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重逢(上)》 第 1 页 第一章 寄卖商品不容易(1) 厨房里,有个十八、九岁,面貌清秀的姑娘在炉灶前忙着炒菜,嘴里不时嚷着「忘记加葱加酱油了」或是「火太大了快焦了」等话,手忙脚乱的样子就像在打仗。 终于,她炒好最后一道菜后,抹了抹额上的汗。 「这卖相虽然差强人意,但这是我用炉灶煮出来的,不是用瓦斯炉,也算厉害了吧!」 这个姑娘名叫陶欣然,她颇洋洋得意用炉灶做饭大成功,觉得自己不只厨艺进步了,也愈来愈适应古代要升火的日子了。 「欣欣,你在厨房干什么呀?」 门外传来女人拔高了的尖嗓子,那是个年约五十的娇小妇人,朝陶欣然的方向快步走来,后头跟着的是岁数比妇人大上几岁、个头高大壮硕的老汉,那是妇人的丈夫。 陶欣然看到他们回来了,热情招呼道:「叔叔、婶婶,你们回来了!刚好我饭煮好了,可以开动了!」 被她称为婶婶的杨氏忙不迭的将她拉上椅子坐好,蹙着眉道:「快坐下!谁让你煮饭的,有孕的人怎么可以进厨房!」 陶欣然低头看了看依然平坦的肚子,觉得婶婶的反应太夸张了,「婶婶,我只是煮个三菜一汤而已……」 杨氏双手叉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可是怀孕初期,而且你病过一场,体质弱了些,不可太劳累!我提早回来就是为了要做饭,居然被你抢先……」 「婶婶,其实你是怕我笨手笨脚的又把锅子给烧了,才不让我下厨吧。」她刚学着用炉灶煮汤时,就曾烧黑了婶婶最喜欢的锅子,被碎念了很久。 闻言,杨氏没好气瞪道:「你还敢提锅子的事……」 「好了,阿丽,你再叨念下去,欣欣都饿了。」杨氏的丈夫陶大海阻止妻子念下去,朝欣欣和蔼的道:「欣欣,叔叔有买腊肉,配着你做的菜来吃刚好。」 杨氏当然是舍不得陶欣然挨饿的,接过丈夫手里的腊肉道:「我来切肉吧,欣欣,你叔疼你,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肉,养胖点,生下来的孩子才健康。」 陶大海好笑地道:「你也不一样很疼欣欣,说要挑最好吃的腊肉给欣欣吃。」 陶欣然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不禁热泪盈眶。 穿来古代后她才知道肉价很贵,这对夫妻平日靠着到市集卖杂货维生,是没有能力餐餐吃肉的,但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们总会尽力的让她吃肉,没有肉也会去池里钓鱼给她吃…… 「叔叔、婶婶,谢谢你们,你们对非亲非故的我总是那么好,真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两人回过了头,不甚高兴。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他是你的亲叔叔,我是你的亲婶婶,对你好是应该的。」 「以后别再说报不报答的,叔叔婶婶会生气的!」 说完后,杨氏转身继续切肉,陶大海则从柜子里拿出大盘子来装肉。 陶欣然在他们背后偷偷拭去眼角冒出的泪,低头摸了摸肚子。 小肉包,你以后会有很疼你的叔公和婶婆了……她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 她是因为一场车祸死去的,一穿越来就命在旦夕,浑身是伤,头部流了好多血,被丢在偏僻的山林间,只能用仅存的力气爬出困住她的麻布袋,发出微弱的声音求救。 恰好被当时前往老家探亲、驾着牛车路过的叔叔婶婶所救,可荒郊野外哪有大夫,他们用车上备着的伤药替她包紮最严重的头伤,喂她吃了药丸才捡回一命。 当她再次清醒,人已经在京城,住在他们的屋子里了。死后重生对她来说是个奇蹟,哪怕是穿来这个距离现代好几千年前的大万国,顶着别的女人的脸重生,她都拼命想活下去,不希望生命停止在现代的二十八岁。 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具身体存有个小意外,在她养伤休息了一个月,以为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想帮忙打扫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叔叔婶婶急忙请大夫帮她看诊,这才知道,原来她怀有身孕了。 老天!她在现代都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居然就有了孩子,不吓晕才怪,而且她还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头伤的关系,陶欣然并没有任何与原主相关的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当然不知道孩子怎么来的,只能从怀孕的时间推测,这孩子有可能是原主遭打伤的前后两天怀上的,加上原主没有盘发,还是个未婚姑娘,她实在不敢去想原主是怎么怀上这孩子的,就怕是被坏人强迫…… 不过前世她是个孤儿,虽然曾经幸运的被领养,但也因为养父母的早逝又成为孤儿,一直以来她都渴望拥有血浓于水的家人,所以不管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她都想要生下他。 叔叔和婶婶对于她可能是被玷污怀上孩子这件事没有一点鄙视,都鼓励她生下来,说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在很早之前就因病过世,两个人孤单相伴了好多年,要是家里有个小娃儿多热闹,他们都很期待孩子的出生,也说会帮忙她抚养小孩长大,要她放心的生下来。 这带给她莫大的勇气,毕竟她一个女人要在这陌生的朝代里把小孩生下养大是相当艰苦的。 说起她会成为他们的侄女,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时她被他们所救,成天待在房里休息,只有偶尔会走出院子晒太阳,免不了会被隔壁邻居看到,又不好让外人知道她的事,夫妻俩便谎称她是来依亲的远房侄女,在他们回扬州老家探亲时顺道带她来京城,也因为她在途中生了重病才会都待在房里休养。 当时叔叔婶婶还积极的想替她寻找家人,频频问起她的身世,但她哪能说出自己是穿来的,她更没有原主的记忆,只能推说因为头伤失去记忆,连名字都不记得。 于是叔叔婶婶想帮她起名字,但她听到春娇、宝珠等几个名字时吓坏了,直接要他们叫她的小名欣欣就好,凑巧她身上留有一条原主的帕子,那是条带有粉色花纹的白色帕子,角落绣了一个欣字。 她猜那是原主的名字,和她一样都有个欣字,接着想到叔叔和她一样都姓陶,她便顺势的说,既然他们都对外说她是他们的远房侄女了,她就干脆跟着他们姓陶,叫陶欣然好了。 两人直点头说陶欣然这名字起得好,她很开心可以让他们喊她真正的名字。 他们更对她说,想不起过去的记忆也没关系,她就永远待在这个家,当他们的侄女好了。 当时她还怕这是句玩笑话,原来他们是说真的,她可以当他们是自己的亲叔叔、亲婶婶,她终于有家人,不再是孤儿了…… 「欣欣,肉切好了,可以吃饭了。」 陶欣然回过神,就见叔叔朝她咧开笑,将切好的一盘腊肉摆在桌上。 杨氏早替她盛了一碗杂粮饭,盛得尖尖的,可以明显看出有很多白米。 陶欣然知道白米很贵,总要和粟米一起煮,她小口小口珍惜的吃着,当她看到饭上多了一大块腊肉,不禁一笑,夹起来大咬一口。 好吃!怎么办,好温暖,热热的,好想哭…… 「欣欣,你这青菜炒得真好吃!」 「嗯,咸淡刚好,真的不错呢!」 陶欣然抬起头,庆幸她没真的哭出来,要不就搞笑了,「叔叔、婶婶,我炒的菜真的好吃吗?」那翠绿的青菜都被她炒老了。 「当然好吃了!还有这道是什么蛋?有点焦焦的还挺好吃的。」陶大海指着那煎得酥酥又黄黄黑黑的蛋料理。 杨氏也夸赞道:「我也觉得挺好吃的,里面竟包了萝卜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蛋。」 都焦了还说好吃? 陶欣然知道他们是故意捧场,心里感动,「这叫菜脯蛋,我看到剩下一点萝卜干,就用来煎蛋了……要是婶婶来煎,一定不会烧焦的。」 「改天教婶婶煎这道菜脯蛋吧。」杨氏拍了拍她的肩,似乎是在安慰她将蛋煎焦的事。 「好的。」陶欣然点头,见他们夫妻只吃她做的菜,也替他俩夹了肉,「叔叔、婶婶,别忘了吃肉。」 「你也多吃点肉。」两人对看了眼,笑了笑,替她夹了满满的腊肉。 陶欣然看向堆满山看不到饭的腊肉,顿时都傻了眼,她怎么吃得完? 这时,杨氏像想到什么的道:「对了,欣欣,今天你王大叔关心你的身子好点了没,我们先前都说你是我们的远房侄女,以养病为由不让你露面,但接下来你的肚子会愈来愈大,总不可能都躲在屋子里不见人吧?所以我对他说你其实是个寡妇,因为丈夫死了无依无靠才来依亲,也因为大受打击才会生那场大病……」 王大叔是隔壁的邻居,和叔叔是好朋友,在她养伤时总会三不五时钓鱼给她补身子,是个老好人。 第 2 页 陶欣然对杨氏的这番说词没有意见,「婶婶,你这么说没关系的,以后都这么说吧。」 当寡妇总比未婚怀孕好,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未婚怀孕是会被丢石头唾弃的,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笑父不详。 杨氏点了点头,道:「那我明天就替你盘个发,把你介绍给邻居吧,你现在还怀胎不到两个月,等满三个月再说,到时说是遗腹子就行了。」 陶大海扒了饭后道:「等孩子出生后要花上很多钱,可要未雨绸缪,明天我再多叫点货来卖吧,看卖什么比较好赚。」 「这倒是真的,多叫点姑娘喜欢的胭脂水粉吧?」杨氏提出主意。 陶欣然听他们讨论要叫什么货,也想出点力,「让我去吧,我可以帮忙叫卖,胭脂水粉肯定很好卖……」 「不必,你在家里待着,就当帮我们顾家好了。」 「钱的事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陶欣然被他们一人一句的否决了,叹了口气。 住在这里都有一个多月了,她怎会不知道他们平日到市集卖杂货能赚多少钱,只能糊口饭吃而已,现在多了她和腹中孩子两张嘴,肯定更有负担。 他们年纪那么大,都可以当她父母了,还要为她烦恼生计……她能做的事就只有乖乖的在家里待着,替他们做饭而已吗? 不,她也可以帮忙赚钱!养父母在她高中过世后,她就是靠着半工半读一路读到大学毕业的,出社会后也是靠自己的一份薪水养活自己,从来不依靠别人,她无法因为怀孕了就闲着不做事! 陶欣然想起在现代她是当会计的,可会计这职业在古代毫无用武之地,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朝代,没有人会录用一个女人管帐…… 陶欣然伤脑筋的抓了抓头,又一抓再抓,天啊,她头皮痒了,「叔,吃完饭后可以帮我打水吗?我想洗头。」 她在现代都是天天洗头的,原主的发质容易出油,这种六月的炎热天气,一天不洗头,头皮就一层油腻腻的,可婶婶说她有孕在身不能着凉,不让她天天洗,她只能四天洗一次……还真是出油到痒得不行受不了了。 「那当然没问题,我帮你多烧几桶水。」陶大海一口答应。 「谢谢叔叔!」道谢完,陶欣然在心里咕嘀,皂角是很好用,但没有香气,也没有护发的作用,她真的用不习惯,如果有洗发精就好了…… 对了,她怎么忘了在现代时她会自制洗发精! 「叔叔、婶婶,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陶欣然兴冲冲的朝他们道。 「赚钱的法子?」两人都听得懵了。 「对,一定会赚大钱的!」她双眼闪闪发亮的说。 小肉包,娘要努力帮你赚奶粉钱了! 陶欣然的个性大而化之,不擅长厨艺,容易犯小迷糊,可她在现代是名会计,在金钱上她是十分敏锐仔细的,且对赚钱这件事相当热爱。 她这份会计工作,拿的是万年不会加薪的死薪水,她当然要想办法增加收入了,于是她靠网拍贩售一些自己做的手工艺品来赚钱,像是精致的手工簪子,还有芳香蜡烛等,这都是她的兴趣。而她也因为头皮过敏问题,用中药材自制洗发精,公司里有不少同事都会跟她团购,让她小赚了一笔,也因此她第一个想做的就是洗发精。 做洗发精需要几种药材,幸亏这些药材都不是多昂贵,叔叔婶婶还负担得起,帮她各买了一小部分让她试做看看,虽然做洗发精需要用来起泡的椰子油起泡剂古代并没有,但她也不担心,只要用皂夹和无患子来起泡就行了,这可是最天然的界面活性剂,能在使用的过程中产生清洁去污的作用。 好,全都准备好了! 陶欣然看向放在桌上一排切成块的药材,有何首乌、无患子、皂荚、当归、金银花、山茶油和茉莉精油,还有需要用上的锅具勺子、过滤豆浆用的豆浆布。 每种药材都各有各的功能,何首乌可以使发丝更乌黑亮丽,无患子和皂角有控油、止痒作用,当归去头皮屑,金银花有抗炎抗菌效果,为避免洗后头发太干燥,加入山茶油可用来润发,茉莉精油则用来增加香气。 接着,陶欣然卷起袖管,将切块的药材扔入锅里,准备开始做洗发精。 在现代她都是用电磁炉熬煮中药的,很适合她这个不擅长用火的人,如今用炉灶煮就有难度了,对于控制火候她还没有学到十足十,但她有婶婶在旁帮忙,也不算困难。 煮了约两刻钟后,她用豆浆过滤布过滤中药碎渣,待汤药放凉,准备滴入山茶油和茉莉精油。 这茉莉精油是前几天她和婶婶一起用浸泡法制成的。 她都是用橄榄油做精油,可古代并没有橄榄油,于是她用最容易取得的山茶油来取代,只要将山茶油滚热,将摘好的茉莉花浸入油中浸泡个几天就能萃取出茉莉精油了。 滴入茉莉精油后,陶欣然举起双手,欣喜的大喊道:「洗发精完成了!」 「欣欣,这就是你说的洗发精……可以用来洗头吗?」杨氏惊讶的看着锅子里熬煮出的中药汤汁,她大半辈子都是用皂角洗头,头一次看到可用来洗头的汁液。 陶欣然笑咪咪的看向她,「婶婶,不如来试试,我们一起来洗头吧!」 陶大海也好奇洗发精的功效,喊道:「那我去提水让你们洗。」 一段时间后,两人各自清洗了头发,用布擦个八分干。 「婶婶,感觉如何?」 「挺神奇的,只滴了几滴药汁,搓揉一下就起泡沫了,而且还带有茉莉的香气,好独特,洗起来真舒服啊!」 陶欣然看婶婶一脸陶醉,笑道:「这洗发精有加入何首乌,只要长期使用,头发会变得乌黑茂密呢。」 「真的吗?这样我就不怕长白头发了!」杨氏虽然五十了,但仍保持着年轻的体态,头发也是乌黑的,看起来不像五十岁的人,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白头发其实都长在发下,只是梳发时把白发藏起来而已。 「看来这洗发精真的很不错,连我都想试试了。」陶大海颇有兴趣的道。 杨氏看着丈夫一头苍苍白发,白了一眼道:「你喔,没救了!」接着她朝陶欣然提议道:「对了,欣欣,这洗发精这么好用,我们分给邻居们试试吧。」 陶欣然听了点头道:「好啊,我需要更多人的意见,大家都觉得好用的话,拿到市集一定能大卖的!」 第一章 寄卖商品不容易(2) 杨氏用小碗分装了洗发精,分送给左右邻居大婶们使用,得到的反应都是好的,都夸着这洗发精比皂角好用,且茉莉香气迷人,夸赞陶欣然竟有如此好手艺。 看到邻居的反应大好,陶欣然和陶氏夫妻都士气大振,觉得这门生意很有赚头,决定采买药材来制造更多洗发精,做好后用小瓶子装着带到市集上贩卖。 卖洗发精总要取个名字,陶欣然取的名字是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价钱定为二十文钱。 据陶欣然的了解,在这个大万国,一两银子约等于台币两万左右,约是她一个月的薪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一文钱约为二十几块台币,二十文约莫四百多块台币。 当然如果可以量产更多,价钱可以压得更低,但目前无法这么做,加上还要考虑药材成本和工钱,最少也要卖四百元才能赚钱,再说,物以稀为贵,卖这二十文也算是平价了。 为了能卖出好成绩,陶欣然极力争取一同到市集叫卖的机会,认为由她这个研发人向客人介绍她做的洗发精是最能得到成效的。 当然陶家夫妇是不想让她这个孕妇去的,在她的坚持下,只好多带了椅子,好让她在疲累时可以坐下来歇息。 陶欣然半工半读打过不少工,当过超商店员和卖场销售员,加上她个性热情开朗,应对客人完全难不倒她。 到了市集后,她先是沾了一点洗发精在手心上搓出泡沫给客人看,再流利的介绍使用这洗发精的好处,客人们看得啧啧称奇,由她亲自介绍确实奏效,有人听了介绍后心动,便买下了洗发精。 只不过一连几天下来,陶欣然发现真正掏钱买的客人只有少数,洗发精并没有她想像中抢手。 为什么? 「这洗发精感觉是不错,比皂角好用,味道又香,可我们又没有常常洗头。」 「干么常洗头呀,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买这个来洗头。」 「洗头很麻烦的,我们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头,不需要用那么好的洗发精。」 「我们一个月才洗一次头,这二十文钱拿来吃上好几天还比较划算。」 陶欣然从来没想过,卖不好的原因是人们不常洗头,觉得买这个洗发精不划算,更难以想像居然有人可以一个月洗一次头,她真的灰心了。 第 3 页 「婶婶,对不起,我花了你们辛苦攒下的钱买这些药材……」 杨氏安慰她道:「欣欣,别这么说,也有人觉得这洗发精好用,又回头来买的。」 「可是,只有几个人……」陶欣然颓丧着脸道:「大多数的人都不爱洗头,又嫌贵……」 杨氏和丈夫对看了眼,不得不叹息着说出实话,「对于努力讨生活的小老百姓来说,这二十文钱很多,是一家子好几天的伙食费,用来买洗发精太奢侈了,且要擦干头发很费时,很少有人像你这么勤快的洗头……唉,都怪我们没想到,没能事先提点你……」 陶欣然这个现代人对于古代小老百姓的生活不理解是正常的,但杨氏和陶大海该是知道的,却被赚大钱的可能性冲昏头忽略了这一点,为此他们感到懊恼,当然不是因为多花钱,而是因为让陶欣然感到失望。 「不,这不是你们的错。叔叔、婶婶,别这么说……」陶欣然反过来安慰他们,「我看,干脆卖便宜一点好了,其实也有很多人想买,却因为价钱打退堂鼓……」说着,她又摇头道:「不行,药材要钱,订做这小瓶子也要钱,卖太便宜等于做白工了……」 陶家夫妇看她这般伤脑筋,想着这洗发精也是花钱花心力做的,不管如何都要想办法帮她卖出去,至少也要打平赚个工钱。 「会来逛这市集的多半不是有钱人,要一般人掏钱买洗发精太难了,应该换个地方卖吧。」杨氏托着下巴道。 陶大海听到这话,像想到什么的用力一拍掌,「那不如拿到城里最热闹的店铺街寄卖吧!那儿有很多有钱人喜欢逛的店铺,那些个有钱的夫人小姐,一掏钱可是好几两银子眼睛眨也不眨的,只要付点钱,在那些店铺里寄卖这洗发精,一定可以卖得相当好!」 杨氏听得眼睛都亮了,非常赞同,「这真是个好主意啊,那些个有钱的夫人小姐养尊处优,有人侍候,可以常常洗头,不怕擦发麻烦,她们一定会喜欢这带有茉莉花香的洗发精!」 陶大海转向陶欣然问道:「欣欣,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陶欣然已经满脸笑容,双眼发亮,跃跃欲试,「叔叔,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就这么办吧,把洗发精拿到店铺寄卖!」 这么独一无二又好用的洗发,没道理无法大卖! 寄卖前,陶欣然做起了功课,了解京城里有哪些大店铺。 她当然要找最大、名气最响的店铺寄卖,眼光放得高,商品也会更有价值。 研究后陶欣然这才知道,大万国有很多知名的大商行,其中以耿记和简记最有名气,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两大商行,以现代的说法就是资本雄厚的大企业,旗下有各种产业,包括饭馆酒楼、药铺布店、银楼当铺等。 如今都已经传承到年轻一代,两个继任的当家都是青年才俊,因此做什么事都会被拿来比较,可说是竞争关系,但严格说起来是耿记的名气比简记略高一筹,不仅是历史悠久的百年商号,全国的分号也比简记多了一些。 听叔叔说,耿记和简记旗下都各有杂货铺,比起一般小店铺,贩卖的东西种类多,还专卖一些高档货,价位也高了一点,陶欣然决定带着洗发精到这两家铺子推荐,只希望寄卖费不会太贵。 陶欣然不认得路,当然是搭着自家牛车来到热闹的商铺街,驶了一段路,牛车停在一家门面宽大、名为云通铺的杂货铺前。 这是简记齐下的杂货铺总号,会优先过来纯粹是比较近的关系。 杨氏扶着陶欣然缓缓下牛车,嘴里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店铺,还真是怪紧张的……」 坐在车头驾车的陶大海也回头道:「是啊,怪紧张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好?」 陶欣然好笑地道:「是我要拿洗发精去寄卖,你们有什么好紧张的?叔叔、婶婶,你们就在外面等我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听到陶欣然打算一个人进去,两人都有点担心。 「我又不会被吃了。」 「欣欣,银子不是问题,叔叔会看着办的!」陶大海大声道。 陶欣然朝他们夫妻俩点了头,手里拿了瓶洗发精,踏进店铺里。 好大的铺子! 陶欣然好奇的望向四周,铺子里井然有序的排了好几列的架子,上头放了好多货品,其中有皂角、牙粉等日常清洁用品,那这里一定也可以卖她的洗发精。 她心想着,该找谁洽谈好呢?注意到伙计各忙各的补着货,没空搭理她,于是便直接走向柜台,那儿有个蓄着两撇小胡子的高瘦男人正忙着打算盘。 「你好,听说你们店里有供人寄卖货品,我想寄卖我的洗发精,想问寄卖费要多少?」 胡子男终于抬起头看她,发现是个年轻少妇,穿着朴素,衣料不是很贵,眼底一闪而过鄙视,「你要寄卖什么?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阿狗阿猫的东西都可以寄卖的。」 陶欣然听出这人说话不太友善,但毕竟是有求于人,还是客气回道:「这是我做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用来洗头发的。」她将洗发精放上桌给他看。 「洗发精……这什么啊?」胡子男疑惑的盯着瓶子看。 陶欣然看他不明白,倒出几滴洗发精在手心,搓揉了几下,起了泡沫,「这洗发精看起来是水,但只要搓揉几下就能起泡沫,比皂角还好用,可以将头发洗得很干净,而且又是用各种药材制成,对头发有益,闻起来也有花香味,洗起来很舒服,这一定会成为热卖商品。」 这番话果然吸引了胡子男的注意,听起来这洗发精是独一无二的好货,只不过……这妇人这么穷酸,年纪又轻,拿她做的东西来洗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这也得试用看看才知道,我们店里可不卖有害的货品。」 陶欣然爽快的道:「这当然没问题,这一瓶留给你们试用。」 「那先跟你说清楚,这里一个月寄卖费四百文,每一瓶卖出都要抽成,看订价而论,最少三文钱起跳。」 陶欣然脑里轰隆一声,她是想过大店铺的寄卖费会稍贵,但没想到贵得离谱,叔叔一个月摆摊赚的钱都不到一两银子了,四百文就快占去一半收入,还要再抽成三文!坑人啊! 陶欣然挤出笑道:「那个……寄卖费可以算便宜一点吗?这洗发精小小瓶的,并不占太多空间……」 「穷酸就是穷酸,连这点钱都付不出来,我看这洗发精压根儿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用,回去吧,别碍着我们做生意!」胡子男不耐烦的招手找来伙计,「快送客!」 伙计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面色不悦的朝她道:「这位嫂子,请回吧。」 陶欣然就这么被赶出铺子,她气急败坏的对着门骂道:「不想让我寄卖就算了,竟用这种态度待人,简直瞧不起人!」 陶氏夫妻看她一踏出门口就又恼又骂的,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家店铺鄙视人的恶行,再听到寄卖费一个月要四百文时都吓到了,大喊着坑钱。 陶欣然不丧气,来到两条街后一家名为千祥铺的大铺子,这是耿记的杂货铺总号。 她心想,若耿记的人也是这副瞧不起人的嘴脸,她就到其他店铺寄卖,这商铺街上多的是店家,她不用自找罪受非要找大店铺不成。 耿记的铺子和简记一样又大又宽敞,分类很明确,可让客人一眼找到需要的货品,不同的是,陶欣然一踏进去,明显感受到气氛的差异。 伙计一看到她来了,脸上是带着笑容招呼的,「客倌,您要什么,我帮您找。」 陶欣然的态度自然也变得相当客气,「我想要寄卖商品,想问问寄卖费。」 「我们刘掌柜在呢……欸,人呢?」伙计看向柜台,发现没人在,找了找,总算找到人了,「刘掌柜,这位客人说要寄卖!」他高声喊道。 「来了!」 刘掌柜从另一边走来,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圆圆胖胖的很讨喜,看到陶欣然笑咪咪的道:「客倌,我是刘掌柜,请问你想要寄卖什么?」 陶欣然将手里的洗发精放在柜台上,「我想寄卖这个。」 「这是……」刘掌柜低头看着那看不出所以然的青色瓶子。 「这是我所做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用药材做出来的,可取代皂角来洗头发,只要滴个几滴搓揉就有泡沫了,可以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陶欣然倒了几滴在手心,搓揉了下,手心立即起了一坨白色泡沫。 「还真的有泡沫!」刘掌柜没有看过这种可用来洗头的汁液,好奇地问道:「可以洗净头发,又有泡沫,这是用皂荚做的汁液吗?」 「是有皂荚的成分,不过我还放了很多对头发很好的药材,像是何首乌,可以使头发乌亮丰盈,还有无患子,可以去油止痒……接下来就是我的秘方,不能说了。」陶欣然在唇间竖起食指,神秘一笑。 第 4 页 刘掌柜哂笑了声,「说的也是,秘方怎么能说呢?」 「刘掌柜,你闻闻看,这是什么味道。」陶欣然见刘掌柜平易近人,对她没有一点鄙视,又说下去。 刘掌柜嗅了嗅,「好淡雅的香气……这是茉莉花香吗?有花香,还有药材,滴个几滴就能洗头,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啊!你就在我们这寄卖吧,一定会有很多客人感兴趣的!」 陶欣然听到这句话开心不已,只不过……「那,寄卖费……」 「三百五十文。」 陶欣然脸色微变,虽然比四百文少了点,但对她来说还是很高。 刘掌柜见她面有难色,穿的也不是多好的料子,马上爽利的道:「这洗发精真的很不错,寄卖费我算你两百文就好了。啊,抽成只要一文就好了。」 可就算钱压得那么低了,她还是付不起…… 「可以再便宜一点吗?」陶欣然向前一步,小声的道:「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最多只付得起一百文。」 刘掌柜看出她的为难,抓了抓头,「夫人,我也想再算你便宜一点,可是我们店里的寄卖费有规定的价钱,两百文已经是我这个掌柜可以作主的最低金额了……」 「是吗?」所以还是不能寄卖吗?陶欣然还以为她的洗发精可以在这个地方寄卖的…… 刘掌柜也觉得这洗发精不能放在店里寄卖很可惜,继续道:「这东西这么好,我还真想卖卖看……不然我拜托看看我们当家好了,看能不能再降低寄卖费。」 闻言,陶欣然双眸一亮,燃起了希望,将洗发精塞入他手里,「刘掌柜,那这个洗发精就留在这里让你们当家试用吧!只要用了就会知道这洗发精的价值有多高,若卖得好,我可以让你们抽成更多,请你多帮帮忙了!」 「哈哈!夫人,你还真会说话!好,等我们当家来巡铺子我就跟他说!夫人,把你住的地方告诉我,有好消息我会派人到你家里告知你的。」 「刘掌柜,谢谢你!」陶欣然高兴的道。 等她踏出店铺,可与先前气嘟嘟的脸不一样,笑得像朵花般灿烂。 「欣欣,成了?」 「真的成了吗?」在外头等候的陶家夫妇围向她问道。 陶欣然摇摇头,「虽然掌柜帮我把三百五十文的寄卖费减到了两百文,但还是太贵了,不过掌柜是个好人,说我这洗发精很不错,要帮我问问他们当家能不能再降低些寄卖费。我便留下洗发精让他们当家试用看看,掌柜说,有好消息会派人到家里通知我的。」 「这掌柜人还真好,减了那么多钱,还说要帮你拜托他们当家,好心会有好报的!」杨氏望向店铺门口,感激的道。 「比起见钱眼开的简记,这耿记的掌柜可真是佛心来着,那上头的当家肯定是个心胸宽大的人,不在意再减点寄卖费的。欣欣,你放心,一定有好消息的!」陶大海拍拍胸脯。 陶欣然也是这么抱持希望的,现在也只能回家等消息了。 等她坐在牛车上,就见前方不远处驶来一辆深靛色的马车,虽然用色低调不张扬,但看得出来那辆马车的材质很高级,整个就是走高贵路线。 看来,是哪户富贵人家的马车吧,瞧,四周还有几名护卫骑马护送,排场挺大的。 牛车和马车擦身而过时,陶欣然忍不住好奇的侧头瞥向对方的车窗,看到里头坐了两个男人,其中有个年轻男子坐在靠近她的窗边,光是匆匆瞥过,那男子的容貌就足以让人看得眼睛眨也不眨,就像看到了一幅美丽的风景。 还真是个好看的男人!而且气质不凡,绝非俗夫凡子! 她想,那男人不是个大官之子就是大商行的继承人吧,总归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陶欣然在心里一阵喟叹,感受到富贵与贫穷的距离,人家搭的是高级马车,她搭的是牛车。 不过没关系,人穷志不穷,她相信只要她的洗发精能顺利在耿记的店铺寄卖,就一定能大卖,赚上她的第一桶金。 只要手上有一笔钱,她就可以租店面当老板,除了卖洗发精,她还可以贩卖各种她曾经在网拍上贩卖的商品,赚更多桶金,直到买下自己的店铺,叔叔和婶婶往后就不用那么辛苦摆摊,换她养他们,让他们过着快乐的退休生活。 她的店铺就取名为欣然工坊吧,这也是她在现代经营的网拍店名。 陶欣然低头摸了摸肚子,对未来怀抱着美好的远景,她相信,只要她够努力,她就可以和小肉包还有叔叔婶婶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二章 坑钱的奸商(1) 深靛色的马车行驶在热闹的商铺街上,和牛车擦身而过后,停在耿记的千祥铺前。 护卫率先下了马,在马车门前恭候,不久,一名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下了车,一下车他马上退到马车门边等候,接着一名身穿着藏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下了马车。 这男子有着面如冠玉的好相貌,高贵凛然的气质,脸上挂着让人读不出思绪的淡然神情,带着与他年轻脸庞不符合的沉稳内敛。 他是耿钰棠,耿记现任的年轻当家,几乎每隔个两三天就会来巡视京城里的各个铺子。 他命护卫留在店外,朝店内跨出步伐,中年男子随即跟上。 中年男子名叫梁德,从年轻时就服侍耿老爷,不仅做事细心能干,还拥有一身武艺,是耿老爷相当重用的人,耿老爷三年前过世后便改服侍耿钰棠这个新当家。 此时铺子里的生意很好,有许多客人,除了有伙计们前来招呼耿钰棠,亦有不少客人认出他来,其中有好几名是替主子来采买的年轻丫鬟。 像这样的大铺子,因为专供一些高档昂贵的货,因此有不少富贵人家都会派下人来采买,而这些丫鬟们见到耿钰棠,一个个脸都红了—— 「这不是耿当家吗?」 「本人真的好俊啊……」 「可不是……我快晕了……」 除了年轻丫鬟,店内也有好几个妇人眼神发直的盯着耿钰棠看,简直迷翻了一干女人。 耿钰棠见众多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朝那些方向轻轻颔首回礼,这才走往柜台。 「他刚刚在看我……」 「不,是在看我……」 「你少胡说了,他明明是在看我……」 女人们争先恐后的说,都快打架了。 而原本在柜台里看帐的刘掌柜,听到女人的争执声才发现耿钰棠的到来,赶紧走出柜台迎接,「当家,您来了,我方才在看帐,没注意到。」 耿钰棠不以为意,直接问:「店里没什么事吧?」 「是,没什么事,和平常一样客人很多……」要是知道当家您今天会来,那些千金小姐们一定会拔腿跑来,铺子里会塞得人满为患! 这句话刘掌柜当然只敢在心里腹诽,接着他赶紧拿出进货的帐本,朝耿钰棠禀报道:「当家,这是最近进的几个新货的帐,卖得挺不错的。」 耿钰棠看了看帐本,「那就继续进货吧,你自己作主就好。」 「当家,那个……」梁德附耳过来,提醒他待会儿有一桩生意要谈,必须提早离开。 耿钰棠转而朝刘掌柜道:「既然没有特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当家,请您等等!」刘掌柜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马上进柜台取了个青色瓶子出来,「当家,在您来之前有个年轻夫人拿着这个东西要来店里寄卖,她说这个叫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用来洗头的,可寄卖费她说负担不起……当家,这洗发精真是个好东西,比皂角还好用,我想说,能不能再压低寄卖费……」 耿记旗下的铺子都可供人寄卖,有个公定的寄卖费,但耿钰棠也让掌柜们有减降寄卖费的空间,刘掌柜居然还想降到比两百文更低,这真是让耿钰棠好奇极了,那个叫天然草本花香的洗发精到底是什么好货? 耿钰棠做了那么久的生意,还真没听过这种叫洗发精的东西,「刘掌柜,你说这个用来洗头的东西比皂角好用,是当真很好用吗?不是那位夫人苦苦哀求你,看起来很可怜,你才想替她说话的吗?」 耿钰棠一出口就犀利得吓人,刘掌柜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要是每个人都想将寄卖费减到最低,甚至低于公定金额,那整个店铺都用来做慈善就好,不必赚钱了。 刘掌柜冒了汗,猛摇头道:「不,当家,绝对不是!是这洗发精真的很好用……」他马上滴了几滴在手心,搓揉出泡沫,照着陶欣然说的介绍起来,又把青色瓶子递到耿钰棠面前。 「当家,您闻闻,这里头还有茉莉花香,闻起来清香舒服……那位夫人将这瓶子留下来说要让当家您试用。当家,您不妨找几个人来试用看看,好不好用一用便知,届时您再决定要不要降价让她寄卖也不迟。」他又多补了一句,「那位夫人说,只要能让她寄卖,卖得好,她说让咱们店里再多抽几成也没问题。」 第 5 页 「不管这东西好不好用,那位夫人口才确实是好的。」耿钰棠暗指刘掌柜被她几句话说服得服服贴贴,见刘掌柜心虚的垂下头,这才接过青色瓶子。 一闻,淡淡的茉利香气立即扑鼻,隐约的他还嗅到了药材的香气,「这个东西倒挺稀奇的。」 在商言商,他不会错过对生意有益的商品,他一手将瓶子举向梁德的方向,梁德立即意会的取走。 「走了。」耿钰棠朝店铺门口迈去,梁德跟随在后。 「当家慢走。」刘掌柜知道当家不喜他们一干人放下工作送他到门口,只在原地躬身相送。他已经帮那位陶夫人将这洗发精带给当家了,只希望能为她带来好消息。 耿钰棠忙到傍晚才回耿府,一进府没多久,府内的王总管便赶紧走来迎接。 「大少爷,夫人在饭厅等您用膳。」 耿钰棠嘴角若有似无的一扬,消息真灵通,知道他今晚没有应酬,不过下午他和客户谈生意时喝了一点酒,染上酒气。 「我先更衣再过去,请夫人稍等。」 一刻钟后,饭桌上备好各式各样精致的菜色,耿钰棠和耿夫人汪氏相对而坐。 耿家的主母汪氏年约五旬,样貌身材保养得宜,看得出年轻时貌美秀丽,此时她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儿子,亲自替他布菜。 「钰棠,多吃点,你好不容易得了空在家里用膳,我吩咐厨子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可会比外面饭馆酒馆吃的菜还合你胃口。」 「娘,您也多吃点。」耿钰棠同样为娘亲布菜。 「好、好,快吃吧,你也饿了。」汪氏举筷用膳,知道她没开动,重视礼数的儿子是不会吃的。 耿钰棠见她吃了才开始用膳,他吃得十分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 汪氏则吃得不太专心,频频睇向儿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朝身边的洪嬷嬷使了眼色,洪嬷嬷离开了下,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画册。 汪氏朝儿子深意地笑道:「钰棠,娘手上有一本画册,里面是各个名门闺秀的画像,你现在得空就顺便看看吧。」她又补充了句,「得仔细一点的看呀!」 耿钰棠目光对上洪嬷嬷手上的画册,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早点回家不会有好事,只会被唠叨。 耿钰棠不好驳了母亲的好意,朝梁德道:「德叔,拿过来吧。」 「是。」梁德向前从洪嬷嬷手中接过画册,再双手递给主子。 耿钰棠搁下筷子,接过画册,如母亲所愿的仔细看。 「如何,有喜欢的姑娘吗?」汪氏看儿子翻画册了,期待的望着他。 耿钰棠在翻完后,不感兴趣的阖了上,「她们不行,还不够格。」 汪氏看儿子这么挑,都咋舌了,「这画册里的都是出身名门且相貌一流的适婚姑娘,哪里不够格?」 「既然我要娶妻,当然要娶个跟耿记并驾齐驱的商家之女,这里面都是书香世家,要不就是小商家的闺秀,当然不够格。」 耿钰棠身为耿记继承人,本身对成亲这事是没有兴趣的,认为娶妻不过是用来传承香火,既然要娶,他当然要娶个能为耿记带来最大利益的女人才划算。 汪氏听得气结,她真是生了个满脑子只有赚钱的儿子,连婚姻都只想用来得到最大的利益,她叹气道:「我们已经家财万贯了,真的不必再娶个跟耿记一样有钱的商家女,只要家世不差,人品好的姑娘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是你真心喜欢的……」 她和死去的丈夫是青梅竹马,因相爱而结为夫妻,所以她希望儿子能娶个喜欢的姑娘为妻,而不是只有利益的联姻。 「娘,儿子的终身大事会自己看着办的,您不必操心。」说完后,耿钰棠低头用起膳来。 要如何看着办?等他挑到最满意的妻子,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汪氏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妻子你就自己挑,但你必须先纳个妾室。」至少要让她在这两年内抱到孙子,她那些手帕交的儿子个个都娶妻生子了,让她欣羡不已。 「纳妾?」耿钰棠以为已经结束这个话题了,没想到母亲还不饶过他。 汪氏瞧儿子这诧异的眼神,哼道:「难道要你纳个妾也这么难吗?身分也要配得上你这个耿家大少爷吗?」 梁德看夫人都动怒了,略不安的瞥向耿钰棠,只见他垂下眼后便八风不动,一句话都不说,显然是怕夫人再唠叨。 汪氏看出儿子懒得理她,为了让儿子纳妾,她开始说起纳妾的好处,「钰棠,你平日工作那么忙,身边有个贴心的女人服侍你、照顾你,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还能帮你生孩子,让耿家先有后也是好事……」 耿钰棠总算听出娘亲最终目的是想抱孙子,对他来说这完全不急,反正他迟早会娶妻生子,纳妾就算了,他深深认为,后宅女人一多就会不安宁。 当然他聪明的没说出口,好专心用膳,免得这一顿饭老吃不完,用完膳后他还得到书房看帐本,忙得很。 汪氏见儿子没开口拒绝,以为他听得进去,打着美美的主意继续说:「过两天府里会进一批新的丫鬟,你就从中挑一个顺眼的吧,长得美不美是其次,人品是最重要的,可不能找个有野心的,就像当年那个崔氏,一个卖入府里的农家女,身分这么低,当个丫鬟就有安稳的日子了,她却贪求荣华富贵对你爹下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当了妾……」 话峰一转,汪氏提到了丈夫唯一的妾室崔姨娘。 汪氏和死去的耿老爷婚姻美满,因此格外怨恨崔姨娘过去为攀高枝向丈夫下药一事,一直将这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记得牢牢的,三不五时就拿出来一骂。 不过汪氏骂归骂,为证明自己有着身为主母的大度,对崔姨娘和她生下的庶子倒也不差,该给的月钱和用度都有给,顶多嘴巴上酸个几句。 崔姨娘似乎自知没手段没靠山斗不过她这主母,聪明得总在她面前夹着尾巴示弱,让汪氏想故意刁难都难。 汪氏愈说愈气,又想到崔氏的侄女,「崔氏那个侄女就跟她一个模样,都是有野心想攀高枝的女人,要不怎么会突然以探亲的名义住进府里,当自个儿家的一住就住上一个月,不时找尽机会在你面前晃!四月时你押货上苏州,顺路送她回苏州的老家一趟,我当真怕这途中出了什么事,毕竟是那个崔氏拜托你送她一程的,也不知安了什么鬼心眼,幸好最后没出差错!」 耿钰棠手里的汤匙突地自指尖滑落,轻锵了一声跌入碗里。 「怎么了?」汪氏看向儿子,她有说了什么让他吓一跳的事吗? 「没事,手滑。」耿钰棠神色泰然的拾起汤匙,重新舀汤喝。 她这儿子在饭席间从不会失礼的,他会手滑?汪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耿钰棠朝梁德道:「德叔,今天去千祥铺时不是拿了个东西回来吗?你去拿过来吧。」 「是。」 见梁德离开,耿钰棠朝母亲噙着笑道:「娘,我有好东西要给您,差点都忘了。」 「什么东西?那么稀奇吗?」 「是很稀奇。」耿钰棠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了。 汪氏见儿子这么神秘兮兮的,被转移了心思,不再多想先前觉得儿子哪里不对劲的事,更忘了要游说他纳妾。 不久,梁德带来了青色瓶子,汪氏迫不及待的招了手,梁德直接交给她。 「娘,先滴个几滴在手心上闻闻吧。」耿钰棠对着她道。 汪氏依言倒入手心,像什么汁液,她凑近一嗅,「好香啊!这是茉莉香吧?」 「再轻搓几下。」 汪氏照做,只见那汁液神奇的在手心起了泡沫,她睁亮了眼,「这是什么玩意啊,都起泡了!」 耿钰棠将刘掌柜介绍的说词说了一遍。 汪氏听得大感兴趣,「没见过这种用来洗头的东西。」她招来洪嬷嬷,「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她见洪嬷嬷点了头,自个儿又闻了闻,脸上带着陶醉。 「娘,您找几个人来试用这洗发精,好用的话,我再决定让它放在铺里寄卖。」 「这没问题,我自己都想试试呢。」 见母亲兴致勃勃,心思都放在这洗发精上,耿钰棠暗自吁了口气。 用完膳,耿钰棠回到自个儿的院落,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侧过脸,看起来上头带有阴影。 「小心点,在扬州那一晚发生的事,绝不能被我母亲知道。」 梁德低头遵从的道:「是。」 陶欣然从耿记回来后就待在家里等好消息。 然而她的心情从最初的雀跃,频频在家门前翘首以盼,到最后觉得等待实在太无聊,干脆用打扫来打发时间。 当然打扫也是不被允许的,陶家夫妇千交代万交代她什么都不必做,以免动了胎气,但孕妇也要适当运动才行,她便偷偷扫地,再偷偷做菜给他们吃,虽然叔叔和婶婶总会叨念她,但也会夸她把地扫得很干净,做菜有进步。 第 6 页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耿记的人过来。 当初她是不是该多找几家铺子试试?陶欣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实在是当初那个刘掌柜人太好了,让她怀抱着很大的希望,以至于她没想过要找其他店铺寄卖,现在随着等待的日子过去,她不禁焦虑起来。 「不行!我要对我做的洗发精有信心才对,或许这两天就有好消息了,再多等等吧!」 陶欣然鼓励完自己便去厨房煮饭,煮完饭,她听到门前传来声音,心想应该是叔叔婶婶从市集回来了。 怎料一踏出厨房,就见牛车是隔壁王大叔驾回来的,叔叔被婶婶和王大叔一起搀扶下车,而他的左腿上绑了个木板。 陶欣然脑里顿时一片空白,只能先跟着他们进厅里再说,看到叔叔坐好,她这才发问道:「叔叔怎么受伤的?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叔忍不住骂道:「真是没有天理啊,做好事也会遇到这种事,挨了一身伤还……」 「什么事都没有!」陶大海大喝出声掩盖王大叔的嗓门,朝陶欣然道:「就不小心跌了一跤……我老了,这老骨头一撞就变成这样,真是不中用啊!」 听丈夫这么说,杨氏顺势的道:「是啊,你叔叔真是不禁摔!欣欣,别担心,你叔叔有去看过大夫了,大夫已经帮他把骨头接好,只要休养个三个月就可以康复了。」 摔个一跤会严重到骨折?陶欣然明显看出他们两人蓄意隐瞒她,她朝王大叔继续问道:「王大叔,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大叔脸色略显古怪,看起来是想说,但碍着陶家夫妇的眼色不敢说。 陶大海拉高嗓门赶人道:「好了,老王,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还有很急的事要办吗?」 王大叔抓了抓头,「对,我想起来我有急事要办,先走一步,你好好休息吧。」 「老王,真是谢谢你的帮忙。」杨氏朝他道谢,并送王大叔到门边。 她一折回厅里,就见陶欣然一脸怀疑的盯着丈夫看,此时也看向她,她心虚地敛下眼。 「欣欣,你做好饭了吧,我们先吃饭吧,你现在是孕妇可不能挨饿……」 陶欣然真的觉得两人闪避她的目光很古怪,而且仔细瞧,叔叔脸上也有几处淤青,这不寻常。 「婶婶,叔叔是被谁打成这样的?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吃饭!」 两个人都被这句话吓到了,陶欣然现在怀着身孕,哪能一天不吃饭? 夫妻俩干瞪眼,不知道该怎么办,终于,陶大海出声澄清,「我可不是只有挨打的分……」 杨氏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朝他暴怒道:「是!你不挨打,你都打别人!那是别人家的逃妾,人家丈夫要把人带回去,你凭什么阻止,还逞强和对方的护卫打起来,一次打十个!」 陶欣然听得吃惊,叔叔是长得高大健壮,但她还当真不知道他这么英勇,能以一抵十,他应该去当护院保镖,而不是在市集摆摊卖杂货。 「我看她满脸是伤,怕她被她的丈夫捉回去会被打得半死,才想劝劝的,哪里知道对方那么野蛮,硬是要把人拉走,我这才忍不住出拳……」 「要耍威风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物,那人可是京城里最有势力的市井流氓!现在可好了,对方要你赔医药费,说是三天后没拿到钱就跟你没完,你看要怎么办!」 陶欣然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叔叔并没有做错事,他只是想从流氓手中救人而已,竟反过来被威胁赔医药费,她愤愤不平的道:「叔叔也被打成重伤了,他们也得赔我们医药费!再说,对方是个流氓,不是可以报官吗?」 杨氏无奈的摇了头,「对方就仗着你叔叔先打人这一点,说是你叔叔蓄意挑衅,又指责你叔叔打伤了他十名护卫,明明只是轻伤,却说成重伤,把你叔叔说得有多十恶不赦,再加上那流氓和官爷关系很好,真的告上官府,他大概塞个钱就没事了,可我们只是小老百姓,除了要赔钱,可能还会吃上官司被捉去关……」 「可恶!」陶大海无法反驳妻子所说的,他那充满皱纹的老脸紧拧着,似在后悔冲动行事,可是……「可是不救她,她真的会被打死的!」 「那你有成功救了她吗?你根本是无端自找麻烦,惹上一身腥!」杨氏叉着腰骂他。 「我自找麻烦?」他指着她的鼻子,「我想起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在我耳边叨念着说那个姑娘好可怜,跟咱们欣欣年纪差不多大,却嫁给流氓,我才会想去救她的……」 「我、我……」 「说不出话了吧!」 「可我没要你去打人啊!」 两人吵吵闹闹的争辩着,愈说愈理亏,不敢看向陶欣然。 陶欣然叹息,她不怪叔叔婶婶,他们就是这么好心肠的大好人,见不得可怜人,所以当初才会将她这个满身伤痕的陌生人给救了回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们两个老的加她一个孕妇,能硬碰硬的和那些手段凶残的市井流氓杠上吗? 当然不能,既然无法报官,拿钱和解是唯一可以解决这桩事的方法,不然往后他们一家人被流氓缠上,恐怕无法安宁过日子。 「要赔多少医药费?」 两人都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总要说出来,我才能帮忙想办法。」 想办法?怎么想?杨氏瞪了丈夫,要他自个儿说。 「这……要五十两!」 五十两!这分明是敲诈啊! 陶欣然听得脑袋晕眩,只有几两银子的话,或许还能去当铺典当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五十两……把这房子卖了也不够,想卖血卖肾也没得卖,这下该怎么赔? 陶欣然想不出法子,虽然隔壁的王大叔和他的妻子好心的说要帮忙找街坊邻居们凑钱,可她知道邻居们和她家一样都是穷光蛋,要在三天内凑齐五十两是不可能的,她还是得靠自己。 当然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跟地下钱庄借钱。 不过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能干的蠢事。 陶欣然只好做出最坏的打算,赔不出钱顶多就是连夜搬家了,搬得远远的,让流氓找不到。 就在这时,传来了陶欣然等待的好消息,耿记当家愿意让她以一百文的低价寄卖,要她上千祥铺一趟,好谈定价和抽成事宜。 这让她灵光一现,从绝望里找到希望。 耿记当家愿意让她以这么低的价格寄卖,就是认同她的洗发精是能够赚钱的,那么,若是她将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卖断给耿记呢,是否能够拿到一笔足以用来赔偿的银子? 当然,她不可能只卖五十两,叔叔要养伤,最近无法摆摊做生意,吃用都要支出,所以她必须把医药费和生活费全都算进去……就要个一百两的卖断费好了。 当陶欣然告诉叔叔婶婶这个卖断价格时,他们都觉得她脑袋坏了,怕耿记会认为她在狮子大开口,这事成不了。 陶欣然一点都不觉得要一百两太多,她对她的洗发精有信心,她所做的洗发精在这大万国里可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好好包装行销,肯定能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商品,而且买断后拥有永久专卖权,每年都会为商行带来盈利,可说是门利多的生意,若耿当家是个有远见的生意人,这事绝对可成。 当然陶欣然知道洗发精有赚头,也是千万个不想卖断的,本想留着未来开店铺时自己卖自己赚,可当下她也只能靠这洗发精为他们一家解决危机。 第二章 坑钱的奸商(2) 叔叔在养伤,陶欣然坐不了牛车,刚好王大叔要去商铺街一趟,便顺道载她一程,带她来到千祥铺。 和王大叔约好回程的时间后,陶欣然深深吸了口气,踏进铺子里。 「陶夫人,你来了!」柜台前的刘掌柜一见到她,朝她挥手招呼道。 「刘掌柜,谢谢你这么帮我。」陶欣然走到他面前,朝他深深感谢。 「这也是你做的这个叫洗发精的东西够好啊,我们当家对你做的洗发精很感兴趣,愿意让你以一百文寄卖,我们来谈谈定价和抽成,先进来里面吧!」刘掌柜唤来个伙计顾柜台,接着领着她往里面的小厅走去。 陶欣然跟在他后面,来到一间用流苏布幔做隔间的小厅里,那儿有着一张圆桌和几张木椅,看起来像是会客用的地方。 刘掌柜指着椅子道:「陶夫人,坐吧。」接着他拿起茶壶茶杯,为她倒了茶。 陶欣然见他那么客气还为她奉茶,不太好意思的开口,「刘掌柜,这个……因为我突然有一点状况需要银子……我不寄卖了。」 「什么?你不寄卖了?」刘掌柜倒完茶后错愕的道。 「我想改为卖断,就是将这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卖给耿记。刘掌柜,你可以帮我问问你们当家的意愿吗?我想跟他当面谈谈。」陶欣然对刘掌柜颇信赖,相信他会愿意帮她传达。 第 7 页 刘掌柜嘴巴张得滚圆,从寄卖变成卖断,又说想跟耿当家当面谈谈,他脑袋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有个伙计进来,朝刘掌柜道:「刘掌柜,当家来了。」 「当家来巡铺子了,我去看看……」他想起陶欣然刚刚提及的事,「陶夫人,我会记得跟当家提的,你在这里等等啊!」 说完,刘掌柜就快步离开了。 耿当家来了?陶欣然心想正好,可直接跟本人谈,就不知道耿当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听叔叔说过那是个年轻男人,自三年前老当家死去后接下当家一位,便把耿记经营得有声有色,她相信他会对她所说的卖断感兴趣的。 陶欣然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好缓和紧张的情绪。 虽然说她对自己做的洗发精很有自信,可这种生意上的谈判还是第一次,也不知结果如何,她也只能奋力一试。 同时间,刘掌柜已见到来巡视店铺的耿钰棠,提起了这事。 「当家,那位陶夫人说不寄卖了,想将洗发精卖断给耿记,她说想跟当家您当面谈谈,现在人在厅里等。」 听刘掌柜这么说,耿钰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唇角微扬道:「卖断吗?她还真有胆识,想当面跟我谈生意。」 「她说出了一点状况需要银子,看起来是家里需要钱,丈夫又帮不上忙吧。」刘掌柜只能这么猜测。「当家意下如何,要不要见她?她现在人在小厅里,讲个话很方便的……」 刘掌柜也清楚,当家工作忙碌,怎么会随随便便见人呢,而且当家从来都只跟大商号做生意,可他就是想帮这年轻夫人问问…… 耿钰棠横了刘掌柜一眼,知道他又心软想帮人了,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因为他确实思考过要买断这洗发精的配方。 前几天他将那洗发精带回府,娘亲拿去试用后赞不绝口的说有多香多好用,头发洗得多干净多舒服,要他多带几瓶回来。 像娘这么挑剔的人都喜欢,那自然是好东西,而且除了娘亲,那些试用过的嬷嬷丫鬟们个个都夸好,他预测放在店铺里卖一定能捉住女人心,引起轰动,甚至可以将订价定高一点,包装成高级货,赚得更多。 只是,一个从没有在市面上贩卖的新货品需要评估,他原本想等在店里寄卖个一两个月后,视反应再提出价码跟那妇人买断,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说要卖断给耿记。 也好,缺钱更好谈,想必她会很爽快的答应他的条件,不敢太拿乔,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吃亏。 「我去见见她。」说完,耿钰棠朝小厅的方向大步迈去。 一掀开流苏布幔就看到那名少妇侧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她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似乎还不到二十岁,坐得直挺挺的,显然有些不安又拘谨,接着她突然拍了拍脸,扭了扭脖子,无预警的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一眼,让他看清楚了她的脸庞,耿钰棠面色一冷,像结了千年寒冰。 是她!那个女人!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这张让他深深感到厌恶的一张脸! 她居然来到京城,还进了他的店铺里! 那个独特到让他想买断的洗发精,竟然是她做的! 耿钰棠身为耿记的年轻当家,不只有着聪颖的头脑、经商的天分,更是有着严以律己、洁身自好的品性,可说是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完美的人。 然而他的人生,却因为那一夜有了污点。 那是耿钰棠再也不愿回想的记忆,是他人生里的耻辱。 那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在四月底,他领着商队押货到苏州,顺道送崔姨娘的侄女一趟,当时他知道崔姨娘的侄女心眼多,故意亲近他,所以对她都是冷冷淡淡的,彻底避嫌,连入住客栈订的房间都隔开大老远。 却没想到,当他们行经扬州,他反倒被一个在异乡的陌生女人给陷害了。 那天夜里,那个女人在外头敲他的房门,当时的他口很渴,房里的茶水又喝完了,贴身小厮不知上哪去,护卫们又被他留在楼下房里看着货物,一时之间误把她当成客栈老板的女儿,以为她是来送茶水的,等开门才发现他认错人。 这个女人一副楚楚可怜的对他说,她想去京城寻人,盘缠却用尽了,无计可施之下便想拿身上的首饰抵押,拜托他借银子给她。 他看她可怜,正想拿银子给她,却突然闻到一股香气,瞬间感到心火上升,浑身燥热,然而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神智不清的走向她,无法控制的做出了最荒唐的事…… 隔天早上起来,床上只有他一人,他的小厮阿生告诉他,他是被一个女人和她的同伙下了催情香,那女人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商人,为攀高枝当他的妾,故意让同伙打晕他这小厮,好伺机进房里和他独处,让同伙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吹入能使人意乱情迷的催情香。 是阿生一大早在别的地方醒来,想起他被打晕的经过赶紧跑回耿钰棠房里,就撞见那个女人躺在他的床上,从她嘴里逼问出她想攀高枝的意图,阿生说不想让她碍了他的眼,便擅自做了处置,将人赶出了客栈。 耿钰棠不知道阿生是如何处置那女人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他对那个女人深恶痛绝,生平第一次被药物操控了身心,无法自持,沉溺在温柔乡,那一点都不像他,他感到羞愧厌憎,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如今那个女人竟出现在他面前,那张脸孔他一辈子都记得,绝不会认错人。 为什么,他都已经让人赶走她了,也让她知道即便她使出诡计仍进不了耿家大门,现在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耿记,是对他不死心吗? 他再也不会被她可怜兮兮的姿态给骗了,他知道那柔弱的外表下包藏着祸心。 耿钰棠不得不去思索,她这一次出现是有预谋的,先是拿着独特创新的洗发精说想在他的店里寄卖,希望能压低寄卖费,接着再改口说要卖断,想亲自和他谈……她这是在玩什么花招?以为这么兜了一圈就能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对她另眼相看? 可为何她要装成已婚妇人,当时见到她,她还是梳着姑娘的发型,她有可能真的已经嫁人了吗? 耿钰棠厌恶得只想命人将她赶走,但理智让他想起母亲试用过她做的洗发精后赞不绝口,不管如何,直接拒绝这门可以赚钱的生意都不是他的作风,先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招,他随时都可以揭开她的真面目。 「那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在扬州的那个女人。」他低声的说给梁德听。 「什……」梁德是震惊的,下一刻马上恢复镇定,见耿钰棠踏进了小厅内便跟着进去。 陶欣然坐久了发现她太紧张,居然浑身僵硬,这才会拍拍脸,扭一扭脖子,岂知这么一扭头竟看到了两个男人,尤其是为首的年轻男子,眼熟得让她震惊到嘴巴差点阖不上,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啊,原来你就是耿当家,我上次拿洗发精来店里要走时刚好看到你坐在豪华马车里……」说到这她察觉自己太失礼了,连忙郑重跟他打招呼,「耿当家你好,我姓陶,我是来跟你谈洗发精生意的。」 还真是如叔叔所说的年轻啊!陶欣然在心里忖道,而且这么近看,真的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雅绝伦、干干净净的好看。 耿钰棠看她见到他露出这般吃惊的表情,再听到她说的话,觉得她在装模作样,故意假装和他不熟。 「陶夫人,我倒觉得你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扬州见过?」他试探地问道。 「扬州?我没去过扬州呀!」陶欣然很直接的回答,根本没想到原主有没有去过扬州这个问题。 耿钰棠看她说没去过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演技还真好。 她肯定很清楚自身有多么惹人厌恶,他是容不下她的,才会装作不认识他,好谋得重新接近他、攀上他的机会吧。 耿钰棠忍下了从心里直窜上喉咙的恶心感,要不是她手上的东西确实吸引他,有值得谈的必要,他肯定无法忍耐那么久。 「陶夫人,坐下来谈吧。」他表面微笑的招呼着,见她坐下,便坐在她的对面,继续探问道:「听刘掌柜说,你要将这洗发精卖断给耿记,先前不是说要寄卖吗?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陶欣然有点尴尬的道:「实不相瞒,因为突然有了麻烦需要钱……如果可以,我也不会选择卖断。」 这也是在说谎吧,突然说要卖断,才能换得与他见面的机会。 然而耿钰棠确实从陶欣然的眼里看到她流露出的惋惜无奈,似是真的很不想卖断,不过他不以为然。 无妨,就这么装下去吧。 耿钰棠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陶夫人,你想用多少银子卖断?」 紧张的一刻来了,陶欣然吞了吞口水,平缓了心跳,才说出她开的价码,「一百两。」 第 8 页 耿钰棠难得的一愣。 一百两,她竟敢这么开价?在他经手的生意里,一百两只是零头而已,但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敢开一百两,绝对开太高了。 她就不怕他一怒之下回绝她,让她进不了耿记的铺子,那么她想纠缠他的如意算盘就没了? 「一百两,这价格不会太高吗?」 陶欣然可是有备而来的,自有她一套道理,第一招——就是说服他。 「耿当家,话不能这么说,我把这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卖给你,绝对有这价值,你自己也明白,这种独创的洗发精别无分号,你今天会用一百文的低价让我寄卖,想必已经试用过,觉得有其价值吧? 「可你不觉得与其赚这小小的寄卖费和抽成,买断更有利可图吗?耿记全国的杂货铺最少有近百家,这营利算下来可不得了,没个一年就能全部回本了,怎么说用这一百两买断都是便宜的,你说是吧!」 耿钰棠听她一连串没停顿的流利口才,对上她充满热络积极的眼神,确实像是很希望他买下来。他怎么忘了,她本性是个贪婪的女人,当然会想开高价,好拿到更多钱了。 陶欣然看耿钰棠不说话,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这男人好看归好看,但总是端着高冷的姿态,连那挂在唇边属于生意人客套的笑都疏离冷淡得很,让人觉得高深莫测,无法解读他的心思……她只好用上第二招。 「当然,耿当家觉得我这卖断的价格太贵,我也可以找别家商行试试,货比三家对我是最有利的,像简记就很不错,只是我个人认为耿记在国内是最大的商号,想以耿记优先。」陶欣然知道耿记和简记一直在互相竞争,故意这么说。 耿钰棠听到简记两个字时,眸光一锐。她这是在威胁他,他不买下就要卖给耿记吗? 这门生意他势在必得,不会让简记抢先的。 可他绝对不能太顺她的意,给她一百两,他要狠狠削她的价,没道理他要给这个恨之入骨的女人那么多钱。 陶欣然莫名其妙的感受到这男人对她透露出的敌意,呃……一直瞪着她,她跟他结过仇吗?没有吧! 陶欣然如果知道拿简记刺激到耿钰棠的下场会是什么后果,肯定悔不当初。 「我愿意买断,只是一百两还是太贵了。」 「欸?一百两会贵吗?」是想杀价吗?一个大商行的当家会那么小气巴啦?陶欣然仍想试着说服他,「耿当家,这洗发精可是前所未有的新商品,你能得到的利润绝对比你想像中还要高,获利可是一百两的翻倍……」 耿钰棠慢条斯理的截住她的话,「就是因为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商品,更有我要承担的风险,就怕一窝蜂的热卖后会出现仿冒品,或失去新鲜感,进而影响营利,所以要砍个十两。」 「砍十两吗?」剩下九十两……陶欣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只能在心里算着这数目。 「还有,这洗发精的客群也是固定的,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钱有闲买洗发精,一般小老百姓是兴趣缺缺的,说起来我吃亏了点,所以,得再砍十两。」 「还要再砍十两……」剩下八十两了,心疼呐…… 「还有,你用的青色瓶子太朴素了,排在货架上不会吸引人拿起来看,所以要重制瓶子,这得额外花钱,要再砍十两。」 连瓶子的钱也算在她头上,够狠! 陶欣然发现她实在太小看耿钰棠了,低估他这个生意人的本事,居然妄想与他谈生意,一下子就被削了三十两,心痛呀。 砍到七十两……不会再砍了吧? 陶欣然暗暗的想,要不是简记一开始就态度很差的拒绝她,她也不见得非得卖断给耿记,只拿到七十两,可恨啊! 耿钰棠发现她那副极为心疼钱的表情,更看到她那双朝他睁得滚圆的眸子里隐隐带着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向前咬他,极为不甘心的愤愤眼神。 不甘心吗?耿钰棠忽然感到奇怪,一个极欲想攀上他,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会因为砍价而露出这种化身恶犬想咬死他的表情吗?若想反其道而行的吸引他,也演得太真了吧? 一会儿,他开口道:「就七十两买断。」 陶欣然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没有异议的拍板决定。 耿钰棠唤了梁德磨墨,准备纸张写合同,这一式两张的合同,双方各持一份。 陶欣然就怕被坑了,把上头的字看个仔细。 耿钰棠想起在扬州时她身上穿的缎子普普通通,现在穿得更是粗糙,想必家境不怎么好,会识字还真是意外。 陶欣然看完合同,在签名之前抬起头问:「耿当家,这合同上写说,会先付我订金二十两,等我交出配方,协助耿记的师傅做出洗发精后才会付尾款五十两……那个,可以先付我订金五十两吗?我有急用,必须在三天内付钱。」要不那些流氓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五十两吗?可以。」耿钰棠心想,大概是她在外面欠了债,才会急着要在三天内付钱吧,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花用奢侈才会有负债。 可这又与她粗糙过头的衣着互相矛盾,那么,她这欠债是哪里来的? 陶欣然听到他愿意先付五十两订金,终于签下了名,朝他递出合同。 耿钰棠接了过去,发现她只用一根木簪子盘发,非常朴素,「陶夫人,你真的没去过扬州吗?」他不禁又问了一遍。 怎么又问这个,难不成这是在搭讪? 陶欣然看他一脸高冷,一点都不像在搭讪,只能笑笑地道:「我真的没去过扬州,肯定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耿当家认错人了吧?」说完,她脑海里才一闪而过一个讯息——叔叔和婶婶就是从扬州把她带回来的…… 呃,瞧他一脸记仇的样子,她绝对不能承认,再说,他可是耿记的当家,这么一个家世好又优秀的人,原主怎么可能会跟他有瓜葛……绝对不可能! 接下来,陶欣然从梁德手上拿到装着五十两的钱袋,她当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沉甸甸的,她清点过后开心的亲了亲钱袋,朝耿钰棠弯腰答谢道:「耿当家,真的谢谢你,这两天我会把洗发精的配方写下并带过来,我先走一步了。」 耿钰棠看着她踩着轻松的步伐消失在小厅外,神情有些错愕。 那个女人拿了银子后就没有再看他一眼,没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眼底像是没有他的存在,只在意银子,还亲了钱袋。 照理说,她再怎么演戏,故意演得不认得他,想让他在意,也不该如此无视他。 回想起来,她那咬牙切齿想冲上来咬人的模样,谈生意时精明灵巧的眼神,都和记忆里那个看似温婉害羞、心思深沉的女人不一样。 陶欣然。 耿钰棠回头望着合同上所签的名字,该不会……是他搞错了,这个叫陶欣然的女人,并不是那个女人? 「当家,会是她吗?」梁德好奇问道,当时他负责在客栈楼下顾着要送的货,虽然知道有这个女人存在,但并没有见过她。 「看起来是她,又不像她,莫非……这世上真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人?」耿钰棠低喃着。 同时,陶欣然和刘掌柜打过招呼,踏出了店铺。 「太好了,五十两有着落了!不必连夜搬家了!」 只是,她还是亏大了,她被削了三十两啊……陶欣然真想大声怒吼,耿记的当家耿钰棠真是个坑钱的狐狸,是个奸商啊! 第三章 靠簪子荷包发家(1) 陶欣然在交出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后,不到几天,耿记便火速推出她所研发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改用花纹精致的瓶子装着,包装高贵,令人爱不释手,价钱更是高昂,一瓶定价五十文。 那男人真的是奸商无误! 陶欣然在心里咬牙切齿,比她开的定价贵上两倍,加上一次制作的量多,更可压低成本,利润更多,她用七十两卖断真的太不划算了,若知道他会砍价,她就应该出个两百两……不,三百两让他砍才对。 由于这个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由耿记这个大商行推出的,首卖的第一天就大受瞩目,有不少大户人家都买回去用,获得不错的口碑。 这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十几天的日子,竟在京城里掀起一股热潮,好像家里没有一瓶洗发精就比不上别人,其中不乏有平常省吃俭用的平民百姓花大钱去买,因此造就了缺货的现象,只要一补货就马上被抢光。 也因为这供不应求的现象,甚至有市集上的客人不知怎么打听到这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陶欣然研发的,竟直接找上她,问她有没有得卖。 陶欣然不禁想,当初她在市集上卖二十文时,这些人都推说他们又不常洗头,买回去浪费钱,现在卖到了五十文的高价才想天天洗头?迟了,她都卖断了,当然没得卖啦。 第 9 页 这天,陶欣然搭着隔壁王大叔的便车来到商铺街一趟,她伫立在千祥铺对面,看到有不少人人手一瓶洗发精的踏出来,个个脸上兴高采烈的,好像买到了这洗发精就像拥有了护发圣品,人人都在讨论着要如何保养头发,用这个洗发精又对头发有多好。 陶欣然很高兴自己所做的洗发精受到了肯定,然而再多的赞美、卖得有多好,都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那不再是属于她的东西。 陶欣然心里万分悔恨,如果当初没有那市井流氓勒索,或许这幅景象将是她未来所开的店铺的荣景。 叔叔和婶婶看到洗发精卖得这么好,才知道她开价一百两卖断简直是太便宜了,更别说被砍价到七十两,叔叔更对她深感内疚,因为是他惹出的祸端,害得她不得不卖断这能赚钱的洗发精。 她并不怪罪叔叔,叔叔和婶婶对她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们夫妻好心将她从扬州带回京城,恐怕她也撑不过身上的伤势直接死在扬州,她反过来安慰他们钱再赚就有了,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是啊,有什么比得上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陶欣然释怀了,再说除了洗发精,她可以卖的东西还有很多呢,依然有赚大钱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会再将自己辛苦的心血用一个价钱给卖断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了快点赚到钱开店铺,卖难以普及的高价商品,她要一步步来,先卖市集上人人都买得起的商品,虽然赚的少,但薄利多销,只要持之以恒慢慢存钱,等过个一年,就能租下一间店铺,卖更多商品,再过个几年,就能实现她开欣然工坊的心愿。 当然,她手上是还有二十两,不必急着赚钱,但叔叔断腿后得在家里休养两三个月,她和婶婶两个人不会驾牛车也搬不动杂货,这杂货生意是没法做了,一家三口光靠那二十两过活,还要付叔叔昂贵的医药费,迟早会坐吃山空,更何况几个月后她就要生产了,会有更多花费。 陶欣然有着居安思危的心态,想趁着自己肚子还没有大起来时多赚点钱,做些轻巧平价、受众人青睐的商品,她和婶婶两个人就可以背个包袱到市集上卖。 要卖些什么好呢? 这时,陶欣然看到有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从她身边走过,头上戴着精致的簪子,手里拿着水蓝色的荷包,霎时,她灵光一现。 她的网拍生意有卖古典的簪子和荷包,可是很受欢迎的,就来卖这个吧! 「当家,小的犯了错,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只看得到眼前的一双靴子。 靴子的主人坐在一张红桧木椅上,有着俊朗深邃的五官,高大的身材,他是简记的年轻当家简钧辰。 他用着高高在上的睥睨目光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低沉着嗓音道:「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你犯了错,说来听听,你犯了什么错?」 「小的让那个做洗发精的年轻妇人走了……小的放走了财神爷,小的该死……」胡子男边说边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这阵子耿记热卖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竟是当初那个看起来穷酸的少妇做出来的。 这事他原本也没联想到跟那少妇有关,是有个被他赶出店里的伙计不甘心没活做,向上头检举他行径恶劣的赶走了个来店里寄卖洗发精的妇人,才会让耿记捷足先登,靠着这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赚大钱。 这事当家一知道,马上差人将他带来问话,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在简记了。 简钧辰冷笑着看他,「你做错的何止这一件?说说看,你在简记当掌柜这几年来,从中捞了多少油水?还有人检举你东扣西扣下面的人的月钱,还规定他们要在时间内补好货上架,累得要命,害他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也难怪他们没力气招呼客人,客人也抱怨伙计们总是板着一张脸,愈来愈不想来店里。」 又是谁检举他的?为什么总是有人要跟他作对?胡子男在心里怒骂,表面上当然只能卑微再卑微的求饶,当家并不喜欢抵死不认错的人,「是小的错!小的会改进……不,小的再也不敢了……」 简钧辰露出厌恶的目光,毫不留情地道:「既然你都知错了,那就滚蛋吧,还留着做什么?」 胡子男吓坏了,抬起头苦苦哀求道:「当家,小的上有高堂,下有妻儿,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简钧辰摸了摸下巴,不是在犹豫,而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在走之前,把你吞下的银子全都吐出来,少一文钱就把你送官府,看你是要还清钱还是要坐牢。」 听到这串话,胡子男吓得白了脸,为了养妾他花了不少银子,现在要去哪里生钱还债?只能拼命磕头求饶,「当家,饶了小的,小的不想坐牢……」 「拖走。」简钧辰挥了手,任人将他拖走,「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身边的男人是他的心腹小厮宋贤,他为他倒了热茶,「当家,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简钧辰喝了口茶,气闷道:「若是当初他留住了人,现在卖这洗发精的就是简记,真是让耿记捡了便宜……」他放下茶杯,将矮桌上印着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的花纹瓶子拿过来看,虽然惋惜,但还是很钦佩制出这洗发精的人,「那位妇人还真有才能,能做出这种洗发精,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贤看主子感兴趣,讨好的道:「当家想见见她吗?小的可为当家安排。」 简钧辰放下手里的瓶子,睨了他一眼,「你当我那么闲吗?而且既然她都将这洗发精卖断给耿记了,也不值得我见上一面了……」他顿了下,「不,还是帮我多留意她吧!」 如今,他在意的只有那位年轻的妇人是真有才能的人,还是昙花一现,只做得出这洗发精而已。 「是。」 陶欣然决定摆摊卖簪子和荷包,开工前她先做足功课,看了各个店家和摊贩所贩卖的簪子、荷包款式,发现价位差很大。 簪子的话,质地好的有金簪、银簪、玉簪,款式极为精致,镶着漂亮的珍珠宝石,一支要价贵得很,几百、几十两的都有,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平民百姓用的大多是朴素的木簪子,没有太多样式,顶多多个简单的花朵装饰,价钱就便宜许多了。 至于荷包,有分为用来放钱的荷包,放香囊、小物件品的荷包,款式像是束口袋,用两条细绳束紧,她另外也做了用钮扣扣住的四角零钱袋,也是很小巧可爱,一样有贵有便宜的,看质料和绣工而定。 陶欣然想卖人人买得起的簪子和荷包,簪子以木簪子为主,可以找木工制做,再黏上布花和花片,便可做出精美度不输给银簪、玉簪的木簪子,荷包则以放钱的为主,为了吸引姑娘家的眼珠子,她选用粉嫩的粉色系布料来做。 陶欣然开始用布编起花,她厨艺是不行,但手可巧了,在现代做网拍时完全是纯手工制作,可做出很精致不输给真花的花朵;她也会打中国结编出精致的花朵和蝴蝶,就只差在她不会刺绣,荷包上的花纹图腾都是找代工做的,再将布缝制成荷包。 就这么恰巧,婶婶的绣活做得非常好,听说婶婶在嫁给叔叔前曾在绣坊做过女工,绣出一大片粉嫩花卉完全难不倒她。 「婶婶,你绣得太好了,好美啊!」陶欣然看着婶婶绣的樱花,非常崇拜的道。 「欣欣,你这布花也做得极好,就像真花一样美丽!」杨氏也夸赞她。 陶欣然双眼发亮,对未来充满希望,「婶婶,你会做荷包,我会做簪子,我们俩合作一定会成功的。」 「可不是,我以为我不会有机会再刺绣了,顶多做做衣服而已,没想到还有机会发挥,可以用来赚钱真是太好了!」杨氏在她耳边笑着说:「你叔叔他已经睡了,他知道我们要卖簪子和荷包,还吵着要帮忙呢,他一个粗人能做什么?只怕会愈帮愈忙,还是算了吧。」 「嘘,小声点……叔叔爱面子,可不能让他听到。」陶欣然眨了眨眼。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手上的活。 杨氏都是照着陶欣然所绘制的图案刺绣的,不只刺绣的图,陶欣然还在纸上画上许多簪子、发钗的款式,这是她在现代所卖的款式,除了有花朵、蝴蝶款外,还有猫儿款的。 杨氏绣到一半,不禁分神看向陶欣然所绘的簪子款式,惊叹的道:「欣欣,你这只小猫画得真可爱啊,还有这个跟这个款式都好美好特别呀,全部做出来的话一定会大卖的!」 她这个侄女真厉害呀,不只做出了独一无二的洗发精,连簪子都能有这么独特的设计。 第 10 页 「婶婶,我也想把我设计的簪子全都做出来,不过做这些簪子很费时间,也不知道客人们比较喜欢哪一款,要是不受青睐的款式做太多,卖不出去就白费工了,所以我们先做这几款比较受大众欢迎的花朵、蝴蝶款来卖吧,再视反应追加其他款。」 陶欣然挪用了那二十两里的一点小钱来买布,做布花不必用太高级的布,普通的就行,一尺布可以做上很多,加上用来做簪子的木材很便宜,这门生意绝对是划算的,要说的话,她们赚的是工钱,做这精细的手工活都得用到眼力和时间,所以当然以好卖出的商品为优先。 「你说的有道理,都听你的。」杨氏点头如捣蒜,没发现自己依赖起陶欣然,都以她的意见为主。 就这样,她们花了几天日子,做足一定分量的簪子、发钗和荷包,有各式各样的款式和花纹,价钱也从三文钱到八文钱都有,可说是相当平价。 摆摊第一天,陶欣然为吸引客人做了优惠活动。 杨氏拉开嗓子叫卖,「这里有漂亮的簪子荷包啊!来买簪子荷包啊!第一天开卖,一律减个一文钱便宜卖!」 陶欣然嘴巴也甜腻腻的招起客来,「这位姊姊,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呀,要不要来搭配根簪子?这位夫人,你盘的头发真好看,要是再多插个簪子会更好看……」 市集上原本就有很多妇人和姑娘来逛,遇上卖簪子的摊子多少会瞥个两眼,听到这开卖第一天减个一文钱的便宜卖,更是迈步走过去瞧瞧,一看到玲琅满目的一排木簪子和荷包,视线都被吸住走不开了——居然会有这么美的木簪子和荷包! 「我要这支簪子!」 「我要这一支!」 「我要这个荷包!」 第一天开卖,陶欣然想看看客人的反应,并没有带很多货来卖,然而很快的,不到一个时辰便卖光光了。 第二天摆摊,陶欣然准备了两倍之多的货,同样有减一文的优惠价,花了一个时辰卖光。 第三天,同样卖光光。 第四天起,陶欣然恢复了原价,原本担心生意多少会受到影响,没想到还是卖个精光,原来她卖的簪子和荷包已经传出了好口碑,有不少客人是听闻到这儿有卖漂亮便宜的木簪子和荷包特地前来购买的,亦有客人回头来买,摆摊没几天就有如此成绩,这真是好的开始。 陶欣然打铁趁热放入一些造型新奇或特殊花样的簪子和荷包,客人们的反应也都很好,像是小猫簪子就卖得特别好,荷包她则让婶婶绣了卡娜赫拉的小动物里的兔兔和小鸡,限量贩卖,竟也都大受欢迎,必须要提前预定才买得到。 陶欣然也想不到在短短几天内,她这小摊子竟成了市集上最炙手可热的摊位,每天都赚得盆满钵满,早早收摊,着实让别的摊贩羡慕不已,也让杨氏大呼比卖杂货还好赚。 不过说是赚得盆满钵满,这些东西单价低,只是薄利多销,收摊回家后她们还不能休息,得赶活隔天才有货卖,几乎是天天熬夜赶制,赚的都是劳力换来的工钱,比卖现成品的杂货还要辛苦。 今天也是早早卖光收摊,陶欣然整理好预定的单子后准备打道回府。 杨氏看陶欣然眼下多了一圈黑,知道她这些天没睡好,心疼的道:「我看,预定的单子就别接那么多,要赶这些单还要卖现货,实在是太忙了……」 陶欣然笑咪咪地道:「婶婶,你放心,这预定的货我都有订日期的,还应付得了。趁现在生意好多卖点,好培养更多的客群,说不定能比我预计的更早存到钱开店呢。」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嘿,我也想帮我们小肉包多赚点钱。」 杨氏是在后来才知道陶欣然有着开店铺的梦想,可想而知,卖断洗发精对她打击很大,因此杨氏更想帮助她完成开店的梦想,当然了,这也是她和丈夫的梦想,摆摊卖了大半辈子的杂货,如果不必风吹日晒,拥有自己的店面该有多好? 杨氏心里忖道,她可得快点学会做簪子,好帮上欣欣的忙,不让她太累,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帮她补一补身子。 「都三个月了还那么瘦,这怎么行,可得把小肉包养胖一点,我们买些好吃的再回去吧。欣欣,你想吃什么?」 陶欣然怀孕已满三个月了,倒没有孕吐的问题,这孩子并没有让她受太多苦,只不过她的口味变得很奇怪,原本爱吃的变得不爱吃,反而爱吃平常不吃的。 「小肉包今天想吃酸菜鸭。」她玩笑似的说着。 「酸菜鸭吗?这倒很少人在卖,要上哪里买呢……啊,我想到了,隔壁街的鸭肉面店好像有在卖,去看看吧!」 两人是搭邻居王大叔的牛车来的,王大叔在另一条街上做生意,她们想先去买个酸菜鸭,再绕去找他。 第三章 靠簪子荷包发家(2) 两人挽着手走着,才刚踏出市集,梁德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陶夫人,我们当家想找你过去一趟,请上马车。」他先是有礼的朝她颔首,然后伸手指了位于左侧大树下的马车。 陶欣然认出这名中年男子,他确实是耿钰棠身边的人,「耿当家找我有什么事?」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上马车呢? 「当家说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梁德只这么透露便不多说了。 陶欣然和杨氏面面相觑,洗发精都卖断给他了,是要谈什么生意?难不成是对她卖的簪子和荷包有兴趣? 陶欣然见梁德挡在面前,让都不让,一副很坚持要她上马车的态度,心想她今天不过去,明天他大概会再来请一趟,这太麻烦了。 「婶婶,你先回去好了。」她朝杨氏道。 「那你要怎么回家?」杨氏不放心的道,这儿离家里可有一段路程。 陶欣然当然可以雇马车回家,可她不想多花钱,于是笑笑地朝梁德开口,「见完耿当家,会负责送我回家吧?」 「是的,请上车。」 就这样,陶欣然搭上了耿记的马车,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搭马车,还真是宽敞又舒适,耿钰棠可以天天搭马车真好。 马车一路驶到了耿记商行,这也是陶欣然第一次前来,商行很大,约有五个大店面之广,前面停了几辆运货的马车,工人们正从左边的侧门运货进去,足见耿记一天要进的货有多少,先在这里汇集,再分送到各个铺子,正中央的大门进去看起来是办事处,就像现代的办公大楼。 「往这边走。」 梁德将她带往右边的侧门,走进去后要爬楼梯,陶欣然有孕在身,她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往上爬。 上了二楼,她被带进一间房里,看起来像书房,她想是耿钰棠的办公室。 耿钰棠坐在一张书案后看帐本,看到她来了,眼底似藏有阴霾的横了她一眼。 陶欣然刹那间感受到一股压力,心里有点惶然。 怕什么!是他主动找上她谈生意的,他有求于她!陶欣然摆出气势的道:「耿当家,听说你找我谈生意,是要谈什么生意呢?」 耿钰棠放下了手上的帐本,开门见山的道:「听说你在市集上卖簪子和荷包,我看过了,做得颇精致的,花样也很多,有想过要卖断给耿记吗?」 他居然还真的是为了她卖的簪子和荷包! 「耿当家,很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我不想卖断,我想要自己卖。」陶欣然毅然决然的拒绝,「那么,我要回去了。」 耿钰棠见她说完就转身离开,眼神倏地复杂起来,虽然说他确实对她卖的簪子和荷包感兴趣,可这只是把她找来的借口,他其实另有目的。 在她签了卖断洗发精的合同后,耿钰棠便派人查了她的事,查出她被一对姓陶的夫妻在四月底从扬州带来京城,他们对外称她是他们的远房侄女,说她是丈夫过世了,无依无靠才来依亲。 她说她没去过扬州果然是在说谎吧,这世上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会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凑巧,何况又刚好是四月底从扬州来到京城,要他怎么不怀疑她和那个女人不是同个人? 可接下来他费解了,她交出洗发精的配方,示范作法给师傅看,确认了成品的品质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竟安安分分在市集摆摊做生意,卖起了簪子和荷包,而且刚刚还断然拒绝了他卖断的提议。 为什么?卖断给他,除了可以得到一笔钱,还可以跟他有更多接触的机会,她竟拒绝了,甚至说走就走……这是在欲迎还拒吗? 他真是愈来愈摸不透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并不想亲近他。 另外,他也查到她急需用钱的真相,原来是那陶家夫妻惹上了市井流氓欠了债,那笔钱是她要用来替他们还债的,邻居们也说她很乖巧孝顺,这让他感到矛盾,她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第 11 页 耿钰棠为此困扰,不弄个清楚他心里就像卡了根刺,不如直接戳破她,问清楚她为何装作不认得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你说了谎,你确实去过扬州。」他在她背后说道。 陶欣然浑身震住,难以相信听到的话,她回过头,瞠大眼瞪他,「你……你查我?」 耿钰棠唇角扯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用装得那么震惊。」 陶欣然听他说得那么嘲讽,富有敌意,像在暗示她做了什么坏事,真觉得莫名其妙,「我真听不懂耿当家在说什么。」 耿钰棠从书案后起身,低低一笑,「听不懂?那我说,今年四月底,在扬州的那一夜,你还敢说听不懂吗?」 今年四月底,在扬州的那一夜? 陶欣然的胸口骤然一紧,「那一夜……怎么了?」怎么听起来好暧昧? 「那一夜,在那家春来客栈里,你假意盘缠不够向我借银子,却伙同同伙对我下了催情香,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你还敢装作忘了?」看她一脸懵懂,耿钰棠觉得她演技逼真,一边说,一边朝她无声的走来,像头危险的豹子。 三个月前的那一夜……春来客栈……对他下催情香,做出了那种不知廉耻的事…… 陶欣然脸色一变,将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的结果竟这么可怕。 她该不会……是对他下了春药,对他霸王硬上弓,才有了小肉包?也就是说,他是小肉包的亲爹? 天啊,这原主也太……强悍了吧!难怪她一直觉得这男人跟她有仇,故意砍了她三十两,这不是她的错觉,他的清白被她毁了,这结的仇可大了! 耿钰棠看她脸色变化多端,心想她是心虚害怕,藏不了表情,更一步步朝她逼近,毫不留余地的说破,「当时你已经对我的小厮坦承你早已查得我的身分,为了攀上我做妾,伙同同伙戳破窗纸对我下催情香!我以为你被我的小厮教训过了已经死了心,没想到竟胆敢上京城,还出现在我铺子里,现在你装作不认识我,还换了个身分称自己是寡妇,你在打着什么主意?」 陶欣然听他说了那么多,在他提到「教训过了」四个字时,刹那间明白了,原来当时她是被他的小厮毒打一顿,才会受那么重的伤,那伤势足以让她致死。 她顿时觉得可怕,他是这么痛恨她到想打死她,要是他知道,那一夜让她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想杀了她和肚子里的小孩? 陶欣然直觉的伸出手护住肚子,一个抬头,就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离她是那么近,她不由得后退一步,装傻否认道:「耿当家,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吧,就算我是四月底从扬州过来的,也不代表我有入住那家春来客栈,有对你做出那种事,你不能把我当成犯人审问!」 耿钰棠当她的否认是在强辩,况且从她眼底流露出的不安,他知道她确实有所隐瞒,他哼笑道:「认错人吗?那,要不要证明看看,你就是她?」只要证明了她的身分,她就无法抵赖。 「要怎么……证明?」 他怎么又走过来了!陶欣然见他逐渐往她靠近,本能的想逃,想从位于后方的楼梯逃走。 耿钰棠看出她的意图,更快的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墙边,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左右手抵着墙,将她困在身体与墙壁间的空隙。 陶欣然咽了一口口水,这绝对不是电视里演的壁咚,完全不美好。 「你……想做什么?」面无表情的他还真像阎罗一样。 「只要看看你的身体上有没有月牙胎记,就知道你是不是她了。」 陶欣然瞪大了双眼,看她的身体上有没有月牙胎记……他是要脱她衣服吗?他疯了吗?此时,她不只想护住肚子,更想护住胸。 耿钰棠一手捉起她的双手,按在墙面上。 「我会尖叫。」她威胁道。 耿钰棠毫不在意地道:「请便,如果你希望有人闯进来的话。」 陶欣然倒抽了口气,这种话他竟说得出口,他是真的想脱她衣服确认!可恶,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耿钰棠看她躁动得像猴子,微蹙着眉,看来只能用嘴巴了。 他加上另一只手,更用力扣紧她的手不让她挣扎,接着把脸凑近她的胸前,试着咬住她的领口,将之拉开。他不否认,他的确也想借这样的接触测试她的反应。 他居然用嘴……这个色胚! 「给我滚开!」陶欣然双手动不了,只好用脚赐。 耿钰棠于是用双腿压紧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实在是太亲密了,陶欣然脑里轰隆一声,分不清是害羞还是恼怒。「住手!」 耿钰棠置若罔闻,继续咬着她的领口,在她的挣扎中艰困的往下拉,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两人的姿态乍看就像交缠在一块,非常暧昧。 「住手!」陶欣然气呼呼的,真恨自己喊不出救命,就怕真的有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 终于,耿钰棠停下动作,看着她露出的水色肚兜左方有着一枚小小的月牙胎记。 耿钰棠用着极愤慨的目光对上她的视线,「陶欣然,你果然就是她!」 陶欣然自然也发现了那枚胎记,原来他真的能够证明!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这下真的糟了,他既然知道胎记,那就证明她就是那个对他霸王硬上弓的女人,无可抵赖,怎么办,他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报复吗? 陶欣然既混乱又恐慌,一心只想保护腹中的胎儿,只好说出实情,「其实我……失去了记忆,我头受了伤,把过去的事都忘了,根本不记得那一夜我做出什么事,我拿洗发精到耿记寄卖只是凑巧,我对你没有任何目的……」 耿钰棠完全听不进她的辩解,「你还在说谎!」 被指控说谎,陶欣然觉得自己好冤,她气恼极了的用力推开他,朝他嘶吼,「我没有说谎!我被人毒打了一顿,差点就死了,还是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养好伤!我还因为伤到头,忘记过去所有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现在就只想平静的过日子,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她就只是想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和叔叔婶婶一起努力过生活,为什么会遇上他这个阎罗来找麻烦? 气急攻心之下,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四章 拒绝做妾(1) 看到陶欣然在他面前倒下,耿钰棠完全措手不及。 这不是他预想中会发生的事,只能出于本能的扶住她,让她倒在他身上。 「喂,陶欣然,你醒醒……」他摇了摇她的肩膀,看她双眼紧闭,全身瘫软动也不动,看起来是真的昏过去了。 「来人啊!」 「当家,出了什么事……」 等梁德闻声冲进房,耿钰棠这才意识到陶欣然衣衫不整,他下意识将她搂入怀里遮掩住,却见梁德露出古怪的表情,一副「当家您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坏事」的模样。 耿钰棠真感到尴尬,「不是那样的……」但也八九不离十,是他害她昏倒的。他跳过说明,直接下令道:「德叔,她昏过去了,快去找大夫来!」 「是!」梁德陡地一惊,马上去办。 见梁德离开了,耿钰棠望着瘫在他怀里的女人,只能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二楼他用来休息的房间。 一抱起她,耿钰棠才发现她好轻盈,弱不禁风,难怪他逼问个两句她说晕就晕,加上回想起她昏倒前激动喊出的话,不由得感到震惊。 她……被人毒打一顿,差点就死了,还失去了记忆吗? 耿钰棠知道阿生口中的处置肯定是有教训她的,但他不知道她被毒打到差点没了性命,当时的他愤恨交加,完全没去问阿生是如何处置的。 若她说的话全都属实,她因为伤到头失去了记忆,足以解释她为何一脸不认得他,以及她见到他的反应为何也与他预期的相互矛盾。 再回想起她昏倒前愤怒的嘶喊,更让他感受到她的悲愤冤枉,这让他忽然觉得,他把怒气发泄在已经失忆的她身上,对她很残酷。 耿钰棠将她抱上床后,为她拉好衣襟,盖上被子,等待大夫前来。 不管她是不是对他抱有野心企图,他都不希望她在他这里出了事。 不久,梁德将大夫带来了。 大夫把脉过后朝耿钰棠道:「耿当家,她大概是近来太劳累才会晕倒,再加上她有孕的关系,体质虚了点,我帮她开几服安胎药喝便没事了。」 耿钰棠浑身僵住,不敢相信他听到什么,「你说她……有孕了?」 大夫点了头道:「算起来,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三个月的身孕……耿钰棠如遭雷击,脸色非常难看。 当陶欣然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陌生大婶的脸。 「你终于醒来了!你昏倒了,耿当家要我来照顾你,你睡了一个时辰呢。」 第 12 页 她……昏倒了?陶欣然缓缓回想起她朝耿钰棠愤怒喊话后就眼前一黑,没了意识,原来她昏倒了…… 等等,她睡了一个时辰,那现在都过午时了,那么久没回去,叔叔婶婶会担心的。 「我要回去了!」她掀起被子就想下床。 大婶按住她肩膀道:「别急着走,这里有安胎药,趁现在还温热着先喝了吧。」 安胎药?陶欣然脸色一白,原来耿钰棠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了,这安胎药该不会是打胎药,骗她喝下好打掉孩子吧。 「我不要喝!」她甩开大婶的手,直往房门口的方向逃去,却被挡住去路,看清楚来者,她急急往后退,却步伐踉跄不稳,眼看就要摔跤…… 耿钰棠从外面走来,刚好听见房里传出一句她不要喝,便见陶欣然慌慌张张的冲出房间,一看到他便像见鬼般迅速往后退,还快摔跤了,他飞快奔向前揽住她。 待她站稳后,他正色盯着她的发旋道:「那真的是大夫开的安胎药,你不想喝就算了,没人会逼你喝,但你现在有身子不能用跑的,太危险了,你差点就摔跤了知道吗?」 陶欣然听着他正经八百的话,心里也着实吓得说不出话来,真的,刚刚要不是他动作快扶住了她,她真的会摔得很惨。 「先坐着休息吧。」耿钰棠见她安分不动,揽着她的肩将她扶到床边坐下,然后朝大婶摆摆手要她先退下。 许是身子还虚弱,陶欣然也觉得坐下来休息比较好,并没有拒绝他的搀扶,被他扶到床上坐。 只是她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这个男人居然会扶她坐在床上,他这人有这么体贴吗?知道她怀孕了,他的反应不是应该……气得跳脚吗?应该会想逼问清楚这是不是他的孩子吧?为什么气氛还那么和平……对她颇亲切? 「你、你……」陶欣然不知道他哪里出了毛病,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耿钰棠反倒先开口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有孕的事,早点说,我可以及早安排。」 陶欣然真想揉揉眼,看看她现在所看到的柔和表情,是不是她眼花了?「安排什么?」 「安排纳你为妾,毕竟你都有了耿家的骨肉,我应当对你负起责任。」 陶欣然听得傻眼,确定他真的有毛病,他居然能用这么祥和的态度说出要纳她为妾,还有对她负起责任的话……他是人格分裂了吗? 耿钰棠唇角微勾,看似柔和,微笑着说下去,「搬进耿府后你就好好安胎,准备待产吧,孩子生下后会有奶娘帮你带,这辈子你吃穿都不用愁,我也会给你叔叔婶婶一笔钱,你不必担心他们的生活。」 「蛤?」陶欣然还是觉得自己有听没有懂。 耿钰棠看着她,那双黑潭般的深眸格外温柔,「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只要专心的生养孩子就好了,不必劳心劳力的摆摊做生意,这簪子和荷包的作法可以交给我,以后有什么好的点子都可以交给我,我会让人做出最好的成品,放在耿记里的店铺里卖。」 陶欣然终于听到他这番话的重点,「你是说,做你的妾,你就会帮我做出所有我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放在耿记的店铺里卖?」 耿钰棠轻轻点了头,轻柔的语气像在诱哄着她,「是的,我们是夫妻,夫妻是同体的,你的点子自然是属于我的,属于耿记的。」 「那我的酬金在哪里呢?」怎么都没提到? 耿钰棠轻轻一笑,像在笑她说了什么傻话,「都说了你的点子是属于我这个丈夫的,哪还有酬金,你这辈子吃穿都不用愁,并不需要赚钱。」 陶欣然脸色一凝,看清了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放柔身段的真正意图,他并不是因为她腹里的孩子才想对她负责任,他是看上她脑子里做生意的点子才想纳她为妾的,做他的妾可以免费接收她的点子,连买断的钱都不必花,他这「负起责任」真是一点都不吃亏,想得还真美,真是名副其实的奸商。 耿钰棠确实如同陶欣然所想的,抱持着这种不轨意图。 陶欣然怀孕的事教他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因为那一夜她有了身孕,也难怪她要梳成妇人头,对邻居宣称自己是寡妇了,为的是避免日后的闲言闲语。 耿钰棠非常不想承认她怀的孩子是他的,但无论他怎么推算时间,那都是他的孩子无误,他无法狠下心要她打掉自己的孩子。就在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时,他想到她做的洗发精和簪子,她的脑袋里总是有着令人惊喜的绝妙点子,纳她为妾他就能接收往后她所想出来的点子,且不必付买断金,对他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说起来,往后他的府里不过是多养了一个妾和小孩罢了,怎么想都划算,而且娘亲有孙子抱也不会再来烦他,真是一举两得。 耿钰棠抱着这如意算盘要纳她为妾,且深信陶欣然一定会答应的。一个女人家没有男人依靠,要如何带着孩子讨生活?据他所知,她那叔叔婶婶年纪大了,只靠着卖杂货过活,现在要多养一个孩子会更辛苦,他相信她会答应的。 「我拒绝。」 耿钰棠大感错愕。 「耿当家,我不用你对我负起责任,这孩子我会一个人抚养长大的。」陶欣然果断的道。 耿钰棠因她这惊世骇俗的念头大吃一惊,她居然宁可自己生养孩子也不愿做他的妾。 「孩子的爹是我,我不可能任由他流落在外,成为父不详的孩子,我会负起责任。」这句话他是认真的,就算他再不愿意接受她怀孕的事实,都不可能对他的骨肉弃之不顾。 陶欣然反问他道:「耿当家,你怎么能如此肯定我怀的一定是你的孩子,或许我在你之前已经跟别的男人……」 耿钰棠听得荒谬,截住她的话道:「我当然肯定,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陶欣然觉得他这句话真让人听了脸红,「那么就是我在你之后跟别的男人……」 耿钰棠额上青筋一爆,「大夫说你怀胎满三个月了,你也说在那一夜的隔天受了重伤,养伤养了足足一个月才好,也就是说,你没有机会遇上别的男人,这孩子只有可能是我的。」 她居然连她或许跟别的男人有染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到底有多不想做他的妾? 陶欣然辩不过他,只好胡说八道了,「反正我现在失去记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能光靠你一面之词就说这是你的孩子,如果你真那么在意,那么就等生下来再滴血认亲吧,到时你想付小孩的教养费,我不会拒绝的。」 「……」耿钰棠听得无言,滴血认亲这种话应该是由他来说才对,怎么会被她抢先了? 陶欣然觉得这么与他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决定跟他把话说清楚,「总之,我不想当你的妾,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会自己养,不劳烦你负责。我对当妾,过着轻松、不愁吃穿的日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今,卖断洗发精是我最后悔的事,我再也不会轻易将我辛苦做成、可以用来卖钱的货品卖断了,更不会平白无故交给任何人,我要自己开店自己卖。」 陶欣然说的这番话,间接说出了她知道他想纳她为妾的真正目的。 耿钰棠知道她看穿了他的全盘野心,她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慧黠聪明,而且很有主见,真的很难缠。 她拒绝他,说要自己生养孩子,已经是非常离经叛道的事了,她居然又说不会再卖断自己做的货品,要自己开店自己卖,做他的妾就可以把她的货品放在耿记的店铺里卖,不是比摆摊轻松吗,她在想什么? 耿钰棠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是个生意人,有的是耐心说服她。 他先是为她着想地道:「别那么倔强,很快地你的肚子会愈来愈大,你有体力一直摆摊下去吗?大夫说你近来太劳累了,身子有些虚弱,再继续摆摊,对腹中的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 他又帮她衡量现实,「再说了,开店铺不是容易的事,你连寄卖费都付不出来,何况是租店铺或是开店铺,那得花上你多少时间才能实现?做我的妾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将你所做的货品放在店铺里卖,你要酬金我也可以给你。」就当作给她多一点的零花好了,这也没什么。 耿钰棠的话正中陶欣然的心坎,她必须承认因为看到摆摊卖得好,为稳固住客户,她很有野心的接了很多订单,每晚都熬夜赶制簪子,体力上确实是有些勉强的,所以今天才会昏倒。试想,以现在的工作量她都吃不消了,等日后肚子愈来愈大,她还能应付更大的工作量吗? 她很明白,光靠婶婶一个人是不够的,再多请个人也不划算,而做他的妾依靠他确实能让她过着轻松的日子,只要出出点子就能让她的货品放在他的店铺里卖。 第 13 页 只是,她依然不会答应。 因为,那不是属于她的店铺,那是耿记的店铺,她希望用她的名字,用「欣然工坊」开店,更别说她也一点都不想当他的妾。 陶欣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是不知道可行性,但还是试试看吧。 「我还有另一种做生意的方式,比做你的妾这主意还要好,可我觉得耿当家你肯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我们是谈不拢的,我去找简记谈好了。」说完她从床上起来,「我休息够了,先走了。」 耿钰棠不可置信,看到她说完话就想走,眯起眸子喊住了她,「站住,直接跟我谈!」 陶欣然背着他偷偷笑了,她是故意说要找简记的,显然这句话成功激怒他,让他愿意一听。 她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眸说出她的想法,「我不会卖断,我只卖断一年的专卖权,还要用我的名字卖,打出我专属的品牌,等一年合同到期,我有权决定是否续约或是把我的品牌带走。当然,我也会给你好处,往后我只要有新做的货品,你都有优先专卖权。」 「你在说什么?」耿钰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不卖断的生意,意思是,他只能赚一年的钱,期限一到想续约,他又要付一笔钱给她,还真不划算。 虽然也可以赚到钱,但赚得多还是赚得少就不同了。 「我说完了,你没兴趣的话,我要回去了。」陶欣然相信他肯定对她说的优先专卖权有兴趣。 耿钰棠眯眼盯紧她的背影,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是这么精打细算、聪明滑溜,她绝不可能做他的妾,白白将她的点子奉送给他,他必须付钱。 「那,跟我谈谈这一年专卖约吧。」他开口道。 陶欣然停下步伐,又偷笑了下,回过头,装得不敢确定的道:「耿当家,真的可以跟你谈吗?你不会逼我当你的妾了?」 「这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耿钰棠隐隐咬牙。 对他来说,先让她卖出簪子最重要,让她做妾可以慢慢来。 且他对她提出的优先专卖权很感兴趣,既然她能做出那么独特又受欢迎的洗发精和簪子,他相信往后她也能做出更热卖的货品,她有那个价值,他不能让她被简记抢走。 陶欣然在心里大喊成功了,他愿意谈是最好的,说真的,简记的掌柜曾经拒绝过她,她其实不太想去找简记谈。 为了谈合同,两人转移到书房,速战速决,签下了往后陶欣然做出的货品都由耿记优先贩卖,一次签一年约,用欣然工坊的名字卖出。 当陶欣然拿着她那一份用五十两卖断的一年约离开时,真感到大快人心,上次被他砍了三十两,她终于反将他一军了!回去还有耿记的马车可搭,还真不错。 在陶欣然离开后,耿钰棠一直若有所思,他忘不了她的眼神,当她说她再也不会轻易将她的货品卖断,她要自己开店自己卖;当她说她只卖他一年的专卖权,她要打出自己专属的品牌时,她的眼神是那么闪闪发亮,像极了发光的璀璨宝石,让他深深震撼。 像这种拥有主见和梦想,果断的说要自己生养孩子不依靠他的女人,真的会是个贪求荣华富贵的女人吗? 耿钰棠忽然感到怀疑,有关她伙同同伙对他下催情香想攀上他做妾的事,都是他的小厮阿生告诉他的,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德叔,你觉得她会是个贪求荣华富贵,不惜牺牲清白的女人吗?」 梁德相当意外当家会这么问他,也是,这位陶夫人实在太特别了,居然会拒绝做妾,反而提议要签一年的专卖约……当时他在门外都听见了。 梁德有点小心翼翼的道:「说实话,那陶夫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她先是卖洗发精,又是卖簪子,看起来颇勤快工作……」 勤快工作吗?耿钰棠唇角瞬间勾起一笑,很快又消失了,「去把阿生找出来,带到我面前,我要重新问清楚这件事。」 梁德知道他说的是以前负责侍候他的小厮王俊生,他记得四月时押货到苏州,回来京城没几天,阿生就说他娘亲生了重病瘫痪在床,他必须回乡下照顾他娘,这才离开了耿家,变成由他一个人服侍当家。 当家会这么要求,自然是对阿生有所怀疑,他只要照着吩咐去做就好。 「是,我立即派人把阿生带过来。」 第四章 拒绝做妾(2) 简钧辰刚谈完一笔生意回到简记商行,他喝了口凉茶,正想摊开桌上的帐本时,有个人进来了。 那个人是简记里的一名管事,他抹了抹额上的汗,看起来很紧张,「当家,我从陶夫人那里回来了……」 「如何?她答应了吗?」简钧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直接摊开帐本看起来。 「迟了一步,她说昨天跟耿记签约了,不能卖簪子给我们……」 这结果出乎意料,简钧辰抬起眼怒瞪他,「废物,你都在干什么!」 那管事怕得低下头,不敢吭声,反驳只会更惹怒当家。 简钧辰知道骂他也无济于事,只能说,在知道那位陶夫人在市集卖簪子后,他花了太多时间观望她的生意,思虑着卖木簪子的商机、能赚多少钱,忽视了还有耿记这个敌手,耿记早先买断她做的洗发精,自然也会对她做的簪子感兴趣,等他决定出手时已晚了一步。 「知道卖了多少吗?」 这个管事倒是查了,「五十两。不过那位陶夫人并没有卖断,她跟耿当家提出了签一年约的专卖权,一年后可决定是否续约或带走,附带的好处是,日后她所做出的新货品,耿记都有优先专卖权。」 「竟有这种合同……」简钧辰听得着实惊讶,而后挥了挥手,下令道:「出去吧。」 在简钧辰身边服侍的宋贤忍不住道:「耿当家是傻子吧,居然用五十两签下了那些簪子制法,而且还只签一年约,只能赚一年钱,想继续卖就得年年付一笔钱,还真不划算。不过,有这优先买卖权倒挺不错的……」 他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马上改口道:「不对,这优先买卖权也不算好,要是那位陶夫人没有真本事,之后做不出能大卖的好货就没有价值。」 简钧辰耳边传进了宋贤说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拥有这优先买卖权,确实得有本事做出能持续大卖的好货才有价值,这个先不论,光是用五十两买簪子一年的专卖约就不划算,想继续卖就得年年付一笔钱,正常的大商家都不会这么做,用这个价钱买断是最划算的,为什么精明如耿钰棠会答应签这一年约?因为那附加的优先专卖权吗?耿钰棠就这么看重那位陶夫人的能耐? 「罢了,今天谈成的生意,远比赚这簪子的钱多上百倍。」 虽然惋惜,可追忆错失的生意不是他的作风,不过这位陶夫人倒是让他印象深刻了。 耿府里,有个年约五十,身材略微丰满、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洗好了头,坐在梳妆台前让嬷嬷为她擦发,擦干后她不断的抚摸着自己的一头发丝,可说是爱不释手。 「你看,我这发丝柔柔亮亮的吧,这个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真好用。」 她是崔姨娘,平日最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看到发丝变柔顺了,不再毛躁,十分满意。 「姨娘,您就算不用这洗发精,头发也是天生长得好啊,都没有白头发呢!」林嬷嬷凑近耳,小声的道:「主母都生白发了呢,就算刻意藏起来也被我看到了。」 崔姨娘听了很高兴,「我小了她几岁,没有白头发也是应该的。」说完,她频频望向铜镜里那张保养得当、少有皱纹的脸蛋。 林嬷嬷为她绾起发,顺口问:「姨娘,您今天想用哪支簪子?」 崔姨娘打开梳妆台前的珠宝盒,里面有好十根金簪、银簪,还有炫丽的金步摇,挑了挑,她挑剔地道:「唉,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天戴这些真没意思……」 这时,外面的丫鬟前来敲门通报,「姨娘,王总管来了。」 崔姨娘听到王总管来了,也不在意头发还没流好,直接道:「叫他进来吧。」 「是。」 王总管名叫王渊,和崔姨娘岁数差不多,虽然有着双下巴,身型略显宽胖,但看得出来年轻时相貌不差,他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崔姨娘见到他,朝林嬷嬷使了眼色,林嬷嬷马上意会的到外头去把风。 房门一关,王渊直接亲昵的喊她闺名,「秀香,我带了好东西来,这些簪子可是大少爷差人到市集买的,看上后决定往后要放在店铺里卖的。这是试用品,原本得先交到夫人手上,但夫人挑过后哪还会剩好看的,我帮你私藏了几款最漂亮的。」他打开了盒子让她看。 崔姨娘瞬间眼神发亮,「我正好缺簪子呢!」她挑了一支起来细看,蹙眉道:「怎么会是便宜的木簪子呢?不过……倒挺好看的,这花朵做得真精致,像真花似的,真特别。仔细瞧,一点都不输给金簪子。」她松开了眉心道。 第 14 页 「你挑的这支簪子真美啊!我来帮你插上。」王渊接过簪子,向前为她插上,赞美的道:「真美啊!」 「真的吗?」崔姨娘喜孜孜的照着镜子,果真不错。「耿钰棠是挖到了什么金矿,先是那个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大卖,再来要卖这木簪子,依我看,这木簪子一定会大卖的,毕竟人人都买得起,又做得精致漂亮,不输给金簪子,我猜会比这洗发精卖的好。」 王渊说道:「据说这簪子和洗发精都是由一个年轻少妇做出来的,大少爷昨天已和那位少妇签下这簪子的买卖约。那个少妇肯定长得很美吧,才会让大少爷一连和她签下两次合同。」 「能长得有多美,比得上意莲吗?他连意莲都看不上了。」崔姨娘回想起在三个月前的「某桩事」便感到饮恨。 意莲是她大哥的女儿,自小就长得美,她这个姑姑便让她以探亲的名义入住耿府,好让她有机会被耿钰棠看上纳为妾。 意莲的身分也只能做妾,可虽然是个妾,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也能替娘家大哥的经商事业带来好处,为大哥引荐京城的老板,且她在耿家有个自己人也好,要是意莲得宠,她在耿家更能站得住脚。 想不到都在耿府住上一个月了,使出浑身解数,耿钰棠仍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淡淡疏离得很,逼她不得不使出那一招——收买耿钰棠的小厮阿生,成就一夜好事。 崔姨娘当年是靠着在茶里下春药,母凭子贵的当了耿老爷的妾,还让一家子从贫困里脱了身,成为有头有脸的经商人家,自然的,她认为对耿钰棠下药是最有用的一招,借着耿钰棠要押货到苏州的机会,拜托他顺道护送意莲回老家,在路上的客栈里大胆设计了他。 在最早说好的脚本里,那晚阿生会以肚子疼为由离开房间,这时意莲会带着酒进耿钰棠房里小酌,说是要答谢他送她一程,阿生则待在外面戳破纸窗,吹进催情香,营造两人喝了酒,意乱情迷铸成错事的假象。 可最后计划却生变了,当晚意莲因为客栈某道菜吃坏了肚子,整晚都在跑茅房,阿生竟也同样吃坏肚子,等他再回来,看到房里有女人的影子,以为是意莲,就这么吹入催情香,让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女人取代了意莲和耿钰棠成就好事。 好在第二天天亮,那个女人早早被阿生赶走了,刚好把下催情香的罪名栽赃在那个女人身上,没让耿钰棠察觉到他们所掩盖的真相。 之后她也塞了钱给阿生,让他离开耿家,免得他口风不紧泄露了真相。 如今也过了三个月,看起来不会出事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意莲当不了耿钰棠的妾,也只能怪自己没那个命了。 王渊自然知道三个月前的那桩事,「意莲太主动了,怪不得大少爷不喜欢她,一般男人对自动送上门的女人是没兴趣的。」 崔姨娘想想有道理,「也是,她总是送补品又送宵夜的,意图太明显,在耿钰棠面前又装得柔弱,笑得狐媚,我看了都觉得矫揉造作。」 「意莲不是还有个小妹吗?几岁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是有个小妹,满十五了!长得挺不错的,个性活泼,跟意莲完全不一样,也许耿钰棠会喜欢……我马上写封信回娘家,把她送过来吧!」崔姨娘心想,这探亲的名义可好用了,那个总爱装主母大度的汪氏是不会拒绝的。 「等等再写信,我先帮你把这支簪子戴上去吧。」 他朝她暧昧的眨眨眼,崔姨娘竟害臊了。 两人浓情密意,在耿府里偷情好些年,王渊是崔姨娘婚前的情郎,当年她在耿府当丫鬟,因为家里太穷了还不起债,家人有意将她嫁给村长当继室来还债,她抵死不肯,心想非要嫁人还债的话,不如进这有金山银山的耿府当妾,于是她下药暗算了耿老爷,就这么仗着腹里的孩子顺利被纳为妾。 入门后她自然得不到耿老爷的宠爱,更受到了汪氏的敌视,但她不在意,她只要过上好日子就好,接下来她使了一点伎俩让自己的情郎进府里当总管,两人得以近水楼台诉衷情,现在耿老爷死了,两人更多了时间幽会。 王渊对崔姨娘亦是相当情深,这一生不娶,宁可偷偷摸摸在耿府里与她私会,更借着总管的权责从中捞了不少钱,全都交给崔姨娘,要不光凭着汪氏每月发下的月钱,哪够崔姨娘另外偷渡银钱给娘家人做生意。 就这么在耿家过了好些年,崔姨娘从没想过要跟汪氏杠上,汪氏是个厉害角色,但只要顺着她的毛,就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何必找事讨打? 她还想借着联姻亲上加亲,让娘家大哥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意莲已经没有用处了,她只好寄望在大哥的小女儿身上。 「姨娘,二少爷来了。」 外面把风的林嬷嬷急喊,两人连忙分开,下一刻,耿鸿霖马上开门而入。 「王总管也在?」耿鸿霖有点意外的看向他,不明白为何房里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 王总管立即机灵的道:「二少爷,我送来了一些簪子要给崔姨娘,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崔姨娘也刻意取出盒子里的簪子,对着儿子道:「这些簪子都是你大哥日后要在店铺里卖的,真的很漂亮吧!继洗发精后,这个簪子肯定也能大卖的!」 说到洗发精,耿鸿霖双眼闪着兴奋光芒的道:「那个洗发精真好用!叫什么天然草……记不得了,总之很好用,洗了好香,发丝又柔软,发质都变好了!」 崔姨娘见成功转移了话题,暗自吁了口气,接着忍不住念道:「这时间你不在铺子,跑回来做什么?」 耿鸿霖耸了耸肩,「铺子有掌柜伙计在就好,我在那里也没事干。」 崔姨娘真想打儿子,「什么叫没事干,真是没出息!」 「耿记有大哥在,我只要过我二少爷的好日子就好,干么累得像头牛。」耿鸿霖说完后坐上椅子,啃起果子来。 崔姨娘看儿子成天像个阔少爷懒散过日子,心想他若有耿钰棠的一半能干就好,不过也只是想想,反正耿钰棠给了他一间大铺子管,只要有定期去巡视,让铺子正场运不赔钱、不出乱子,就算是有尽好他的职责了。 是啊,只要儿子有耿家二少爷这个头衔在,这辈子就是过着不愁吃穿、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争不争气重要吗?崔姨娘这么想也释怀了,决定把儿子身上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耿鸿霖啃果子啃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娘,我是来问您的,表妹她何时还会再来?」 崔姨娘觉得儿子问这个不太对劲,「你问意莲做什么?」 耿鸿霖当下脸红了,坦承道:「没想到才两年没见,她就变得这么美,上次没能多跟她相处真可惜……娘,帮我提亲吧,我想娶表妹为妻。」 崔姨娘气得打了他的头,「没出息!你可是耿家二少爷,你未来要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妻子!」 「我不要门当户对,我只想娶自己喜欢的人!」挨了一记栗爆,耿鸿霖逃出了房间,让门外守着的林嬷嬷和丫鬟吓着了。 崔姨娘气呼呼的叉腰看着儿子逃走的身影,虽然她想撮合侄女嫁入耿家,但她可瞧不上侄女,先别说她身为娘亲,想为儿子找家世更好的姑娘这点,意莲的心太高,是个和她一样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说她自私有双重标准也好,这种恬不知耻想爬上男人床的女人,她是不会让她当媳妇的。 看来,她得尽快为儿子安排婚事了。 崔姨娘脑子开始转着,思考该如何巴结汪氏为儿子谋得好婚事。 第五章 逐渐暧昧的气氛(1) 没多久,耿记的千祥铺开始卖起各式各样的木簪子和精致的荷包,特别的是还设了一个专柜贩卖,柜子上写着欣然工坊四个字,就跟在百货公司里设柜的概念是一样的。 陶欣然看到耿记的店铺里有属于自己的专柜,上面摆着自己所做的成品,她非常开心,她的第一步计划实现了。 她想得很长远,首先,她要设立她的专柜,好好经营她的品牌,以培养她的顾客群,待几年后她开了店铺,到时就可以把她的客人带走了,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她现在要努力赚钱存钱。 而簪子和荷包如她预料中卖得很好,虽说是薄利多销,无法把定价定得太高,但物美价廉也代表平民百姓们都买得起,吸引了不少平常不是主要客群的客人踏进店里。 再加上簪子和荷包做得太精致了,不输镶有珠宝的昂贵簪子,因此也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会来采买。 陶欣然更提供了客制化服务,替客人打造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簪子,多得是不怕贵的夫人小姐来预定,又帮耿记赚进一笔钱。 当然了,陶欣然精得很,在合同上多附注一条,这客制化的服务是要算工钱的,耿记必须依件付她酬金。也因为她都把作法和图样交给师傅和绣娘,由耿记负责量产,因此她现在空闲下来只要负责客制化的簪子就好了,得以充分的休息养胎。 第 15 页 自己曾在耿记商行昏倒这件事,她完全不敢对叔叔婶婶提及,现在她每天已经有喝不完的补汤,要是他们知道她体质这么虚弱,她肯定就无法出门了。 是的,虽然她现在闲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但她每天还是会抽空出门,根本闲不住,每天都会搭上隔壁王大叔的牛车到千祥铺去看看有没有客人买她的货品,王大叔方便的话,她也会到远一点的分铺去看,因为连分铺都设有专柜。 每当看到有客人从架上取走她的商品去付钱,陶欣然都开心无比,看到有客人犹豫着要买哪一款,她也会上前介绍,毕竟卖得愈好就愈能打开品牌的知名度。 此外,陶欣然家里还有件事在忙,就是要修缮房子。 她赚了那么多钱,当然要让自己的叔叔婶婶享清福,她将大部分的银子都存进钱庄里,留了一小部分规划着买新房子。 可他们拒绝了,这屋子他们住了大半辈子,有着和早逝的儿子共同的回忆,怎么舍得搬走?再加上和左右邻居感情甚笃,搬离了,往后不就无聊极了? 但他们同意修缮,再几个月后陶欣然就要生产了,总不能住在会漏水的房子里吧。 想当然耳,这修缮房子的大动作引起了注目,左邻右舍都知道陶欣然和耿记签合同的事,只是不清楚拿了多少钱,都羡慕着他们一家赚了钱,有钱可以修缮老房子。 陶家夫妇怕受到嫉妒和觊觎,平日过得朴简低调,当然也懂得敦亲睦邻,热卖的簪子、荷包就送出去不少,也摆宴请邻居们大吃一顿,对平日照顾他们一家的王大叔夫妻更送上大礼,不至于让人觉得他们赚了钱就变得势利。 不过,有了钱真的会惹来麻烦,陶欣然住在陶家有一段日子了,左邻右舍没人来探问她这个寡妇想不想再嫁,和耿记签约的事一传出,她这寡妇的身价竟水涨船高起来,有好几户人家找了媒人来提亲,可想而知,都是想娶她这棵摇钱树回去。 反正迟早都是要说的,陶家夫妇干脆趁这时候向邻居们说出她怀了遗腹子的事,没有婆家有肚量到想多养一个拖油瓶,自然媒人们都散了,重新得来清闲。 这么悠闲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陶欣然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动起了赚钱的主意,她事先准备材料,教婶婶做起干燥花,也和婶婶一起做茉莉精油,更找了工匠做了模具、需要的炉具和熔锅。 几天后,陶欣然开工了,厨房里的小桌子上放着白蜡块,她要做蜡烛,正确的说,她是要做香薰蜡片。 陶欣然在现代做网拍,除了卖簪子、荷包,她还卖香氛蜡烛、香薰蜡片、香砖和扩香石等,她原本想先做香氛蜡烛,可惜古代还没有发明玻璃瓶,无法透过透明的玻璃瓶表现出颜色的渐层美,所以她只好放弃,先做起香薰蜡片。 香薰蜡片不用燃烧,无须放上烛芯,只要缠上丝带便可吊挂放置在家具上,让它自然而然的散发出香气,非常实用又美观。 她想,这香薰蜡片一定能获得那些千金小姐们的喜爱,她可以将这专卖费提高一点,她要多坑耿钰棠的钱,好为肚子里的孩子多存点钱。 首先,她用熔锅煮起白蜡,将白蜡融化,然后倒入模具,待微微凝固后再放入干燥花做装饰,且在白蜡最上方放入一个小小的、中间挖空的圆型木材。 两个时辰后,陶欣然一一将凝固住的蜡片脱模,为了脱模顺利,她事先在模具上抹了一点油,在脱模取出后,在蜡片上方的木材挖空处系上漂亮的丝带。 「大功告成!」 陶欣然马上到前院宣布,陶家夫妇这时都在院子里纳凉,听到她说完成了,赶来厨房一看,就见桌上放满了各式各样圆型、长型和心型的白色腊片,腊片上镶着各种五彩缤纷的花草,令人眼睛一亮,实在太美丽了。 「这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干燥花吗?原来是这用途,凝固后真美呀……」 「闻起来也真香啊,这茉莉精油我也有帮忙煮……」 他们三人兴奋的对看,异口同声的道:「一定会大卖的!」 陶欣然用这香薰蜡片跟耿钰棠谈上了很好的价钱,因为日后她还会陆续做出不同造型的蜡片烛台,还有香砖、扩香石等商品,这价钱当然高了。 也因为做蜡片比簪子、荷包的作法还复杂一点,陶欣然更用心的教导师傅,在制作初期,她明明只要抽几天空去制蜡坊当监工看成果就好,但她却天天去,还和师傅们一起投入做蜡片。 没马车代步的她都是拜托王大叔接送,王大叔没空她才雇马车,虽然很麻烦,得来来去去的,但她就是乐此不彼。 现在香薰蜡片已经开卖了,她不必再到制蜡坊去,每天只要到千祥铺一趟,看看这蜡片卖得如何就好。 今天早上她一样搭上王大叔的牛车到商铺街,王大叔知道她有孕,想载她到千祥铺门口,但她知道不顺路,便以孕妇要多运动为由在前两条街口先行下车,哪里知道才走了一条街居然就下起雨来了。 「幸好婶婶有提醒我说天空阴阴的可能会下雨,要我带把伞……」陶欣然庆幸的自言自语着,一边打开伞。 时序已经进入八月中,秋天天气开始转凉,陶欣然出门都会穿上褙子,顺便遮住她那微突的肚子。 雨势来得又急又快,有很多人被淋得湿答答的,纷纷找地方躲雨,其中有个男子横冲直撞的快跑,擦撞上她的肩膀,让她因冲力转了一圈,所幸她有稳住脚步,没有摔跤。 「呼,没事……」陶欣然拍了拍胸脯,撑着伞继续往前走,却因为伞拿得太低,没看到前面有人快步走来,险些直直撞上,她发现后赶紧往左闪开。 「呼,好可怕,没事没事……」她才庆幸的说完,又马上大意了,没注意到前面的路不平,差点踩空,幸好她马上用金鸡独立的姿势稳住自己。站稳后陶欣然马上摸了摸肚子,安抚孩子喊道:「对不起,小肉包,吓到你了,没事没事,娘会小心的……」说完后,她眼观八方,重新踏出步伐。 另一端,有辆马车缓缓驶着,正是耿记的马车,与陶欣然前进的方向相反。 说巧不巧,马车中的耿钰棠听到雨声瞥向窗外看雨势,刚好看到陶欣然一个人撑着伞走在路上,上演着连三次差点摔跌的戏码,让他不禁拧紧了眉。 她不是有孕了吗?这又蹦又跳、差点跌倒的,是在搞什么? 「靠过去停下。」 这不是不顺路吗?梁德纳闷,顺着耿钰棠的目光看去,才瞧见陶欣然撑着伞走在路上的身影,瞬间了然。 「是。」他马上告知前方的车夫驶往陶欣然的方向。 陶欣然走到一半,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她身侧,仔细瞧这马车还眼熟得很,接着就见梁德下了马车。 梁德没有带伞,淋着雨的朝她邀请道:「陶夫人,我们当家请你上车。」 陶欣然很是狐疑的比了比自己,「请我上车吗?」那个奸商有那么好心吗? 「是,请。」 陶欣然见梁德冒雨接她,不忍让他多淋雨,只好先上马车再说。 梁德知道她有孕,顺手扶了她一把,她道了声谢谢。 上了车后,陶欣然先阖上伞,整理了下衣着,一抬眼,这才察觉到车厢里只有她和耿钰棠两人,梁德绕到前座和车夫一块坐了。 她偷偷瞥了耿钰棠一眼,见他直挺挺的坐着,不看她一眼,这气氛还真让人尴尬。 怎么办?这个人冷冰冰的,她该主动跟他打招呼吗? 虽说他是小肉包的亲爹,但回想起来他们之间没有愉快的回忆,谈生意时也只有互相厮杀,基本上还真是无话可说。 只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在这种下雨天让她上了车,她还是得道谢。 陶欣然打破安静道:「那个……耿当家,谢谢你让我坐车,真不好意思,我这雨伞把地毯弄得湿答答的。」 耿钰棠瞥向她,这一记眸光可说是有如刀锋般锐利,让陶欣然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她把地毯弄湿了,他在生她的气吧,可那也是他自己要让她上车的,不能凶她呀…… 「这种下雨天,你怎么会在外面闲晃?」 陶欣然很意外他会开口问她,「我是要去店铺看看新上市的香薰蜡片卖得如何。」 听她这么说,耿钰棠着实困惑的道:「你都签一年专卖约了,这商品是赚钱或赔钱都与你无关,你不必白费时间跑店铺。」 陶欣然眼神陡地变得认真,迎向他的视线道:「耿当家,这并不是白费时间的事,到店铺亲眼看到客人从我的柜子上拿起货品去付钱,那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而且亲自接触客人,我也可以从客人口中得知我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没什么不好。」 耿钰棠对上她那充满热忱、灼灼发亮的双眼,一时之间被她说的话撼动,无法反驳。 第 16 页 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他无法理解她多做白工的想法……可,听起来也不算差,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快乐。 咕噜咕噜……陶欣然低头忙按住肚子,真糟糕,肚子饿了,她应该带点心出门的。 耿钰棠看到她的手按向腹部,不由得盯着看。她这肚子都快四个月了,怎么看起来还很平? 耿钰棠投来的视线让陶欣然以为他听见她肚子的叫声,她羞窘的道:「被你听到了吗?其实我肚子饿了,我现在变得很容易饿,一天要吃好几餐……」 她一开口,耿钰棠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她肚子看,马上撇开脸道:「抽屉里有糕点。」 抽屉里吗?陶欣然找了找,见前方的木柜里有个夹层,她拉了出来,里面真的有糕点。 既然人家要请她吃,她也不客气了,「那我开动了!」她咬了口,顿时眯起眼,「真好吃!」 她满足的吃着,有钱人吃的糕点就是不一样,特别美味好吃。 耿钰棠看她大口大口的吃着,又忍不住看向她的肚子,瞧她颇会吃的,为什么肚子还是那么平? 怪了,为何他老在意她的肚子?不过他会在意也是正常的,他是孩子的爹,就算对她没有情分,也不可能完全漠视她。 耿钰棠这么告诉自己,接着,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想去店铺,也可以搭马车去,怎么会在下雨天用走的?」 大概是填饱肚子心情好,陶欣然在他面前也不拘谨,「有啊!我平常都是搭邻居大叔的便车到店铺的,今天我提前在两条街外下车,想用走的到铺子,哪里知道会突然下大雨,不过我有带伞,很有先见之明吧!」她得意地道。 搭便车?她就那么省? 耿钰棠看了她的衣着,就算赚了钱,她的打扮也一样朴素,没有穿昂贵一点的布料,看来是勤俭惯了。 「多了一把伞有用吗?连三次差点摔了跤,你总是这么莽撞行事吗?看不出你谈生意时那么精明,平常却如此迷糊。」他忍不住嘲讽的道。 原来他看到了?陶欣然的嘴巴不禁张得大大的,觉得丢脸,「我平常不是这样的,那是偶尔……」 耿钰棠听不下去,「以后我会派一辆马车过去,看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 陶欣然诧异的看向他,「派马车给我?」 「免得在这种下雨天出了事麻烦。」耿钰棠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他回想起上回在商行时,她莽撞得差点在他面前跌倒,这么做教人省心。 陶欣然真是觉得受宠若惊,她看了他许久,「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可是签了优先买卖约,身为老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很麻烦的。」耿钰棠说得冠冕堂皇。 是这样吗?陶欣然看着他那张淡漠到读不出心思的脸,总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冷漠,一个真正冷漠的人,是不会管她会不会出事的。 她猜,他应该是看到她在大雨中撑着伞走路,连三次差点跌倒很危险,才会让她上车的吧,也是因为听她说平常都是搭便车,才会派车给她的吧? 陶欣然一直以为,这男人对她肚子里的小孩没有一点感情,连之前满口说要对她负起责任让她做妾,也是为了利益,想不到他竟会停下车载她,请她吃糕点,说出要派车给她的话,还真让人感动,这让她发现,原来他也有不那么冷情的一面,他也会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愿意对她这个孩子的娘释出善意。 也是,有这个孩子在,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毫无交集,为了孩子好,她想,她应该和孩子的爹建立友谊…… 「啊,到了!」陶欣然从车窗看到铺子就在前面,拿起门边的伞做下车准备,待马车停下后朝耿钰棠道谢,「耿当家,谢谢你,原来你人这么好,我以后不会再当你是奸商了,我们好好相处吧!」 陶欣然没等他有反应就开了车门,梁德早在马车下等她,帮忙扶她下来,当他进了车厢里,刚好听到耿钰棠的喃喃自语—— 「居然把我当成奸商……」 「什么奸商?」 「没事。」耿钰棠显然不愿多谈。 梁德关上车门,见陶欣然踏进了铺子内,顺口夸道:「当家,这陶夫人人真好,刚刚很客气的谢了我,难怪所有人都喜欢她。」 说着,他回想起坐在前座时听到当家和她的对话,他没听错吧,当家骂她差点摔了跤太莽撞迷糊后,竟说要派车给她…… 他试探地道:「当家,您对陶夫人……已经没有芥蒂了吗?」 耿钰棠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开了口,「只是,不讨厌罢了,她怀着孩子,我总不能对她太差。」 再怎么说她都是他孩子的娘,他看到她撑着伞在路边走,总不能视而不见,且她都失去记忆不认得他了,要他如何再对她仇恨下去? 只是不讨厌而已吗? 梁德似看出他的隐瞒,笑笑地没多说。 当家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居然会特别关心陶夫人会不会摔跤,还派车给她,要说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或是她身上有利可图才待她好的,他总觉得不只如此。 梁德的直觉对了,耿钰棠确实对陶欣然有着特别的感受。 他觉得她很新奇,最早听到她说要开店铺,提出签一年约、优先买卖权时,他就好奇着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何会有如此创新又有胆识的想法?她的眼神为什么能这么闪闪发亮,那么具有自信? 他不只是想厘清那一夜和她发生的事,他更想知道,真实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想去了解她。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 加上打从和她签下簪子的合同后,他一直都有派人观察着她,经过观察,终于得到了结论—— 她是个勤快的女人。 每天,她都坚持到店铺一趟,看看她的货品卖得如何,也为了确保香薰蜡片的品质,亲自参与制蜡的工作,直到完工那一刻。 她是个热情又开朗的女人。 刘掌柜、伙计和师傅们都夸她个性好、有礼貌,她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总是笑脸迎人,没有人说她一句不好。 他更知道一点,她很爱钱,对赚钱很精明,但她每一分钱都喜欢靠自己赚,她不喜欢依靠别人。 这样的女人,岂会是那一夜具有心机爬上他的床的女人? 连耿钰棠本身都无法否认,他很欣赏她的才华,欣赏她那富有热情、闪闪发亮的双眼,内心兴奋着她在做出这独特美丽的香薰蜡片后,接下来还能做出多么稀奇古怪的新品,还能带给他多大的惊喜。 当然,这份好奇并不代表他对她有好感,他也只是在工作上肯定她罢了,他是个商人,挖到她这个宝当然要擅加利用,为自己赚钱。 他对她,就只是不讨厌。 陶欣然进了铺子,在听到刘掌柜说这香薰蜡片反应不错,客人们都赞不绝口说太美了,让人爱不释手,她便开开心心的回家。 隔天早上,一辆耿记的马车停在门口,陶家夫妇好奇地观望着,怕是来找陶欣然的,便把她叫起床。 当陶欣然看到外面停放的马车,才想起耿钰棠昨天说过会派马车过来,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车夫表示,他们当家命他每天早上都过来一趟,看陶夫人想上哪去他就载她去,也就是说,他是她的专属司机。 陶欣然真的感激耿钰棠,这样以后出门就不必劳烦王大叔,方便了许多。 只是想不到她天天搭马车去铺子还没搭过瘾,居然就来了风灾,这风灾顾名思义就是台风,风大雨大车夫当然没来,陶欣然就在家里放台风假,庆幸着家里先前修缮过了,要不这风灾一来怕是会严重漏水。 京城的情况尚可,听说有些地方雨下得极大,住在低洼地区的人家家里都淹大水,陶欣然只能盼望这风灾能早点消停,不要造成太大的灾害。 当然,陶欣然在家里闲不了,试着做起防蚊香砖,加入了艾草精油,再用模具制成猫掌的形状,可挂在家具上,具有驱蚊的效果,她相信一定会吸引很多客人买的。 也难得陶欣然成天都待在家里,杨氏便把握机会拼命塞补汤给她吃,不时炖鸡炖鱼,几乎将她当成猪养般的养胖她,近来她爱吃酸的,杨氏更做了酸辣汤和酸辣包子给她吃,满足她的食欲。 下了三天雨,终于停歇放晴了,陶欣然在阳光下伸了伸懒腰,「下雨都下到快发霉了!还是出太阳好,暖暖的好舒服!」 今天一放晴,马车准时抵达,车夫探出头来,「陶夫人,今天要出门吗?」 「当然要出门了!我想去千祥铺一趟,麻烦大哥你了!」 杨氏还真希望她乖乖在家里养胎,偏偏她老爱往外跑,让人不省心,「你啊,在外面要小心点,走路要走慢一点,别老是匆匆忙忙……」 第 17 页 陶欣然实在不爱被唠叨,匆匆上车后她朝车窗外挥手,「我先走了,晚上我要吃酸菜白肉锅!」 「知道了!」杨氏也朝她挥了挥手,对她的疼爱之情全都写在脸上。 第五章 逐渐暧昧的气氛(2) 马车往前驶去,陶欣然端正坐好,摸了摸肚皮。 已经九月初了,如今她怀孕四个多月,最近又餐餐进补,肚皮总算有发福的迹象,不过因为肚子被衣服盖住,因此还看不出来她大肚的事,她也怕被问东问西的,从没有主动提过。 陶欣然来到了千祥铺,这会儿才刚开店,还没有客人,她先是和刘掌柜和伙计们一一打招呼,再到她的专柜去看看。 两人聊着风灾的话题,都庆幸着风灾离开了,刘掌柜接着问道:「对了,欣欣,你要不要带点金桔回去?」 「金桔?」 陶欣然随刘掌柜进了小厅,看到地上摆了好几个大篮子,里面堆满金桔。 「怎么会有这么多金桔?」 提到这个,刘掌柜不免叹了口气,「这些金桔原本是要用来制成金桔酒的,耿记的满悦酒楼所做出的金桔酒可是全国闻名,从栽种到结成果实,有专门的师傅悉心照料,加上严格的挑选,才能制出最美味的酒。 「原本预定之后要收成制酒的,没想到会来了风灾,因此很多金桔都泡水烂了不能用,就算有没烂的,抢收下来的果子也太酸涩太小颗,还没成熟,无法用来制作金桔酒,仅剩可以进贡给朝廷的一小部分,也就是说,今年的金桔酒产量不足,必须取消已接的订单,可说是损失惨重又赔上信誉啊!」刘掌柜摇着头又道:「当家让人将这些抢收下来未成熟的金桔都分送到各个店铺去了,看谁喜欢就带回去……真的没人要就只能喂猪吃了,搞不好连猪都嫌弃呢,真浪费啊!听说在园区的金桔还剩下很多呢……」 陶欣然边听边走向篮子前,拿起一颗颗金桔看,这些金桔是小颗了点,但是很新鲜,拿去扔了真的很浪费…… 啊,对了,她可以用来做果酱!朋友以前教过她做草莓果酱,用这金桔做果酱也行吧!她现在又爱吃酸的,做成酸酸甜甜的果酱多美味啊…… 等等,那些弃废的金桔不是还有很多吗?不如全都用来…… 「又有生意可做了!」陶欣然想到银子,眸底可是银光闪闪的亮着。 「生意?」 「刘掌柜,这些金桔可以都给我吗?我想到不浪费它的用途了!」 刘掌柜听得吃惊,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他还是应允了,「当然可以了,都拿回去吧!」 陶欣然马上请店内的伙计帮她把金桔搬进马车里,再载她到耿记商行一趟,这时候也不知道耿钰棠在不在,就碰碰运气吧。 和平常一样,陶欣然想爬上二楼的楼梯,恰巧耿钰棠正要下楼,看到她扶着扶手欲爬上楼,马上出声喝止道:「别上来!」 听到来自上方威严的一喝,陶欣然呆了一呆,乖顺的往后一退。 接下来,耿钰棠走下了楼梯,梁德走在他后面。 「有事吗?」他停在她面前问道,心想下次应该改在别的地方谈合同才妥当。 陶欣然回过了神,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金桔,「耿当家,刘掌柜都跟我说了,因为风灾的关系,导致金桔产量不够,无法量产金桔酒,我觉得把那些未成熟的金桔扔了很浪费,想将它做成金桔果酱。」 「金桔果酱?」耿钰棠还是第一次听到金桔可以做果酱。 「那么,等我试做好后再请你试吃,届时我们再来细谈合同吧!」陶欣然自顾自的说完后便风风火火的走了,她要赶着回家做金桔酱了。 耿钰棠见她匆匆来又匆匆走,有点摸不着头绪,眼底只印上她那笑容满面、自信飞扬的神情,因为太耀眼了,他的心就像是被一阵风强烈刮过,余波荡漾不停。 好奇心真的会杀死一只猫。 该死的好奇,为什么他对那个女人想做的事就是如此感兴趣? 那些未成熟的金桔又酸又涩,无法制成酒,对耿钰棠来说是没用的废物,虽然不甘心,也只能认了,吞了这笔天灾造成的损失,可他竟然听到那个女人夸口说要制成金桔果酱…… 一整日下来,耿钰棠都分心的想着这件事,好奇陶欣然要如何将那些未成熟的金桔化腐朽为神奇,隔天得了空,他马上来到她住的地方。 「当家,要下车吗?」梁德望着马车前一处用竹篱围起来的平房,见主子迟迟不下车,他忍不住的问道。 耿钰棠终于有了反应,他咳了咳,一本正经的道:「当然要下车了,我只是过来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夸下海口说要跟我谈金桔生意。」说完,他堂堂正正的下了车。 梁德在背后憋着笑,怎么看都觉得当家是在闹别扭。 也是,当家派个人来看看陶夫人做的金桔果酱就好了,何必自己来? 耿钰棠一下车,看屋子前没半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想让梁德喊一声,刚好这时候陶欣然从屋子里出来,她伸了伸懒腰,想呼吸新鲜空气,碰巧和耿钰棠四目相对。 陶欣然诧异的喊出声,「耿当家,你怎么来了?」还真是贵客啊,让人措手不及! 耿钰棠脸上掠过不自在,故作正经的道:「你昨天夸口说要做什么金桔果酱,我是想来看看你做得如何。」 陶欣然双眸一亮,「说到这金桔果酱,我试做了好几次,终于做好完成品了!我叔叔和婶婶有事出门了,我正愁着没人帮我试吃呢,耿当家,既然你来了,就来帮我试试味道吧!」 说完,她打开了围篱木门请他进来,看到了他背后的梁德,也朝梁德招呼的道:「德叔,一起进来坐吧!」 耿钰棠从没见过这么简陋朴素的屋子,更遑论是踏进去过了,他步伐缓慢的踏了进去,见她进了一扇门内,他在外面探了探,发现那是厨房,便站着不动了,君子远庖厨,那可不是他该进的地方。 「耿当家,你怎么不进来?」陶欣然回头一看,发现他还站在外面,心想他这个大少爷肯定没进过厨房,干脆出去拉他进来,「进来吧!要给你试吃的金桔果酱我放在厨房里。」 她的手……耿钰棠愣住的盯着她捉住他手臂的手,心想她这个动作也太自然了,整个人懵到忘了要拉开她的手。 梁德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识相的决定待在外面,他想这陶夫人毕竟怀着当家的孩子,两人日后会有很多交集,就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吧。 一进入厨房,陶欣然就松开了耿钰棠的手,将装有果酱的锅子端上桌,用汤匙挖了黄澄澄的一匙,递向他,「就是这个,金桔果酱,耿当家,吃吃看吧!」 为了做这金桔果酱,她昨天先备了柠檬、蜂蜜和糖,今天再动工将金桔洗干净剖半去籽,切成细条,接着榨了柠檬汁,和糖一起和入搅拌均匀,再加入蜂蜜用小火加热,一边煮一边搅拌,煮了几次才成功,她觉得这次的味道是最好的,就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了。 耿钰棠盯着她手上的汤匙,黄澄澄的颜色还真漂亮,卖相很好,但要他吃的话……他有点犹豫的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吃酸的。」 原来是怕吃酸的。陶欣然笑咪咪地道:「放心,我加了很多糖调整过酸度,吃起来完全不会酸涩,酸甜酸甜的很爽口,一般人都会接受的。」 耿钰棠听她这么说,再不吃的话就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他试着吃了口,以为会酸到舌头麻,想不到入口的却是酸甜的好滋味,调味得刚刚好,他惊艳的道:「好吃。」 「太好了!」陶欣然一听放下心来,自信十足的道:「那么,就把全部要废弃的金桔都交给我吧,我来做成金桔果酱,一定会大卖的!」 耿钰棠发现她又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要一提到做生意,她就双眼发亮,生气勃勃,浑身散发着自信,又笑得很美好,没有存在一点市侩,那是致力于自己喜爱的事物上所自然露出的热忱又甜美的笑容,他一个不小心看得失神。 「对了,因为带回来的金桔太多了,我另外试做了金桔软糖,耿当家,你也试吃看看吧!」 陶欣然又端来另一个锅子,当她抬起头来,耿钰棠愕然呆住,直盯着她的脸看。 那是什么? 陶欣然在端来锅子前往嘴巴里塞了几块软糖,却没发现留下了证据,嘴角旁黏了一小块橘红色软糖,像只偷吃鱼的猫。 她没注意到耿钰棠看她的异样眼光,介绍起这软糖,「耿当家,这是金桔软糖,我用了金桔、麦芽糖、白芝麻、树薯粉等食材煮出来的,放凉后再切成一条条,口感软软的不失弹性,这么好吃的点心,姑娘家一定会喜欢的。」当然,这也是朋友教她的,朋友可是甜食专家。「耿当家,你拿一块吃吧!」 第 18 页 原来她嘴角黏的是这种叫软糖的点心。 耿钰棠伸手自锅子里拿起一块长条软糖,和她脸上相对照,终于解开他的疑问,可那并没有满足他,他开始好奇着,为什么她脸上黏了块糖都没有发现? 耿钰棠吃起软糖,第一口就被这软弹的口感给惊艳了,像麻糬一样富有弹性,是很不一样的甜食。 「好吃吧?」陶欣然咧开笑容问他。 「是不错。」耿钰棠边应答边盯着她的脸看,分心想着,她要到何时才会发现脸上沾了糖? 「耿当家,这金桔软糖也放入合同里谈吧!」陶欣然又说:「对了,我还没说这金桔果酱的吃法,这果酱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入茶水当果汁喝,更可以抹在饼上吃,用来当做菜的调味,用途很多……」 耿钰棠听她吱吱喳喳的说着,仍在意着黏在她脸上的软糖,心想她该不会之后一整天都黏着那块糖没发现吧? 终于,他忍不住伸长了手,往她嘴角旁一揩。 陶欣然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惊讶他怎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你脸上沾到的。」耿钰棠在动手之后才发现他越矩了,做了太亲密的事,只能故作正色的解释,让她看看手上的证物。 陶欣然一瞥向他的指头,脸蛋都窘红了,「我沾到脸上的吗?不会吧……」她双手摀住脸,实在太丢脸了,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耿钰棠看她这个模样,感到强烈的反差,她明明是个对钱很精明的女人,在生活琐事上却老是会犯小迷糊。 不知怎地,这样的她,他觉得……好可爱。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女人身上,他真是不对劲。 「唉唷……」陶欣然忽然放下摀着脸的双手,弯腰抱住了肚子。 耿钰棠见她抱住肚子,一副疼痛的样子,紧张得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却听到她自言自语起来。 「唉呀,小肉包,你踢得太大力了,这么调皮不行啊……这该不会是你想吃果酱和软糖的反应吧,是要娘多吃点的意思?都是你爱吃酸的娘才爱吃,自从有了你后,娘就口味大变,以前不爱吃酸的,现在每天都要吃酸的,变得好贪吃……」 耿钰棠见她低头对着肚子说起话,整个人愣住了,说什么太调皮又爱吃酸的?他纳闷的问:「你在跟谁说话?」 陶欣然听他一问,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做起奇怪的事,她羞窘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个……我是在跟孩子说话,我把孩子的乳名取做小肉包。」 开始有胎动后,她总会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居然不小心在他面前自言自语,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她有毛病? 耿钰棠听完已经傻住了,盯起她那被宽松褙子遮住的肚子,想到她说她在跟孩子说话,还说她叫孩子……小肉包? 耿钰棠先是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接着他抚着额,忍俊不禁地大笑出声,「小肉包……我的天啊!你居然把孩子的乳名取做肉包!」 有那么好笑吗?陶欣然都看傻了,他这张脸总是冷冷的不太有表情,她只见过他两种笑,一种是客套疏离的笑,一种是别有算计虚伪的笑,两种她都不喜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坦率的开怀大笑。 原来,他笑起来挺好看的,这才是他真正的笑容。 她出神的盯着他,移不开眼神。 就在这时,耿钰棠放下额头上的手,不经意地望向她的方向,瞬间,他和她的视线就这么对了上,眸光交缠在一块。 耿钰棠渐渐止住了笑,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仔细瞧,耳廓还泛红了。 陶欣然感到害羞,和他对看让她脸蛋发热,开始觉得气氛变得古怪,空气像是变热了,渗着一丝暧昧…… 「耿当家,您来了!我们这只是破房子,真是大驾光临啊!」 陶家夫妇一回来,在外面看到陌生的马车还在想是谁,看到厨房门外的梁德才知道是耿记的当家耿钰棠来了,感到受宠若惊,连忙进去向他打招呼。 耿钰棠听到陶家夫妻的招呼声,很快回过神,有礼的转向他们颔首而笑,「我是来看看这金桔果酱做得如何,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又转身朝陶欣然道:「下次你来再谈合同吧……」顿了下,多了一句,「以后来到商行,在楼下等我就好。」 陶欣然听到他特地的嘱咐,知道他不希望她挺着肚子走楼梯,觉得他真体贴,暖意在心头流淌,「好,耿当家我送你。」 「不必送了。」 当耿钰棠踏了出去,梁德疑惑的问道:「当家,我在外面听到您的笑声了,您的心情不错?」跟孩子的娘相处得不错? 耿钰棠听他这么说,莫名感到脸一热,他咳了咳,一本正经的道:「只是吃到好吃的果酱和糖罢了,走了。」 厨房内,杨氏靠近陶欣然,就连拄着拐杖的陶大海也靠了过来,两人好奇的问道—— 「那么忙碌的耿当家竟会特地前来,这点事他其实只要差个人来就好了,会不会是对你……」 「是啊,刚刚气氛很暧昧啊,像是互相看对眼了……」陶大海挤眉弄眼道。 两人都是真心疼爱陶欣然的长辈,自然不希望她一直当寡妇,最好能有个男人依靠。 陶欣然看他们瞎起哄,哈哈大笑,「耿当家只是对我手上赚钱的生意有兴趣罢了,才会特地走这一趟!他也是知道我有孕了,才会嘱咐我别爬楼梯,他万万不可能会对个寡妇而且还是孕妇的我感兴趣。」 杨氏脸色一黯,「也是,堂堂耿记的当家是什么身分,怎么会看得上有孩子的女人?」 「没关系,孩子我们自己养,谁说一定要嫁人的?」陶大海不甘心地嚷道。 陶欣然心忖,他们两老要是知道耿钰棠就是孩子爹,定会炸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还有,他们也真的想多了,什么气氛暧昧,什么看对眼,通通都没有,她和耿钰棠只是在建立友谊罢了,和孩子的爹保持友谊是必须的,只是如此而已。 第六章 小肉包的胎动(1) 陶欣然所做的香薰蜡片在风灾过后热卖,之后推出的猫掌防蚊砖也一样反应热烈,成为大户人家里最喜爱的装饰小玩意,也因为价钱从低到高都有,连平民百姓都会捧场,时常刚补货就卖完了,更带动了先前推出的簪子荷包再一次热卖,可说是成功在京城里引发了热潮,打响了欣然工坊这个品牌,让人无不好奇做出这些货品的人是谁。 外头甚至已经传出了她的身分是个年轻妇人,连那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都是她所做,最早她还曾在市集摆摊卖过洗发精和簪子的传闻。 陶欣然不想太受关注,毕竟她现在和耿钰棠走得近,就怕被有心人扒出他们的过往,待日后她生了孩子,他会被猜出是孩子的爹,保持低调是必要的,她已经拜托了邻居为她保密,别再泄露她的身分和住处。 不久,耿记的满悦酒楼卖起了金桔果酱和软糖,以往酒楼都是专卖金桔酒的,今年一反常态没卖,大部分的人都猜得出来,是风灾导致金桔收成不良,无法制酒,但居然还能利用金桔做出其他金桔制品,着实让人眼睛一亮。 这金桔果酱很方便吃,可抹饼吃,放入茶水喝,或是用来做菜都行,满悦酒楼顺势推出了桔汁烧鸡、蜜烧桔鱼等相关菜色来吸引老饕,颇得好评。 金桔软糖也成了比蜜饯更抢手的零嘴,软软的又富有弹性,一咬下吃得到金桔的汁液,姑娘家和小孩子都嘴馋得喜欢随手拎着一包吃。 更受人瞩目的是,这果酱和软糖罐子上都印着欣然工坊四个字,让人惊奇着这欣然工坊推出的商品不只是用的,连吃的都有,众人纷纷夸赞工坊主人实在太有才华了。 也因为陶欣然所做的货品实在是太受青睐,从开始卖洗发精至今,这几个月以来耿记相关店铺的营收竟增加不少,帐面漂亮得很。 只可惜金桔的数量有限,用完就没了,制成的果酱和软糖也有保存期限,无法大量产出,只好等下次产季了,耿钰棠打算再增建几处金桔园,往后不只要制金桔酒,还要让这金桔果酱和软糖成为耿记的招牌。 当然了,他每年得再付陶欣然一笔钱了。 他不会让他花的钱白费,他会督促她再做出更好的新品才够划算,接下来他还要在全国各地的分铺设立欣然工坊的专柜,专卖她的货品,让这股热卖的风潮席卷全国,造就更大的收益。 因为陶欣然的加入,这一季耿记在京城的各个商铺赚了不少,耿钰棠便决定举办一次宴席犒赏所有的员工,并邀请各大商号的老板和大客户前来同欢。 耿钰棠正在拟定客户名单,他想起了陶欣然。 「德叔,也把陶夫人请来吧。」 「是。」梁德点了头,心想陶夫人靠着金桔果酱和软糖不只替耿记赚了钱,更赢得商誉,大部分的客人都愿意用这金桔果酱和软糖来取代金桔酒的订单,且这果酱和软糖的口碑也很好,真的是解决了耿记的危机,也难怪当家要盛大办宴席了。 第 19 页 「对了,满悦酒楼不是有推出新菜吗?叫橙汁烤羊肉什么的……顺便送一份过去吧!」耿钰棠突然想到的说。 又要送东西了。梁德已经习以为常,当家现在每隔两天就会吩咐人送菜到陶家。 「是,我等会儿差人去准备。」 梁德更想到最近当家和陶夫人谈生意时都是心平气和的,气氛很好,没有先前的剑拔弩张,有时陶夫人说了笑话,当家还会不自觉的牵动嘴角跟着她笑,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 当家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一直都是个极内敛隐忍、看不太出喜怒的人,如今倒是被陶夫人彻底影响了,也是,陶夫人是个个性开朗的可爱姑娘,怎么可能不受到她的影响呢? 只是她这肚子愈来愈大了,都有五个月了,当家真的不想办法快点负责,把人纳进耿家吗? 梁德当然不敢把他的想法说出口,这陶夫人太有主见,当家自有打算吧。 「对了,有阿生的消息了吗?」耿钰棠拟定了宴客名单后想到这件事,开口问道。 梁德马上禀报道:「当家,还没收到信呢,也不知道小张他们找得如何,或许等过个几天就会来信了。」 听梁德这么说,耿钰棠眸底一闪而过不耐,但也只能耐下性子等候。 在两个月多前,他派了一干护卫到阿生的老家寻人,阿生的老家位于很偏僻的山区,得一路问人才找得到地方,好不容易找着了,却见他娘亲好端端的没病没痛,显然阿生当初撒了谎。 据他娘的说词,阿生他之前说是得了一大笔钱,辞了在耿家的工作,说要和朋友合伙做生意,结果也不知去了哪,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过。 小张他们于是四处打听阿生的行踪,查到他是往汉州去了,等到了汉州找到他的住处,才发现人去楼空,又费了时间查,才辗转查到他和朋友经商失败,欠了一大笔钱,他正被债主追着跑。 当他们一路辛苦的终于寻到阿生的藏身处,不巧阿生又因为债主追来早一步逃跑了,小张他们只好加快动作寻人,得比债主更快一步找到阿生,免得人被打死了查无真相。 耿钰棠在得知阿生骗自己说他母亲生了重病,再听到他得了一大笔钱去做生意,就觉得事有蹊跷。 阿生怎会突然得了一大笔钱?是谁给他的?他从苏州押货返回京城后便多了这一笔钱,难不成在春来客栈真的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会是有人企图掩盖真相的拿钱让阿生离开耿家吗? 耿钰棠深信这其中一定有着被隐瞒的秘密,他一定要捉到阿生,从阿生嘴巴里挖出真相。 每隔两天,陶家都会收到满悦酒楼送来的菜肴,今天是橙汁烤羊肉,用着精致的大盘子装着,羊肉上淋着黄澄澄的酱汁,香喷喷的,香气逼人。 杨氏感激不尽的道:「耿当家人真好,又送来好吃的了!这橙汁烤羊肉可是满悦酒楼最近推出的新菜,真是谢谢耿当家了!」 「好香啊!我可以配个三碗饭了。」陶大海闻了闻香气,都快流口水了。 「那我再多炒几道菜吧,今天就多吃一点。」 夫妻俩兴致高昂的说着,毕竟满悦酒楼是一般小老百姓吃不起的,可以接连多次吃到满悦酒楼的招牌菜,也难怪他们会那么高兴了。 陶欣然听着叔叔婶婶兴奋的交谈声,不由得一笑。 在最初收到满悦酒楼的菜肴时,她以为是替耿钰棠解决了那些废弃的金桔,做出了热卖的金桔果酱和软糖,他为答谢她吩咐酒楼送来的。 后来她发现,他差人送来的每道菜都是偏酸的,她这才领悟到他的心思,他是因为听到她对小肉包说爱吃酸才特地送来,原来他有记住她说的话。 他这是……将她当成朋友看了吧? 陶欣然不太确定,但她确实很享受目前和耿钰棠相处的和乐氛围,除了谈生意签合同外,他会主动告知她每家铺子的卖量,哪款货品最受青睐,她也会和他分享她的创意想法,和孩子爹成为事业伙伴还挺不赖的。 刚刚送菜来的伙计还顺道替耿钰棠传达了一件事,让她颇讶异的。 五天后,耿记要设宴款待京城里所有铺子的掌柜、伙计们,在耿记旗下的满悦酒楼吃饭,类似庆功宴。 她不是耿记的人还邀请她去,陶欣然感到受宠若惊,既然都被邀请了,她当然乐意赴宴,她要去好好大吃一顿。 一会儿,杨氏大火快炒了几道好菜,高喊吃饭了。 杨氏为陶欣然盛了大碗的白饭,陶大海在白饭上放了淋了满满橙色酱汁的羊肉,却见陶欣然盯着不吃。 「欣欣,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陶欣然盯着羊肉许久,皱皱鼻子道:「我一闻到这酸溜溜的味道突然觉得讨厌,我腻了,不想再吃酸的了。」 到了赴宴当天,陶欣然坐着马车来到满悦酒楼,满悦酒楼今晚不卖酒,所有的座席全都用来举办自家人的庆功宴。 陶欣然和刘掌柜以及熟识的伙计都坐同一桌,和耿钰棠隔得老远,听说他和大客户坐一桌,她没去注意他坐在哪里,只专心的吃,满悦酒楼出的菜道道都是佳肴,她从头到尾都没停下筷子。 「欣欣,你真是大功臣,满悦酒楼靠着你做的金桔果酱和金桔软糖,不只弥补了金桔酒的损失,还赚了钱!还有先前你做的洗发精、簪子和香薰蜡片都为耿记赚了大钱!来,我们一起来敬欣欣一杯!」刘掌柜夸奖了陶欣然一番,再举杯高喝一声。 「欣欣真是了不起,我也敬你一杯!」 「敬你一杯!」席上所有人都举杯了。 陶欣然感动着,也想举杯畅快的一饮而尽,可是她……怀孕了不能喝酒,「抱歉,我不能喝酒……」 年轻的伙计听了起哄道:「怕什么!醉了我们送你回家就好了!」 「对啊,欣欣,喝吧喝吧!」 这时,坐在陶欣然隔壁的一位高瘦妇人接过酒杯道:「我帮她干了!」她豪迈的连喝了三杯,「还有人有意见吗?」 她是刘掌柜的妻子柳氏,有时会来铺子里串门子,和陶欣然是一见如故,非常照顾她。 刘掌柜见妻子连灌了三杯酒,瞪了铺子里爱惹事的小伙子们。 小伙子们委屈极了,明明就是刘掌柜先说要敬酒的,但也只能摸摸鼻子道—— 「当然没意见……」 「对,我们没意见……」 陶欣然小声朝柳氏道谢,「柳姨,谢谢你。」 她和铺子里所有人交情都很好,尤其特别得长辈的缘,刘掌柜和他的妻子柳氏都会处处关照她,会关心的询问她丈夫的事,在她说出她是寡妇后,更是引发他们的保护欲,对她这个晚辈疼爱有加,让她心里有点内疚自己欺骗了他们。 柳氏和蔼的拍拍她的肩,「没关系,不能喝酒就喝茶吧。」她看了看桌子上头没有放茶,便替她舀了汤,「没有茶,那多喝点汤吧!」 「是。」陶欣然端起碗来喝,发现柳氏直盯着她看,她已经穿了宽松的褙子遮住肚子了,不会被发现吧?「怎么了吗?」 柳姨夹了块大猪脚放入她碗里,慈爱的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饭后,陶欣然吃得太饱太撑了,加上有人轮流敬酒,她真怕又轮到她,赶紧逃了出来,到庭院里走走。 「那个猪脚真好吃……」她回味的想,她总共啃了三块,刘掌柜看她爱吃,也将他的份给了她。 「陶夫人,原来你在这儿散步,我们当家在找你。」 陶欣然回过头,发现是梁德在喊她。「耿当家找我?」 「请随我来。」梁德朝她有礼的点了头,便领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陶欣然跟着他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园里,离喧譁吵闹的酒楼有点远,听不到那边传来的吵杂人声。 陶欣然向来都是和耿钰棠约在商行铺子,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在夜里单独见面,不自觉地变得有点紧张,也不知道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梁德带她走到一座凉亭前,便说还有事要忙,先行离开。 这下子就像孤男寡女在幽会,陶欣然感到不太自在,不知该不该踏进凉亭。 凉亭的桌上摆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耿钰棠看到她来了,朝她招招手要她过来。 陶欣然看他一派大大方方的,心想她真是想太多了,这只是在建立友谊,他就是想找她喝一杯而已。 耿钰棠看起来心情颇好,边说边倒起酒来,「你没喝过金桔酒吧,这金桔酒很珍贵,进贡到皇宫后所剩无几,我看到酒柜里还有一瓶,便想请你喝喝看。」 换句话说,这仅剩的一瓶他只请她喝,他会想到她,让她感到很高兴。 陶欣然是真的很想品尝这在京城闻名的金桔酒,只是…… 她很尴尬的道:「耿当家,很抱歉,我怀孕了不能喝酒,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耿钰棠先是愣了下,再露出懊恼的表情,「我忘了怀孕不能喝酒……」 第 20 页 陶欣然觉得他这表情很好笑,故意想逗逗他,「还有,请你别再送酸的菜肴给我了,我已经吃腻了,不想再吃了。」 耿钰棠再度愣住,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昨天他才差人送上酸辣肘子过去…… 「我现在喜欢啃猪脚,以后送猪脚给我吧,满悦酒楼的猪脚太好吃了,我才吃三个实在不够塞牙缝,我还想吃更多!」陶欣然嘴馋的道,光想就快流口水了。 耿钰棠感到吃惊,「你现在喜欢啃猪脚?」从爱吃酸的演变成爱啃猪脚,还真让他反应不过来。 陶欣然摸了摸肚子,俏皮的道:「才不是我喜欢,是小肉包喜欢!」 耿钰棠看她明明爱吃,却推给肚子里的小孩,没好气地道:「好,我知道了,明天派人送去你家。」 「多谢了。」陶欣然笑嘻嘻的,看来有孩子的爹在,她想吃什么都吃得到,饿不着的。 也因为她真的吃得太撑,陶欣然觉得食物都快满出喉咙,便提议四处走走,看看花园美景。 耿钰棠走在她后面,发现她连散个步都很迷糊,因为太专心看风景,一路走走停停,没注意脚下,竟愈走愈偏,离开了花园的羊肠小径,一脚踩上略低的草地上,整个身子往右大力倾斜了下。 耿钰棠看了都为她捏了把冷汗,冲上去从背后环抱住她,数落道:「你走路小心点,别老是让我担心你……」 陶欣然被他从背后结实有力的抱住,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心跳加速,待站稳后他松开了她,她敛下眸,忍不住问他道:「为什么说……老要担心我?」 耿钰棠听到她这么一问先是顿了下,接着理所当然的道:「你挺着大肚子,要是摔跤了就麻烦了。」 陶欣然当下有些失落,也是,他只是在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欸?她这莫名的心思是怎么回事?他派马车给她,又送她爱吃的菜肴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有什么好失落的? 陶欣然要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知道了,我会小心走路的。」她只差没比出童子军手势立誓了。 「真的,再也不会跌倒了?」 「当然是真的!」看他不太相信的用严肃的表情看她,难不成还要写合同他才相信? 第六章 小肉包的胎动(2) 陶欣然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还挺罗唆的,她试着转移话题,说起最近在做的事,「对了,我最近在学着织袜子,想帮小肉包做袜子。」 「做袜子吗?」 「我发现外面卖的小孩袜子颜色都太朴素了,我想在上面缝些可爱的花样或小动物,做出男娃娃和女娃娃专属的袜子,或许能拿来卖呢!」她愈说愈兴奋,双手握拳,跃跃欲试。 「卖小孩的袜子吗?听起来很不错。」耿钰棠盯着她那双发亮的眸子,唇边勾起浅浅一笑。 「很不错吧!因为不知道小肉包的性别,我两款都想试着做做看,这样不管小肉包是男娃娃或女娃娃,都有现成的袜子可穿……」 说到一半,陶欣然停下了话,心想跟他提起生男生女的话题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他愿意接纳小肉包的存在,试图去关心小肉包,不代表愿意和她这个孩子的娘去聊这些儿女经…… 「下次带成品过来吧,我们可以好好讨论。」 陶欣然抬眼望向他,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一丝不耐,和和气气的,松了口气。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忽地,陶欣然停了下来,按住了肚子。 「怎么了?」耿钰棠望向她,只见她双手覆上肚子。 「小肉包踢我了,很疼。」陶欣然蹙着秀眉道。 「他踢你了,那怎么办?」耿钰棠一脸不安的看向她那被宽松衣物遮住的肚子,想起上回试吃果酱时她也同样痛得按住肚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踢她。 陶欣然看他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吓他了,笑笑地道:「不要紧的,这是胎动,我想小肉包是个儿子才会这么调皮的踢我吧,虽然会有点疼,但这么活泼好动也代表很健康……」 耿钰棠仍然盯着她的肚子看,没想到孩子在肚子里会这么活泼好动,还会踢痛娘亲,这些是他全然不知道的事。 陶欣然看他牢牢的盯着她的肚子,那目光带着懵懂,有着好奇,她突发奇想的道:「耿当家,你要不要摸摸看我的肚子?」 耿钰棠一惊,「摸你的肚子?」 「嗯,摸摸看我的肚子,看看小肉包是不是真的在踢我。」陶欣然鼓励他,解开了宽松褙子的系绳,露出了她略突出的肚子。 耿钰棠低头看向她那略圆的肚子,觉得好神奇,这里头竟装着一个孩子。 他也当真对胎动这件事感到好奇,真的有想摸摸看的念头,奇怪的是,想的容易做的难,覆上她肚皮的这个动作他竟进行得缓慢,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陶欣然看他慢吞吞的,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直接捉着他的手覆在她肚皮上。 耿钰棠不知是吓到还是怎么了,全身静止不动,突然,他惊喜的对着她的肚皮喊着,「真的动了!」 「是吧,感觉到胎动了吧!」陶欣然也被踢痛了,心想这孩子肯定是知道他爹要摸他了,才会这么大力的一踢。 「嗯,小肉包动了……」耿钰棠低着头,唇边缓缓绽开了笑,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他,终于有了当父亲的真实感,对这个还没有诞生的孩子,由衷感受到兴奋和喜悦。 陶欣然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喊起了小肉包,她的心口不禁一热,感到欣慰。 太好了,小肉包是受到他爹真心喜爱与期待的,是幸福的。 此刻,两人凑得很近,一同分享着胎动的喜悦,没注意到彼此靠得太近太暧昧了。 当耿钰棠抬起头之际,刚好和陶欣然对上了眼,四目相交,刹那间像是有什么悸动的火光撞进了彼此眼眸底、心湖里,掀起强烈的波澜。 两人都不知所措极了,但急着分开又太欲盖弥彰。 于是,耿钰棠低下头,掌心继续贴着她的腹部,假装在感受胎动,陶欣然则红着脸不敢动。 月光下,两人早已暗生情愫,却都迟钝得浑然未觉。 耿记办庆功宴的当晚,耿府大门前响起一阵敲门声,门房前去开门,进入眼帘的是一名相貌秀美标致的姑娘,在她背后还有丫鬟和数名护送她前来的家丁。 「姑娘您是……」 秀美姑娘轻声细语道:「大叔,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崔姨娘的侄女意莲。」 门房想起来了,瞪大了眼,「原来是崔大小姐啊,认得认得,您变得比几个月前还美,我是看呆了!快请进,我这就差人去禀报崔姨娘一声,说崔大小姐来了。」 崔意莲款款踏进门,她那楚楚可怜的柔美美貌,还有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像是被风一吹就倒,只有眼神透露出她深沉的心思。 相隔了好几个月,她终于又踏进耿家大门了。 比起自家不起眼的四合院,耿家的房子又大又宽敞,又有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住起来多么舒适,她真希望能一直住在这里。 一刻钟后,她等到一个嬷嬷过来,领着她进崔姨娘的院落。 崔意莲曾在这儿住上一个月,自然对周遭环境熟悉不已,没人带也到得了,只怕这院落里的女主人不欢迎她。 一踏进厅里,如她所料,她的姑姑用又惊又恼的目光看她。 她柔柔一笑,「姑姑,我来了。」 崔姨娘听到门房差人禀报说她侄女来了,还提到崔大小姐四个字时,可把她吓得张大嘴巴,刚入口的糕点都掉了出来。 一见到她本人,她直接开炮,质问她道:「怎么会是你?你妹妹呢?」她明明是写信回去,要大哥送上小女儿来的。 崔意莲颦着秀眉,无奈的道:「妹妹有心上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出发前发了烧,我爹便要我代替她。」 崔姨娘可一点都不信这说词,以前她也以为她这个大侄女是个柔弱的性子,也是她住进自己院子里后才看清楚她的本性,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纤弱楚楚,城府可深着,她肯定是使了什么诡计让妹妹不能来,才好改成她来。 「姑姑,您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来吗?您明知道我喜欢钰棠哥,我无法对他死心……」崔意莲垂下眸,半咬着下唇,看似委屈得快流泪了。 崔姨娘才不会被她给骗了,「你已经失败了。」她重重的提醒她。 为了帮她和耿钰棠凑成好事,她这个姑姑可说是劳心劳力,结果白忙一场,还为掩盖真相撒出去不少钱,只能说意莲尽力了,没那个福分进耿家就得认命。 失败这两个字听得刺耳,崔意莲眼底隐隐透出不甘,「姑姑,我会失败是因为那一晚吃坏肚子,又遇上了程咬金,要是没有那个贱女人在……」 「就算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耿钰棠也不会看上你。」崔姨娘毫不留情地道。 第 21 页 唉,非要她把话说这么白不成吗? 三月时她在耿府住了一个月,每天都想尽办法在耿钰棠面前露脸,又是送补品送宵夜的,还故意装柔弱在他面前上演跌倒的戏码,耿钰棠可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再住进耿府一次,耿钰棠就会转性看上她吗?少天真了! 「夫人也不喜欢你,她连个妾都不会让你当的。」这句话更是重重一击,想让崔意莲彻底死了心回家去,得不到未来婆母的喜爱还有希望吗? 崔意莲自知过去的她用错法子,以为凭借着自身的美貌,对耿钰棠大展体贴又装柔弱就能得到他的垂怜,殊不知耿钰棠不吃这一套,她这作派更惹得耿夫人厌恶。 崔意莲没有轻易打退堂鼓,更是据理力争道:「钰棠哥不喜欢我的地方我会改的,我会成为他喜欢的样子,只要钰棠哥喜欢上我,自然的,耿夫人也会喜欢我的!」 说完后,她眨着无助的双眼望向崔姨娘,「姑姑,看在我对钰棠哥一片痴心的分上,您不会狠心赶我走吧?您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一片痴心?崔姨娘不把这种话当真,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哼道:「你人都来了,要怎么赶你走?」 恐怕她不答应,她也会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唉,真麻烦。 崔姨娘心里无奈,只能跟她谈起条件,严厉的道:「你要住进来可以,可你必须听我的话,要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别想再对耿钰棠耍花招,他若能看上你是好事,看不上你就回家去,别死缠烂打。 「这里可是耿家,不是那个离京城老远的扬州客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看,要是你做出什么败德的事,我可会跟着你一起陪葬的。你,愿意听我的吗?」 对耿钰棠下催情香失败了,又被那个叫阿生的小厮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很大的封口费,崔姨娘可是吓到了,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不敢再耍小人招数,再说那件事过后,耿钰棠恐怕会更有防备,对他耍花招是绝对讨不得好处的。 崔姨娘更清楚的知道,耿府是她的栖身之地,她再希望有娘家人嫁入耿府,一旦利害关系产生冲突,她得自私的先活下去,她已经习惯过饭来张口、有人侍候的好日子了,可不想被这丫头害到失去所有。 她又想到自家儿子,笨得像头牛似的,这狐媚贪婪的女人住进耿府一个月,明着在勾引他大哥,好飞上高枝变凤凰,他竟一点都看不出来,真以为这表妹本性天真善良、楚楚可怜,看来她得让儿子知道她虚伪的真面目,好让他别陷得太深。 崔意莲听着姑姑对她提出的严苛条件,心里一冷,明白她因为失败了一次,姑姑已认定她对崔家没有用处,舍弃了她,又怕自己惹出麻烦连累她,便把丑话说在前头,真是个自私又残酷的老太婆。 崔意莲不禁怨恨起姑姑,偏偏她想住下来也只有依靠这个姑姑。 她可是苦苦哀求父亲让她到耿家,连绝食这种不要命的事都做了,才能再一次来到京城,她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回家去的。 打从她八岁第一次上耿家,看到耿家这么漂亮的房子,便对姑姑过的富裕日子感到憧憬,再加上耿钰棠长得仪表堂堂,又是人中之龙,她更想得到这个男人,总比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好。 当然,比起妾她更想当正妻,可她明白身分的差距是她不能妄想的,再说了,正妻哪有妾受宠?女人只要能拿捏住男人的心就能掌大权了,她才不会像姑姑一样过得这么窝囊,总是看元配的眼色过日子。 为了下半辈子能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她就暂且容忍这个老太婆,迎合她说出她最想听的话吧。 崔意莲朝崔姨娘温驯又卑微的低下头,苦苦央求道:「姑姑,我答应您,我待在耿家,所有的事都会听您的,我绝对会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耍花招,当然更不会做出败德的事给您添麻烦,拜托您让我留下来!」 第七章 花高价挖角(1)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陶欣然没有出门,待在家里专心缝袜子。 在这里没有缝纫机,做衣服、做袜子都是纯手工缝制,前几天她看到婶婶在替小肉包缝袜子,古代的袜子没有伸缩性,必须用系绳绑住。 婶婶做出的小孩袜子还颇可爱,让她一时兴起跟着学,婶婶很会刺绣,她便想到可以在袜子上绣上可爱动物的图案,又照颜色分成男娃娃和女娃娃的袜子,她想,推出后一定会大受欢迎。 陶欣然做生意的脑筋动得快,手脚也很快,正在专心练习缝制。 可缝制袜子的感觉又和以往不一样,过去她做了新品,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要如何提高合同的价钱,这一次,她只是心情愉悦的想让耿钰棠看看她缝制的袜子,想问问他她缝得如何,适不适合小肉包穿,满脑子都是孩子经。 陶欣然更忘不了前天晚上在满悦酒楼与他一同分享了胎动的喜悦,那难以言喻的感动涨满了她的胸口,让她想到就偷笑,而在刚刚,一早她就收到他差人送来的猪脚,让她的心感到甜丝丝的。 这种轻飘飘的好心情是什么? 她并没有去细想,只一心沉溺在缝袜子的喜悦中,也不知道小肉包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她两款都缝了,两种款式都想拿给耿钰棠看。 「唉呀,欣欣,你昨天缝到很晚才睡,怎么一早起来又在缝了,会不会太伤眼了?」杨氏进了房内,见她桌上放了好几双缝线稀松得不能用的袜子,看得出她很认真在学,就怕她累坏了。 「不,不累,快点缝出完美的成品,我才能快点去见耿当家……」陶欣然说到这里戛然止住声,停住手上的动作。 她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说得好像她熬夜又早起的赶工,是为了早点见到孩子的爹……她是有多想念他? 陶欣然觉得脸热热的,心虚的瞥了眼婶婶,就怕被婶婶听出什么,见婶婶没注意到,反而频频望向房外。 「怎么了吗?」婶婶在看什么? 「好像有人把马车停在我们门前……」 「应该不是耿记的,早上我让车夫大哥先走了。」 「有人在家吗?」 听到外面有人叫喊,杨氏连忙去应门。 「谁呀?来了!」 不一会儿,杨氏回来了,朝陶欣然道:「欣欣,找你的,对方说他是简记的简当家,有话想跟你谈谈。」说着,她朝她挤眉弄眼,「简当家长得高大俊朗,和耿当家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我们欣欣真厉害,一连有两个美男子找上门……」 「那也得看我这个叔叔肯不肯把欣欣交给他们!」陶大海不知从哪蹦出来,他原本是拄着两根拐杖走路,现在只需拄着一根拐杖,难怪行动变快了。 陶欣然看着他们夫妻一搭一唱,没好气地道:「别忘了我可是挺着肚子的孕妇,行情有那么好吗?」 接着,她去了大厅见客,就见有个高大伟岸的男子坐在长椅上,看到她来了,忙站起身,她心里哇了一声,来人真的很高,快一百九了吧。 陶欣然朝他招呼道:「简当家你好,我是陶欣然,请问你大驾光临找我有什么事吗?」 简钧辰在过来前早就先查过她,知道她丈夫死了,是个怀有遗腹子的寡妇,却没想到一个寡妇竟会这么笑脸迎人,有着一双如此灵动的眼睛,模样很活泼,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太出她是个孕妇,感觉她会蹦蹦跳跳的走路。 简钧辰向她行礼,「陶夫人,久仰了,你做出的货品真是有口皆碑,听说你曾带着那闻名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到敝店里寄卖,可惜被有眼不识泰山的掌柜给打发走了,在下真是感到愧疚,已经将那名掌柜赶出简记了。」 「那么久的事我都忘了,不必放在心上。」陶欣然笑笑地挥了挥手,睁亮那慧黠的眸子问道:「简当家,你这趟是专门来向我致歉的吗?应该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跟我谈吧?请坐吧,不知道你要来,没有好茶招待你,就只有普通的茶水。」说完,她替他斟满了茶水,没等他先坐下就大方落坐,孕妇没有脚力站太久的。 简钧辰被她识破了此次前来的目的,依言坐下来,喝了口茶,便开门见山的道:「据说陶夫人将你的货卖给了耿记,签了一年专卖约,还在耿记的铺子里设立专柜,其中合同上有一条优先买卖约,我对这些条约很感兴趣,我也全都可以接受,还可以开出比耿记更高的价码。」 简钧辰真是后悔莫及,他居然放走了她这个财神爷,她不只做出了热卖的洗发精和簪子、荷包,还做出了香薰蜡片、防蚊香砖等让人为之惊艳的新品。 加上耿记因风灾水患导致金桔欠收,她更是不可思议的将那些未成熟不能制酒的金桔制成了果酱和软糖,为耿记化解危机,赢了商誉和名气,更赚上大钱。 第 22 页 而他,因为比耿记晚了一步,失去了这么一个能为他带来财富的奇女子,不知有多懊悔。 但,还来得及,这世上没有金钱无法打动的事。 陶欣然听着他说的话,震惊久久,微张着嘴,一会儿终于回过神的问道:「莫非……简当家是在挖角?」 「是的,我出比耿记高两倍的价钱挖角你。」简钧辰肯定她这挖角的说词,说完后改口的道:「不,数目你自己开口吧,要多少都可以。」 陶欣然又是吃惊得张大着嘴,忍不住问:「那个……我做的东西真的那么有价值吗?」可以让他说出她要多少都可以的话。 「是的,陶夫人你有着独一无二的点子,有一双点石成金的巧手,只要是你做的东西都一定会大卖的。」简钧辰赞赏的道。 陶欣然被他夸得飘飘然,快飞上天了,可惜她只能婉拒他。 「简当家,你愿意用这么好的价码跟我谈合同,我是挺心动的,要是可以早点遇上你和你洽谈,我一定会和你合作,可惜我已经先和耿记签约了,真的很抱歉。」 简钧辰直直望着她,用着能使人信任的诚恳眼神道:「陶夫人,若有赔偿金问题我会帮你支付的,你不必担心,你只要和我重新签约就行了。」 怎么办?他看起来很认真、很坚决的要跟她签约…… 陶欣然觉得再说好听的客套话婉拒,是对对方失礼的行为,她慎重的直言道:「很抱歉,我并不打算跳槽,说真的,我现在和耿记合作得很愉快,并不想改变,我也不想为了获得更高的金钱舍弃耿记。」 陶欣然从来没想过简记这个大商行会来挖角,她也以为对方开的价码远高于耿记,她多少会心动,可她却想都不想的拒绝了,这才明白,原来她的商品非在耿记的店铺卖不可,她想合作的人也非耿钰棠不可。 不只因为耿钰棠是她孩子的爹,和他的合作也真的很愉快,他接纳了她满脑子的点子,让她放手去做,这让她觉得他俩在生意合作上是天作之合,只有和他一起工作她才能发挥到最好。 前天晚上她要离开满悦酒楼前,他对她说,他有计划在全国的铺子都设立她的专柜,更让她有着期待,想与他长长久久的合作。 简钧辰被拒绝的当下很吃惊,居然有这种不被钱打动的女人,她那坚定的眼眸让他知道,她是不会被金钱左右的,说出这话她更不会后悔。 「简当家,请等我一下。」陶欣然暂时离开了大厅,再回来时手上多了罐金桔果酱,总不能让他大老远跑来空手而归吧。 「简当家,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用这么高的酬金来找我谈合作,我真是太开心了,这个金桔果酱请你务必要收下。」她将果酱递给他,朝他绽开灿烂的笑容。 简钧辰看着她的笑容,一瞬间失了神,像是彻底迷醉在她的笑脸中,下一刻,他回过神,颇有深意地朝她开口,「这世上很难有完全不变的事,说不准等过一阵子你会改变主意。」 陶欣然耸耸肩,笑笑地说:「或许吧,不过我很确定,我现在还不想改变。」 简钧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接过她手里的果酱,「陶夫人,这个谢谢你了。」他从椅上站起,「不打扰你了。」 还以为他生气得不愿收下呢。 陶欣然悄悄松了口气,看他要离开了,送他到门口,这才折回屋子,继续缝她的袜子。 然而简钧辰站在竹篱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望着她返回屋里的背影,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 她明明不是个长得多美的大美人,但她有着一双狡黠灵动的眸子,看得出有着坚定自信的内在,她更有着灿烂甜美的笑容,是那么的一笑倾城,竟让他看得痴迷,差点回不了神…… 可惜是个寡妇,还怀了遗腹子…… 他心里无端冒出了这句话,再看了眼手里的金桔果酱,终于上了马车。 崔意莲入住耿家的事也不是崔姨娘说了就算,必须告知汪氏,获得她的首肯才行,刚好汪氏这几天去了大庙吃斋祈福不在府里,得等她回来。 待汪氏回来也是两天后的事了,走这一趟太累,崔姨娘还是特地等汪氏睡完午觉再去见她。 她先请人禀报一声,再对着侄女嘱咐道:「待会儿见机行事,注意我的眼色,配合我说话,知道吗?可不要像上次一样话太多,惹得夫人讨厌,到时她要赶你走,我也帮不了你。」 「是。」 崔姨娘见侄女低着头乖顺回答,颇满意的,再看她一身鹅黄色衣衫,只上了淡妆,头上只有一根翠绿簪子,朴素里不失典雅,不似以往刻意打扮得招摇美丽,以为她真正听进自己的话,这一次会当个老实乖巧的好姑娘。 不久,有个嬷嬷领了她们两人进厅,就见汪氏颇有气势的坐在主位上,左手站着洪嬷嬷,一旁还有好几个丫鬟。 「夫人,妾身的侄女到京城探望妾身,她是前晚抵达的,不巧您不在,今天中午您回来,妾身不好打扰您休息,便等您休息完了才带她来向您请安。」 「夫人,意莲向您请安。」 汪氏早先听到崔姨娘的侄女又住进来一事,心里火大得很,只想将人撵回去,不想再看到她像花蝴蝶般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然而她也得表现出当家主母的肚量,先见见她们再说。 听她们俩说完话,汪氏瞥了眼崔意莲,倒是意外她这回的打扮朴素很多,还垂着头不敢看自己,看起来乖巧不少,不似先前为讨好她满口甜言蜜语。 这是在装乖吗? 汪氏心里冷哼,她可没那么容易被蒙骗了,「崔姨娘,你这侄女上回说来探望你,一住就是一个月,这么快又来了?这说来就来,怎么没先知会一声?」 她毫不客气地直言,想听听崔姨娘的说词,看这回她的先斩后奏是打算用什么名义让自己的侄女留下。 崔姨娘在她面前向来都是必恭必敬的,听到汪氏充满责难、不客气的字句,也习以为常的忍下来,温顺的回道:「夫人,这都怪妾身,前阵子妾身捎信回娘家说了几句身子有恙,我这孝顺的侄女才会急着赶赴京城来照顾妾身,忘了先捎封信通知。」 崔意莲也垂下头愧疚的道:「夫人,您别怪我姑姑,都是我的错,我因为太担心姑姑的病,才会忘了先来信告知。」 汪氏瞧她俩互扛罪名,真觉得虚伪作呕,「崔姨娘,你身子有恙?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上下扫了她一眼,瞧她身材珠圆玉润的,面色红润又富态,餐餐都吃得很好,哪像生病之人。 崔姨娘知道汪氏在嘲讽她的身材,只是笑着道:「夫人,看外表不准的,妾身这是虚胖啊,其实老是不时犯头晕……」 「那怎么不看大夫呢?府里是没有大夫吗?」汪氏故意酸她。 「人老了,看大夫吃几服药是不能治本的,妾身这得要长期食疗,而我这侄女最会煮药膳了,她爹就是靠着她的药膳食疗治好了旧疾,所以她才会亲自来京城,想照顾妾身的吃食。」崔姨娘仍是温顺的道。 崔意莲适时接下话,「夫人,请您让我留下来照顾姑姑吧,我不会待太久的,只要一个月就好,这食疗一个月就能见效的。」 汪氏锐利的瞥向她,「有这份孝心是很好,只不过,意莲你这年纪也该议亲了,总往京城跑,待上那么久不好吧?」 这不在预期内的问话让崔姨娘完全愣住了。 倒是崔意莲利索的答道:「夫人,意莲很喜欢京城,就怕以后嫁人很难再来京城,所以想趁着嫁人前多来京城走走,这次来照顾姑姑,刚好如我所愿。」 「是吗?」汪氏堆起笑,一脸热心地道:「这么喜欢京城的话,不如嫁来京城吧,我可以帮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让你当正妻不难。」 崔意莲的脸色微微一变,「多谢夫人,可我的婚事我父母自有安排。」 「也是,婚事本该由父母作主。」汪氏转而朝崔姨娘道:「对了,崔姨娘,你不是希望我替鸿霖找一门好亲事吗?意莲也是你自小看到大的,怎么不想亲上加亲呢?我看意莲和鸿霖的感情很好,结为亲家,你大哥和大嫂也会很乐意吧?」 这话一出,姑侄俩的脸色同时一变,像是听到了多么可怕的话。 「夫人,这不行的……」崔姨娘冒冷汗了,打死都不想亲上加亲。 「老夫人,我跟表哥只是兄妹之情!」崔意莲表情忐忑的回答。 汪氏瞧两人彼此避之唯恐不及的脸色,只觉得真逗,看来,她们的姑侄之情也只流于表面。 「我只是说笑的,瞧你们吓成这样。」汪氏掩嘴笑了笑,接着又一脸热心的道:「意莲,既然你都千里迢迢来了,就好好照料你姑姑的身子吧。」 第 23 页 「是。」崔意莲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这代表她可以留下来了。 崔姨娘更是放下心中大石,幸好那番话只是开玩笑,她可无法接受崔意莲这个白莲花当她的媳妇。 「对了,崔姨娘,意莲回家时,你不会再拜托钰棠送她了吧?」汪氏看出她俩放松下来的神情,故意抛出这一句,要她们铭记在心,不许再打歪主意。 崔姨娘听出警告,干笑地道:「当然不会了,大少爷很忙的,意莲有家丁护送她回去就好。」 没胆子搞鬼就好!汪氏摆摆手,「好了,我累了,下去吧。」 「是。」 终于可以离开了,崔姨娘忙将侄女拉走。 见两人离开了,汪氏眼神一利,朝洪嬷嬷道:「吩咐下去,盯着她们俩在府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丫头,注意别让她闯进大少爷的院落,大少爷会去的主院主厅也别让她进去,最好别让她有见到大少爷的机会。」 「是。」 回到自己的院子,崔姨娘朝侄女告诫道:「看到了吧,夫人防着你呢,你可别再打着送点心宵夜给耿钰棠的主意,他的院落肯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完,她见侄女没有回话,心想她真的变乖了,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她也是有点情分在的。 「乖巧一点,留个照顾我这个姑姑的好名声在,兴许他就会对你有好感了,日后多得是机会。」 「是。」崔意莲温顺的道。 「累死了,我要回房躺一下,你也回到房里乖乖待着吧。」 崔姨娘走后,还留在厅中的崔意莲表情立马扭曲得不像样,「名声?名声能做什么!只会要我乖乖待在房里什么都别做,怎么还有日后……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不能伺机送点心宵夜,又被当成贼的防着,该如何接近耿钰棠? 她的丫鬟桂香此时走到她身旁,替她出主意道:「小姐,既然不能在府里接近大少爷,那总可以在外面见吧,可以来个不期而遇……」 「好个不期而遇!看不出你挺聪明的!」崔意莲夸着她,下一刻伤脑筋道:「可我对京城不熟,又不知道钰棠哥的行踪,该如何来个不期而遇?」 说到这,她看到耿鸿霖从院落门口踏了进来,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鸿霖表哥!」她软声软语的唤了他一声。 耿鸿霖看过去,眼睛一亮,大步朝她走来,「意莲,我还想着要去找你呢!」 表妹前两天住了进来,让他好不欢喜,此时看她一身典雅打扮,他脸庞略红,「这身打扮很适合你……」 「谢谢表哥。」崔意莲垂下眼眸,看起来像在害羞。 耿鸿霖见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一颗心怦怦跳着。 娘果然是在胡说八道,竟说表妹是个想高攀枝的女人,妄想做大哥的妾,表妹哪是那种女人!肯定是她上次来时有恶毒的下人嫉妒她的美貌,编派出她恬不知耻对大哥投怀送抱的谣言,娘才会误会她,表妹看到他都害羞了,明明是这么纯朴又善良的姑娘…… 耿鸿霖真想约表妹出去逛大街,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表哥,我好不容易来到京城一趟,可以带我出去逛逛吗?」 正合他意!耿鸿霖急急点头道:「当然可以了,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我上次来都没去过耿记的商行呢。」 「耿记的商行可大了,明天我带你去逛逛好了!」 「谢谢表哥。」崔意莲朝他婉约一笑,就见他耳廓都红了。 真是个蠢蛋,一下子就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不过,她还是得感谢有这么单纯的表哥帮她熟悉京城,下次她就可以自己出门了。 先来个不期而遇,之后再制造和耿钰棠在外头见面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耿钰棠迷上她,她不容许自己再失败了。 第七章 花高价挖角(2) 她终于缝好最完美的袜子了! 陶欣然仔细检查过,没有缝得太紧太疏,再把婶婶刺绣好的美图绣上去,她才敢将这袜子拿给耿钰棠看。 这是要给小肉包用的,当然不能让孩子的爹看到她缝制得太差的成品,不知怎地,她就是希望能在他面前表现好一点。 陶欣然将袜子放入包袱里,就这么拎着包袱坐马车到商铺街去。 到了耿记商行,她马上被一名认出她的伙计领进楼下议事厅。 那是耿钰棠知道她怀孕,不宜爬楼梯,便安排她在楼下和他谈生意,虽然这男人看起来像座冰山,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心思缜密又体贴,总会为怀孕的她设想许多。 「陶夫人,当家正在满悦酒楼接待客人,他吩咐过要是您来了,先让您在这里候着,请先吃点心吧,我马上差人去跟当家说您来了。」 伙计走后,陶欣然不客气地吃起桌上的糕点,「还真好吃!」 等了好一会儿,她也差不多快把桌上的点心全都吃完了,她现在不爱油腻腻的猪脚了,反而爱吃甜食,耿钰棠知道后便开始送各式各样的糕点到她家,这一桌的点心肯定是他让伙计备着的。 他真的好贴心……陶欣然心里感到甜蜜,不由得边吃边发笑。 不久,耿钰棠来了,陶欣然看到他身后除了梁德,还多带了个年约六旬的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是…… 「大夫,请帮她诊脉吧。」 诊脉?陶欣然听耿钰棠这么说,就见那位老大夫朝她走来,她简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忙挥手道:「等等,我没生病呀……」 耿钰棠走向她,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好别动,「这位是大医馆的大夫,看妇科很有名的,平常很难请得动出外诊。」 言下之意就是名医了。 陶欣然真的意外,耿钰棠会请妇科大夫来为她看诊,这朝代不兴产检,除了富裕人家会找大夫看诊,一般人家都是找稳婆来看看胎位正不正常而已。 婶婶早为她找过稳婆了,没想到他会费心为她找妇科大夫来看诊,看得出他极重视她肚子里的小孩。 小肉包,你爹对你真好呀!她在心里对着孩子道。 「嗯,老夫看看……」庄大夫上前诊脉,眯着那垂得像快睡着了的眼皮,「五个多月了,孩子很好,很健康……」说完,他放开手,朝耿钰棠禀报道:「耿当家,您的夫人没问题,只要正常饮食,一定会生出白白胖胖的娃娃的。」 嘎嘎……陶欣然都听见乌鸦从头上飞过的声音了,还真尴尬。 「那个,我不是他的夫人……」她小小声的道。 庄大夫顿了下,改口道:「那么你是耿当家的姨娘……」 陶欣然窘着脸,纠正道:「我也不是他的姨娘……」 庄大夫自知说错话了,看了看他们这对男女,实在搞不清楚两人的关系。 耿钰棠倒是八风不动,读不出心思,朝庄大夫道:「大夫,请帮她开补药。」 庄大夫回过神,忙点头道:「那老夫就开服补身的药。」他微瞠大眼皮的又望向陶欣然,仍然对她很好奇。 「大夫,我们去外面开药吧。」梁德瞧庄大夫仍好奇的望向陶欣然,赶紧将他带出去。 当庄大夫出去后,陶欣然忍不住抗议道:「大夫不是说我很健康吗?我不必喝药的!」每天光喝婶婶煮的补汤都喝到晕了! 「依你这努力过头的性子,你一定常为了工作忘记休息吧,别让我担心。」耿钰棠坐在她身侧的位子,朝她认真的道。 陶欣然想开口反驳,一对上他那强势里带有温柔的黑眸,她的心一悸,觉得自己都快融化了,最后只软软的道:「知道了……」 「对了,你缝的袜子有带来吧?」耿钰棠没忘记先前在满悦酒楼时,她曾说过要将缝好的袜子带给看他这件事。 「我有带来!」陶欣然这才想起正事,忙从包袱里拿出袜子,「你看看,我缝了男娃娃和女娃娃的袜子。」 耿钰棠仔细翻看,眼睛一亮,分别是很粉嫩的水蓝色和藕色,袜子上面还缝了一块刺绣,是她之前画过的粉红兔子和白色小鸡,看起来很讨喜,「缝得很好。」 「是吧!我们小肉包穿了一定很可爱!」被孩子的爹赞美,陶欣然心里乐陶陶的,不由得说出我们两个字。 我们。 这两个字同时令耿钰棠听得心口一跳,唇角浮起笑,想都不想的朝她靠过来,主动拉开了她褙子上的系绳,伸手贴在她的肚皮上。 陶欣然完全猝不及防,心跳差点中止。 怎么他想脱就脱,想摸就摸,也太理直气壮了吧……她红着脸,动都不敢动,只能在心里抱怨。 也因为和他靠得太近,她几乎能透过衣料感受到他大掌的温度,无比的温暖,还能感受到他昂藏身躯带来的热度,她几乎一个呼吸就吸入了他满满男性的气息,觉得好害羞、好暧昧,一颗心七上八下怦怦跳个不停。 他……到底想干什么啦! 好一会儿,耿钰棠才从她腹部抬起头来,狐疑的问道:「怎么不会动?」 第 24 页 陶欣然结结实实的愣住,才发现是她想歪了,他只是单纯的在感受胎动,她微微红了脸,嘟着嘴道:「又不会一直在胎动。」 「是吗?」耿钰棠一懵。 陶欣然望着他那懵住的表情,噗哧笑了出来,真觉得他像个傻爹爹。 耿钰棠看她笑了,有点恍神的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笑起来很好看。」他又替她整理垂落在脸颊旁的发丝,慢条斯理一笑,「怎么隔了那么多天才来,我以为你会更早过来的。」 陶欣然顿时笑不出来了,她感觉浑身热热麻麻的,一颗心颤动着。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用像被她迷住的眼神看她,摸着她的脸,说她的笑容好看,又亲昵的摸了她头发,说着这种像在思念她的话,这分明是对待情人或妻子才会有的举止吧…… 不,她疯了不成,怎么会认为他把她当成情人或妻子! 都怪他平常对她太好,那么的温柔体贴、设想周到,她才会莫名其妙的会错意! 她又不做他的妾,怎么能越界?她必须和孩子的爹保持友谊的界线才行! 陶欣然看他没将手抽回去,一直贴在她的肚皮上不动,深邃的黑眸更是直勾勾瞅着她,让她有着他深情款款、想亲吻她的错觉,她就像是深陷入这个暧昧的漩涡里,快要受不了了。 于是她一把拉开了他放在她肚皮上的手。 耿钰棠的手一被她拉离,这才回了神,发现他不只将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没移开,更是越了矩,忽然有了想吻她的冲动。 而她这个移开他手的动作,就像是果断的拒绝了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他说不清心里那失落的滋味是为何。 「对不住……」 「不用说抱歉……」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彼此变得很尴尬,无法自然而然的对上眼。 梁德在送完庄大夫回来后就见两人气氛怪怪的,完全不说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当家肯定是对陶夫人有意思,才会对人家那么好,又请来最有名的妇科大夫替她把脉,可他对情爱似乎没有开窍,看来,等孩子生了他都无法成功对她负责。 「当家,二少爷来找您。」就在这时,有伙计来禀报。 陶欣然一听到有人来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耿钰棠还想留住她,「不是要谈袜子生意吗?」 「下次再谈吧。」陶欣然有些勉强的一笑,此时她的心乱糟糟的,见到他就心脏怦怦跳,无法以平常心和他谈合同,她需要先冷静下来。 陶欣然确实很慌张,平日她都会把褙子穿好,好遮住她的肚子,现在竟一时忘了将系带绑好。 「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是意莲,她来京城了!」 下一刻,耿鸿霖大剌剌闯进了议事厅,刚好与要离开的陶欣然碰个正着。 耿鸿霖一看到她,反应很快的指着她道:「你就是伙计说的那位手艺很厉害的陶夫人吧!你做的洗发精、香薰蜡片和金桔果酱软糖都太受欢迎了,帮耿记赚了不少钱啊!」 「二少爷你好。」陶欣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耿钰棠的弟弟,比起耿钰棠的稳重内敛,这个弟弟轻浮又躁动。 她礼貌的打了招呼,才注意到他后方的陌生姑娘,刚刚说这是他的表妹…… 是她的错觉吗?她总觉得这个表妹在瞪她,看到她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吓到,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陶欣然不禁想,这个表妹大概是暗恋耿钰棠已久,很多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只要剧中男主角有个表妹,都是负责暗恋男主角、仇视男主角身边的女人。 呃,她还是先走为妙…… 「二少爷,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陶欣然匆匆朝耿鸿霖道别。 耿钰棠想跟上送她一趟,就见弟弟上前挡住他要说话,他只好朝梁德吩咐道:「让她稍等一下,等你领完药再走。」 「是。」梁德马上照办,看得出当家被挡着无法送陶夫人一程,心情很不好,看来二少爷今天会被狠狠钉一顿了。 耿鸿霖完全不会看脸色,吱吱喳喳说起话来,「大哥,你还不知道意莲前两天就来了吧,这次她会在府里住上一个月。她难得来了,我们一起到前面的满悦酒楼喝一杯吧!」 耿钰棠只觉得厌烦,不只是被耿鸿霖缠住很烦,看到这个叫崔意莲的女人又冒了出来更是厌恶。 她不是回苏州老家了,怎么又来京城?而且还和庶弟一起到商行……这是她的主意吧! 「鸿霖,你这个月的帐还没给我看吧,我看就先去你的铺子一趟。」 耿鸿霖哀嚎出声,「大哥,一定要今天吗?我想带意莲去酒楼……」 「走。」耿钰棠看都不看他一眼,朝门口方向迈步。 「大哥,等等啊,我可以先将意莲送回府里吗?」他连忙抬脚追上。 崔意莲杵在原地不动,要不是她出门前涂了一层胭脂,早被看出一张脸面无血色。她吓到该跟耿钰棠打声招呼都忘得一干二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里只感到惊悚。 那位陶夫人……不是在扬州遇上的那个女人吗?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崔意莲陡地回想起方才匆匆一瞥,疑似看到那女人微突的小腹,脸色刷的一白。 那女人好像还有孕了……天啊,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早该死掉的女人,为什么会怀着身孕并出现在耿钰棠的面前? 崔意莲不等耿鸿霖送她,自个儿雇了马车回耿府,崔姨娘早在厅里等她,见到她回来了免不了一顿责难。 「你跑去哪了,不是要你乖乖在房里待着?」 「我让表哥带我到耿记商行……」眼见姑姑要开骂了,她比她更快的喊出一句话,「我见到在扬州的那个女人了!」 崔姨娘听得脸色一变,知道侄女不会开这种可怕玩笑,她让林嬷嬷和桂香到外头去守着,这才问侄女道:「你说你见到在扬州那个女人……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崔意莲绷紧着脸,不难看出那忐忑不安的神色,「照理说她应该是死了,她受了严重的伤,奄奄一息,我以为把她丢在荒郊野外必死无疑,可她居然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听说她跟耿记还有很大的关系,说是在耿记里大卖的洗发精、簪子和金桔果酱及软糖都是她做的,大家都叫她陶夫人……」 「什么……你说她是那位替耿记赚了很多钱的陶夫人……」崔姨娘觉得有点头晕,走到软榻上坐下来。 「我离开前向伙计打听了下,伙计说钰棠哥对那位陶夫人很礼遇,不只常派人送满悦酒楼的菜肴到她家,还派马车接送她来铺子。我看钰棠哥对她也不错,她要走时钰棠哥还想送她,我没见过钰棠哥对一个女人这么体贴过……」 崔意莲不明白那女人为何还活着,更无法理解这两人为何有了牵连,这时,她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幕画面,眉头一皱,「对了,我看她的肚子有点大,她该不会有孕了……怀了钰棠哥的孩子吧?」 「什么?还怀孕了!」崔姨娘听得更头疼了,按住了额。 「我猜,她大概是好运的获救了吧,然后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便从扬州来到京城,想母凭子贵的攀上钰棠哥,钰棠哥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对她好,这也不难理解……」崔意莲揣测的道,嫉妒着那女人大难不死后还凭借着孩子受到耿钰棠的重视。 崔姨娘听出了矛盾之处,「这不对呀,要是她真的怀了耿钰棠的孩子,那为何耿钰棠迟迟不给她名分?从她带着洗发精到耿记可过了好一段日子,我在府里却完全没听说过她要进府做妾呀!真有其事的话,夫人不可能都没有动静的!」 姑姑说得对。崔意莲沉静了下来,想起了其他重要的事,「对了,她梳着妇人头,已经嫁人了,而且她看起来也像完全不认得我……莫非,她跟那个女人只是长得像,不是同个人?」 那个女人被阿生带来后,她怨恨她取代自己和耿钰棠共度春宵,痛打了她一顿,还拿了椅子砸破她的头,她在昏过去前睁大双眼诅咒她,说她会有报应,这么一个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她? 崔姨娘点头如捣蒜道:「对,肯定不是同个人,要是同个人,她早将你杀她未遂的事告诉耿钰棠了,容得了我们现在这么平静吗?」 「她也有可能是要对我进行报复,故意先凌迟我的装作不认得我,日后再告诉钰棠哥,狠狠捅我一刀……」崔意莲不甚乐观的道。 说到最后,什么都不确定。 「所以说,你当初为什么要沉不住气痛打那个女人,才会衍生这种事端……」崔姨娘提心吊胆的道,就是因为侄女失手杀人,她才要付阿生那么一笔庞大的封口费,就怕东窗事发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第 25 页 崔意莲看姑姑一脸窝囊的模样,心里鄙夷的想,当初可是姑姑主动提议要对耿钰棠下药的,现在出事了却只会怪罪她,没一点担当,就像一只一捏就死的懦弱虫子。 崔意莲眼底锐光闪烁,她向前握住姑姑的肩,从现在起,由她作主。「姑姑,您别慌,我们可是同艘船上的人,可要同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 「是……」崔姨娘听侄女这么一说,这才冷静下来。 对,她们是同艘船上的人,必须齐心合力,要不出事了就大难临头了。 崔意莲见她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对着她的眼,朝她指示道:「姑姑,首先我们必须确定那位陶夫人是不是扬州那个女人,我们先差人去查查她底细,等结果出来再想下一步。」 听了侄女的话,崔姨娘心定多了,点头道:「你说的是,我这就差人去打听。」 接着,崔意莲又道:「还有,为防范钰棠哥重新查这件事,我们必须用一笔很大的钱塞住阿生的嘴。」 在扬州除了发生那个女人的事外,还节外生枝的出了一件意外,这是只有她和阿生才知道的事,姑姑并不知情,要是阿生泄露出去,她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都已经给了他一大笔钱,还要再给他?他应该有躲得好好的,不会被找到吧?」要她再掏钱出来,她会心疼死的! 「姑姑,钰棠哥是什么角色,会有他找不到的人吗?姑姑,听我的,只要再花一次钱,好好的处理就永绝后患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多少钱,我把钱拿出来就是了!」崔姨娘真是头痛欲裂,没留意到崔意莲的阴狠眼神,以及那永绝后患四个字背后真正代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