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日开小灶(下)》 第 1 页 第十一章 池家食摊开张(1) 池婉夏的吃食摊“池家食摊”开张的那天一早就来了不少客人,有的人拿着图文并茂的传单,有的人则是因为听都没听过这种吃食好奇来尝鲜。 因为考虑到大多数的人都不识字,池婉夏的传单没写得太复杂,这还是她写了第一张传单后池俊夏告诉她的,说是识字的人不多,她写这传单根本达不到宣传的意义,于是池婉夏想了想便修改了版本。 新版本的传单上很简单,就画了个地图标示摊子的位置,画了个锅子,画了颗简易白菜写三文钱,画了只鸡写五文钱,当然,这些图都附上文字解释的,这样识字的人就不会反而看不懂了。 发送传单的时候再配合宣传便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池婉夏的摊子上食材备得很足,取适量的菜、肉、丸子等用竹签串起来一串串摆好,素串一串三文钱,荤串一串五文钱,另外还有超值组合,用小竹篮装起来,里头有肉有菜十分丰富,只要三十文钱,比一串串挑还要合算,客人挑完后付钱拿到一块牌子,决定好原味辣味,到时煮好后会叫号,再拿牌子来取餐即可。 虽然桌椅只有两套,但流动率快,再加上食材都串好了也方便,有人直接拿了荷叶包走,更有人住得近的,索性回家拿了大碗公来装。 池家食摊的汤头是不卖的,但凭传单可以喝上一碗,原味汤头鲜甜,每碗汤还附上一小块萝卜;麻辣的汤头香辣,里头还会附上一小块吸满了汤汁的豆腐,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让没拿到传单的人很是扼腕。 池婉夏当然知道客人的心思,她也并不是永远不卖汤的,毕竟卖汤也能收钱,只是现在天还热着,不花钱的客人会喝,要真卖的话可能生意不会太好,而且现在还在宣传期、在打口碑,所以只限拿到传单的人免费享用,宣传期过后天也开始凉了,那时再来卖汤,有了宣传期的打底,两种汤都会有死忠的拥护者。 当然,如果能拿到传单享用免费的汤那是更好的,于是在这种宣传下,就有更多人知道了池家食摊,毕竟,好吃的东西被追捧是有的,但好吃到连人家的传单都要抢那就很新奇了。 当季嘉平领着徐皓良来时看见的就是门庭若市的池家食摊,季嘉平远远看着,很为池婉夏高兴,看她生意那么好,本想着不好上前打扰,倒是池婉夏先看到他,对他挥了挥手,季嘉平这才走近了摊子。 “本想来捧个场,但看你忙,正想着过几天再来。” “再忙,帮季公子煮几串也还是有时间的。”池婉夏接过徐皓良拿在手上的食盒,她被热汤蒸过的脸颊红艳艳的,像是擦了胭脂一样。 凭良心说,此刻的池婉夏绝对说不上美,忙了一早上的她连包在头巾里的头发看起来都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汗珠,可季嘉平还是看着池婉夏几乎要挪不开眼,原来一个人认真做着一件事看起来会这么美,无须穿着华美的衣裳、戴着珍贵的首饰、画着精致的妆容,就是一种自然不矫饰的美。 池婉夏也没注意到季嘉平看着她看得失了神,她只是很大方的给季嘉平挑了不少串串,然后都放进了麻辣的那口锅子里,接着便打开了食盒。 季家的食盒做得十分讲究,里头的碗碟都是订制的,刚好可以放在食盒里卡住,只要不过度摇晃都不用担心碗碟会移动翻洒出来,而且保温也做得不错,这一点是池婉夏透过上回池冠威打翻了食盒她被烫伤的经验得知的。 装得满满食串后,池婉夏才小心的盖好食盒,又送回给徐皓良提着,他正要付钱,池婉夏摇了摇手,“这是请季公子吃的。” “你这是小本生意,我不能不付钱。”季嘉平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上回我说了句麻烦季公子,你就跟我生气,现在你要付钱就换我生气了,再说了,季公子以为我不知道你明里暗里帮了我多少吗?”池婉夏以眼神示意,看了隔壁豆浆摊的张哥一眼。 因为张哥很热情的帮忙池婉夏,所以池婉夏知道他的隔壁是空摊时便挑了这个摊位,张哥也不怕人跟他抢生意,不但很欢迎她,还告诉她不少购置生财器具的店铺,这些店铺虽然小又不起眼,但价格实惠品质好,比起那些大商行好多了。 当池婉夏拎着自己做的点心来跟张哥道谢时,才听他说上回会主动帮她是因为受人之托,倒是之后见她一个小姑娘谋生不易便真心帮她了。 池婉夏听他描述就猜到是徐皓良,而让他来的人当然就是季嘉平了,再后来,她更是知道管事会待她那么好还腾出空间让她摆器具也是季嘉平打点过的,对季嘉平就更感谢了。 季嘉平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全知道了,便不再多说让徐皓良收下食盒,既然付钱她生气,那么他再想帮忙她她也就同样不能推辞了。“收摊时我来接你。” “不用了,这个市集收市得早,我回家都还赶得及吃晚膳呢!季公子是大忙人,我自己行的。” “不行,我看今天生意这么好,你肯定是收了不少钱,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我来接你。”说完他露出一脸严肃样,就是不容反对的意思。 池婉夏听了季嘉平的话、感受到了季嘉平的强势,心跳竟然不自主地加快了许多,感受到了那种在偶像剧里被霸总给呵护在怀中的甜蜜。 她与季嘉平并不是那样的关系,可就当她是胡思乱想好了,这种甜蜜蜜的感觉竟让她有种上瘾一般的感觉!“可我总不能让季公子做我的护卫吧!” “做护卫又如何?总之我乐意保护你。”这话一出,连季嘉平自己都觉得有些暧昧了,但他没有一丝后悔。 从初识池婉夏开始,他心中就少不了对她的心疼,他就想保护她,即便没有任何回报那又怎么了?他只想随心而为。 季嘉平的话的确提醒了池婉夏,她一个姑娘家揣着这么多营收走在路上是真的挺危险的,于是接受了季嘉平的好意。“好,我等季公子来接我。”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季嘉平见她这可人的模样,竟也同样心跳加速起来,或许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并不是真的觉得帮她没有任何回报也行的,他的手握起了拳头,才能扼止住自己伸出手去轻抚她那嫣红的脸颊,他……或许还是希望能有个光明正大可以去触摸她的身分。 *** 池家食摊刚开张那几天生意的确十分红火,但池婉夏并没有放下心,一开始尝鲜总是有的,若是过了尝鲜期来客数都能维持,那么生意才算是稳定了。 而季嘉平也果真如开张那天说的,每天都会来接她一起回去,而徐皓良……就是负责推着摊子离他们远一点走着的苦力了。 平常季嘉平接池婉夏收摊回家时他们就天南地北的聊着,今日池婉夏则是有问题问他的。 因为昨日市集休市,所以池婉夏趁着休市的时间去商行采买了一些香料及调味料,就遇见了季嘉平领着徐皓良在跟商行老板谈生意。 池婉夏虽然早想过季嘉平不是一个单纯研究河堤的学子,但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商人,可看见季嘉平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而徐皓良也两眼直视前方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冷酷侍卫,池婉夏也没不识相的上前去相认,只当做不认识他们,采买完自己要的便把一大包东西塞进推车里拉走了。 季嘉平早就知道池婉夏一定会问她这件事,也认真想过要不要坦白,后来想想这段时间与池婉夏相处,相信她不是多嘴的人,而季嘉平平日听池婉夏与他分享着她生活中的一切,也真心想与她分享属于他的。 于是,季嘉平把自己的身分与来此的真实目的告诉了她,也说了来康新就是来查决堤水灾的背后是否存在着贪墨事件。 “上回帮你发传单的是我安排去打听决堤一事的人,有时候官方的记档并不能完整呈现事实,而从百姓的身上打听,尽管会有些穿凿附会甚至是以讹传讹,但分析其脉络总也能看出些端倪,而怎么呈现事情的真相就得再查证了。” 季嘉平怕的是没有相关讯息,不怕讯息太多分不清真假,只要有讯息,一件件去核实便是了。 他们得知筑堤工的伙食并不好,要知道筑堤的款项是朝廷拨下来的,虽然朝廷不会钜细靡遗的列载每一项费用能花用的额度,但负责重建工作的地方官府却还是得把朝廷拨发的款项账目制作清楚的。 官府自然没办法亲自去管理重建的事,而是让商行来承包这回的筑堤及灾后重建工作,承包的商行怎么选出来的朝廷并不管,只要账册不出问题就行。 第 2 页 季嘉平虽然是奉密旨暗查,但若需要官府方面的文书朝廷还是派了人接应的,他拿到账册后细査,账册倒是做得很清楚,所以季嘉平才化身商人与商行老板谈生意,账册上列的的确是市价没有错,但大量采购本就存在一定的折扣,这些都没有在账册中呈现出来,更别提季嘉平问道若是采买相同的物品,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价格上更加优惠? 于是商行老板告诉他,自然是有的,挑次级品便成,只是良品可以食用的部分可以有九成,但次级品的可能只有六成。 “由此可知,为什么筑堤工的伙食会差了,因为食材都是次级品,又因为预算关系,自然不可能真的只留六成的完好食材,最后就是好的、坏的全下了筑堤工的肚子,筑堤工的工钱朝廷有规定,是比一般的工人工钱高些,因此即便吃的不好也不用担心没人愿意做这份工,于是这件事便被瞒了下来。” “而承包的商行既然能在伙食中克扣,那自然能在其他的地方克扣,之前承包维护河堤的商行就是这回承包修堤的商行,合理推断之前也同样克扣了不少款项,如此一来今年雨水不多却仍决堤便不意外了,只是经过我目前的査探还看不出偷工减料的地方。” 在听到季嘉平是侯府世子时池婉夏就已经瞪大了眼。 侯爷是什么身分?当朝爵位,一是亲王、郡王等王爵,二是国公为公爵,三是侯爵,四是伯爵,通常是给朝廷立了什么功才能获封,而且若不犯大错还是世袭罔替,是连他的妻子都可以获得诰命的真正贵族。 池婉夏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贵族,而且还不是那种提着鸟笼斗鸡走狗的纨裤,而是真正在办实事、奉密旨査案这种在戏剧中才看得见的情节,竟在她眼前真实上演了。 直到季嘉平说完池婉夏都没反应,他这才发现异状,见她这呆愣愣的反应,不由有些失望,“你……怕我?” 第十一章 池家食摊开张(2) 池婉夏这才回过神来,并认真地思索了季嘉平的话。 她怕他吗?若自己还是上辈子的池婉夏自然是不怕的,生在人人平等的时代,哪怕是总统都只是人民的公仆,怎会去怕一名官员? 但如今的她是古代的池婉夏,她应是要怕一位侯府世子的,那种怕不是惧怕,是敬畏。 可是她想,或许是季嘉平对她一直很好,所以多少抹去了一个平头百姓见到贵族的那份畏惧吧! 而且,她与他不是朋友吗?那又为何要怕他?这是对他们之间友谊的玷污。 “怕?为什么要怕世子你?”池婉夏想了想,突然露出俏皮的笑容,“难不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矩,在世子爷面前我失礼了?” 不知道为何,当季嘉平第一次听见池婉夏喊他世子时他心中是有些不愉快的,觉得这声“世子”比“季公子”还要疏远,可当她第二次喊他世子爷时他的心情却松快起来。 他听出了她的打趣调侃。 她还是那个池婉夏,那个把他当普通人、当朋友的池婉夏,季嘉平见过太多知道他身分就想尽办法展现自己希望引起他注意的千金小姐,却是第一次见到敢开他玩笑的姑娘。“你若不想喊我季公子可以喊我名字,就是不要喊我世子。” 喊名字是什么关系?虽然她是现代人的灵魂,但她可是活在古代,名声她还是要的,就算是朋友也不喊名字的吧! 于是她规规矩矩的喊了他,“季公子。” 季嘉平有些失望。 池婉夏故意皱起眉头看他,“我没得罪世子爷你吧!不管是让我喊你名字,还是你喊我名字,我的名声还要不要?” 季嘉平也是一时头昏脑热,他真诚地向她道歉,“倒是我孟浪了,还请池姑娘原谅。” 池婉夏也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一脸严肃的点头,“看在你诚心的分上,好吧!就原谅你一回。” 然后就是憋不住地大笑出声,见季嘉平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她才捣住嘴矜持了些。 “你啊!”季嘉平忍不住,又敲了池婉夏的头一记。 池婉夏忽略了这样的动作其实还是太过亲密了,因为她很开心与季嘉平之间并没有因为身分的差别而生出隔阂。 其实两人在这件事上的心情是一样的。 两人边走边聊很是愉快,却有一个姑娘拦住了池婉夏,她吓了一跳,正想问来人是谁,看见的竟是春喜。 “小姐,我是春喜,你还记得我吗?” “自然是记得的,怎么了?找到新的差事了吗?” 春喜摇了摇头,说道:“我回了村子一趟,告诉哥哥小姐帮了我的事,并得到哥哥的同意,他也十分赞成我来报恩。” “报恩?”池婉夏是帮了春喜,但她觉得那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施恩不望报的她并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给小姐做事,我看见小姐摆了一个摊子,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做。” “我说过我请不起人。” “我不要工钱的。”春喜脸上不仅没有一丝勉强,而且还十分坚定,“就当我还小姐那二十两卖身契的钱,至少小姐让我帮你做事,一直到把二十两还清之后再让我走好吗?” 那二十两本就不是池婉夏出的,她怎好平白接受这个人力,她还想拒绝,就见季嘉平摇头。 “她既有心,你就收下她吧,这样你也能轻省些。” 池婉夏知道她若不同意,春喜也不会心安,想了想如果有个帮手的确是能轻松不少,于是便同意了。“好吧,我就留下你。” “多谢小姐。” “至于工钱还是要给的……” “我不用工钱的。”春喜并不是要逼池婉夏雇用她,自然急着表态。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不是剥削员工的那种人,你过去在悦客来七百文工钱还包你吃住,如今我一样包你吃住,不过我会开给你一个月二两的工钱。” 七百文跟二两相比,对春喜来说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了,她哪里会有意见。 “你别开心得太早,我还没说完。”池婉夏要将丑话说在前头。 毕竟她并不了解春喜的性子,有些事总比事后生出怨怼好。 “吃的不能说多好,但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住的也没多好,因为我的小院就只有一间屋子,但有一间没在用的杂物房,里头有张旧床,你整理整理还能睡。” 春喜在悦客来睡的还是柴房,池婉夏给她的地方至少还能有床,春喜已很满足了,“这些我都行的。” “我们一家在池家老家应该也住不久了,你就暂时忍耐,待我们出了老家有自己的地方时我会替你安排更好的住处,至于你的工作,我这人从小身边就没跟着丫鬟,很多事我都能自己来,要你做的事其实不多,但我食摊上的工作很多,你必须帮着我。 “硬要说的话,不管工作多或少,名义上你的确做着两份工作,二两工钱着实少了些,但我现在也付不起更多的钱,我的生意若能稳定下来,到时我会再给你涨工钱,当然,你若偷懒耍浑,我也是会不要你的。” “多谢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做事。”确定了自己成了池婉夏的奴婢春喜便改口了,可她才刚改口就看见了池婉夏皱起眉头。 “还有,不要自称奴婢,你可以喊我小姐,但我不想你当自己是奴才。” “是。” “那你便随我回家吧!” 春喜屈身应声,然后又接着说了一见事,“春喜还有事要告诉小姐。” “什么事?” “今日我本早早就要到市集找小姐,却正好因为一件事担误了。”春喜见池婉夏疑惑看着她,立刻说道:“我们村子里有个无赖叫王老九,专门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我经过一个茶摊的时候看见他跟池二公子坐在一起,然后拿了一个荷包给他,那个荷包我见池大公子拿过,应该是池大公子的。” 池家因为没有分家,所以排行是大房二房一起排的,池俊夏行一、池冠威行二,春喜说的与王老九接触的人正是池冠威。 池婉夏听了不禁皱眉,怎么听来好像是池冠威指使王老九偷了池俊夏的荷包?可池家大房本就过得不富裕,池冠威偷池俊夏的荷包能偷到多少钱?池婉夏怎么也想不通。“我知道了,你帮徐哥推摊车吧!这事我会再思量思量。” 春喜到后头去陪徐皓良推摊车,季嘉平只是陪池婉夏走着,见她似乎真的厘不清头绪,便道:“回去与池公子问个清楚,他是不是丢了荷包,荷包里又是否有什么重要的物什,若不是钱财,下回小心便是,若不是……再看怎么解决。” 池婉夏也知道目前只能这么办,便点头应了,“这个池冠威居然串通外人打自己哥哥的主意,真是个混蛋。” 提到池冠威,季嘉平就想到了他打听到的事,“我让人査到了一事,与池冠威有关。” 第 3 页 “他又做什么了?” “池冠威常出入赌场,欠了赌场不少钱,你们尚未分家,他的沉沦就等于池家的沉沦,这事如果运用得当,应可拿来做为分家的理由。” “多谢季公子了,这事我会好好合计合计,看看要怎么利用。” 只是,稍晚池婉夏与池俊夏见了面,得知荷包里装着什么时,再结合季嘉平查到的事,池婉夏就猜出了池冠威心里打什么主意。 为了确认,她去拜托了季嘉平几件事,经过査证后,一个计谋便在池婉夏的心中成型。 第十二章 是谁盖的章?(1) 什么叫三堂会审,池婉夏总算是见识到了。 悦客来的后厨小院,在酒楼开门营业之前本该最忙碌的时候,小厮却是搬了几把椅子放在院子里,坐在那里的是悦客来现今的老东家池老爷,和几乎管着酒楼大小事的池二,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什么玩意儿的池冠威。 而在他们面前“听审”的是池俊夏。 今日悦客来来了人,让池大去悦客来一趟,虽然与池二一样算是老东家的儿子,可悦客来的人哪怕只是一名小厮都对池大不甚客气,刘氏不明白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硬是要把人叫去悦客来,所以有些担心的去找了池婉夏。 池婉夏知道了后便把摊子交给春喜,临要离开前还对着早就等在摊子上的季嘉平派来的侍卫交代了声,侍卫应命而去后她便与刘氏一起往悦客来去了。 她们来到悦客来就看见了这个阵仗。 “老大,不是我这个做祖父的狠心,只是最近俊夏这孩子对酒楼的事也太不上心了,本来偷懒耍浑也就罢了,总也是我的孙子,我能打他一顿发卖了吗?可这回他是闯了大祸啊。” 池大不明所以,可也觉得儿子不可能犯下这么大的疏失。 倒是池俊夏一言不发,像是犯错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只是静静的看着池老爷会把话说到什么程度。 池婉夏与刘氏听了,见刘氏有些着急,池婉夏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让她别担心,这才开口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池老爷看着池婉夏便皱起眉头,实在是最近几次栽在池婉夏的手中,让他一见她就有些防备,前不久他才知道肖氏签了张字据给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肖氏又被池婉夏拐骗了,直到看完了字据不觉得埋了什么陷阱这才放心。 不过他还是有些埋怨肖氏,虽然他也不相信池婉夏能赚多少钱,但若是她不签字据又如何?没分家前家中的任何一人赚了钱给公中一定比例这是天公地道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肖氏这人不是什么大门户出身,要不然也不会甘愿当一个外室那么多年,自然是没见过世面又小家子气的,她想着池婉夏若不找差事做或是赔了钱,那公中可拿不到她半文钱,签了字据每个月可多两百五十文,不无小补。 池老爷虽气她上不了台面,但这事总之看不出有什么损失,便也作罢了,只是对池婉夏的戒备心就更重了。“这是酒楼的事,不甘你的事。” “祖父骂的是我爹、我兄长,怎么说不甘我的事?再者说酒楼是池家的产业,我也是池家人,祖父说不甘我的事,莫非是同意分家了?” “可这分家也没只把孙女分出去,不分儿子、孙子的理,要不祖父就允了我们整个大房分家如何?” 果然就是个不省心的,池老爷想,他不过随便一句责骂,这丫头都能曲解成他同意分家? 池老爷再气也不再说酒楼的事与她无关了,相反的,她既然要这么说,那就换他讹她一次,把她绕进套子里。“你说得对,酒楼的事也算是你的事,我看你头上的伤及烫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起你就到酒楼后厨来帮忙,我一个月开给你五百文工钱。” 池老爷说完又对着刘氏说道:“还有,老大家的,我看你气色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是那种苛待儿媳的公爹,明日起你也回来酒楼工作,但考虑到别又把你身子累坏,你每天就待到午膳时间过后就回家去吧!我也不扣你工钱,还跟过去开一样的工钱给你。” 池婉夏听了在心里冷笑,先别说池老爷给他们大房的人开的工钱都很低,更何况过去刘氏的工作本就是帮厨,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备菜甚至帮大厨分担一些简单的菜色,池老爷的说法对刘氏来说工作根本就没少,只是可以提早下班罢了。 若是对过去的刘氏来说这的确是轻省了不少,至少晚膳的准备工作她是不用帮忙了,但池大及池俊夏已经听了她的建议开始“摆烂”了,刘氏就算回悦客来工作也不可能待太晚的,所以池老爷给的“恩惠”本就不存在。 “祖父,孙女已经签了字据给祖母,总之我每个月能交两百五十文便是,祖父不用为我担心我要做什么差事。”她这个祖父实在很会算计,一头牛剥两层皮,在悦客来做廉价劳工先剥削她一把,然后上缴公中时又刮她一层油,她又不傻……呃……她又不像大房的其他人那么老实,会乖乖听话被奴役。 由于池婉夏用的是季宅的厨房,再加上池婉夏的院子及大房院子的厨房离后门近,所以池婉夏都是由后门进出,因此池婉夏这生意都做快一个月了,池老爷还真的不知道池婉夏已经开始自己的事业了。 池老爷知道池婉夏说的在理,便也没能反驳她,总之她若拿不出两百五十文,到时他多的是方法拿捏她,便也没再说让她到酒楼工作的事了。“婉夏丫头不来便也罢了,那也是看在她是我孙女的面子上才给她一个方便,否则多的是人想来酒楼工作,但是老大及老大家的,你们也该回来了,当初说是婉夏丫头的伤才让你拿着工钱却回家帮忙家务的,如今这丫头都好到可以去找差事做了,你便没有理由继续拿钱不做事了。” 这话倒也在理,池婉夏便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早猜到了今天为什么池老爷会发作,说真的,她还有点兴奋,想到马上要得偿所愿,她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直到她的眼神对上了池俊夏,池俊夏以眼神示意她平静,这才冷静下来。 也是,这是她想出来的计策,怎么比池俊夏这个执行的人还要毛躁。 “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回酒楼工作,只是孩子娘她还养着病……” 池老爷一听就皱起眉头斥责了池大,这回他可是拿到把柄逮住了拿捏大房一家的机会了,怎会容许池大讨价还价? “老大,我刚才说的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是吧!俊夏偷懒耍滑收了商行这么一大批烂货,酒楼至少要损失二、三十两,这笔钱当然得从他工钱里扣,你们大房的人既然同心一体,就一起帮着把损失赔给酒楼吧!从这回领工钱起,你们都只能领三成,余下的全拿来还给酒楼。” 池大及池俊夏听了池婉夏的建议,是在不造成酒楼重大损失的情况下“摆烂”的,自然不可能会故意收下一批烂货,池大觉得这事有蹊跷正想辩白,池婉夏却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然后笑盈盈的走上前来。 池老爷深吸了一口气戒备起来,像是准备要上战场一样。 池婉夏看得心里发笑,即便池老爷有所戒备,但她知道池老爷这回是栽定了。 池婉夏指了那批烂货,上下两辈子都是做吃食生意的她,自然知道这批货进得有点多了,古代没有冰箱,这些不易存放的食材是不可能一次进这么多的,“大哥,这么大一批货酒楼得多久才用得完,这数量也是你订的?” “数量是我决定的,但真正去采买的人是冠威。” 池冠威胸有成竹,知道池俊夏拿他没办法,坐在椅子上不屑地看着池俊夏,一脸得意小人的模样,“大哥,你可别把这烂摊子砸我头上,采买的事本来就是你出一张嘴,跑腿的都是我,这下你倒是不承认了?” 还真是倒打一耙,池婉夏不禁冷笑,油水都让他占了,说这话还是他委屈了?“既然这么辛苦,要不以后二哥负责当掌柜待客,这采买的工作就交给大哥如何?” 池冠威被池婉夏这么一噎,差点没办法反驳,好在他自觉反应快,马上想到了说法,“我这不是嘴笨当不了那待客的掌柜吗?要不然也不会做这么辛苦的工作了。” “所以说,这货这么差,是二哥订的,这货这么多,也是二哥买的,那为什么却是我大哥的错,要我大哥赔钱?” “池婉夏,我知道你嘴厉害,但不知道还能颠倒黑白啊!好,就算我买了烂货还买多了货,但收货的可是大哥,看到货多了、烂了,他大可以不收,难道一样真金白银买的,我们悦客来就一定要收这烂货吗?分明是大哥偷懒没亲自来点货,就闭着眼盖了章,怎又是我的错了?”池冠威说完还拿着一张条子在池婉夏眼前晃了晃,这就是他敢指责池俊夏的底气。 第 4 页 悦客来与商行做生意,每半个月结一次账,所以每次送货来为了证明酒楼收了货,商行都会写一张条子让酒楼的人签名并盖上酒楼的章,到时再凭条子来请款,而池冠威手上的条子就是这批烂货的收货条子。 池婉夏接过了条子,大喊出声,“这件事有问题,祖父,这批货不能付钱。” 池二以为池婉夏还想推托并使用缓兵之计拖着这事,出声斥责了她,“人家拿条子来我们就得付钱,这是做生意的信用,如果我们不给钱,这事传出去酒楼的生意还要做吗?你当这是小孩子办家家,不付钱拖着就没事了?” 说到这里,“原因”已经有了,再来就是池老爷针对这事的“做法”。 池婉夏换上了一张为兄长担忧的脸,也不看池冠威或是池二,就对着池老爷说话,毕竟他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别人说的话都不如他说的有用。 “祖父,都是你的亲孙子,这事你真要这么办?” “我们池家还未分家,总不能让俊夏出的错拖累了二房,所以俊夏必须得重惩,除了这钱你们大房必须帮着还,俊夏以后也得跟过去一样对酒楼的事上心。” 这意思是除了钱要赔,工时也要拉长就是了。 但池婉夏可不会让池老爷随意带过,她要让池老爷说仔细,“祖父,跟过去一样上心是什么意思?你得说个清楚。” 池老爷虽然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池婉夏这时应该是要求饶而不是问清楚怎么处罚,但后来一想许是池婉夏已经认命,便也不奇怪了。“他从明日起必须在该来的时间来,酒楼打悻了才能走,虽是掌柜,除了待客外在人手忙不过来时也该帮着跑堂,就算是弥补酒楼。” 池二因为放走了春喜不得不调整了酒楼里的工作,每个人的工作都增加了,所有人正不满,所以他才让池老爷一定要逼着池俊夏恢复过去的工作态度及工时。 很好,池婉夏该要的都要到了,就把条子交给了池俊夏,“大哥,二叔人傻,已经把钱付给商行了,不过所幸这不算我们的过失,要赔钱也算不到我们头上,大哥,这条子你看过吗?可发现疑点?” 池俊夏接过条子只看了一眼就推回给池二,说道:“这不是我盖的章,也不是我签的名,上头的字虽然像我签的,但却不是我签的,这章也不是酒楼的章。” “名字是你的、章就是你保管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吗?”酒楼的章有两个,一是与官府文书相关或是与钱庄事务相关的正章,由池二保管,而池俊夏手上的只是便章,平常就只有盖条子一个功能而已。 第十二章 是谁盖的章?(2) 古代签名没像现代一样又是英文名又是草书的,个个都是正楷书写,但即便是正楷每个人笔迹都是不同的,池俊夏这人的字端端正正,要模仿本就不难,若是再能拿到酒楼的章,那么他就算是百口莫辩了。 可是池俊夏会这么说自然有他证据的。“我说我的笔迹能模仿,你们肯定觉得我是狡辩,但有件事狡辩不得,这章不是我盖的。” “酒楼的章虽然是放在酒楼里,但钥匙可是只有你有,你要说章不是你盖的,难不成还是我们砸了锁偷了章盖的?” 池老爷一直没有说话听着,自己的孙子他明白,池俊夏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就是肯定有证据,池老爷觉得头皮发麻,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二叔把这回商行来请款的条子全拿出来吧!” 池二认为池俊夏还在做垂死的挣扎,便让池冠威去拿了。 倒是池冠威迟疑了一会儿,虽然他很肯定池俊夏逃脱不了,可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再多条子又如何,有问题的就是这批货,难不成拿了其他的来,这上头的笔迹跟章就会变了?” “二弟说对了,还真的会变,不信你去拿来吧!” 池婉夏知道这群人惯会赖皮,但她向来能做得比他们更无赖,“不拿也可以,是你们不要看证据的,那就是你们认同了大哥的话,那么就不能再要求大哥工作时间增加,更不能要求我们大房给酒楼赔钱。” 池二怎么能让到手的钱财飞了,脚一踢就让池冠威去拿,“你这臭小子走几步都懒,去找那小寡妇时怎不见你这么懒?” 池二那天听何氏说了池冠威买首饰送那小寡妇,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做爹的连要吃口窝边草都没吃成让池婉夏破坏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倒好,拿钱去倒贴人家成了入幕之宾。 池冠威没有办法,只得去把其他的条子拿来,再看一眼确定签名很像章也没错,就放心了。 池俊夏把几张条子摊开跟有问题的那张条子一起对比,池家会审的那“三堂”也上前来看没看出端倪。 池婉夏笑道:“祖父、二叔、二哥,你们眼睛是不是不好使了,这章不一样啊!瞧瞧这张有问题的条子上盖的章,那个‘来’字没有竖勾呢!” 这下众人终于知道要往哪里看,这一看还真的发现过往的条子都有竖勾,可是也可能是因为时间久远了,章用得磨损了,那竖勾并不明显。 “我能一下子就看出来是因为前两天大哥才告诉我,那个章子用久了,连悦客来的‘来”字竖勾都要磨没了,我才发现这张有问题的条子没有竖勾。” 池冠威当下脸色发白,怎么可能?这章怎么不同了?但他咽了咽唾沫,还在挣扎,“你都说了章子用久了,或许这章就是磨损了呢?” “只要把章拿过来当场盖上几个印,就能知道现在盖出来的印会不会有竖勾了。” 池俊夏说完就要转身去拿,池冠威却喊住了他。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把章换了。” 池俊夏也不为难,便与池冠威一起去到酒楼大堂柜台后,拿出荷包里的编匙开了一个抽屉,从中拿起酒楼的章及白纸、印泥,并喊了人搬张桌子后一起回到院子。 池俊夏把白纸铺平在桌子上,一连盖了好几个章,几乎把整张纸盖满了,而纸上的章没有一个是少了竖勾的。 池冠威结巴了起来,“或、或许……或许就是盖这张条子的时候没盖清楚呢!” 池俊夏当然知道池冠威会狡辩,所以他故意不把章子的不同处一次说完,他拿出两张条子重叠在一起,抬起手来对着光照,在光线的照射下纸便有些透光,本该一模一样的章这么叠在一起,竟能看出些许不同,里头悦客来三个字的字距虽误差不大,但的确是无法完全重叠的,如果这是相同的两个章,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的。 这下池冠威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虽然章有问题,但毕竟悦客来是有人收了货的,商行没注意到章子不同也说得过去,可以推得一干二净,麻烦回不了商行的头上,商行自然便不会把他给供出来。 相比于池冠威的放心,池二则是有点慌,这章怎么会出问题的?难不成真被商行骗了? 池二把酒楼所有的人都喊了过来,问他们是谁收的货,可众人都只有看到商行把货运来堆放好,就没人看到是谁收的货,本来收货就不关他们的事,商行也不可能没人签收就白白把货运来,所以便也没在意了。 “我看把商行的人叫来吧,一定是商行假造的条子,我们根本没人收这笔货。”池老爷虽觉得把商行的人叫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可这二、三十两也不能白白损失,若是不把人叫来问个清楚,这损失就只能酒楼自己赔了,池俊夏可是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就在这个时候,酒楼的后门被重重敲响了。 酒楼的大门是迎客用的,如今酒楼还没开始营业自然还没开,这后门也不隐密,至少那些送货商行走的都是后门,所以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池老爷叫人去开了门。 进门的是几个看来凶神恶煞的人。 众人都因为这些人出现不解,池冠威更是脸色惨白,只有池婉夏还是笑着的。 今天这一计,池俊夏只知道了前半,所以当他看见池婉夏的笑容时一脸疑惑,但他知道有好戏看了。 冲进来的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池冠威就打了一顿。还是池二上前拦了人,“欸欸欸!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打人呢?” 几个流氓也不废话,吐了一口唾沫就道:“老子是来收账的,这小子欠了二十两不还,打这一顿只是利息。” “我才借了九两……”池冠威一喊就知道不对,回头看见祖父及老爹气得发青的脸,声音便小了下来。 “小子,你借钱的时候没告诉你是九出十三归吗?再加上你没按时还利滚利,跟你要二十两还是因为刚才打了你一顿折了零头,要不然你还得还更多。” “你们先离开,我这里有事情要办,明天……我明天一定上门处理!” 第 5 页 “明天?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我已经收到消息,你打算去另一间赌场赌了,既然都不是我们赌场的客人了,我也不用跟你客气,再说了,你要是把钱输光了,拿什么还我们赌场?” “什么赌场?”池二原先以为池冠威只是借了印子钱,这下还去了赌场? “爹……” “你是他爹吗?正好,你儿子欠我们赌场的钱,他还不起,你还,若是没钱拿这悦客来的房地契来抵押也是可以的。” 池老爷气得脸色铁青,怒斥他们,“放肆!我这悦客来就只值二十两吗?” “那更好,你们就更没道理欠我们赌场这二十两了是吧!” 池二气得对池冠威是又打又踹的,借印子钱已经够荒唐了,还赌钱?赌这个字一沾上瘾那就是无底深渊。 赌场的人也不看戏,大声喝斥了池二,“够了,要演戏先还了钱再演。” 池二正在气头上,甩袖道:“我没钱。” 赌场的人气笑了,道:“不还,那你也不用演了,我直接帮你忙把他腿给打断了就是,来人,先把他两条腿的脚筋给断了。” 池冠威吓得连忙告饶,如果他真没钱,可能还会求爷爷告奶奶的,但因为身上有钱,他又不经吓,连忙就把钱捧了出来,“我有钱,我还、我还。” 二十两的银票,池冠威拿出来还是心疼得很,这二十两是今天才刚从商行那里得来的,他都还没捂热,想着还钱之前再去赌一把,或许能赢一把把欠的钱还清了也不一定,这下还没有机会再赌一把就得把钱还人了。 赌场的人也讲规矩的,钱拿到手了,借据就还给池冠威然后走人,一点留恋也没有。 池老爷上前由池冠威的手中把借据抢了过来,上头写得清清楚楚,钱是池冠威借的,签名还盖了章,没得耍赖。 第十三章 大房净身出户(1) 池俊夏因为一个章证明了清白,池冠威因为一个章东窗事发。 是,怎么不是东窗事发,池老爷吃过的盐比池冠威吃过的米还多,哪里不知道他玩什么把戏? 池冠威负责采买,一定与这商行熟识,商行送这批烂货来池俊夏肯定不会收,所以池冠威做了一张假的条子,打算把这事推到池俊夏的头上,只是这章仿得再像还是不可能一模一样,就让池俊夏抓到了破绽。 本来池冠威刚才若是坚持喊没钱,池老爷还不会怀疑他,可如今他一下子就拿出二十两来,池老爷怎么还会想不通,他只是刚才还错怪了池俊夏,如今说不出口而已。 不过池老爷不说,不代表池婉夏就这么算了,她说道:“二哥,这条子……该不会是你假造的吧!” 池二听了在怒气之余更是冷汗直淌,他方才气头上还没想通,这下被池婉夏这么一提醒,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他偷偷看了池老爷一眼,看得出来池老爷早就想通了。 池冠威倒是大喊了出来,“你胡说!我没有!” “喔?那你那二十两哪里来的?不是商行给你的回扣?”池婉夏当然有底气这么说,上回她受了烫伤,让二房拿出了二十两赔给她,当时何氏那肉疼的样子啊!还说那几乎是他们二房所有的积蓄了,那池冠威怎么可能自己就有二十两的积蓄? “我……我赌钱赢来的,不行吗?” 池婉夏也不跟池冠威在这个点上多费唇舌,是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这条子是不是池冠威伪造的,要查也是池老爷及池二的事,与她无关。“这条子的事总之已经证明不是我大哥签的,那便与我大哥无关,不过二哥你烂赌倒是事实,你刚刚还自己承认你赌博赢了二十两。” 这个时候只要不把那条子的事兜到他头上,池冠威什么话都敢说,“我就是赢了二十两,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觉得分家的时候到了。” 池老爷见池婉夏旧事重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已经站在一旁沉默很久的池大骂道:“老大,你就这么放任你的闺女说出分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们两老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池大方才的沉默是因为他一直看着这场闹剧在思考,赌,是正常人家都担心见到的,一旦赌上了瘾,穷途潦倒都还只是小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多得是,虽然池冠威是二房的,但家还没分,池家倒了他大房也得遭殃,他就没听说过有人靠赌钱富贵一辈子的,就算有那也不会是池冠威。 “婉儿不敢说这种话。”池大这话一出,池老爷的脸色才刚好些,想不到池大就接口了,“她是平日里常听我说分家分家的,在替我说出心声而已。” 池大可以承担不孝的罪名,但他的闺女还没说亲呢!不能有不好的名声。 “你……要分家,除非我死!”池老爷怒道。 池婉夏其实已经铺好了路,正想以此逼池老爷答应分家的,可池大却制止了她,她着急不已,这么好的机会可别浪费了才是。 池大似乎没看见池婉夏的焦急继续说道:“爹,刚才你要惩罚我们一家四口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理由?说我们害酒楼损失了这么多钱,必须赔给酒楼,婉儿问你要不要做得这么绝,你还义正词严的坚持让我们大房承担一切,现在呢?冠威他嘴硬,但爹你也要嘴硬说这条子与冠威无关吗?” 池老爷想睁眼说瞎话说没有证据,但他张了张嘴就是说不出来。 池大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爹你方才怎么让我们大房承担责任的,现在就怎么让二房承担责任。” “你反了你!” “爹不愿意我知道,自从你娶了继母,你的心就偏了,你的确是好父亲,至少对老二来说是的,我也是个好父亲,所以我不能让我的一双儿女吃苦,继母不慈,险些害了婉儿的命,冠威欺负婉儿在先又诬陷俊夏在后,这个家再不分,我的一双儿女还有活路吗?” 池老爷自然是不同意分家的,于是便想要重惩池冠威,“这批货的事我会让二房赔,我方才怎么要求大房的,现在就会怎么要求二房。” 池大笑了,笑得很悲哀,有这样的爹怎么不悲哀!“爹别说让二房赔了,到时继母拿钱补贴二房,花用的还不是我们大房上缴公中的钱?就算爹你能要求老二跟冠威像要求我跟俊夏一样,把整日的时间绑在酒楼也罢了,但你管得住冠威再去赌钱吗? “方才赌场的人说还不了钱就断了冠威的脚筋,你能忍心见他变残废吗?最后呢?还不是拿公中的钱还债,到了哪一日连公中也没钱了呢?若是赌场的人以尚未分家为理由要求我们大房帮着还钱呢?又或者要卖了婉儿抵债呢?到时爹你会像救冠威一样的救婉儿吗?” 池老爷语塞,一个赔钱货怎么能跟池家的子嗣相比,但他也不能在池大的气头上明说,“这不都是没发生过的事,是你自己多想。” “我多想?爹,这世上太多因为赌家破人亡的事了,我不能等到那一天,你说我不孝也好,这个家我分定了。” “我不分你还能拿刀逼我不成?” 池大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就算要拿刀也不是对着他的父亲,“爹,你也别怪我,人都是自私的,我只能顾我自己的儿子女儿,顾不了别人的儿子。俊夏,把这些条子收好,跟爹去一趟官府。” 池婉夏发现池大也不傻,她铺的梗他一一拿来用上了,于是与池俊夏一起收拾起桌上的条子还有悦客来的章。 池老爷见这阵仗,不解问道:“去官府做什么?酒楼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我不是代表悦客来去告官,因为我没那权力,这整个酒楼上下的人认定的东家是老二不是我。我要去告老二及冠威诬告,他们方才还口口声声的说俊夏收了烂货得赔钱给悦客来,树要皮,人要脸,人家都指着我们鼻子骂了没道理不讨回公道,官府在查证的时候不免就会找来商行的人作证条子是谁签的,到时商行是要做伪证还是会供出真相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池大牵着刘氏的手,领着儿女要走出悦客来,要走之前还丢下了这么一句—— “爹,有件事至少你会觉得欣慰,那就是入了狱,冠威就不能再赌了。” 见池大果然带着妻儿要走,池二这时已经顾不得坚持不分家的原因了,他只担心池冠威真会入了狱,“爹,我就冠威一个独苗啊!” 在池二的哀求下,池老爷终于开口了,“站住。” 池大停了脚步,也没转身,只是问道:“爹同意分家了?” 池二知道池老爷动摇了,他接着说道:“爹,大哥一家早就跟我们不同心了,连在悦客来的差事也没认真做,真强留他们我们也指望不了他们,可冠威他……” “够了。”池老爷岂会不知道池大的想法?可他总想着池大性子软,不可能坚持太久的,却没想到这一回他这么坚定,甚至以告官来威胁他。 第 6 页 “分!我同意分!” *** 与池家背靠的那个宅子跟现在季嘉平住的地方一样,都是他的私产,所以当池家大房几乎净身出户之后,季嘉平便打算把那个宅子借给池大一家子居住。 只是这事别说池大不肯,就算是池婉夏也不会同意,所以池俊夏去打听了行情,说好了依市面价格给季嘉平租金,季嘉平不为难池家人,便同意收了。 其实池婉夏知道季嘉平不缺那一点钱,但他们要住人家的房子,总不能占人家便宜。 她知道她欠季嘉平的很多,从认识之初就几乎都是季嘉平在帮忙她,就连这回分家,没有季嘉平的帮忙也不会那么顺利。 那日池婉夏与池俊夏说了王老九的事后,池俊夏拿出身上的荷包,荷包并没有像春喜看到的被王老九取走,但春喜见了却说的确就是这个荷包没错,王老九扒技一流,肯定是偷了又还了回来。 池婉夏不明白偷了就偷了为什么要还回来,除非池冠威不想让池俊夏知道他遗失了东西,池婉夏看了荷包里的东西,就是一些铜钱碎银还有一把钥匙。 而这钥匙就是开放着悦客来章子的抽屉钥匙,池婉夏想池冠威打的一定是抽屉里东西的主意,为了确认,她还拜托季嘉平找人跟踪池冠威,果然看见他和商行的人一起去酒馆喝酒,像在商量什么坏事一般,说话之间池冠威还拿出一把钥匙不知说了什么,与商行的人大笑出声,直到酒足饭饱相偕离开。 池婉夏听了季嘉平的人回报,知道池冠威偷池俊夏的荷包是为了那把钥匙,并复制了钥匙,再结合池冠威出入赌场肯定缺钱以及他与商行密谋的事,猜出这个套一定与送进悦客来的货物有关。 本来池俊夏只要把店章换个地方放就成,可池婉夏却想出一个可以用来促使分家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必须让池冠威阴谋得逞,而悦客来也无法避免因这事件造成损失。 池婉夏让池俊夏回酒楼把章子拿出来,仔细看后发现可以利用的地方,她拿着章子去找季嘉平帮忙,希望他找人连夜再刻一个,正好季嘉平的侍卫里就有一个会刻印章的人,可以帮上忙而且又能完全保密,就在隔日一早把那个重刻的章放在抽屉里。 池冠威什么时候偷走了章盖了那条子池俊夏不知道,但那日池俊夏才到酒楼就看见商行送来了那批烂货,要小厮去找商行把货运走不收时,小厮回来说道,商行的人拿出条子说允收的人正是池俊夏自己,他便知道计划已成了一半,就把一直贴身收在身上的真正店章给放了回去,然后等着池二发难。 这一切都在池婉夏的计划中,池俊夏只是不知道居然会有赌场的人正好出现。 而赌场的人会出现自然也不是巧合,季嘉平知道池冠威不可能复制了钥匙后却能沉得住气一直不动手,所以从那天起季嘉平就拨了个人每天守在池婉夏的摊子边供她差遣,待时机到了就把赌场的人引上门要债,所以此计能成功少不了季嘉平的帮忙。 即便家当不多也是得整理的,再加上搬家的时间,池婉夏的摊子休息了三天。 住进新宅子后,池婉夏又来到了季宅,这回不是只给季嘉平做一道菜而已,而是做了一整桌大菜,池俊夏也来了,季嘉平便请他们留下来一同用膳。 自从池婉夏开始摆摊后,季嘉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到她做的菜了,所以今天能再吃到这一桌美食佳肴,他可开心坏了。 饭后喝着消食茶与池家兄妹聊天时,季嘉平道:“这回是二房理亏,你们其实不必落到净身出户的地步。” 池婉夏不说话,她也很无奈,不过她能理解池大的心思,而池俊夏则为季嘉平解了惑。“祖父分家的确分得不甚公平,池家在城外有几块荒地,种不了什么好庄稼,就是租人种点菜,收一点租金,祖父说,悦客来拆不了,只能挑其中一房继承,一直以来酒楼都是二叔管着的,所以酒楼就留给二叔,至于那几块荒地就分给我父亲,还说我们接了那几块荒地就能坐在家里收租,不像酒楼还得辛苦经营。” “说得好像我们占便宜似的。”池婉夏不屑冷哼。 池俊夏也无奈一笑,又继续说道:“我祖父母还在世,他们说了老宅是给他们住的,也不逼我们大房搬走,但从下个月起大房二房都得给租金。” 池婉夏当然不会相信二房那一家子会交钱,讽刺说道:“我知道继绩住下去我爹一定会付的,但二叔会不会付我们也都很清楚。” “池老爷这心也太偏了,那现银呢?你们每个月上缴了那么多钱给公中,不可能没有现银吧!” 池俊夏又接着说了现银怎么分配,钱是肖氏管的,金额有多少自然由她说了算。 “祖母说公中的钱平分三份,每份是五两,这三份银子一份给他们两老养老,一份给二房,一份给我们,我是不信公中只有十五两银子的,很显然我爹也是不信的,祖父这样分家,分得这么偏心,我爹是彻底冷了心,于是他说,城外荒地他便孝敬给祖父母吧!其实分了家本来他们也得每个月孝敬祖父母养老钱,这是孝道,不做会落人口实。 “我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从此与池家脱离关系一样,他说,他一次性把该孝敬祖父母的钱都给了,荒地既然祖父母说着每个月都有不少租金可以收,那祖父母就当那是儿子给的孝敬了。” 不得不说,池家兄妹在听见池大这么说的时候都差点憋不住笑。 那几块地在家里坐着就能收租的话是池老爷说的,而池大说拿来当一次性给池家两老的孝敬,池老爷总不好再改口说那荒地收不到多少租金,这不是打自己脸吗?所以池家两老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接着我爹就请人立了字据,上头载明了怎么分家,然后我爹已经把一直到我祖父天年终止的孝敬都给付清了,从此池家老家与我们大房之间互不干涉,各家的荣辱各家享有及承担,都与对方无关,然后我爹就带着我们,拿着由公中分到的五两银子离开了老家,再后来的事季公子便都知道了。” “你们一家勤勉又刻苦耐劳,池姑娘聪慧,你们一家未来的日子不会差的,一切都会否极泰来。” “承季公子吉言。” 能分家的确算是开心的事,三人一扫方才低迷的情绪聊起天来。 *** 第十三章 大房净身出户(2) 在池大一家人新租的宅子里,一家四口围着厅里的那张圆桌,各自把一家子能凑出来的钱都拿了出来。 分家时池大拿走老家五两银子,即使池婉夏之前使计要来一些银子也几乎都拿来给刘氏及她补身体了,所以大房是几乎没有积蓄的,只有池大分家后由悦客来拿走的当月工钱,而池俊夏那里也是一样的。 池大身子结实又勤勉,找差事不难,池俊夏容貌生得不差又识字还有当掌柜的经验,不管是要当门面的差事还是当个账房什么的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刚分家出来,要买的东西太多,老家的器物又大多数是带不出来的。 为此池大很是感慨,即便当初把荒田孝敬给池老爷时被肖氏嘲讽他这是买断了他们的父子感情,池大如今也不觉得羞愧了,父慈子孝,父母要慈子女才孝得了啊! “幸好季公子这宅子家俱什么的都不缺,咱们就买些日用器物就好,这些银子暂时还够用。”说完,池大就把池俊夏拿出的这月工钱推还给他,“这钱你便留着吧!” 池俊夏知道父亲若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收了,但他还是把那微薄的工钱放在桌上,没收回来。 倒是池婉夏,她捧着一只带锁的木盒,把锁解开,掀开盒盖,里头竟放着两锭银元宝、好些碎银还有几串钱,她把一整个木盒都推给池大。 池大看着那钱盒皱眉,然后又推了回去,“刚刚既然没拿你大哥的钱,现在也不会拿你的钱。” “上回二房给我的医药费,我拿了十两置办食摊的摊车、器物还有市集摊位的租金,我的食摊生意不错,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把当初开业的本钱都给赚回来了,如今也稳定下来,只要生意继续做着,我不差钱的。” 刘氏知道女儿有本事,但做父母的只会希望她更好,“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我们池家也没能给你准备多少嫁妆,这些,你就留着做体己,女人有了钱在婆家才有底气。” 池婉夏有些哭笑不得,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不过她早也猜到了池大他们不会拿,所以她也早想好了b计划,在看到池大把池俊夏的钱还给他时,她就知道b计划可以提早实施了。 这时,被池婉夏喊去泡茶的春喜已经泡好了茶,捧着托盘走过来,一一把茶放在每个人面前,看见了桌上的钱也是目不斜视。 第 7 页 池婉夏对春喜很是信任,除了她的确手脚俐落以外,性子也聪慧并识时务,她想把春喜带在身边好好培养,她上辈子也有一个得力助理,若是她想好好的发展事业,培养一个助理是有必要的。 其他的池家人对春喜也很友善,毕竟若不是春喜带来的消息,池俊夏如今已经被池冠威陷害了。 春喜放下茶杯就拿着托盘,静立在池婉夏的后方。 “确定分家后我想了想,与其爹及大哥都要去找差事做,不如就把我这食摊接下来做吧!” 原本他们也是在酒楼工作,做这食摊的工作也没什么,不过这生意毕竟是池婉夏的,而且从她的钱盒看来还是一个很赚钱的生意,一个月能净赚十多两,他们也不好白占了池婉夏的好处。 池婉夏知道父母兄长正要拒绝,她先出声打断了他们,“最近食摊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春喜虽然能干,但再多我们两个也的确是做不出来了。” “既然生意这么好,就再雇人吧!”池俊夏看过池婉夏食摊的生意,的确是好的,有的时候忙起来还有人排队。 隔壁正好是张哥的豆浆摊,不少客人就会点碗豆浆在张哥的摊子上等,连带的让张哥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张哥还笑说池婉夏是他的福星。 “大哥你别急,我想做的生意可不是再雇几个人就能了事的。” 池俊夏知道这个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再插嘴,等着她说清楚打算。 “摊子的生意好起来后,已经有人学着想做一样的生意,只是这生意要学也不难,没什么技术性,难的是那看不见汤头原料。” “这我见过,北市上也有个一样的摊子,但生意并不好,说是汤头不好,原味的煮起来那些串串没味道,辣味的又是死咸死咸的,也没有你这又香又麻的感觉。” “这便是了,于是便有些人想向我买配方。” 池大知道配方这种东西向来价格都不会低,可这也是一个摊子赚钱的根本,他并不赞成卖配方。“这配方不能卖,你的生意才能长久。” “爹,我知道,我不打算卖配方,但我打算直接卖原料。” “卖原料?怎么个卖法?”池俊夏这下好奇了,他看过池婉夏汤的原料,若直接卖了,不等于把配方给卖了? “我称之为加盟,要卖我的东西得先付我一笔加盟金,我会保证一条商铺街或是一个市集里只会有一家卖同性质吃食的加盟店,这些食摊或是食铺都给挂我‘池家食摊’的名,后头再加个他们自己给食摊取的名字的分店名,如此,一方面能帮我打开知名度,另一方面我也省了开分店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 “可你所谓的加盟金应该只是一次性的,就算每个市集及商铺街都开了一家,你的进项也就停止了。” “谁说我只收加盟金的?”池婉夏可是有现代经营模式做样板的,“加盟我的食摊是拿不到我汤头配方的,但我会卖给他们所有摊子上所需的食材,这食材除了串串当然也包括高汤,届时用我的高汤加水稀释煮开便是汤头,我要赚的就是加盟金以及这些原料的钱,相当于从零售变成了批发。” “所以我说要把我的摊子给爹及兄长做,你们并没有占我的便宜,至多到时把订做摊子及我买那些器物的钱还我,当成是你们顶下了我的食摊便是。娘的身子虽然已经大好,但我还是希望娘再多养半年,半年后,娘想帮爹及大哥我都不会再阻止。” 池大想了想,算是同意了这个做法,他做爹的不能占儿女的便宜,如此甚好,“既然如此就照规矩来,加盟金我们也付给你。” 听到这话池婉夏就不依了,她佯怒道:“爹还当不当我是你女儿了,这是把我当外人吗?别说加盟金我不收,这个摊子要用的所有食材我都打算只收你成本。” “这怎么行……” “爹你再说我生气了。” 池俊夏拉了拉池大的袖子,说道:“爹,你不欠婉儿什么,你继续这样会伤了婉儿的心。” 池俊夏知道妹妹的心意,再者他也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坚持,实在是因为妹妹伤了头之后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十岁一样,不但智斗祖父母及二房,最后还顺利让他们大房分家脱离了那像是牢笼的老家,这本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人该做的,却让她这个十五岁的姑娘扛起一切,父亲这是心疼,想更多的去弥补妹妹。 池大虽然无法立刻释怀,但经池俊夏的提醒也想通了,便应了。“我知道了,就依婉儿的。” 既然已经说好,池俊夏便提出了他的疑问,“婉夏,你说要负责提供给加盟店汤头及食材,就算是你加上春喜,若是加盟店多了,你们是做不出来的,若是跟商行订购,成本怕是不会低。” “我并没有打算累着自己,如今把摊子交给你们了,我便有时间开个中央工厂了。” “中央工厂?” “是,春喜的老家就住城外的村子,我打算把中央工厂开在那里,因为需要用到的原料那个村子基本上都能供应,人力也可以由村子聘请,而且我并不是只打算卖高汤及串串而已,未来我还会增加新的商品,让加盟我的食摊产品更多元化,也不用担心互相抢了加盟店的生意。” 池婉夏心里早规划好了一切,如今说起计划来自然也听得出不是天马行空的。“配方我会掌握在手里,不会经由雇工的手,至于工厂管事我打算让春喜的哥哥来管。” 池婉夏这么做其实除了报答王老九一事外,也因为她最终的目的还是开餐厅,不可能一直抓着中央工厂的事不放手。 春喜一家都是实诚人,她把这事交给了他们也算是培养心腹。 听完池婉夏的计划,池家人的眼里都含着泪光,他们家的小宝贝是真的长大能独当一面了啊! 第十四章 情愫蔓延中(1) 想买池婉夏配方的人并不是想开一个小食摊,而是一个大酒楼的老板,他想把麻辣烫做为一道菜色在酒楼贩卖,这跟池婉夏的初衷不同,但采用她的办法也是行的,配方不卖,酒楼同样付加盟金并且跟池婉夏进货,而入了酒楼的麻辣烫则以池家麻辣烫做为菜名。 这种加盟的方法以往没人听过,当池家食摊的总铺传出了可以加盟的消息时,真的有兴趣的并不多,但还是让池婉夏赚到了第一桶金成功开设了中央工厂。而那家敢于创新的酒楼,因为这道菜带动了不少生意。 池婉夏并没有要求加盟店要有统一的售价,毕竟同样的东西你能卖得更贵,那是你的本事,那酒楼经营者也是个厉害的,在酒楼卖的麻辣烫不以串串的方式卖,而是以锅为单位来卖,于是这麻辣烫又可当菜品又可当汤品,且在酒楼里吃也较为舒适,所以即便酒楼的售价较高,反而争取到的都是富户客源。 池婉夏会把配方中的一些关键食材或香料掌握在自己手中并由自己采买,本来她并不是藏私的人,可现在她必须维护加盟店的利益,配方是绝对不能外泄的。 这日她来到药铺要采买一些香料,却见季嘉平及徐皓良也在药铺里,不过这回不是扮演生意人,而是很认真的询问一些病例。 自从池婉夏把摊子给了池大及池俊夏,季嘉平就不用再去陪她收摊了,最近她又忙着中央工厂的事,想想的确很久没见到季嘉平了,明明就住在隔壁而已,可是没什么事就特意去见他好像很奇怪,所以当她见到季嘉平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挺想念他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高兴。 别说她见到季嘉平高兴,季嘉平见到她同样喜悦溢于言表,让徐皓良都感觉出主子心情的转变,最近因为筑堤工地发生的事,主子已经很久没笑了。 池婉夏交代完药铺小厮自己要的货,就在小厮的招呼下坐在了正在谈事的季嘉平他们的隔壁桌,季嘉平虽然对她笑了笑,但似乎谈的是正事,并没有中断。 池婉夏也不是偷听,就是坐得近了,把他们的对话全听了清,这一听她便皱起眉头。最近筑堤工地那里发生了虫患,有不少筑堤工人被咬伤,甚至有人因此丧了命,季嘉平是来问大夫可否听过这病症的。 池婉夏听着他提起的症状,感觉似乎像是红火蚁患。 池婉夏并不是学医的,她之所以会一听就有这猜测,那是因为上辈子给她契作的一个农场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红火蚁患,当时那个农场帮不少品牌或公司做契作,所以引起了不小风波,池婉夏也是全程参与那事的,亲眼见证了被红火蚁咬的症状、怎么治疗,又是怎么根除了红火蚁窝。 采买完后,她等着季嘉平离开药铺,才上前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奉密旨査案的,不可能光明正大进工地,可我若想到工地现场去看看,你有办法吗?” 第 8 页 “这倒不是问题,县衙应付不了虫患,已经上呈给府衙调派了一批医者,其中领军的人是退休太医,这位田太医是我父亲故友,他有办法带我进工地,只是……池姑娘,现在工地有虫患,万一不小心被咬了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一个小轻伤也能让你吃不少苦头,如此你还要去工地吗?” “田太医对这虫患有眉目吗?” “田太医也没见过这种咬伤,只能以一般虫咬的情况来救治。”幸好田太医本领高,虽然不识得红火蚁,但看伤口也能知道治疗方法。 “季公子,你信不信我,如果那虫患真如我所想的,我能帮得上你。” 季嘉平实在想不到池婉夏这样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可季嘉平虽有犹豫,但仍选择相信池婉夏。“好,我带你去。” “主子……”徐皓良还想再说,这个时候带池婉夏去,弄不好就是添乱,想阻止主子来查案的人经历了几波暗杀失败,如今不知道潜伏在何处,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说了,你帮池姑娘把她手上的东西送回家,我与池姑娘去找田太医。” *** 经由田太医的帮助,季嘉平及池婉夏得以进入了工地探查,还派了一个工头陪着他们,池婉夏一进入工地便要工头帮忙寻找蚁窝。 “蚁窝?可是蚁患并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才是。” “那得看是哪一种蚁,你别管,去找蚁窝便是,而且这种蚁窝可能看起来会与寻常蚁窝不同,有可能会特别大,如果你看见了,不要因为特别大就以为自己误判,还有,千万别靠近。” 工头本还犹豫,不过这两人是田太医带来的人,应该是真有些本事的,便靠着他的专长寻找蚁窝去了。 可池婉夏的话却让季嘉平想起了一事,他略带迟疑问道:“池姑娘所怀疑的,莫非是一种体型较一般蚂蚁微大,通体呈红色的蚂蚁?” “季公子见过?”池婉夏本只是怀疑,若是真见过这红火蚁,那么就八九不离十了。 “何止见过,先前探査堤防时我曾被咬过,不过当时只是略微不适,擦了药便好了。” “被红火蚁所咬,视体质每个人的严重性不一,若是一次被多只红火蚁攻击,伤势也会加重。” “我当时竟没想到几只红火蚁竟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否则应该早做下防范。” “季公子无须自责,红火蚁本就是外来种,季公子不识得也是平常的,现在就看工头是否能查到蚁窝了。” 不一会儿,工头便回来告知真的找到一个大蚁窝,而且上面爬着的竟然是红色的蚂蚁,工头没见过这种蚂蚁,所以立刻便折了回来。 池婉夏知道如此是八九不离十了,她跟着工头而去,果然看见了那在堤防边的红火蚁窝,这一段堤防并不是新筑的,而且蚁窝上覆盖着杂草,草与蚁窝共存,竟为蚁窝提供了一个藏身之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凭借着这段时间查找资料,季嘉平知道这段堤防是去年刚修筑的,如果决堤的那段堤防也有蚁穴,那就有可能是决堤的原因,大水冲毁了堤防,也连带的把蚁窝冲散了,再加上有心人刻意把冲毁的堤防做了清理,他们才会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半分证据。 堤防若真是溃于蚁穴,便是县衙之失,因为对堤防疏于养护,才会没发现蚁穴。季嘉平与池婉夏回了医棚。 田太医看了一上午的伤患正在休息,见他们来了也顾不得休息,把他们迎进了自己的帐篷里。“世子看得怎样,查出是什么虫患了?” 季嘉平点头,道:“査出了蚁窝。” 田太医似是意外又似是不意外,不意外的是,这伤确实像是蚂蚁咬伤,意外的是,他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若只是蚁患,为何会如此严重?” 池婉夏知道连在现代红火蚁都是这二、三十年才发现的,所以这里的人不知道红火蚁也正常,“这是外来种,名为红火蚁,被咬的人会有被火灼烧般的灼热感,更会感到疼痛及搔痒,一段时间后被咬的地方会形成白色的脓炮,切记不能把脓饱弄破,否则会造成脓面的扩散,有部分的人因为体质的关系可能会造成呼吸终止而死亡,所以最好在工地备好大量的皂角,一发现被咬伤就立刻以皂角清洗,或许可以降低致死的风险。” 田太医顺了顺自己下巴的胡子,边听边点头。他虽是一名老太医,但却不是那种自视甚高的人,他认为人无全能,你学识再高可能就是有些知识是你并不清楚的,而清楚这知识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学识比你丰富的人,所以他不会因为池婉夏是一个小姑娘就轻视她的建议。 “工地里很多人只穿草鞋工作,看来在蚁患根除之前必须让他们系好裤腿并穿靴工作才行。” “田太医想得周到。”季嘉平自是不怀疑老太医能力的,毕竟他敢号召一批医者前来,而这些医者也愿跟随他。 田太医想了想,又问道:“这蚁穴可有根除之法?” 未来在科技的帮助下,要清除红火蚁窝并不难,可来到了古代就得土法炼钢了。 “比较省力的是以毒药灌入蚁穴,但是这样的方法不能在短期间灭除整个蚁窝,而且这毒性残留在土壤之中不知会遗留下多少的后遗症,比较保险的方法是用热水浇灌法。” “热水浇灌?这具体要怎么实施,姑娘可否告知?” “先在蚁穴附近架一口大锅煮沸水,然后挖开蚁穴团出里头的蚁窝放入沸水里红火蚁就能被烫死,再将煮沸的泥水倒回蚁穴,便可根除藏于土下未能尽除的红火蚁,也可避免有虫卵未除红火蚁再次成灾,这方法费力且实施的人需做好防护,如此还是不免会有意外发生,但这是最有效根除红火蚁的办法。” 田太医不用思考太久,蚁患不除不是只有工人受伤而已,谁知道这堤防之中还有没有藏有蚁穴,若是再决一次堤可不一定会像今年这么好运,只造成轻微的灾情。 “还请田太医给县衙提出建议实行此法。”季嘉平自己是不能出面的,只能拜托田太医。 “我听徐侍卫大人说世子遭遇多次暗杀,很可能世子的身分甚至目的都已经被幕后之人知晓,既是如此就不用坚持什么暗中查访了,就算不相信县衙,公开了世子的身分可以让府衙派人前来保护,相信皇上的密旨中也是让世子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的。” 就算一开始季嘉平还想着决堤可能是天灾,在来康新的路上遇到伏击他便知道十有八九这决堤是因为有弊案,但他不知道这回的弊案牵连的范围有多广,如果公开了他的身分及来此的目的就等于是钦差办差,季嘉平的日子就再不清净了,而且若是涉案人等利用这个机会阻拦他办案,也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即便幕后之人知道他的身分,甚至可能连县衙都知道,但他仍必须假装不知道暗杀与弊案有关,方便办案也可让幕后之人放下戒心。 “我有我的考量,况且我有自保的能力,所带来的侍卫也足以保护我的安全。” “世子,一次不成再来一次,若下回派出的是更多的杀手或是武功更强的杀手呢?世子不可轻敌。” “我并未轻敌,只是皇上那里另有考量,目前还不适合公开此事。” 田太医重重一叹,知道季嘉平已经有所决断,便不再劝了,“我明白了,世子放心,这红火蚁患一事便交给我吧!” “有劳田太医。” *** 与池婉夏离开筑堤工地时季嘉平的脸上已经一扫方才凝重的神情,笑着对池婉夏一揖。池婉夏侧过身不敢受。“季公子这是做什么?” “池姑娘学识渊博,解百姓之危,在下是为百姓感谢池姑娘。”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知道如何解决蚁患,且相信我提出的方法一定有效?” 季嘉平相信池婉夏,不只是因为她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十分笃定,好像是曾经亲身实行过一样,更是因为他相信池婉夏有几分把握才会说几分话。 但池婉夏为何会知道这种众人见都没见过的红火蚁,他的确是有过疑问的,可如今池婉夏这一脸为难的样子,他知道她可能有什么苦衷不便言明,便不问了。“若池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会强迫池姑娘告知,但来日若让人知道帮忙解决蚁患的人是你,想来会有其他人来问你,届时他们不一定像我这么好打发。” 池婉夏遇到困扰的事总是会轻轻皱起眉头,季嘉平很少见到连皱眉都这么好看的姑娘,可是再好看,他还是不希望有事情让她感到忧愁或困扰,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头。 “若是池姑娘为难……便推托是在杂书上看到便是,谁又会去在书海中找一本你已经不记得书名的杂书呢?” 第 9 页 第十四章 情愫蔓延中(2) 池婉夏的脸突然被笑意点亮,她容貌清秀、笑容甜美,见了她这笑脸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 当然,像季嘉平这样总是看迷了眼的人也不多就是了。 池婉夏是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可她的确担心人家问她是怎么得来的知识。“这方法极好,多谢季公子。” 季嘉平笑着应了,不过池婉夏的话,他倒是有一不明之处,“池姑娘方才说这红火蚁是外来种,何谓外来种?” “这红火蚁是海外来的,不是我们中原本土的物种。” “海外?”朝廷早年就已经开放了海禁,所以沿海地区与海外往来贸易十分频繁,京城不用多说,只要像是康新这样较为繁华的县城也是十分容易见到舶来品的。 “既然在堤防发现蚁窝,就不是一、两只红火蚁能造成的,只可能是整个蚁窝搬过来的,很可能是筑堤的土方出了问题。” 池婉夏知道即便是在现代,土方生意都是极大的利益,牵涉黑白两道,这已经不是她这个小商户女能探索的范围了。“那么季公子有头绪了?” “由海外运来土方这想法不切实际,但不排除运来的商品含带着海外的土壤,上了岸之后后找到了栖地开始筑起了窝,总之,往离康新最近的海外贸易频繁城镇去寻便是。” 池婉夏知道再来的工作是季嘉平擅长的了,只是这连在现代都有黑道介入的危险地带,她实在很担心季嘉平的安危。 季嘉平还在思索着下一步怎么安排,就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见的是池婉夏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长,手心微凉,还微微颤抖着。 “你要小心。”池婉夏想起了稍早他跟田太医的对话,田太医说他已经遭遇了几波暗杀,难怪季宅守了一批侍卫,原来那不是他世子出门的阵仗,是因为他此行危险。 季嘉平的心被触动了,这满溢在他心头的,是比蜜糖还甜的滋味,他伸手覆上了池婉夏的手,以拇指轻搓着她的手背,“放心,我会照顾自己。” 池婉夏看着季嘉平的眼神,那坚定的眼神告诉她他有信心,池婉夏的心才平静下来,可心一平静就发现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她脸瞬间红了,缩回了自己的手就转过身,“我们回城吧,日头快下山了。” 季嘉平看着她红着一张脸害羞地走在前头,心头一阵悸动,他猜测过自己为什么对池婉夏这么另眼相待,一开始他觉得是她说得一口好菜,后来觉得她拥有做菜的好手艺,这都是酷爱美食的他最为重视的,再后来是觉得自己为他们一家子受的苛待打抱不平,再后来是不舍得她小小的肩膀扛着大大的责任,可现在他好像懂了这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 “池姑娘!” 池婉夏被他这么一喊,停了脚步,可也没有转身看他,只是听着他快步走向她,感觉到季嘉平与她并肩而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走吧!”季嘉平说道,走得很自然。 季嘉平为了方便穿着的是窄袖,但池婉夏的衣服是宽袖,宽大的袖子垂落,把两人相握的手藏在了袖口之中。 池婉夏感到害羞,想要挣开,季嘉平却不让,甚至霸道地与她十指交握,就算是在上辈子,她都没跟一个男人十指交握过,她吓了一跳。 “池姑娘,我一直觉得诗经中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个很美的意境。” 他握着她的手说这话,又说了诗经,池婉夏的脸色变得有点怪异,“季公子这话是把我当战友,与我有袍泽之情?” 季嘉平忍俊不禁,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步伐也快了许多,“执子之手这个‘子’,谁说一定只能用在朋友身上呢?能与你一起白首的人,除了朋友就没有其他更亲密的人了吗?” 这下池婉夏连要装傻都不行了,这季嘉平还真说对了,这两句话到了未来,还真的变成情话了。 想到“情话”两字,她的脸倏地又红了起来,不敢再看他了,只敢低头看着地上走。 季嘉平很开心,因为她并没有甩开他的手,或是打他一巴掌骂他登徒子,那么他们之间是有戏的吧!“池姑娘摊子让给父兄后,我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池姑娘了,后来才知道你做了什么……加盟的生意,还在城外村子里开了中央工厂,现在都是大东家了。” 池婉夏知道季嘉平转移话题是在缓解她害羞的心情,可一旦谈起自己的事业她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我的野心并不只满足于做一个小食摊,我心中真正所想的还是开一间酒楼,但不是现在城中常见的那种酒楼,为了这个理想,我得一步步来,食摊本就是为了打开知名度,原本我的计划至少要半年才能进行下一步,谁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有人上门想买我的配方,分家之后父兄顶了我的摊子做,我便将计划提前了。” “喔?池姑娘想做什么样的酒楼?” “我想做的酒楼,来客没有菜单可以选择,全凭我到市集采买后决定,有什么样的好食材今天就做什么菜品。” 季嘉平觉得她的点子很是新奇,这生意乍听之下好像简单,客人连要挑选菜色都没有,殊不知厨子的手艺要好、知道的菜色要多,才能有底气做这样的生意。 “这样的酒楼经营方式不为人所熟知,要打开知名度并不容易,可不像你上回开食摊发发传单就行。” “这我想过了,这种无菜单料理肯定得要搭配一些巧思。” 季嘉平也随着思索起来,既然不是大众所熟知,那就索性让它显得更奇货可居,“池姑娘,一间酒楼有时不一定要宾客盈门才能让人觉得有名气,若是连要进酒楼都有门槛,那也是一种名气。” “季公子是说……让我把客群针对在高档客户?” 虽然池婉夏有些词他听都没听过,但其实细想也能懂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要吸引那些达官贵人打开钱包不难,让他们觉得不够有钱、不够有权吃不到就成。” 池婉夏觉得季嘉平打开了她的思路,要让人订不到位很简单,所谓饥饿行销便是,至于针对高端客源的点子是好,资金却是一个大问题,“要有这种包装,不求是个美轮美奥的大酒楼,但至少也是要很有特色的地方,其实我本就不想走大酒楼的规模,而是想要那种环境清幽、装修精致的庭园餐馆,但不管如何都是必须花大钱去打造的。” 季嘉平听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扰的,他的拇指摩挲了下她的手,对她一笑,池婉夏这才想起来,他们的手还握着。 “你……你这登徒子。”池婉夏娇嗔的哼了一声,可是并没有收回她的手。 季嘉平的笑容放大,略微弯下腰看着她,“我是在提醒你,这不是有个与你‘执子之手”的人在吗?” 池婉夏略微迟疑地抬头,问道:“你是说,你要与我合伙?” “我借你银子你肯定是不肯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与你合伙,与你合伙于我来说也有益,更何况若是银子借你了,你还了便是还了,若是与你合伙,羁绊更深不是?” 严格来说,就算是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都不是情话,可池婉夏就是觉得季嘉平说出来却句句像情话。“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 “我想听一句准话,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池婉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季嘉平闻言只是眼眸黯了几分,拉着她退到了路旁树下,让她背靠着树,低声道:“池婉夏……” 池婉夏第一次听他喊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像是在他口中一番缱绻才说出口一般,她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自己的面颊、看着季嘉平弯子接近她,池婉夏也似乎期待着什么,缓缓合上双眼…… 但就在这时,马蹄踏踏、车声辚辚,季嘉平及池婉夏都僵住了,接着就听见徐皓良的声音—— “主子,怎么只有你在,池姑娘呢?” 徐皓良人未到声先到,池婉夏只感觉到身前的人重重叹了口气,那气息离她很近,几乎与她唇贴着唇,池婉夏缓缓睁眼,只来得及看见季嘉平直起身子。 他十分气恼,“这杀风景的。” 池婉夏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扫方才的情意缱绻。 而季嘉平本是十分恼怒,但看着池婉夏的笑脸,听着她银铃轻笑,终于也露出了笑容。 而徐皓良驾着马车接近了,才发现刚才主子是弯着身子的,他还觉得奇怪,就看见了被主子的身子挡住的池婉夏。 徐皓良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张大了嘴。 “来城外时走这么久肯定累了,回程就坐马车吧!”季嘉平也不理徐皓良,只对池婉夏说道,然后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则跃上了系在马车旁的另一匹马,与马车并行。 第 10 页 徐皓良那张嘴还没合上,主子这是开窍了?对姑娘家开窍了?刚才……他们是在做那件事没错吧! 季嘉平见马车久久没有前进,他看了徐皓良一眼,“怎么,太久没驾马车忘了?要不要我让你驾一个月马车熟悉熟悉?” “不!不!没忘!没忘!”徐皓良甩动缰绳驾起马车。 方才是因为路上没人,季嘉平才敢对池婉夏做那些暧昧情事,如今徐皓良在,越接近城门行人只会越多,季嘉平是不可能与她共乘马车坏她名声的。 池婉夏也终于有时间好好厘清自己的心思,要说在今天之前,她承认她是很欣赏季嘉平,可若要说与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她是想都没想过的,毕竟两人身分差距太大。 可是刚才季嘉平对她示爱,她竟是没想拒绝,难道……她心里对他也是有意的? 池婉夏偷偷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季嘉平,不禁一股绯色又染红了双颊,好像……她是真的有点喜欢他的。 季嘉平也早看见了偷偷掀开的窗帘,但他没拆穿她偷看,而是问道:“池姑娘,你的中央工厂也还在开设之初,开设酒楼的计划不急在一时,我会让人去找合适的地方并装修,这一切都交给我,你只需想着怎么经营、要做什么菜品即可。” “好。” “另外,我可能会去一趟沿海城镇查红火蚁土方一事,沿海及海外贸易相信都会有一些康新不容易见到的食材,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驾车的徐皓良挑起眉,这……是在邀池姑娘出游? 池婉夏想了想,应了声,“好。” 这之后,季嘉平便没再说话了,但他的心情一直到进城时都很好。 池婉夏偷偷看着他笑着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第十五章 浪漫烟花秀(1) 池婉夏说要去临海的城镇寻找特殊食材,大约要去两天时间,池大夫妻及池俊夏有些犹豫。 池婉夏为了让他们放心,说她是跟着要去办事情的季嘉平一起去的,岂料这话一出让池家人更担心了,与外男同行毕竟不妥。 池婉夏失笑,说是人家季公子骑马,为她备了马车,而且还有春喜同行,并不是孤男寡女同车,且她未来的事业只会越做越大,若要如此严格以千金小姐的规矩规范她,她的生意是做不了的。 池大知道池婉夏有她的理想,绝不会止步于如今,最后还是无奈答应了她。 于是,徐皓良领着侍卫将骑马与马车并行的季嘉平护在中央,前往离康新最近的沿海城镇泽城探查了。 季嘉平也不是漫无目的的走,在出行前他已经让人调查了筑堤土方来源,这才往泽城。 泽城有非常热络的贸易市场,也有大型的码头,停靠的船只是连季嘉平的侍卫都不曾见过的庞然大物,即便再训练有素也难免被这大船吸引了视线。 倒是池婉夏,季嘉平颇为惊奇的看着她,池婉夏虽然因为见到新奇的事物笑得开心,但一点也没有被这大船给吓到,相比于她身边的春喜,季嘉平都要以为她是见过这么大的船只的。 “池姑娘没有来过沿海吧?” 原主自然是没有的,但来自未来的她是连邮轮那种行走的海上大楼都坐过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海船大惊小怪。 池婉夏想了想,俏皮说道:“我曾在书中见过一种无比巨大的船只,可以搭载数千人,里头有各种供成人及孩子玩乐的场所,光是餐馆、酒馆就有数十间,更拥有数百间可供住宿的厢房。” 季嘉平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帮池婉夏想的借口给堵了回来,可上回的红火蚁是真有其事,难道她这回说的巨大无比的船只也是存在的?“你亲眼见过吗?” “都说是书里见到的了。”池婉夏笑道,看了一眼季嘉平严肃的脸孔,他好像真的相信她了,并且在想那样的船该有多大,连忙说道:“那是一种构思,目前这世上并没有这么大的船只。” 池婉夏也没说错,目前是没有这么大的船只的。 “你觉得有朝一日能造得出这么大的船只吗?” “季公子觉得,在这些船只制造出来之前,有人告诉人们未来会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可以放在水面上不沉下去,人们会相信吗?” “自然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然而,最后它出现在你眼前了。” “所以你觉得未来会有这么大的船只?” “那是肯定的,或许未来人也能在天上飞,我与你相隔万里却可以万里传音,就像你在我面前一样。” 季嘉平浅笑不语,不知为什么,池婉夏说得天马行空,可他就是想相信她,也认定她说的东西一定会有出现的那一天。 *** 在泽城季嘉平是要办正事的,便与徐皓良离开,而他带来的侍卫本就有一半是暗卫,是暗中保护他们的,另一半明卫季嘉平便让他们跟着池婉夏保护她,池婉夏来此也是打算做采买的,身上带了不少现银,若是只有她带着一名婢女,很容易成为盗贼的目标。 泽城并没有专门做土方生意的人,至于为什么会有土方还得由去年说起。 去年开始当地就陆续发现了奇怪的蚁窝,被螫咬十分疼痛还有人因此而丧命,并且一直无法根除蚁窝,后来当地百姓只好掘地三尺把蚁窝全挖了,堆放在一起灌以毒药。这方法在康新发现红火蚁时池婉夏就说过了,只是成效不大,过程漫长,还会毒害土壤,所以康新并没有采用。 而泽城大概是太过惧怕红火蚁,才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可惜最后还是有些没有清除的余孽,而他们并不知道红火蚁并没有彻底扑杀,只是这些土施了毒是不能回填的,一直堆着也不是办法,这时有个地方豪强买下了这些土方,后又转卖给康新,至于土方最后去了哪里,泽城百姓乃至于县衙并不知道。 土方这种东西就是无本生意,挖出来时你得付钱运走,回填时你得花钱买来,在调来的账册里,去年筑堤时的土方可是花了不少钱买来的,只是账册里看不出来的是……当时买的就是这样掺了蚁窝的土方。 土方是一个豪强买走的,卖的人是泽城县衙,季嘉平多方打探也探不出买走土方的人是谁,要查明就只得透过县衙。 “皓良,派人拿我信物连络泽城县衙,这些剩余土方是证据,必须看管起来,并让县衙调出账册,查出购买土方之人。” “是。” 然而季嘉平的命令方下,暗杀的人就来了。 季嘉平及徐皓良的身手都不差,应付起来并不吃力,暗杀的人占不了上风,眼见就要被季嘉平他们一网打尽,却在他们缠斗进入尾声的时候对方又来了援手,这回来的人更多、武力更强。 然而季嘉平也不是没有准备,藏在暗处的暗卫此时才现身,趁机抓了不少活口。 季嘉平不会以身当饵,但若有不长眼的自己迎上来,他也乐得好好收拾,这些杀手最后果然被一网打尽。 “看来,我的确査到关键处了。说,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既是杀手,就没有被恫吓几句就招供的,季嘉平也不急,在表面上看,暗杀他与他查的案子是两件不同的案子,但是只要细查下去就不难发现两者间的关联。 *** 来到泽城就是下半天了,季嘉平及池婉夏各自去办自己的事后,自然不可能当天赶回康新,所以才会预定了两天的时间。 池婉夏在这里不但找到了一些来自海外的香料干料,更找到了活生生的植栽,就跟上回季嘉平送她的那盆番茄一样。 池婉夏想过了,这种特殊香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货,倒不如她自己种植,这些香料植物不难养护,上辈子她都是种过的。 买下这些食材与植栽后,池婉夏又去雇了车,安排好明日载着这些货随着他们一起回康新的事宜,这才返回季嘉平安排的落脚处,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泽城的热闹不输康新,看来夜市正要开始营业,几条主要街道上灯火通明。 “欸欸欸,你听说了吗,今晚不知道是何方的贵人,安排了一场烟火。” 池婉夏听见了路过的行人正在交谈今晚的大事。 “当然听说了,我已经在聚宝楼订了一个靠窗的席位,就是为了欣赏烟火。” “你说这没年没节的,谁会在今天放烟火啊?” “谁知道呢!总之有热闹就是了。” 烟火秀池婉夏在上辈子也看了不少,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她身旁的春喜很兴奋。 “小姐,能看到烟火你不开心吗?” 池婉夏也喜欢看烟火,只是不觉得稀奇而已,看春喜亮着一双眼看着她,便不好浇她冷水,“我自然是开心的。” “小姐见过烟火吗?” “见过,火树银花,十分漂亮。” “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这话让池婉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瞧春喜这一脸艳羡的样子,“你都几岁了,每年都会施放两次的烟火你没见过?” 第 11 页 康新这种热闹的县城,会在除夕及中秋各施放一次烟火,其实各府县都有这样的惯例,只是一些较贫穷的县城会省略罢了。 春喜落寞下来,他们这种村子里的小孩哪里能进得了城看烟火呢?就是远远的看见天空些许亮光而已。 池婉夏想想也是,古代没有高空烟火,所以即便没有光害、没有高楼阻挡,能见的范围也不广。“那今晚我们也凑个热闹吧!” “好啊!” 这时,“砰”地一声,一记烟花在半空绽放,点亮了一片璀璨,街上的人群开始往视野好的地方挤去,有些早有准备的人在酒楼、茶馆的二楼订下了靠窗的席位,等待这一场盛会。 很快的,池婉夏及春喜就被挤散了,池婉夏看着春喜被越挤越远,开始担心起来,直到她再也看不见春喜的身影。 “春喜!春喜!”池婉夏慌了,不断地喊着春喜的名字。 突然,她觉得腰间被人一搂,毫不留情地亮出指甲就往腰间的手抓了下去。 “嘶!你是猫吗?把爪子收起来……” 池婉夏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去,看见搂着她的人是季嘉平。“春喜她……” “放心,我让侍卫跟着你们,就算你们两人走散了也各自会有人跟着,不会发生危险。” 池婉夏这才放心,心一放下就甩给季嘉平一记眼刀,“还不放开我。” “我这不是怕我们被冲散了。”季嘉平索性耍赖,不愿意放开池婉夏,他们被挤在人群里,倒也不怕被看见。 接着又有几朵烟花直冲天际,身边尽是惊叹声,倒是池婉夏反应很冷静。 季嘉平有些失望,“你不喜欢烟火?” 怎么大家都问她这个问题,她脸上写着她不喜欢吗? 见池婉夏没有立刻回答,季嘉平淡淡问道:“书中也记载了烟火?” 池婉夏觉得季嘉平很像想献宝但得不到赞美的小孩,有点可爱,她不忍心,便道:“就算记载了就不能多看几次?” 季嘉平果然笑开怀了。 第十五章 浪漫烟花秀(2) 池婉夏想,虽然第一次见他他不是那种高冷男神,不过那张笑脸就是让人觉得像拍广告海报一样,灿烂但不真实,像高不可攀的天仙,可如今的季嘉平,那就是落入凡间的天仙,真实的在她面前。 “想不想在更近的地方看烟火?” “多近?” “像被烟火包围一样那么近。” “这就稀奇了。” 池婉夏话音刚落,就觉得腰间揽着她的手一紧,季嘉平带着她纵身跃至屋顶上,池婉夏吓得揽住了季嘉平的颈项,在街上人群的惊呼声中飞跃而去。 “看!那人会飞啊!” 池婉夏近距离的看着季嘉平的笑容,慢慢的平静下来,看着自己被带着飞掠,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轻功啊!“我也学得会这功夫吗?” 季嘉平侧过脸看了池婉夏一眼,为难道:“你已经错过了学武的最佳时机了。” “现在学也来不及?就学轻功这一样,至少遇到危险能跑得快嘛!” “嘘!别乱说,会应验的。” “哪里就这么……” “池婉夏!” 不同于上回喊她名字的缱绻,这回季嘉平喊她是带着怒气的,池婉夏吐了吐舌,古人迷信,她便不再多说了。“我错了,别生气嘛!” 季嘉平被她这么一撒娇,再大的怒气也挂不住了,只是专心的往目的地而去。 当两人落地站稳脚步时是一处空地,距离这里一丈远的地方放着不少正在施放烟火的烟火桶,季嘉平牵着她的走进那处空地,就像走进了烟花林里一般。 即便在天空中看起来烟花都是相邻的,但地面上这些烟火桶距离并不近,可以让他们无阻碍的穿梭其中。 带着硫磺味的烟火在他们四周直冲云霄,池婉夏终于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在烟火之间跑来跑去。 季嘉平想,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心上人有什么困扰?最大的困扰就是很难找出一件新奇的事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吧! “喜欢吗?”季嘉平要用喊的,才能盖过这烟火声问她。 池婉夏点头,开心喊道:“喜欢!”她又乐得转了几圈,才停下脚步,问道:“你安排的?” 季嘉平点头。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是来泽城之前就安排好的,所以街上的人才会知道,他是特意为了她准备的。 “为什么安排这场烟火?”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什么日子?年节未到,中秋也还有一个多月……这个月分放在现代人家叫鬼月,但在古代可没这么多禁忌,对佛教来说七月是吉祥月…… 等等,她仔细算了算日子,今天她在街上采买时也听说了过几天要过节,会很热闹,说是要过盂兰盆节。 她记得她好像跟季嘉平在聊天的时候说过,她可是生在了一个好月分,是盂兰盆节的前四天…… “今天是你的生日。”见她好像忘了自己生日,季嘉平为她揭晓了答案。 今天是她的生日,是她池婉夏不是原主的生日。 “如果我说,今天是如今这个我的生日,而不是过去那个我的生日……” 季嘉平疑惑、不解,但看她眸中有复杂的情绪,像是很感动、很开心,但也有慌乱、为难,季嘉平不明白她为何慌乱,也听不懂什么如今的她与过去的她,只道:“我眼前的你便是如今的你。” “可是别人眼中的我是过去的我。” “那又如何呢?我知道你是谁便好了,不是吗?” 池婉夏笑了,也哭了,来到古代,就等于上辈子的自己已经被完全抹煞了,但季嘉平却告诉她,在他眼前的她就是她。“这生日也记载在书中怎么办?” 季嘉平已经习惯这句话的文法了,笑道:“好,这个日子就你知我知。” 池婉夏开心地搂住了季嘉平,只有他毫不犹豫的接受她的一切,不问一句的相信她。 “季嘉平。” “嗯?” “这个地方好美。” “想看更美吗?” “什么?” 池婉夏分开了两人的身子,不解,除了烟火还有什么?突然,一道白色的烟花破空而去,接着如瀑布般的流光倾泻而下,从天空飘落了片片白色雪花。 这……是下雪了? 池婉夏伸出手,看着雪花如羽毛般落在了她的手心,轻风吹过,就将雪花吹散得无影无踪,就像她置身在茫茫雪景中一样。 “这是……羽绒?” “很像雪花吧!” 池婉夏记得在那些收摊后与季嘉平一起回家的日子里,她对他说过,再过一阵子就入冬了,可惜康新不会下雪,她好想再看一次雪花。 原来她的话他都记得,一字一句都记得,这份感动让池婉夏流下了眼泪。 烟花再璀璨也有燃完的时候,但这个为她燃放烟花、为她落下一片白雪的人就站在她眼前,不会消失。 “这一切……太美了。” “不若你美。” 池婉夏哭得更大声了,怎么办?她好像爱上他了,不是喜欢,是爱。“我怎么美了,有你在京城里见过的那些世家小姐美吗?” 这……是在吃醋?季嘉平愣了愣,被心上人吃醋的感觉……还挺开心的。“她们或许比你美,但我喜欢的人是你。” 池婉夏这下是气哭了,她槌着他的胸膛,骂道:“都说了那么多情话了,就不能说一句她们都没有我美吗?” “我跟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不是情话。” “谁知道是不是……” 池婉夏未竟的话被吞没在季嘉平柔情的吻里,池婉夏双手无措地放在季嘉平的胸口,任由他揽着她,两人紧贴着彼此,再也不愿意分开。 第十六章 患难见真情(1) “这荒郊野外的,居然能看见一对野合的鸳鸯啊!” 粗俗的言语伴着不友善的态度,季嘉平及池婉夏两人分开了身子,季嘉平连忙把她拉到身后。 季嘉平还是大意了,想着今天解决了两波暗杀的人马,他们会消停一阵子,岂料他们还安排了第三波。 “重安侯世子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为首的人发出了婬秽的笑声,毫无顾忌地打量躲在季嘉平身后的池婉夏。 “既知道我的身分,就该知道我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我们有这么多人,你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季世子,要不你把那女人丢开,或许还有机会与我们一拼。” 季嘉平是有本事,可带着池婉夏还是多有掣肘,他不能与他们硬碰硬,这时,他感觉到身后的人想挣脱他的手,他更紧地抓住她。 “嘉平,放手,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不会有事,你先走,你能逃得了。” “别说傻话。” 为首的男人又发出了大笑,这回是对着池婉夏说的,“姑娘,我们是不想杀你,可不代表你不会有事。” “对啊!是快活似神仙的事。”另一个男人猥琐大笑起来。 季嘉平此时又庆幸池婉夏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娘了,他能感觉到她虽然在颤抖,但她表现得十分冷静,若是那些世家小姐怕早已尖叫连连,更加坏事了。 第 12 页 季嘉平带着池婉夏往后退,他交代了徐皓良不许跟来破坏他们独处,所以他们是等不到援兵的,如今唯有自己想办法脱离险境,与侍卫们会合。 池婉夏看着身边都是冒着烟的烟火桶,突然心生一计,她低声对季嘉平说:“嘉平,放开我,相信我。” 季嘉平本不愿放,可在听到池婉夏说的那句“相信我”时,他动摇了,他信任她,无条件的信任她,即便在此时,于是他放开了手,然后就看见池婉夏推倒了身边一个烟火桶,她大叫一声收回手,显然是被烫着了,但他顾不得查探她手上的伤,只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那些杀手显然没想到池婉夏会有这一招,当炽热的烟火桶往他们滚来时他们吃惊四散,接着季嘉平又踢翻了几桶,然后便揽着池婉夏蹬上那滚动的烟火桶,烟火桶里四散出炽人的灰烬,但大多数的烟火都冲上夜空了,这些灰烬不足以阻挡这些杀手太久,季嘉平从其中一名杀手手中夺走了他的刀傍身,然后毫不恋战的足踩轻功而去。 这些杀手回过神来立刻追上,可惜他们的轻功不如季嘉平卓绝,追了许久仍远远落在约两丈远之处,眼见官道就在前方,这些杀手不确定季嘉平的那些侍卫守在何处,所以绝不能让他上了官道。 这时,为首之人喊道:“放箭!” 应声而出的是破空向季嘉平射去的无数箭矢,季嘉平不得不停下步伐回身格挡,池婉夏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随着箭矢逼近的还有那些持刀的杀手,季嘉平不得不带着池婉夏边退边跑。 但杀手还是很快地追了上来,为首那人一刀重重劈下,眼见季嘉平闪躲不过,池婉夏想也不想抱住了他想为他挡刀,然而季嘉平却顺势搂住了她背过身子,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嘉平!” 季嘉平勉力站起身子,执起手上的刀就往那名弓箭手射去,狠狠地刺中了他的腹部。 弓箭手因为季嘉平中刀而放松戒备,没想到却被季嘉平给一刀了结,倒地失去了气息。 季嘉平知道再走不远就能跟侍卫会合了,他带着池婉夏又运起了轻功,却才迈出一步就带着池婉夏倒了地。 这时池婉夏果断放开了季嘉平,然后起身拔腿就跑。 那些杀手倒是停了脚步,大笑出声,“看来那女人也是识时务的人,知道要保命。” “难不成你死的时候会带着你的女人一起死?” “我不是你这种情圣,我死后,我的女人只能给我陪葬。” “可我没你身边看见什么女人不是?还是你的女人只能到青楼烟花之地花钱来买?” 为首之人笑季嘉平,怕他忘了他自己的女人刚刚也离他而去了,“我身边是没有心甘情愿的女人,但是季世子……你身边的好像也跑了啊!” 季嘉平脸上的笑十分自信得意。 杀手头子皱眉,他总觉得这个笑容似乎有其他的意思。 “我信任她,因为她是我心悦的姑娘。” 彷佛是为了回应这句话一样,前方传来了吼声,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徐皓良,你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还是睡死了,没听见前头的动静吗?” “不好,他是在拖延时间,上!” 杀手头子领着人冲了上去,季嘉平站起身踹开一名杀手夺走他的刀立刻劈开另一名杀手,这时,循声而来的徐皓良一行也到了,看见受伤的主子,双目一红就迎了上去,季嘉平退了几步离开战圈,拄刀而立。 而落后的池婉夏这时也跑了回来,正见徐皓良领着人把那批杀手一一杀尽,“留下那个胳腮胡,他是头子。” 徐皓良闻言,一剑挑向了杀手头子的手筋,杀手头子手中的刀应声落下,另一名侍卫一剑刺中他的大腿,那杀手头子便倒地不起。 徐皓良眼见情势稳定,大喝道:“还有气的绑了带回去。”他回到季嘉平面前覆命,“属下来迟了,主子恕罪。” 季嘉平失血过多,双眼已经迷蒙,他听不见徐皓良的话,也看不见情势已经稳定,只是重复着喃喃道:“婉儿呢……” “我在,我在这里,我没事,那些杀手都解决了。”池婉夏抓着季嘉平的手,出声安抚他。 好似这才感受到池婉夏的温度,季嘉平最后一丝气力用尽,这才倒在她身上。 *** 以季嘉平的身分,他如今受了伤,身边怎么可能少了侍候的人,可如今在床边守着他的却不是一般的侍仆。 现下在季嘉平床边嘘寒问暖照顾他的,不是池婉夏还有谁? 本来这孤男寡女的的确不合适,可整个季宅上下的人都瞧见了,那天马车运着受伤的季嘉平回来时池婉夏一路上都是抱着季嘉平的,当季嘉平被抬回房时她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而季嘉平人是昏迷了,但他的手却还是紧紧握着池婉夏的,不肯放开。 他们同时遇劫,季嘉平虽昏迷了但徐皓良还是不敢不通知池婉夏的家人。 池家人担心池婉夏要她回家休息,可池婉夏双眼只看着季嘉平哪肯听话,但最后还是被生生拉了回去。 只是到了半夜池婉夏还是偷偷来了,季宅随时都有人守夜,自然不会把池婉夏关在门外,很快的她就来到了季嘉平的寝房,接手照顾他的工作。 或许是两人真心有灵犀吧!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季嘉平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看着两人互相凝望对方,徐皓良发现自己竟是多余的,于是便识相的离开了。 从那日之后,池婉夏便一直陪在季嘉平身边,连睡都是睡在隔壁暖阁榻上。 池家人来过一次想劝池婉夏回去,但看见两人相处的样子,大约也是知道这两人对彼此已经情根深种了,再想到这刺杀虽是针对季嘉平而来,但他保护得池婉夏毫发无伤,便不好再阻止一心一意只想照顾季嘉平的池婉夏,最后只能随她的意了。 这些日子以来,池婉夏除了洗漱都是陪在季嘉平身边的,本来她还会亲自给季嘉平熬药,但季嘉平不舍她一直守在火旁,再说了也想多看她几眼,便让她把工作交给侍仆。 池婉夏应了他,但还是会掐好时间,在药快熬好前亲自去帮他把药端来,并带上一些她亲手做给他的蜜饯,甜一甜他喝完药后苦涩的口。 池婉夏拿着汤匙喂着季嘉平,他边喝边皱着眉喊苦,池婉夏无奈笑着,安抚他,“良药苦口,你乖乖喝了,等等我拿蜜饯给你吃。” 若是有季宅的其他人看见季嘉平这模样,肯定下巴都要掉了。 季嘉平出身是高,但从小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哪里会喝个药就苦得撒娇,而且通常是一口干的哪里会这么娇气,也只有这池婉夏被拿捏得死死的,把季嘉平的撒娇信以为真,还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候着他。 “这段时日让你这么照顾我,累着你了。”季嘉平是真的感到心疼,他拿过药碗放在一旁几上,这才将池婉夏的双手托在手里,说道:“本来流云阁开业的事是让你交给我的,如今却全是你在操持。” 闻言池婉夏失笑,流云阁便是她的新事业,也就是上回与季嘉平两人讨论要合伙开设的无菜单料理酒楼,既然她是流云阁的老板,怎么说也不能将所有的事都丢给季嘉平负责。 “说什么呢,我心里有底,不会累着自己,再说了,地你已经早派人找好了,装修的师傅也都聘请来了,酒楼怎么设计怎么装修我早就有了方向,定菜色的事本就是我的工作,所以我并没有多费什么心思。”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池婉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然后由他的掌握中收回自己的手,又端起了药碗喂他,“我的新事业就要开张了我不累,照顾你是我自己愿意的,更不会累。” 听她这么说,季嘉平也不再多言了,毕竟听到她说照顾他是她自己愿意的,他心里就甜滋滋的。 池婉夏在喂药时离季嘉平离得很近,季嘉平一边喝着药一边双眸放光地看着她,最后终是把她的脸给看红了。“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 第十六章 患难见真情(2) 池婉夏只是笑着,不想接续这个话题。 倒是季嘉平带着笑缓缓道来,“说来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一般女子不一样。” “你就甜言蜜语吧你。”池婉夏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这张脸清秀有余,但要说美得让人印象深刻还是有些不足的。 “我说过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池婉夏听这情话听得有些羞恼,想推开他,倒被他抓住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你可别骗我什么一见钟情,我不信。” 季嘉平指腹摩挲她的柔黄,淡淡笑了,“一见钟情是夸张了,但我知道那一眼对我来说就发现了你与其他所有女子都是不一样的,或许在那一刻我便真的钟情于你而不自知,又或许那时我并未钟情于你,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但有一件事情无可否认,那一眼之后,我心中便有了你。” 第 13 页 池婉夏不好意思再听,想偏过头躲开季嘉平灼热的视线,但季嘉平的情话似乎还未说完,他的语气淡淡的,情意却是浓浓的。“所谓的一眼万年,或许就是如此了。” 池婉夏愣了住,不只是因为季嘉平的情话,更因为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身子,季嘉平一直没放开她的手,只是挪了位置,把原本放在他心口上的手轻轻往下拉,便也一并把她带进了他的怀中。 随着距离的拉近,池婉夏终是闭上眼,季嘉平知道这是默许,便也迫不及待又温柔地吻上她的唇,若要问季嘉平尝过的美味什么是最让他难忘的,他想,那一定就是他与池婉夏的吻了。 池婉夏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吻,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回应,这完全是出自于本能的应和着季嘉平的索求,因为她已经沉溺在这份柔情密意中,再也没有意识,唯一能感觉到的或许只是季嘉平加深了这个吻吧! 然而一个不速之客的闯入,霎时打破了这份旖旎。 “主子……啊……”徐皓良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这样一幕,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他第一次打断主子的好事了,他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季嘉平深吸一口气,调转了视线就看见正要偷偷溜走的徐皓良,他没想结束与池婉夏的吻,见徐皓良离开了正想接续方才的吻,池婉夏却已经拿了颗蜜饯塞进了他的嘴里。 “药苦,吃颗蜜饯就好了。” “你更甜。” 池婉夏虽然脸都红透了,但还是主动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徐哥想必有要事找你,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帮你做晚膳。” 季嘉平是喜好美食不假,可如今的他心中觉得能凌驾于美食之上的就是池婉夏的陪伴了,但他也知道正事要紧,池婉夏这分明就是刻意避开让他好好处理公事,季嘉平只能接受了她的好意。 池婉夏端着托盘离开时就见徐皓良还守在门外,她脸上红晕未退,但语气已经如往常一般,“你进去吧,我去帮世子做晚膳,你帮我照看着他。” “是。”看着池婉夏走远了,徐皓良才入了内。 季嘉平的伤虽然还未好全,但刚破了贪腐案有些后续的事要处理,徐皓良一一把善后的事禀报给了季嘉平。 季嘉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稍早的柔情缱绻,听着徐皓良的禀报,也交代了些处理事宜。 “上回让你调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徐皓良一脸严肃,回道:“属下无能,他将自己摘得很干净,暂没有查出什么。” 在泽城买了黑心土方卖给康新的那个豪强名为祖刚,季嘉平自然怀疑他和这贪腐案有关,可祖刚把自己摘得很干净,他把土方卖给筑堤包商并没有哄抬价格,倒是朝廷对土方的要求有明令的规范,是包商以劣质土方烂竽充数,还在账上做假赚取价差,再加上包括伙食上的贪墨,真正贪了一笔钱财的是包商,与祖刚并无任何关系。 所以,即便此案最后包商及知县的贪墨金额已达流放边境的程度,但明明已经触碰到此案核心的祖刚却依然不受此案影响。 季嘉平虽是失望但并没有苛究徐皓良,毕竟是沉疴痼疾,哪有办法一下子便治癒的。 “我总是觉得这个祖刚不简单,你收起大部分人手,化明为暗,以免打草惊蛇,但还是需密切注意祖刚的动向。” 最后,公事交代完了,徐皓良才说道:“稍早收到京里来的消息,侯爷知道主子受伤,已经要前来康新了,侯爷夫人也会跟着前来。” 季嘉平知道受伤的事瞒不了父母亲,可他真没事,哪里需要他们亲自来看他,但后来他又想,如今他与池婉夏的关系算是确定了,让父母见一见她也好。 *** 季嘉平破了康新河堤决堤案,自然是立刻将此案的来龙去脉写了奏摺呈给皇帝的,再加上季嘉平为了査案被刺杀险些丢了性命,皇帝更是下旨重赏以安抚,并让季嘉平暂代知县之职,待来年科考之后再任派新的官员补上。 送来皇帝圣旨及赏赐的人正是重安侯。 重安侯来到康新时季嘉平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重安侯夫妇正觉得安心欣慰,却听见季嘉平说他的伤能好得这么快全是一名女子的功劳。 重安侯夫妇这才知道儿子竟然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但重安侯夫妇也不是只听儿子说的,又找来徐皓良细问了一番。 徐皓良老实交代了池婉夏的身分,说了他们相识及结交的过程,又说他们如今还合伙开了一间酒楼即将开张,名为流云阁,最后才说了两人在泽城遇劫,以及之后季嘉平重伤池婉夏是如何衣不解带的照顾季嘉平。 重安侯夫妇不是只着重门第的人,他们更看重的还是女方的人品,所以并未对池婉夏的出身不喜,只交代徐皓良送了重安侯的帖子去给池婉夏,想要亲自拜访。 池婉夏也是第一次见古代的拜帖,但她自知身分哪能让重安侯来看她,于是便向徐皓良表达了该由她去拜见重安侯夫妇的意思。 重安侯夫妇也没坚持,隔日池婉夏便来了季宅。 虽然这段时间季宅对她来说已经是来去自如像自己家一样,但重安侯夫妇来了,她也不好太过失礼,所以就像正规的拜访一样还带了礼来。 池家虽然现在日子好过了些,但要能送得出让重安侯看得上的礼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池婉夏把送礼的重点放在了心意二字,下厨做了两份养生的点心。 重安侯看见池婉夏送的礼是点心,又听了池婉夏介绍了两份点心是养生用的,看不出他的脸上是嫌弃或是喜爱,只是回了一句,“池姑娘有心了。” 侯爷夫人倒是立刻拿了块点心品了品,不同于重安侯,她的脸上有着惊喜,“这点心很好吃,池姑娘的手艺不错。” 池婉夏只是福身向两人道谢,没有因为被称赞而有什么过度欣喜的表情。 重安侯夫妇互看一眼,不能说对她刮目相看,但至少池婉夏的气质谈吐还是颇让两人感到意外。 “听说犬子受伤这段时间有劳池姑娘照料了,这是我们为池姑娘准备的见面礼也算谢礼,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池婉夏看着两名侍女各端着一个盒子来到面前,她看了一眼,为这盒中的礼物价值咋舌,可却没有露出太过惊奇的反应。 侯爷夫人送的是一套头面,她略微一算,共有十六件,不是最顶级的,但也算是相当豪华的规格。 侯爷送的见面礼是个小画屏,虽然只是放在书桌上的小饰物,但里头的画可不是一般的小玩意,小画屏一共三幅画,上头的署名都是同一人,而这名画师连她这个穿来不久的人都知道,因流云阁柜台后的墙上就挂了一幅他的画,那画是季嘉平的私藏。 当初去裱那幅画时那书画铺的掌柜便说过那是名家,他的画千金难得,而这千金难得的画重安侯一次就给了她三幅。 “这礼太过贵重,婉夏不能收。”池婉夏将盒盖盖上,起身福了身。 没有一点诚惶诚恐,没有一点贪婪之色,更没有因为见到贵重之物而大惊小怪,只是有礼的回绝了他们。 重安侯夫妇对这第一个考验觉得很满意。重安侯开口道:“长者赐,不可辞。” 重安侯的神情十分严肃,像是不收他会生气一样,而侯爷夫人则是笑得十分慈祥,让人觉得不收她的礼会过意不去,最后池婉夏只得将礼收下。 两名侍女把礼放在一个托盘里,交给了站在池婉夏身后的春喜,春喜颤抖着险些接不住,最后是其中一名侍女看不下去,帮忙捧着礼站到了池婉夏身后。 见春喜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池婉夏笑着对她摇了摇头。“让侯爷及侯爷夫人见笑了,春喜她没见过像两位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难免紧张。”还是个心地良善的姑娘,没有因为婢女的失态责怪于她。重安侯心中这般想着,面上看不出情绪的问道:“那你就见过?” “婉夏就是反应慢了些,现在回过神来已经开始抖了呢!” 侯爷夫人忍不住掩嘴笑出声,重安侯则微微勾了勾唇角。 有了好的开始,三人的谈话就愉快了起来。 重安侯夫妇由池婉夏的气质谈吐感觉得出这是一个行止得宜的姑娘,倒不是立刻就想让人当自己儿媳妇,只是两老还挺喜欢她的。 在谈话即将结束之前,重安侯又宣布了一件让池婉夏颇为意外的事。 “我听说池姑娘与嘉平合伙开设的酒楼即将开张了,我正想办一个宴会,我想就选在你的酒楼来办,算是酒楼的第一笔生意。” 我滴天啊!池婉夏在心中惊呼,虽然她的酒楼的确走的是高档路线,针对的也是有钱富户,但第一张订单就是来自一位侯爷,那肯定是开红盘的啊! 第 14 页 第十七章 开业打出好口碑(1) 百姓对能查出贪腐案的季嘉平自然是十分崇敬的,这样的人暂代知县可是家家户户都放鞭炮庆祝他就任的,再加上一个要在康新短暂停留一段时日的重安侯,这两父子自然是各方欲结交或巴结的,因此由四方而来的帖子不断。 季嘉平能以政务繁忙且身上的伤尚未痊癒为由推了,至于重安侯在来康新之前便早预料到这情况。 重安侯这个人不喜欢结党营私,但也知道把帖子全推了不近人情,他的寿辰将至,所以来康新之前就想在此办一场寿宴,借着寿宴请客也算给那些人面子。 只是这场寿宴他严格拒绝送礼,只说让宾客前来热闹热闹,而帖子上写明了寿宴当天持帖入场,但若带着生辰礼就取消资格,这下哪里还有人敢带生辰礼,至多希望能在寿宴当天与重安侯混个脸熟便是。 重安侯来到康新才知道儿子在流云阁入了股,他要宴客不设在流云阁要设在哪里?肥水不落外人田啊! 本来流云阁早就是康新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它在大兴土木的时候,人们以为康新要搬来什么大户人家或是哪位富户正在兴建别院,过了一段时间又传出正在兴建的是一间酒楼,而传出这是酒楼的同时也传出了它奇特的营运方式,说是流云阁没有菜单,全凭厨师喜好决定菜色。 正当康新城人还在想没有菜单的酒楼要怎么营运时,就又传出了流云阁一个月供餐的时间只有十五天,剩下的日子只供各式茶点及茶水,供餐的日子由流云阁的老板自己下厨,而其余的日子所供的茶点则是流云阁聘请手艺极佳的白案师傅所做。 而流云阁的讨论度,在重安侯选择此处办寿宴到达高潮。 流云阁的正式开业定在了重安侯的寿宴之后,因此最近最流行的话题是“谁收到了重安侯的帖子”,一来,能收到重安侯的帖子表示肯定是康新排得上号的人物,二来是这些人可以早所有人一步揭开流云阁的神秘面纱。 重安侯休息的雅间被安排在整个流云阁视野最好的地方,重安侯站在窗边,看着流云阁虽然还未正式开业但接待已经井然有序的情况。 侯爷夫人吃了块池婉夏给他们两人准备的垫肚子茶点,又喝了杯茶,才带着笑问了重安侯。“怎么?这姑娘看了可还满意?” 重安侯不得不说,池婉夏的安排着实让他另眼相看,虽然这寿宴是为了应付人情,但既然是寿宴,他自然也是邀请了一些从京城过来真正与他往来密切的亲友。 池婉夏似乎早知道了谁是重安侯安排的客人,除了这些客人会由门口的小厮引向一个特别出入的门以外,季嘉平则等在那里代替父亲迎客,入座时他们也被带位的小厮安排在最接近重安侯的雅间,以方便开宴后重安侯向那些人致意,这样的安排也杜绝了想以此宴为机会接近重安侯的人。 宾客们虽然无法随意接近重安侯,但对流云阁的好奇可是完全得到了满足,相关于流云阁的事,小厮们不但对答流利,而且知无不言,倒是转移了不少客人对重安侯的注意力。 流云阁虽在城中,但进了大门就是另一番景象,别有洞天,里头少不了亭台楼阁,更有鬼斧神工的假山及人工湖。 这些亭台楼阁便是各个大小不同的雅间,就连那湖面上泊着的三艘大中小的画舫都是三个不同等级的雅间,只不过今日日子特殊,画舫并未开放客人入座。 开业后各种雅间会因视野、内部摆设、大小而制定不同的收费金额,来此消费的客人除了支付每个人十两银子的餐费外,还要依所使用的雅间支付雅间费。 一个人十两银子着实不便宜,可是这里的食材新鲜,进门绕过影壁就能看见作为门面柜台的屋子,柜台旁摆放着一座琉璃鱼缸,里头放着的是待会儿就会成为盘中菜肴的水产,康新临河,这鱼缸里的鱼都是流云阁与渔民订购的活鱼。 这流云阁消费高,但雅间却不多,大小雅间只有二十个,除非因为特别的日子开放了庭院中那块腹地摆放临时桌椅,否则雅间全坐满也不过是一百名客人而已。 “池姑娘这流云阁的确是与众不同。”侯爷夫人也走到了重安侯身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像是在寻找什么,直到找到了一处看似果园的地方,她指向了那处说道:“这流云阁中还有一片果园,到了果子结果时期,听说可以付费进入园子里亲自采摘,流云阁会为客人把果子制成果酱,用精美的包装送到客人的府里,若有兴趣,池姑娘还会亲自带客人去逛她的私房菜园子,那里种植的都是中原难得一见的香料或食材,而那些香料及食材都是由池姑娘亲自照料的。” 重安侯看了夫人一眼,平常她可不是这么爱打听的一个人,“难得你这么主动。” “这池姑娘本来在康新城就名气不小。” 池婉夏的池家食铺在康新城里的确是有名气的,而她就是流云阁的老板自然也拥有了不少话题性,虽然有人觉得那些小吃食上不了台面,但毕竟她年纪轻轻就颇有能耐,还是让不少人对她极为关注。 除了寿宴上席位的安排令重安侯满意,这宴会上的餐点不只让重安侯满意更让所有宾客眼睛一亮,前所未见的摆盘与菜肴样样显示出流云阁的与众不同。 当然与众不同,因为池婉夏选择的是法式料理及摆盘。 总之这一餐不仅宾主尽欢,还顺便帮还未正式开张的流云阁打响了知名度,而重安侯那些由京里来的贵客更是对流云阁念念不忘,后来流云阁进军京城后,这些贵客还成了最佳宣传,不过这些皆是后话了。 重安侯夫妇早先已经肯定了池婉夏的谈吐行止,如今再看她经营流云阁与操办寿宴的能力,自然对她是十分的满意。 至于她与季嘉平两人之间的情意,重安侯夫妇也是乐观其成。 *** “那个池婉夏是什么人?流云阁不是说老板是重安侯,这下怎么又变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了?” 问话的人名为祖刚,他便是那个在泽城买下黑心土方的地方豪强,他名下的事业众多,为了低调都是由他手下的各个大管事做挂名老板,而那个历年来承包了康新县衙的修堤工程的包商正是他的事业之一。 能做到一方豪强,他的人脉自然不会只有在县里而已,康新决堤后,他收到消息朝廷里重安侯怀疑决堤一事并非天灾,而碰巧不久之后重安侯世子就秘密前来康新,祖刚只能派出几波人马暗杀,试探季嘉平来康新的目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季嘉平除了明面上的人还有暗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调查到了泽城,幸好当时他留了一手,被抓进去的才只有那个挂名包商老板的大管事而不是他。 “传言八九不离十,主子想,她一个小丫头,就算池家食摊名气再大赚了再多的钱,以流云阁那样规模的别院没个上万两也是打造不出来的,就那个池家食摊至多也就是近千两的身价而已,那个流云阁的幕后老板很可能就是重安侯或是季嘉平。” “她凭什么让季嘉平把流云阁挂在她的名下?” “主子不知,当初派去暗杀的人传回的消息……”祖刚的总管用着猥琐的面孔对着祖刚耳边说了几句。 康新有祖刚的人,泽城自然也有,那些杀手是被送进了泽城的大牢里,所以一开始还有消息传回。 “原来是相好啊!这季嘉平看不出来,也是个风流的。” “主子如今要对付季嘉平是更难了,但池婉夏就不同了,池家是白身,池婉夏是个弱女子,这还不好拿捏?若是能顺便拉季嘉平下水,那可是一举两得。” 祖刚见总管似乎是有了主意,问道:“说吧!你有什么计策?” “如果闹出了人命,主子觉得季嘉平是会眼睁睁的看着池婉夏赔命,还是会为了她赔了自己的官声?” “季嘉平若是个负心汉,选择放弃那女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但若赔了他的官声……就算他不会被皇帝降罪,至少也得灰溜溜的滚回京城去。” “就是这个理。” “快,把你的计策献上来。” *** 早在流云阁开张之前池家食摊的规模就已经到达了一市一摊的程度了,整个康新只有池家食摊的老店能吃得到所有池家食摊出品的各种吃食,所以相比于其他加盟店,池家食摊这个本店每天的生意可以说是从开店到打惮就没冷场的时候。 虽然刘氏的身子已经养得不错,但池俊夏也不希望两老再操劳下去,于是便聘请了不少人在食摊工作,而两老就成了半退休的状态,偶尔在闲得慌的时候才会到食摊帮忙。再后来流云阁开张了,人人都知道池大夫妻的儿子、女儿出息了,他们就更不敢在食铺太过操劳了,怕会让人说他们儿女不孝。 第 15 页 池家大房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池家两个孩子男的俊女的俏,上门提亲的都快把门槛给踩坏了,如此风光大多数人皆称羡,但也有看了嫉妒之人,其中就数池家老家的人最眼红。 流云阁开在分家之后,池家老家的人只能看着眼红,心想早知道池婉夏有这本事,逼也要把她逼到悦客来工作。 可池家食摊不一样,池老爷事后才知道它开在分家之前,分家的时候池大一家可完全没提到过食摊的事,如今食摊的加盟店一市一摊,听说加盟店都要开到邻近的县城去了,连那座提供汤头及食材的中央工厂都打算扩大规模,池家人怎么不想分一杯羹? 这日池老爷便去找了池大。两座宅子背靠而立,自从分家后两家竟是从来不曾往来。 第十七章 开业打出好口碑(2) 池大见父亲来了,还是好好的迎进了他,池老爷进了别人家,却没等池大招呼就自顾自的坐到了主座去,池大见状没多说什么,自己在下首落坐。 刘氏这时端了两杯茶进了厅,先给池老爷送去了一杯,接着把另一杯送到池大面前。 “坐吧!”虽然刘氏身子已经大好,但池大还是不希望她久站,拉着她在另一张圈椅上坐下。 “我这个公爹还没让她坐呢!” “爹是不是忘了,大房已经分出老家了,如今这个家的主人是我与我的妻子,爹你只是客人。” “你……” 池大也没管池老爷气得说不出话,只是端起茶杯喝着茶。 刘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讨好那个永远不会喜欢她的公爹,出嫁从夫,她听夫君的话坐在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发一语。 池老爷让自己消气,今天是来谈事情的,不需要因为这点小事一开始就把场面弄僵,他也端起茶杯轻喝一口茶。 悦客来生意正好的时候,他也是风光过一阵子的,茶叶好不好他还是分得出来的,老大家的日子的确滋润了,好的茶叶不是以斤计是以两计,就这茶一两至少得二十两以上。“这茶不错,是什么茶?” “这是婉儿孝敬我跟她娘的,说是什么云雾的。” “她倒是个有本事的,等会儿我回去给我包一斤这个茶带走。” 刘氏在心里冷笑,一斤,好大的口气,一斤可是几百两银子啊! “没这么多,今天泡给爹喝这一杯,回头我就得回去喝白水了。”池大淡淡道。 “你不会让那丫头再买几斤回来?” “爹,这茶难得,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 池老爷看不出来池大说的是实话还是故意不给他这好东西,现在他是真看不懂池大的心思了,但这个时候也不是为了一两斤茶叶计较的时候。“下个月我做寿,你这个做儿子的还记得吧!” “爹做寿,我自然不会忘记,只是那天我们一家都有事,人是到不了了,但我及你孙儿孙女的礼都会到。” 虽然听到他们都不会到,池老爷十分不悦,但听到他们都会送礼便忍了下来,“难得你们这么孝顺,到时我一定会把你们送的礼展示给大家看,好好称赞你们的孝心。” 池大冷哼一声,这是在威胁他最好礼不要送得太轻,否则让人看了丢脸的也是他们。不过这是他老人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年一次做寿,他们还是会让他老人家面子上过得去的。 “那都是虚名,我们都是不计较这些的,爹若是想让人知道孙儿孙女有本事、有出息,用自己的名义便好,不要用孙儿孙女的名义。” 池大话说得很不客气,池老爷面子都快挂不住了,可今天来要办的事很多,不能现在动怒。“这事我会看着办,另外,你现在拿五十两银子给我。” 池大这回反应大了,他抬头直视着池老爷,他早知道这个爹找上门就没好事,居然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问他借他都不一定会借,更何况是要。“爹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是知道我过寿吗?拿五十两给我办酒席怎么了?” “爹自己的寿宴办酒席,大可选在悦客来办,也可省下不少银子,怎会是找我讨要银子,更何况五十两是多大的数目,我没有。” “你食摊生意那么好,最近还在市集里买下一间食铺,怎么会没有五十两?” 食摊的生意是好,一个月可以有十多两的净赚,不过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句话就要拿五十两,那可得不吃不喝赚三个月。 “爹,食铺里的串串可是一串几文钱在卖的,哪里能随随便便就有五十两,再说你也说了我们刚买了铺子,身上怎会有那么多现银。” “你做儿子的不该孝敬我这个做老子的吗?” 池大闻言笑得更冷了,彷佛听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分家的时候我没拿走那几块地的地契,当时就说了是孝敬爹的,怎么现在又要我孝敬了,让我孝敬你双份的时候,你让老二孝敬多少?” 池老爷被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他的声音有些突兀的大声,“当然一样。” “喔?别说一个寿宴要不要花到一百两来办,我听说冠威又跑去赌了,被人找上悦客来又拿走了三十两银子,如今的悦客来就剩个空壳了,老二拿得出五十两给你办寿宴?” 悦客来在池俊夏走后少了他这个门面,很多老客人都不上门了,悦客来的生意差了很多,所以池冠威的作为无异是雪上加霜,悦客来怕是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我拿你些银子怎么了?这是你该给我的。”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该或不该,就像我本来以为我是你的儿子、老二也是你的儿子,你理该对我们一视同仁,可分家那天我知道了,对你来说,老二是你的儿子,我是你不要的儿子,该给的孝敬我已经给了,有一日你去了,我会给你送终,但除此之外,你及池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池老爷一怒就把桌上的茶杯给挥到了地上,刘氏肉疼,那是婉儿买的,说是看流云阁里用着觉得好看,便给家里多买了一套,能在流云阁用的杯子肯定不会便宜。 “祖父,看在你是老人家的分上,你摔的这个杯子我就不要你赔偿了,你刚才摔到地上的可是五两银子。”池婉夏领着春喜走了进来。 春喜很自觉的上前收拾地上碎片,不一会儿再回来,还是端了杯新的茶回来,不过这回用的是一般的茶叶,杯子也是一般的杯子。 池婉夏上前对爹娘福了身。 池大对着女儿才露出了一点笑意,“坐吧!” “多谢爹。” 看着又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子孙,池老爷愤怒拍桌,“好啊好啊!一个个都如此不孝。” “祖父若还是生气,这杯子任你摔,这杯子便宜,我不心疼。” 池老爷还要再骂,被池大打断了话,“爹,你也无须动怒,我方才说的都是当初分家时立了字据的,上官府说都有理。” 说到分家,池老爷就觉得有理了,“你说有理,理在哪里?这池家食摊是在分家前开的没错吧!分家的时候你们可没提食摊的事,这食摊该算是池家的产业。” 池婉夏都气笑了,池家的产业,还真敢说,“祖父,就算当初爹就做了食摊的营生,也只需上缴公中就好,断不能说整个食摊都是池家的吧!” “就算是上缴公中,我也没见你们缴不是?” “食摊开了月余就分家了,所以祖父现在是来讨要我们当时未缴的那一个月该上缴公中的钱吗?” “当然不只,食摊打下知名度是一开始就打下的,才会有后来这么好的生意,食摊至少该有一半是属于公中的,还有那个什么中央工厂,用的也是池家食摊的名,那些都至少要有公中一半。” 池大也怒了,他站了起来,双目都气红了,若不是眼前的人是他的爹,怕是他都要上前赶人了。“爹,这么可笑的话我不想再听了,你是我爹我也不好赶你,你想在这厅里坐就继续坐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说完带着妻子闺女往后院去了。 池婉夏吩咐了春喜先把二门给锁上,她要看池老爷还能坐多久? 池老爷是想赖在这里的,不过发现人家连二门都锁了,只得灰溜溜地自己走了,他是拿池大没法子,毕竟面子下不来,但池家里可有人不怕没面子。 “爹,如今家业大了,这家里不能老是没人,明天我让牙婆带些人来,该是帮你们挑些仆人使唤的时候了。” 池大倒不怕池老爷,就是怕连累了两个孩子,“流云阁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我不怕老家的人去闹,但俊夏的食铺……” “放心,我先跟世子说一声,他现在暂代知县之职,城里的治安归他管,这几天不是流云阁的供餐日,我有空,我去食铺帮大哥。” 第十八章 流云阁摊上麻烦(1) 第 16 页 要说还是池大了解他那个爹,池老爷用他那张老面子治不了儿子,就打算耍无赖了。 肖氏知道池大一文钱都不愿意拿出来已经咒骂了他好一顿了,听到池老爷提起食摊收益的事池大也不理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喊了池冠威,说是明天要去食铺给他们好看。 池冠威知道池家已经是空壳了,连悦客来也挖不出钱来了,能由大房那里挖一点他当然乐意,当下就应了祖母的命令。 果然隔日食铺生意正好的时候,肖氏哭嚎着带着池冠威来到了食铺外头,连声喊着子孙不孝,然后把池老爷昨天的那番论点又给说了一遍。 不知情的外人当然觉得未分家前的家族产业本就该均分,也不觉得肖氏说得没理,肖氏哭得撕心裂肺的,倒是让人对她同情起来。 池俊夏当然不是个懦弱的,他先是安抚了食铺的客人,才走出食铺,冷眼的看着哭倒在地上的继祖母。“祖母,你哭了这许久都没有哭出半滴眼泪,是不是口渴了身子缺水,来人,给老夫人送杯水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肖氏假哭,有些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你如今赚了钱就不认长辈,逢年过节也不见孝敬,我不该骂吗?”肖氏见被人耻笑,站起身子指着池俊夏大骂。 “分家前,是祖父说悦客来是二叔管着,所以分给二叔,剩下的那几块田都分给我们大房,光是收租都够我们大房一家过日子了,爹他孝顺,便把所有的田契都给留下了,就当是爹给祖父直到终老的孝敬,这些分家文书上都写明了,祖母忘了?” 池俊夏故意不说那些田是荒田,只能种菜,收的租子也少得可怜,众人一听这话也有理,没道理田拿了还不知足,还想每个月要什么孝敬吧! “这食摊总是分家前就开的吧!” “祖母贵人多忘事,分家前我还在悦客来做掌柜呢!祖母莫不是忘了我是怎么离开悦客来的?要不要去官府分说?” “你!”肖氏自然不敢去官府,当初可是池冠威诬陷了池俊夏,他们才不得已答应了分家。 “食摊一开始是妹妹经营着的,分家后妹妹要做新事业,才把食摊顶让给我及我爹,所以祖母你说错了,在分家之前,食摊与池家老家无关,分家后食摊的收益自然也与老家无关,更别提中央工厂了,中央工厂的老板是妹妹,我这个食铺虽然挂着池家食摊老店的名,但也跟其他的池家食摊一样都是加盟店。” “食摊虽然是那丫头的,可还没分家之前她不一样是池家人吗?这怎么不算池家的产业了?” “祖母真是会颠倒黑白呢!幸好今天我来了,要不然这世人都要以为我不孝侵吞了老家的产业了。” 分家已经几个月了,肖氏因为池婉夏的改变而惊讶、不只是她身上穿的衣裳华贵了许多,更是她从气势上就不一样了,如今的她是不少产业的老板,自带着一股让人自惭形秽的威仪。 “你大哥自己都说了分家之前就有这食摊了,而且还是你的。” “大哥的确没说错,以悦客来的生意,有人会相信我开食摊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池家庇荫吗?” 闻言众人都点点头,池家要有这种配方,早就用在悦客来了,哪里需要等池婉夏自己开一个食摊。 池婉夏也不与肖氏废话,直接拿出了杀手钢,“还有,祖母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根本不相信我能赚钱,还签了字据说我每个月只需上缴公中两百五十文,末了彷佛还怕我亏空了老家一样,让我在字据里加上不许使用老家的一切用在我的事业上,我为了赌一口气,大到摊车小到一支竹签都是我自己花钱让商行做的,没有让老家帮过一点忙。” 说完还拿出了那张字据展示在众人面前。 字据不大,但邻近的不少人都看见了,喊道:“上面是这么写的没错。” 也有那看不见字据的人帮腔,“是啊!这食摊一开始的时候只有池老板一个人在忙,后来才多了她身后那名丫鬟。” 站在池婉夏身后的自然是春喜。 肖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初签字据的时候她哪里知道池婉夏会有这样的本事啊!如今她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本来就大势已去,但池冠威不甘心,他大叫着,“那是我跟祖母被你骗了,你诡计多端,祖母是担心被你讹钱。” “会讹祖母钱的好像并不是我,你滥赌成性,赌场的人上悦客来要赌债的时候可是很多人看见的。” “你!你这贱蹄子!” 池冠威理说不过人,一怒之下就翻桌泄愤,吓得食铺的客人纷纷往外逃。 池婉夏就任由他砸不阻止,池俊夏则是叫人上前来,一一记下池冠威砸毁了多少东西。 不多久,一队官差走上前来,看见砸摊的池冠威大声喝斥,“住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池冠威看见官差人就老实了,连忙收手站在一旁。 池婉夏这才上前跟官差解释。 官差拿来池婉夏的字据看了看,然后把字据还给她,“池老板说的是事实,那就是这人闹事了,池老板打算怎么解决?” “这铺子是我大哥的,我不好做决定,倒是他方才骂了我,虽然不是事实但也累我名誉受损,他必须赔偿我名誉上的损失。”池婉夏指向了池冠威,脸色冷漠,没有因为被咒骂就气急败坏,相比起来肖氏及池冠威就真的是上不得台面了。 “这……毁人名誉的事可大可小,最少也要判一年劳役。” “我相信代理知县大人的审理,一切听凭大人处置。” “好,我明白了。”官差接着转向池俊夏,问道:“那另一位池老板,你又打算如何解决?” 池俊夏看了一眼小厮的记录,说道:“他就砸坏了我一些东西,过去也是兄弟一场,只要他把砸毁的东西全赔了,我便不计较了。” “池老板想要他赔多少?” “就十两银子吧!” “十两?你抢钱吗?” “这些东西商行里都有,你若信不过我,我让人抄一份清单给你,你给一模一样买全了便是。” 池俊夏是真的不打算与他多计较,十两只是约略估算,真的买起来可不止这个价。 “好,这人我便先带走了,稍后两位池老板请往县衙备个案,好把这案子排上日程开堂问案。” “多谢差爷。”池婉夏福了个身,并示意了身后的春喜。 春喜上前塞给了官差一个荷包。“这给差爷们喝杯茶,慰劳各位差爷。” 官差出门办事,收人一点小孝敬是被允许的,所以官差也不客气,收下荷包就领了人押池冠威走了。 肖氏急了,对着池俊夏兄妹喊道:“你们真让他们带走冠威,那可是你们的兄弟啊!” “祖母,二哥这是犯了法,官府才会抓他,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老百姓,可管不了官府的事。” “你们!”肖氏想骂也无话可骂,听着池冠威被押走的哀嚎声,只得跟着官差的身后一起往县衙去了。 池俊夏及池婉夏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想着,希望这是最后一回,以后再与池家老家没有牵扯了。 *** 食铺那里总算是拨云见日了,但流云阁这里却出了事,池婉夏看着流云阁前吵闹的人群时,她心里想着,她这到底是水逆了还是流年不利? 流云阁前洒满了冥纸,一名披麻带孝的女人跪在了流云阁门口,她的身旁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名未亡人倒是一句话没说,就是哭得我见犹怜的,再加上她容貌不俗,当下让路人都看了心疼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这白布盖着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啊?” 未亡人没开口,旁边倒是有自称知情的人开口了,“这女子是齐氏,盖着白布的是她的丈夫万蒙,她的丈夫昨日被人邀请到流云阁喝茶赏景,回去后就腹痛不止,没能来得及请大夫就一命呜呼了。” 有人听了这话,提出了疑问,“也不一定就是吃了流云阁的东西才出事的吧!流云阁卖的东西那么贵,食材一定都是上好的。” “就是流云阁的东西稀奇,又有人要作东,万蒙他一天都没吃东西,就想着好好吃上他四、五盘茶点,结果回来就出事了。” “这种事光说也说不清,要不报官吧!跪在这里不好看,人来人往的,死者也不得安宁。” “你们没听说吗?这流云阁的池老板是代理知县的相好,谁敢去告官?” 池婉夏听到这里终是无法忍受,她喝斥出声,“你莫要胡说,这话不只毁我名声更毁代理知县的清誉,这样的罪过你担当不起。” “怎么,你还不承认你们的关系,都拿他的官威压人了。” “诬蔑罪是律法中罪名的一种,我拿出来扞卫自己的清白就是与当地父母官有私情了?这是你目无法纪还是你无知?” 第 17 页 那人被池婉夏堵得回不了嘴,这时也收到了消息的重安侯悄悄来到流云阁外,站在人群之后看池婉夏怎么解决此事。 对于这个很可能成为自己儿媳的人,他虽然很看重,可他还是希望能别把季嘉平扯进来,若真有事他可以出面帮忙。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会看见一个面对一群刁民仍没有丝毫慌乱的女子。 池婉夏喊来了流云阁的小厮给齐氏及那尸体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避免日晒,又让人去请了仵作,再让人扯了一块又大又长的红布拉出了一条路线,吩咐下去让人好生的把里头的客人都请出来。 自然,发生了这种事是没跟客人收钱的,红布的用意是怕那些客人见了尸体会忌讳,另一方面也是那些客人大多是贵人,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抛头露面。 安排完这一切,所有流云阁的员工都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门外,然后便把门给关上,她也坐在了小厮为她搬来的椅子上,等着官府的人前来。 这番坦荡荡的模样让刚刚还觉得流云阁害死人的路人又觉得流云阁似乎是清白的,也不知是不是那个死了的万蒙乱吃了什么才暴毙。 重安侯身后是跟了亲信侍卫的,他很满意的回头对着他说:“这姑娘聪明吧!” “不只聪明,还临危不乱,是少见的奇女子。”侍卫恭敬答道。 “少见吧!”重安侯有点得意,“我儿子眼光真好。” 侍卫差点憋不住笑,幸好重安侯又转头过去看戏了。“侯爷似乎相信流云阁是清白的?” “若是流云阁的食物真有问题,死的人也不会只有这一个,这肯定是来闹事的,只是能闹多大……就得看他们是不是幕后有人操控了。”重安侯在官场浸婬已久,怎会看不出来这其中大有问题。 第十八章 流云阁摊上麻烦(2) 为免落人口实,季嘉平没有亲自前来,是徐皓良带着官差进流云阁搜查的。 池婉夏上前福了个身,徐皓良哪敢让她行礼,这可是主子心尖上的人,可若是避开了又让人怀疑她与主子的关系,便回了池婉夏一揖。 “徐大人,流云阁的人我都喊出来了,里头绝对做不了手脚,徐大人可以带人进去取证了。” 徐皓良领了官差进入流云阁,把所有食物都取了一分样品带回县衙检査,来到流云阁外,仵作初步验尸也已经结束。 “仵作,此人的死因为何?” “确实是中毒身亡,他的身上及鼻腔没有接触毒物的反应,所以这毒物应是口服进入身体。” 徐皓良点了头,对着齐氏问道:“你便是齐氏?” “民妇齐氏,是万蒙的未亡人。” “你夫婿的尸身必须带回县衙详细检验,流云阁里的所有食材我们也都已经取样,你且先返家,待代理知县大人査清案情后开堂审理。” 齐氏虽然止了哭声,但泪水还是一颗颗落了下来,她垂首拭泪,声音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民妇不走,只有民妇跪在这里,才有机会求得一个公道。” 言下之意是她若不跪在这里提醒人们,人们就会渐渐忘了这个案子,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徐皓良想,这人分明是不想让人开门做生意,“这事尚无定论,你跪在这里,人家怎么……” 池婉夏闻言上前打断了徐皓良的话,说道:“徐大人,我知道你不让她跪是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可万嫂子若是有她的执念,她回家也是无法好好休息。” “难道就让她跪?” “我会让人为她备下软垫,并在里头雅间给她安排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以防她身子撑不住,三餐及饮水我都会让人送来,徐大人且放心。” 徐皓良远远的看见了重安侯,他也示意听从池婉夏的安排,徐皓良哪里能再说什么,“就依池老板吧!” 池婉夏与徐皓良说完后又走上前对着看热闹的行人说道:“各位,我流云阁的食材保证新鲜,更不会有对人体有害的毒物,虽然这位死者并不一定是因为我流云阁的食物而死,但为表慰问,我还是会奉上一笔慰问金。” 这时的齐氏终于激动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众人态度改变才会这样,“我不要你的钱!” “万家嫂子,要不要收是你的决定,可要不要送是我的态度,这不是封口费,这是我的心意,当然,若问题是出在流云阁我也绝不推托,定会负起责任。” 池婉夏的处理方法很是周到,所以即便齐氏还哭着说冤枉,看着官府把证物、死者都带回县衙,路人也都觉得这样的处理很是合理,人群便散去了。 *** 经过详细的验尸,死者胃里的毒物有辛香味,虽然流云阁的菜品曾有过几道麻辣的菜色,但万蒙去流云阁的日子是非供餐日,吃的都是茶点,里头前没有辛香料。 再者这种毒物平常是用来毒害虫的并不会入菜,流云阁的确有自己的菜园,有可能菜园里种的菜就是使用这种驱虫药,可先别说流云阁的菜园是完全不使用驱虫药的,这种毒物只是用来驱虫的药量不足以让作物染毒,必须大量服用才会将人毒死。 最后,针对流云阁所有采样的检验结果,里头也都没有死者胃中出现的毒物。 徐皓良奉命来告知齐氏万蒙的死与流云阁无关,但县衙定会将此案彻査到底,劝她先返家休息。 不料齐氏听了大为不满,还质疑县衙为了包庇池婉夏把取样的食材调了包,城中的谣言也越演越烈,说是季嘉平包庇流云阁,更直指季嘉平及池婉夏的关系非比寻常。 难得的休息日,季嘉平来到已经多日未营业的流云阁,为免再添麻烦,他是由后门进的。 他会来是因为池婉夏日日都守在这里,就怕齐氏跪在外头出了事,又有人怪罪到流云阁来,所以她只能在这里守着,才能随时应变。 流云阁的员工虽然没有营业,但仍分批到流云阁值班,一方面是要侍候外头那位祖宗,另一方面也是要保持流云阁的整洁。 在流云阁专门给季嘉平留的雅间中,季嘉平亲自给池婉夏剥葡萄皮喂她吃葡萄,一边告诉她池家老家的事。“池冠威怕不赔偿食铺的损失会多判几年牢役,所以拿出十两银子赔给池兄,他们两人已经和解了,诬蔑你的案子我判了他一年牢役,一年以下牢役可以以罚金替,池家人担心他撑不了一年,便卖了悦客来把他救了出去,池家人许是受不了指指点点,已举家迁离康新,不知去向了。” 池婉夏没有多大的反应,池家人只要不要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便大伙各过各的再别连络了吧! 季嘉平拿起一旁的湿帕擦了手,敲了池婉夏额头一记。 池婉夏吃痛,鼓起双颊看他,“你又敲我。” 季嘉平握住了池婉夏的手,安抚她,“别担心,交给我,我会査个水落石出。”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个齐氏很奇怪,除非是流云阁罪证确凿,否则齐氏不求丈夫遇害的真相却只咬住流云阁不放实在有异,若说是为钱,就算看不上我给的慰问金至少也会谈赔偿问题,但齐氏慰问金不收也不谈钱,就是想把流云阁往死里逼。” “我并没有与谁有这深仇大恨,齐氏如此针对流云阁,我只能猜想是流云阁的生意太好令人眼红,是同业的恶性竞争,若是如此,这把戏玩不了太久,但我就是担心会拖累你。” 季嘉平佯怒,把人给搂进怀中惩罚性的吻住,直到把人吻到了呼吸困难、双颊绯红,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她。“我们之间不许再说什么拖累,更何况要说拖累的话都不知道是谁拖累谁。” 池婉夏靠在季嘉平的怀中平静下心跳,却又突然想通了什么,她坐起身子问道:“你这么说是查到了什么吗?” 季嘉平是代理知县,除了他的人马也还有县衙里的人可用,但莫说用他的人马去查容易打草惊蛇,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又被反将一军说是包庇惹来一身腥,所以这回査案的人大多是重安侯的人马,只是指挥的人是季嘉平罢了。 池婉夏闻言觉得不妥,便道:“我的事怎好劳烦侯爷。” 季嘉平这可不依了,颇埋怨池婉夏的见外似的,“我父亲如今对你的印象极好,听说那日事情发生时你的处理方式更是让他高看不少,这回帮你是他自己的意思,你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既然季嘉平这么说了,池婉夏便也不再多说,季嘉平于是将这些日子重安侯的人查到的事告诉了池婉夏。 “那日在流云阁前的情形皓良已经转述给我听了,舆论大多是偏向你的,可最近城里开始传起了新一波谣言,说是我与你关系非比寻常,査不到流云阁的罪证是我徇私,这事本与我没有太大干系,我们之前的关系也并未公开,若要说这回是针对流云阁,倒不如说是针对我,你只是附带伤害。” 第 18 页 “你是说,有人在误导舆论想要针对你?” “上回的贪腐案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可是线索已断只能査到目前为止,我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挡了人的路,有人想要反我赶我离开康新也不奇怪。” “上回那个包商贪腐数千两,还只是皮毛?” 季嘉平笑着点点她的鼻子,“光是这个流云阁就造价多少了,一个包商只贪腐数千两怎不算是小角色?再者一个贪婪的人,他的野心会只安于在康新一地,难道不会想着扩展到邻近县城乃至府城?所以我怀疑那个包商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另有其人。” 这个意思是在康新还有其他贪腐案?一个朝代穷困则国力不强,可一个朝代富庶了,底下的蛀虫也多。“你好像对幕后之人有怀疑的人选了?” “记得我在泽城查到的那个地方豪强吗?” 豪强这个词听了就像黑道老大,不是池婉夏先入为主,实在是会转卖那种黑心土方的人,她实在觉得不是好人。“那个叫祖刚的?” “我査过这个人,他名下没有商行或是任何产业,但家境十分富裕,只偶尔做些倒卖的生意,不知道他那万贯家财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么听来的确可疑。”池婉夏听着,皱起了眉头。 季嘉平见她皱眉,伸出手为她抚平,“我说过了,这事交给我,我会解决,见你蹙眉我心疼。” 池婉夏的脸又染上了一抹绯红,她靠在了季嘉平的怀中,轻声道:“好,我信你。” 季嘉平拉着池婉夏,对着那双嫣红的唇瓣攻城掠地起来。 第十九章 幕后主使者伏法(1) 齐氏终于在流云阁前昏倒过去,池婉夏派人把人送到医馆医治后又把人送回家,齐氏便没再回到流云阁前了。 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人人经过流云阁都是指指点点的,池婉夏也不想顶着这个压力重新开张,只得继续等着这个案件水落石出。 季嘉平那头分别派了人跟踪祖刚及齐氏两人,虽然他猜测祖刚与此事有关,可祖刚与齐氏又看似没有交集,祖刚要利用万蒙的死来达成目的,总得有人和齐氏接触,再者万蒙这条人命是怎么丢的?是趁着有亲人死亡利用来诬陷流云阁,还是另有案外案? 然后长久的等待终究没有白费,跟踪祖刚及跟踪齐氏的人马居然碰上了。 徐皓良听着那间宅子里传出的娇喘申吟,黑着一张脸木然立着,其他暗卫则是挪开视线不去看自己的同僚,等着房中的鏖战结束。 大战方歇,房中的人静默了一阵子后,终于传出了齐氏的声音。 “你说,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进祖家大门?” “我是想把你纳进来当五姨娘的,但之前你不是有夫之妇吗?” “现在那死鬼已经真的变死鬼了,你还有借口?” “我要真要拿这个当借口,当初为什么要让他……”祖刚的声音低了下去,好似在安抚齐氏。 徐皓良靠在窗边细听,直到听见喘息声脸又黑了一分。 “别闹了,我累了,你别用这招敷衍我。” “我没敷衍你,可现在风口浪尖的,你就算不替那个死鬼守孝,那也得案子结束等他入了土吧!” 齐氏像是被他说服了,娇嗔道:“今晚别回去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情话后,房中终于再没声音了。 徐皓良留下人继续守着,自己则准备回去覆命,只是离开了万宅,徐皓良却看见万宅对面的宅子大门虚掩,他足踩轻功凌空而上,静静来到对面宅子的屋顶,看见了一名女子带着愤恨的眼神望着万宅。 *** 吵了好一阵子的万蒙命案县衙终于开堂问案了。 身为苦主齐氏被传到堂上本就是平常的,但代理知县竟还让不少百姓也进入公堂,旁听这次问案。 “齐氏,你夫婿万蒙所中的毒物经仵作多次相验比对,已经证实是一种名为‘百虫除’的驱虫药。” 听到自家夫君的死因,齐氏又拿起帕子哭泣拭泪,“请大人作主,民妇的相公死得好惨啊!” “齐氏,你说万蒙死前只吃了流云阁的茶点,既然流云阁所有食材的化验都查不出百虫除,那究竟万蒙是怎么死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万蒙是不是吃了其他东西,如此纠缠流云阁想达成什么目的,又或者是你明知万蒙那天还吃了其他东西却说了谎,你说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大人,你不能因为与流云阁池老板的关系就如此冤枉民妇啊!” “放肆!”惊堂木一落,本来听到齐氏的话议论纷纷的旁听者都噤了声,季嘉平继道:“齐氏,若再无端诬蔑本官清誉,本官定不轻饶。” 齐氏这才安分下来,但话是不说了,人又开始哭了。 季嘉平已经看破齐氏的伎俩,他只是下令,“带祖刚。” 一听“祖刚”二字,齐氏的哭戛然而止。不可能,季嘉平怎么会查到他们的关系? 祖刚一进大堂就见齐氏跪在一旁,愣愣地纠着帕子连眼泪都忘了落,他暗忖,季嘉平怎么会带他进入审着万蒙案的大堂? 季嘉平待祖刚见礼跪下后,天外飞来一笔问道:“祖刚,你可认识堂下跪着的人?” 祖刚也是老狐狸了,自然不会如此就慌了手脚,“素未谋面,但草民见她服饰,应是最近夫婿被害的苦主,万蒙的未亡人。” “祖刚,这是你的回答?” “草民不知大人要草民说什么,但草民是真的不认识她。” “来人,带闵氏。” 祖刚心里一慌,不等闵氏上堂就对着季嘉平喊道:“大人,闵氏记恨我已久,她的证词不可信。” “本官问案,可信或不可信由本官判定。” 闵氏上了堂,众人个个倒抽一口冷气,闵氏的半边脸肌肤胜雪、貌若天仙,而另半边脸则有一道长疤,由眉尾一直延伸到唇角。 而齐氏的震惊则不一样,因为她认出来这名女子就住在她家对面,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她搬来近一年,齐氏也不过碰巧遇上她一次而已,她竟与祖刚存在着恩怨? “闵氏,方才祖刚说你记恨他,可是事实?” “回大人,民妇乃是祖刚的下堂妻,祖刚他荒婬无度,民妇最终对他心灰意冷自请下堂,可祖刚好面子,不能容忍是由我主动求去,于是毁了我的容貌,胡乱给了我一个罪名,一纸休书将我休弃,的确如祖刚所说,我恨他入骨,但民妇对他的恨是真的,民妇的证词也是真的。” “你的证词是什么?”季嘉平问道。 齐氏及祖刚两人脸上都是不解的神情,似乎不明白闵氏能说出什么证明他们有罪的证词。 闵氏拿出了一张清单,上头写着日期还有时间,她一条一条的往下念,一开始齐氏及祖刚两人还不明白,直到念到了最后几条,两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没错,闵氏就是徐皓良找来的,他发现闵氏在观察万宅,便上门表明身分,闵氏送上的就是这张清单。 “大人,民妇方才念的就是祖刚前去万宅找齐氏的日期及时间,民妇被休弃后不甘心容貌被毁,想到了祖刚最近的新欢是个有夫之妇,她的夫婿是个武师,便想将他俩有染的事告诉他,让他教训祖刚,民妇知道空口白话万蒙不会相信,便搬进了万宅对面的宅子里,收集祖刚前往万宅的日期及时间,最后将清单交给万蒙,没想到却害了万蒙性命。” “你胡说!”齐氏激动起来,“你这是造假。” “你们两人可指出任何一条时间记录有误,有其他人能证明你们不在万宅,那我便自己向大人请罪。” 祖刚知道他是找不出任何证据的,因为那些时间他的确都在万宅,齐氏是女人鲜少出门找不到证人便也罢了,他交游广阔,若是这么多条记录都找不到一个证人反驳,那根本说不过去。 “大人,就算我与齐氏真有什么,那也不代表与万蒙一案有关啊?”祖刚只得似是而非的回应了这项指控。 季嘉平就担心他不承认呢!承认了就好。“带康掌柜。” 堂上没人知道康掌柜是谁,倒是他一上堂后有人认出他是某个商行的掌柜。 “康福,把你商行最近买过百虫除的人是谁、分别买了多少,全都念出来。” “回大人,这百虫除无色无味,所以比起其他驱虫药来得贵些,自从有了其他较经济实惠的驱虫药后就鲜少有人购买,大多都是些富贵人家要养护放在室中的盆栽才会有人购买,近半年来就只有一个人来买过,那就是……”康福看了祖刚一眼,又看了堂上的季嘉平一眼,最后低下头,低声说了,“只有祖老爷家的管家来买过。” 祖刚谨慎,所以不会随便去买毒药落下把柄,就让总管去买平日里府中就会用的驱虫药来给齐氏下毒,却没想到祖府富贵,连用的毒药也富贵得如此稀罕,反而成了呈堂证供。 第 19 页 案子问到了这里,旁听的百姓们似乎都有猜测了,季嘉平好整以暇的看着祖刚铁青的脸。 本来这些证据单单只有找到其中一条都不足以让人怀疑祖刚,可偏偏所有的证据全兜在一起,事实如何已经非常明朗。 祖刚与齐氏有染,闵氏为报私仇收集证据,万蒙拿到了闵氏给他的证据,最后万蒙被杀。 祖刚在针对流云阁的同时又除掉了万蒙,可谓一举两得。 “祖刚,你有杀万蒙的动机,也有你派人购买毒药的证据,你可还有话说?” 祖刚还在思索怎么脱罪,甚至想过是不是要把一切罪责推给齐氏,然而他没想到齐氏竟然主动揽下了罪责。 “大人,这案子与祖老爷无关,毒药是我拜托总管买的,祖老爷并不知情,我一心想进祖家的门,万蒙是我的阻碍,所以我杀了他。” 季嘉平实在佩服祖刚,方才他见祖刚双眸闪过一丝狠戾,他几乎就要开口把罪责推到齐氏身上了,然而齐氏却抢先扛下了罪责。幸好季嘉平留有后手,不然就要让祖刚逃过一劫了。 季嘉平早就由康福那里知道买毒药的是祖刚的总管,趁着他休息抓了他以免让祖刚起疑,然后把他隔离在一间暗不见天日的小牢房里,接着只需动动嘴让他相信祖刚及齐氏联合起来把命案推给他,那总管就把祖刚跟齐氏怎么合谋杀害万蒙的过程全都给招供了。 “齐氏,你倒是有情有义,可本官有人证可证明此案乃是因为闵氏将你通奸的证据给了万蒙,万蒙因而找上祖刚想教训他,怎奈祖刚宅中养有一批护院因而教训未成,反给万蒙带来杀机,你一心只想进祖家的门,便同意了祖刚的计划,在茶水中添加毒药,谋杀亲夫。” 齐氏及祖刚听完便慌了,因为季嘉平说的全是实情的,而能供出这一切的人……祖刚已经想到了。 季嘉平让人把人证带上堂,祖刚想上前就被官差压制。 总管跪在堂下不敢看其他人,就听见季嘉平问道—— “齐氏,如此你还要说人不是祖刚杀的吗?” 齐氏这个时候只能嘴硬,“民妇所言属实,人不是祖老爷杀的,都是民……” 季嘉平拍响了惊堂木,喝斥住了齐氏的话,“你还要狡辩人不是祖刚所杀?难道你的意思是祖府总管做了伪证?” 祖刚毕竟是商场打滚多年的老狐狸,已经发现了季嘉平的计谋,他正想开口阻止总管说话,就听见总管大喊道—— “草民没做伪证,草民说的都是真的!” 祖刚气得对总管就是一顿痛骂,“你这蠢货,齐氏已经全招供万蒙是她所杀,我已经没事了,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总管惊讶得瞪大眼、张大嘴,再看堂上的季嘉平,这才知道自己上当,可现在改口供也来不及了,他早就画押了。 耳边听着祖刚的护骂,总管跪着伏地浑身颤抖着。 季嘉平那头也不知想着什么,竟是一脸惋惜的看着齐氏,“齐氏,你们确是合谋,可是下手的人是你,你死罪已定,但祖刚可不一定与你受同样刑责,你可甘心?” 齐氏早在听见祖刚对总管说她已认罪的口气中听出了祖刚对她没有一丝怜惜,齐氏一直以为祖刚不爱他的正室、冷待那几个姨娘是因为对自己另眼相看,却没想到女人在祖刚眼中是随时可以弃了再找一个的。 齐氏那厢还没能从这打击中恢复,但总管这头人却清醒了,听到祖刚可能可以逃脱罪刑,他不是替主子高兴,而是担忧以祖刚那睚皆必报的个性,若祖刚不死就是他死了。 “大人,草民还有祖刚的其他罪证。” 季嘉平似乎不意外,双眸闪着精光,问道:“详细说来。” 总管接着便把祖刚是多个产业的幕后老板一事全供了出来,包括了修筑康新堤防那个犯了贪腐案的包商,并将几次暗杀季嘉平的事全招供了。 季嘉平命人将早从泽城押来关在康新县衙大牢的那几名暗杀他失败的杀手带上堂,总管也能立刻指出他们的身分及名字。 祖刚气得挣开了官差,官差还想再上前抓人,却见季嘉平摇头并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祖刚少了阻拦,上前对总管就是拳打脚踢,“你这个背主的小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你招供的每件事皆与我无关,杀手你既认识,只能证明买凶的人是你而已。” 总管被打得怯意都不见了,他用力推开了祖刚,对着季嘉平喊道:“大人,我有账册,祖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花用有另一本账册,他买凶的证据就在里面,我有账册为证。” “账册在哪里?”季嘉平立刻问道,不给总管及祖刚时间反应。 “账册在草民家中,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取,就藏在床板下方。” 祖刚一听脸色都吓白了,再也记不得要教训总管,他瘫了下来,“你疯了,那账册里有什么你忘了吗?” 总管抬头望向季嘉平,只看见了他脸上好看到迷人的笑意,若是哪个姑娘家看了肯定脸红心跳,但总管则是全身发寒,由头顶到脚底…… 旁观的百姓也一个个在震惊中恢复不过来,本还在笑着祖刚及他的总管狗咬狗一嘴毛,正乐得代理知县没让人制止,却没想到,官就是官,脑子的构造都跟他们这种老百姓不一样,人家那是有计策,故意让祖刚及总管扰乱公堂的啊! 这回,不用惊堂木,整个堂上都鸦雀无声。 最后,齐氏及祖刚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那个背主的总管,在季嘉平命人起出账册后免了他的死罪,发配边疆,不过季嘉平看了账册里那些收受祖刚贿赂的官员名单,怕是总管还走不出康新地界便小命不保了。 几名杀手在明知季嘉平是钦差的情况下还敢暗杀,自是死罪难逃,一干人犯还押大牢后,季嘉平退堂,留给康新百姓的却是整整数个月的谈资。 第十九章 幕后主使者伏法(2) 退了堂的季嘉平回到县衙后的居室休息,坐在罗汉床上手支着额侧闭目养神,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按摩着他的肩,助他舒缓。 季嘉平露出微笑,轻声道:“婉儿。” “大人辛苦了。” 季嘉平将人拉到身边坐下,然后便躺下枕在池婉夏的腿上。“这案子判得如何?” “大人英明,尤其是判祖刚财产充公,并赔偿流云阁六千两弥补流云阁这几日未开业的损失这一条,更是英明。” 季嘉平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你这小财迷。” 池婉夏继续按摩季嘉平的肩,看着他舒服得合上眼,状似不经意问道:“重安侯这回带来的圣旨应该不只是让你暂代知县一职的明旨而已,还另有一则密旨吧!” 季嘉平的双眼倏地睁开,深深地看着带着温婉孀静的笑容帮他按摩的池婉夏,好半晌开不了口,这姑娘太聪明了,这都能想到。“你觉得呢?” “反正我是觉得,虽然你在朝廷没有领实际的官职,但让一个世子暂代七品知县,代个一、两个月等新官员派任是可能的,可暂代一年?这么大的朝廷会派不出一个七品官?” “皇上的理由倒也充分,想在一些地方官职上任用年轻官员,培养他自己的人马,皇上年轻,朝中老人的话他不一定会听。” “你在告诉我,你是因为年轻被皇上选上,而不是因为你背后有重安侯府的势力,比起那些无半点实力随时可能像烛火被掐灭的小官员,皇上用你这把刀砍那些贪官砍得更顺手。” 季嘉平这下哑口无言了,只得笑着不再说话。 池婉夏冷哼一声,她可是看过超多宫斗、权谋小说的未来人啊! “你……要小心。” 池婉夏突然落寞下来的语气让季嘉平坐起身子,他看着她,想到上回让他彻底对她动了心的就是那回去视查蚁灾时她抓着自己的手让他小心。 “现在有你了,我更舍不得死了。” 池婉夏抬起头看他,眼中虽带着泪光,但她没让泪水滑落,而是用一张笑脸看着他,因为她知道,季嘉平喜欢看见她笑,“我便信你了,但你若食言,我回头就去找另一个更英俊的男人。” “你……”季嘉平无奈,却舍不得惩罚这个让他生气的姑娘,最后,只能柔情密意地吻住了她。 季嘉平想,把这个当成是处罚也不赖。 *** 两方家长的第一次见面气氛平和。 重安侯夫妇见过的大场面多了,自然是没什么的,但池家两老就显得忐忑许多,所幸池俊夏是个稳重的,有了他的安抚,池家两老这才没失态。 季嘉平这人池家人都是相处过的,当时他与池婉夏越走越近,因为季嘉平谨守分际,所以池家两老也算满意他,虽然知道季嘉平家境殷实自家远远比不上,倒也没多自卑。 第 20 页 可自从知道了季嘉平真实身分是重安侯世子,他们就无法再那么平静了。 那可是世子,未来的侯爷,做为朋友相交都是高攀了,他们哪里还敢想其他? 可池俊夏却劝父母应该相信池婉夏的选择,也要对她有信心,或许重安侯夫妇也喜欢她呢? 所以,即便心里再忐忑,池大夫妇只得由着池婉夏,不去禁止她与季嘉平往来。 但想是这么想,当重安侯夫妇送上拜帖要前来拜访时,夫妇两人还是十分紧张。 重安侯自然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分,一般平头百姓见了他们哪里有不紧张的,所以也没觉得他们失态,相反的,就因为池大夫妇看来十分纯朴,而且见到他们虽然紧张,但也没有一丝自卑的模样,倒是比一般百姓显得大气不少。 再加上池婉夏的兄长虽然是商贾,却有着读书人的气质,面容也没有商贾的市侩而是显得文质彬彬,这一家人让人一看就十分有好感。 池家现在的家境好了不少,所以待客的茶水自然不会太差,这是池大夫妻能较为放心的原因之一。 刘氏想着人家重安侯什么精致的茶点没见过,所以心意最为重要,她舍弃了外头那些有着高知名度的茶点,甚至也没让池婉夏准备,而是自己下厨做了些自己拿手的点心来待客。 只是池大夫妻没想到的事,就这一盘点心竟会让重安侯夫妻双眼一亮。 “这是……溪州的点心?” “侯爷竟知道溪州这小地方?” 重安侯十分激动,一时回不了话,是侯爷夫人代替他回答的,“侯爷他虽然如今挣得了功名又立了功劳得了爵位,但当年却是出身于微末,侯爷的故乡正是溪州。” 池大夫妇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 只见重安侯吃了一块茶点像是在回忆什么,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溪州本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人将当地的吃食引进京里,所以在京里定居之后我就一直没再吃过溪州的味道了。” 刘氏对于能让重安侯一解乡愁是非常开心的,“能让侯爷满意,民妇这便放心了,一开始还怕无法好好招待两位。” “池夫人怎知我是溪州人呢?” “这……民妇自然不知,而是民妇就是溪州人,只是早年就来康新定居了,这不想着康新的茶点虽好,但您这样见过世面的人哪种矜贵点心没吃过,就想着用溪州的茶点来招待,也算给侯爷尝尝鲜。” “说来还是我要多谢池夫人的心意了,才能让我再尝到家乡的味道。”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家人倒是很快就聊得十分融洽。 池俊夏早就偷偷向季嘉平打听过了,知道重安侯夫妇十分喜爱池婉夏,如今看来,侯爷对他们的印象也不差,应该不用担心给池婉夏添乱了。 *** 在案子结束后,重安侯夫妇又在康新待了约莫一个月便不得不回京去了,重安侯在朝中任重职,不可能长久不回京。 季嘉平知道父亲不爱结党营私,便也没通知邻近府县的官员,只有他带着池婉夏在一干侍卫的保护下送重安侯出城。 流云阁虽得了赔偿,也澄清了万蒙的死因,但一开始流云阁还是受了影响,毕竟流云阁门口又是下跪又是停尸的搞了几天,难免秽气。 而后池婉夏说,人多阳气就重,再怎么秽气也能消除,于是她趁着腊八节在流云阁门口支了几个棚子,亲自下厨做了几锅腊八粥,在流云阁的门口分送给康新城中贫苦的百姓,只要是县衙登记在案的贫户还多发每人五百文。 那些百姓领了腊八粥,就近在棚子下席地而坐吃粥,四周都是欢声笑语,过节嘛,开开心心的不好? 也不知道是谁腊八粥喝着就说起了先前去筑堤的事,说到那时工地犯了不明虫灾,伤了不少人,有个姑娘不顾自身危险亲入工地,不但找到了虫灾的祸首是红火蚁,还提供了灭杀红火蚁的方法,筑堤工人们可以安心工作,也找到了决堤的原因进而破了大案,可说是整个贪腐案能破案的大功臣呢! 事后池婉夏听了不禁发笑,是,那些事是她做的,可说是功臣是不是有点夸大了?还有那登记在案的贫户每人五百文,以她现在的能力,发发腊八粥是可以的,假以时日要救济贫户也是可能的,但这么多钱绝不是现在的她能拿得出来的,钱完全是季嘉平出的,但名声却让她一个人享了。 池婉夏知道季嘉平是在帮她,不管是让人传出消除蚁灾及贪腐案立功的事,还是赈济的事,流云阁的老板不能是任人欺负的,不能再有第二个齐氏,而百姓的支持就是池婉夏最大的力量,现在有谁敢说池婉夏一句不好,身边的人都能用口水淹死你。 池婉夏很感动,但也知道以他们的关系说再多道谢的话都是多余的,所以便投其所好,每天给季嘉平送爱心便当,让爱吃美食的季嘉平乐得找不着北,还笑说最近胖了不少。 “我看你吃这么多,身材也没走样,还以为你得天独厚呢!”池婉夏捏了捏季嘉平的腰间肉,嗯……好像真的胖了点。 “你以为我一身武功怎么来的?就是小时候把自己吃得太胖,为了健身练出来的。” 池婉夏皱眉思索,难不成她得开始设计减肥餐了? 季嘉平话锋一转,装得一脸哀怨,“最近县务繁忙,练武的时间是少了,看来我每日得早起半个时辰,打拳练剑保持我的身材,要不……哪天娘子跟一个比我更英俊的男人跑了,我找谁哭去?” 池婉夏因为这句话回神,这是在挤对她?后来想了想不对,反驳道:“谁是你娘子?” “我也没说是你,你倒是承认了。” “你!”池婉夏羞得,上前不断捏着他的腰间肉。 季嘉平怕痒,只得笑着、躲着,几乎要笑岔了气,最后不得不把池婉夏抱住,把她那双作乱的手紧紧控制在怀中。“我倒是有一个健身的方法,而且进行的过程十分愉悦,只是现在……还不能使用这个方法健身。” “健身就健身,要想做……我看你现在闲得很,现在就能做,哪里需要挑时间?” “因为缺个对象啊!”季嘉平靠近了她的耳畔,以气音说道:“这事,得跟心爱的人一起做,可惜,我心爱的人还没松口嫁给我。” 池婉夏可不是那种出嫁前还得看图才知晓人事的古代人,哪里听不出季嘉平在说什么,她红着脸,用力在他腰间掐了一记,季嘉平吃痛放开手,她立刻推开他站起身。“看来你是吃饱闲着了,想成亲,趁现在闲着去梦里成亲吧!” “如果你愿意入梦的话,那我现在去作作白日梦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可别太快走,除了拜堂成亲也得完成洞房花烛再走啊!” “你……你……”池婉夏气得说不出话,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孔调戏自己,她还真是说不出一句狠话,“那你就作着梦,慢慢等。” 说完,池婉夏便提着食盒走了,只留给季嘉平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季嘉平笑得灿烂,她若事后发现她这话等于默许了他在梦中与她洞房花烛,会不会又气得回来掐他一掐? 季嘉平摸了摸腰间,其实一点也不痛,他甚至觉得爱上了这种亲密的感觉,要不要为了让她继续捏他,故意留一点腰间肉? 再想了想,季嘉平摇了摇头,“更英俊的男人”那句话虽然是池婉夏怕他过于轻敌因而出事故意说来让他小心的,但这话的确对他造成了威胁,他得做池婉夏眼中最英俊的男人才行! 尾声 许你一世情 一年后,科考结束,考出了一批十分优秀的进士,皇帝已经着手思考怎么安置这些进士,该给他们什么官职。 在康新,由祖刚那本账册为爆发点,季嘉平这个代理知县将贪腐的官员一个个揪了出来,他虽只代理七品知县,但重安侯世子的身分是他的底气,查起案来,敢给他下绊子的人真的不多,这一查才知道祖刚这样的豪强都只是小人物,更大的人物还隐藏在后头,一串贪腐案官员一一落网后,最大的官职竟到了三品。 皇帝很满意,私下给了季嘉平旨意,让他回京准备接下更重要的职位。 朝中之人都知道,季嘉平这回回京应能升官了,再加上皇帝有心大刀阔斧的修整朝中人事,已经有人等着看风云变色了。 但这些目前的季嘉平都不关心,他只关心池婉夏到底什么时候要嫁给他? “你说,你还放不下流云阁,不能跟我去京城?” “我这流云阁每个月有十五天供餐日,我难道半个月在京城、半个月在康新吗?” “你不是收了两个徒弟,之前还说足以胜任流云阁的厨师吗?” 半年前,池婉夏突然开始为流云阁招募厨师,开出的条件很多,需要有厨艺的基础但厨龄不需太长,要肯放下过去所学跟着池婉夏重新学起,池婉夏会每人教他们二十道菜品,他们需签契约保证将菜谱保密十年,以及在流云阁任职至少十年。 第 21 页 二十道菜学成并经由池婉夏评定过关后,这两名厨师将替代她在流云阁的十五天供餐日中担任主厨,一开始先从池婉夏教他们的菜品做起,池婉夏给他们至少三个月至多半年的时间研究新菜色,新菜色得到她的同意后可以开始用在流云阁中,并且得到加薪,薪水无上限,所以能研究出越多让池婉夏满意的菜色就能领更多的薪资,能领多少就看个人能力了。再不济池婉夏也会得到一个会做她教授的二十道菜品的厨师,就当是自己的替身了。 所幸到目前为止她挑选的这两名厨师能力都还不错,池婉夏也只是想看季嘉平着急,其实到了季嘉平回京的时候,她完全能安心的放下流云阁与他一同回京的。 不过就算回京她也不是为了嫁他,而是为了扩展事业去的,她打算在京城再开一间流云阁,池家食摊中央工厂早已进驻京城近郊的小镇了,在京中也已经有了不少池家食摊的加盟店,都已经为她打好底了。 “虽然他们都已学成,但也得看客人的接受度。” “婉儿,该要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要不然你怎么扩展新事业,你开第二间流云阁的梦想呢?”季嘉平看这话果然让池婉夏有了反应,他再接再厉,“婉儿,京城里开设流云阁的别院我都替你找好了,整修都进行了七、八分了,你不亲眼去看看?” 池婉夏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能在康新再拖延下去了。“地方找好了、整修也快结束了,若不快些进行开业的事,整个别院放在那里都是消耗成本,你说得很对,是该提上日程了。” “与我一起回京吧!” 池婉夏看着他期待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季嘉平开心不已。 “京城很繁华,你会喜欢京城的。” “进京后,我得先在京城里看看各家酒楼,考虑看看康新流云阁的经营模式,能不能放在京城。” 季嘉平点头,只要她与他一同回京都好,只是他笑着听池婉夏的愿景,怎么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因为她的规划里没有他啊! “不是,婉儿,那当世子夫人的计划呢?” “谁说我要进京当世子夫人了?我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日子要过,为什么要被绑在后宅?” “是我不年轻,是我急着要抱娘子、抱孩子好不好?你再不嫁我不怕我生不出孩子?” 池婉夏拍了拍季嘉平的脸颊,笑着安抚他,“男人到了四、五十岁,只要调养得好,想生还是能生的。” “我保证不将你拘在后宅。” “世子夫人只有一个,但世子的后宅应该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吧!” “胡说,我爹他都成了侯爷了,后宅还不是只有我娘一个,你也会的,未来我的后宅也只有你一人。” “我听说太早生小孩对女人的身体损伤极大。” “我保证,三年内不逼你有孕。” “嗯……看来条件不错,我得好好合计合计。”池婉夏说完就抛下季嘉平嫋嫋娜娜而去。 季嘉平想,他得想个法子把这小娘子给拐回家做妻子才行。 稍后,当池婉夏被季嘉平抓住带回他自己的小院时,池婉夏还游刃有余的应付他的催婚的,可当某个没脸没皮的男人,抓着她的手、学着她的现代用语对她说话时,池婉夏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急了。 “你说,男人这里该有八块腹肌,这里……该有两块胸肌,难道你不想看看这身衣裳底下,到底有没有……” 池婉夏的手底下是季嘉平健壮的身子,隔着衣裳都能摸到他硬硬的肌肉,本来古人是不会去练身上的肌肉线条的,但池婉夏就是禁不住逗季嘉平,所以说了些男子练肌肉的事,没想到季嘉平还真有了兴趣。 池婉夏上辈子曾与健身中心合作过健身用的营养餐,也大略知道一些训练肌肉线条的方法,只是随口说了说,季嘉平还真的无师自通,报告进度般的对她说他的肌肉渐渐成型的过程。 池婉夏现在是古人,当然是不曾见过季嘉平衣裳底下的身体的,可如今被他这么一说还真的谗了。“我……我才不信你真练成……” “想看吗?可惜你看不见,成亲之前是不能有肌肤之亲的。”说完,季嘉平还重重地叹了口气,“尽管京城里有不少名门小姐暗自倾慕于我,可我这身子清清白白,只能给我娘子一人的啊……” 该死,池婉夏怎么忘了这一点,徐皓良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京里爱慕季嘉平的人可多着了,回京之后,季嘉平这小白兔岂不是进了母狼窝?“这个……成亲虽不急,但其他的事倒也不是不能先办。” 季嘉平闻言双手交抱胸前,“这不成,我绝不同意在成亲之前圆房。” “谁要跟你圆房!我是说订亲!订亲!”直到看见季嘉平得逞的笑,池婉夏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她方才不但允了季嘉平,还是她自己开口提出要订亲的。 天啊!她能更丢脸吗?真是色欲薰心了。 “池姑娘既然对在下立下了山盟海誓,那便不可始乱终弃,莫要辜负在下以身相许……” 池婉夏气得用力掐了季嘉平腰间一记。切,练得真好,都掐不到肥肉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应了成不成。” 当她被季嘉平开心地搂进怀里时,听着他急促的心跳,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势在必得,心倒是真软了。 她自己是没那脸皮跟爹娘说这事,回去就偷偷告诉哥哥,让他给爹娘透个底,这回季嘉平再表现出想找人上门提亲的意思,就许了他吧! “婉儿,我方才许你的都一定会做到,你信我。” “嗯!我信你。” 你这般信我,我怎能不以信任还之? 你护我一生,我便爱你一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