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替嫁(下)》 第 1 页 第十一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1) 大夏朝的朝堂上向来风平浪静,不曾出现士大夫朝堂论政,对不同党派的同僚口诛笔伐的情况,也不曾有天子之权与世家势力分庭抗礼之事。 为什么呢?因为唯皇命是从。 大夏朝所有政策皆是圣心独裁,皇帝说了算,尽管某些时候会有人不甚满意,但也只是私下与同僚嘀咕几句,绝对不敢对圣上的决定有意见。 可今天这个老规矩却被打破了,皇帝下令由京城开始实施六年国教,且在半年后就要付诸行动,由习王主持,各部全力配合。 此话一出,全朝讳然。 武将们一致认为这是为了削弱武将世家的举措,若将来大兴科举,会有大批寒门子弟进到朝堂里,那些对他们来说都是贱民,也因此武官们一一出列表达对此项政策的不认同,只有少数人如安阁老和刘太傅等老臣表示乐观其成。 安阁老等人老早就认为要让优秀的寒门子弟拥有除了从军之外的另一个选择,一味壮大武力以及扩展领地版图是无法开创出大夏盛世的,这也是以「礼」治国的大齐国尽管国力并不强,却受到中原诸国礼遇和另眼相看的原因。 大夏朝的武将把做官的路封死了,若不选择跟他们一样从武,便得世世代代做农户,永无出头之日,加上朝廷取士又以世家为先,这也扼杀了许多优秀人才。 所以今日在殿上可是有数不尽的「请皇上三思」,一大群武官一脸愤慨,全因激动而面色紫涨,让人都要担心他们会爆血管。 御书房飘着馥郁茶香和墨香,下了朝的皇帝最喜欢待在此处与自己下一盘棋,净空思绪,做为一个大权一把抓的皇帝,要操烦的事格外多,唯有与自己对奕时方能梳理思绪。 「老九,你要知道。」皇帝伸手在案桌上点了点,他习惯如此让旁人集中注意力,「朕下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若不是不想驳了你的面子,有损你的地位,朕不会不惜令朝臣们不快,推行你的六年国教,那些老家伙下了朝还不肯离宫,一直要求见朕想理论,不知道要蹦跶到什么时候,很是难缠。」此话不无邀功之意。 堂堂一国之尊要向自己儿子邀功?不错,因为这可是老九第一回有求于他,他说什么也要使命必达。 萧睥天嘴角微微上扬,「儿臣明白,多谢父皇。」 皇帝打量着他,搓着下巴,「你老实说吧,你一向铁石心肠,不理他人死活,为何忽然转性了?淑妃看了你的国教章程也十分惊讶,直说绝不是你的主意,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萧睥天笑起来,「说唆使太过了,这确实不是儿臣的主意,是王妃的发想。」 「你这王妃倒是挺叫人意外的。」皇帝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扶手,「太子说,聪儿能有进步都是习王妃的功劳,太子妃更说要用一生报答习王妃的恩惠,现在她又给你这天怒人怨的六年国教计划,让朕着实好奇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神不至于,不过王妃确实聪慧过人,眼界也不一般。」萧睥天的语气云淡风轻,但不难听出炫耀之意。 「朕还没听你夸过女人,连玖安郡主你也不曾夸过。」皇帝下意识眯起眼,「如何不一般?说来给朕听听。」 「以这六年国教来说。」萧睥天徐徐说道:「王妃言道,社稷若风平浪静便表示是一滩死水,底下可能臭不可闻,必须注入新的源头才会有活力。目前的制度并非选贤与能,而是力气大的便能出头,仗着拳头硬就能当官,当上官后会如何仗势欺人也不难想像。」 皇帝有点不悦的哼了一哼,「你倒是能听进王妃的话,朕的话都没有这么听。」 萧睥天嘴角弧度加深,倏然而笑,「父皇也向来重视母后的意见,这点儿臣不过是跟父皇一样罢了,若父皇只说儿臣一人,那可就有点不讲究了。」 皇帝拿起茶碗,用茶盖拨了拨,抿了一口,「那么不说王妃,说说你自己的想法,你当真认为国教可行?往后有那么多士大夫在朝堂上指手划脚,那可多憋屈,你想过没有呀?」 萧睥天嘴角翘了起来,声音轻缓,「父皇可记得两年前收复霞燕关时,便有人趁乱在关中大肆圈地?原来因打仗空置出来的地是用来安置受伤的士兵,可有人在当中瞒天过海,甚至私自买卖国有地,这皆是因为武官独大无人监督之故。」 「儿臣没查过背后之人,想当然耳,查到了,各方势力也会因为利益纠葛而睁只眼闭只眼,上行下效,久而久之,盛极而衰。若是政策有所改变,积腐也能慢慢消除,那些纵情享乐很久的人也该醒醒了,更何况其中很多不过是顺势而起的『英雄』,实则不堪检验。」 皇帝看了萧睥天半晌,琢磨着他的话,突然说道:「你寿王叔云游回来了,他曾在乃蛮与习王妃有一面之缘,还带了许多乃蛮特产回来,说是改日要去你府里与王妃叙旧,想必王妃见到了母国特产会很高兴,能把你这小子改变至此,朕都想赏她了。」 萧睥天眉梢微微扬了扬,「何止改变?王妃还说过儿臣是青蛙。」 皇帝瞪大了眼,「什么?」 萧睥天轻笑道:「她什么都敢说,几乎无时无刻不孜孜不倦的想试图给儿臣洗脑。」 「何谓洗脑?」皇帝瞪着眼诧异问道,心中思忖洗脑肯定不是把脑袋洗一洗那么简单。 萧睥天状甚愉快地说道:「王妃言道洗脑是再教育,灌输新的观念。」 萧睥天离开御书房时带着笑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好,看着皇城琉璃瓦闪着光,平时觉得碍眼的,今日也不碍眼了。 守在门外的海公公打量着萧睥天,一脸的稀奇,他是看着萧睥天长大的,这孩子不曾笑得如此满足过。 是的,就是满足,这孩子少年老成,行事稳重,叫他交出性命可以,叫他交出笑容没门,一个自小便不大爱笑的孩子,只有和太子在一起时才会放下戒心,如今却喰着微笑,实在可疑。 「殿下有什么好事吗?」海公公凑上前去笑着问道。 萧睥天抿唇,「海公公贵人多忘事,本王三个月前成婚了,不就是好事,且是天大的喜事,亏你跟程寅海经常往来,还会忘了本王已成亲。」 海公公瞪大了眼,这这这,这太叫人意外了!言下之意,殿下的婚姻美满罗? 若是这样,又是九殿下亲口所言,他可以去向太后娘娘通风报信了! 送走了萧睥天,海公公连忙回御书房伺候皇帝。 皇帝靠着椅背,揉着眉心,「不对劲呀不对劲,凭皇甫漾宝那野蛮公主能收服老九?朕实在不信老九的眼光这么低下。」 海公公连忙上前给皇帝揉太阳穴,一边说道:「其一,可能漾宝公主被九殿下驯服,漾宝公主臣服于殿下之下,转性了。其二,也可能传闻夸大了,漾宝公主其实没那么差。」 皇帝的眸光渐渐深沉,他闭起眼思考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朕倒宁愿相信狗能吃屎,说人会转性谁信?怕是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以为能瞒天过海。」 大夏皇帝萧骁与其祖上都是武将出身,从少年便过着军旅生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文儒雅,娶了大家闺秀、贵族出身的皇后为妻之后才略有改善,但仍不改草莽气息。 他再度闭上了眼,心里却越发敞亮,「海啸,你去给朕查查是怎么回事。」 姜宜逍得知皇上下旨施行六年国教,自然喜不自胜,她在章程里写明了,国教是免费的,这意味着善因庵那些孩子和其他失学的孩子都可以上学了。 「有这么高兴吗?」萧睥天看着她不禁为之失笑,看她喜上眉梢的模样,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怀上孩子了。 「当然高兴了,孩子们有书读了嘛。」姜宜逍笑逐颜开,觉得自己穿越而来总算有所贡献,若能为大夏朝的教育做些什么,才不枉她前世所学。 「下朝后,内阁首辅安阁老和次辅等阁臣特地过来与我谈了几句,他们对『排富条款』很是赞同,还问我怎么有此发想?」 「这样才能让更多想读书但环境不允许的孩子有书读,这排富条款也可用在发放老人津贴之上。」姜宜逍侃侃而谈。 萧睥天挑眉,「老什么?老人津贴?」 姜宜逍认真的看着他,问道:「王爷不会以为每位老人家都有儿孙奉养吧?有许多孤苦无依的老人家,因为失去了儿孙只能孤独终老,甚至无法三餐温饱,那就是需要老人津贴的对象。」 「你还真会给本王找事情做。」萧睥天捏了捏她的鼻子,「立意良好,但有其难度,国库能否支应,尚需要从长计议。」 姜宜逍浅浅一笑,挽住了他的手臂,「我知道,我只是提提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六年国教,既然要开始推行了,我得再写份更详尽的企划书才是。」 第 2 页 萧睥天正色道:「得空才写,不要累坏自己,你敢挑灯夜战试试,本王会立刻消取政策。」 姜宜逍笑意不减,「挑灯夜战伤眼又难眠,我当然不会那么做,王爷没瞧见我很少绣花吗?因为绣花最伤眼力,患眼疾的机会大得多,虽然通宵达旦在青灯下苦读不辍确实精神可嘉,但并不值得学习,因为夜读对眼睛的伤害大,对身体也是一种较大的耗损。」 萧睥天微笑听着,眼里是纯然的欣赏与喜爱,「你真是什么都有大道理,照这样下去,本王很好奇你生孩子那天会讲出什么大道理。」 姜宜逍突然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王爷,你想要孩子吗?」 萧睥天轻描淡写说道:「若是本王想要孩子,那也是为了让你巩固地位,与其说是想要孩子,不如说是为了让你站稳脚步。」 「那么我们晚一点要孩子也可以吧?」她想等一年后,自己各方面都适应了才来考虑生养。 萧睥天将她拉进怀里,抚上她的脸问道:「你就不怕失去本王的宠爱?趁着本王现在宠爱你,快点怀上岂不很好?将来若失去宠爱也有孩子傍身,若是儿子,本王会立为王府世子,将来你什么也不用愁了。」 瞬间,姜宜逍像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他这番在古人听起来很正常的话,她只感到莫名的难受,这代表将来他会宠爱别的女人,代表他的后宅不会永远只有她一个女人,这份现实的认知让她心揪得疼痛。 是的,她受伤了,她被他的话刺伤了,又失望又哀伤,不知道要说他薄情,还是她太天真了,怎么会以为夜夜缠绵她就会是他的唯一? 她强颜欢笑道:「看来我得快点怀个孩子才是。」 说完,她微微推开他,黯然撇过头去,心依然揪得发疼,像要炸裂了一般。 第十一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2) 萧睥天又岂会看不到她的情绪转变和眼里的泪雾,他一把又将她拽进了怀里,低头审视她盈泪的眼睫,大为诧异,「怎么回事?你哭了?本王说错什么了?」 姜宜逍吸了吸鼻子,「王爷没有说错什么,是我,是我自不量力,以为可以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贪心了。」 「所以,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萧睥天眸光渐深,脸上的表情深沉。 姜宜逍扬起睫毛,眼波如两泓秋水,「如果我说……我想呢?」 萧睥天似乎震动了一下,姜宜逍却后悔了,她不该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古代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尤其他还是个王爷,有什么理由不多娶几个女人开枝散叶?纵然他允了,旁人也会投以异样眼光。 她轻声叹息,「当我没……」 萧睥天蓦地将她拥进怀里,他的唇落在她的鬓边,轻轻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在她耳畔柔声道:「本王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女人,等你想生孩子的时候再生,一切都听你的。」 姜宜逍胸口一阵剧烈的悸动,她睁大了眼睛,靠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她不是在作梦吧?他说什么?答应她?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心一阵一阵无法自持的跳动,她轻声说道:「你不要随便说说,我会当真。」 萧睥天扣在她纤腰上的手臂不自觉的紧了紧,「本王不是说过,本王很贵,既然很贵,自然从来不会随便说说。」 姜宜逍心中的郁气消失了,她破涕为笑,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妾身记住了,王爷很贵。」 「好乖。」 萧睥天低覆下来,找到了她的唇,先是以唇磨蹭着她的唇,跟着含着她的双唇不停吮吻,亲了好一会儿又流连地来回轻啄,像永远吻不够似的,将她的香舌勾进自己口中,含在嘴里挑弄。 好一会儿,萧睥天才放开了她的唇,轻轻推开她,姜宜逍也被他吻得眸泛水光,脸蛋通红。 一会儿心碎得像在地狱,一会儿又悸动得像在天堂,喜悲随他,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情绪全然不受自己控制,轻易便能为他落泪,又因为他的一句话便活了过来,满心的欢喜。 没救了她,她没救了,她已深陷在他罗织的情网里,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沉沦其中…… 她痴痴的看着他,萧睥天同样注视着她水雾朦胧的小鹿眼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缠绕,他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缓缓说道:「王妃还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一次全说出来,本王看看有无能答应的,只要可以便全应了你。」 见她因为自己有可能宠幸别的女人而如此伤心,她为他吃醋他当然满意,在感情面前,平日总是十分从容淡定的她也超然不起来,他喜欢她这样的表现,太喜欢了。 「没有了,只要这一个就好。」姜宜逍浅浅笑道。 萧睥天捏了一下她的脸,微微勾了勾唇,「王妃真识货,一个可抵十个,若是本王的后宅只有你一个女人,那便全部都是你的。」 姜宜逍并不知道萧睥天指的是后宅中馈与将来立世子的名分等等,这些将随着没有竞争者而属于她,也不会有人对她泼脏水,给她穿小鞋,可以说她不必宅斗了,她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求,间接给了她往后安稳的日子。 她打趣说道:「王爷既然很贵,妾身自然要识货,才不枉费王爷的身价。」 萧睥天唇角不由勾了一抹笑,「我五叔云游回来了,说是在乃蛮见过你一面,带了些乃蛮的特产回来,五叔向来疼我,咱们的大婚他没观礼很是遗憾,言道这两日会来府里坐坐,到时你与我一同见五叔。」 姜宜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王爷的叔叔,必定要周到款待。」 她认为皇甫漾宝与那五叔见面时,皇甫漾宝是身分高贵的公主,肯定不是两人单独见面,比较可能是在皇室接待外宾的礼宴上,必定没有太多交集,即便再见,她只要遵守礼仪就行了,也没什么可担心,因此便没跟冯姑姑她们提这件事,只交代有贵客要来,多备些上好的茶点和当季的新鲜水果待客。 第二日,寿王果然带着礼物来拜访,一盏茶后,姜宜逍去花厅规规矩矩的见了礼,按她想好的台词问候。 她盈盈一笑,「寿王叔别来无恙?不知寿王叔离开乃蛮之后又去了哪些地方游历,增长了哪些见闻?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外游历天下,有助学习理解书上的知识,寿王叔可否分享路上的所见所闻?」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她可是琢磨了许久,怎么样让对方不问她问题,并让对方一直讲话,如此她就不会出错了,也不会扯到两人之前见面时的情况。 寿王看着她的笑脸有些错愕,三息过后才期期艾艾的说道:「哦,我、我也没去哪里,就在望月国随便兜一圈便回来了。」 姜宜逍笑了笑,「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了。」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举止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寿王匆匆喝完一盏茶,便不断对萧睥天使眼色,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像屁股有火烧似的站起来说道:「小九,咱们到书房聊一聊,有些男人跟男人才能聊的事,不好污了侄媳的耳。」 萧睥天失笑道:「五叔何出此言?怕要叫人误会了,误会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寿王却很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抽走萧睥天手中的杯盏,推拥着说道:「有件大理寺的案件要问你,是个冤狱!天大的冤狱!现在非谈不可,不然就来不及了,会死人的!」 寿王都说是谈公事了,姜宜逍自然不便跟去。 寿王对习王府熟门熟路,当初这座王府是他监看的,一砖一瓦他都要过目,每个地方他都了若指掌,他急切的把萧睥天拽进来峰阁的书房里,砰地一声火速关门,还落了锁。 保密工作做严实了,他这才转身看着萧睥天,严肃说道:「小九你听好,她不是皇甫漾宝,刚刚坐在花厅里的那个人,那个习王妃,不是皇甫漾宝!」 萧睥天笑了笑,「五叔还没酒醒?要不要命人给您沏壶醒酒茶?」 寿王急道:「我在乃蛮见过皇甫漾宝,说实话,皇甫漾宝比刚刚那个姑娘漂亮一百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天仙尤物,一张脸野得很,浑身气焰跋扈,绝对不是这小家碧玉的模样!」 萧睥天皱眉,「恕侄儿难以相信五叔所言。」 寿王急到跳脚,不停的挥舞双手,「你找人画张像送去乃蛮皇宫问问便知,你信我!她当真不是皇甫漾宝!你被骗了!」 萧睥天笑了,但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那么随行的陪嫁和嫡公主规制的嫁妆又是怎么回事?」 寿王蹙眉,「我也糊涂了呀,所以要查!要好好查一查!」 「不必查了!」他可没那耐心,「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第 3 页 寿王急忙拽住他,「哎哟要命!你这小子是动真情了吧?你脑子坏了?你问她,她会乖乖承认吗?若是会,她做什么还要蒙骗你?依我看,她和整个陪嫁都有问题!」 萧睥天难以置信,若不是说话的人是寿王,他已经夺了造谣者的性命。 不可能!乃蛮国会如此大胆,送个假公主给他? 若她是冒牌货,又怎么可能骗过他?她又怎么有胆子骗他?还呈上什么六年国教让他去面圣?她就不怕欺君之罪? 见他眼里满是狂风暴雨,寿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是有可能的,你对那姑娘动了真情,所以她才骗得过你,别自责懊恼了,你不是变笨了,你只是用情太深了……唉,我懂,叔父我当年也是如此,对一个女子动了情,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真是何苦来哉哟,都怪我太痴情了,痴情种注定要受伤,痴情反被无情误,再回首,那人……」 「五叔!」萧睥天手一挥,现在他没心情听老人家当年的风花雪月,他沉声道:「五叔不要插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自会查明!」 寿王怀疑的看着萧睥天,「查明?你挺得住吗?还是我来帮你查,你好好去疗伤,我知道情伤最是难癒,需要时间,时间就是良药,我是过来人我很清楚,你去舔舐伤口吧……」 「五叔!」萧睥天烦燥吼道:「我没有受伤,何来舔舐伤口?」 寿王啧啧啧了三声,「你就继续嘴硬好了,你呀,跟你父皇一模一样,都爱嘴硬逞强,当年我们还在关中时,你母后有回被你父皇气到离家出走,你父皇急得团团转还装没事,当时他可是足足两天食不下咽,吞饭像吞石子似的,直到你母后回来他才整个人放松……」 萧睥天眼底泛起了凌厉的冷色,「五叔!」 寿王撇唇,「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都这么大了,自个儿会看着办,不过你要知道,法外有情,律法不外乎人情,要是情有可原,你喜欢人家,也是可以徇私的,把人收起来做妾便是,没必要赶尽杀绝,弄得自己心里难受……」 萧睥天面色极冷,「五叔,您能再去云游吗?」他五叔肯定学过怎么说不中听的话,句句刺耳。 寿王蹙眉,「何必这样?咱们叔侄一场,我才刚回来两天你就要赶我走?好歹你小时候我也帮你把屎把尿过……」 萧睥天眸光一片冷冽阴鹫,「我没有那种时候!」 寿王哈的一声,「笑话,你以为你生出来就这么大一个呀?你出生就是习王呀?出生就这么高大冷峻?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小老九,摔倒了,磕破了膝盖也愣是咬牙不吭一声的小老九!」 「五叔——」萧睥天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到底了。 寿王这才说道:「我答应你就是,在你查明处置之前,我不会说出去。」 第十二章 身分被揭穿(1) 这两天萧睥天格外安静,姜宜逍回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静下来的?好像寿王来过之后他就变安静了,不仅在用膳时不发一语,只专注在吃饭上头,在床上也不再碰她了。 一个夜夜都要索欢的人突然冷了下来,任谁都会起疑。 难道他这么快就对她厌倦了,腻了? 「父皇说,想要你亲自去宫里说说开办学堂的章程,你觉得呢?若你不想,不必勉强。」 他这是假传圣旨,皇帝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他只是在试探她。 这几日他都很沉默,难得他开口跟她说话,姜宜逍运忙说道:「没问题!要我什么时候去都行。」 萧睥天看了她一眼,他眸色很深,里头像有个不见底的深渊。 若她是冒牌货,那她这份自信从容又是从何而来?大方答应去见皇帝毫不怯场? 他已将她的画像交给邵飞,让邵飞亲自去一趟乃蛮,是真是假,等邵飞回来便知分晓,若她胆敢骗他,他绝不会罢休。 姜宜逍以为他肯开口就是没事了,便没有把他这几日的反常放在心上。 可能是她多心了,他公务繁忙,碰到瓶颈,累了不想开口也是有的,她是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不可有疑夫症,不可黏人,老想着要他来陪着她,她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写教材就是很好的事,她要忙碌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傍晚下起了淅沥小雨,两人刚用过晚膳宫里就来人了,是淑妃身边的宫人,说是淑妃染了风寒想见萧睥天,要他自己一个人进宫一趟。 「我去去就回。」 萧睥天去宫里了,姜宜逍有点儿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莫名的倦怠感,话本翻页后停了好久却没兴致看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患得患失的情绪是怎么了。 她窝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懒洋洋看着飞檐下滴答的雨滴,冯姑姑端着补汤进来了,那是太后赏的滋补药材,都是珍品。 「先搁着吧,我待会儿再喝。」姜宜逍连转头都懒,觉得远处的夜幕像隔着一层水帘,忽然一声雷鸣,跟着便是滂沱大雨,她被那雷声惊了一下。 「王妃把窗子关了吧,别着凉了。」 「嗯。」虽然应了却没有动作,姜宜逍依旧看着窗子外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总之就是不想动。 萧睥天究竟怎么了?他对她真的很冷淡,他那眼神……她不会形容,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冯姑姑很忍耐似的深吸一口气,走到姜宜逍身边,这时已经雷声隆隆,雨越下越大,雨势惊人,她动手关上了窗子。 「冯姑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跟王爷说好了,等我做好准备,想要孩子的时候才要,所以你暂时不要逼我,好吗?」 冯姑姑叹了口气,深深的看着她,万般无奈的开口唤道:「宜逍。」 姜宜逍直觉自己听错了,冯姑姑喊的是王妃,而非宜逍,可宜逍两个字却是真真切切的传入她耳里,她迅速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冯姑姑。 难道冯姑姑也是魂穿而来的人?而且前世认识她?否则怎么会喊出她前世的名字? 「你这样看着我也无济于事,这都是你的命,只能认命。」冯姑姑蹙着眉继续说道:「要不要孩子不是你能决定,你必须快点生下习王世子,进一步完成乃蛮皇后交代的任务,不然你会很危险,皇后可能不会留着你。」 姜宜逍润了润唇,迷惑的问道:「什么任务?」 冯姑姑有些烦躁的说道:「你不要跟我装傻了,仗着习王的宠爱真的当自己是王妃,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很头疼,不要以为咱们在习王府就很安全,皇后的眼线不知道在哪里,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他们随时能拿你的命,其他人也会被你连累一起死。」 姜宜逍的脑中有些昏沉,「冯姑姑,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轰隆! 一声石破天惊的雷响,天际刹时雷电交加,那声响几乎震动整座王府,姜宜逍被震了一下,脑子里也轰然一响,原主的记忆电光石火般回到她的脑中,刹那间她浑身冰凉,心口瞬间紧缩,心脏怦怦狂跳。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不是皇甫漾宝,她是姜宜逍!她不是公主,她是宫女! 她的任务是怂恿习王夺嫡,她当上未来的大夏朝皇后,永保乃蛮国的千秋万世! 「我知道你对习王动了真情,这样更好。」冯姑姑口气软了下来,「你是真心爱他的,你爱的男人登基后你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可以护住乃蛮国不受其他大国的压迫,这算是两全其美。」 姜宜逍的脑子里一片紊乱,冯姑姑说她对萧睥天动了真情更好,可是她觉得一点也不好,她欺骗了萧睥天不是吗?除了她是魂穿人这点瞒了他,现在连这具身子的身分也骗了他,如果他知道怎么办?她要如何解释自己不是有意为之,不是存心要欺骗他…… 冯姑姑见她大受打击的模样,劝慰道:「咱们是下人,必须服从主子的命令,这点你早就明白的不是吗?只要照皇后的意思做,你什么也不会失去,和现在并没有不同……」 姜宜逍处在崩溃边缘,她掩住双耳,长长透出一口气来,颤抖着说道:「冯姑姑,拜托你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这丫头……」冯姑姑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她就是看这丫头过得太安逸,彷佛将乃蛮皇后的交代抛到九霄云外去,她怕皇后的眼线会回报给皇后,若皇后动了杀机,她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这才不得不来提醒她,谁知道她的提醒对她造成如此大的冲击,看来这丫头这阵子太幸福,真的忘了自己本来的身分了…… 唉,也是从未尝过幸福的滋味才会如此吧,可怜的丫头,做为下人出生、长大,一直看眼色,战战兢兢的伺候漾宝公主,她对不起这个孩子,对不起她…… 第 4 页 冯姑姑满心的纠结痛楚,叹息道:「我出去了,你好好想一想,怎么做才对你是最好的。」 冯姑姑出去了,姜宜逍感觉到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喉咙里也像卡着一根刺,她闷得快透不过气来。 她起身推开窗子,任风雨灌进屋内,她很不安,萧睥天回来后她该如何面对他? 夜色浓如墨,萧睥天在雨夜到了皇宫,进入翠微宫。 香炉袅袅飘着白檀香,沁人心脾的香气在周围涌动,而淑妃哪里有半点病容,她安坐着沏好了茶在等他,暖阁连平常伺候的贴身宫女都不在,只有他们母子两人。 「坐。」淑妃略略抬了一下下巴,「今天叫你进宫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萧睥天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撩袍落坐,「什么事?」 淑妃凝眉看着他,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府里的皇甫漾宝,不是真的皇甫漾宝,真正的公主在来大夏朝的途中落马失去意识,目前尚在昏迷,与你成亲的丫头叫姜宜逍,她是皇甫漾宝的宫女,自小服侍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最熟知公主的一举一动,我猜测这也是她被选为替嫁的原因。」 见萧睥天没有反应,淑妃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丫头,但你们的身分不相配,将来若是揭穿必定会成问题,所以咱们先发制人将此事揭开来,问责乃蛮国,至于你府里那些乃蛮国的人,自然要全部处死。」 萧睥天几近面无表情,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母妃都查清楚了?」 淑妃十分讶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也对她起疑了?」 萧睥天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眸,蓦地起身,「我先回府了。」 「你——」淑妃错愕的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也太过平静了,她这不是还没把详细调查的前因后果跟他说吗?他怎么就这么走了?难道他不想知道?还是,他已经都知道了? 离开翠微宫的萧睥天气笑了,笑得十分难看,笑得十分扭曲,雷雨阵阵都浇不熄他心头的怒火。 她好大的胆子,胆敢在他面前做戏,还做全套,更加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会被她所骗!他难以原谅自己会犯这种低等错误,连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没看出来,还对她动了情,简直耻辱! 第十二章 身分被揭穿(2) 漫天风雨中,萧睥天回到习王府,铁青的脸色连见惯大风大浪的程寅海都觉得不大对劲。 这山雨欲来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这几日主子心情不好他是知道的,可具体为了什么他并不知情,以为只是跟王妃闹了小瞥扭,所以特意冷淡王妃几天,眼下看来难道不是? 「程寅海!」萧睥天脸色发沉,黑眸深不见底,眼底冷光湛湛,「把主院封起来,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程寅海一时摸不着头绪,不知出什么大事了,连忙吩咐下面的管事封主院,自己则亦步亦趋的跟着萧睥天到了主院。 「姜宜逍!」萧睥天周身透着极其危险的气息,目光覆满了阴沉凌厉,喊她名字的语气极为尖锐,像一把利剑划过天际,发出冷光。 萧睥天修长昂扬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眼眸黑如寒潭,姜宜逍见他这满身杀伐气息,不由得浑身发凉,她一双眼睛不停的闪烁,不知所措,对比屋外滚滚而落的惊天雷雨,屋里的气氛更显得风雨交加,冷得恍若滴水成冰,让人难以承受。 姜宜逍感到十分无力,他会喊出这个名字,表示他知道了。就这么巧,她今夜刚恢复原主的记忆,他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分,她要如何解释?她根本百口莫辩! 冯姑姑面色惨白,立即跪了下去,所有人都跟着跪下,屋子里安静的犹如凛冬降临,萧睥天身上有股令人背脊发寒的冷意,令她们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萧睥天环顾周围,暗影重重的眸底是狂风暴雨,「你们都活腻了?」 冯姑姑朝萧睥天磕了一个头,咬着牙出面扛罪,「是奴婢的主意,王爷要怪就怪奴婢,与其他人无关!」 「是吗?」萧睥天不阴不阳的笑了起来,声色俱厉,「程寅海,把冯姑姑拖下去杀了!」 「若是死奴婢一人能令王爷息怒,那奴婢死也值得了。」 冯姑姑一脸的视死如归,姜宜逍却是脸色发白,惊疑不定。 冯姑姑不可以死,冯姑姑虽然严肃古板,可她知道冯姑姑都是为了她好,冯姑姑绝对不可以死! 不等姜宜逍开口求情,程寅海便好声好气的说道:「殿下息怒!冯姑姑是乃蛮皇后身边的人,若是随意处决,恐怕不好善后。」 程寅海纵横宫廷数十年,是个人精,短短时间内已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他想到不久前海啸隐晦不明的跟他说,习王府可能要出事了,当时他还斥责海啸,可现在…… 唉,虽然诧异,虽然感到荒谬,但他不可以让事情往坏的方向去,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死人,否则王爷王妃后面就难以和好了,王爷可是头一回动情呀,绝对不可以悲剧收场。 「程寅海!难道本王会害怕区区乃蛮?」萧睥天脸上的笑纹淡了,眼底骤然戾气横生。程寅海吞了吞口水,「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的意思是,王爷三思,请王爷三思……」 姜宜逍的喉头滚了滚,蓦然抬眸说道:「都是我的错!王爷要杀就杀我,王爷有气就撒在我身上,不要牵连无辜的人!她们都是无辜的,都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无辜吗?」萧睥天目光锁着开口的姜宜逍,手指逐渐用力,掌心逐渐收紧,咬牙切齿的说道:「她们与你沆泷一气来欺骗本王,有哪一个人无辜?你说!你们通通该死!」 姜宜逍吸了口气,注视着盛怒的萧睥天,声音虽然低弱却相当清晰,「冯姑姑是万不得已才做的决定,漾宝公主昏迷了,又快到大夏京城,难道要送个失去意识的公主来和亲吗?届时恐怕大夏会更加不满吧,冯姑姑这才果断做了决定,让我扮成公主替嫁,并将漾宝公主暗中送回乃蛮,也取得乃蛮国皇上皇后的同意……」 「那么有取得本王的同意吗?」萧睥天大怒,大手猛地扣住姜宜逍的肩膀,生生将她拉到眼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眸光狠戾的瞪着她,「你告诉我,本王为何要跟一个婢女成亲?你竟敢戏弄本王?见本王被你耍得团团转,真当你是公主,是不是很爽快?你演技那么高明,怎么不去当戏子?对了,本王这就把你卖去戏班子,让你演个够!」 姜宜逍有苦难言,她知道他快气疯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被她骗了那么久,他一定会怀疑她的感情都是假的,那么他会更加气他自己,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幽幽的看着他,「如果把我卖去戏班子能令王爷消气,那我绝无怨言,一切照王爷的意思做。」 「你——」 萧睥天瞳孔猛地一缩,他松了手,姜宜逍跌倒在地,所有人都低呼了一声,他慑人的视线也落在姜宜逍颤抖的背上。 她怎么了?很痛吗?怎么抖得那么厉害? 姜宜逍撞上了桌脚,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没有人敢造次去扶她,她觉得下腹阵阵疼痛,好痛好痛,好像有什么从她腿间流了出来,她快撑不住了…… 连娟忍不住低呼,「王妃流血了!」 「该死!」萧睥天一个箭步抱起了姜宜逍,就见她面容惨白,整张脸毫无血色,他心一揪,吼道:「快请太医!」 等候太医到来的时间里,萧睥天心急如焚,看着躺在床上,没有血色的姜宜逍,他内心涌起阵阵自责。 他再怎么气也不该将她推倒在地,明知道她有多瘦弱,他却还是在盛怒之下推了她…… 好不容易何太医冒雨来了,他见到情况很不寻常,但后宫的怪事多了去,他也见怪不怪,什么也没问,只谨守本分,赶紧给姜宜逍诊脉。 才诊了几息,萧睥天就没耐心了,问道:「如何?王妃适才不慎跌倒流了血,是不是伤得很重?」 何太医忽然起身露出了笑容,朝萧睥天作揖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房里落针可闻,除了不明究里的何太医,没人敢说一声恭喜。 萧睥天瞳孔猛地紧缩,喉结上下滚了滚,他五味杂陈的看着姜宜逍,心境起伏不定。 「你说——王妃有喜了?」 何太医喜气洋洋的说道:「是的,可王妃脉象不稳,胎儿恐有滑胎之险,最好卧床二、三日确保安全,另外再服用养胎药方,方能固胎。」 萧睥天眉峰隆起,剑眉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给王妃施针,让她好好睡一觉。」 何太医躬身道:「下官正打算这么做。」 第 5 页 何太医施过针便出去开药方了,禾枫、连娟也不管不顾的忙给姜宜逍擦身更衣,她们边动作边偷觑萧睥天的反应,见他没有反对,便又给姜宜逍擦了发。萧睥天没作声,他负手而立,一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思绪翻飞。 禾枫、连娟将姜宜逍弄妥贴了,两人很安静的退到一边去,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萧睥天幽深的眸里满是复杂,神情严肃又阴沉,「今日之事,谁都不许传出一个字,若是让本王听到任何闲言碎语,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冯姑姑看起来摇摇欲坠,她白着脸说道:「奴婢保证,她们不会多嘴。」 萧睥天眼如寒潭,扫了冯姑姑一记冷眼,「她怀了本王孩子,你是不是很高兴,得偿所愿了吧?可以母凭子贵要胁本王了?」 冯姑姑垂着眼眸,低声说道:「宜逍只是个可怜没福气的丫头,如果王爷肯怜悯她,她或许能扭转命运,否则她终究只是个下人,生来卑贱,恍若落花,随风飘零,身不由己,只能任主人摆弄。」 萧睥天眉峰一蹙,脸上神色彷佛乌云蔽日,眼里冷热交织,他不悦的冷道:「全部出去!」 所有人都安静的退了出去,最后一个人带上房门,房里顿时静了下来,万籁俱寂。萧睥天移动了两步,他看向姜宜逍的目光多了一丝纠结。 这孩子是福星吗?是投胎来救他娘亲的?若不是有这孩子的到来,今天会如何收场,盛怒下的他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完全不敢想像。 终于,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终于,他缓缓伸出了手,轻轻抚着姜宜逍冰冷的面颊。 终于,他阴郁的眉峰渐渐舒朗。 这么小的身体里居然藏着那么大的胆子和勇气,敢冒充公主欺骗他?她这个小小的婢女,怎么敢与他谈笑风生,成天对他说道理? 他眸深似海的看着她,脑海中回想起冯姑姑的话—— 「她只是个可怜没福气的丫头,恍若落花,随风飘零……」 他的心紧紧一揪,感到无端的心疼。 没福气的她,过去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在残暴的刁蛮公主身边伺候,想必日子不会太好过,现在又被迫替嫁,来到同样残暴的他身边,如今还怀上他的孩子,她醒了知道会做何感想?若是此事没有揭穿,她有跟他过一生一世的打算吗? 不管怎么说,她怀的是他的孩子,不管她的身分如何卑贱,他的孩子就是珍贵的孩子,她必须好好把他的孩子生下来,至于她要怎么处置,届时再说。 得出了答案,他脸上才逐渐缓和了线条,这个答案让他很安心,因为他暂时不必处置她。 第十三章 用一辈子赎罪(1) 姜宜逍悠悠转醒,房里弥漫着淡淡花香,窗格支起,暖阳照进室内,还可以看到窗子外头绿叶摇曳,是院子里的那棵槐杨树。 槐杨树是最近才种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萧睥天的同意,总之有下人悄悄种了,萧睥天见了也没说什么,后来那园子的花草树木就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从哪里移植来的,都长得特别好。 然后花香……应该是来自花瓶吧,花瓶里插着一大把鲜花,散发着花香。 她这是睡了多久?她记得昏过去时是落着惊天雷雨的夜晚,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她的梦里全是原主的记忆,原主的一生。 原主姜宜逍,与前世的她同名同姓,自幼在宫里长大,自原主有记忆起她便在乃蛮国的皇宫里生活了,至于为什么会在宫里?可能原主年纪太小,她自己也不记得。 原主在宫里时一直在皇甫漾宝身边服侍,是她最信任的宫女,也是她最依赖的宫女,因此受的气也最多,根本是皇甫漾宝的出气包。可皇甫漾宝又待她极好,什么都跟她分享,给她的赏赐也是别的宫女的几十倍,手底下也有二十几个小宫女可以使唤,所以她也对皇甫漾宝死心塌地、尽心尽力,从来不会因为皇甫漾宝对她野蛮撒气而有所抱怨。 这回,皇甫漾宝和亲,原主理所当然被选为陪嫁,送嫁车队一路浩浩荡荡、千里迢迢的来到大夏朝,就在快要抵达京城时,皇甫漾宝贪玩,夜里骑马出去却因不熟路况摔马,不醒人事,所有人都吓傻了,随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说是只能听天由命,短期内不会醒来。 冯姑姑经过一夜思索,决定由原主替嫁,原因很简单,原主的容貌是陪嫁宫女里最出挑的,也最为了解皇甫漾宝且深知宫庭礼仪的。 另一方面,冯姑姑挑选了十名精英护卫,暗中将皇甫漾宝送回乃蛮国,在密函上禀明了原委,事后也得到了乃蛮皇后回覆,皇后肯定冯姑姑的决定,并要冯姑姑督促原主完成原本皇甫漾宝要完成的任务,一定要尽早生下习王世子,并设法让习王去争夺皇位,最终成为大夏朝皇后,无论是钱银、粮草、布匹或牛羊马匹,要在各方面反馈乃蛮国,也可以说,要各方面的让乃蛮国予取予求。 想到这里,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任务对原主来说是不可承受之重,难怪原主压力大到水土不服,来到大夏朝的京城没多久就染病身亡,也使得她魂穿而来。 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替嫁计划如今被萧睥天识破了,不必想以后还能做夫妻了,他没杀了她泄愤就万幸了。 他肯定认为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欺骗他的感情,她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这是她穿越到原主身上的原罪,是她解释不了的原罪,她无法对他吐露魂穿人的秘密,就只能永远被他记恨下去,只能让他认定是在玩弄他的感情,这份有口难言,只能她自己苦吞。 「王妃,您醒啦?饿不饿?您已经睡了十个时辰。」禾枫一直守在床边,见她睁开了眼睛,立即靠了过来。 姜宜逍很是惊诧,怎么?她睡了快一天一夜啊,这是怎么回事?她也太能睡了吧? 禾枫见她迷茫,连忙问道:「王妃,您身子有没有哪儿觉得不对劲?那一摔摔得极重,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姜宜逍想起了她摔倒之前的事,她慌张的拽住了禾枫的手,「冯姑姑人呢?她没事吧?」她还记得萧睥天扬言要杀了冯姑姑。 「王妃放心,冯姑姑没事,我们所有人都没事。」禾枫笑睇着姜宜逍的肚子一眼,「这都是小世子带来的福气,小世子是福星哪。」 姜宜逍一脸的迷茫,「什么小世子?哪来的小世子?」 禾枫笑容更深了,「王妃有身孕了,何太医医术高明,还诊出了您怀的是小世子,这不是妥妥的小福星吗?」 姜宜逍瞠目结舌的瞪视着禾枫,「你说我怀孕了?」 「是呀!」禾枫灿笑道:「难怪您这阵子胃口不好,嗜睡又懒洋洋的,原来是有了身孕,都怪奴婢见识浅没看出来。」 姜宜逍仍在震撼中,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 她心里一跳一跳的,不安极了,忐忑问道:「那王爷……王爷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什么?」 禾枫摇头,「王爷什么也没说,只让奴婢照顾好王妃,按时服安胎药。」 姜宜逍咬着下唇,「那他……他看起来……高兴吗?」 禾枫为难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因为王爷当时在气头上,眼神很吓人,奴婢不敢看王爷,也就不知道王爷的表情如何。」 姜宜逍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润了润唇,「那我昏睡的这段时间,王爷可有回来睡?」 禾枫低头小声道:「没有,王爷睡在来峰阁。」 姜宜逍纵观禾枫所言,心中有说不出的沉重。 他不会原谅她,绝对不会原谅她,说不定还不愿意让她怀上孩子,会逼她把孩子打掉,然后把她赶出府,或者更狠一点,杀了她!他的个性原来就是不留情面,何况现在他肯定认为她在愚弄他,打从一开始就在愚弄他,他有充分的可能这么做! 一时间,她心里千头万绪,却理不出个头绪来,她要不要开始逃亡?可京城都是他的眼线,她又怎么可能离开? 若是她没逃走,等他下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可能就是她一尸两命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轻抚肚皮。 有个孩子在她肚子里成长,前世她多喜欢孩子啊,除了疼爱侄子侄女,疼爱学生,路上见到推车里的婴儿她都会多看两眼,看到带着孩子的妈妈,不管是搭电梯或是化妆室,她都会礼让。 这样的她,又怎么舍得把孩子打掉?萧睥天让她活着就是恩典了,又岂会让她成为他孩子的母亲?肯定会对她赶尽杀绝…… 她急切道:「禾枫,你去告诉冯姑姑,让她收拾收拾,把所有值钱的都带上,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第 6 页 禾枫嚅动着嘴唇,好一会儿才润了润唇,艰难的说道:「王爷下令,我们谁也不许离开一步,现在整个主院都被包围了,三步就有一名带刀侍卫驻守,只要走出去格杀勿论,咱们哪里也去不了。」 姜宜逍面色刹时变得惨白。 是了,他这是要先软禁她,等气出够了才杀了她,反正她只是一个婢女,杀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乃蛮国不会为她这个小小的婢女来向他问罪,更何况是她欺骗在先,乃蛮有什么立场问罪?她自诩受过现代的高等教育,是个各方面都有想法的独立女性,现在却找不出解法,想不出法子来让萧睥天消气。 一时间主仆两人都无言了,室内好安静好安静,姜宜逍睫毛低垂,看起来不胜痛苦。 禾枫于心不忍,劝道:「王妃,您先不要想这些了,奴婢去热粥,喝完粥还要喝安胎药,何太医说您的胎象不稳,必须好好卧床休养,就算是为了小世子,您也不能太过忧心。」 姜宜逍抬起眼看着禾枫,泪珠涌进了她的眼眶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籍徨无助的说道:「禾枫,我好怕孩子不能出生,我怕王爷不许这个孩子出生,虽然我还没有看到这孩子,但我已经好爱好爱他了。」 禾枫也跟着掉泪,她握住了姜宜逍的手,正色道:「咱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一块儿在公主身边伺候的,说情谊,谁比得上咱们两个?宜逍,我今天不当你是王妃,我就问你一句,你爱王爷吗?」 姜宜逍泪如泉涌,不加思索的喊道:「是的!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说不出我有多爱他,我想要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我不想他受伤,我不是存心要骗他的……」 「当然不是,我们这种卑贱的人,哪里有选择自己命运的余地呢?」禾枫把姜宜逍的手紧紧的、怜惜的一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没有感情便罢,王爷若大发慈悲,你还可以留一条命回乃蛮去,重新开始……」 姜宜逍的泪珠继续滚落下来,她软弱无力的说道:「回去乃蛮我也没法重新开始,那也不是完整的我了,永远会缺一块。」 禾枫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好友,也跟着揪心不已,「你这么爱王爷,王爷却想致你于死地,唉,这个结要怎么解开……」 门外不知站多久的萧睥天听到这里,眼里神色晦暗不明,默然无声的走开了。 萧睥天再度进宫见了淑妃。 淑妃像是猜到他会来,屏退所有宫人在寝宫里等着,她明明心里着急,却眉目清冷、故做冷淡,摆出了「我就听你怎么说」的姿态。 「你打算怎么做?」淑妃瞬也不瞬的看着儿子,对习王府里发生的事,她一向了若指掌,问:「要让个小婢女生下你的孩子吗?」 萧睥天低沉着声音说道:「儿臣便是特地来告诉母妃我的决定,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不管生的人是谁,一切等生下孩子再说。」 淑妃皱眉,「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东窗事发,你会沦为笑话。」 萧睥天面不改色,「儿臣相信在大夏朝境内,还没有人敢嘲笑儿臣,即便是背后嘲笑,也没人有这个胆量。」 淑妃不以为然的哼了声,「你还真有自信,你真能堵天下悠悠之口?让天下人都闭上嘴巴?玖安郡主之死,你不肯冥婚,之所以没人敢对你议论这件事,是你父皇压着,不许人谈论,但替嫁这件事,怕你父皇知道了会第一个跳脚,不许你留下来路不明的孩子。」 萧睥天沉了脸,「母妃慎言,是儿臣播的种,是儿臣的血脉,不适用来路不明四字。」 淑妃嗤笑一声,「你不承认有什么用?我们不知道那丫头是什么出身,这不是来路不明?在宫里为婢,出身会高贵吗?家世会清白吗?她有胆子骗你,以后也会有胆子做其他事,睡在你身边,暗杀你都会。」 萧睥天却是端了旁边的茶来喝,一会儿淡淡的说道:「若是如此,儿臣也认了,谁叫我识人不清。」 淑妃撩眼看着他,「反正你就是舍不得杀了她就是,本宫是傻的吗?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是本宫生的,你在想什么,本宫清楚!」 萧睥天笑了笑,语气是与之相符的云淡风轻,「世上出现了一件叫儿臣舍不得的事,这不是挺有趣的吗?母妃不妨继续看下去,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淑妃面带不悦,冷笑道:「你这不孝子,若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本宫自然是看热闹,现在发生在你身上,你要成为笑柄了,本宫还笑得出来吗?怕是那些个嫉妒本宫受宠的嫔妃都要来笑话本宫了。」 萧睥天缓缓开口道:「母妃只需严守秘密,不要让别人知道,并且控制好五叔的嘴,不要让他走漏风声,那么就不会有人来笑话母妃。」 「要你教我?」淑妃斜睨了儿子一眼,「所以你今天来,目的是要本宫让寿王闭嘴?」 萧睥天并不否认,只勾了勾唇,「有劳母妃了。」 第十三章 用一辈子赎罪(2) 萧睥天再度回到习王府已是深夜,他没有半点表情,直接去了主院。 守在寝房外的连娟见了他明显惊悸了一下,彷佛还是很害怕,他手一挥示意她退下,连娟不敢异议,慌忙退下了。 他推开房门,姜宜逍立刻被惊动了,她原来神情呆滞的蜷缩在贵妃榻上,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面颊上泪痕未干,睫毛湿润轻颤。 萧睥天看着她,她那双含泪含愁的眸子令他的神情深远复杂,恨不得将她拥进怀里,狠狠吻去她的泪,再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的爱她!她可是他爱的女人,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如今却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茫茫然找不到方向…… 「王……爷?」姜宜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似乎在确定看到的不是幻影,确定了之后她也顾不上跌鞋了,一眨眼便跪在了他面前。 萧睥天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怀着身孕的人,动作这么大,还跪得那么猛,她的膝盖不疼吗?地上不寒吗?肚子不会不舒服吗?她真的知道自己身子的状况吗?怎么可以这样不管不顾的对他下跪? 姜宜逍以为他瞪着自己是要发火了,她急切的说道:「我不会求你饶了我的命,我只求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让我看一眼,抱一抱他,然后再处决我,到时我死也无憾!」 萧睥天瞬也不瞬的瞪着她,「起来!」 姜宜逍摇头,「我不起来,王爷没答应我之前我不会起来,我会一直跪着。」 萧睥天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起来也休想和本王谈条件!你就跪到天荒地老吧!看本王会不会听你说一个字!」 姜宜逍也算知道他的性格,她默默扶着椅子起身,「我起来了,那么王爷现在会考虑我的请求了吗?」 「你想得倒美。」萧睥天看着她冷笑,「谁许你生下孩子就死?你想丢给谁养?你给本王好好的活着,你活着养大孩子就是赎罪,你得一辈子留在本王身边向本王赎罪!」 姜宜逍不敢置信的眨动着眼眸,「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死?」 「听不懂吗?」萧睥天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你得活着对我和孩子负责!你休想逃避!」 姜宜逍如梦似幻,不太确定眼前的他和他说的话是真实的,而不是梦境。 她怔怔的瞅着他,「为什么原谅我?你应该很生气很生气……」 「谁说本王原谅你了?」他蓦然将她按在怀里,大手抚着她的后脑,粗声粗气的说道:「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或许到时本王会考虑原谅你。」 姜宜逍的眼睫颤了颤,「不……不用原谅我,够了,这样就够了,不用死,能够生下孩子,还能待在你身边,我已经太满足了,你不需要原谅我,一辈子不要原谅我,让我用一生来赎罪。」 他感觉到怀里的她肩膀在耸动,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你原来就这么爱哭吗?」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姜宜逍吸了吸鼻子,「不是……我很少哭,看到感动的电影……的戏的时候才会哭,这两天,我好像变得特别脆弱……」 萧睥天听她声音都哑了,他把她带到桌前,轻轻遇进椅中,亲自倒了杯茶水给她,「还有什么事骗我吗?一次说出来,不要日后被我发现,到时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姜宜逍一口气将茶水喝完,小手握着杯盏,想了几息之后抬起眼眸,坚定的看着萧睥天,「乃蛮皇后给了我一个任务,要我设法让你夺嫡,等你坐上宝座,我当上大夏朝皇后,到时便可让乃蛮国予取予求,给乃蛮国源源不绝的供养。」 她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的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她不想再对他有所欺骗和隐瞒了,她的心脏承受不起,她相信对他坦白是最好的选择。 第 7 页 萧睥天眸光绵长的望着她,「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冯姑姑。」姜宜逍有点儿不安,又急忙说道:「冯姑姑也是身不由己,你千万不要怪罪于她。」 萧睥天嘴角一翘,「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想保谁?」 姜宜逍垂下了眸子,暗暗决定若他要降罪冯姑姑,她就再下跪一次,求到他放过冯姑姑为止。 萧睥天召来了冯姑姑,冯姑姑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见到萧睥天,她不卑不亢,还有几分从容。 人生走到这里,她已经视死如归,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见礼之后,冯姑姑垂着眼眸,平静的说道:「一切都是奴婢的罪,请王爷降罪,也求王爷放过王妃。」 萧睥天打量着冯姑姑,突然问道:「你打王妃小时候便认识她了?」 冯姑姑一怔,点了点头,「是的。」 萧睥天漫不经心的问道:「王妃小时候长得什么模样?」 冯姑姑又是一怔,这是什么问题?叫她过来是为了问这些吗? 她想了想,回道:「跟现在差不多模样,王妃自小就生得清秀,性格也比同龄孩子沉稳,所以乃蛮皇后才会挑中她伺候漾宝公主。」 萧睥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问:「王妃是怎么进宫的?」 冯姑姑三度怔然,这些问题都出乎她意料之外,也不在情理之中,不知习王为何问这些。 她小心的说道:「关于这个,奴婢也不知情,宫里人多,见到她时,她已被皇后挑选到漾宝公主身边了,奴婢也没多问。」 萧睥天沉吟道:「所以,王妃自小便是在宫里长大,不曾出宫去见过家人?」 冯姑姑心里狂跳,她更小心的回道:「据奴婢所知,王妃没有家人。」 习王究竟为何要一直盘问宜逍的身世?难道他在怀疑什么吗? 萧睥天挑了下眉毛,「原来你们乃蛮国还会拐卖孩童啊!王妃八成是被人牙子拐卖才辗转进到宫里的是吧?」 这话说得太重了,冯姑姑面有难色,勉强说道:「王爷言重了,乃蛮国也是礼仪之邦,民风纯朴善良,绝不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姜宜逍在一旁听着,也意外萧睥天问的那些问题,她垂眸思索了片刻。 她有了原主记忆之后,倒是没想过原主的家人在哪里,可能因为她心里的家人是现代的家人,所以没想过原主的家人。 这么一想,她努力捜寻原主的记忆,仍找不到任何关于家人的蛛丝马迹,打原主有记忆起便在宫中生活,且自幼便与冯姑姑一处寝卧,冯姑姑可以说是看着原主长大的,而每当原主受了皇甫漾宝的气,也总有冯姑姑在一旁安慰她,给她做好吃的,给她裁制新衣,两人之间的情感堪比母女。 「你对乃蛮国倒是忠心。」萧睥天眼里浅浅讥诮,淡淡的勾了勾唇角,「王妃已经对本王坦诚乃蛮皇后交给她的任务,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逼迫王妃做她不愿做的事,往后一切如常,王妃替嫁之事你们继续守口如瓶,只要有一个人泄露半点口风,本王就杀了你们所有人,听明白了吗?」 冯姑姑心里一跳,她低眉敛目,「奴婢明白了,奴婢会照王爷的意思做。」 她看了姜宜逍一眼,心里无比沉重。 这个傻丫头,居然把乃蛮皇后交代的任务都告诉了习王,这里肯定有皇后的眼线,她担心皇后很快就会知道了,而且不会放过她。 萧睥天抱胸挑了挑唇,「你出去吧!」 遣退了冯姑姑,萧睥天走过去,把姜宜逍打横抱起来。 「你、你做什么?」几日未与他如此亲近了,姜宜逍有些惊慌,呼吸都乱了几拍。萧睥天一挑眉,「天色不早了,当然是要安寝了。」 他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见他倾身压上来,姜宜逍心里怦怦跳,可他只是拉上被子替她盖好,她不免有些失望。 他这是不想碰她了吗?以后都不会碰她了吗? 萧睥天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太医说你需要好好卧床,所以这段时间我不会碰你,等胎象稳定了也得减少房事,不能再像过去那般纵欲。」 姜宜逍听得面红耳赤,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像他说的,他们如今不能行房,可她好想碰碰他怎么办?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近了,她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待在他的怀里。 「过来吧。」萧睥天伸出了手臂,垂眸看着她。 姜宜逍连忙蹭了过去,枕着他的手臂,安适的待在他的怀里。 他将她搂在怀中,眯起眼思量,「你这个样子怎么离开我?还想着要逃亡?」 姜宜逍赫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跟禾枫两个人才知道的对话,他怎么会知道? 「我都听见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说你很爱我,你想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 姜宜逍期期艾艾了起来,「我……我随口说的……」 「又忘了本王很贵吗?岂容你随口说说?」他阖上了眼眸,「既然说了要一辈子待在本王身边,你就一辈子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姜宜逍眼波盈盈如春江水,暖流漫过心尖,她整颗心彷佛被填满了。 萧睥天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怎么不回答?」 她眼中溢着水光,轻轻说道:「好。」 第十四章 皇子们的攻心计(1) 萧睥天带着姜宜逍进宫,进了御书房,她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谈,详细讲解了六年国教开办的种种事宜,像在上课也像在做简报,她的资料做得浅显易懂,连不耐烦文认譌的皇帝都能够听完,还能提出问题,着实不容易。 「老九也不小了,其他兄弟都当爹很久了,只有他膝下犹虚,你们加把劲,生完了这个多生几个,何太医跟朕说了,王妃这胎是儿子,出生后朕立刻立他为世子,后面不管生几个,只要是儿子,都有封地。」 姜宜逍满意外的,大夏朝皇帝非常的平易近人,一点儿也不像外传的那么可怕暴戾,丝毫没有皇帝架子,要她说,比较像黑帮老大。 见完了皇帝,太后也召见她,皇帝还有事与萧睥天说,于是她自己去了慈惠宫。 慈惠宫里,太后与皇后都在,还有几名小嫔妃在陪太后说话,她们赏了许多养身安胎的珍贵补品,让她放宽心,顺产最重要,还说会派宫里有经验的稳婆去习王府住着,有备无患。 最后,太后又和蔼可亲的让人捧来一只朱漆描金云纹匣子,里头装满了西洋红宝石,价值连城,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宝,太后把那匣子的稀有红宝石都赏了她,让她做首饰,令她受宠若惊。 从慈惠宫离开,原来说好萧睥天会接她一块儿去东宫看聪儿,却见到淑妃身边的宫人在慈惠宫外候着,看到她便福身施礼。 「奴婢见过王妃,殿下还在与皇上议事,淑妃娘娘让奴婢带王妃去翠微宫等候殿下。」 姜宜逍瞥见一顶四人步辇在等着她,不去也不成,她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萧睥天说,她是替嫁之事只有淑妃知道,现在淑妃专程找她过去,不知道要如何羞辱她。不管如何羞辱,她受着便是,如今的她也只能承担原主的原罪,由不得她辩解。 她坐上了步辇,四名侍卫抬着步辇走得极稳极慢,姜宜逍没感觉到任何不适,但她心里是不安的,一路忐忑的来到翠微宫。 翠微宫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花园里奇石假山和繁盛的四季花木应有尽有,装点得精美别致,一汪池塘养了几尾肥硕锦鲤,殿内一座天女散花的八扇瓷屏风,不但罕见且价格不菲,一样铺着淑妃喜欢的白毛地毯,要维持地毯的洁白可是要耗费许多心力,可见淑妃在宫里的地位不一般。 见到了淑妃,姜宜逍已无法像之前那般泰若自然,那时的她,真的以为自己是皇甫漾宝。 许是为了方便两人谈话,暖阁里无人伺候,宫人都避开了,姜宜逍福身施礼,「见过娘娘。」 淑妃面容倒还平静,淡淡的说道:「坐吧,你面前的是安胎茶,可以安心喝,本宫不会对自己的孙儿下手。」 姜宜逍坐下了,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谢过后捧起茶碗小小抿了一口,茶的味道跟她在习王府喝的安胎茶一样。 「身子如何?」淑妃玩着手上绣着花好月圆的锦帕,懒洋洋的问道。 姜宜逍有点拘束的回道:「多谢娘娘关心,目前一切安好。」 「你不需要坐立不安。」淑妃柳眉微抬,「本宫不会泄露你的身分,这点你可以放心,本宫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骗过习王的?他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也可以说没人敢骗他,你一介小小宫婢能骗过他,能在他面前演戏,实在令本宫好奇。」 姜宜逍很是意外淑妃想知道的只有这个,她怎么骗过萧睥天很重要吗?重点是,她根本没有骗。经过前面的教训,她认为还是贴近事实为上策,若是眼下随便找个理由,恐怕精明的淑妃也不会相信。 第 8 页 她苦笑道:「娘娘,事实上我并没有骗王爷,所以王爷也不算被我骗过。」 淑妃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问道:「怎么说?」 姜宜逍轻声细语,娓娓说道:「我来到大夏朝不久便染了风寒,许是水土不服及假扮公主紧张过度,我病得很重,有一夜高烧不退,醒来我便失忆了,见左右人等均称我为王妃,后来弄清楚我是乃蛮国的漾宝公主,和亲嫁来大夏朝,我便以为自己真是漾宝公主,并不知道当时决定由我替嫁后,冯姑姑便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不得再提起我是谁,无论人前人后都必须把我当成真正的漾宝公主对待,因此我高烧醒来后失了记忆,无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分,若是我早知道自己是婢女,又怎么敢跟王爷对上眼?」 淑妃听得入迷,完全被她的故事吸引了,她的眼睛眯了眯,问道:「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姜宜逍眼睑半垂,低头喝了一小口茶,继续说道:「那一夜雷电交加,我身边的冯姑姑唤了我真名,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当下又是震惊又是无措,千头万绪无从理起,第一个想到的是王爷,若他知道真相,肯定会以为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会有多震怒。 「也是在同一晚,王爷从别处得知了我的真实身分,他回来问罪,我连辩答澄清的机会都没有,万般无奈,有口难言。娘娘!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有意愚弄王爷,王爷也不是我能愚弄得了的人。」 她这话的内容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漾宝公主,没说的是她在原主病死后魂穿而来。 如今的她,有了原主的记忆,得以窥得原主的想法,知道原主原来的打算——原主被迫替嫁,当时的打算是走一步算一步,若是有幸瞒过了习王便一直演下去,若是不幸被揭穿,她便一头撞死,反正她对人世间没有留恋…… 原主这消极的想法令她揪心不已,也很心疼一个芳华正茂的少女对人间没有丝毫留恋,她被迫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还要整天担心受怕身分被揭穿,最终还病死。 这个世界上有人爱过她吗?她的爹娘家人又在何方,为何会让她流落皇宫,成为他人手中的一枚小小棋子? 她是真的打从心里为原主不舍,若非她穿越而来,原主可能第一天与萧睥天相处就被识破了,盛怒下的他可能会杀了所有人,没有求情的余地。据禾枫所言,她是靠着当时险些滑胎才瞬间扭转局面,保住了她和其他人的性命,原主不一定有她的运气…… 「本宫问你。」淑妃手中轻握着杯盏,深沉的凤眸锁在姜宜逍身上,「若是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而习王一直不知情,你打算骗到何时?」 「说实话……我不知道。」姜宜逍的眼底眉梢涌进了一阵迷惘,她苦涩的坦白道:「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不敢说我会马上自首,毕竟不是只关乎我一个人的性命,但知道了自己的身分又继续欺骗王爷,我没那份自信,如果娘娘是我,您会怎么做呢?」 淑妃也知道她问了一个强人所难的假设性问题,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姜宜逍看,「这问题的答案,视你认为习王用情多深而有所不同,若习王对你用情至深,不管你是谁,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你,若是你压根没有得到他的心,那就是死路一条。」 姜宜逍急急说道:「我没有想过要利用王爷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想过!」 「本宫知道。」淑妃一撇嘴,「若是你存了利用习王的心思,本宫早把你的事向皇上禀明,不会容许你怀着习王的孩子。」 听她们的谈话告一段落,萧睥天才扬声进入暖阁,「母妃派人把王妃接来做什么?」 姜宜逍见到萧睥天来了,着实松了一口气,她真怕淑妃继续问下去,方才那些问题都太难以回答了,她也没有答案。 淑妃睨了儿子一眼,「紧张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她。」 她知道他在外头都听见了,他自小便有这个心眼,会在进门前停留几息,不会直接闯入,这小习惯不晓得让他听去多少宫里秘密,这会儿还装得冷漠深沉,不知道装给谁看。 萧睥天步入室内,不轻不重的说道:「王妃怀着身孕,一上午应付父皇、皇祖母和母后已经够累了,还让母妃绑架来拷问,叫儿臣于心不忍。」 淑妃冷笑一声,「你快点把人带走吧!本宫不想看到你们两个。」 萧睥天过去牵起姜宜逍的手,肆意的笑着,「儿臣恭敬不如从命。」 萧睥天带着姜宜逍离开,直到上了马车,姜宜逍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她恍惚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早上面圣便一直绷着神经,她真的累坏了,想脱下绣鞋揉揉脚的心都有了。 「你曾失去记忆,为何事后不告诉我?」萧睥天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和得让人有种他是儒生的错觉。 他曾不解,以他的敏锐,她怎么可能骗倒他?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泰若自然的扮演皇甫漾宝?原来真相是她根本没骗他!她自己也在替嫁的局里被耍得团团转,想到她乍然恢复记忆之后的惊慌失措,他便心疼。 「觉得说再多都像在辩解,便没说了。」姜宜逍垂下了眼眸。 这回,萧睥天没有要她过去,而是自己坐到了她身边,「哪里疼,我帮你揉揉。」萧睥天揉了揉她的肩,一会儿在她发边嗅闻,「你好香,用什么香粉?」 姜宜逍心里欢喜甜蜜,他们这样真有点寻常小夫妻的模样,若是能这样天长地久的过下去该多好…… 马车经过一处,看见外头喧讳不已,围观人群众多,萧睥天喊停,命后头随行的邵飞去查看。 邵飞很快回来了,「启禀王爷,是有人饿死了,已经报官了,府衙很快便会派人过来。」 「饿死?」萧睥天扬眉,表情不屑一顾,「天子脚下,繁华盛京,居然还有人饿死,真是笑话,究竟是怎么好吃懒做过日子的,会搞到活活饿死?」 姜宜逍知道他素来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出言道:「虽是盛京,也有日子不好过的人,也有突然间各种苦难加身的人,比方好端端的突然摔断了腿,没法做生意了,或者突然生了重病起不了身,抑或是照顾者突然离世了,因各种意外,非自愿的失去了谋生的能力,令人同情。」 萧睥天挑眉,「若照你所言,这种人在京城及其他省城可能还不在少数。」 一个想法很快在姜宜逍脑中成型,她急切说道:「王爷,我有个想法,若推广成了,可以当做帮咱们的孩子积福。」 她知道他是个缺乏同理心的人,若从他们的孩子切入,较能获得他的共感。 萧睥天不置可否的说道:「你说说看。」 他有不好的预感,这可能是另一个「六年国教」,她天生的使命感太强烈了,让他再度怀疑起她不只是个小小的宫婢,一个宫婢,哪里会有如此眼界和胸怀? 姜宜逍瞬也不瞬的看着萧睥天,有些激动的说道:「王爷,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同样是繁华的盛京,有对年轻的母子饿死在茅草屋里,有位高僧知道此事后十分震惊,因那做娘的在泥地上留下遗言,写着——孩子,没办法让你吃东西,对不起。于是那高僧开始思考他能为百姓做些什么,他邀了大小寺庙募集物资,只要想加入的人都可以到邻近的庙宇捐赠,那么,需要帮助的人就可以到庙宇去寻求帮助。后来,有近八万间庙宇都加入了慈善行列,帮助了无数需要帮助的人,大大减少了像那对母子般求助无门的孤苦百姓。」 萧睥天微一挑眉,「你是要本王在大夏朝推行这件事?」 姜宜逍热切的说道:「我相信人性本善,过得富裕、行有余力、乐于做善事的人很多,有多余存粮的人也很多,只是他们不知道从何着手,我见过一些乐善好施的员外会在过年过节时施粥,但平常缺少一口饭吃便要饿死的人也不能上门去求粥呀不是吗?庙宇是让人能够安心的地方,走进去象征着向佛祖祈求协助,也不会耻于行动,不怕受人嘲笑,因为佛祖是博爱的。」 萧睥天勾唇,「你这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本王怎么没听过?」 姜宜逍嫣然一笑,「要我再说一遍吗?王爷只看了一本书,就以为天下只有一本书,世上还有许多故事是王爷没听过的。」 萧睥天哼了一声,「本王不信。」 姜宜逍微微转眸,与他眼睛对眼睛,认真问道:「那王爷听过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萧睥天摇头,「不曾。」 姜宜逍再问:「那么人鱼公主的故事呢?」 萧睥天又摇头。 「那长发公主的故事?」 第 9 页 萧睥天当然摇头。 「瞧,眼下就有三个故事王爷未曾听过。」姜宜逍胜利的一笑,很宽宏大谅的说道:「我来说白雪公主的故事给王爷听好了,从前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住着一个国王和皇后——」 第十四章 皇子们的攻心计(2) 姜宜逍有喜的事在习王府已经传开了,许久没下厨的颜嬷嬷特地做了几道菜,让石筱乔问姜宜逍能不能过去吃顿饭,想要庆贺她有喜。 姜宜逍当然乐意,她觉得颜嬷嬷就好像自己的祖母一般,总是慈祥又很关心她。 这一日,她在颜嬷嬷的院子里吃得饱极了,颜嬷嬷又硬塞给她一只赤金纹丝手镯,她不肯收,颜嬷嬷还佯装生气非要她收下不可,她拗不过颜嬷嬷只得收下,想着改日再让筱乔偷偷放回去。 睡前她把这件事告诉萧睥天,笑道:「颜嬷嬷把我当孙媳妇似的,千叮嘱万交代,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什么不能吃,什么要多吃,还非要给我金镯不可,我都不好意思了。」 萧睥天默了一下,抬眸说道:「你确实是嬷嬷的孙媳妇儿,她老人家会把珍藏的金镯子送给你也是理所当然。」 姜宜逍着实愣住了,马上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她瞪着萧睥天,「什么意思?颜嬷嬷难、难道是真正的太后?」她马上想到了《鹿鼎记》,内心大大惊诧了。 貌不惊人,就像个寻常老太太的颜嬷嬷是真正的太后?那么宫里那位太后又是什么人? 萧睥天好笑地道:「什么真正的太后,你想到哪里去了,大夏朝只有一个太后,就是慈惠宫的太后。」 姜宜逍还在愣怔当中,「那么颜嬷嬷是……」 萧睥天说道:「颜嬷嬷是我的外祖母,母妃的亲生母亲。」 姜宜逍消化着萧睥天的话,脑中自动出现了一张关系表。 淑妃的娘家是安定侯府,她是侯府嫡女,有三名兄长,她是侯府唯一的姑娘,侯爷夫人理所当然是她的母亲才是。 「当年,外祖父在琴州游历时,颜嬷嬷是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没有名分,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一个是筱乔的父亲,一个便是母妃,侯爷夫人不肯让她们母子三人到京城,外祖父只好将他们留在琴州,侯爷夫人在母妃九岁时接走了她,对外宣称是在枫山养病的嫡女,这是为了家族在后宫的铺路,后来也成功在选秀时将母妃送进了宫中。」 「另一头,母妃被强硬接走之后,颜嬷嬷对外祖父也死心了,带着儿子嫁给一名姓石的渔夫,儿子也改姓石,娶妻后生下了筱乔。一次水患,夺走了那石姓渔夫和筱乔父母的性命,颜嬷嬷自此与筱乔相依为命,我找到了她们,将她们接来府中,也好让母妃安心。」 姜宜逍恍然明白,「筱乔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难怪你那么惯着她了。」 萧睥天弯唇一笑,「她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别跟她提起,免得她更皮。」 姜宜逍回想起淑妃知道她对颜嬷嬷照顾有加之后对她的和颜悦色,原来都是有原因的,她这是误打误撞入了淑妃的眼,所以对替嫁之事放她一马吗?她这也算是……好心有好报? 他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表示他信得过她,真的将她当做自己人了对吧?她的心,不再惶惶不安了。 她突然有些激动的搂住萧睥天,把面颊埋在他怀中,柔声说道:「你能信任我,我好高兴。」 萧睥天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永远不许辜负我对你的信任,还有,你也要相信我,相信我能护着你,这样就够了。」 三个月后,六年国教正式实施,姜宜逍也有些显怀了,她的肚子微微隆起,穿上了宽松的衣裳,虽然她没怎么害喜,但她的食量也没有变大,作息都如同平时一般,只是比较嗜睡,有时午睡能睡上二、三个时辰,夜里一样睡得很好,是个幸运的孕妇。 国教很成功,过去没法读书的孩子都读上书了,虽然反对的武官仍持反对意见,但百姓的推崇之声便是最好的证明,渐渐的,反弹的声浪也小了,跟着由京城的寺庙开始,提倡起了慈善援助,由善心人士捐赠物资到各庙宇,需要的人去庙宇寻求帮助,这善举同样得到百姓的认同,有心人查出了幕后推手是习王,一时间萧睥天风头无两,声望极高。 内阁次辅沈明仕冷眼旁观,找上了四皇子晋王。 「殿下的机会来了,如今习王风头正盛,若能离间习王与太子,殿下便有机会渔翁得利,分化太子与习王这条牢不可破的阵线。」 晋王立即感兴趣了,「次辅详细说说,本王该如何做,才能离间太子与习王?」 翌日下朝后,晋王依沈明仕之言,拦住了要去东宫的萧睥天。 「皇兄有何贵干,居然特地在这里等臣弟?」萧睥天似笑非笑的说道:「莫非是黄鼠狼要给鸡拜年?」 晋王皱眉,这个老九向来以嘴臭闻名,他过去鲜少与萧睥天接触,不大感觉得到,如今看来萧睥天的嘴真的很臭,一开口就能激怒人,他好歹也是个皇子,更是排在他上头的兄长,说他是黄鼠狼算是个什么破事? 不过,他只要照沈明仕的嘱咐,将他要说的话说完便成了,等他说完,看萧睥天的嘴还臭不臭得起来,恐怕听完换成要牙疼了。 于是他假装没听见那句刺耳的问候,压低了声音,恍若两人很亲近似的说道:「九弟,你仗着太子在宫里横着走,以为太子待你极好,殊不知你是彻底让人利用了。」 萧睥天双眉轻挑,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哦?此话怎讲?臣弟愿闻其详。」 「你听好了。」晋王故意放缓了语调,「太子当年舍命救你,全是安排好的圈套啊!你全被蒙在鼓里了。」 萧睥天笑了,「臣弟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事,我知道。」 「你知道?」这大大出乎晋王的意料,但看萧睥天的神色又不像有假,他皱眉道:「你知道你还对太子死心塌地?你是不是傻了?」 萧睥天好整以暇道:「圈套又如何?是父皇安排的圈套,太子并不知情,救我的心意是真的,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背叛太子,你让沈阁老死了那条心吧,你不会有机会渔翁得利。顺便好心点告诉你,沈阁老要扶持的人不是你,你只不过是他的跳板,想利用你来除掉我与太子,你不如投靠我,再写一篇自白书,抖出沈阁老离间之事,可能还有点肉屑屑吃,如何,要投靠我吗?」 晋王面色变了又变,十分难看。 萧睥天的反应与沈明仕预料的截然不同,这下他是不是没戏唱了?何况老九还说沈明仕不是真的要扶持他上位,只是利用他,那他还要去请教沈明仕吗?如果他还去,是不是换他傻? 晋王愣神半晌,萧睥天笑了笑说道:「我看皇兄还没断奶,应该没法自主应变,回去告诉沈阁老事情有变,问问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萧睥天越过晋王迳自往东宫去,留下懊恼的晋王,挣扎着要相信沈明仕还是不要相信,如果不是他,沈明仕要扶持的人又是谁? 二皇子敏王为贤妃所出,为人八面玲珑,十分豪爽海派,朝中几乎每个党派都结交了,还结交了一些江湖人士与佛门高僧,因此他办的洗三宴也贵宾众多,甚至请到了太子为座上宾,让他十分有面子。 今日的洗三宴是敏王的第八个儿子,其实已经没有新鲜感也没有初办时的兴冲冲了,将权贵集结起来,看看他的人脉有哪些才是重点,至于孩子长得是圆是扁,基本也没人关心。 「颖儿与聪儿一同上课,说聪儿课业进步许多,真是可喜可贺,想必皇兄也可以放心了。」 他将萧敬天的座位安排在望月楼的最高楼,能仰望明月又能俯瞰繁花似锦的花园,茶间里十分讲究,铺着牡丹绣花地毯,点了薰香,两人的侍从都在帘外候着,帘内只有萧敬天和敏王对酌,甚至连斟酒的下人也遣开,场所极为隐密,绝对不用担心说的话会被人听了去。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这都是习王妃的功劳,若不是有习王妃的蕙质兰心,发掘了教导聪儿的方法,聪儿如今还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萧敬天笑着说道。姿态十分轻松闲适,就像真的只是来参加侄儿的洗三宴,没别的想法,对于敏王刻意将他与其他宾客隔开,这肖似鸿门宴的阵仗,问都没问。 「习王妃确实与众不同。」敏王干笑了两声,别有深意的说道。 习王妃这可是坏了他的事呀,萧聪若一直傻下去,将来上位的就是他的嫡子萧颖,偏偏她把萧聪弄不傻了,太叫人厌烦了,只能说,不管是萧睥天还是他的王妃,都让人感觉到非常的碍眼。 第 10 页 「本宫已经等不及要看他们的孩子了,肯定是个特别的孩子。」萧敬天言笑晏晏的说道。 敏王突然状似无意的说道:「说到老九……不知皇兄可知道一件事,老九最近和老四走得很近,有人看见他们下了朝,时常在宫里的隐密处说话。」 萧敬天脸上的笑容立即敛了起来,「本宫相信和不对盘的人应当说不上话吧,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四弟若能与九弟说上话而不动怒,那才是奇怪之事,必定有鬼。」 敏王被噎了一下,确实有鬼,晋王乃是受到沈明仕的唆使。不过太子说的也是事实,萧睥天性格那么狂妄放肆,什么人都要刺一下,谁能跟他好好说话? 但今天他可不是来认同太子的,他严肃了口气,「皇兄,有件事可大可小,但臣弟认为皇兄必须知道才能有所防范。」 萧敬天看着敏王,「何事?」 他很肯定敏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他是客人,今天又是孩子的洗三宴,他不想将场面弄得太难看。 敏王低声道:「臣弟的情报来源都指向了一件事,老九与乃蛮国勾结,欲拉下皇兄,自己坐大位。」 萧敬天沉下脸色,「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情报?乃蛮不过一介小国,九弟何以与之勾结?要勾结不会选强盛一点的国家吗?」 敏王再下一城道:「这都是因为老九被王妃迷得团团转,什么都听王妃的才会如此,王妃想当皇后,这才在老九耳边吹枕头风,要老九往上争取。」 萧敬天不假思索的摇头,「习王妃不是那种人,因为你不认识习王妃,才会这样道听涂说跟着人云亦云中伤她,只要你认识习王妃,就会知道她绝不是那种怂恿九弟争夺大位的人,习王妃心肠柔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造谣者,本宫一定会査出来严惩。」 敏王一愣,他没想到太子对习王妃的信任也这么深,他原以为太子与萧睥天兄弟情甚笃,极难攻破,因此从习王妃切入,却好像找错方向了。 他不死心的说道:「皇兄如此相信习王妃,恐怕要失望了,不久后乃蛮国便会有动作,而且是与习王妃有关,具体什么事,若皇兄想知道,臣弟可以代劳去打听。」 这是沈明仕教他这么说的,点到为止吊人胃口,让太子自己进入他们的圈套,只要太子心里存了一丝丝的怀疑,种下一点点怀疑的种子,那么他们就有机可趁。 然而萧敬天却板着脸,挑了眉道:「本宫不想知道,所以二弟也不必费心去打听了,反正都是子虚乌有之事,打听来也是无用,倒是谣言止于智者,本宫希望此话就此打住,莫再以讹传讹,造谣生事。」 敏王脸上讨好的神色有些挂不住,只能在心中恨恨的想,希望沈明仕口中习王妃的丑事快点炸锅,到时看太子还能不能一口一个相信习王妃! 第十五章 结识新朋友(1) 姜宜逍做主把颜嬷嬷和石筱乔接到主院住下,理由是自己有孕在身,需要有经验的颜嬷嬷看前看后,也需要活泼外向的筱乔给她解闷。 对于她的自做主张,众人以为萧睥天会大发雷霆,但他知道后并没有表示什么,令众人十分意外,尤其是程寅海,他以为主子铁定要怪罪,已做好挨骂的准备,没想到风平浪静。 唯一对此事有意见的是冯姑姑,知道之后她烦恼万状。 「王妃何必自找麻烦把颜嬷嬷和筱乔姑娘找来主院住下,若是她们发现了王妃的真实身分怎么办?若是她们传出去了怎么办?王妃做事为何如此轻率,都不考虑后果,难道不知道这么做是增加自身的风险吗?」 姜宜逍阖上了在看的书,抬眸看着冯姑姑,理直气和的说道:「冯姑姑,我尊重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也请你尊重我,因为我是习王妃,是习王府的主母,我不可能永远听你的指挥办事,我终究要自己来执掌中馈不是吗?我会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也深思熟虑过,我希望你能心平气和的接受我的安排,这才是不让旁人看穿我真实身分最好的方法。」 冯姑姑一愣,却是半句话也无法反驳。 她的宜逍好像长大了、成熟了,以前那个事事依赖她的宜逍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有定见、从容、果断的习王府主母。 如此看来,她好像……可以真正放心了,如果她现在离开,也不会放心不下她了,而且她身边有可靠的习王,真的可以不需要她了。 她振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欠身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告退。」 姜宜逍目送冯姑姑离开,心里却有点不好受,她总觉得冯姑姑对原主的意义不同,在原主的记忆里,冯姑姑是像娘亲一样的存在呀,总是在原主伤心时安慰她,原主开心时比原主更开心,原主所穿的衣裳鞋袜,都是冯姑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她这样对冯姑姑说话会不会太残忍了?冯姑姑肯定要不习惯了吧……不,冯姑姑肯定要伤心了吧? 「冯姑姑肯定五味杂陈。」禾枫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思,出声道:「王妃过去对冯姑姑向来是百依百顺,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从来没有反抗过冯姑姑,如今王妃有了自己的主张,冯姑姑会失落也是理所当然的,王妃和冯姑姑都需要时间适应彼此身分的转换,请王妃对冯姑姑宽容些吧,冯姑姑是当真为了王妃好。」 姜宜逍又岂会感受不到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呢?但她无法长久扮演着原主牺牲小我的性格,所以转换是必然的,其他人来习惯她的转变也是必要的,这才是她能在此安身立命的方法。 颜嬷嬷和石筱乔到主院住下之后,姜宜逍进宫向皇后请安,在她去过皇宫的翌日,皇后便派淑妃带了一马车的养胎补品到习王府。 淑妃娘娘出宫阵仗之大,把街头巷尾挤得水泄不通,虽然是自己儿子的府邸,但这是淑妃第一次来,显得有些激动。 姜宜逍一早便亲自做了红豆羊羹、绿豆羊羹、桃花羊羹、抹茶羊羹做为茶点,还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心形,看了便讨喜。 淑妃驾临,姜宜逍出去相迎,将贵客迎进了主院,进了她的寝房,又将颜嬷嬷请来,把下人都遣退,寝房里顿时只剩下三个人。 颜嬷嬷见到淑妃,先是惊愕,跟着不停揉着眼睛,「哎哟,老太婆没眼花吧?这谁啊?是我家仙仙吗?有仙仙小时候的影子……」 「娘……」淑妃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颜嬷嬷,早就热泪盈眶。 颜嬷嬷又哭又笑的,「这是怎么回事呀?仙仙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能出宫呀?」 淑妃哽咽道:「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我才能来这里与您见上一面。」 颜嬷嬷有些慌,不安的蠕动了下身子,「可仙仙呀,咱们这样,王妃、王妃看见了不打紧吗?」 姜宜逍一笑,「外祖母,王爷把实情都告诉我了,王爷说,皇后娘娘一直知道这件事,他也是多亏了皇后娘娘才能顺利找到您和筱乔,我便向皇后求了恩典,希望母妃能到习王府过一夜。」 颜嬷嬷放心了,她很激动,又哭又笑的说道:「你这孩子……原来你知道老太婆是什么人,还一直跟我演戏……」 姜宜逍浅浅一笑,「不介意我在这里吧?我若出去,把外祖母和母妃留在这里单独相处会很奇怪,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别管我,当我不存在。」 她就是这么一说罢了,没想到她们真当她不存在了,自顾自地叙起了天伦。 「仙仙,让你被侯爷夫人带走,你恨娘吗?」颜嬷嬷唤着女儿的小名,拉着女儿凝脂般的手,说着说着,又是老泪纵横。 淑妃则是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说道:「我怎么会恨娘呢?娘让我跟侯爷夫人走,也是希望我去京城跟着爹能过上好日子,我知道娘都是为了我好。」 颜嬷嬷又是心疼又是释怀,爱不释手的轻抚着淑妃的头发,「分开三十多年了,你过得好不好哇?侯爷夫人疼不疼你?有没有被欺负?」 淑妃摇头,含泪笑道:「我现在可是淑妃,谁敢欺负我?娘的女儿可悍着呢,府里三个兄长都让我三分,侯爷夫人也信守对娘的承诺,视我如己出。」 颜嬷嬷频频拭泪,了无遗憾的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过得好,娘也就别无所求了……」 母女两人说着说着又抱着哭了起来,是久别重逢的哭,是满足的哭,哭得也是岁月如梭,是物换星移,一晃眼都过了三十几年,再重逢,当年的娘亲已是白发苍苍,而当年的小女孩也已是中年妇人…… 姜宜逍眼眶不由得跟着红了,鼻子也跟着酸了,如果她有机会在分隔三十年后见到她前世的父母,应当就是这样的景况吧?彼此相拥,相拥痛哭,道也道不尽分离的那段岁月是怎么过的…… 第 11 页 萧睥天不知道何时进来的,他悄悄拥住了姜宜逍的肩,在她耳边问道:「人家母女重逢,你哭什么呢?」 姜宜逍拭了拭眼角的泪,「我感同身受。」 萧睥天很是敏感,敏锐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你的父母在哪里?」 姜宜逍吓了一跳,他也太敏感了吧?猜得太准了,她都不能随口说说了…… 她定了定神,悠然地说:「我不知道,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而且都没记忆了,我也不想找。」 她并非原主,所以没有寻亲的渴望,以她的处境,找到原主亲生父母恐怕会令她更为难,况且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把幼女丢弃,让她辗转流落至宫里为婢,这样不及格的父母,不找也罢。 想到这里,她便正色对萧睥天道:「你不必为我费心,我是真的不想找父母,我不想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 对于这点,萧睥天同样认同,他比较功利主义,若是找到不堪的一大家子亲人,外加一些极品亲戚,只是为她招来困扰罢了。 他从善如流的吻了吻姜宜逍的鬓发,柔声道:「都依你,你不想的事,我不会做。」 姜宜逍善解人意的说道:「今晚母妃会睡在府里,咱们把寝房让给母妃和外祖母,她们母女可以彻夜好好谈心,我还未曾睡过来峰阁,今夜我们就睡在来峰阁好吗?」 「喵——」 萧睥天还未回答,一团圆滚白球从姜宜逍怀里钻了出来,耳朵动了动,蛮虎不知道在她怀里藏多久了,一直安安静静的没被发现,这会儿才跑出来透气。 姜宜逍笑了,她抱起蛮虎,用脸蹭了蹭它,「蛮虎也要去是吗?好,知道了,你一块儿去。」 萧睥天好笑的揉了揉蛮虎的脑袋,「本王还没回答,你倒很会喧宾夺主。」 蛮虎在姜宜逍怀里恃宠而骄的斜睨了萧睥天一眼,又喘了一声,像在宣示主权——王妃娘亲是我的!王妃娘亲最疼我! 萧睥天挑眉,「本王听说聪儿的妹妹很想要养一只白色的公猫,这么巧,蛮虎既是白色又是公猫,要不把这家伙送养了?」 蛮虎不高兴的喵了一声,姜宜逍连忙摸了摸它的脑袋,给它顺毛,「王爷说笑的,不会把你送走,别生气了好不好?晚上给你烤些银鱼吃,行吗?」 萧睥天又揉了蛮虎的毛一把,「谁说本王说笑的?本王是认真的,聪儿的妹妹可皮了,看她怎么整你。」 蛮虎听罢,又抬头朝姜宜逍喵喵喵地叫了几声,表达抗议。 姜宜逍拍掉萧睥天故意乱揉蛮虎的手,失笑地道:「你在做什么,大人跟小朋友计较,像话吗?还恐吓小朋友,这可不行,它都听得懂的。」 萧睥天挑眉,「小朋友?」 姜宜逍微微一笑,一边轻轻揉着蛮虎毛绒绒的白爪子,一边说道:「是呀,一般家猫的智商等于三到五岁的孩童,能够明白我们言行举止的含意,所以别小看它们了,它们就是小朋友。」 萧睥天微微勾唇,「依我看,它最聪明的地方是找了你做靠山吧!」 姜宜逍嫣然一笑,「而王爷是我的靠山,所以,我们俩都是属于王爷的,一个也不能丢。」 第十五章 结识新朋友(2) 灵隐寺是京城最大的佛寺,香火鼎盛,也因此捐赠物资的人也多,姜宜逍趁着肚子还没真正大起来,尚且还能行动自如时,特地说服了萧睥天让她出门一趟,她想看看六年国教的成果,也想看看慈善捐赠的成效。 萧睥天好不容易才点头答应,可他的条件是必须让王府护卫二十人随行保护,以免发生上回她在善因庵被人调戏还差点被绑架的事。 姜宜逍原来是想走访风土人情,之后写一本大夏风情录,若是大批侍卫随行,人人口称王妃向她朝拜,那她要如何明察暗访? 萧睥天让步了,派了邵飞带上两名菁英暗卫随行,又吩咐十雨跟好,不得让王妃伤一根寒毛,否则唯他的脑袋是问。 如此一来,加上姜宜逍自己带的禾枫、连娟浩浩荡荡也七个人,虽然也挺引人注目的,不过总比带着二十个大男人容易走街串巷,她也就妥协了。 姜宜逍看过几间教学中的国教学堂后很是满意,孩子们都很认真,很珍惜得来不易的机会,她也跟萧睥天提了,这些孩子都是家境比较差的,都是弱势者,或者父母有问题,有些家庭还有外界看不见的家暴,若能让户部成立一个家户关怀部门,时不时走访,便能在需要时伸出援手,也能阻止一些悲剧发生。 她想做的事很多,她的理想也很多,她不想辜负她在前世的所知所学,她想将这些贡献给大夏朝,可她毕竟只是一个王妃,大夏朝虽然有女武将,但女人出头的例子还是很稀少,她不能考科举不能为官,不能上朝去阐述她的理念,只能找时机尽量向萧睥天提议,要不要做都在他,她是没法左右的。 因为他绝对不是一个妻奴,不会因为爱她就凡事都听她的!像她提议的「全民健保」概念就被他一口驳回了,她的理想是人人都看得起大夫,穷人在生病的时候不会因为没有诊金而延误就医,不会因为没钱拿药而病死。 可他说装病太容易了,装个风寒就能免费拿到药材,可能转手卖出去,而且国库也没充盈到可以支应全民看诊,所以让她不必再提。 没关系,她不会气馁,全民健保不成,她就再提老人送餐,老人送餐不行,她就提耕者有其田,耕者有其田不行,她就提长照制度,总有一项能得到他的认可,只要他认可了,就可能会实施,那么百姓的福祉就多一些。 「王妃,灵隐寺到了。」 禾枫扶着姜宜逍下了马车,十雨已经伶俐的吩咐后面马车的车夫将要捐的物品搬到寺里,姜宜逍除了捐五谷杂粮,也捐了二十套大人小孩的四季衣物,香油钱是少不了的,她捐了五百两,这笔银两是萧睥天给她的,灵隐寺每日有半个时辰免费供餐,寺庙的日常花销全赖善心人士的捐款,因此她想着多捐一点,可以帮寺庙,也可以帮助更多人。 姜宜逍进去烧香拜佛,要走的时候,一个穿红梅色裙装的姑娘走路不看路,一直东张西望,差点撞到她,幸而让禾枫、连娟给扶住,也把她们给吓破胆。 禾枫忍不住出言斥道:「姑娘好生走路,险些冲撞了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怀有身孕,可是禁不起撞。」 「对不住呀!这些壁画太好看了,我一时忘情……」那姑娘不好意思的说道,眼睫一抬,见到姜宜逍顿时惊喜不已,「王妃姊姊!」 姜宜逍也认出来了,她浅浅一笑,「雨芙姑娘,这么巧,咱们又在寺庙碰见了,真是有缘。」 姜雨芙笑逐颜开的道:「什么姑娘,叫我雨芙成了。」 她又看向姜宜逍的肚子,笑容更灿烂了,「王妃姊姊怀孕啦?真是恭喜王妃姊姊了。」 姜宜逍由衷的说道:「那你也喊我姊姊就好,不需加王妃两字了,我不想别人听到,太受关注我会不自在。」 「那好,我就喊你姊姊了。」姜雨芙很自来熟的说道:「姊姊,我听说庙宇的慈善捐赠是习王发起的,难怪你会在这里了,你肚子饿不饿呀?附近有间小茶栈是我的心头好,我们去那儿歇歇腿好不好?」 姜宜逍一方面想歇会儿,另一方面她也喜欢活泼天真的姜雨芙,便点了头。 不过她看姜雨芙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不免奇怪,「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没个丫鬟婆子跟着?」 姜雨芙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母亲不准我出府,可府里太闷了,丫鬟在府里帮我掩盖呢,她装成我在睡觉,说好了我出来溜达两个时辰就回去,但愿不要被母亲发现才好。」 姜宜逍莞尔一笑,「令堂为何不准你出府?若是带上丫鬟婆子,应当没什么问题。」 姜雨芙叹了口气,「我娘说,我就要议亲了,到处乱跑,若是传出不好听的话就没人上门提亲了,所以要我安分点,乖乖待在府里。」 姜宜逍宽慰道:「令堂所言也不无道理,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着想,你也别太怪令堂了。」 「不说我娘了,说我娘太扫兴了。」姜雨芙很自动的勾住了姜宜逍的手臂,喜上眉梢的说道:「姊姊,我告诉你,我们要去的那间茶栈有三种点心非吃不可,一种是核桃饼,那核桃是掌柜自己炒的,可香了;其二是芋蜜汤,那芋头软绵香甜,糖水可好喝了;其三是炸汤圆滚花生粉末,我一个人可以吃上一小盘没问题。」 姜宜逍看姜雨芙就是个小吃货,欣然接受她的推荐,到了茶栈,意外的很得她心。那是一间不起眼的小茶栈,隐身在绿水桥下那一排茶楼之中,门口郁郁葱葱的栽植了许多蕨类植物,立了块太湖石在门口,雕着「碧水涧」三个秀逸小字,小小月洞门进去别有洞天,几张桌子摆得宽阔,看了很是舒服。 第 12 页 她们坐了下来,一个清秀丫鬟便迎上来招呼,除了茶水之外,点了姜雨芙嘴馋的那三样招牌,姜宜逍让邵飞他们四个大男人坐在她们后头那桌也歇歇脚,同样给他们点了桌茶点。 姜雨芙双手搁桌上支着下巴,兴高采烈的说道:「姊姊,我最喜欢这种小铺子了,也在京城里发掘了很多这样的小店,例如打首饰,我不喜欢万宝轩、紫金斋那些成套成套俗气的,我喜欢的一间首饰工坊叫奇遇记,有许多珊瑚贝壳做的首饰,漂亮别致又便宜,虽然我娘说那些上不了台面,叫我少戴,可是真的很漂亮嘛,你瞧,我这红玛瑙的耳坠子就是在那里买的,很别致可爱对吧?」 姜宜逍看了,那耳坠子果然小巧玲珑,很适合姜雨芙,「那间工坊在哪啊?我也想去看看。」 「真的吗?」姜雨芙眼睛都亮了,她小小的激动着,「等会儿咱们喝完茶,我可以带姊姊去!就在这条街上!怎么样,姊姊要今天去吗?」 姜宜逍笑着点头,「好,咱们喝完茶就去。」 姜雨芙有说不出的欢喜,却也有说不出的怅然,「姊姊,你不嫌我低俗吗?京城里没什么贵女愿意和我结交,都嫌我寒酸,我也不是没钱,我就是不喜欢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连府里的庶姊妹都对我很不以为然,摆明着瞧不起我,说我当成宝贝带回去的东西都很奇怪,说我戴的都是破铜烂铁。我娘常问我什么时候才会正常一点,让我不要搞到都没贵公子向我提亲,说得好像我真是个怪人似的。」 姜宜逍安慰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拥有不同的喜好和兴趣是自然的,差别在于你勇于表现出来,而她们不敢,她们扮演的是顺应这个时代闺阁姑娘该有的风貌,她们压抑着原本的性格,嘴上酸你不齿你,其实心里羡慕你能活得精采,勇于做自己想做的事,今生不留遗憾。」 姜雨芙一脸的着迷和崇拜,「天啊,姊姊,你好会说话,怎么信手拈来说的话就这么有道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要怎么说呀,我得记下来,回去跟我娘说,让她不要再唠叨我了。」 姜宜逍笑吟吟的说道:「你只需跟令堂说,这样的你很快乐、很满足,这样就够了,天下父母心,你快乐,那么令堂也必定会感到快乐。」 「但愿如此。」姜雨芙嘴唇翘了翘,她可不觉得自家娘亲会因她而乐。 姜宜逍见她一派的天真烂漫,便说道:「我府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妹妹,性子也跟你差不多,你若再发现有趣的小铺子,便派人到习王府给我送信,咱们约时间一起去,到时我带上那个妹妹,你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姜雨芙怕她反悔似的,马上伸出小指来,「一言为定!」 姜宜逍笑着与姜雨芙打了勾勾,「一言为定。」 回府后,她便把结交了姜雨芙之事说给萧睥天知道,想问问他结交冠军侯府的姑娘有无不妥,她知道萧睥天因性格难搞,树敌不少,若是他与冠军侯不对盘,她去结交冠军侯府的姑娘总是不大好。 萧睥天听罢缓缓说道:「冠军侯姜家并非宗室王爵,因其祖上治水有大功,获得世袭罔替的永久封爵,无须降等,拥有许多特权,现在的冠军侯名叫姜浚涛,许是姓名带了许多水吧,侯爷也颇具治水才能,年轻时候还曾去过乃蛮国协助治水,不过那时你肯定还没出生。」 姜宜逍浅笑道:「那姜雨芙呢,王爷可知道她?」 「未曾听过。」萧睥天摇了摇头,「姑娘家要在京中出名,除了身分特别尊贵的贵女以及容貌特别姣好的美人,第三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那姜雨芙肯定是没有特别的才华,容貌也不出挑。」 姜宜逍笑了,「这倒是,她是个乐天可爱,有点小烦恼的小姑娘。」 萧睥天下了结论道:「冠军侯府风评不错,侯爷除了正室,只有一个成亲以前就伺候他的姨娘,没有淫乱的传闻,你和姜家的姑娘结交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你现在有孕在身,还是待在府里比较好,少往外跑。」 姜宜逍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王爷,孕妇走路能帮助分娩时所用到的肌肉,有孕更要动,可以解决一些怀孕不适的问题,增强体力、促进健康、减少腰酸、改善心情、提升睡眠品质,提高分娩能力,有助产后复元,可说是好处多多。」 其他好处像是促进心血管和肌肉的健康,降低孕妇高血压、降低新生儿呼吸困难、减少水肿、便秘以及可预防妊娠糖尿病等他听不懂,她也就不讲了。 萧睥天严肃地道:「你总是有许多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也不与你较真了,不过你得听我的,少、出、府。」 姜宜逍知道观念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他肯耐着性子听她说、让她说完,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她不能奢求他的大男人主义立刻消失,况且,这份大男人主义也是她迷恋他的原因之一……她知道自己自相矛盾,前世她觉得大男人主义的男人十分要不得,如今碰上了个霸道总裁她却喜欢的要命,可以说是自作孽。 于是她顺从地说道:「我答应你,若要出府一定问过你,你不同意,我便不会出府。」 萧睥天很满意这个结论,见她掩唇打了个呵久,似是困乏了,他起身携了她的手,「就寝吧!夜夜同床却又碰不得,这折磨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他语气骄矜淡然,但实有不满,姜宜逍脸上一热,紧紧挽住了他的手臂,媒首微仰,脸红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小心点就可以……」 他遵守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她有孕后,尽管身边许多人都认为他该娶侧妃了,但他无动于衷,总是叫那些人少管闲事。 她现在胎象已稳,尽管房事会有些不便,她还是想满足他。 闻言,萧睥天瞬间神彩飞扬,眉间的乌云一扫而空,他谨慎的抱起了她,往她唇上亲了一下,「那我小心点!」 第十六章 白月光死而复生(1) 习王府过去是座冷冰冰的府邸,因为它的主人不爱花草,即便是假山,上头也光秃秃的,就是一块巨大石头。走到哪里都没有生机,花园虽大,一座凉亭都没有,因为无花可赏,也不需要赏花用的凉亭,虽是花园却更像校场,给府里侍卫练武的时候居多。 偶尔细缝中长出一株小草,也会立刻被下人除干净,因为知道主人不喜看到草木,只有在王府的围墙地带才有些矮灌木,例如当初姜宜逍与蛮虎相识的地方。 可如今,习王府有了翻天覆地的大转变,花园里欣欣向荣、蝶影翩翩、花枝摇曳,空气中飘浮着花草的清香,风送花香,沁人心脾。 入秋了,满园的枫红像把天际也染红了,种下的梅花和樱花入冬便会开花,只要下场小雨便会落一地的花瓣,极美。 其他地方也不遑多让,可说是一步一景,花园也造了几座八角凉亭,凉亭内的栏干上放了整排软垫,让王妃散步时可以歇息,加上各色名贵花草,办个赏花会都行。 姜宜逍很听从萧睥天的话,他不喜有孕在身的她出门,她便换个方式,时常邀姜雨芙来府里玩,介绍石筱乔给她认识。 姜雨芙常把她在小食坊、小作坊、小绣铺发掘的美食、物美价廉的首饰衣裳,以及其他新鲜玩意儿带来王府与她们分享同药,一来二往,她像是多了两个妹妹,十分热闹。 另外,她也为生产做准备,将来打算亲自育婴,打破大户人家孩子都交给奶娘照顾的旧思维,她的孩子她要亲自教导,大小事一一经手,享受育儿的乐趣,孩子的每一步成长,她都要画下来、写下来,而不是只在想看孩子的时候叫奶娘把孩子抱出来看看,连奶孩子都不愿意,她不要当那种富贵太太。 所以,她画了婴儿床、学步车、儿童餐椅,儿童便盆、浴盆、马车安全座椅等等,交给程寅海找木匠打造,前世她家里有侄子侄女,从他们出生她就参与其中,帮着照顾,对这些用品都印象深刻,不假思索便能画出来,以后还有更多孩子成长过程需要用到的东西。 她计划把花园的一部分打造成儿童公园,做辙础、翘翘板、溜滑梯、平衡木、攀爬架、沙坑、生态池,与孩子在草皮上野餐,教孩子游戏、运动、跳舞、园艺,让孩子的童年过得多采多姿! 这日秋高气爽,姜宜逍提出想在入冬大腹便便前出去溜达一圈,会有姜雨芙和石筱乔同行,如今萧睥天对常来习王府走动的姜雨芙也很熟悉了,既然有她们两人相伴,他也就允了,除了禾枫、连娟外,照样派了邵飞带暗卫同行。 第 13 页 「越上茶苑」是近日京城最风行的茶楼,据称茶点师傅是东家重金礼聘,由大齐国请来的,师承大齐国御膳房的御厨,各种甜食做得十分精致美味,令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鹫。她们三人是特地来尝鲜的,这也是吃货姜雨芙千拜托万拜托,说她今年的愿望就是吃到越上茶苑的点心,姜宜逍这才征求萧睥天的同意。 姜宜逍自怀孕以来未曾害喜,但变得特别喜爱甜食,幸好她平时有做孕妇运动,因此并没有长胖,让她可以放心享用甜食,不怕生出个巨婴来。 越上茶苑不愧人气超高,几乎客满,一行人由邵飞去交涉才空出了一张桌子,但不是包厢就是,姜宜逍也不在意,她虽然算是半个名人,但古代也不会有人过来请她签名,她还挺怡然自得。 姜雨芙和石筱乔坐下来就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讨论要点什么,姜宜逍含笑看着她们俩头靠在一起看一张菜牌,小姑娘眼里都写着个馋字了,实在可爱。 这时,姜宜逍耳边听到邻桌一名模样伶俐的女子滔滔不绝的说道—— 「你再不加入可就没机会了,名额只有一百人,人人抢破头,快要满人数了,我看你呀,就不要问你家那口子了,先把银子拿出来再说,下个月初就分润,以后月月有得分润,你投四十两,一个月分润十两,只要你不想继续,本金立刻还你。你想想,只要几个月就回本了,这生意谁不要?我都拿好几次分润了,次次都准时交到我手里,可安全了,我告诉你,银子放着就是死钱,钱要生钱才是正道!」 那女子对面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妇,听着便润了润唇,小心翼翼问道:「当真投四十两,就分润十两?」 那伶俐女子马上一个坚定的点头,「是呀,投得越多,领得越多,我把卖地的钱和将来要给儿子娶媳妇儿的钱都投进去了,投了一百两,每个月净拿三十两,我家死鬼都不必下田了,不知道多舒心多快活,赚钱就是这么轻松,辛苦赚钱的都傻逼啊!咱们是自小的好姊妹我才把这稳赚不赔的门路告诉你,其他人要投我还不想收哩!春花就来找我打听过,我跟她说没这回事,一口就回绝她了。」 少妇明显心动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咬唇道:「那位东家的生意真那么好做?」 「生意是看人做的,那东家的财运特别旺。」伶俐女子继续口沫横飞说道:「东家在青州种嫁接蜜果,收成特别好,利润有十倍左右,大越人特别爱吃,订单接不完,下回要养马,金人都订了一百匹马了,也是行情看俏,后期还要上大齐去炒房哩。东家为人实诚,一点儿风险都没有,都是稳紮稳打,你要没跟上,到时可别怨我,自己哭鼻子去。」 那少妇忙道:「我投就是了,原先屋子要翻修的银两约有一百两,我若全投了,这样下月开始,我也有三十两分润可拿了对吧?」 「当然有啦。」伶俐女子转着眼珠子,霸气说道:「你妹婿做干货生意的,肯定有闲钱,若是他们要投,我就把我小姨那份收回让他们投了,若你妹婿投了,你也有奖金可拿,东家待我们可好了。」 少妇感动不已,「真的吗?宝珠姊,你对我真好,等我拿到分润,一定包个大红包给你……」 听到这里,姜宜逍心里一跳,这不是前世很多人受害的庞氏骗局吗?强调高报酬、低风险,赚钱轻松,是哪个穿越同乡来到这里死性不改,又做起了诈骗? 这可不行,若是层层诈骗下来,还会动摇国本,受害者因为积蓄竹篮打水一场空,想不开的会轻生,严重的也会家破人亡,没死的会失去意志,再没生存希望,此事关乎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骗了。 姜宜逍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笑容靠过去,「这位大姊,听你适才说的我都心动了,我有一笔闲钱,约莫有五万两,我也想赚这轻松钱,不知道要怎么投才好,大姊能为我引荐吗?」 五万两!那伶俐妇人眼睛顷刻间都亮了起来,她打量着姜宜逍,看穿着打扮肯定是富家夫人,是肥羊啊! 她热心的说道:「夫人若是有意,备足了银两,到东街十三号的米铺找我刘宝珠就行了,我一般都在店里,到时会给你签一张合约,彼此都有保障。」 姜宜逍微笑点头,「东街十三号吗?好,我记住了。」 姜雨芙跟石筱乔这时商量好了要点什么,也没注意到适才姜宜逍与人攀谈,只是姜宜逍已经没心品尝甜点了,一心只想快点将那帮诈骗集团绳之以法,免得受骗上当的人增加。 回府后姜宜逍也没心情用晚膳,一直在等萧睥天回来,心里焦急的很,担心那些诈骗集团会有所察觉,卷款跑了。 偏偏今日有大齐使节来访,萧睥天陪同太子接见,宫里设了晚宴,致使他晚归。 萧睥天一回来,才脱下外袍,姜宜逍便一股脑的将今天的事说给他听。 他的神情不置可否,「你怎知这是骗局?据我所知,衙门还未有人报官,也没听说有人因此受害,你是不是想多了?」 姜宜逍知道他还不懂得庞氏骗局的可怕,不当回事也是理所当然,她生怕萧睥天不肯插手,急道:「他们这是挖东墙补西墙的操作,一旦后续拉不到人加入,资金链断开就会露出马脚,越晚加入的损失越大,等到有人报官就来不及了,那些人早收网转去别的地方诈骗了,趁现在他们还在撒网吸金时将人一网打尽……」 「你慢慢说,你太激动了。」萧睥天撼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你说东街十三号是吧?」 「嗯!」姜宜逍眼神十分坚毅,「王爷,你一定要严查实办,不能让那些人糊弄过去!」 萧睥天好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本王是可以糊弄的人吗?还有,你何时才能改掉多管闲事的毛病?去吃个茶点也能带个案件回来,你就不能悠着点,像个孕妇一点,只专心吃茶点吗?」 姜宜逍叹气道:「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可我没法当做没听见,所以了,看在我鸡婆的分上,王爷一定要好好的查。」 萧睥天虽然表现得无关紧要,实际上第二日他便行动了,而且很快循线找到源头,追查之下,京城的受骗者已有数百人,邻近县城也有,吸金数千万两。 萧睥天将主谋逮捕归案,将姜宜逍对他讲解的庞氏骗局手法公布,避免更多人受害,一时间,他又成了京城最出风头的人物,百姓都感恩戴德,说他这样的天潢贵胄,还如此肯为百姓设身处地的着想,捉拿嫌犯,亲力亲为,实在难得。 皇帝在早朝时赞许了萧睥天,有人跟着吹捧,自然也有人冷眼旁观。 下了朝,沈明仕特意走到了萧睥天身边,有意无意的说道:「殿下这几个月变了许多,变得心慈手软、慈眉善目,懂得为百姓着想,不但开设免费学堂,还发起慈善捐赠,又戳破了一帮骗子的手法,真是变得让人认不得了。」 萧睥天笑了一笑,「本王认得自己就行了,何须沈阁老认得?沈阁老只需认得回沈府的路即可,不需来这里挡本王的路。」 沈明仕也不恼,一派轻松地说道:「老夫是好心来提醒殿下,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很痛的,殿下要当心才好。」 萧睥天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明仕,「所以了,本王一向是搬石头砸他人的脚,沈阁老要注意自己的脚才好,莫要被本王砸伤了或者是砸痫了,那可就不好了,会很疼的。」 老狐狸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他可不会坐以待毙等人出手。 他迳自去了御书房。 第十六章 白月光死而复生(2) 皇帝见到他来,倒是颇为意外,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今日要和王妃去秋游,怎么又过来了?」 萧睥天一撩袍角,单膝跪了下去,「儿臣有罪!有一事欺瞒了父皇!」 皇帝挑眉,「起来说话。」 萧睥天依言起来,垂着眼,神色严肃。 皇帝蹙眉道:「什么事?说吧!」 萧睥天神情复杂的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儿臣就长话短说了,王妃并非皇甫漾宝,是另有其人,乃蛮国安排了公主的贴身婢女替嫁。」 皇帝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原来你知道了。」 萧睥天心头一紧,「难道父皇也知道?」 皇帝哼了哼,「皇甫漾宝与传闻相去太远,朕想,区区皇甫漾宝怎么可能收服得了你,让你肯听她的话提出六年国教,这事太奇怪了,便派人查了查,果真有古怪。」 萧睥天听着,不发一语。 「如今那冒牌货姜氏怀有你的胃肉,你待如何?」皇帝不等他回答便又说道:「等她生下孩子再暗中将她处理掉,对外便说病死即可,朕会再为你物色一个能够匹配你的王妃,至于胆敢用假公主蒙骗我大夏朝的乃蛮国,往后将不会再给予任何驰援,假公主病死了,谅他们也没胆来追究,你觉得如何?还是你有别的意见,若这样不够解气,你要带兵攻打乃蛮,朕绝对支持。」 第 14 页 萧睥天越听眉头蹙得越深,他突然说道:「父皇,当年围猎意外,儿臣从虎口硬生生救下太子时,儿臣身受重伤,差点丧命,父皇曾许诺会答应儿臣一个请求,无论是什么,父皇都会做到。」 皇帝点头,「不错,朕是曾说过。」 在老九和太子少年时,皇帝深知他死心眼的性格,他要老九永远辅佐在太子身边,必须死心塌地,绝无贰心,因此对他下了软筋散又让人推他落湖。当时太子拼死命相救,从此老九一直当自己是太子的影子,与太子几乎形影不离,朝中不管有什么纷争,他总是站在太子那一边,这正是皇帝要看到的结果。 嫡庶有别,虽然老九有能力有手段,但他是庶出,若是由他继承大位会乱了章法,太子虽是皇后嫡出,背后又有皇后家族大力支持,可太子太过心慈,他担心太子日后会有妇人之仁,坏了国家大事。 现在太子与老九能够互补,是最理想的状态,他不容许任何人来打破这份平衡。 「现在儿臣就要用这命换来的承诺,保王妃一命。」萧睥天坚定的说道:「儿臣要王妃永远留在儿臣身边,以皇甫漾宝的身分。」 皇帝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不让朕揭穿她?」 萧睥天直视着皇帝,「不只父皇,儿臣希望任何人都不得揭穿此事,请父皇成全。」 皇帝悻悻然的说道:「既然允诺了,朕必会做到,只是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要把一个婢女留在身边做王妃?」 萧睥天眼神坚毅,「不管她的身分是公主还是婢女,对儿臣而言,她只有一个身分,那就是儿臣情之所钟的女人。」 皇帝哼了哼,「玖安的死讯传来时,朕都没见你掉一滴泪,朕以为你铁石心肠,不会爱人,如今却这么袒护姜氏,出乎朕的意料之外,玖安在九泉之下,怕是会气得睡不着。」 萧睥天对皇帝的挖苦充耳不闻,他露出了笑容,「儿臣就当父皇已经成全了。」 这一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萧睥天休沐,姜宜逍在写她的「妈妈手册」,每天她都会记录自己的变化和胎儿的变化,将自己想对宝宝说的话写下来,将来要给宝宝看。 她喜欢萧睥天休沐的日子,他什么地方也不会去,会从早到晚陪着她,还会很有耐心的看她写的妈妈手册,逐一问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和和美美的宁静午后,十雨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一副见鬼的模样,结结巴巴的惊慌禀道:「王、王、王爷!玖玖玖、玖安郡主要要要、要见您!」 萧睥天眼眸一抬,语带不悦,「你当差多久了?把话说清楚很困难吗?」 十雨用力吞了下口水,勉强镇静下来,「小的、小的也想好好讲,可是、可是小的太惊吓了……」 萧睥天冷笑,「这点小事就受惊吓,上了战场不就要吓的屁滚尿流?」 十雨很冤,下意识就驳了句,「不、不是小事呀……」 萧睥天沉着脸色,「事情大小由本王定义,你算什么东西?」 程寅海随后匆匆而来,显然知道十雨肯定会说不清楚,这才特地走一趟。 「殿下,原来玖安郡主没死,郡主此时人在前厅,让老奴转达,一定要见殿下。」 姜宜逍好久没听到玖安郡主这四个字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几息之后才想到是萧睥天的白月光! 原来他的白月光没死,还找上门来了,也难怪十雨当成大事,这确实是大事没错,也不明白为何萧睥天要不高兴。 萧睥天并不知道姜宜逍把玖安郡主定位为他的白月光,他起身,神情看不出异常,眼里也不见波澜,对姜宜逍语气寻常的说道:「你继续写你的手册,我去去就来,回来再看。」 姜宜逍嗯了一声,强颜欢笑道:「你去吧!」 他不对她解释他要去见的是什么人,她也不能说自己知道来的人是他的白月光,这种情况下,她哪里有办法继续写呢? 看他出了寝房,她的心沉了下去。 白月光没有死,白月光回来了,他肯定很高兴,可白月光知道他娶了妻,一定会很伤心,这下她瞬间从正宫变成了小三,明明她才是正宫,明明她没有从谁的手上抢走他,可在白月光看来,他就是被她抢走的…… 禾枫悄声开口,「王妃,玖安郡主是筱乔姑娘说过的,为了王爷战死在沙场上的那位吗?」 姜宜逍心神不宁的点了点头,「应该是她。」 禾枫急道:「那王妃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出去让她看看您已经身怀六甲,让她别有非分之想!」 姜宜逍轻叹一声,「他们很久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不好现在去打扰,王爷肯定也不想我出现,所以才没有要我一起出去接待客人。」 禾枫皱眉,「什么客人啊?根本不是客人,是王爷的旧情人不是吗?您不出去宣示主权,待在房里这不是给他们机会单独说话吗?」 姜宜逍慢悠悠的说道:「事情都有先来后到,是她先在王爷身边的,为了保家卫国而战,又为了王爷走了一趟鬼门关,虽然如今好好回来了,过程想必也是惊心动魄,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儿也是应当的。」 「都什么时候了,王妃还在温良恭俭让……」禾枫无奈摇着头,怒其不争,但身为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暗自替主子担心。 姜宜逍也不是要让,是她前世受的教养让她下意识选择了避免冲突,凡事可以好好说,她不愿意上演抢人的狗血剧,也认为她在场萧睥天会为难,他若想对玖安郡主说什么也不好说。 最重要的一点,她相信萧睥天,相信他对她的感情,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基础不会因为白月光的归来而轻易动摇。 禾枫叹了口气,「王妃眼下肯定是什么也没心思做了,要不要睡一会儿,奴婢去热碗宁神茶来?」 姜宜逍不想喝宁神茶,但她想安静一下,便点了头。 第十七章 王妃也有小心机(1) 姜宜逍才静了一会儿,冯姑姑便一阵风似的来了,兼之面色十分凝重,一派要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王妃!听说曾和王爷论及婚嫁的玖安郡主回来了!」 姜宜逍点了点头,「我知道,王爷去见她了。」 玖安郡主亲自来见萧睥天,这么大的事肯定都传遍王府了,她也猜到冯姑姑会闻风而来。 冯姑姑抿唇道:「你怎么不阻止王爷?」 她虽然在人前还是会尊姜宜逍为王妃,但人后就不一定了,都已经揭穿身分,她自己也打破当初她对陪嫁团所立下的严厉规矩,当时她告诫所有人,不管在人前或人后,都必须把姜宜逍当成真正的漾宝公主来看待,否则所有人都会死路一条。 可现在她自己先沉不住气了,常常忘了把姜宜逍当成王妃,急起来更是想要姜宜逍像过去那样全部都听她的。 「王爷有他的自由,他也有分寸,不需要我阻止。」姜宜逍淡淡的道。 冯姑姑蹙眉,她瞬也不瞬的看着姜宜逍,「宜逍,你一意孤行,只听习王的,和乃蛮皇后断了联系,皇后非常恼火,已派人来传话,要是你再不听话,她要把你换掉。」 姜宜逍抬起眸来,眼里写着不解,「换掉?这什么意思?换一个人过来当习王妃吗?这岂不可笑,以为王爷不会认人,看不出来那是我?还是以为随便换个人过来,王爷都好?」 冯姑姑忧心忡忡地道:「我也不知道皇后的意思,来传话的是皇后身边的令公公,我跟令公公也算熟识,令公公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乃蛮皇后狠起来无人可挡,她习惯用破罐子破摔的方法弄得两败俱伤,要对付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姜宜逍思忖,在原主的记忆里,乃蛮皇后确实心狠手辣,这才养出了皇甫漾宝那么刁蛮的性格。 她面上还算镇定,淡然的说道:「冯姑姑,我已经答应王爷了,不会再和乃蛮国有任何关系。」 冯姑姑烦恼万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假意顺从有什么难的,你可以和乃蛮皇后联系,假意顺从她的交代,实则用拖延战术,能拖多久就多久,等到孩子平安出生再另做打算。你可以不告诉习王你和乃蛮皇后有联系,有我在,我会为你求情,乃蛮皇后再生气也不会对你下手,可是你全然不理会乃蛮国,这会触怒皇后啊!」 姜宜逍的目光澄净无波,「冯姑姑,我知道我可以做双面人,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欺骗王爷,提心吊胆太痛苦了,我和王爷约定了要坦诚以对,我绝对不会背着他和乃蛮皇后接触,我会信守我自己的承诺。」 冯姑姑冷冷说道:「你信守承诺,习王信守什么?习王现在在见他的旧爱,两人若旧情复燃,说不定下个月就将人迎进来给个侧妃的名分,到时你怎么办?乃蛮毕竟是你的母国,是你的靠山,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把乃蛮牢牢握在手中对你才有利,让他们不会反过来揭穿你的身分,王爷才不会说抛弃就抛弃你!」 第 15 页 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凝固,姜宜逍的眉心蹙得很紧,「王爷不会抛弃我,我相信他。」 冯姑姑目含担忧,「如果将来大夏朝皇帝知道了呢?如果太后、皇后、淑妃和朝臣也知道了?他们会让卑贱的你留在习王身边,占着王妃的位置吗?」 姜宜逍故做轻快的说:「是福是祸,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需要承担,冯姑姑也不要太过为我烦恼了,我一直颇为幸运,现在就想还没发生的事,岂不是自找罪受?」 冯姑姑直视姜宜逍道:「等发生就来不及了。」 姜宜逍一步不让的说道:「王爷会是我守护神,我相信王爷,他会做一切打算,他会保护我和孩子。」 冯姑姑费尽唇舌,姜宜逍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年轻时,也有一个男人怜惜我,说要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后来某一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姜宜逍恍然明白,原来冯姑姑被欺骗过感情,所以才终身不嫁,所以才信不过萧睥天,否则以冯姑姑的容貌,裙下之臣又岂会少? 她深深的凝视着冯姑姑,眼底流动着光华,温柔的说道:「冯姑姑,你遇人不淑,错付年华错付感情,可不代表每个男人都不可信任,试着敞开心扉,让对的人走进来,或许你对王爷的偏见就会少一些了。」 冯姑姑怔了几息,五味杂陈的说道:「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宜逍,不是原来的你。」 姜宜逍勉强笑问:「怎么说?」 冯姑姑幽幽低语,「以前的你不会对我说这些,你总是很听话,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你总是……逆来顺受,很会看眼色。」 说到这里,冯姑姑忽然有些微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振作了一下,欠身道:「奴婢失态了,奴婢告退。」 「好,你去歇着吧。」姜宜逍目送冯姑姑离去,内心很是感慨,祈祷冯姑姑将来能遇到真正疼惜她、爱她的好男人,将她受的伤害一点一滴的补起来。 萧睥天到了前厅,一名穿着俐落红衫的女子凭窗而立,她负着手,光看背影就有股英姿飒爽之气。 确实是玖安,她当真没死回来了,他现在才有点实感。 「玖安。」 凌依武回过身来,唇边浅浅微笑,她长胖了点,不过她觉得自己这样更好看了,过去她太瘦了,现在反而穰纤合度。 她打趣说道:「殿下,你是在里面做好心理准备才出来的吗?怎么一点惊吓或惊喜都无?我活着回来,不算什么大事吗?」 萧睥天笑了笑,「找不到尸体,我一直认为你没有死,可能受伤失忆了,所以不知道在哪里生活,等你恢复记忆,你自然会回来。」 凌依武叹道:「我没有失忆,不过也跟失忆差不多了。」 萧睥天坐了下来,「你一向坚强,肯定发生了什么,迫使你不得不躲起来。」 战后,他曾斩钉截铁的说过她没有死,但她失踪太久,所有人都坚信她已经死了,他们的证明很简单,她的亲人都在京城,如果她没死,为什么不回来?肯定是死了。 下人送上茶,凌依武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笑呵呵地道:「我没失忆,但我失明了。」 萧睥天了然说道:「我明白了,你花了几年的时间把眼睛治好了,这才得以回来。」 凌依武点了点头,「我受了重伤,醒来发现已经失明,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把我带回去的人是个大夫,他耐心帮我治疗,我才终于看得见,虽然不大清晰,但已经恢复了七成眼力。」 萧睥天微微一笑,「你很幸运,让人救了保住性命,还治好了你的眼。」 「幸运吗?我可不认为。」凌依武突然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当我回到京城,听说殿下已经成亲,我便笑不出来了,而且还是乃蛮国风评极差的刁蛮和亲公主,我没想到殿下会娶那种娇花为妻。」 「本王没必要向你解释习王妃的为人,也不是你跟她一起生活,总之本王是成亲了,其他本王没什么好说的。」萧睥天态度不变,变得有些冷,他不许任何人批评他的妻子。 凌依武匪夷所思的瞪着他,「殿下,你这是不高兴了吗?因为我说习王妃不好而不高兴?」 萧睥天矜贵冷傲的看着她,「难道本王还不能不高兴?」 凌依武打量他须臾,「殿下会这样是因为习王妃怀有殿下的骨肉是吧?」 「错了。」萧睥天神情冷淡,「玖安,你这想法很狭隘,用孩子绑住男人的做法很肤浅,得改一改。」 凌依武一脸讶异的看着他,难以相信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 她一回来,母亲和嫂子就把习王妃的事一股脑的全告诉她了,都说习王妃手段高明,习王很宠她,王妃还不知分寸会干涉朝政,经常怂恿习王上摺子,把习王府的大权都揽在手里,说她「死」得不值得,习王根本忘了她。 该死!也不想想她是怎么回来的,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才回来的,她岂会把习王妃的宝座拱手让人,习王妃的位子是属于她的,她忍不下这口气,她要抢回来! 「不是为了孩子,难道……殿下爱她?」她难掩心跳的看着他的反应。萧睥天面色冷沉,挑眉道:「不错,本王爱她,本王只爱她一人。」 凌依武一脸的晴天霹雳,「那我呢?我怎么办?」 萧睥天眼神微凉,「本王从未对你有情,亦未曾许下婚诺,你要怎么办,怎么会来问本王?」 他们的情事传得沸沸扬扬,他知道是她传出去的,他从未出面否认,因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又不是吃饱没事干,一一去澄清不存在的事做什么?他没出面否认、不澄清,不代表如此一来她就名正言顺变成他的女人了。 「我们的感情,我们心照不宣,天下人也皆认可,我是为了殿下才会去边关,殿下是想要全抹煞了吗?」凌依武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对殿下的心意没变过,这三年是想着殿下才能苦撑熬过去将眼疾治好,我不会放手!」 「笑话。」萧睥天冷峻道:「本王未曾爱慕过你,未曾给过你暗示,是要抹煞什么?未曾开始,何来负责与放手?」 「天下人不会这么认为!」凌依武忿然起身,「我明日就进宫向太后、皇后和淑妃娘娘讨说法,若我说要做殿下的侧妃,想来她们高兴都来不及,绝对无人会反对。」 萧睥天嘴角缓缓扬起,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要试试什么叫血浓于水?她们会站在谁那一边?当然是本王这边。」 姜宜逍对他说过什么叫情绪勒索,他现在就有被情绪勒索的感觉,她一直要天下人评理也令他厌烦,以前没觉得她是这么烦人的女子,现在听她讲一句话他都烦。 「好!就来试试什么叫血浓于水!」凌依武斜眼看他,冷笑道:「习王妃有孕,殿下身边又没别的女人,我玖安要做习王府的侧妃,如此纡尊降贵,谁会反对?连皇上也会站在我这边!」 萧睥天眼神一变,像要将她生吞活剥,「这大夏朝还是姓萧的,轮到你姓凌的做主?」 凌依武见他话讲得难听又决绝,心里实在不痛快,她深吸了口气,「总之,这是殿下欠我的!若我不能在殿下身边,我干脆死了。」 萧睥天挑眉,面上没有一点温度,「你死了会有什么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几个月后本王就要做爹了,你死了或活着,本王并不在乎。」 凌依武气到几乎要咬碎银牙,他说的话无赖又嚣张,令她忍无可忍! 第十七章 王妃也有小心机(2) 剑拔弩张之际,程寅海来了,「王爷,凤阳王世子来了,说是要接郡主回去。」 幸好世子来了,他在外面听他们对话心脏简直要停了,一个刚,一个强,互不相让,快把屋顶掀了。 他在殿下身边服侍最久,他最了解殿下,殿下有没有爱慕过玖安郡主,他很清楚,答案是没有,殿下对王妃那眼神,只有对王妃一人才出现过,对王妃的紧张和宠爱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是独独对王妃才有的。 原先他就主张,若是殿下对玖安郡主无意,要澄清一下比较好,不要让谣言传得像真的似的,殿下却不以为然,问他如果又冒出自己和哪家姑娘两情相悦的传闻,要不要也郑重澄清?后天再冒出个姑娘说跟他私定终身,他是否又要澄清?随便谁谣传什么他就澄清,他是吃饱太闲吗?去回应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做什么? 他想想也对,殿下什么身分,为何要去回应证清谣言,因此他便不劝了。 如今想来,都是他不好,应该要劝殿下澄清才是,便不会埋下今日的祸根了。 「你回去吧!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本王不想再对你说难听话。」萧睥天起身,不带情绪的说道:「程寅海,送郡主出去!」 第 16 页 凌依武带着满腔不满被程寅海半强迫的送了出去,待她离开,萧睥天片刻不停留,立刻出府去了皇宫。 姜宜逍等萧睥天等到睡着了,她实在撑不住,荷尔蒙的改变让她孕期十分嗜睡,等了他一个多时辰,眼皮子一直在打架,最后没等到他回房便睡着了。 她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的作梦,睁开眼时,迷迷糊糊看到萧睥天侧躺在她身边凝视着她,她半梦半醒的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要确认是真实还是梦境。 萧睥天任由她摸,眼眸泛着浅浅笑意,「是我。」 姜宜逍这才完全醒了过来,想起睡前听说玖安郡主走后他突然进宫了,也不知有什么要事。 她问道:「宫里有什么事吗?」 「无事。」萧睥天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的摆在胸口,慢悠悠地道:「进宫给太后、母后、母妃请安,免得她们被人洗脑。」 姜宜逍猜不透他进宫的目的,但他不想说,她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虽然我说过,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若是你放不下玖安郡主,也有愧于她,她也肯委屈在我之下做你侧妃的话,那么就迎娶她吧,我能理解。」 她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她思考了很久,心中的白月光回来,又怎么能够置之不理?况且以为死去的人安好归来了,他会有多激动多感激老天,这是人之常情,要他没有这些情绪也太强人所难。 和亲当时,他肯定是在以为玖安郡主已死,娶谁都无所谓的情况下挺身而出,娶了皇甫漾宝这个烫手山芋,替皇帝解决了困扰。大婚后就把人丢下去了密州,这也充分说明他娶她是为帮皇室解围。而后打算冷落她,与她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如此也不算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玖安郡主。 只是后来的发展出乎意料,他们相识,进而相恋,他们相知、相许,还有了爱的结晶,他过得幸福,此时看到玖安郡主归来肯定满满的愧疚,只不过三年就另娶他人,也肯定让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十雨打听到消息告诉连娟,说玖安郡主为了他用了三年时间治疗眼疾,忍受了三年的孤单和思念,坚持将眼疾治好才回来,这肯定是为了不拖累他做的决定,若没有将眼疾治好,她便不会回来了,也不会让他知晓她还活着。 用情如此之深,一心只为所爱之人着想,甘愿忍受孤单、忍受思念和治疗的漫长之路,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做得到? 她和玖安郡主无冤无仇也素不相识,听了很是心疼,她都不知道玖安郡主是这样心地善良,还担心过白月光长存在萧睥天心底怎么办,她的心胸太狭隘了。 「人不要太善良,人善被人欺。」萧睥天轻点了她鼻尖一下。 看来她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下了这个两女共侍一夫的决定。 姜宜逍鼓足了勇气,挣扎说道:「我不是善良,也没有那么善良,善良到把自己所爱拱手让人,我是怕你放不下,与其让你在我身边想着她,不如把她放在身边,久了让你生腻……」 萧睥天开怀而笑,「原来我的王妃也有小心机。」 姜宜逍润了润唇,这才正色道:「事实上是,玖安郡主没有错,我也不愿夺人所爱,若是因为我她万念俱灰,绝尘而去,天下人会怎么评论你?」 萧睥天笑笑,手指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我一定会让她万念俱灰、绝尘而去,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姜宜逍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萧睥天眉眼带上笑意,「你的探子是谁?十雨还是禾枫、连娟?怎么打听消息只打听了一半,都不听完再跟你回报?」 姜宜逍听得眉心直跳,心里七上八下,心绪极是不稳,「那么没听到的另一半是?」 该不会是顶级的狗血剧,玖安郡主得了绝症,或是躲起来其实生下他的孩子那种吧?如果是这样,她的感受已经不重要了,他是非要留玖安郡主在身边不可了,还可能破例,一个王府有两个王妃。 她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他却得逞的一笑,「紧张了吗?看你还要不要说把我让给别的女人,承认吧!你没有那么大度,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你只想要独占我。」 姜宜逍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眸,她是真的能够理解玖安郡主的心情,但心底深处不想与人分享他也是事实。 她的态度取悦了萧睥天,他唇角微扬,含笑看着她说道:「玖安不是我心中所爱,她是一厢情愿,如今对我情绪勒索,我不愿受她情绪勒索,就这么简单。这件事,由头至尾都与你一点干系都没有,有你,我不会爱慕她,没有你,我也不会爱慕她,明白吗?」 姜宜纳闷的看着他,「这与我的所知相去甚远。」 「你所知道的,只是玖安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象。」萧睥天有些许的咬牙切齿,「今日她居然威胁我明日要进宫见太后、母后和母妃,为她自己求名分,做习王侧妃,并扬言她们三位会乐见其成,所以我才早一步进宫见了她们三位,要她们绝不能听她要求,否则我便不要这习王的封号,要与你游云四海,做一对神仙夫妻。」 姜宜逍蹙着眉心,「她们三位肯定被你威胁了。」 萧睥天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从今往后你可要对我好上加好,为了你,我一次威胁了宫里权势最大的三个女人,这代价可大了。」 「可是这么做,玖安郡主就会甘休吗?」姜宜逍心里打了好多个结,「她一回来就来习王府见你,现在肯定早已人尽皆知,这台阶可不好下,若她执意要当习王侧妃,闹到皇上面前去……」 她隐隐觉得不安,玖安郡主与她想得不同,照这样看来,应该是有恐怖情人的特质,可能还有点报复型人格,或许是前世她看过太多这类的社会案件吧,总有不好的预感,可萧睥天一派淡定,似乎根本没有把后果放在眼里。 「玖安是凤阳王府的郡主,凤阳王位高权重,有其声望,玖安再怎么不甘,也不会做出有损凤阳王府名声的事来。」 姜宜逍考虑了一下,还是谨慎的问道:「她会不会轻生?若是她被太后、皇后、淑妃娘娘轮番拒绝之后想不开……」 萧睥天嗤之以鼻的说道:「说她杀了旁人泄愤我信,说她轻生我不信,她是不会轻生的人。」 姜宜逍略略放心了点,「不会就好。」 若是玖安邵主轻生了,她会有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罪恶感。 希望这件事情快点过去,玖安郡主早日另觅佳婿,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第十八章 生母近在眼前(1) 绵绵细雨下了一早上,萧睥天上朝去了,姜宜逍心绪起伏不定,脑子里还在想玖安郡主的事。 不知道玖安郡主是否真的进宫见了太后她们三位?若见到了,她们三位是否依了萧睥天的意思回绝了她,她是否能够接受被她们三位拒绝? 下午,好不容易细雨初歇,绷紧神经许久她也有些倦了,正想去躺一会儿,雨却又下了起来,这回下得比较大,落雨啪答啪答的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天色也变得灰沉。 姜雨芙带了近日京城流行起来的贵女糕来,还有其他数十种糕点,正好为姜宜逍低潮的心情解解闷,本来叫了石筱乔一块儿来吃,可这小懒猪在睡午觉,还貌似偷喝了桃子酒,居然唤不醒,只好作罢,姜宜逍帮她留了一些让她起床吃。 「姊姊肯定是知道玖安郡主回来了。」两人在姜宜逍的寝房吃茶聊天,姜雨芙不免说起来了京城这两日的八卦,「我庶姊与凤阳王府的姑娘颇为熟识,说玖安郡主三日前便回来了,在府里又是补汤又是花浴的把自己养好了才来见习王,衣裳首饰也都是簇新的,还放话她快要嫁进习王府了,至于姊姊你这个乃蛮国来的王妃她才没放在眼里,听得我气极了。」 姜宜逍淡淡说道:「昨日玖安郡主确实来过,但我没见到她,不知她生得是何模样?」 姜雨芙很认真的想了想,「算是英气又漂亮吧!毕竟出身将门,她又是女将军,平时不大和京城贵女来往,她和王爷是一对的传闻倒是没停过,所以王爷说要娶乃蛮公主时,大家都惊掉了下巴。」 「原来如此。」姜宜逍脑中想像着玖安郡主的模样,想像着她和萧睥天站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肯定是一对璧人。 姜雨芙笑道:「不过姊姊现在也不用怕了,姊姊怀了身孕,又是个小世子,玖安郡主也越不过姊姊去。」 姜宜逍老师的本色忍不住又跑出来了,「雨芙,孩子绝对不是绑住一个男人的好办法,若是他爱你,没有孩子他也会爱你,若是他不爱你,你生十个孩子也无用,你应当多想想自己,想想自己有没有想做的事,多充实自己。」 第 17 页 姜雨芙错愕的看着她,半晌才期期艾艾的说道:「可、可是我娘说,成亲之后就要赶快生孩子,而且一定要生儿子。」 姜宜逍无言,姜雨芙受封建思想荼毒太深,将来再谆谆善诱吧,多讲几次,她总会听进去一些的。 两人拿出大富翁来玩,当初姜雨芙来府里跟石筱乔玩上瘾了,便央姜宜逍做一个给她,她带回府跟丫鬟们玩得不亦乐乎。 「姊姊,我一直觉得这上头的国家很有意思。」姜雨芙一边掷骰子一边说道:「大美国、大英国、大韩国、大法国,这些我能理解,这斯里兰卡、马达加斯加我就不理解了,真有这些地方吗?」 姜宜逍微微一笑,「当然有,斯里兰卡拥有丰富的文化底蕴,出产的锡兰红茶堪称一绝,马达加斯加以自然生态闻名,有许多独特原生种……」 禾枫匆匆进来打断了姜宜逍的地理课,「王妃!玖安郡主又来了,说是要见王妃!」 姜宜逍心里一跳,该来的总算来了,也总算可以尘埃落定,今天一整日,她好像就有预感玖安郡主会来,玖安郡主在太后她们那里受挫后,最有可能便是直接找她这个习王府的正牌王妃谈判! 「王妃!」冯姑姑也闻讯而来,立即加以阻止,「听奴婢说!您千万不要出去见玖安郡主,就推说身子不适,料想玖安郡主也拿您没办法!」 姜宜逍却不这么想,她平静说道:「我去听听玖安郡主要说什么,免得她去找别人出气,她说的,若我能够给出答案,我便回答她,若是我无法回答的,我会请她不要为难我,彼此互相尊重。」 冯姑姑气急败坏的喊道:「她去找别人出气干您什么事啊?不想想您大着肚子去见她很危险吗?她可是女将军,不知道会对您怎么样……」 姜宜逍凝视着面红耳赤的冯姑姑,温柔但坚定的说道:「冯姑姑,我不想逃避,既然我是习王府的主母,这就是我需要面对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逃避只会把事情弄挥弄僵,说不定还会传出我甚为无礼,不肯见玖安郡主的谣言。要堵住玖安郡主的口,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出去见她。」 冯姑姑见她不肯让步,也只能无奈站到一边去,毕竟还有姜雨芙在,在人前,姜宜逍是王妃,她没法真的拦住她。 姜宜逍到了前厅,冯姑姑不放心,亦步亦趋的跟着,姜雨芙也连忙跟上去。 其实,她是不想示弱,做为萧睥天的女人,她不可以示弱,尤其在萧睥天表示他与玖安郡主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和男女之约,如此堂堂正正,她更是没理由逃避见玖安郡主,否则岂不是显得她心虚?显得她不相信萧睥天,显得玖安郡主上门问责有理? 她相信萧睥大,所以她要出去面对玖安郡主,但她所持有的理由无法对冯姑姑一一说明,即便她费唇舌对冯姑姑说明,冯姑姑也会认为她的安全第一,其他的都不是理由,眼下她没法与冯姑姑沟通,只能坚持自己的信念了。 厅里,姜宜逍总算见到了玖安郡主,与姜雨芙描述的相去不远,高挑修长,五官深邃,眉眼凌厉,薄唇紧抿,身穿雪白劲装,腰身窄束,斜佩宝剑,英姿飒爽。 姜宜逍难以置信外型如此潇洒的女子会和萧睥天纠缠不休,只能说,自古情关难过,驰骋沙场的女将军也不能例外。 程寅海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姜宜逍,低声道:「老奴已派人去通知王爷了,王爷很快便会回来,王妃只消应付郡主几句即可,其他的,老奴会看着办。」 姜宜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冯姑姑就站在旁边,程寅海的话她也听到了,总算比较安心。 「久候了,郡主。」姜宜逍从容说道:「久闻郡主之名,幸会,我是习王妃。」 「你就是皇甫漾宝?」凌依武打量着姜宜逍,眼露不屑,并不称她王妃,「都说你是乃蛮国第一美人?看来乃蛮国的标准挺低的。」 姜宜逍并未动怒,只理直气和的说道:「郡主特地前来,不会只为评价本王妃的容貌吧?」 凌依武没回答,她的视线移到了姜宜逍的孕肚,眉毛一挑,「这孩子,确定是习王的吗?」 冯姑姑忍无可忍的开口了,「这位是习王妃,即便郡主来者是客,请郡主放尊重点!」 凌依武一个眼刀扫过去,「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郡主说话的时候插嘴?」 姜宜逍沉声道:「冯姑姑所言正是本王妃的意思,若是郡主继续失仪,那就请回吧,恕本王妃不以礼相待了。」 凌依武笑了起来,「奉不奉陪,由不得你,本郡主人在这里,你就得乖乖在这里,乖乖听本郡主把要说的话说完。」 「岂有此理!」姜雨芙也听不下去了,「凤阳王府的郡主原来是这么没教养,跑到别人府里撒野还振振有词!」 凌依武一脸不屑,「你又是什么东西?」 姜雨芙大声说道:「我是冠军侯府的姑娘,如何?你也要污辱我吗?还是要去冠军侯府撒野?」 凌依武只冷淡的扫了姜雨芙一眼,并不回答,她的敌人是皇甫漾宝,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的目光回到姜宜逍身上,脸上要笑不笑,「皇甫漾宝,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本郡主,你肚子里的,确定是习王的种吗?」 姜宜逍目光一凝,忍耐地道:「郡主请自重,污辱他人,并不会令自己变得高尚。」 凌依武眼底有一抹难辨的阴冷笑意,「你不敢回答,是难以启齿,还是说了会令习王蒙羞?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孩子懂事后会很难堪吧?」 姜宜逍心中的愤怒被点燃了,竟然要利用孩子攻击她,太卑鄙了! 她眉头紧皱,沉声道:「我怀的当然是王爷的孩子,若郡主捏造不实谣言,本王妃一定追究到底!」 凌依武收起了笑意,冷冷的勾了勾唇,「既然是,那就一定不能留了。」 众人尚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时,她已拔剑而出,出手毫不留情,一剑刺向了姜宜逍的肚子。 「不可以——」冯姑姑惊慌失措的喊道,不顾一切冲上前,挡在姜宜逍面前,剑尖也没入了冯姑姑的身体。 「冯姑姑!」姜宜逍惊骇不已,吓得肝胆俱裂,眼睁睁看着血染红了冯姑姑的衣裳。 「贱婢!竟敢坏本郡主的事!」凌依武拔出了剑,一脚踢开冯姑姑,又刺向姜宜逍。 一只银器飞来打掉了凌依武的剑,她大怒抬眼,见到萧睥天和一列暗卫疾步而来,她并不惧怕,反而面色更冰寒。 她目皆尽裂的说道:「这只是开始!殿下既然让我被太后三人连番拒绝,就该想到有今日的后果!我不会罢休,就算死,我也要嫁入习王府!嫁你为妻!」 萧睥天眼中划过冷芒,面色冷肃,一身的杀气尽出,「你等着!本王一定告御状!你给本王滚!」 不等萧睥天开口,邵飞带领的暗卫便将凌依武团团围住,将她硬是「请」了出去。 萧睥天蹲身把姜宜逍扶起,「哪里不舒服?快点告诉我!」 「我没事!」姜宜逍肚子痉挛,一时起不了身,但她并没有受伤,她急道:「不要管我!快救冯姑姑!快点救冯姑姑!冯姑姑不能死!冯姑姑绝不能死……」 她虽然没受伤,可是受到惊吓后肚子好痛。 「你镇定点!想想孩子,你这样是想把孩子吓掉吗?」萧睥天以袖拭去她额上直冒的冷汗,「程寅海和邵飞已经在处理了,我保证冯姑姑不会死,行了吗?」 姜宜逍忍着痛意嗯了声,「一定……一定要……」 他一向说到做到,所以她相信他,冯姑姑会没事的,冯姑姑会没事的…… 胎儿保住了,冯姑姑虽然伤重,但命还在,只是要长时间调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第二日,京城流言四起,出现了两种版本的流言—— 一是习王妃善妒不容人,不肯答应玖安郡主嫁给习王为侧妃,还刺伤自家奴婢嫁祸给玖安郡主,并把上门释出善意的玖安郡主赶出门。 因为漾宝公主素行不良,过去在乃蛮国时常杀婢取乐,因此无人怀疑这个版本的真实性,坊间开始出现对她不利的蜚短流长,并指责习王是负心人,玖安郡主为他出征,忍受三年眼盲之苦,却被他抛弃,只因习王妃容不下她,实在处境堪怜,令人同情。 版本二,玖安郡主对习王痴情一片,愿意做习王侧妃,进宫请求太后赐婚不果,恼羞成怒,上习王府找习王妃闹腾,本欲要伤害她腹中胎儿,后来却误刺了习王妃身边的奴婢,习王回府大怒,将她撵了出去。 第二个版本较为贴近事实,应是习王府的下人流出去的,却不为人们所接受,人们大多相信第一个版本,玖安郡主获取了人们的同情,习王妃则被舆论指责气量太小,不配为王妃,还残暴不仁,迁怒奴婢,极不可取。 第 18 页 事发几日后石筱乔仍然忿忿不平,「这肯定是玖安郡主先下手为强,散布不实谣言!要是那日我没睡死就好了,我一定一脚把那狗屁郡主踢出去!王爷知道了也不会怪我!」 姜雨芙也还耿耿于怀着,「都怪我没用,明明人在厅里却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冯姑姑被刺伤。」 冯姑姑受了重伤,姜宜逍很自责,加上她动了胎气必须静养,因此姜雨芙几乎天天上门陪她聊天解闷,也带些点心让情绪低落的她有点胃口。 「不能怪你。」石筱乔没好气的说道:「谁晓得玖安郡主是个疯子,会随便拿剑刺人,这种人应该关在牢里,可现在大家反而都在同情她,真是老天没眼。」 姜雨芙义愤填膺的说道:「这些都算了,最可恶的是姊姊被污变成一个心肠歹毒又小鸡肚肠的人,太冤了!」 其实这几个谣言一传出来,她娘就不许她再上习王府,可是她不听,还是时常过来,她娘都放话要禁足她,她也不管,等真的被禁足再说。只要她还能出门,她就要一直来习王府!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不简单,她不想做那锦上添花之人,习王妃一直把她当妹妹,她要雪中送炭! 「王妃!」禾枫白着脸进来,她挺立在那儿,整个人看起来三魂掉了七魄。 「什么事?」姜宜逍看着禾枫煞白的脸,「禾枫,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好白。」 石筱乔和姜雨芙同样看着禾枫,等她回答。 禾枫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奴婢有私事要禀告王妃,是奴婢自个儿的事……」 姜宜逍点了点头,「雨芙先到筱乔房里玩吧,一会儿再过来。」 两个小姑娘不疑有他,收拾了大富翁去石筱乔房里玩了。 禾枫连忙去把门关上,她紧张的走到姜宜逍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面色凝重,「宜逍你听好,不要激动,千万不能激动,不能动了胎气——」她吞了口口水才道:「乃蛮来了消息,漾宝公主醒了,他们要把漾宝公主嫁过来请罪,同时要把你的身分公诸于世!」 姜宜逍脑子轰然一响,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虽然萧睥天已经知道了,但他一个人知道跟天下人都知道是不同的,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她就不可能再以习王妃的身分留在大夏朝,她可能会被逐出去…… 刹时间她明白了「换人」的意思,说真切一点,不是换人,是「归位」,这本来就是属于皇甫漾宝的位子。 如果她乖乖听乃蛮皇后的话,乃蛮皇后就不会起心动念让皇甫漾宝回来取代她,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不听话惹怒了乃蛮皇后,所以乃蛮皇后要惩罚她,不惜自揭替嫁之事也要换掉她! 乃蛮皇后这样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她偏偏要这么做,究竟是多强烈的掌控性格和报复心态,她难以理解! 她深吸了口气,「这件事先不要让冯姑姑知道,免得她激动。」 禾枫忧心道:「恐怕瞒也瞒不了多久,你也清楚乃蛮皇后的雷霆手段,既然已经派人来传话了,肯定很快会有动作。」 第十八章 生母近在眼前(2) 稍晚萧睥天回来后,姜宜逍立即将此事告诉他,眼眸里有无尽的烦忧,「怎么办?你要被我连累了,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我很不安。」 萧睥天将她拥入怀里,淡定说道:「无须不安,该来的总是要来,如此一来极好,你便可以用你原来身分在我身边,不需要用别人的身分过日子,我也可以喊你的名字了。」 姜宜逍分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但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她想到她的身分将要摊在世人眼前,世人会如何看她,心中便一片冰凉。 她动了动唇,艰涩的说道:「玖安郡主的风波尚未平息,外界还对你多有责难,我的真实身分一旦揭露,你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处境会变得很艰难,那些伺机而动的人,肯定会抓住机会对你落井下石。」 「真是瞎操心。」萧睥天看着她,目光柔软又深情的说道:「本王岂会让自己陷入进退维谷之地?你不相信我吗,一切有我,你只要躲在我身后,顾好身子是你唯一要做的事,其他的,我来做。」 姜宜逍还是很不安,几乎是接近惶惶不可终日了,只要萧睥天一上朝她就很紧张,生怕他在朝堂上因她而被围剿,一直要等到他下朝回府才能放下心来,如此过了十几日,可以说是饱受折磨。 同情与声援玖安郡主的人越来越多,萧睥天受到的指责也排山倒海而来,陈世美、薄幸郎的骂名都出来了,他为百姓做的事一夕被抹煞,抹黑他的人越来越多,要说没有人从中插手,那是不可能的。 萧敬天对萧睥天的袖手旁观看不过去,主动找上他,「我查到有一批人专门在茶楼里宣传你对玖安郡主的薄情寡义,把你形容得十恶不赦,甚至你写给玖安郡主的情书都有了,说得跟真的一样,围观群众每人可以得到二两银子,若他们拉人去听,可以再得到二两银子,你说会是谁做的?」 萧睥天嗤之以鼻,「当然是无脑之人做的。」 萧敬天皱眉,「再怎么无脑也会有所成效,你要这样置之不理到什么时候?」 萧睥天冷笑,「他们喜欢做无用之事,臣弟为何要理会?喜欢就去做,等到他们发现自做聪明时也来不及了。」 萧敬天一凛,「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萧睥天看着萧敬天,不答反问:「皇兄呢?皇兄又知道什么?」 萧敬天一怔,很快投降道:「不错,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习王妃不是皇甫漾宝,是母后告诉我的,母后要我在事情暴露后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萧睥天笑了起来,「臣弟早知道母妃会忍不住告诉母后,她们两位娘娘的感情实在好得没话说。」 萧敬天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情说笑?太子妃都要急白头了,外头对习王妃铺天盖地的污蔑她都受不了,还召集了一班京城贵女到东宫,跟她们讲述习王妃的好,让她们传出去,她一心帮习王妃,你呢?你做了什么,看戏?任由他人踩踏习王府的声誉?」 萧睥天笑了笑,「那么皇兄会站在我这边吗?」 萧敬天不假思索的说道:「那是当然,不说你我的兄弟情谊,早在习王妃治好聪儿时,我与太子妃便把她当恩人,恩人有难,为兄又岂会视而不见?」 萧睥天一派的从容,「有母后和皇兄皇嫂做后盾,臣弟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同于萧睥天的自信,习王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下人出去采买都感觉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时不时就有一批人到习王府前丢鸡蛋,彷佛萧睥天当真恶贯满盈似的。 终于,好不容易有一群人站出来帮萧睥天说话,他们都是受到寺庙的慈善捐赠帮助的人,以及从庞氏骗局中及时取回银子的人,可惜他们人微言轻,说话根本没人要听,习王府仍旧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在这样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日子里,偏偏冯姑姑才转好的身子又恶化了。 姜宜逍听了太医的说法,认为是伤口感染,但是没有抗生素,在古代要治癒是很困难的,令她忧心忡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告诉宜逍吗?」郭嬷嬷在冯姑姑床前拭泪,「你要是死了宜逍才知道,是要让她遗憾一辈子吗?」 姜宜逍才走到房门口,听到郭嬷嬷这句话便自动止了步子。 夜色已深,萧睥天在东宫议事尚未回来,她在床上辗转难眠,又挂心冯姑姑伤势,便悄然起身,没吵醒睡在外间的连娟,自己来到冯姑姑的寝房外。 想来也是因为夜深人静,郭嬷嬷认为没人会来,这才放心说话。 「事到如今还是不说的好,如果我死了,宜逍也不会太难过。」冯姑姑有气无力的说道。 郭嬷嬷叹息道:「你就是傻,早点让宜逍知道你是她娘多好,你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却没听她喊你一声娘,不遗憾吗?」 姜宜逍大为震撼,原来冯姑姑是原主的娘亲吗? 她捜寻着原主的记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部分,可见原主也不知道冯姑姑是她的生母。 她这才明白,为何冯姑姑会不假思索的帮她挡剑,为何会那么担心她被乃蛮皇后记恨。 原主太可怜了,直到香消玉殒都不知道亲生母亲一直在身边,直到去世都以为自己是孤儿…… 「谁?」郭嬷嬷听到了动静,警觉的出声问道。 姜宜逍这才缓缓现身,「是我。」 冯姑姑和郭嬷嬷都大为惊慌,郭嬷嬷不安的问道:「王妃什么时候来的呀?来多久了?」姜宜逍瞬也不瞬的看着冯姑姑,「我都听到了,冯姑姑是我娘。」 冯姑姑看着她,呼吸急促了起来,「不、不是,你听错了……」 第 19 页 「哎哟!别否认了,听到了正好,你们这会儿就相认吧!」郭嬷嬷俐落的起身,一把将姜宜逍掴坐在床沿,「你们娘俩儿好好谈谈,我肚疼,去趟茅房!」 郭嬷嬷带上门出去了,姜宜逍动容的看着冯姑姑,眼里有深深的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我娘,说了很多无礼的话。」 她原先以为冯姑姑的性格比较严肃专制,所以习惯性的要她服从,要她听话,她对此是有些反感的,现在才明白冯姑姑是爱女心切,怕她受伤害才会管东管西,有时甚至僭越了奴婢身分,这误会真的大了。 「不要这么说,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冯姑姑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到枕上,心里阵阵酸楚。 姜宜逍拿出帕子给她拭泪,「别哭了,牵动伤口可就不好了。」 冯姑姑也知道这点,她勉强压抑激动的情绪,吸了吸鼻子,「我曾想过把你送给别人养,最后还是舍不得,留在了身边,却也让你不能跟普通姑娘一样,我很自责,觉得自己做错了。」 姜宜逍柔声道:「都过去了,而且我也好好的长大了,所以娘无须自责。」 冯姑姑听她那么容易就喊了娘,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姜宜逍等她情绪稍微缓过来,这才问道:「我爹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宫中长大?」 冯姑姑眼里泛着泪光,低哑说道:「他是大夏朝的人,当年大夏朝派了一批人到乃蛮协助治水,他是其中一人,皇后当时在附近的行宫避暑,我跟在身边伺候,因此邂逅了他,我只知道他姓姜,其他的一无所知。」 听起来很浪漫呢,姜宜逍微微一笑,「我爹肯定是很英俊潇洒,娘才会一见倾心。」 冯姑姑苦涩的说道:「当时我情窦初开,糊里糊涂和他私定终身,等到他有一日突然消失,我才发现有了身孕,我那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皇后发现后便安排我到京郊住下。我在那里生下了你,因为舍不得与你分开,皇后便安排我带着你入宫。当时皇后真的待我很好,所以后来她才会挑中你当漾宝公主的贴身宫女,这是因为信得过我,信得过你。」 姜宜逍想着这么长的岁月原主都没发现冯姑姑是生母,冯姑姑也掩藏得太好了,她看着一天一天长大的女儿心中肯定很苦,很自责,很内疚。 她握住冯姑姑的手,发自内心的说道:「娘,辛苦您了,千辛万苦养大了我。」 那一声娘又让冯姑姑心里一阵绞痛,又欢喜又悲伤,她们母女错过太多了。 她幽幽地说道:「一个宫女带着孩子在宫中当差是很荒唐的事,所以皇后让我隐瞒是你生母的事实,对其他人说你是我家乡兄长的遗孤,加上郭嬷嬷帮忙照顾你,和其他皇后心腹宫女的掩护,你也平安的在宫里长大了。你六、七岁就懂事伶俐,入了漾宝公主的眼,让你跟着她,其他人也就不敢多言了。」 姜宜逍瞬了瞬眼眸,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跟皇甫漾宝相处的片段,皇甫漾宝很护短,对原主是真的好,不过脾气一来也是真的打,所以是既有赏赐也有打骂,因为皇甫漾宝阴晴不定的性格,原主过得肯定不大快乐,而冯姑姑看在眼里一定更为心疼女儿。 冯姑姑吸了口气,正视姜宜逍,「郭嬷嬷都告诉我了,漾宝公主醒了,皇后要把她送过来。宜逍,你听我说,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改变心意照皇后的话做,皇后也不会那么狠心真要置你于死地,我再去求情,凭我和皇后的情分,加上皇后也是自小看你长大的,只要你……」 姜宜逍握着冯姑姑的手紧了紧,眼里一片坚定,「娘,我不会改变心意,我爱王爷,我不想在他面前做双面人,我不愿背着王爷听从皇后的指示,我不想辜负王爷对我的信任和爱。」 冯姑姑急道:「可是若漾宝公主真的来了,你的下场不知会如何,大夏皇帝不知会如何处置你,难道你不怕吗?你若要保住腹中胎儿就听乃蛮皇后的吧……」 姜宜逍眼神更坚定了,「娘,我相信王爷,因为王爷让我相信他,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会保我周全。」 冯姑姑的眼神很复杂,「你真那么相信王爷?」 男人的话不可以尽信啊,她就是误信了一个男人,毁了终身,那人说要带她回大夏,要娶她…… 「是的,我相信王爷。」姜宜逍点了点头,她微笑了一下,「所以娘,您也不要再劝我了,如果您觉得有愧于我,那么就用后半辈子弥补我,把身子养好,健健康康的,您要长长久久的待在我身边,看我顺产,帮我坐月子,帮我照顾孩子,好吗?」 冯姑姑眼里盈满了泪水,那是感动和感谢的泪水,她泪中带笑的点了头。 姜宜逍把冯姑姑哄睡之后回了房,萧睥天已在房中,她对上他的目光,登时怔了一下,进房的动作亦是一顿,想告诉他冯姑姑是自己生母却不知从何说起,因此神情有些许的迟疑。 萧睥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边更衣,一边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有个习惯,母妃很头疼,一直想让我改过来但没改成,我习惯在进门前先停顿几息,因此听到过不少秘密。」 姜宜逍听懂了,眼中的不安神色被讶异给取代,眉心直跳,「你都听到了?」 萧睥天笑了笑,迈步走向她,「回来没见到你,又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便出去寻你,第一时间想到你可能去看冯姑姑,果然不错。」 姜宜逍舔了下唇,「冯姑姑可以留在我身边吗?」 他是皇室中人,要顾虑的比较多,若冯姑姑只是普通下人,留在她身边当然没问题,但现在成了生下她的人,可能他会不乐意。 「有冯姑姑在你身边我更放心,她肯定不会害你。」他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说道:「只不过,她永远只能是冯姑姑,明白吗?」 姜宜逍点头,「我也不愿把冯姑姑的身分摊在阳光下,让她遭受外界的眼光,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冯姑姑是未婚生女啊,不见容于这个社会。 萧睥天托起她的脸又吻了她的唇一下,「那好,现在只要想办法治好冯姑姑的伤就可以了。」 姜宜逍轻叹,「这么久了都不见起色,我就是担心再这么下去,伤口永远好不了,冯姑姑的体力也会被耗尽。」 「现在不同了不是吗?」萧睥天微微一笑,「冯姑姑与你相认了,肯定会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只要找到良医,假以时日肯定能痊癒。」 姜宜逍心中的叹息更重了。 是啊,只要找到良医,可良医在哪里呢?要治好冯姑姑真是很渺茫啊。 第十九章 乃蛮使节团进京(1) 京城西街默默开了一间医馆,名为「九安堂」,特别的是,里头是个年轻的大夫带着一个萌娃在看诊,萌娃约莫一岁,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有一张玉雪可爱的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讨人喜欢,上门问诊的病人都会逗逗她,有的还会给她糖吃。 九安堂的大夫姓霍,娃儿叫小瑾儿,一开始因为医馆实在小,乏人问津,可半个月过去,只要进去九安堂的病人,没有治不好的,而且收费还特别便宜,名声也就不径而走,越来越多人上门求诊。霍大夫忙不过来,便顾了个专门抓药的药童,看诊总算比较顺畅,不过诊金还是一样便宜,佛心来着。 姜宜逍听到京城有这样一名大夫,在他手下没有治不好的病人,而且内外科兼擅长,甚至还会开刀缝合,古代有这样的手法令她啧啧称奇,便拜托程寅海将霍大夫请来王府给冯姑姑看看伤势。 冯姑姑的伤势自从急转直下之后便没有好过,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轮着来过了,京城大小医馆的大夫也都来过了,就是无人能令伤口真正癒合,甚至已有皮开肉绽之势,冯姑姑也因此越发消瘦。 程寅海派了马车去接霍大夫,有趣的是,他背着娃儿一块儿来,那娃儿不吵不闹,睁着一双水灵大眼东张西望十分讨喜,禾枫、连娟和石筱乔她们忍不住把娃儿抱过去玩,娃儿也亲人,人人都好,吃糖吃得格外起劲,笑起来咯咯响,姜宜逍看了也很喜欢。 霍大夫很年轻,他生得俊俏,墨蓝布衫,腰间系着一块上品白玉,衣着干净,为人客气,给冯姑姑看完伤口便道:「这位夫人的伤势不打紧,十日便可痊癒。」 所有人都讶异了,这话也说得太狂妄了,所有太医和京城名医都看不好的伤,他打包票只要十日可好?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姜宜逍激动的问道:「大夫,这伤势真的十日可好?」 霍大夫温润一笑,「若是没好,王妃大可来拆我九安堂的招牌,霍某绝无怨言。」 第 20 页 程寅海送霍大夫出去,派了人跟去抓药,霍大夫一走,屋里几个姑娘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他的容貌,连向来稳重的禾枫都红了脸。 姜宜逍有些啼笑皆非,「看来姐儿爱俏这句话真是没错,适才霍大夫在给冯姑姑诊脉时,你们几个眼睛在看哪里?都盯着人家脸看,羞不羞啊?」 冯姑姑因为霍大夫的保证,心情也好了许多,她笑着说道:「看来禾枫、连娟是想嫁人了,王妃得给她们留意留意才好,有适合的人就把她们嫁了吧!」 这话说得禾枫、连娟脸更红了。 石筱乔却是心生向往的说道:「霍大夫生得好俊,不知道霍夫人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生出小瑾儿这么萌的娃儿来?」 这话像当头棒喝,一棒打醒了未婚少女的美梦。 是啊!萌娃儿必有娘亲,虽然没人见过,好像也没住在九安堂里,可总有个人把萌娃儿生下来吧,除非娃儿的娘死了,否则别人是没机会啦。 霍大夫的保证在十日后实现,冯姑姑服用他开的汤药,加上他每两日就到府里为冯姑姑换药,伤口真的一天一天好起来,到了第十日,伤口当真癒合了,又过了三日便结痂了,冯姑姑可以下床走动,也逐渐恢复了食欲。 姜宜逍高兴不已,派人给霍大夫送了份大礼,里头还有给萌娃儿的糖果点心和小玩具,而霍大夫也是个不矫情的人,他大方收下并未退回。 石筱乔知道后一脸的崇拜,「霍大夫肯定是隐世神医,不知什么原因重出江湖,选择在京城开业,冯姑姑太幸运啦,正巧这时候遇到神医来开业,依我看呀,就是老天派来救冯姑姑的。」 连娟也对此津津乐道,「听说九安堂现在排队看诊的人可多了,小瑾儿也出名了,人人都说九安堂有个盖世甜娃,争相要一睹风采咧。」 姜宜逍莞尔浅笑,「什么风采,一岁的娃儿有何风采?」 「说起来,还真有些想念小瑾儿哩,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她。」禾枫一脸的落寞。 姜宜逍把禾枫这害相思病的症状看在眼里,之前每每霍大夫来换药时,她们几个都争着抱小瑾儿,尤其以禾枫最为热切最有耐心,小瑾儿也最喜欢黏在禾枫身上,这让她动了心思。 如果霍大夫是单亲爸爸,如果与禾枫两情相悦,那也没什么不可以,小瑾儿天生讨人喜欢,她相信禾枫会是一个很好的继母,而霍大夫医术高明,收费却低廉,又能在京城住下,想必有一定的家底,她也不担心禾枫嫁过去吃苦,嫁过去就是妥妥的医生娘了,比当下人好一百倍,禾枫与原主情同姊妹,她想为禾枫寻个好归宿,王府就当禾枫的娘家了。 盘算已定,她眼里笑意闪动,说道:「要见小瑾儿还不容易,咱们过去请霍大夫诊脉,给咱们一人开一服补药,不就可以见到小瑾儿了。」 石筱乔第一个拍手赞成,「好啊好啊!」 冯姑姑笑睇着她们,「你们这是要去看小瑾儿还是看霍大夫,可要弄清楚。」 全部人都笑了,禾枫则脸红了。 姜宜逍看着她们,心里一片暖洋洋,她们都是她在古代的家人,每一个她都珍惜。 她满足的轻叹,轻抚隆起的肚子,她真希望日子永远这么平平顺顺的过下去,不要再有纷扰了…… 可惜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去九安堂的计划还没成行,乃蛮国的使节便到了大夏京城,使节团一行六十人,他们穿着乃蛮的传统服饰,浩浩荡荡、敲锣打鼓而来,显然就是要引人注意,不想他们的到访被掩盖掉。 原先众人都不明究里,以为使节团是来帮习王妃助阵的,百姓们窃窃私语地说,习王妃肯定向母国告状了,她受了极大委屈,乃蛮使节定是来为她讨公道,是来给她撑腰的,此行是要向玖安郡主宣战,也要让大夏朝的皇帝保证不会再让他们娇贵的漾宝公主受一丁点的责难。 因此使节团一进京便引起极大反感,百姓都对乃蛮国此举不以为然,因为百姓们还是站在玖安郡主那一边的,对于把母国找来助威的习王妃更厌恶了。 只有姜宜逍心里明白乃蛮使节团的来意,这是皇甫漾宝归位的起手式,接下来,可能皇甫公主本人就要来了。 萧睥天正在更衣准备要上朝,他没有告假的打算,今日朝堂精彩可期,肯定有很多箭会冲着他来。 「王爷,你今天就不要上朝了吧?」姜宜逍神情忐忑,恍若惊弓之鸟,她从听到乃蛮使节团进京的消息就神经紧绷,早膳也吃不下,现在感觉胃都痉挛了。 「我当然要去,不只要去,还要若无其事的去。」萧睥天撇了撇唇,「乃蛮使节团会大张旗鼓的来,肯定有人从中操作,此人应当就是沈明仕,他为了扶持敏王上位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拉拢我不成就要拉下我,与乃蛮皇后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加上皇甫漾宝自己也想嫁过来,就促成了今日之事。」 姜宜逍忧心忡忡地道:「今日使节团必定会求见皇上,也会将我的真实身分公诸于世,你要如何应对?」 萧睥天挑了下眉梢,「我就怕他们不求见皇上,只留在京城里造谣,若他们求见,那就好办了,一旦他们求见,就是此事了结的时候,也让沈明仕和敏王明白他们有多不自量力。」 姜宜逍蹙着眉心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萧睥天莫测高深,扬起一个邪恶的笑容,「这你就无须知道了,知道了会影响胎教,你只要好好待在府里,养好你的胃口,多吃一点饭就行了,肮脏事我来就好,你无须沾手。」 他说完顺势把她揽在怀里,小心不碰着她的肚子。 姜宜逍靠在他怀中,垂下眼眸,不胜烦恼的说道:「府里其他人知道我是假公主后,不知会用什么眼光看我,我不知道要如何自处,我没有脸面对他们,别说叫我不要想,这不是我叫自己不要想便不会想,叫自己不在乎就能真的不在乎的事,心里就是会在意,就是会抬不起头来……」 她用了原主的身体,替嫁这件事就成了她的原罪,她必须承接所有的眼光与责难,她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可还是让她内心极为拉扯,过不去内心的那道坎。 萧睥天很不以为然,「我当什么事呢,你堂堂王妃居然要担心下人的脸色?我算开了眼界。」 姜宜逍很难对他说明,也很难令他有同理心,寻求他的认同是不可能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下人就是用来使唤的,主子再不对也是主子,他手里捏着他们的卖身契,哪里需要看他们脸色? 萧睥天见她愁眉不展,这才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你的真实身分,我已经告诉程寅海了,府中所有人由程寅海告知,我认定的王妃就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不敢对你怠慢。」 姜宜逍顿时觉得压力去除了一大半,原先她也很在意事情一旦揭露,先不说外头会掀起如何的涛天巨浪,光是府里的杂音与震惊她可能就承受不住,她也做不到先向府里众人吐露实情,不料萧睥天设想周全,都为她做了。 她要怎么说这个男人?外表狠厉,但若是走进他的心,他会一心相护,绝对的护短。 第十九章 乃蛮使节团进京(2) 萧睥天出府后,程寅海送太后赏赐的宝盒糕点来,笑着说道:「这是太后娘娘自个儿最爱吃的糕点,御膳房做这个每每要费上一天的功夫,太后娘娘想着王妃应该也爱这甜食,便派人送来了,王妃尝尝。」 「好。」姜宜逍尝了一块,笑了下,「嗯,很好吃。」 她想对程寅海说些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琢磨着要怎么开口,不想程寅海自己先开口了—— 「王妃放心,您腹中的小世子最为重要,习王府上下都是追随殿下的人,殿下所护之人就是我们要服侍一辈子的人,殿下相信的人我们就相信,老奴已命人将门看牢,今日不许任何人进出,王妃很安全,无须挂心,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这是王爷交代的。」 泪水莫名的在姜宜逍眼眶里打转,她很感动,哽咽的说道:「谢谢你,大总管,我……我一定会用我的一辈子来报答王爷,绝对不辜负王爷的厚爱。」 这一日,乃蛮使节团并没有求见大夏皇帝,他们包下了京城最大的两间客栈,让人摸不清他们想做什么。 到了下午,习王妃是假公主的消息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连贩夫走卒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评论此事的真假。 傍晚,休弃假习王妃的声浪四起,说她既是冒牌货,真实身分还只是个卑贱的宫女,怎可污染尊贵的皇室血脉?加上她还没有容人的雅量,容不下玖安郡主,这种下作女子怎么可以当王妃?理应休弃。 第 21 页 第二日,真正的漾宝公主要来京城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几乎所有百姓都知道了替嫁之事,众人开始谴责那主事宫女和替嫁宫女。 然而出乎使节团意料的是,虽然成功累积了休弃假习王妃的声量,可大批百姓反而更倒向玖安郡主,都说玖安郡主才是习王妃的不贰人选,要习王娶玖安郡主为王妃,也有一帮人认为皇上该出来主持公道,应当赐婚还玖安郡主一个公道。 使节团的大使是乃蛮的国舅,正是乃蛮皇后的兄长骆昱锦,他在客栈上房走过来又走过去,十分气闷。 「沈阁老,现在该如何是好?若是习王休了习王妃,却娶了那什么郡主为妃怎么办?那漾宝要如何?她可是在过来的路上了。」 沈明仕不疾不徐的说道:「骆大人莫急,百姓们吵吵有什么干系,只要皇上下旨立凄宝公主为习王妃,谁又敢不从?」 骆昱锦哼了一声,「要怎么保证大夏帝会在郡主和漾宝之间选择漾宝?听说那郡主有战功,又是凤阳王府的郡主不是吗?」 沈明仕莫测高深的一笑,「我沈某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件事你就相信我,玖安郡主没可能上位,放心好了。」 骆昱锦狐疑的睨着沈明仕,「是吗?沈阁老这么有把握,是要一不做二不休,除掉那郡主吗?」 沈明仕笑了笑,「沈某不会那么笨,在这时候做这种事,不是把怀疑往使节团身上兜吗?」 骆昱锦蹙眉,「你有什么妙计?是有那郡主的什么把柄吗?」 沈明仕却卖关子不肯再说下去,只笑道:「总之玖安郡主交给我,你只要做好万全准备,明天面圣便是了。」 骆昱锦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事本来就是冯姑姑的自做主张,只要把罪名全推到冯姑姑身上就万无一失,主张我们是事后得知,木已成舟,不得不配合。既然现在漾宝清醒了,没理由再欺瞒下去,要拨乱反正才是,不能让习王妃的位子被一个卑贱的宫女占了,这不只污辱大夏皇室,也会令卑贱的血脉进入皇室,实在罪过。」 「这说法完全可以将乃蛮的责任摘了。」沈明仕冷笑道:「这件事也足以把习王的名声搞臭,若是皇上知道习王知情不报,肯定会震怒,到时贤妃会在皇上那里火上加油,让习王翻不了身。」 一骆昱锦却不悦了,「沈阁老,你当我是傻子吗?贤妃在后宫比不上淑妃,她说的话你们皇帝又怎么会听?你怎么不安排一个宠妃给皇帝吹枕头风?」 沈明仕一听也有点不高兴了,「后宫的宠妃就只有淑妃一个,我能安排淑妃出卖她的儿子吗?贤妃虽然没有很受宠,可也是敏王的母亲,她说的话,皇上多少听得进去。」 骆昱锦不放心的问道:「你真确定习王早已知情?知与不知,差别可大了。」 沈明仕眼里划过一抹阴险,「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鸡蛋再密也有缝,习王老早知道王妃是假的,却故意隐瞒,他们母子的关系很密切,淑妃肯定也是知情者,母子俩联合起来欺君,皇上会咽下这口气吗?要知道,皇帝可是个暴脾气,当年在沙场上杀敌不眨眼,怒起来拔了习王的封号都有可能。」 「拔了封号?」骆昱锦皱眉,「那可不成,习王要做我乃蛮国的东床快婿,我们往后要利用他的事可多了,怎可被拔了封号?」 沈明仕闻言笑道:「您别急,只是个比喻,皇帝爱子心切,向来疼宠习王,只是一时气急,不会拔了封号。」 骆昱锦这才放心了,「那就好,计划了这么久,可不能白费了功夫。」 「那是自然。」沈明仕微微颔首,「总之,天时地利人和,机会在我们这边,等习王落马,太子自然失了左臂右膀,只要乃蛮与沈某同心协力,再联合大金国将敏王送上龙椅,到时便有源源不绝的好处,那么乃蛮牺牲一个公主也不算什么了,更何况也不一定就是牺牲,等皇帝气消了或许还会重用习王,再不济他也是个皇子,漾宝公主嫁过来绝不会吃亏。」 等习王落马,太子折翼,储君易主换成敏王,他就会把乃蛮国一脚踢开,而敏王上位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萧睥天,一定要将他流放边强,今生不得入京,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第二十章 生父竟是他(1) 宣政殿,文武百官齐聚,乃蛮使节骆昱锦求见,也获得了皇帝的召见。 骆昱锦一派凛然的步入大殿,他不着痕迹的扫了群臣中的沈明仕一眼,想必他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大势底定,只要他开口便成定局了。 「乃蛮使臣叩见陛下。」 皇帝淡淡地道:「平身。」 「谢陛下。」骆昱锦从容起身。 皇帝半斜着身子,冷眼瞧着骆昱锦,不等他开口便质问道:「你们乃蛮都是这么办事的吗?事前不知会一声便一拨人跑来想要做什么?」 皇帝向来不搞咬文嚼字那一套,朝臣都习以为常了,可外人不习惯,例如乃蛮来的使节。 骆昱锦面上有些难看,大夏皇帝怎么言语如此粗鄙,把他们讲的好似不请自来的恶客。 他拱手赔着笑脸说道:「陛下恕罪,事出突然,这才失礼了。」 皇帝睨着他,问道:「有什么事那么突然?说来听听。」 骆昱锦嘴角直抽,这与他想像的严肃画面截然不同,他要禀告的是天大的事,是能够动摇习王府的事,可是大夏皇帝这玩世不恭的态度实在令他无从切入。 「快说啊!要朕等多久?」皇帝是个没耐心的人,很快便不耐烦了。 沈明仕见此情况,知道不出手不行,于是他出列拱手道:「启禀皇上,因为兹事体大,骆大人怕皇上受到惊吓,已先找过微臣,将事由向臣说明过了。」 「哦,是吗?」皇帝眉一挑,「那么沈卿帮他说吧。」 「臣遵旨。」沈明仕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萧睥天,「此事与习王殿下有关。」 皇帝撇唇道:「无论跟谁有关,朕都听着,你快说吧!」 「是。」沈明仕清了清喉咙道:「事情是这样的,乃蛮的漾宝公主在前来和亲的途中,因摔下马而失去意识,所以——」 群臣均聚精会神的听着,皇帝突然打断了沈明仕,皱眉道:「你要说的是漾宝公主昏迷了,所以主事的宫女指派了个小宫女代替漾宝公主和亲的事?」 沈明仕震惊了,骆昱锦震惊了,文武百官都震惊了。 沈明仕和骆昱锦震惊于皇帝怎么知道的,文武百官们震惊,则是他们这段时间都听过关于假王妃的流言,所以流言是真的? 沈明仕有些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问道:「皇上、皇上怎么知晓此事?」 皇帝稀松寻常的说道:「习王早与朕说明过了,习王妃在大婚当夜即向习王自白,习王问朕要怎么处理,朕把问题丢回去,习王就说乃蛮与大夏向来友好,他想给乃蛮一个面子,不要揭穿此事,免得坏了两国邦交。」 「朕依了他,打算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放乃蛮一马,加上习王妃又讨太后和皇后的喜欢,还给太子之子启蒙,这功劳可大了,朕龙心大悦,决定永远掩盖此事,没想到你们自己倒跑来揭穿,真是岂有此理也不合常理,不是吗?」 骆昱锦被这番话训得面红耳赤,期期艾艾的道:「是、是因为漾宝公主醒了,所以、所以——」 事情如此发展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怎么会这样?现在反而变成乃蛮国不知好歹不领情了,而他们设计要拉下来的习王,原来是这么为乃蛮国着想的人,对替嫁之事宽大为怀的处理——当然他不是这样想的。 他认为其中必定有鬼,可外人一定会这样想,一定会认为习王体恤乃蛮国用心良苦,乃蛮是因不想破坏和亲约定才找宫女替嫁,情有可原。 如今事过境迁,习王夫妇也过得和和美美,还怀上了孩子,乃蛮使节却跑来大夏朝揭露这秘密,肯定存心不良、另有企图! 情势完全逆转了,这么一想,他冷汗涔涔。 「回神了?」皇帝眯起了眼,「你现在该不会要说用真公主来换习王妃吧?朕可是很满意聪慧的习王妃,加上她现在还有孕在身,太医说了是男胎,是朕的孙子,若是你们敢草率办事,那漾宝公主一过来,朕便杀了她!」 骆昱锦面色如土,说不出话,沈明仕赶紧力挽狂澜道:「皇上三思!一个宫女怎可当王妃,与规矩不合……」 皇帝瞪着沈明仕,「可不可以要你来决定?朕说可以,你要说不可以就是造反!」 突然间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在沈明仕头上,令他不敢再多言。 皇帝又不悦的训道:「你爹过去身为太傅,都不敢对朕说个不字,你这是想挑战你爹不敢做的事?」 第 22 页 「臣不敢。」 沈明仕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他使了个眼色,敏王会意的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公主与宫女云泥之别,让一个宫女做王妃也没这个前例,怕是要受人非议……」 皇帝摇头叹气,伸手拍了拍龙椅扶手,啧啧道:「老二你真笨啊,难怪自小功课没好过,把宫女变成公主不就得了,你光长脑子不会使有什么用?愚蠢!」 敏王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面上无光,心里猛顶嘴——你才是老糊涂!宫女要怎么样变公主?简直痴人说梦! 这时,骆昱锦好不容易振作了起来,他咳了两声,重新说道:「陛下……」 他才说二个字便再度被皇帝打断,皇帝眸子里森寒至极—— 「不必说了,朕不需要真的漾宝公主,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给朕弄假成真,把现在的习王妃册封为公主,如此朕就什么都不会追究,明白了吗?不明白你就不要回去,留下来做客,大夏朝好山好水,够你游玩的。」 一时间骆昱锦的面上露出错愕、呆傻与不可置信,众多情绪混在一起。 大夏皇帝这是逼他就范,要把他给软禁起来,让他个点头说明白也不行。 骆昱锦有种感觉,自己这是反被下套了。 他压抑着不甘愿的情绪,勉强说道:「臣明白了。」 皇帝很是满意,转向一直在看戏的萧睥天,「习王,这事与你关系密切,你有什么意见?」 他不但照他的意思,还帮习王妃要了个公主封号,从此便可高枕无忧,这小子不好好感激他一番可不行,他们好久没父子联手了,此番联手引蛇入洞,痛快!太痛快了! 萧睥天自然领情,「父皇裁决圣明,儿臣唯父皇之命是从!」 皇帝摸着下巴,一脸兴味,兴致颇高的说道:「宫女变公主,堪说是天下第一替嫁,众卿以为朕这结论下得如何呀?」 底下群臣哪敢说一个不好?异口同声应和道:「皇上英明!」 真假和亲公主的落幕,有了皇帝金口玉言的「天下第一替嫁」美名,姜宜逍彷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在坊间被津津乐道着,而故事的始末也被美化了数十倍在百姓之间口耳相传,好似麻雀变凤凰,从丑闻成为了美谈。 姜宜逍没想到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如此容易解决,乃蛮使节团碰了一鼻子尖,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骆昱锦打算半路碰到皇甫漾宝时就把她给拎回去,免得她去到大夏被大夏皇帝杀掉。 因为皇帝的结论,不只府里无人对姜宜逍投以异样眼光,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一夜平息,这实在不寻常,谁能有这等能耐一夜平息流言? 萧睥天笑着回答她道:「父皇手段不一般,他底下那些暗卫处理事情干净俐落,现在空气干净多了。」 「皇上宽宏。」姜宜逍自然对皇帝充满感激,也想知道萧睥天是怎么令皇上答应保她的。 萧睥天抿了口茶才说道:「十几年前的围猎,太子莫名落单入了虎口,我救下太子,但是伤势严重,几乎要丧命。父皇对我说,活下去!只要我能活下去,日后便会答应我一个请求,即便我要他让位给我,他也会做到……」 「当然,太子那次的落单并不单纯,肯定有人背后操作,欲让太子陷入险境,他们应该是认为即便有人找到了太子,也不敢上前搭救,毕竟必死无疑,没想到遇到了个疯子,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救下太子。」 语落,萧睥天又说笑道:「太子对我而言就是这么重要的存在,你不可吃太子的醋,知道吗?因为现在你在我心中已排在太子前面了,没必要跟太子吃醋。」 他在说笑,姜宜逍却是听得心口一滞。 她可以想像当时情况有多危险,这么珍贵的免死金牌,甚至可以用来得到江山,他却用在了她的身上,叫她怎么能不感激又感动…… 「之后我整整养了一年伤,那一年倒是挺悠闲的,什么事也不用做,只管躺在床上就行,跟废人无差别,十雨伺候我也跟着吃了一年的苦,所以你瞧,那小子现在嘴再贱,平日里再偷懒,我也不会真把他怎么了,就是念在他擦澡喂饭的伺候了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姜宜逍立刻就泪眼朦胧了,他是伤得多重,以致于只能动口,他的性格如此好强,要他躺一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吧? 可以说,她现在岁月静好的日子是他用一年的痛苦换来的,这段时间虽然外头风浪卷了好几回,但她一直待在他打造的温室里感受不到半点风雨,他一丁点委屈、不安和不适都没让她沾到,得夫若此,夫复何求? 萧睥天托起她的脸,奇怪问道:「怎么哭了?那时你又还没与我相识,也不是你造成的。」 泪水又涌进了姜宜逍的眼眶里,她哽咽说道:「我真希望我那时就认识你了,我可以帮你擦澡,喂你吃饭。」 萧睥天眼里笑意加深,还带着一抹暧昧,「这样不大好吧,我那时尚未成年,你应该还只是个黄毛小丫头,帮我擦澡,喂我吃饭这事,于礼不合,还是你长大了再遇见我较好,免得我忍得辛苦。」 「你在说什么……」姜宜逍前世为人师表,行事正派,听到这种浑话,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她羞赧不已,眼眸眨动之间似有水光。 萧睥天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都要做娘了,害羞什么?我想要你是天经地义的,此刻亦是忍得辛苦,就等你出了月子才能办事,到时你得好好补偿我。」 她脸颊烫红,低低的嗯了一声,想到来日的火热,身子竟绵软了起来。 萧睥天伸出修长大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揽在胸膛上,在她唇角吻了下,说道:「等你出了月子,有本书要让你看。」 姜宜逍对看书最有兴趣了,「什么书呀,为何要等到出月子?现在就可以拿给我看。」 萧睥天神情悠远,「是一本需要身体力行的书,你现在还不方便看。」 姜宜逍饶有兴致的追问:「究竟是什么书呀?我现在是不方便身体力行,可是我能先看着记起来,我记忆力很强,能够过目不忘。」 萧睥天要笑不笑的说道:「你当真能过目不忘?」 她笑道:「学习很好的人叫学霸,我就是学霸。」 不对,原主是宫女,是学霸也太奇怪了,便又补道:「漾宝公主不想做的功课,都是我帮着做的。」 如今她尚未对他吐实的秘密只剩下一个了,便是她穿越的秘密,其实原主是宫女的事揭穿之后,过去她的言行应是漏洞百出,比方她提出的六年国教,一个小小宫女哪来的眼界? 但他从未追根究抵,若他追究起来,她肯定是禁不起深掘的。 她浅浅一笑说道:「所以了,左右我在待产也无事,你就把书拿出来,我先学着。」 萧睥天眼含笑意,「你真要先学着?」 姜宜逍也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书要身体力行?」 她想得到只有食谱、乐谱、运动之类的实用书籍,可古代有这些书吗? 萧睥天笑着摸摸她的发,「《春宫宝监》。」 姜宜逍一愣,耳根子又慢慢红了,果然是要身体力行的书……她现在说不想先看了行不行呀? 平静的京城,这一日天还未明,便有人在衙门前击鼓鸣冤,击鼓后那人便跪着一动不动,待附近的百姓看清了,才发现那人竟是这阵子在京城受人赞赏的九安堂大夫霍慕贤,他背上还背着萌娃,正是小瑾儿。 顿时所有人都讶异了,霍大夫为何要在京城府衙击鼓,他是有什么冤情吗? 天色渐渐亮了,一时间,衙门前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都在关心霍大夫的状况。 霍大夫平时看诊仔细又收费低廉,遇到穷困人家还不收诊金,甚至还送药,因此累积了很高的声望,这会儿很多人都很关心他。 「霍大夫,您有何冤屈呀?天冷,起来再说吧,别跪着了。」 「是呀!您不怕冷,也要为小瑾儿着想吧,她还小,可禁不起受寒。」 有人将霍大夫拉了起来,他倒也不坚持,起了身,面容像平时那般俊朗平静。 这时,习王府的马车正经过府衙门前,马车里是姜宜逍、姜雨芙和石筱乔,她们正要去姜雨芙推荐的小面馆吃早膳,姜雨芙将那面馆的豆浆面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叫她们俩都好奇了,说一定要在姜宜逍生产之前来品尝品尝。 石筱乔原来就八卦,见到那么多群众围观,自然不想就这么走,姜宜逍便命车夫停下来。 她与石筱乔不同,她并非八卦,她是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能否帮上忙,若需要帮忙,她肯定会派人过去。 马车停了下来,姜宜逍让禾枫过去打听,石筱乔忙说她也要去,姜宜逍因为大着肚子不方便,便留在马车上等着,姜雨芙陪着她。 第 23 页 过了约莫二刻钟,石筱乔、禾枫才回来,石筱乔显然是跑回来的,气喘嘘嘘,禾枫则脸色苍白,大受震惊,暮气沉沉的回去另一部马车上了。 「禾枫姊姊怎么了?」姜雨芙看着两眼无神走开的禾枫,觉得奇怪,「筱乔,你们打听到了吗?是什么事?」 「当然打听到了。」石筱乔上了马车,连忙喝了一大口水,「哎哟!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呀!咱们都看走眼了。」 姜雨芙急死了,忙说:「你快说!」 姜宜逍倒是没那么急着想知道,她只担心禾枫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好像受了什么打击。 「你们知道在那儿被围观的是谁吗?是九安堂的霍大夫啊!」石筱乔瞪大了眼,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听说霍大夫天未亮就在衙门前击鼓鸣冤,这才引得百姓们层层围观,他还背了小瑾儿在身上,看了实在令人同情。」 「霍大夫?」姜雨芙同样睁大了眼睛,纳闷道:「为何?霍大夫为何要击鼓鸣冤?他受了什么冤屈吗?」 「你们猜猜小瑾儿的娘亲是谁?」石筱乔忽地压低了声音看着她们。 姜宜逍好笑地道:「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你就无须压低声音卖关子了。」 石筱乔耸耸肩,「好吧!直接告诉你们,小瑾儿的母亲竟然是玖安郡主!吓到了吧!」 姜雨芙连眨了好几下眼眸,「这是真的吗?」 姜宜逍则是皱眉,若是真的,也难怪禾枫表现得失魂落魄了。 萧睥天曾对她说,沈明仕阴险狡诈,为防止玖安郡主上位成了习王妃,留有后手,传言是会令玖安郡主身败名裂之事,想来便是这件事了。 石筱乔一口气说道:「告诉你们,原来玖安郡主在沙场上受了伤,昏迷不醒,被敌军当成尸体扔进河里,那河的下游便是霍大夫隐居的竹林。霍大夫救了她,照顾她伤势,治疗她的眼疾,两人朝夕相处,情不自禁爱上了对方,因此私定终身。」 「玖安郡主有了身孕后生下孩子,就是小瑾儿,霍大夫也倾全力治好她的眼疾,就在霍大夫以为一家三口可以快快乐乐在山中过着与世隔绝、不受打扰的生活时,玖安郡主却丢下他和孩子跑了。」 「她一个字都没有留下,还偷走了霍大夫一大笔银子当盘缠,跋山涉水的回到京城,装做冰清玉洁的样子讨要习王侧妃的位子,太令人不齿,霍大夫听到传言这才追了来,先在京城住下后又开医馆累积名声,便是要找机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姜雨芙听完,久久回不过神来,连连吸了好几口气,「那后来呢?」 石筱乔道:「好像府尹亲自出来了,让霍大夫有冤屈进去里面说,想来玖安郡主很快会得到消息,她要不要给霍大夫一个交代,就看她的良心了。不过她能抛弃小瑾儿,一句话也不留的逃走,显然是没什么良心。」 姜雨芙义愤填膺,为霍大夫抱不平,「没错!那女人肯定是没良心的,都生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了,还敢说她对习王痴情一片,还想做侧妃,真是厚颜无耻!」 姜宜逍浅浅叹了口气,「霍大夫应该不是来为自己讨公道的,他是太爱玖安郡主了,放不下她,想再次一起生活,这才来的,纵然也恨她抛弃了他和孩子,但他还是来了。」 九安堂,玖安郡主,他已说明了一切,是她们没发现隐藏其中的涵义。 姜雨芙心疼道:「禾枫姊姊可喜欢霍大夫了,她还给小瑾儿做衣裳哩,这会儿没戏唱了。」 姜宜逍知道禾枫的暗恋将要无疾而终,霍大夫会追到京城来,用这种方式逼玖安郡主出来面对,拼着男人的尊严不要,也要将两人的关系公诸于世,可见没有放弃玖安郡主,他要找回自己所爱,也要为小瑾儿找回娘亲。 她忍不住要想,若是玖安郡主的眼疾没有治好,她是不是就甘心留在山林里与霍大夫养育女儿过一辈子? 因为眼疾治好了,她不甘心成为山野乡妇,所以拼了命也要回来,若她开诚布公的和霍大夫谈,说她不想在山林生活,可能霍大夫为了所爱,会愿意与她到京中生活。 只是这些毕竟都是她的假设,事实是,玖安郡主不要那个照顾了她三年的男人,也不要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问了萧睥天的看法,他说:「玖安极要脸面,极为要强,若没治好眼疾,她不会回来,反而会心甘情愿留在山里,所以治好眼疾反而害了她,让她又起了心思,终至引火自焚。」 第二十章 生父竟是他(2) 京城是非多,才一夜,玖安郡主就变成了过街老鼠,责难蜂拥而至,责怪她为何抛弃善良的霍大夫和可爱的小瑾儿,这回轮到凤阳王府门口被人丢鸡蛋了。 凤阳王不得已,将霍大夫父女两人暂时接到凤阳王府住下,还二话不说认了外孙女,也当面对霍大夫致谢,若不是他救了玖安郡主,玖安郡主早就死了,更不用说他费时又费神的治好了玖安郡主的眼疾,照顾了她三年。 不到一个月,凤阳王府便传来了喜讯,玖安郡主出嫁了,嫁给了霍大夫,虽然众所周知她不情愿,但她与霍大夫的事都败露了,不可能嫁给别人了。 这结局令石筱乔很是感叹,「我是替霍大夫可惜啊,那么好的一个人,却摊上了那么狠心的女人,偏偏又爱上了她,还给他生了孩子。尽管知道她的为人却选择留在她身边,世间还是不乏为爱忍气吞声的痴情男子啊!」 姜宜逍老师魂又冒出来,借机来个机会教育,「所以了,你们要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感情要双向付出,不能只有一方不顾一切的付出。」 姜雨芙笑睇着她,「姊姊肯定是找到了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就是王爷啦。」 蛮虎正被姜雨芙抱在怀中,它突然喵了一声。 姜雨芙摸了摸蛮虎的脑袋,「怎么啦?肚子饿了是不是?怎么一脸的机警,你这小家伙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姜宜逍浅浅微笑,正要开口,下腹突然传来一阵痛意,她皱眉,想着预产期应该还有半个月,怎么…… 姜雨芙看她突然神情不对,也紧张起来,「姊姊,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姜宜逍点了点头,忍着痛意说道:「冯姑姑……喊冯姑姑过来……」 姜宜逍在吉时生下白胖娃儿,如同太医所言是个男宝,皇帝闻讯,第一时间立为习王世子,赐名萧开疆。 名字是皇帝取的,意义很粗浅,就是要孙子给大夏朝开疆辟土。 说实话,姜宜逍实在不喜欢,她喜欢喻意深一些、文雅一些的名字,可萧睥天说,没取名萧辟土就不错了,想想也是,她勉强接受儿子的名字。 疆哥儿满月时,乃蛮国又来了使臣,这回按照规矩晋见皇帝,呈上乃蛮皇帝的诏书,封姜宜逍为宜安公主,并送上整车的满月贺礼,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下,再也不敢造次。 皇帝对他们这回的表现颇为满意,礼尚往来,回赠了许多金银财宝让他们带回去。 春暖花开,一年又过,这日是姜雨芙十八岁生辰,她依然乏人问津,无人上门提亲。 侯爷夫人为了给她改改运,便听从算命师的话,为她操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姜雨芙总算能在姜宜逍面前尽尽主人之谊,郑重邀请了习王府里平日与她相熟的人参加她的生辰宴。 于是,姜宜逍带上了疆哥儿、冯姑姑、石筱乔、禾枫、连娟赴宴,自然也备下了心意满满的生辰贺礼。 那是一个大型的花梨木方匣,匣子也是特地打造的,约有平常木匣的二倍大,打开铜锁,里头不是什么精致小巧的首饰,而是装了满满当当的金元宝。 姜雨芙老说自己月银不够花,都是因为太爱吃的原故,她送的这匣子金元宝,够她吃十年了,日后当嫁妆都不成问题。 看着这匣实际无比的生辰礼物,姜宜逍觉得自己都学会了萧睥天的财大气粗,不由得好笑,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 这是姜宜逍第一回上冠军侯府,如同萧睥天说过的,冠军侯的爵位世袭罔替,侯府很气派,大大小小的庭院错落有致,还有一道弯弯曲曲的水上长廊,碧池里种着莲花,园里花木扶疏,算得上一步一景。 宴席便摆在花园里,还搭了戏台子,让宾客可以一边吃席一边听戏,很是热闹。 姜雨芙没什么朋友,来的多半是家里的亲戚,她因为和姜宜逍成了好姊妹,又请到了她为座上宾,自觉很有面子,特别高兴,拉了姜宜逍要介绍给她爹娘认识。 姜雨芙得意的说道:「爹、娘,别再说我吹嘘了,我跟王妃姊姊真的是好姊妹,瞧,我请王妃姊姊来做客,她这不是来了呢?」 第 24 页 姜宜逍见到了冠军侯姜浚涛,虽然年龄已届中年,仍是身姿挺拔,气质如玉,面容白皙,相当俊秀,而侯爷夫人是名中年美妇,挽着祥云髻,簪着点翠珠钗,一身银纹绣百蝶裙,典雅端庄。 姜宜逍只浅浅一笑,还没开口,便看到冠军侯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她身后的冯姑姑,面露震惊之色。 「你是……婉娘?」 冯姑姑亦不知所措,她哪里知道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见到了当年的情郎。 冠军侯看了看冯姑姑,又看了看姜宜逍,他紧张的问道:「习王妃是不是你的女儿,怎么跟你当年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侯爷夫人叹了口气,她这个处处留情的夫君,她早就习惯了,只要他不往府里添人就好,早年他在外治水时的风流债,她都睁只眼闭只眼了,想不到儿女已经长大成人了,竟还遇得到旧情人,且是在女儿的生辰宴上,亲戚都来齐了,叫她脸往哪里放? 她清了清喉咙,很理性的柔声道:「侯爷,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你跟这位……呃,婉娘妹妹,移步到暖阁小厅里叙旧可好?」 冠军侯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失仪了,大庭广众下问那什么问题,叫人如何回答? 「好!夫人说得是,是该如此!」他急切的拽起冯姑姑的手,「婉娘,我们谈一谈!」 冯姑姑羞红了脸,这人怎么都没变,还是那么唐突!当年他就是这么大胆,直接到她跟前送了她一朵花,说姑娘你好美…… 「王妃……」冯姑姑尴尬得想挣脱冠军侯的手,却被他拽得紧紧的。 姜宜逍鼓励的笑了笑,「冯姑姑,你就去吧,去把当年的事说个分明,解开心底的疑惑,不要留下遗憾。」 姜宜逍从一介小小宫女成了乃蛮的宜安公主,如今又在冠军侯的坚持下认祖归宗,成为侯府嫡女,至于为何是嫡女,因为侯爷夫人说,堂堂王妃怎可是庶女,一定要把她记在自己名下,于是她在姜家的祖谱上便成了侯府嫡姑娘,姜雨芙的嫡亲姊姊。 姜雨芙可乐了,她原来就疼爱疆哥儿,现在真成了疆哥儿的姨母,叫她怎不喜上眉梢,三天两头的往习王府跑。 此时已入冬,初雪覆盖了京城,习王府的马车正要往宫里去,萧睥天听说太后染了风寒,便带着姜宜逍进宫探望。 马车里,姜宜逍闲来无事,便对萧睥天聊到了她爹娘当年的事。 「原来,当年我爹接到了家里的急信,说祖母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我爹这才连夜上路赶回大夏,后来祖母过世了,我爹要守孝不能离开京师,他说写了信给我娘,让我娘等他,他必定会接她来大夏,可是都没有得到回音。」 「待他孝期满,他千里迢迢走了一趟乃蛮去寻我娘,但却找不到她了,他不知道我娘根本不是当地人,只是随乃蛮皇后去避暑,我爹无故消失后,我娘也随乃蛮皇后回宫了,两个人从此失去对方音讯。」 她感慨万千的说完,却见萧睥天从刚才便一直呈思考状不说话,她奇怪的问道:「王爷,你在想什么?」 萧睥天回过神来,蹙起眉峰,「我在想,过去我有没有哪里对冠军侯失礼?毕竟我年少轻狂时,确实不留口德,得罪过不少人。」 姜宜逍嫣然一笑,「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都过去了。」 萧睥天沉吟道:「我或许没对冠军侯失礼,但父皇肯定骂过冠军侯不下数十次,往常为了治水,他们君臣起过不少争执,父皇骂起人来劈头盖脸甚为难听,侯爷却还是有他的坚持,是少数敢与父皇抗争的臣子。」 姜宜逍对她这个现成爹起了好奇心,「是吗?我爹都抗争些什么呀?」 「侯爷认为治水要治本,常在根源处绞尽脑汁,父皇认为堪用就好,反正水患一来,都要重头来过,不必做那些无用之功,两人想法大相迳庭,不起冲突是不可能的。」 姜宜逍飞快说道:「这我站在我爹那边!需得治根本才能根除水患,不但要从根本来治,也要长期治理,治水是国土计划的问题,水、土、林是一体的!」 萧睥天勾了勾唇角,懒洋洋的说道:「我的王妃当真是博学多闻,什么都有涉猎。」 他可不想她又写出个治水计划来让他去上奏,他不能再出风头,免得有些小人做文章,蓄意拿他与太子相比,离间他与太子,因此故意冷淡回应。 姜宜逍也是有眼色的,她笑了笑,「你没兴趣是吧?好吧,那就暂时不谈治水了……咦,他们在做什么?看起来是在陈情,有什么事吗?」 远处府衙前,有几个拿着木牌的人跪在雪地上,连个观看的人都没有,可见这种事极为寻常。 萧睥天掀帘瞧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那是不服府尹判决,在举牌陈情。」 姜宜逍灵光一现,热切说道:「王爷!为了避免类似的事,可以建立陪审团制度!陪审团制度就是从百姓中随机选出若干人……」 「本王不想听。」萧睥天冷冷的打断她,「你又要多管闲事了。」 姜宜逍若马上放弃她就不是姜宜逍了,她耐心说道:「王爷,建立陪审团制度的好处很多,可以提高人民对判决的信赖,整个判决的过程都在百姓面前进行……」 萧睥天再度打断她,并且斜睨着她肚子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有孕在身,那些事自然有府尹处理,与你无关。」 姜宜逍急切道:「那等我生完孩子……」 萧睥天嘴角一扬,「还是与你无关,你只是个王妃,我的王妃,不是府尹,明白吗?」 说罢,他故意掩上了耳,眼角余光还可以看到她紧蹙着眉往车窗外张望,还在挂心那些陈情的百姓。 萧睥天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道,不着痕迹的勾起了淡淡笑意。 如此古道热肠、仗义执言,心怀天下,他的王妃实乃非常人也! 好吧,等她这胎生完,出了月子,他会听听她的陪审团制度,不过这回他不会自己上摺子,会让太子上摺子,他只想搂着娇妻幼子,共享天伦之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