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日开小灶(上)》 第 1 页 第一章 使计涨工钱(1) 为什么早上他出门前还送他到门口,轻声跟他说“大哥慢走”的妹妹如今却是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了? 池俊夏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妹妹的闺房,看见她躺在床上,面色雪白如纸,她的模样清秀依旧,只是没半点生气。池俊夏走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妹妹的鼻息,那里,没有该有的热度。 一名大夫打扮的人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那个呆愣在原地的中年男子的肩膀,诊金也没收就告辞离去。 先不说池大家的情况,就他们两人的交情,人没救回他都不好意思收这个诊金。 池俊夏似乎没发现大夫离开了,或许说,他的眼中除了此时躺在床上的妹妹就再没有其他人了,他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抖。“发生了什么事?” 池俊夏的母亲刘氏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只是跌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池俊夏没得到响应,又提高音量再问了一次,“我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婉儿会……会……” 池俊夏眸里、心里满是悲痛,他的妹妹池婉夏,容貌清秀,性子温柔婉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舍得对她下这样的重手? 池大好像这才清醒了过来,他抹去了眼角流下的泪,说了稍早发生的事。 池俊夏听着,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怒吼一声“欺人太甚”就转身离开。 知道儿子脾气,池大想追出去,然而一旁的刘氏终是有了反应。 “是啊……欺人太甚……”刘氏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一声哀痛至极的哭嚎由她喉里喊了出来,是那么的撕心裂肺、是那么的痛断肝肠,“婉儿!” “啊!”彷佛应和了刘氏的哭嚎声,一声属于女子的尖叫声,突然在这个房中响起。 一名花甲老者快步而回,走到了池家宅子门前,二房媳妇何氏已经在大门迎着,或许是事不关己,她看起来并没有老者这般焦急。 “爹,娘让我在这里等爹,并让我快快把爹请回院子去。”何氏怎会不知道,肖氏是怕大房在这里堵着门要告状,所以让她来望风,若是大房出现就出门去先截了公爹,把他由别的门给请回去。 而这个被何氏等着的花甲老者,正是池家当今家主池老爷,他冷哼一声,道:“不用,我自己去找那老婆子,她一日不给我惹麻烦就闲得慌。” 做媳妇的当然不能说婆母不是,也只能低着头,等池老爷走过后她才跟上。 池家宅子不复当年,如今只是一座老旧的宅子,但居住的空间还是有的,池家大门之后是一处小庭院,走三两步就到了全池家最大的一间屋室——正厅,正厅的两侧廊道各别通往的月洞门后,便是东院及西院。 东院较大,住了池家两老及二房池二一家,西院较小,住的是大房池大一家,说是院落,也没人家富户人家的规模,就是只有几间屋子的小院落而已,每间屋子都有一小片庭院相隔,虽然院子不大,隐私倒也还算可以。 池家大房居住的西院只维持着基本修缮,一看就是无力维持的样子,就连家具什么的都是些便宜货,有的还是池大自己打造的,但二房的东院就好了不少,虽然东西看来陈旧,但都还是当年池家昌荣时留下的好东西,十分耐用。 东院的主屋里,如今的池夫人肖氏正手足无措地对着刚回来的池家老爷说着稍早的情形。 她稍早推了池婉夏一把,见地上流了大滩血早就慌了手脚,池婉夏流了那么多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死了?如果她真死了,池大还不得把她送官,所以她连忙让人把池老爷给找了回来。 池老爷边吸着旱烟边听着肖氏的话,听着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虽然他不待见老大一家,但池婉夏终归是他的孙女,更何况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池老爷都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就见池俊夏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肖氏躲在池老爷身后不敢出声,池老爷倒是一副十分镇定的样子,坐上圈椅上吸着他的旱烟,直到池俊夏走到跟前,这才问了他,“婉丫头怎么了?” 池俊夏双目腥红,像是想把肖氏碎尸万段一般的眼神盯着她,“祖父何不问问祖母?” 肖氏有些心虚,所以开口说的话虽然嘴硬,但是有气无力,“我、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了?” “祖母跟二叔一家,吃得好、养得好,孙儿看祖母这身子都能上山打老虎了,婉儿那么娇弱一个女孩儿,我们大房一家又总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被祖母这么一推,祖母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池老爷闻言皱起眉头,池俊夏这不明摆着在讽刺大房及二房的待遇不同吗?但两老偏心是事实,池老爷明知道池俊夏是在忤逆他,一时之间却是找不到话来反驳。“你怒气冲冲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看这模样莫不是还想打杀了谁?” “打杀?孙儿是念过几天书的,知礼守法,犯了罪是官府才能管的事,我只负责把人送官。” “你!”池老爷拿着烟杆的手猛地往桌上一拍,指着池俊夏便骂,“知礼守法?你这样子有一点做人晚辈该守的礼、该行的孝吗?” 池俊夏猛地大笑了起来,笑得淌出了眼泪,“祖父,咱们这一家子能不能继续做一家人还两说。” “你打算做什么?” 突然,一声虚弱的声音由厅外传来,池俊夏宛若雷击,他不敢置信地转身,直到确认他没听错那个喊他的熟悉声音,这才露出笑容跑上前去。 稍早,在池婉夏的房里,发生了一件令人惊讶又匪疑所思的事,就是那个被大夫宣判断了气、回天乏术的女孩池婉夏居然醒了。 池婉夏本是陷在一片幽暗的空间,一个不仅仅是伸手不见五指,而是只能感觉到周身虚无的地方,突然,一声悲痛至极的哭嚎像一把利刃划开了那片虚无的空间,她尖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肺突然灌进了空气,喘气之余有种心悸渐缓的感觉,是了,心悸,她记得夺了她性命的就是心悸,活了二十几个年头,爹亲娘疼哥哥宠爱还事业有成,池婉夏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生顺遂的活下去,却没想到她的心脏突然出了毛病,虽然一切来得太快,但她还是有时间好好的与家人以及喜欢她的所有人都好好做了道别,这才撒手人寰,只是……为什么她又突然醒了过来? “婉儿?” 听见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喊着“婉儿”,池婉夏一阵疑惑,这是在喊她吗?谁喊她婉儿? 池婉夏侧过头去,看见床边伏着一名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身患重病的妇人,还有站在床边的那名中年男子,池婉夏惊讶地张大了嘴,为什么她眼前看到的人穿着古装? 突然,后脑传来了一阵剧痛,她抚着包着绷带的头,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排山倒海地涌进了她的脑海。 这个身体只有十五岁,她的闺名与自己相同,也不知道是她阳寿未尽还阳了还是与这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女子有什么无法探究的缘分,她穿越到此,用这名女子的躯体重生了。 而刚才让她觉得陌生的两人如今也变得无比熟悉,这是她的爹娘,应该说是这具身子的爹娘。 池婉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刘氏亦相同,只是握着她的手,久久开不了口。 池大走上前,揽住了妻子将她扶起坐到了床边,轻声道:“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还病着呢!我这就去把大夫请回来,再给婉儿看看。” 听到刘氏还病着,池婉夏也想起来这具身子的原主是怎么香消玉殒的。 池家如今的当家是池老爷,当年与原配生了大儿子池大后不久妻子便病故了,彼时池老太爷夫妻都还在,池大日子倒也不难熬,只是池老爷有了新欢肖氏后,老太爷夫妻觉得她不是个好的,怕她不会善待池大,所以阻止了肖氏进门,谁知肖氏竟宁为外室,甚至还生下了池二也要跟着池老爷,让池老太爷夫妻更为不喜。 最后池老太爷夫妻相继过世后,池老爷当了家,自然把肖氏给迎进门,从此,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本就怨着因为池大让他们两人得名不正言不顺这么些年头的两人对池大就更不待见了。 虽然池家交到池老爷手中后是一年不如一年,家道中落,但开了酒楼的池家日子要过得滋润还是可以的,可掌中馈的肖氏偏心偏得明显,池大一家在酒楼可说是做牛做马,而二房一家却是占着肥缺吃香喝辣,这一切池老爷明明知道却也没开口阻止过肖氏。 所以,刘氏操劳病了,这段日子一直只靠基本的药吊着,直到昨天池大看见池二又去做了崭新的几套衣裳便忍不住了,他很清楚,现在都月底了,老二一家花钱就是寅吃卯粮,怎么可能月底还能有月钱做衣裳,便知道肯定是他又从肖氏那里要的。 第 2 页 而肖氏的钱自然是公中的钱,池大想,那自己媳妇跟公中要钱买些补药也不为过吧!于是便找上了肖氏。 怎知肖氏不给也就罢了,还指着刘氏骂她装病,是要骗公中的钱,甚至还动手推刘氏,池婉夏性格是温婉但却十分孝顺,见母亲受辱便上前想阻止肖氏,这就被她推倒后脑撞上了桌角,池婉夏看见了原主记忆的最后一刻,就是那流了一地的血…… 看着这对夫妻拉着她的手,拭着泪道“没事就好”,池婉夏在心中叹息……你们的女儿是真的死了啊! 只是……池婉夏的记忆里,这家中是还有一个人的……“爹、娘,大哥呢?我受伤的事他知道吗?” 听池婉夏提起,他们才想到刚刚池俊夏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池大一声低呼,“不好,这孩子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怕是要闹到他祖母那里去了。” 闹?刚好而已好吗?但池婉夏知道她这个爹亲就是一个愚孝的,娘亲又是个以夫为天的,如今想着的怕不是出口气而是要制止池俊夏吧! “我去看看。”池大立刻转身要往外走。 刘氏心知儿子没有错,抬起手想制止丈夫,最终却又把手放下。 池婉夏又是一叹,这事还得她出马,要不她那个新哥哥怕是要受委屈了。“娘,我也要去。” “你还是躺……” “等事情解决了再好好躺着,娘若不陪我,我也是要去的。” “你这丫头,娘陪你便是了。”刘氏虽是无奈,但更多的是对池俊夏的担心,因此也没有阻止池婉夏。 两人便互相搀扶着往池家二老住的院子去了。 池婉夏跟母亲来到池家二老的院落时正听见了池俊夏说—— “祖父,咱们这一家子能不能继续做一家人还两说。” 虽然池婉夏才刚穿越而来,但凭着原主的记忆,她知道池俊夏一直想着要分家,所以便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的,池大夫妻也是知道的,所以池婉夏便看见了早她一步来到的池大正要开口制止池俊夏。 池婉夏心中叹息,她知道池大愚孝让池俊夏等不及了,但提分家这种事得徐徐图之,今天就算是肖氏理亏了也不可能一次就分得成,而且也绝不该由池俊夏来提,父亲还在,由他们向祖父母提分家不妥。 池婉夏心里有了计较,便拉住了池大的手,她喊了池俊夏一声,及时止住了他要说出口的分家言论。 池俊夏见她醒了是又惊又喜,顾不得刚才要说的话,一下子便冲上前扶住了她,连忙问着她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把大夫请回来? 刘氏也正虚弱着,便放开池婉夏交给了池俊夏,而自己却靠在了池大身上,轻轻对池大说了句,“你莫要寒了俊夏及婉儿的心。” 刘氏向来是以夫为天的女子,所以即便嫁进池家受了苛待也是一直忍着,可自己病了不要紧,却连累了女儿险些丢了命,刘氏怎么还能忍。 “大哥,咱们是小辈,不管再气你都不该这么过来。” “这回你的命是捡回来了,但下回呢?难道真等你没命了再来计较吗?” 池婉夏偷偷看着池大越来越铁青的脸色,知道再拱一把火就行了,她一踉跄就跌进了池俊夏的怀里。 池俊夏将她搂得更紧,担忧问道:“怎么了?” “没事。”然后她深深叹了口气,“大哥,我们斗不过的,就当是命吧!扶我回去西院……好吗?” 第一章 使计涨工钱(2) 池俊夏是还想再说什么的,但又心疼虚弱的池婉夏,却没想这时池大的心态却悄悄起了变化。 池大见妻子的脸上有了嫁给他近二十年第一次见到的怨怼情绪,再看着厅里父亲的漠不关心、继母因为婉儿没事又恢复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颤抖地握起了拳头。 会颤抖是因为气的。 肖氏见池大一家气势汹汹而来,就知道他们是来找麻烦的,本来是有点担心的,但这会儿瞧见池婉夏没死,当下就认为是池大一家小题大作,如今还在厅外一家抱在一起装可怜,把他们两老晾在这里,让人看了就有气。 肖氏跋扈的样子尽显无遗,虽然压低了声音只给池老爷听见,但也是冷嘲热讽的,“果然一家子都是戏精,老大家的装病骗钱不成,这老大家的女儿就装死骗钱……” “好了,少说两句,就算她是装的,你要不推她,她能装?”池老爷坐在漆面有些斑驳的圈椅上,瞪了妻子一眼。 肖氏理亏,在隔着一张几子的另一张圈椅上坐下,终是不再多说。 “我看……这回你就给老大家一些银子了事。” “这怎么行!”老二刚做了几身衣裳,她花了不少银子,若要给老大一家钱她肉疼啊! “怎么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老二昨天又跟你要钱了,你也不想想,老大若发了狂不做事了,光是请人顶替老大家几人的位置就得再花多少工钱。” “他敢!他敢不做事,我就敢不给他月钱。” 池老爷对池大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爹娘在的时候就疼这个孙子胜过自己这个儿子,连他要娶肖氏时爹娘都因为怕她对池大不好而反对,气得他越发不待见这个儿子,好在肖氏对他是有情分的,宁可做了他几年外室直到爹娘都去了才被他迎进池家,所以池老爷对肖氏一直有分愧疚,这也才会对肖氏及她所出的池二这么偏宠。 池老爷还想再劝,就见池大突然进了大厅,池俊夏见状跟着进厅,池老爷见这一家子的神色,怕是他们要说出什么决绝的话了。 “爹,儿子想,这个家还是分了吧!” 此言一出,犹如火山爆发,池老爷心想果不其然。 肖氏则是一掌拍在几上,大喊不许! 池大本就发着火,听见继母说不许,委屈便出了口,“母亲说不许,家既不分就得公平,母亲公平了吗?” “悦客来养着你们一家,掌柜这么体面的职位还给了俊夏,你们有什么不服的?” 池二这时刚由外头回来,一回来就听见厅里吵吵闹闹的,他好奇地往厅里走,在厅外就听见了大哥说要分家,这怎么行,没了大房做牛做马,他哪来的好日子过,人刚进厅里就大骂起了池大。“大哥,你这个不孝子,爹娘还在呢分什么家。” “分了家,大家都好过。” 肖氏听见了儿子的话,一双眸子转呀转地,立刻拍着自己大腿嚎哭起来,“老爷啊!人家都说养娘不及生娘亲果然是这样啊!我把这好工作都分给了老大家的,还要被老大嫌弃,这不打紧,现在还说要分家,分家难道老大就不养我们两老了吗?有分没分还不是一样,我之所以不分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别散了,这还得被说我不公平,没给他好日子过。” 池婉夏来到厅里时听见的就是肖氏哭嚎出的这段话,看着哥哥气得就要出声理论却被父亲抓住手腕阻止,脸都胀成了猪肝色,再看父亲也是咬牙隐忍,就知道这不孝的骂名还是让父亲扛得太重了,家是要分,但似乎得一步步来。 池婉夏看着肖氏那无赖又撒泼的模样,扯着衣袖压着眼角,这也哭了出来。“爹啊!分不了家,咱们家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池婉夏突然哭嚎出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唱作俱佳的肖氏一时都忘了自己还在哭诉继子不孝。 池大见女儿这哭泣的模样,满满都是自责,叫他顶着不孝的罪名也可以,但爹娘不松口,这家是分不了的,可不分,的确就像闺女哭诉的一样,他们大房就要过不下去了。 池老爷皱起眉头,是因为池婉夏这孙女他虽不亲近但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今年满十五,性子一向娴静,如今这么夸张地哭诉,倒和他身旁这个肖氏一个模样,池老爷觉得奇怪,便打量着池婉夏。 但肖氏一回过神来可不依了,“怎么就不能过了,吃的是公中的、用的是公中的,赚的钱除了一部分给公中其余你们就留着自己花用,日子怎么不能过了?” 肖氏这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池婉夏差点被肖氏的话气笑,她心里淡淡地闪过一抹不屑,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承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谁不知道我爹在酒楼里就是一个打杂的,我大哥虽然是掌柜,但他能作主吗?作主的还不是二叔,有功是二叔的决策英明、有危机过了关卡是二叔处理得当,但凡有些不好的就全都是我大哥的责任,这掌柜这么好,我们也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 池老爷及肖氏被说得无言,没分家前悦客来的老板理当是池老爷没错,池二及池俊夏就算能管事也就只是个打工的而已,可池老爷这几年来已经把悦客来整个交给了池二,他老人家就是四处跟老朋友去下下棋、喝喝茶,过他的养老生活,池婉夏说的是事实,他无可反驳。 第 3 页 肖氏是无赖惯了,自然没这顾忌,这才想起来她还在哭嚎老大不孝,“老爷啊!我看得叫街坊邻居来评评理了,给他们工钱还得被埋汰,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是该叫人来评评理啊!瞧瞧我爹穿着的是什么,二叔穿着的是什么,这公平吗?” “老二穿的衣裳怎么了,老大也可以拿月钱去做几身啊!” “那么二叔的衣裳也只能由他的月钱出是不是?” 池二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识时务,更不懂得什么叫缓兵之计,只听见了自己的利益受损,当下就不依了,“这做衣裳的钱怎么能是我出?我出去就是悦客来的门面,难道要穿得破破烂烂的?” 池老爷瞪了池二一眼,不过被小辈激了几句就什么话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他若说了是自己出的钱,难不成池婉夏还能查他的账? 肖氏反应也快,立刻接口,“是!做衣裳的钱是悦客来借给老二的,这不是因为老二当的是悦客来的门面吗?”肖氏说完就看见了池婉夏往自家大哥看去,肖氏不胡涂,马上开口断了池婉夏的话,“俊夏要是想做几身也行,毕竟是个掌柜,由下个月的月钱里扣就成了。” 池婉夏心道,这继祖母当她傻子呢!池二会还钱才怪,但池婉夏也不在这一点上纠结,反正肖氏是想出理由了,他们大房一家也不能再拿这说事,但刘氏没钱治病是事实、她被推撞受了伤也是事实,这一点肖氏怎么说都理亏。 “爹娘大哥在悦客来拿了多少工钱我都是知道的,祖母每个月给我们大房的月例钱也是我管着的,我们哪里有办法像二叔那么节省,一个月的月钱就能省出这么几套衣裳,我们可是连给娘看病的钱都没有啊! “更别提祖母刚才推了我,我这么一撞失血过多,大夫都说了得好好地用食补养着,这哪儿哪儿都要用钱,工钱领得少、月钱不够用、公中不肯出、跟悦客来借钱怕是下个月的工钱也抵不了,这不分家说我们日子过不下去有错吗?我跟娘命都要没了,还不能说过不下去吗?” 池老爷总算是听出池婉夏的目的了,能分家固然是好,但她也知道家是分不了的,这变相地在说工钱不够,要涨工钱呢! 悦客来的生意虽然比起他父母在的时候萧索了不少,但供他们一家子过日子还是能过得挺滋润的,工钱是他订的,自然知道大房一家拿的工钱不多,不过吃住用都是公中出的,池老爷一直以来也没觉得自己苛待了大房。 他瞪了妻子肖氏一眼,还不是得怪她,她要不是私下不断补贴二房,能显出两房日子过得并不公平? 见肖氏还想再说,池老爷喝斥住了她,“够了,闹够了没有?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老大媳妇及婉夏这都得要好好将养,就给老大及俊夏都涨工钱吧!” 肖氏进池家门是受了点委屈的,所以进门后池老爷鲜少凶她,但是若池老爷动了怒,那肯定是肖氏撒泼也没用的,她知道自己推了池婉夏让她受伤是理亏,只能不再说了。 “俊夏从这个月开始工钱涨一两,老大不过就是跑跑堂做杂工,工钱太高也落人话柄,就涨五百文吧!” 池俊夏对祖父的决定感到不屑,谁不知道他们领的工钱根本比不上外头的待遇,他们有心去外头工作,虽然领的工钱多,要上缴公中的也多,但至少留在身边的也多啊! 可他们走了,悦客来就得花更多工钱去雇人,所以祖父母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过他们一家让他们离开悦客来的,如今说什么涨太多会落人话柄,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但知道以目前的状况能争取到涨工钱已经不错了,池俊夏也只能忍了下来。 池大见儿子收起了戾气,又想到有钱能给妻女买补品,自然也暂时作罢了。“多谢父亲,但可否先支些银子,之前我把身上剩下的钱全请大夫,如今是方子开了也抓不了药……” 肖氏本想说那就先从下个月的工钱支取,刚张开口就听见池老爷咳了一声。 池老爷是偏心,但也是要面子的,自己家里怎么闹没关系,不能给外人知道老大家的居然还要借钱看病,这对悦客来的名声也不好。“不用了,就公中出吧!” 听到公中要出,池二当然想抗议,正要开口就被父亲一瞪,又看见父亲打量起他这一身衣裳,池二便不敢再说了,再说,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把他这身衣裳给卸了。 一直没对分家抱有期望的池婉夏如今当然也不失望,她看得出来父亲应了涨工钱这事后祖父母那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们是觉得这事结束了、翻篇了,可对池婉夏来说,这才是个开始而已。 涨工钱还不够,月例的不公也得解决,这皮得一层一层剥才行! 第二章 蹭饭挖银子(1) 池大一家回了西院,池婉夏刚歇下不久,池俊夏就又带着那名大夫回来了,大夫仔细地诊视了一番,大约是许久没有反应,让池大夫妻及池俊夏都很焦急。 其实不是大夫担心池婉夏有什么不好,实在是稍早还死透了的一个姑娘突然又清醒过来,且脉象平稳不似回光返照,他怎能不意外?怎能不好好地诊一诊。 不过在确定池婉夏除了失血过多需调养以外,真没有其他问题,他便将这好消息告诉了池大一家,池大一家这才放了心,并好好地把大夫送出门去。 看着父母大哥开心的样子,池婉夏其实觉得很怪异,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突然穿越到古代的她明明应该不能适应,但又觉得自己本该就是生于古代的人,毕竟都承接了原主的所有记忆了。 虽然有偏心偏到太平洋去的祖父母,还有讨人厌的二叔一家,但对于再次能拥有父母大哥给予的亲情,池婉夏还是觉得能穿到这副身子里其实还是挺不错的,既然已经与上辈子的父母哥哥好好做了道别,或许她该放下那一切,专心面对眼前新的生活了。 虽然目前的生活实在算不上好过,但她上辈子既然能凭着自己创业且事业有成,或许这辈子改变清苦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所在的康新是一个离京城不到两百里的县城,虽然不及京城繁华,但在县城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而池家当年凭着池老太爷及池老夫人的手艺,就在这繁华的康新城开了一间酒楼,名为悦客来,是如今康新城里最老牌的酒楼。 只可惜好景不长,交到池老爷手上后因为不善经营,如今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 池婉夏抬眼看着她这位不像酒楼里送往迎来的掌柜,倒像是学堂里走出来的年轻学子的大哥,说来还要多亏了他的努力及长久与老客户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否则悦客来也不能留得住那么多老客人,可惜,祖父及二叔一家并没有善待他。 除了池俊夏,还有她这对委屈至极的爹娘,池大在酒楼里跑堂兼打杂,一个人做两份工,她娘则在后厨帮厨,他们三人领着悦客来给的少少工钱,却为了酒楼尽心尽力,可最后还是过着苦哈哈的日子,池婉夏不禁一叹。 听到叹息,刘氏连忙问她,“婉儿,你身子还好吧?” 池婉夏让自己露出笑容,就是怕家人担心,“我没事。” 池俊夏想起了刚才在祖父母面前的事,却无法放心,“你刚刚在东院,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 池婉夏知道刚刚自己的表现非常不“池婉夏”,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她换了一个芯子,不过人在遇到大事时心性改变也是会有的,她知道只要不太出格是不容易被人怀疑的。 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让家人放心,“本来婉儿是不想与祖母计较的,所以才拦下了大哥,可见到祖母那态度……”池婉夏顿了顿,彷佛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一般的语气说道:“这次被祖母推撞受伤,下回呢?又会受什么欺负?所以咱们不能再忍气吞声了,我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该改改自己性子,不能任人欺负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池大顿时觉得自己没用,满脸上写着的都是自责。 池婉夏怎么不知道自己这软柿子爹想着什么,好在这个爹性子虽软,但也十分疼爱自己的子女,他受欺负可以,自己的子女是不能受欺负的,所以即便日子并不好过,他也没真的让子女吃太多苦。 池婉夏重又打起精神,不让池大想太多,“爹,说句不好听的,对付祖母那种人,她无赖你就得比她更无赖,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她脸皮厚,祖父可没那脸皮。” “这回多亏了你祖父……” “爹!”池婉夏可不能让池大又心软了,对她后面的打算没有帮助,“祖父这可不是心疼你,是他的面子挂不住。” 第 4 页 池大愣了愣,看着池婉夏一脸的不赞同,是啊!有这结果是女儿周旋来的,不关他那个无情的爹什么事,他爹要是真在乎大房一家,也就不会让他们过上这样的日子了。“婉儿,爹都清楚。” 池婉夏这才缓了缓表情,她拉着家人们坐下来,伸手想给自己倒杯茶,池俊夏接了过来给家人都倒了。 看池婉夏喝了口茶,喘了口气,又揉了揉额侧,他关心道:“婉夏,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吧!” “罢了,既然说了就说完吧!”池婉夏放下手,一脸慎重地开口,“娘既然病了就暂时先别去酒楼工作了,就算有钱给娘进补,工作那么累还不是白补了,少了娘的工钱咱们就省一点再想出路吧!” “可我若不去……” “娘!”池婉夏才不管刘氏是怕她没去上工被肖氏数落,还是担心家里经济问题,总之,让她不去悦客来是池婉夏的第一步,她沉下脸道:“娘若坚持去工作,再有什么不好,那就是给爹、给大哥添乱,娘还不懂吗?” 刘氏被女儿这么一喝,倒是沉默下来。她自然是明白女儿的意思,只是过去没人把话说得这么明,如今她却是觉得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一意孤行有多坏事。 不让刘氏去工作池大及池俊夏是赞成的,只是刘氏坚持他们也就依了她,可如今池婉夏变得强势,他们倒是乐见刘氏因而屈服的。 见大伙儿都不再说,池婉夏才满意,便接着道:“娘就在家休养,只是本来家务都是我做的,我现在受了伤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娘可得帮我。” 听到自己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刘氏自然笑着应了,“那有什么问题。” 池婉夏这才笑了,她怎么不知道刘氏的心理,这么说不过就是要让刘氏安心在家静养罢了,不过自己现在这身板,能操持多少家务她也说不准,有刘氏在的确是可备不时之需。 接着看向池大及池俊夏,池婉夏对他们也有安排,“咱们一家子在酒楼工作,工钱怕是都抵不上一个二叔或是一个池冠威,这事得有所改变。” 池冠威是池家二房的独苗,从小被宠大的,池二至少还能管着酒楼,池冠威虽然负责采买,但说白了就是在酒楼混个肥缺,该订什么样的货还不是池俊夏报给他的,他依样去采买罢了,名义上是池俊夏指挥他做事,但事实上好处全让池冠威给占了,要知道,做采买的,哪家商行不会给那些采买一点好处,争取把订单留在自家? “爹及大哥再这样下去不行,虽然工钱各涨了五百文跟一两,但比起去外头做事还是差得远了,过去你们两人就是太认真了,有你们这么工作认真工钱又少的廉价劳工,祖父母他们会舍得放手吗?分家?又不是傻子。” “可若我跟俊儿也不认真,那酒楼还能维持下去吗?那酒楼毕竟是你曾祖父母的心血……” “爹,酒楼倒了又如何?你们是因为找不到差事才留在悦客来的吗?” “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酒楼要倒,二房比你们还要担心,谁领的工钱多谁担心去,酒楼倒了更好,你们就自由了,可以去外头找差事了,至于要说舍不得酒楼,到时有本事,咱们自家再开一间又如何?” 池大不知该说什么才不会打击了自个儿闺女的自信,自家开一间酒楼?就算赚到钱了,那也得有手艺啊!如今酒楼不正是因为只靠当年他祖母留下的菜谱,一直没能有新菜色才会大不如前吗? 池婉夏知道池大担心什么,不过池婉夏敢这么说,自然代表她是有本事的,要知道她穿越过来之前可是一个知名的网红厨师,要说跟大饭店的名厨比是不敢说,但要说卖吃的她可是信心满满。 只是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食材和口味接受度上她不敢保证一定能让这时代的人喜欢,所以她没告诉家人这事,总之这事还可从长计议。 “婉儿,你打算让我跟你大哥怎么做?”池大想着女儿看来是个有主意的,反正现在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再试试也不会更差了,不如就听她的建议吧! “我希望爹及大哥从明天开始工作不要太认真,只要比照二叔及池冠威的态度就好,不管做什么事就是得过且过,就算眼见酒楼要出事,只要这事不是因为你们犯错而起的那就别多操心去管闲事,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着,酒楼要倒了,有管事的人撑着,知道吗?” “这有什么难的,只是……这样真的能让你祖父母松口让我们分家?” “要分家大概真得出些意外才分得了,但你们必须表现出个态度,那就是你们不会再为了池家做牛做马了,那么到时祖父母在想着要分家的时候就不会想着放了你们有多心疼,做分家决定时就会爽快一些。” 池大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与儿子相视一眼,终是点头应了。“好,我跟你大哥都知道了。” “我还有件事得让爹去做。” 池大虽然不明白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但女儿说了,他自然是应的,“什么事,你说。” “过几天我希望爹去找二叔借钱,他肯定不会借的,你得厚着脸皮逼得二叔留我们一家子在他家蹭饭吃。” “啊?这咱们虽然各自开伙,但吃的都是公中的,就算没钱了也没道理去二房那里蹭吃的啊!” “我们吃的是公中出的没错,但该有的分例不会多,你就把那分例用在买补品上头,咱们这边开伙就是炖补,吃饭就跟二叔一家一起吃,二叔再不肯,你就说是先跟他借的,下个月领了月例就还给他。” “何必要这样子,咱们不是涨了工钱吗?能给买补品的。” “到时爹就知道我的用意了,总之这事要拜托爹了。” 池大倒不是拉不下脸,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一家子去蹭饭,他倒没关系,但他舍不得让家人去看人脸色,可既然女儿像是有目的做这事的,他便也依了她。“好吧!这事便交给我了。” *** 第二章 蹭饭挖银子(2) 东西院各有厨房,肖氏从嫁进池家就看池大不顺眼,因为她一直记着池老太爷及老夫人在时就是因为池大而不让她进门的,要知道她做外室那段时间,带着池二可是受了不少白眼,如今她进了池家门、做了池家主母,又哪里会让池大好过?所以池大娶了刘氏后,她作主让两边分开过,眼不见为净。 再说了,分开过了,肖氏要偷偷给儿子补贴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可这天她来吃饭,却见饭桌上竟然还坐了大房一家,这是怎么了?不是各自做各家的膳食吗?怎么大房来这里蹭饭了? “哇!二叔家吃得真好!”自从上回池婉夏学着自己哭嚎后,肖氏是一听到池婉夏的声音就觉得头疼,看她那状似天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肖氏总觉得自己就要吃亏了。 听到池婉夏这一喊,池老爷也皱起眉头,这桌上虽然有肉有菜有汤,但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老二媳妇何氏做的菜也就能入口而已。“你若觉得自己手艺及不上你二娇,可以去悦客来帮厨,既能拿工钱又能学做菜,也不会这点手艺就让你大惊小怪。” 刘氏不去悦客来后,悦客来只得再请一个帮厨,可再请的帮厨当然不肯像刘氏一样拿着微薄的工钱,酒楼的支出便多了,再者池大这几天也不做两份工了,让他在前头跑堂,他那天就不去后厨打杂,让他打杂他就不去前头跑堂,如此一来何氏便听着池二念叨着过几天还得再请一个跑堂或是打杂的,虽然工钱是跟酒楼支付,但婆母给他们二房的补贴也是酒楼支付的啊! 如今听公爹说要让池婉夏去酒楼帮厨,何氏当下心头是赞成的,既然是池婉夏就不需给太多工钱了,可品着公爹的话何氏又不是滋味,公爹这是嫌弃她做菜的手艺差,不值得池婉夏大惊小怪? 但想着能给悦客来省工钱,何氏便忍了,低头吃饭不说话。 池二却像是逮着了机会,立刻附和着池老爷的话,“爹说的是,大哥,你不是还跟我借钱,说是嫂子及侄女看病进补钱不够用吗?再让侄女去酒楼后厨帮厨,至少也多一份工钱,你们一家子也用不着来我这儿蹭饭了不是?” 肖氏这才明白池大一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原来是钱不够用了,她就说老大一家就是骗钱的老爷还不信,看看,这都涨工钱了还不够用? 肖氏正要开口,池婉夏就放下碗抹起眼泪来了。 原本池二一脸的得意,听见池婉夏的哭声当下就愣住了,怎么搞得像他一个长辈在欺负小辈一样?“侄女啊!二叔这不是为了你们家好吗?” 第 5 页 “婉儿头上的伤没事的,不用进补了,爹,从明天开始就别给婉儿买补品了,把省下的钱拿来买菜吧!咱们就不用来这里蹭饭了。” 池大一听整个人都怒了起来,对着池二就是一脸愤恨,“老二,我也不是白吃你的,这不是家里一个病了一个伤了,手头上有点拮据吗?我也说了下个月领了月例工钱肯定把钱还你,你用得着这样也舍不得,非要婉儿带着伤去酒楼工作吗?” 池二一脸委屈,这也不是他提起的啊!他看了一眼池老爷,说道:“这不是爹提出来的吗,我只是附和嘛!” 池大当然知道池二想把火烧到父亲身上,但池大也懂得谁是当家的,不说奉承巴结,但也不会去惹怒自己的爹,“爹又不管后宅的事,哪里能知道我月钱不够花,但你是知道的,我向你借钱时说过缘由的,你说没钱借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领的是一样的月钱,我都没剩了你没剩也是合理的,可至少你家没人伤病,总还能正常开伙,我这才说让我们一家子来蹭饭,我们也不多吃,就是能吃个三分饱即可,还钱时我们还是依分例还你还不成吗?” “好了!”池老爷最不喜欢吵吵闹闹的,他一喝,不仅池大及池二没了声音,池婉夏也不敢哭了,眼泪还挂在眼角,样子好不可怜。 池老爷看见了池婉夏那委屈的模样,想着自己方才的确是叫一个才受伤大失血没几天的孙女去酒楼工作,有些理亏,便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我也不是让婉儿立刻去,这不是她自己连这菜色都吃惊的吗,让她学学手艺也没坏处。” 到时刘氏身子好了,再加上池婉夏一起在酒楼帮厨,又可以给悦客来省下不少工钱,这才是池老爷打的主意。 池婉夏抹掉了眼泪,疑惑地问道:“原来祖父是这么以为的吗?不是的,孙女不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呢?你吃惊什么?” “祖父不管后宅你不知道,祖母给的月例银子每个月是固定的,算下来一口人一餐饭大概只有五文钱,我们大房一家四口,一天的菜钱就二十文,要我拿着二十文钱都整不出这样一桌菜呢!更何况这只是一餐,不知道二娇是怎么省的,能给二房省出这样的饭菜钱?” 肖氏心里一个咯噔,这哪里是何氏的本事,是她给的补贴啊!这池婉夏一脸天真的样子,说出的话倒是句句打蛇打七寸,肖氏的脸色沉得难看,她说到底就是在要钱是吗? 池老爷又何尝不知道妻子会补贴二房,以往他也的确偏袒二房,日子久了也成自然,所以方才池婉夏一提起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如今回过神才发现池婉夏是在说肖氏当家不公啊! 这个孙女看来是不能小看她了。池老爷知道这一回又栽了,索性也不嘴硬了,尽快了结这事便是,“老大,你家媳妇跟婉儿两人,大夫有没有说要调养多久?” “大夫说婉儿年轻,只要别太累,平日吃得好些,不出一个月伤就能好全了,平常想做什么也都能自理,就是孩子他娘……大夫说了至少得休养半年。” 池婉夏看出池老爷的打算,连忙换上了一脸悲伤的神色,幽幽地开口,“大夫说了娘这是长年操劳坏了身子,若是不好好休养,以后就成药罐子了。” 长年操劳?这不是在埋怨在酒楼工作太累累坏了身子吗?池老爷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咬着牙说道:“这半年,老大家的就不用回酒楼工作了。”说完,不顾池二还想反对,转过头就对肖氏说道:“你由公中拿三两银子给老大,就算是公中补贴他的。” “这怎么行?”肖氏一听就不同意了,三两啊!那是多少银子,要买人参都行了。 先别提刚刚池婉夏开口闭口都是刘氏是为了酒楼的工作坏了身子,就看这一桌饭菜,她明的不说暗地里就是在说肖氏平时没少补贴二房,要不是这蹭饭的主意是池大出的,池老爷都要怀疑是池婉夏算计好的,如今让她看见了二房平日吃的是这样的菜色,不给点银子堵她的嘴,这事能完吗? 再说了,再让他们蹭饭下去,是要让二房连带他们两老每天都粗茶淡饭来显示他们两老对大房二房的公平,还是让大房看见二房的饭桌上顿顿有肉有菜? 早早让大房回去各自开伙才是正经。 “这家我还能不能作主,如果不行早早把家分了,你们各自作主去。” 肖氏自然是不同意分家的,二房也怕了再提分家的事,家一分,酒楼就留不住老大跟池俊夏了,再说了,现在不分家还能从肖氏那里拿些补贴,分了家,就算爹娘再偏心,酒楼的营收还是得分一些给大房的,那他们拿到手的银子就少了啊! “娘,大夫也说了就半年,我想大哥及大嫂拿了这三两也不敢多要的,半年后嫂子也该恢复了。” 肖氏听得出池二话里的意思,就是让她先忍忍,刘氏现在病着,又是操劳病的,若是苛待了说不过去,但等她痊癒了,要再想用这借口也不成了,到时再好好收拾大房一家便行。肖氏知道如今只能乖乖掏钱,但心里仍愤愤不平,大房一家果然是会骗钱的主!尤其这回的事又是池婉夏闹出来的,看来她得小心,这池婉夏不知道下回又要打什么主意骗钱了。 “知道了,我会由公中支三两银子给老大。” 肖氏服软了,池老爷的脸色也好了些,就继续拿起碗筷吃饭了。 只是池婉夏看着肖氏的不甘心,不打算给肖氏偷鸡模狗的机会。“祖母忙,常忘事,明日婉儿会去找祖母提醒祖母的。” “不用。”肖氏是能不看到池婉夏就最好别再看到。 “要的,过去祖母常常一忙就忘了把月例给我,有时找了祖母祖母也说有事忙隔日再给,跟祖母请了三、四次才请到月例银子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去省一省还是过得去的,可如今不一样了,天天要进补,钱用得快,若祖母给得迟了,怕是我们一家又要没米开伙了……” 池婉夏话没说完,肖氏就把碗筷拍在了桌上,池婉夏身子一缩,像是受了多大的惊吓一样。 池俊夏在一旁见了,也放下碗筷把池婉夏护在怀里,他脸上挂着冷笑,他这个继祖母真是听不得老实话,一听就像炮杖点了火啊!“祖母别气,婉儿年纪小饿不得,这样吧,月例迟了也没关系,我们就再来二叔这蹭饭,领了月例再还给二叔行吗?” 这个大哥反应真快,立刻能跟她配合起来,但池婉夏也只敢在心里偷笑,面上还是装着一副天真且苦恼的样子,“大哥,祖母不喜欢跟我们一起吃饭的,要不……我们去悦客来吃,厨子是自家的,菜是大批买的还更便宜,或许我们拿一样的月例给悦客来还能吃到更好的菜色也不一定。” 这话让池老爷大皱其眉,大房一家因为没领到月例去悦客来吃,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池老爷当下便对肖氏十分不谅解。 “怎么你常常不按时给月例吗?”池老爷知道肖氏会搞一些小动作,也不在意她做那些事,但若连月例也爱给不给的这就不成了,偏心太过会落人话柄。 肖氏连忙陪笑脸,道:“这不是忙吗?再加上这丫头来请月例的时候常常没挑好时间,专挑我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你有什么好忙的,先别说大房二房的家务各自操持,就算让你操持了这不还有老二家的可以让你指挥,你有什么好忙的?该给的按时间给了。” “知道了,我等等就拿三两给老大,月例也会留意时间,按时给。” 池老爷这才满意,沉声一喝,“吃饭吧!” 肖氏再愤怒、再不能忍,也得忍了,她的双眸像能淬出毒汁一样的看着池婉夏,池婉夏一脸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可肖氏就是觉得,这都是池婉夏想出来的骗钱手段! 第三章 吃货贵公子(1) 池家的屋顶之上,躺着一个悠悠哉哉的身影,一身劲装加上手上拿了把剑,看得出来是护卫之类的人。 这人名为徐皓良,他的主子名为季嘉平,就住在与池家相邻的隔壁宅子,季宅的大门开在大街上,池家的大门开在巷子里,看似不在一条街上的两座不相干的宅子,但其实两家的后院是相邻的,季家宅子占地广,池家宅子与背靠另一头的那间宅子的纵深加起来才只是季家宅子的门面那么宽而已,而池家宅子背靠的那间宅子也是季家的,所以徐皓良常常会游走在这两座宅子的屋顶之上,偶尔贪近才会由池家宅子的屋顶上通过。 这不,今天经过的时候听到了池家传出的哭声,他见巡守的差不多了,便好奇停了下来,想听听池家发生了什么事。 第 6 页 这池家人多热闹,前几天才差点闹出了人命,今天又闹了这一出。 当徐皓良听完了池家的热闹便回了主子身边,一进主子的书房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徐皓良心里一紧,这是主子的伤药,而让主子有喝伤药的机会是他这个护卫的失职。 康新县城临河,由于康新是十分繁荣的县城,邻近县城几个傍河的村子每年也都有一定的产量,所以县官十分注重河堤的防护,只是康新年年拨款筑堤,今年没发大水也没落豪雨,河堤居然决了堤,所幸没发大水,农损不至于十分惨重,人命的损失也算轻微,只是康新毕竟离京不远,这次决堤终究传回了朝廷。 重安侯一向重视民生,仔细一推敲就觉得康新决堤有问题,便上了奏摺禀告了皇帝此事,皇帝向来重视重安侯的意见,当下便决定派人前往康新暗査。 季嘉平便是重安侯世子,虽是世家子弟却不依靠侯府入朝为官,反而是自己在国子监拼出了名气,所以一学成离开国子监便被皇帝看中前往康新查案。 皇帝主意打得好,徐皓良以及几名侍卫跟着主子来到康新的路上却遇上刺杀,过去从没人敢对重安侯世子下杀手,如今要来康新才遇刺杀,徐皓良不得不猜测是主子奉密旨来暗查一事终究是泄露了。 虽然他们平安来到了康新,但主子身上还是受了点伤,所以徐皓良才会如此自责。 徐皓良进了书房,见主子脸色凝重不知道想着什么,也不好打扰他,只是站到了他书案旁侍立。 季嘉平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相反的,他是拥有一身武艺的,这回会受伤纯粹就是不小心,以为他此行机密没人知道不会有危险,这才不慎受了伤。 徐皓良还没下屋顶他就知道他过来了,“怎么,你这听壁脚的兴趣越听越上瘾了。” 季嘉平由深思中回了神,背倚在椅背上看着徐皓良,记得前几日他在邻近的几间宅子巡守打探,回报的消息是附近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还说隔壁宅子一家子十分热闹,为钱吵架吵到最后差点害了一条人命,只是那小姑娘命硬,死了一回居然又活回来了。 季嘉平养着伤没出门无聊,便当消遣听了。 “这不刚好经过,听了好奇吗。”徐皓良把刚刚听到的给主子覆述了一次,“那小姑娘伤了头之前明明还是柔柔弱弱话也不敢多说几句的,活了回来后居然一哭二闹三上吊差不多全用上了,不过倒是误打误撞让他们大房得了好处便是。” 季嘉平一脸“你是傻子吗”的表情,挑眉看着自己这个近身侍卫,“皓良,你真觉得是误打误撞?” “不是吗?” “我倒觉得这一切……像是在那小姑娘的计划之中。” “那小姑娘有这么聪明,她一家子会被剥削成这样?听她的说法,他们大房一家在悦客来可是领着十分微薄的工钱啊!” 季嘉平不置可否,有时经历了生死难关,性情大变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命都差点丢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听到悦客来,他便想起了他方才纠结的事了。“皓良,你看我今天要吃的点心,是要吃美味斋的糖心酥酪好,还是吃怡心铺的梅花香饼好?” 徐皓良翻了翻白眼,原以为方才主子是在思考什么艰难的问题,怎么原来是在烦恼该吃什么点心好吗? 徐皓良忍不住腹诽,主子你这生得这么丰神俊朗、气质光风霁月的样子,有多少世家小姐倾慕不已,让人知道你这么个吃货的模样,不怕那些姑娘们惊掉了下巴吗?“主子你到底都是怎么知道这些铺子吃食的?” “我用我的侍卫去查,还得问过你吗?” 不用问过我吗?徐皓良又忍不住腹诽,我可是你的侍卫头子啊!徐皓良决定,不管多少全买了,只要主子吃得开心就好。 *** 池家大房因为有三人在悦客来工作,所以过往的家务全由池婉夏操持,池婉夏在上辈子就是一个擅长做家事的人,倒不是这样的家务就会难倒她,只是如今她这身子受了重伤毕竟虚弱了些,要像过去一样把家务操持好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有些难度的。 所幸家里两个病号都不是下不了床的那种,有刘氏帮衬着倒也不是大问题。 池大一家子做人不差,总有些旧识可以帮忙,所以池婉夏初受伤时都有人帮忙采买食材送过来,只是池婉夏不肯欠下太多人情,休养了七、八日便决定从隔日起她可以自行出门采买了。 池家人自然是不舍的,但也说不过现在变得伶牙俐齿的池婉夏,便依了她了。 其实池家人并不是没察觉现在的池婉夏变得有些不一样,但许是她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池家人觉得这转变也是合理的。 最主要的是,池婉夏是一个懂吃、爱吃又很会做菜的人,有机会能自己捣鼓三餐,她是希望最好能自己下厨的,她知道原主是会做菜的,只是手艺普通,所以也不担心自己突然下厨会让人怀疑。 池婉夏提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走的时候觉得后头有个脚步声走来,她下意识的让了路给后面的人,却听见那人走到她身后便放缓脚步,池婉夏好奇,一回头就看见了个体格高大健壮的男子。 当朝民风算是开放,倒不至于男女之间连说句话都不行,但毕竟是陌生人,池婉夏也不会主动搭话,只是男子放慢的步伐让她觉得疑问,索性侧过身子靠着路边不走了。 而那男子也停了脚步。“你别怕,我家主子的宅子与你家相邻,你提了不少东西,伤又还没好全,让我帮你吧!” 原来是个好心人,不过这人既知道她姓池还知道她刚受了伤,还是让人怀疑的,毕竟池家又没有大肆宣传这件事。 徐皓良见池婉夏还在怀疑,只得不好意思搔头笑了,他总不能说他是听壁脚才知道她的伤的吧!再说他对这姑娘也实在好奇,主子说这姑娘若不是运气好歪打正着,就是她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姑娘。 徐皓良不明白她怎么聪慧了,主子却说,披着一块羊皮就能从牧羊犬的手下叼了只羊过来,叼了只羊不够,还要顺道在牧羊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还不聪慧? 徐皓良只是想知道这个池婉夏到底有没有被主子说中罢了。“姑娘别多想,我与主子初来乍到就听闻了悦客来的名气去了一次,所以对池掌柜有印象,某日巧遇池掌柜才知道他就住在与我家主子相邻的宅子,你受伤那日家里急忙找大夫又找池掌柜回来,动静弄得挺大的,我碰巧知道了这事。” 原来如此,池婉夏放下了戒心,便又移动脚步要走。 徐皓良虽然手里捧了好大一个布袋,但还是空下了一只手要帮忙池婉夏提她手上的东西。 池婉夏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就把手上串在一块的麻绳交给了他,池婉夏嫌带竹篮出门太重,就把每一包的麻绳都串在一起免得提漏了,她刚刚还在想,要不要“发明”一个购物车,省力。“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姓徐,公子不敢当,我比你大些,就喊我徐哥吧!” 池婉夏这人本就不怕生,他这么说了她也从善如流,“多谢徐哥了,你自己手里都捧着一大堆吃食,还劳烦你帮我,你真是个好人。” 徐皓良这么一听便不好意思了,连忙说道:“我也是听主子命令行事,主子刚才见你拿了不少东西怕你拿不动。” 池婉夏没见到他口中的主子,不知道是不是早走了,或是这个徐哥不经夸,才把主子拿出来当挡箭牌,但不管如何,他帮忙是事实,她还是很感谢。“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我这人什么没有,就是力气大,无妨。” 徐皓良长得并不是很帅气的那种,笑得也有点憨,不过给人的感觉很阳光,池婉夏并不讨厌他。 徐皓良笑了笑后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吃食?” “布袋虽然不透光,但透气,多少能闻到一些味道,再者我刚才不小心瞥了一眼,看见最上面的那袋渗了些油水,想着应该是些酥炸类的东西。” “原来如此。” “不只如此,我还知道徐哥的主子是哪一户了。” “喔?这样就能知道?” “是面街的那一户吧!与我家相邻的宅子虽然大多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但要能把酥炸点心买了当零嘴吃,而且还是一买这么多的,就只有面街的那一户有这财力,这些宅子虽然坐落在一样的地方,面街那一户的地段可比我们这些大门开在巷子里的价值高多的。”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推测,古代的油本来就是矜贵的,需要用到大量油炸的点心自然就不会便宜,现在又不是吃饭时间,酥炸类的点心放久了口感也不好,能把这么矜贵的点心拿来当零嘴吃的家底肯定不差,再加上徐皓良一开始就说了是邻居,那便只有面街那户了。 第 7 页 可徐皓良虽然身手灵活,脑子转得却没有身子快,所以一时没能想到,才会被池婉夏几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池婉夏也没跟这愣头青多说什么,毕竟隔壁住了一个吃货贵公子这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由于走了不久宅子便到了,徐皓良也没多攀谈,池家大房的厨房离后门近,池婉夏向来都由后门进出,徐皓良也把她送到了她家后门口就又拐出巷子回去了。 *** 第三章 吃货贵公子(2) 季嘉平面前桌上放着本地方志,书是翻开的,但人的注意力却没在上头。 今天终于见到隔壁池家那个姑娘了,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也看得出是个清秀的姑娘。其实更让季嘉平对她印象深刻的是她身处的境地,父亲虽然身分尊贵,但他不爱妻妾成群那一套,所以一生就只有母亲一个妻子,即便母亲生了他之后便再无所出,宗族长辈也劝他再纳妾开枝散叶,但父亲就是没依那些长辈说的去做。 以父亲的身分,宗族长辈怎么也不敢强迫他,最后侯府后宅便只有母亲一人,而父亲的子嗣也只有他一人,所以季嘉平即便听过不少后宅阴私事,但自家干干净净的,他倒是真没亲眼见过。 池家后宅虽然不至于像那些高门大户里日日上演着不见血的战争,但继母的偏心仍是造成了家宅动荡,先不论肖氏是继母,那池老爷是亲父吧!季嘉平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做为父亲的人可以对两个儿子偏心得如此严重。 再想到池婉夏那姑娘跟着父亲去求继祖母给他们点钱医治母亲而受了重伤,季嘉平难免感叹。 徐皓良回来了,进了季嘉平住的院落,这院落的主房共五间,明间是一个小厅,左次间及左梢间打通了是个书房,次间放的是书架,书案则是放在梢间,右次间是个暖阁,右梢间才是季嘉平的寝房,次间与梢间之间以一扇屏风相隔。 季嘉平正坐在书房里的书案后,徐皓良走了进来,看见季嘉平拿着地方志,乍看之下像是在看闲书,但徐皓良就是知道他不只是在看闲书而已,肯定别有用意。 季嘉平当然发现徐皓良回来了,他对着人使了个眼色,“你这俗人,怎么把吃食拿到书房来了。” 徐皓良心想还不是你这主子好吃,我担心吃食凉了。 腹诽过后,徐皓良走到明间,把一布袋的点心一样样的铺在桌上,季嘉平这才走上前坐在桌边。 一直守在门口的侍仆见状便立刻去拿来碗筷碟来。 季嘉平虽是贵公子,却没有让人布菜的习惯,侍仆只把餐具放在桌上便又到门外守着了,季嘉平虽然好吃,但却很优雅,修长好看的手指拿起玉筷,一口口的把桌上点心送入嘴里。“凉了,你担搁了。” 这不是你让我去帮人家姑娘家提东西的吗?徐皓良实在觉得主子这么说不公平。“属下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你担搁了。”季嘉平又重复了一次。 徐皓良只得老实说道:“刚刚忍不住,所以多问了池姑娘一些问题。” 季嘉平顿了顿,但随即恢复了过来,徐皓良没看出来,好像主子的筷子就没停过一样。 “喔?还聊上了?” “也不是聊上了,就是好奇。” “美人乡,英雄塚啊!” 徐皓良一脸疑惑,美人?池婉夏那年纪虽然看来应该已及笄,但要说美嘛……容貌是清秀,只算得上是小家碧玉,跟着主子看多了京城里的世家小姐,不管是真的美还是打扮得美的,池婉夏都远远及不上。“那池姑娘算不上美。” “不美?那你还为了她担误了我的命令甘愿领罚?” 徐皓良回想了一下,刚才看见池姑娘时主子让他上前帮忙,下的命令是—— “帮她把东西提回去,在吃食凉了之前回来。” 徐皓良这才知道主子“美人乡英雄塚”这句话的重点不在“美人”而在“塚”啊! “主子恕罪,属下就是好奇,她只看了布袋一眼就推断出了主子住的是哪一户,便多问了几句。” 季嘉平看了那布袋又看了一桌的食物一眼,这个徐皓良怕是把他爱吃的本性也给暴露了,虽然季嘉平也不怕人知道他爱吃,不过总是不希望自己有弱点兜在别人手上,所以一直以来掩饰得很好,至于那些世家小姐要怎么误会他可不关他的事了,他又看不上她们,自然不会像孔雀一样花俏地展现给她们看。“然后呢?想知道的问到了没有?” “这一惊,忘了问。” 季嘉平勾勾手指,做了个让徐皓良弯子的手势。 徐皓良眉头一皱,苦着一张脸,看了看外头守在门边的侍仆及守卫。“主子,不要吧!” 季嘉平一句话没说,又挑了挑眉。 徐皓良看着门外的守卫,本来侧对着门的他们很识相的转了身背对屋子,徐皓良这才低下头,季嘉平抬起手,狠狠地在徐皓良的头上敲了一记。 徐皓良的头因这力道点了好大一下,这才抚着头又站直了身子,“主子罚得好,是属下失职。” “你失职的不是去探问,你既是我的侍卫,多熟悉我周遭的人事物不是错事,错的是你因为一些旁的原因把你的目的给忘了。” 徐皓良恍然大悟,原来主子不怪他打听这些家长里短,是怪他没打听清楚让他少了消遣啊!徐皓良自觉自己天资还是聪颖的,一下子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属下明白。” 季嘉平看着徐皓良那笑容,就觉得徐皓良的明白跟他的明白应该不是一个层次的。“罢了,你对那小姑娘好奇些什么?” “除了上回主子说她若不是运气好就是扮猪吃老虎属下觉得好奇以外,就是今天属下去买这些吃食时听到有人闲谈,说是悦客来里的池大跟池俊夏似乎有些倦勤,主子你看,这悦客来是不是真要倒了?” 季嘉平去悦客来吃过一次,大多数的菜色口味差强人意,但招牌菜的口味倒是不错,只是听说这招牌菜已经二十多年没变化过了,想来应该是初代的厨师留了菜谱,后来的厨子沿用没有创新,悦客来才会只有招牌菜能入口。 只是康新毕竟是一个富庶的大县城,各色吃食推陈出新,悦客来能撑到如今也算是难得了,如果连身为掌柜的池俊夏都倦勤……季嘉平不多说,又继续吃了起来。 “主子觉得悦客来还能撑?” 季嘉平看看自己这个对街谈巷议十分热衷的属下,叹了口气,“那就要看池家父子是打什么主意了,如果只是因为家里的变故一时心烦意乱,应该还能再撑一阵子,若是打着什么其他心思……怕是悦客来真的走到末路了。” “应该只是家眷都伤了、病了才导致的吧!” 季嘉平回想徐皓良听壁脚得来的消息,总觉得与那个小姑娘脱不了关系。“皮球被压久了终是会反弹的,好处全让二房占了,大房的人再能忍也有忍不下去的一天。” 徐皓良好像懂了,虽然只是些家长里短,但他还是默默的为老实人祝福,希望池家大房能得偿所愿吧! 季嘉平对人家的家务事没有太大兴趣,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他的手下不是没有人可以派遣,但有件事他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看。“过两日与我去一趟河堤。” 徐皓良知道主子早就闲不住了,再加上主子的伤已无大碍,便没有劝告主子继续养伤,只是应声道:“是。” 第四章 介绍芳邻尝美食(1) 今日池婉夏出门采买时,没预料到竟会看见一个惊为天人的美男子。 她一个来自资讯发达的未来女子,有什么美男子是她没见过的,却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一个如此俊俏的公子。 不过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很快便回了神,看清了美男子身后的人,这不是徐哥吗?那这一位……她见他穿着打扮虽然朴素,但那布料一看就不是寻常布料,可见这人便是徐皓良口中的那位主子。 虽然第一次见这位贵公子第二次见徐皓良,但她对徐皓良的印象不太差,所以便回以一笑。 季嘉平由腰间抽出摺扇,掳风的姿势那叫一个风流倜傥,他目露笑意与她颔首招呼,看起来也十分友善。 季嘉平对徐皓良使了个眼色。 徐皓良是不聪明,但主子的眼色还是看得懂的,他热络地与池婉夏打了个招呼后说道:“主子,这位是后头那座宅子的小姐,姓池,池姑娘,这位是我家主子,姓季。” 季嘉平自然知道她姓啥名谁,只是他总不好说他能知道是徐皓良爱听壁脚,于是便让徐皓良再给他介绍一次。 若是在现代,池婉夏是不吝于把名字告诉季嘉平的,只不过古代似乎没有姑娘家随便把闺名告诉别人的,于是她便不说了,只是对徐皓良福了个身,“季公子。” 第 8 页 “池姑娘要上街采买?” “是的,季公子要出门办事?”池婉夏可是记得上回这个时间他跟徐皓良上街买了一大堆吃食,在回程路上遇见她。 “今日没什么事,想着上街找找有什么特别的吃食。” 徐皓良微愣,今天主子是要出门办事的,要去河堤附近暗中査看决堤的原因,怎么见了池姑娘就改变主意了? 不过他惊讶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就看见主子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控制自己那张喜怒过于明显的脸。 池婉夏穿越过来后,面对池家大房的困境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第一,她得想办法让池家大房分家另过,第二,分家之后万事得靠自己,她必须要有一个营生的手艺。 上辈子她是一个美食主播,所做的菜色除了都是特色料理以外更是色香味俱全,靠着这个手艺她成立了一个工作室,经营一个网路频道,用累积的平台分润、赞助及业配,养活了工作室的十几名员工。 而来到了这个时代,她所能想到营生的方法自然也只有做吃食这个手艺,而要做吃食少不了要了解市场上大众化的口味,以及就算要做创意料理,要由哪方面来做创意,所以她利用负责采买的时间对街上的一些食摊都做了研究,便也知道了许多不错的美食。 既然是顺路,而徐皓良及季嘉平这个主子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池婉夏便自告奋勇的给他指路了。 或许同为吃货的原因,池婉夏对季嘉平多了一点亲切感。“若要说特别的吃食倒是没见到,但做得特别好吃的我却有发现。” “喔?” 池婉夏这人可能长年拍摄做菜影片的关系,对着摄影机都可以边做菜边说得一口好菜,给季嘉平介绍起美食来自然是驾轻就熟,再加上她每天要做什么菜都会在脑子里想好所需食材,所以上了街便可一边采买一边给季嘉平介绍又领路的毫无防碍。 季嘉平其实先前听徐皓良提起池婉夏时对她倒没有太大好奇心,只是如今接触了就觉得她与一般的姑娘家不太一样。 她的行止不像他在京中见到的那些世家小姐一样拘谨,但也不是粗俗,池婉夏给他一种少了女子矜持的洒脱感,却也保有了姑娘家应该的气质,实在不像一个小商户培养出来的女子。 她说话的模样看来是个大方的女子,可是说出来的话语也不会言之无物或是毫无章法,总之听了让人觉得十分有趣,加上池婉夏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但也生得十分清秀,配合上她独特的气质,倒也让人一时之间挪不开眼。 重点是,季嘉平实在吃腻了家中厨娘做的一成不变的饭菜,听了池婉夏的介绍后,他竟觉得口齿生津,想立刻买来大快朵颐一番了。 “就是这间果子铺,里头有各色果子,口味也常推陈出新,你可以挑几种装回去,除了果子之外我最推荐的还有一种吃食,是这两天才出的新品,我推荐的这个最适合你吃了。” 这间果子铺季嘉平及徐皓良都不陌生,虽然季嘉平不嗜甜,但偶尔买一匣子回去也是有的,至于有什么新品能让池婉夏特别推荐,季嘉平也很好奇。“喔?愿闻其详。” “这款吃食名为紫苏膏,是用紫苏、陈皮、甘草等等多种药材研磨成粉再加水煮沸后加入蜂蜜慢火熬煮而成,虽然是甜点但也有药用功效,对季公子这样遍尝美食的人大有助益。” “有药效?是何种药效?” “主治消化不良。” 在一旁的徐皓良一听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直到看见主子给他的一记白眼,这才捣着嘴低头忍住了笑。 池婉夏实事求是,并没有一点嘲笑的意思,季嘉平出身公侯之家,父亲与政商界往来频繁,见多了表里不一的人,自然知道池婉夏这话没带着恶意,是真心觉得这吃食对他有益,只是他一翩翩佳公子被个姑娘家当孩子一样担心他吃多了消化不良,这还是第一次。 季嘉平从善如流,自然立刻采纳了池婉夏的建议,给了徐皓良一个眼色去买,看起来就像买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吃食一样,只是耳尖微微的一点红还是泄露了他的羞窘。 徐皓良也很会做人,主子交代他去买,他当然不会只买主子要的,也另给池婉夏买了一份,只是他怕池婉夏推辞,所以只是先买了没有告诉池婉夏,等要回去了之后再交给池婉夏,她便无法推辞了。 看着徐皓良买了些果子又买了紫苏膏,池婉夏也带着他们继续往下一个目标走,只是池婉夏这个人还是很务实的,她也没忘了买自己要的食材,买了就放在她手上拉着的一个小巧的小拉车里。 季嘉平看着她买的食材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但也好奇她想做的菜。“池姑娘买这些食材,是要做炖菜吗?” 这个年代的菜色大多是炖煮的,池婉夏吃久其实了也会腻,但考虑到这年代的人的口味,所以也没做太多太现代化的料理,她怕她的父母兄长吃不惯,但一日三餐会添一道有变化的菜色。 例如这年代的蔬菜没有快火炒的料理方式,但快火炒出来的蔬菜较脆、口感佳,就是有些费油,所幸她也是一天才做一道,金钱上倒还有办法支应。 “这个菜是要炒的,这个豆腐是要做红烧的。” 炒?红烧?这些徐皓良听都没听过,自然就好奇地问出口,“什么叫炒?什么叫红烧?” 对季嘉平这种饕客来说,听到“炒”及“红烧”这种料理方式,自然是比徐皓良还好奇的,但他面上还是只露出温文的笑意,没有过多的反应。 “炒就是在锅里加适量的油,蔬菜彻底洗净了之后放入锅中,加足了柴薪以最大的火候快速翻炒,没有过长时间及过多水分的烹煮,这样的蔬菜吃起来十分清脆。” “这……这菜能熟吗?”徐皓良好奇了,听起来这个快炒应该不费多少时间,没有一定的烹煮时间,这菜能熟吗? 其实生菜是可以吃的,只是古代卫生条件实在……池婉夏也不敢推崇什么有机美食,想了想便说道:“这样的炒法及热度已经足够把蔬菜炒熟,而且口感也很好,下回徐哥可以让你家的厨子试试,我觉得季公子肯定会喜欢吃这样的菜。” 季嘉平的确对炒菜充满好奇,如今听池婉夏毫无保留的把烹调方法告知,对她的不藏私很是意外。 “那红烧呢?”徐皓良解了惑,自然也接着问起红烧了。 “红烧就是在锅中加入薄油,将豆腐煎至半熟时加入酱油及水调制的酱汁,再放入葱段煨至酱汁收干,这便是红烧豆腐,同样的方法也可以拿来做红烧肉、红烧鱼等等其他的食材。” 季嘉平光是想像就能知道这道菜的美味,“我其实一向不喜欢豆腐的豆腥味,若是加入酱汁煨煮,想来便能去了豆腐的腥味。” “豆腥味端看各人的接受程度,有的人就喜欢这股豆腥味,像是有种吃食叫豆渣馒头,就是白面加入豆渣做成的,吃来会有天然的豆香。” 季嘉平自然是没听过豆渣馒头这种现代料理的,不过对于豆渣味的馒头倒是敬谢不敏。 看着季嘉平一脸不能苟同的表情,池婉夏捣嘴笑了,像是在哄挑食的孩子一样,“其实加些调味能中和掉豆腥味,除了口感与一般馒头不同以外,还能吃到不同以往的馒头味道,你这种贵公子或许不明白,对平民百姓来说这可是经济实惠的美食。” 季嘉平本就觉得池婉夏是个活泼的女子,如今听她说起烹饪这般得心应手的样子,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季嘉平知道这一定是个对做菜有着浓厚兴趣的姑娘,生于商户自家开着酒楼,倒也是生对了地方。 想着悦客来那惨淡的生意,季嘉平想着或许下一位能扛起池家美食招牌的人该是眼前这位姑娘了。“池姑娘,这‘炒’及‘红烧’你是怎么会的?” 池婉夏对这个年代的认知都来自原主的记忆,原主又是个姑娘家,自然不可能拜在什么名师门下,所幸这年代也没什么版权问题,她说自创的也不会被抓包吧!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很会做菜的曾祖母呢!“参考了一些我曾祖母留下的烹调方法,再加上因为油矜贵,生在这样人家的孩子,自然会想办法因应转而以其他方法去弥补这样的不足。” 季嘉平听得出来池婉夏并不想多说,他便也不再探问,倒是另有疑惑,“池姑娘刚才说的烹调方式虽然只是概略一提,但其实对厨师来说都是该保密的手艺,你倒是不藏私?” 对池婉夏来说这本就不是她私有的手艺,自然不会想要藏着,再者一道菜真要做得好,各种调味比例都要调整,这就是所谓的配方,若是随便一个人听了都能配出完美的配方来,那厨师也不显得稀奇了,她方才虽然对徐皓良说了可以让季家宅子的厨师试试,但她也知道即便是老经验的厨师,听了这样的烹调方法也是得花时间研究及试菜的。 第 9 页 “就如同大家都知道怎么炖菜,可是酒楼饭馆也不是一家独大,各人有各人的手艺,一百个人就能做出一百种味道,你喜欢吃东家的我喜欢吃西家的,谁又能真正的赢得了谁呢?” 这小姑娘为人豁达,大气宏观,季嘉平只觉得这小姑娘今天给了他不少惊喜。 第四章 介绍芳邻尝美食(2) 说着说着他们便走到了下一个摊子,池婉夏觉得这东西得热得烫口的时候吃才好吃,便问了他们,“两位赶时间吗?” 徐皓良觑了自家主子一眼,本是要出门去査河堤溃堤的,现在他都不知道算不算赶时间了。 季嘉平只是摇了摇头,配合了池婉夏,“池姑娘有什么想法?” “那就坐吧!”池婉夏率先在路边一张桌子旁的长板凳坐了下来,刚刚让季嘉平看了十分好奇但没多问的手拉车立起就能不怕滑动的放在一旁。 这年代没什么男女分席的问题,而且这是在户外不是内室,所以池婉夏没多想就邀了他们一同入座,却忘了以季嘉平这种贵公子来说或许是不爱坐在这种路边摊吃东西的,她正想着自己失礼了,就见季嘉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而徐皓良没有坐下,则是站在季嘉平的身后护卫着。 池婉夏先前本以为徐皓良是仆役,可今天看他陪着季嘉平出门是带着剑的,自然知道他应该是护卫,想来季嘉平身分不低。 摊主对着池婉夏的方向喊了声招呼,池婉夏便作主为他们点餐了,“来三个烤酥饼。” “好咧!” 烤酥饼季嘉平自然是吃过的,也不是很特别的吃食,但既然池婉夏会推荐必然是有它独特的地方。 烤酥饼说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种夹着甜馅的烧饼,炉子像是一个缸,在缸里烧炭,然后直接将面团给贴在炉壁上,烤熟了再取下,所以烤酥饼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这就是池婉夏让季嘉平坐下的原因。 很快的三份烤酥饼送了上来,他们三人一人拿了一块,季嘉平这人在外头还是矜持些的,所以吃东西的速度便放慢了下来,这一咬让他十分惊喜。 烤酥饼要说各家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馅料的分别了,这个烤酥饼的馅料入口即化,口齿之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及红糖香。 季嘉平吃相十分斯文,虽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至少也没有皱眉什么的,而且通常食物若不好吃,是不会一口接一口吃的,看来他是喜欢的,推荐的美食能让人认同,对池婉夏来说也是开心的。 虽然观察着季嘉平,但池婉夏也不可能放着美食不吃,不同于徐皓良那个猫舌头,怕烫的他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还张嘴呵气,池婉夏不太怕烫,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她的吃相本就十分优雅。 季嘉平在享用美食之时也没少偷偷打量池婉夏不输世家小姐的仪态,她看起来不似矫揉做作,想来这仪态并不是装出来的。 本来这种小吃摊就不是让人久坐的地方,为了让人想吃口刚出炉的又不至于站在路边才摆了几张桌椅,翻桌率也快,三人吃完了烤酥饼就离开摊子。 池婉夏拉着自制的购物车要去付账,虽然眼前有位大爷,可池婉夏本就想着要请他们吃烤酥饼算是敦亲睦邻,等徐皓良要掏钱时已经迟了一步,他有些为难的看着季嘉平,季嘉平便示意他退下了。 池婉夏今天要给季嘉平推荐的就是这两家美食,再买了今日最后一种食材后她就打算回去了,本想着不担误季嘉平的时间让他可以先走,没想到季嘉平表示可以陪她采买完,并示意徐皓良接下池婉夏手中的手拉车。 池婉夏本因为这购物车省力倒不需要人帮忙,可徐皓良坚持,池婉夏便交给了他,还贴心的帮忙把把手拉长,当初制作这购物车的时候就设计了两段式的把手,这是池婉夏想着若是池大或是池俊夏需要用到购物车的时候方便使用。 这购物车的创意自然是来自于她,由池大帮忙做的,池大小时对木工这门手艺十分有兴趣,他的祖父母虽然开的是酒楼但也十分支持池大,毕竟继承家业这种事也得看天分,所以池大的父母便也依了他,只是后来家中长辈相继而逝,池老爷再娶后很多事池大便也不能再随心所欲了。 池婉夏给介绍的烤酥饼虽然好吃,但季嘉平还是喜好吃咸胜过甜食,只是池婉夏今天给他介绍的都是甜食,也不知是怎样的鬼使神差,季嘉平竟然开口邀约道:“下回能否劳烦池姑娘再给推荐些其他美食,例如咸口的?方才的烤酥饼不错,只是若是咸口的我一次能吃三个。” 若是其他人听见季嘉平的话,见他这斯文模样说能吃三个,肯定认为那只是说场面话,但池婉夏可是见过徐皓良捧了一堆吃食的人,她相信季嘉平说的是实话。 池婉夏没觉得这样的邀约有什么,反正她是每天要上街买菜的,便应了,“没问题,咸的我也爱呢!至于你说把刚才的烤酥饼换成咸口的……如果换成了加了胡椒的肉馅,面团上洒些白芝麻再下炉子里烤就是胡椒饼了。” 池婉夏所描述的食物自然不是现在有的吃食,所以在季嘉平的想像中就像是一种烤过的包子,不过吃了方才的烤酥饼,季嘉平将内馅替换成肉馅倒也不难想像,再加上想到肉汁锁在饼皮中的美味……他好像又饿了。 “池姑娘所说的这个……胡椒饼,希望有一天能吃得到。” 对现在的池婉夏来说,要做出好吃的胡椒饼不难,可要砌个炉子买肉馅什么的虽然不是花不起,但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没立刻应下来,“这是我随口说的,能不能做出来还不一定呢!” 池婉夏能说得有模有样的,不知为什么即便没听过这种吃食,季嘉平也觉得她肯定是做得出来的,只是他转念一想,似乎也想到了池婉夏为难的原因,便笑道:“这烤饼既然能做甜的能做咸的,我看或许我该让人在我家厨房里砌个炉,到时还希望池姑娘不吝赐教。” 既然有炉子有食材,对池婉夏这个爱做菜的人来说,当然不会推辞,“好啊,到时我给季公子做些胡椒饼,包准让季公子满意。” 两人边走边谈,整条街都快走完了倒也不觉得累,只是季嘉平见池婉夏走了一条街还没买到想买的东西,便好奇的问了,“池姑娘还缺什么吗?” “本想买条鲜鱼,但看不到满意的又不想退而求其次,毕竟是想拿来炖补给我娘吃的。” 古代运输条件不佳,鲜鱼在内陆并不常见,所幸康新临河,河鱼倒是有的,只是前阵子才决了堤,河水已经泥浊好一阵子了,直到最近水清了才陆陆续绩有人开始捕鱼,可数量不多一下子就被买完了,被挑剩的又都是不甚好的货,池婉夏没看到合意的。 池婉夏想着或许明天再上街看看,便没再坚持,只是刚要转身就看见了一间铺子,门口居然摆着一大盆番茄! 池婉夏当然知道这个年代还没有番茄,但海运正兴起,所以能有海外的食材也不意外,只是这个年代的人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罢了。 季嘉平看她好奇,以为她是因为没看过而好奇,便上前给她介绍起来,“这是海外来的,也没个名字,倒是把它运来的海商因为它形似柿子便叫它番柿。” 原来番茄古代叫番柿啊!不过怎么看起来人们并不知道它是食物?“季公子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结红色的果子喜气,因而番柿都被拿来做为盆栽。” 盆栽?好好的一个食物就摆着看任由其烂果?太可惜了。“欸……真是可惜,拿来吃多好。” 季嘉平忍俊不禁,他已经是一个十分好吃的人了,怎么眼前这小姑娘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见了果子就觉得可以做食材?“这果子能吃?” “你没吃过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吃?” 季嘉平一时语结,这话说得不假,没有神农尝百草,后世又怎么知道何物能吃何物不能吃呢? “既然你想试试,我便送你一盆。” “啊?这不好,不用了。”既是海外来的,想来十分贵重,池婉夏连忙摇头。 “你请我吃饼,我请你……吃番柿。” 池婉夏不想吐槽一株番茄哪里是一块烤酥饼比得上的,不过既然对方是贵公子,想来也不觉得这些钱有什么,便不多说了。“番柿也不一定是直接吃,或许可以入菜,届时我试试,能入菜的话就给季公子做一道。” “又有胡椒饼又有番柿,我便等着池姑娘了。” 池婉夏自然是有把握能做出来,而番茄入菜,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番茄炒蛋。 第五章 干焖鱼惊艳古人(1) 帮着池婉夏将采买的东西送回池家,季嘉平及徐皓良便去办了自己要办的事,他们沿着这次决堤的主河道的分支走,除了决堤的那一段附近的支流,其他支流都没有泛滥情形。 第 10 页 季嘉平虽然不是专家,但看着没决堤的部分皆是牢固的堤防,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判定这场祸事。 “决堤才多久时间,竟是连半分堤防残骸都找不到了。”决堤处的残迹肯定经过清除,沿着支流找就是想找被大水冲走的残骸,没想到也没找到半分,季嘉平想,莫不是这残骸中真能找到什么,才被早一步清除了? “主子,要不再走远些?” “再远些就进入百姓们的农田了,要有残迹也抹除了。” “这本是灌溉用的河道,会不会是忘了关闸门导致大水往同一处倾泄,这才让堤防受不住决了堤?” 季嘉平来到堤防边一处闸门处,为了堤防的强度,堤防开的闸门不多,冲毁的地段的确有一处与这相同的闸门。 这些存留下来的闸门自然是撑过了汛期的,就算强度不够,至少也是挡得住目前的水量的,但若是因为闸门未关闭而导致水全往一处冲……那毁坏也不是不可能。 季嘉平伸手触模闸门附近的堤防,却不知被何物咬了一口,季嘉平吃痛收回手,仔细一看,是落单的几只蚂蚁。 只是这蚂蚁浑身通红,只有尾部带黑,季嘉平从未见过这样的蚂蚁,但也因为季嘉平对蚂蚁没有研究,便只当是被一般虫蚁咬了。 “主子,您的手怎么了?” 季嘉平要指给徐皓良看,却见那几只蚂蚁已不见踪影,心想着这虫蚁咬伤的威力不小,这伤口不上药怕是不行,看来今天的视察就只能到这里了。 “你刚才说的水冲闸门不无可能,朝廷给的案卷中有近三次的修堤记档再调出来详细研究,然后带专精土木工程的人员来暗査,这堤防……定有什么古怪。” “是。” 如今的河流里已不见大水过后的泥浊了,倒是因为一段时间没有捕捞,有不少肥鱼优游其中。 “皓良,去抓三尾……不!五尾鱼回来,要那种能吃的鱼种,肥一点的。” 徐皓良听到这个命令也不奇怪,主子这人看起来清冷,就只有吃的能让他整个人鲜活起来,肯定是方才听了池姑娘提到想买鲜鱼,所以便兴起想吃鱼料理了,宅子里的厨娘对于主子这种冷不防的加菜行为也已经习以为常了。“是。” “记得,要活的,万一吃不完了还可以放水里养几天。” 主子想每天吃鱼还不是一声令下的事,哪里需要储存?但徐皓良也没多问,主子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做便是了。 只是当他要领命而去时,季嘉平又补了几句,“抓到鱼后送去池家给池姑娘,就说是我们担误她买鱼了,这是赔给她的。” 徐皓良想着,想送就送了,还找借口? 他的腹诽似是没逃过季嘉平洞察一切的双眼,季嘉平只是给了他一记眼刀,接着说道: “把鱼送去池家后去阳春斋帮我买一份……不,买两份苹果慧仁汤,一份送去给池姑娘,一份带回来。” 阳春斋的生意鼎沸,而且也从没为谁破过例,不管谁来就是得排队,徐皓良看这时间,阳春斋肯定已经大排长龙了,主子这是变着法子在让他罚站呢! 于是徐皓良再也不敢腹诽什么,目送着主子离去,心中暗暗意外这位池姑娘真得主子的眼缘,想来是那说着一口好菜的嘴对了主子的胃口吧! *** 池婉夏在做完了家务准备进厨房做晚膳时,听到后门有敲门声,厨房邻近后门,池婉夏也几乎都是由后门进出,但若有客人上门走的都是大门,池婉夏不知道是谁敲门,便开了条小缝,就看见捧着个小水缸提着个食盒的徐皓良。 徐皓良只是交代了几句说是主子让他送来的,人就一溜烟跑了,因为他还有另一碗苹果慧仁汤得赶快给主子送去,迟了不知道主子又会怎么整治他。 早上和季嘉平主仆一起上街,回到家了她才发现她给介绍的吃食季嘉平都让徐皓良多买了一份给她,如今竟又送来甜汤及活鱼。 池婉夏看着甜汤及鱼发了一会呆,最近常听到娘咳嗽,这苹果慧仁汤止咳去湿,对她的身体有益,她想着就留给娘喝吧。 至于这鱼还特意用水缸装着,虽然徐皓良没解释,但池婉夏还是知道了季嘉平的意思。 定是她说了想买鲜鱼,季嘉平索性便让徐皓良送来了活鱼。她很感谢季嘉平,也知道是今天帮他领路所结的善缘,其实今天他送了她番茄盆栽就算是扯平了,又多送了鱼及甜汤过来看来是有意与她结交了。 池婉夏知道很多关系就是这么交际出来的,就算是敦亲睦邻吧!多一个朋友总是有好处的,所以池婉夏便收下了。 只是……五条鲜鱼啊,就算给娘炖补用一条,拿来晚餐加菜用一条,也还有三条…… 想起了季嘉平也是个吃货,池婉夏便有了主意。 她由灶台旁的备料处拿起了一片荷叶,这是今天买豆腐时摊贩拿来包豆腐给她提回来的,她把荷叶清洗干净后放在一旁晾干,然后便拿来一只碗捣鼓起了腌料。 池婉夏拿来做调味料的材料种类繁多,大多数都是风干储放的干料,池婉夏用一个又一个的陶罐装着放好,刚采买回来时池家人还觉得不解,不明白她买那些干料做什么,而且其中还有不少药材,池婉夏说了要拿来做调味料池家人还不信,想着那些东西的味道怎么会好,可吃了一次后就再没怀疑过她的手艺了。 做好了腌料,池婉夏去到水缸边,在水缸里捞出了一条黑鲫鱼,她把鲫鱼放在案板上时,鱼嘴还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跟让它离了水的人抗议。 池婉夏拿菜刀往鱼身上一拍将它拍昏了,这才把鱼拎到井边,然后打水杀起鱼来,池婉夏的动作十分俐落,不是那种只会花把式的网红厨师,她把洗净的鱼拎回厨房,再将鱼给放在荷叶上,开始在鱼身上抹刚才做好的那碗腌料,翻来覆去抹了个遍后再用荷叶将鱼包起,接着拿到屋外挖了些小菜园里的土和了些水,用这泥土把包了鱼的荷叶给裹上一层厚厚的泥。 厨房里虽然只有一个灶,但一旁还有一个备用的炉,那是池婉夏让池大特地给她做的,有时她做菜一口灶实在不够用,这个炉可以拿来炖汤。 池婉夏把灶里一些燃烧到将灭未灭的白炭灰刮出来放进了炉子里,便再把那团包着鱼的黄泥给放到余烬上,拿米糠覆盖在上头保温,要用那余炭的热度把鱼煨熟,这种做法叫干焖鱼。 焖鱼的时间不短,池婉夏便趁着这个时间开始张罗起家人的晚膳。 稍晚池大及池俊夏便回来了,以往池家人老实,池大及刘氏几乎是一早就去了悦客来,直到打悴收拾好了才回来,工作繁重不说工时还长,也难怪刘氏最后操劳病了,而池俊夏是掌柜,也总要待到悦客来不再收客了之后才回来。 如今池大及池俊夏听了池婉夏的交代,池大是早出早归、晚出晚归,帮了开店准备就会在黄昏时下工,若是晚些上工就会待到打惮,而池俊夏则是固定会在黄昏时离开。 池二对他的早退也有过不满,但池俊夏过去是因为父母总是息事宁人要他别计较他才忍下来,如今既然不用忍了,池俊夏自然不会客气,他倒也没有口出恶言,只是客气地问池二,他就是个没管钱的掌柜,待到打惮做什么? 池二被这么一噎也无话可说,他当然不会让池俊夏接手银钱的事,他想要的只是池俊夏招呼客人的能力,他想拿别家的掌柜来说事,却又想起池婉夏的三两句话大房的人就涨了工钱的事,便又不敢了,只能任由池俊夏离去。 池俊夏面上看不出,看着二叔憋闷的样子,心里可是舒爽极了。 所以如今除非是池大上晚班的日子,要不然他们一家四口都是聚在一起吃晚膳的,比起过去池婉夏原主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这个家再也不那么冷清了。 今日吃饭时池婉夏让家人帮她留些菜,说有事要出去,天都黑了,池大本是不肯,池婉夏说只是去隔壁宅子,池大也没放下心,反而问起她怎么和隔壁宅子的人结识了。 池婉夏只得把前因后果告诉家人,池大想着礼尚往来,收了人家的东西是该回报一二,便同意了让池婉夏过去,并吩咐池俊夏陪着她一块儿去。 *** 当门房来通报池婉夏来找他时季嘉平是很意外的,虽然两人今早谈得算是投契,但好像也没有让池婉夏在天都黑了又来找他的道理。 季嘉平正准备用膳,本想邀她一起,但看了看天色又觉得不适合留她太晚,便觉得两人在一桌的晚膳前见面不妥,于是走出明间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座棚架,底下摆放了一套石桌椅可供乘凉,康新的气候不错,算得上是四季如春,只是夏日待在屋里还是有些闷热的,乘凉的棚架是季嘉平买下宅子时便有的。 第 11 页 季嘉平来到棚架下等人,看见仆人领来的是一对男女,这个时间会与池婉夏一同前来的应该就是池俊夏了,果然就听到池婉夏介绍这是她的兄长池俊夏,季嘉平与他互相见礼,季嘉平便问了池婉夏的来意。 “今天多谢季公子让徐哥送来了活鱼,我寻思着正要研究新菜色,便想着让季公子帮我试试菜,不知季公子是否愿意?” 季嘉平当然知道池婉夏这是客套话,是专门做来给他的谢礼。“池姑娘这话说的,让我试菜是我得了便宜,怎么会不愿意?” 其实池俊夏初见季嘉平这个人便生了好感,并不是因为季嘉平这人长得好看,而是他身上的气质感觉并不像奸恶之人,而且谈吐谦逊有礼,他在悦客来做掌柜人来人往的看多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便放下了七分戒心,仍留了三分小心。 池俊夏手中是帮池婉夏提的竹篮,池婉夏接过后放在石桌上便打开了盖子,抱着期待的心情看着篮子里的季嘉平一时之间懵了。 这……是个泥块?泥块能吃吗?季嘉平看向池俊夏,本以为是他的恶作剧,为的是不想让自己的妹子与他多接近,却看见池俊夏脸上也是惊讶。 池婉夏见两人的表情实在好笑,便由篮子里把泥块捧了出来,之所以继续让泥块包着其实是为了保温,外头摸起来虽然凉了,但泥块中心可还是烫着的。 她接着由篮子中取出小槌子,往泥块上一敲,泥块出现了裂痕,一股热气由裂痕中散发出来,池婉夏接着要把泥块剥开,池俊夏正要出声制止,就见季嘉平已经快了一步,拿手挡在了泥块上。 “小心,烫手。” 池婉夏做为一个厨师,手的耐热度是比常人高的,但看季嘉平的细心,她心里还是挺受用的,毕竟他是个贵公子,在他自小受的教育上是无须留意这种小事的,所以当他会记得让侍卫帮她提重物、会留意她没买到想采买的食材,甚至会担心她被烫着而先一步拦住了她的手,这样的季嘉平才更显难得。 也因为季嘉平的细心,池俊夏对季嘉平的戒心又放下了些许,方才那个举动不是有意为之,完全是下意识的体贴,连他这个亲哥哥都来不及反应。 季嘉平把泥块剥开后看见焖得发黄的荷叶,香味也早就飘散开来,色香味三点已经占了“香”了,他接着揭开荷叶,看见的是一尾干松酥透的卿鱼。“这是……” “这叫干焖鱼,是把腌了调料的鱼用荷叶包好裹在泥里,然后放到炭火的灰烬里再覆上米糠慢慢焖熟的。” 第五章 干焖鱼惊艳古人(2) 季嘉平吃过很多美食,对烹调方法就算没吃过也知道不少,但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方法,似是烤鱼又不是烤鱼、似是蒸鱼又不是蒸鱼。 季嘉平让人送来四双筷子,徐皓良接过,分别在季嘉平、池俊夏及池婉夏的面前放了一双,自己的一双则放在了一旁,主子吩咐了四双是看重他,但他可没脸大到立刻坐下来吃。池俊夏也是相同,他没有动筷,他知道妹妹是特地做给季嘉平的,一定希望他先尝尝。 “季公子,尝尝看。”这样的料理方法并不特别,特别的是她所调制的调料,所以池婉夏很期待季嘉平的反应。 虽然有美食在前,季嘉平也不是那么不自律的人,还是先招呼他们在石桌旁坐下后才动起筷子,他夹了块鱼肉放里嘴里,众人期待着他的反应,季嘉平却没让众人如愿。 池婉夏专心地注意季嘉平的表情,一边说道:“早上听你说你不爱吃白米饭,倒是菜吃得很多,可吃多了总会觉得腻,这道干焖鱼的料理方法加上调味,即便你吃了一整尾也不腻,我觉得正适合你。” 看季嘉平没反应,徐皓良觉得主子并不喜欢这道干焖鱼。 而池俊夏则有点替池婉夏感到担心,他知道妹妹的手艺不错,也常突发奇想做出他们一家都没见过的料理,一直以来那些新奇料理没让他们失望,可是妹妹并未跟什么名厨学过料理,父母及他都有心理准备,若有一日她的新奇料理翻车了他们也要装作非常好吃的样子。 不管众人心理活动,季嘉平只是默默地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当他再抬起头来望向池婉夏的时候,连池婉夏都愣了一愣。 季嘉平这个人在仪态、气质上是挑不出错误的,所以池婉夏眼中的季嘉平一直都是斯文有礼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的,可她知道那抹笑是礼貌,是一张面具,倒不是说他虚伪,应该说这是这年代所有贵公子的样板。 这年代要求女子要温婉大方、恭谦有礼,对男子又何尝不是一条又一条的规范,所以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又一块的样板,而现在的季嘉平,那块样板已然出现了斑驳的裂痕,正一片片的剥落,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季嘉平的脸上没有笑容,但表情十分认真,重点是,那双深遂的乌瞳此刻正闪闪发亮地看着池婉夏。 池婉夏以前常在书中看见形容人眼中带着星光,她一直以为那就只是形容一个人的目光炯炯有神而已,如今她才真正的知道,什么叫可以在一个人的眼中看见星辰大海。 池俊夏渐渐觉得不对劲了,他好像不能放任自家妹妹这么一直盯着一名男子,重点是这名男子也一直盯着妹妹,他清了清嗓子,唤回了两个人。 季嘉平不觉得他失态,季嘉平是一个吃货也十分尊重食物,只是身为侯府世子,小的时候能送到他面前来的食物肯定是精致也绝对是美食,但时日一久他便觉得这些食物都是一成不变的。 而后他渐渐长大,开始寻找各色美食,或许是时间太久连徐皓良都忘了,季嘉平一开始吃到特别的美食时像今天一样一开始是没有太大表情的,因为他在仔细品尝,没有仔细品尝完之前就做评价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这道干焖鱼常常出现在现代人野炊的时候,跟竹筒饭一样只是一道颇有野趣的菜,但因为在这个时代来说它的料理方式特别、调料特别,倒是让人惊艳了。 “池姑娘,千言万语也不足以形容我如今的感觉,我吃过的美食很多,它不是最特别的,但这调味……让我十分惊奇,远胜其他珍馐美馔。” 池俊夏跟徐皓良听到他的评价也好奇了,他们各夹了一口鱼肉送进口中,刚才晾了一小会儿,现在正是入口的好时机,鱼皮被焖烧得十分酥脆,而鱼肉因为是用余烬焖的,不但锁住了汤汁一点也不柴还带着鲜甜,重点是,这鱼肉咀嚼入喉后口中竟然还带点麻麻的感觉。 池婉夏喜欢做菜,也喜欢看见别人吃了她做的菜脸上开心满足的表情,所以季嘉平脸上的表情让她的笑容久久不散,她在心中感叹,做东西给季嘉平吃真的很有成就感,能把他那贵公子的样板笑容撕开,池婉夏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调味怎么样?” “这味道很是特别,但这又麻又辣的感觉我喜欢。”季嘉平吃得出鲜、尝得出辣,但这麻麻的感觉是什么? 今天与季嘉平聊了不少,知道他喜欢重口味的,所以池婉夏在调味时就调得口味重了些,一开始还担心下手太重了,如今看来恰到好处。 池婉夏松了口气,要送人当谢礼的菜若还让人不满意可怎么行,“因为我觉得季公子喜欢重口的,便加了麻辣。” “麻辣?这是怎么做的?”季嘉平又对池俊夏比了个请的手势。 池俊夏摇了头放下了筷子,不是这鱼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他怕一口接一口把它吃光了,这可是妹妹特地做来给季公子的谢礼,他把人家的谢礼吃光了也太失礼了。 倒是徐皓良吃了一口又一口,池俊夏觉得季公子都没吃多少,就多看了徐皓良一眼,徐皓良在这道眼光中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他失态了,这才放下筷子,又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站到了一旁。 见季嘉平求知若渴、虚心受教的样子,池婉夏忍不住笑了,这让季嘉平顿时有些羞窘,感觉自己在池婉夏面前失态了,然而池婉夏只是觉得季嘉平的表情很有反差萌。 她怕季嘉平更不好意思,便忍住了笑意认真解释。“这腌料得用上不少调料,但主要能有尝起来麻辣的感觉用的是花椒。” “花椒?那不是药材吗?药材也能当调料?” 池婉夏曾去干料行找过调料,但找到的都是十分普通的调料,她想或许在这个时代有些东西人们根本不知道能当调料,虽觉得可惜但也无可奈何,直到有一回去帮刘氏抓药,发现药铺里卖着花椒,她才知道在这个年代人们还不知道花椒可以当做食物的调料。 突然想通了的池婉夏在药铺中一问,发现果然很多能做为调料的药材都只当做药材在贩售,而且大多数都还算便宜,她便每种都添了一些,尤其这花椒因为她爱食辣买的量更多了些。“药材既然能入药,又怎么不能入菜?” 第 12 页 说得也是,季嘉平从善如流,不管过程是什么,做出来的菜好吃,是药材又如何?不是也有药膳吗?那拿药材来当调料又怎么样?好吃便是。 “我去过悦客来一次,对悦客来的近况感到欷歔,若是悦客来的厨师是池姑娘,或许悦客来的生意还有转机。” 其实池俊夏也想过这一点,不只是他,最近池婉夏突然爱捣鼓这些奇奇怪怪的烹调法,而且池家人吃了都赞不绝口时,他们也想过这一点,只可惜,当家的人是祖父,煽风点火的是继祖母,悦客来再有什么发展好处也落不到他们大房身上,反而只是累着了池婉夏,所以大家似有默契的都没提起这一点。 倒是池婉夏说得很直白,“我又不是傻的,生意好了钱又不会分给我,而且我祖父那么箍,肯定只会给我少少的工钱,与其去做悦客来的厨子,还不如自己支个摊子做。” 池俊夏先是一愕,然后轻斥了她一句,“在季公子面前胡说什么?” 池俊夏也不是指责池婉夏不孝,只是毕竟家丑不外扬,更何况人家也并不一定想听他们的家务事,他尴尬的对季嘉平道:“小妹无状。” “无妨,我就是喜欢池姑娘这种真性情。” 池婉夏对着池俊夏做了个吐舌鬼脸,池俊夏无奈又宠溺的一笑,拿她没办法。 看着他们兄妹的互动,身为独生子的季嘉平很是羡慕。“池姑娘不做悦客来的厨师我理解,只是这样我便再难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池婉夏回望季嘉平的神色,发现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用一双星星眼盯着桌上的干焖鱼,好似真的十分失望的样子,让池婉夏顿时觉得他这表情萌萌的,像是个买不到糖吃的小孩。 “明天晌午我再给你做一道菜送来吧!”池婉夏也不是冲动才答应的,今日是徐皓良送鱼来时只赶得上晚膳,要不然老是让她一个姑娘家晚上出门爹娘是不会同意的。 池婉夏的承诺出口得太快,连池俊夏也来不及阻止,他都还没能搞清楚季嘉平是否有恶意,该让妹妹与季嘉平深交吗? 可是看见季嘉平听见这话一脸开心期待的样子,池俊夏想,季嘉平真的是一个很喜欢吃美食的人吧! 他与妹妹能谈得来,也是因为有了美食做媒介吧! 这么想,又觉得季嘉平应该不是什么恶人了。 “太好了,那就先谢过池姑娘了。”季嘉平欣喜道谢。 他亲自把两人送到了院子口的月洞门,还是池俊夏再三的推辞,季嘉平才让徐皓良替他送客。 池俊夏见妹妹开心,对于池婉夏答应再次给季嘉平送菜的事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倒是池婉夏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支个摊子卖吃食的事,之前探问过家人她做的菜好不好吃,虽然家人告诉她好吃,可她总想着会不会是他们舍不得让她失望,其实她做的菜根本不合当代人的口味,如今季嘉平吃了并给了极好的评价,让她登时信心大增。 “大哥,我想做吃食的营生。”她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池俊夏虽然意外池婉夏的决定,但也该说他不意外,他一直知道池婉夏在想着赚钱的法子,她既然有这手艺,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做吃食的生意。“做吃食的生意很累,而且你不是最不满意要把大部分的钱上缴公中吗?” “做什么工作不累,大哥你放心,我会量力而为的,至于上缴公中这一点……我早就有计划了,信不信祖母会恨不得我不要上缴公中最好?” 池俊夏忍俊不禁,这想法太异想天开了,要祖母不爱钱,那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第六章 烫伤需索赔(1) 池家二房的池冠威,美其名做着采买的工作,但采买所需要注意的库存量、品质检验之类的问题全都是池俊夏在把关,池冠威唯一的作用就是看哪家给的好处多,他就订哪家商行的货,羊毛出在羊身上,厂商最后也只是把价格加在售价上罢了,所幸池冠威很少去压低厂商的价格,所以还不至于买到品质低劣的货,就是多花了点钱而已。 然而现在的池俊夏在池婉夏的要求下不作为了,除了怕送来的货品质不好闹出人命,所以池俊夏会认真把关送来的货的品质,除此之外的事都不帮池冠威担着了,几次导致悦客来缺货有些菜品做不出来影响了生意后,池二再偏心也不得不骂自己的儿子。 池俊夏再不帮池冠威担着,他又挨了骂,自然对大房的人就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不过今天池冠威心情还算好,一手拿着一个小锦盒,一手抛着一对缀着碎玛瑙的金耳坠,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要往门外走。 最近他认识了一个新的相好,是个寡妇,今年已经二十,比他大了一些,但保养得还算不错,重点是已经经过人事的她在按捺男人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就是有个缺点,她身边的男人不少,个个抢破头想挤进她闺房里,那个寡妇就吊着这些男人的胃口,若给的好处不够多,想当入幕之宾可是不容易。 池冠威在一个卖货郎那里淘到手上这个好货,一样品相的金耳坠在首饰铺得花上三倍以上的价格才能买到,另外池冠威还有个优势,他比那些男人都年轻俊俏些,所以小寡妇还是挺中意他的。 小寡妇约了他今天见面,说要亲自给他下厨,池冠威想着,今天非要靠这一对耳坠把那小寡妇给拐上床不可! 可他的好心情在看见池婉夏提着个食盒也要往外走时就彻底被破坏了,大房二房感情不好,他当然也不喜欢大房那对兄妹,平常池婉夏都由后门出入,怎么今日却由大门出入了,破坏了他的好心情,真是晦气。“池婉夏,你由大门出入做什么?” 池婉夏都要气笑了,她平常由后门出入是贪近,而季宅由大门出门比较近所以她才走大门,但不管理由是什么,她要走大门或后门谁管得着?“我又不是你家的奴才,只能由后门进出。” 池冠威鼻子灵,闻到了食盒中的香味,想到了自家现在吃得寡淡,对池婉夏态度就更不善了。“提着个食盒要去哪里啊?” 池婉夏斜睨了池冠威一眼,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首饰,金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纯金的,但不管是不是纯金的都是自家买不起的奢侈品,就如她是大房最受宠的孩子,如今头上簪着的也只是一支十分廉价的玉簪,这还是池大、刘氏及池俊夏省吃俭用了许久,在她十五岁生日时送给池婉夏的及笄礼,也是她唯一一样首饰。 池婉夏学着他的口气说道:“你拿着个姑娘家用的首饰,要去哪里败家啊?” 池冠威听了不悦,指着池婉夏的鼻子骂,“谁败家了?倒是你,想方设法的骗着家里的钱呢!” “好笑了,我乃至于我们大房一家四人,哪个骗了公中的钱了,不管是月例还是工钱,都是祖父拍板定案应该给我们大房的。” “那是你拐骗了祖父,他一时不察。” “喔?就像是你拐骗了祖母一样吗?” 池婉夏可以理直气壮,但池冠威不行,二房的补贴的确是肖氏偷偷给的,为什么大房没有?还不是因为池大并不是肖氏亲生的,这一点池家人全都知道,只是没人拿到台面上来说罢了。 “还说大房穷得响叮当,你手里提着什么,我闻着倒很香,哪来的钱买的?” “自己做的,费不了几个钱。” “我不信,我看看。” 池婉夏不但用食盒装着,还做了保温处理,自然不想池冠威随意打开,于是便伸手拍了池冠威要开盒盖的手,“拿开你的爪子。” “你做这菜是要往哪送,是做了什么好菜也不敢让人知道,我看肯定有鬼,还有这食盒……”池冠威仔细打量这食盒,看得出来是个好东西。 这食盒是徐皓良那日装着苹果慧仁汤给池婉夏送来的,是季家的东西,季嘉平看起来家世不错,用的东西自然也不是什么廉价品。 “这是人家借我的,要拿回去还,里头装的东西也是人家送我鱼的回礼。” “谁会没事送鱼?”池冠威自己下流,想着别人便也下流,“该不会是你哪个相好送的?” 池婉夏没被他惹怒,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于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是朋友才会送鱼,相好送的是金耳坠。” 池婉夏这是在取笑池冠威,手上的耳饰就是打算送给相好的,池冠威面子挂不住,连忙把金耳坠收进锦盒放进了怀里。 池婉夏不理他转身要走,池冠威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池婉夏就要踢她一脚,怎知池婉夏走得快,他没踢着池婉夏却自己扑了个空就要倒下,这一倒还顺便推了池婉夏一把,她跌倒不说,一大碗煮沸后就收进食盒里的水煮鱼片就这么泼在了池婉夏的整只右手臂上。 第 13 页 池婉夏跌倒倒不怎么痛,但热汤洒在手臂上的疼痛却让她叫出声。 刘氏现在只能做些轻松的工作,看池婉夏又要洗衣又要做饭,便接下了晾衣的工作,她方把所有衣裳给晾好就听见了池婉夏的尖叫声,连忙循声而去,看见了倒在地上手上被洒了热汤的池婉夏,接着便看见闯了祸的池冠威大喊一句不甘我的事,然后就脚底抹油跑了。 *** 约好了是晌午,但季嘉平却一直没能等到池婉夏,他想不通池婉夏失约的原因,又知道不能无缘无故上门去找一个姑娘家,怕她的家人觉得他孟浪。 季嘉平正想着是不是要以昨天吃了池婉夏的干焖鱼为借口再送个回礼光明正大的去找池婉夏时,就见徐皓平走了进来,说是他方才在例行巡视的时候,在门外遇见了大夫往池家走,这一问才知道池婉夏受了伤,刘氏托邻人帮忙请来了大夫。 徐皓平是习武之人,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耳力好的他听见了大夫进门后的对话,才知道是池婉夏本提着食盒不知道要去哪里,结果打翻食盒烫伤了,别人不知道食盒是给谁送的,徐皓平能不知道?这不,自家主子从早上就念叨着中午又可以吃到池婉夏的好手艺了。 季嘉平也不知怎么了,听完竟急得立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徐皓良没见过季嘉平这么着急的样子,没来得及多想就出声喊住了他,“主子,人家好歹是姑娘家,你总不能没事就送上门去,会让人误会。” 是,这不就是刚刚季嘉平的顾虑吗?怎么一不小心就忘了,季嘉平脚步是停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徐皓良见季嘉平这样,便问了句,“主子,你似乎十分看重池姑娘。” 季嘉平语塞,想了想才道:“池姑娘是为我送食盒时受的伤,我过意不去。” “那主子也不好就这么空手过去吧!” 既然徐皓良遇见了池家请的大夫,那么以探视的理由去见人应是可行的,季嘉平由京城来康新县时带了不少的伤药,其中就有烫伤药,那是太医院开的药,对治疗烫伤外伤十分有效,而且还不会留下疤痕。 只是当他们主仆二人来到池家时,因为池家宅子不大,正厅离大门不远,以季嘉平及徐皓良的武学根基,来到池家大门口便能隐约听见池家厅里传出来的吵闹声,这下季嘉平倒不好敲门拜访了,只得暂时待在池家大门外,却也把池家新一波的冲突给听了分明。 池二和池冠威一样本就已经不满意池大父子近来的工作态度,这日他溜达完了来到悦客来,却发现了池大及池俊夏两人都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池婉夏不知道又出什么么蛾子,刚才有人来喊了池大及池俊夏回去了。 池二这段时间来累积了不少怒火,便要趁着这个机会发作,于是他交代了一声便也往池家赶回,一回家进了厅里就看见高坐在主位上的池老爷及肖氏,以及坐在下首正让大夫看着手上烫伤的池婉夏。 池婉夏被烫伤后刘氏托邻人请了大夫便把她带到后院井边冲凉水,肖氏不明所以,只在来到正厅时看见厅前院子里打翻的一只食盒还有地上红通通的鱼汤,便大骂是哪家的这么不小心打翻食物又浪费食物,何氏听见婆母的喊叫进了厅,看了地上的东西连忙说不是自己弄的,二房除了何氏没人会进厨房,那么只能是大房了。 而大房负责下厨的是池婉夏,肖氏本就不喜池婉夏,便对着西院的方向大喊着让刘氏及池婉夏出来,岂料出来的只有刘氏还一脸怨慰,当下就让肖氏十分不满,正要怒骂出声,大夫就到了。 肖氏正觉得疑惑,担心刘氏在肖氏面前吃亏的池婉夏也跟了出来,经池婉夏一说,肖氏才知道池冠威闯祸了。 如今池家一家人除了闯祸的池冠威全都在厅里,大夫来的时候知道是烫伤就已经备了药膏,池婉夏这情况也无须吃药,所以留下药膏收了诊金便离开了,而池二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送走了大夫后,池大隐忍着怒气,让刘氏扶着池婉夏回西院,池俊夏则是窝着一肚子火恨不得揍池冠威一顿。 几人都已经是这么忍耐了,偏还有那不明所以就想发作的池二不满的叫住了他们。“你们想去哪里?” 池大看了池二一眼,他的闺女被池二的儿子害得受了烫伤,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这池二还敢用这口气? 何氏偷偷拉了拉池二的袖子,还没能对他咬耳朵,就听见池二怒骂出声,“这段时间你们做事不认真便也罢了,我就当你们家病的病伤的伤都忍了,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下厨做家务的,哪个婆娘丫头没受伤过?就你家的娇气,搞得像天要塌了一样。” 池婉夏也不是好惹的,刚要开口就听见池大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是,我家是病的病、伤的伤,但谁不知道是怎么病的怎么伤的。” 池二认为池大又要拿刘氏操劳病了来说事,一个借口用了一次来涨工钱及骗了公中的钱补贴,池二觉得已经打平了,再拿出来说事他便不乐意了。“工钱也涨了,补贴也拿了,怎么,还想骗多少钱?” 池老爷虽然刚回来,但也已经知道是池冠威闯祸,当下便出声喝斥了池二,“老二,住嘴,别说了。” “爹,你偏心也别偏得太偏了,你知道大哥及俊夏最近对酒楼的工作有多不上心吗?你看看,他们天又旷工了,他们不在就得有别人做他们的工作,别人工作他们偷懒,人家心里能是滋味吗?大哥及俊夏这样,让我怎么管人?以后酒楼里的人还听我的吗?” “好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别说了。” “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最近婉夏这丫头事多吗!” 刘氏忿忿,回头就怒瞪着池二。 刘氏一向是温顺的,池二从没见过她这目露凶光的样子,他顿了顿,想着刘氏不过是个女人家,而且还是病了的女人家,没什么好怕的,就挺起了背瞪回去,“大嫂这是不满意我说的?我知道实话不好听,但它就是实话。” 池大跨了一步挡在了池二及刘氏之间,语气带着愤怒,“婉儿事多?有池冠威这种没事就推操她还把一大碗热烫的鱼汤往她身上泼的二哥,她的事的确少不了。” 池二这才知道池婉夏的伤是自己儿子搞的,他回头瞪了何氏一眼,暗恼她怎么不早早告诉自己。 何氏也很冤枉,这不完全没机会吗?方才她拉了池二好几回,奈何池二就是没搭理她。 “那、那也得说一声啊!不说一声你们父子都走了,酒楼的生意不用做了?”池二支支吾吾道。 池俊夏也十分不满,要不是骨子里的礼教让他忍着脾气,他根本管不了眼前的人是不是他二叔。“二叔,酒楼生意的确重要,但一个月来酒楼不超过十天的可不是我及我爹,每天只来酒楼待不到两个时辰的人也不是我及我爹。” 池婉夏本是看着好戏的,好不容易她的软柿子家人硬气了起来,那她就不能强硬了,她得装得更柔弱,让父母更心疼她,本来这是不容易的,这还得感谢二房不断地自己作死。 第六章 烫伤需索赔(2) 池俊夏刚说完,池婉夏就见池大往自己看过来,她连忙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 果不其然,池大一看见她的神情,怒火中烧,回头就不客气地对池二说了。“二弟若是不满意我们父子俩,大可辞退了我们,我们有脸有皮,可受不住这样的污辱。” 池二心虚,池冠威的确一个月去悦客来不到十天,而他虽然几乎天天去,但也的确一天只在悦客来待不到两个时辰,一时之间还真反驳不了池俊夏。 而且,辞了他们,哪里再去找工钱这么便宜的? 池老爷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当下便喝斥了两个儿子,“好了,都少说两句。” 池婉夏在心里大喊“爹爹威武”、“大哥威武”后,她这个小腹黑自然不能让自己白受伤了,她以退为进的说道:“爹,二叔这样的确不好管人,二叔没说错。” 池大还以为是女儿委曲求全才这么说的,当下就更愤恨二房所做的一切。 池俊夏听了妹妹的话觉得不解,但总觉得妹妹一定还有后招。 正当池二听了池婉夏的话觉得很满意这侄女的表现时,就见她话锋一转,用她没受伤的手拿着手绢压着眼角。 “爹、大哥,你们回去做事吧,都怪女儿命苦,有什么只能自己担着。” 好熟悉的操作,池二不知道池婉夏想做什么,他只记得她上回这么一哭,池大及池俊夏涨了工钱,还拿了公中三两银子,于是他拦在池婉夏之前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还有大嫂吗?婉夏,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难不成你还想有人侍候?” 第 14 页 “二叔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娘这不是还在养病吗?你让一个病号来照顾一个伤号?我也不是娇气,就想着有人照顾我我能好得快些,没人……便也罢了。”说完又是一阵哽咽,这回她没哭闹,就是像带雨海棠一样默默坐在那里拭泪,好像他们大房受了二房多少欺负一样。 虽然这是事实,但二房一家子可不这么认为。 池二知道再说下去还是自己理亏,谁让这祸是自家儿子闯的,谁让他方才回来也没问清楚,见了池婉夏受伤就认定她娇气先骂了大房,这下大房故意不给他台阶下,他也只能咬牙吞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悦客来的生意吗?难道悦客来的营收都是我一个人拿了,这最后得利的不还是池家所有人吗?” “这么说也是……”池婉夏一脸被说服了的样子。 正当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的时候,池婉夏又接着说了,“悦客来不能少了人,而我手上这烫伤也碰不了水、做不了家务……” 池二刚放下的心又因为池婉夏的这句话提了起来,不知怎么着,他有股不祥感,果然,就听见了池婉夏说道—— “那不如二叔给我爹银子去牙行请个短工,找个婆子帮忙大房的家务,我也不娇气,休养一个月就好。” 池二听到就不依了,人都差点跳了起来,到底凭什么让他付钱,“为什么是我付钱?” 池婉夏一听,又是一脸委屈含着眼泪隐忍的表情。 池大见这情况也不依了,质问池二,“我闺女是你儿子伤的,不只请短工要问你拿钱,就连这医药费也是得你付钱,生了个混账儿子就得跟着收拾烂摊子。” 肖氏有心帮自己儿子说话,却被池老爷瞪了一眼没敢开口。 池老爷也不是偏心池大,而是他太了解池大的脾气,本来池二若是不多说什么,今天这事就过了,他再怨也只是冷着张脸过去了,但池二不由分说的骂了池婉夏,这是触了池大的逆鳞,医药费及短工的钱都是二房该给的,这事能了结在这里便罢,否则池大若开口要求更多,到时池二后悔都来不及。 池二见母亲要替他说话都被父亲拦了,又气又怨,但又能如何?这事的确是他那个混账儿子做的,但想到那么多银子,他心疼啊! 池二灵机一动,一开始池婉夏不就是只打算让池大及池俊夏帮忙照顾家里吗?反正领的是悦客来的工钱,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的,为什么不就这么同意了? “大哥,你别生气,这样吧,悦客来也不能那么长时间少了个人,要不你看这样,你跟俊夏一人轮一天休,回来帮大嫂、帮婉夏家务,但工钱照领,你看这样成不?” 池二绝口不提短工的事,池婉夏也没真的打算找个不熟的人进家里,让父亲及兄长轮着照顾家里是最好的做法。 池大显然也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便也没再提找短工的事,但人被欺压久了总是会懂得反抗的,他方才提的可不只短工的事。“我与俊夏就依你说的一人轮一天休,工钱照领,至于医药费……” “爹爹,婉儿命苦,也别管是不是会留疤了……”池婉夏心想,我的老爹,敲!狠狠地敲上一笔,敲得二房大失血最好,就算是公中拿钱出来补贴也好,反正拿到手的才是真的,放在公中里的看得到也吃不到。 池婉夏果然很懂得抓池大的心思,一见池婉夏这委屈的模样,池大的心硬了,不过是对着池二硬的,“老二,你也别嫌多,就拿你十两银子。” 池大开了口,一边还想着会不会开太少了,十两够不够用最好的药,以免他的宝贝闺女留了疤。 “十两!老大,你狮子大开口是吧!你当你闺女是金子打的?”肖氏听到十两终是忍不住了,拍桌而起大骂出声。 “就是,大哥,你趁机讹我钱是吧!” 池老爷握着拳,暗骂这对不争气的母子,小不忍则乱大谋,看池大那表情,这十两银子怕是给定了。 “大夫才走不远,你可以让人把他请回来,但如果请回来了他开口的不是十两银子,你得照付。” 池婉夏是擦着眼泪,但池俊夏却是看见了她隐藏在手绢后的笑意,立刻明白了妹妹这就是想要狠狠敲二房一笔竹杠,她这个姑娘家开口名声不好,只得想办法让爹开口。 池俊夏虽然心疼池婉夏受了伤,但看这小财迷有些腹黑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微翘起了嘴角。 想到了池婉夏说想支个摊子做生意,做生意也是要本钱的……“爹,不只医药费,婉夏受了惊这事怎么算?难道不该跟池冠威要点补偿吗?” “补偿?俊夏,你越说越过分啦!”池二不服,十两他都不想出了,还补偿? “二叔,我们跟你提补偿一点也不过分,这事放到外头给任何人说去都有理,我们大房一个好好的闺女受了伤,还得担心受怕会不会留疤,留了疤以后可怎么找婆家?这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难道不得好好医?难道不能要个补偿?” 肖氏这才意识到刚才老爷子不准她开口的原因,这下十两不够,还得多出一笔补偿,若是赖皮不给,大房的人肯定不会罢休。 池大也被说服了,看闺女哭成这样,肯定是怕留疤的,要一点补偿根本不算什么。“医药费十两,再给十两银子做补偿,这事就这么过了,要不给银子也成,我也拿热汤泼你儿子一身,就当我们两相抵消了。” “弄热汤太浪费了,我去烧热水。” 池俊夏在一旁补了一句,气得池二恨不得把他嘴给封了。 那么烫的热汤,肯定是不能让自家宝贝儿子受的,而这事大房若硬要闹,就算闹到官府去他赔钱也是赔定了的,受伤的毕竟是个姑娘家,要想治到不留疤二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了事呢…… 何氏一边心疼这二十两,但一边也心疼那热水往自己儿子身上泼可怎么得了,她没个主意,只能拉了拉池二的袖子。 池二再看向父亲,看见了池老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总算知道从刚才开始父亲让他忍、让他别多话的用意了。 池大是个软柿子,但不是不会反抗,自从池婉夏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池大就变了,是他还没认清楚现在的处境。 池二再心疼终究还是同意了,“知道了,二十两,我赔。” “我等着你拿来。”池大不给池二机会赖皮,今天不拿到银子这事就不打算完结了。 池二也只能让何氏去取钱,二十两啊!那是他们二房全部的积蓄了,早知道一开始让他们请个短工得了,就算是给池婉夏请一个贴身丫鬟也不过就五两月钱,池婉夏要个婆子又如何?月钱三两就可以解决的,如今他得付出二十两,他心疼肉痛啊! 第七章 摆摊第一步(1) 何氏取来了钱后,池老爷气得甩袖而去,肖氏则恨不得能用目光杀死大房一家。 池二损失了一大笔钱还有些恍惚,被何氏扶着回东院去了,整个厅里就只剩下大房的人了。 池大拿着那二十两,有十两是银票,看来是二房压箱底的积蓄,另外十两有的是银锭有的是碎银,用一个荷包装着,池大把那二十两全给了池婉夏。“婉儿,来,收着。” “爹。”池婉夏的确有心要敲二房一笔,但并不是为了自己,是想留着家用的。 “咱们现在的工钱过日子可以了,我知道你心里的打算,这钱你拿去吧!” 原来爹都知道,池婉夏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把老爹拿着当枪使。 但池大并没有生气,“这本就是你该得的,就算闹到官府去,要一笔赔偿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其中有十两医药费……” “就算砸锅卖铁,医药费都不需要你操心……” “爹!”池婉夏制止了池大的话,为了不留疤,池大一定会让大夫用最好的药,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很大的负担,“要不这样吧,医药费就由这里出,多的都给我,行不行?” 池大知道这是女儿舍不得他辛苦,本想拒绝,最后是刘氏拉了拉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他这才同意了,“好,就依你说了办。” 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池俊夏去开的门,看见的是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的季嘉平及徐皓良。 “季公子?徐哥?”池俊夏不明白他们怎么上门了,但也还是客气地把人请了进来。 “本与池姑娘约了时间但久候不至,正巧我的护卫由外头巡视回来,遇见了贵府找人去请大夫说是池姑娘受了烫伤,这不,一是担心池姑娘的伤势,二是我这里有好药,便不请自来了,还望池公子不要介意。” 一听见季嘉平手上有好药,池俊夏哪里有什么好介意的,立刻就把人给请了进来。 池俊夏在前头带路,季嘉平及徐皓良跟着,在经过院子时还看见了打翻在地上的食盒,他认出那是自家的食盒,而洒在地上的鱼片红通通的,看来是辣口的,过了许久香味已经散了不少,但依稀可闻很淡的香气,不知道原本尝起来该是什么味道?可惜了。 第 15 页 徐皓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主子这吃货,盯着地上的残羹要不要太明显? 季嘉平在池俊夏的领路下进了池家正厅,与池家人打了招呼。 总不能让池婉夏一个姑娘家单独与季嘉平谈话,所以池大及刘氏把池俊夏给留了下来作陪便回了西院,临走前还跟季嘉平致了歉,说是池婉夏刚受了伤,希望他别担搁太久,改日池婉夏的伤好多了,再让池俊夏陪着她上门致谢。 落坐后,季嘉平扬手,捧着一只漆盒的徐皓良便走上前来,他拿过漆盒放在自己与池婉夏相隔的几上,池婉夏的手上包着纱布,看不出伤有多严重。 “这是烫伤药,当初我要离京的时候我娘让人给我准备了不少药,这药听说是太医院开的药方,不但是上好的灵药,而且绝对不会留疤。” 药效季嘉平没有夸大,但“听说”两字却不是事实,而是这药的确就是太医院所出,但季嘉平不想透露自己身分,所以才用了“听说”二字。 池婉夏虽然怀疑这药真是出自太医院,但也不会怀疑季嘉平所说的药效,看季嘉平这一身就知道他身价不凡,有钱人家用的药肯定是好的,她相信季嘉平所说。“那就多谢季公子了,看来我能省了不少医药费。” 池婉夏偷偷对池俊夏眨了眨眼,池俊夏笑得无奈。 刚才季嘉平在外头把发生的事听全了,当然知道池婉夏这句话的意思,但池婉夏没打算解释他便也装作听不懂。“池姑娘别客气,我本只知你烫伤,方才路过看见地上的食盒才知道你是因为为我送菜而受了伤,如此我便更过意不去了。” 池婉夏这才想到了与他有约,也想到了她辛苦做的那锅水煮鱼片,她爱好美食,自然是见不得浪费的,想到那打翻在地上的水煮鱼片,心里又把池冠威骂了千百次。“这事与季公子无关,季公子不用多想,倒是本来答应给你送菜……” “这事不急,交流美食我们多的是机会,等池姑娘的伤好了再说。” “好,等我伤好,只要有做新菜色我就定给你留一份。” 池俊夏无奈,池婉夏嘴快,又做下了新的承诺,他阻止都来不及,本来只是给季嘉平做一道菜的,这下怎么变成有新菜色就给他送一份了? 可想到人家拿来了太医院开的上等烫伤药,池俊夏怎么也开不了口阻止池婉夏,好在看这季嘉平应该是个正人君子,池俊夏多少放了心。 季嘉平看得出池俊夏的顾虑,再怎么好吃,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姑娘家常给他送菜,便道:“怎好麻烦你?” “不麻烦,再说了,我打算做吃食的生意,有你给我点评对我很有帮助。” 季嘉平看着池婉夏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季嘉平的出身好,虽然没有被人生折磨过,但也知道一般的市井百姓要讨生活是不容易的,更何况是池婉夏一个姑娘家,可她脸上没有一丝愁苦,反倒让人看了心疼。 季嘉平知道别人家的事不关他的事,但心里却是把池家老爷及肖氏给骂了一顿,这偏心要不要偏得太明显?这么压榨自己的儿孙,也不怕天理不容,难怪悦客来一直没起色,该说是不是报应啊! “怎么了?季公子觉得我做不了吃食的生意?”池婉夏话说完没得到回应便有些着急,她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毕竟相隔了千年呢!当代的人不适应她料理的口味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是怕之前所有人给她的信心都是客气呢! 所幸季嘉平很快就回了神,他只是有些心疼这小姑娘,并不是不相信她。“怎么会?我之前说的不是诳语,我是真的认为如果悦客来的厨子是你,这生意肯定能更好。” 季嘉平知道她想做吃食的生意,就不好太担误她,可是他也的确不舍得她所做的美食,他想着有什么既能帮助她又能让自己尝到美食的法子,突然灵机一动道:“让池姑娘常给我送菜我实在难以坦然接受,除非池姑娘让我付钱。” 季嘉平本以为这是最好的方法,却没想到池婉夏却冷起了面孔,“我把季公子当朋友,没想到季公子却只把我当厨娘吗?” 对池婉夏来说与朋友美食交流是一件乐事,但提到钱就伤感情了。 季嘉平一愣,虽说他并无此意,但不知为何,听到池姑娘是把他当朋友才给他送菜,他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花钱了,让我白吃白喝的,你又把我当朋友了?”季嘉平佯怒道。 这话倒让池婉夏清醒了过来,她装什么大爷啊!还以为自己是上辈子的美食主播呢!买什么食材不用钱?之前她一直不能好好的发挥,不就是因为有些她想上桌的料理实在买不起吗? 倒不是她只会用高价的食材来堆砌岀食物的美味,而是她想尝试的菜色有很多,但有些菜色却因为买不起真的无法做出来,她也不是打算赚季嘉平的钱,但让他出钱买食材,这也能算是公私分明吧! 池婉夏这个人也不会好面子或嘴硬,她误解了人家就是误解了,便很爽快的道歉,“是我把季公子想差了,是我的错。” 季嘉平见她不生气了倒是松了口气,哪里会生她的气,“别这么说,我们只是都把对方当朋友罢了。” 池婉夏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这季嘉平看来也的确是君子,她觉得能交这个朋友也不错,便说道:“既然是朋友,谈钱总觉得伤了感情,这样吧,我每天会把需要准备的食材写张单子,食材的采买就交给季公子的家仆了,而我每天就借你家厨房给你料理这道菜,你觉得呢?”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收工钱又满足了季嘉平不想占朋友便宜的心思,倒是一个两全之策。 季嘉平原先是想着给她些银子,在她想做生意这件事上至少能有所资助,可她却不想占自己便宜想出了这法子,季嘉平想,虽然没帮上她的忙,但至少也没让她把该花在刀刃上的银子花在给他送的菜上,也算是不添乱了吧!没有多想,他便应了。 “就依池姑娘说的做吧!不过再怎么说都得等你的伤好了再说,虽然我好吃,但一、两个月我还是等得起的。” 池婉夏是个厨师,哪里不知道她手上的伤得用多久能好全,她也不是没烫伤过,只是这是古代,先别说上好的药买不买得起,效果到底好不好都未可知,所以季嘉平送来的药的确是解决了她的困扰。“你放心,这伤也用不着养这么久,养护上多花点心思就好了,家务还是能做的。” 真能做你还需要人照护你吗?季嘉平没把他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说出来,他是真的以为池婉夏得休养这么久。 而池婉夏也没逞强,她会这么跟池二说,只不过是想让池二觉得大房正一步一步的占池家更多的便宜,让他觉得分家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她是在为分家铺垫罢了。 “池姑娘,你的身体最重要。” 池婉夏见他这样也不多说,只让他放心。 “我不会拿我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何况我这里有计划,也没办法等这么久不开始我的生意的。”她比了比自己的脑子,笑着说道。 “既然池姑娘心里已有计较,那我便不再多说了,只预祝池姑娘心想事成。” “承季公子吉言了。” 没在池家多待,季嘉平便带着徐皓良离开了。 回了季宅后,他又交代了徐皓良,“派人暗中跟着池姑娘,有什么为难处便帮她打点了。” 季嘉平这一交代就让徐皓良想起了他稍早的疑问,虽然主子给他解释了,可他却觉得没这么简单。“主子对池姑娘……似是太好了些。” “本也只是因为她懂吃又能做吃的,想交她这个朋友,可是仔细想了想池家大房在池家的处境,还有她心里的计较,又突然觉得……很为这小姑娘心疼,就当我善心大发吧!” 徐皓良腹诽着,既是善心大发,怎么不是针对池大或是池俊夏,而是针对池姑娘?但他可没胆反驳自家主子,反正应命照做就是了。 *** 第七章 摆摊第一步(2) 池大在酒楼做的是苦力活,请个有能力的短工来就能做,而池俊夏的工作却是不同。 池二在两人轮休了十天之后终于看开要再请一个短工了,便与池大商量由池大休假,池俊夏还是跟以往一样上工,只在应该休息的日子休息。 池大是想脱离悦客来,但也不想做得太绝,便想着答应池二,但在答应之前他还是先与池婉夏商量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女儿想分家的心思,也知道池婉夏心里有计划,所以为免坏了池婉夏的打算,便去同她商量。 而池婉夏听了,也非常同意池大。 第 16 页 不是她妇人之仁,而是她知道池大本性不坏,对悦客来还是很有感情的,即便心中再怨也不愿做得太绝,所以池婉夏不会逼迫他,更何况,她若太强势就会失去她的优势,适时的委曲求全才能让池大的心一直硬下去,张弛有度她还是懂得的。 所幸刘氏经过这阵子的调养,做起家务活儿已经不那么吃力了,池婉夏就放心的把家务活儿全交给了池大夫妻,而她开始琢磨起该做什么生意。 虽然康新只是县城,但还是十分富庶繁荣的,池二赔偿的那二十两真想开个铺子那是办不到,但支个摊子还是挺充裕的。 池婉夏装得“重伤未癒”其实就是想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好去看看市场情况,总不能她出门去了却把所有的家务都交给刘氏,如今有了池大帮忙她放心许多,所以在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便找机会上街去了。 她现在能做的营生只能做些平民美食,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来客,所以她也不往那商铺林立的街道去,反而去了东市。 东市临近码头,有不少码头工人,再加上住在这一带的也多是一些平头百姓,聚集在附近的市集便也以经济实惠着称。 有钱人家是看不上这里的,这里走的也都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以池婉夏的手艺,要做出能让那些富贵人家满意的菜色她当然是有信心的,可在没有钱的情况下,她想这些都不太实际,只能先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再去想下一步,她这人实际,不会妄想一步登天。 只是虽然是路边摊,也不是想支摊子就支摊子的,这个市集规划得不错,看起来应是有人在管理的,或许还得付个月费租摊位什么的,只是她一连问了几个摊子,都没人肯告诉她想租个摊位得找谁,她有些气馁,说好的人情味呢? 池婉夏正叹着气思索下一步时,就见一个摊主很热情地喊了声,“小姑娘,走累了是吗?要不要喝碗豆浆歇歇腿?” 池婉夏还是挺喜欢古代的食物的,古代的食物大多是原型食材,而且没有太多的添加物,池婉夏要了碗豆浆便在摊子边坐了下来,还一边问了那个卖豆浆的小哥。 “这位小哥,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池婉夏看他年轻,想来应该是没摆几年的,却没想到她看走眼了。 “这摊子是从我爹手中接的,我小时候可以说是在摊子边长大的。” 池婉夏见他热情,便想着或许他愿意帮她,“小哥,我想在这市集里支个摊子卖吃的,这摊位是不是得租啊?” 豆浆小哥没有犹豫,立刻便回了她,“我们不像那些商铺需要在官府里立案登记,毕竟小摊子太多了,官府也管不了,这个市集有管事,负责管理这个市集的大小琐事,也由他代替整个市集向官府交代。 “要进这市集也不难,把你要做什么生意告诉那位管事做报备,并缴摊位租金就可以了,可以短租可以长租,短租的租金贵些,不管长租短租,在你确定不租了之前,管事都不可以把你的摊位先租给别人。” 看来和现代的菜市场差不多,也是有个管理处,各摊位只要负责缴租金,其他的麻烦事都会由管理处负责出面,管理处也会负责各摊位之间的调停。“我要怎么去找这位管事呢?” “管事就住在市集旁,你若确定了要租摊子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带你去。” “那就多谢小哥了。” “别客气,我姓张,以后便叫我张哥吧!” “好的张哥。” 池婉夏说完就要付钱,张哥本说相逢就是有缘,未来可能大家都是市集里的摊商,便想着要请她喝,但池婉夏坚持这回是张哥帮了她她不好再占张哥便宜,最后张哥还是把豆浆钱收下了。 池婉夏走后徐皓良才从暗处走出,走到了张哥的面前,并给了他几个碎银,“多谢了。” 张哥不肯收,其实他看一个小姑娘问了几个摊子却没人搭理她,本也有些不忍的,正好眼前这位请他帮忙必有后谢,他便顺势喊了池婉夏。“这位公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后谢就免了。” “比起其他人,你算是帮上大忙了。” 张哥闻言一叹,说道:“都是一个市集的,吃食也就那几种,又看那位小姑娘人小可欺,谁都不愿多个人来抢生意的。” “你就不计较这点?” “我?我自小在这市集长大,自然是希望这市集热热闹闹的,多一个摊子就多点热闹,再说了,要论做豆浆,别家可不一定做得有我家好吃。” 徐皓良见过这种自信,那是在池婉夏的身上,因为她有本事,所以不怕人知道她掌握的那些新奇的料理方式,他看了一眼刚才池婉夏询问过的摊子,大多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吃食,替代性高,自然是不想再有吃食摊来抢生意的。 毕竟,一个人的食量有限,今天吃了这摊,另一摊的东西就可能吃不下了。 “你还是把碎银收下吧,到时那位姑娘若真要麻烦你带她去找市集管事,还得再麻烦你,至于担误你生意的部分,我会赔偿你。” 张哥不是不好奇这两人的关系,但也不好问,只得说道:“为什么公子你要私下让我帮忙,看你似乎不想让那位姑娘知道?” “这是我家主子的意思,我只是听命照办而已。” 张哥看徐皓良这身衣裳,虽然轻便俐落也不花俏,但质料是看得出来的,听他语意似是大户人家的家仆,连家仆都能穿上这一身,想来不是个普通富户而已,与那姑娘……身分相差似乎有点悬殊。 徐皓良见他打量的样子,皱起了眉头,“有些事你无须知道太多,多问对你也没有好处。” 张哥没因为徐皓良的不善而生气,这些大户人家总是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被窥探的,他也不再多说,只应了声,接着就见徐皓良迅速地消失在他眼前。 张哥有些咋舌,这应该不是普通家仆吧,身手真是了得! 第八章 开小灶好滋味(1) 食材是季宅准备,用的也是季宅的厨房,所以池婉夏可以不用再提着食盒外出,一来免得再被二房找麻烦,二来也没人知道她已经可以洗手做羹汤了。 季嘉平虽然好吃,但向来是君子远庖厨的,可听说了池婉夏人过来了,又直接往厨房一头栽进去时,他也立刻往厨房去了。 徐皓良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厨房时想着,主子这到底是为了那道菜去的,还是为了池姑娘去的? 池婉夏做菜很讲究,所有的食材都要先处理好,配料也得准备好,这才开始做菜。 所幸季嘉平交代了人给池婉夏顾着灶火,让她松了口气,没有瓦斯炉的古代她实在很难掌控火候,如今有人差遣她轻松了不少。 这种大户人家的灶肯定不会小,锅子也是很大一口,所以池婉夏是无法展现她的甩锅技巧,不过她今天做的这道菜也用不着那些技巧,她要做的就是上回没能给季嘉平送过来的水煮鱼片。 季嘉平来的时候就见灶台上已经摆了不少小碟子,里头装着各种配料,一只最大的碟子里放着鱼片,他很好奇,难道一道菜上桌之前都得用这么多配料?直到看见自家厨娘一脸惊奇,他才知道原来池婉夏的料理方法是特别的。 池婉夏这人也的确不藏私,她让季家的厨娘在一旁打下手,其实就是希望她能把这道菜学会,到时季嘉平若再想吃她就可以自己做。 池婉夏见季嘉平来了也没招呼他,知道他是好奇想看,便也让他看了。 她先做的是酱汁,首先在锅中加入了少许的油及麻油,对池婉夏来说是少许,但对厨娘来说可不是,毕竟这个年代的油矜贵,谁也不会在做菜的时候放这么多油的,更何况麻油也不是便宜的油。 加完了油便是辣椒,辣椒一放入热油中,散发出来的气味就让在场的人忍不住呛得咳了出来,就只有池婉夏一脸稀松平常,池婉夏让负责灶火的小丫头把灶火弄小一些,便拿着铲子炒起锅中的辣椒来。 水煮鱼片要香,这个步骤煸出的香气是十分重要的一环,直到把锅里的油煸成了红色,池婉夏又加入了干辣椒及花椒。 之前听池婉夏说过花椒能入菜,所以季嘉平并不意外,倒是厨娘在知道池婉夏让她备的料里有花椒时她还不明白准备这种药材做什么,如今她才知道也是要一起放到锅里煸的。 池婉夏做菜的手法很漂亮,而且也不是埋头苦做,这个时候她又加入了蒜碎及姜碎,才开口道:“这个时候的火不能大,不然这种调料很快就会烧焦,入口便会有了焦味。” 接着便加了些白酒进去,池婉夏尝过,这白酒的酒精浓度比米酒要高,所以并没有加太多,就是加了些许而已。 第 17 页 “加白酒是为了去腥,最后再加些酱油,炒到整个香气都出来时就可以加入清水了。” 说完就见池婉夏加了一大碗的水,本来还以为她是要用这一大碗的水来煮鱼片,没想到池婉夏只是继绩用小火翻炒着,这么一翻炒竟煮了近一刻钟。 厨房的温度定是高的,虽然是站在通风处,但季嘉平这谦谦贵公子整个额头及脖颈还是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更别提站在灶前的池婉夏了,她用襟膊固定着袖子,但怀中却放着一条布巾,流汗了就拿出布巾压在肌肤上,把汗水吸干。 这是池婉夏的习惯,她的汗水从不用擦的而是用吸的,一来听说擦的动作比较容易让肌肤松弛,二来也是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比较优雅,她是一个会上镜头的美食主播,所有仪态自然都经过一番计算。 除了仪态,因为汗水是用吸的,就多了一分从容不迫的样子,整个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季嘉平除了一开始是看着菜,后来竟都盯着池婉夏看了。 小火熬煮了一刻钟左右,锅中的汤汁变得十分浓稠,池婉夏拿汤匙舀起了一小口汤汁尝了尝味道,觉得满意了,这才又拿起另一把汤匙舀了些给季嘉平。 厨娘也拿了汤匙来,尝了之后却被呛得咳了出来,她连忙拿碗舀了碗水灌了下去,一回头却见尝了味道的公子一脸很满足的表情,厨娘这才知道原来公子竟如此嗜辣。 “池姑娘,这汤汁十分够味!” “我本身也爱吃辣,所以辣口的料理我会很多,水煮鱼片是我最喜欢的一种,我就想着应该你也会喜欢。” 说完池婉夏的手没停,将鱼片裹了蛋清后就放到刚才做好的高汤里,如此的鱼片吃起来比较滑嫩,也可以避免鱼肉在煮的时候松散开。 在煮鱼片的过程中池婉夏又用一个小炉子汆烫了一些黄豆芽,加上黄豆芽是她一时兴起,季宅的厨房中养了一缸的绿豆芽及一缸的黄豆芽,池婉夏很喜吃豆类,所以也很常在她的菜色中添加一些豆类。 不同于吃绿豆芽菜时总会把豆瓣去掉,因为黄豆芽的豆瓣较大,所以池婉夏在煮的时候都会将豆瓣给保留,简单汆烫之后把黄豆芽放在盘底铺底,池婉夏便接着把煮熟的鱼肉及还未收干的汤汁全倒进了盘子里。 最后,画龙点睛般,池婉夏用热油爆炒了一些干辣椒,把这滚烫的热油浇在了鱼片上,再洒了点香菜末,一道水煮鱼片就做好了。 当池婉夏把水煮鱼片推得离他近一些时,季嘉平彷佛还能看见汤汁沸腾得冒泡,难怪上回经过池冠威的一番折腾,鱼片的汤汁洒在池婉夏的手上仍给她造成了烫伤。 不一会儿,季嘉平的午膳便在他院落里的明间桌上摆开了。 他一个人的午膳摆了五、六个碟子,倒不是季嘉平浪费,而是季嘉平的食量本就大,而像他这样的公子哥是不可能一顿饭只吃一道菜的,所以厨娘向来会准备好几道,每一道菜都取最好吃的部分给他盛盘端上来,剩下的才分给他的侍卫们。 但那道水煮鱼片不同,那是池婉夏特地给季嘉平做的,可没人敢跟季嘉平分。 季嘉平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入口之后,那汤汁是香辣爽口,那鱼肉是鲜弹嫩滑,对季嘉平来说这道菜简直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 池婉夏连“好吃吗”三个字都不用问,看季嘉平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很满意,见季嘉平又吃了第二口,她托腮看着他,笑得两眼像月牙一样弯。 季嘉平有些不好意思,他鲜少这么失态,就算是遇到美食也一样,但池婉夏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太特别,是他以前都没有吃过的,一个激动便失了仪。“对不住,让池姑娘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一个厨师最开心的就是看见别人吃自己做的菜那开心满足的样子。” “一起吃吧!” “不了,我家午膳吃得晚,等会儿我还要回去陪我爹娘一起用膳。” 若是一个普通人,可能让人看着他吃东西还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像季嘉平这种出身,从小身边就少不了布菜的奴仆,自然也没有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动筷会吃不下去的情况。 池婉夏知道他这种出身的人都是食不言的,便没有打扰他,只是站起身随意浏览着,这里虽然是明间,但主座的罗汉椅旁小几上还是摆了几本书,平日里季嘉平看书只会在书房,今天是因为在厅里等着池婉夏,便将书拿到了厅里看,却没想到池婉夏一来就钻进了厨房里,季嘉平才会把书随手一放也跟着去了厨房。 池婉夏不是想窥探什么,只是书就摆在那里,她一低头就看见了,那是一些水利相关的书籍及一本地方志,她想到了前不久康新决堤的事。 见季嘉平放下了筷子,池婉夏才走了回来,问道:“季公子对水利工程有研究?” 季嘉平来此是密旨,除非必要自然是不会明说的,“我的确对这方面有兴趣,正在研究的是堤防的修筑,康新城外的堤防先前决了堤,如今正在修筑,我是来研究筑堤工程的。” “原来如此,那地方志也是为了研究?” “地方志记载了地方大小事,堤防何时修筑何时补强都有记载。” 池婉夏还以为那本地方志是闲书呢!听了季嘉平的解释便不奇怪了,至于对季嘉平来说,地方志除了他方才说的记录,也记载了错综复杂的地方派系,这才是季嘉平看地方志的原因。 池婉夏来到这世界的时候河堤就已经决堤了,或许是这里离京城不远,赈灾及修堤的款项很快就拨了下来,康新基本上没有经历太长的阵痛期,所幸年的雨水不多,要不然造成的伤害怕是生灵涂炭。 可池婉夏有时也会想,既然雨水不大,那又为什么会决堤? 不过会这样怀疑的一定不止她一个人,既然人家上面的人都不提了,她一个小老百姓自然也不会太关注这事,只是如今见季嘉平在研究河堤,她便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季公子觉得……这次的决堤是天灾还是人祸?” 季嘉平被池婉夏问得一愣。天灾或是人祸?他相信有这疑问的人不少,但县衙既然査了说是天灾,百姓也自然认定了是天灾,而且朝廷的赈灾款也来得及时,百姓们没受损失的自然事不关己,受了损失的也得到了补偿,就没人再去关心什么天灾人祸了。 但池婉夏的好奇心显然没被官府给压抑下来。 第八章 开小灶好滋味(2) 季嘉平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这一点他也没打算瞒池婉夏,“我朝水利做得不错,虽然国土辽阔总有朝廷力有未逮的地方,但总不可能是这邻近京城两百里的县城没能做好水利设施,再加上没有重大天灾,我怎么想都是人祸。” 自从认识了季嘉平,这是池婉夏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他给池婉夏一种真实的感觉,不同于吃到她做的菜的那种开心、满足,现在的他眸中带着些许的愤怒、些许的忧思,好像在为可能存在的贪赃枉法生气、为生计受了影响的农民忧虑。 季嘉平真的只是一个正在研究水利工程的学子吗?池婉夏心中虽疑惑,但有些事她并不一定要了解得太透澈,她便没再多说,向他告辞,“那我就不打扰季公子用餐,先回去了。” 季嘉平让徐皓良派人跟着她,自然知晓池婉夏在市集上被人刁难的事,他好奇问了一句,“之前池姑娘说想摆个摊子卖吃食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决定好要卖什么了,在这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件事。” “上缴公中的事?”季嘉平接口说道,看见了池婉夏很意外的表情。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那岂不是轻易就让我祖父及继祖母看透了?”池婉夏很苦恼,她还有一计要糊弄她那个偏心的继祖母呢!被看透了怎么行? 季嘉平当然不会说是徐皓良听壁脚听到的,“上回听你说不想为池家做牛做马却什么也拿不到,我猜测你对于上缴公中一事并不乐意。” 池婉夏重重一叹,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不孝,便道:“其实如果我祖父母做人公平,没有分家之前上缴公中又如何?我们两家住得近,如果季公子你没见过二房的人,我想徐哥应该是见过的,光是在穿着打扮上,我想就能看得出来我们大房与二房过的是两种日子。” “这我倒是见过,本来还有疑虑,只是方才听你说了‘继祖母’,我想了想便大概了解了你们大房一家的难处了。” “其实还是分家最好,不过这个目前还办不到,只能徐徐图之,可改善我家生计却是等不得,我铺陈许久,是该动手去做了。” 第 18 页 要分家,以池婉夏目前的做法显然还是不够的,池家老爷不肯分,大房想要分就必须有个把柄在手,才能逼得池老爷同意。 只是这个把柄……是要去挖还是制造一个,就看各人本事了。 若是季嘉平遇上了同样的事,必会掘地三尺的找出这个把柄,没有也会制造出一个,可池家大房只是普通百姓,要想制造一个把柄当然是不可能的。“要分家,得等一个‘意外’。” 池婉夏听了季嘉平的话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只是这个意外得耐心等待,“所幸二房那一家子老爱作死,我想我应该不用等太久。” “我可以帮忙,由那个纨裤子身上开始找起。”季嘉平对于那个害池婉夏受伤的池冠威相当没有好感,除了害池婉夏受伤一事,就是他平日里对酒楼工作并不上心,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样子让他看不起他。 在季嘉平的眼中,就算做不到报效朝廷,至少也该做到撑起家计,然而不只是池冠威,就连整个池家好似都只靠着剥削池家大房而生存,偏偏这最辛苦的一家子还半点福都享受不到。 听到季嘉平这么说,池婉夏一开始是有些发愣的,池婉夏看季嘉平身后的徐皓良,知道他是侍卫之流,也知道这宅子里有不少像徐皓良这样的人物,她推断季嘉平手下有一支类似侍卫队的人手,而徐皓良是头子,身边有这种编制的人,要调查一家子的底细应也是不难的,可人家有能力不代表人家就愿意管闲事啊! 看见池婉夏发愣,季嘉平这才察觉自己失言,虽然这段时间的来往与池婉夏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但朋友到底也是有分交情深的跟交情浅的,他如此冒然的就想插手人家家里的事,的确是失礼了。 “对不住池姑娘,我本是好意,若是冒犯了你,我收回我方才的话。”季嘉平知道人家即便明白他是好意,但若拒绝了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会因为被池婉夏拒绝而觉得有些失落。 倒是池婉夏被季嘉平脸上那份失落给揪住了心,她其实只是意外季嘉平竟愿意帮她这么多,并不是想拒绝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知道不想看见季嘉平那不开心的表情,所以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不是这样的,我很开心季公子愿意帮我。” 季嘉平的脸上有了笑意,像是一抹光亮染遍了他的面容一样,“你愿意让我帮忙?” 或许是季嘉平看不过二房而表现出的义愤填膺让她觉得心里熨贴,也或许是她苦恼的事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让她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已被搬开,更或许她只是喜欢看季嘉平这样开心的笑容也让她觉得开心,总之,她觉得答应季嘉平帮她这个忙,对她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既然季公子开口了,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季嘉平一愣,虽然这小姑娘说得一点也不客气,但看见她脸上带着慧黠的笑,季嘉平是心甘情愿的。“那你便放心把这些事交给我,你专心准备开业的事便是。” “多谢你季公子。” 季嘉平看着自己被池婉夏拉着的袖子,也不知想着什么,竟是微微收起手,在袖中隔着衣袖托住了她的手,“我看不惯这种不公平的事,本还怕这是你池家的私事,不愿让我介入太多。” “季公子想帮我,我怎么会不识好歹,至于我家那点破事我也不怕人知道,反正我们大房是受委屈的一方,更没那种高门大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顾忌,这事传开了丢脸的也不是我们。” “既然如此,池姑娘便等我的好消息吧!” 池婉夏并没有发现自己还揪着人家的袖子,只是随着心中所想发出了邀请,“确定开业的日子后,我会发帖子给季公子,你……会来吧?” “那是自然。”季嘉平隔着衣袖托住了池婉夏的手,摸不出她的手是细致还是粗糙,但却能感觉她的手并不像一般闺阁小姐一样柔若无骨,相反的,季嘉平可以感觉到池婉夏手上的力道以及充满弹性的肌肤。 季嘉平不是登徒子,但却也忍不住以拇指摩挲了几回池婉夏的手背,一股类似于电流的感觉窜遍了他全身。 池婉夏也发现季嘉平的动作了,她吃了一惊想收回手,第一次并没能收回,第二次是因为季嘉平发现池婉夏想收手,也回神立刻放开了她,池婉夏才能如愿的收回自己的手。 “池姑娘,是在下孟浪了。” 池婉夏倒也不是恼了,只是想着季嘉平这么托着她的手,难道是他心里对她有了什么想法? 但很快的她便摇摇头甩开了这种想法。 不,一定是她多想了,方才是她主动拉住季嘉平袖子的,季嘉平或许只是顺势地托住了她的手,两人多谈了几句,他一时忘了放开她,但终究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接触是不合适的,所以季嘉平才会道歉,季嘉平对她……应是没有什么邪念的。 池婉夏好似忘了方才的插曲,只是对季嘉平说道:“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便不打扰季公子用膳了。” 见池婉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脸上微红但并没有憎恶他的意思,季嘉平忐忑的心才平静下来,暗自告诫自己可不能再这么失态了,他立刻应道:“好,我让人送池姑娘。” “另外,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季公子。” “你说。” “我既然有心捣鼓生意的事,便不想让我祖父母及二房的人知道,可池家的宅子就那么大,难免香味会飘散在整个宅子里。” 季嘉平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她是想借厨房,便道:“我这院落里有个小厨房,平常没有使用,炉灶也比大厨房的小巧一些,我让人整理整理,明日起那厨房就专门让你用。”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季公子了。” “这只是小事,不足挂齿,更何况……能第一时间尝到你做的新吃食,这还是我占了便宜。” 池婉夏想起了季嘉平那吃货本性,的确他并不吃亏了。 第九章 使劲宰二叔(1) 池婉夏想着赚第一桶金的生意是做麻辣烫及关东煮,这是为了照顾吃辣及不吃辣的人而延伸的两种口味。 以她现在的时间精力,做太多菜的生意不切实际,要卖单一品项又没有竞争力,麻辣烫可以很适当的解决这个问题,她只要将各种青菜或肉类用叉子串好任客人挑选,然后帮客人煮熟就可以了。 至于麻辣烫及关东煮两种汤头,倒是要费点时间调口味的,但这不是难事,有了季嘉平的帮忙都可以在他的小厨房完成,还不用担心被肖氏或二房发现,但现在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要走,那就是让肖氏松口让她不用上缴公中。 肖氏发现,最近池婉夏很喜欢缠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养伤养得太闲了,像没事做一样的缠着她,不是问她妆台上的水粉胭脂就是问她那盒首饰盒里有些什么。 肖氏最近实在怕了池婉夏,池婉夏只要一开口,肖氏或公中难免会损失一些,如今看她这作态,莫非是惦记上她那盒首饰了? 肖氏今年才四十几岁,做外室的时候就颇受池老爷疼爱,池老爷没少给她买首饰,自从孙子出生后她就很少穿金戴银了,但每日总得摸一摸她那些首饰才有安全感,她说过,这些首饰最后都会给池家二房,但现在这些首饰她就收在身边,让池二及何氏谗着,让他们侍候着她,给她养老。 池婉夏知道那是肖氏的私房,不给池家大房没人能逼她,所以池婉夏也没想公不公平的事,对她来说这只是手段。 她故意痴缠道:“祖母,你借我几样吧!就借几天就好。” 肖氏才不想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东西借出门了,谁知道池婉夏会不会又耍什么把戏? 她知道池婉夏这年纪正是爱打扮的年纪,但给她买首饰不是她的义务,她的亲祖母不在了,她亲爹、亲娘可还在呢!池大可不是她肚子出来的,池婉夏别想占她便宜。“小孩子家家的戴什么首饰,你知道这首饰有多贵吗?” “有多贵啊祖母?” 肖氏随意地拿起一支金钗,上头缀着很俗气的珍珠步摇,珍珠很小、色泽也差,但肖氏却是宝贝得很,对着池婉夏道:“这支金钗就得一两银子,你说贵不贵?” 当然贵,一般若是去大户人家干活,一个月也不过才二两银子,除非能做到人家夫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月钱才有可能拿到四、五两,一两银子的金钗就得用掉半个月月钱,当然贵。 池婉夏很不服气,对着肖氏说:“不借就不借,我自己赚钱买总行了吧!” 肖氏闻言一声冷笑,就池婉夏这个小娃娃能赚什么钱?就是去做奴婢都不知道得多久才买得起一支金钗,“你想赚钱也不是不行,到悦客来厨房打杂,你还小能做的事不多,就给你开五百文的工钱。” 第 19 页 五百文?一减就是行情价的四分之一,当她傻子呢!要是工作真的轻松也就罢了,问题是她真的进了悦客来,工作怕只会多不会少。“我不去悦客来,工钱太少了,我想做生意。” 肖氏笑池婉夏异想天开,嘲讽道:“凭你?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卖杂货啊!就卖些胭脂水粉首饰的,真的喜欢了还可以由摊子拿,多好的生意啊!” “就你这样没开始做生意就想着怎么祸害要卖的货,能赚钱才有鬼。” “我能的!祖母你别不信我。” 肖氏自然是看不起她的,但也不想花时间与她废话,“好,你能就你能,反正该缴给公中的一文钱都不能少,我也不管你。” “上缴公中那是自然的,那祖母是同意我做生意了?” “去去去!要做什么就去做,别烦我。” “那好,给我吧!”池婉夏手心向上,伸到了肖氏的面前。 “给你什么?” “做生意的本钱啊!” 肖氏要被气笑了,敢情这丫头想的是让自己给她出本钱啊?肖氏想起了这一阵子池婉夏由公中和二房那里挖走了多少钱,气不打一处来,不,池婉夏这不是想让自己给她出本钱,她这是想做无本的生意啊! 她说得好听,赚了就上缴公中,那没赚钱呢?她拿自己的钱去进货,她要用的水粉、首饰都由货里拿,那自己不是变相的花钱给池婉夏买胭脂水粉及首饰了?“要本钱没有,想做生意自己拿本钱去进货。” “祖母,没人像你这样坑自己孙女的吧!我们池家穷到这程度了?” 肖氏听见池婉夏那指责中带点嘲讽的语气,差点一巴掌打在池婉夏脸上,但她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想起了池二前不久才给了二十两的医药费,她得忍,要不然把这丫头打出什么好歹,到时又跟她讹钱。 肖氏放下了手,只是厉声质问她,“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祖母不给我本钱,却要我上缴公中,这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了,不分家之前赚的钱上缴公中,这走到哪里都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不公平,我去悦客来,一个月工钱五百文,只需上缴两百五十文,可我做生意,一个月如果赚十两,那就得上缴五两,差距这么大,家里不帮着出本钱,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十两?”肖氏毫不给池婉夏面子的笑话着她,“就凭你,卖杂货一个月想赚十两?” “祖母可以小看我,但不代表我做不到,谁说我就只配做一个月月钱五百文的差事,你不想我多上缴点公中钱,我可想着多多上缴些呢!” “你有志气,好,只要你跟家里其他人一样,不拿家里一分钱,能赚多少都是你的,你一个月只需上缴两百五十文就好,公中的钱也不跟你多要,但别忘了,如果赚不到两百五十文,可得叫你爹娘给你补上,别想偷鸡摸狗。” “祖母这不摆明占我便宜吗?我不出去赚钱你也拿不到这两百五十文,凭什么我赚不到两百五十文也得补齐了?” 肖氏笑她的临阵退缩,而且是毫不留情面的,“不是你说一个月能赚十两的吗?那你何,必担心这两百五十文?” 池婉夏像是被气极了的样子,转身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纸笔回来了,“祖母既然把话说绝了,那就别怪孙女把事做绝,我们立字据吧!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拿两百五十文回来上缴公中,可是如果我赚的钱超过了五百文,你也不能逼我多缴?如何?” 肖氏的确是看不起她,也不怕给她写字据,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打发了池婉夏,以后每个月还可以多收两百五十文,何乐而不为,“立就立。” “好,我来写。” “等等。”肖氏是被池婉夏讹怕了,她不识字,怎么知道池婉夏会写出什么东西,肖氏往外看去,正见池冠威吹着口哨走过屋子前的廊道,开口唤了他进来。 池冠威今天休息,正想去找那小寡妇,见祖母唤他且一旁还站着池婉夏,当下就想开溜,上回为了出口气弄伤了池婉夏,让家里赔了二十两银子,他可是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现在他是见到池婉夏这个煞星都要绕路走。“祖母,我有事要出去,急事!” “再急也不过是看张字据的事,你进来,祖母不识字,别让这丫头给坑了。” 池婉夏这丫头又想讹钱?池冠威一听便不急着躲开了,这一阵子已经让池婉夏讹走那么多钱了,他得守住,家里虽然不是很有钱,但还是能供他吃喝不愁的,而且祖母就父亲一个亲儿子,而父亲就他一个儿子,这池家的一切未来还不都是他的,能守住一分是一分。 肖氏大概与池冠威说了刚才与池婉夏争吵的事,果然也换来了池冠威的嗤笑。 池婉夏二话不说就在纸上写了起来,上头写明了她池婉夏,从何年何月开始,每个月会上缴公中两百五十文,直到池家分家为止,在这期间,就算池婉夏赚了再多的钱,池家的任何人都不能逼她多缴。 池冠威看了字据点了点头,但想了想又摇头,“不行,你讹钱的本事一流,你得给加一条。” “加什么?” “不能动用池家的一分一毫。” “可以。” 池婉夏虽然答应,但也是存了心眼的,她不骗人,但也不让人有机会骗她,于是她把字据撕了,又重新写了一张,补上了池冠威要求的。 池冠威拿起来看,池婉夏加的那一句,是不动用池家不属于她的一分一毫,他皱了皱眉头,“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怕你们讹我,我们还没分家呢!到时你们说我的钱也算是池家的钱,那我找谁哭去,我没写什么池家大房还是什么,就写我池婉夏一人,总之凭我本事赚的你们都管不着,我一个月就只缴两百五十文。” 因为看不起池婉夏,池冠威也没在意,想做杂货生意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她吃得了苦吗?到时别累得大伯大伯母还得每月帮她缴两百五十文直到分家才好。 池冠威对肖氏点了点头,表示池婉夏写的就是她所说的。 肖氏要拿笔签名,池婉夏说了,“祖母签名不够,还要盖章,祖母的字丑,到时不承认只说是鬼画符那可怎么办?还有,只有祖母的章不够,还得有祖父的章,最好也有二哥你的签名盖章,要不然到时你们说是我偷的章我百口莫辩,一个人的章能偷,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章都偷全了。” 肖氏虽然觉得这孙女麻烦,但想了想每个月会有两百五十文的进账直到分家,想想便也罢了。 分家?她死前是别想分家了,这两百五十文一年就是三两银子,而且她还存了小心机没有提醒池婉夏,她只立了字据说到分家为止,可没说出嫁了就不缴了,到时就算池婉夏出嫁了,就凭这张字据也能让她每个月依然把那两百五十文拿出来。 池婉夏当然没想到她这个继祖母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她只是把同样的字据写了两张,然后双方依她要求的签名盖章,最后一人拿了一张字据,这事就算底定了。 池婉夏当然想过生意有可能做不起来,但两百五十文而已,她短时间还是给得起的,到时分了家,这张字据也就不必要了,所以她并不担心。 收到字据后,池婉夏第一个想分享这个喜悦的人就是哥哥,于是她转身要走,只是刚走到正厅门口,想起这个池冠威上回害她受了皮肉之苦,就想小小报复一下。 “说来祖母这回你吃亏也别怨,谁让你小气,只肯把首饰借给二哥不肯借给我。” 肖氏都不知道该气池婉夏的自大还是该笑她的自不量力了,她决定不针对她能不能赚到钱多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把首饰借给冠威了?” “祖母,我知道你偏心,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都看见了,上回我被二哥害得受了烫伤的那天,二哥手里拿着一对玛瑙耳环呢!你说你那支金钗有多贵,我看那玛瑙耳环也要好几两银子跑不掉,总不是二哥自己有钱买的吧!” 说完也不理会池冠威冷汗直淌的模样,池婉夏开心地走了,她要去悦客来找哥哥,跟她说这个好消息。 而池冠威也想脚底抹油,却被肖氏一把拧住了耳朵,让他忍不住哀叫出声。 “说!你哪来的钱买什么玛瑙耳环?” 听见池冠威的喊声,何氏也跑了出来,一到厅里看见的就是肖氏在教训池冠威。 “娘,怎么了?” “你养的好儿子,拿好几两银子买了个玛瑙耳环,说,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耳环?” “祖母,你别听池婉夏的,什么玛瑙耳环?是碎玛瑙耳环,而且我是二手买来的,比在店里买便宜不少呢!” 何氏可不是计较耳环的钱,她计较的是耳环去了哪里,如果是给姑娘家她也就罢了,毕竟儿子是到了该娶亲的时候了,可她最近打听到池冠威和一个小寡妇走得很近,本就玩玩而已自家的是儿子也不怕被占便宜,却没想到池冠威竟然买了首饰给她。“这是钱的问题吗?不过一个小寡妇而已,你还买首饰送她?我们池家清清白白,你也相貌堂堂,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你拿钱去贴给一个小寡妇?” 第 20 页 “娘,你懂什么,小寡妇风情好啊!” “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何氏不光是说而已,真上手打了起来。 肖氏更是气得坐倒在一旁,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孙子,也不看看人家隔壁的池俊夏,怎么就没人一半的成才啊! *** 第九章 使劲宰二叔(2) 池俊夏刚接待完一组客人就看见池婉夏带着满面笑容进来,他笑着把池婉夏拉进了柜台后,看见她手上拿着一张摺得四四方方的纸,像是在炫耀一般。 池俊夏不明白,一张纸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没忍住,拿拇指压住了中指,然后放手一弹,在池婉夏的额头上弹了一记。 池婉夏吃痛,捣着额头喊了起来,“大哥,你做什么弹我额头?” “你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在得意什么?” 说到这个池婉夏就来了精神,她把那张纸给摊开,把写字的那一面送到了池俊夏的面前。 池俊夏从头到尾看了一眼,那表情不只是意外而已,还带着不可置信。“祖母竟然说一个月你只需上缴公中两百五十文?” “没错!我设了个套把她绕进去了,她不但没觉得自己被骗了,还很得意公中以后每个月可以多得两百五十文呢!” “她不觉得吃亏还觉得自己赚了?” “那是当然,毕竟咱们家的家务在大哥你娶媳妇之前都是我做的,所以我是不可能去找什么差事做的,我不出去做事别说两百五十文,连一文钱也不用上缴,如今突然我说要上缴两百五十文,祖母会不觉得自己赚了吗?”说完,便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至尾告诉了池俊夏。 池俊夏有些高兴池婉夏得到了这张字据,可也有些生气祖母竟是这么看不起池婉夏,不过与祖母不同,池俊夏对池婉夏是相当有信心的,他当然不会觉得池婉夏靠卖吃食就会大富大贵,但他知道以池婉夏的手艺给自己赚点嫁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有了这张字据,你可以开始张罗生意的事了,只是……本钱够不够,要不要大哥帮你凑些?” “上次二叔给的那二十两我还剩了不少,足够的,这回我先自己试看看,如果生意不错,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有其他吃食生意可以让爹及大哥做,一直守在悦客来没有前途。” 池俊夏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不分家之前想自己去外头做事,祖父怕是不会允许的。池婉夏看得出来池俊夏心里的顾虑,出声安慰,“大哥,别急,我会想法子让咱们分家单过的,就算是净身出户都行。” 池俊夏有些心疼这个妹妹,这本不该她一个小姑娘该担心的事,都怪他这个大哥没用。 池婉夏怎么不知道池俊夏又自责了,她连忙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看笑话一样的说道:“爹他没上工,酒楼里找了多少人替代爹的工作?” 说到这个池俊夏就无奈,他那个祖父及二叔,不占人便宜就浑身不舒服。 “我跟爹不再给酒楼卖命后酒楼就聘了一个杂工,爹没上工后,祖父本让二叔再找个短工的,结果二叔那日去牙行却是带回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姑娘家里急需用钱,她自卖自身卖了五年二十两,五年内每个月只需再给她七百文的工钱就可以,五年后身契就算无效,她便恢复自由身。” “酒楼的工作一个小姑娘怎么做?” “跑堂的工作交给了先前请的那个杂工,后厨的所有杂务全交给了那个小姑娘,得等到大堂的客人散了些杂工回到后厨,才会再帮着做后厨的一些杂务,本来在牙行时讲定了得包吃包住的,可我每每看见的都是后厨给她吃那些客人吃剩的饭菜,睡也是睡后院的柴房,现在还是夏天倒也不怕会冷着,到时入了冬,那柴房哪里住得了人,我有心帮她,可二叔根本不听我的,祖父也由着二叔,我也无能为力了。” 那小姑娘也真够可怜的,可怜她签了身契,不待满五年就走得赔双倍的钱,池婉夏也不禁同情起那个小姑娘了。“二叔真是无良,这悦客来老是做这缺德事,生意能好吗?我们不快些分家不行,别搞得别人以为我们一家跟二叔家一样冷血无情。” 池俊夏除了叹息,也无法帮上那小姑娘什么忙。 “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在后厨吗?” “她叫春喜,应当是在后厨洗碗。” “我去看看她吧!若是真的吃不饱穿不暖,这方面咱们应该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嗯,你去吧!” 池婉夏往后厨走去,井边的一只大水盆里堆满了刚洗好的碗筷,现在是午休的空档,通常后厨的人会在这个时候用午膳,然后休息一下再继续做晚膳的准备工作,池婉夏没看到春喜,想着可能她回了柴房,这样正好,她便去柴房看看她还有什么需要没有,想着或许能给她找一床旧棉被过来。 只是她走到柴房时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奇怪的叫声,像是被闷住了一样,她不解走近,就听见一个男人的痛呼声。 “嘶!你咬我!” “东家,我卖的身契是来酒楼做杂工、做帮厨,不是来卖身的!” “你可别不知好歹,跟了我,我总能让你吃好些睡好些。”池二的双眼都快冒火了。 春喜这丫头长得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但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却是丰满得不像话,那是又挺又翘,胸前那团肉又饱满得像两颗大白馒头,蹲在井边洗碗的时候,由后头看,那圆滚滚的两瓣臀肉让人想咬上一口,由前头看,又让人想把脸给埋进她胸口的白馒头里,池二看着她在眼前晃啊晃的,早想把这小丫头拆吃入腹了。 “就凭吃好些睡好些就想让我卖身?东家,这卖身钱有谁想赚谁赚去,我不想。” 池二也够下流,不在乎地说道:“你吃在这里住在这里,我想要把你弄到手有的是机会,而且你还逃不了,你逃了我就拿身契去衙门告你,到时你得付我两倍的卖身钱。” “我会说你强迫我。” “强迫?有什么证据,我就是特意抓这时间来的,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池二说完就往春喜扑了过去,手也没闲着,立刻就撕起她身上的衣服来。 池婉夏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去的,看见的就是把春喜的双腿分开,压在她身上错愕地看着池婉夏走进柴房的池二。 “二叔,你们二房得了那么多公中乃至于祖母的补贴,没得连花娘的夜度资都付不起,要吃窝边草吧!” “快出去,小姑娘家家的,看什么看?” “看一个禽兽怎么辣手摧花啊!” “我是你二叔,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我劝你快把人家姑娘家放了,要不然我要大喊叫人来喽!” “等……等等!”春喜说得没错,她没卖身,池二若是硬来就是犯了法,若把人喊来了那一个个都是人证,他只得由春喜的身上下来。 春喜连忙坐起身穿好衣服,跑到了池婉夏身后。 池婉夏只是看了池二一眼,一脸不屑的回头对春喜说道:“你是春喜吧!走,我带你去见我二娇,今天二叔做的事非得给你一个交代不可。” “池婉夏!”池二听了又喊住了她,“我都放开她了,你说不喊人来的。” “我是答应你不喊人来,我又没说我不告诉二婶。” 池二最近栽在池婉夏手上太多次了,他已经学会了不要跟池婉夏硬碰硬。“不用找你二婶给交代,要什么交代,我给还不成吗?” 池婉夏是真的想带春喜去见何氏的,可听池二这么说,她倒是犹豫了起来,她现在带着春喜去见何氏又能如何?只是让池二跟何氏大吵一架,池二又能安分多久?春喜的身契依然还在池二手上,她还是得回酒楼工作,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下回若没人像这回一样好运有人撞见了,春喜的清白还能保得住吗? 池婉夏看着春喜,问了她,“你想讨回公道吗?” 然而春喜只是哭,一脸的无助及不知所措,池婉夏都能想得到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想不到。 池婉夏皱起眉头思索一番,突然灵机一动,她转身看着池二,露出了笑容。“二叔,这话说得很对,既然是给个交代,也不一定要二婶给交代不是?” “就是就是。” “那你给春喜一个交代吧!” “我……我刚才说的都做准,我给她找个好一点的屋子、给她吃好吃饱……”看见池婉夏厳眉不悦,他立刻接口,“而且不用把身子给我,这样好不好?” “不好。”池婉夏想也不想地否决,“我这话一说出去,二娇不知道会怎么跟你闹,没得二叔还会被祖父、祖母教训一顿,难道就值这点钱?” “你还想要钱?” “不要你钱。” “真的?”池二没想到这么好运,这回池婉夏居然不讹他钱? 第 21 页 “当然是真的,我不要你钱,我要你把身契还给春喜。” “别说笑了,那身契可值二十两啊!二十两我都能上红楼找个顶好的姑娘了。” 池婉夏也不急,拉着春喜就要走,“好吧!那二叔把二十两省下来去红楼玩吧!” “等等,咱们有商有量不行吗?” “这不跟你商量吗?这二十两是悦客来的公账又不是二叔出的,你有什么损失?” “身契没了这丫头随时可以走,这还不是损失?” “二叔说对了,春喜拿了身契自然是离开悦客来,要不然留下来等着二叔再次变身禽兽吗?而且春喜这个月的工钱七百文还得结了。” “你别太过分了我告诉你,池婉夏,我可以不听你的,你可不能拿我怎么办?” 池婉夏笑了笑,对着池二说道:“二叔,拦住我的人是你,可不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如今手上有把柄的人是我。” 池二气得都快厥过去了,可他还真不敢让池婉夏带着春喜离开,何氏的脾气是不好,吵一吵这事也就这么过了,但他架不住何氏有个卖猪肉的大哥,那一脸横肉又脾气暴,当初他要娶何氏时那大舅子就警告过他,除非三年无所出才能纳妾,平日里更是不能上红楼狎妓,要不然就拿杀猪刀阉了他,池二不敢惹的不是何氏、不是他的爹娘,是他的大舅子啊! 池二最后只能憋屈的道:“我给!你说的我都给。” “二叔果然识时务啊!” 第十章 万事准备中(1) 池俊夏也不知道为什么池婉夏去了后厨一会儿,再出来时池二就主动说要把身契还给春喜,而且还给春喜结了这个月的工钱要放她离开。 但不管如何,池俊夏还是觉得池婉夏做得太好了,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笑容。 拿到了春喜的身契,她领着春喜走出了悦客来,春喜此时的眼泪已经止了,只是默默地跟在池婉夏的身后,池婉夏直到离悦客来有一段路了,这才转身面对春喜。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虽然没了工作,但你已经无须自卖自身了,可以找个一般的帮佣工作了。” “春喜愿意跟着小姐。” 小姐?她可不是什么大小姐,她家的日子过得可能也没比春喜好多少,只是不需要自卖自身罢了。“我虽然也是池家人,但日子可没我二叔家过得滋润,我发不出工钱给你,今天会帮你也不过是看不过去我二叔这么欺负人,但要收留你我是做不到的。” “可是……” “别可是了。”池婉夏当着春喜的面把身契给撕了,没了身契她便是自由身了。“你走吧!” “小姐……” “走吧,你拿到了这个月的工钱,先回家去休息几日,心情平静后再去牙行找差事。” 春喜知道池婉夏不是那种趁人之危占人便宜的人,也知道她是不会收留自己的,但她还是十分感谢池婉夏,于是跪下来想给池婉夏磕头。 池婉夏见这阵仗跳开了,“你做什么,别跪我,这不是折我寿吗?” “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受我一拜不会折寿的。”说完还坚持地挪动膝盖,对着池婉夏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池婉夏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还真没被人磕过头,见春喜这样比她还不知所措。 所幸春喜磕完头就站起来了,然后慎重地说:“我一定会报答小姐的,可是我现在不能自己做决定,我得先回家找我大哥,等我解决了,我会来找小姐、报答小姐的。” 池婉夏想说不用了,就见春喜转身跑开了。 池婉夏笑了笑不置可否,反正也没打算让她报答,所以池婉夏便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她的生意可以提上日程了,一些锅碗瓢盆都得开始采买,最重要的汤头也得开始调制。 所以,当天傍晚池大陪着刘氏在厨房忙起晚膳的时候,就看见池婉夏回了家,一副随时就要累瘫在床上的样子。 池大及刘氏都听池俊夏说过池婉夏想做吃食生意,可是他们都没往心里去,所以当看见池婉夏这副累坏了的模样,也没想到她忙的是做生意的前置工作。 “怎么了?去哪里玩啦累成这样。”池大一脸宠溺的问。 “才不是玩呢!我今天已经去买好做生意用的桌椅碗碟了,连摊车都已经请人去做,市集的管事大叔人很好,借了他家的一个小仓库让我放这些桌椅碗碟,如果生意能顺顺利利的做下去,咱们再考虑这些器物收摊后该怎么收拾……” “对了,爹、娘,摊车过两天会送来,若是我在季宅那里熬汤,你们就过去季宅告诉门房,他们自会有人去喊我,我已经跟季公子打过招呼了,季宅的门房会留意这件事。” 池大及刘氏都惊讶地瞪大了眼,先别说池婉夏并不是说说而已,这才几天的时间她已经连桌椅碗碟都采买好了。 “你真打算做生意?”池大愣了愣,彷佛这时才知道了池婉夏是说真的。 “爹娘不是觉得我做生意可行的吗?还夸我手艺好肯定没问题?”池婉夏说完也没等她爹娘反应,就自顾自说了,“我今天在市集上逛了一圈,我要的食材本就很常见,市集上都有,可就是贵了些,不过没关系,一开始我先在市集采买,若是生意做起来后量大了再考虑直接到城外附近的村子里采买,到时还可以让人直接送过来,就省得我自己那么辛苦去买一大堆食材回来了。” “都齐全了?”刘氏也惊讶不已。 虽然女儿已经十五,都能嫁人是个大姑娘了,可他们夫妻乃至于长子都很疼爱这个么女,除了家务就没让她做过什么活计,甚至每次出门也都只是去市集采买而已,什么时候她已经能独当一面,处理好这么多事情了? 池婉夏没发现她爹娘的惊异,自顾自说道:“还差串食材用的竹签,我方才去了商行,好贵啊!不过没关系,到时若决定到城外村子里去采买食材,我便顺便把做竹签的工作交给村子里的人做,会便宜很多。” 池大及刘氏终于确定了池婉夏已经要开始做吃食生意了,而且没让他们两老帮忙就自己处理好一切,一时之间他们不知该笑着欣慰自家女儿已经长大了,还是难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却没有帮上一点忙。 池婉夏是很兴奋的,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爹娘的神色,直到她发现爹娘一直没说话,这才停止了她的吱吱喳喳。“爹、娘,怎么了吗?我就要开始赚钱了,你们不开心吗?” 池大及刘氏拭了拭眼泪,连忙笑道:“不,我们很开心,我们是难过自己怎么这么没用,都没帮上你一点忙。” 池婉夏这才反应过来,她上前挽住了爹娘的手臂,对他们撒着娇,“爹娘说什么呢?我可是把家务全丢给了爹娘来做呢!” “这本来就是我这个当娘的该做的……”刘氏急着要说,却被池婉夏打断了。 “可娘不是还在调养吗?再说了,这事还真得我一个人完成不可。” “这是为什么?”池大不明白,虽然他们两老没那手艺,但做些杂务也是行的。 “因为这个。”池婉夏又把藏在怀里荷包里的那张字据拿了出来,一脸得意。 “那是什么?”池大是识些日常常用的字的,那是他小时在木匠那里学手艺时学的。 刘氏在没嫁进池家之前,因为她的哥哥有上村里的学堂,所以也跟着哥哥学过一些,基本常用的字都识得,只是池婉夏的字据摺得好好的,他们没能看见内容。 池婉夏又把早上怎么让肖氏签了字据的事说了一次,听得池大夫妻不知该气该笑,虽然池婉夏这么拐骗自己祖母实属不该,但长久以来受的闷气经池婉夏这么一闹倒真有点解气。 “所以我也跟季公子说好了,试菜、生意开始后备料,用的都会是季宅的厨房,现在还没分家,你们也不能帮忙,让你们帮了,到时祖母就能找到理由说这不是我自己的生意而是我们大房的生意,她就能合理的分一杯羹了。” “既然你已经有打算,我们就由着你,但你记着,别把自己累坏了。”刘氏这回自己病倒,害得女儿为了她险些被肖氏害死,她心有余悸也想通了,如果她熬坏了,她的丈夫、儿女会更辛苦,所以以后她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这么操劳了。 “我知道的,娘,我不会把自己累着,因为我舍不得娘为我心疼。”说完还往自家娘亲身上蹭了蹭,惹得刘氏笑开了怀。 倒是池大,掐了掐她的脸颊取笑她,“都是能说亲的年纪了,还这样撒娇丢不丢脸?” 池婉夏不是古代人,自然不会听到自己的亲事就害羞,反而撒娇得更加厉害了,“我就算嫁人了生了孩子让你们做祖父母,我在你们面前也永远都是孩子!” 第 22 页 这下连刘氏也掐起池婉夏的脸颊了,“连嫁人生子都放在嘴上说,羞不羞啊!” “爹娘又不是外人。”说完池婉夏又突然放开了池大夫妻,然后站直身子清了清嗓,装着一脸正经说道:“除非我想付钱让爹娘帮我写传单的时候。” “写传单?”本来池大夫妻还想说写就写付什么钱时,想到了那字据的事,便没再多说。 拿了钱,就算是他们两老给池婉夏工作,不违背字据上写的,至于事后他们夫妻想怎么把钱再还给女儿,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字据上可没说池婉夏不能收爹娘给的零花钱吧! “就是写着吃食摊的位置、开张日期、卖的是什么吃食的单子,市集里摊子多,卖吃的不少,我得让人知道有新摊子开张了,到时我会写好范本,爹娘照抄就是了,纸我也买好了,是竹纸,便宜又不容易破。” “你若不嫌弃我们字丑,那我们自然是会帮你的,只是传单发了就发出去了,容不容易破有关系吗?”池大不明白,纸厚些的想来也会贵些,生意才刚开始,不是该省当省吗? “又不是要考科举,字不需要写得多好,端正让人看得清楚就好了。至于为什么要选不容易破的纸,爹、娘,写传单很累的,所以我不打算写太多,到时我还得让人把传单拿回来重新再发一次,若用一次就烂了,我得花多少钱写多少字啊!” “让人把传单拿回来?人家愿意吗?”古代的纸贵,别说传单这种东西大多是贴在固定告示的地方不会发送,就算有人拿到了也是回家另做他用,谁会把传单还回来? “怎么不愿意?传单拿回来送一碗热汤呢!” 池婉夏想的是现代用的折价券概念,虽然在现代折价券大多已经电子化了,但这么老派的方法在古代可是一种新式的宣传手法呢!而且传单的回收可以节省不少买纸的成本、减少写传单的时间,还可以促进人家来消费的意愿,一举数得啊! 池大虽然听得懵懵懂懂的,但知道女儿是个有主见的,她一定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便不再多说了。 “发传单这事我想你也不会让我们帮忙吧!”见女儿点头,池大才继续说道:“罢了,我们两老也不多说,只能告诉你,不用担心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们就好。” “谢谢爹、娘。” 池家人和乐融融,听得躺在隔壁宅子屋顶上的人也是一脸笑意,虽然自家爹娘也是十分慈爱,但他是男孩,从小就没跟爹娘撒过娇,再者因为重安侯的身分,他们之间相处虽然也是父慈子孝,但与朴实的池家比起来还是少了些人间烟火气。 而徐皓良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主子的表情腹诽,说什么今天天气好,想学他在屋顶上躺躺?他看主子这不是想躺躺,根本就是想来听壁脚的! 不过徐皓良也不会点破,主子最近因为查探决堤原因一事遇到了瓶颈总是愁眉深锁,也只有在吃池姑娘做的菜或是与池姑娘说话的时候脸上才能看见一点笑容,只要主子能别忧思过重,他是乐见其成的。 在徐皓良思索间,季嘉平坐起了身子,然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地面,彷佛他方才只是跨了一步而不是由屋顶上落下一般。 徐皓良自然紧跟其后。“主子不躺了?” “这么躺一躺果然就有想法了,看来我应该时不时就来这里躺躺帮助思考。” “主子有什么想法?” “你让人去订做两个凉水摊子,然后派人挑着凉水摊,负责在市集上人多的地方以及在筑堤工地旁叫卖。” “卖凉水?案子不査了?”主子缺钱吗?但卖凉水能赚几个钱? “没让你们卖多久,就卖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行了。” 徐皓良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卖十天半个月就不卖,凉水摊子不用钱吗?只卖十天半个月能回本吗?主子到底想干么? *** 第十章 万事准备中(2) 池婉夏要做吃食生意前是想过的,一般的什么烧饼油条乃至于馒头包子什么的她都会,可这都是寻常吃食,一开张就得面临极大竞争,但麻辣烫是新奇玩意,正因为没人看过,第一波可以收获尝鲜的客人,只要口味好,客人拢得住,就不担心没有回头客。 而且关东煮及麻辣烫食材是一样的,只要先串好放着让客人选口味,放入相对应的锅里煮就好,虽然在备料上得花一点时间,但比起做多种口味的菜色,节省下来的时间更多。 做这吃食生意,最花时间的地方是在煮高汤,即便在现代池婉夏也不喜欢用那种加工的调味料来煮汤,所以她的汤头都是先熬好浓浓的高汤然后做成一块块的高汤块放在冰箱里备用,要煮的时候拿出一两块加上清水煮开就是好喝的汤头,所以来到古代,对于熬汤头她并不觉得麻烦。 而且熬好高汤她运到市集的汤水少了,推起车子就更省力,到了市集再加入清水煮开,关东煮及麻辣烫这种汤头总是越煮越浓的,到时只要适时加入清水别让汤头太咸就可以了。 所以今天好奇宝宝季嘉平听说池婉夏要煮高汤,来到小厨房就看见了池婉夏由她的推车里拿出了一包又一包的食材。 只是这食材……“这不都是些菜渣吗?” “什么叫菜渣?这是我特地去市集上买来一些卖相不好或是切除掉的菜梗,这鸡脚、鸡头、鸡脖子也是用很便宜的价格跟肉摊买的,这拿来熬汤味道最好了,一开始这还得用买的,等开始做生意后,备菜之后剩下的下脚料就够拿来熬汤了,到时连买都不用买,多省成本啊!” 上辈子池婉夏曾出过一集熬汤特集,平常她做菜切除的下脚料不少,把它们拿来熬汤不但省钱又美味还环保,更重要的是还不浪费食材,那支影片一上架点阅率就爆了,很受好评呢! 季嘉平只得半信半疑地看着池婉夏处理食材、清洗,然后丢入煮沸的锅中。“这么大一锅?” “高汤得熬得很浓,到时熬好后汤汁会少很多,而且这是两种口味要用的高汤,到时只加水的就是一般口味,我叫它关东煮,加入我的麻辣汤包的就是麻辣烫。” “关东?是地名吗?在哪里?” 池婉夏愣了愣,她能说是日本来的吗?只能敷衍过去,“应该是吧,我也只是在书上见过,详细内容不记得了,那里的人会把所有食材都丢进锅里煮,这样就不用做很多道菜了。” 季嘉平点点头,虽然所有的菜都只有一种味道,可是的确能吃到不少食材,想吃肉放肉、想吃菜放菜,还可以边吃边煮,挺方便的。 池婉夏用了一口灶熬汤,另一口灶的铁锅里就放了油。 季嘉平虽然不懂做菜,但他说得一口好菜,他发现一般的厨子都很少像池婉夏这么大胆放油的,即便她的出身并不是太富裕,做菜时却很舍得下油。 他看着她把猪油在锅中化开,然后把她稍早已经备好的一些花椒、白酒什么的调味料依次放进锅中炒,不但放料的时间看起来很讲究,看她指挥那个帮她添柴火的丫头调整灶火的大小也很讲究,最后,当她用小火把白酒的香味都炒得挥发掉后,就让烧火丫头把灶火给熄了,盖上锅盖。 “就这样?” “嗯,这样麻辣烫的底料就炒好了,让它焖一下自然冷却,等高汤熬好了再把这底料用棉布袋装着绑好,然后丢到汤里煮,就是麻辣汤头了。” 季嘉平听了后以眼神示意,徐皓良便走出了小厨房,不一会儿来覆命,说是茶水已经备好了,他便让池婉夏休息一下。 她交代了烧火丫头注意灶火,与季嘉平一同走出了小厨房。 依然还是那个棚子下的桌椅,这回上头已经放了些茶及茶点,厨房里很闷热,池婉夏出了一身的汗,到了外头坐下后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汗,总算是凉爽了些。 其实来到古代后她已经觉得气候十分宜人了,大概是千年以来的温室效应让现代的温度高了太多,所以来到古代即便大夏天穿着长袖她也不至于难受,只是气候再宜人,厨房有灶火在还是不可能多凉爽的。 季嘉平笑着帮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池婉夏点头道谢,这才捧起茶杯喝了起来,是凉茶,很顺口。 “这凉茶好喝,是厨娘煮的还是买来的?” 徐皓良暗道,能不好喝吗?这可是花了心思取来的配方,还不计成本的以一碗三文钱在码头及筑堤工地卖,每天都供不应求,能不好喝? “不过配方特别罢了,你喜欢回头我把配方给你。” “真的吗?那就先谢过喽!”她知道配方这种东西向来难得,就像她这麻辣烫底料的配方也是她在现代的时候就经过了无数次的研究才调配出来的,她曾经尝试做成限量料理包,一上架就卖完了,来到这里之前,她正准备跟厂商签约大量生产…… 第 23 页 挥去了那已经感觉离她甚为遥远的记忆,既然回不去了,何必多想徒增伤感。 季嘉平也能感受到她突然落寞的心情,但他没细问,有时要让一个人恢复心情不一定要探究让她不开心原因,挑会让她开心的事说便是了。“你的摊位要开张了,是否要在摊位上先张贴告示,告知有新摊子即将开张?” “告示我已经贴了,上头还写了拿到传单的人可以免费得到一碗热汤,这两天去市集采买的时候我还听到有人在打听呢!” “你刚才说了传单?那是什么?” “就是缩小版的告示,到时要四处发送的。” “原来如此。”季嘉平想了想,便道:“若是说要四处发送倒也不必,码头工人及筑堤工人的工钱相对高些,他们平常不会闲着去逛市集,你可以主要针对这些人发,至于平常就会去市集的人,自然会看见你的告示,你只需在开张那天提早在市集口发送传单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池婉夏觉得自己与季嘉平有时想法挺接近的,如此聊起天来就不用费太多时间,季嘉平都能懂她的想法。 “这样吧,你把那些传单拿给我,我让我的人去发。” “你的人?” “我派了一些人帮我在码头及工地收集一些消息,可以顺道发。” 池婉夏是知道季嘉平在研究河堤的,虽然她不知道他让人收集什么消息,但想到大学时写报告时也是得事先先收集各项资料的,便也没再多想了。“那就麻烦季公子了。” 季嘉平收起摺扇,轻敲了池婉夏的头顶一记,不见指责倒见宠溺。“跟我说麻烦,那就是见外了。” 池婉夏一时也没觉得两人这样似是太亲密了,她只是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偷偷吐舌头,有些脸红。 季嘉平这张脸实在太妖孽了,看久了真的容易脸红,尤其在他对自己好的时候,池婉夏不傻,她知道交这个朋友是她受的帮助更多,若不是季嘉平,她有很多打算并不能实行得如此顺利。 或许连季嘉平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笑有多柔和,双眼尽是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宠溺,但徐皓良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那天主子说要人挑凉水到码头及工地去卖,事后他才知道主子这么做是让人去打探消息。 喝凉水的时候就是休息的时候,而人在休息的时候就容易嘴碎,所以在闲聊之中能收集到的讯息不少,这就是为什么自古以来要打探消息通常都是去客栈饭馆一样的意思。 可刚才听到主子一口包揽下了替池姑娘发传单的事,徐皓良怎么觉得主子不像是在打探消息的时候顺便帮池姑娘发传单,而是因为想替池姑娘发传单,才想到了可以这么打探消息的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