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怀了太子的种》 第一章醒来穿越进书 回忆情节规划 第一章醒来穿越进书回忆情节规划 沈晚棠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后脑勺好像被闷了一棍,一阵一阵的痛。 她伸手去摸,感觉指尖湿湿的,拿到眼前一看,手指头儿上全都是血。 还有一些没干透的血,从发丝间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她盯着手指上那些血怔了两息,一段纷乱的记忆便砸进了脑子里。 穿书了。 穿进她临死前翻完的那本古早虐恋文,成了靖安侯府二公子谢珩后院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侍妾。 原书里这号人满打满算才出场三次。 一回用来气他爹,一回用来气女主,最后一回谢家覆灭,她被当成物件捆了送人,死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沈晚棠把手上的血在裙摆上蹭干净,撑着床板坐起来,左右打量这间屋子。 四壁空空,窗户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摇摇欲灭。 墙角还摞着两只旧箱笼,灰扑扑的,就跟她这个有名无实的“侍妾”的名头一样,处处透着侯府下人们的不在意和敷衍。 帘子一掀,进来个丫鬟,手里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面上带着三分看笑话的神色: “晚棠姑娘醒了?您也别怨二公子。谁让您今日宴上多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二公子说您那双眼睛不老实,回来赏您一巴掌都是轻的。” 沈晚棠慢慢想起来了。 今日谢珩奉召赴宴,图省事随手带了她去。 席间太子萧玦露了个面,满堂女眷目光都不由自主黏过去,原身不过随着众人抬了抬眼,就被谢珩当众拽了出去。 巴掌是当众打的,斥骂是当众骂的,连个遮拦都没有。 原身连哭都不敢出声,一路咬着嘴唇回了府,进门便栽倒,后脑磕在门槛上,当夜发起了高热。 原书里这一倒就倒了三天,醒来后人更沉默木讷,彻底活成了一抹炮灰样。 但沈晚棠不打算当炮灰。 她接过药碗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苦味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朝丫鬟笑了笑:“多谢你了。天晚了,去歇着吧。” 丫鬟愣了一瞬。 这位往日里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 不过她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便退了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沈晚棠赤脚下床,推开窗户一条缝。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正院里灯火煌煌,隐约还有丝竹声飘过来。 谢珩又在宴客,方才她意外的那“小插曲”,丝毫不耽误他饮酒作乐。 但沈晚棠望着那片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这本书的剧情她烂熟于心。 太子萧玦,皇后嫡出,少年监国,手腕狠辣,满朝文武无人敢逆其锋芒。 他是这本虐文里唯一从头硬到尾的男人,也是唯一能让谢珩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人。 而她看上的,不是太子这个人,是太子背后那无可匹敌的权势。 且未来不久后,发生的那件事极有可能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当今太子萧玦不喜奢华,出行非必要情况绝不用仪仗,极其清廉节俭。 日常出入身边就跟了个小太监服侍。 有一个重要情节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五月初七,琼华夜宴。二皇子萧琮暗中设局,在太子酒中下了极烈的情毒。 那毒名为“胭脂醉”,一旦发作,中者浑身燥血、理智尽失,不交合则经脉爆裂而亡。 而萧琮要的是一桩丑闻。 他早安排了内侍引路,只等太子药性发作,便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名替内侍伸张正义,捅破太子癫狂失态的淫乱场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醒来穿越进书回忆情节规划(第2/2页) 到那时,一个“失德”的太子,还有什么脸面监国理政? 这计策又狠又毒,偏偏在原书里出了岔子。 原女主宋清辞在宴中迷了路,跌跌撞撞闯进了太子的寝殿,恰好撞上了毒性发作的萧玦,正好避免了他如禽兽般同内侍发泄。 一夜过后,太子不但没有身败名裂,反倒是二皇子安排的“伸张正义”人马扑了个空。 因为宋清辞的闯入纯属意外,萧琮的人压根没料到周围全是同性、不近女色的太子,身边会凭空多出个女人。 一剂本该毁了太子的毒,反倒让太子对宋清辞一见倾心,从此痴恋入骨,为她散尽一切。 这段剧情沈晚棠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 她当时只觉得男女主感情线牵强得离谱—— 睡了一晚之后两人的感情就至死不渝了? 难不成是主角光环发力,直接让对方一见钟情了? 但若现在回过头来想,这对她来讲,简直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情毒之烈,书里说“非交合不可解”。解了就是一夜恩情,甚至有机会怀上太子骨肉的话…… 沈晚棠不求这一次能有光环让太子直接爱上她,只求能趁此搭上太子这条线,逃离炮灰的命运。 且原书中描写太子从小不近女色,一心忙于政务和国家大事,想必还是第一次。 自然而然,她沈晚棠如果有的选的话,要睡就睡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 抢的就是女主那份阴差阳错。 并且正好避免了原书中的虐恋情深,她记得原女主可是有青梅竹马的。 沈晚棠关上窗,在黑暗中慢慢坐回床边。 她摊开手掌,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白净纤细的手。原书里这双手什么都没握住,最后冻僵在寒风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次,她要握住自己的命。 琼华夜宴的帖子是在三日后送到靖安侯府的。 沈晚棠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烫金帖子被管事毕恭毕敬地捧进正院。 五月初七,只剩不到半个月了。 她得在这半个月里,踩准每一步。 首先是身份。 她沈晚棠虽然名义上是谢珩的侍妾,但靖安侯府从未将她正式记入族谱。 说白了,她连个通房丫鬟都不如,不过是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来的摆设。 这样的身份,若是贸然出现在太子面前,不但不可能得到任何名分,反倒可能被当成攀附权贵的轻贱之人,一顿板子打死了事。 她需要一个体面些的来路。 沈晚棠把原书里所有与宫中有关的人物关系翻来覆去捋了三遍,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一个名字——淑宁郡主。 原书里提过一笔,淑宁郡主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年幼时曾被养在宫中数年,与太子萧玦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后来远嫁江南。 而原身沈晚棠的亡母,恰好曾在淑宁郡主幼时做过几年乳母。 这个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也绝非毫无瓜葛。 乳母之女,勉强算得上半个故人。 沈晚棠连夜写了一封信,以旧人之女的口吻向远在江南的淑宁郡主问安,言辞恳切却不卑不亢。 末尾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妾身如今寄居靖安侯府,听闻五月琼华宴盛事,心向往之,若能远远观瞻一回,也算不枉此生”。 信送出去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等。 等到第八天,回信来了。 第二章郡主安排回信 动脑引走女主 第二章郡主安排回信动脑引走女主 淑宁郡主的回信不长,淡淡几句客套话。但随信附了一枚小巧的玉牌并一封写给宫中旧识的引荐书函。 信中说,若想去琼华宴,持此玉牌寻宫中李嬷嬷,自会有人为她安排一个不起眼的观礼位置。 沈晚棠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指尖微微发抖。 有了淑宁郡主的玉牌和引荐,她的身份便不再仅仅是“靖安侯府二公子的侍妾”,而是“淑宁郡主举荐入宫观礼的故人之女”。 这两个身份的差别,在天家威严面前,就是一顿板子和一个座位的距离。 其次,她得弄清楚那晚太子寝殿的位置。 原书里对琼华宴的描写不少,但大多集中在男女主的对手戏上,对于宫殿布局只是寥寥几笔带过。 她只能凭着那些零碎的描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拼凑。 其次,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出入宫禁熟悉路径,又不会多嘴多舌的人。 这个人选,在沈晚棠看见后院马厩里那个瘸腿老太监的时候,忽然有了眉目。 老太监姓冯,原是宫里伺候过先帝的人,后来犯了事就入了侯府喂马,平日里佝偻着腰,存在感低得可怜。 于是她开始往马厩跑。 头一回带了一壶酒,老太监眼皮都没抬。 第二回带了一碟酱肘子,老太监吃了,仍旧不吭声。 第三回她什么也没带,就蹲在马厩边上,安安静静地替他刷了一下午的马。 老太监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姑娘这是有事求咱家?” 沈晚棠也不绕弯子,放下刷子,对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五月初七琼华宴,我想知道太子寝殿偏殿的角门怎么走。” 老太监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晚棠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地方离宴席远得很,姑娘去那儿做什么?” “求一条活路。”沈晚棠说得平静。 老太监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点意思。行,咱家给你画张图。” 他说到做到,当真用烧剩下的炭枝在一块粗布上给她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地图。 哪里拐弯,哪里有道暗门,哪条回廊夜间没有侍卫巡逻,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晚棠把那张布贴身收好,回去的路上心跳得厉害。 如此身份有了,路线也有了。 接下来半个月,她过得格外安分。 谢珩来过后院两回,她都低眉顺眼地伺候着,倒茶研墨,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珩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听话,难得没有挑刺,甚至有一回还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几日气色倒好了些。” 沈晚棠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大约是二公子近来不曾责罚,妾身心安了。” 谢珩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走后,沈晚棠抬头,眼底哪还有半分温顺。 她气色好,是因为她都逼着自己多吃、多睡,把原身这副瘦弱的身子骨养出几分力气来,只为五月初七那一晚…… 日子一天天逼近。 五月初六那晚,沈晚棠一夜没睡。 她把冯太监画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走完整条路线。 又把原书里关于那一夜的所有细节在心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二皇子下毒的时辰是戌时三刻。太子毒性发作大约在亥时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郡主安排回信动脑引走女主(第2/2页) 原女主宋清辞是在亥时二刻左右误入偏殿。 而她沈晚棠,要在亥时之前潜入,亥时二刻之前——截住宋清辞。 五月初七,天色将晚。 宫中派来接引的车马,停在靖安侯府西侧角门外那条偏僻的巷子里。 沈晚棠持着淑宁郡主的玉牌,被安排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里,从侧门入了宫。 李嬷嬷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过引荐信后倒也和气,将她领到了宴席末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叮嘱了几句不要随意走动便去忙了。 沈晚棠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扫过满堂锦衣华服的宾客,透过人影交错的缝隙,在灯火最盛处找到了那个人。 太子萧玦。 他坐在御座之侧,玄色锦袍,金冠束发,周身气度冷峻,像一柄开了刃的长刀。 满殿喧嚣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动消弭,无人敢高声,无人敢靠近。 沈晚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不是她现在该看的人。 她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游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边上,找到了那个身影—— 宋清辞。 原女主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清丽得像一枝沾露的白玉兰。 她似乎有些无聊,正微微侧着头听身边的丫鬟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正在看她。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 戌时正。 她看见一个内侍端着酒壶走向太子席前,动作恭敬,神色如常,但她注意到那内侍的小指在壶柄上轻轻扣了三下。 是暗号。 沈晚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开始了。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晚棠看见宋清辞起身离席,带着丫鬟往侧门走去。 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混在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之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了侧门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宋清辞的丫鬟去了净房的方向,而宋清辞独自站在廊下等候。 廊柱的阴影半掩着她的身形,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沈晚棠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恭谨,朝宋清辞行了一礼:“宋小姐,二公子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要紧事与您商议。” 原女主的青梅竹马顾行之正是家中行二。 宋清辞转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二公子?他人在何处?” “在偏殿那边等您,说这里人多眼杂不便多说,让奴婢领您过去。”沈晚棠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稳稳当当。 她今晚穿的是李嬷嬷给她安排的一身宫女服饰。 宋清辞迟疑了一瞬,但“二公子”这三个字对她而言终究是熟悉的,况且眼前这个宫女言行举止大方得体,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点了点头:“那走吧。” 沈晚棠转身在前头引路,带着宋清辞穿过回廊,拐进一条僻静的甬道。 夜色浓黑,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幽幽暗暗的。 宋清辞走了几步,隐约觉得不对:“这条路怎么越走越偏?” 沈晚棠没有回答。 她在一处拐角猛地转身,手中攥了一路的卵石从袖口滑出,照着宋清辞后颈迅速砸了下去。 一下,干净利落。 第三章怀歉打晕女主 正入偏殿深处 第三章怀歉打晕女主正入偏殿深处 宋清辞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便往地上倒去。 沈晚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半拖半抱地将人挪到了甬道尽头一间废弃的耳房里。 这间耳房冯太监在地图上标注过,常年无人使用,角落里还堆着些破旧的帷幔和桌椅。 沈晚棠把宋清辞安置在一堆旧帷幔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昏过去了,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内醒不过来。 她直起腰,看着昏睡中的宋清辞,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在黑暗中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书女主,得天独厚的气运,倾国倾城的容貌。 沈晚棠在心里轻轻说了声对不住,然后转身将耳房的门从外面闩死,又搬了半块碎砖抵住门脚。 做完这一切,她提起裙摆,在黑暗中跑了起来。 循着脑子里那张地图的路线,穿过一道垂花门,拐进一条偏僻的游廊。 游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角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小的夹道,夹道两侧种着密密的湘妃竹,将远处的灯火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脚步声被竹叶的沙沙声吞没,心跳却越来越重,一下一下的砸在胸腔里。 穿过夹道,左转,再走过三道月洞门。 她终于看见了那座偏殿。 殿门紧闭,檐下挂着两盏宫灯,灯光昏黄,门楣上“清澜阁”三个字半明半暗。 沈晚棠闪身躲进殿侧的假山石后,屏住呼吸。 她来得正好。 远处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是几个人架着一个人的动静。 她微微探出头去,透过假山的缝隙看见四五个内侍半拖半拽地搀扶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明黄色身影。 正是太子萧玦! 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玄色锦袍的领口已经被他自己扯开了大半,露出的脖颈和锁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胭脂醉发作了。 内侍们将他扶进偏殿,很快便退了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内侍顺手带上了殿门,却在门合上之前,不动声色地将门闩虚虚搭了一下。 没闩死。 沈晚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二皇子安排的人果然周到,怕门锁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又怕门敞着太明显,于是留了个虚掩的活扣,只等“捉奸”的人一到,轻轻一推便是满室春光。 那些内侍鱼贯退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晚棠数了数,内侍人数倒是少了一个,约莫是留了一人在殿中供萧玦糟蹋。 偏殿周围恢复了寂静,唯独偏殿中似有几分声响。 沈晚棠从假山后出来,深吸一口气,推开清澜阁偏殿那扇虚掩的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将门阖上,把门闩严严实实的落下。 殿内没有点灯。 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一个人影半靠在榻边,身形高大,衣袍散乱,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粗重。 而榻边地上倒着一个人。 是个内侍,面朝下趴着,后颈上有一道清晰的淤紫掌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二皇子的算盘打得何其毒辣。 沈晚棠脚步一顿,只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慌,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听见响声,萧玦猛地转过头来,“谁?!” 那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威压。 沈晚棠没有回答。 她像是被吓住了似的,转身就要往外跑,手忙脚乱地去摸门闩,指尖却在门闩上滑了两下都没能拨开。 身后传来几声下床铺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沉重而急促的脚步,三步并作两步便逼到了她身后。 一只灼烫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猛地扳了过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怀歉打晕女主正入偏殿深处(第2/2页) 沈晚棠吃痛地低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手臂便压住了她的肩颈,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少女的眉眼慌乱,嘴唇微微发颤,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 他呼吸灼热滚烫,眼神涣散,瞳孔因为药性而放大,眼底翻涌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灼红。 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与体内的风暴对抗,但显然,已经濒临极限。 “殿……殿下?”她的声音在发抖,怯生生的,带着哭腔,“妾身不知殿下在此,妾身只是迷了路,求殿下放妾身——” 话没说完,萧玦就低头咬住了她的锁骨。 沈晚棠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挣扎的力道却恰到好处地控制在“推不开但并非全无反应”的程度。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指节蜷缩,推了两次,都被他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他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见任何人说话了。 胭脂醉发作到最后阶段,中毒者五感迟钝,浑身燥血如沸,理智被一寸寸碾成齑粉。 他此刻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本能驱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正是沈晚棠要的。 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是主动来的。她必须是一个误入陷阱的无辜者,一个同样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只有这样,等他清醒之后,才会对她生出愧疚。 而愧疚,是她目前能从他身上拿到的最值钱的东西。 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体力不支—— 她把自己演成了一个被吓坏了,无力反抗的女子,双手从他胸口滑落,手指虚虚攥着他的衣襟,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啜泣。 “殿下……求您……” 最后一声哀求,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殿外的月光移过窗棂,一寸一寸地挪,从西墙角挪到东墙角。 远处的宴席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隔了几重宫墙,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沈晚棠睁开眼睛。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肩膀上被他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的,手腕上被攥过的位置已经泛起了青紫,腰间磕在门板上,动一下便隐隐作痛。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轻极缓地从他身下挪了出来。 萧玦没有醒。 胭脂醉的药性解了之后,人会陷入短暂的昏睡,大约半个时辰左右。 她赤脚站在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满身的淤痕和凌乱。 沈晚棠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脸蛋微红,穿上衣服后,弯下腰开始收拾。 这还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行鱼水之欢。 不愧是太子殿下,果然各个都是顶尖的。 她把萧玦的衣服一件一件从地上捡起来,抖干净,按照穿着的顺序在榻边叠好。 外袍的领口有一处被扯脱了线,她顿了一下,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根随身带着的针线,就着月光缝了两针,将线头藏到内侧,再看不出痕迹。 这些准备得做好,不能让第二天来到这的人看出萧玦行了事来,毁坏太子的形象。 现在她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这颗树够高够大,她才会活的更好。 连鞋履沈晚棠都一一捡了回来,摆正在榻前,鞋尖朝外。 但当拾起腰带时,玉带钩在方才的纠缠中磕掉了一小块边角。 在做运动的周围寻找后,沈晚棠在桌脚边找到了那块碎玉。 犹豫了一瞬,她将碎玉收进了自己袖中。 第四章收拾轻巧回府 转眼三日之后 第四章收拾轻巧回府转眼三日之后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他一眼。 太子萧玦侧躺在榻上,衣袍齐整,腰带束好,靴子摆正,除了发丝微微凌乱之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宴饮之后乏累小憩。 体体面面,毫无不堪。 沈晚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沈晚棠没有在意,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摘下了头顶的一支玉簪,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转身,推开殿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也让沈晚棠浑身上下的泛起了黏腻感。 她站在清澜阁门外,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上下都在疼,萧玦这个老处男劲是真大。 宫女服饰被扯破了好几处,领口歪斜,裙摆上蹭着灰,手腕和锁骨上的青紫淤痕清晰可见。 好在她在假山石后提前藏了一只包袱。 沈晚棠闪身回到假山后面,蹲下身,从石缝里掏出那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解开扣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新衣。 是一条高领藕荷色对襟襦裙,料子寻常,颜色素净。 她三下两下将那身破了的宫女服剥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包袱里,又用备好的一小壶清水沾湿帕子,把脸上脖颈上的汗渍和泪痕草草擦了一遍。 指尖触到锁骨上那个牙印时,她嘶了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怕是要留好几日的印子。 她换好襦裙,将头发重新绾了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别住。 然后带上包袱,绕过偏殿后方的竹林小径,沈晚棠沿着回廊的边沿朝外走。 她回到那间废弃耳房的时候,宋清辞还没有醒。 沈晚棠将门上的碎砖挪开,门闩轻轻拨开,闪身进去,将宋清辞从旧帷幔堆里扶起来,半拖半抱地挪回方才打晕她的那条甬道。 她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将人放下,让她靠着墙根坐着,姿势调整成一个靠在墙边不小心睡着的模样。 虽然看上去牵强了些,但总比躺在耳房里自然得多。 做完这一切,沈晚棠起身,最后看了宋清辞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依然清丽动人,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平稳。 随后她绕开了所有灯火明亮的地方,挑的是宫女传菜时才会走的那条偏路。 转过两道月洞门,远远看见几个眼熟的侍卫在前面值守,她便闪身退进甬道旁的阴影里,蹲下来假装整理鞋袜,等那队巡逻过去了才起身继续走。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 一个衣着寻常的女子独自走在宫道边上,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禁宫里,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快到宫门口时,她远远看见宴席散了第一拨—— 几个年长的命妇正由宫女引着往外走,身后跟着一大串丫鬟仆妇,将宫门口堵得热热闹闹。 沈晚棠趁着这阵混乱,低头跟在一个胖墩墩的老嬷嬷身后,随着人流蹭出了宫门。 她持的是淑宁郡主的玉牌,丝毫没有被盘查。 宫门外的甬道上停满了各府的马车,车夫们吆五喝六地招呼自家主子上车,灯笼光影摇摇晃晃,乱中有序。 但载她来的青帷马车却不见,想必是早已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收拾轻巧回府转眼三日之后(第2/2页) 沈晚棠自知身份低微,不被重视也是常理,那马车能带她来便是不错了,心中就没有计较。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墙根往南走。 回程的路她提前踩过点。 上次托冯太监画图的时候,她额外问了一句从皇宫到靖安侯府冷巷小门的步行路线。冯太监只当她是给自己准备退路,没有多问便画给了她。 走了大约三刻钟。 夜风裹着初夏的凉意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吹得她眼眶里干涩生疼。 靖安侯府的小门开在府邸西北角,是供采买的下人和倒夜香的车出入的,常年虚掩,只挂了一盏半明不灭的风灯。 守门的婆子倚在门框上打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晚棠侧着身子从婆子身边挤进去,连门板都没碰响。 她沿着后院那条最偏的夹道走回自己的小院,一路上没碰见半个人。 夹道两侧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碎石铺的路面上也坑坑洼洼。 推开院门,屋子里还是她走时的模样。 沈晚棠在黑暗中将那套藕荷色襦裙脱下来,仔仔细细叠好,连带着碎玉和包袱,都放在了箱笼最底层。 又打了一盆冷水,就着月光把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一遍。 帕子擦过锁骨上的牙印时,她停了停,手指在那个齿痕边缘轻轻按了一圈。 疼,但没有感染。 她从妆匣最深处翻出半瓶不知放了多久的金疮药,抹了些在创口上,又把其他淤青的地方也揉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旧中衣,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被子很薄,床板很硬。 但她浑身疲惫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而谢珩是三天后才回来的。 这三天里沈晚棠一步都没出过院子,每日就是喝药、睡觉、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筋骨。 丫鬟来过两回,瞧她面色不好,也没多嘴,放下饭食就走了。 第三日傍晚,沈晚棠正坐在窗边缝补旧衣,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马嘶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她放下针线,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了一眼。 谢珩回来了,风尘仆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便袍,腰间还佩着剑,靴子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好几天路。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带倦色的随从,马背上还驮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沈晚棠把针线收好,站起身整了整衣裙,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知道谢珩去哪儿了。 原书里提过一笔,谢珩替靖安侯督办京郊骁骑营的军械清册,前后忙了大半个月,连琼华宴都没顾上去。 靖安侯府本就人丁不旺,侯爷年迈多病,世子长年戍边在外,二公子谢珩虽是个不务正业的性子,但遇着督办军务这种正经差事还是得顶上。 至于侯府其他人—— 侯夫人早些年便过世了,府中几位姨娘上不得台面,女眷中唯一算得上正经主子的只有谢珩的嫡妹谢婉,年方十三,还没到能赴宫宴的年纪。 所以那晚琼华宴上满堂宾客,竟没有一个姓谢的。 也正因如此,沈晚棠从头到尾都没有担心过会在宴上撞见熟人。 谢珩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随从,大步流星地往正院走。 走过垂花门的时候,脚步不停,连个眼神都没给后院。 第五章清醒调查来历 皇子激烈交锋 第五章清醒调查来历皇子激烈交锋 且说沈晚棠离开清澜阁的第二日清晨。 萧玦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酸胀,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燎过。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揉额角,想起昨晚那一切,动作却猛地顿住。眉头紧皱。 琼华宴上,二弟萧琮难得殷勤,亲自执壶敬了他一盏。 他喝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浑身燥热、血脉翻涌。 他当机立断起身离席,还没来得及走到东宫,身边几个内侍便围上来将他扶住,嘴里说着“殿下醉了,奴才们伺候您歇下”。 他被架进了清澜阁偏殿。 之后的记忆便碎成了模糊的片段。 萧玦骤然翻身坐起,余光扫过趴在地上的内侍,杀意在眼底一掠而过。 他下意识去看殿门。 关的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旋即扫过整间偏殿—— 一切居然整洁得过分? 他的外袍叠好了放在榻尾,腰带束得整整齐齐摆在旁边,连靴子都端正地放在榻前。 如果不是身体的某个部位传来隐隐的餍足感,他几乎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幻觉。 萧玦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玉带钩,看见左下角缺了一小块。 他蹲下身在地上找了一圈,碎玉没有踪影,看样子被人捡走了。 但同时,他也在落在榻前的地上捡到了一支素银簪子。 款式寻常,成色普通,不是制式宫簪,像是民间女子常用的普通银簪。 簪尾还有一处极细微的磨损,看得出是常年佩戴的痕迹,应该是不小心遗落。 他头很疼,但他还是绕着殿内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番。 萧玦注意到殿门内侧的墙角有一小片干涸的水渍。 他半蹲在水渍前,用手指捻了捻泥土放到鼻前轻嗅,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萧玦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银簪。 随后仔细将簪子收进袖中,推开偏殿的门。 清澜阁外头安安静静,连个洒扫的内侍都没有。唯有一个叫福安的太监在殿门前候着,他是萧玦的随身太监,天刚蒙蒙亮就守在清澜阁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这时,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衣料摩擦、佩环轻撞,声音又快又乱。 萧玦负手而立,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淡漠。 二皇子萧琮转过回廊的时候,脸上神情焦虑关切。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其中有内侍监的掌事太监,有值守宫廷的禁卫军校尉,还有两个素袍的太医署官员,排场拉得颇为周全。 萧琮一见萧玦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声恳切: “皇兄!臣弟听闻昨夜皇兄不胜酒力,在偏殿歇下了。今早内侍监来报,说有个小太监彻夜未归,最后有人见他便是送皇兄入清澜阁。臣弟担心那奴才冲撞了皇兄,这才带人过来瞧瞧。” 萧玦面上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是有个内侍。”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殿内一角。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便见一个内侍面朝下趴在榻前的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清醒调查来历皇子激烈交锋(第2/2页) 殿中一片死寂。 萧琮脸上的关切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僵硬,被萧玦看得清清楚楚。 “昨夜孤离席之后,这个奴才随行伺候。”萧玦缓步走下台阶,语气不疾不徐,“行至清澜阁外,他突然从袖中抽出短刃,意图行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萧琮脸上,唇角微微扬起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区区一个阉人,也敢对孤动手。” 萧琮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行……行刺?” “怎么。”萧玦的眼神锐利起来,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场无人敢喘气,“二弟觉得孤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萧琮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拱手:“臣弟不敢!臣弟只是惊骇——这狗奴才竟敢犯上作乱,实在罪该万死!”他直起身,转头厉声吩咐,“还不快把那刺客拖出来!” 两个禁卫应声上前,将地上那内侍翻过来。 那太监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沫,后颈的掌印深得发紫,显然是被一掌击在后颈,当场震晕过去。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颤声道:“回殿下,还……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那正好。”萧玦声音淡淡的,“拖下去,审。” 萧琮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眸中惊慌。 “二弟。”萧玦忽然唤了一声。 萧琮猛地回神,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臣弟在。” “你方才说,这奴才是内侍监的人?” 萧琮强撑着镇定:“回太子殿下,他……他在内侍监任职。只是今早内侍监报上来说此人失踪,臣弟恰好在场,便顺道陪同过来查看。” 萧玦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二弟对内侍监的事务倒是上心得很。” 这话听不出褒贬,萧琮却觉得后背发凉。 “臣弟只是——” “罢了。”萧玦抬手打断他,似乎对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趣,“既然刺客已经拿住,此事交由内侍监和禁卫联合审办。二弟若是没有别的事,孤便回东宫了。” 他说着便迈步下了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向那个掌事太监:“传孤的令,即日起恢复全副仪仗,出入东宫按制施行,不得有缺。” 掌事太监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是。 太子殿下不喜排场是出了名的,平日里进出宫禁轻车简从,身边只跟一个小太监伺候,连护卫都常常被他遣散。 今日忽然要恢复全副仪仗,这变化来得突兀,却又无人敢问缘由。 萧琮站在原地,看着萧玦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攥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东宫。 萧玦换了一身常服,独自坐在书房里。 面前放着一盏浓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动没动。 他的右手搁在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素银簪子。 福安垂手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萧玦从袖中取出那支素银簪子,放在案上,开口时声音沙哑:“去查三件事。” 福安躬腰:“殿下吩咐。” 第六章太子查明身份 举办赏花情宴 第六章太子查明身份举办赏花情宴 “其一,查这支簪子的来历。京中哪些银楼打过这种款式,近半年内哪些府上订过类似的物件,一件都不许漏。”萧玦将簪子推向前,“其二,昨夜琼华宴上所有入宫观礼的女眷名单,不论品级高低,不论是否命妇,只要能踏入宫门一步的,全部列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道缺了边角的玉带钩上,声音又沉了三分:“其三,派人去清澜阁偏殿,把殿内殿外每一寸地砖都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福安一一记下,正要退出去,萧玦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萧玦的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两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昨夜有没有人——见过什么人从清澜阁方向出来?” 福安想了想,谨慎地答道:“回殿下,奴才天不亮便在清澜阁外候着了,并未见到任何人出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才到的时候,瞧见偏殿外的石径上有几片踩碎的竹叶,像是有人走过。但那附近洒扫的宫人都说,昨夜并无人经过。” 萧玦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去查。” 福安领命退下,脚步轻而快。 他是宫里的老人,知道什么事该大张旗鼓地查,什么事该悄无声息地查。 这支簪子的事,显然属于后者。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玦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二十多年来,他身边不是没有女人试图靠近。 皇后送来的宫女,大臣塞进东宫的美人,宴席上暗送秋波的名门贵女—— 他从来都是目不斜视,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可那一晚,他把人按在门板上,要了一次又一次。 萧玦抬手捏了捏眉心,喉结微微滚动。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会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胭脂醉再烈,也只是催动情欲,并不会让人对着一块木头发情。 可那女子的容貌、身段、气息,甚至她哽咽时的微微颤动——每一个细节都恰好长在了他的审美,分毫不差。 换句话说,小太子喜欢,大太子也喜欢。 萧玦把茶盏搁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案上的公文哗啦啦翻了几页。 他望着窗外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找到你不过是时间问题。” 福安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短短五日便有了眉目。 他回去禀报的时候,萧玦正在批折子。 听到“侍妾”两个字,他批红的朱笔顿了一下,墨迹在折子上洇出一个红点。 “侍妾?”萧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谢珩的人?” “回殿下,正是。此人姓沈,闺名晚棠,是谢二公子两年前纳进府的,没有正经名分,在侯府过得不大好。”福安说到这里,斟酌了一下措辞,“琼华宴那晚,是淑宁郡主托宫中李嬷嬷所引荐的一位故人之女,说是故交之后,想必是想来见识见识。” 萧玦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太子查明身份举办赏花情宴(第2/2页)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把福安吓得心里一咯噔。 老天爷可真会跟他开玩笑。 但他的心里,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个身份而对沈晚棠产生轻视,反而心里对她怜惜起来。 萧玦没有多犹豫,在第二日上朝向陛下述职完毕后,便独自前往凤仪宫。 皇后正在偏殿修剪盆栽,见他进来,笑着招手让他在身旁坐下。 萧玦陪皇后喝了两盏茶,闲话了几句,便不紧不慢地开口提了一句。 “今岁江南风调雨顺,淑宁在那边替朝廷安抚士绅、劝课农桑,办了不少实事。儿臣以为,该给她加一份恩赏,也好让地方上的命妇们看看朝廷的态度。” 皇后听他主动提起淑宁郡主,倒有几分意外,便含笑点头应允。 不久后,加恩的旨意便从凤仪宫发了出去,赏了淑宁郡主一套金累丝头面、两匹宫缎,并一支凤尾金簪。 这些赏赐从京城送到江南,再由淑宁郡主接了旨,前前后后便是好一段时日。 而这厢,赏花宴的事也传开了。 四月末,安国公府的牡丹开得正好,花圃里几株名品“姚黄”“魏紫”竞相盛放,据说有两株“青龙卧墨池”更是今年才培育出来的新品,一株花开千瓣,紫中透墨,满京城找不出第二处。 安国公夫人岳氏是个爱花成痴的性子,见花开得好,便动了办一场赏花宴的心思。 她与自家老爷商议了两句,安国公捋着胡须想了想,说:“既然要办,不如办大些。近来朝中几件事都办得顺当,宫里的气氛也好,请些年轻人来热闹热闹,也算给京城这些公子小姐们牵牵线。” 于是赏花宴的帖子便从安国公府发了出去。 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都在受邀之列,侯府伯府的公子小姐们自然一个不落。 宫中诸位皇子公主,除了太子素来不喜应酬、二皇子萧琮称病推辞之外,三皇子萧珂、四公主萧华容都应了邀。 五皇子年纪尚幼,由乳母陪着来凑了个热闹。 消息传到靖安侯府的时候,谢珩正百无聊赖地在书房里翻闲书。一听安国公府办赏花宴,他扔了书便来了精神。 安国公府的赏花宴,满京城的贵女都会去。他谢二公子至今没有正妻,自然要好好瞧瞧。 赏花宴那日,天气晴好。 安国公府的花园占了大半个府邸,假山叠石、曲水回廊,牡丹圃在园子正中,数百株牡丹竞相绽放,红白紫黄粉绿墨,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蜂蝶成群地在花丛间穿梭,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花香。 男宾与女宾分席而坐,中间隔了一道低矮的紫藤花架,紫藤花开得正盛,垂下来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像是天然的珠帘,既能隔开视线又不过分生硬。 三皇子萧珂与四公主萧华容坐在主宾位上,身边围了一圈世家子弟。 四公主今年刚满十七,眉眼明艳,说话爽利,是京城贵女圈里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宫裙,簪了一对赤金衔珠步摇,笑起来珠光流转,引得不少公子频频侧目。 谢珩到得不早不晚。 第七章谢衍花枝招展 竹马英雄救美 第七章谢衍花枝招展竹马英雄救美 谢衍今日刻意收拾了一番。 身着宝蓝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发髻上簪了一支碧玉簪,手中的折扇摇得不紧不慢,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 他目光扫过女宾席,将那些花团锦簇的贵女们一一看过去,面上始终带着几分挑剔的神色。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穿月白襦裙的身影上。 宋清辞今日穿得极素净,月白色对襟襦裙,外罩一件天水碧的薄纱衫子,乌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 她坐在角落里,身边没有相熟的闺秀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花圃里的牡丹。 少女的五官极其清丽,并非是那种浓艳逼人的美,而是像雨后新荷、月下寒梅般,清清泠泠的。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在她眼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清透如水。 谢珩的扇子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宋清辞看了好几息,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灼热。 他见过不少美人。 唯独宋清辞这张脸,每一处都长在了他心尖上。 她那眉眼间的清冷,红润如花瓣般的唇角,甚至她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那片阴影,都让他觉得心痒难耐。 谢珩把折扇一合,朝身边的小厮招了招手,低声问:“那边角落里那个穿月白襦裙的,是哪家的小姐?” 小厮踮脚张望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谢珩打发他去打听,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厮跑回来,压低声音回话:“回二公子,那是礼部宋主事家的千金,闺名清辞。宋主事在礼部任六品主事,家境寻常,这位宋小姐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场合。” 谢珩眉梢微微一挑。 六品主事? 他嗤笑了一声,眼底多了几分肆无忌惮。 六品官的女儿,在靖安侯府二公子面前,连个正经的名分都算不上。 这种小门户出身的姑娘,想必给点甜头便能乖乖跟上来,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 他把扇子展开,不紧不慢地朝女宾席那边走了过去。 四公主萧华容正和几个贵女说着话,余光瞥见谢珩过来,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对靖安侯府这位二公子一向没什么好感,总觉得此人眼神飘忽举止轻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纨绔气。 但今日是安国公夫人的场子,她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假装没看见。 谢珩穿过紫藤花架,径直走到宋清辞面前。 宋清辞正低头看花,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罩下来,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谢珩生得不算差,剑眉星目,面皮白净,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辞,唇角勾着一抹自以为风流的笑,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宋清辞站起身来,规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冷疏离:“家父礼部主事宋砚,小女宋清辞,见过公子。” 她行的礼很标准,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讨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谢衍花枝招展竹马英雄救美(第2/2页) 谢珩却觉得她这副清冷模样更勾人了。 他上前半步,靠得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原来是宋小姐,失敬失敬。宋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嫌闷吗?不如本公子陪你四处走走?安国公府的牡丹谢了可惜,园子那边的紫藤廊也极好看,宋小姐若是有兴致——” 他说着,手中的折扇便状似无意地往宋清辞的手臂上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极轻佻。 在京城贵圈里,男子用扇子触碰未婚女子的身体,比直接出言调戏好不了多少。 宋清辞脸色微变,后退了一步,秀眉蹙起,声音也冷了几分:“多谢公子好意,清辞不觉得闷,公子请自便。” 谢珩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她这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更有味道了。 他笑了一声,又上前一步:“宋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本公子是靖安侯府嫡次子,与宋小姐说几句话,总不至于辱没了宋小姐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几个贵女已经纷纷侧目,脸上神情各异—— 有的皱眉,有的惊讶,有的则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宋清辞被他逼得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抵上身后的花架。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面上却镇定自若始终没有失态,只是抬眸冷冷地看着谢珩,眼底带着明显的抗拒厌烦。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了谢珩面前。 “谢二公子。”那声音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却掷地有声,“宋小姐已经说了不想去,你再往前逼,就不合适了。” 谢珩偏头看过去。 挡在宋清辞身前的,是一个身量颀长、肩背挺阔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袍,腰束玄色革带,面容清俊沉稳,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武将世家特有的英锐之气,却又比寻常武人多了几分儒雅内敛。 谢珩认出了他。 顾行之,禁卫军南衙副指挥使,正五品。 他爹顾老将军在军中颇有名望,但论官职品级,顾行之比谢珩低了足足两级。 谢珩轻蔑地笑了一声,折扇在掌心里拍了拍:“本公子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副指挥使。”他把“副”字咬得格外重,“顾副指挥使不好好在南衙当值,跑到安国公府来多管闲事了?” 顾衍之不为所动,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下官今日是持帖赴宴,与谢二公子一样是客。宋小姐不愿随公子同游,公子若是知礼,便该适可而止。若是不知礼——”他顿了顿,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谢珩的眼睛,“那下官只能说,靖安侯府二公子在外调戏良家女子的事传出去,恐怕对侯府的名声不大好听。”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调戏良家女子”这个罪名扣得不可谓不重,偏偏顾行之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谢珩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他收起折扇,目光阴鸷地盯着顾行之,压低了声音:“顾行之,你一个五品副指挥使,也配跟本公子说这种话?” 第八章竹马快意横怼 太子故意偶遇 第八章竹马快意横怼太子故意偶遇 “品级是朝廷给的,礼数是圣人教的。”顾行之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谢二公子品级虽高,却连最基本的男女之防都不懂吗?宋小姐是正经官家小姐。公子拿扇子碰她,是轻薄;方才那番话,是仗势压人;被拒之后仍然纠缠,是死缠烂打——这三样加在一起,难道不是调戏?下官在南衙当值,管的便是京城治安。调戏良家女子,按律该杖三十。二公子觉得呢?” 满场哗然。 几个贵女掩住了嘴,三皇子萧珂挑了挑眉,四公主萧华容则眉目间毫不掩饰的露出痛快之意。 周围那些平日里对谢珩敢怒不敢言的世家子弟们,此刻虽然没人出声,但看向谢珩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字字诛心。 谢珩的脸涨得通红。 他攥着折扇的手指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恼羞成怒。 自从他爹封了靖安侯,他在京城里横行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当众这么下他的面子。 最要命的是,顾行之说的句句都在理上,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若是换个场合,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这里是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主位上坐着三皇子和四公主,周围全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 他若是在这里动手,那就不只是“调戏民女”的问题了,那是藐视皇族、扰乱宴会。 谢珩咬着牙,目光恨不得变成淬毒的刀子直接在顾行之脸上剜两下。 随后缓缓扫过宋清辞,唇角扯出一个阴沉的笑。 “好,好得很。”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顾行之和宋清辞能听见,“顾行之,你今日说的话,本公子记住了。” 他甩袖转身,大步走回了男宾席。 紫藤花架下,宋清辞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顾行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周围的目光逼了回去。 顾衍之没有多留,只低声说了句“别怕”,便退回了男宾席,神色如常,好像方才那一幕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站在不远处的几个老于世故的世家子弟都知道,今日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靖安侯府的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赏花宴散了之后,谢珩骑马回了靖安侯府,一路上脸色铁青,马鞭抽得马匹嘶鸣不止。 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雕花木门,把几个随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四五个圈之后,谢衍将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一个区区正五品也敢当众羞辱他。 还有那个宋清辞。一个六品官的女儿,装什么清高玉洁? 他看得上她是给她脸,她倒好,摆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还让顾行之那条狗跑出来咬他。 谢珩停下脚步,眼底翻涌着无尽怒火。 但宋清辞那张清丽动人的脸越是抗拒他,他越是想要。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然后落下。 他写了两个字。 “求娶。” 只要他娶了宋清辞,那个六品芝麻官的女儿以后还不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他爱怎么对她,便怎么对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竹马快意横怼太子故意偶遇(第2/2页) 虽然宋清辞的身份也当不了正妻,但是当个妾绰绰有余。 至于顾行之。 谢珩眼睛里掠过一丝狠戾。 一个五品副指挥使,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顾行之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牙尖嘴利。 谢珩把笔搁下,将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墨,唤了管事进来。 “去查礼部宋主事府上的规矩,问清楚提亲要备些什么,明日就给本公子送过去。” --- 时间推回赏花宴的早上,此时靖安侯府后院里。 沈晚棠推开院门,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谢珩去安国公府赴宴,带了一众随从,府里空了大半,连空气都比平日里松快了几分。 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的淤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锁骨上那个牙印还没完全消退,但领子拉得高些也能遮住。 她摸了摸袖袋里的银钱,是上个月侯府发的月例,不多,碎银几钱,但买一支素银簪子足够了。 她跟丫鬟说了一声,便从侯府西北角的小门出了府。 初夏的京城街头喧嚣热闹,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卖绸缎的、卖糕点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茶楼里传出来的说书声和叫好声,汇成一片烟火气。 沈晚棠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间绾了最简单的妇人髻。径直去了东市。 东市的银楼首饰铺子比西市多,价格也更实惠。 她在几家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间名叫“琳琅阁”的小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铺子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 里面摆出来的那些银饰做工看上去精巧许多,不似隔壁几家那般粗笨。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放大镜端详一枚玉佩,见有客人进来便抬头招呼了一声。 沈晚棠在铺子里的木托盘前弯腰看了好一会儿,挑了一支最寻常的素银簪子,式样和她原先那支差不太多—— 簪身细长光滑,簪头是一朵小巧的兰花,做工干净利落,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把簪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正准备问价,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姑娘,那支不太衬你。” 那声音虽然沉稳清冽,可却仿佛不知轻重般用未婚女性的称呼唤人,沈晚棠明明梳的是妇人髻。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当对方是个好意的陌生人。 沈晚棠放下素银簪子,没有回头,客气地朝身后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又拿起旁边另一支莲花纹的簪子看了看。 但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脚步便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表示疏离而礼貌的拒绝。 “依在下看,姑娘气质温婉柔和,这支暖玉的簪子更适合你。” 然而身后的声音并未散去,反而近了一步。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指着一支放在掌柜旁边那方锦盒里的白玉兰花簪,声音温和笃定。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那绝对不是一双做粗活的手。 沈晚棠的动作顿住了。 第九章姑娘欲拒还迎 太子情意绵绵 第九章姑娘欲拒还迎太子情意绵绵 她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剑眉入鬓,眼尾微挑,墨色瞳仁极深。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分明。 他穿着一身极朴素的天青色布衣,乌发只用一根竹簪束起,除了腰间的玉佩,浑身上下便是一件饰物也无。 可男人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通身的气度便如孤松之独立,矜贵非常。 是那张脸。 沈晚棠彻底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而后她迅速垂下眼帘,转身便要走。 “姑娘——” 萧玦错步便拦了过去,动作不急不缓,却恰恰挡在了她与铺门之间。 沈晚棠脚步硬生生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萧玦看着她这副受惊了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欠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觉得这簪子实在很配你,忍不住多了句嘴。今日时候还早,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姑娘吃顿便饭?就当是在下唐突美人的赔罪。” 沈晚棠低声道:“不必了,公子。妾身还有事,先走一步。” 萧玦目光在她头顶的妇人髻上掠过,眼底的笑意一闪即逝,面上却装得懵懂不知,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无辜的少年气: “姑娘说什么妾身?是在下听错了吗,姑娘分明还是个姑娘家。” 沈晚棠心里一哽。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太子殿下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让她走了。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恰好把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既不碰她也不逼她,就这么不近不远地挡着。 铺子里的老掌柜低头专心擦柜台,擦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沈晚棠在袖中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睫,飞快地看了萧玦一眼。 那张脸实在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襟上极淡的松香,也能看见他瞳仁里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她耳根微微发烫,将目光迅速移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那就有劳公子了。” 萧玦笑了一下。 他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端方从容,像极了春日里折枝赠人的翩翩佳公子。 老掌柜在这时候适时地抬起头来,把那支白玉兰花簪包进了锦盒里,笑眯眯地递过来:“公子,这簪子给您包好了。” 沈晚棠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玦已经把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接了锦盒揣进袖中,快到她连推辞都来不及。 “走吧。”他低头看她,声音轻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萧玦带她去的酒楼叫“醉仙居”,是京城东市最有名的馆子。 这地方沈晚棠听过没来过,据说一道菜便要好几两银子,她一年的月例都吃不起一顿。 但今日的醉仙居安静得反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姑娘欲拒还迎太子情意绵绵(第2/2页) 平日里座无虚席的大堂空空荡荡,连跑堂的小二都不见踪影。楼梯口只站着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笑容和气。 见了萧玦便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也不说话,只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福安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他提前半个时辰把整间酒楼清空了,连后厨剁菜的师傅都被请去隔壁茶馆喝了一壶免费的好茶。 三楼尽头是一间雅间,门推开之后,沈晚棠才发现这雅间比楼下大堂还要宽敞。 紫檀木的桌椅,苏绣的屏风,墙上挂着两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婷婷地升起来微微打着旋。 沈晚棠站在门口,迟疑了一瞬。 萧玦从她身后走进来,在桌前站定,转过身面对她。 午后金色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地打进来,给他那一身朴素的天青色布衣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负手而立,肩背挺拔如松,下颌微微抬起,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气场一瞬之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在下萧玦。”他开口,声音沉静如水,自带着一股天然威仪,“大周皇太子。监国七年,平北疆叛乱、整江南盐道、革户部积弊、清国子监学风。少时以武举入仕,行军布阵可挡万军。朝堂理政,至今无人敢在我面前造次。” 沈晚棠站在他对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太子。可她没有料到他居然会这么郑重其事地—— 自我介绍? 萧玦还没有说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道: “孤不饮酒,不狎妓,府中无姬妾,身边除却公务往来,无任何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平生最瞧不上的便是那些仗势欺人、品行不端之徒。譬如靖安侯府的二公子谢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晚棠脸上,嗓音里好像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据说此人品性恶劣,京中但凡正经些的闺秀都不愿与他议亲。后院姬妾成群,却不给名分,且性情暴戾,动辄打骂,是个十足的人渣败类。” 沈晚棠微微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震惊之间。 萧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微紧,立即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孤说完了。姑娘请坐。” 他拉开椅子,等她坐下。 沈晚棠回过神来,规规矩矩地在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 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只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后背与椅背之间隔了半臂长的空隙,这是一个极其恭谨疏离的坐姿。 萧玦在她对面坐下,抬手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 “那晚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孤记得不多,但记得的内容对姑娘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回忆。” 沈晚棠手指微微收紧。 “孤今日请姑娘来,一则是赔罪,二则是补偿。”萧玦说着,从身侧拿出一个锦缎包袱,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包袱的系扣,一一展现在她面前。 第十章太子愧疚补偿 交流更生好感 第十章太子愧疚补偿交流更生好感 一套点翠头面,并一对白玉镯子,并两支赤金步摇,并一挂珍珠项链。 最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戴的盘龙玉佩,放在那堆首饰的最上面。 “这些是给姑娘的补偿。尤其是这枚玉佩——若是哪一日姑娘遇上了应付不了的难处,拿着这枚玉佩去东宫找福安,无论什么事,孤都替你兜底。” 沈晚棠看着桌上那堆东西,有些安静下来。 这几样东西随便拿出去当一件,便够寻常人家吃好几辈子了。 “殿下。”沈晚棠抬起头,面色平静,声音很轻,“妾身那晚只是误入偏殿,并非殿下之过。事后殿下也没有追究妾身的冒犯之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这些东西太贵重,妾身受不起。” 萧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越发觉得她可人。 “姑娘受不受得起,孤说了算。”萧玦语气不容反驳。他把包袱往她面前推了推,“收下。” 沈晚棠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再推辞,只低低地说了声“多谢殿下”。 萧玦对她的称呼从头到尾都是“姑娘”。沈晚棠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面上只装作没注意到,垂着眼睫不看他。 萧玦忽然问:“姑娘身子如何?那晚孤虽然醉酒失了神智,但事后回想起来,手劲怕是没个轻重。姑娘身上可有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晚棠端茶的动作微微一僵,耳尖悄悄地红了。 她把茶盏放下来,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殿下言重了。妾身没有大碍,都……都好得差不多了。” 她的自称一直是“妾身”,不断的提醒自己的身份。 萧玦假装没听见,继续关心道:“孤同太医学过些岐黄之术,算是略懂一二。姑娘若是信得过,不如让孤替姑娘把个脉?若有暗伤或是亏空,也能及早调理。” 把脉? 沈晚棠的第一反应是太子担心她怀孕。 可算算日子如今也不过几天,倘若她真的怀了孕,这短短的时间内,能在脉象上有所显现吗?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萧玦已经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起身之后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沈晚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绕过了桌面,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现在他直接坐到了她旁边,深青色布衣的袖口与她的藕荷色袖口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沈晚棠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刚要往旁边挪半寸,却被萧玦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慌。”他嗓音低沉温柔,“孤只是替姑娘把把脉,不会做什么。”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衣料按在她的肩头,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沈晚棠僵在原地,睫毛颤了颤,脸颊上慢吞吞地浮起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萧玦松开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沈晚棠咬了咬下唇,终于慢慢地把手伸出去搁在桌面上,用另一只手将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惊人,腕骨突出,白腻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太子愧疚补偿交流更生好感(第2/2页) 萧玦皱起了眉。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内侧,声音沉了下来:“怎么这样瘦?靖安侯府是不给你饭吃么?”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有几分意味不明。 沈晚棠垂着眼睫,声音平静:“殿下说笑了。侯府待妾身是好的,妾身只是自小体弱,吃再多也不长肉。” 好个屁。 明显在睁眼说瞎话,但他也不打算拆穿。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留着以后慢慢清算。 萧玦的指尖搭在她的寸口脉上,触感温热而干燥。 其实他根本不懂医。 但把脉的位置他是记得的—— 太医给他请平安脉的时候,三根手指搭在腕横纹上,这个他看也看会了。 但指腹底下那条脉搏到底在跳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的手腕很细,很软,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萧玦搭了一会儿脉,好像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他的手悬在半空,不好着力。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整只手连手腕一起托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重新将三根手指搭上去。 沈晚棠瞪圆了眼睛。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的手腕被他托在掌心,那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收拢,将她纤细的手腕圈得严丝合缝。 萧玦的手指灼热,还覆了一层薄薄的茧。 温度透过那些粗粝的茧子传到她皮肤上,烫得她心尖发颤。 萧玦余光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像是有只猫在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挠得他心尖痒得不行。 但当今天下最年轻的监国太子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蹙着眉做出一副认真诊脉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开她的手。 随即嗓音沉稳道:“姑娘的身体确实亏空得厉害。气血两虚,脾胃不和,是不是平日里吃得少,睡得也晚?这可不行,姑娘年纪还小呢,要好生调理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语气关切而正经:“像姑娘这样的体质,最好还是多进行阴阳调和。姑娘若是一直独居,阴气过盛反而不利于康复。不知姑娘与谢二公子行房的次数可多吗?” 沈晚棠整个脸“轰”地一下红了。 从脸到耳朵到脖子,没有一处不红的,最后竟连手指尖都泛起了粉色,活脱脱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恨不得把手缩回来缩进袖子里,却被他握着抽不回来。 “没……没有。”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二公子他……不曾碰过妾身。” 萧玦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他说得不紧不慢。 沈晚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萧玦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腕,沈晚棠飞速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整个人往后挪了挪,拉开了半寸距离。 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呼吸都乱了节奏。 第十一章约定三日再见 谢衍大发雷霆 第十一章约定三日再见谢衍大发雷霆 萧玦坐在她身侧,微微歪着头看她。 他坐的位置离她极近,两人的衣袖还碰在一起,他只要稍微动一动手臂便能把她揽到怀里。 他从没这样看过一个女人。 她生得极美。 可谓是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睫毛又浓又密,垂下去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配上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衬得唇上那一点朱红就格外惹眼。 萧玦越看越觉得好。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便忆起了那天夜里。 他好像曾经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过这张脸。那张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尾和后颈一样红,眼睫湿漉漉的,脆弱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自己的本能叫嚣着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 而此刻她就坐在他身边,乖巧安静,疏离有礼,穿着藕荷色的衣裳,像一朵误入人间的芙蓉花。 萧玦喉结微微滚动,收回目光。 “姑娘。”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其实孤还会看手相。今日既然有缘,不如让孤替姑娘看看手相如何?” 于是萧玦又托起她的手,低头认真地看她的掌心。 他的指尖沿着她掌心的纹路缓缓划过,从生命线划到智慧线,从智慧线划到感情线,一本正经地给她胡说八道了一大通—— 沈晚棠一开始还紧张得浑身僵硬,但听着听着便忍不住腹诽起来。 太子殿下的口才倒是好得很,说起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头头是道。 若非知道他是监国理政的太子,她几乎要以为他是街头摆摊的算命先生。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隐隐可见淡青色的筋脉。 他的手比她的要大上整整一圈,托着她手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 而且他的手指真的很烫。 那股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沿着血脉一路烧到她的心口。 窗外的太阳从正当中慢慢偏西,酒楼下的街道从热闹变得安静又变得热闹起来。 茶续了三壶,桌上的点心也换了两次。 他问她的喜好,问她平日里读什么书,问她喜欢吃什么点心。 她一开始还拘谨着,问一句答一句,后来不知怎么的便放松了下来,说的话也渐渐多了。 她从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听她说过这么多话。 他偶尔会插两句嘴,说些宫里的趣事,或者说些朝堂上的荒唐事,逗得她忍不住抿嘴笑。 等她笑完了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收敛笑容,重新摆出一副端庄的表情。 萧玦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嗡嗡作响。 分别的时候,萧玦将那枚白玉兰花簪插入她的发髻中,又那枚盘龙玉佩重新递到她手心里,修长的手指合拢将她的手包裹住,让她攥紧了那枚玉佩。 “三日后,还是这里,还是这个时辰。姑娘身体大好,孤到时候让太医开些调养的药给姑娘带回去,姑娘可一定要来。”他低头看着她,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约定三日再见谢衍大发雷霆(第2/2页) 沈晚棠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下头去,轻轻应了一声。 萧玦目送她下了楼后,便派人暗中跟着她,护她回府。 他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藕荷色的纤细身影远去,唇角的笑意便毫无保留地漾开来,只觉心里甜若蜜糖。 出乎沈晚棠的意料,她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她原以为自己至少需要耍点手段、或者是经历些波折才会搭上太子这条线,但今日—— 少女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枚沉甸甸的盘龙玉佩,又摸了摸包袱里那些点翠头面和赤金步摇,只觉得整件事顺利得像在做梦。 太子不但没有深究她那晚“误闯”,反而送了她一堆价值连城的首饰,还约她三日后再见。 沈晚棠从小门溜回院子,把包袱塞进箱笼最底层,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点烫。 太子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还有给她把脉时那只灼热的手掌——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只是她想不明白,堂堂监国太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偏偏对她一个侯府侍妾这般上心? 难道真是那一晚的缘故? 沈晚棠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她把盘龙玉佩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玉佩温润细腻,正面雕着五爪盘龙,背面刻着一个“玦”字,触手生温,是极上等的和田籽料。 她把玉佩贴身收好,又把其他首饰一件件拿出来细看。 点翠头面用的是翠鸟背羽,色泽艳蓝如雨后晴空,金丝掐花的边角做得精细入微。白玉镯子通体无瑕,在日光下泛着油脂般温润的光泽,两支赤金步摇的坠子是红宝石打的,拇指盖大小,成色极好,珍珠项链的珠子颗颗浑圆,直径匀称,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沈晚棠把首饰一件件放回包袱里,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若是卖了,足够她在京城盘下一间小铺面,再做点小买卖。 她正琢磨着开什么铺子好,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巨响。 像是瓷瓶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夹杂着男人暴怒的喝骂。 沈晚棠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只见正院方向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谢珩回来了。 沈晚棠侧耳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顾行之”“不知好歹”“区区五品”之类的字眼,又听见谢珩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备马!明日一早本公子要进宫”。 她的丫鬟小跑着回来送热水,沈晚棠便顺势问了一句:“前头怎么了?” 丫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二公子今儿去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不知怎么的跟南衙的顾副指挥使吵起来了,闹了好大的没脸。回来之后砸了一屋子东西,管事去劝都被骂了出来。方才又喊着要娶什么宋家小姐——” 第十二章谢衍进宫求娶 宝贝转手出售 第十二章谢衍进宫求娶宝贝转手出售 沈晚棠眉梢微微一动。 宋家小姐?宋清辞? 她谢过丫鬟,关上门,坐回床边,在黑暗中慢慢梳理原书剧情。 原书里谢珩确实对宋清辞一见钟情,但那是原著中宋清辞在宫外落水被救之后的剧情。 这一世因为琼华宴那晚的事被她截了胡,宋清辞便没有投湖自尽,反而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能与宫中任何人发生什么。 所以原书的剧情线,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被她掰歪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还是有惯性的。谢珩还是在赏花宴上遇见了宋清辞,还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而宋清辞的青梅竹马顾行之,原书里是个笔墨不多的角色。 她只知道顾行之是禁卫军南衙的副指挥使,出身将门,为人正直,原书中他因为宋清辞被太子看中而黯然退场,戏份少得可怜。 没想到这一世,他倒是在赏花宴上正面硬刚了谢珩。 沈晚棠想到这里,轻轻啧了一声。 谢珩那个人最好面子,被顾行之当众数落,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他现在闹着要娶宋清辞,以靖安侯府的势力,宋家确实难以抗衡。 宋清辞父亲不过一个六品主事,论品级论家世,跟靖安侯府差了不知道多少层。 不过这些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毕竟原书女主还是原书女主,想必自身还是有一定的气运造化,估摸着也用不着她操心。 沈晚棠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旧箱笼上。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给自己攒一笔实实在在的家底。太子给的首饰虽然值钱,但那是死物,不能生钱。 她还是需要一个能持续进账的营生。 万一将来哪天太子厌弃了她,起码还能偷摸离了靖安侯府,到时候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关于这个营生,她脑子里其实已经过了好几轮了。 作为一个穿书的现代人,她很清楚什么生意来钱快。 古代最赚钱的无非是盐铁茶酒,但这些都被官府把控,她碰不了。酒楼赌馆来钱也快,但那种生意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不适合她。 最适合她的是开一间小铺子。本钱不大,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又能细水长流。 至于卖什么——沈晚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吃食。 民以食为天,京城里有钱人多,舍得在吃上花钱的人更多。 而且她脑子里装着无数现代零食的配方,随便拿出几样来便足够新鲜稀奇,不愁卖不上价。 锅巴、薯片、肉脯、蜜饯果干、五香瓜子、蛋黄酥、奶香小麻花…… 她在心里列了一长串清单,越列越觉得可行。 这些零嘴用料寻常,做法也不算复杂,胜在新奇,京城里根本没有第二家卖。 只要味道好,包装再精致些,那些高门大户的丫鬟小姐们绝对愿意掏钱买。 本钱嘛,就从太子给的首饰里出。 她打定主意,便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沈晚棠就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了。 谢珩果然早早起了身,骑马出了府。 他今日穿的是正经的官袍——绯色罗袍,腰束银带,头戴乌纱冠,身后跟着一队随从,抬着两只红木大箱子,浩浩荡荡地往皇宫方向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谢衍进宫求娶宝贝转手出售(第2/2页) 谢珩进宫求见皇后去了。 靖安侯府虽然式微,但爵位还在,谢珩又是侯府嫡次子。他要娶亲,按理该走礼部和宗人府的程序。 但他偏要先进宫求见皇后,一方面是想借皇后的势给宋家施压,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讨个彩头。 沈晚棠收回目光,回屋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裙。 她把太子的包袱从箱笼底层拿出来,从中挑出一副白玉镯子,并一串珍珠项链和一对赤金步摇,用一块不起眼的青布包好,塞进袖袋里。 点翠头面和盘龙玉佩太扎眼,她暂时没打算动,留在箱笼最深处藏好。 随后她照旧从西北角的小门出了府。 今日她没去东市,而是往西市方向走。西市比东市更杂,各行各业的铺子都有。 她上回逛街的时候留意过,西市尾巴上有几家当铺和首饰铺,收东西的价格比东市公道些。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沈晚棠在一家名叫“聚珍阁”的首饰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齐整,柜台上铺着深蓝色绒布,上面摆了几排银饰和玉器。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圆脸细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面善。 沈晚棠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先在柜台前看了会儿摆出来的货,心里默默估了一下这家店的档次和价位。确认这地方收得起她要卖的东西,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那个青布包袱,在柜台上打开。 “掌柜的,我想出几件首饰,您给看看价。” 掌柜娘子一看包袱里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 她拿起那对白玉镯子,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听了个响,脸上露出几分惊艳之色:“姑娘,这可是上等的和田白玉,这水头、这油润度,市面上可不多见。敢问姑娘这首饰是从何而来?” “家里传下来的。”沈晚棠神色平静,“急用钱,所以才想着出了。” 掌柜娘子又拿起珍珠项链和赤金步摇,逐件看过之后,抬头打量了沈晚棠两眼。 眼前这姑娘梳着妇人髻,穿戴寻常,但说话做事落落大方,不像是个偷鸡摸狗的主儿。 她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一起,三百两。” 沈晚棠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三百两银子,在京城这个地界,租一间小铺面大约要五六十两一年,置办家伙事儿和原材料又得几十两,余下的还能剩不少做周转。 她虽然知道这几件首饰远不止这个价,但急着出手,也不便过多计较。 “三百五。”她平静地还了个价。 掌柜娘子犹豫了一下,又拿起那对赤金步摇看了看,终于点了点头:“成,三百五就三百五。姑娘是个痛快人,我也不磨叽。”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又数了五十两的碎银,整整齐齐地码在沈晚棠面前。 银票是京城最大的钱庄“恒通号”开出来的,见票即兑,童叟无欺。 第十三章谢衍求取受阻 萧琮偏袒相帮 第十三章谢衍求取受阻萧琮偏袒相帮 沈晚棠将银票和碎银收好,朝掌柜娘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她站在聚珍阁门口,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 真可谓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她在街上又逛了一圈,专往那些卖吃食的铺子跟前凑。 东市的点心铺子、西市的果脯摊子、还有几家卖干货和炒货的老字号,她一家一家地看过去,看人家的货品、价格、陈设,也看什么人买、什么人卖,心里那个小零食铺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等她回到靖安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她照旧从西北角的小门进去,沿着那条偏僻的夹道走回自己的小院,一路上依然没有碰见半个人。 沈晚棠坐在床边,把今日换来的银票和碎银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又用一块旧帕子裹好,塞进枕头底下的夹缝里。 然后她重新拿起了那枚盘龙玉佩,放在手心里摩挲了半晌,又小心翼翼收回箱笼里。 这东西她暂时不能卖。 一来太扎眼,二来这是太子随身佩戴的物件,万一哪天被他知道自己把他的玉佩卖了,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且说当时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谢衍就骑在了马上。 时宫门外的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朝露湿气。 谢衍身着绯色罗袍,腰束银带,足蹬皂靴,乌纱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连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折扇都换了一柄正经的玉笏。 他身后还跟着八个随从,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着聘礼的礼单和几件古玩玉器,这些都是他昨晚连夜让管事从库房里挑出来的。 晨风迎面扑来,吹得谢衍袍角猎猎作响。 他不禁眯起眼睛,一些画面接踵而来。 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那截白腻修长的脖颈,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越是抗拒,他越是心痒。 谢衍心道: 等他把人娶回府,看她还能不能端着这副清高的架子。 到时候进了靖安侯府的门,她就是他的人。他想怎么摆弄便怎么摆弄,高兴了多去她院里坐坐,不高兴了晾她三五个月,叫她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个顾行之算什么东西?一个五品副指挥使,也配跟他抢人?等宋清辞过门,他头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顾行之面前走一遭,让那条狗看看清楚,他拿扇子碰一下算轻薄?以后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是他谢珩的,他爱怎么碰便怎么碰。 谢珩越想越得意,嘴角不自觉地越咧越大得笑出了声。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迎着晨风笑得满面春风,绯袍银带衬着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了。 身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到了宫门外,谢珩翻身下马,整了整袍服,让随从在宫门外候着,自己递了牌子进了宫门。 他今日要见的是皇后。 靖安侯府虽然是世袭的爵位,但谢珩本人没有正经官职在身,论理他不够格直接面见皇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谢衍求取受阻萧琮偏袒相帮(第2/2页) 但他仗着靖安侯府的老脸面,又打着“谢家嫡次子求娶良家女”的旗号,递了牌子进去,满以为皇后怎么也会给侯府几分薄面。 然而他刚进了宫门,便被一个穿着灰蓝色内侍服的小太监拦住了。 “谢二公子,实在对不住。太子殿下正在凤仪宫与娘娘议事,吩咐了奴才在这儿候着,说是有些要紧公务要与娘娘商议,旁人暂不许进去。劳烦谢二公子稍候片刻。” 谢珩笑容微微一僵,但也不好发作,只得拱了拱手:“无妨,本公子在这儿等着便是。” 他退到偏殿外的廊下站着,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晨光从东边的琉璃瓦上斜斜地射下来,照得廊下的青石地砖泛着淡金色的光。 清晨的风还算凉快,他整了整衣袖,耐着性子站定了。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的飞檐爬到了正当中,廊下的阴影一寸一寸地缩到了墙角。 初夏的阳光虽不算毒辣,但站久了也晒得人后脖颈发烫。 谢珩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乌纱冠下的头发闷得发痒。 他拿袖子擦了擦汗,又松了松领口,心里的烦躁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他几次想上前问问那个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对方却始终笑眯眯地弯着腰回一句:“殿下还在议事,公子再稍等片刻。” 谢珩咬着牙退了回去。 直到近正午时分,二皇子萧琮从宫道那头走了过来。 萧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长发束在脑后,面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步履从容,神情淡然。 他一眼便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谢珩,眉梢微微挑起,走上前来:“谢二公子?怎么在这儿站着?” 谢珩一见是萧琮,连忙拱手行礼,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琮听完,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转头对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温声道:“去同太子殿下通传一声,就说孤与谢二公子一道求见母后。”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驳二皇子的面子,躬身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话,让二人进去。 谢珩跟在萧琮身后进了凤仪宫偏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给皇后请了安,又朝太子行了一礼。 皇后坐在凤椅上,端庄温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太子萧玦坐在她下首,玄色锦袍,金冠束发,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闲适,看不出半分方才议事的疲惫。 “谢二公子今日怎么想着进宫来了?”皇后温声问道。 谢珩连忙将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大意便是靖安侯府二公子至今未娶正妻,前日在安国公府赏花宴上偶遇礼部宋主事之女宋清辞,见其品貌端庄,心中仰慕,特来求皇后娘娘赐婚。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加了几句“愿与宋家结秦晋之好”“定当善待此女”之类的话,把自己都感动了三分。 皇后听完,面上的笑意未变,侧头看了萧玦一眼:“太子觉得如何?” 第十四章二人初次交锋 皇后定下三年 第十四章二人初次交锋皇后定下三年 萧玦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不急不缓地转了一圈,抬起眼看向谢珩。 那目光淡淡的,不怒不喜,却让谢珩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后脊。 “谢二公子。”萧玦开口,声音并不高,语调平缓得像在闲聊,“孤听闻你昨日在安国公府赏花宴上,倒是有几分出格之举。” 谢珩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道:“殿下明鉴,昨日不过是些误会——” “误会?”萧玦挑了挑眉,放下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孤怎么听说,满场的公子小姐可都瞧得真真切切。四妹回来同孤说起的时候,孤还说,靖安侯府二公子不至于这般不知分寸,莫非是四妹看走了眼?” 谢珩额角的汗又渗了出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敢再接话。 一旁的萧琮见气氛不对,轻咳一声,含笑打圆场道:“皇兄,臣弟今日陪谢二公子过来,是来向母后请安,顺道聊聊他的婚姻大事。赏花宴上的事,想来是年轻人一时孟浪,回头让谢二公子登门赔个礼便是了。” 萧玦微微颔首,像是认同了萧琮的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把话题接了回去:“既是聊婚姻大事,那便更要慎重了。谢二公子如今要娶宋家小姐——孤想问问,你打算给人家什么名分?” 谢珩跪在殿中,方才被太子连番敲打,额角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他抬袖擦了擦汗,犹豫了片刻,期期艾艾地答道:“回殿下……宋家门第与侯府相差实在大了些,臣想着……纳为妾室,也不算辱没了宋家。” 萧玦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茶盏边沿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四公主萧华容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裙,发间簪了一对蝴蝶珠花,面上含笑,朝皇后行了一礼:“母后,儿臣来讨盏茶喝。方才在御花园里走了半日,渴得嗓子冒烟了。” 皇后笑着招手让她进来,又让宫女给她倒茶。 萧华容在皇后身旁坐下,端着茶喝了两口,目光滴溜溜地在殿中转了一圈,落在谢珩身上,忽然掩着嘴笑了一声: “这不是谢二公子吗?母后,昨日在安国公府赏花宴上,儿臣亲眼瞧见谢二公子拿扇子去碰人家宋小姐,被南衙的顾副指挥使当场喝止。顾副指挥使说谢二公子调戏良家女子,按律该杖三十——满场的公子小姐都听见了。儿臣当时就想,这靖安侯府的门风怎的变成这样了?今日谢二公子就来求娶,怕不是被顾副指挥使说了几句,面子上下不来,才想着干脆把人娶回家去?” 谢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又迅速地涨了回来,红白交替煞是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对上了四公主那双含笑的眼睛,便知道撒谎是撒不过去了。 皇后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端坐在凤椅上,目光在谢珩脸上停了片刻,心中转过了好几道弯。 靖安侯府是世袭的爵位,虽说这些年式微了不少,但到底还是京中有根基的勋贵之家。 谢珩再不济,也是侯府嫡次子,他兄长戍边在外,这侯府的爵位将来落不落得到他头上虽不好说,可侯府的人脉和家底总是实打实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二人初次交锋皇后定下三年(第2/2页) 而宋家不过一个六品主事,门第差得太远了。 若是宋家门第高些,她反倒要多掂量掂量,怕两家联起手来生出什么事端。 可宋家不过六品,门第低微也有低微的好处,翻不起什么浪来。只是谢珩这名声,确实有些不堪。 若由着他即刻便将人娶进门,宋家小姐怕是要受不少磋磨,说出去也是她这个皇后准的婚,日后若闹出什么丑事来,她面上也不好看。 皇后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徐,却带着一国之母的分量:“谢二公子,本宫说句实在话,宋家虽是六品小门,但宋小姐到底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儿,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民女。你侯府门第虽高,但昨日你在赏花宴上那番作派,本宫听了也觉着不大妥当。若叫你即刻便将人娶回去,莫说宋家,便是本宫心里也不踏实。”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转向萧华容:“华容说得也有理。这样吧,婚约先定下,算是给了宋家一个交代,也全了你谢二公子的心意。但成婚之日往后推三年——这三年里你好好收收心,把那些荒唐事都收一收。三年之后,若是你当真改了,本宫自然乐见其成。若是改不了,到时候再议也不迟。” 谢珩跪在殿中,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透了。 他咬着后槽牙,满肚子的火气在胸腔里翻涌,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领旨。” “还有。”萧玦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宋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宋主事毕竟是礼部官员。若是以妾室纳进门,未免太轻贱了,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大好。依孤看,至少该是侧室,才算对得起宋家门楣。至于正妻之位——谢二公子将来若是能收敛心性、有所作为,三年之后也未尝不能重新议过。这三年婚约之期,正好磨一磨你的性子,收一收心。” 谢珩走出凤仪宫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刺得他眼睛发疼。 三年婚约。侧室。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把这六个字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侧室也就罢了,左右正妻之位还空着,日后娶个门当户对的侯门嫡女便是,耽误不了什么。 可这三年—— 他本想着十天半月便将人抬进府,如今平白被拖了三年,传出去岂不是让满京城的人看他笑话? 然而转念一想,婚约终究是定下来了。 圣旨也好,懿旨也罢,只要过了明路,宋家那扇门就算是被他撬开了。 宋清辞再清高,顾行之再牙尖嘴利,还能抗旨不成?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就不信这三年里寻不着由头把日子往前提一提。 谢珩想到这里,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脚步也轻快了些。 他出了宫门,翻身上马,马鞭在半空中兜了一圈,指着随从道:“回府!把库房里那几匹大红绸子翻出来,明日一早去宋家下聘。” 随从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连忙牵马的牵马、搬箱的搬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靖安侯府。 第二日一早,谢珩果然带着聘礼上了门。 第十五章满面春风下聘 三人约好游湖 第十五章满面春风下聘三人约好游湖 八只红木箱子在宋家门前一字排开,箱盖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锦缎、银器、干果蜜饯和各色礼饼。 谢珩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束金带,发髻上别了一支碧玉簪,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二十来个随从,排场摆得不小。 宋家主事宋砚的宅子就在永乐巷深处,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口两棵半死不活的槐树,连石狮子都没有,只在门楣上悬了一块“宋宅”的旧匾。 整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五六品的京官,门挨着门,墙连着墙,谁家有点动静左邻右舍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珩骑着高头大马往宋宅门口一堵,那架势顿时把半条巷子的邻里都惊动了。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锦袍,扬手便让随从把两只红木箱子抬到门前,自己上前叩了叩门环。 来开门的是宋家的老仆,一见门口这阵仗,先是愣了愣,再一看谢珩那身打扮,连忙躬身行礼,掉头就往里跑。 不多时,宋砚亲自迎了出来。 宋砚五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半旧官袍,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眼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端方之气。 他站在自家门槛内,看了一眼门口那两只扎眼的红木箱子,又看了一眼笑得满面春风的谢珩,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站着宋夫人和几个仆妇,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宋夫人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两个仆妇扶着她,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谢珩整了整衣袍,朝宋砚拱了拱手,笑得满面春风:“宋大人,晚辈今日奉旨下定,这是聘礼单子,宋大人请过目。” 宋砚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完之后将礼单合上,朝谢珩拱了拱手,礼节上一丝不差,声音却硬邦邦的,听不出半分热络:“谢二公子客气了。既是宫里的旨意,宋某自当遵旨。公子请进来喝杯茶罢。” 谢珩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着跨进了门槛。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左右打量—— 宋家的宅子不大,前后不过两进,院子收拾得倒是干净,种了几株海棠和石榴,廊下挂着两只竹帘,虽不及侯府气派,倒也有几分清雅。 正厅里摆了茶果点心,宋砚在主位上坐下,也不与谢珩过多寒暄,只是按着规矩一项一项地核对聘礼。 宋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茶盏盖子磕得叮叮作响。 她好几次抬眼看向谢珩,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却又碍于规矩不敢开口说什么。 自始至终,宋清辞都没有露面。 谢珩的眼睛在厅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没见到那个月白襦裙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不过他面上仍挂着笑,耐着性子陪宋砚喝了三盏茶,说了些场面上的客气话,见宋家人始终不冷不热,便也懒得再待下去,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在院子里站了站,仰头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内院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帘子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拂袖出了门。 出了宋家大门,谢珩骑在马上,嘴角的笑便压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满面春风下聘三人约好游湖(第2/2页) 他捏着马鞭在掌心里敲了敲,越想越觉得今日这一趟走得值。 宋家从上到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又怎样?宋主事把礼单一样不落地收了,宫里的旨意也接了,这桩婚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从前他拿扇子碰一下宋清辞,顾行之就敢当众数落他调戏民女。如今名正言顺,看谁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谢珩越想越舒坦,扬起马鞭在半空中抽了个响,骏马撒开四蹄朝靖安侯府的方向跑了起来。 回到府中,他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将马鞭随手扔给门口的小厮,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端着茶盏喝了两口,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 他想了想,又坐直了身子,铺开一张洒金帖,提笔蘸墨,笔尖在帖子上方悬了片刻,便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帖子是写给宋清辞的。 他在帖中写得冠冕堂皇—— 前日赏花宴上自己一时唐突,多有冒犯,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眼下正值初夏,昆明湖上荷花开得正好,特备了一艘画舫,邀宋小姐明日同游赏荷,权当是赔罪。 又说这桩婚事是皇后娘娘指的,既然婚约已定,也该寻个机会叙叙话,彼此多熟悉熟悉。 写完这几句客套话,他笔锋一转,又加了一句——皇后娘娘也嘱咐过,既定了亲,两家便该多走动走动,莫要生分了。 谢珩把笔搁下,吹了吹墨,将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后嘱咐自然是假的。但宋家既然拿宫里的旨意没办法,那再搬一次皇后的名头,宋清辞还敢不来? 他将帖子封好,唤了管事进来:“送到宋府去,就说本公子明日辰时在昆明湖渡口等她。” 管事的接过帖子,垂着眼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谢珩又叫住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再安排一辆马车,明早把沈晚棠也叫上。让她收拾收拾,别穿得太寒酸。” 管事的愣了一下,但也不敢多问,领命退了下去。 谢珩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得很。 第二日一早,谢珩换了一身月白暗云纹的夏衫,腰束玉带,手摇折扇,早早地等在府门口。 不多时,沈晚棠从偏门出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烟紫色对襟襦裙,料子是极寻常的葛纱,却偏偏被她穿出了几分风流婉转。 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耳上坠了两粒米珠,装扮算不得张扬,可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 肤白如新雪,唇不点而朱,眼尾微微上挑,浓密的睫毛底下是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微微一抬便是万种风情。 谢珩远远看了她一眼,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皱。 他就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明明穿得也不算出格,可浑身上下总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气。这要是让宋清辞瞧见,还当他专门挑了个妖精来气她。 “上车。”谢珩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今日带你去游湖,到了地方别多话,老老实实坐着就行。” 第十六章四人赏荷游湖 谢衍动手动脚 第十六章四人赏荷游湖谢衍动手动脚 沈晚棠垂着眼睫应了一声,踩着小凳上了马车,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 谢珩突然要带她出去游湖,这事本身就不寻常。 他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多瞧她一下,今日却特意叫人准备了衣裳首饰让她收拾打扮,再结合前几日他在赏花宴上看中了宋家小姐、又进宫求了赐婚的消息—— 这趟出游恐怕不是游湖那么简单,多半是要拿她当个活道具,去气那位宋小姐。 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 反正在侯府里无事可做,出去透透气也好。 马车辘辘地驶向昆明湖的方向,车厢里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而在车顶之上的飞檐与树梢之间,一道几乎无声无息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缀着。 那是个穿着寻常灰衣的年轻男子,面容平淡无奇,放在人堆里无论如何不会让人多看一眼。但他的脚下却轻得骇人—— 马车在石板路上辚辚而行,他踩着沿街的屋脊和树枝跟随,但鞋底落在瓦片上却是连一片碎瓦都不曾踩响。 他是东宫暗卫之一,名唤裴隐,奉命暗中保护那位沈姑娘。而太子给他的命令很简单:护她周全,有异常速报。 马车在昆明湖渡口停了下来。谢珩先行跳下车,折扇一展,环顾四周。 湖边的垂柳在晨风里轻轻拂动,水面上碧波荡漾,几艘画舫泊在渡口,船头的纱幔随风微扬,倒是风雅得很。 今日天朗气清,渡口已有好几家公子小姐在登船出游,衣香鬓影,笑语阵阵。 谢珩远远便看见了宋清辞。 宋清辞今日穿了一件天水碧的襦裙,外罩一件素白纱衫,乌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比赏花宴那日更素净了几分。 她站在渡口的柳树下,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和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男子。 谢珩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眯起眼睛,将那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藏青布衣,腰间佩剑,面色沉静如水,不是顾行之又是谁? 谢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给宋清辞下的帖子,邀的是“宋小姐”,可没邀这个多管闲事的副指挥使。 这人阴魂不散地跟过来,是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他摇了摇扇子,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走上前去,朝宋清辞拱了拱手:“宋小姐赏光,倒是让本公子好等。”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顾行之身上,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了几分轻慢,“顾副指挥使也在啊。” 顾行之抱了抱拳,神色平静:“宋伯父不放心清辞独自赴约,托我照看一二,今日便腆着脸做个陪客。谢二公子不介意吧。” 他的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姿态也站得恰好比谢珩靠宋清辞更近半步。 谢珩到底不好当面翻脸,只干笑了一声:“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本公子还能吃了宋小姐不成。” 他侧身让出身后款款走来的沈晚棠,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一件随身带的物件,“这是沈晚棠,本公子的侍妾。今日天气好,顺道带她出来透透气。宋小姐不介意吧?” 宋清辞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微微怔了一下,感觉似乎有些眼熟。但她并未多想,只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谢公子随意便是。” 一行人上了画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四人赏荷游湖谢衍动手动脚(第2/2页) 画舫颇大,前后两间舱,前舱摆了桌椅茶点,四面纱幔低垂,湖风穿舱而过,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水的凉意。 船夫撑开竹篙,画舫缓缓离了渡口,朝湖心的荷花深处荡去。 昆明湖上的荷花才刚冒了花苞,粉嫩的花尖从碧绿的荷叶间探出头来,层层叠叠的荷叶铺了半片湖面,远远望去像是一匹碧绿的绸子。 几只水鸟在荷丛间穿来穿去,偶尔扑棱棱地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谢珩坐在宋清辞对面,手中的折扇摇得格外殷勤,嘴上不住地说着客套话—— 什么“宋小姐今日气色真好”“这昆明湖的荷花年年都开,今年倒是最盛”“改日得空再请宋小姐去芙蓉园走走”。 宋清辞端着茶盏,偶尔应上一两个字,面容始终清清冷冷的,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顾行之坐在她身侧,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谢珩。 沈晚棠安静地坐在谢珩身边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珩嘴上说着客套话,目光却一直在宋清辞身上打转。 今日她穿得实在是素净,天水碧的纱衫被湖风吹得微微拂动,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出水的水仙。 他越看越心痒,那些客套话说着说着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画舫行至湖心荷丛最密处,谢珩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船舱边沿,折扇往荷花深处一指,回头朝宋清辞笑道:“宋小姐,你瞧那边那几株荷花开得正好,站在这边才看得真切。过来瞧瞧?” 宋清辞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谢公子好意心领了,坐这里也看得见。” 谢珩碰了个软钉子,却不肯罢休。 他折回几步,径直走到宋清辞身旁,弯腰伸手去够她面前的茶壶,嘴上说着“宋小姐的茶凉了,本公子替你续一杯”,身子却故意往宋清辞那一侧倾过去,手臂几乎要蹭到她的肩膀。 宋清辞眉头微蹙,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拉开距离。 然而谢珩的手还没够到茶壶,顾行之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抢先一步拿起了那把茶壶,稳稳当当地给宋清辞的杯子里续上了茶,然后将茶壶放回原处,抬眼看向谢珩,语气平静: “不敢劳烦谢二公子,行之来便是。”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他直起腰,看着顾行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窜。 偏偏顾行之说得客气,做得也挑不出毛病,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谢珩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脸,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定之后,目光在宋清辞和顾行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船又往前荡了一段,荷丛渐疏,湖面开阔起来。水面上漂着几片浮萍,被船头推开的波纹荡得轻轻摇晃。 谢珩忽然又站起来,走到船舱中央,朝宋清辞伸出手,笑容满面:“宋小姐,这画舫上风景虽好,但船头看得更远些。不如本公子扶你到船头去看看?那边能看到整个湖面。” 这回他说着话,手已经不满足于停在半空中—— 他直接朝宋清辞的手腕伸了过去。 第十七章言语交锋大怒 斗起不顾一切 第十七章言语交锋大怒斗起不顾一切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那片天水碧的袖口,一只手便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又是顾行之的手。 两只手在宋清辞面前咫尺之距停住了。 顾行之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不闪不避地隔在谢珩的手与宋清辞之间,一寸都不退让。 “谢二公子,”顾行之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嗓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宋姑娘说了不想去,你何必非要拉她?湖上风大,船头湿滑,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 谢珩盯着自己那只被他挡在半空中的手,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顾副指挥使,”他把手收回去,负在身后,声音发冷,“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公子与宋小姐是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拉一下手怎么了?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拦?” 这话一出口,舱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去。 宋清辞站了起来,抬眼看向谢珩,声音清冷如冰: “谢公子,皇后娘娘指的是一桩婚约,不是一张卖身契。你我虽有婚约,但成婚之期在三年之后,这三年里清辞仍是宋家的女儿,不是公子的附属之物。公子若是以礼相待,清辞自会以礼相还;公子若是只想动手动脚,那今日这船不如早些靠岸。” 她说得字字分明,没有半分含糊。 湖风将她素白纱衫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出尘脱俗。 谢珩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宋清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纹丝不动的顾行之,胸腔里的火气翻涌着往嗓子眼里顶—— 他攥着折扇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忽然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来。 然后他偏过头,凑近了身旁的沈晚棠。 “晚棠,”他的声音忽然放柔,一只手伸过去将沈晚棠耳边并不凌乱的碎发理了又理,指尖沿着发丝慢吞吞地滑到耳后,“你今日陪本公子出来,倒让你干坐了半日。来,本公子给你剥个橘子。” 他说着当真从桌上果盘里拣了一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剥好之后掰下一瓣,笑着递到沈晚棠嘴边,眼睛却斜斜地朝宋清辞那边看。 沈晚棠身子微微一僵。 她低垂着眼睫,看着那瓣递到嘴边的橘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谢珩这是在拿她当枪使。方才他在宋清辞那里连碰了两个钉子,面子上下不来,便想用她来激宋清辞一把。 毕竟一个女人瞧见自己的未婚夫当众对别的女子亲昵,但凡在意半分,便会露出些痕迹。 可宋清辞压根没有往这边看。 她侧身站在船舱另一边,正低声与顾行之说着什么,目光落在船外的荷花上,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过来。 沈晚棠张嘴接过了那瓣橘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极自然地往后靠了靠,与谢珩拉开了半寸距离,垂眸道:“多谢二公子。” 谢珩见她配合,心里微微舒坦了些。他又剥了几瓣橘子,正要再喂,一直沉默的顾行之却忽然开了口。 “谢二公子。”顾行之已经从宋清辞身边转过身来,负手站在舱中,目光落在谢珩那只还拈着橘瓣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方才公子要拉清辞的手,被行之拦了,如今公子便当着宋姑娘的面对沈姑娘这般亲昵——这是做给谁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言语交锋大怒斗起不顾一切(第2/2页) 谢珩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既带了人家沈姑娘出来,公子便该给人留几分体面。如今公子被拒在先,转眼便拿沈姑娘当靶子使,既不尊重沈姑娘,也不尊重宋姑娘。”顾行之的语气依然不重,不高不低,却像一巴掌打在谢珩最在意的脸面上,“公子若是有气,不妨直说。拿女人撒气,未免有失侯府门风。” 谢珩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他猛地起身,折扇“啪”地一合,怒道:“顾行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本公子过不去,真当本公子不敢动你?你一个五品副指挥使,也配对本公子指手画脚?” 顾行之语气依旧平淡:“谢二公子,行之不过实话实说。公子若觉得话不中听,那行之也没法子。” 谢珩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两跳,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把折扇往地上狠狠一摔,几步上前便揪住了顾行之的衣襟。 顾行之几乎在同一瞬间抬手扣住了谢珩的手腕,两人在狭小的船舱中骤然撞在一起,桌子被撞得猛地往旁边滑了半尺,桌上的茶盏果盘哗啦啦倾了一片,滚落的橘子骨碌碌地滚到了沈晚棠脚边。 大战一触即发。 一人恨对方横刀夺爱,一人恨对方狗拿耗子。二人皆在心中积怨已久,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打一场抒发心中怨气。 两人男子自然也不假把式,只纷纷朝对方脸上招呼,你一拳我一拳,好不快乐。只不过他们也是有武功在身,倒是比寻常打斗多了几分观赏性。 船身猛地摇晃。船夫在后舱吓得连连惊呼,竹篙险些脱手。 此时船上两位女子见状不妙,纷纷做出反应。 宋清辞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上了舱壁,双手反撑住身后的窗框,目光盯着舱中缠斗的两个身影。 沈晚棠捡起滚到脚边的橘子,顺手放回果盘里,从桌子另一边绕过去,几步退到舱壁另一侧,一只手按住船窗的边框,一只手扶住了歪斜的桌案,将不断滑动的茶盘稳稳扣在了原处。 二人隔着摇晃的船舱对视了一瞬,便各自收回目光。 大战已然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谢珩揪着顾行之的衣襟将他往舱壁上撞,顾行之侧身一让,借着船身的晃动卸掉了那股蛮力,反手扣住谢珩的肩胛,脚下一扫。 谢珩踉跄了两步,靴底在船板上打了个滑,险些被绊倒,却也顺势擒住顾行之的手臂,两人同时撞在船舱另一侧的窗棂上,撞得木框咯吱作响。 船身猛地往右一歪。 沈晚棠立刻往相反的左后方退了半步,将船板踩平。宋清辞同时往右前方移了半步。保持船体平衡。 “别打了!二位爷别打了!”船夫在后舱紧紧攥着竹篙,急得嗓音都劈了,“船要翻咧——” 但此时打上头的二人哪还听得见。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船舱外悠悠地传了进来。 “要不要本王命人敲个鼓,给二位助助兴?” 第十八章晋王出声止战 一眼仙子动情 第十八章晋王出声止战一眼仙子动情 宋清辞稳住身形,抬眼望向泊在近旁的大画舫。 那画舫乃是沉香木船身,又伴有烫金宫灯,宫灯上个个大写一个晋字。 船头正立一个身量修长的青年男子,其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手中握着一柄白玉折扇,正看着这边。 她当即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冽从容:“臣女宋清辞,见过晋王爷。” 沈晚棠听到“晋王爷”三个字,立刻跟着屈膝拜了下去,垂眸敛目,姿态恭谨。 而这一声“晋王爷”也钻进了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顾行之压在谢珩肩头的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船外,瞳孔微缩,几乎是立刻松了手,退后一步,一把将被扯歪的衣襟拉扯平整。 谢珩趴在桌上,正抡起拳头要往回招呼,忽然见顾行之撤了,扭着脖子往船外一看,眼珠子险些凸出来,便迅速从桌案边弹起来的。 谢珩束发的碧玉簪斜斜地挂在发丝间摇摇欲坠,一边狼狈地拍着衣袍,一边跟着躬身。 顾行之整好衣襟,抱拳俯身:“南衙顾行之,见过王爷。” 谢珩拱手的时候碰到了脸上的淤青,疼得嘶了一声,“靖安侯府谢珩,见过王爷。” 萧璟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两人脸上扫过,“还知道行礼,可见脑子还没打坏。” 谢珩和顾行之同时低下了头。 萧璟也不追问,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落在宋清辞脸上,顿了一顿。 那张脸清丽脱俗,此时天水碧的纱衫被湖风吹得微微拂动,发间只一支玉簪,素净得不像来游湖的官家小姐,倒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方才画舫晃成那样,满桌的茶盏果盘都滑到了地上,眼前这位姑娘面上却没有半分慌张。 随即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折扇朝自家的大船一指: “几位公子小姐,本王的画舫就在旁边。你们这条小船都快被二位拆了,不如来本王船上坐坐?免得船家回头找二位赔船钱。”他顿了顿,“本王也不好看你们俩这副模样在湖上漂着,怪煞风景的。” 这话说得分明是调侃,但晋王相邀岂容推辞。 谢珩连忙拱手道:“王爷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顾行之也抱了抱拳:“叨扰王爷了。” 两艘船缓缓靠拢,侍从在两船之间搭了一块宽木板,距离极近,不过一步之遥。 木板刚搭好,谢珩和顾行之便一前一后跨了过去,稳稳落在了晋王的船板上。 宋清辞和沈晚棠也纷纷走到船边。 同一时间,顾行之和谢衍同时伸出手示意要扶宋清辞过船。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撞了个噼里啪啦。 “方才拉拉扯扯没够,如今还想占人姑娘便宜?”顾行之语气讥讽。 谢珩面色铁青,手却不肯收回去:“本公子扶自己的未婚妻过船,你顾行之有什么资格伸手?” “未婚妻,不是已过门的妻。谢二公子,你不是连这点分寸都要行之提醒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先把手缩回去。 萧璟轻咳了一声。 他站在顾行之后方不远处,将二人这番情形尽收眼底,目光却越过两个僵持的身影,落在了宋清辞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晋王出声止战一眼仙子动情(第2/2页) “两位公子何必如此,倒叫宋姑娘为难。”他的声音温和而平和,不急不缓,“不如宋姑娘先过来,你们二人再论不迟。” 话音刚落,萧璟已经走到了船边,不紧不慢地朝宋清辞伸出了胳膊。 宝蓝色的锦袍袖口在湖风里微微拂动,他微微倾身,姿态从容儒雅,唇角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宋姑娘,请。” 谢珩和顾行之同时愣住,满脸震惊地看着晋王。 满船安静了一瞬。 宋清辞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只修长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萧璟。 他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多谢王爷。”宋清辞没有推辞,抬起手轻轻扶住他的前臂,踩上木板,稳稳当当地踏上了王爷的画舫。她松开手,后退半步,行了一礼。 萧璟收回手臂,朝她微微颔首。 沈晚棠不声不响地走到船沿,正要自己迈过去,两只手便又同时伸到了她面前。 谢珩的眉梢立刻挑了起来,如今见他连沈晚棠都要跟他抢,当即咬着牙低声挤出一句: “顾副指挥使,本公子的人,你伸的哪门子手?怎么,方才在那边做足了护花使者的派头,如今连别人家的侍妾也要抢着献殷勤?” 见状顾行之收回手臂。他的目光在谢珩脸上那片红肿上停了一瞬,淡淡开口: “谢二公子方才在船上对沈姑娘颇为怠慢,又一心扑在宋姑娘身上,行之还以为公子不会搀扶。既如此,倒是在下多事了。” 他收手的姿态坦坦荡荡,语气也没有什么波澜。 沈晚棠微微垂下眼睫,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嫌隙。她伸出手,轻轻搭在谢珩的小臂上,声音平静无波:“谢二公子。” 谢珩哼了一声,手上使了几分力将她扶过船板。 沈晚棠过船后,谢衍心中得意,便又狠狠瞪了顾行之一眼。只不过表情动作太大,不小心抻到嘴角那块青紫,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晋王的画舫比之前那艘大了不止一圈,上下两层,雕栏画栋,船板铺的是上好的桐木,踩上去稳如平地。 船舱里摆了一张紫檀木大圆桌,桌旁摆了数把圈椅,桌上瓜果点心琳琅满目,都是宫制的式样。 四面纱幔薄如蝉翼,湖风穿舱而过却不吹人,只带了淡淡的沉水香味。 萧璟在主位坐下,命人在桌上又添了几碟新鲜瓜果并两碟芙蓉糕和蜜渍梅子,温声对宋清辞和沈晚棠道: “这是宫里新制的几样点心,本王尝着还算过得去。两位姑娘方才受了惊,尝尝看,压压惊也好。” 宋清辞道了声谢,大大方方地用银签子取了一块芙蓉糕。沈晚棠也跟着取了一块蜜渍梅子送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端庄的表情,只是手上又悄悄取了一块。 萧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扬了扬,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女再上一碟蜜渍梅子,又额外添了两碟核桃酥与桂花糖藕。 然后他拍了拍手,一个提着药箱的随行医官便从后舱走了上来。 “给这两位瞧瞧伤。”萧璟用折扇朝谢珩和顾行之指了指,语气随意,“照着脸打,你们倒是会挑地方。” 第十九章妆覆二人脸伤 约好次日赛马 第十九章妆覆二人脸伤约好次日赛马 医官仔细给两人看了伤,上了药膏,又用浸了凉水的帕子敷了片刻。 萧景桓在一旁端着茶盏,不时喝几口,好似漠不关心。 医官刚退下,便又有一名妆娘端着梳妆匣子走过来,朝萧璟行了一礼。 萧景桓朝谢珩和顾行之抬了抬下巴,妆娘便上前替两人重新束了发,用粉膏薄薄地掩了脸上的淤痕。 两人各自身上的衣衫都被重新整理了一番,这下总算不像刚打完架的样子了。 宋清辞和沈晚棠自始至终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 两人并排坐在圆桌的另一头,宋清辞端着一盏清茶慢慢地喝着,沈晚棠则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碟蜜渍梅子。 核桃酥上来之后她又尝了一块,觉得酥皮擀得极薄,里头的核桃馅磨得细滑香甜。 萧景桓见她们喜欢,便又派人添了几碟,另送了两盏冰镇的莲子羹过来。 湖面上风渐大了起来,船头的琉璃宫灯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水面上碎成一把金箔。 远处荷丛深处隐隐传来别的画舫上的丝竹声,时断时续,被风揉得零零散散。 侍女又将各人面前的茶续了一遍。 在众人不知道的一处,蹲在渡口旁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杈上的裴隐,将这一切看了个满眼。 他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炭条和一片薄木片,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卷起来塞进一只细竹筒里,朝天上轻轻一扬。 一只灰隼从云层里俯冲而下,叼住竹筒,振翅朝东宫的方向掠去。 此时谢衍站在晋王的画舫船头,攥着拳头,心中气愤。 湖风把他的袍角吹的猎猎作响。 谢衍本以为此次出游能把宋清辞拿捏得服服帖帖,顺便在顾行之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却没想到几番较量下,反倒当着两个女人的面,把脸丢的一干二净。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荷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场子找回来。 拳脚上他承认自己确实不如顾行之老练,但那又怎样? 忽然,谢衍注意到晋王萧璟正半倚在船舱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中一柄乌鞘马鞭。 那马鞭通体乌黑,鞭柄上镶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穗子是上等的牛皮绞金丝编成,看上去极其珍贵罕有。 谢衍的眼睛一亮。 当年他爹靖安侯亲自教他骑马,从五岁骑到十五岁,马背上的功夫他谢衍在京中二代子弟里也算排得上号的。 而顾行之呢?一个禁卫军副指挥使,虽说武艺不俗,可禁卫军日常值守宫禁,哪有时间骑马? 更别说在飞霞苑那种专业马道上与人竞速了。 谢衍整了整衣袍,压下脸上的怒意,换上一副从容自若的表情,转身朝顾行之走去。 “顾副指挥使。”谢珩站定,手中的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语调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挑衅,“方才在船上,我输你一筹,倒是让晋王爷看了笑话。不过话说回来,拳脚功夫本就是你禁卫军的本行,本公子在你手上讨不到便宜,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 顾行之负手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妆覆二人脸伤约好次日赛马(第2/2页) “但男人的本事,可不只在拳脚上。”谢珩把折扇往腰间一插,抬起下巴,“晋王爷的飞霞苑就在西郊,马道天下闻名。顾副指挥使可敢与本公子去马场上比一局?赛马论英雄,堂堂正正,也免得宋姑娘觉得本公子只会跟你打架。” 顾行之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赛马?” “怎么,不敢?”谢珩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得意,“顾副指挥使若是觉得骑术不精,怕在宋小姐面前丢了颜面,那便直说,本公子也不强人所难。” 这话一出口,顾行之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他沉默了两息,随即不紧不慢地抱了抱拳:“谢二公子既有雅兴,行之奉陪便是。只是不知——”他转头看向萧璟,拱手道,“不知王爷可愿借飞霞苑一用?” 萧璟靠在舱门边上,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满耳。 他闻言笑了一声,将马鞭在掌心里拍了拍,目光在谢珩和顾行之之间扫了个来回:“借,自然借。本王正巧有日子没去跑马了,今日便陪你们走一遭。不过谢二公子这脸还伤着呢,可骑得了马?” 谢珩连忙拱手,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多谢王爷关怀,这点小伤不碍事。既如此,不如便定在明日如何?” “明日就明日。”萧璟点了点头。 谢珩心中大定,转身便朝宋清辞走去。 宋清辞正坐在圆桌旁与沈晚棠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过来便停了话头,抬起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向他。 “宋小姐。”谢珩整了整衣襟,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方才王爷允了,明日在下与顾副指挥使在西郊飞霞苑赛马。宋小姐可知道飞霞苑?那是晋王爷的马场,马道上铺的是西域运来的细沙,跑起来既不起尘又不伤马蹄。马厩里养着大宛的汗血马、西域的乌孙马,还有几匹从北境千里迢迢送来的草原骏马——京中别处可见不着这样的好马。” 他说得眉飞色舞:“那马道绕园而建,一圈下来足足二里地,弯道直道错落有致,有几处急弯极考验骑术,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住。不过在下从前在飞霞苑跑过几回,对那马道熟得很。” 宋清辞端着茶盏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珩声音放柔:“明日宋小姐可愿来观赛?在下定当全力一搏,也让小姐看看,谢某人并非只会打架斗嘴的纨绔。” 宋清辞抬起眼睫,目光在他脸上那片淤青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眼中那股幼稚的孩子气,微微点了点头:“既然谢公子盛情相邀,清辞便去看看。” 谢珩心头大喜他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笑容满面地道:“飞霞苑里还有几匹性情温顺的母马,最适合女子骑乘。明日赛完了马,在下亲自教宋小姐骑马如何?宋小姐这样的身段气度,骑在马上定然英姿飒爽。” 宋清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勉强应了。 谢珩心满意足地直起腰,转身朝顾行之看去,目光里满是志在必得,心中暗道:这回定要扬眉吐气,赢他个好几来回。 毕竟他马技向来不差,赢一个顾行之还不是手到擒来?等明日他赢了比赛,再手把手教宋清辞骑马,岂不快意! 第二十章太子心生怜惜 夫妻分别赴约 第二十章太子心生怜惜夫妻分别赴约 画舫不多时便靠了岸,众人各自告辞。 顾行之护送宋清辞上了一辆青帷马车,谢珩翻身上马扬鞭而去,沈晚棠则由王府的侍从安排马车送回靖安侯府。 而此刻,东宫书房中。 萧玦看完纸条上的消息,手指缓缓叩了三下。 “谢珩。”他冷哼一声,“好得很。” 他抬手招了招,将书房另一角候命的暗卫唤到面前,微微侧头,在那暗卫耳边低语了几句。 暗卫会意,抱拳一礼,几步走到窗前,身形一晃便从窗外跳了出去,落地无声,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中。 暗卫离去后,萧玦收回目光。 但几番下来,心思也不由得被沈晚棠勾了去。他微微摩挲手指,好似回忆起什么。 但转而一想到那小姑娘将他送的首饰卖了一部分,心头便掠过一丝不快。 那些首饰是他亲自从东宫库房里挑的,尤其是那对白玉镯子,玉质温润通透,他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才选定。 没想到她转手便卖了,竟是半分也不留恋。 可那点不快只存留了不到片刻,便被一股怜惜取代了。 她在靖安侯府过的什么日子,他比谁都清楚。卖首饰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小姑娘对他没有感情,这不是很正常么?她如今对他客气疏离,反倒说明她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浅薄之人。 想到这里,萧玦端起案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思绪,开口问道:“赎回来没有?” 福安闻言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立刻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近前,躬身将锦盒打开。 盒中赫然便是沈晚棠卖掉的那几件首饰。 萧玦的目光在那几件首饰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 没卖那块盘龙玉佩,还知道什么东西能卖什么不能卖。 “那几个铺子安排得怎么样了?” 福安往前凑了半步,回道:“回殿下,都安排妥当了。西市尾巴上那几家铺面,地段清静稳妥,大小也合适。房契已经过了户,眼下由东宫的人暗中管着,只等沈姑娘来看铺子的时候寻个由头低价盘给她。另外还安排了几个靠得住的伙计和厨娘,都是东宫用惯了的旧人,嘴严手勤,绝不会出纰漏。” “价格不必压得太低,太便宜了她会起疑。只让她觉得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便是。” 福安连忙应是。萧玦摆了摆手,福安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天光才刚亮透,靖安侯府的正院里便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马嘶声。 谢珩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劲装,腰束革带,足蹬马靴,通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他脸上的淤青已消了大半,若不凑近了看倒也瞧不出来。 谢衍在院子里简单活动了两下筋骨,翻身上马,马鞭在半空中抽了个响,便带着几个随从朝西郊飞霞苑的方向奔去。 谢珩出门后不到一刻钟,沈晚棠也推开了自己那间小院的门。 她今日换了一件月白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一层浅青色半臂纱衫,料子素净,却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太子心生怜惜夫妻分别赴约(第2/2页) 头发绾成妇人髻,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 她站在院门口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又从箱笼里翻出一顶帷帽戴上,帷帽的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从西北角的小门溜出府,沿着街道朝醉仙居的方向走去。 醉仙居依旧被清了场。楼梯口还是那个穿灰衣的年轻人在候着,见了她便笑眯眯地躬身,引着她上了三楼尽头的雅间。 沈晚棠推门进去,摘下帷帽搁在桌上,在窗边坐了下来。 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雅间的门被推开。 来人面上戴着一副银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张薄唇。 面具上錾刻着极精细的云雷纹,沿着眉骨和额角的弧度蜿蜒而下。 他穿了一身月白底暗云纹的夏衫,外面罩了一件浅蓝色纱袍,腰间悬一温润玉佩。 通身的气度矜贵清冷,衬得他整个人更如孤松临风。 沈晚棠原本正要起身行礼,抬头看见他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看呆了片刻。 萧玦迈进门槛,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萧玦走到她身旁不远不近的位置,撩袍落座,摘下面具搁在桌上。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轻柔,“路上可还顺利?” 沈晚棠回过神来,垂眸行了一礼:“劳殿下挂心,妾身路上一切安好。” 萧玦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忽然换了个话题:“上回孤请姑娘来醉仙居,聊了整整一日,竟然忘了让厨房上菜饭。姑娘在孤面前坐了大半天,只吃了些糕点蜜饯,怕是饿坏了吧?” 沈晚棠闻言微微一愣,连忙摇头:“殿下言重了。那日桌上点心种类极多,妾身吃了不少,并未觉得饥饿。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轻轻击了两下掌。 福安立刻推门进来,捧着一本装帧精致的菜单,恭恭敬敬地放在沈晚棠面前。 “这是醉仙居的菜单,背面还有几道今日新上的时令菜。”萧玦将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姑娘看看,想吃什么便点什么,不必拘束。” 沈晚棠翻开菜单看了片刻,只点了两道清淡的家常菜—— 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荷塘小炒。 萧玦见她只点了两道,也不勉强,自己接过菜单补了一道:“再加一道樱桃肉。这道菜是这儿的招牌,用料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红烧之后形似樱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姑娘一定会喜欢。” 沈晚棠听他说的认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福安领命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不多时,雅间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福安端着两只锦盒走了进来,将锦盒放在桌上,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萧玦抬手将第一只锦盒推到沈晚棠面前,修长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叩:“打开看看。” 沈晚棠迟疑了一下,伸手将盒盖掀开。 第二十一章太子再次送礼 饭后约会看戏 第二十一章太子再次送礼饭后约会看戏 锦盒里铺着一层上好的丝绒,丝绒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整套首饰—— 沈晚棠把盒盖一合便往回推:“殿下,这太贵重了,妾身不能收。” “姑娘收着。”萧玦将锦盒又推了回去,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孤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这些都只是些寻常首饰,实在算不上贵重,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沈晚棠瞅着锦盒里那些“寻常首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萧玦又将第二只锦盒推到她面前:“还有这个。” 沈晚棠打开第二只锦盒。 里面是一张面具。 面具是用整块上等白玉雕成的,触手生温,质地细腻如凝脂,没有任何杂色。 式样与萧玦方才戴的那张银质面具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明显小了一圈,线条更柔和几分,显然是专为女子打造的。 锦盒内侧还衬了一层极软的麂皮,以防磕碰磨损。 沈晚棠的手指抚过面具边缘圆润的弧线,指尖微微一顿。 萧玦取出自己那张银质面具搁在桌上,与她的白玉面具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面具大小有别,但花纹完全一致—— 额心处都雕着一朵祥云纹,两侧各有一道极细的卷草纹沿着面具边缘蔓延开去,一阴刻一阳刻,一银一白,极其般配。 “这张面具,除了大小,其余与孤的这个一模一样。”萧玦的声音如往常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抹认真,“前朝《妆奁记》里记载过一个典故,说古时男女交好,衣饰上须得有些相衬之处,旁人一眼看去便知是一双人。孤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闻言沈晚棠抬起头,隔着极近的距离对上他那双黝黑的瞳仁。 那双眼睛实在太深了。黑色的瞳孔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潭,日光落在里面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沈晚棠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几分是真情,几分是一时兴起,几分是那一夜之后愧疚执念……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个男人是监国七年的太子,是满朝文武无人敢逆其锋芒的储君。他的心思若是能被她轻易看穿,那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但沈晚棠心里清楚一件事: 不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一往情深,一个堂堂太子愿意花时间、花心思来讨她这个连正经身份都没有的人的欢心,这份心意本身就值得感动。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白玉面具光滑的边沿,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声音很轻:“多谢殿下。妾身很喜欢这份礼物。” 恰在这时,菜上来了。 清蒸鲈鱼端端正正地摆在白瓷盘里,鱼身上细细地铺着姜丝和葱丝,汤汁清亮见底,鲜香扑鼻。 荷塘小炒是莲藕片、菱角和荷兰豆清炒的,翠绿粉白相间,清爽好看。 最后上来的樱桃肉盛在一个青花瓷碗里,肉块切成小巧的菱形,色泽红亮油润,衬着碧绿的葱花,煞是好看。 萧玦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在沈晚棠碗里:“尝尝这个。” 沈晚棠道了声谢,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肉炖得极烂,几乎入口即化,酱汁咸甜适口,浓而不腻。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夹了一口米饭配着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太子再次送礼饭后约会看戏(第2/2页) 萧玦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勾,也不多说,自己也开始动筷。 沈晚棠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米饭,就着菜吃了不少,渐渐便饱了。 她饭量本就不大,碗里还剩了小半碗米,筷子在碗沿无意识地拨了两下,想再吃一口又实在吃不下了,正准备放下筷子,碗却忽然被一只手端走了。 萧玦将她的剩饭端到自己面前,动作自然而然。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就着她的碗吃了起来,吃相斯文从容,丝毫看不出半分勉强。 沈晚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碗到了他手里,看着他的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米饭,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殿下——”她声音有点慌,“那是妾身吃剩的,这——” “粮食种植不易。劳作的人一年到头,烈日当头,汗水滴在土里,才换得这几颗米,不可浪费。” 萧玦头也不抬,将自己碗里剩的几口饭也吃尽了,又把剩下的菜夹光,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随即抬眼看向她,唇角微微扬起,“姑娘别多想,孤不是在说你浪费。只是觉得这菜做得确实不错,浪费了可惜。” 他嘴上这么解释着,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晚棠低着头,脸红得能滴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萧玦没有再继续逗她。 吃过饭,福安领着人将碗碟撤了下去,又换了一壶新茶上来。沈晚棠端起茶盏正要喝,萧玦却忽然开口道:“时辰还早,姑娘可有兴致随孤去瓦舍走一趟?” 沈晚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瓦舍?” “西角楼大街的瓦舍,近来新来了一个杂剧班子,听说演得不错。”萧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调随意,“孤已经让人清了场,就咱们两个人看,不会有人打扰。” 沈晚棠放下茶盏,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家两家的莫不都是萧玦本人的产业,清场的如此随意,得花费多少进去。 不过她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道:“有劳殿下安排。” 两人戴上面具后,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醉仙居门外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福安亲自驾车,待二人上了车便扬鞭朝西角楼大街驶去。 到了瓦舍门口,果然冷冷清清,连个卖果子的摊贩都不见踪影。 几个守门的见了福安便躬身退开,一句话都没多问。 沈晚棠跟着萧玦走进去,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戏台正对着的整片看座全空着,只在正中间最好的位置摆了两张太师椅,中间搁一张小几,上面摆了瓜果点心并两盏热茶,布置得像个私家影院。 萧玦撩袍落座,抬手示意她也坐。 沈晚棠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瓦舍,真切实际的感受到这一切,心下竟有些惶恐。 热恋中的爱意自然都是真的。但他日新鲜感褪去,届时萧玦又会如何待她? 第二十二章傍晚晚棠回府 谢衍不幸骨折 第二十二章傍晚晚棠回府谢衍不幸骨折 不多时,戏台上锣鼓一响,杂剧便开了场。 今日演的是《吕洞宾三醉岳阳楼》,扮吕洞宾的老生功底极好,一段唱腔字正腔圆,拂尘一甩便是个仙风道骨。 扮酒保的丑角插科打诨,逗得台下几个远远站着的伙计都跟着笑。 沈晚棠看得入神,手边的梅子不知不觉便见了底。 散场时天色还早,日头刚偏西,街面上正热闹。 萧玦起身整了整衣袖,转头看她:“姑娘难得出来一趟,不如随孤到街上走走?前面不远便是御街,再往东是琼林苑,眼下春末夏初,花开得正好。” 沈晚棠道了声好。 两人从瓦舍侧门出来,沿着西角楼大街一路往东走。 福安和两个便衣内侍远远缀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手里提着沈晚棠的包袱和一应用度。 东市的午后热闹非凡,沿街卖糖炒栗子的铁锅滋滋冒着白烟,香囊铺子门口挂了一排五色丝绦,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口踢毽子,笑声脆得像铃铛。 走过一家肉脯铺子时,沈晚棠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铺子门口挂着几排刚烤好的肉脯,焦香四溢,油亮亮的表面撒了一层白芝麻,瞧着便让人口齿生津。 萧玦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脚步也跟着停了,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买了一包,用油纸裹好递到沈晚棠手边。 “拿着,边走边吃。” 沈晚棠接过肉脯,轻笑道:“多谢萧公子。”她打开油纸,肉脯还热着,边缘烤得微微焦脆,咬下去咸香适口,比她上回在东市买的要好上不少。 她吃了几片,又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把油纸包拢了拢。 萧玦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勾,没有说什么。 两人沿着御街又走了一段,拐进了琼林苑。 琼林苑是皇家园林,平日里并不对百姓开放,但萧玦带着她走的是侧门,守园的侍卫见了他只是躬身行礼,连牌子都没验。 苑中花木扶疏,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暮春时节桃花已谢了大半,海棠倒是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密密匝匝地压弯了枝条,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两人沿着花间小径慢慢走。 白玉面具遮了沈晚棠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点微翘的唇角。 她时不时停下来看一株开得特别好的芍药,弯腰凑近闻一闻花香,然后回过头来对萧玦说一句“这株开得真好”。 萧玦便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负手而立,她说什么他都点点头,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脸上。 走到一株足有半人高的紫红芍药前,沈晚棠停下脚步,弯腰去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 萧玦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扶着花枝的手指上。 那手指纤细白净,指尖微微用力稳住花枝,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粉色,比那芍药花瓣还娇嫩几分。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沈姑娘。” “嗯?”沈晚棠回过头来。 萧玦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声音刻意放得很平淡:“孤能不能牵你的手?”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却一本正经。 沈晚棠微微怔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扶着花枝的手收了回来,自然而然地伸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和扭捏。 萧玦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收拢,将她那只微凉柔软的手牢牢握进掌心里。 沈晚棠的五指纤细,被他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只露出一小截白腻的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傍晚晚棠回府谢衍不幸骨折(第2/2页) 他的手心有薄薄的茧,覆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触感粗粝温热。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花间小径继续往前走,不时有花瓣落在肩头和发顶。 身后的侍从们极有眼色地又拉远了十步距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一层淡金色的霞光。 萧玦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琼林苑侧门外,那辆青帷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福安上前几步,将一只锦缎包裹和沈晚棠的帷帽双手递上。 沈晚棠伸手去接帷帽,手指触到帽檐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将面具上的丝绦解开,白玉面具从脸上轻轻取下,露出一张被晚霞映得微红的脸。 随后仔细将面具收进锦盒里,重新戴上帷帽,白纱落下来遮住了脸。 萧玦站在马车旁,也将银质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张龙章凤姿的面容。他低头看她,声音温和:“三日之后,还是醉仙居,还是这个时辰。姑娘一定要来。” 沈晚棠点了点头,踩着小凳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远了,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看了一眼。 萧玦还站在原地,衣袍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在靖安侯府西北角的小门外停稳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晚棠付了车钱,侧身从小门挤进去,沿着那条偏僻的夹道往自己的小院走。走到一半,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院方向灯火通明,比寻常亮堂了不止一倍。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又急又杂。 沈晚棠皱了皱眉,先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锦盒和面具仔仔细细地收进箱笼最底层,又将肉脯包好放在桌上,这才整了整衣裙,拉开院门。 夹道上正巧跑过来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头,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沈晚棠伸手拦住了她,温声问道:“前头出什么事了?” 小丫头端着铜盆急急道:“二公子从马上摔下来,胳膊和腿都折了!”她认出沈晚棠,又赶紧补了一句,“姑娘快去前头伺候吧,正院这会儿正乱着呢,晚了二公子该发脾气了。” 沈晚棠微微一怔。 赛马摔的? 她谢过小丫头,转身回屋换了件素净的旧衫子,把袖口扎紧了些,便往前院走去。 正院里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端着热水和药,管事站在廊下来回踱步,额角全是汗。 正房的门大敞着,沈晚棠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谢珩仰躺在榻上,一身青色劲装被剪的破碎。 他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牙关死命地咬着一块白布,只偶尔发出几声闷哼,像是在跟谁较劲。 太医额角也沁着汗,此刻正捏着他的小腿骨一点一点地往正位上推。 接骨的过程持续了一刻多钟。 直到太医把腿和胳膊的夹板都绑好后,说了句“好了”,谢衍才把嘴里的布吐出来,整个人瘫在榻上喘粗气。 中间沈晚棠进屋还帮着递了一回剪子和净布。 老太医又嘱咐了一大串后,便提着药箱告辞了。 屋子里的人散了大半,只留下几个丫鬟收拾地上的血水和碎布。 沈晚棠让人又换了一盆热水端上来,浸了帕子拧得半干,走到榻边弯下腰,替谢珩擦去满脸的冷汗。 这时忽听外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拐杖声,紧接着门帘被丫鬟从外面挑开,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第二十三章谢衍口是心非 狐朋狗友探望 第二十三章谢衍口是心非狐朋狗友探望 正是靖安侯谢崇。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藏蓝直裰,年纪不过五十出头,头发却已花白了大半。 他左手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右手掩在嘴边,时不时就要低低地咳几声。 谢崇走到榻前五步远的地方便停了,目光落在谢珩身上,眉头紧皱,“骑术不精就少逞强,骨头摔断了疼的是你自己。” 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怒意。 谢珩躺在榻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只是把脸微微偏向了一边。 谢崇也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目光从谢珩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沈晚棠,顿了一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这几日你多照看他。按时换药,别让他乱动。” “是,侯爷。”沈晚棠屈膝行礼。 谢崇又低低咳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拐杖敲在青砖地面上笃笃地响了几声,帘子一掀便出去了。 沈晚棠走到铜盆边拧了一条温热的帕子,回到榻边,替谢珩擦去额头上和脖颈上的冷汗。 擦完之后她放下帕子,从旁边取了一套干净的中衣,替他将身上那件被汗浸透又被血渍沾染的脏衣服换了下来。 谢珩全程一言不发,只目不转睛盯着床顶的雕花,像是出了神。 沈晚棠表面上认真替他系好中衣的带子,但见他一直如此心下难免好奇,便顺着他的目光,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床顶是常见的红木雕花,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 她心下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收回目光便要转身去换帕子。 但沈晚棠一转头,就对上了谢珩的视线。 那双凤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视线从床顶收了回来,正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谢衍望着不过一尺远的俏脸,不禁稍微意动。 沈晚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露出一抹疑惑:“公子一直看着妾身,是妾身脸上沾了灰吗?” 谢珩的表情一顿,眼神迅速从她脸上移开,瞥向床内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了两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丑死了。” 沈晚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谢珩的目光盯着墙壁,像是在对那面墙说话:“你当本公子稀罕看你?不过是刚巧你站在那儿,本公子又动不了,视线没处搁罢了。不然就你这副模样,也配让本公子多看一眼?” 但是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回了她脸上。 灯火下,那张脸实在是生得太好——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秀,下颌尖巧,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方才忙前忙后,她的脸颊上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红晕,衬得皮肤更显得白腻莹润,像一块刚剥了壳的煮鸡蛋。此时几缕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鬓边,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谢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心里便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想起了宋清辞。 宋清辞才是真正的美人,气质清华,端庄自持,哪像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气。还出身低微,举止轻浮,连宋清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如此在心里比较了一番,他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那股烦躁也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不再看沈晚棠,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晚棠站在原地,看着谢珩那张气人的脸,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地往上窜。 她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真想直接把帕子甩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谢衍口是心非狐朋狗友探望(第2/2页) 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忍住了。 跟一个摔断了手脚的伤员计较,犯不着。 她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转身便往外走。 刚掀帘子出去,迎面便碰上谢珩的贴身小厮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 那小厮约莫十六七岁,圆脸细眼,看着倒是老实本分。 沈晚棠叫住他,将谢珩的情况简单交代了几句: “二公子刚睡下,左臂和右腿都上了夹板,夜里若是翻身你多留意些,别让他压着伤处。太医说夜里可能会发烧,额头上多摸摸,若是烫了立刻去叫我。药已经煎上了,放在炉子上温着,公子醒了便能喝。” 小厮连连点头,一一记下,又朝她行了个礼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沈晚棠回到自己的小院,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躺到了床上。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想起谢珩盯着她脸看的那个眼神,以及那句“丑死了”,就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晚棠便起了身。 她去小厨房端了热水,又将昨夜温在炉子上的药重新热了一遍,端在托盘里朝正院走去。 到了正屋门口,昨夜守夜的小厮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打架打得厉害。 见她来了,小厮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揉着眼睛朝她行礼。 “公子这一夜睡得沉,中间醒过一回,喝了半盏水又睡过去了。没发烧,翻身也不多。”小厮压低声音将昨夜的情况交代了一番,又补充道,“早上醒来怕是要如厕,姑娘让里头伺候的人准备着些。” 沈晚棠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谢珩还没醒,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她将铜盆放在盆架上,吩咐丫鬟们将夜壶、净盆等物都搬到榻边屏风后头备好,又将干净的中衣和布巾一一摆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她自己也没闲着,倒了半盆热水,试了试水温,把帕子浸进去泡着。 没过多久谢珩果然醒了。 他拧着眉头哼了一声,几个丫鬟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服侍他解决了内急,又替他换了干净的中衣。 沈晚棠将泡在热水里的帕子捞出来拧到半干,走到榻边,俯身替他擦脸。 谢珩全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床顶。 擦完脸,旁边的丫鬟端了清粥小菜上来,另一个丫鬟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饭。 谢衍伤了右手,拿不了筷子,只能张着嘴等人喂,他自己又皱着眉头,所以整个人显得格外憋屈。 沈晚棠趁这个功夫去小厨房在灶台边上随手拿了个馒头,三下两下塞进嘴里,便去炉子边守着药罐。 药已经熬了一个多时辰,汤色浓黑,满厨房都是苦味。 等她端着药碗回到正屋时,谢珩已经吃完了饭,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脸色比清晨时又难看了几分,大约是换药之后疼的。 沈晚棠端着药碗走到榻边,用调羹搅了搅漆黑的药汁,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谢珩睁开眼,看了看那勺黑乎乎的药汤,皱着眉头张开嘴。刚喝了两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那脚步声杂乱而不加收敛,听上去至少有两三个人,正大摇大摆地往正屋这边走。 “谢二!听说你从马上摔下来了?啧啧啧,飞霞苑那马道你也能摔,改日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第二十四章见色起意要人 谢衍大发雷霆 第二十四章见色起意要人谢衍大发雷霆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从外面大大咧咧地掀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公子,年纪都与谢珩相仿,通身上下的穿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走在前头的那人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发髻上别了一支赤金蟠龙簪,身形微胖,圆脸上挂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嬉笑。 他走路时脑袋微微晃动,步子迈得又大又随意。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穿一身墨绿色暗花锦袍,身量偏瘦,手里摇着一柄乌木折扇,一边走一边摇两下。 谢珩一听见这声音,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门口,嘴角往下压了压,随即转过头,看向沈晚棠,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手。 沈晚棠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药才喂了两口,碗里还剩下大半碗,但他既然示意她退下,她也不打算多留。 沈晚棠将药碗轻轻搁在榻边的矮几上,垂眸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与那两个公子哥打了个照面。 只见走在前头的那个圆脸公子,目光牢牢钉在了沈晚棠身上,随着她从屋里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廊下,他的脖子便跟着转了小半圈,眼神直勾勾的,眼皮一眨不眨。 沈晚棠脚步未停,微微加快了步子,端着托盘快步拐过了廊角。 谢珩靠在软枕上,将这一幕看了个满眼。他嘴角微微一撇,冷笑了一声:“怎么,韩兄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圆脸公子姓韩名子谦,是承恩伯韩家的嫡三子。承恩伯的爵位虽不算顶高,但韩子谦的嫡亲姑母是当今陛下的端妃,论辈分他唤萧琮一声表兄,在二皇子面前说得上话,京中世家子弟便都让他三分。 听了谢珩这话,他回过神来,嘿嘿一笑,非但没听出里头的嘲讽,反而觉得谢珩是在跟自己递话头,便大喇喇地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道: “谢二,你府上好东西倒不少。” 谢珩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心里骂了句你耳朵里塞驴毛了,面上却懒得再跟他掰扯,只靠回软枕上闭了闭眼。 韩子谦和身旁的墨绿色锦袍青年对了个眼色,两人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由头,便假模假样地问了几句伤势。 无非是“怎么这么不小心”“马场那边地不平吧”“太医怎么说”之类的话,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心七分看好戏的意味,偏偏脸上都端着正经神色,叫人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韩子谦嘴上说着“好好养伤”,目光却还在往外飘,像是在等那道风流身影再转回来。 等了片刻不见人来,索性也不装了,往谢珩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谢二公子,方才那位到底是——” 谢珩的语气冷淡:“那是本公子院里的人。韩兄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韩子谦摆了摆手,嘴上说着没什么,眼珠子却还在往外溜。 谢珩端起茶盏,心里一阵腻歪,斜睨他一眼:“劝你别打什么主意,那是我的小夫人。” 韩子谦听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小夫人? 就那女子的一身穿戴,别说是夫人了,哪怕是正经的侧室,也得有两个丫头跟着。 再说了,谢珩至今没娶正妻在京城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哪来的“小夫人”? 韩子谦嘴角一咧,揽住谢珩的肩膀拍了拍:“行了行了,什么小夫人,那就是个妾嘛。一个妾而已,谢二公子何必看得这么紧。” 谢珩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韩子谦已经抢着说了下去: “兄弟知道你好马。实话跟你说,去年西域给二皇子新进了一匹汗血宝马,浑身赤红没一根杂毛,四蹄踏雪,跑起来鬃毛一扬跟火云似的,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二皇子还没怎么骑过,只要你点个头,把那个小美人给我,我明儿就帮你去说,今天就能把那匹马牵到你马厩里。一匹马换一个侍妾,怎么算你都不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见色起意要人谢衍大发雷霆(第2/2页) 谢珩靠在软枕上,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忽然顿住了。 那匹马他知道。西域进贡的那匹汗血马名叫“赤云骓”,去岁入贡时他在二皇子府上远远见过一回,通体赤红如焰,四蹄雪白如霜,跑起来确实像一朵贴地翻滚的火云。 他当时站在马厩外看了半晌,回来之后好几宿没睡好,做梦都是那马的身影。 韩子谦见他神色松动,心中一喜,又添了一把火:“你放心,我要是得了她,定然好好待她。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就跟侧室一样的份例养着,你要是想去看她,我还好酒好菜招呼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谢珩脑子里那些关于赤云骓的幻想一瞬间散了。 韩子谦那些变态手段整个京城的圈子谁不知道?他连想都不愿意想。 但那匹赤云骓——他属实也舍不得!跟着萧琮简直就是浪费!他日若他能骑上那么两下…… 此时忽然有一句话猛地在脑海里回响: “谢二公子方才在船上对沈姑娘颇为怠慢,又一心扑在宋姑娘身上,行之还以为公子不会搀扶。既如此,倒是在下多事了。” 连个五品副指挥使都替她出头,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男人,怎么反倒要把自己院里的人往火坑里送?传出去他谢珩在京城还怎么混? “韩子谦,”谢珩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表情阴沉,“你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你那后院一年抬出去几个,当全京城的人都是瞎子?” 韩子谦脸上那点嬉笑也挂不住了,站起身来整了整锦袍袖口,嘴角一撇:“谢二,你别不识好歹。我看上你的人,是给你面子。这京城里想跟我韩子谦攀交情的人多了去了,你这侯府的门槛,旁人想让我踏我还未必来。今日我好声好气拿神驹跟你换,已经是给足了你台阶——一个妾罢了,你至于跟我翻脸?” 谢珩听完,没立刻说话。过了许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给我面子?”他抬起眼,目光里的寒意让韩子谦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你韩子谦也配?” 他撑着床板坐直了几分:“你爷爷不过是个五品通判,在地方上混了半辈子连个知府的边都没摸过!要不是你姑母侥幸入了后宫,你们韩家连这京城的城门都进不来!一个靠女人裙带爬进京的外戚,三代人加起来连一件军功都没有,也敢跑到世袭罔替的军功侯府来摆谱?你让谁给你面子?” 韩子谦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珩已经逼了上来。 “还一个妾?”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沈晚棠就算是条狗,那也是我靖安侯府的狗。别说是你韩子谦——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碰我谢珩的人一根手指头!” “滚。”他抬手指着门口,“滚出去!再让我听到你打她的主意,你韩家那些事我不介意帮你抖到大理寺去。滚不滚?” 韩子谦嘴唇哆嗦了两下,连说了三个“好”字,拂袖便走。旁边那青年吓得连礼都没行周全,一溜小跑跟了出去。 裴隐伏在正房屋顶的梁架暗处,透过瓦缝将底下那场争执听了个一字不落。 他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摸出炭条和薄木片,在膝头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卷进细竹筒里,朝檐外轻轻一扬。 第二十五章谢衍情绪反复 上街购买衣饰 第二十五章谢衍情绪反复上街购买衣饰 灰隼掠过屋檐,叼住竹筒便朝东宫方向振翅而去。 谢珩躺在榻上,听着二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随即抬手就要把矮几上的茶盏果盘一股脑掀翻。 但右臂刚一挥出去,骨折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回引枕上,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望着床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那阵疼慢慢缓过去,他才扯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小厮应声掀帘进来,躬身候在榻边。 谢珩偏过头,声音沙哑:“去,把沈晚棠叫过来。” 小厮领命去了。 沈晚棠来之前,已从廊下丫鬟们的窃窃私语里将韩子谦来闹的事听了个大概。 她听完之后站在小厨房里,对着炉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珩这个人,仗势欺人惯了,脾气上来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侍妾去得罪同党的性子。 估摸着他方才骂走了韩子谦,未必是为了护她,多半是他自己的面子过不去。 她垂下眼睫,将手伸进衣领里,摸到那枚盘龙玉佩,触手生温。 这些日子沈晚棠一直把玉佩贴身戴着。她无依无靠,唯一的安全感便全来自这块玉佩。 少女对着灶台上的铜镜理了理领口,反复确认看不出痕迹后,这才朝正院走去。 倘若谢珩真起了什么念头要把她送出去,她就只能搬出太子来压他了。这玉佩她本不想轻易用,但若真到了那一步,她绝不做砧板上的鱼肉。 进了正屋,谢珩半靠在引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即便移开了,语气平淡:“药凉了,去热一下再端来。” 沈晚棠应了一声,端着药碗去小厨房热了,又端回来。 她将谢珩扶起来靠在抱枕上,拖了张矮凳坐到榻边,舀起一勺药汁在嘴边吹了吹,递过去。 谢珩张嘴喝了。一勺,两勺,三勺。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调羹偶尔碰在碗沿上的脆响。沈晚棠垂着眼,一勺一勺地喂,面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谢珩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皙莹润,唇上一点朱红微微抿着。 她今日也是素净,月白襦裙洗得边角都泛了旧,通身上下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偏偏这副素净打扮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加惹眼。 谢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挥,猛地将药碗从她手中打翻。 漆黑的药汁泼了沈晚棠半幅裙摆,药碗滚到地上转了两圈,哐当一声碎成几片。 “红颜祸水!”谢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抬起左手,照着沈晚棠的脸便扇了过去。 沈晚棠吓得肩头一缩,下意识闭上了眼,睫毛簌簌地抖着,双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摆。 等了半天,没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见谢珩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扯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谢衍情绪反复上街购买衣饰(第2/2页)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韩子谦刚才跟我要你,你可要跟了他?” 沈晚棠心里咯噔一声,果然来了! 毕竟这死狗方才回绝了换马一事,此刻冷静下来,定是心中悔极。方才佯装责打,八成是要以暴力胁迫! 沈晚棠咬了咬牙,心一横。下一秒,直接伸手就去拉自己的衣襟,想要把那块盘龙玉佩拽出来。 见少女沉默,谢衍抿了抿唇似有几分不耐。刚要开口,却见她如此动作,谢珩顿时一慌。立马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一把按住了她扯衣襟的手,将她的手牢牢止住。 “你干什么!”他急声道。说完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往下落了落,耳廓腾地红了,眼神慌乱地飞快移开,“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晚棠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扯到一半的衣襟,又看了看谢珩那副红到耳根的窘样,忽然反应过来—— 他以为她要干什么?! 她想解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晚棠憋得整张脸也跟着胀红起来,手指僵在领口攥也不是放也不是,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妾身——” “行了行了。”谢珩飞快地收回手,眼神看向别处,声音硬邦邦的,“你下去吧。” 沈晚棠急不可耐的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只觉得整张脸烧得能烙饼。她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刚跨出去半步,身后又响起了谢珩的声音。 “等一等。” 她脚步顿住,回过头去。谢珩正皱着眉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的襦裙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她发间那支孤零零的白玉簪,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穿得如此素净?”他不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有几分别扭,“你平日里就穿这个?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靖安侯府穷得连件衣裳都置办不起了。” 他转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管事模样的小厮应声进来。 谢珩朝沈晚棠抬了抬下巴:“走我的账,给她支五十两银子。”又对沈晚棠道,“待会儿出去买几身像样的衣裳首饰,别整日穿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 沈晚棠微微一愣。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在侯府一年的月例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两。 谢衍这一来一回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神经! 她垂下眼睫,朝谢珩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谢珩嗯了一声,又别过脸去望床顶了。 沈晚棠跟着管事的去账房支了银子,五锭白花花的小银锭,每一锭都是十两的官银,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随行的是谢珩院里一个跑腿的小厮,叫阿福,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圆头圆脑,做事倒有几分机灵。 他在正院门口等着沈晚棠。 沈晚棠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出来时,阿福便迎上来,巴掌大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喜的笑:“姑娘,二公子吩咐了,让小的跟着您。您想去哪条街逛?” 二人出了侯府侧门,朝东市方向走去。 五十两银子在京城的购买力确实不低。 第二十六章购物交好人心 朝堂群起而攻 第二十六章购物交好人心朝堂群起而攻 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精打细算也不过三两五钱,五十两足够置办齐全套的行头。 沈晚棠先去绸缎庄挑了两匹料子。一匹藕合色细葛,薄而不透,正好做夏衫;一匹烟紫色软绸,颜色衬她肤色。 又去成衣铺子选了两身现成的衣裙,一套月白对襟,一套淡青撒花,款式都素净大方,不张扬也不寒酸。 出了成衣铺子,她想了想,转头问阿福:“那日马厩那边有个老太监,你知道不?” 阿福点头道:“知道知道,马厩的冯公公,腿脚不大方便的。姑娘找他做什么?” 沈晚棠没有多解释,只在路过的成衣铺子里又选了两套衣裳——一套深蓝色粗布短褐,一套灰褐色棉麻长衫,尺寸都是估摸着买的,各有宽松余量。 路过一家鞋帽铺子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停,看了看阿福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边的旧布鞋,又看了看他头上那顶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帽子,说了句“你等等”,便转身进了铺子。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双新布鞋和一顶新帽子,递给阿福。阿福接过来,愣了愣,眼眶忽然就红了。 然后她在西市拐角处的一家肉脯铺子前停下脚步。 那铺子门脸不大,铁架子上挂着一排刚烤好的肉脯,油亮亮地往下滴着蜜汁,芝麻香气混着柴火的焦味飘出去老远。 沈晚棠让掌柜的称了三袋肉脯,一袋递给阿福,一袋自己留着,还有一袋用油纸扎得紧实,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阿福捧着那袋热乎乎的肉脯,跟在她后头,嘴里不住地说着“沈姑娘您人真好”。 回到靖安侯府已经是下午的光景。 沈晚棠让阿福先把衣裳料子送回她院里,自己提着那袋肉脯去了后院马厩。 冯太监正坐在马厩边上一只三条腿的矮凳上,背靠着木栅栏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歪着身子,嘴里含着一根草茎,远远瞧见沈晚棠提着东西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哟,姑娘又来了。”他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 沈晚棠将肉脯袋子放在他旁边的干草堆上,又把那套深蓝色短褐搁在上面:“天快热了,给您买了身衣裳,料子不算好,但透气。肉脯是西市那家新烤的,趁热吃。” 冯太监愣了一下,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衣裳的料子,又打开油纸拈了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道:“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咱家一个喂马的,也没什么能还姑娘的。” “不用还。上回那张图,帮了我很大的忙。往后或许还有事要请教公公。”沈晚棠也不多留,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冯太监嚼着嘴里的肉脯,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了闪,半晌才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倒是记恩。” 沈晚棠回到自己的小院时,阿福已经把衣裳料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上。 她关上门,却没有急着去翻那些新衣裳,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板。 床是新的。前几日她花了些银子托人在后院管事那里走了个门路,将那副翻身便咯吱作响的旧床换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购物交好人心朝堂群起而攻(第2/2页) 新床是松木打的,结实稳当,被褥也换了一层新棉,躺上去柔软而厚实,不像从前那张薄褥子似的能摸到床板的棱。 窗户纸也换了新的,糊了三层桑皮纸,严丝合缝,夜里再不会有穿堂风灌进来。 门板的下半截原来有条指头宽的缝,她一并用木条钉死了。 她从箱笼最底层将太子给的首饰一并取出来,连同新买的两身衣裙,整整齐齐地码进柜子里。 做好这一切,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轻轻吁了口气,换了身干净的中衣把自己塞进柔软的床铺,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天色未亮,东方便泛起鱼肚白。 承天门外已是灯火煌煌,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交谈。 谢珩人虽躺在侯府榻上养伤,却早已打发了人连夜往都察院送了信。靖安侯府在京中经营数代,都察院里自然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故交。 大殿之上,百官肃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掌印太监的尾音还未落下,都察院队列中便有一人应声出列。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秉安,有本启奏!” 周秉安年过五十,面容清癯,一把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都察院以刚直闻名。 他手持笏板,声如洪钟:“臣参承恩伯韩崇安治家不严、纵子行凶!其子韩子谦,于京中横行霸道,强抢民女,府中丫鬟姬妾屡遭荼毒。去岁府中一婢女投井而死;前年又有一妾入门三月即暴毙。此二事京城之中人言籍籍,臣请陛下下旨彻查,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承恩伯韩崇安此刻正站在殿中靠后的位置,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冤枉!周秉安血口喷人,臣府中断无此事——” “有没有,查了便知。”萧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御阶旁传下来。他微微侧身,朝皇帝躬了躬身,“父皇,周御史所奏之事既然有据可查,儿臣以为,人命关天,不可轻纵。既有人告,便该查个水落石出。若韩家清白,自然还他公道;若属实——”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那便是仗着外戚身份,视人命如草芥。罪加一等。” 韩崇安跪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悄悄抬眼去看二皇子萧琮的方向,却见萧琮面色阴沉地站在队列中,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但事情远不止于此。 周秉安退下之后,户部郎中赵文卿出列,参韩家侵占城郊民田两百余亩,逼得多户农家流离失所。紧接着,刑部主事孙克明出列,参韩子谦去岁在京郊纵马伤人,将一老翁撞成重伤,事后韩家以百两银子威逼利诱,逼得苦主不敢报官。 满殿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韩崇安跪在地上,面色如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连声喊冤,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有声。 皇帝面色铁青,一掌拍在御案上:“反了!朕脚下便有这等豪强恶霸,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 第二十七章韩家全员下狱 谢衍看信震惊 第二十七章韩家全员下狱谢衍看信震惊 萧玦适时上前半步,声音不大:“父皇息怒。京兆府既然渎职,儿臣以为当一并彻查。” 萧琮也终于站不住了。他撩袍出列,拱手道:“父皇,韩家纵有过失,也不过是治家不严、管教无方,数罪并罚也不至于——” 此时,朝班末尾,一个穿从五品鹌鹑补服的官员缓步出列。 此人须发半白,面容清瘦,一双眼好似锐利如鹰,正是户部盐铁司郎中郑秉章。 “臣户部盐铁司郎中郑秉章,有本启奏。” 他这一出列,韩崇安浑身猛地一颤。 郑秉章手持一份厚厚的账册,声音沉稳有力: “臣参承恩伯韩崇安贩卖私盐。江淮盐场年产食盐二十万引,每引配发官票,运销皆有定数。然臣核查近三年账目,发现江淮盐场每年另有五万斤精盐不在官票之列,暗中经由运河入京,藏于韩家名下德顺码头的货栈夹墙之内,再经韩家在东市的当铺与杂货铺散入京畿各地。臣已查获夹墙内私盐四千余斤,截获运盐漕船三艘,船主供词皆已签字画押。去年一年,韩家经手私盐不下八万斤,偷逃税银十余万两。按大周律,贩卖私盐过千斤者绞,主犯不论品级,从重议罪。” 他将账册与供词呈上,继续道:“臣查此事已有半年,之所以迟迟未奏,是因韩家背后牵扯甚广,臣不得不谨慎行事。然今日既然周御史与赵郎中已开了头,臣不敢再拖——私盐一案,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圣裁。”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韩崇安瘫跪在金砖上,浑身筛糠般抖着,连喊冤都喊不出来了。 萧琮僵立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触到郑秉章手中那本账册,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韩家是他生母的娘家,韩家的当铺和码头这些年来替他周转了多少银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批私盐的利,至少有三成流进了他的私库。倘若韩崇安在狱中撑不住咬出他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玦负手立在御阶旁,将萧琮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尽收眼底。 他转向皇帝,躬身拱手,语气从容不迫:“父皇,郑秉章所奏私盐一案,与方才所参,当四案并立,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韩家仗着外戚身份,目无国法,鱼肉百姓,贩卖私盐,偷逃国税——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儿臣请旨,将韩崇安、韩子谦父子即刻收押,着三司会审,彻查到底。”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淡淡地扫过阶下百官:“至于此案是否另有牵连——儿臣以为,当一并查明,不纵不枉。” 萧琮的后脊梁上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好一个承恩伯府。”龙椅上的皇帝终于开口,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朕念及端妃劳苦,对韩家百般优容。不想尔等竟仗着皇恩行此大恶——你们韩家好大的胆子!”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往御案上重重一拍:“传旨。褫夺韩崇安承恩伯爵位,韩家满门押入刑部大狱,着三司会审,从重议罪。韩子谦数罪并罚,先行收押,不得宽贷。凡涉案人犯,一律彻查到底,一个不漏!京兆府尹渎职不察,暂且停职待参。盐铁司、户部、都察院、刑部各司其职,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将瘫软如泥的韩崇安从地上拖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韩家全员下狱谢衍看信震惊(第2/2页) 韩崇安被架着往殿外拖去时,目光死死盯着萧琮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萧琮低下头去,将袖中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下颌绷得死紧。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沈晚棠照常天不亮便起了身。 谢珩伤后起居不便,她身为他院里唯一的侍妾,晨昏定省虽不必做得像正妻那般规整,但端药递水、擦脸更衣这些事却一样也躲不掉。 她换上昨日新买的那身月白对襟襦裙,料子是细葛的,薄而不透,穿在身上比从前那几件旧衫子轻快了不少。 对镜梳妆时,她从匣子里取出太子送的那支白玉兰花簪,在指尖转了转,轻轻插在发髻间。玉簪温润的白光与月白衣裙相衬,倒比从前那支素银簪子多了几分清雅。 正房里药味还未散尽。 谢珩靠坐在软枕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些。沈晚棠端着药碗坐到榻边矮凳上,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他张嘴喝了,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微微拧着。 不知是药太苦还是一些其他的缘故。 她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两人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只听得瓷勺碰碗的轻响。 刚喂了半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封信,双手呈到谢珩面前。 沈晚棠识趣地将脸别到一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膝上的裙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谢珩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 他脸色顿时一变。先是怔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把信上的内容翻来覆去又读了好几遍。 “太子怎会——”他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明显震惊。 沈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别过脸的姿势,纹丝不动。 谢衍眉头紧锁。 眼下朝中并无重大变故,二皇子一系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太子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出手? 若只是为了削弱二皇子的势力,韩家一个靠裙带爬上来的没落外戚,不过是边缘角色,不值当太子亲自出手。若说是为了私盐大案,那更应该顺藤摸瓜,先暗查半年再一举收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拥而上,像是临时起意。 谢衍下意识转头看了沈晚棠一眼。 此时沈晚棠垂着眼盯着药碗里的药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还在不紧不慢地搅着碗底剩下的药渣。 谢珩收回目光,他真是想多了。 眼前这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怎么也不可能跟东宫里那位扯上半分关系。 谢衍又将信看了几眼后,便将信纸往小厮手里一塞,沉声道:“拿去烧了。” 小厮接过信,应了一声便快步退了出去。 谢珩往后靠了靠,就着沈晚棠的手把剩下的几口药喝完了,眉头又皱了起来,随即朝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沈晚棠站起身来,端着空药碗朝他福了福身,轻声道了句“公子好生歇着”,便转身往外走,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真是好不容易得了个清闲,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第二十八章租赁心仪铺子 前后装点缺人 第二十八章租赁心仪铺子前后装点缺人 她虽不知道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但能让谢珩那般震惊,想必不是小事。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沈晚棠快步回了小院,将托盘搁回小厨房,又从箱笼里取出那只装了银票的旧荷包揣进袖中,戴上帷帽后,照旧从西北角的小门出了府,沿着墙根往西市方向走。 西市尾巴上那几条巷子她前些日子踩过点,心里大概有数。 从主街拐进柳条巷,又往深处走了半条街,两旁的铺面便渐渐稀疏了些,不再是从前那些绸缎庄和银楼,更多的是些小本营生的铺子。 卖香烛的、卖粗布的、卖杂货的…… 门脸都不大,胜在整齐干净。 她要找的那种铺面,地段不必太热闹,但也不能太偏,最好是周围有几家女眷常来的铺子,能顺道带些生意。 她在柳条巷中段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间空铺面,门板虚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面的字早已褪得看不清了。铺面不大,进深倒还够,门口正对着一家绣坊和一家脂粉铺子,来往的多是丫鬟婆子和大户人家的采买妈妈,正是她想要的客源。 更巧的是,铺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铺面出赁,价廉面议”,下头留了牙人的地址。 沈晚棠心下微微一动。 这铺面她上回来逛的时候分明还没有招租,今日才刚贴出来便被她撞上了,运气倒真是不错。 她没有多想,照着红纸上的地址去寻了牙人。 牙人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干瘦精明,见来了主顾便堆起一脸笑。 沈晚棠隔着帷帽与他交谈了几句,问清了铺面的租金和押金。孙牙人报了个价,比她预想的便宜了将近三成。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铺面不大,门脸周正,门口人流量不差,租金却压得这样低,要么是房东急着出手,要么就是这铺子有什么她没瞧出来的毛病。 她提出要进去看看。孙牙人麻利地开了锁,推开铺门,阳光涌进去照在空荡荡的铺子里。 地板是旧的,但还算平整,墙壁上糊了一层新纸,看不出什么潮痕。后头连着一间小库房和一个小灶间,勉强能支一口锅。 沈晚棠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心里那点疑虑便也淡了。 回到街上,她又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绣坊里时不时有丫鬟捧着绣品进进出出,脂粉铺子门前也停了好几顶小轿。 她看了看街角,不远处还有一家茶楼,茶楼门口有个老婆婆在卖桂花糕,周围围了一圈孩子。 这地方算不上最热闹的地段,却胜在清静稳妥,往来的多是正经人家的女眷,三教九流不多。 沈晚棠转过身,对孙牙人说:“这铺子我租了。” 签契过印的手续办得顺利。孙牙人拿出契书,她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附加条款和额外费用,便签了字画了押,付了半年租金和押金。 孙牙人将钥匙交到她手上,又告诉她铺子里原有的两个伙计还留在后头等新东家,是之前在隔壁绣坊帮过工的,手脚利落人也老实。 沈晚棠接过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心里踏实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租赁心仪铺子前后装点缺人(第2/2页) 到了下午,铺子便正式过了户。 沈晚棠推开铺门,两个伙计已经候在里面了,一个姓吴,一个姓郑,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确实本分。 老吴原是隔壁绣坊的杂工,会做些简单的木工活;小郑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后生,原先在果脯铺子里做过跑堂,嘴甜会来事。 两人都是短工,按月领工钱,不合意随时可以辞换。沈晚棠与他们交代了几句,心里对这个起步班底还算满意。 接下来便是定货品。 沈晚棠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对着空荡荡的货架在心里排布了一番。 她要做的是京城里独一份的零嘴铺子。 一些现代零食的用料寻常,做法不算复杂,胜在新奇。 京城里有钱人多,舍得在吃上花钱的人更多,那些高门大户的丫鬟小姐们尝个新鲜,一传十十传百,不愁卖不上价。 她让老吴去买了些油纸和细麻绳回来,又让小郑跑了一趟粮油铺子,把做锅巴和麻花要用的米面油料先置办了一批。 小库房里很快堆满了大包小包的原料,灶间里架起了锅,她挽起袖子亲自试做了两样—— 锅巴切得薄厚均匀,撒了细盐和五香粉,灶间里香气四溢,老吴和小郑尝了一口便连连点头。 沈晚棠把方子和工序仔仔细细地教给他们,两人学得快,上手练了几遍便能做出来了。 铺子的陈设她也费了些心思。 货架上铺了一层浅色粗布,各色零嘴用油纸包成大小均匀的方包,外头贴一张小红纸写着品名和价目。门口挂了一串风铃,推门时叮叮当当响得清脆,窗台上还摆了两盆薄荷,看着便清新宜人。 忙了小半天,铺子便有了几分模样。 沈晚棠站在铺子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旧匾。她想了想,转身吩咐老吴去街尾的招牌铺子里订一块新匾。 老吴去了一刻钟便回来了,身后跟着招牌铺子的伙计,两人抬着一块新做的匾额。 匾是樟木打的,漆了深栗色的底,正中刻了四个大字——“棠记零食”。 字是请街口代写书信的老先生题的,用的是端正的行楷,笔画干净利落,漆了金粉,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新木的清香。 沈晚棠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又让伙计在匾额两侧各钉了一枚铜钩。 老吴搬了梯子爬上爬下,小郑在底下扶着,两人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新匾稳稳当当地挂上了门楣。 沈晚棠里里外外的重新看了一圈。 不过人手还是不够。 老吴和小郑负责后厨和铺面跑腿,但铺子里没有一个懂账目能管事的。 沈晚棠想了想,决定去一趟牙行。 她把铺子交给老吴看着,戴上帷帽,朝西市的牙行一条街走去。 牙行在西市最北边,一整条巷子都是,大大小小的牙行挨挨挤挤地排了一排。每家铺子门口都贴满了红纸告示,写着各类待雇的工匠、伙计、账房、厨娘,密密麻麻的贴了一墙。 沈晚棠找了一家门脸瞧着还算规整的,抬脚正要进去,余光却扫到了隔壁那家奴行。 第二十九章奴行险些熏晕 中途各种询问 第二十九章奴行险些熏晕中途各种询问 牙行和奴行挨着开,中间只隔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奴行门口站着个穿灰布短褐的田侩,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他看见沈晚棠在牙行门口停了脚步,便换上一副笑脸迎上来两步,殷勤地道: “夫人是来雇人的?隔壁牙行里都是些签短约的,真要想找靠得住的人,不如来咱这儿瞧瞧。咱这儿的人签的都是一辈子的契,买了去便是您的人,保管比外头的短工忠心。” 沈晚棠对奴行素来没什么好感,本想直接推辞,但那田侩说话时态度恳切,她心里又确实有几分好奇,便多问了两句。 若是能在奴行里买个伶俐的丫鬟或是有经验的伙计,倒比雇人更省事,况且买了的人也是自己的,用着放心。只是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对这些规矩一窍不通。 田侩见她有所松动,便咧嘴一笑,继续劝道:“夫人先别急着推,进来瞧瞧,有看中的再议,看不上也没关系,左右不过是走两步路的事。” 沈晚棠终究松了口,“那便走两步吧。”说罢抬脚就朝奴行走去。 田侩连忙一拦,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丝巾递过来,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夫人进去之前,先把这丝巾围上,遮住口鼻。围严实些,里头气味呛人得很,夫人头一回来,怕受不住。” 沈晚棠起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在靖安侯府的后院住了一年多,什么破地方没见过,气味能呛人到哪儿去? 但她还是听从了田侩的叮嘱,但回拒了他的丝巾,而是拿出自己的在脸上围了两圈,在下巴处打了个结,确认遮得严严实实了,才抬脚跨进了奴行的门槛。 然而刚踏进去一步,她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味道比她两世以来闻过的任何气味都要猛烈。 像是一整筐腐烂的洋葱被倒进了滚沸的泔水桶里,又混上了发酵了不知多少天的汗臭和屎尿味,逃过纱帘后,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往眼睛里刺,往脑子里灌。 沈晚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滞了好几息,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一连退了好几步,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奴行的大门,扶住门外的墙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 缓了好一阵,她才觉得脑子重新开始转了。 这奴行里面难不成是关了些妖魔鬼怪吗?!怎的味道会如此之大!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田侩,才发现他眼睛也是通红通红的,脸上却整整围了五层丝巾,把大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夫人莫怪,这气味就是这样的。”田侩走过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绿豆大的药丸递给她,“把这个压在舌根底下含着,能好受些。咱也是没办法,干这行的天天被熏,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沈晚棠接过药丸压在舌头底下,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从舌根漫上来,冲淡了些许鼻腔里残留的恶臭。 她靠在墙根上又缓了片刻,把“进去只看一眼就出来”这句话反复念叨了三四遍,这才一咬牙,重新围紧了丝巾,再次跨进了奴行的大门。 这一次她做足了准备,屏着呼吸迈步,可那股味根本不需要呼吸,直接通过眼眶往脑仁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奴行险些熏晕中途各种询问(第2/2页) 她眯着眼睛快速扫了一圈。 屋子里光线昏暗,地上铺了一层脏兮兮的稻草,木栅栏隔出了七八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奴隶。 大多头发枯黄色,乱蓬蓬地打着结。其中有的皮肤颜色深得像木炭,在昏暗的屋子里只看得见一对眼白。有的却白的如同死几天的水鬼般,模样吓人。 但他们个个瘦弱矮小,穿着勉强遮体的破布,缩在栅栏角落里神情怪异。 田侩跟在旁边,见她面色不佳,便压低声音道:“夫人别瞧他们瘦小,这些奴隶买回去干些体力活,正常干个四五年没问题。吃得也不多,一日半个馒头就够了,好养活得很。” 沈晚棠的眉头越皱越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断不敢用这些人。 她转身看向田侩,压低声音问道:“这些人平日里都卖去哪儿?” 田侩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被熏出来的眼泪,指着角落里几个黑炭道:“那批月初被拉走了一批,去了西山矿场拉矿石,这些都是剩下的。夫人别瞧他们矮小瘦弱,干体力活倒是能撑个四五年,吃得也少,一日半个馒头就够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又指了指旁边几个白鬼,“这几个体味算是小的了,上回来了的那一批,那个味比现在还冲十倍。” 沈晚棠抬头看了看,屋子明明有几扇窗户,却被木板钉得死死的,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她忍不住问道:“既然有窗户,怎么不打开通通风?” 田侩苦笑了一声,指了指隔壁那家牙行:“隔壁不让。他们说咱一开窗,他们铺子里坐都坐不住,上回闹到里长那儿去了,赔了十两银子才了事。” 沈晚棠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她又跟着田侩往里走了几步,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她甚至觉得每走一步都在往一团看不见的毒气里钻,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往肺里灌馊水。 田侩的状态也不比她好多少,嘴上那五层丝巾已经被哈气濡湿了两层,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时不时停下来使劲揉眼睛。 沈晚棠坚持不下去了,转身快步冲出了奴行。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同时涌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又活了一次。 田侩跟在她后头出来,两人并肩靠在墙根上,各自喘息了好一阵。 不多时,田侩招呼一个打杂的小丫头端了两碗茶上来,茶汤碧绿澄澈,冒着一股清冽的竹叶香。 田侩端起一碗一口气灌了半碗下去,抹了抹嘴道:“这茶叫清心茶,喝了清目明脑,咱每日都靠这个续命。夫人尝尝。” 沈晚棠端起另一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极快,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往上升,一直顶到天灵盖,方才被熏得昏昏沉沉的头脑果然清明了不少。 她又喝了两口,觉得眼睛也不那么疼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放下茶碗,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奴行难道没有本族的?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你们这儿可有本族人的奴隶?” 第三十章被抓遇到熟人 田侩险些绝望 第三十章被抓遇到熟人田侩险些绝望 话音未落,田侩的脸色骤变。 那张脸一瞬间沉了下去,眉头一压,将茶碗往旁边一搁,霍然起身,后退了两步,抬手指着她,朝身后厉声喝道:“拿下她!去报官!” 几个粗壮汉子从奴行里冲出来,不由分说地将沈晚棠的双臂反剪到身后。 沈晚棠只觉得肩膀被人狠狠一扭,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被牢牢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帷帽在推搡中歪到了一边,纱帘半卷着露出半张脸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她刚开口想解释,身后的汉子便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的话硬生生按了回去。 那田侩也根本不听她说话,站在几步开外,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她朝身旁的小丫头一叠声地吩咐:“快去衙门!就说这里抓到了一个通敌的内奸!” 沈晚棠还没来得及解释第二句,就被几个汉子架着押走了。 从奴行到官府的路不算长,但一路上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上连帷帽都没来得及扶正,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她低着头,脑子里飞速转着。 沈晚棠穿书而来,只知剧情,并不知道原主的记忆。原书里对这些细枝末节也是一笔带过,她根本不知道买卖本族人究竟是犯了哪条律法。 到了官府,她被推进一间审讯室。帷帽也被摘了下来。 屋子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好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肩膀又酸又痛,心里却已经飞快地转了好几轮—— 若是实在不行,只能让人去靖安侯府传个话,好歹有侯府的名头在,不至于不明不白地在这里待上好几天。 但若是谢珩知道她私自出府去买铺子,那往后恐怕便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他反手带上门,走到木桌前停住了脚步。 沈晚棠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剑眉入鬓,五官端正深刻,唇线微微下压,带着几分常年不散的沉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武官便袍,腰间佩剑—— 是顾行之。 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顾行之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的面色,拉开椅子在木桌对面坐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松开她。”他偏头朝门口的差役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差役愣了一下,连忙上前给沈晚棠解开了手上的绳索。沈晚棠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 顾行之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眼。 他开口时声音不重,语气和缓:“沈姑娘,方才是怎么回事?奴行的田侩说你是内奸,要买卖本族人口。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沈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在奴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被抓遇到熟人田侩险些绝望(第2/2页) 顾行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眉眼间的沉郁散了几分,语气里还带了一丝笑意:“沈姑娘久居侯府,怕是不知。朝廷早在半年前便下了禁令,凡有买卖本族人为奴隶者,一概定为通敌叛国重罪。邻国北狄西戎常年遣细作潜入境内,以高价诱购中原人口贩运出关,用以刺探军情、挖掘情报。故陛下下了严令,凡问及买卖中原人口者,一律先拿下再审。” 沈晚棠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原来如此!妾身久居不出,对这些朝中禁令着实是一概不知。今日不过是想雇几个帮手,顺路去奴行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而已,绝无通敌之意。还请顾副指挥使明察。” “我已经查清楚了。”顾行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你不必担心,待会儿签个字画个押便可以走了。” 沈晚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多时便有人将供词呈上来,她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 顾行之亲自将她送到官府门口,在门槛前停住了脚步,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走了回去。 沈晚棠戴上帷帽后出了官府,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冷冰冰的牌匾,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勒出了两道红痕的手腕,心里五味杂陈。 她咬了咬牙,抬脚又朝奴行的方向走去。 回到奴行门口,那个田侩正蹲在墙根底下,把脸上那五层丝巾拆了在拧汗,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懊恼还是麻木。 他一抬头看见沈晚棠站在面前,顿时大惊失色,手里的丝巾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霍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大白天见了鬼。 他直直地盯着沈晚棠,瞳孔震了好几下,然后忽然抬头看了看天,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喃喃地道: “抓进去了都能放出来……这得是什么样的家世……通敌都能放……朝庭完了……天要亡我大秦啊……” 沈晚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地道:“别别别,您误会了!妾身不是通敌的内奸,妾身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采买,平时鲜少出门,不知禁令才闹出了这个乌龙。官府已经查明白了,所以才放了妾身出来。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田侩愣了好一阵,才把沈晚棠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下去。 他的表情从惊恐到茫然,从茫然到将信将疑,最后终于长长地哦了一声,抬手在脑门上猛地一拍: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倒是早说啊——哎呦,是咱误会了夫人,咱给您赔不是!”他说着便躬身作了个揖,态度诚恳,又朝旁边的小丫头招手,“快给夫人再上一碗清心茶,捡好的沏!” 沈晚棠接过茶碗又喝了两口,只觉这清心茶确实是好东西,方才被绑了半日,又惊又怕的,几口茶下去便觉得头脑清明了不少。 田侩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歉疚和讨好,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受惊了,是咱的不是。这样,为表歉意,咱送您一个奴隶,不要钱。您看是要黑一点的还是白一点的?” 第三十一章进入牙行缺钱 最低过目不忘 第三十一章进入牙行缺钱最低过目不忘 沈晚棠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茶泼出去。 她连忙将茶碗搁下,连连摆手:“不必不必,真的不必。妾身方才进去那一趟,到现在鼻子还没缓过来,当真是无福消受。您若真想表示歉意,不如卖几包清心茶给妾身吧,这个比什么都管用。” 田侩见她这副模样,倒也没再强推,转身命人拿出几包清心茶塞给她,大方地一挥手:“卖什么卖,送您了。往后夫人常来照顾生意便是。咱这儿还有几个品相不错的,要不您再——” “不了不了。”沈晚棠接过清心茶揣进袖袋里,朝田侩道了谢,便快步离开了奴行。 她拐进奴行隔壁的牙行,推门进去,总算是一间像样的屋子—— 墙壁刷了白灰,地上铺了青砖,桌上还摆着一盆文竹,几把干净的椅子。 牙行的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靛蓝色长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皮白净,笑容温吞,眉梢眼角都透着几分干练,一看便是个做事利索的人。 她见沈晚棠进来,起身迎了两步,目光扫过沈晚棠,微微笑道:“夫人好,请问夫人是要雇人还是找差事?” 沈晚棠摘了帷帽搁在桌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雇几个懂账目、能管事的帮手,放在铺子里用。” 那妇人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厚厚一叠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沈晚棠面前。 每一张纸上都画着一个人的画像,旁边用小楷写满了字—— 年龄、籍贯、特长、履历,以及期望的薪资和签约年限。 沈晚棠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看,画像虽然画得简单,但特征抓得准,旁边的文字也写得工工整整。 她翻了几张,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签长契的,十年起步,有的甚至签终身,身价银子动辄几十两上百两,还不算每月工钱。 她越翻心里越没底。 这个价码超出了沈晚棠眼下的预算,铺子还没开张,她不能把流动资金都砸在雇人上。 她将那叠纸往前推了推,对牙婆道:“婶子,有没有薪资再低些的?我也不求什么大铺子里做过掌柜的,只要会记账、人老实、能搭把手就行。” 牙婆想了想,又从那摞纸页里拣出三四张来,一一摊在她面前。 沈晚棠逐张看过,一张是前头绸缎庄的老账房,工龄倒是长,但薪资开到了每年十二两,且只肯签三年;一张是个年轻后生,字写得极好,但要求管吃管住,光住就要单辟一间屋子;还有一张更离谱,什么都合适,唯独附加了一条“东家不得干涉其闲暇时外出饮酒”。 沈晚棠看得直摇头,将那几张纸一一推了回去。 她又降了降标准,说只要识字的,哪怕是学徒出身也行。 牙婆便又从架子上取下几张来,翻来翻去,不是薪资谈不拢,就是年限太长—— 沈晚棠在心里飞快地扒拉着算盘,最后将纸放回桌上,抬头对那牙婆直截了当地道:“这些身价都太高了。敢问您这儿最便宜的是哪一位?” 所有介绍纸上写的人,不是会算账的账房,就是懂经营的管事,要么就是手艺精湛的熟手师傅,个个都有几分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所以才敢到牙行来挂名待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进入牙行缺钱最低过目不忘(第2/2页) 那些没什么本事的,大多去街头蹲着等些扛货跑腿的超短工,日结几个铜板便了事,根本不会进牙行的大门。 闻言牙婆闻言愣了一下。但她到底是见惯了形形色色主顾的人,脸上那点意外很快便收了起来,低头想了想,起身走到后头的旧木柜前,蹲下去在最底层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摞积了灰的旧纸页里抽出一张来。 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沈晚棠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惋惜:“这人来我这儿挂了快一年了,一直没人要。我实话跟夫人说,他身上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唯一的本事是会识字。如今饿得面黄肌瘦的,勉强还住在我后头的杂物间里。” 沈晚棠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纸上。画像上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淡然,眉间隐约能看出几分风姿绰约。但眼睛的位置却缠了一块布,将那双眼蒙得严严实实。 她顺着画像往下看,旁边的文字写着此人天生目盲,手筋脚筋曾被挑断过干不了重活,力气只相当于半个普通人。优点一栏写着:识字,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其中“目”字被划掉了,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耳”字,改成了“过耳不忘”。还略懂药理,可分辨常见药材。薪资一栏写着年俸五两,比前面那些人的标价低了将近一半多。 但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食量奇大,每顿须食米数升。 沈晚棠的目光在那行“过耳不忘”上停了好一阵。她抬起头看向牙婆:“这个过耳不忘,是真的?” “是真的。”牙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替那人说话的恳切,“我亲自试过。我在他耳边念了一整页的账目,他听了一遍,半个时辰之后还能一个字不差地背出来。” 沈晚棠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叩。 她心里当然知道一个过耳不忘的人有多大的价值,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间铺子里都是极有用处的人才。 至于能吃—— 几碗饭的事,能贵到哪里去? “能不能请出来让我见见考他一考?”沈晚棠将纸放回桌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兴趣。 牙婆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后头去叫人。过了片刻,帘子掀开,一个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沈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人身形确实瘦,瘦得肩胛骨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棱角,脸上下颌线条削薄,皮肤苍白。他穿着一件破旧灰色布衣,但身上没有半分异味。 他眼睛上蒙着一块旧青布,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 “这位夫人想考考你。”牙婆将他引到桌前,声音放得温和。 那青年微微侧了侧头,将脸转向沈晚棠的方向。 “夫人请。”他开口声音不高,微微沙哑,但咬字清晰,不卑不亢。 沈晚棠打量了他片刻,转头对牙婆道:“劳烦给我拿一本书,随意什么书都行。” 第三十二章雇佣饭馆试吃 熟悉铺子环境 第三十二章雇佣饭馆试吃熟悉铺子环境 牙婆从不远处的架子上取了一本薄薄的书递过来。沈晚棠接过翻了翻,是本讲茶叶种植的旧书,内容枯燥,用词生僻,正好用来测试。 她清了清嗓子,翻到中间随意选了一页,从头到尾清晰地念了一遍。 那页纸大约有三百来字,全是些茶经茶谱的条目,夹杂着不少古雅拗口的词句,她自己念的时候都差点读错了两个地方。 那青年听她念完之后,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将方才沈晚棠念的那一页书从头到尾复述了出来。 一个字都不差。 沈晚棠听完之后沉默了两息,然后将书合上放在桌上。她回头看向牙婆,语气干净利落:“就是他了。” 牙婆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去取契书。 契书很快写好了,五年契约,年俸五两银子。牙行佣金另需十分之一,沈晚棠数出二两五钱银子递过去,牙婆高高兴兴地接了,又替青年说了几句好话。 沈晚棠签字画押的时候,那青年也只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她搁下笔,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牙婆:“此人有过耳不忘之能,又识字懂药理,怎的一年都没人要?” 牙婆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纸上末尾那行小字:“夫人请看这里。” 沈晚棠低头看去——“食量奇大,每顿须食米数升。” 牙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夫人有所不知,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太能吃了。上一个雇他的东家,供了他不到三个月便被他吃怕了,又把他退了回来。” 沈晚棠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 他在她与牙人说话时始终没有插嘴,只是微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能吃?能吃到哪去。 看着也就和谢珩差不多高——谢珩也能吃,一顿不过两三碗饭。他能比谢珩多吃多少?顶天四碗五碗罢了。 她在契书上按了自己的指印,将契纸卷好收进袖袋里,“走吧。”她站起身来,“先带你去吃饭。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平静:“在下江临川。” 沈晚棠将帷帽重新戴上,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牙行门口,沈晚棠便看见一个穿公服的官兵正从奴行那边出来,手里拎着一卷文书,脚步匆匆。 那官兵与她对上眼神,脚步顿了一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晚棠估摸着是顾行之那边派过来向田侩解释误会的人,便也朝他遥遥屈了屈膝,算是回礼。 随后沈晚棠领着江临川出了牙行,没往东市那些大酒楼去,专挑了巷尾一家不起眼的面馆。 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老掌柜正捞面,见了沈晚棠便招呼一声“夫人里头坐”。 她要了一碗素面,想了想,又给江临川要了一碗肉臊面,特意嘱咐店家多盛些面。 面上来了,沈晚棠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江临川坐在她对面,端起碗,筷子在面里搅了搅,低头吃了起来。 他吃面的速度不快不慢,姿态也不算粗鲁,只是一口接一口,没有停过。 沈晚棠吃完自己那碗面的时候,江临川已经吃完了第一碗。她叫店家再上一碗。第二碗也见了底,她又叫了一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雇佣饭馆试吃熟悉铺子环境(第2/2页) 第三碗吃完,江临川放下了筷子。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吃饱了?” 江临川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吃了三碗便停了筷子,沈晚棠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觉得那牙婆果然夸大其词。 什么“每顿须食米数升”,三碗面就把牙婆吓成那样? 她甚至觉得他还能再吃一碗。 但他既然主动停了筷子,便是不好意思多吃。但沈晚棠见他清瘦得厉害,想到他已经许久未曾吃饱,心中又与谢衍比较了几番便知这三碗面是断不能够的,旋即又叫了一碗面,推到江临川面前: “再吃一碗吧,不用客气。但饿久了的人头几顿不能吃太撑,先垫一垫,往后再慢慢补。” 江临川微微一怔,侧过头,灰布蒙着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两息才低低说了一声“多谢东家”,然后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吃完后沈晚棠就叫店家结了账。四碗面加上她的一碗,一共才几十文钱。 回到柳条巷的铺子,老吴和小郑正蹲在门口剥蒜,见她领了个蒙着眼睛的瘦弱青年回来,两人都愣了愣。 沈晚棠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是新来的账房先生,叫江临川,往后铺子里的账目进出都归他管。 老吴和小郑对视了一眼,虽觉得一个瞎子能记账有些稀奇,但也没多问,客客气气地朝江临川拱了拱手。 沈晚棠推开铺门,领江临川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铺子分前后两进,前面是铺面,货架上已经摆了些上午试做的锅巴和麻花;后面连着一间小库房、一间灶间,再往后走,过了天井,还有两间矮房。矮房不大,一间堆了些杂物,另一间空着,勉强能放一张床。天井里铺着碎石子,墙角长了两棵半死不活的杂草,但胜在清静。 “老吴和小郑原先不住铺子里,每日散了工便各自回家。这间空房你住着。”沈晚棠推开那间空房的木门,门板咯吱响了一声。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光板床和一张旧木桌,窗纸上破了一个角,透进来的光照得地上的灰尘分外明显。 她四下看了看,转身便出了门。 不多时她抱了两床新棉被回来,一床铺在床板上当褥子,一床叠好搁在床尾当被子,又买了一只荞麦枕头并一套粗瓷碗筷和一只铜盆。 江临川站在屋子中央,听着她进进出出的动静,蒙着青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她放下铜盆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东家不必如此破费。” 沈晚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铺子后日开张,明天你再熟悉一下环境和要做的事,不懂的就问老吴和小郑。” 她从袖中取出几页纸,把上午老吴和小郑试做的锅巴、麻花、肉脯,每样用油纸包了一小包塞给江临川让他尝尝,算是熟悉货品。 交代完之后她又和老吴和小郑将这些零嘴多做了几批—— 锅巴切得薄厚均匀,撒了细盐和五香粉;麻花炸得金黄酥脆,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肉脯用蜂蜜和芝麻腌过,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焦香,老吴和小郑一边做一边偷吃,被沈晚棠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收回了手。 第三十三章公务缠身未赴 少女闲逛古城 第三十三章公务缠身未赴少女闲逛古城 一切归置妥当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晚棠给铺子账上留了些碎银,嘱咐老吴明日一早开铺子,按她定好的价目卖货,若有拿不准的事便等后日她来了再议。 老吴拍着胸脯应了,小郑也连连点头。 沈晚棠又看了一眼江临川,他正坐在后院天井的石墩上,手里捧着账本翻开后仔细的摸着,好像在摸纸上的字迹。 她没有打扰他,转身出了铺子。 回到靖安侯府已是掌灯时分,她照旧从小门进去,守门的婆子已经习惯了她这阵子进进出出,在连续塞了几天的铜板后,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次日清晨,沈晚棠天不亮便起了身。今日是她与太子约好的第三日,她对着铜镜将头发绾成妇人髻,簪上那支白玉兰花簪,换了一件新买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层浅青纱衫。 想了想,又从箱笼最底层取出那只白玉面具,用软布裹好放进袖袋里。 到了醉仙居,她照旧由那个穿灰衣的年轻人引着上了三楼。推开雅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窗边的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两碟点心,博山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婷婷地升起来微微打着旋。 沈晚棠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摘了帷帽搁在桌上。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萧玦,而是福安。 福安今日穿了一身灰蓝色内侍服,手里捧着一大一小两只锦盒,进门便朝沈晚棠躬身行了一礼,面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沈姑娘,实在对不住。殿下今日有要紧公务脱不开身,让奴才先过来伺候着。殿下说,改日定亲自向姑娘赔罪。” 听到这个消息沈晚棠本应失望才是,毕竟错过了一次互相交流促进好感的机会。可是不知怎的她心里却一片轻松,沈晚棠对自己这种不知上进的心性有些懊恼。 沈晚棠垂下眼睫,面上丝毫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公公言重了,殿下的公务自然要紧。” 福安将那只大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首饰。每一样都比上回送的更加精致贵重。 小锦盒里则是一套十二只的青瓷小罐,罐口封着蜡,罐身上贴了小红纸条,写着“玫瑰松子糖”“桂花糯米糕”“蜜渍金桔”“五香肉脯”之类的名目。 “殿下说,这些都是宫里小厨房新做的零嘴,外头买不到的,让姑娘每样都尝尝。”福安将小锦盒往前推了推,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菜单放在沈晚棠面前,“姑娘先点菜,奴才这就去吩咐厨房。” 沈晚棠翻开菜单,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菜名上扫过,最后只指了一道清炒时蔬。福安愣了一下,但没有多嘴,接过菜单便退了出去。 吃过饭后,沈晚棠将两只锦盒收好,戴上帷帽,出了醉仙居便朝柳条巷走去。 远远看见铺子门口挂着的风铃正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门前站着几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手里都拎着油纸包,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公务缠身未赴少女闲逛古城(第2/2页) 老吴在门口招呼客人,小郑在里头忙着包货,一切井井有条。 沈晚棠唇角微弯,心中满意,没有走过去。 今日铺子有老吴和小郑盯着,江临川在后头记着账,她在不在场都不打紧。 难得真正得了一日空闲,不必去伺候谁,不必赴谁的约,此刻沈晚棠袖袋里揣着几块碎银,街上日光正好,只想四处逛逛。 她是穿书来的,脑子只有现代社会和原书情节,从未真正用双脚丈量过这座真实的古代都城。 从前出门,每一次都步履匆匆。 此刻她独自站在街心,往左看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往右看是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往前看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宽巷,往后看是来时的路,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粒掉进漩涡的沙子,四面八方都是方向,反倒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只思考片刻,沈晚棠便决定不挑方向,走到哪算哪。只是要注意不要迷了路。 脚下这条街是西市的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是她已经逛熟了的,此时小贩们正在为自家卖力吆喊。 沈晚棠沿着主街往东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便陡然换了副模样。 巷口搭着一座彩绸扎成的牌楼,牌楼下头人潮涌动,两旁的铺子不是铺子,而是一间挨一间的小戏棚。每间戏棚门口都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彩漆写着今日的戏目和演出的时辰。 她抬头扫了一眼。 有“小唱”的,木牌上写着今日唱的是《玉簪记》,帘子后头隐隐传来一个女子婉转清亮的唱腔;有“偶戏”的,棚口摆了一排木偶,有青衣有花旦有武生,个个描眉画眼栩栩如生,里头一个老艺人正蹲在地上给木偶换戏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台词;还有“影戏”的,棚子里黑黢黢的,只透出一方白布上晃动的人影,锣鼓声咚咚锵锵地敲得又急又密,白布上的两个影子正你来我往地打斗,引得棚外蹲了一排半大孩子,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入神。 沈晚棠在一间偶戏棚外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个老艺人用三根竹签操纵一个女偶在台上甩水袖,动作行云流水,那木偶竟像活了一般,水袖甩出去的弧度又圆又柔,比真人演得还娇俏几分。 她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放进棚口的铜盘里,老艺人头也不抬地朝她拱了拱手,手上的竹签一刻没停。 从戏街穿出来,又拐了一个弯,喧闹声骤然低了下去。 这条巷子与方才那条判若两界,没有铜锣或是吆喝声,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巷子两侧种了两排青桐,树荫筛下来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忽明忽暗。 两旁的铺子多是书社和茶寮,门脸都不大,却收拾得清雅干净。 一家书社的窗子敞着,里头坐了几个青衫书生,正围着一张长桌在辩论什么,说到激动处,其中一个书生霍然起身,举着手中的书册慷慨激昂地引经据典,旁边的人或点头或摇头,偶尔插一句嘴便被那人高声驳回去,场面热闹得像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