听在江舟耳朵里,重点成了,“所以你妈妈还是很中意向婉清……”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低落。 “你妈妈不会逼你,但沈爷爷却会硬逼着你娶了我。” 沈在京:“……”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语言能力。 “江舟,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同样,也没人能阻止我不做我想做的事。” 感觉越解释越多余。 沈在京索性不说了,直接用行动来表真心。 下一秒,江舟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上了她的眼睛,男人灼热的气息压近,瞬间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沈在京吻住了她。 ...... 第164章 我们先试试 江舟反应过来,扭头想躲,沈在京却是追着不放,不给她半点儿喘息的机会。 两人就好像在玩你追我逃的游戏,江舟到底不敌沈在京执着。 “江舟,别用耳朵听别人嘴巴说什么,用心听,听你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江舟彻底放弃不躲了,沈在京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一下下轻轻蹭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哑蛊惑。 “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吻你吗?” ……是喜欢的。 可是还是哪里不对。 江舟被他吻的有些缺氧,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沈在京的声音,身上的气味,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温暖宽阔的胸膛,柔软的嘴唇……像蜘蛛结网一样四面八方围住她,紧紧缠住了她。 江舟觉得沈在京太犯规了,他总是用这些花招来勾引自己。 她本就薄弱的意志力很快就溃不成军,抵在他胸口的一双手改而慢慢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她渐渐放弃自我,沉迷下去。 两人旁若无人地接吻。 肩膀靠着肩膀,嘴唇贴着嘴唇,舌头勾着舌头。 轻一点,重一点。 吻累了,就额头抵着额头歇一会儿,滚烫的气息紧紧地纠缠着。 歇够了,再继续。 世界仿佛变成了只有两个人的游戏,乐此不疲。 列车行进时轻微的晃动,走动的乘务员,其他乘客的聊天声,头顶偶尔响起的广播,全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们沉溺在互相追逐的游戏无法自拔。 直到一道稚嫩的童音在头顶响起。 “叔叔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呀?” 两人闻声,皆是一顿,抬头看向侧上方。 前面座椅靠背上趴着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瞧着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只羊角辫,咬着手指,瞪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珠好奇地看着他们。 见他们望过去,小姑娘咧嘴一笑,“你们在玩亲亲游戏对不对?我爸爸妈妈在家里也很喜欢玩儿……” 她话说到一半,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揪着她的后脖领,把她薅了下去。 “你老实一点儿,不要乱爬。” “妈妈,后面的叔叔和姐姐在咬嘴巴……” “哎呀小祖宗,你快点闭嘴吧!” 前座的说话声模糊飘过来。 江舟后知后觉,脸上轰地一下炸开,猛地把头扎进了沈在京胸膛里。 沈在京脸皮厚,漫不经心瞥了眼右侧瞧热闹的乘客,还冲人家笑了笑。 反倒把人家笑的不好意思了,赶紧转开眼。 非礼勿视。 江舟鸵鸟一样在他胸口埋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抬起头,做贼似的偷瞄了眼四下。 发现大家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没人注意他们这片小小的角落,她才 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在京抬起中间的扶手,一双长臂将人半勾进怀里,垂眸盯着她的双唇。 樱粉色的唇瓣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变得有些红肿,湿漉漉的,像熟透的沾着露水的红樱桃。 他抑制不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低头凑过去,暗哑的嗓音低低问:“还要不要?” 暗哑的嗓音太过撩人性感,和昨晚的记忆里某道声音重合在一起。 江舟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两人疯狂的画面,脸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席卷而来。 她捏着拳头捶了下他胸口,水凌凌的一双眸子瞪着他,羞臊的像是要哭出来。 沈在京却笑了。 他抓住她的手,插进她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头顶响起前方到站的广播声,列车缓缓在站台停下。 沈在京拉着江舟起身下车,走出站台,赵成开着辆越野就在车站外等着。 看见两人手牵着手,赵成很有眼力劲儿,把“江小姐”的称呼改回了“少夫人。” 江舟听着他这麻溜的称呼,有些好笑:“等会儿,我……” 沈在京却打断她,在背后轻轻推了下她,“先上车。” “哦。”江舟抬腿坐进车后座,沈在京后脚跟上去。 赵成坐进副驾驶拉上车门,问他们:“老板,少夫人,我们现在是直接回营地还是先找个地方吃晚饭?” 沈在京转头看江舟,“你着不着急?” 急也不在这一会儿。 江舟摸了下有些空落落的肚子,“先找个饭店吃饭吧。” 仨人找了家当地的土菜馆子,填饱肚子,时间已经接近八点。 回到车上,江舟问沈在京,“你要跟我回营地?” “不然呢?天都快黑了,我难不成还回去?现在也没有回程的车票了。”沈在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 江舟想了想,点头说:“今天晚上先在城里找个宾馆住吧,我和赵成明天再回去。” 她没说把他自己留下,沈在京就没意见。 酒店前台问他们要几间房,沈在京说两间,江舟说三间。 沈在京看她一眼,改口道:“三间。” 江舟拿了房卡,人手发一张。 房间是挨着的,赵成先到,跟两人道别,刷卡先进了门。 沈在京的房间号在中间,但是他没停,直接走了过去,跟在江舟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江舟有话要跟他说,也没赶他。 屋里开着地暖,很热,江舟脱了外套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沈在京动作同步,只是最后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继续喝剩下的。 “你不会再开一瓶?” 沈在京一口气把半瓶水喝干净,道:“别浪费。” 江舟翻了个白眼,在床尾坐下。 沈在京知道她有话跟自己说,摩挲着矿泉水瓶口的螺纹,等她开口。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江舟望着他,终于出声,“沈在京,我还没准备好要回去做你的沈少夫人。” “嗯。” 沈在京的反应毫不意外,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江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下眸子,抠着手心道:“我原本也没打算就这么跟你和好,我就是、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鬼迷心窍……” 沈在京努力压着嘴角的笑,轻轻“哦”一声,慢条斯理道:“原打算,那现在呢?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江舟默了会儿,深吸一口气,抬头再次看向他,望着他的眼睛,格外认真道:“沈在京,我们先试试吧。” 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有些窘迫又羞赧地偏开头,“我们先试试谈恋爱,我觉得我们现在对彼此还不够了解…….“ “虽然我们已经睡过了,但那或许是彼此一时激情上头,并不一定就是真的多爱对方,我们先试试,到时候想后悔也来得及……” 她断断续续,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在她的心里,谈恋爱和结婚的分量终归是不一样的。 如果只是谈恋爱,压力会小很多,她可以随时反悔叫停。 沈在京眉目深深地看着她,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他最后全都咽了下去,只沉沉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江舟听见他答应,心头蓦地一松,仰起脸冲他笑了下。 沈在京也对她笑。 谁都不说话,气氛突然间变得有点尴尬又说不出的暧昧,那感觉,就像互相表白完的青春期少男少女,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 第165章 食色性也 江舟轻咬了下唇角,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沈在京轻扬起唇角,笑,凑近蛊惑道:“要不要接吻?” 江舟张着嘴巴无言了一会儿,“你这也太直白了……” 沈在京走过去,就贴着她的腿站在她的面前,骨节分明的长指勾起她的下巴,头压下去,再次蛊惑,“你要不要?” 江舟仰头望着他那张逆着光的帅的一塌糊涂的面庞,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乱”疯狂乱跳起来。 她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 后面一个“要”字还怎么都说不出口,男人 带着点薄茧的大拇指指腹便在她的红唇上轻轻揉了揉。 下一秒,沈在京的脸慢慢往下压,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嗯?” 慢慢拉着调子,像把小钩子。 他真是个坏心眼儿的妖精! 江舟受够了他这些磨人的手段,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拽下来,贴上去。 两个人又开始玩那些追逐的游戏。 “嘶——别咬……” “不要了,嘴巴好酸。” 沈在京松开江舟,欠身躺在一旁,两人呼吸都有些沉。 江舟看他一眼,问:“你和向小姐接触的时候有跟她接过吻吗?” 沈在京抓着她的手指头玩,闻言挑眉乜她一眼,“醋劲儿这么大?” 江舟也挑眉,“很难回答吗?” 沈在京想逗她两句,又怕真把人逗恼了。 只好老老实实道:“没有,拥抱也没有,牵手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都没有。” 江舟心里舒坦了,转念又唾弃自己,真是个小心眼。 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以前和温辰屿吵架时他说的话。 他质问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大度?为什么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总是一点儿也不生气? 回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江舟眼睫轻轻一颤,有什么东西从迷雾里渐渐显出形迹。 沈在京看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出声问:“你在想什么?” 江舟思绪被打断,人还懵着,话不过脑子,“我在想温辰屿……” 话说到一半,她清醒过来,房间里气氛也变了。 “不是,我不是说想他,我是想他说的话……” 江舟慌忙解释。 沈在京舔了舔后槽牙,眼神危险,“他说什么?” “他说……” 江舟卡壳了,“唉,不重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也知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在京危险一笑,抓着她的手指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下。 “啊!” 江舟吃痛。 沈在京松了嘴,江舟光秃秃的无名指上留下了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你还说我属狗,你是狗还差不多……” 江舟自知理亏,只小声嘟囔。 沈在京伸舌头在那牙印上舔了舔,轻轻“嗯”了一声。 江舟被他舔的浑身发痒,用力把手指抽回来,缩着脖子往旁边滚了一圈,嘴里嘀咕,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糊?一副好好色的样子。” 沈在京这是有了名分,心安了,人也放松了,不再克制自己心里那些欲念。 “食色性也,我要对你不色你就该哭了。”他笑着说。 说着,他又用手指去勾她的头发。 “那也不能太色了吧……” 江舟看他笑得有点邪性,身体打了个寒颤,“我认为还是需要节制一下,不能仗着年轻胡作非为,不然未老先衰,很容易变态的。” 她说着,去推搡他,“所以现在请你回你的房间去,我要洗澡睡觉了。” 沈在京原本没打算怎么着,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有些蠢蠢欲动。 “一起?” 江舟:“……” 合着她说那一堆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她白他一眼,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沙发旁翻外套里的手机。 她什么都没有带,准备叫跑腿送一些一次性用品过来。 刚按亮手机屏幕,好几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江舟吓一跳,是一直在她联系列表里躺尸的周慈。 周慈平时基本上不使用微信,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江舟当初加上她的好友还是为了拉她一起打游戏。 点进对话框,是好几大段小作文。 「阿舟,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但又怕打扰你,叫你尴尬,所以选择发信息给你。」 「阿舟,你别误会,是因为在京拦着,说要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你们自己来处理你们的婚姻,所以我们一直不敢贸然联系你,怕给你造成心理压力,适得其反。」 「但我一直很担心你会误会我们如此不作为,是不在意你,我在这里要郑重向你声明,我们一家人都很喜爱你,都在盼望着你回家。」 「今天下午看你脸色不太对,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要和你解释一下。」 「我和婉清的妈妈李淑云以前是很好的闺蜜,之前有意撮合两家孩子在一起,但是后来老爷子横插一脚,淑云因此和我决裂。」 「最近她又上门求和,我知道她抱有其他目的,只是她不明说,我也无法直言拒绝。因此可能传出了一些流言,这是我的错误,我会记得这个教训。」 「今天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只认你一个儿媳妇儿,从来没想过换什么其他人,希望你不要听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更不要生气。」 周慈发了好多条,江舟一条条看下去,眼眶不禁微微有些开始发热起来。 「最后我想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是我先入为主因为苏家的那些流言对你偏见太深,我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不会太迟。」 「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们一家人都真心喜爱你,真心希望你可以和我们做家人。」 「我不清楚你和在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选择权全在你的手里,如果最终我们还是没有缘分做婆媳,那也不要断了联系。我和你妈妈兰秋经常聊天,已经处成了很好的朋友,到时候或许我可以认你做干女儿,不做婆媳做母女也可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最后,我还有个私心的愿望,我的游戏星级已经掉成了零,宁宁这个小混蛋嫌弃我,不愿意带我玩儿,单排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些很没有素质的玩家,气到我吃速效救心丸,所以我真的很需要你,希望你下次玩游戏的时候可以喊上我。」 …… 沈在京看江舟站在那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抬眼扫过一大片绿色对话框。 沈在京眯起眼睛,这长篇大论的,很像那种搞暗恋的写小作文。 警惕心正要起来,定睛一看备注:沈夫人! 喔,原来是他妈。 沈在京有点无语:“……” 第166章 我们那是好聚好散 正好江舟又拉回去,从头又看了一遍。 她完全没想到,周慈会给她写这么长一篇小作文,郑重地解释误会,还向她道歉。 其实对沈家人,除了沈筱宁之外,她投入的感情都不多。 他们对她好对她坏,她都不大有所谓。 所以这会儿,面对周慈的“情真意切”,她除了感动外,更多的,是觉得羞愧难当。 一颗心酸酸软软,反复来回把那几段字看了好几遍。 沈在京也跟着看完了,心里默默给周慈点了个赞。 只是,什么叫做不成婆媳就做母女? 怎么写着写着就不管儿子的死活了?这到底是不是亲妈? 江舟盯着手机上的内容,咬着唇角纠结了半天,最后转头可怜巴巴问沈在京:“我这该怎么回复你妈妈啊?” 信息容易回应,但难回的是情谊。 沈在京显然没有这个顾虑。 “有什么不好回的?我帮你。” 他说着拿过江舟手里的手机,点进对话框噼里啪啦迅速打了一行字。 江舟脑袋凑过来,跟着读道: “妈妈,您放心,我没有误会,我和在京已经和好——”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写!” 信息读到一半,她赶紧把手机夺回来,边嘀咕边把沈在京打的内容给删除掉。 “你这写的也太尴尬了,我先前在你家都没喊过你妈‘妈妈’,现在这还八字没一撇呢……” 江舟和沈在京对于两人关系的进度显然有着很大的误差。 完全可以说一个已经在终点,而另一个还在起跑线上。 沈在京仔细回想了下,似乎确实没听见过江舟喊周慈妈。 他点点头,“确实不能喊这么早,改口费还没给你呢。” 江舟白他一眼。 这说得是一回事么! 她觉得沈在京不大靠谱,自个儿斟酌再三,删删减减,最后也写了好长一段回复。 「周姨,万分感谢您的理解,您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骗了您那么久,我很羞愧。」 「今天下午急着离开是因为营地出了些事故,必须得走,并不是因为误会生气什么,也希望您不要误会。」 「关于我和在京,我会慎重考虑我们后续的关系,如您所说,结果好与坏都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我很期待多一个妈妈爱我。」 「因为前段时间工作实在很忙,一直没时间玩儿游戏,等我有空闲,一定带您上分。」 …… 她敲字的时候,沈在京就在身后抱着她,下巴磕在她肩膀上。 大部分内容写得他都没意见,但关于他那部分,他很不满意。 “你这什么意思?我们俩的关系你现在还没考虑清楚吗?” 江舟侧头摸了下他的脸,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你不觉得我们俩刚在一起就公开有点太快了吗?” “不觉得。” 沈在京还觉得慢呢,慢死了! 江舟噎了下,“我还是觉得过段时间,等我们感情再稳定稳定,别万一到时候没好几天,又掰……”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在京一记凉嗖嗖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沈在京对江舟这种消极的想法十分不满。 “我已经让你甩过一次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语含威胁,“江舟,没有第二次。” 江舟不服,“谁甩你了?我们那不是好聚好散吗?” 沈在京不跟她多说,正好门铃响了,是刚才在手机上下单的跑腿。 沈在京走过去开门,拿了东西径直去浴室。 江舟追过去还想跟他掰扯。 沈在京一边脱衣服一边邀请,“一起洗澡?” 江舟一看他这架势,立马就后悔了。 刚确定关系,这狗东西就变得肆无忌惮。 江舟感觉自己完全被他压着打,不忿地瞪他一眼,把他丢过来的衣服砸回他头上。 沈在京洗的很快,出来的时候腰上就围了条浴巾,上半身裸着,头发湿漉漉的。 胸肌上有几处明晃晃的牙印,毫无疑问是江舟啃的。 江舟正坐床上带周慈打游戏呢,闻声一眼瞥过去,看见眼前美景,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时一个趔趄,紧接着立马响起被击杀的游戏音。 她赶紧把心神拉回来,放在游戏上。 私人频道有条信息过来,周慈问她怎么回事,怎么站那儿给砍? 刚才沈在京去洗澡的时候,周慈回复了微信。 江舟不知道要跟她聊什么,就带她上了游戏。 不等她回周慈的话,一团热气扑到身上,湿乎乎的。 江舟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游戏里的小人也跟着像是发了癫。 很快一枪被爆头,比周慈死的还早。 下一秒,头顶响起沈在京一声闷闷的愉悦的低笑。 江舟仰头瞪他,“都怪你!” 沈在京勾着她下巴挠了挠,“你自己六根不净……” 江舟脸红了,伸手推他,“你赶紧回你自己房间去!” 沈在京身体晃了晃,低头黑眸深深无比灼亮地睨着她,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真舍得我走啊?” “舍得啊,赶紧走!” 江舟真受不了他这样,言不由衷地丢下这句话后,她 赶紧放下手机,起身去了浴室洗澡,逃似的。 沈在京看她有些急慌慌的背影,舔着牙齿笑了下。 这时,丢在桌上的手机“叮铃咣当”进了几条消息。 沈在京翻过来看一眼,都是周慈的。 沈在京把她手机扣回桌上,拿过自己的,给周慈回消息。 「沈.」:你儿媳妇儿去洗澡去了,没出什么事。 「妈」:??? 「沈.」:洗完澡我们要早点睡觉,你自个儿打游戏吧,别喊她了。 「妈」:你跟阿舟和好了! 「沈.」:嗯。 「妈」:什么时候的事?刚才阿舟给我发信息明明说她在考虑,你确定没有自作多情? 沈在京:“……” 「沈.」:怎么着,您没认到干女儿,心里遗憾呐?早点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手机那头,周慈看见沈在京最后这条阴阳怪气的消息,气得直瞪眼。 靠在床头看书的沈良州侧头瞥她一眼,“怎么了?” 周慈指着手机,“瞧瞧你儿子这说的什么话!” 沈良州扶了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正要凑头过来细看。 周慈突然缩回去,一拍手,笑了。 …… 江舟磨磨蹭蹭从浴室里出来的候时,沈在京已经躺在了床上。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他掀眸看过去,而后冲她弯起唇,动作麻利地揭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 江舟被他拍得有些心惊胆战面红耳赤的,咽了下口水,“沈在京,很晚了……” 沈在京脸上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所以快点来睡觉。” 江舟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而后一闭眼,视死如归走过去,从床尾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腰上立马缠上来一条结实的长臂。 大概是男人身上的温度太高,缠上来的那一刻,就犹如烙铁落在了身上般,烫得江舟浑身不自觉轻轻颤了颤。 沈在京感觉到她身体的敏感,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笑意,长臂稍微收紧,将人捞进怀里,低头贴到她耳边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 第167章不理解,但尊重 江舟在想一堆黄色废料。 她在纠结要不要拒绝沈在京的求欢。 昨天做的太狠了,她其实还有点没休息过来,大腿根酸酸的。 但是如果他要,她也不是很想拒绝。 开了荤,大家都有点食髓知味。 江舟咬着下唇,回头看沈在京,就见他脸上挂着一抹明显促狭的笑。 放在腰间的大掌摩挲了两下,沈在京贴的更近,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廓问:“真的很想要吗?” 声音更哑,带着蓄意的引诱。 江舟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抽走底下的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沈在京一边挡一边胸腔震颤,愉悦的低笑从喉骨中滚了出来。 “混蛋!” 江舟骑到他腰上,拿枕头捂住他的头脸。 沈在京半丝也不挣扎,一双大掌反而稳稳去扶住她纤柔的腰肢,低哑的声音从底下闷闷传出来,“宝贝儿,你要谋杀亲夫啊?” 江舟哼笑:“你现在可不是夫,考察期,我随时都能换掉你。” 沈在京不吭声了,只是挺腰撞了她两下。 江舟明显感觉到什么,头皮倏地一阵发麻,手上力道下意识一松。 下一瞬,身下压着的人突然暴起,扶着她一个翻身。 两人瞬间掉了个个儿。 “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沈在京悬在咫尺的上面,一双黑眸沉沉地盯着下边的江舟,眼神危险。 江舟望着他,装傻,“我说什么了?” 沈在京满意地笑了一声,“这会儿这么识趣了。” 空气静了片刻。 沈在京清了下嗓子,低声问:“底下还肿不肿?” 江舟转开脸,含糊一声,也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 沈在京翻身下去说:“我看看?” 江舟吓一跳,立马夹紧双腿,摇头拒绝,“不要!” 沈在京看着她,很是认真道:“不要讳疾忌医,不舒服的话就再涂点药,我刚才点跑腿的时候买了一管。” 江舟确实感觉有点胀胀的,她小声说:“那我自己来,不用你。” 沈在京不置可否,先下床去袋子里把药拿了过来。 江舟接过药膏,“你去卫生间,我弄好了叫你。” 沈在京很听话地去了,不过没过一会儿又出来了。 江舟靠在床头上,正在研究药膏的使用说明书,见他出来,双手不由一抖。 沈在京甩着手上的水珠,抽出两张纸巾来慢慢擦干净。 原来是去洗手去了。 他抢在江舟开口之前,“我什么地方没看过,你害臊什么?” 江舟想起昨晚在他卧室门后。 沈在京舔了下嘴唇,似笑非笑,“还吃过。” “你闭嘴!” 江舟身上都开始完全不受控制地发红发烫,一下子就成了只蒸熟的虾似的。 沈在京脱鞋上床,从她手里拿过药膏,挤出一段在食指和中指指端。 清凉的带着一股中药的苦味。 房间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灯,关了顶灯还有壁灯,关了壁灯还有小夜灯。 屋里总还有灯亮着。 江舟不敢往下看,盯着天花板,嘴里咬着一根手指。 上完药,两人都出了一身水。 沈在京去浴室打湿了一条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自己又冲了个冷水澡。 重新上床,沈在京从背后搂着江舟躺下。 江舟有点难以置信,“你真忍得住?” 沈在京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眼神警告,“别找事,回头再哭。” 江舟听着他的话,心里莫名的很高兴,有股热流从心底涌出来,暖洋洋地流遍全身。 她转头捧住沈在京的脸吻了一下,像是奖励他。 沈在京立马反客为主。 两人今天很痴迷这种唇枪舌战的纯情游戏,怎么也腻歪不够一样。 房间里好长一段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黏答答的湿响。 夜深了。 江舟有点累,但是并不想睡。 她想到明天两人就要分道扬镳,现在就开始有些舍不得。 江舟意识到这种情绪后,自己都吓一跳。 她是不是疯了? 这么黏黏糊糊腻腻歪歪根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此刻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江舟有些惶恐不安。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响亮。 沈在京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暗沉的不像话,“干什么?” 江舟回头看他一眼,莫名有些委屈。 这又是一条新奇的体验,无法控制的,令人惶恐。 “沈在京,怎么跟你谈恋爱完全不一样……” 她对拥抱、亲吻驾轻就熟,可是那些情绪感受,她却好似仍旧是个青涩的小学生一样。 是谁出了毛病? 哪一个才是正常的? 沈在京听她语气有些恐慌,愣了几秒,隐约猜到点什么。 他在她背后无声弯了弯唇,也不点破,大掌去握住她的手,长手插进她的五指中慢慢扣住,握紧,晃了晃。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下。 沈在京拿过来,厉景行在群里发来一条约酒的消息。 「沈.」:不去,陪老婆。 他顺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昏黄的灯光,十指紧扣的两只手。 小群里立刻炸了锅。 沈在京却无心跟他们瞎聊,发完群转头又把照片发去了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一直是两条杠夹一个点儿。 这是他有微信以来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他还配了句文案: 「我老婆说睡不着,请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好讲的睡前故事?」 很简洁。 很明了。 很叫人牙酸。 两分钟后。 手机“嗡嗡嗡”震动个不停,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厉景行在群里刷屏。 「行」:沈在京,你骚不骚? 「行」:沈在京,你骚不骚? 「行」:沈在京,你骚不骚? …… 一阵刷屏之后,底端出现一行小字: 「行」被群主「徐徐图之」移除群聊。 「贺书宴」:这货疯了?在京你干什么了? 徐途把沈在京的朋友圈截图发在群里。 「徐徐图之」:确实挺骚的。 「沈.」:啧,跟你们这种没老婆的人说不通。 「徐徐图之」:那你问问老贺理不理解你? 「贺书宴」:不理解,但尊重。 「徐徐图之」:老贺,我前天在二院好像看见个熟人,那姓何的是不是回来了? 车里,贺书宴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何致已经回国一周了,就在二院,和方茹一个科室。 可是他的妻子,似乎没有一点要跟他说的意思。 小王在医院门口停好车,回头看了眼,提醒道:“贺局,到了。” 后车厢没开灯,光线昏暗,小王看不清贺书宴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不好。 最近他的心情似乎都有点欠佳。 小王心里暗自琢磨最近局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后座传来一声,“走吧。” 他麻溜下车,拉开后车门,等贺书宴下来,又去后备箱拿夜宵。 贺书宴下了车,脸上已经恢复无波无澜的状态。 “给我拿一些。” “不用,贺局,我拿的完。” 贺书宴没多说,直接接过小王满手的打包袋,分在两只手里拎着,转身上了医院大门前的台阶。 ...... 第168章 不想自取其辱 方茹所在的儿科在三楼,两人乘电梯上去。 电梯门正对着导诊台,才一打开,就见几个白大褂站在那边有说有笑。 贺书宴第一眼锁定人群里的方茹。 此刻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目光没什么焦距的平视着某处,看似在听,实际上早已神游天外。 她左右两边站着相熟的同事,对面是副院长,正笑着跟大家说什么,而副院长手边就是何致。 何致侧对着电梯方向站着。 从贺书宴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点侧脸,带着一架无边框眼镜,嘴角一点儿翘弧,气质很是斯文儒雅。 前几天贺书宴过来接方茹下班,只凭一个背影就把人认了出来。 可以说,在贺书宴一帆风顺万里晴空的人生里,何致是盘亘在他头顶的唯一的一块乌云。 经年不散,如蛆附骨。 直到此刻! 电梯的声响引得众人转头。 “贺局长来啦!” 导诊台的小护士一看见贺书宴就忍不住举手欢呼,热情洋溢地跟他打招呼。 不管是皮囊气质,还是身份地位,贺书宴都是值得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贺局长今天又给咱们带什么好吃的了?”小护士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满脸兴奋的又问。 每次贺书宴来接方茹,从来不空手,晚上带夜宵,早上带早点,整个科室的医生带护士一个都不落下。 以至于他跟方茹的同事们关系混的比方茹还熟。 贺书宴提步过去,然后把夜宵放在台面上,空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起旁边的方茹,微笑道:“大家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方茹左右两边那两个嘴馋的嘿嘿笑着扑过去抢夜宵。 这会儿剩四人对站着,贺书宴和方茹一边,另一边是刘副院长和何致。 贺书宴跟刘副院长寒暄了两句,目光转移到何致身上,微笑道:“这位医生有些面生。” 他话音才落,窝在他掌心的小手就微微蜷缩了下,似乎要抽走。 他瞬间收力紧握。 方茹眉头微蹙,扭头看他。 贺书宴侧头靠近她,压低声音问:“手怎么这么凉?” 方茹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两人“喁喁私语”的样子像根针般刺进了对面何致的眼睛里,他强压住,出声打断他们,“你好。” 何致伸出手,“我是何致,方茹的……” 贺书宴转过头看向他。 “新同事。” 何致盯着方茹说完这三个字,才慢慢收回视线转向贺书宴。 此刻,他翘起的嘴角早已经拉平成一条直线,紧绷着。 贺书宴面上倒是端的八风不动,依旧是客气地微笑,“你好,我是方医生的丈夫。” 两只手交握,目光相对,隐约有一丝火药味弥漫开来。 旁边的刘副院长察觉到什么,拽了下何致,“那个早产气胸孩子的病例你看完了吗?情况挺复杂的,你跟我去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 又笑着对方茹道:“方茹,时间不早了,你跟贺局长早点回家。” 何致点头,松开跟贺书宴握在一起的手,最后看了方茹一眼,转身跟刘副院长走了。 人都散了,贺书宴牵着方茹回她办公室收拾东西。 “这个何医生手劲儿还挺大。” 回办公室的路上,贺书宴看方茹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方茹没搭理他,只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贺书宴脸上的假立时笑没了。 方茹去收了东西,换下白大褂。 两人从医院出来,一路默不作声。 回到家,方茹脱了衣服直接去浴室洗澡。 家里明明就他们两个人,连个住家保姆都没有,她却反锁了浴室门。 防着谁可想而知。 贺书宴嘴角嘲讽地勾了勾,摸出包烟走去阳台点燃。 方茹从浴室出来时,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两个烟头。 贺书宴手指间还夹着第三根,刚点着,被方茹一把夺过去,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打开空气净化器,转身往卧室走。 刚走到卧室门口,后面熟悉的脚步声追过来。 下一秒胳膊被拉住,身体往后转了个向,不等她反应过来,贺书宴低头压了下来。 方茹偏头躲,双手抵上他的胸膛用力推着他。 两人拉锯了一会儿。 方茹撇着头恼火地说:“你身上烟味很臭!” 贺书宴顿了下,松开她,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干净从浴室出来,方茹已经上了床。 她靠着床头,手里抱着一本大部头的医学著作,一边看一边打哈欠。 看见贺书宴进来,她把书往床头柜上一丢,躺了下去。 贺书宴掀开被子上床,挨过去,把人抱进怀里。 这次她没有再躲。 任由他的嘴唇贴上来,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钻进去兴风作浪。 贺书宴生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平时也装的随和亲切,很好脾气的样子,可相处深了才会了解,他到底有多凶多霸道。 用披着羊皮的狼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 往常,他总是吻到她喘不过气来才肯罢休,今天却是反常,不过浅尝辄止。 方茹半阖着眼眼皮,有些迷离地望着他。 “不做吗?” “不急。” 贺书宴动作格外轻柔地抚了下她的头发,“方茹,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方茹望着他,迷梦的眸子清醒几分。 她呢喃问:“说什么?” “说说你的新同事,或者你的……前男友。” “你不是都一清二楚?还需要我来多说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方茹语脸上闪过一抹嘲讽。 她背过身去,有些不耐烦道:“不做睡了。” 空气安静了数秒。 贺书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我不清楚。” 他掰着方茹的肩膀把她强行转过来,大手隔着睡衣按在她心口,脸上表情有些隐忍。 “我不清楚你这里还有没有留着什么人……方茹,你告诉我。” 方茹平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下,在答案就要出口时,贺书宴却忽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算了。” 他不想听。 不想自取其辱。 方茹从来不会撒谎。 “有没有又有什么,反正睡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贺书宴说。 一辈子都只可能是我。 “对不对?” 他笑了笑,按在她心口的手改为揉搓。 方茹有些疼,皱了皱眉,但她并没有抗拒。 经验告诉她,抗拒是没有用的,反而是自讨苦吃。 他要做的事,想方设法总要做到才会罢休。 ...... 第169章 多出三个电灯泡 朔县。 翌日早上七点半,江舟和沈在京被闹钟铃声吵醒。 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 昨夜黏黏糊糊也不知道到几点才睡过去。 沈在京拿过手机要把闹铃关掉,江舟夺过来,折中。 “就再睡五分钟。”她喃喃说。 沈在京含糊“唔”一声,眼皮子沉得厉害,脑子却是慢慢清醒了。 五分钟什么都不够干的,接个吻的时间眨眼功夫就到。 “叮铃铃——” 闹铃再次魔音入耳。 江舟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把压在身上乱啃的男人推开,迅速坐起身穿衣服。 沈在京摊着手脚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叹气。 “我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了……” 他以前忙起来晚上只睡两个小时,醒来精神奕奕,一点起床困难的症状都没有。 这会儿却浑身发软。 江舟比他强一点,到底男色不比女色更叫人酥骨头。 “快点起来洗漱,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先送你去高铁站。” 从朔县到京北的班次只有两趟,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沈在京原本打算先送江舟去营地,然后坐下午那班高铁回去。 但话一出口,就被江舟狠心地拒绝了。 因为这人太影响她工作了。 他要是跟着回了营地,她又得小半天做不成事。 所以还是先把他送走。 两人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出门前,沈在京还黏糊糊地逮着江舟好一顿亲吻。 江舟真是服了他了。 吃过早餐,赵成开车去高铁站,江舟直把人送到检票口。 沈在京又不太愿意走,拉着江舟,两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亲的难分难舍。 俊男靓女,往那一站跟拍偶像剧似的。 来往的人都忍不住侧目,还有人拿手机拍视频。 赵成就没见过这么黏糊的人。 他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挠着头转过身。 非礼勿视。 江舟被沈在京亲到快要喘不过气,推了他几下他才松开的。 送走沈在京,她赶紧跟赵成回营地。 上午十点到营地,她直接换了工作服下坑,马不停蹄忙到晚上十点,连口水都没喝上。 食堂都关了,幸好秦岚给她留了份晚饭。 江舟怕有味道,坐在宿舍外的一块石墩子上,捧着饭盒大快朵颐。 太饿了。 秦岚坐在她旁边抽烟,看她这副饿死鬼的模样,眯了眯眼道:“你是怎么能做到光彩照人和不修边幅随意切换的?瞧你这衰样,啧。” 江舟嘴里塞着饭,没法说话,只能翻她个白眼。 秦岚抽了口烟,又问她:“跟你的沈总和好了?” 江舟挑眉,咽干净嘴里的饭,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岚点了点嘴唇。 江舟以为自己嘴巴上粘了什么东西,用手指抹了下。 秦岚轻哼一声说:“嘴巴都亲肿了,身上还有一股男人的臭味。” 江舟:“……” 秦岚又问:“你这是打算回去做他的沈少夫人了?” 江舟摇头。 秦岚挑眉,“想通了?你不是会玩儿的人呐。” 江舟点头,“对,我是没办法跟你一样潇洒的,我还是想要找一个人按部就班地谈恋爱,结婚,组建家庭,沈在京……” 想起他,她不自觉咧开了嘴,“他挺不错的。” 秦岚又“啧”了声,“你也臭,又酸又臭。” 江舟笑了一声,托着下巴道:“学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时不时心跳加速?想天天看见他?想跟他在床上搞一搞?”秦岚耸耸肩,看着黑夜,“我也不清楚。” 江舟被冷风呛了口,有些幽怨地说:“学姐你能不能给纯情一点的经验?” 秦岚回头打量她,“别跟我说嘴都亲成这样了,你们俩还没搞上床。” 江舟:“……” 秦岚意见十二分中肯地又道:“真要是这样,你还是赶紧跟他分了吧,他那儿指定不怎么行。” 江舟听不下去了,“聊不下去了,再见吧。” …… 原本俩人赌着气分开的时候,沈在京还能忍住。 现在确定在一起了,他算是深刻理解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其实京北离朔县距离也不算太远。 下午五点从公司出发,路上开快点,晚上八九点就能到考古营地。 这样每天就能抱着老婆睡觉了。 但是沈在京这个提议一出来,立马江舟就严词拒绝了他。 不仅拒绝他,还命令他至少要隔一周时间才能来找她一次。 理由是他过来会耽误她工作,而且会引起营里议论。 最后两人讨价还价,约定每周五晚上在市里会面。 营地里是有给放假的,一周单休一天,只是江舟先前没什么事干,所以就一直埋头工作个不停。 天气进入三月,天气渐渐暖和了些。 周五下午,江舟收了收手上的活,问赵成要了车钥匙,自己开车去了市里。 前一次约会的时候,沈在京带着她去买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 江舟还要在这边待个大半年,小城里的酒店不好住。 刚进市区,沈在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到哪儿了。 江舟看了眼外面的路标,告诉他位置,估计十分钟之后到。 她听着沈在京的声音有点不太对劲儿,“怎么了?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沈在京含糊应一声,“你到了再说。” 江舟不明所以,到家才发现,除了沈在京,还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姐!” 沈筱宁刚听见门响,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跳起来要给江舟一个熊抱,但没抱上,被沈在京眼疾手快,揪着后脖领子拉了回来。 “放开我!”沈筱宁挣扎。 沈在京表情臭臭的,“你刚才叫什么?” “嫂子,我喊嫂子。” 沈筱宁冲江舟告状,“嫂子,你看他,我千里迢迢回来一趟,他居然拦着我不让我来找你!” 客厅传来厉景行的插话声,“你哥想和你嫂子过二人世界,你这么大个电灯泡子,他要是乐意才怪了。” 江舟有点脸热,下意识往玄关瞥了眼。 倘若今天没其他人,她跟沈在京进了门指定又停那儿了。 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步路都等不得。 江舟咳了声,走过去从沈在京手里把沈筱宁解救出来。 又和客厅里两个人打招呼。 厉景行和徐途正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打游戏。 厉景行打量了江舟一眼,笑嘻嘻说:“嫂子,好久不见。” 这声“嫂子”,似乎比以前叫的真心实意许多。 走神的空档,他的游戏小人被徐途一击k.o。 徐途这才转头冲江舟点点头,“弟妹,打扰了。” 江舟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我们晚上怎么吃饭?在家吃还是去外面?” 沈筱宁立马问:“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江舟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 倒是有一些烟火馆子,但是人潮拥挤的,估计几个人都不会习惯。 “我们去超市买点肉和菜,在家煮火锅吧。”她提议。 沈筱宁立马举手赞成,“我同意。”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沈在京拿了车钥匙打算跟江舟去逛超市。 结果沈筱宁跟只小尾巴一样,抱着江舟的胳膊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非要去。 厉景行还跟过来添火,“大家一起,一起去嘛,人多热闹。” 沈在京简直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两个全部敲晕在家里。 最后没办法,只能一群人一起去了超市。 ...... 第170章 比你徐途哥哥长得帅 到了超市,沈在京和徐途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 江舟和沈筱宁走在前面挑东西,厉景行双手插兜慢悠悠缀在最后当甩手掌柜。 沈筱宁还没亲自买过菜,第一次跟人逛超市买菜,她新奇的很,东瞅瞅西瞧瞧,看什么都新鲜。 “嫂子,你怎么看这西瓜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见江舟拍货架上的西瓜,也跟着伸手拍。 江舟教她听声音,看瓜皮纹路。 “商超里的东西都是筛选过品质的,基本上大差不差,下次带你去逛早市,那里才有最新鲜的东西。” 江舟小时候很喜欢跟着大人逛早晨的菜市街,摊贩从长街这头铺到另一头,琳琅满目的蔬菜瓜果,还沾着露水,新鲜可爱。 摊贩的叫卖声和买家的讨价还价声汇织成一片,弥漫的烟火气息最是醉人。 沈筱宁挽住江舟的胳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好啊好啊,我们明天去,正好带着相机拍几张照片。” 沈在京跟在后边哼道:“你起得来吗?” 沈筱宁忍耐自家亲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到很久了,这会儿耐心告罄,回头瞪他,“我嫂子起得来,我嫂子喊我。” 沈在京意味深深看江舟一眼,哼笑着慢悠悠道:“你嫂子她起不来。” “瞧不起谁呢?寒假那会,我嫂子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六点起床好不好?” 沈筱宁这棵小白菜自然没听懂她亲哥话里的暗含的意思,张嘴就怼。 当然,沈在京的话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江舟没回头看他,但他简单几个字,就让她忍不住脸颊开始发烫起来。 她也回头嗔了沈在京一眼,拉着沈筱宁就快步往前走,“咱们别理他。” 刚走过水果区,眼前晃过一个熟人,人高马大的。 “方至!” 沈筱宁眼前一亮,立马松开江舟跑了过去。 后面的沈在京和徐途顺声看过去,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方至正在跟同行的两个志愿者同事挑老人的营养品,听见有人喊自己,回头,看见沈筱宁笑着往自己这边跑。 年轻鲜亮女孩儿的脸上挂着灿烂又明媚的笑容,热情洋溢地朝他挥手。 方至眼前恍惚了下。 一瞬间,周围嘈杂的人声背景都虚化成一片模糊,他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那张漂亮又灿烂的不像话的笑脸。 他有些头晕目眩。 “方至?方队长!” 沈筱宁跑到他的面前,见他盯着自己怔怔的发愣,她伸手张开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 方至回过神,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沈筱宁,“你怎么在这儿?” 沈筱宁撒谎半点儿也不见心虚,张口就道:“我专程来找你的呀。” “喔~专程来找你的呢,方哥。” 方至的两个同事起哄,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其中那个男同事笑着问沈筱宁,“小美女,你是谁呀?跟我们方哥什么关系?” 沈筱宁不答,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促狭地冲方至笑,“方至,我是谁呀?” 方至莫名有些慌乱,不着痕迹往后退开一步,定了定神,给彼此介绍,“这是我做志愿者的同事,张虹,李飞,这是沈筱宁。” 沈筱宁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那两人道:“你好你好!” 沈筱宁看了眼他们购物车里的东西,“你们在做志愿者,什么公益活动啊?” 李飞话多,“今天组织去敬老院慰问,有节目表演呢,小宁妹妹你要不要一起来?” 沈筱宁正想说“好”啊,结果话没出口,身后忽然有人喊:“宁宁。” 沈筱宁回头,就见徐途推着购物车正走过来。 “遇见朋友了?” 徐途走到沈筱宁身后,目光从一行三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方至脸上。 “方队长。” 他目光直白地打量着方至,平时收敛的气场此刻完全外放出来,压迫感十足。 李飞和张红都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但方至似乎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卑不亢喊了声,“徐总。” 沈筱宁更没受到任何影响,还兴冲冲道:“徐途哥,我晚上想和他们一起去玩儿。” “不准去。” 徐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沈筱宁眼睛一瞪,正要不开心,后边江舟和沈在京几个跟了过来。 “你管得着么,我多余问你!” 她气呼呼哼一声,然后绕过徐途,走去江舟身边,刚开口喊了声“嫂子”,就见江舟似笑非笑地斜睨她道:“是谁说的想死我了,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见我一面?” 沈筱宁一噎:“……” 江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明天就回营地了,你真的不要跟我回家吃火锅吗?” 沈筱宁方才也只是一时兴起,没过脑子。 “哎……那我还是陪你吃火锅吧……” 江舟满意了,收手回头,冲方至笑着打招呼,“方队长,又做志愿活动啊?” “探望一下老人。” 方至点点头,“江组长,沈总,我们还要买东西,先走了。” 江舟点头,“哎,好。” 方至抓了两袋高钙奶粉放进购物车里,目光扫过沈筱宁,微微一顿,“再见。” 他转身走了。 李飞和张红连忙跟上去。 仨人走出很远,快到拐弯的地方,李飞和张红不约而同回头。 拥挤喧闹的人群里,那几人往那儿一站,仿佛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飞张嘴喊了声“方哥”。 方至头也不回,“嗯?” 李飞舔了舔嘴唇,话涌到嘴边,最后又算了。 三人走了, 沈筱宁一直望着方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视线。 厉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前面来,搂着她的肩膀感慨,“咱们宁宁长大了,开始思凡了。” 沈筱宁扭头没有一丝避讳地问他,“景行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厉景行侧眸意味深长地瞅了眼脸色有点沉的徐途,嘿笑一声,“我觉得他比你徐途哥哥长得帅。” 沈筱宁下意识往右看,正好徐途转头过来,俩人目光对个正着。 沈筱宁似乎被烫到一样,又迅速扭回来,撇嘴道:“干嘛要跟他比?” 厉景行勾着唇笑,“不然跟我比吗?那那位方队长可差得远了。” 沈筱宁:“……” “景行哥,你这脸皮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厚的?” 一旁徐途凉嗖嗖接话道:“那哪是长得,全是一茬茬前女友巴掌磨出来的茧子。” 话说着,伸手拿开他搭在沈筱宁肩膀上的胳膊。 厉景行“啧”一声,站直身,似笑非笑道:“你火气怎么这么大?宁宝儿走,咱去给你徐途哥哥整两根苦瓜败败火。” 这话提醒了江舟,“吃火锅太燥了,正好煲一盅苦瓜汤,大家一起去去火。” 蔬菜区已经走过去了,沈筱宁自告奋勇回去拿。 厉景行跟她一块。 ...... 第171章 做错事还嚣张 “我们先往前走着吧。” 江舟说着,率先走出去。 徐途和沈在京并排走在后头。 “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徐途埋怨沈在京。 沈在京笑了下,“说什么?” 徐途皱了下眉道:“我看宁宁对那个方至挺上心的。” 沈在京浑不在意的“嗯”一声,“她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大事。” 徐途又皱眉,“你能不能别心这么大,回头宁宁真要陷进去了怎么办?” 沈在京看他一眼,乐了,“是你太紧张了老徐,她就是跟那个方至谈上了又能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正是谈恋爱的时候,就让她谈着呗,女孩儿多谈几段恋爱不是什么坏事。” 他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根本不怕亲妹在感情里受伤害。 徐途的表情显然是不赞同他的观点,一脸老父亲的担心模样,“她万一被欺负了,受伤了怎么办?” 沈在京更乐了,“我看着像是吃素的?” 他拍拍徐途的肩膀,“行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你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况且对宁宁,堵不如疏,你越是不让她干什么,她越是来劲儿。” “你就让她自己撞南墙,撞疼了她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忍不住吐槽,“到底我是她亲哥还是你是她亲哥啊?” 江舟回头不动声色看了徐途几眼,没看出什么异样。 没一会儿,两辆购物车就塞得满满当当。 正是超市的晚高峰,每个收银台都排了挺长的队伍。 沈筱宁徐途和厉景行先出去在外面等,留江舟和沈在京两个排队结账。 排到跟前的时候,沈在京又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个小方盒。 前后左右都是人,江舟注意到他的动作,又忍不住一阵脸热。 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拽了拽他身上的大衣,凑近小声说:“家里还有呢……” 沈在京看着她,飞扬的眉眼温柔,“我怕不够用,先备着。” 收银员看过来一眼,抿着嘴角好像在憋笑。 “你付钱吧,我先去找宁宁他们。” 江舟撂下一句,抬脚赶紧跑了。 晚上吃完火锅收拾完差不多十点了,小城里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准备早点洗洗上床睡觉。 但沈筱宁不干。 她抱着江舟的胳膊撒娇,“嫂子,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行不行?咱们俩聊聊天。” 江舟还没来及说好不好,沈在京黑着脸抢先道:“你做梦呢?” 沈筱宁抱紧江舟的胳膊,“我好不容易千里遥远回来一趟,哥你就让我一下怎么了!” 沈在京寸步不让,“我也是一周才能过来一趟,你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厉景行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看大戏,感慨道:“苦命的小牛郎啊。” 最后沈在京果然还是没争过沈筱宁。 因为江舟决定权不在沈在京,在江舟手里。 江舟刚好也想跟沈筱宁单独聊聊方至的事情。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 “宁宁,你对方队长是怎么想的?真想跟他谈恋爱呀?” 沈筱宁想了想,老实摇头,“嫂子,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挺喜欢他的,他越是不理我,我就越想逗他玩儿。” 她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忸怩,“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朋友们一个个都脱单了,就我一直单着,她们都叫我寡王。” 江舟忍不住笑了声,“那学校里没有男生追你吗?” “有啊,好多的,走路上老是有人上来要微信。” 沈筱宁说起来一点没有广受欢迎的优越感,只有嫌弃,“学校那些男生都好幼稚,烦死了。” 江舟突然道:“你是不是还喜欢徐总?” 听她这么一问,沈筱宁突然卡壳了,沉默两秒后,她断然否认,“怎么可能!” 江舟摸了摸她发红的耳根,叹气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沈筱宁翻身背对她,赌气似的,“反正我再也不会喜欢他那个老帮菜了!啰里吧嗦还爱多管闲事,我以前那是鬼迷心窍!” 江舟突然有点头痛了。 根据她粗浅的观察,沈筱宁这显然还对徐途有点念念难忘的意思。 但徐途对沈筱宁好像确实就是当小妹妹一样看,完全没有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满满全是生怕别人家臭猪拱了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担忧。 沈筱宁怕江舟追问自己,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结果没一会儿真睡过去了。 江舟听见她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摇头失笑了下,倒有点认同沈在京跟徐途说的话了。 一点少女心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如临大敌反而适得其反。 她躺了会儿,坐起身,然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主卧里。 沈在京正一个人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生闷气。 “笃笃——” 忽然,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两道轻轻的敲门声。 他蓦地转头看过去。 “笃笃——” 又敲了两声。 沈在京立马腾的一下坐起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但下一秒,他顿了下,又躺了回去。 他静静等着。 门被第三次敲响后不久,“吱嘎”一声开了。 窗帘布没拉,只里面一层纱。 借着月光,沈在京看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等黑影走到床边,他老神在在地闭上双眼,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喂,真睡着了啊?” 江舟爬上床,小声凑到沈在京脸边打量。 手机里躺着半小时前他发来的信息:聊完立马给我回来! 江舟当时没理他。 “沈在京……” 江舟又用气声喊他,沈在京依旧气息平稳地装睡。 不过装什么呢? 睡着的人的呼吸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 真是小心眼! 江舟在心里吐槽。 但又有点可爱怎么办? 她有点儿想笑,忍不住就凑过去,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沈在京明显呼吸顿了下,但依旧没睁眼。 “啧,定力这么强,那算了……” 温香软玉突然撤去。 沈在京立马睁开眼睛,长臂一伸,把人捞回来。 下一秒,江舟“啊”的一声轻呼,人已经被沈在京压在了下边。 “你还敢不敢再耐心一点!” 他气急败坏,与此同时,江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在京更气了,恨恨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 “做错事还嚣张,你真是欠教训!” 他一边说一边扒江舟身上的衣服。 江舟不服,抓着睡衣领子,“怎么是我做错事?你讲点道理。” 沈在京上面扯不动,换到下面,直接一把撕到底。 ...... 第172章 眼中钉肉中刺 平常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帘一拉,满屋子的肆无忌惮。 客厅餐厅甚至是厨房,处处都是他们相爱的痕迹。 这会儿只能关着门在卧室里,还要克制着不能闹出任何大的动静,江舟也一直咬着唇角不肯发出声音来。 真是好烦,两个人都不尽兴。 沈在京皱着眉想。 就该赶他们几个出去住酒店。 第二天,一群人全起晚了。 反倒是厉景行这个平时日夜颠倒的人早上七点起来就出去晨跑了一圈。 路上还加了俩姑娘的微信。 一个人在外边吃早饭的时候,秘书赵立给他分享了一则娱乐新闻。 公司最近热火的艺人孙敬禹在网上闹出了的舆情,赵立问他要怎么办? 厉景行烦的不行。 孙敬禹就是安蓝出轨的那个小鲜肉,厉景行当初捉奸在床,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收拾这两人。 结果厉景行什么事都没做,不仅让这俩人借着爆料炒起了cp,而且还给影视资源让两人二搭。 俩人现在热度都很高。 安蓝依旧稳坐公司一姐的位置,孙敬禹更是从十八线原地飞升。 这让等着看热闹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厉景行这是什么套路。 网上各路传言,有阴阳怪气说厉景行大度的,有说厉景行和安蓝本根本就不是什么情侣,不过是老板带着自家艺人炒作。 毕竟公司初建时期他干过不少这种事,多一个安蓝也实在是不足为奇。反正娱乐圈里的事嘛,真真假假,外人谁又能分辨的清楚。 但是公司内部的人却是很清楚,安蓝和厉景行当初在一起是真的,安蓝出轨给厉景行头顶染绿是真的,被捉奸在床也是真的。 他一直这么不声不响的,就有一群大聪明怀疑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 比如说把你捧得越高,回头就摔得越惨。 所以艺人的事原本是蹦跶不到他眼前来的,但是一旦涉及到安蓝和孙敬禹,底下人立马会让他知悉,然后再看他态度行事。 厉景行阴着脸回赵立信息。 “屁大点事也要找老板,艺人的经纪团队和公关部是我花大价钱请来吃屎的吗?” 厉景行心情不好的时候,嘴巴就特臭。 赵立不敢吭声,给他发了个软萌萌的ok表情包。 厉景行一想起他长着张五大三粗的脸,却喜欢搞软软萌萌的东西,就觉得这人变态。 懒得再搭理他,就着早点浏览完了热搜上的舆情。 又是老一套的叙事,当代陈世美,靠女朋友养了十年,一朝火了,立马踹掉糟糠。 厉景行看完以后刻薄地评价了三个字。 蠢女人。 在外面吃完早点,他又贴心替家里几个睡懒觉的捎了几份。 回去的时候只有徐途起来了。 两人坐在餐桌边。 徐途吃,厉景行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吃,手机叮铃咣当响,晨跑路上加微信的俩姑娘都给他发来了信息。 一个给他分享美食和美景,一个单刀直入问他下午有没有空,约他看电影。 厉景行不仅没理会,还直接把人都删了。 徐途搅着碗里的咸汤,奇道:“最近转性了?” 自从跟安蓝分手之后,厉景行身边就没再出现过新的女人,跟他以前花红柳绿的生活相比,这几个月的日子活得实在寡淡的很。 厉景行觉得没劲儿。 女人没劲儿,玩儿也没劲儿,干什么都没劲儿。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跑来这儿当大电灯泡。 他掀眸,眼神有点儿幽幽怨怨地看徐途一眼,情绪很不怎样的“唔”一声,“回头你再去山上拜佛的时候捎上我,我跟着你去寺里清修两天。” 徐途这回真讶异了,往他身下瞅,“年纪轻轻,这就不行了?” 厉景行,“……” 徐途衷心建议,“回头让家里阿姨多给你炖点十全大补汤,不行就去医院,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厉景行摇头,一脸无奈地叹息,“把自个儿憋坏了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真变态啊……” 沈筱宁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听了句尾音,接嘴道:“谁真变态啊?” 厉景行朝小丫头看过去,笑道:“你徐途哥哥呗,腕上挂个舍利串,天天在那儿cosy清冷佛子。” 沈筱宁差点被口水呛着,嘴角抽了抽道:“景行哥你还挺时尚,这种梗都知道。” 徐途也朝沈筱宁看过去,一脸茫然问:“清冷佛子是什么?” 沈筱宁冲他嫌弃地一撇嘴,“徐途哥,你是不是还在用2g网冲浪?” 厉景行乐道:“你徐途哥不冲浪,人天天搁家研读佛经呢。” 两人笑成一团。 徐途一脸懵逼,也不知道这俩人的笑点在哪里。 江舟和沈在京两人直接睡到中午才起来的。 吃过中午饭,下午江舟就要回营地,沈在京几人也要回京北。 大家先送江舟回的营地。 下车分别的时候,沈筱宁抱着江舟的胳膊,磨磨唧唧的还想跟她一起去在营地玩一天,结果被沈在京直接拎上了车。 就她那点花花肠子,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把沈筱宁塞上车后,众目睽睽之下,沈在京长臂直接搂过江舟,然后大掌扣住她后脑勺在她红唇上落下不轻不重一吻,又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下周就我一个人过来。” 江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就有些红了脸,狠狠嗔他一眼,然后推开人,头也不回地进了营地。 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后,沈在京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一众人直接开车回去的,到京北都傍晚了。 群里贺书宴发了句消息,问大家有没有空,约个酒。 厉景行嘿一声,“真是奇了,也有他主动约我们的时候。” 贺书宴平时有点时间就爱在家里当贤夫,叫十次有八次不出来,一问不是要陪老婆,就是在去陪老婆的路上。 沈在京消息灵通,“那个何致回来了,就在二院挂职,还跟方医生一个科室,老贺估摸着心里不顺畅呢。” 厉景行嗤笑,“怎么着?这对老情人要旧情复燃啊?” 沈在京瞥他一眼道:“我看那姓何的来者不善,听说原本是要去中心院的。” 厉景行冷笑了声。 徐途也摇头道,“这下真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仨人到老地方的时候,贺书宴已经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喝上了。 几个人也不多说,陪着他喝,嘴里扯着闲篇转移他注意力。 夫妻之间,最忌外人插嘴。 人有感情就有主观偏向,很难完全站中立的位置看问题。 像厉景行,作为贺书宴的兄弟,自然看方茹哪哪都是毛病。 要让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么伤情不值得。 都伤情多少回了。 方茹和贺书宴刚结婚没俩月,就出国进修,一走两年。 那会儿贺书宴就经常这副死样儿。 ...... 第173章 男人的醋劲比女人大多了 厉景行真是见不得兄弟为女人犯贱,心说离婚得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可不想再跟贺书宴因为这事打架。 反正是没救了。 徐途看贺书宴越喝越猛,伸手拦了下,忍不住道:“你至于吗?一个前男友而已,我看方医生根本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一个小医生也比不过。” 贺书宴摇头苦笑,“我样样赢得过何致又怎么样?” 他的竞争对手又不是何致,而是她。 第七天了。 那女人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他跟她玩冷战,结果只会自讨苦吃。 茶几上空了两个酒瓶,一站一躺,贺书宴靠在沙发里,脑袋发昏。 沈在京看了眼时间,“别喝了,送你回家。” 贺书宴摇头,“我不回去。” 沈在京道:“那上楼开个房间睡觉。” 贺书宴还是摇头,过了会儿,掏出裤兜里的手机递给他,“给你嫂子打电话,跟她说我喝醉了,叫她过来接我。” 厉景行看着他这副德行,忍不住“啧”一声道:“喝醉了脑子还能算计的这么清楚,我真不知道该可怜谁了。” 三个人中,好像只有沈在京最理解贺书宴了,所以,他没迟疑,拿过贺书宴的手机真给方茹打了电话。 方茹正好下夜班。 沈在京报了地址,挂断电话丢回给贺书宴。 贺书宴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下手机屏幕,“她来吗?” 沈在京,“嫂子说一会儿过来。” 贺书宴“哦”一声,放心了,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他又睁开了,看沈在京几个,“你们还不走吗?” 一会儿老婆来了,他是要发挥一下演技的,兄弟在场难免有些施展不开。 厉景行说:“行啊老贺,河还没过呢就拆桥了。” 贺书宴眯眼指着他,“尤其是你,快点走。” 厉景行不服气,“搞特殊对待啊?” 贺书宴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背后对我老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我靠,他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厉景行给气笑了,“我这他妈都是为了谁啊?好心当驴肝肺,贺书宴你就是个贱骨头,被嫂子欺负也活该!” 贺书宴摆摆手,叫他赶紧滚。 …… 方茹过来的时候,包厢里只剩贺书宴一个人躺在沙发上。 她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推了推他,“贺书宴,醒醒。” 晃了两下,贺书宴才悠悠转醒。 他眼神迷蒙,看了方茹一会儿,嘴里慢悠悠吐出两个字,“老婆。” 方茹顿了顿,“嗯”一声,去拉他,“起来回家了。” 贺书宴醉了,也没醉。 他记得今天这么做的的目的,是要给自己找个台阶。 他知道方茹也心知肚明,因为小王开着车就停在会所门外。 她来了,他就满足了。 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再矫情的,方茹一拉,他就顺势起身,跟着她一起离开。 车上,贺书宴借着醉酒的由头,一直歪着脑袋靠在方茹的肩膀上。 方茹没有推开他。 就这样一路静默地回到家。 方茹扶着人坐到沙发上,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煮碗醒酒汤。” 贺书宴“嗯”一声,靠进沙发里,看着方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跟了过去。 方茹站在灶台边,垂眸安安静静的,等着锅里的汤煮沸。 贺书宴走过去从后背抱住她。 方茹挣扎了下,搂在身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他的下巴磕在她肩膀上,沙沙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点委屈。 “方医生,我不给你发信息,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是不是?你不关心我吃没吃饭,什么时候回家……” 方茹一声也不辩解。 贺书宴止住了。 “算了,对不起。”他又说。 方茹眼珠轻轻动了动,过了会儿,她突然开口道:“是我不好。” 贺书宴愣了下。 方茹关了火,把醒酒汤倒进碗里,让贺书宴喝,自己拿了睡衣先去洗澡。 贺书宴靠在灶台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口一口把醒酒汤喝完。 脏碗放进洗碗机,他转身走出去,一边解衣服,一边走到浴室敲了敲门。 不等里面有回应,他径自推门走进去,站在花洒下跟她一起洗。 方茹转过身来,主动环住他的脖子,甚至是仰头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只准来一次,我今天很累,想早点睡觉。” “好。” 贺书宴哑声应下,掐着她的一条大腿,抬起来,缠在自己腰上。 洗完澡,贺书宴抱着方茹出来,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去衣帽间拿睡衣。 方茹清清嗓子,有些有气无力道:“帮我把手机拿来。” 贺书宴应了一声,换上睡衣去客厅帮她拿手机。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下,有条消息进来。 贺书宴下意识看了眼,脚步忽地一顿。 「心内科.何致」:方医生,你睡了吗? 盯着这条信息,贺书宴不由地眯了眯眼。 卧室里,方茹眼皮子直往下耷拉,快睡着了贺书宴才进来。 方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里一层水,没留意到贺书宴神色有些不对。 手机刚到她手里,嗡一声,又进来一条消息。 她眯眼扫了眼,何致发来一个文件夹,是关于苏星允女儿的治疗方案。 前段时间,江舟偷偷联系她,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苏星允母女,有什么问题及时给她通个信。 那孩子早产,心肺都发育不完全,一直在无菌室里插着氧气管。 科室里开了几次专家联会,探讨治疗方案。 方茹坐起来,点开文件细看了起来。 贺书宴坐到她身边道:“不是要睡觉吗?” 方茹专注地盯着手机,“等会儿,你先睡吧。” 贺书宴克制着自己不把视线投向那块窄窄的屏幕,可是那嗡嗡的消息声像是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太阳穴。 他问:“谁啊?大晚上发信息。” 方茹过了会儿,才回,“一个同事。” 声音似乎毫不在意。 可听在贺书宴耳朵里,却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平静。 他终于控制不住夺走她的手机丢到一边。 “你干什么?” 方茹转头。 贺书宴眼神漆黑,沉沉盯着她,“不困吗?” 方茹突然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但她什么也没说,躺回被子里,闭上眼睛道:“关灯吧。” 眼前暗了下来,灯却没有关,是贺书宴的影子挡住了光。 他说:“不困的话我们就做点其他事情。” 方茹睁开眼睛,“贺书宴,说好只一次的。” 贺书宴勾唇笑了笑,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腻的脸颊,“茹茹,男人说这种话怎么能信呢?” 他这会儿的神情简直像个无赖。 方茹一时有些懵,反应过来,冷冷骂他:“伪君子!” 贺书宴吻她的手指,教她,“还可以骂混蛋、流氓、垃圾……可是都阻止不了我……”.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低吐出两个字。 贺书宴给了方茹很多自由,放纵她,包容她,可是在这件事上,由不得她。 他总有手段叫她屈服。 即便方茹再不情愿,再怎么抗拒,高潮还是如期而至。 她失控地尖叫,身体在极致的欢愉和极致的痛苦里颤抖。 她厌烦极了这样无法控制的自己。 ...... 第174章 强迫她只是想抓的更紧些 她厌烦极了这样无法控制的自己。 好像又回到当孩子时那种提线木偶的状态,灵魂叫嚣着不愿意,可现实当中却只能任人摆布,挣脱不了。 即便像她和贺书宴之间。 她明明知道,贺书宴是爱她的,强迫她也不过是想将她抓得更紧些。 可她却无法安然享受,意识里本能地抗拒。 然而对于贺书宴来说,只有这片刻。 只有在他实实在在地占有方茹的这片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抓住了她,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好像随时就能散掉的影子。 而方茹心里则一直堵着这口气。刚好,最近同事老沈的老婆刚生了孩子,新手夫妻手忙脚乱,每天焦头烂额。 方茹主动跟他换了夜班。 老沈感激的不行,说大恩没法言谢,等以后她生孩子的时候,他第一个给她顶上。 方茹笑笑没说什么。 等到她生孩子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跟贺书宴结婚这几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帮老沈也没有什么高尚的目的,只是不想晚上回家应付贺书宴这个丈夫的求欢而已。 贺书宴是个欲望很强的人。 刚结婚的时候她还没发现,可能是因为两人闪婚,还相互不太熟悉,相处的那两个月他一直很克制,按着她的节奏来。 然后她一走两年,再回来的时候他就变了。 方茹回忆起她刚回国的那一周,他把她从机场接回家里,之后就是连续的昏天黑地。 屋子里的窗帘一个星期没有拉开过。 外面日升月落,不再对屋里的人造成影响,他们像是退化成了动物,人生只剩下进食、睡觉和做.爱。 贺书宴从一个克制的绅士变成了一头不知餍足的饿狼。 在她不愿意的时候,他冷酷恶毒,不管不顾,但到了床上,他却又极富有的耐心,温柔十足。 他一点点摸索她身体的每一处开关,把她摸透了,再慢慢挑弄她,叫她心甘情愿,甚至主动求他。 方茹一想起那些失控的瞬间,身体深处就忍不住泛起细微的颤栗。 随即又变作深深的厌烦。 深夜的科室没有太多的事情,她查过一遍房,摸出办公室抽屉最里面的烟盒,走去停车场的绿化带。 她掏出一根烟来含进嘴里,火机里好像没气了,她擦了几下,都没有打着。 方茹皱眉,正抬手要拿掉嘴里的烟。 忽然,“咔嚓!”一声轻响,斜里伸过来一只大手,一簇黄色的小火苗在夜色里颤了颤。 方茹侧头看过去。 是何致。 她顿了下,随即咬着烟微微往前一探头,跳跃的火苗舔上烟尾巴,很快,一点星红在她的唇边开始明灭。 深吸了一口,方茹吐出青白的烟雾,淡淡朝何致淡淡点了下头,也不说话,然后扭回去望着某一处神游。 何致自己也点了一根。 更浓烈的烟草味飘进鼻腔里,方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 何致以前不抽烟,还管着不让她抽,两人因此还吵过一些架。 不过现在,方茹已然对他没了什么探究的兴趣,淡淡的一瞥也就过去了。 何致却很有谈兴。 他所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方茹,笑了笑开口有些自嘲道:“以前最烦你抽烟,没想到自己也抽上了,我在费城最凶的时候一天抽了两包,味儿重的差点把导师熏晕过去。” 方茹听了,眉眼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哦”一声,说:“吸烟有害健康。” 声音也淡淡的,说敷衍都感觉抬举。 何致却望着她,继续说:“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学会抽烟了吗?” 方茹闻声,眉尖蹙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谈了七年的旧爱,当初为了他不顾一切与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现在再见,心里竟然已经荡不起哪怕一丝丝的涟漪。 只觉得他聒噪。 方茹没吭声。 她释放出再明显不过的拒绝社交的信号。 然而何致却不甘心就此罢休。 重逢以来,他们还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目光几乎透着一股少有的贪婪。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故作轻松地开口,“贺局长最近怎么没来送夜宵了?” 方茹没看他,只敷衍道:“忙。” 何致又说:“我以为你们吵架了。” 方茹终于把不耐烦表现出来,转头看向他,眉眼蹙起,“你很盼着我们吵架?” 这一刻,何致卑劣的心思在她清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但他没躲没避,点头承认,“是,我还希望是因为我。” 方茹笑了,挺讥讽的笑,“何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你念念不忘?” 当初两人分手分得猝不及防。 但并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而是外力迫使。 所以何致始终觉得那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即使她现在早就已经嫁为人|妻。 何致想象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再见,想象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或许会骂他打他,会红着眼睛说恨他,会冷若冰霜装作视而不见…… 可是都不是。 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再见,她只是淡淡的,像对任何一个普通同事一样普通地对待他。 方茹像是看穿了他,空淡的眼神中带着点讥诮。 指尖的烟已经烧到尽头,她走了几步按灭在垃圾箱上。 转身正要回去,兜里手机“嗡嗡”震颤了起来。 是她妈郑霜的电话。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这种三更半夜打来的电话往往是不详的消息。 方茹皱着眉接听,“喂,妈……” 果然,她只来得及喊了声妈,就被那端郑霜惶急的声音打断了。 “茹茹,你弟弟和人打架,被警察抓进派出所去了,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说要拘留他,你快找女婿去把他捞出来!” 方茹顿时蹙紧眉头,问她:“在哪里打架?跟谁打架?谁先动的手?” “哎呀,我不知道呀!你先过去派出所,到地方再说,你弟弟一个人我怕他被欺负……” 郑霜报给她派出所的地址,“你赶紧来,带上女婿!”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脸色十分难看。 方茹弟弟叫方丞,从小被郑霜溺爱的不成样子,是个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的祖宗。 方茹回来这大半年,给他收拾烂摊子收拾到疲惫不堪。 索性不管好了,就让他在局子里待几天,吃点苦头,也好长长教训! 可这个念头在方茹脑海里也只是一瞬转过。 她知道不可能的。 因为她妈不会叫她袖手旁观。 不然,她不会有安宁日子过。 方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先给二线的值班医师和科主任打电话请假交班,然后准备去外面打车。 才走,何致从后面拉住她,“我送你,我的车就停在前边。” 夜深人静的,他们站的地方又偏僻,郑霜声音又大,从手机里漏出来,何致听了个大概。 “那麻烦了。” 方茹一心想着赶紧把方丞的事情处理完,也就没犹豫,迅速转身跟他上了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无声无息停在那里,车窗半落。 贺书宴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涩难辨,只有一双眼睛,深沉的有些吓人。 …… 第175章 过度宠子等于杀子 方茹抵达派出所时,郑霜也正好到大门口。 “妈!” 郑霜正急匆匆往里走,听见这声喊又折返回来。 “怎么就你自己?女婿呢?” 方茹皱眉道:“书宴很忙,你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去麻烦他,能自己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 郑霜不满,“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怎么就麻烦着你们了?女婿有资源有人脉,方丞的事不过就是他一句的事情……”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眯,话音戛然而止。 方茹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就见何致走了过来。 “伯母,好久不见。” 何致在方茹身边站定,朝郑霜微笑打了个招呼。 “还真是你!” 郑霜露出惊怒的表情,下一秒,她攥住方茹的胳膊,拽着她往旁退开两步。 “你晚上跟他在一块?你什么时候又跟他混到一起去了!” 郑霜以前为了拆散这俩人费了好大力气,如今看见何致就有点应激。 何致听得清楚,赶紧解释道:“伯母您别误会,我和方茹现在是同事。” 郑霜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没来及脱掉的白大褂。 同事? 郑霜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半点。 “何致,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 “妈,你还要不要管方丞?” 方茹冷冷打断她,挣脱她的手,抬脚往里走。 郑霜想起儿子,也顾不得何致了,转身赶紧跟上去。 何致下意识也要跟过去,前面方茹突然停住脚,回头对他道:“何致,谢谢你送我过来,人情我记下了,你先回医院吧。” 她讲得客客气气,坦坦荡荡。 说完也不管何致什么反应,转过身径自往前去了。 何致站在台阶下目送母女俩走进感应门,收回视线转身。 大门口正好有车进来,车灯扫过他脸上。 何致抬手挡了下,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就见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过来,停在台阶下。 小王碎步跑到后面打开车门,贺书宴从车上下来,目不斜视与何致擦肩而过。 “贺局长。”何致突然出声喊住他。 贺书宴停步回头,像是才看见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开口道:“何医生。” 何致朝他笑了笑,“听说小丞出了事,我看方茹着急,就开车送她过来了。” 贺书宴点点头,“唔,感谢,人情我记下了,改天我和茹茹一起请你吃饭。” 这边,方茹母女俩走进接待大厅。 三更半夜,派出所里没什么人,接警台坐着两个警察,一个老警察,一个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问她们,“你们找谁?” 方茹道:“我找方丞,我是他姐姐,听说他跟人打架,被你们抓了。” 老警察抬头看她一眼,吃进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回保温杯里,站起身,“跟我来吧。” 方茹一边跟着他往办案区走,一边开口询问:“警察同志,请问对方伤势有多严重?” 刚才郑霜电话里说要拘留,估计对方伤得不轻,至少轻伤以上,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拿钱谅解。 方茹脑子里迅速盘算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应对方法。 老警察听她问得熟门熟路,嘴角翘起个略微讥诮的弧度,“你弟弟没少来局子里喝茶吧。” 虽然档案上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郑霜听他话音不对,“哎,你怎么说话呢?” 方茹拉住她,客气道:“警察同志,我弟弟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办案区,方茹话音刚落,就听见侯问室传来方丞嚣张的声音。 “……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告诉你我姐夫姓贺,你们去查查他家什么实力,还敢拘留我!” 方茹脸色一沉。 老警察也跟着皱了下眉头,态度有些冷漠道:“他在夜店骚扰人家女孩子,女孩子男朋友骂他,他拎起酒瓶子就往人脑袋上砸,对方伤的倒没有多严重,就是你弟弟这个态度太恶劣了。” “寻衅滋事,还挑衅警察蔑视法律法规,拘留他也是叫他长长记性。” 郑霜忙道:“警察同志,小孩子不懂事,教育一下就好了嘛,哪里就到拘留的地步了!” 老警察眉心又是一紧。 方茹沉着脸,抬脚冲进了侯问室。 侯问室里泾渭分明两拨人。 一拨坐在凳子上,两男两女,看着像是大学生,其中一个男生头上缠着纱布。 另一拨就是方丞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都戴着手铐靠墙蹲着,一个二个吊儿郎当的。 方茹进门的时候还听见方丞叫嚣,指着身旁看着他的一个警察,“你给我等着,看我姐我姐夫来了不收拾你!” “方丞!” 方茹冷喝一声。 方丞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姐!” 方茹大步走过去,没给他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扬手“啪啪”两个耳刮子狠狠抽过去。 响亮的声音震得屋里一寂。 方丞被她打懵了,仰头呆呆望着她,耳朵里像飞了蜜蜂一样嗡嗡直响。 方茹低头看着他,冷冷道:“清醒了没有?” 身后响起郑霜的尖叫声。 “方茹你在干什么?你做什么打你弟弟!” 郑霜跑过来,一把扯开方茹。 方茹被她扯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好在一只大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狠一把扶住了她。 方茹转头,看见身后的来人,“谢谢”两个字顿时卡在了嘴唇边。 “你怎么来了?” 贺书宴不答反问,“小丞有事怎么不告诉我?” 方茹立马又冷下脸,道:“这次事你不要再管,他今天必须要好好教训!” 说着,她走上前,拉开正抱着儿子心疼的掉眼泪的郑霜,一把薅住方丞那头染的五颜六色的长毛,强迫他仰起头,冷冷盯着他,“知道错了吗?” 方丞半张脸肿成猪头,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含糊不清说:“知道了……” 郑霜扑上来抓她的手,“你快松手!你是不是疯了?别人欺负你弟弟,你也跟着欺负他……” 方茹倏地回头,冲郑霜怒喝道:“你闭嘴!” 郑霜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时真被唬得不敢说话。 “知道了就去道歉!” 方茹没再理郑霜,又改而去抓住方丞的衣领,揪着他往那群大学生方向走。 方丞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连滚带爬。 郑霜回过神来,看着站在旁边沉默不言的贺书宴,像看见救星似的眼睛一亮,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女婿,你快帮帮忙……” “妈。” 贺书宴打断她,“小丞是该长点记性了,他老是这么惹是生非也不行,今天茹茹不出手,那就是我上手了。” 郑霜听着他的话,一下子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样,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贺书宴安慰地拍了拍她,“您放心,茹茹心里有数。” 他说完转身跟警察交涉去了。 方茹按着方丞的头给那几个学生道了歉,又赔偿了一笔钱。 见他们态度诚恳,钱也到位了,对方签了谅解书,不再追究。 警察这边,贺书宴在来的路上就找朋友打了招呼,又客客气气说了些好话,自然也没有再深究。 事情顺利解决,几人走出派出所时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 第176章 那是爱进骨子里的证明 “妈,您是怎么过来的?需不需要我送你们回家?” 贺书宴问郑霜。 郑霜搂着方丞,一看见他红肿的脸就忍不住掉眼泪。 她心里对女儿女婿存了气,冷着张脸,声音也是冷冷地说:“用不着,家里司机开车了。” 贺书宴点点头,又问方茹,“你是回医院还是跟我回家?” 方茹看一眼郑霜和方丞,对他道:“我跟我妈他们回去一趟。” 方丞这事还没完呢。 方丞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还要回家教训自己,左脸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他忍不住往他妈身上靠了靠,可怜巴拉地喊一声“妈”。 郑霜忙搂着人心疼道:“怎么了儿子?哪里不舒服?” 方茹一眼瞥过去。 方丞吓得都要发抖了。 方丞不怕他妈,但从小怕他姐。 从小到大,郑霜一手指头不舍得碰他,可是方茹却不会手下留情。 他记得小时候有次闯祸,具体什么事忘了,她妈骂都没骂她一句,但是方茹却把他脑袋摁进水里,好长时间没松手。 当时那种恐惧窒息的感觉他至今刻骨铭心。 郑霜看他怕成这样,忍不住朝方茹撒火,“你瞧瞧把你弟弟吓得,你歹不歹毒啊,朝你弟弟下死手?” 方茹不理她,只盯着方丞,脸色又冷又厉道:“你下次再敢顶着你姐夫的名头在外头嚣张跋扈,我就真叫你进局子里吃牢饭。” 方丞唯唯诺诺,“我不敢了,我就是吓唬一下他们……” 郑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好,你长能耐了,你翅膀硬了,我这个当妈的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贺书宴打断她,“妈,先回家再说吧。” 他牵起方茹的手,目光淡淡扫过左侧不远处靠在车门上的人。 何致还没走。 方茹也看见了他,眉尖顿时蹙起。 她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跟他说些什么,何致主动走了过来。 “何医生怎么还没走?”贺书宴微笑道。 何致瞥了他一眼,冲方茹笑道:“我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小丞没事吧?” 几人错位站着,郑霜和方丞被方茹贺书宴两人挡在了身后,和何致彼此看不到。 这会儿突然听见何致的声音,郑霜才想起来他,脸色蓦地一变,下意识去看贺书宴的脸色。 贺书宴看起来倒是很淡定,脸上的微笑恰如其分,“何医生能帮上什么忙呢?擦药还是治伤?” 何致抬手扶了下眼镜,也微微一笑,“我能帮上什么忙还是看方茹需要什么东西,如果她需要,我当然都可以的。” 他看着贺书宴,话里挑衅的意味十足,“她不需要的话,我有什么本事都没用处,是吧贺局长?” 两个人都绵里藏针,话里有话。 隐约一股火药味在空气里散开。 郑霜心惊肉跳,哎呦一声打断这古怪的气氛,“丞丞你怎么了?” 方丞正处在看见何致的惊讶中,听他妈这么一声,下意识道,我没怎么啊…… 没来及出声,嘴就被郑霜给捂住了。 郑霜焦急地看向贺书宴,“女婿,快点我们赶紧回家吧,丞丞他有点不舒服。” 又给方茹使眼色。 方茹拉了下贺书宴,“走了。” 说话间看了眼何致,她拢着眉,欲言又止。 贺书宴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何医生,再见。” …… 四人回了郑霜现在住的小别墅。 方茹爸爸家人丁兴旺,兄弟姐妹五人,成家以后除了方茹的小姑姑搬了出去,剩下一大家子一起生活在老宅里。 郑霜是方茹和贺书宴结婚之后才搬出来的,这个小别墅是贺书宴专门送给她的礼物,直接落在她名下,当时让郑霜在妯娌小姑跟前风光了好一大把。 郑霜嫁给方茹爸爸是麻雀变凤凰攀了高枝,公婆不喜,妯娌挤兑,她委屈了大半辈子,可算在女婿这里找回了场子。 天气变暖,夜也逐渐变短,到家时天边微微泛亮。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疲惫不堪。 方茹也没有了继续教训方丞的心思,打着哈欠上楼补眠。 贺书宴一起回了她的房间。 两人脱了衣服,也懒得洗澡,直接在床上躺下。 方茹侧着身子,贺书宴从背后抱住她,大手搭在她肚子上摸了摸。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方茹微僵,说:“你今天还要上班。” 贺书宴淡淡“嗯”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方茹怕他又不管不顾拉着自己发疯,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着急去派出所,所以才坐何致的车过去的。” 这回贺书宴没吭声。 方茹也不管他怎么想的,自顾自又继续道:“我和他现在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没有要跟同事闹僵的打算,所以以后一定还会有很多交集,我希望你不要多想,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贺书宴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小丞出事,为什么不找我?” 方茹疑惑回头,“你不是来了吗?” 贺书宴沉默片刻,“我是跟着何致的车来的。” 方茹一怔。 贺书宴闭着眼,又说:“我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吸烟,似乎还聊的很开心。” 他说着,低头埋在她脖颈间,张嘴咬了她一下。 有些疼。 方茹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贺书宴松开嘴,声音发闷,“方医生,我有点生气……” 露出冰面上的确实是一点,但冰面下的那庞然一大坨他根本不敢露出来叫她知道。 不然他们就要吵架。 不,他们吵不起来,她不会跟他吵,只会默默地冷淡他,远离他。 论冷战,他是远远不及她的功力的。 方茹沉默不语。 贺书宴没有多纠缠,又问回那个问题,“为什么小丞出事你不告诉我?” 方茹道:“他已经给你惹太多的麻烦了……” “我不嫌他麻烦,我们是一家人,帮他解决麻烦是我分内的事。” 方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不要像我妈一样纵容他,他现在已经歪的不成样子了。” 贺书宴“嗯”一声,又说:“我错了。” 方茹,“……” “但是方茹,我有时候会庆幸……” “什么?” 庆幸他是个麻烦精。 这样她就会不停地需要他,永远也离不开他。 贺书宴却不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道:“没什么,睡吧。” ...... 第177章 妥妥的血脉压制 贺书宴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了,他还要去上班。 楼下厨房传来浓浓的米粥香气,他以为是阿姨做的,谁知道竟是郑霜在里面。 “起来啦女婿,等半分钟,粥马上就煮好了。” 贺书宴诧异,“您怎么起这么早?” 郑霜说:“你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我总得给你弄顿热饭。” 其实她是睡不着。 何致回来了,还跟方茹成了同事。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郑霜险些没喘过气来,她哪里还能睡得着! 贺书宴笑笑说,“您太辛苦了,叫阿姨来就行。” 郑霜笑道,“咱家阿姨可没有我手艺好。” 说着关了灶火,给他盛粥,贺书宴进厨房帮忙端其他的早点。 两人在餐桌坐下。 郑霜用公筷夹了只小笼包放在贺书宴面前的碟子里,“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郑霜亲自调的馅,擀的皮,小笼包皮薄多汁,确实是她最拿手的面食。 贺书宴吃了一个,点头,“比做国宴的大师傅也不差了。” 郑霜被夸得开心,越发殷勤。 “妈您也吃啊。” “你吃,我没什么胃口。” “那是累了,您赶紧回房间休息去吧,大半夜没睡,别熬坏了身体。”贺书宴关切道。 在郑霜面前,他一直是一个尤其合格让郑霜长脸的好女婿。 “没事,反正我不上班,白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补觉。” 贺书宴也没再劝,只道:“白天别睡太久,生物钟乱了不容易调回来。” 这多体贴细致的人呐,这模样,脾气,家世,哪一项不甩何致那个穷小子八条街? 这才是她要的女婿! 郑霜脑子里胡思乱想。 说话时,她一直留意贺书宴的神色,见他面色平淡,一如往常,还有闲心跟她唠些家常,自见到何致后高高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 “茹茹那臭脾气,没少叫你吃苦头吧?”她笑嘻嘻问。 “还好。” “你不用替她遮掩,我闺女我了解,性子轴,倔驴一个,多亏你温厚包容,换第二个人都不可能受得了她。” 郑霜叹了口气,“她小时候乖的很,又懂事又听话,谁知道越长大性子越左了,她要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尽管教训,不要由着她的性子来。” 贺书宴喝着粥,抬头看她一眼道,“不会,茹茹很好。” “她好什么呀?连个简单的饭也不会烧,也不会照顾人,她这个妻子实在做的不称职,我想想都羞愧。” 前段时间她逛街偶遇亲家,被贺书宴母亲杜禾女士阴阳怪气了几句,她才知道,原来阿姨不在的时候,都是贺书宴烧饭。 郑霜不停地贬低方茹,说这说那,无论是自谦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目的,贺书宴都不喜欢听。 “我不需要她做那些,她只要做自己喜欢的就好。” 他抬手阻止郑霜帮他盛粥的动作,“谢谢妈,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了。” 贺书宴站起身,拿过阿姨递来的外套穿上,站在玄关处换鞋。 “妈,茹茹会睡到中午才起,她眠浅,您让家里小点声,别吵她。” 他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 郑霜应声,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 …… 方茹睡到九点半就起来了。 郑霜带着方丞搬进这栋别墅时,方茹已经嫁给了贺书宴,之后也很少回来,所以对她来讲,房间是陌生的,跟客房没什么两样。 方茹在陌生的地方睡觉就睡不太踏实。 房间带独立卫浴,她进去洗澡,顺道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等她慢吞吞把头发吹干,洗衣机里的衣服也烘干了。 她穿上出去,碰见方丞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房间挨着,就在隔壁。 方丞刚迈出一条腿,看见她,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砰!” 下一秒,门被甩的震天响。 也不知道是对她有意见还是吓得。 方茹走过去敲门,半天没人应声。 方茹蹙眉,沉声道:“方丞,我数三声,一……” “吱嘎——” 她话音没落,房门被拉开一条小缝。 方丞赔笑,“姐,你找我有事啊?” 方茹推开门,捏着他的下巴瞅了瞅他被打的那半边脸,皱眉,“怎么还肿这么厉害?涂药了吗?” 方丞心说你使多大劲儿心里没点数? “涂了。” 方茹道:“回头叫李嫂给你煮两个鸡蛋揉揉。” 又问:“耳朵没事吧?有没有耳鸣什么的?” 她下手时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这回力气使得实在足。 方丞被她关心两句,也不害怕了,瘪着嘴装可怜,“有,我现在耳朵里好像有一千万只苍蝇在嗡嗡嗡嗡叫,姐,你下次下手能不能轻点?” 方茹看他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在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再有下次,就是看守所的狱警打你了,你问他们能不能轻点。” 方丞:“……” 方茹转身下楼。 郑霜歪在沙发上,孙阿姨蹲在沙发扶手边,帮她捏头。 方茹看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径自往玄关走。 刚从鞋柜拿出鞋子,身后传来郑霜的声音,“你干什么去?” 方茹头也不抬,“回家。” 郑霜皱眉,“你这时候回什么家?中午女婿还要回来吃饭,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方茹又把鞋子放回去,跟着她去了里面的卧室。 她知道郑霜要说什么,已经做好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准备。 结果郑霜关上门,回头过来,第一句却数落起来她的穿着。 “你这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方茹穿着一身宽松的卫衣卫裤,她上班的时候就爱穿些舒适的衣服。 她身高170,腿长腰细,行走的衣服架子,就算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 这身卫衣裤自然算不上丑,只是不淑女,不端庄,不符合郑霜的标准。 郑霜要的是优雅得体的大家闺秀。 方茹应该穿小香风,半身裙,玛丽珍高跟鞋,戴温润的珍珠耳环,或者穿旗袍,戴翡翠…… 太朴素不行,太妖艳也不行。 方茹从小被她管控着,小到一只发夹也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她简直厌烦透顶。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些事?” “当然不是,我问你,你跟那个何致怎么回事?他不是出国不回来了吗?”郑霜板起脸质问。 方茹更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郑霜,“你说关你什么事?” 她脸色严肃,指着方茹警告道:“我告诉你,你给我离那个姓何的远一点!你能嫁给书宴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别放着好日子不过瞎作,你要是敢犯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方茹看着她冷笑,“是,卖了我成全你的好日子,我就是想犯贱,血脉里遗传的,改不掉!” “啪!” 她话音一落,郑霜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气得手都发抖,眼圈也红了,“他们瞧不上我出身低也就算了,你也嫌我?” 瞧不上。 这仨字像枷一样戴在郑霜心上大半辈子。 就因为她是村里出来的土麻雀,可偏偏又一朝攀上高枝儿进了凤凰窝。 她说别人嫌她,可她自己也从来没瞧得起过自己。 所以堵着一口气,拼了命的也要把闺女培养成最标准的金凤凰。 ...... 第178章 志不同道不合 “妈!” 方丞突然推门冲进来,拦在她和方茹之间。 “有什么话好好说啊,不要动手打人,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看看我,我被我姐揍那么多次,还依旧不屈不挠走在歪路上……” “别跟我这儿胡扯八诌,滚滚,都滚出去!” 郑霜背过身去,抬手抹了下眼角。 方丞看她一眼,赶紧拽着方茹出去了。 两人去了外头花园里。 方丞瞅了眼方茹脸上的红印子,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嘿,现在咱俩终于一样了。” 方茹心情不好,直接一记冷眼扫过去。 方丞立马悻悻闭了嘴,“当我什么也没说。” “看好妈,自己也老实点,再犯事,我绝不管你。”丢下这句话,方茹直接离开了。 …… 周五晚上,厉景行在群里约喝酒,结果他吆喝半天,就贺书宴一人去了。 而贺书宴会去,自然是因为方茹在上夜班。 贺书宴到地方只见厉景行一个,问道:“怎么就你一个?老徐和在京呢?” 厉景行废在沙发里懒懒道:“老徐上山念经去了。” “那个呢?” “那个侍寝去了。” 贺书宴:“……” 厉景行低头摆弄着手机,“你等会儿啊,我摇几个人过来……” 贺书宴没等他说完,拍拍屁股也走了。 厉景行在后面喊,“哎,你别走啊,我摇人陪你打麻将!” 贺书宴当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在京半下午就火急火燎地走了,这会儿刚到朔县那边的房子小区楼下。 他让老刘把车留下,该干嘛干嘛去,明天下午再过来,自个儿转身进了楼道。 两辆电梯都停在八楼,沈在京按了下行键,等了片刻,其中一个才慢吞吞往下走,下了两层又停了。 沈在京转身上了步梯。 其实前后用时统共不过三秒,但是他就是心急。 半个小时前,江舟就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 现在他对江舟,完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更何况,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了,都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秋了,能不急嘛! 沈在京腿长,一步跨三个台阶,一口气直接爬上了六楼,完全不带停歇的。 等到了家门口,他微微有些喘。 他深吸两口气,还没进门就开始拽领带,解扣子。 “舟舟,我回来了……” 指纹锁开锁进屋,他拉上门,一边换拖鞋一边朝里面喊。 江舟应了一声,走过来,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就被他一把拉过去,猴急地压在门后,低头深吻。 “呜呜……” 江舟扭头挣扎,两只手又推又打。 沈在京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不管不顾,反剪住她的两只胳膊背到身后,长腿一伸,挤进她胯间。 江舟张嘴狠狠咬他一口。 “嘶……” 沈在京松开她,舔了下唇,居然一嘴铁锈味。 好狠的心肠啦! 下一秒,沈在京反剪她胳膊的手滑到后腰揉了一把,眼神滚烫又满是邪性,“就你这一口利牙,我敢让你给我……” 话说到半截儿,江舟的手伸过来,给他捂了回去。 “你闭嘴!” 江舟看着快要哭了。 沈在京这才发现她反应不对,“呜呜呜?” 怎么了? 话音未落,背后平地一声惊雷。 “你个混账!你还不放开我儿媳妇儿!” 闻声,沈在京额角狠狠一跳,倏地回头。 一眼,他就见周慈和沈良州站在玄关拐角处,一脸十分没眼看的表情。 八目相对。 大家不约而同尴尬地撇开头。 尤其是江舟。 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赶紧的,她一把推开沈在京,转身逃似的钻进旁边的卫生间。 沈在京瞥他亲爹妈一眼,抬手把解开的衬衫扣子默默扣回去,又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转身走去客厅。 周慈和沈良州已经回到沙发上坐下,一人端着一杯茶。 沈在京走过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碰到唇上的伤口,疼的他又“嘶”了一声。 周慈瞧着他,憋着笑小声道:“该!叫你欺负阿舟。” 说着一个抱枕砸过去。 沈在京也不躲,一把接住飞过来的抱枕,心道你们要不来,我这会儿已经把人“欺负”到床上去了。 真是烦人。 “你们怎么来了?” 他放下茶杯,扫了眼茶几上的一堆东西,玉石瓷盏老檀木串,都是沈良州刚在本地的古玩城淘到的玩意儿。 “啧,又弄一堆假破烂儿……” 沈良州瞪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沈在京相当不爽的哼笑一声道:“就你那眼力,能淘着什么真东西?” 沈良州被他气着了。 周慈拍拍他的手,笑眯眯道:“所以我们才来找阿舟帮我们掌掌眼睛啊,阿舟有能耐,下回儿让阿舟陪我们一起去。” 沈在京:“……” 沉默片刻,他对沈良州说:“下个月港市有场拍卖会,据说有不少老物件,您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送您。” 沈良州“哼”一声,“我用得着你送!” 周慈和沈良州老早就想过来看看江舟,尤其是沈良州,他自觉跟儿媳妇儿有诸多误会,很是需要表现一番。 结果沈在京一直在中间拦着,说江舟脸皮儿薄,现在还是不太好意思见他们。 两人还以为这是江舟的意思,也没敢轻举妄动,就一直没来。 沈良州胡思乱想,心说儿媳妇儿这是不是记恨上自己了? 前几天江舟晚上睡觉前带着周慈打了把游戏,周慈问她能不能去看看她,江舟一口就答应了,还跟她说小城里的落脚点。 她以为周慈他们都是知道的,谁想沈在京两头瞒着。 沈在京想,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江舟就那点空闲,僧多肉少的,他一个人还吃不够呢。 现在事情败露,他也有些理亏,也就没多说什么。 但是这夫妻俩好像也有点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吃完晚饭就坐在那儿聊个没完,越聊越上劲儿,都快十点了,还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沈在京的脸色就有点藏不住往黑发展的趋势。 沈良州好不容易跟儿媳妇儿搭上话,越聊越畅快,根本注意不到他,周慈倒是注意到了,但是她憋着笑装没看见。 江舟靠他最近,被他身上散发出来浓浓的怨夫气息刺得如芒在背。 她在桌子底下偷偷踢她一脚。 沈在京没有反应,继续累积怨夫值。 年纪这么大了,一点儿眼神头儿都没有,怪不得爷爷说他们俩整天活得跟傻子一样。 他在心里大逆不道。 江舟受不了了,转头微笑赶人,“你是不是困了?你要困了就先去睡吧。” 沈在京忍不了了,目光不善盯着他爸他妈,“你们俩不困吗?都这个点儿了,该休息了吧?” 沈良州不耐烦摆他摆摆手道:“哎呀我们不困,你困你先睡嘛。” 沈在京眸色无比幽怨地睨着他,凉凉道:“爸你少熬夜吧,熬夜老的快,本来你现在看起来就比我妈大了好几岁,回头她嫌你老帮菜你又生气。” 沈良州:“……” ...... 第179章 就是只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沈良州:“……” 他转头瞪周慈,“你又在背后骂我了?” 周慈一脸无辜,端起茶来喝,“我哪有,你听他瞎说!” “妈,你也是——” “打住打住!” 沈在京转头又要“劝”周慈,被她赶忙竖手拦住。 “我们困了,现在就走。” 沈在京心满意足站起身,准备带他们去客房。 他给他们安排了最远的那间。 谁知道周慈和沈良州站起身径自往大门口走了。 沈在京以为他们走错方向,“这边。” 周慈笑眯眯道:“你要留我们住下吗?那我们就把酒店房间退了……” “不是!” 沈在京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我送你们。” 发现他们不留宿,沈在京表情一下就松了,居然还露出个笑。 周慈挤兑他,“真是奇了,一晚上没见你笑,这会儿我们要走了,你笑了。” 沈在京摸了下鼻子,迅速转移话题,“司机来了没?” 周慈嗔他一眼,“来了,楼下等着呢。” 沈在京笑脸相产达,“我送你们下去。” “不用了,你困得很,睡觉去吧。” 沈在京那么厚的脸皮,这会儿也禁不住脸颊有点发热,耳尖都有点泛红。 周慈心里忽然生出种欣慰的心酸。 沈在京十岁后就基本上跟着老爷子了,周慈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不符合年纪的少年老成感。 当妈的心里是难受的,总觉得他错失了一些什么。 现在好像又找回来了。 电梯到了,周慈抱了抱江舟,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声,“谢谢你阿舟。” 江舟不明所以。 周慈笑着拍拍她肩膀,转身挽着沈良州的胳膊进了电梯。 “不用送我们,快回去吧。” 江舟望着他们说:“周姨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酒店给我们发个消息。” “好。” 电梯门合上往下走。 沈在京迫不及待,牵着江舟转身回家,那步子大的,生怕耽误了一秒。 这会儿家里没其他人了,关上门,沈在京又故技重施。 江舟捶了他两下,没再拒绝,反而环住他脖子,身体主动贴上去蹭了蹭。 沈在京的呼吸一下重了,掐着她的腰把她翻了个身,张嘴咬住她的耳朵。 江舟仰起脖子,低低叫了一声。 细腰上的两只手分道扬镳,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下一秒—— 沈在京动作一顿,忽地僵住。 “你来月经了?” 江舟背对着他,肩膀抖了抖。 沈在京又摸了一下,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你来月经了?” 江舟推开他,转回身,无辜地瞪着大眼睛,“是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稀奇什么?” 沈在京,“不是,你——” 江舟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沈在京回过味来,“你故意的!” “噗哈哈哈哈……” 江舟终于憋不住笑出来。 沈在京太阳穴突突跳,逮着她摁在门上,朝她屁股上抽了两巴掌,挺身往前撞了下,咬牙骂道:“作死的小东西!瞧瞧你干的好事……” 江舟一张小脸红彤彤地回头,双眼更是水汪汪亮晶晶,偏却一脸无辜的表情,“那怎么办呀?” 沈在京额角青筋又蹦了蹦。 他快要炸了! 还搁这儿跟他闹呢。 真以为他干不了什么事是吧? 他舔了舔后槽牙,有些邪气地笑了。 “怎么办?你挑起来的,当然你来灭了……” 最后一个字音出口。 “咔嗒!” 江舟听见皮带卡扣解开的声音。 她当即浑身一个激灵,推开沈在京就往屋里跑。 沈在京慢条斯理把皮带抽出来,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这才抬脚追过去。 江舟在卧室门前被撵上,沈在京拉着她的胳膊绕在自己脖子上,一弯身,拦腰把人扛在了肩头。 江舟头朝底,啊啊大叫。 沈在京抓着皮带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抽了下,“叫什么?没到时候呢……” “沈总,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这种时候,江舟相当识趣地认怂。 “这会儿知道对不起了,早干嘛去了?晚了!” 沈在京把人撂床上,一脸邪性地笑了。 大半个小时后。 换沈在京低三下四说对不起。 “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宝贝你理我一下…… “你要不抽我两巴掌行不红?” 沈在京抓着江舟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江舟一把甩开他,嗓子沙哑,“滚!” 她背对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我对你就只有这个用处了是吧?每次见面,不是做就是做,只有做,我们是在谈恋爱还是当炮友?”她嗓音闷闷的,哑哑的,嗓音难受。 沈在京听见江舟吸鼻子的声音,心脏像是一下子被无数根细细的针扎中一般,硬掰着肩膀把人转过来。 江舟眼圈红红的,睫毛被打湿粘在一块。 沈在京心疼自责,却又忍不住道:“你以前跟那谁谈恋爱的时候不是挺沉稳的吗?原来你这么小性……”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 江舟见他居然还笑,气得发抖,坐起身抓着枕头就砸他。 “我不要跟你谈恋爱了,你就是个变态,没进化的猴子!” 江舟骑到他身上打他咬他,拿枕头闷他。 沈在京的笑声不屈不挠从枕头底下闷闷传出来。 江舟气得没招了,起身跳下床往外走。 沈在京这才止了笑,赶紧追上去,一把把人抱起来,“地上凉,冰到了回头肚子疼。” 江舟揪着他的头发,“我肚子疼也是你气的!” 沈在京点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他抱着她重新回到床上。 两人闹了会儿别扭,很快又和好,跟青春期的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一点儿没有成年男女的成熟。 “你手还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我腰酸。” “怎么腰酸,又没用到……” 沈在京说到一半想起来可能是来月经的原因,“我听说经期不能随便按摩,喝红糖水是不是能缓解一下?” 他仔细回想周慈和沈筱宁经期的时候都是怎么补身体的,回头得弄点燕窝山参什么的过来。 江舟“噗嗤”一声笑了,抓着他的大手按在自己小肚子上,跟他科普,“主要是热水的作用,很多女生宫寒,来月经就容易疼,不过我身体好,没什么感觉,你拿手给我捂着效果就很够了。” 沈在京的手掌很热,贴在小肚子上暖洋洋的,腰酸感缓解不少。 沈在京捏了捏她小肚子上的软肉,两人抱着说些没营养的废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 第180章 心不诚,拜佛没用 周慈和沈良州第二天中午才又出现,大家一起吃了中午饭,又去古玩城里逛了一圈。 江舟帮沈良州淘了不少好宝贝。 这边古墓多,好东西也多。 沈良州乐的牙不见眼,直说下回还来。 沈在京一听,脸又有点黑了。 “您白拿阿舟当苦力使呢?” 沈良州没想那么多,他心里没把江舟当外人。 但现在情形到底不一样了,周慈心细,早给江舟准备好了见面红包。 她怕江舟不要,所以临走前才给她。 红包里就一张支票,里面是一百零一万。 周慈说:“阿舟,咱们重新按照流程来,这是第一次见面阿姨给你的见面礼,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沈在京看着上面只有一百零一万,嫌她抠,“怎么就这点?” 周慈斜他,“你懂什么?这叫百里挑一。” 沈在京,“……” 他冲他妈竖起个大拇指,算她这回想的周到。 既然是周慈的一番心意,自己现在和沈在京又感情稳定,江舟就没有推辞了,点头收下,“谢谢阿姨。” …… 京北。 周五晚上没约成的酒在周日晚续上了。 沈在京到场的时候,一脸的容光焕发春风得意。 贺书宴看了他几眼,笑道:“看你这副样子,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喝上你真正的喜酒了?” 沈在京嘴角轻勾,“不着急。” 反正证是真的,两人早就是合法合规的夫妻。 至于什么时候办婚宴,一切还要看江舟的意思。 不过贺书宴倒是提醒了他,求婚的事宜倒是可以偷偷准备起来了。 徐途插话道:“你那个大溪地的项目不是和婉清一起合作的吗?怎么突然把向阳集团踢出去了?” 一旁的厉景行轻哼道:“不止这个呢,我听说有向婉清参与负责的几个项目,他全都准备停了。” 徐途诧异,看向沈在京,“有这事没?” 沈在京淡淡“嗯”一声,什么也没多说。 徐途看着他,皱眉道:“你跟她有什么矛盾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再说,终止合作又不是她一家的损失,你这样干,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他又说。 厉景行也插话,乐道:“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嫂子介意,所以你要跟向婉清保持距离。” 沈在京轻笑一声,慢悠悠道:“她不介意,我介意。” 厉景行没听懂,“你介意,介意什么?” 沈在京喝了口酒,撩起眼皮子来觑他一眼道:“我不想再听见外面把我和向婉清牵扯在一起,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相比损失我的名声,损失点利润还是非常划算的。” 另外几人看了看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厉景行感觉自己被无语笑了,“什么名声?我看用名节俩字更合适吧?哎你最近是不是参加了什么男德班的培训?” 沈在京一时没听懂,问:“什么是难得班?” 厉景行挥挥手,懒得理他。 徐途正经道,“在京,你这么直接做绝是不是有点太不理智了?” 他并不是很赞同沈在京的这种做法,到底跟向婉清也还有些老同学情谊,不至于如此把事情做绝。 然而沈在京恰恰是因为理智。 “我不信任向婉清。”他直接说。 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传的那么快,他不信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而这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沈在京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 只要他和向晚清的合作依旧,那些传言就不会停止。 沈在京不愿意再让她钻空子了。 他不愿意再让江舟为此产生任何误会,所以在风险未起之时,就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徐途大致有些理解他是怎么想的了,没再多说。 几人顺势转开话题。 厉景行想起什么,问道:“哎,老徐,善济寺那个老秃驴是不是云游回来了?” 徐途皱眉,“那是慧觉法师,你能不能少造点口业?” 厉景行打了下自己的嘴,“我这破嘴,我抽死它。” 厉景行最近有点点儿背。 前段时间因为不理智粉丝事件,上头下文件整治娱乐圈,导致他们公司自制的一档综艺被无限延播。 还有孙敬禹的事情一直处理不好,反反复复上热搜,舆论闹得沸沸扬扬,网友都快当成连续剧看了。 又不断地牵扯到其他艺人。 搞得厉景行大周末跑到公司去骂人。 “这点破事处理到现在都处理不好,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再处理不好,统统卷铺盖滚蛋!” 他一向脸上堆笑,平时从不轻易发火。 猛地一大发起火来,公司一众管理层都忍不住心里发怵。 “明儿你还上山是不是?我跟你一起去山上拜拜佛破破风水,让慧觉大师给我算算是不是最近冲撞了哪路神仙?” 徐途睨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你心不诚,拜佛有什么用?” 厉景行嗤一声,说:“你心诚,你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酒。” 正嘲笑他,凑头过去一看,徐途那端的哪里是酒,就是杯白水。 得! 就当他放了个屁。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厉景行就被徐途叫起来上了车。 车子开在盘山路上。 厉景行坐在副驾,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打,弄得徐途想把他踹下去。 厉景行还气呢,指着车窗外还黑漆漆的天色,“你凌晨三点就把我喊起来,我一共没睡四个小时,没骂你就不错了,你管我犯不犯困呢!” 徐途扫他一眼,“寺庙里的僧人四点半做早课,你在山上差不多四点就得起床,提前让你适应一下。” 厉景行心说他倒是起得来,因为平时这个点儿他根本都还没睡。 快到山门,头顶传来清越的晨钟声。 钟声浑厚,厉景行困倦的大脑被震得清醒了几分,深吸一口这山间清新的空气,顿时就神清气爽,身体里的浊气被涤荡一空。 “这山上还真不错,怪不得你时不时往这儿跑。” “走吧。” 徐途停好车,领着他进了寺门。 大雄宝殿传来念经声,僧人们的早课已经开始了。 徐途在后院有专门的檀房,他去房间里换了件僧衣。 徐途最近新剪了个半寸,后面很短,露着青皮,厉景行正四下打量房里的布局摆设,回头一看他的模样,吓一大跳。 “你不会真要出家吧?” 平时不过嘴上开开玩笑,但最近瞧着,他这经越念越上瘾了,搞得厉景行不得不怀疑。 徐途摸了把后脑勺,“没有,就是最近心里有点不宁静。” 厉景行眯着他轻“嘶”一声,“怎么个事?” 徐途也不知道怎么个事,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问厉景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早课?” 厉景行竖着一只手掌在胸前,深沉道:“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就会这一句。” 徐途道:“你就坐那儿听也行。” 这个可以。 厉景行没犹豫,抬脚往外,“那走。” ...... 第181章 不是真打算出家吧 两人并排进了大雄宝殿,坐在台上敲木鱼的老和尚微微掀了下眼皮,厉景行热情地跟他挥了挥手。 老和尚花白眉毛抖了抖,不想看见他似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徐途双手合十躬身拜了一拜,拖来两个蒲团坐垫,拉着厉景行悄声坐下。 和尚们的诵经声很是催眠,厉景行盘腿坐在蒲团上,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的。 等徐途把他拍醒的时候,早课已经散了。 厉景行伸了个懒腰,打量四周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笑眯眯跟慧觉法师打招呼,“几年不见,慧觉师父你的眉毛都白了。” 慧觉微微一笑,“景行小友还是一如既往地年轻活泼。” 徐途奶奶礼佛,偶尔带着徐途,有次厉景行和沈在京贺书宴几个也跟着一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八九岁的年纪,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出的主意,把后院荷花池里的锦鲤烤来吃了。 在佛祖眼皮子底下杀生,那还了得! 徐途几个被训得都不出声,偏厉景行振振有词,说这锦鲤是正在修炼的妖精,以后会阻碍唐僧去西天取真经。 他们把这锦鲤烤了吃了,这是提前为师徒四人降妖除魔,是做善事。 后来四家各自给善济寺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厉景行因此也上了寺庙的禁入名单。 几人坐在后院的菩提树下煮茶谈天。 慧觉一边煮茶一边看对面坐着的两人一眼道:“两位小友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看你们眉宇皆结着愁绪。” 厉景行懒洋洋道:“你不是最会卜卦了吗?你再给我们算算。” 那年他们几个小屁孩找慧觉算卦,算姻缘。 算出来沈在京要结二婚,贺书宴柳暗花明情路坎坷,厉景行的最惨,卦辞显示红鸾星暗,没有正缘。 除了徐途顺当点。 厉景行十分怀疑有如此结果是徐奶奶每年香烧的足,于是慧能法师就变成了他嘴里的秃驴。 二十年过去,秃驴变成老秃驴。 厉景行指着徐途,“你当年算他情路顺畅,结果他现在都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你算我红鸾星暗淡,结果我最是有女人缘,大师,你这卦算的到底准不准呐?” 慧觉摇头,将煮好的茶递给他一杯茶,“那我算你小气,爱记仇总是没错,二十年前的事你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 厉景行,“……” 死老秃驴。 中午吃过斋饭,厉景行回禅房蒙头大睡,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 前院模糊飘过来念经声,是众僧开始做晚课了。 厉景行实在不是个心里有佛的人,在院子里闲闲溜达一圈,穿过后门,去了寺院后山。 后山没有开发,是一片野丛林子。 一条青石板铺得歪歪扭扭的小径蜿蜒其间,平时只有寺里的僧人会走,长满了青苔。 昨儿刚下过一场雨,踩上去又湿又滑。 厉景行小心翼翼看着脚下,心说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栽下去…… 念头刚这么一闪,脚下就紧跟着一滑。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身体,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下,什么也没抓到,反而把握在手里的手机丢了出去。 他人也摔了下去,往坡下滚了几滚,幸亏眼疾手快抓住一丛灌木枝条,这才挡住他的去势。 “槽!” 他就算是个乌鸦嘴,也没说出声啊。 厉景行趴在枯枝烂叶里大喘气,心里相当没好看的嘀咕了一阵。 嘀咕完,他抬头瞅了眼。 这是个陡坡,泥土湿滑,都是些矮草,除了他手里这丛灌木,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厉景行动了动腿,右脚好像还扭到了。 手机也丢了。 这不是有点儿背,是真他妈的特别背! 厉景行气得大吼了一嗓子,“有人在吗?” 空荡荡的山林里扑棱棱飞起几只黑鸦。 厉景行怀疑他是脑抽了跑过来拜佛。 还求佛祖保佑,简直保佑个屁,他跟这佛门根本就是犯冲! 这会儿树林子已经暗了,山上林木茂盛遮挡光线,黑的早。 厉景行有个很不好意思跟人说的毛病。 他怕黑。 黑暗里藏着鬼。 而且这山上指不定还有什么蛇虫鼠蚁。 厉景行一想到这些,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好树叶上落了颗滴子,正砸在他脑袋上,厉景行脑袋顶一凉,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我靠我靠我靠什么玩意儿!” “喂!”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天籁一般的声音,清脆又嘹亮,在茂密的林间回响。 厉景行一惊,猛地抬头,就见上面山道上探出半边身子。 是个女人。 “你有没有事?需要帮忙吗?” 厉景行回过神,忙不迭点头,“需要!” 女人扭头就走。 “哎,我说需要,你干什么去?” 女人停住脚回头,“我去找个工具啊,不然我够不着你。” “哦,那你慢点啊,可别跟我……”一样栽下来。 厉景行说到一半,觉得这话不吉利,又吞了下去。 女人却停下,很认真问:“跟你什么?” 厉景行忙摆手说:“没什么,你早点回来啊。” 女人看他一眼,走了。 厉景行一直仰头望着上边,心惊胆战等了她五分钟。 五分钟后,女人终于拖着一丛长长的树枝回来了。 她把树枝放下去,让厉景行抓着树枝趴在上面,直接把他拖了上来。 被拖上来后,厉景行身子一歪,躺到青石板上,整个人一下放松下来。 劫后重生,不停大喘气。 女人也坐在他旁边大喘气,累的。 厉景行侧头看她一眼,这才看清女人的全貌。 身形不胖不瘦,长得也普普通通。 “你劲儿还挺大。” 他一百五的体重,她居然能直接把他拖上来。 女人侧头看他一眼,说:“我以前在家做过很多活儿,力气就练出来了。” 厉景行听她说话又忍不住一愣。 这女人的声音真好听,又酥又柔,像春风化雨,非常的招人。 方才厉景行还以为自己因为情况惊险,自动为那及时出现的人声加了一层滤镜。 没想到就是单纯的好听,好听的叫人心里痒痒。 相比之下,那张脸就显得太一般了,肉肉的圆脸,五官不大,说不上不好看,只能说是普通。 丢人堆里看不见那种。 不过,厉景行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他想了又想,没想起来,只好问:“哎,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话好像老掉牙的搭讪。 女人转头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了几分警惕。 厉景行有点无语。 这土妞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女人歇够了,站起身,“你自己能走吗?” 厉景行动了动被扭的脚踝,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拉开裤腿一看,脚踝肿的老高。 他转头看女人,坚强微笑,“估计是还能爬。” 他正想叫她回寺里报个信,叫人拿担架过来抬她。 女人却二话没说,直接走过来,拉着他一条胳膊绕在自己脖颈上,把他撑了起来。 厉景行,“……” 真是女汉子没得说了。 ...... 第182章 毁天灭地的决绝 看天已经黑了,厉景行也没说话,就由她扶着,一瘸一拐慢慢走了回去。 厉景行问女人,“哎,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不答,反而教训他,“你专心看路。” 嘁,防着谁呢? 他也不说话了。 等回到寺里禅房,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狼狈模样,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徐途帮他正好骨,又往他脸上擦药。 厉景行脸上被划了几条细长的小口子,他担心地问:“我这不会毁容吧?” 徐途帮他抹药,都不正眼瞧他,只云淡风轻道:“你现在又不靠脸吃饭,毁就毁了。” 正说着,有个小沙弥进来说:“厉施主,那位姓齐的女施主找你。” 厉景行一头雾水,“谁?” 徐途想抽他,无语道:“就是救了你的那个女人,叫齐盼。” 厉景行恍然,“哦”一声,又好奇,“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徐途理所当然道,“我刚才问她的啊。” 厉景行一听,心里顿时有点儿不平衡了,“你问她,她就跟你说了?” 徐途瞥他一眼,“不然呢?莫名其妙……” 厉景行摸了下自己的脸,鼻腔里轻哼一声,对小沙弥说:“你带她过来吧。” 没一会儿,小沙弥带着齐盼走了进来。 她眼下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尼服,头发微潮披散在身后,应该是刚梳洗过,没彻底吹干。 厉景行看她这一身穿着打扮,臭毛病又开始犯了,嘴贱,玩笑道:“原来你是尼姑啊,小师父好。” 齐盼丝毫不生气,只摇头,认真跟他解释,“我不是,我刚才扶你回来的时候蹭到很多泥,没有干净的衣服换,这是寺院借我穿的。” 她一板一眼的样子顿时让厉景行失去逗她的兴趣,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你找我什么事?” 她扫了眼徐途,低头绞着手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徐途看了齐盼一眼,很是体贴,立马道:“你们说,我出去逛逛。”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厉景行以为齐盼是来问他要报酬的,也不等她开口,掏出手机直接给助理老朱打电话,简略说了两句,他把手机递给齐盼,道:“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提,我让他立马去办。” 齐盼手背到身后,摇头,“我不找他,我找你,我只跟你说。” 厉景行看着她,饶有兴致地微微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齐盼似乎有些害羞,慌乱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子都红了。 厉景行,“……” 这土包子不会看上自己了吧? 难不成想让他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一套? 这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妹妹,你是个好姑娘,但真不是我喜欢的款。” “啊?” 齐盼抬起头,表情|迷茫了几秒,反应过来。 “厉总,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忙摆手解释。 厉景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型,一副骚样漫不经心地微笑,“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齐盼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紧紧捏起,像是下定决心豁出去。 “厉总,我是孙敬禹的前女友,他在和我谈恋爱期间出轨安蓝,你应该不知道,在你发现他们之前,他们俩就已经搞在一起很久了。” 厉景行,“???!!!” 什么跟什么鬼?世界真的这么小吗? 不等他惊讶完,齐盼又说:“所以孙敬禹给你戴了一顶很大,很大的绿帽子!” 齐盼强调地重复了一遍“很大”两个字,还用手在空中比划。 厉景行看着她,愣了小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一瞬间,尴尬,恼怒,羞耻齐齐涌了上来。 他还说人家异想天开,搞半天是他自作多情了。 齐盼看他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畏惧。 但她撑住了没往后退,连视线也不闪躲,就直直望着厉景行,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这种做法无异于把他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男人在绿帽这方面,都是很在意的,可是她不得不激怒他。 她在网上折腾舆论这么些天,看明白一个道理,要想把孙敬禹拉下来,首先就必须得把他的保护伞扯掉。 厉景行冷静下来,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看她眼熟了。 先前在资料里看过她,她半夜突袭,搞直播爆料,因为开了美颜,所以厉景行对真人一时没认出来。 “你是跟踪我过来的?”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齐盼在他家小区附近蹲稍好几天了。 厉景行住的高档别墅区有严格的安保,陌生人不能随意进入,齐盼都计划着应聘个保洁之类的工作混进去了。 厉景行见她不否认,眉头立即狠狠皱起。 这女人别是个疯子吧? 他忍着情绪,问道:“你想干什么?据我所知,孙敬禹那边的经纪团队给你开出的赔偿已经不低了。” 两千万,买一个普通人十年,顶够了。 齐盼摇头,神色严肃认真,“我付出的感情不能拿钱算。” “那你要什么?” 话一出,他又说,“算了你自己开个价吧。” 厉景行心想,就看在她方才救了自己的份上,只要要求不过分,他都同意。 齐盼看他一眼,轻轻抿了下唇,“我、我要他们两个都被封杀,不能再在娱乐圈里混下去。” 厉景行表情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怔了怔,又笑了,“妹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人无语到极点真的忍不住会笑。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这么容易,你知道你前男友和安蓝现在有多少商业价值吗?” “知道公司培养他们两个投入了多少资金吗?” “公司还没从他们身上赚回本呢!” 他哼笑,“你要封杀他们,妹妹你这不是报复他们,你这是在报复我。” 齐盼看着他,一板一眼道:“厉总你不用唬我,我在孙敬禹身边那么多年,他有多大本事我很清楚,他的商业价值,不过是安蓝的一个零头而已,你舍不得安蓝我理解,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各退一步怎么样?安蓝怎么样你随便,我只要封杀孙敬禹。” 厉景行挑挑眉。 这女人长得钝,心眼可不少,谈判技巧都给他用上了。 “我得提醒你一下,要封杀孙敬禹,你可就一毛钱也拿不到了。” 齐盼顿了下,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她又点头“嗯”了一声。 语气虽有些郁闷,但很坚定。 “两千万啊,你别冲动,好好想想,你一辈子赚不赚得到两千万?” 厉景行试图游说她,“我听说你们在一起十年,就真这么狠心一点儿情面也不留?” 他说着,一声叹息,又道:“何必呢妹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就眼不见为净,拿着钱逍遥快活不好吗?” 齐盼摇头,“不好,他敢这么欺负我,我也绝不能让他好过。” 她一把酥酥柔柔的嗓子,语气平平静静,却携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 第183章 有一天你也能尝到爱而不得的滋 厉景行看着她,那种强烈的反差感叫他忍不住心头一震,后面再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齐盼观察着他的表情,最后添一把柴,“我手里还有很多他的把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继续在网上放证据,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话音方落,厉景行就点了头,说:“行。” 齐盼愣了愣,似乎不相信他真能点头点的那么爽快。 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她站在那里木木愣了会儿,突然弯腰朝厉景行鞠了一个躬,标准九十度。 “谢谢。” 她真是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厉景行揉了揉额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用客气。”他摆摆手说。 “那我就不打扰厉总休息了,先回去等厉总的好消息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去,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对了,我看厉总你是六月份的生日,我是二月份生的,我比你大,不是小妹妹。” 厉景行,“……” …… 孙敬禹那边的经纪团队收到厉景行直接下达的雪藏孙敬禹的指令后,都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和安蓝闹出那出事,这人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撬老板的墙角,多大的胆子! 虽说老板也是个神人,还以德报怨力捧他。 可大家始终不是很踏实,就怕哪天老板哪天杀个回马枪过来,连累他们吃瓜落。 现在悬在脖颈上的铡刀终于切下来了,他们反倒是安心了。 孙敬禹听说厉景行要雪藏自己,当即跑去公司闹了一场大的,把经纪人的办公室都给砸了。 闹到最后,经纪人把公司安保都喊了过来,要扭送他去警察局。 围观一群人看热闹,光明正大地幸灾乐祸。 孙敬禹这人真的很招烦。 性格差,脾气大,没什么文化还爱装逼,还死抠门,最后那一点是大家最受不了的。 打工人累死累活当牛马不就是为了赚那几两碎银子? 原来因为有安蓝罩着,大老板又不说话,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这会儿趁他落难,大家落井下石起来,个个毫无心理负担。 就在保安扭着孙敬禹往外走的时候,安蓝来了。 “放开他。” 公司的一姐,还是有话语权的。 安保犹豫着放开了人。 结果才松手,被孙敬禹狠狠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蓝姐!” 孙敬禹跑到安蓝身后,红着眼睛指了一圈人告状,“他们都欺负我!” 安蓝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烦,她不动声色把自己袖子从他手里挣出来,视线扫过看热闹的众人。 不少人偏头躲开。 孙敬禹的经纪人却不怕她,冷笑道:“安蓝,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泥菩萨过江,你先想想怎么保住自身吧,为了个男人断送自己前程,也不怕别人笑话!” 末了,还不忘补上两个字,“蠢货!” 她说话夹枪带棒,细听还有些怒其不争。 安蓝被骂了居然没生气,还淡淡笑了下。 她点点头,“人我带走了,厉总那边我去说。” 她说着转身往外走,孙敬禹紧随其后。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经纪人突然喊她,“安蓝!” 安蓝回头,又冲她找笑了下。 点点头,“再见。” 经纪人那句“回头是岸”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安蓝走远,直到看不见了,终于一屁股坐回办公椅里。 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 窸窸窣窣八卦的声音却不绝。 “多好的美女啊,怎么就那么眼瞎,看上孙敬禹这种人!” “上帝给了你无双的美貌,就会给你一个愚蠢的头脑,这是自然的平衡之道。” “好想当孙敬禹啊,即使愚蠢丑陋无知浅薄,依旧有个人这么爱我。” “安蓝姐到底爱这个晦气东西什么呀?!!咱们厉总到底输在哪儿了?” “大概是输在没有心吧……” …… 厉景行脚扭伤的挺严重,得卧床小半个月,徐途叫他正好就在寺里住下,陪他斋戒,结果厉景行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人家听和尚念经静心,他听和尚念经,是孙悟空头上收紧了紧箍咒。 还是十丈红尘花花世界更适合他一点。 厉景行回到家吃过午饭,睡了个午觉才醒,安蓝打来了电话。 这是他的私人号,自从分手后,安蓝就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他了。 厉景行顿了顿,接起来。 “听说你脚伤着了,严不严重?” “还行吧,得养个几天,你打电话是专门来关心我的吗?我还以为你现在只会关心你的小男朋友呢。” 厉景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儿笑。 这话听着酸里酸气的,似乎他还在乎你,在与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可是那不过就是他随口一句暧昧的调笑罢了。 他就是喜欢这么漫不经心的全世界撩|拨人,当初安蓝也不过就是因为他随意的几句骚话而动了心的。 安蓝以前有多痴迷他这些撩人的小花招,现在就有多厌恶。 他不该再随便跟她开这些玩笑,让她禁不住心跳加速,让她后悔,又让她更加明白清楚地认识到她那些报复是多么的一厢情愿毫无力度。 “厉景行,你总是这样,无所谓的令人生恨!” 安蓝温和的语气变成了咬牙切齿。 她是真的恨,恨厉景行为什么总是这么云淡风轻,没有一点儿心。 “那你就恨我吧。” 厉景行眉眼稍淡,毫不在章,“没事我挂了……” 安蓝却在他挂断前一秒,突然道:“厉总,我要解约。” 电话两端一同静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厉景行才出声,“安蓝,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要说对不起,也是你先对不起我。” 他说着,一声没什么情绪的轻嗤,“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栽我头上,我还送你上青云路,我不说对你有恩,但也没仇吧?你就真的这么恨我?” “对,我就这么恨你。” 安蓝就是恨他什么都不在意。 她像对着一个黑洞,无论破口大骂还是拳打脚踢,对面都没有丝毫回音。 死寂的叫人绝望。 安蓝情绪加重,恨恨道:“你不是要处置孙敬禹吗?就带着我一起,他走人,我也走人。” 厉景行揉了揉额角,终于忍不住冷下声音,“安蓝,别得寸进尺。” 安蓝笑了,“我就想看看厉总你王八功能练到几级?” 厉景行耐着性子劝她最后一句,“安蓝,别他妈给我犯蠢,我给你个机会去翻一翻当初签的合约,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现在解约你得赔公司多少钱!” 安蓝默了一会儿,问他:“厉景行,你心里就只有利益是吗?” 厉景行讥笑,“不然呢?我一脑袋情情爱爱,即使你出轨了,我也要跪着哭哭啼啼求你回到我身边来是吗?” 安蓝又笑了,“我哪敢那么痴心妄想!是你早就厌倦我,想一脚踹开我了不是吗?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是,所以我从来没怪你,你现在又在闹什么呢?”厉景行的声音,终于点了点脾气。 “是啊,我在闹什么?” 安蓝又哭又笑。 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过不去,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后悔? “厉景行,我真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尝一尝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你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厉景行无所谓的一挑眉,“好啊,祝你愿望成真。” 啪! 一声轻响,安蓝挂断了电话。 ..... 第184章 要不一起戒了 没过几天,安蓝和老东家京华娱乐闹掰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很快冲上了热搜。 因为安蓝和厉景行曾经有过一段,牵扯要素过多,又炸出许多乐子人开始大规模考古。 厉景行和安蓝从前的那些事被热心群众们扒了个底朝天。 这样一来,就导致热搜持续屠榜好几天,让一众吃瓜群众吃了个顶饱。 就在这个新闻爆炸的同时,社会新闻榜上也悄悄爬上了一条视频热搜。 视频里正是那天在警局里叫嚣着“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的方丞。 这视频刚在社会热搜榜挂了没两分钟就被压下去了,彻底不见了踪影。 因为大家都在吃那边文娱圈里的瓜,所以才没有形成大面积的舆论传播。 但是这事还是有心人关注到了。 工商局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很快,贺书宴被纪检委的人叫去问话,中间因为牵扯到他舅舅那边的一点纠葛,上头的领导就让他暂时停职,避一避风头。 贺书宴二话不说答应了。 方茹上的晚班,上午补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贺书宴从背后搂着。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她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懵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拿开贺书宴搂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坐起身。 她刚一动,贺书宴也跟着醒了。 方茹拿过手机看时间,上午十点四十,确实是白天。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唔,最近有点累,休个假。” 贺书宴打了个哈欠,一只手臂搭在额前,另只手在方茹腰间捏了捏。 “方医生,我们出去旅个游吧?” 方茹被他捏得发痒,扭着身子挣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医院最近很忙,没法请假,你想玩儿自己去四处逛逛也行。” 方茹手搭上窗帘,想起什么,回头问他:“还睡吗?” 贺书宴摇头。 方茹扬手,“唰——”的一声,窗帘拉开,一室大亮。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贺书宴正站在窗户边抽烟,烟灰缸放在窗框上,里面攒了好多烟头,粗的多,细的少。 打扫的阿姨三天才上一次门,没人收拾。 方茹擦着头发走过去,瞄了眼,问他,“你最近烟抽的是不是有点多?” 她眉尖轻蹙,贺书宴“唔”一声,把手里的半根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要不我们俩一起戒了?” 方茹:“……” “没不让你吸,只是说尽量少抽。” 方茹没什么烟瘾,但她也戒不掉,因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贺书宴洗澡时,方茹去了厨房。 厨房这地界她基本上不踏足,打开冰箱,里面满满新鲜的果蔬肉蛋。 她有些饿了,拿了瓶水出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一点,平时做饭阿姨已经过来了,她正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门铃响了。 方茹过去开门,毫无预兆看见了方丞。 他上半身脱了个精光,背上绑了几根树枝子,不知道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你……”干什么来了? 方茹后面的话没来及说出口。 方丞“扑通”一下跪那儿了,“姐,我错了,你打死我吧?” 方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已经回过神他这是在cos廉颇呢。 按照方丞的脾性,闯了祸一般是能躲则躲,主动跑上门负荆请罪,说明犯事大了。 方茹心一沉,脸也跟着阴了下来,“你又干什么了?” 方丞跪在那里,正好平视她垂在腿侧,捏得发白的手指骨节。 那只手突然抬起来,方丞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抱头,“啊啊啊打人不打脸,姐你轻一点儿轻一点儿!” 方茹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低喝:“闭嘴!先告诉我你到底又干什么蠢事了?” 方丞捂着脸从眼缝里看她,“姐夫没跟你说吗?” 方茹皱眉,“别废话,赶紧说!” 方丞被她吓的脖子一缩,赶紧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他话音才落,贺书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茹茹,谁来了?” 方茹回头侧身,正好露出外头跪着的方丞。 贺书宴看见他,脚步倏地一顿,顿时“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 “为什么不告诉我?”方茹问。 贺书宴一脸的云淡风轻,“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告诉你也是叫你白担心,中间还有舅舅那边的政敌搅浑水,不全是小丞的原因,你别生气了。” 方丞抱着膝盖,可怜巴巴缩在墙角,点头附和,“我就说我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方茹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他立马闭紧了嘴。 贺书宴拍拍她后背,“好了,都快十二点了,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做。” 贺书宴站起身往厨房走,给方丞使眼色。 方丞立马跳起来追了上去。 相比较跟他姐共处一室,还是跟姐夫待在一块更加安全。 “姐夫,你有什么吩咐?” 方丞以为贺书宴要跟他说什么,他竖耳摆出聆听的架势。 贺书宴丢过去一条围裙两把菜。 “把菜洗干净,切了。” 方丞:“……” 贺书宴也穿上围裙,姿态娴熟地架锅烧油。 方丞在旁边看的直咋舌,“姐夫,在家你做饭啊?” 贺书宴道:“平常都是阿姨做。” 不过他要是在家有时间的话,就会自己动手,一般方茹会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什么的。 夫妻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方茹虽然很擅长拿手术刀,但切菜的水平很烂,她第一次切出来的土豆丝像斧头砍出来的劈柴块,又粗又厚。 好在贺书宴那时候的做菜水平也很烂,两人半斤对八两,谁也不嫌弃谁。 方丞朝贺书宴比了个大拇指,“姐夫,我真没见过比你更好的人了,怪不得我妈总说我姐上辈子烧了高香……” 他转头又夸方茹,“不过我姐也是顶优秀的,除了对我太暴力这个缺点,其他地方都没毛病,姐夫你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贺书宴点头,勾了勾唇,“你说得对。” 客厅,方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神经一抽一抽地疼。 “嗡嗡——”“嗡嗡——” 茶几上,贺书宴的手机响了起来。 方茹看了眼,是婆婆杜禾的电话。 她心头不禁狠狠一跳,转头朝厨房喊贺书宴。 厨房关着门,抽油烟机正在工作,贺书宴没听见。 方茹想了想,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喂,妈,你好。” “……哦,是方茹啊,阿宴呢?” 方茹默了默,如实道:“他在厨房做菜。” ...... 第185章 想要就自己来 那边静了一会儿,杜禾突然笑了一声,听起来没什么意味,但是方茹知道她生气了。 “方茹,我真不知道把你娶进我家里来是干什么的?” 杜禾声音冷漠,带着明显的怒气,“要背景没背景,要人没人,要孩子也不生孩子,现在连做饭这种事都要我儿子来。” “方茹,我儿子是欠了你的还是怎么样?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是拼死也会拦住他娶你进门!” 方茹握着手机,低声说:“对不起……” 杜禾呼吸又急又重,听着是憋的狠了,“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就一句话,你要是对阿宴没有心,趁早说出来退位让贤,不要再浪费我儿子的时间!” 方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声听着。 杜禾发泄了一通,最后道:“叫你妈赶紧走人,我不会见她的,还大张旗鼓拿那么多东西,回头再叫人给阿宴扣上个贪污受|贿的帽子。” “你好好管管你妈和你弟弟,叫他们长点脑子,不要再给阿宴和我们家惹事情了!” 杜禾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方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又赶紧打给郑霜。 郑霜这会儿正在贺家大门前。 她上午听见消息就慌忙过来赔罪了,结果连大门也进不去。 杜禾就是明摆着给她难堪。 方茹对着手机那头的郑霜,压着火气道:“妈,你现在立马回家去!” 郑霜忧心道:“阿茹,你婆婆好像很生气,这可怎么办啊?女婿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怪你?你别又打你弟弟,他最近乖得很,这次纯属是有人挑事……” “够了妈,不要再说了。” 方茹打断她,“带着你拿的东西离开,不要再纠缠贺家的人,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郑霜六神无主,叮嘱她,“你一定把女婿哄好了,千万别让女婿心里有疙瘩,只要女婿不生气,就没事……” 方茹不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 站在阳台上,她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回了客厅。 贺书宴仍旧在厨房里忙碌,还跟方丞有说有笑的。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三个人坐下吃饭,方茹什么也没有说。 吃完中午饭,她就把方丞赶走了。 “贺书宴,我们认真谈谈。” 她喊贺书宴去书房。 “干嘛这么表情严肃?反正整个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在哪里说不行,还非要跑到书房里来?” 贺书宴对她的小题大做有些好笑。 “贺书宴,贺局长,请你告诉我,这件事对你究竟有多大的影响?” 贺书宴看她这样,也稍微严肃了些神色,“真没事。” 他抓着她的手,一边捏着玩儿一边跟她详细说里面的道道。 “我二舅最近可能要往上升一升,有人想按着不让他上去,暗里四处抓把柄呢。” “小丞的事,也正好是巧了撞枪口上了,其实就算没有小丞这回事,他们也会生其他事找我的茬。” 他看着方茹,认真跟他解释,“二舅前段时间就提醒过我了,停职调查本来就是十有八九不可避免。” 方茹半信半疑,“真的?” 贺书宴,“很担心我吗?” 方茹点头,“是。” 贺书宴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不是不跟你说,而是觉得确实没什么必要……” 方茹接口道:“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对吧?” 贺书宴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方茹推开他,退开两步,“没事就好,我妈和我弟那里我会好好约束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贺书宴眉头微皱,“茹茹我们是一家人,我说过,我不怕他们麻烦。” 方茹道:“我怕。” 欠太多了会还不清。 她终归还是有点良心,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半下午的时候,贺书宴接到杜禾的电话,叫他晚上回家吃饭。 贺书宴找理由说晚上有事。 杜禾冷声道:“那就让方茹回来。” 贺书宴皱眉,态度不改“茹茹和我一起。” 杜禾道:“我给她打电话。” “妈!”贺书宴捏了下额角,默了两秒,妥协道:“知道了,我们晚上会回去的。” 挂断电话,他突然发现今天还有一通已接的通话记录,看时间正是他中午在厨房做饭的时间。 那就应该是方茹接的。 贺书宴眉头皱了下,走去书房找方茹。 方茹正在给江舟打电话。 贺书宴在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椅里,慢悠悠地翻着,等她。 等方茹挂了电话,他才出声问:“你们俩说的是不是苏星允那个生病的孩子?” 方茹点头。 贺书宴道:“江舟这人挺仗义,换其他人可能都懒得管,不过苏星允也阴差阳错给她和在京牵了红线,算是做了件好事。” 方茹点点头道:“苏星允没外面传的那么不堪,其实挺可怜的,对了,你不要跟沈在京说,他一直不乐意让江舟跟苏星允多接触。” 贺书宴挑挑眉,“要我保密啊?” 方茹正站在书架前找资料,闻言转头瞅他一眼。 贺书宴望着她,嘴角轻勾,点点自己的脸颊。 方茹装没看见,收回视线拿着资料往书桌那边走。 经过沙发椅旁边,贺书宴伸腿一勾,方茹躲闪不及,歪着身子栽进他怀里。 资料撒出去,落了一地。 方茹想骂人,只来得及张开嘴,就被贺书宴捧住脸,堵住了唇。 窗外日头西斜,金黄色的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像融化了一样从头流到脚。 空气静谧,温柔。 偶尔听见一两声急喘。 方茹被吻得浑身发软,趴在贺书宴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心脏跳的有些急。 过了一会儿,听着好像又是她的。 方茹问他,“想不想做?” 贺书宴愣了下,血液顿时躁动起来。 方茹见他没动,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下。 “你摸到了吗?”她抬眼看向他,平日总是冷淡的眼神带了一些柔软的味道。 她在向他求欢。 贺书宴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可是身体一动不能动。 这太反常了。 从来都是他主动,费尽力气把她撩|拨起来。 贺书宴没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方茹见他一直不动,以为他不想,抽回手,“不做算了……” 她撑着他起身,正要走。 贺书宴忽然伸手,掐住她细腰两侧,往上一提,分开她的双腿坐在他胯腹之上。 两人都是穿着居家睡衣,薄薄的两层绵绸布料,什么也挡不住。 彼此的状态都感受的非常清晰。 方茹感觉被烫到,禁不住浑身轻颤了下,手往后撑着贺书宴的膝盖往上抬。 刚离开,又被他掐着腰按下去。 贺书宴下颌紧绷,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方医生,想要就自己来。” ...... 第186章 怨气积累多了总有爆发的一天 沙发椅“吱嘎”“吱嘎”慢慢地摇响。 暖金色的夕阳光从他们身上溜到地板上,再缩回窗台,最后消失不见。 房间暗下来,声音也终于停下来。 万籁俱寂。 两人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连身上的睡衣都依旧穿的整整齐齐。 如果不走近,根本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刚才做了什么好事。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棉绸睡衣潮湿地黏在身上,贺书宴头发都湿成了绺,凌乱地落在额前。 方茹趴在他胸口,眼神失焦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 两人沉寂在未消的余韵当中,各自出神。 “嗡嗡——”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这一室的宁静。 贺书宴去摸过手机。 一看,杜禾的电话。 方才就打来一通了,他和方茹正忙,没有理会。 他接起,“喂,妈。” “你们回来了没?到哪儿了?你嗓子怎么回事?感冒了?”那头杜禾一连串的问题。 贺书宴满脸淡定,“没有,睡午觉刚睡醒,我收拾一下就去。”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 方茹抬头看他一眼。 手机那端清晰地传来杜禾的声音,“太阳都下山了你还在睡午觉,你是睡了多久?” “算了不说那么多,你赶紧带着方茹回来,你叔叔姑姑他们都来了,别让长辈等。” 杜禾说话的时候,方茹双手撑在贺书宴的胸口,准备起身下去洗澡。 结果一只脚刚踩在地上,微一用力,软绵绵的腿就抖了下,下一秒,直接跌坐了回去。 贺书宴看着她的动静,喉咙里不自觉滚出一声闷笑,大掌去扶着她的腰,小声说:“等我一起……” 那边杜禾只听见他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和茹茹收拾一下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贺书宴把手机往旁边随手一丢,起身抱着方茹去浴室。 两人没再折腾,快速洗完收拾好,开车回了贺家老宅。 贺家老宅是个中式的大园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造景十分古韵古香。 贺奶奶是建筑师,非常喜欢中式园林风格,这园子是她亲自画图,贺老爷子参与施工,共同建造起来的,是老两口爱情的见证。 老两口在这里生儿育女,后来贺老爷子早逝,老太太睹物思人,等儿女各自都成了家分开,就搬了出去。 现在这里就剩贺书宴爸妈住着,贺爸爸是家里长子,得守着这宅子。 到家时一屋子人。 二叔和小姑姑两家子都来了,杜禾正陪着他们在客厅说话。 贺书宴牵着方茹走过去喊人。 杜禾看见两人,面露不满,“不是跟你们说早点儿回来,怎么弄到现在?” 贺书宴把臂弯里挂着的他和方茹的外套一同递给阿姨,解释道:“路上堵车了。” 杜禾还要说什么,贺书宴转头拉着方茹去了旁边的小孩儿堆里。 一群小崽子看见方茹,立马围过来,热情地喊“大伯娘”,邀请她陪他们一起玩游戏。 可能因为方茹是儿科医生的缘故,哄小孩儿的招数很多,所以特别招孩子喜欢。.她也对小孩子也有不同寻常的耐心。 贺书宴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自觉自己是很温和好脾气,可是小孩儿们就是怕他,不肯偎他的摊子。 方茹见有他在,小孩儿都拘谨起来,推着他赶他走,“你去陪妈妈婶婶他们说话。” 她感受到沙发那边几道射过来的目光,简直如芒在背。 沙发上几个长辈都在看着他们。 贺二婶笑眯眯开口,“小两口是不是该要孩子了?这年龄也不小了,我们阿盛的老二都能满地跑了。” 阿盛是她大儿子。 贺二叔家人丁兴旺,有四个孩子,现在孙辈又生了一堆。 杜禾只有贺书宴一个独生子,她当年生贺书宴的时候大出血,被医生判定妊娠高危,贺书宴爸爸坚决不要第二个孩子,主动去做了结扎。 贺二婶以前觉得大嫂哪哪都压自己一头,到老了,终于也有她扬眉吐气的时候。 妯娌俩难免互相比来比去。 杜禾知道贺二婶心里的道道,以往都是一脸淡定说不着急。 今天心里却觉得不舒坦了起来,自然也就不想再帮儿子儿媳妇挡箭。 “听见没有,你盛堂弟家的老二都会跑了,你和茹茹还没有打算吗?” 贺书宴刚走到沙发边坐下,就被杜禾问了一脸。 “最近确实没打算,以后再说吧。” 杜禾心里不如意,也懒得再装面子,追问道:“以后?多久的以后,你翻了年就三十了,你身边像你这么大的哪个没孩子?” 她声音比平时大,显见不是单说给贺书宴一个人听的。 贺书宴皱起眉。 杜禾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意思,继续道:“正好你最近停职,闲着也没事做,索性就和茹茹搬回老宅来吧,我叫人给你们好好调理身体,准备要一个。” 贺书宴皱起眉道:“妈,这是我和茹茹自己……” “你闭嘴!”杜禾沉声打断他,又看向方茹,提声问:“茹茹你说呢?” 方茹脊背僵硬地转过身,一如既往地甩锅道:“我都听阿宴的。” 杜禾越发不满,“到底是你听他的还是他听你的……” “够了妈!” 贺书宴蹭地一下站起身,走过去拉起方茹就要走。.“站住!你干什么去?”杜禾怒斥道。 “有点累,回房间休息一下,开饭了再叫我们。” 贺书宴不管他妈再说什么,头也不回,拉着方茹出了大门。 杜禾被他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贺小姑赶忙帮她顺气。 杜禾攥着贺小姑的手,整个人气的都有点儿抖。 贺书宴从来都孝顺,但自从取了方茹,就没有一样事情是让她顺心的。 “你瞧瞧他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对他媳妇儿说什么重话了还是怎么了?我已经忍她忍够久了……”她真气的不轻。 不止是今天,是怨气累积到了一定程度,但总会爆发。 贺二婶递茶给她,劝道:“大嫂你别生气,现在年轻人跟我们想法不一样了,都不愿意生孩子,你越逼得紧他们越是逆反。” 杜禾也懒得装一家亲,冷笑回道:“你这会儿倒是又来装好人了,你孙子孙女满地爬,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贺二婶被她刺得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话?得,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怎么还说急眼了呢?”贺小姑出声打圆场。 妯娌俩各自撇过头,谁也不想搭理谁。 气氛微僵。 这时,小孩儿堆里突然爆发一声哭嚎,“混蛋!这是大伯娘给我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在抢一只折纸鹤。 ...... 第187章 被一眼勾了魂 这是贺小姑家的一对龙凤胎外孙。 贺小姑一见这俩祖宗又争起了东西,顿时心脏突突跳了几下。 “完了完了……” 她曲肘撞了下旁边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女儿贺双,“你快快快,你闺女儿子又要打起来了。” 贺双“嗯”一声,不紧不慢结束了一盘游戏,这才收起手机起身。 龙凤胎已经动起手了,先是弟弟哭,现在姐姐也开始干嚎,两人声音一个赛一个大,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贺双嚼碎嘴里的棒棒糖,把糖棍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兜走过去,二话不说,对着龙凤胎一人一脚。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小崽子一个屁墩坐在地上。 贺双蹲下,嘴里糖块嚼得嘎嘣响,伸手夺过姐姐和弟弟人手撕成一半的千纸鹤。 “什么你的,你的,都是我的!” 俩小崽子都懵了,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安静如鸡。 啊,清净了。 贺双转身回去,对几个长辈说:“看见了没?非要生小孩儿干什么?整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妈连个觉也睡不安生。” 贺小姑,“你也知道!” 贺双耸耸肩:“这不是找不着孩子他爹么,妈你再忍忍,等我找着了,我就丢给他。” 贺小姑抓起茶几上的纸巾往她身上砸,“快点滚!” …… 贺书宴出了门,直接拉着方茹开车走了。 出了大门,方茹才反应过来,“我们就这么走了?妈回头要生气的。” 贺书宴认真开着车,脱口道:“她已经生气了,不差这一点。” 杜禾一向是很能装的,她心里对方茹有很多不满,但是看着儿子的面子,她从来不说出口给方茹难堪,更何况是在外人跟前。 这会儿贺书宴被停职的事真的触到杜禾的雷点了,即使明白方丞那个视频不是主要原因,但也是导火索。 况且,谁又知道以后方家人又会给她儿子惹出什么大麻烦来呢? 这事是个捻子,直接把她平时所有积攒的那些不满和怨气直接引炸了。 孩子的事只是个由头,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难听话要讲。 贺书宴理解她的情绪,但是并不愿意她把情绪发泄到方茹身上。 气头上说的话难免伤人。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谁都有谁的道理,唯一能做的就是隔开,物理上保持距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茹看着他,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贺书宴迅速转头看她一眼,顿了片刻,语气半严肃半轻松地说:“方医生,我很不喜欢听你跟我说这些字眼,什么谢谢,对不起的啊。” “我们是夫妻,我做的一切事都是我应该做的,说那些话显得好生分。”他又说。 他们是夫妻,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那她作为妻子又有多少应该呢? 方茹拉回视线,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像是被什么搅着,混乱一片。 她该怎么做呢? 全心全意地爱他?给他生个孩子? 他想要孩子,她一清二楚。 贺书宴看她不说话,脸色也很淡,又迅速撇头看她一眼,顿了顿道:“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生不生孩子想什么时候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人谁也决定不了。” 方茹像是想通了,突然扭头过来问他,“书宴,你是独生子,你肯定是要有个孩子的,是吧?” 贺书宴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想过要做丁克族,不是他是独生子必须要有个孩子,是他本身就想要跟自己的爱人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期待渴望与相爱的人孕育一个小生命,看着小小的孩子一点点成长,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神奇独特的体验! 所以贺书宴没办法随随便便说出口,那种你不想生就不生的话。 他只能说他会等,等方茹有一天做好准备。 贺书宴突然有些不安。 他又去看方茹一眼,然后伸手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反问她:“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方茹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随便问一句,对了,你不是想去旅行吗?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正好手上也没什么病号,趁机休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贺书宴:“……” 今天方茹有些反常,他说不上来,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感觉不安。 他转头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方茹一直低头摆弄手机,找主任请假找同事交接,弄了好半天。 “搞定了,你想去哪儿玩儿?” 贺书宴还没回过神,“真去旅行啊?” 方茹晃晃手机,“我假都请完了,半个月,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贺书宴愣了两秒,笑了,“那我们现在先去吃晚饭,吃饱肚子再好好研究去哪里。” 方茹被他提醒,才感觉肚子空空的,已经饿的不行了。 贺书宴想了一下问:“要不要吃京大后面巷子里那家夫妻店的面鱼。” 方茹一愣,“你也知道那个夫妻面馆?” 贺书宴点头,“是啊,以前经常去吃。” 方茹惊讶,微微瞪大双眼,“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你。” 贺书宴笑笑,心说我却看见过你很多次很多次了。 方茹大概一直以为,他们的初遇,就是在那个相亲的咖啡馆。 然而对于贺书宴来说,那是很早很早,已经是早到上高中时候的事了。 贺书宴第一次见方茹,是在朋友家。 朋友的妹妹办生日宴,请了好多客人来家里庆祝。 方茹并不是寿星的朋友或者同学,只是被她妈妈拉去交际的。 时隔许多年,贺书宴还能记得清方茹当时的装扮。 素净的白裙子,小皮鞋,珍珠的项链和耳饰,坐在那里文文静静,腼腆羞涩,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乖巧女孩儿。 可是乖女孩儿居然会在学校天台上抽烟。 因为那张脸长得太漂亮了,头发是缎子一样的黑长直,所以即使生日宴那天的打扮毫无特色,贺书宴也一眼记住了她,又在天台上一眼认出了她。 但是女孩儿身上的气质已经全然变了。 她不腼腆不文静,脸上没有乖巧的笑。 那天在天台,她表情冷淡,靠在栏杆上,微微仰着头,细细的指骨夹着烟,姿态颓靡到极致。 当时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淡淡的,空空的,划过他,什么也没留下。 贺书宴却被她那一眼勾走了魂。 ...... 第188章 电灯泡一波接着一波的 两人开车到京大后巷,已经快十点了,不过因为是在学校旁边,所以巷子里还很热闹,好多学生出来吃夜宵。 夫妻面馆里稀稀坐着几桌客人。 两人走进去捡了张桌子坐下,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两位想吃点什么?” 贺书宴完全不看菜单,相当熟稔道:“两碗面鱼儿,微辣,不要葱蒜香菜,多放醋。” 方茹擦桌子的手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来问他:“你就在对面上学,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嗯。” 贺书宴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 方茹看着他,突然就沉默了。 整个大学期间,方茹都在与何致谈恋爱,两人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基本上形影不离。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见过她,或者说他们,又见过多少次。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亏欠,方茹抽了张纸巾,垂眸机械的开始擦桌子。 她没有再问,贺书宴也就没有再说。 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他有时候也不太愿意仔细回想。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鱼儿送上来,。 方茹问她:“老板娘,有烟吗?” 老板娘指着墙上贴着的“室内禁止吸烟”的告示牌,笑道摇头。 方茹尴尬一笑道:“抱歉。” 老板娘抬手捂着肚子,方茹目光无意扫到,不禁微微一顿,发现那肚子微微有些凸起。 她惊讶问:“老板娘,你……怀孕了?”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变大,点头,“是啊。” 方茹更惊讶了,“你们俩不是决定做丁克吗?” 夫妻小店这对夫妻以前活得相当潇洒,俩人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他们攒一些钱就关店跑出去旅行,等兜儿里干净了再回来继续开门挣钱。 店里墙壁上挂满了两人在各个地方旅行的合影,他们嘻嘻哈哈摆着各种搞怪抽象的表情和姿势。 那种自由的感觉一度让方茹心醉到沉迷。 老板娘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嘛,家里老人催得紧,要么生孩子要么离婚,不然就死给我们看。” “唉,我又舍不得他,后来意外怀上了,我感觉也还挺好的……” 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母性光辉。 方茹却听得有些脊背发紧,“那你环游世界的梦想呢?” 老板娘“嗐”一声,“现在哪还有时间想那个啊,得被这小家伙栓几年呢……” 老板娘垂头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肚子,幸福的笑脸上带了些许遗憾。 后厨老板喊了一声。 “来了。”她应声,招呼一句,“你们慢用。” 转身去了。 方茹点头,跟贺书宴开始吃鱼面。 自从刚刚跟老板娘聊了那几句之后,方茹就一直有心不在焉,吃完离开,坐进车里,她也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贺书宴车都快开到山顶上了,她才发现不对劲。 “我们不回家吗?” “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贺书宴说的好地方就是山顶一个视野绝佳的观星点,这是他高中班级出来野营活动时发现的。 那时候,他坐在这里,仰头望着满天低垂的繁星,心里想着天台上眼神淡漠的少女。 这些璀璨的星星一定能把那双空淡的眸子点亮。 他想着,等下次再过来,她就会坐在他身边了。 然而这个下次,他等了八年。 最终还没能成行。 那是他们新婚的第二个月,在他兴冲冲准备带她来观星时,她突然告诉他,自己要去德国进修。 名额已经申请下来了,过几天就要走。 这次终于没有再出任何意外了。 这个季节,京北经常扬沙尘,空气质量低到令人发指。 这几天难得好天气。 天清气朗,风轻云淡。 山上还是有些凉,贺书宴拿了条毯子披在方茹身上,搂着她就地坐下。 星河倒挂,天垂得底,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得。 自然的美丽总是给人震撼,用言语不足以夸赞。 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仰望星空,夜风轻轻吹过,偶尔带来一两声虫鸣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与彼此对视,然后很自然地吻在一起,唇舌慢慢厮磨。 贺书宴原本想好好跟她说一些话,讲一讲那些古老的美丽星云和他钟爱的猎户星座。 然而身体的交流更叫人迷醉。 头顶一片繁星,耳边是虫鸣,清风拂过汗津津的身体,人的欲望融进自然里。 最后关头,贺书宴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没有套子……” “没关系。” 贺书宴愣了下,方茹环住他的脖子把他重新拉下来。 事后,两个人裹着毯子挤在一起吞云吐雾。 贺书宴只点了一支,你一口我一口。 “事后烟,赛神仙。” 方茹抢到了最后一口,故意把烟雾吹到贺书宴脸上,勾唇轻笑,说不出的妖气。 贺书宴叹气:“真怕有一天我会死在你身上……” 方茹满脸娇媚地弯起唇角,“这样死的有点难看了,还连累我。” 贺书宴笑道:“方医生,你一点也不乖,良家妇女也装不像,虚有其表,其实芯子是个妖精才对吧?” 方茹不知怎么的,忽然低垂下脑袋,声音也变得有些低落起来道:“真抱歉,后悔了吗?” 贺书宴所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点头,“嗯,后悔了。” 他伸出双手,捧起方茹的脸,让她再次抬起头来望着自己,又道:“后悔没早点把你抢到我身边来。” 他也不过是伪装绅士。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作茧自缚,白白浪费那么多年。 …… 沈在京这周日去朔县,在家里看见方茹和贺书宴两个不速之客,人都有点麻了。 他默默把解开的衬衫领口扣上,语气很冷淡地问:“你们俩怎么来了?” 贺书宴看着他那张肉眼可见变臭的脸,明知故问道:“怎么,不欢迎吗?” 沈在京冷哼一声,“怎么?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朔县,是方茹与贺书宴旅行的第一站。 两人出门旅行是心血来潮,完全没有任何计划,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开着车出了京北,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方茹忽然想起许久不见的江舟,就说过来看看她。 沈在京特么好烦这些电灯泡,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把他们的小家当景点逛了? 他对他爸妈都臭脸,对兄弟就更不用说了。 招待完晚饭,紧早就让人滚蛋了。 江舟很不满,“我跟方医生好久没见面了,想跟她多聊会儿天,你急慌慌就赶人走,烦不烦?还有没有一点待客之道了?” 沈在京死皮赖脸不承认,“我哪里赶她了?” 江舟斜他一眼道:“你嘴上是没说,可那表情也太明显了吧,他们回去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江舟一想到贺书宴临走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有点发臊。 沈在京“嘁”一声,“他也好意思笑我?” 大哥就不要说二哥了。 ...... 第189章 你不急我急 沈在京看着江舟,换了副委屈的口气,“你只想着跟方医生聊天,难道就不想我?咱们都大半个月没见了。” 沈在京去国外考察新项目,出了个长差,飞机落地连家都没回,先跑来了这里。 一路着急忙慌,期待着跟老婆小别胜新婚的二人世界。 结果一到家发现两只硕大的电灯泡,他没有直接翻脸已经是他忍耐度高了。 江舟还是很不赞同,“我当然也想你,可是那又不耽误嘛……” 话说到半截,沈在京突然凑上来搂住她亲了一下,“当着他们俩的面,你好意思让我亲?”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抱到沙发上,大手直接揉上去,“你好意思叫我这么摸?” 江舟脸红了,嗔着他嘴硬道:“你就只有这点事了吗?” 沈在京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当然不止这些了,我要做的多着呢……” 说音没落,他的头便压下去,直接堵住了江舟的两片红唇。 夜深人静,江舟无力瘫在床上,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她心想他们幸亏是一周二周才见一次面,要是天天混在一起,她还不得死在床上。 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手指上突然一凉。 她掀开眼皮看过去,右手无名指上竟然多了一个眼熟的素圈。 “这是我以前戴的那个?” 她翻手前后看看,就是个简单的白金戒圈,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会送我大鸽子蛋。” “你想要鸽子蛋?”沈在京笑,抓着她的右手亲了又亲,“家里首饰柜里就有,你不是嫌太重坠手?” 江舟想起来了,是有两个大鸽子蛋,一个粉钻,一个蓝钻。 很美丽,每个都价值过亿。 但戴在手上确实累赘。 江舟本身就是个不喜戴繁复首饰装饰的人,她喜欢身上清清爽爽的。 “不是,我就是看这个戒指普普通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自己打的算吗?内圈刻了我们两人的名字缩写。” 江舟惊讶,摘掉戒指凑近看,内圈果然刻着几个字母。 “好啊,沈在京,原来你那么早就对我心生不轨了!”她愤愤。 沈在京笑,乐的跟朵花似的,“没那么晚。” “什么?” “第一面,我去苏家那天,见你的第一面就开始图谋不轨了。” 沈在京欠身躺在那里,一手支头,另一支手抓着她的手,从手心捏到手指。 像把玩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江舟发现他好像有点手控,她正想着自己跟他初见那天是做什么了,让他第一面就图谋不轨。 指尖突然一疼。 沈在京抓着她的手放在嘴里不轻不重咬了下。 “你干什么?” 她往回抽,没抽动。 沈在京又伸出舌头舔了下她指头的牙印。 湿热的触感,江舟感觉像是有只蚂蚁从那地方钻进皮肉里,直冲她心里钻。 沈在京看着她,目光炙热而赤裸裸,相当坦诚说:“那天你给我倒茶,我看见你这双手,就想这么做。” 江舟:“……” “你真变态,你这就是见色起意。” “嗯。” 沈在京点头承认。 如果不是见色起意,就是老爷子打死他,他也不会把人娶进门,还把结婚证弄成了真的。 对了,这事江舟现在还不知道。 沈在京犹豫要不要跟她说,因为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生气。 相处这么久,沈在京对她的性子也算是摸得一清二楚。 江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最不喜欢别人骗她,逼她,她要掌握主动权,自己做选择。 虽然两人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那两个红本本是真是假根本无所谓,可是这事是他算计了她,她肯定会不爽的。 沈在京仔细考虑一下,还是继续瞒着吧,到时候假装再领一次就是了。 “等会儿,你这不会就算是求婚了吧?” 江舟突然回过味来,一下扑腾坐起来,盯着他很是严肃道:“你是不是有点没诚意?花呢?表白呢?人家还单膝跪地呢?都没有你就把戒指给我套上了!不行,我不能答应!” 沈在京愣了愣,他没想急着求婚,他就是看江舟手指光秃秃的不顺眼,觉得应该戴个戒指表明一下有夫之妇的身份,省的一些不长眼不要脸的男人往跟前靠。 当然,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更是一天没有摘下来过。 沈在京看着江舟,反应过来,忙问:“所以你这意思是不是我可以准备求婚了?” 江舟,“啊?等会儿,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在京掀唇笑了,“原本我怕分你的心,想等你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再考虑那些事情,不过既然你很着急的话……” “我不着急!” “可是我着急了。” 沈在京去握紧她的手,相当郑重问:“舟舟,你会答应我的对吧?” 江舟,“……” …… 第二天,大家都起的很晚。 方茹和贺书宴还没离开,又一起约了个中午饭,徐途也来了。 他给考古营地送了几次物资,就跟朔县这边的地方政府搭上了线,这次是过来谈合作的。 几人坐在一家当地土菜馆子的包间里边吃边聊。 包间在一楼,落地窗,靠着马路边上,转头就能看见外头交织的人流和街景。 马路对面背对着这边站着个女孩儿,穿长裙,外面套了个那种志愿者的红马甲。 江舟用胳膊肘怼了怼沈在京,“哎,你看那女孩儿背影像不像宁宁?” 她说完,心里突然有预感似的一咯噔。 紧接着就见穿同款红马甲的方至走进了视野里。 老天爷,不会真是沈筱宁吧? 刚才她那句话声音不小,这会儿屋里几个人都转头朝马路对面望了过去。 马路对面的女孩儿正好侧过身,不是沈筱宁又是谁!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方至,隔老远都能看清她脸上的笑。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方至也笑了。 然后一众人就眼瞅着,小姑娘踮起脚尖,对着男人亲了上去。 “刺啦——” 下一秒,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就见徐途猛地站起身,二话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他已经走出了门。 十分钟后,徐途抓着沈筱宁回来了,他是半挟半抱把人弄回来的,到包间里一脚踢上门才放开。 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像是吵过一架的样子。 沈筱宁两只腮帮子气鼓鼓的,张牙舞爪,等看见屋子里几个人,顿时消了气焰。 “你们还真都在啊,真巧啊,哈哈,哈哈……” 她视线扫过一圈,看见落地窗外面清楚的大马路,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脸上肌肉不受控制抖了抖,“刚才,刚才……” 沈在京黑眸沉沉地睨着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刚才我们五个人,十只眼睛,全看见了,沈筱宁,你真是长能耐了啊!” 沈筱宁:“……” ...... 第190章 城堡里的小公主爱上穷小子 沈筱宁:“……” 她看向她哥,努力笑了笑,可那笑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她特意算着日子,知道他哥跟嫂子固定周五周六鹊桥相会,特意订了周六下午的飞机偷跑过来,谁能想到他哥因为出差也晚来了一天。 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嫂子……” 看着沈在京和徐途一样,俨然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她只能转头冲江舟求救。 江舟只好打圆场,冲小丫头招手,“好了,过来我这边坐,你吃饭了吗?” “没呢没呢,都快饿死了!” 沈筱宁瞬间感觉得救了,绷紧的神经当即松了下去,忙不迭过去坐在江舟右手边,当完全没看见沈在京和徐途的黑脸似的,乐呵呵转移话题问:“书宴哥,方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贺书宴没管沈在京和徐途两张臭脸,笑道:“我们出门旅行,正好到你嫂子这边玩儿,你呢?刚才外面和你一起那男人是谁?男朋友吗?” 徐途听见最后“男朋友”那仨字,就忍不住眉头直皱,脸色一下子也更难看了。 沈筱宁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现在还不算,我还没追上,这不是在努力嘛。” 贺书宴挑挑眉,意味深长地扫徐途一眼,“喔”一声道:“咱们宁宁都主动倒追了,他居然这么不识相?” 贺书宴语气带着点儿逗弄。 沈筱宁自然没听懂他的逗弄,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他可难追了。” 贺书宴好像很感兴趣,“你仔细说说,我们给你支支招儿。” 徐途黑着脸插嘴道:“老贺,你别火上浇油了,那个人不行。” 沈筱宁一听他说话就来气,怼道:“谁说他不行,你才不行呢!方至很行,特别行!” 徐途睨着她,太阳穴控制不住的突突直跳。 沈在京沉声打断他们,“行了都别说了,要吃什么,先点菜。” 沈在京根本没把沈筱宁追方至这事当一回事。 小姑娘嘛,到了年纪,情窦初开谈个恋爱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只要对方身家清白,没什么人品上的大问题,谈着玩玩也无所谓。 再说,他早叫人把方至的信息调查个底朝天。 方至这人还行,除了人穷了点儿,没有别的毛病。 况且,就像沈筱宁自己说的,方至不好追,她能不能把人追到手,那还是个未知数,所以现在没必要那么大反应。 其实除了徐途,所有人都没把这个事当回事。 城堡里的公主爱上穷小子,多经历一些感情上的挫折,贺书宴甚至觉得这对沈筱宁来说是好事。 他调侃道:“咱们宁宁长这么大还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吧?终于春心萌动了,不容易啊,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徐途很无语,脸更黑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态,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马上要被猪拱了,怎么还能做到如此的淡定,放任自流甚至还要推波助澜?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那个方至根本不适合沈筱宁吗? 徐途很焦躁,心里一股无名火,一顿饭更是吃的食不知味,犹如咬蜡。 沈筱宁则不同了,全程吃的津津有味。 几人吃完饭往外走。 江舟去柜台结账,沈在京等着她,两人落在后面。 “一会儿直接回营地了?” “嗯。”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送你。”沈在京坚持,“就到营地大门,我不进去。” 江舟勉为其难,“那行吧。” 沈在京突然酸酸道:“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藏着掖着不让我见人。” 江舟觑他一眼:“……别犯病。” 沈在京变本加厉,“你一点儿舍不得我的意思都没有,每次睡完我第二天,提起裤子就走,头都不带回的。” 江舟:“……” 这话没法接下去了,她丢开他的手,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沈筱宁。 徐途走在最前面已经出了门。 方茹和贺书宴紧随其后,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的徐途冷不防突然停下不走了,差点儿撞上。 “怎么了?” 见徐途扭头往右侧看,他们也不明所以跟着望过去。 就见饭店门口边上的石狮子上靠着一个穿红马甲的男人,正是方至。 方至觉察到他们的目光,也侧头看了过来。 贺书宴上下仔细打量他。 肩宽腿长,长得挺帅,眼神劲劲的,看外形是有点儿本钱。 贺书宴感觉他哪里好像有点眼熟。 没来及细想,后头江舟沈筱宁和沈在京仨人出来了。 “堵这儿干什么?” 沈在京一边问一边顺着前面几人往右扭头。 那边方至看见沈筱宁出来,立马一挺身,站直了。 沈筱宁看见他,下意识松开江舟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方至上下打量沈筱宁,见她似乎没有什么事,脸上紧绷的表情才松了松。 “你没事吧?” 沈筱宁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方至“嗯”了一声,抬起头回视台阶上一众人的目光。 江舟和方茹的目光还算平和,多是些好奇的打量,沈在京徐途贺书宴三个人则是不约而同故意释放出了威压。 方至没什么反应,始终不卑不亢,点头跟他们招呼过去。 沈在京收了气势,淡淡一笑,“我们一会儿要去营地,方队长回吗?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这边还有事。” 方至拒绝他,又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没礼貌!”徐途哼一声。 贺书宴收回视线看他,笑道:“老徐你怎么突然这么刻薄……”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收声,盯着徐途的半拉侧脸眯了眯眼睛。 方茹察觉他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贺书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看那个方至是不是长得有点像老徐?” 方茹眉间闪过一抹讶异,往方至已经走远的背影望了眼,回忆他的长相。 “没有吧……”她有些迟疑,“不过整体身形气质有些类似。” 贺书宴摸着下巴,又悄咪咪看徐途一眼,心里顿时有些百转千回。 ...... 第191章 心情差到极点 徐途感觉敏锐,察觉背后视线,转身看回来。 正好对上贺书宴打量他的眼神。 “你看什么呢?” 徐途被那眼神看得头皮一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贺书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应该,不能吧…… 这俩从小处的比亲兄妹还亲,往男女关系上扯,贺书宴都感觉像乱|伦。 他浑身鸡皮疙瘩也要起来了。 “老徐,你不能这么禽兽吧?” 徐途:“???” “你说什么呢?” 什么鬼意思? “没什么。”贺书宴立马摇头,“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徐途无语,“……” …… 几人就在饭店门口分了别。 方茹和贺书宴开车向西继续他们的旅行,沈在京送江舟回营地,沈筱宁要一起,被沈在京不容置喙地拒绝了。 “你先跟着你徐途哥,我送完你嫂子回来接你。” 沈筱宁不乐意,但是没法子,沈在京是绝对不会让她继续做大灯泡的。 沈筱宁只好不情不愿上了徐途的车。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的要命。 以前徐途都不跟沈筱宁一般见识的,随她怎么闹脾气,他都不会跟她计较,总是耐心十足的哄着。 好多时候连沈在京都看不下去。 但今天,他实在没有耐心哄她。 他的心情控制不住地差。 一想到自己宠着长大的大白菜主动找猪去拱,他的心情就差到极点。 以至于在沈在京回来之前,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谁也不理谁。 徐途是很想再跟沈筱宁好好聊一聊的,但他很明白,沈筱宁不会听他的,他开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但让徐途就此撒手不管了,他也是绝对办到的。 沈在京回来的时候,感觉到两人之间明显凝滞的气氛,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但细想又想不明白是哪里有问题。 今天是周日,他问沈筱宁,“你明天不上课?” 沈筱宁有些心虚,弱弱道:“我周一请了一天假。” 沈在京点头,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你也是越来越能耐了!怎么,你们学校是没男生吗?” 作为学生,打个飞的跑朔县来追男人。 沈筱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犟半个字,凑过去讨好道:“哥,就算我今天没碰见你们,我也是要回家一趟的,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 沈在京黑眸没什么情绪地淡淡睨着她,“呵”一声,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推开她,嫌弃道:“离我远点。” 沈筱宁不管不顾抱紧他胳膊,脑袋往他身上蹭,滚刀肉一样,哼哼唧唧地撒娇。 沈在京忍不住笑骂了句,“你怎么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坐在前面的徐途往后视镜里看了眼,紧绷的嘴角松了松,板了一下午的脸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回到家,沈筱宁自然受到周慈和沈良州一番殷勤的嘘寒问暖。 “宝贝,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 沈筱宁眨巴着大眼,撒谎不带气喘。 在学校突然想你们想的不行,就回来了。” 把沈良州感动的眼圈都红了,直说等自己百年之后,他那些宝贝全部留给闺女,儿子一个别想摸着。 沈在京在一旁轻“哼”一声,当谁稀罕似的。 “那你别找我老婆给你修那破瓶子。” 他撂下这话,就解着扣子上楼去了。 沈良州不服,嚷嚷道:“阿舟还是我儿媳妇儿呢!” 沈在京脚步不停,“你儿媳妇儿特别喜欢那只鹅颈瓶,你正好给她当报酬吧。” 沈筱宁小声问周慈,“我爸跟我哥又怎么了?” 周慈道:“别理他们,发神经,说说你自己怎么回事?突然跑回来干什么?” 沈筱宁抱住她,“不都说了,想你们了……” “别拿那一套糊弄我,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了?被同学欺负了?” 周慈皱眉,就要给陪读的管家打电话。 沈筱宁一个人去江城上大学家里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她身边一直跟着一个陪读的管家,全权处理她在学校的事情。 “没有没有,妈你想哪儿去了,哪有人敢欺负我!” “真的没什么事?” “真没事!” 沈筱宁重重点头,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来,不过心里却是虚的很。 她可不想让周慈知道她千里遥远跑去朔县追男人。 说完,她就打着哈欠上楼,“妈我困了,先去睡了,晚安。” 还是家里的大床舒服,沈筱宁洗完澡,在柔软的床铺里滚了一圈,抓起手机看了眼微信。 和方至的对话内容停在她最后一句。 她问他:“我哥他们没吓到你吧。” 方至一直没有回复。 沈筱宁撇撇嘴,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宁宁大可爱」:方队长,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就是那种高冷不爱说话的,越不搭理我我越喜欢,就想得到他,非得到他不可! 「宁宁大可爱」:所以你想摆脱我,就得对我热情点,你热情了,我可能对你就没兴趣了,就不纠缠你了,知不知道? 她发完就准备把手机丢到一旁睡觉。 没想到方至居然很快回了信息。 「难追」:你和徐总是什么关系? 沈筱宁盯着他发过来的一行字,一直有些愣住了。 「宁宁大可爱」:这是什么破问题?他是我哥啊。 这条信息刚发出去,那边第二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难追」:大小姐,我不想陪你玩儿什么无聊的替身游戏,我也不会跟人随随便便谈恋爱,我玩不起。 沈筱宁盯着他回过来的信息,“替身”这两个字像刺一样扎到了她的眼睛,她腾的一下就炸了。 「宁宁大可爱」:你什么意思?什么替身游戏?你是谁的替身? 方至没有再回复。 对于沈在京他们来说,大概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从一开始就把徐途和沈筱宁定义在兄妹的关系上,框死了。 所以无论两人之间变得多奇怪,他们都没有往其他地方想过。 但是方至不一样,方至是个外人。 局外人往往看得清楚。 他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然而他到底也没能逃开。 ...... 第192章 为什么非要那么嘴硬 「宁宁大可爱」:方至,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宁宁大可爱」:简直荒谬! 「宁宁大可爱」:胡说八道! 「宁宁大可爱」:无稽之谈! 「宁宁大可爱」:方至,你别给我装死,你给我说清楚! 沈筱宁愤怒的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打字时手都控制不住颤抖。 她一串信息轰炸过去。 可方至却一个字也没有回。 沈筱宁给他打电话,他拒接,再打,那边直接关了机。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沈筱宁气的头发都要竖了起来。 她跳下床,抓着手机“蹬蹬”下了楼,睡衣拖鞋都没换,直奔车库开上她的那辆保时捷911,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沈筱宁高考完以后就拿了驾照,但她很少自己开车,更别说一个人上高速。 这会儿她是气蒙了,完全没了理智。 夜深人静,众人早已经睡熟,加上房子的静音效果好,哪里会有人听到车子开出去的引擎声。 沈筱宁一路风驰电掣往朔县赶。 好在这个时间点,路上根本没什么车,这也就给沈筱宁驾驶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差不多四个小时后,沈筱宁的车开进考古基地。 三更半夜,基地里所人都在酣睡。 “砰砰砰——” “砰砰砰——” 活动板房的铁皮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敲响。 屋里鼾声顿了下。 方至从似睡未睡的状态下猛地睁开眼睛,弹坐起来,“谁?” 话音方落,外面又“砰砰砰”响起砸门声,伴随着沈筱宁愤怒的喊声,“方至,你给我出来!” 方至一愣,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屋里谁吼了一句,“谁大半夜扰人清梦,别敲了!” 又有人含糊咕哝,“方队,是不是找你的?” 方至回过神,迅速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跑过去,一把拉开铁皮门。 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沈筱宁。 她一身卡通兔子头睡衣,披头散发,一双清澈干净的大眼睛里烧着腾腾怒火。 这一刻,方至心里竟然生出一抹侥幸的期待。 他看着她,语气轻轻地问:“沈筱宁,你为什么过来?” 方至希望听见她说,她是过来跟他解释的,什么替身游戏都是他自以为是的误会。 他想,只要她这么告诉他,那他就相信她。 然而沈筱宁的反应却跟手机里一样,依旧是愤怒的质问:“方至,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拿你当替身了?” 沈筱宁甚至是越说越气,“你和徐途哥一丁点也不像!你是不是有什么幻想症?有病就去治行不行?!” 方至看着她的嘴巴张张合合,提起的心脏又狠狠抛下去。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抽痛,眼皮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两下。 下一秒,他迅速垂下眸子,掩饰那瞬间无法隐藏的狼狈和不堪。 空气静默了片刻。 像是怕打扰了工友休息,方至又轻轻地道:“我有说过是徐总吗?” 沈筱宁听着他的话,突然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一下子愣住人。 “你说了,你先问我和徐途哥是什么关系,我自然、自然就会就会联系到他身上。”她极力解释。 方至自嘲地笑了一下,“非要那么嘴硬吗沈大小姐?你三更半夜几百公里跑过来,不就是因为……恼羞成怒?” “啪!” 也就在方至话音落下的时候,沈筱宁扬手一耳光重重甩在了他脸上。 方至被打的脸偏过去。 屋里有人喊了声,“方队?” “没事,睡你的。” 方至声音平稳回了句,又慢慢转回头看着沈筱宁。 他没有生气,而是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看起来有些悲伤和无奈。 “放过我吧沈筱宁。” 他轻扯起唇角,在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年轻了,身上扛着很多责任,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陪你玩儿那些恋爱游戏,你不喜欢我,我也不甘心作别人故事里的炮灰。” 沈筱宁呆呆望着他,听着他的话,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哽得难受。 她想否认他的话,想解释她很喜欢他,没有拿他当什么炮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抱歉。” 望着方至良久,最后,沈筱宁只说了这么三个字,声音很轻又很重。 然后,她转身走了,什么也没有再多说。 看着人离开,头也不回地走远,身影彻底消失,方至回了铁皮房内,重新躺回床铺上,睁眼盯着昏暗的铁皮房顶。 屋里鼾声小了很多。 睡在旁边的老陈在黑暗里低声道:“方队,大小姐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别难过,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 方至没吭声。 他想起昨天在敬老院,沈筱宁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漂亮的花裙子外套着一件土里土气的志愿红马甲,笑得一脸灿烂。 那样优渥家庭里养出来的大小姐,虽然不太清楚人间疾苦,却有颗玲珑剔透的慈悲心,会因为老人艰难的生活难过的落泪,会耐心倾听老人们的心事,搞怪耍宝逗她们开心。 那样美丽可爱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假如她也喜欢她,他一定排除万难也要牵住她的手。 可是这女孩儿分明虚情假意。 方至不是不甘心,他只是怕她有一天想明白了,会后悔。 悬崖勒马,趁他还没有陷得太深。 良久,方至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 回程是赵成开的车。 方至发现沈筱宁是一个人开车过来的,打电话找了江舟。 江舟自然不能再让沈筱宁大半夜一个人开车跑回去。 沈筱宁又不愿意留下,只能喊赵成送她。 江舟原打算陪她一起走的,沈筱宁大半夜风尘仆仆跑过来找方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是问她她又不张嘴,江舟很担心。 沈筱宁不愿意耽误她工作。 “嫂子我真没事,你回去睡觉吧,我到家了给你发信息。” 小女孩儿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自尊心,江舟很理解,想着等她情绪冷静下来再问。 她嘱咐赵成,“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啊,慢点开。” 赵成点头,“您放心吧江组长。” 临走前,沈筱宁想起什么,又道:“嫂子,这事你别跟我哥说。” 江舟心说这哪里瞒得住。 果然,沈筱宁刚回到家,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在京。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沈在京身上穿着睡衣,在看电视里的晨间新闻。 听见动静,沈在京随意瞥过去一眼,声音不咸不淡,“回来了?” 看沈筱宁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眉眼也不说话,他招招手,“过来。” 沈筱宁不想理他,却又不敢,丧头耷脑走过去,做好准备挨骂。 沈在京看着人,深深呼吸,心里默念江舟先前告诫他的话。 温和,语气一定要温和。 “你一个人大半夜上高速,挺厉害的啊。” 沈筱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怎么听懂他在说什么,点头道:“还行吧,高速比市区的路好开。” 沈在京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了。 “请问我是在夸你吗?” 沈筱宁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眼神有点迷茫。 ...... 第193章 那你就陪他一辈子 沈在京对上她的目光,感觉太阳穴蹦了蹦。 他抬手揉了下,“出这么远的门,不知道喊司机?” “着急出门,忘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沈筱宁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在京点点头,“行,你不想说,我不多问,不过有句话我先跟你说明白,你和那个方至不合适。” 在昨晚之前,沈在京对沈筱宁和方至的关系发展一直持放任的态度。 他不打算出手干预,唯一准备做的就是找老师再去给她好好上堂生理卫生课,科普一些安全保护的知识,比如套子的重要性和使用方法等等。 但是经过昨晚的事之后,沈在京就绝了这个念头。 能让沈筱宁做出这种没有驾驶经验却大半夜开车飙高速的疯狂蠢事,沈在京心里把方至的危险等级从a直接拉满到s。 沈在京在心里斟酌,该怎么劝说才能让沈筱宁更容易接受。 这也是个叛逆的主儿,越不让干的事越来劲儿。 谁知道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沈筱宁直接点头,“嗯”了声。 沈在京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是什么意思?” 沈筱宁耷拉着脑袋道:“就是我都听你的,跟方至断了。” “断了?真的假的?” 沈在京狐疑,“你别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沈筱宁:“……” “哥你心眼这么多累不累?我跟你讲我嫂子最烦人家算计她了。” 沈在京拧眉,“别东拉西扯转移话题。” 沈筱宁有气无力,“我说真的,哥我好累,你让我回房间睡觉行不行?” 沈在京看她脸色发白,摆手,“去去,赶紧去睡。” 沈筱宁转身上了楼。 沈在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拧眉沉思。 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沙发坐着,讶异道:“少爷怎么起这么早?” 沈在京回神,“梅姨,你去给宁宁煮一壶枸杞菊花茶备着,等到九点钟左右送上楼,喊她起来喝一杯。” 梅姨问:“小姐昨晚上熬夜了?” 沈在京含糊“嗯”一声。 梅姨道:“那再煮一锅小米红枣粥吧。” 九点钟,梅姨端着餐盘上楼,敲了许久门里面都没人应。 沈筱宁发了高烧。 大小姐虽然养的身娇肉贵,但是体质一点儿不差,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猛的一病起来,就来势汹汹,高热反反复复,两三天才彻底下去。 江舟请了假跑过来,见她整个人病恹恹的,下巴都尖了,心疼的不行。 她怀疑沈在京,“你是不是说什么难听话吓着她了?” 沈在京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想来想去还是方至的事,反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筱宁和方至两个人说的私话,当事人不张嘴,外人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舟倒是隐约有点儿猜测,“这事估计不是方至的关系……” “不是他还能是谁?” 沈在京脸色冷沉,他千娇百宠的妹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江舟总感觉这事跟徐途脱不开干系。 但是她也不确定,也不知道沈筱宁怎么想,怕随便开口再弄巧成拙坏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还是先闭嘴,回头先问问沈筱宁再说。 徐途却等不及,直接去找了方至。 小城街拐角的一个小咖啡厅,两人对面而坐。 徐途开门见山,“你开个价钱。” 方至没想到这种偶像剧里的烂俗桥段有一天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嘴角轻扯,说:“我想过坐在对面的人可能会是宁宁的父母或者哥哥,甚至江组长,就是没想过会是徐总。” 徐途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忽然想起沈筱宁说的那句“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 以前听着没什么,这会儿配上方至嘴角那抹讽笑,突然就起了效果。 好像黄蜂尾上针,毒的很。 徐途淡淡道:“方队长,惹恼我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们还是谈正事。” 方至表情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徐途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继续道:“我不管你是欲擒故纵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停止你那些把戏,答应宁宁,乖乖做她的男朋友,让她开心,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方至看着徐途,忽然有点儿听不明白他说的话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道:“你要我跟宁宁谈恋爱?不是让我离开她?” 徐途面色淡漠道:“等她哪天不喜欢你了,自然就是你离开的时候。” 徐途现在的态度跟沈在京完全颠倒过来了。 他想,一个方至而已,既然沈筱宁喜欢的紧,就让她得到好了。 沈在京不是吃素的,他也不是。 有他们俩看着,方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不知道沈筱宁和方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在京都查不出来的隐情,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只能从一些只言片语和蛛丝马迹里擅自猜测原因。 徐途不会往自己身上想,所以得到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南辕北辙。 然而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就是他会不遗余力地帮沈筱宁得到这世上一切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方至无法理解徐途的逻辑。 他们完全站在不同的视角,看见的也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沉默片刻,方至冷笑,“你就不怕我们日久生情,宁宁真的爱上我?” 徐途几乎是毫不迟疑地脱口道:“那你就陪她一辈子。” “徐总真是大方,可惜我不是提线木偶,不想陪你们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方至话落,推开站起身,身下座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徐途抬眸看他,“方队长,你好好考虑一下。” 方至简直一刻也呆不下去,转身大步走了。 徐途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禁不住皱了皱眉。 …… 真是病去如抽丝。 折腾了快一个星期,沈筱宁终于不发烧了,但是依旧精神萎靡,浑身没什么力气。 整个人蔫嗒嗒的,看着真的很像失恋后遗症。 厉景行为了帮她振奋精神,特意在春色搞了个热闹的大party。 他扭伤的脚还没好,本来是快要好了的,结果前两天又不小心在浴室滑了一跤,现在石膏打上了,拐也拄上了。 “宁宁,你瞅瞅哥哥这条腿,道儿都走不动了,还惦记着你不开心,你可不能辜负我的苦心,来,给哥哥笑一笑。” 厉景行“邦邦”拍着自己瘸掉的那条腿。 沈筱宁看着他,又看看他瘸掉的那条腿,扯唇露出个干巴巴的笑。 厉景行“嘶”一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笑这么丑?” 沈筱宁转过头,不搭理他了。 厉景行没招儿,正好看见徐途推门进来,忙挥手喊:“老徐,这儿!” 沈筱宁闻言,后背僵了僵。 徐途走过来,看她趴在吧台上闭着眼睛,皱眉问厉景行,“你给她喝酒了?” 厉景行道:“哪儿能呢?我是那不靠谱的人吗?” 说着伸手推了下沈筱宁,“宁宁?” 沈筱宁不吭声,闭着眼装睡。 忽然,脸前遮下来一片阴影,有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脸颊边,那气息,有种遥远的熟悉感。 ...... 第194章 选妃大会 沈筱宁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瞬,徐途的脸就放大在眼前。 徐途正弯腰闻她有没有喝酒,被她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一跳,愣了愣。 两人对视了几秒。 徐途先反应过来,往后微微撤开身,关心道:“没事吧?” 沈筱宁如梦方醒,心脏后知后觉一阵猛跳,那声音大的似乎都盖过了包厢里的嘈杂鼎沸,“怦”“怦”“怦”不断鼓动她的耳膜。 她一慌,猛地撇开头,把脸埋进手臂里,一只手在底下死死捂住心口。 别再跳了! 会被人听见的! 可是心脏不听她的。 沈筱宁忍不住有些绝望,她想她是不是永远也逃不出徐途的手掌了? 可是她在他那里只是一个小妹妹。 他只把她当妹妹,他的心已经被他那个死去的爱人填满了,再也不会打开让其他人走进。 永远也不可能是她。 沈筱宁哭了,她趴在那里,哭的伤心欲绝,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途在旁边看着,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就这么喜欢那个方至? 他闷闷地想。 厉景行拉着他默默走开。 “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静静吧,小姑娘第一次失恋都这样,总是要伤筋动骨地哭一场。” 他吧啦吧啦,“能哭是好事,哭完了,旧的一丢,新的再一来,什么事都没了,你看——” 新的来了。 沈筱宁正哭得伤心,手臂忽地被戳了下,有人问她:“要不要纸巾?” 沈筱宁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坐在刚才厉景行坐的位置上,端着纸巾盒看着她。 厉景行和徐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沈筱宁抽纸巾擤了把鼻涕。 男生又推过来一杯果汁,“顺便喝两口补补水分再继续哭。” 沈筱宁:“……” 擦了眼泪,喝了果汁,被打断的情绪就有点接不上了。 “你谁啊?” 男生好像被噎了下,摇头失笑,“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叫赵恒,走之赵,永恒的恒,大小姐拜托你认真记一下。” 沈筱宁毫无印象,就记得先前刚进包厢的时候,好多人凑过来跟她聊天,但是她那会儿谁也不想理。 她四下瞅了眼,突然发现今天的party跟以前厉景行搞得那些好像不大一样,来的人不一样。 今天来的好多都是她的同龄人,虽然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来似乎很成熟,但是身上明显没有那么重的社会气息,没有什么三教九流。 沈筱宁看见几个熟悉的脸孔,是她以前的同学。 好像大家都在留意着她的动向,见她看过去,都笑着跟她挥手。 沈筱宁朝他们摆手打了个招呼。 赵恒问她:“要不要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儿?” 沈筱宁点头,“好啊。” 话说着,又有两个男生走了过来。 打头那个问:“沈筱宁,你还记得我吗?” 沈筱宁仔细打量他,“李志飞?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李志飞弯腰牵起她的手,绅士地吻了下她的手背,“真是荣幸,这么多年不见,大小姐居然还记得我。” 沈筱宁嗤道:“你上学的时候跟女同学表白,被人家男朋友一拳头打断了大门牙,我记得可清楚了。” 李志飞,“……” 走在他身后那男生“噗嗤”笑了出来。 沈筱宁看向她。 那男生挑眉,“你还记不记得我?” 沈筱宁盯着他看了会儿,感觉眉眼有些熟悉,但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她问:“你也是从前的同学?初中?高中?还是小学?” “都不是。” 男生伸出手,笑得一脸促狭,“初次见面,我叫徐正。” 沈筱宁,“……” 徐正道:“哦对了,徐途是我堂哥。” 沈筱宁一愣,怪不得看他哪里有些熟悉,她下意识问:“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你这么个堂弟?” 徐正说:“我爸是徐世民。” 徐世民是徐途的小叔。 沈筱宁想起来了,徐世民是还有个儿子,只是很小就跟着前妻移民去了国外生活。 沈筱宁道:“我知道你,我们其实是见过的。” 徐正挑挑眉,“嗯?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婴儿,躺在摇篮里,我去看过你,还送了你一个小毛毛球。” “你骗我的吧?我是小婴儿的时候你也是小婴儿好不好?” “我比你大一岁,那时候已经会走路了,你不信,徐途哥那里有照片。” 她也是以前在徐途房间里翻到那张照片,徐途讲给她听的。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姐姐……” 徐正这声“姐姐”喊得千回百转,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眼睛微微带笑,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筱宁,很深情的样子。 这一看就是个很会撩女孩儿的老手了,一般女孩儿被他这么看着,总会有几分害羞。 可惜沈筱宁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露出看智障的表情,嫌弃道:“你能不能别搞这么油腻?还气泡音,土死了!” 她边说还边搓了搓胳膊。 徐正:“……” 沈筱宁从小就爱跟在沈在京几个哥哥屁股后头混,对男人的审美偏好无形之中就被塑造了。 年轻的小男生自然比不过年长几岁的男人更有魅力风致。 怎么讲呢? 就好像听过真正的醇厚磁性的好听嗓音,再听这些小男生刻意压嗓子发出的“超绝气泡音”,就有种班门弄斧的好笑。 所以沈筱宁一直都瞧不上同龄的男孩子,总觉得他们好幼稚,好无聊,好装逼。 李志飞报复似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赵恒也弯了弯嘴唇。 徐正尴尬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变得落落大方,他故作幽怨叹气,“宁宁,外人面前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呀……” 赵恒推了下次鼻梁上的眼镜,微笑道:“徐同学,筱宁跟你好像也不熟吧。” 徐正笑眯眯,“总比跟你熟。” 他转头朝沈筱宁伸手,“要不要下去蹦迪?” 赵恒也看向沈筱宁,“那边的真心话大冒险更有意思,人多在一起玩儿才热闹。” 沈筱宁闻到一股火药味,她往后退了一步,离两人都远了些。 李志飞双手抄兜站旁边看着,“噗嗤”又乐了。 沈筱宁扭头看他一眼,勾勾手指,“你跟我过来。” 仨人面面相觑。 李志飞愣了下,眼都笑没了,抱着拳头,“哈哈,承让了二位,我捡个漏。” 他跟着沈筱宁走到个没人的安静角落。 “沈大小姐,你什么吩咐?” “刚才那两人在搞什么把戏?”沈筱宁一边问一边又四下环视整个包厢。 现在包厢里泾渭分明分了两拨,一拨老的,一拨小的。 老的都坐在靠窗的沙发区喝酒聊天,还有麻将桌上,小的则占了k歌区,游戏区和吧台。 “你不知道吗?”李志飞道:“今儿这party就是你的选妃大会。” 沈筱宁:“???” 什么玩意儿? ...... 第195章 最残忍的梦镜 那边沙发区,徐途有一搭没一搭跟人闲聊,眼睛一直注意着沈筱宁的动向。 见她带个男生单独走了,立马怼了怼旁边的厉景行,“那小子是谁?” 厉景行看了眼,下巴点了点麻将桌上的东门,“李志同他弟,据说跟咱宁宁还是初中同学。” 徐途皱眉,“长得好像有点不靠谱。” 厉景行,“……” “你最近跟慧能老秃驴学相面了?” 徐途沉了脸,“我跟你说认真的。” 厉景行稍稍坐直身,“我也跟你说认真的,办party这主意是你出的对吧?你说搞个联谊会,让宁宁跟同龄人多多交流相处,这会儿又是几个意思? “一会儿看这个小子太花,看那个不靠谱,稳重点的你又说人家心机重,这个也不顺眼,那个也不顺眼,在京这个亲哥都没你事多,不行你自己上吧!” 徐途:“……” “不是我挑剔,那些小子确实叫人瞧不上眼,我该再仔细筛选一遍的。” 厉景行无语,“再筛都没人了,你瞧不上眼不要紧,只要宁宁能瞧上就行。” 两人正说着,突然见沈筱宁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表情煞气腾腾的,小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噔噔噔响。 因为沙发区还有其他人在,都是圈子里的生意伙伴,所以沈筱宁即使气得眼圈都红了,还是留了一丝理智。 但是徐途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谁欺负了她,顿时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沈筱宁仰头盯着她,压着声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还以为我对你念念不忘呢?你少自恋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老菜帮子一个,我咬着都嫌硌牙!” 徐途懵了,他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沈筱宁也不管他什么反应,骂完头一甩,扭身走了。 徐途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问:“沈小姐怎么了?” 他才回神,一转身,就对上厉景行怪异的目光。 刚才沈筱宁过来的时候,厉景行跟着徐途一起起身,就站在他身后。 沈筱宁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我以前没想多,老徐你和宁宁果然有事……” 徐途太阳穴跳了跳,低喝道:“你就别再跟我这儿添乱了,小孩儿说胡话你也当真!” 说着,他弯腰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转身追了出去。 徐途追出包厢门外不远,已经走过转角的沈筱宁又折了回来。 她腾腾走到徐途跟前,在徐途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她一把将他推在墙上,然后扒着他的肩膀,踮脚直接亲了上去。 暗恋他这么多年,总要得到点什么吧。 没准就是因为一直什么都没得到,所以才总惦记着,念念不忘,甚至是做出去找方至这个替身的愚蠢行为。 她就亲一下,亲完了,以后她再也不喜欢他了。 沈筱宁闭着眼睛,胡乱在徐途嘴巴上又啃又咬。 徐途睁大着双眼看着近在支持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动不动,低垂眼眸看着小姑娘在自己唇上作乱,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经过问:“你们俩在干什么?” 沈筱宁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像是被人当头一捧,猛地松开徐途,往后退了两步。 沈在京和江舟站在几步之外的走廊转弯处看着她,脸上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沈在京看看沈筱宁,又看看徐途,“你们俩刚才是在接吻吗?” 因为太过难以置信,反而让他的语气变得极度平静。 沈筱宁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臊的,一张小脸迅速涨红,她张口结舌,努力想要说点什么。 恰好此时背后传来一道拉长调子的,“哇靠!” 沈筱宁一回头,就看见李志飞目瞪口呆的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急中生智,忙解释:“我们在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是吧李志飞?” “嗯?”李志飞懵了两秒,回过神忙不迭点头,“是,对对对,我们在玩儿大冒险。” 沈筱宁冲沈在京和江舟尬笑了下,也不管沈在京他们信不信,回身拉起李志飞就跑。 “我们下楼跳舞去了。”她边跑边喊。 走廊里剩下沈在京江舟和徐途三个人。 沈在京微微眯眼看着徐途,“怎么回事?” 徐途这会儿大脑还跟浆糊一样,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靠在墙上,眼睛还盯着沈筱宁背影消失的方向,摇头,“我不知道。” “行。” 沈在京点点头,把臂弯里的外套给江舟拿着,一边解开袖口往上挽,一边走过去,抓住徐途的领口,直接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 徐途又做噩梦了。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炮火轰隆隆四处炸响。 他瘫坐在地上,慌里慌张把徐颖的肠子塞回她肚子里,她被炮弹的碎片击中了,肚子上一个大口子,像个泉眼一样汩汩往外冒血,怎么堵也堵不住。 他的手泡在血水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拦住她肚子里的内脏不要跟血一起流出来。 可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什么也阻止不了。 徐颖是个特别乐观大胆的人,从来没见过她害怕。 被炮弹炸到还在笑。 她抬手给他擦眼泪。 “唉,早知道你这么难追,就不跟你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真是人没追到还赔了小命……” “对不起对不起,你坚持住啊徐颖,医生马上就来了,坚持住!” “好,我坚持,我不会死……” 她话没说完,嘴里又呛出一大股血。 从来不哭的女孩儿终于哭了,眼里露出害怕的神色。 她死死抓住他,“徐途,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我还有好多事没来及做……我……” 徐途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耳朵里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手死死握紧脖子上挂的平安玉坠,半晌,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 他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清醒里带着几分刺痛。 他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颧骨上的淤紫,那是沈在京拳头留下的印记。 宁宁那天晚上亲了他。 她为什么亲他? 宁宁说她在玩儿大冒险。 可是江舟说,宁宁喜欢他,以前就给他写过情书。 什么情书?他怎么不记得她给自己写过什么情书? 徐途又摇摇晃晃躺回床上。 那几年生病的记忆都是错乱的。 他从战场上回来,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应激综合征,他躲在门窗紧闭的黑暗房间里,躺在床上日夜昏睡。 他不能醒着,只要醒着就会听见炮弹声在耳边炸响。 后来睡也睡不着了,只好靠喝酒,吃药。 再后来,酒和药也不起作用。 他只好去死了。 ...... 第196章 回去把离婚证办了 徐途摸着手腕上那几道凹凸不平的疤痕,耳边仿佛听见沈筱宁伤心的哭声。 她爬到他床上,把自己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听起来委屈又害怕。 她求他:“徐途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徐途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怕,哥哥不会死的。” 那天徐途抱着她,难得地深睡了两个小时,什么噩梦也没有做。 之后沈筱宁每天过去陪他吃饭、睡觉,混乱颓丧的生命终于慢慢回到正轨上。 徐途仔细回忆那些颠倒错乱的生活,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封情书。 不过他记得那并不是沈筱宁给他的,而是他自己发现的,好像也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写给别人的。 他觉得她不该早恋,然而青春慕少艾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他还帮她修改了一些语句上的错误,那是他做记者的职业病。 怎么会是给他的情书呢? 徐途有些头痛,他实在想不起来那些细节了。 那时候他虽然有所好转,可是仍旧病的很厉害。 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些其他的事情。 徐途摩挲着脖子上的平安扣,这是沈筱宁在善济寺给他求来的,听慧能说她在蒲团上跪了一天,把那些佶屈聱牙的佛经颠来倒去念了许多遍,祁求佛祖保佑他。 回来的时候两只膝盖都肿的不成样子,好几天都不能下床走路。 那些日子,她一遍遍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疤痕,偷偷掉眼泪,问他疼不疼。 他说有一点点。 她就凑过去吹气,说呼呼就不疼了。 她小时候受了伤,他就是那么说的,哥哥呼呼就不疼了。 她给他呼呼,轻轻的吻落在那些丑陋的伤疤上。 他吃了药,迷迷糊糊,以为那是在做梦。 徐途躺回床上,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他又做起了梦。 梦里,沈筱宁踮起脚吻方至。 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气得要跑过去拉开他们。 可是他往前,他们也跟着后退,无论他跑多快,他们都跟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有面无形的墙挡在那里,他怎么都跑不过去分开他们。 徐途开始慌了。 沈筱宁和方至的亲吻也开始升级。 他看见方至的手不老实地钻进沈筱宁的衣服里面,吻逐渐往下落在她的脖颈上。 沈筱宁的衣服松了,香肩半露,大片雪白的皮肤。 徐途目眦欲裂。 “宁宁!” “放开她!” “方至,你放开他!” 他又在黑暗里惊醒,一阵阵心悸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慌张跳下床,鞋也来不及穿,抓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黑色大g在空旷的马路上轰鸣着飞驰而过。 到沈家老宅时将将凌晨五点,天刚有些蒙蒙亮,佣人都还在在睡梦里。 沈在京这两夜都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听见楼下的引擎声,似有预感地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抽出压在江舟脖子下枕着的胳膊,坐起身,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江舟似乎被他弄醒了,含混咕哝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沈在京回身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哄,“不去哪,上个厕所。” 江舟眼皮抖动几下,又沉沉睡去。 把人哄睡,沈在京穿着睡袍下楼,见徐途光着脚站在客厅里,头发乱糟糟的,神情说不出的狼狈。 被叫起来开门的佣人站在旁边一脸无措。 沈在京挥手让她先离开,淡淡问徐途,“你大清早跑过来讨打?” 徐途望着他,很认真道:“我要和宁宁结婚。” 沈在京:“……” 还真是来讨打的。 “你是没睡醒还是在梦游?” 徐途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很清醒,我要跟宁宁结婚。” “啪!” 头顶三楼突然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好像玻璃杯摔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就见三楼栏杆处探出一张惊愕又慌张的小脸。 …… 沈筱宁和徐途订婚的消息传来时,贺书宴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听着手机那边沈在京咬牙切齿的声音,有点想笑。 沈在京到现在仍旧有些不能接受沈筱宁和徐途在一起的事实。 因为他从前对徐途太不设防,时常有种他才是沈筱宁亲哥的感觉,以至于看见这俩人在一起,总有种好像在乱|伦的别扭感,还有种被兄弟在背后插刀的气愤。 “你知道徐途有多不要脸吗?他居然跟着宁宁喊我哥,他一三十岁的老菜帮子喊我哥!” 贺书宴清清嗓子保持严肃道:“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我也三十岁了,我认为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三十岁,人生各项机能最顶峰的时期,脱去了稚嫩,又还没来得及衰老。 事业、家庭、爱情应有尽有。 如果说,他还有什么不圆满,大概就是还缺一个孩子。 但是,这个愿望似乎很快也能实现了。 这一路的旅行激情四射,他和方茹一直都没有做安全措施,一开始他有问过她,当然问得时机总是在一些很紧要的关头,那是他的小心机。 得到的答案总是没关系。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方茹已经做好了同他一起孕育新生命的准备。 只是,当他收拾回程的行李,不小心发现夹层里那盒避孕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坐在床尾,想了无数了原因。 或许这是她用来缓解生理痛的,方茹一直有些月经不调,每次来月经的第一天都会腹痛。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假设,一切期冀都在看见方茹的反应之后烟消云散了。 方茹只慌乱了片刻,似乎连三五秒的时间也不到,就镇定了下来。 她把湿毛巾随手扔在椅子上,披着湿漉漉的头发靠在桌边抽烟。 打火机咔嚓好几下都没打出火。 她低骂了声,终于擦出一簇火苗,颤颤悠悠还没舔上烟,坐在床尾的贺书宴突然暴起,冲过来,夺过她的烟和火机一把扔出窗外。 “你不解释一下吗?”他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她。 方茹说:“解释什么?” “这药是怎么回事?”即使到这时候了,他心里仍旧还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方茹说,“你不都看见了?” 贺书宴浑身抑制不住颤抖起来,牙齿咯吱咯吱响。 “我没有逼过你生孩子,我问过你要不要戴安全|套的……” 方茹终于掀起眼回视他,“你永远都不要孩子吗?贺书宴,我不要孩子。” 孩子是枷锁,而她身上已经戴了够多的枷。 贺书宴冷笑,“是不要孩子,还是不要跟我的孩子?” 方茹静静看他几秒,冷漠地说:“随你怎么想吧。” 贺书宴抬脚就走,他怕自己再留下去会忍不住伸手掐死她。 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方茹平静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我们离婚吧,回去就把证办了。” ...... 第197章 她的选择多是因为报复,而不是 贺书宴猛地停住脚,回头看她,声音都是抖的。 他说:“方茹,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正是她还有一点良心,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不要再继续耽误他下去。 方茹淡淡看着他,声音也淡淡的,“你早知道的,书宴,我一直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寡情薄幸,耽误你这几年,我很抱歉……” 砰! 贺书宴不等她说完,一脚踏出去,重重摔上了房门。 房间一片死寂,方茹静静坐了半天,起来蹲在地上慢慢把行李箱收拾了。 行李箱里塞满了他们在各地买的旅行纪念品。 贝壳风铃,毛绒玩偶,搞怪的小马摆件…… 每一个东西都有一串记忆。 水珠“啪嗒”“啪嗒”砸下来,把毛茸玩偶的的衣服洇湿一大块。 好半晌,方茹才后知后觉回神。 那不是水珠,是她的眼泪。 贺书宴是凌晨三点多回来的,他喝了很多酒,身体沉沉压在她身上。 “方茹,你想跟我离婚回到何致身边去是吗?别做梦了……” 贺书宴慢慢抚摸她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冷硬。 “你听话一点,我不想使那些让你难过的手段。” 方茹睁着眼,许久没说话。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贺书宴心里生出一丝懊恼,他的声音不自觉又变得柔软下来,“别怕,我不会做什么……” 说完,他心里无法抑制生出一股绝望来。 他没有骗她,他真的不会做什么,因为连威胁她他都舍不得。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伸手去摸她的眼角,干干的,方茹没有哭。 可是他却要哭了。 他埋头在她身上,湿湿的眼泪从她柔软的胸口流进她的脖子。 “方茹,是你欺负我,你不爱我,所以你比我狠心……” 方茹盯着昏黑的天花板,回想当初她为什么和贺书宴结婚。 因为他是那天她妈安排的八个相亲对象之外的第九人。 所以她选择了他。 她一直觉得他们的婚姻是个错误。 既然错误,就该及时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 他们订了第二天回京北的飞机,因为要赶回去参加沈筱宁和徐途的订婚宴。 旅行计划被迫中断,但即使没有这场订婚宴,后续的旅程也没法再走下去了。 他们从早上起来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对方,说的话也只有简单必要的字眼,比如说“走吗”“几点”之类的。 航班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从早上起来天气一直是阴的,看不见太阳,然而温度又很高,闷热的叫人烦躁。 他们十点就到了机场,托运了行李,安检过去,随便找了个店吃饭。 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饭也难吃。 方茹只动了两下筷子就放下来,贺书宴抬头看她一眼,起身出去了。 十来分钟后,他拎了一袋肯爷爷走了回来,打开包装袋,炸鸡汉堡的香味扑鼻而来。 方茹初中那会儿因为偷吃这些“垃圾食品”被郑霜狠狠打过几顿。 因为不让,所以分外想吃。 前两年她去国外进修,完全脱离了郑霜的视线,可以肆意吃个够的时候,她吃了两天也就腻了。 方茹想,她从小到大的生命里出现过无数这种“洋垃圾”。 何致就是。 贺书宴一开始也是。 他们都是她身体里那根反骨发作时做出的选择,都是她用来无声反抗郑霜的工具。 外面开始电闪雷鸣,旁桌的顾客担忧航班会不会晚点或者取消,忧虑的表情一直持续到头顶响起检票登机的广播,才微微一松。 不知道为什么,方茹却有些失望。 她走在长长的登机廊桥上,望着玻璃墙外的大雨,天和地一片白蒙蒙的,仿佛重归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她听见有人吐槽,“这种鬼天气也能飞吗?不会出事吧……” 当飞机在天上穿过云层,突然剧烈颠簸的时候,方茹突然想起这句话,心说那人真是个乌鸦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机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广播里传来机组人员急促又强作镇定的声音,通知飞机突发机械故障,正在紧急处置,请乘客做好应急准备。 恐慌瞬间席卷整架飞机,尖叫、慌乱的哭声此起彼伏。 方茹脸色煞白,转头去看旁边的贺书宴。 贺书宴脸色也有些发白,声音却还镇静,“别怕,没事的。” 他握住她的手,温热干燥的手掌让她急跳的心脏缓和下来。 “嗯,我不怕。” 贺书宴笑了,探身过来抱住她,用力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好姑娘,没事的。” 方茹说:“我不是好姑娘。” 贺书宴点头,却说:“嗯,坏姑娘我也喜欢。” 方茹仰起头来望着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谁知道呢?见色起意?也许是上辈子就带了执念?” 贺书宴抱紧她,放松的轻笑,“喜欢就喜欢了,看见你我就开心,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你说如果我们今天就这样死了,你的执念会不会又带到下辈子去?” 贺书宴没有回答,他反问她,“方茹,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呢?我们结婚这几年,你有没有过快活的时候?” 方茹不知道。 她的人生很少有自己发自真心选择的时候,她的选择大多是出于恶,而不是因为喜。 所以喜欢的感觉对她来说是模糊而混沌的。 她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贺书宴。 只是在飞机彻底失重的那一刻,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的,全是他们这几年在一起的画面。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咖啡馆相遇。 她敷衍完第八位相亲男嘉宾,拎包正要走,他突然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自我介绍,“你好方小姐,我叫贺书宴……” 她想起那年冬天大雪,他突然出现在她在国外的出租屋楼下,有些委屈地问她:“我身上有公职不能随便出国,你就不能回家看看?” 她想起她上夜班,他第一次来送宵夜,是一碗很咸的鸡汤。 她喝完舌头边上被蛰出一溜小泡,后来他有空就跟阿姨学习,厨艺进步飞快。 她想起他温柔凶狠的纠缠不清,想起在他家人面前寸步不让的维护…… “贺书宴,我……”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耳边。 飞机迫降地面,轮胎摩擦滑道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贺书宴紧紧抱着方茹,“你说什么?” 巨大的噪声中,什么话也听不见。 他们在剧烈的震荡中死死抱住对方。 直到一切安静下来。 劫后余生。 两人望着彼此,同时开口。 “方茹,我不要孩子了。” “贺书宴,我们生个孩子。” …… 第198章 人又老又没情趣 沈筱宁和徐途订婚,作为大嫂,江家的少夫人,江舟怎么着也得出席。 否则圈子里不定又要传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苏星允也来了,两个姐妹一左一右站在沈老爷子旁边,从前那那些流言都不攻自破。 原来真是双胎姐妹。 多好的福气,有人摇头感慨,可惜苏亦安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自从那次江舟去苏家救苏星允,却被苏亦安锁在房间里让那个朱总欺负她,沈在京就没打算放过这个畜生。 没有直接下手弄死他,也是为了江舟的名声。 好赖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即使没生没养过一天,可社会上还是有很多贱|人会拿“他到底是你爹”这种话说嘴,道德绑架江舟。 沈在京不愿意江舟惹上这种无赖的麻烦。 况且有时候,苟延残喘比一下弄死更折磨人。 毕竟有种活法,叫生不如死。 沈老爷子对苏亦安也是失望透顶,知道沈在京整他,也懒得管,他是应当被好好教训一下。 只是苏家下一代孩子还是不能不闻不问的。 苏星允虽然曾经误入歧途,但人年轻的时候总要犯一点错的,她愿意改过自新,老爷子自然要给她机会。 这样,也不算辜负了故人。 苏星允没待太久就走了,她知道沈在京不待见自己,所以也不留着碍他的眼。 经了一些事,总要长大,还有人愿意给她回头的机会的,拉她上岸,她很感恩。 临走前,她抱了下江舟,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妹妹。” 江舟回抱她,也笑着喊了声,“姐。” 不知道算不算恶人自有天收。 八月初一的这天夜里,苏亦安喝醉了酒,自己不小心跌进游泳池里溺死了。 苏氏濒临破产,银行天天上门催收。 秦韵连葬礼都没给他办,带着儿子和家里剩的全部家当,跟着苏亦安的助理跑了。 这事自然又成了圈子里一桩笑话。 不过苏家闹笑话已经习惯了,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最后自然是苏星允给他操办了身后事,办完葬礼之后,苏星允去找老爷子,说想接手家里公司。 老爷子原打算是好吃好喝养着她一家三口,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可是苏星允已经明白了,她不能借着上辈的那点儿恩情吃沈家一辈子,靠山山倒,她一定得自己独立起来。 老爷子听了她的想法很高兴,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支持。 沈在京知道后,嫌弃地说了句,“麻烦。” 嘴巴上虽然这样说,不过资源项目倒是给的爽快。 目光放长远,苏星允自己独立了是好事,她要是还跟以前那样,以后出了事,还得找到江舟头上。 江舟会不管吗? 肯定不会。 她还以为自己偷偷摸摸拜托别人照顾苏星允他不知情呢。 哼,对别人都心软。 沈在京最近实在有些气不顺。 首要原因自然是沈筱宁和徐途这事。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自家白菜被猪拱是什么感觉了,这猪还是跟他从小到大的兄弟。 沈在京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看见两人牵手都忍不住冷笑。 他问沈筱宁,“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人又老,又没有情趣,你审美怎么就这么奇特,净往老人堆里找。” 沈筱宁看上方至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大意见。 沈筱宁就不乐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嫂子怎么能看上你呢?嘴巴这么毒!” 这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有了男朋友就忘了亲哥。 沈在京还没说什么呢,她立马就维护上了。 徐途坐在旁边听兄妹俩吵嘴,也不吭声,笑眯眯给他们削苹果。 这个老绿茶。 沈在京被沈筱宁气的脑仁子疼,躺在江舟腿上,抓着她的手给自己按太阳穴。 暑假过后,沈筱宁回江城上学,徐途屁颠颠跟过去陪读去了。 十月,方茹和贺书宴传来好消息。 过了十一月,朔县的古墓群挖到了底,项目结束,江舟收拾东西打道回京。 沈在京亲自开车去营地接她。 江舟先去沈家和周慈沈良州吃了顿饭,然后回自己的小出租屋大睡三天。 这一年过得实在辛苦。 她实实在在睡了三天三夜,除了起来吃饭上卫生间,其他时候都没离开过床。 睡到后面都把沈在京睡害怕了,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毛病,火急火燎把刘医生揪过来给她做检查。 沈老爷子听说,心里一动,心说不会怀孕了吧? 检查出来什么事都没有,单纯缺觉。 沈老爷子有点失望,饭桌上就表达了一下想要抱曾孙的意思。 沈在京说不着急,周慈也说不着急,沈良州说还等着儿媳妇儿给他修瓶子呢。 老爷子气了个仰倒。 江舟睡饱了,该沈在京睡了。 两人没羞没臊厮混,江舟又几天没下床。 江舟看沈在京这做不死她不罢休的架势,实在有点受不住,趁他白天去公司,订机票赶紧跑回了羊城。 在家住了一周。 到了十二月底,临近年关,公司事忙。 江舟仗着沈在京分身乏术,在手机视频里可着劲儿的撩他,沈在京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发狠说:“你给我等着。” 结果江舟半夜睡得正香,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她惊醒过来,下一秒,手机响了。 接通,那边传来沈在京的声音,“过来给我开门。” 江舟:“……” 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朝玄关走一边不敢相信问手机那边,“你肯定是骗我的吧?你再敲一下门。” 大门一点动静都没有,猫眼里也看不见人,她迟疑着打开门往外探头,两只手突然伸过来,把她从屋里拔了出去。 “啊……” 一声尖叫刚出了半截,就被赌回喉咙里,沈在京把她压在墙上,狂风暴雨地吻下来。 沈在京风尘仆仆赶了半夜路,一身寒气。 江舟穿着睡衣,猛地被他身上的冷气激得抖了下。 沈在京赶紧敞开大衣把她拢进怀里,放开她的嘴唇咬她的耳朵,“想我了没有?” 江舟抖抖索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热腾腾的胸口,娇嗔着埋怨说:“你刚才吓死我了……” 两人站在门口抱了一会儿,沈在京叫江舟回屋换衣服。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 沈在京推她,“快点,带你去个地方。” 江舟这才注意打量他,沈在京大衣底下是一身笔挺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用发胶整理过。 浑身上下透着股刻意打扮的精致劲儿。 其实他平常工作也是这装束,但是江舟就是觉得今天不一样,很特别。 她心跳加快几分。 江舟换了衣服跟他出门。 大门打开又小心关上,声音隐约传到主卧。 叶兰秋说:“这俩孩子大半夜又跑出去干什么?” “阿慈说她和良州年前想来一趟,商议一下两个孩子的婚期,我想着把碧桂园那套房子卖了,舟舟结婚之前,在京北给她买一套。” 江观礼半天没吭声。 叶兰秋推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睡着了?” “没有。”江观礼长长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咱们舟舟还是小孩儿呢,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要嫁人了……” 一句话把叶兰秋也说沉默了。 她翻了个身,抱住他,江观礼拍了拍她后背,“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第199章 明天会比今天更爱你 江舟坐在副驾驶上,不时转头看一眼沈在京。 他发现沈在京似乎很紧张,表情一直绷着。 沈在京很多时候都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江舟就是能从他大差不差的表情里分辨出他不同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恋人之间一些微妙的心意相通。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舟心里已经有所猜测,见沈在京卖关子,她也没多问,心里有点期待,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嘴角弯起。 沈在京余光留意到,偏头看了眼,“你笑什么?” 江舟眉眼一扬,“我不告诉你!” 沈在京也笑了。 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抓着往嘴里咬了一下。 “啊!” 江舟故作夸张地叫了一声。 沈在京眼神微黯,“开车呢,别勾我。”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用力捏了捏。 江舟:“……” “明明是你定力不足,还老往我脑门子上扣黑锅。” 沈在京点头承认,“我是一点定力没有,所以别勾我。” 他似笑非笑,“不然一会儿直接停车在路边办了你。” 三更半夜,月黑风高,路上基本不见人,车也没几辆,很适合干坏事的。 江舟被他说得脸红心跳。 她发现沈在京这人是长了张好嘴,黑的白的都能给说成黄的。 车开了四十来分钟,最后进了一座庄园。 车开进庄园大门的时候,江舟的视线就被两旁的路灯吸引了。 铁艺的灯柱,缠绕着藤蔓形状的纹路,灯罩做成花瓣的模样,暖黄色的光从花瓣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车子沿着缓坡慢慢往里开。 江舟看见两侧大丛大丛的玫瑰,火红的颜色向远处延伸,一直到夜色深处去。 美到叫人简直无法呼吸。 江舟突然紧张起来。 她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沈在京,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晕一层一层地掠过,明明暗暗,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沈在京又紧张了。 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露怯的沈总,这会儿紧张得方向盘都快被他捏碎了。 车在庄园最深处的一栋白色洋房前停下,不大,但很精致,门廊下挂着两盏复古的铜灯,光晕温暖。 门前有一小片草坪,草坪中央摆了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和一束红玫瑰。 玫瑰鲜艳欲滴,还沾着露水,似乎是刚从指头剪下来。 江舟推开车门下去,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沈在京已经从另一边绕过来,大衣脱了披在她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和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三更半夜不睡觉,带我在冷风里吃烛光晚餐,” 江舟拢了拢大衣,眼里带着笑,嘴上却故意嫌弃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沈在京没接茬,只是拉开椅子,绅士地请她入座。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江舟看着他同手同脚走回对面的位子,终于绷不住。 “噗哈哈——” 她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沈在京,你至于吗,不就……”求个婚。 她嘲笑他,可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见沈在京单膝跪在了她身前,手里捏着个蓝色绒质小方盒。 沈在京脸上有点狼狈又有点无奈,他破罐子破摔,“你早猜出来了是吧?我就不该冲动,搞砸了……” 是,江舟在他叫她换衣服的时候就猜到他是要跟她求婚了。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可是现在看着他单膝跪在自己身前,她还是忍不住眼睛有些发热。 “我没猜出来,你要干什么,你说。” 沈在京怔了下,笑了。 “其实原计划是明天才带你过来的,宁宁他们几个也要过来,但是我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打开蓝色丝绒方盒,一枚戒指安静地嵌在里面。 “阿舟,虽然这样说听起来很玄幻,你可能不信,可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应该相爱……” 江舟看着他,眼泪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 沈在京在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情话。 他有许多许多的情话许多许多的真心想要讲给江舟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临到头面对面的时候,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一句情话都不必再多讲。 只需要彼此对视一眼,一切的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阿舟,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舟点头,重重点头,“嗯,我愿意。” …… 一周不见,小别胜新婚,再说也睡不着,不干点什么实在对不住这千金一刻的春宵。 两人抱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江舟问沈在京外面那么多玫瑰是怎么弄的,沈在京说原来这里整个搞了个大暖房,昨天刚刚拆掉。 “喜欢这里吗?” “嗯,很喜欢。” “那以后这就是我们在羊城的家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江舟的家,因为房产证上落得是江舟一个人的名字。 江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他:“你不要跟我签什么婚前协议什么的吗?” 沈在京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签那东西干什么?” 江舟坏笑,“以后要是离婚,我可是能分走你一半身家。” 沈在京表情认真地问:“我们为什么会离婚?” “你出轨?家暴?背着我偷偷包养情人?” 江舟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恼了,逮着沈在京掐了一把。 沈在京都懵了。 “沈在京,你要是敢干出那些事,你就等着死吧!” 沈在京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气呢你倒先恼上了。” 江舟也觉得自己很没道理,但是她就是很难受,一想到以后有那种可能性,就难过的心都要爆炸掉了。 从前那些什么“你若无情我便休”的潇洒宣言全都靠边站。 江舟现在觉得真到那时候,她非得弄死沈在京才能罢休。 江舟都被自己这想法吓一跳。 她想了想,严肃地跟沈在京说:“我们这恋爱谈的有点不太健康。” 沈在京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 “什么意思?” “君子之交淡如水,爱情也要细水长流的才好,什么东西都忌讳太满太多,多了就要亏,到顶了以后就只有下坡路可以走。” 沈在京说:“你怎么知道这就是顶了呢?” “今天比起过往的每一天我都最爱你,明天比每一个今天都更爱你,江舟,这才是事实。” …… 求婚成功的第二天,周慈和沈良州就飞来了羊城与叶兰秋江观礼商量婚期。 为了表示对江舟的重视,沈老爷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双方坐下来一起吃了顿饭,因为早有共识,所以谈的十分顺利,除了在结婚的日子上有些小小的分歧。 沈家这边自然想起越早越好。 但是叶兰秋和江观礼则是想往后再推一推。 娶媳妇儿和嫁女儿的心情是截然相反的。 最后双方折中,定在了来年六月。 第200章 坚决要离婚 大年初五,江舟就急匆匆回了京北。 北城博物馆送来一批明代文书,虫蛀得厉害,纸页脆得像秋天的落叶,稍不留神就能碎成粉末。 这批文书急着要赶在四月份的特展前修复完毕,时间紧任务重,江舟又一头扎进了修复室,忙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沈在京搞了一年异地恋,以为江舟回京北终于苦尽甘来了,谁想竟然比去年还不如了。 起码那时候两人一周一次鹊桥相会,她也是迫不及待想他的。 可是现在他去博物馆送个宵夜都被她赶。 “得到了就不珍惜是吧?你真行,江舟。” 沈在京靠在修复室的门框上,一身西装革履,他刚从谈判桌上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打包好的汤圆。 今儿是正月十五,他跑过来接她去长安街观灯,被拒绝也就算了,她还嫌他烦赶他走。 江舟工作的时候就是六亲不认。 主要沈在京也太粘人了,一天能跑来她单位八百趟,现在连清洁的阿姨都知道她和她“老公”的大名。 不就是故意刷存在感么。 当她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儿小九九。 江舟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忙到半夜,揉着酸疼的脖子一抬头,才发现沈在京竟然就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仰头枕着椅背休息。 江舟轻手轻脚走过去,沈在京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果然是睡着的。 江舟突然良心发现,生出点儿愧疚来。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去拿他抱在腿上的保温盒。 沈在京手里一空,突然惊醒过来。 “忙完了?”看到身边的人,他坐直身,抬手揉了下僵硬的脖子,声音有些沙哑。 江舟“嗯”一声,一边打开保温盒盖子,一边道:“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你又不在家,我回去也没事干。” 江舟那个出租屋到期,年前就退了,年后过来的时候,直接住进了两人的婚房。 沈家大宅离博物馆太远,江舟上班不方便,所以沈在京在博物馆附近又买了一套独栋别墅做婚房,等以后两人结婚就住在这里。 现在江舟直接入住,沈在京也不等了,这几天正往里面搬东西。 甜甜的元宵香味从保温盒里飘出来。 放的太久,汤圆都泡化了,芝麻馅儿流出来,黑糊糊的一坨。 江舟问:“梅姨自己包的?” 沈在京点头。 江舟想起什么,“你吃了没?” 沈在京幽怨看她一眼。 江舟挖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对不起嘛……” 沈在京张嘴吃了。 江舟加班到这个点儿也饿了。 一盒烂皮黑汤,两人一人一口吃了个精光。 吃完收拾东西。 沈在京问她:“还去看灯吗?” 江舟打了个哈欠,“回家吧。” 婚房里搬来的行李还没有拆,江舟趁沈在京去洗澡的功夫,把箱子里的东西先归置了。 好多都是她以前留在老宅没带走的东西,衣服首饰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有两个红本本夹杂在其中,江舟拿起来翻开,里面贴着她和沈在京的合照。 合照里她一板一眼坐在那里,抿着唇,脊背僵直,沈在京歪头靠过来,搂着她的腰,弯唇笑着,眼神有些狡黠。 江舟想起当日场景,也忍不住笑了。 她摩挲了下结婚证,心想不知道这照片还能不能重新拍一张换上,不然人家看见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呢。 不对,这是假的,他们还要再去领个真的呢。 江舟摇头失笑,正要把“假结婚证”放下,忽然又觉得哪儿不太对。 她仔细摩挲了下结婚证的内里纹路,又凑近细看那盖的钢章。 她是修复师,摸过的东西成千上万,手上比心里都有数。 “这造得这么真吗?”她嘀咕了一句。 身后“咔嗒”门响。 沈在京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 江舟回头,拿着结婚证问他,“你这两红本哪里弄的?” 沈在京突然听她问结婚证的事,猝不及防脸上露出一丝慌,尽管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但是还是被江舟捉到了。 江舟以前也没有多想,但看他心虚的表情,脑海里忽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她难以置信地说:“这两本不会是真的吧?” 可不就是真的,民政局亲自落得印,盖的章,两人就在民政局窗口亲手领的。 江舟听沈在京有些慌张地说:“老婆,你听我解释。” 她眼前一黑,下意识道:“你站那儿,别过来!谁是你老婆!” …… 原本计划周六周日拍婚纱照,拍摄团队突然收到消息说拍摄计划暂时延后,具体延后到哪天不确定,等另行通知。 周慈收到这消息才反应过来儿子跟儿媳妇儿好像闹矛盾了,怪不得这两天儿子晚上都在家住的,她原来还纳闷呢。 问沈在京,“你们俩怎么回事?” 沈在京表情晦暗,“阿舟要和我离婚。” “什么?”在旁边刷串儿的沈良州突然拔高一嗓子,“你们俩还没结婚呢,离什么婚?” 沈在京道:“先前领的结婚证是真的,现在她知道了,很生气……” 周慈脑袋转过弯儿来,也忍不住骂他,“你万一没跟阿舟修成正果,岂不是直接让人好好一个姑娘变二婚,怪不得阿舟生气呢!” 沈良州倒是说了句聪明话,“他敢这么做就是奔着一定修成正果去的。” 说完顿了几秒,回过味儿来,“那你当初还假模假样跟我们说你和阿舟是协议假结婚?嘴里没一句实话,你真是活该!” 周慈皱着眉一脸愁容道:“现在别说这些了,想想怎么办才好?阿舟是什么意思?” 沈在京不知道江舟什么意思,就撂下一句话,说离婚,别的免谈。 沈在京哪儿敢离啊,俩人都要结婚了,这会儿离,那后面还结不结了? 不结的话难道要分手? 沈在京心里慌得很,根本不敢问。 自个儿心里明白,这是踩着江舟的雷点了。 愁了几天,厉景行给沈在京出了个损招,让他在春色的包厢演一人我独酒醉。 沈在京也是病急乱投医,结果演了半天,江舟理都不理他。 厉景行啧啧感慨,“你们怎么净找些狠人,上赶着犯贱。”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办法嘛? 沈在京无奈啊,穿着泼了一身酒的衣服回婚房。 ...... 第201章 这到底是来离婚,还是来结婚的 三更半夜,屋里昏黑,他踌躇犹豫摸进主卧,结果主卧根本没有人。 客卧书房修复室都没有。 沈在京心里一凉,额头上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江舟还在博物馆加班,她手头有活,才没有那个精力去生沈在京的气。 这么每天忙到昏天暗地的结果是,人直接给累倒了。 沈在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给自己量完体温,准备去医院吊个水。 看见沈在京,根本没力气理他,绕过他就走。 沈在京看她一脸疲惫,欲言又止,默默跟在她身后,到了医院大门前才反应过来,快走两步抓住她胳膊,皱眉问:“你生病了?” 江舟嗓子又干又痛,艰难吐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沈在京着急,一弯腰把她打横抱起,“等你病好了再说那些事。” 江舟其实就是缺觉累的。 到了医院一番折腾,坐在走廊吊水的时候靠在沈在京身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直接整个人坐在他大腿上,窝在他怀里,跟对面大人抱小孩儿一个姿势。 江舟和对面的小姑娘好奇的眼神对上,没由来一阵脸热。 吊了两瓶药,烧热立马下去了,只是人精神还是恹恹的,医生叮嘱好好休息不要再劳累。 沈在京一路抱着江舟回了家,忙前忙后悉心照顾,两人相安无事处了两天,气氛和谐的沈在京都恍惚以为结婚证那事要过去了。 结果等江舟病好了,张口第一句还是离婚。 她面无表情,语气坚决。 沈在京其实也早有预料。 他抱着江小花可怜巴巴堵在江舟脸前,“你忍心让花花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吗?阿舟我跟你讲,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的。” 江舟都给他气笑了,“我是江小花她姐,又不是她妈,什么单亲家庭!” 沈在京胡扯八诌,“姐姐姐夫家庭不和谐也会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 江舟哼笑一声道:“那正好,那就不要组建家庭了,一个充满谎言的家庭也注定是走不长远的。” “我错了阿舟,我知道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别不要我……” 沈在京不管不顾单膝跪下去抱住江舟,脸埋在她小肚子上,声音有些发颤。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坦白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你知道我会生气是吧?沈在京,我们后来要是没和好呢?” “没有这个可能!” “你就这么自信?” 江舟冷笑,“那你有没有算到我今天铁了心跟你离婚?” 她边说,边用力掰他的胳膊,“放开我!” “不放,我就是不放!” 沈在京突然就变成小孩儿一样撒泼耍赖。 江舟气得各种招式往他身上招呼。 沈在京带着一脸一脖子的抓痕回老宅时,周慈和沈良州正在客厅忙活,一个给串儿打蜡,一个嗑瓜子。 看见他一副衰样,周慈啧一声,“又被阿舟赶出来了?” 沈在京走过去,低三下四,“妈,你……” “帮”字还没说出口,周慈直接竖手打住,“自己惹的祸自己处理,我不能掺和你这事,做最坏的打算,回头你们离了婚,我却还要跟阿舟继续处呢!” 沈在京:“……” 这还是亲妈吗? 他转头又看沈良州,沈良州盘串盘到无法自拔,茶几上十根串儿八根是江舟帮他挑的,剩下两根是江舟送的。 问他帮谁?自然是儿媳妇。 不,没准后面就是干女儿了。 沈良州快乐地哼起小曲。 沈在京恍恍惚惚上了楼。 人情凉薄,六亲见弃。 沈在京也病了,半夜烧的迷迷糊糊,感觉有只熟悉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他紧紧攥住,嘴里含糊不清,反反复复念叨,“老婆我错了……我错了阿舟……你别离开我……” 眼角两串泪滑进鬓角。 苦肉计实乃良策。 果然第二天醒来,就见江舟睡在身边,红唇微张,气息绵长平稳。 沈在京一动不动盯着她,生怕这是梦,一碰就碎了。 睡梦里好像觉察到他炙热的视线,江舟眼皮抖动几下,睁开了。 四目相对。 沈在京有些慌乱,然而视线仍旧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江舟迷糊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就要起身,刚坐起来,沈在京突然扑过来,又把她压回床上去。 “别走阿舟……你不准走!” 两人在床上打了一架,到底江舟力气不够,心又软,最后任人压着为所欲为。 沈在京用尽花招讨她欢心,直把她耗尽,没有一丝力气下床。 周慈第二天见到他,脸上又添新伤,不过精神却好,容光焕发。 她狐疑,“阿舟跟你和好了?” 这表情…… 沈在京看她一眼,“您不希望我们俩和好?” 自然是希望的,只不过明明江舟说过要好好治一治他的毛病,怎么只过一夜就原谅他了? 哎,女人太心软可不怎么好,很容易被男人钻空子的。 沈在京不知道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就是突然想明白了,确定了,他和江舟互相爱着彼此,是谁也离不开谁的。 两张结婚证算不了什么,也束缚不了什么。 既然她要离婚,那就离好了。 离完了,他再把她追回来就是了。 反正这辈子,他就认准这么一个人了。 …… 沈在京想的挺开,但是真去民政局那天脸色还是难看的跟鬼一样。 车子刚停稳,江舟就推门下了车。 沈在京看她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 江舟在车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磨磨蹭蹭,不耐烦催促,“走啊。” 沈在京道:“你着什么急,我查查有没有什么证件落下了。” 江舟扯唇吐槽,“你来之前已经查了八百遍了!” 沈在京不情不愿下了车。 江舟不爱化妆,天生丽质,平时涂个唇彩就出门了,今儿却画了个精细的全装。 沈在京突然发现,她发型似乎也仔细打理过,衣服也是精心搭配。 这到底是来离婚了还是来结婚了? ...... 第202章 沈在京,你笑的好傻 这到底是来离婚了还是来结婚了? 沈在京有点想反悔,拖拖拉拉不肯进民政局,“不如我们明天……” 江舟抱着胳膊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凉笑,“明天后天总有一天要来,你随便拖,反正不耽误我找第二春。” 沈在京睨着她,脸都绿了。 江舟强忍住上翘的嘴角,转身率先进了民政局大门。 沈在京磨着后牙槽又磨蹭了会儿,见人很快进了办事大厅没影了,他不得不跟上。 两人在工作台前坐下。 工作人员打量他俩一圈,按流程问:“离婚原因。” 江舟面无表情道:“感情破裂。” 工作人员第一眼看见这俩人,满脸惊艳,心说就冲着对方这脸也不要轻易离啊。 再仔细一瞧,女的眼神决绝,男人则是一脸菜色,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八卦的猜测,左不过那几个原因,出轨,家暴,不举…… 反正看情形,指定男的是过错方。 于是沈在京的帅脸在工作人员小姐姐的眼里大打折扣,也不走劝和的流程,直接给表填信息,然后是签字。 大钢印往下一砸,俩枣红本分别给双方。 小姐姐冲江舟笑出八颗大白牙,诚挚祝福,“祝你翻过旧篇章,开启人生新旅途。” 江舟笑着说“谢谢”。 与江舟的满脸灿笑不一样,旁边的沈在京则是捏着离婚证,久久不能回神,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江舟不原来知道结婚证是真的,所以她没有一点为人|妻的感觉。 可沈在京不一样,他从来都知道结婚证不是假的,所以他早就习惯了为“人夫”的生活。 所以这个婚离得相当有真情实感。 他坐在那里怔了许久,久到工作小姐姐又忍不住脑补一出“我爱你时你不爱我,你翻然悔悟时我却早已心死成灰”的狗血大戏。 江舟开口喊道:“沈在京,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呢?” 沈在京回神,抬头看江舟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他收敛神色,起身走过去。 “我送你去单位。”他恹恹地道。 江舟忍着笑,“不着急,事还没办完呢。” 说着,她抬脚穿过走廊,进了隔壁的结婚登记大厅。 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她取了了号,然后就在大厅的休息椅里坐下。 沈在京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这一系列举动,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坐在椅子上不动的江舟,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半晌,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虚飘飘浮在半空里。 “你取号干什么?” 江舟低头玩手机,闻言抬头漫不经心瞥他一眼,一脸看小傻子似的表情道:“还能干什么?登记结婚啊。” 登记结婚?! 简单四个字,惊得沈在京眼前一阵眩晕。 他有些撑不住似的晃了晃,下意识在她身前蹲了下去。 “跟谁?” 他一边问一边抓住江舟的手腕,夺过她手里那张号码纸,团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仰头盯着江舟的眼睛,语气恶狠狠,又带着股矛盾的卑微祈求,“你要跟谁结婚?” 江舟看着他脸上的精彩无比的表情,更乐了,“你猜我要跟谁结婚。” 她嘴角弯起,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像电影里演的爱恶作剧的坏姑娘。 沈在京望着她,心脏控制不住的在微微颤栗。 他猜到了,但他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在那个答案彻底确定之前。 “是我吗?”他卑微问。 江舟扬眉,“不然还有其他人?” 也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沈在京脱力一般,脑袋栽倒在她身上,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小肚子上。 “你这个小混蛋!坏东西!你故意耍我!”他咬牙切齿地骂,可声音里却明显是带着激动的笑。 他这几天是关心则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江舟口口声声要跟他离婚,然而婚戒不摘,婚房也没搬,她从来没想过要跟他分手! 沈在京突然在她的身上闷闷笑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他身边亲朋好友都那么淡定,原来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一叶障目。 江舟低头看着埋头在自己身上的人,得间道:“你耍我那么多次,我耍你一次怎么了?” 沈在京抬起头,原先紧绷的面部肌肉此刻全被被畅快的笑容取代。 “耍得好,被你耍你一辈子我也开心!” 他放开声音,几乎是用喊的。 大厅里一众人的目光都被他齐刷刷招过来。 江舟立马低下头捂脸。 好社死…… “你疯了!”她咬牙骂他,“发什么神经?” 沈在京拉过她的手,插进她指间,与她十指相扣,拉她起来往登记窗口走去。 一对小情侣刚要坐下。 沈在京笑嘻嘻说:“抱歉,我实在有些等不及,能不能让我们先插个队?” 小情侣:“……” 江舟:“……” 她今天为什么没有戴个口罩出门? 这地上怎么就没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呢? 赶在小情侣拒绝之前,沈在京掏出钱夹里的一叠现金,“这是我送二位的礼金,一点小意思,祝福二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小情侣看见红票票,又听他好声好气,脸上无语表情立马变成被天上掉馅饼砸中的欢快。 “不客气,同喜同喜,也祝你们两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小情侣谦让出位置,沈在京立马拉着江舟一屁股坐下。 “你好,我们要登记结婚。” 窗口的中年大姨关注他俩好一会儿了,笑得眉不见眼,语气调侃,“知道了知道了,不着急,先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拿过来。” 沈在京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羞涩。 大姨把两人的证件放在感应器上核验信息,看见婚姻状况那一栏,脸上的笑容忽地一滞。 “十分钟前刚离婚?” 江舟有些尴尬地咳一声,解释道:“有点小误会……” 大姨表情变严肃,“你们在搞什么?婚姻不是儿戏,是要双方共同遵守一辈子的契约,你们确定要复婚吗?” 江舟和沈在京彼此对视一眼,十指紧扣的手放在台面上,坚定地点头,“我们很确定。” 填了登记表,两人去拍照处拍合照。 上次两人来这里拍照,摄影师嫌两人离得远,这次则又嫌两人挨的太近了。 “先生,你不要歪头,也不要看你老婆,正脸对着我,看镜头。” 这男人,实在是太黏糊了。 江舟嫌弃地瞥沈在京一眼,在地下轻轻踢了沈在京一叫,“你好好拍照……” 沈在京委屈,心说谁规定合照就不能脸贴脸了? 磨磨蹭蹭往旁撤开些,摄影师抓住机会。 “咔嚓——” “沈在京,你笑得好傻。” “嗯。”沈在京一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反而重重点头。 但是江舟这回笑得好漂亮,好开心。 重新填表,签字,按手印,钢戳砸下来,两本烫金红皮小本再次送到手中。 这次终于是,里里外外,如假包换。 沈在京拍照,发群,发朋友圈,发完又按着江舟也发。 江舟还想隐婚一下来着,转念一想,沈在京现在天天往她单位跑,单位大黄都认识他是她老公了。 还隐婚个鬼! 祝福的消息很快刷屏,叮铃咣当一个接一个。 两人手牵手走出民政局大门。 早上看着还阴霾的天,这会儿出了太阳。 天空晴好,万里无云。 江舟晃了晃沈在京的手,歪头俏皮一笑,“老公,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沈在京一顿。 浑身血液往头顶上涌。 这是江舟第一次喊他“老公”。 他看着江舟,激动的差点儿湿了眼。 那感觉,就像小闺女第一次喊“爸爸”一样。 江舟都要无语了。 沈在京紧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用力亲了一口,拉着她大步往车边走。 “回家。” …… 第203章 要不要一起抓回来 时间轰轰隆隆往前推,路上行人换下棉袄,穿上单薄春装,枯枝发绿叶,桃红杏粉迎春黄,你方开罢我登场。 日子飞逝,绚烂的春花开到荼靡,时间也入了夏。 慧能再次云游之前帮江舟和沈在京的婚礼算了确定的日子,就在六月初一。 因为江舟和沈在京都很忙,所以婚礼的各项事宜全权交给了周慈和沈良州。 婚宴就定在沈家老宅。 婚礼前一周,江舟开始失眠。 三更半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沈在京折腾得也睡不着。 沈在京搭在她腰上的手捏了捏,顺势往下滑,“睡不着就做点儿其他事……” 厮混半天,江舟累的气喘吁吁,脑袋却越发兴奋。 “我这是不是婚前焦虑症犯了?” 沈在京搂着人,“焦虑什么?” “婆媳关系?姑嫂矛盾?……”江舟嘀嘀咕咕。 好吧,这些,她一个也沾不上边。 “哎,我们结了婚,他们会不会催生啊?你年龄算起来也不小了……” 江舟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沈在京幽幽瞅着她,“我这才刚三十呢,你就嫌我老了。” 江舟立马闭嘴,弱弱道:“……我哪里有嫌?” 沈在京狡黠一笑道:“还是不够累,累狠了自然就睡着了。” 江舟“哎哎”两声,就被堵着没了声。 江舟连累两天,觉得这么以毒攻毒实在不是什么好法子。 大腿根受不了。 她收拾收拾,提前回了自己房子。 开年江观礼和叶兰秋过来京北,待了小半个月,给她买了套公寓,装修完晾几个月,现在搬进去正好。 叶兰秋和江观礼正在里面住着,江敛今天正好也来了。 沈在京晚上过来一起吃晚饭,待到九点左右,打算告辞。 江舟送他出去,说:“你自己回家吧,我这几天就在这儿住了,陪陪我爸妈。” 沈在京拉着她的手不松,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问:“我不能留下来一起陪爸妈吗?” 江舟笑着推他进电梯,“你比江小花还粘人啊……这几天都别再过来了。” “为什么?” “我们那儿的习俗,新郎新娘结婚前三天不能见面,不吉利。” 沈在京嫌弃地皱眉,“这又是哪里搞出来的糟粕规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三天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江舟笑眯眯地哄他。 沈在京:“……” 回到家,他一个人半夜独守空闺睡不着时,心说真是放屁。 春宵苦短的时候时间是眨眼飞逝,但见不到老婆的时候是一夜三秋。 沈在京第二天一大早给江舟打视频,跟她分享自己的深夜感悟,给江舟乐的不行。 熬啊熬,终于眼见到了头。 婚礼的头一天晚上,厉景行给沈在京搞了个最后的单身之夜。 方茹孕后期,身子重,贺书宴每天寸步不离陪着,没来。 徐途来了,坐那儿抱着杯果汁慢慢品,还不让别人在包厢里抽烟。 厉景行开玩笑:“怎么着?你要备孕呐?” 沈在京一听这话,眼神立马里锐利了起来。 “宁宁还没毕业呢,她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你给我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徐途给他吃定心丸,“当然,这事都由宁宁做决定,你放心,她不愿意,谁也不会逼她。” 只是他们之间到底差了十岁的年龄,等她到了生命的巅峰期,他却要走下坡路了。 戒烟戒酒养生,他要尽量保持自己的机能,延缓下坡的时间,不然被老婆嫌弃那是早晚的事。 沈在京对单身派对没什么兴趣,两天不见老婆,想的心焦。 听说沈筱宁也拉着江舟出去给她搞了个什么闺蜜之夜,他问还不说,神神秘秘的。 沈在京怕误了明天的事,喝了一小杯酒也就停了,还不让厉景行多喝,因为他明天要当伴郎。 厉景行嚷嚷着明天当完伴郎就要跟他们几个割席断交。 浪子和人夫已经无法再和谐相处下去了。 他丢了酒杯,跑去点歌台那边搂着一群男男女女唱歌跳舞。 这边清净下来。 沈在京给江舟打了个电话,没接,他问徐途:“宁宁带她嫂子去哪儿玩儿了?” 徐途摇头,“她不跟我说。” 沈筱宁原话是,闺蜜畅谈之夜,男人不要多问。 徐途看沈在京皱眉,淡定道:“你安心,有人跟着呢。” 跟着的人很尽职尽责,没过多久主动汇报过来一段视频。 城西刚开了个场子,主打男色消费,今晚开业秀,一水的一八五肩宽腿长的模子哥,光着上身露出八块腹肌,在舞台上跳舞。 伴着动感的音乐,台下女人兴奋地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沈筱宁和江舟就站在第一排,模糊的像素都挡不住两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灿笑。 视频里正好拍到领头的男模半跪下来跟两人互动,沈筱宁举着手机好像在加人微信。 徐途看完之后把手机丢给沈在京,问他:“我要不要把你老婆一块抓回来?” 沈在京不明所以,“什么?” 等他看完,脸都绿了。 下贱的男人,真够不要脸的! …… 婚礼当天,晴空万里。 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薄云懒懒地飘着,阳光温而不燥。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团团簇簇,花香在空气里浮动,混着香槟的甜香,有种醉人的芬芳。 江舟坐在化妆镜前,叶兰秋站在她身后给她盘头发。 一把乌黑的长发被灵巧地绾成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叶兰秋随手掐了一支小小的白色铃兰别在她鬓边。 她扶着江舟的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江舟有些紧张问:“妈,怎么了?” 叶兰秋道:“没怎么,就是觉得我女儿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呐!” 江舟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叶兰秋忙道:“别哭别哭,妆要花了!” 自己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先流了下来,她忙背过身去。 旁边的化妆师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 叶兰秋接过说“谢谢”。 江舟仰起头,深深呼吸,把眼泪逼回去。 江敛没化妆,眼泪流得肆无忌惮。 “姐,咱不嫁了,我们回家!” 叶兰秋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又气又笑,“混小子,瞎说什么呢!” 被他这么一打岔,那些伤心愁绪顿时散了不少。 ...... 第204章 全文完 化妆师给江舟和叶兰秋补了点妆,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时间。 外面乐队奏起婚礼进行曲。 大门向两侧洞开。 江舟站起来。 白纱曳地,裙摆上手工绣着细碎的铃兰,和鬓边那支遥相呼应。 她深深呼吸,挽住江观礼的胳膊,抬脚踏着红毯慢慢走出去。 玻璃花房坐满了宾客。 沈在京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红毯尽头的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眉骨上,衬得五官越发深邃迷人。 他们隔着整个花房的距离,四目相对。 忽然都笑了。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压不住、直接漫开整个眼底的笑。 沈在京喉咙滚了滚,嘴唇轻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终于。 江舟看懂了,笑着无声回他。 终于。 他们望着彼此,所有目光一错不错,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最后这一段路,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坚定地,慢慢地,终于走到他面前。 沈在京伸出手。 江观礼把江舟的手放在他手里,两只手上下把两人包裹住。 他想嘱咐点什么,然而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红了眼眶,用力握了握他们的手。 沈在京感受到岳父无声的嘱托,他说:“您放心。” 伴郎厉景行兼职司仪。 他披着神父的长袍,十分严肃地发问: “沈在京先生,请问你愿意娶你身旁的江舟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一如既往地尊重她,爱护她,永远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我愿意!” “那么江舟小姐,你愿意嫁给你身旁的沈在京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一如既往地尊重他,爱护他,永远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我愿意!” 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 沈在京揽着江舟,低头就要去吻她。 下意识的动作,而且本来彩排里也有这个流程。 然而他刚凑头过去,厉司仪就“哎哎”喊了起来,“新郎,你怎么这么猴急呢?叫你亲了吗你就亲!” 厉景行正经不过三秒就原形毕露。 台下宾客听他调侃顿时发出起哄的笑声和鼓掌声。 “哎呀神父,就叫人亲一个嘛!瞧新郎官急得嘴都伸出去二里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江舟脸发烫,低头埋在沈在京胸口前。 沈在京警告地瞪厉景行一眼。 厉景行笑嘻嘻道:“好吧好吧,现在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美丽的新娘了!” 台下掌声雷动中,沈在京捧着江舟的脸吻了下去。 “沈在京,我突然想起来前年好像就是今天,我们签了一份协议。” 假夫妻,互相尊重,互不干涉,期满一年自动解除。 “你当时签协议的时候有想过是今天这个结局吗?” “太晚了。” “什么?” “今天这个结局来的太晚了。” 沈在京一把打横抱起江舟,“少夫人,春宵苦短,我们还是聊点儿别的话题。” 江舟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聊什么?” 沈在京道:“聊谁在上谁在下,聊在卧房还是浴室……” 江舟一把捂住他的嘴。 “就不能聊点高雅的?” “俗人俗语,跟你雅不起来。” 沈在京走进房间,一脚踢上门。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灯光摇曳,一室春光。 …… 三个月后,方茹诞下一女,母女平安,产房里,贺书宴怀抱着女儿,低头去亲方茹的眉心。 “老婆,你真棒,你就是我心里的超级英雄。” 方茹虚弱地抬眼,看着眼前的爱人和女儿,眼底,溢出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的笑。 …… 也就在贺书宴和方茹喜得爱女的时候,江舟和沈在京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江舟怀孕了。 老爷子终于要实现抱曾孙的愿愿了,第一时间和周慈沈良州两口子去了他们的婚房。 老爷子一高兴,直接奖励了江舟十个亿的现金。 “阿舟啊,怀胎辛苦,等你生下孩子,爷爷还有奖励。”老爷子说。 “爷爷,你别画饼,先说清楚奖励多少?”沈在京特别实在道。 江舟去掐他。 他捉住江舟的手,“唉,老婆,我这是在替你和咱宝宝谋福利呢,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生儿子,再奖励十亿,先闺女五亿。”老爷子大手一挥说。 沈在京皱眉,“爷爷,怎么还重男轻女起来了,不应该都是十亿才对?” 老爷子瞪他一眼,“十亿就十亿,只要阿舟愿意生,以后每生一胎爷爷都奖励十亿。” “得了,爷爷,有您这句话,我和阿舟怎么着也拼个二胎。”沈在京嘚瑟道。 “怎么才两胎,至少也得三胎吧。”老爷子说着,默默竖起三根手指头。 沈在京看着,又给他掰回去,“爷爷,二胎不容易了,你知足吧!” 他可不想让江舟一直受怀孕生产的苦,不管男女,生两胎,让孩子有个伴,足够了。 应了他的话,八个月后,江舟平安生一个儿子。 等江舟出了月子,沈筱宁和徐途的婚礼如如火如荼的准备了起来。 三个月后,两个人的婚礼在海南海边的大草坪里举行。 终于抱得美人归,在婚礼仪式上,三十多岁的徐途竟然哭的像个孩子,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沈筱宁看着他,又想笑又想哭,最后还是哭了,好在妆没花。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徐途说:“以后我会把宁宁当女儿一样宠,这辈子绝不让她受半点儿的苦,遭半丝的罪。” 结果在沈筱宁怀孕生孩子的时候,他就啪啪打脸了。 沈筱宁从怀胎开始一直吐到孩子快出。 生的时候,自己又坚持顺产,结果疼的在产房里嗷嗷大叫,徐途手臂上都不知道被她抓出多少道血痕。 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徐途就去做了结扎,再也不让沈筱宁受怀孕生产的苦。 也就在沈筱宁和徐途的儿子半岁后,江舟也如大家所愿,顺利诞下二胎女儿。 从此儿女双全,沈在京也再没让江舟受过怀孕生产的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