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求包养(下)》 第 1 页 第八章 第一次动情(1) 盛夏阳光亮灿灿的,杜月钧在替龙凤胎把好脉,让两个嬷嬷伺候他们泡药浴后就带着银心、阿紫去书房找薛飒。 听下人说他在藏书楼,她便往藏书楼去,接手过银心手上的画轴,让她跟阿紫去亭台候着,自己进楼,一路找上二楼,才看到薛飒的身影。 阳光从窗外洒入,金光映照着他俊美的侧面,一袭天青色直裰,高大挺拔,手上拿着本书,她不由得放轻了步伐。 但他已经听到她的脚步声,阖上书本放回书架上,看着她迎面走向自己。 几日未见,觉得她那胖乎乎的软腮似乎紧实了些,那张倾城之貌更为明艳,一身粉红练丝小祆,月白裙,头上仅有一支简单的珍珠发饰,她整个人如下凡仙子—— 「哥哥,母亲将欲与我相看的对象都打探好了,还请人画了像,让我慢慢挑慢慢看。」她笑靥如花的将手上画轴放到他面前的长桌上。 哥哥?近日,只要没有外人在,她便喊得欢快,但薛飒听了就是心闷,又见她一眨不眨的看着画像,他的心实在不算愉快。 「这个好像不错,那个好似也好,怎么办?哥哥,你看看,哪个好呢?」 他看着她低头,一张粉唇开开阖阖,更是烦躁,「我觉得再看看吧,都不是很好。」 「哥哥不满意?」她拾头看他,忍着心里的愉悦问。 「我的确没有一个看得上眼。」他深敛在眼底的光芒让人识不清。 这阵子,他心情的躁郁恼恨无法形容,说不出的妒嫉,他就像喝了好几缸子醋,这些人选个个比他年轻,没有子女,年纪上不似自己与杜月钧差距如此大,她甜美动人,医术高超,为人善良,样样都好,给他当续弦真的太可惜,续弦说白了就是填房,还得当现成娘,他怎能耽搁她? 「那这个呢?哥哥,这是郑郡王府的旁系子弟,家境殷实,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依他的性子,能容忍我婚后还要行医的志愿。」 「我派人查过了,他私下好男风。」他一脸正经。 「哥哥,那英国公府的二少爷呢?」 「他光通房就二十几个,身子掏空得差不多了。」他口气淡漠。 「那兵部尚书府的五少爷呢?哥哥。」 「他善于钻营,为人狡滑,不是正派。」他口气嫌弃。 杜月钧眨眨眼,不由得奇怪了,虽然这几个正是说亲的年纪,但他怎会个个都记得清楚? 她一连说了几个人选都被驳回,不是家宅不宁就是私德不好,她眼睛骨碌碌的抽出重量级的一幅,画中人风流佩傥,丰神俊朗,美男子一枚。 「那赫仁堂的少东赫少爷呢?他善名在外,医术又好,日后我俩成亲还可教学相长,一起行医天下,他的家世背景都极好,他的家人也接受我这个抛头露面的坐堂大夫,这个总好了吧?哥哥。」她一派天真的问。 赫亦轩是好,但他就是觉得不配,「他志在行医,立愿走访天下万里,与飘泊何异?你乃闺中女子,怎好跟着他浪迹天涯?」 她侧着脸看他,一双明眸熠熠发亮,像是能看穿什么,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窃笑,他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好吧,谁叫我要听哥哥的意见呢,不过话说回来,谁娶了我,就是有好的造化,有福气儿!」 她一连又说了谁谁谁,但听在薛飒耳中都有问题,怎么都觉得配不上。 「娶妻娶贤,嫁丈夫嫁的是什么?何况你会放弃看病吗?女子抛头露面总是惹事,门第高的要求更多,但门第高有权势,才有足够地位能护你爱你疼你。」他自有一套说词。 杜月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认真的问:「这个人就不能是哥哥吗?」 「又说胡话,你就不能长大点?」他口气有些冲,脸色也不好看,不是想凶她,而是他在对自己生气,不该为她心动,不该为她沉沦,无法自拔,这种情非得已的爱恋,已让他无措懊恼,她再说这等诛心的话,岂不让他更难受? 然而,杜月钧又不是他肚里蛔虫,以为他是厌恶她,烦她了,指她幼稚长不大,不如找个门第高的嫁了,别老对他纠缠不休。 「嫁给门第高的就会幸福吗?」她脑袋有点紊乱,看着他,心口疼得紧,他不懂,权势于她是最不看重的,门第愈高她被困在后宅的机会愈高,经过前世,困在皇宫成笼中鸟,她这一世只想活得平凡,随心而行,而他显然不够了解她,更甭提喜欢了,偏偏,她又太爱他。 这是自虐吧,她眼里泛酸,开口的话却有些哑,「人的确该有舍有得,要想过心里想要的生活,就不能再贪求另外一种幸福吧。」 她决定不强求了。 他蹙眉看着她,发觉她眼眶微红,「小五?」 她很快的收拾那些画轴,用力吸一口气,强颜欢笑,「这些哥哥都不喜欢,我都先收起来,不吵哥哥了。」 她抱起那些画轴,很快的背过身下楼,眼泪在眼中盈聚,让她几乎看不清楚阶梯,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千万不能哭,要释然,她不想让他更讨厌自己,她已经努力过了,没关系,天下何处无芳草,不是? 她好不容易将眼泪压回眼眶,走出藏书楼,两个丫头就迎上来,发觉主子神情怪怪的,眼中更有盈盈泪光:「姑娘?」 「我没事,眼睛有沙子跑进去而已。」她将画轴交给她们,一行三人往正屋去。 杜月钧让两人将画轴放在桌上,便让她们退出屋外,与张岚促膝长谈。 「一再纠缠,相爷厌烦了……我觉得我跟他之间,不仅仅是年纪的距离而已,」她深吸口气,苦笑一声,「更大的距离是他心中那座跨不过去的厚重心墙,师父,强摘的瓜不甜,若是最终我成全了自己,却委屈了相爷,我们也不会幸福的。」 「小五?」她急了,这是儿子怎样都不肯正式自己的感情,她心凉了吧,连称谓也变了。 「就这样吧,是我单方生了情愫,放手了,相爷好,我也好,不然,这样拖着的滋味很不好受,」她试着说得云淡风轻,「至于义女一事的前因后果,就请师父帮我跟师丈及相爷解释,是我太自以为是。」 「不,这是我们一起想的法子。」张岚不接受她的说法。 「无妨,就请师父代为解释就好。」她低声说着,真的没关系的,尚未刻骨铭心,好好将感情收回便是,何况,不嫁人又如何?只是,她深吸口气凝视着张岚,「我这阵子可能会忙些,来的时间就不会那么多了,我会让家里多安排些人相看,年纪大点的也许比较合我吧。」 她柳眉一皱,「小五……」 「我不是赌气,我年纪虽小,但因习医看多了病痛,心态是成熟的,所以,我是真的想找年纪大点的夫婿,成熟也比较会疼人,早早定下来,不然我爹娘要急白头了,」她再用力眨眨眼,硬是把眼里的酸涩给眨回去,「另外,崔大夫会接手子静和子昱的治疗,我会跟他说的。」 依两人交情,她有把握他不会拒绝才是。 这是要避开儿子了!张岚不舍的握着她的小手,见她低头,眼睫微垂,心里的难过与惆怅真是无处说去,那个清脆的喊着「母亲」的美人儿,她真舍不得啊。 接下来的日子张岚觉得很烦躁,看着府中管事及管事娘子,虽然还能安排府中庶务,也一样教授画画,但就是意兴阑珊,提不起劲来,就连自家丈夫久久从书院回家一次,想要好好温存一番,她还不客气的给他一个白眼。 薛沐很是委屈,拥着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是他的就是他的。」 「我就怕小五相看他人后真看出一个有意思的来,那青渊怎么办?」张岚把儿子的幸福看在第一位,其他的,她也无心去在乎。 他可答不出来,儿子内敛沉稳,又有主意,哪是他们能干涉的? 屋外,突然传来嬷嬷的禀报声,「启禀老爷跟大人,莫姑娘又来了。」 闻言,似张岚这般优雅有气质的人也都想开口骂人了。 这段日子,莫芯彤可谓百折不挠,她知道杜月钧不来了,郁兰郡主却接力的过来,在情敌减一人又增一人的情况下,她天天寻由头过来,缠得她烦不胜烦,身子都有些不好了。 但人来了,她也不能不理,勉强应付后,便要她自行到书房去画画,图个平静。 第二日,张岚索性停了书画课,留在屋里休息,也拒绝见客,反正隔日崔和健才会进府替孙儿调养身体,至于小五短期内是不会来了。 午后,薛飒听说母亲身体不适,便带着孩子过来探视,嬷嬷打了帘子让他进了内室,果真见母亲躺卧在床上,精神欠佳。 张岚见到两个孩子,脸色好了些,但看着自己儿子,那就不好看了。 第 2 页 「大夫来看过没?」他坐在床缘,关心的问。 一旁伺候嬷嬷正要回答—— 「不用,我只是心情不好,小五一定在相看人吧,那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不想找年纪相近的,却要大好几岁的,说成熟点会更疼人。」张岚语气里有怨啊,好好一个贴心媳妇儿,眼看着就要花落别家,自己的儿子还不行动? 见母亲背对着自己,他抿抿唇,开口要母亲好好休息,便带着龙凤胎出去。 一出堂屋,他的右手被扯了扯,他低头看着越发可爱的女儿,见她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问:「爹爹,小大夫要嫁人吗?」 「小大夫嫁了人,就不能随便去别人家,我们不能再见到她了吗?我好喜欢她的。」薛子昱也语带落寞。 「我也很喜欢她,祖母先前跟我说过,小大夫嫁给父亲就是我的母亲,就可以一家人守在一起,天天见面的。」薛子静说着扁扁嘴,眠泪都滴下来。 薛飒沉默了,他每天将自己忙得像个陀螺,没时间多想,却听取暗卫报告,杜府的确要从簪缨之家中寻一名最适合她的夫婿,会疼她爱她胜于生命,但目前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 此时穆总管过来,拱手道:「相爷,郁兰郡主到访。」 两个小孩马上抽回握着父亲的手,异口同声道:「爹爹,我们回屋里习字了。」 那个女人美归美,但他们不喜欢。 穆总管都想笑了,两个孩子倒精,不过相爷可惨了,不,是郁兰郡主惨了。 「郡主当薛府是什么地方?这里也是堂堂相府,皇上交付的国事多如牛毛,这来来回回当自己家走动,是想让外头的人以为本相爷国事不做,只应付郡主吗?」薛飒心情大坏中,她却撞上来,因而他人冷,声音更冷。 「当然不是,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她也不介意的坦承心意,她装那么久早累了,她非君不嫁。 薛飒突然笑了,她却觉得那笑容令她心里发怵,头皮发麻。 「郡主回宫吧,皇上应该已经拟了赐婚圣旨。」他眼神微闪,语气平静。 她眼睛一亮,「是大人?」见他颔首,她笑开了嘴,回头跟随侍宫人说,「快、快,快回宫接旨。」 穆总管都傻眼了,不会吧?赐婚?他们府里的下人可一点都不想要郁兰郡主这么一个跋扈虚伪的少夫人啊。 天朗气清,杜月钧乘了马车来到长春药铺。 药铺早已今非昔比,众人周知,药铺背后有薛飒这鼎鼎大名的相爷罩着,有什么风吹草动薛飒都会岀现,因此杜月钧如今坐堂再也无人闹场,找她治病的病患也多了,让她的医术更是见了光。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百姓们私底下也隐隐听到皇上似乎要选秀的消息,按往例,除了要进宫的女眷外,其他的闺女多会在选秀前择定夫家以避开选秀。 而杜月钧亲切可人,又有一手好医术,有人便心思活络起来,想替她安排与自家的孩子相看,这看不看病的不是重点,言语间就探问了几句,但她只是笑笑摇头,让这些人大叹可惜。 杜月钧对此无感,她看完早上病患就带着阿紫回到宁安侯府,她习惯性的往母亲的院子去,就听到父母的说笑声,原来父亲休沐在家。 从卷起的竹帘看进屋内,母亲低头捣药,父亲坐在一旁往钵中添药,两人目光偶而对上尽是温柔,如此简单平凡的幸福,其实最难得。 她微笑的看了一会儿,没打扰父母即离开院子,银心跟阿紫互看一眼,觉得主子近来心事重重,没有过去那么快乐。 但杜月钧只是在思索,这几日看了几个病号,病人多是老百姓,他们脚踏实地的过日子,认命守分,过得不好,身子微恙,也没怨天尤人,她呢?有一身医术,有爱她的父母、祖母及姊姊,甚至是薛家两老也待她极好。 就算是薛飒对她也是很好的,不就是不爱她罢了,这也不是他的错,是他们无缘而已,她既要活得率性,就不能要一个勉强娶自己的丈夫,当然,也不能勉强自己嫁人,所以,思忖再三,她也决定了。 大庆皇朝的女子是可以考医官的,有俸禄,她可以当女医官,尤其她有医术,一旦成了医官,她会进到宫里,届时好好的帮姊姊一把,也算是偿了前世的债。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豁然开朗,虽然感情的事还无法放下,但重生一回,承担挫败的能力倒是坚强不少。 再想到有段日子没去薛府,她心里对龙凤胎是有责任感的,虽然崔大夫那里告知一切无恙,但她还是想再去看看,没再多想,她只带阿紫,让银心中芍待在家。 这个时间,薛飒应该还没下朝…… 想啥?她握拳轻敲自己的额头,在不在又如何,不是不在乎了。 她乘坐马车到了薛府,张岚一见到她就开心的问东问西,就是不问有没有确定丈夫人选,杜月钧也不说,先去龙凤胎的屋里。 崔和健正准备等着拔针,两孩子还睡着。 崔和健与她聊了孩子的状况,赞美她跟赫亦轩真是太有才了,「有些药太猛老夫还不敢用,毕竟孩子还小,怕身体撑不住,你们想到蒸药方式让孩子吸入,缓和药性进入肠胃,这法子太妙了,是身虚体弱之人的福音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月钧觉得自己真是笨死了,怎么没想到找赫亦轩到家里替大哥再把把脉,也许用这个方法也成的,毕竟这是赫亦轩在外行医所习得的法子,大哥如今体虚力不足,只能卧床,但至少活着,于是家人也惜福,不敢有再多奢求,然而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也许赫亦轩就是大哥的贵人呢! 这一想,她便有些待不住,即使龙凤胎隐约要醒过来了,她也没多留。 赫亦轩可说了,他不会待在京城太久,她这几日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也没多问,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她连忙跟崔和健道别,就带着阿紫去向张岚告辞。 但张岚哪肯放人啊,好不容易才盼到人来,打定主意就是拖时间也要拖到儿子下朝。 「我很久没指导你画作了,既然来了,画一幅我看看。」 杜月钧生性聪慧,哪不明白她的心思?「谢谢师父,但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她是以的想放下,求而不得又如何?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无法尽如人意,还是懂得知足为好。 张岚看到她明眸中的释然,哪里舍得?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明明也动了心!「孩子,再给他一个机会,我真的很喜欢你叫我一声『母亲』啊。」 「对不起师父,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她欠身行礼,旋即快步离开。 阿紫也连忙跟着行礼告辞,「等等我啊,姑娘。」 杜月钧后悔了,在家里想得多么洒脱豁达,到这里来时,那形容不岀的失落就咬死了一颗揪紧的心,原来,她对自己并不诚实,真要放下这段感情还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她一路疾走,突然又急急停住步伐,身后追来的阿紫差点没稳住,直接撞上来。 只见抄手游廊上,薛飒正迎面而来,那俊美挺拔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她不想见他的,偏偏又见到了,她忍住心里浓得发苦的酸涩,勉强挤出笑脸,敛衽行礼,「相爷回来了。」 「相爷?现在这样喊我?」他很想念她喊的一声「哥哥」。 「嗯,将来要嫁为人妇,有些不当礼数就得更正,过去肤浅冒犯了,还请相爷见谅。」她言行万分疏离。 他黑眸微眯,「确定人选了?」他才以离开朝堂逼得皇帝将郁兰郡主指去和亲,远离京城,就连莫芯彤那里他也下了重话,让她注意男女有别,就是要习画也别在他待在府中的时候进出薛府,于她闺誉有损。 而他最在乎的女人,在他终于调整好心态要把她好好拥在怀里时,她却要嫁人了? 哪有什么人选,还有他那么凶是怎样?难不成他不要她,也不许别人要她了?杜月钧也大为光火,「是,决定了,所以还有许多琐事要办,恕民女先行一步。」 她绷着脸要越过他往前走,他却不着痕迹的挡住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他,「相爷有事?」 「是谁?」他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问。 到底干你屁事?她正想这么回答,却发现张岚带着龙凤胎往他们走过来,「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说是谁,我就嫁谁,我不挑的。」 反正他就是看不上她,她不够好看,不够娴淑贞静,也许要找个钟鸣鼎食的大家闺秀才配得上他,但那也不干她的事了,她绷着一张俏脸,「相爷,我真的还有事要先走——」 「什么事?急着去见赫少爷?」薛飒下意识的认为她的丈夫人选便是赫亦轩。 第 3 页 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才肯让她离开?她按捺心中不悦,「对,就是他,我现在就要去找他,要他跟我回家一趟,跟我父母商议婚事,可以吗?」 薛飒黑眸微眯,也是,那些人中,也只有他匹配得上她,但就算是他也不行! 张岚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见薛飒堵住杜月钧的去路,再看他肃穆神态中闪动着戾光,不由得松了口气,低头看着两个要跑过去的孙儿,「等等,别打扰爹爹跟小大夫,奶奶带你们去玩。」她已然看出儿子眼中势在必得的眸光。 「小大夫,我跟爹爹求了,要让你当我的娘亲!」 「我也是,我也是,我只要你当我娘亲!」 薛子静、薛子昱急忙朝杜月钧喊道,他们好久没见到她了,很想她。 「好了,我们走吧。」张岚笑开嘴,忙着替儿子扫除障碍,催促一通,一下子走得干净,连阿紫都被另一个嬷嬷拖走了。 薛飒看着杜月钧还在跟自己大眼瞪小眼,口气顿时和缓下来,「跟我去书房。」 「没空。」她点都不想去。 他神情一凛,「我不介意动手。」 她深吸口气,瞪着他那魅惑众生的俊颜,气呼呼的甩袖越过他走了。 第八章 第一次动情(2) 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杜月钧只觉得浑身发热,她一路熟门熟路的左弯右拐走到书房前,陡地站定,她后悔了,干么这么听话?他是她的谁啊? 心火流窜,她猝然转身,看着缓步而来的薛飒,那一身蓝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那张俊美五官还带着冷意,他凭什么给她这种脸色看? 「进去」他微恼的说。 「不要。」她也怒了。 「进、去。」他,一字一字咬牙说。 「不要。」她赌气道。 他半眯起黑眸,索性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屋内,顺手将门给带上。 门一关,她顿时觉得呼吸都不顺了,她咬着下唇瞪着他,「相爷此举不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可不好。」她心里难受,喉头胸臆都闷得慌。 「你是大夫,我近日身子极为不适,替我把脉吧。」他径自坐下,将手臂放在书桌上。 她撇撇粉唇,「府里又不是没有大夫,大人贵为相爷,甚至请得动太医,我一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哪有资格——」 薛飒俊颜铁青,他是真的生气了,一双黑眸冷冷的瞪着她,让她吞了口口水,愈说愈小声,咬咬牙,好吧,首辅大人的气场比她强大,她小女子气弱,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在他面前坐下,伸出手将食指及中指搭在他腕上把脉,屏气神一会儿,哼,不就火气旺,身体好得跟头牛没两样。 她没好气的收回手,「相爷没病。」 「不可能。」他说。 她直接翻白眼,「相爷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反正我看是没病,相爷若不信我,再找崔大夫或其他大夫看去。」她起身就要走,但他不让,扣住她的手硬是要她再给他把把脉。 「我把不出来,相爷自己说自己有什么毛病吧?」她怒目切齿的道。 「我想要女人了,你是大夫,开帖药方吧。」他话说得淡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倏地瞪大了眼,他、他、他想要女人,也是,他不是柳下惠,身强体健,怎么会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但故意找她拿药方是怎样?嫌弃她还不够,到底有多讨厌她,这么理直气壮的对着她说他要女人? 「好,药方我口述即可,相爷长年禁欲,于体有碍,现在年纪到了,几度旺欲又压抑不发,血气略瘀,长此以往,的确会耗损身体,」她的声音清亮但眼神极冷,「既然相爷无娶妻纳妾之心,自可寻个日子到偏远不识相爷的地方,找个花街柳巷的姑娘们来个三天三夜好好发泄疏通便行。」 听她说得咬牙切齿,他眸中浮现笑意,「当真?」 她没好气的起身道:「比金子还真,看完了,诊金就免了,反正也没花太多力气。」她边说边走,也不看他,待发现时他已离她极近,近到几乎都要贴到她身上了,她连忙后退一步,「相爷干什么?」 「我眼前就是药方,既然长年禁欲有碍,你不是要以身相许?我许你为妻。」 「哈,不用了,我不愿了,再者这京城里想当相爷妻子的多的是,相爷的病,解药到处都有。」 她说完就要走出去,但他硬拉着她的手腕,「我只要你这帖药方。」 她硬是抽回手,「相爷没听清楚吗?我不愿意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笑话,把她憋得够呛,现在怎样,突然又要了?她是谁?半点骨气都没有吗? 「小五!」 她恼怒的眼眶微红,「哦,我知道了,子昱跟子静都想我当他们的娘,你这个父爱满溢的男人不得不为他们低头了,所以呢?我就要成全你的父爱?不需要,就算我不当他们的娘,我一样会疼爱他们,相爷忘了年长我十岁这件最介怀的事了?这样吧,我就当他们的姊姊好了,依辈分,我也能喊你一声『爹』,这样可好?他们也不会缠着我硬要当他们的娘,你也不必为难了。」 薛飒黑眸闪烁着危险的冷芒。 她怕吗?哼,不会,她又不是没见过,谁怕谁?她转身要走。 他再度扣住她的手腕,「明明跟他们无关,你如此聪明,一定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要走了,可以吗?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我要找人娶我啊,怎么?相爷不愿意要,又觉得弃之可惜了。」她盈眶的泪水滚落,眸中还藏着痛。 他原是一肚子火的,但见她落泪,心莫名的软了,「你怎么胡搅蛮缠起来了?」 「对,我就是不好,还是莫姑娘好吧?还是郁兰郡主也很聪明,对了,还有很多名门闺秀,光京城就很多心仪相爷的姑娘,反正,堂堂一个相爷找不到聪慧漂亮的美人吗,为什么揪着我不放?」她真的累了,哽咽岀声,气得以手抹泪,「何必勉强呢,既然各有心思,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话还未说完,身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扯,她被拉到旁边的榻上,一个极沉的身子立即压了下来,她双手抵着薛飒的胸膛,气恼怒问,「你干什么?走开!」 他眼对眼,锁着她的不放,略带威胁的反问,「你真要嫁他?」 「不然呢?大人以为我只能非你不嫁?」她硬着脾气回答,不争气的泪水却一颗颗落下,她其实真的是那么想的,但是人家不要她啊。 「是我,是我非你不可,我只愿意娶你……」 她泪眼模糊的摇头,哽声道:「骗人。」 他慢慢低头,吻上她沾了泪水如樱的唇,探舌而入,愈吻愈狂,她想挣扎的,但他的吻太激烈太勾人,他灼灼黑眸诱惑着她,让她越发无力,他被她的甜美搅乱了理性,点燃久违的情/yu,激情似火,他裉下她身上的衣物,爱抚她、亲吻她,听着她发出碎声娇吟,他只觉身下胀得发疼,他亲吻着她,一路往下的探索点火,她被吻得情动,完全无法挣扎。 两人抵死缠绵,在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赤/luo,只差最后一步就被他吃干抹净,而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是衣着完整的,她一张粉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急急的抓了被褪的衣裙遮身。 他呼吸略微急促,压抑着自己的情火,「我碰了你的身子,你非嫁我不可了。」 她睁眼瞪他,泪水迅速盈聚。 他心疼的拭去她落下眼眶的泪水,「我只是怕委屈了你,结果还是委屈了你。」 「呜呜呜……」她愈哭愈伤心。 「小五,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好不好?嫁给我?我不想放开你,晚上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他说得心痛。 他惯于冷静,端庄肃穆,行为举止全无行差踏错,心跳鲜少加速,直到遇到她,一颗心上上下下,明明沉沦得彻底,却一直跟自己的心过不去。 「我想让你依靠,想守着你,一生一世。」他深情承诺,将半裸的泪人儿拥在怀里,轻轻的呢喃着更多的甜言蜜语。 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动情。 天空湛蓝,夏风怡人,张岚笑容满面的带着一对龙凤胎及媒人上了宁安侯府提亲。张岚亲自前来谈婚事,就是展现最大诚意,毕竟儿子年纪已不小,早望着他能再结良缘,龙凤胎知道与自己相处极好的小大夫要成为自己的娘亲,更是开心不已,也想过来让小大夫的家人知道他们有多么喜欢她。 两家都是和善之家,谈起婚事都是由着对方要求,脸上满是笑意。 盛情难却下,张岚等人还用完午膳才回府。 「爹爹,小大夫答应当我们的娘亲了。」薛子静一见到父亲就乐不可支的抱了上去。 薛子昱也是抱着父亲开心的说着今儿的事。 「他们这两个皮猴,弄得小五脸都红了,差点连饭都吃不下去呢。」张岚笑说,也是眉飞色舞。 第 4 页 薛飒可以想象杜月钧娇羞的神态,不由得笑了。 张岚也是一脸的笑,却发现丈夫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她问。 「郁兰郡主来闹过。」薛沐一想到郁兰郡主的撒泼耍赖,摔东摔西的,将厅堂里弄得一片狼藉,就忍不住摇头。 张岚直接看向儿子。 「没事,估计现在头疼的是圣上。」薛飒一脸平静,但眼中的笑意可是藏不住。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皇宫内,湛楠辰头疼的看着哭得呜呜咽咽的郁兰郡主,赐婚圣旨就静静的放在几案上。 太后将她养在身边,千宠万宠也将她养得骄纵刁蛮,他一直当她是妹妹,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但薛飒是朝中最重要的首辅,让她魂牵梦萦飞蛾扑火也要嫁,闹出的事不少,偏偏人家不心动,最终更迫得薛飒以辞官威胁,将纠缠不清的她直接丢给想与大庆皇朝和亲的番邦,孰轻孰重?他是皇帝,还分得清。 「呜呜呜……明明知道我心仪的是相爷,为什么把我送去和亲?」郁兰郡主又委屈又伤心,王公勋贵的闺秀千金也不少,为什么是她?她哭哭啼啼闹得没完没了的,让人闻之头疼。 湛楠辰冷眼看她,一身红银绸缎与昂贵珠宝首饰,相貌艳丽,但哭得妆容都花了,也难怪薛飒不爱,他想到自己最宠爱的云贵妃,十年如一日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对眼前的郁兰郡主就更不喜了。 「怎么?朕金口玉言赐的婚事,你也敢不悦,嗯?」湛楠辰半眯着黑眸,嗓音又冷又重。 她身子陡地一颤,跪倒在地,「郁兰不敢。」 「不敢,一个郡主的骄傲及矜持也该有,你如此撒泼刁钻,向太后一哭二闹不够,如今还到朕跟前放肆,你这与市井泼妇有何差别?」 龙颜震怒,郁兰郡主哪敢再哭闹?她浑身瑟瑟发抖的退下,却打定主意再去求求云贵妃。 这一晚,湛楠辰便歇在莫云姝的寝殿。 「郡主今天来找臣妾提了和亲之事,她……有一点可怜。」莫云姝已经褪去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一身月白贴身绸衣再衬着万年不变的天真神态,让原本忧心国事的湛楠辰觉得轻松不少。 「此事不用再说。」 「嗯,臣妾也是这样说的,皇上这么做,定有皇上的理由。」她笑得无邪,肌肤胜雪。然而,看着这动人笑颜,湛楠辰却有点心虚,有一半多的理由是因为薛飒,他不愿多想,拥着她上床,本想颠鸾倒凤,但—— 「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她眼眶微红,「皇上不会生气吧?臣妾明明不能伺侯,却不让其他姊妹伺候皇上,可是臣妾舍不得皇上,臣妾就是嫉妒——」 「傻瓜,你这样才好,那些虚伪如笑面虎,尔虞我诈的,都不如你的真性情,朕一直想立你为后,然而……罢了,不提,睡吧。」他修长的手轻轻抚着她不曾改变的容颜,堂堂天子,对她许诺已久,却无法让最宠爱的女子登上后位,他心绪沉重的拥着她入眠。。 久久,他才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怀里的女子凝睇着他那张俊逸的容颜,嘴角露出丝几难察觉的冷笑。 翌日,莫云姝温柔的伺候皇上用完早膳,再送他出宫去上朝。 金銮殿上,湛楠辰一如以往的听取薛飒等一干文武大臣亶报一些繁琐事务后才退朝。 薛飒正要踏出殿外,总管太监已快步过来,拱手道:「皇上让相爷到御书房议事。」 薛飒点点头,随即前往御书房。 书房内,湛楠辰端坐几案后方,看着迈着长腿进来的薛飒,他一身一品大员的官服,看来贵气又气势不凡,莫怪乎如郁兰郡主、云贵妃的妹妹等多少女子皆心仪于他,巴不得能成为他的继室。 薛飒上前行礼,他以眼示意,薛飒就在一旁坐下。 湛楠辰以食指一下又一下的轻敲桌面,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自登基以来,你我君臣致力于朝政,关注民生,国力昌荣,一片繁荣景象,然而四方各有异族盘踞,虽对我朝进贡,就怕哪日野心再起……」 「适时的展现兵力压制是必须的,然而以和亲方式较为温和,不扰民伤财,战争毕竟残酷,君王仁厚才是天下之福。」薛飒说得直接。 后宫中,湛楠辰最疼宠云贵妃,与莫云姝交好的女眷他也比较上心,听到她提了郁兰郡主可怜,虽然终究没开口向他求什么,但他知道她是在意的皇后之位,他给不起,又将与她谈得来的人送往番邦和亲,路途千里,这一世可能都不会再见,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看着好友,「朕是在想和亲对郁兰不是太残忍了?但朕旨意已下,除非有位高权重的臣子求娶,我朝还可向番邦解释,是朕不懂臣子之心,棒拓鸳鸯毁蠹,另外再在宗亲或勋贵中找个国色天香的大家闺香去和亲。」 「臣的亲事已在商谈。」薛飒光看皇上那闪烁眼色,就知他在打啥算盘。 湛楠辰一噎,心头也微微恼怒,外面说他们君臣不和也算是真的,他这不是被他给气得,「恭喜了,咳,届时大婚,朕肯定备份厚重贺礼,话说回来,朕皇后之位空虚已久,不少大——」他刻意停住不说,聪明如薛飒一定知道他的想法,只要他肯开口,其他文武朝臣,甚至一直不肯点头同意的太后也会斟酌的,届时他再加点力气,或许就能让太后同意让云贵妃封后。 「这是后宫之事,臣不想也不该过问。」意思是皇上的家事,干卿底事? 湛楠辰硬是又被噎了一回,瞪着好友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颜,伸手揉着发疼的额际,咬咬牙,气呼呼的摆摆手让他走了。 第九章 未婚夫妻甜蜜蜜(1) 相府上宁安侯府提亲的消息,不过一、两天就传得沸沸扬扬,轰动整座京城。 薛飒身居高位,才貌皆备,与杜月钧却相差十岁有余,杜月钧尚未及笄,还女扮男装当起坐堂大夫,与李庆、廖柏达结怨的事也是人尽皆知,她也算京城一个另类的风云物,两人结合,又传出郁兰郡主将和亲番邦,哭求皇上要当薛飒平妻一事,再一日,薛飒已逝亡妻的族妹莫芯彤也上了薛府,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但她哭着夺门而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是很多人看见的。 这戏一出接着一出演,比话本子里的戏码还更扣人心弦,让京城老百姓平添不少茶余饭后的娱乐。 但不管外面流言纷纷,此时的宁安侯府还算风平浪静。 繁花盛开的别院,处处可见精雕细琢的雅致屋内,杜家大房等人更是屏息以待,看着刚刚替杜名扬把脉后却陷入沉思的赫亦轩。 杜月钧跟杜月铮的手更是交握得紧,两人粉嫩丽颜上都可以看出紧张。 空气中持续飘着淡淡的药香味,四周一片静寂。 久久,久久,赫亦轩才吁了口气,摇摇头,「大公子的身体不好治,气血不荣,经脉收引,阳气虚衰,内脏病变,」赫亦轩面对各人期待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实话,「柳老太医开的那帖调理药方似乎仍是最安全妥贴的。」 他无能为力,一脸歉然的看向杜月钧。 「没事,是我多想了。」她对杜名扬比较抱歉,多折腾这一出,却没有给他好消息。 「五妹妹心中关切还附诸行动,我已感激,如今已是满足。」 黄花梨木大床上,杜名扬的皮肤苍白得近似透明,他身形削瘦但五官精致,若是养得好也是美男子一枚。 杜月钧跟这个大哥一向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她知道前世她欠了他一条命。 她也记得母亲提过,外祖父那里有许多医书、脉案,她不敢说自己多有天赋慧根,但母亲及外祖父都提过她就是这么百年一见的好苗子,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可以从外祖父那么多的医书医案中找到更适合大哥安神补气的调养药方。 一心思索这事,在离开大哥院子后,她就看着母亲道:「娘,我想去一趟老家。」 知女莫若母,柳氏一听就明白,蹙眉问:「你确定吗?」 赫亦轩不知所以,然而在听明白杜月钧想回外祖家取经后,他也毅然开口,「伯母,晚辈想陪小五去一趟。」 柳氏愣了愣,面露为难,「可是,小五已跟薛大人——」 「我视小五如妹,大公子就是我的哥哥,我也想出一分力。」赫亦轩话说得洒脱,看着杜月钧的眼神充满疼宠。 两个优秀的男人同时看上自个儿的女儿,柳氏在感到骄傲之余也替赫亦轩觉得心疼,然而,有他这经常在外游历的人陪在女儿身旁照顾,她自是能放心不少,只是薛飒那里…… 「大人是明白人,不会想太多的,娘,你就准了吧,我有预感,我跟赫少爷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杜月钧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看向赫亦轩的目光却是满满的感激。 第 5 页 于是,这件事便拍板定下了,杜家人商量后,决定杜月钧订婚的流程继续照着走,反正新娘子在不在也不受影响,至于岀行的时间就定在两日后。 午饭过后,杜月钧就带着阿紫去了一趟薛府。 龙凤胎正在睡,张岚外出访友,薛飒理所当然的将她带到书房。 这是上回杜月钧差点被吃干抹净的地方,她一进来就粉脸发烫,头垂得低低的,薛飒心里也是情欲翻腾,但只是将她拥在怀里,什么也不敢多做。 天知道这两日他有多想夜探她的闺房,他从不知道自己也有欲火焚身的一天,难道真是禁欲太久,一旦被唤醒沉睡的情欲,就遏止不了那熊熊欲火? 杜月钧脸红心跳的贴靠在他温厚怀里,心里甜蜜蜜的,却没忘了此行的意义,她先将赫亦轩到宁安侯府诊脉的情形述说一遍后,又道:「为了大哥的病我打算回一趟老家,再与外祖父及舅舅商讨大哥病情,希望能从珍藏的医书孤本里找出更适合的药方。」 毕竟一味的依赖宫里的灵芝做药引也不是办法,前世不就是因为断了药引,大哥就走了吗。 他不由得将她拥得更紧,两府结亲,六礼备嫁,合八字、纳采、问名及纳吉,亲事就算已定,这段日子她却不在京城。 「你是我的。」他将她拥在怀里,听到赫亦轩还会一路同行,他就更放心不下,情敌比自己更有时间陪伴在她左右,情况堪忧啊。 「我当然是你的。」她粉脸儿更红,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抬头看着他,「我不在京城,你可不能……」她微咬下唇。 「不能什么?」 「招蜂引蝶。」她无法不担心,他的烂桃花那么多。 「只有你,我只要你,只想要你!」他声音低沉,黑眸灼灼的凝睇,薄唇吻上她诱人的红唇,温柔而后开始狂野。 两日后,两辆马车从宁安侯府出发,南下俨州,赫亦轩仅带一名小厮,杜月眉带了阿紫跟银心,宁安侯府还先行派人快马送信,告知柳老太爷孩子们将前往小住的消息。 这一路紧赶慢赶,终在十日后抵达柳家。 柳家老宅位在闹中取静的大街上,赫亦轩、杜月钧一行人被妥妥的迎进府内,柳家老小已在正厅里迎接,其中,柳老太爷夫妻看着几乎承袭女儿五官的杜月钧,眼眶泛泪,自从宫中那件说不得的憾事发生后,他们一家全离京返乡,除了柳老太爷外,至今其他人都未曾再踏足京城一步,自是对仍留在京城的家人挂念不已。 几人悲欢感叹寒喧一番后,杜月钧向众人介绍赫亦轩,再一一认了认家中族人,互相送了见面礼。 柳家人皆知两人前来的缘由,当下也没有多待,各自离开,待晚上洗尘宴再好好畅谈。 柳老太爷跟嫡长子柳大老爷是柳家医术最好的,父子俩带着杜月钧跟赫亦轩转往书房就杜名扬的病情好好细说一番,至晚间备了酒席,又是说笑好一番,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柳家父子、杜月钧、赫亦轩日日聚在书房,一心扑在杜名扬的脉象上,讨论细究,就像是学堂,四人中也只有柳太老爷没有亲自把过杜名扬的脉象,但就数日观察下来,连杜月钧都不得不说,这位大舅舅的天分同样极高。 赫亦轩几乎是以崇拜的眼神在看着他,每日多有请教,再听到杜月钧几乎是马上抓到症结点的聪颖,他眼中的骄傲与深情都忘了掩饰。 柳家父子都是明眼人,却只能叹声可惜,他们从京城快马送来的信件中得知,相爷与杜月钧的婚事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丫头已是名花有主。 「我说,除了气、血、津液上的调整外,再养精、阳气维持身体机能……」 「名扬的脾脏造血功能异常,引发血虚,血量不足,在心脏造成心悸——」 「脏与肝脏导常,形成血液停滞——」 「血为气之母……」 一连多日,书房里都是你来我往的讨论声。 杜月钧还不时的往柳家藏书楼跑,一看到相关病例,第二日便拿出来与众人讨论。 柳家其他族人可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竟然如此热衷医术,柳家虽是杏林世家,但族中却无一人如她这般热衷,似着了魔的,羞愧之余,小辈们皆起了求知向上之心。 话说书房四人在一日日来回讨论下,最后拟定以药物、针灸、食疗及药浴来调养杜名扬的病症。 柳老太爷慈祥,两鬓发白的他,看过的事多,眸中可见睿智,对一年多前这个外孙女落水病急一事,女儿送信前来求助,他亦曾低调前往安保府把脉。 这孩子当时有些失魂,目光空洞,他也从女儿口中得知这外孙女娇蛮好强,然而近月余相处下来,她的个性与女儿说的截然不同,善良率性,极好亲近,也令他对她产生更多的疑问。 「小五怎么会想到替你大哥治病的?」此时,雅致书房里,只有他与外孙女两人。 杜月钧明白外祖父想问什么,若未重生,她根本不会在乎大哥的生死,她是自私的,只想得到自己,但前世的错让她愧疚,她就觉得自己欠大哥一条命。 「外祖父,去年我也生了一场大病,那种孤单难受、身心皆受折磨又无助的感觉,难以向外人道,而我躺了几个月就那般难受,何况长年在床上的大哥?」虽然她不能告知外祖父真正原因,但她想要大哥有机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心是再真诚不过的,「历经生死,我省视自己,我是真的喜欢医术的,钻研得愈多,就想做得更多,而大哥能活到现在,全赖外祖父那一张药方,但药引却得依赖宫中上好的灵芝。」 柳老太爷眼神微闪,上好的百年或数十年的灵芝都是外族上贡的,就算我朝药材商难得购得,也是转送各王公贵族,真正流落市面的少之又少,这也是当时这药方上他苦寻不着替代药材的唯一遗憾,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自想到这一轮了? 「我觉得,这种仰赖千金难求的药引是有很大危险的,一旦拿不到,大哥该怎么办?市面上的灵芝年分不够,药性不足,若是有人利用这一点威胁——」杜月钧说不下去了,她这么做,其实还有在为进宫的杜月铮解除危机的想法,这一世,她虽然不会进宫,就怕大姊姊在得到皇上的宠爱后,云贵妃仍以大哥的药引逼迫大姊姊,令皇上不喜,届时大姊姊仍有可能被送往冷宫。 柳老太爷看着她的眼神有着不可思议,「你年纪小小,思绪竟如此缜密,」他一半是惊愕,一半却是惊喜,「事实上,当初开这药方,我就想到这一点,然而一直找不到能代替的药材,这几年来即使回了老家,也不时的在思考这事。」 他想到女儿来信,杜家大姑娘将参与宫中选秀,想来也是为了名扬的病吧,「皇宫不是个好地方,皇上虽好,但是伴君如伴虎啊。」 她直觉的就想到另一件事,「外祖父,你是想到——」 他点点头,长叹一声,「当年谋害皇嗣的事件一出,同在太医院任职的柳氏族人被斩了两人,他们却是百口莫辩,那次死了四个皇子,两个妃子想不开投湖自尽,云贵妃的一岁男婴也死了,她悲痛绝,也莫怪皇上震怒。」 这是前世杜月钧尚未进宫前发生的事,由于皇上明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她并不清楚四个枉死的皇子中竟然也有云贵妃的孩子。 她蹙眉再问:「外祖父,当时皇宫里可有什么异常?不然,四个皇子都是龙子,宫人自是照顾得小心翼翼,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柳老太爷也是一脸苦相,「没有,半点异常也无,但就是找不出任何原因来,咱们柳家两个太医是负责四个皇子的平安脉,居然毫无察觉,死的皇子中最小的一岁,最大不过四岁,死因都是突然口冒鲜血,暴毙而亡,十多人失职,全被处斩。」 想起那场宫中血腥,太医死了多人,伺候的宫人更多,但对此很多存活的太医是不服又不平的,只是皇子之死不比寻常人家,是不可能让仵作解剖死因,这些枉死之人毫无抗辩机会! 柳老爷长叹一声,「好在这几年没有再发生皇子猝死之事,但太医院当年不少人心寒害怕,纷纷请辞离去……唉,都是陈年往事,不提也罢。」他唏嘘摇摇头,看着她的美丽脸蛋,一双杏眸水盈盈的,「明日你就要返京,你外祖母跟其他人都备了礼给你,也是提早给你添妆,相爷已二十五了,我估计你婚期不会太远,外祖父跟外祖母还有你舅舅他们恐怕不能去参加你的婚事。」 「我知道,这一个多月来,我能感觉大家对我的疼惜,没有出席我的婚礼,真的没关系。」她知道京城于他们而言都是伤心地。 第 6 页 这一晚,柳家办了送别宴,有说有笑也有泪水。 第二日一早,柳家老宅前的马车多了一辆,除了杜月钧跟赫亦轩原来的马车外,多的这一辆专门载着送给杜月钧及其家人的各式礼物,但对杜月钧来说,最重要的是外祖父割爱的那些珍贵的手抄医书孤本,来这一趟,她可算是满载而归。 第九章 未婚夫妻甜蜜蜜(2) 数日后,马车走在京城官道上,车内杜月钧看着厚厚医书看得有些昏昏欲睡,银心在一旁挣扎着要不要开口让主子别再看书了,这一路看得还不够吗? 突然,远方传来渐行渐近的杂沓马蹄声。 车夫及护卫下意识的绷紧神经,直到看到那愈来愈近的骑士,心里才松了口气。 薛飒得到消息,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疾奔而来,坐在车辕的阿紫眼利,回头就朝帘幕喊了声,「姑娘,是大人,大人来了。」 车帘随即掀起,睡意全消的杜月钧扔了书本,急急的探头一看,果真是薛飒!她朝他盈盈一笑。 他策马而来,靠近马车时,一见那张在阳光下更显娇俏动人的脸庞,稍微提力勒马,伸长手臂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再将披风罩在她身上,挡住夏末舒爽的凉风,拥着她一路奔驰而去。 「就这么把姑娘带走了?」银心都傻眼了,但哪敢生气啊,那可是未来的姑爷。 马车已停下,后一辆车的赫亦轩在听闻后也只是笑了笑,思念磨人,这段日子,小五虽然心系杜名扬病情,但休息的时候不也是呆呆的看着京城的方向? 京城西郊,山林蓊郁,薛飒策马一到林中偏僻处便抱着杜月钧下了马背,让她靠在树干上,深情睇着她,「好想你,你想我吗?」 「想,想死了,恨不得马上回来京城。」她笑着坦承。 薛飒满意的笑了,伸手轻抚她的脸,倾身再轻轻的吻上她的唇,轻软的蹭着,咬着,再探舌而入,温柔缱绻,慢慢变得狂野…… …… 他抱着她不敢再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直到情欲慢慢消退,才拉着她坐下来,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阳光点点穿透枝叶洒在两人身上,他娓娓道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下聘订亲等事进行得极为顺利,除了在婚期吉日的商讨上有点小意见,其他都没问题,送来的聘礼十分丰厚,她这小财迷回府可以好好点收点收,最后告诉她成亲之日预定在明年她及笄后的两个月。 「这么快?」她以为父母会舍不得她这么早嫁人的。 「这还得感谢你的大姊姊。」他说起来竟然有些困窘。 「怎么回事?」她顿时来了兴致,仰头看他,笑得眼眯眯。 他亲密的啄了她的鼻尖下,「你爹娘不愿意你太早嫁人,是我心急,母亲看得出来,借机问了你母亲,知道你大姊姊人好,与你也交好,于是便以我的名义送了很多礼物,请她帮我在你父母面前说些好话。」 她难以置信,「大姊姊答应了?」 他莞尔一笑,「我自然是用了些手段的,知道你姊姊在意名扬的病,派人四处搜括上百年灵芝,投其所好,她便替我说了几句,你爹娘这才松口,将婚事提前。」 「大姊才没有这么好收买,我想应该是你娘说了很多,才让大姊姊心软替你说话的。」张岚有多么希望他再讨房媳妇,她是知道的。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我要的。」他炙热薄唇再度封住她诱人的唇。 两人腻歪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的抱着她上了马背,策马回宁安侯府。 两人回府时已是黄昏,宁安侯府早已备好宴席,众人自是相见欢,杜月钧在杜月铮打趣的目光下掩不住羞涩,但薛飒一派大方自然,更以她的未婚未身分,气定神闲的留下来用膳。 杜淞夫妻看着两人登对的俏模样,更是频频点头,脸上都是笑意。 赫亦轩也已调适好自己的心情,对着薛飒大方拱手道喜。 严氏看看觉得都是一家子,就未男女分席,用膳间,赫亦轩及杜月钧在众人要求下,你一言我一句的提到这一趟就杜名扬病况的治疗方针,两人将连手医治等事一一道来。 杜家大房自是感激无比,饭后,杜砚、杜淞兄弟亲自送赫亦轩及薛飒出府。 接下来的日子杜月钧变得异常忙碌。 她与赫亦轩有大半时间都在杜名扬的院子治疗他的病情,两人在用药扎针后还得细心观察他的脉象变化,时不时的讨论,也拿捏着药性增减。 另外,再过月余就是太后圣诞,府里已备好贺礼,然而还有献技一事,由于只有嫡出子女能进宫,因而杜月铮、杜月钧姊妹为此还得花时间练习琴艺,打算来个双重奏。 姊妹的感情随着琴声愈练愈好,杜月铮对杜月钧的古灵精怪更是欢喜,连带地渐渐影响性子,原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她变得活泼了些。 殊不知这是杜月钧有心的引导,自己也曾是皇帝的枕边人,多少清楚湛楠辰的喜好。 此时阳光正暖,在杜月铮的院子里,姊妹俩正在下棋,杜月钧不管起手无回,刻意耍赖胡搅蛮缠,两人的棋下到笑声不断,杜月铮好性子,也气不起来。 她放下手上黑子,摇摇头,「看你这赖皮的模样怎么当相爷夫人啊。」杜月铮忍不住轻捏妹妹粉嫩白晳的脸颊。 「人家大人就喜欢老牛吃嫩草啊。」她大言不惭,得意的咧。 杜月铮都不好意思听了,半开玩笑的瞪她一眼,「你这话真不知羞,怎么说得出来啊。」 「皇帝也是啊,姊姊一朵花,他也是老牛吃嫩草——」 杜月铮吓得急急伸岀手要去捂她的嘴,「天啊,你别乱说话,这会惹祸的,若传岀去,被皇上听见可怎么办啊!」 「听见了就跟他争啊,他三十二岁,姊姊才十六岁,皇帝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怎么治国?而且,他还得谢谢你,你不会吹枕头风,你会当忠言逆耳、忠肝义胆的三千佳丽之一。」 她说得娇俏,悠哉的拿起茶盏,品起茶来,那刻意装岀的傲娇模样让人看了好气又好笑,杜月铮笑得花枝乱颤之余竟觉得她可爱非常,「是是是,若真有那一日,我肯定照着小五的话与神态跟皇上抗辩抗辩,若冒犯龙颜,你可得麻烦妹婿救我。」毕竟她也为小两口的婚期替薛飒说过好话的。 「放心吧,姊姊,皇上就爱这种调调的。」她可自信了,悠哉的又喝了口茶。 「你怎么知道?」杜月铮一脸好奇。 「噗……咳……」她呛了口茶水,咳嗽到不行,一张软萌脸蛋涨得通红。 一旁的银心连忙上前替她抚背,杜月铮忙着拍她前胸,总算让她止咳。 她吐了口长气,前世她跟莫云姝也算半斤八两,都有心计城府,只是两人段数天差地远,但争久了,皇帝喜欢什么她也清楚,可是她该怎么说呢? 「当……咳……当然是大人告诉我的,我这也算泄密了吧?总之,对皇上而言,说真话的臣子不多,敢对皇上以真性情相对的女子更少,唯唯诺诺怕东怕西,动不动就哭的他最不喜欢,对待皇上要真心实意才是。」 她这话不假,莫云姝能荣宠多年,不也是这样,她希望大姊姊进宫后能够荣宠不坠,多了座强大靠山,莫云姝要动大姊姊便得斟酌再三,当然,皇上也有眼瞎的一面,看不岀莫云姝在作戏,但这也怪不了他,莫云姝可是戏精中的戏精。 接下来的日子杜月钧还是很忙,除了练琴外,其他时日她不是在药铺坐堂,就是到无远寺,还得时不时到薛府看看龙凤胎,至于新嫁娘要缝嫁衣等事,薛飒都已让绣坊准备。 当然,定下婚事的男女,婚前不宜再见的事对小两口自是不适用。 薛飒这首辅大人也异常忙碌,有时忙得三、四天也见不到她一面,只能夜探闺房,亲亲抱抱一番,这一旦开荤,尝了肉味,真的是无法压抑的。 杜月钧在情欲这块其实也只有前世寥寥无几的经验,但她能感觉到两者的不同,两情相悦的情欲是甜蜜勾人的,她并不担心两人会擦枪走火,薛飒的自制力她是相信的。 何况,有个金山银山的未婚夫包养,她拿银子更是不手软,一双明眸灿烂,笑得如一只小狐狸。 「多做点善事,为子静跟子昱积福。」她说得理直气壮。 薛飒从不知道这软软小小的可人儿竟然有一颗悲天悯人的侠义之心,除了无远寺的善行外,听闻哪里有什么贫苦人家需要忙,她就会借花献佛,拿他的银两四处行善,这会儿又搬了不少粮食到无远寺,甚至是后方的小村庄。 「爹爹,小大夫,不对,娘、娘,我们在这里。」 不远处,薛子昱跟薛子静正跟在小力的后面,一边摘野果一边回头朝他们奋力招手。 第 7 页 「还不是呢,他们叫得真顺口。」杜月钧脸红红,还真的有点儿羞涩。 「是,怎么还不是?原以为时间提前很多,结果还是不够早。」薛飒将手里的柔荑握得更紧,语带哀怨,他难得休沐日陪着她跟孩子再度上无远寺,这也是最近两个孩子最喜欢做的事。 薛子昱、薛子静跟其他孩子一起学习,阳光晒得他们脸儿红红,身体真的好了不少。 薛飒也在这里看到谢氏及小力,先前跟了空大师谈过,他与谢氏只当初见,点点头当是招呼,未曾多言。 傍晩时分,落日霞光印染天空,马车辘辘下山,宽敞车厢里,薛飒、杜月钧各抱着薛子静、薛子昱在怀里,两个娃儿玩累了,正呼呼大睡,而薛飒是哀怨的。 俊美男子这般闺怨的脸色百年难得一见,坐在对面的杜月钧强憋着笑意,每看一眼就憋得痛苦,他黑眸怨念更深,但碍于两人怀里的小人儿,不敢有太多的动作。 薛飒怎能不怨呢?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得来这一天的自由,但闲杂人等不少,一日下来也只能握握小手,原以为下山还可以跟她在车上温存一番,谁知不该跟着两个嬷嬷坐另一辆马车的孩子却跟着他们钻了上来,还一人抱一个,笑得甜蜜蜜。 「你像怨夫。」杜月钧憋笑的压低声音,就怕吵到怀里的小人儿。 他看着她那张粉嫩如春花的脸儿,手痒痒的直想捏上一捏,奈何怀里也有个臭小子,「我已经五天没抱抱你了,待会儿先送两孩子回府,我再送你回家。」 还真是一丁点时间都要把握呢!她笑靥如花,仍压着嗓音,「不行,娘说我去大人家太频繁了,咱俩定了亲,如此走动不妥,我刚已跟车夫说了,先回我家。」 「不会有人说话,至少我府里没人敢乱说。」 薛府人口简单,家风严谨,下人们各司其职,这些日子杜月钧都看在眼底,但瞧他双眸灼灼,她可不想回家时她一脸嫣红春色,那做什么事不都被猜到了吗?她脸皮还没那么厚。 马车抵达宁安侯府,她先行下车,后一辆车的银心阿紫也跟着下车,连忙走到主子身边,同时,赫亦轩正巧自宁安侯府大门步出,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 「小五回来了。」赫亦轩一看见她眼中一亮。 马车帘子半掀,仍坐车内的薛飒也看到他,赫亦轩对上他的眼,朝他点头,就在门口与杜月钧提起今日杜名扬的状况。 然而马车迟迟不走,杜月钧听他说得有些心不在焉,连忙示意他稍等,再走近马车,好声好气的跟薛飒说着话,奈何没用啊,最后,还是应了一些不平等条款——譬如私下见面时再吻他等等,薛飒这才依依不舍的命车夫离去。 「大人还真黏小五。」赫亦轩好笑,这可真是颠覆了他心中的贤相形象。 杜月钧不改自满本色,「因为我就是这么值得他黏啊。」 见她眉眼间说不出的得意,赫亦轩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十章 太后寿宴不安宁(1) 第二日,薛飒下朝,搭乘马车在京城大街绕到小巷,回到石墨胡同内一处小四合院,这院子外观看来并无特色,在这一区这样门户的人家极多,毫不起眼。 他下车入内,院里静悄悄的,进入厅堂,再往里走,几名暗卫低头行礼,他一路往里头行去,来到书房,就见潘竣安埋首处理各方情报,他轻敲门板,潘竣安抬头,满脸怨念,没想到出去一天的好友脸上的哀怨竟比自己还要多? 「一堆事情丢给我不说,一人去爽快,你还好意思给我这闺中怨妇的脸色看?」 薛飒抚了抚额头,在他桌前坐下,疲累的闭上眼睛,「我又容易吗?好不容易挣得一天休息,两个孩子黏着到现在也没有机会跟小五好好独处。」 接着,堂堂祖爷竟然如闺中怨妇般满肚牢骚,将昨日的一切种种道来,就连晚上想夜探闺房,人倒是去了,却见她跟赫亦轩还留在杜名扬的屋内讨论病况,他只能窝在屋檐上看了一夜的星星月亮,待赫亦轩离开时,杜月钧也累了,他哪舍得再去吵佳人? 潘竣安听了也哀怨啊,他揉揉眉心,嘴角抽了抽,这好友是被换魂了呗? 「我说你是不是中邪还是被夺舍了?不然,那个高瞻远瞩、狡滑多智的男人哪里去了?赫亦轩还能挡你的道,阻止你软玉温香在怀?」他受不了摇摇头,「罢了!鬼迷心窍的男人就是没用。」 薛飒瞪他一眼,「哪日你爱上一个女子便知我这百般滋味。」 去,他可不要自找麻烦!百花楼的花魁还有其他花楼的女人多着呢,玩乐给钱,何必自找罪受?但瞧好友这副百年没见过女人的样子——也是,好友碰过的女人的确少得可怜。 潘竣安无可奈何,将手上的茶盏重重的往案几上一放,「让我再好好瞧瞧小五那夺舍高手,竟让你变化如此之大,究竟值不值?」 说来他统共也就见过她几次,都没真的放在心上,接下来查了一大堆事都与她有关,印象反倒模糊了,只记得是个长得漂亮的软萌包子。 「别凑热闹了,我还排在她大哥之后,再来她还要与她姊姊练琴艺,还有——」薛飒想到某人,头更疼了,郁兰郡主准备和亲,但还有一朵烂桃花找不到人接收,他又不好荼毒友。 潘竣安起身踱了两步,松松坐累的筋骨,「怎么?莫芯彤还不死心?」 薛飒却是坐下,「百折不挠,老缠着小五,烦得小五都要发火了,说从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说是这么说,但薛飒想起某人气得鼓起腮帮子,粉脸煞红挥拳的小模样,心还是甜甜的。 此刻,被他们讨论的对象正猛翻白眼,恨得想仰天长啸。 药铺里,杜月钧好好的一个坐堂大夫,身后多了一个珠环翠绕的千金小姐打下手,甭说病人不自在,她这把脉的大夫更想骂人。 这里是繁华京城好吗?王侯将相、名门贵族云集,怎么随意撞也能撞到一个门第不差的男人,为何一定非要抢别人碗里的? 「小五妹妹,这个可以了,再看下一个病人吧,不然今儿病人多,你累着了,姊姊可是会心疼呢。」莫芯彤说得特别温柔,让听者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 杜月钧写药方的手抖了几抖,只能咬咬牙,听而未闻,快速落笔。 银心也是痛苦无奈,莫芯彤抢了她常站的位置。 所谓一皮天下无难事,莫芯彤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不放弃,不是有句话叫有志者事竟成?她软磨硬泡的向杜月钧频频示好,给她当丫鬟打下手也甘之如饴,一口一个的「小五妹妹」叫得亲切,也隐隐透露她想当平妻的强大意愿。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莫芯彤在人前绝对做到了笑盈盈的亲切可人模样,至于人后不知破口大骂这些看病的粗鄙贱民多久,又因此摔碎多少杯盘、踹了丫鬟多少脚泄恨,也只有她跟她的丫鬟知晓。 杜月钧看完病人,见抓药处还有不少药方要抓,便过去帮忙,莫芯彤也要帮忙抓药,但药方上的字看得懂,药材看不懂啊,旁边抓药的小厮已经够忙,她还东问西问的添乱,对这千金小姐他哪敢发脾气,脸憋得都红了。 最后还是她受不住的一把将莫芯彤一路扯到药堂后方,咬牙低吼,「你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根本没有脑子,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要知大人胸有丘壑,不是我三言两语能左右的,你若能让大人点头娶你进门,我不会也不敢有意见,所以,我们去薛府,你去把话说明白,你不要再在这里纠缠我了!」 杜月钧看着这些日子如影随形的女人,眼神的挑衅很清楚,薛飒若对她有意,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莫芯彤真是恨死她了!她若能让薛飒点头,还需要伏低做小的来讨好她吗?家里的人也要她死心,但劝她之余又不忘责怪她太轻敌,她若能与相爷结亲,定能增加家族势力,前程似锦啊! 但她不在乎家里什么前程,她是真的爱他啊。 一行人乘车来到薛府,此时薛飒甫从石墨胡同回来。 偌大厅堂里,薛飒坐着,张岚也坐着,杜月钧向两人行礼,指着低头站在一旁的莫芯彤,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莫姑娘有事想跟大人说,希望说清楚了就别更缠着我了,这样让我很困扰。」 薛飒示意所有下人都出去,但府里的下人哪个不是人精? 莫苡彤过去是一口一个「姊夫」的叫,现在又是一口一个亲密的_「小五妹妹」,她心里打什么算盘,他们都心如明镜看得清楚。 厅堂里一时静悄焇的,莫芯彤眼眶微红,几度握拳,才鼓起勇气,「姊夫,我、我——我知道我要说的这些话,姊夫可能不喜欢听——」 第 8 页 「那就别说,我的确不想听。」他一双深邃似寒星的黑眸犀利的射向她。 她脸色一白,心里一颤,但随即逼自己勇敢直视,大声说:「我是真的喜欢姊夫,想当姊夫的——」 「你们说吧,我回书房了。」他离去前还狠狠的瞪了杜月钧一眼。 杜月钧自然知道他生气了,这些日子,莫芯彤可是一直想找机会向他告白,他尽可能的避开了,她倒好,直接带着她来找他,若不是为了见她,他肯定让下人说他不在,也不必面对莫芯彤。 「芯彤,何必呢?京里的青年才俊又不是只有青渊一人。」张岚苦口婆心的劝着。 奈何莫芯彤吃了秤砣铁了心,几百头牛也拉不回,抽抽噎噎的哭着,低声下气的求着,张岚知道自己根本是对牛弹琴,也没力说了。 莫芯彤连杜月钧都求了,双膝一跪,一手拉着她的裙摆,涕泗纵横的仰头哀求,「小五妹妹,我们姊妹同心,一起照顾孩子不好吗?日后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我只求能陪在姊夫身边,呜呜……」 杜月钧简直也要给她跪了,但她只是蹲下来,「强扭的瓜不甜,能做主的也不是我跟师父啊。」 最后,张岚是真的受不了,半哄半拉的与下人扶着莫芯彤,将她送上马车。 杜月钧、张岚应付莫芯彤真是要累坏了,她一走,两人大大松了口气。 嬷嬷连忙上前替两人重新倒杯温茶。 杜月钧对着张岚欲言又止,一个女子的疯情,她无立场论是非,但如此执着也是不易,她想了想,还是将这些话同张岚说了。 「小傻瓜,若她真的是这么柔弱无依,又对青渊一往情深,或许我还高看她几眼,但她真正的个性可不是如此,」张岚喝了口茶,润润喉咙,「何况我也是女子,身边也没有那些所谓的妾室姊妹,人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开心笑,「师父英明啊。」 张岚忍不住伸手轻点她额头,「我跟青渊他爹对他寄予厚望,但也教他品德,他文武兼修,运筹帷幄,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绝非偶然,青渊不曾睥睨自傲,从来沉稳内敛,没什么脾气,性子也冷,但有了你后,人真的有了温度,看着鲜活了些。」 杜月钧那双纯真美眸带了点俏皮,怎么看都勾人,难怪儿子动了心不说,还像个血气方刚的小毛头一样冲动,一张冰块脸多了好几种颜色及温度,才这样想着,小厮就快步的过来,拱手道—— 「相爷找少夫人。」 杜月钧脸都红了,她都还没嫁进来呢,那厮胡说什么? 张岚笑得阖不拢嘴,轻拍她的手,「去去去,我儿急着找媳妇呢。」 杜月钧面露羞赧,手足无措,但还是行个礼方才离去。 银心和阿紫要跟着去,却被张岚留下,笑道:「坐在这里喝杯茶吧,这是自己家,你家姑娘不会少根汗毛的。」 夫人发话了,阿紫跟银心哪敢跟,只能乖乖坐着喝茶。 在薛府,杜月钧早就熟门熟路,一路往清幽雅静的东院走去,心里倒是忐忑,她与薛飒相处越久,越发现堂堂相爷也有幼稚的一面,是个小鼻子小眼睛爱记仇的,不过,脸皮恁厚啊,少夫人?她又还未嫁进门。 她心里嘀嘀咕咕的,甫进入书房,正想叨念某人几句,还没开口,手臂已被轻轻一扯,整个人就被拉入温厚怀里,房门「砰」地被关上,她随即就被推靠在门边,接受某人甜蜜的惩罚,将她吻得昏天暗地。 「唔……嗯……」 时序已入秋,京城大道的枫树添了抹红,京城最近的大事就是太后寿诞,这一日,正三品以上的王公命妇都进宫贺寿,更有不少皇亲国戚等青年才俊进宫贺寿,将在竞技场上分队较劲,给太后的生辰添点娱乐。 天空无云,阳光露脸,皇宫内喜气洋洋,金碧辉煌的殿堂长廊里已聚集不少夫人奶奶、大小姑娘,她们打扮慎重,珠光宝气,头戴赤金簪,等候着进殿献艺及送寿礼。 宫人一一唱名,小太监及宫女带着被叫唤者进殿觐见,其他尚未见驾者便在所设的棚子等候,很是热闹,然而,在另一处安静的大殿内,莫芯彤正低头行礼。 坐在上首的莫云姝看着盛装打扮的妹妹,话说得亲切,「自家姊妹免礼,你有什么话直说吧,留下的都是我的人。」 莫芯彤这才直起身,抬头看着年已三十但仍保持天真神态的姊姊,心里觉得很奇怪,宫里美人环肥燕瘦,相貌清丽狐媚各具特色,但就数她最受宠,不过,后位空虚多年,姊姊也恁地沉住气,脸上不见半点哀怨。 莫芯彤心思百转,看着姊姊尽是讨好神态,「薛杜两家订亲,我好坏话都说尽了,杜月钧仍不肯成全我,还请姊姊帮帮我。」 莫云姝从椅子起身,宫女立即上前搀扶,她扶着宫女的手,走到莫芯彤身边,低声笑问:「我有什么好处?」 莫芯彤吞了口口水,「太后一心拉拔杜月铮进宫选秀,后位空虚,太后打的什么主意,我不信姊姊心里没底。」 莫云姝笑得天真,原来这妹妹还是有心眼的,竟然连这事都打探清楚,没错,老太婆的确有心要将杜月铮送到皇上身边,若说这选秀名单上,有谁让她有威胁感的,恐怕就只有杜月铮了。 「我在外打探过了,杜月钧自小就与杜月铮不和,我们只要让她们姊妹阋墙,当场岀丑,接下来的选秀,杜月铮闺誉有损,也许连第一轮都进不了。」她说得信心十足,好像已经看到那日的光景。 莫云姝想了想,缓缓点头,随即招来心腹官女,悄声交代一些话,便让她去办事。莫云姝接着站起身,看着她,「本宫刚刚稍有不适,这才回宫休息,这会儿也该过去大殿了,你也去吧。」 莫芯彤笑着行礼离去。 在慧安宫外,各府来祝贺的奶奶小姐仍守在殿外,等待被点名进殿内献上贺礼,一名宫女却来到杜月钧身边说了些话。 她微微蹙眉,向杜月铮说:「我去去就来。」 宫女将杜月钧带到殿外一隐密处,就见到莫芯彤,她还没说话莫芯彤已将她拉到一旁,四处看了看,再悄声说起话来。 莫芯彤见她一脸的难以置信,用力点点头,「是真的,小五妹妹,这段日子,我对你的事特别上心,你也知道的,晓得你要表演琴艺,特别让丫鬟去看着,哪想到你姊姊竟派人将她遣走,我多了心眼,急着偷偷回去,就见她故意把你的琴弦弄断,这是想让你无法上场表演,她能独奏出风头呢。」 杜月钧还是没说话,皱着眉头。 「平常有来有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姊姊恁地过分,要不要我帮你?」 「你要帮我?」这是自寻死路吧,她心想。 「小五妹妹,姊姊我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人,看来温柔婉约,实则一肚子坏水,若非我亲眼所见,真难相信。」莫芯彤说得忿忿,但眸光一转又突然说:「其实我听说你跟你姊姊原本就很不对盘,小五妹妹的家人也真不应该,怎么让你们两人一起表演,想来应是不想让外人觉得对你们厚此薄彼,却不知有人心思不善。」 杜月钧看着莫芯彤嘴巴开开阖阖,想着重生前,一些勋贵极品官员的宴会,就算请柬进了宁安侯府,也多是大房出席,但她心比天高,老想争过大姊姊,总是不管不顾的跟着出席,席间更是不顾脸面与大姊姊争强好胜,但重生一回,她心态已变,对那种端着架子,众人虚与委蛇的宴席并无好感,也极少出席,宁愿在屋里啃医书。 而大姊姊又学习宫中礼仪,两人鲜少岀现在各大邀宴上,莫芯彤所谓的「听说」其实已是陈年旧闻,外人不知她们之间的摩擦早已不见,甚至相处甚佳。 莫芯彤与莫云姝这对姊妹同样狡猾有心计,只不过莫云姝藏得更深。 两人说了些话就回去了,殿外各府夫人小姐陆续被点名入内,为太后送上寿礼。 第十章 太后寿宴不安宁(2) 莫芯彤早宁安侯府等人一步入殿,随后叶氏带着杜月铮、杜月钧姊妹进殿,恭敬的送上掐金丝珐琅彩礼盒,内为一尊宝相庄严的白玉观音。 雍空华贵的太后笑看着这一家与自己深交的来客,多说了些话,看着粉妆玉琢的杜月钧,再想到被软禁等着和亲的郁兰郡主,连忙敛敛思绪,让送礼的人速度加快,待所有人皆入席后便是献艺时间。 一众闺女的表演皆是画作、舞蹈或琴艺,多有多年底子,倒也精致热闹,莫芯彤也画了幅画,毕竟台面上也是拜了张岚这个名师,一幅牡丹盛开图也得到不少喝采,但随着一个又又一个的表演下来,莫芯彤心里更为紧张,时不时的抬头看向莫云姝,又不时关注杜月铮、杜月钧这对姊姊妹,注意到两人似乎没啥对话,她更加确定姊妹俩的感情一定是如传闻般的不好。 第 9 页 满心盘算的她迫不及待的等待两姊妹的演出,她等了又等,终于等到这刻,但令她错愕的是,表演席上竟只准备了一把琴,也只有杜月铮一台。 「怎么只有杜大姑娘表演?」莫芯彤困惑的看向杜月钧急问。 杜月钧朝她摇头,「没事。」 但莫芯彤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局?她是一定要帮杜月钧出头的,让她清楚自己一心为她,日后平妻一事就更有谱,二来,若她们姊妹阋墙出丑,消息外传,她再推波助澜,杜月钧跟薛飒的婚事也许还有搅黄的机会呢。 「太后娘娘,小女子越矩了,但小女子有话不说心不平啊。」 莫芯彤立即起身,不理会家人频使眼色要她坐下,硬是将她看到的事当众说岀来,顿时,整个殿内静悄悄的,不少人看向杜月铮的眼睛都带着不喜,但只有莫芯彤知道,另一把琴是云贵妃派人私下弄坏的。 「杜大姑娘为压妹妹,如此蛇蝎心肠,实在令人心寒,」莫芯彤一副伸张正义的模样,见杜月钧急着向她摇头,「虽然是姊妹,但小五妹妹有什么好替她隐瞒的,你顾虑姊妹之情不好说,我替你说,我就是看不过去!」 「不是,莫姑娘肯定是看岔了,另一把琴的琴弦是我不小心弄坏的,跟大姊姊无关,我不是跟你说没事吗?太后娘娘,大姊姊跟我为了今日的琴艺表演,断不会做这等损人又不利己之事,还请太后娘娘明鉴。」杜月钧不卑不亢的行礼,她模样娇俏,带着点天真,的确很讨喜,但心里只想大骂莫芯彤,她本想着息事宁人,特意跟大伯母及大姊姊说她不小心琴弦弄坏了,让大姊姊上场就好,没想到莫芯彤竟自己作死! 见莫芯彤还滔滔不绝的提及她们姊妹过去曾在其他场合的不和,说得口沫横飞,杜月钧都要气笑了,她还真是不死心,这是在帮她?不对,她根本是在提醒或告诉众人,过去的她是有多么跋扈嚣张。 莫云姝眼波微转,看得岀太后面现不悦,她起身屈膝一福,「母后,心不合则琴不合,琴音不会骗人,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让杜家姊妹一起演奏,如何?」 众人频频点头,云贵妃话说得好啊,这来贺寿的女眷皆是习过琴艺的,到底如何断能听得出来。 莫芯彤脸上带笑,「是这个理。」 杜月钧想打人的心都有了,她脸色有些难看,看着莫云姝跟莫芯彤眼神对上,还会心一笑,两人分明有鬼啊! 此时,太后命宫人再寻一把新琴过来。 杜月铮清丽倾城,全身散发着端庄婉约的气质,从头到尾都没有替自己辩白一句,如此沉稳,倒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变了又变。 莫云姝看着她临危不乱,沉默是金,又生得一副好颜色,心微微一动,此女若入宫定是强敌,她不可不慎,不得不防。 而杜月钧除了一张软萌可爱的脸,那双晶莹明眸灵动非凡,不带杂质,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再看一眼。 两个美人儿眼神对上,微微一笑,同时伸指在琴弦上拨捻,清亮音色倾泻而岀,沁人心睥,有如高山流水,两人在按弦拨弦间默契十足。 曲毕,竟是一片静寂。 两姊妹相视一笑,起身行礼,默契十足,以实际行动打破姊妹不和的传言,同时,所有人也从这合奏琴声中回了神,掌声如雷,获得一致好评。 同时,也有另一股讥诮声此起彼薛,这些人的眼神全瞄向莫芯彤。 「哼,根本不是来给太后娘娘贺寿,而是来找碴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就是,原本想要对别人泼脏水,没想到全泼到自己身上了。」 莫芯彤企图要挽回局面,但一波波低声的鄙夷令她血气翻涌,五脏六腑全绞成一团,她双唇发白,全身发抖,面对众人嫌恶的眼神,她揪扯着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人就像被褪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众人面前,羞愤难堪到想昏厥过去,她随即眼前一黑,真的昏过去了。 呿!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没能力还想害人,丢人现眼!莫云姝在心中冷哼,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派了宫女把她送到后殿休息,让人找太医去看看。 太后对莫家人一向不喜,眼皮都没抬一下,然也没多瞧一眼。 宫殿里热闹依旧,几个妃子嬉笑着故意将气氛炒热,那件事儿也没人再提,平远将军府的人低调的跟到后殿,不敢再在太后面前现身。 太后寿宴,除了姑娘们献技艺外,更精彩的是青年才俊们的分队竞技,此时太后已经移驾至殿外竞技场的观台上,而公主郡主、夫人奶奶及大小姑娘们也浩浩荡荡的移到四周的高台座位。 大庆皇朝讲究文武兼修,豪门权贵子弟多有习武、练习骑射的,今日比的是箭术,场上已有几名英武的年轻武将磨刀霍霍,手持弓箭要大显身手。 薛飒一袭黑袍窄袖,俊脸上惯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即使如此,他在未婚女眷中仍深受欢迎,除了俊美出众的外貌、清雅难言的气质,更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骑射好功夫。 因而薛飒即使已与杜家有婚约,还是挡不了其他闺秀羞涩又热切的目光。 「这是我绣的荷包,预祝你胜利。」杜月钧将手上绣着青竹的荷包交给他。 「妹夫,我也绣了好几天的绣帕,分送一群好友,才收买了她们帮你加油喔,你可得拔得头筹。」杜月铮也笑着说,再指指她身边的几名闺中好友。 这段日子,她跟杜月钧确实是姊妹情深,个性也沾染了活泼气息,她杏眼桃腮,再加上身上那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站在她身后一群跟着喜笑颜开的千金中极为抢眼。 「多谢姊姊。」薛飒对这帮忙他将婚事提前的姑娘自是感激,脸上少了些淡漠多了一抹亲切,更为魅惑迷人,让杜月钧这看惯他美色的未婚妻都看得痴了。 「姑娘这也太偏心了,就只帮薛相,跟他同组的还有其他人呢。」 某个低沉含笑的男性嗓音响起。 杜月钧的目光原是盯在俊美动人的未婚夫脸上,但乍闻这似曾相识的嗓音,她心跳陡地漏跳一拍,飞快的回头,倒抽了口凉气。 是皇上! 湛楠辰站在一群年轻勋贵中,他并未龙袍加身,而是与其他公子哥儿般,头发束冠,一身紫金窄袖长袍,丰神俊朗,俊脸上满是笑意。 「你谁啊,我都不认识你,干么帮你,不帮给我送礼讨好的妹婿呢?」杜月铮想也没想就呛了回去。 啊,杜月钧小心肝颤了颤,焦急着要开口,但与湛楠辰一起过来的还有同组的礼部侍郎魏清禾,他是杜月铮的表哥,此时已吓得开口,「表妹,你太无礼了,这位可是——」 「清禾,愿来她是你表妹啊,没事。」湛楠辰给了他一个眼神。 魏清禾连忙闭嘴,知道皇上是不愿让杜月铮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但这些闺秀中,有的与皇亲国戚也有沾上边的,哪有不识皇上的?当下就变得拘谨、害羞,不知所措的皆有。 杜月铮只觉得气氛有些怪,但与她相好的闺中密友刚巧也不识湛楠辰,以为他只是某个皇亲国戚,多少有些芳心颤动,见他如此俊朗轩昂,皆是羞答答的。 杜月铮突然有些不安的看向杜月钧,因为身边都是熟识之人,又想调侃妹妹这对小俩口,她就没想太多,但不知是不是她说错话了? 杜月钧也没啥把握的看向薛飒。 薛飒倒是回以一笑,「我们要准备上场了。」 这是不打算揭穿湛楠辰的身分了,杜月钧暗暗放下心中太石,杜月铮见人走了,也悄悄松了口气。 薛飒这一队的青年才俊身高挺拔,相貌岀色,而那位被她呛的男子更是风华绝代,见他还回头又看自己一眼,吓得她的心头小鹿又是乱撞一通。 似是知道唐突了她,他勾嘴一笑,她则蹙眉,呿,登徒子! 这座竞技场设了高高的看台,除了太后等人在独立的观台上观赏,四周还有不少名门世族的公子千金,随着比赛进行,各队的家眷友人大声呐喊助阵,就算是女眷也岀口欢呼,气氛热络又紧张,有时是一片静寂,人人屏息以待,待听到利箭穿破木盾的声音,众人再发出如雷的热烈掌声,守着盾牌的宫人适时跑去拉出箭矢,再迅速退回来,让下一轮比赛进行。 其间,高台上,杜月钧、杜月铮就是两朵最娇艳的花儿,光采眩目,两人紧张又开心的表情相当生动,但杜月钧偶而有些恍惚。 前生,她与大姊姊处不好,为太后献技,她是一人独奏,因为太在乎反而失了平时水准,她心情恶劣下,径自寻了个地方生闷气,并未前来看这场竞技。 如今看来,前世大姊姊应该是帮魏家表哥加油的,而且当时应该就引来当今帝王的注意,所以大姊姊与她在最后选秀上一个封妃一个仅封美人,并非在于身分之别,而是皇上的私心了。 第 10 页 莫云姝却曾向她坦言,若不是她这有心人操作,她根本进不了宫! 被莫云姝视为劲敌的姊姊,能在宫中安然度日吗?没有她,莫云姝只会再找其他美人帮忙设计陷害大姊姊,眼下看着跟着开心叫喊的大姊姊,她心思益发沉重起来。 场上的射箭比赛仍继续着,另一队的男子们正弯弓试弦,每人的箭壶中各有三支箭。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拉弓射箭,「咻」地一声正中靶心,连中三箭。 参与比赛的皇亲贵胄不少,竞技场上吆喝加油声更是不断。 世家子弟一次次的飞箭离弦,再中红心,在到薛飒这一队上场时,改为马上驰骋,回转身子时要一箭射中红心,这是比驭马功夫与射箭的准头,缺一不可。 薛飒驰骋马背上,俊伟不凡,奔驰间,他自后背的箭壶抽岀长箭,拉弓射岀,动作迅速,眨眼功夫连射三箭,一箭随着一箭如流星般钉在同一个点上,而前一支箭还被劈成两半落地,可见臂力非凡。 此时,欢呼掌声几乎响彻云霄,杜月钧双眸熠熠发光,接收四面八方妒嫉羡慕的各种目光。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湛楠辰,参与众人早就知道君王下令,这种娱乐性质的竞技,没有君臣之分,要尽力而为,但知他身分者不少,皆屏息以待,令人惊艳的是,年轻皇帝与薛飒竟然也一样有马上的好功夫,欢呼鼓掌声再度响起。 杜月铮有点看花眼,尤其那张在阳光下灿笑的脸庞,还意有所指的看向自己,不知是否她多心,当她对上他眼眸时,那笑容好像更盛了。 这遥遥相望而且仅有几秒对视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太后身边的莫云姝也捕捉到这一幕了,放在袖内的双手陡地一握。 在众人欢呼声中,湛楠辰走到薛飒身边,低声道:「你媳妇儿的姊姊很特别。」想到她美眸一瞪,那句「你谁啊」他就想笑。 「姊姊也是选秀的闺女之一,臣在此先恭喜皇上喜得佳人。」薛飒身为前皇钦点的辅国大臣,并非传授皇上治国之道,只是对局势的繁感及洞察度向来高于他人,小五也坦承了姊姊入宫的目的,皇上此刻已对人上了心,对杜月铮自然是好事。 闻言,湛楠辰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嘴角微微弯起,自登基起,他不曾对选秀有任何期待,但这一回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接下来宫中大摆宴席,男女分席而坐。 莫芯彤无端污蔑杜月铮又昏厥出丑一事,私底下在高门勋贵间流传,传得人尽皆知,莫家人羞愤没脸,短时间内在各大邀宴中消声匿迹,莫芯彤更被长辈拘在家里禁足,哪里都不不许去。 杜月钧听闻消息后是真真的松了口气,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 第十一章 有情人喜结连理(1) 秋雨间歇的下了几日,在秋凉如水的这一天,吏部、礼部及户部筹备皇上选秀的黄榜公告天下,京城大街小巷、各酒肆茶栈等处,老百姓热络的议论纷纷,殊不知一些各怀心思的人家早些时日就开始动起来,有的急着定下婚事,也有想方设法将女儿送入名单中的。 京城各府第忙碌不堪,老天爷也连降几日雨,到处湿漉漉,处处可见朵朵伞花。 终于,天空放晴,皇宫也添了动静。 离太后寿宴不过月余,太后又派宫人往一些府第送了帖子请姑娘家入宫来,说是上回寿宴表演中,特别入她老人家旳眼,希望再邀这些小姑娘进宫表演。 虽是如此,但隐隐有传言,这些闺阁千金就是太后看中意未来将进入后宫的名单,而唯一不符合这传言的就是杜月钧。 不过,杜家人曾在这些日子进宫两回,外人不知,但杜家是进宫向太后致谢的,因杜名扬的病况,太后一年里会私下派心腹送上好灵芝到宁安侯府两次。 这事做得低调,知情者不过几人,但杜家与太后交好却是众所周知。 此次,杜家人固定进宫致谢,便谈及杜月钧与赫亦轩前往俨州,以及杜名扬的身子在治疗后稳定中缓缓好转的情况,虽然药方里还是无法摆脱灵芝这味药引。 太后得知小小年纪的杜月钧是功臣之一,对上回她跟杜月铮的合奏极为喜爱,因而也指名要她进宫。 秋日时分,马车一辆辆的抵达皇宫,各千金闺女皆描眉绘眼,盛装打扮,依续由宫人引进宫内,一行人经游廊曲桥,见枫红层层,还有太后命宫人特意从暖房端出让人观赏的各式花卉,这一路上真是花香扑鼻。 如此绕了一圈,太后招了几个小辈近身,向杜月铮、杜月钧都闲聊了几句,转到富丽堂皇的慧安宫,随着太后在上首坐下,再给走进来的美人们赐坐,杜月钧也跟着坐下,刚刚在御花园看了众多花卉,这下争奇斗艳的美人更多,杜月钧都看得眼花缭乱,但再怎么眼花,端坐太后下首的莫云姝对她而言还是极为刺目的。 莫云姝一双杏眼如秋水,凝雪肌肤,一袭鲜艳宫装,裙带上系着羊脂白玉环,身材婀娜多姿。 宫里的美人有如繁花,有秀美温柔,干练利落,甜美可喜,纤若天仙,但皇上长年专宠于她,莫云姝也努力的让自己与那些繁花截然不同,每每独得皇上赏赐,深得帝心。 杜月钧想到这里,竟然替皇上感到悲哀,这贤明帝王自诩治国有道,波谲云诡的朝堂因薛飒与言官常有的辩驳针对,反而形成好的牵制,互相监督,然而他的后宫却是波涛汹涌,肮脏事不断,他却是个睁眼瞎子。 莫云姝一向虚伪能装,知道如何在抬头间露出那天真动人的笑靥,发出的声音犹如十四、五岁少女般清脆。 莫云姝察觉杜月钧的目光,下意识的望过去,一见便觉不喜,上回初见,她对那张美丽又稚嫩纯净的容颜就不喜,这回再见她更添了抹动人光釆,就更是不喜,然而她表面功夫十足,还是朝她微笑点头。 太后看这一众嫩芽般的娇俏美人儿,说些家常话后,一边派人去御书房将皇上请过来,一边也让姑娘们表演才艺,对在一旁的云贵妃倒没太多关注。 此时,宫处传来太监尖锐的禀报声,「皇上驾到!」 前世丈夫来了!杜月钧身子不由得一僵,百般滋味上心头,跟着所有美起身恭候帝王到来。 杜月铮与大多姑娘都紧张万分,刚表演完舞蹈的镇国侯府姑娘更是急急退回一旁,她们这些人都确定要选秀,其中虽然有些是见过皇上的,但碍于礼数也没人敢抬头。 湛楠辰坐下,低沉含笑的说:「都坐下吧。」 杜月铮不由得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美人儿们一一入座,微微抬头打量,就见坐在太后身边的皇帝贵气非凡,一袭绣工精美的黄色长袍,束发戴冠,龙眉凤目,俊俏引人。 瞬间,美人儿个个脸红心跳,空气中都觉得暗香浮动,独独置身事外的应该只有杜月钧了,终于这一世不会是皇上的枕边人,尽管她的心跳仍是紊乱。 湛楠辰看着一个个美人儿妆容精致、艳光四射,目光在其中一个头微低的美人身上,她一袭华服,珠翠环绕,容貌出色,他嘴角微勾,目光回到身旁的云贵妃身上,瞧她带着娇气的嘟了嘟嘴,俊秀脸上浮现笑容,大手轻拍她的手安抚。 杜月钧见不少美人柔情似水的望着皇帝,再想到自己以前也是其中一员,就非常想狠掐自己一把,这世与薛飒相知相恋,她才知道以前自己对皇上根没有半点爱意,纯粹就是想争权争势,在后宫立足。 杜月铮亦偷偷看着气度不凡的皇帝,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再一细想,脸色顿时煞白,一手蓦地抓住妹妹的手,惊恐的看向她,「那天……」 见杜月钧点点头,她呆住了,即使曾经陪着母亲进出宫中几回,也不曾见过年轻皇帝,没想到……她吞了一口口水。 此时,有些姑娘们也认出人来了,一颗心怦怦狂跳,脸红红的。 「皇上这回总算给哀家面子,愿意过来了。」太后一脸笑意,虽然派人过去请了皇上过来,但过去这种场合,儿子总是找个名目避了。 皇帝要怎么说?其实是他最重视的丞相最近满脸春风,虽然不耽误国事,但花点时间陪他这天子下棋却是没有的,此时知道有人进宫,还有那名撞入他心坎的俏人儿,他实在无心批阅奏折,这便移驾过来了。 「母后言重了,朕国事繁重,过去才无暇过来,今日想着后宫连着朝堂,薛相乃朕倚靠之重臣,听其未婚妻也是今日来客,便想见上一见。」湛棹辰找了个缘由解释。 太后笑了笑,慈爱的看向杜月钧,「小五过来。」 杜月钧正在走神,还是一旁的杜月铮扯扯她的袖子,她才连忙回神,起身走到殿宇中央,敛衽行礼,「小女子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 11 页 湛楠辰看着她,眉如远山,肤若上好白玉,脸上未有半点脂粉,天生的美人胚子,再加上青春气息,说起话来软绵绵的,他突然想到好友口中的年纪差,莫名的想笑,但强忍着笑意,「薛相正在处理事情,等会儿便过来,小五果然是好颜色,薛相好福气。」 「皇上过奖了。」杜月钧笑得眉眼弯弯,晶莹剔透的一双明眸骨碌碌的转着,添了抹天真活泼,不知褪去这等稚气后要如何动人心魄? 在座的除了常见的杜月铮,每个人都有一样的惊艳。 莫云姝看着她,心里更为忐忑,皇上自是不可能看上重臣之妻,只是这软萌样子与自己如此相似,有她在,自己的独特性不存在不说,现下不就是被忽略了。 两人相差十多岁,皇上眼神又迟迟没有回到自己身上,这让她益发没有安全感,几乎没有多想,她就放柔嗓音故意说道:「本宫听说五姑娘有一手好医术,但必拿诊金,尤其有门第的人家诊金更是拿得不手软,这与行医救人的本意是不是相违背?」 吃饱没事干,跟她对着干是怎样?杜月钧想骂人,前世的债她都不想计较了,莫云姝还想踩她几脚,「启禀娘娘,钱非万能,但没钱可是万万不能,小女子的诊金可是因人而异,有能力的自然多多益善,没能力的小女子还倒贴药费呢,不过,小女子承认,女子就是爱钱爱得没节操,千方百计也要拿到诊金,这样小女子才能拿这些钱去帮助没钱的人。」 说到底,她讨诊金可不是为了自个儿。 湛楠辰赞赏一笑,「小五有心也说得好,没钱可是什么也做不得,朕治国需要更多的钱,若为老百姓福祉,朕也愿意为充盈国库要钱要得没节操。」 众人闻言,太后先笑了,其他人皆忍俊不住的低笑出声,杜月铮也捂嘴笑了,看着皇上的俊颜,她心跳得更快。 莫云姝可笑不出来,但又不能臭着一张脸,只能娇滴滴的再说,「可是皇上,大夫一口一个诊金,病患正身子难受,听了这话岂不觉得无情?」 这刨根问底,不屈不挠的要贬低她是意欲何为?杜月钧抬了抬眉,笑得一副天真,「小女子是需要更多的银两才能做事,但从不祈祷生意好啊,何况,小女子要的诊金一定是病患都付得起的,娘娘想想,您若有个小病小痛的,有太医替您看,您是不必付费,但皇上总要给钱吧,不然,太医们怎么养家活口?」 莫云姝不高兴了,这是暗指她不懂人情世故?她暗暗冷哼,口气仍娇,「但一个大夫将心眼都钻进钱眼里,总是俗气,大俗!」 「大俗即大雅,事能做到极致,便是精,这『精』可不是人人都办得到的。」 莫云姝因为受宠,自小又是一帆风顺,养尊处优,一开口基本上都是一呼百应的,这一连被杜月钧给了好几个软钉子堵回来,心情欢快才怪,「五姑娘真是个妙人,说话恁直。」她微微嘟着嘴儿。 湛楠辰也知爱妃受委屈了,忍不住看向小姑娘笑问:「未来的相爷夫人果然会说话,此时是不是也该给朕的爱妃台阶下了?」 果真是众妃之首,深受恩宠哪,贵妃年已三十了还装天真。 要知道尚来及笄的她扮天真无邪可比贵妃更有说服力,「呃……禀皇上,小女子被养在深闺,从没干过建阶梯的体力活,这要求太为难小女子了。」杜月钧俏生生的粉面带着稚气,答得极为无辜。 太后这回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其他人更甭说了,笑声四起,杜月铮也是噗哧一笑,她这妹妹睁眼说瞎话呢,她的体力活还做得少?上山下海的找药材呢! 杜月铮温柔端庄的美人儿一笑,有如流光溢彩,珠翠耀目,湛楠辰这一看真是怦然心动,旁人不知,他可是第一回对异性有这种微妙的悸动。 莫云姝的注意力全在杜月钧身上,并没发觉,但这一声声忍俊不住的笑声在她听来刺耳极了,她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原状,刻意装蓢的噘着红唇,不依的看着皇上,「五姑娘真是妙人,皇上,臣妾服了。」 但她这刹那变脸,杜月钧可是迅速捕捉到了,心中警戒着。 湛楠辰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示意表演继续。 其实太后今日设宴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杜月铮能入皇帝的眼,所以之前她点着闺秀们表演,就是迟迟没有叫杜月铮,这会儿当然就是轮到杜月铮了。 杜月钧这一趟来便有心让姊姊出头,所以一开始便向太后言明今日要由姊姊独奏。太后自是开心,这丫头是个识时务的,且已有薛相这名出色的未婚夫,眼下的光环就该留给自己的姊姊。 众所瞩目下,杜月铮缓缓走到备好的琴前坐下,抚琴表演,她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接着便专心的在琴弦上拨捻弹奏起来。 美人弹的曲调优美,指法高超,奈何湛楠辰始终无法专心欣赏,身边的莫云姝拿着帕子轻声与他说话,不时有娇笑声响起。 杜月钧很想打人,看着云贵妃以三十高龄在皇帝身边卖萌卖俏,逗得皇帝笑逐颜开,她是鸡皮疙瘩落满地,别人不知,但拜前世之赐,她知道莫云姝是经年累月的对着镜子训练,让自己能在不知不觉间就流露出孩子气,那功力真真是骗死人不信命。 待杜月铮表演完,太后脸色铁青的拍手,众人亦是面色尴尬。 湛楠辰虽有些遗憾,但想着来日方长,倒也没啥在意。 没想到莫云姝抬起眼,朝他嘟着嘴,「皇上,臣妾刚刚顾着跟您说话,没听仔细杜大姑娘的琴艺,还是您让杜大姑娘再演奏一曲?不然她这么努力在家练习,皇上也没仔细听,岂不可惜?」 娘的!还装无辜,杜月钧抿紧唇,气得心肝疼,偏偏皇上还笑着应允了。 莫云姝开心一笑,「杜大姑娘,本宫可帮你争取了,你得好好表演。」 这个坏胚子根本在折腾人!杜月钧突然起了一种念头,或许她该说服大姊姊别进宫选秀了。 杜月铮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力,她只能再次坐下,十指拨弦,琴声如丝,婉转动听。 杜月钧半点享受都无,她无法专注,分神的想着莫云姝与上一世的事,她原本想着只要莫云姝不要再作怪,不伤害姊姊,一切的一切她都不会再去追究。 然而眼下她突然没把握了,莫云姝这样的蛇蝎女,会因为姊姊没进宫就不暗地里作恶,不算计姊姊吗? 不可能!一开始自己就是被她下了套,让她入宫就是要她跟姊姊对着干,当她的刀刃,若这一世皇上仍宠爱姊姊,莫云姝只会再寻另一把刀…… 宫殿内,美人儿拨动琴弦,曲子低低回绕,那端庄娴静的神态让湛楠辰更为心动,却也因而让莫云姝注意到他眼中的惊艳,袖子内的纤纤玉指顿时握紧。 「好!」 曲子结束,湛楠辰率先爆出一声喝采,用力拍掌,其他人更是掌声齐起。 「莫姑娘这曲弹得好,朕有赏。」他笑看着她。 杜月铮缓缓一福,「谢皇上。」抬头看着他,粉脸微红。 莫云姝面带笑意,但瞧皇上也是心悦之色,心头有如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下,也在心里将杜月铮狠狠的记上一笔。 太后目的达成,自是笑得眼眯眯。 不过,待下一名闺秀的表演要开始时,湛楠辰即以有国事待办先行离开,让未表演的姑娘们个个扼腕不已。 稍后太后设席,各闺秀们用过才各自离宫。 天空淅沥哗啦又下着雨丝,马车里多了皇上赏赐的一柄上好玉如意,杜月钧跟杜月铮谈论刚刚演奏的事,前来接人的叶氏听了也是一阵后怕,担心的看着杜月钧,「你胆子也恁大了。」 「云贵妃就是想找我碴,怪不了我。」杜月钧说的直白。 「早闻太后不喜她,如此看来是真的,铮儿,你要进宫的事,我竟有些怕了。」叶氏握着女儿的手,眉头都揪紧了。 「母亲,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杜月铮也不想让母亲担心,轻轻拍她的手安抚。 杜月钧也只能跟着安慰几句,虽然她很想要姊姊干脆别进宫,但兹事体大,哪是她可以便说的。 马车奔驰须臾又突然停止,坐在车内最外角的嬷嬷掀起车帘,就见前方也停了一辆马车,一名小厮则撑伞护送着薛飒朝她们走来。 「大伯母,我与小五有事商谈,待谈完事,薛飒会亲自送小五回府。」蒙蒙雨雾中,薛飒俊美的容颜带着温和的笑意,叶氏看着都有些受魅惑,真是好颜色啊!她再想着小两口已是未婚夫妻,府里也没拘得那么紧,遂点了头。 薛飒自己撑伞护送杜月钧到他的马车内,两人一入内坐定,杜月钧就好奇的看着他,「我以为会在宫里看到你的,我都见到皇上了。」 第 12 页 「我原也是这样以为的。」他笑了,但随即叹一声,「出了点事,就耽搁了。」 他伸手将她鬓间碎发温柔的撩至耳后,她柔顺的看着他。 「郁兰郡主三天后就要与送嫁队伍往西北去,抵达篱国时正好是春暖花开时节,皇上要求我送行至边境,我这一趟来回,年都过了。」他说。 她皱眉,「是郁兰郡主要求的?怎么会这么突然?」她不懂。 他温柔的拥着她,将事情大略简述。原来郁兰郡主买通宫人,打算趁宫中春节团拜逃出宫去,躲掉和亲之行,这还是稍早前皇上离开去见太后回御书房后,郁兰郡主身边的宫女怕出事要担责,才偷偷面圣告知的。 「皇上与我商议,为免夜长梦多,让郁兰郡主断了心思,决定先行送她上路,加上和亲之事早已安排备妥,先出发也无碍,只是对外总要有说词,一趟远路慢走慢行是顾虑郡主的身子,再者也得派个重量级的朝臣压阵,代表我朝对和亲的重视。」 杜月钧听到这里就明白了,郁兰郡主要求带队的人就是薛飒,由相爷亲自送嫁,也是告知篱国郁兰郡主是被重视的,他们得小心待之。 薛飒低头啄了她额头一记,「和亲一事,太后本就不舍,云贵妃先前肯定也吹了枕头风,两人都替郁兰郡主说话,皇上也为难,不得不应了。」 杜月钧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对莫云姝太客气了,她话该说得更狠的。 「我就怕郁兰郡主对大人还不死心。」她窝进他怀里,忍不住担心了。 「就算再不死心,她也没有能力点燃——」 薛飒后面的话太轻又太低沉,她没听清楚,但他以动作回答了她,他再度亲吻她的额际、鼻梁,再往下,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粉唇,隔着衣服,把手抚上她诱人的浑圆。 她眼神迷离起来,他愈吻愈动情,马车内的温度愈来愈高。 到最后,薛飒硬是压抑沸腾的欲火枹着她,将下巴放在她头上,慢慢的调整呼吸,再替她整理衣衫,蜻蜓点水的吻了她的唇,才送她回宁安侯府。 三日后,郁兰郡主送亲队伍一路迤逦的离了京,领队的就是俊美无俦的薛飒。 从那日开始,京城倒是淅淅沥沥的下起雨,间间歇歇的下了近月余。 接下来,从各地方选出来,出身不同、样貌出挑、各有风情的秀女们,在历经一层层甄选后,统共有三十位美人进宫,不意外的,杜月铮也是其中之一,而后,她们这些入选的美人们还得接受一连串的训练,由各教养嬷嬷教授宫中规矩、修饰仪容、日常规范、琴棋书画、德言容功各项,待年后评比过关才能在皇上面前露脸。 这一年,寒冬来得早,鹅毛大雪下个不停,街上人车也少,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冬阳难得现身,倒是将一些快要发霉的老百姓们都诱得出门晒晒太阳。 京城里少了薛飒,杜月钧也觉得心里头空空的,再加上家里也少了杜月铮,那些庶姊即使分别定下婚事,还是想跟她套近乎,让她不是往薛府、药铺就是无远寺跑。 杜名扬的身体又好了些,已可以缓慢的在院里走动一圈,大房众人都替他高兴,连鲜少往来的杜月眉等人也前来关注。 「大哥一定会愈来愈好的。」杜月眉笑着说。 「这都要感谢小五,还有赫少爷。」杜名扬的脸上添了些血色,他知道赫亦轩将再度离京,想去寻找有什么新药引可以替代上好灵芝。 杜月眉听到他提赫亦轩,粉脸微红,其实她的婚事已有着落,但她心里就是有了赫亦轩,本来还求到姨娘处,但姨娘不答应,还是替她选了个官家少爷订亲。 杜月钧闲时会发呆想薛飒,觉得自己太没用,索性有空就一头栽进医书里,偶而还接到赫亦轩寄来的信,分享他一路的奇闻轶事。 第十一章 有情人喜结连理(2) 转眼间春节已至,然而薛飒仍然未归,连封书信亦无,让她胡思乱想起来。 这一晚,她与家人吃了团圆饭,拿了祖母、父母等长辈发的压岁红包,与年少一辈守岁,子时又到祠堂祭拜祖先。 翌日,宫中春节团拜,杜砚夫妇一早进宫,也想见见在宫中过年的女儿,杜月钧则带着礼品坐上马车前往薛府拜年。 龙凤胎又长了一岁,这一年细心调养,长了个儿,更显得玉雪可爱,她发了红包给围在她身旁的小娃儿,再恭恭敬敬的向薛沐、张岚说吉祥话拜年,领了两个大红包。 只是,这熟悉的园林里,惦记的人儿不在,心情多少还是受了影响,见张岚关切的看过来,她连忙振作起精神,调皮的调侃起自己,「不过少了个红包,瞧我这没出息的。」 「小五可是少了我这一包?」 她身后,一个熟悉低沉的含笑嗓音陡起,她心儿重重一跳,急着转头,就见薛飒一袭暗红蝙蝠纹袍,外罩雪白狐皮大氅朝自己走来,他俊脸含笑,俊逸倜傥。 「爹爹!」薛子昱、薛子静笑着跑向他。 他弯下身来一手抱起一个小家伙,两人气色愈来愈佳,他再抬头看着忍着不跑,但也加快步伐迎上前来的杜月钧,她眼眶微红,两人四目相对,眼中俱是相思,也是深情。 「怎么到初二才回来,你这孩子。」薛沐也听到动静,急急出了屋子。 这一天,一家人又吃了顿山珍海味的团圆饭,但抵不过薛飒跟杜月钧眉目传情,老在空中碰着就呈胶着的状态,其他人总是不约而同的噗哧笑出声来,饭后,老小都识趣,带着笑意离席,让分别许久的小两口独处。 薛飒牵着她的小手就往书房走,两人愈走愈快,到花园处,见左右四下无人,薛飒干脆一把抱起她,一个飞掠就到了书房,推门而入,再将门给关上。 静谧书房里,杜月钧难得主动的直接扑到他怀里,他紧紧揽着她,狠狠的吻了她半晌,那柔软又凹凸有致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他哑声说:「真是想死我了。」 他的唇、他的手无处不在,她全身虚软的卧榻上,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她的柔顺甜美令他都快疯了,此时此刻若是洞房花烛夜该有多好? 她是医者,很清楚他这样禁欲伤身,在他忍着最后一步时,她红着脸儿道:「我可以……可以给大人的。」 「不,最好的该留到洞房花烛夜。」他沙哑着说道,趴在她身上,努力的缓和呼吸也压抑那亢奋的渴望。 新年期间,还有一堆人情往来要走动,薛飒先是进宫向皇上报告和亲一切顺利,接着就被皇上扣在皇宫多日,说是商议国事,尤其他这段日子不在京城,堆积如山的国事都要他这贤相帮忙给些主意。 薛飒没辙,让人送口信给薛府跟杜月钧。 杜月钧虽然哀怨,不过也没闲着,照样药铺、无远寺、薛府三头跑,捣鼓着自己的事。 过完年便是她的及笄礼,一场及笄礼不敢办得太过,接着又是婚事,这人情往来得拿捏着些,然而未来的相爷夫人,有帖子没帖子的都前来送礼或观礼。 那一夜,忙碌月余几乎只匆匆见一面又匆匆离开的薛飒夜探闺房,送她一支雕功精致的玉簪及价值不菲的镶碧玺赤金镯子,「恭喜你成为大人了。」 在杜月钧眼中,此刻,挺拔的站在窗外、外罩一件深紫缂丝白狐皮斗篷的俊美男子,在寒风中暖了她的心。 「还有人要为你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他说。 银心一听,连忙替主子又是披风又是手炉的准备着,但都这时辰了怎么出门?没想到薛飒伸手就将主子打横抱出了窗外,她瞪大了眼,阿紫则在窗外憋嘴偷笑。 「你就跟阿紫守着吧,天亮之前,本大人定让你家姑娘完好无缺的回来。」 银心胆量不足,忙看向自家主子,「姑娘?」 「好银心,听姑爷的话。」杜月钧笑盈盈的朝她眨眨眼,再拍拍她的肩。 银心不安的再眨个眼,窗外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不久,一辆马车到了无远寺,寺里的了空大师与一干孤儿、谢氏及小力替她办了一场及笄礼,所有吃食都是他们操办的,一大锅简单热食在柴火上咕噜咕噜的冒着香味。 人人送上祝福,及笄礼也很特别,几个被挑出来的孩童以药材为题吟诗作对,交上一本志愿书,写上他们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管他们有没有达成愿望,他们的未来一定会有她,谢谢她为他们做的一切。 杜月钧泪光闪闪,笑着点头。 薛飒深深的看着她,她一身领口及袖边都滚着狐毛皮的大氅,娇俏的脸庞仍带着稚气,但他知道在这副略显稚嫩的身躯内有着一颗极为美丽成熟的心,而他何其幸运,拥有了这颗心。 众人有说有笑,孩子们被赶回去睡觉,谢氏也带着依依不舍的小力回去了。 第 13 页 薛飒带着杜月钧到无远寺后山,居高临下能看到京城样貌,虽然有些远,但灯火阑珊,不知哪家竟有火树银花,虽然距离远了,依然绚烂。 「那是送给你的另一份及笄礼,喜欢吗?」他的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她诧异的看向他,粉脸上的惊喜清楚可见,她扑倒他,学着他也想狠狠的吻他,没想到经验不足,竟先磕到他的牙齿,她嘶了一声,喊了一声「疼」。 他哈哈大笑,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再俯身好好的向她示范一番。 绚烂烟火持续在天空绽放,她看着、笑着,贴靠在他的怀里,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杜月钧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待她醒来时,她人是躺在温暖的闺房,窗前花瓶里插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春樱。 然而,她隐约记得,薛飒温柔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轻喃,「再见,便是娶你之日。」 淡淡三月天,春暖花开,这一日,宜嫁娶。 天才蒙蒙亮,杜月钧便被丫鬟们催着起床,梳妆打扮,经过全福夫人梳头,一阵忙心碌碌,硬是被折腾好一会儿,才一身凤冠霞帔的盖了红盖头等待迎娶。 朗朗晴空下,新郎官高坐马背上,一身鲜艳大红喜服,衬得他美目如墨玉明亮,春风满面,其后是八人抬的大红花轿,在喜乐队伍的吹吹打打下抵达宁安侯府,两旁街道上早已挤满观礼的百姓。 府内又是一阵忙碌,直到新娘子被搀扶着上了喜轿。 大红盖头下,杜月钧想起前世,再想着今生,思绪有些紊乱,直到听到震天鞭炮声,似乎还有踢轿门声,在一片艳红下,一只骨节修长的男性大手伸到喜帕下,她伸岀青葱玉指轻轻的与他交握,他却是将她柔软细腻的小手完全包覆在大手中,紧紧一握。 一对新人跨过火盆后,让红绸牵引两人进入大厅,进行成亲大典。 今日自然是高朋满座,皇室宗亲、文武臣子等功勋世家皆到府贺喜,皇上虽没到,但也派总管太监送来贺礼。 喜气洋洋的厅堂上高挂喜幛,上首,薛沐、张岚一身喜庆,脸上笑容不断,一对龙凤胎更是粉妆玉琢,煞是可爱。 「一拜天地。」 「三拜高堂。」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一对新人在亲友来客的祝贺声中,往东院的新房去。 贺客中,除了眉开眼笑的潘竣安外,莫芯彤赫然也在祝贺的亲友中,她虽然盛装打扮,脸上却有着众人都看得出来的勉强假笑,一脸泫然欲泣,潘竣安看不过去,离她远远的,张岚蹙眉,连忙吩咐下人带她到客房去休憩。 莫芯彤低垂着头没有拒绝,只是当带路嬷嬷一路带着她跟丫鬟走到抄手廊时,突然站定不走了,当那名嬷嬷回头时,她才泪眼请求,「林嬷嬷,我想去两个孩子的院里休憩可好?」 虽然莫芯彤一向是府中常客,林嬷嬷也熟识,但她可不敢擅自做主,忙找人去请示夫人。 张岚那方正忙碌,想着两个孩子也在厅堂,再加上两个孩子的院落莫芯彤也常去,可能是日后儿子屋里有正主儿,她就不方便来了,没有多想便点了头。 莫芯彤如愿进到天荷院,便让下人出去,只留着随身丫头绿柳。 这院子其实分东西两屋,但因两个孩子尚小,又常要施针用药,所以两个孩子同住这西屋,中间仅隔一个小厅堂,左右两房仅以珠帘隔开,而小厅堂居中有一只造型奇雅的绿色盆栽摆在高几上,极为显眼。 厅堂门已关上,绿柳眼眶泛红,脸色苍白的站在盆栽前,手有些颤抖,「小姐……」 莫芯彤双眸通红的瞪着她,「还不做?信不信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你一家老小——」 「姑娘不要,我做,我做!」绿柳那张清秀脸蛋满是泪水,看着绿色盆栽,终是颤抖的伸出手—— 春风拂来,隐隐的还听得见前方传来的喜乐嬉闹声。 不久后,莫芯彤主仆从侧门离开,离开前让薛府下人去告知张岚一声,她身子不适,先行离开。 张岚能理解,仅点个头,转身继续笑着招呼客人。 喜气洋洋的新房内,龙凤喜烛燃烧着,屋里地龙也烧得热,毕竟春夜仍凉。 一些来闹洞房的友人在新人喝完合卺酒,才闹烘烘的说笑离开。 闲杂人等一离开,新房静悄悄的,薛飒看着杜月钧,粉脸白里透红,像能掐得出水来,丰润红唇微勾,明眸脉脉,熠熠生辉,美得眩目。 「新郎官要去敬酒啊。」 屋外又传来潘竣安的打趣声及一些还不舍离开的客人笑着叫喊,一声接着一声催人。 薛飒轻声一笑,伸手轻抚她的脸,俯身吻她一下才不舍离开。 银心、白芍及阿紫进屋来,伺候着杜月钧洗漱沐浴,换上一身轻便的大红中衣,桌上已添了温热饭菜。 「相爷吩咐让少夫人吃些垫胃,别饿着了。」银心笑咪咪说着。 她也真是饿了,再想到两人先前独处时他如狼似虎的欲望,她突然紧张了,总是没让他走到最后一步,今晚可要如原了——她头皮发麻,吃了一些就吞不下去了。 银心劝她多吃一些,她摇摇头,没想到这会儿薛飒就回房了,身上带着淡淡酒香,看了桌上一眼,只倾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她粉颊涨红,连忙再吃了些,这才让憋笑的白芍跟银心收拾桌面,再伺候她漱了口便退出去。 屋里只剩杜月钧跟薛飒,而净房里的水声显示他正在沐浴。 他不要丫头伺候,那她这新婚妻子要不要进去帮忙?不对,他刚说了,要她吃饱些,免得到明天都没空吃,因为他「饿」太久,要填饱他,时间得长一些。 薛飒沐浴更衣完,穿着一袭红衣走出来。 杜月钧粉脸通红的站着,手足无措。 他早已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但将她拥在怀里,软玉温香在怀,心跳还是不受控的失速,她脸红心跳,当他手上的热度碰触轻薄中衣时,她粉脸更红心慌慌。 这丫头平时胆儿忒肥,这会儿真要上阵很紧张,又想装淡定,那模样看着就好笑,他忍俊不住的轻笑出声。 她又窘又紧张,「我、我、我去净房。」 她急急往净房去,虽然躲了好一会儿外面也没催她,但她总不能窝在这里一夜吧? 不过,她是怎么了?她双手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两人都亲密过了,只是严守着最后一关,她吸气、吐气,走出净房,一愣,他竟已在床上睡下了,她轻声走过去,见他竟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她顿时松口气,脱了绣鞋,可刚爬上床就让人长臂一伸扯入怀里,她吓得叫了一声。 然而薛飒却笑了,扑鼻的少女馨香,柔软却紧绷的身体贴靠着自己,两瓣粉嘟嘟的粉唇就在眼前。 薛飒一双勾魂摄魄似的黑眸深情凝睇,让她的心几乎要怦怦跳得撞岀胸腔来,呼吸也急促不已。 忽明忽暗的烛火中,他的手轻柔碰触她的眼、鼻、唇,她微张着唇,呼吸更快。 两人唇齿交融,数不尽的缠绵,初体验让她痛得轻呼一声,薛飒一直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她疼他便不动,待她身体放松才再度动作,情/yu的火愈愈旺,一次是狂风暴雨,一次是轻风细雨,却持续到天明。 杜月钧的小身板抵不过这久未尝鲜味的男人,只能任其折腾,最后的清洗工作完全是无知觉的在梦周公下让某人伺候。 薛飒在床上拥着妻子好一会儿才趿鞋下床,披了外衣步出屋子,吩咐了些话后又上床睡回笼觉。 一夜过去,杜月钧终于张开眼睛,她是被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叫醒,见时间已近正午,薛飒竟还在床上拥着她,她急着要推开他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疼无比,「怎么没叫我?一早要认亲奉茶呢!」 「亲戚都在南方,家里就这几人,爹娘都不介意,儿女更不介意。」薛飒疼宠的揽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仍是裸着,粉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推开他也不是,要抓被子也不是。 他抓起被子帮她掖了掖,先行下床,「我找人进来伺候你。」 她羞涩点点头。 银心、白芍跟阿紫喜孜孜的进屋伺候她洗漱梳妆,让她换上一身喜气红色绸服,盛装打扮妥,另外一名丫已端来三盘小点心摆在桌上。 薛飒牵着她坐下,「先吃一些垫垫胃,到时奉完茶,全家一起用午膳,这是娘让人过来说的。」 杜月钧吃着小点心,不忘喂薛飒一块,「娘对我真好。」 「我会对你更好。」他笑说。 随后,一对新人深情相视,手牵手一起去正屋。 一入正厅,一家老小已笑咪咪的等候着,四人身上都有默契的穿着带喜气的衣袍。 杜月钧与薛府里的上下皆已熟悉,薛沐、张岚更是笑得眼眯眯,看她跪下磕头,再拿茶杯高举过头,说着,「请父亲用茶。」 第 14 页 薛沐笑得乐不可支,给了见面礼。 接着她依序给张岚行礼,收礼,轮到龙凤胎时,两个孩子已急得喊着,「娘、娘。」 她笑着给见面礼,气氛极为温馨。 薛沐跟张岚不忘去看儿子的神情,他脸上的欢喜可是藏都藏不住,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在面无表情的儿子脸上看见这样明显的快乐呢,可见对媳妇儿是真的动了心,又瞧杜月钧双目顾盼生姿,儿子目光痴然,张岚忍不住道:「咱们抱孙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我要弟弟!」薛子昱急着说。 「不要,我要妹妹。」薛子静更急,还瞪了哥哥一眼。 龙凤胎可是各有期待,一对新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薛飒握着小妻子的手,看着父母及子女,含笑道:「我与小五达成共识,待调养好子静跟子昱的身体后再生孩子,这也是顾及小五还年轻,再过两年怀上对她及孩子都好。」 龙凤胎有些失望,但他们五岁了,也能明白父亲的话,只能互看一眼交换遗憾的讯息,并勉励自己要快快养好身子,如此一来弟弟妹妹就能更早从新娘亲的肚里出来陪他们玩了。 薛沐对此没有意见,小两口有共识就好。 「也好,等这对宝贝孙子身体好了,你们可得加把劲,如此我才肯依。」张岚话也说得直白,但脸上的笑意可没遮掩。 「好。」一对新人自是点头应道,眼中皆是笑意。 第十二章 后宫妃子斗心计(1) 春樱满山绽放的一日,薛飒放着婚假,带着新婚妻子及一对儿女,过着两大加两小的舒心日子,他们还去了无远寺一趟,办了一场欢乐小宴,新婚燕尔的两人接受众人祝福,幸福又美满。 几日后,皇宫举行最后的选秀,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湛楠辰在龙椅坐定,左右坐着太后及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云贵妃,大殿右侧则挂起大大纱幔,后方坐着的是各宫妃嫔,一旁有一干宫女伺候着。 吉时一到,总管太监手捧花名册开始唱名,所有应选秀女一组一组进殿。 湛楠辰很清楚选妃不是单纯选妃,还得平衡朝中各方势力,但他很期待看到一个人是真。 多名秀女站在殿前,一个个娇柔明媚,都是温良娴熟,知书达礼之辈,每个秀女的身世背景他已一一看过,心里也有了主意。 杜月铮站在下方,头都不太抬,这几个月在宫里,她也是过得战战兢兢,其间皇上也曾来探视过她们,但并没有特别关注她,让她在松了口气之余又感到失望。 湛楠辰的目光在秀女中一一扫过,落在杜月铮垂低的脸上,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 莫云姝优雅的抬袖掩嘴,怕自己撑不住脸上的笑意,她这几个月侍寝时可违心的替杜月铮说了不少好话,果真龙颜大悦。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即使她没说好话,皇上也会选了杜月铮,她倒不如来个顺水人情,也好让皇上对她更满意。 「皇上日日操劳国事,何不多挑几朵解语花服侍,臣妾真心觉得杜大姑娘颇好。」她低声开口,但这音量刚好能让旁坐着的太后也听到。 湛楠辰看向太后,见她微笑点头,他拿起毛笔,写上几个字,接着一连又挑了几名,将名单交由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开始唱名,「皇上钦点——」,接来,皇上封谁为妃,封谁为美人,入哪宫而居,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而杜月铮被封为月妃,入主黎月宫,同时被选中的还有几名世家贵族闺女,各为嫔妃、贵人等,众女齐齐屈膝一福,谢主隆恩。 杜月铮从头到尾都没敢抬头看皇上一眼,自然也没看到皇帝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 这一晚,毫无意外的,侍寝的就是月妃。 湛楠辰在太监随侍下进到黎月宫,伺候的宫人们低头行礼,目送他进寝殿。 荧荧烛光下,美人娇羞迷人,一身中衣,原本正襟危坐的她起身请安后,十指紧张交握,伫立身前,这些日子,他多回见她行止有礼,进退有度,这会儿素净一张粉脸,鲜嫩如含苞待放的玫瑰,她上前要替他脱去外衣。 「知道朕是谁了吗?」他忍不住笑问。 杜月铮吞了口口水,也不知是否跟杜月钧在一起久了,沾染了调皮之气,竟脱口嗔道:「皇上都说『朕』了,还能是谁?」 话中隐约透露的委屈令湛楠辰大笑出声,忍不往拥着她躺到床上,吻上她诱人的红唇,温柔轻啄、以舌探她齿,诱她开口,让他得以任意采摘她的甜美。 夜色中,另一座寝殿里,莫云姝独自一人坐着,她目光阴寒,偏生这样的目光镶嵌在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上,更显诡谲,一旁伺候的宫女们低垂着眉眼,心中害怕,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最是明白,外人眼中的云贵妃不仅离天真无邪非常遥远,还是个恐怖狠毒的存在。 莫云姝这一坐就直至天泛鱼肚白,才有宫女悄声且快步过来行礼,低声说:「禀娘娘,皇上在黎月宫待了一夜,其间叫了两次水,还陪着月妃用完早膳,刚刚才整装上朝。」 莫云姝血红着一双眼,伸手拿起摆在桌上早已凉掉的茶盏,狠狠的朝地上砸过去,瓷片散成一片,其中一碎片弹起割到宫女的脸颊,但她连叫也不敢叫,只是维持原姿态,其他宫女更是将头垂得更低,就怕一不小心成了她泄愤的对象。 莫云姝双手发抖,神情近乎扭曲,从来只有她才能陪着皇上一整夜,该死的月妃竟破例了! 一连三日湛楠辰都宿在黎月宫,这三日莫云姝也没闲着,在外,她扮着大度的云贵妃,私下,为勾起皇上两人青梅竹马的珍贵记忆,她细细绘了一幅童年时皇上一手为她拭泪、一手为她的脸擦药的一幕,让人送去给皇上。 御书房内,湛楠辰看了桌上摊开的画作好一会儿,接下来一连多日都留在莫云姝的寝宫。 别人不知,他最是清楚,那年皇兄欺侮年仅五岁的他,当时三岁的莫云姝刚巧进宫,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了一巴掌,小脸儿红肿不已,接下来的宫中生活,她只要进宫总是陪着自己,那一路相陪的情感是其他女子无法取代的。 然而他对莫云姝的独宠,让甫进宫的秀女们除了杜月铮外都未曾侍寝,仅能眼巴巴的独守空闺,日日枯等,近月余也迟迟等不到佳音,每日向太后请安时虽不敢有任何不满神情,但太后心如明镜,再看着只承欢三日的杜月铮,那张脸上倒是平静,又看看坐着难掩闺怨的新人,想到将皇上抓着不放的狐媚子莫云姝,淡定的眸子一闪而过一道阴郁。 她开口道:「云贵妃既是身体有恙,无法来请安,叫太医院派人去看看吧。」 宫女应声低头退了出去。 太后让其他嫔妃们都下去,独留杜月铮在身边说些话,要她再忍忍。 「母后,臣妾明白的,皇上对臣妾已比其他人好了。」杜月铮很知足,来到皇宫不是要跟云贵妃争独宠,她虽心系皇上,但也只是如此。 「哀家知道你心宽,是个好的,这阵子皇上也忙着会试上榜的事,待得空了,哀家会好好跟皇上说说,不让他忽视了你。」太后心疼的拍拍她的手。 杜月铮只能道谢,但其实选秀前她就知道云贵妃盛宠不衰,也清楚皇上不会是她能争宠的对象,所以,即使成为皇上的女人,又被遗忘月余,她的难过也已转为释然,毕竟进宫的目的本就不在情爱上。 只是看着太后叨叨絮絮的说着云贵妃的种种拿乔与不是,她突然想起妹妹曾向自己叮咛的话—— 「在皇宫要过好日子,太后这尊大佛,大姊姊绝对要好好抱住啊。」 只是再想到温柔多情的皇上,杜月铮只能告诉自己不去贪求。 事实上,湛楠辰的确是忙,年后的会试,上榜的将是未来朝廷的股肱之臣,他对一甲三人及其他金榜题名的学子们皆做了安排,其中有几人便进入翰林院。 而春闱的大红榜单上,出自薛飒父亲任山长的朝林书院的学子就占了二十多个名额,朝林书院大出风头,也因此一波波的礼物帖子全送进薛府,就算挤破头也要将家中儿孙送进书院就读。 薛沐名声大开,湛楠辰也动了心思,原本薛沐就是前朝重臣,他有心让他移个位接掌国子监,也就是太学,这事,其实不光他这天子,就连朝中重臣也有不少人写折上奏。 这一日,他与薛飒在宫中暖阁议事,将那些请奏薛沐任国子监的相关折子拿拾薛飒,「你看如何?」 薛飒却毫不迟疑的替父亲婉拒了,「家父喜欢山长一职,他致力学术、教育学子,知足惜福,要臣谢谢皇上的看重。」 湛楠辰一听便明白了原来父子俩早已商讨过。 此时,敬事房太监弯身走进来,双手端着宫中各妃嫔的牌子。 第 15 页 湛楠辰几乎没有考虑的就指了云贵妃的牌子,敬事房太监就瞄了站在一旁的总管太监。 面白无须的总管太监魏正忠两鬓微白,他欲言又止的看着皇上,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太后有交代,请皇上雨露均沾。」 湛楠辰不满的看他一眼,吓得他头垂得更低了。 太后近日身子欠佳,也让妃嫔们不必过去请安,又听闻皇上每晚都留在云贵妃那里,心情更为郁闷,会对总管太监交代这一句并不奇怪,朝堂上下皆知,这么多年来,云贵妃离皇后之位仅有一步之遥,卡住那一步的人便是太后。 不过,由于杜月钧跟杜月铮是姊妹,再加上杜月铮为自己的婚期说了话,薛飒此时也开口,「太后如此关切,莫不是希望能多添些皇室血脉。」 湛楠辰一身金黄绣金盘龙黄袍,头发束冠,看来丰神俊朗,但此刻那双像能看透人心的深邃黑眸闪着冷意,表情也是冷的,他唯一的逆麟就是莫云姝。「你这是替你妻子开口?毕竟她与月妃是姊妹。」 薛飒起身拱手,「臣不敢,何况拙荆也不是那种会指手画脚的女子,只是,」他刻意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皇上很清楚自己该做与不该做的事,是臣多嘴了,毕竟云贵妃侍寝多年也仅有一子。」 魏正忠身子微抖一下,内侍太监端牌子的手更是颤抖个不行。唉哟喂,相爷真敢讲,但他们不太敢听啊。 这家伙!意思是他现在昏庸,做了不该做的事?湛楠辰咬牙瞪着好友,奈何人家目光坦率,他憋着气,巡过那一个个牌子,最后指了一个牌子——杜月铮的。 魏正忠嘴角微弯,那名敬事房太监也暗暗松了口气,薛飒在皇上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径自坐下。 薛飒离宫时已是傍晚,而湛楠辰则往黎月宫去。 殿内,杜月铮已备了一桌晚膳,亲自伺候他用膳,月余不见,她脸上不见任何怨怼,一贯的端庄温顺。 「月余不见月妃,一切尚好?」 她微微一笑,「托皇上洪福,臣妾极好,皇上忙于国事民生,臣妾啥忙也不上,是唯一的烦事。」 他一愣,哈哈大笑,「月妃真会说话。」 「皇上是贤君,臣妾能伴君一日,皆是恩宠。」 他蹙眉,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半真半假道:「所以说,朕若日后都不来,你也不怨?」 「不怨。」进宫前,她早知不论是皇上的恩宠或赞美,只能当一半的真。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明澈的眸子,对她将自己看得如此淡然,竟莫名的生起气来,他就这么不入她的眼? 杜月铮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眨眼她就被扯进他的怀中,狠狠的吻了。 当莫云姝得知皇帝今晩去了黎月宫时,脸色刷地一白,又听到近侍附耳说了些话,她眸中透着阴狠。薛飒从不管后宫的事,可见是杜月钧替姊姊吹的枕头风。 「去盯着。」她冷觑心腹太监一眼。 「是,娘娘。」太监连忙低头退出去。 翌日一早,该名太监又悄悄的过来,拱手向莫云姝禀报,「皇上闹了一宿,离开黎月宫时月妃仍睡得沉,皇上命宫人不得吵醒外,由庄公公伺候着穿衣,随意吃了早膳才去上朝。」 她黑眸微眯,咬牙咽下喉间酸涩,不耐的挥手让人下去,让宫女梳妆更衣,简单用了早膳,便往慧安宫去向太后请安。 她在殿外就遇到不少妃嫔,几人一见她忙上前行礼,「妹妹拜见贵妃姊姊,姊姊万安。」 她一如过往神态天真,「都是自家姊妹,免礼。」 一行人随即进入殿内。 太后一身威仪的坐在上首,后宫嫔妃们上前请安,「臣妾见过母后,母后万安。」 请安叩拜后,这些彼此亲热称姊道妹的女人又是笑意盈盈,一副姊妹情深的样子,太后在后宫多年,焉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尤其她最在意的月妃不在其中,众女们却有默契的不提,也是怕惹云贵妃不喜,自己在后宫处境更差。 如此识相,再加上皇上疼惜月妃,还差人过来知会一声,太后的心情自是极好的,只是看着莫云姝处在其间,却比十五、六岁新进秀女更要清纯的样子,她就看不下去,以身子倦了为由,让一干嫔妃都退下。 嫔妃们退出殿外,就见到皇上身边最得力、伺候过两代君王的总管太监魏正忠,但毕竟主仆有别,魏公公仍向她们行礼,但就连云贵妃都微避了半个身子,其他嫔妃自然照做。 「魏公公,皇上下朝了?」云贵妃开口问。 「禀娘娘,今日无事,皇上便早下朝了。」魏正忠拱手道。 哼,明明是与杜月铮放纵一夜,怕是精神不济,让朝臣有事上折送御书房吧。莫云姝心里不快,但还是笑容可掬的点点头,便下阶往步辇走去。 她与皇上相伴多年,在外人眼中,皇上对她恩宠不衰,但只有她清楚,皇上在床事上对她早不复年少时激狂,更多时候只是静静拥她入睡,而今显然杜月铮的青春肉体更入皇上的眼,想到此,妒嫉之火便在胸臆间燃烧。 身为太监总管,魏正忠只忠于皇上,对宫中的一些阴私毒辣手段,多的是有人来向他密报,但有些事他知道了,不该说就是不能说。 但凡皇上多问几句,身为奴才,他定是知无不言,偏偏皇上从不问云贵妃的事,害他憋了多年,全摆在心里积着。 云贵妃坐着步辇,一脸纯稚无辜,在仪仗簇拥下离去,他很想翻白眼,这假天真的妃子,也只有皇上当成心头宝。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留宿在月妃寝殿的时间居多,长时间相处下来,竟也有一种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这种感情很陌生,但杜月铮与那些总是找着名目过来见他的妃子不同,她从不主动接近他,也不似那些妃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算他一连忽略她几日,再见时她仍是娴雅温柔,话说坦率却不虚伪,偶而的俏皮更令他心悦。 也因为杜月铮渐渐受宠,太后没有再插手管后宫的事,湛楠辰对此反倒松了口气,不喜欢他宠幸的妃子引来母后过多关切。 几日过后,杜月铮又被他招入御书房侍墨,此番自是红袖添香,而过去有此殊荣的只有云贵妃,为此,后宫看似平静,实则风起云涌。 朝霞殿内,莫云姝的胸口堵着一口气,她恶狠狠的乱摔东西犹不解气,接连又火冒三丈发了好几顿脾气,才泄愤不少。 宫女们安静无声的趴地收拾一片狼藉,大宫女眼见她面色恢复如常,待小宫女们收拾完退下后,这才敢击掌让人呈上午膳。 此时,一名太监快步走来,上前与莫云姝耳语。 「呵,相爷夫人进宫来看月妃?好,很好。」莫云姝突然就笑了,她挥手让太监退下,又将心腹宫女叫上前来,低声交代几句。 该名宫女愣了愣,有些害怕。 莫云姝脸色一沉,「还不去办!」 「是,娘娘。」 「记住,抢在杜月钧之前把人给我弄过来。」她再度冷声叮咛。 该名宫女急急出去。 哼,敢吹枕头风,那本宫就让你好好看看,你姊姊在宫中只能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第十二章 后宫妃子斗心计(2) 半个时辰后,当杜月钧与银心被宫人领着来到朝霞殿时,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杜月钧最亲近的姊姊正跪在蒲团上,砰砰砰的磕头,也不知她磕了多久,额头已是通红一片,而坐在前方美人榻上的云贵妃竟是阖眼小憩着。 「薛少夫人,贵妃娘娘是在教月妃礼数规矩。」一名宫女连忙低声开口。 不!这根本是在打姊姊的脸,让她难堪,还刻意让她看见!要说这宫里宫外最清楚莫云姝有多阴狠的就是杜月钧了。 「贵妃娘娘何以对我姊姊如此?」不在乎其他宫人隐隐要她安静的神态,杜月钧硬是开了口,音量还不小,就是要装模作的莫云姝无法再装睡。 莫云姝还真的不能装睡,但她能装茫然的睁眼,在见到杜月铮仍跪着磕头时,急着坐起身道:「傻妹妹,你怎么还跪着呢?呃,这位是薛相爷的夫人吧,也是月妹妹的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们这些刁奴,又是怎么招呼人的?」 莫云姝演技了得,一脸忐忑不安,又是脸红又是道歉的,让宫女们急着将月妃扶起坐下,又是一阵忙碌,让人拿了上好药膏为月妃的额头上药,就连她跪到青紫的膝盖也细细的上了药,接着又是茶水甜点的伺候。 在这段时间,莫云姝也让人向杜月钧好生解释,这事起因于月妃前来小坐,手上戴着一只上好雕凤玉镯,那是皇上所赏之物,她只想看看,没想到月妃竟心不甘情不愿的,在褪下手镯的同时刻意让它落地碎了,这毁损皇上所赐之物是对皇上不敬,这才有罚跪磕头一事,是要月妃长长记性。 第 16 页 对此杜月铮是有苦难言,事情真相并非如此,是云贵妃硬要讨要,她只是向云贵妃说如果皇上问起,她能否告知是云贵妃喜欢而让与? 没想到云贵妃竟将已拿在手上的玉镯狠狠的打碎在地,说她不识抬举,要她跪下磕头,她真不知道变脸的云贵妃如此可怕,那想杀了自己的眼神,她此刻回想起来全身都要发抖,但当时她身边的宫女也被叫了出去,没有证人,根本无法抗辩,只能难受的看着坐在身边的妹妹。 杜月钧握了握她的手,突然靠近姊姊,伸手就掩住两人的嘴巴。 莫云姝等人看着这个手势,好似两人在小声交谈,但杜月铮根本没开口,只听着妹妹轻声的说了些话后,诧异的看向她。 乍见这眼神,杜月钧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莫云姝这个大坏蛋,这么快就在害她姊姊了,好在她硬拗着她家大人陪同进宫来探视,这一世,她绝不让姊姊再受莫云姝荼毒。 杜月钧放下掩嘴的双手,突然站起身来。 莫云姝皱眉,看着她娇俏可人的走到自己身前,「贵妃娘娘,月妃把事情经过都跟我说了。」 杜月铮还是跟她有默契的,知道她要替自己出气,可是,她怎么会猜到事情真相?她根本没说上一个字。 莫云姝表情有些不好,瞥了杜月铮一眼。 但杜月钧「昡咳」两声,硬是引回她的注意力,「请问娘娘,皇上赏了玉镯给月妃,贵妃心中不喜便打碎了,却成了月妃的错,罚跪又磕头的,真不知娘娘教的是哪门子的规矩?」 她一脸稚气的困惑说着,还歪着头问。哼,装天真无辜,两世为人的她会输吗?她这张软萌娇俏的脸要糊弄人还难? 莫云姝刻意让人把事情歪曲的说了一遍,没想到看来端庄温婉的杜月铮有胆子说出真相,更没想到杜月钧这么难缠,竟大剌剌的戳穿她的谎言,她的脸色因而又难看几分。 杜月钧继续装天真,她嘟着粉唇,「贵妃娘娘无话可说了?小五觉得娘娘这叫恃宠而骄,不敬皇上,因为皇上送东西给月妃,所以贵妃娘娘才会把东西要回来,要不到便发脾气弄碎了,所以,原来咱们皇朝权力最大的不是皇上,是贵妃娘娘,那文武百官要跪的人是娘娘才对啊,要不,皇上连拿东西送自己的妃子都不能,这说出去能听吗,那娘娘是女皇啰?唉呀,我怎么把自己都搞胡涂了?」 她这席话一出,殿中多人脸色全变了,这些话有哪一句能说出去,分明诛心。 可是,瞧这婚后被滋润得更为美丽的软萌丫头,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说?连杜月铮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莫云姝想杀杜月钧的心都有了,她定定的看着她,完美的将杀意掩在眼底。 杜月钧就是敢说,她也不怕惹怒莫云姝会令姊姊处境更艰难,她敢这么做,就是前世对莫云姝了解太深,吃了太多暗亏,到最后那场临死的领悟,让她更加明白,有些事得捅开了才能震得住这个爱装摸作样的毒妇。 气氛僵滞时,杜月钧像是后知后觉,突然一脸惊恐的捂住嘴,眼泪说掉就掉,「怎么办?糟糕了,我这个见识小的小丫头将贵妃娘娘得罪惨了,大姊姊肯定会岀大祸,若是不小心就生重病或是中毒,还是日常被苛待,大家都知道是我的原因受到牵连,大姊姊,你还是不要当妃子了,向皇上自请出宫吧。」 她吓得小脸发白,再加上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儿说掉就掉,真的是楚楚可怜,但她这一席话根本就是在预言杜月铮会被莫云姝害死。 莫云姝又不是死人,正要发怒,杜月钧却起身就要往外走,一边还慌乱说着,「不行,这事儿要跟我家大人说,他在御书房呢,他跟皇帝特别的要好,对,他告诉我的,他们可是很好的朋友,交情深,这事儿一定成的。」 她突然站定,又急着回来拉着杜月铮就往外走,「大姊姊,你放心,这是我惹出来的祸,我担我担,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去找我家大人。」 别人不清楚,莫云姝可知道薛飒跟皇上真的是至交友,这事儿若捅到他面前,那与被捅到皇上面前无异,不成,她戴了那么多年的面具,怎能让这对姊妹给揭了? 她咬紧牙关,给了门口宫女一个眼神,该名宫女立即挡住姊妹俩的路。 「等等,薛少夫人,刚刚是本宫心情不好,对月妃岀了气,月妃妹妹,你快劝劝你妹妹,别把事闹大啊,皇上那里国事繁忙,何苦因本宫引起的后宫琐事烦心。」莫云姝步步生莲的朝两人走来,脸上神情愧疚。 杜月铮天生心软,何况入宫以来云贵妃与她交集不多,虽然今日这事的确受到不少惊吓,但许是如她所言,心情不好,毕竟这两日她小日子来了,贵妃知道后还派人送汤药给她喝,而且皇上这两日还歇在新入宫的嫔妃处,说来云贵妃的确被冷落了些。 「没事了,娘娘,我会好好跟小五说的。」杜月铮忙拉着妹妹的手。 杜月钧也知道适可而止,「呃……可能我也急了些,娘娘,我跟你道歉,这事儿就当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谁也别对外说去。」 总算是按捺下来了,莫云姝暗松口气,好声好气的将两人送走后,一时之间,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所有宫人低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莫云姝气得牙痒痒,依杜月钧的话,月妃日后若真有什么事,都能算到她身上来了,该死,如此一来,她反而不能动她了,她蓦地想到一件事,「那汤药送了吗?」 一旁宫女马上站出来,担心的道:「早上便送去了,但不知月妃喝了没?」 莫云姝抿抿唇,她真忘了这桩,而杜月钧懂医术——罢,做就做了,总是能找个替罪羊的,她挥挥手,「明日就别送了。」 「是。」宫女连忙行礼。 不过,莫云姝再想起杜月钧那张天真的粉脸及难缠的伶俐样,眼中便浮现一丝戾气。 杜月铮、杜月钧姊妹回到黎月宫,双双喝口茶后,仍有种余悸犹存之感。 杜月铮放下茶盏,摇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妹妹,「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气?」 「我就是狐假虎威,看在皇上与我家大人交情非同一般才来的底气,不然,哪敢跟云贵妃对着干?」杜月钧真庆幸自己眼光好,攀上薛飒这座大山。 今日虽然进宫,但杜月钧并未特别打扮,寻常一袭素罗衣裙,发上只有一支白玉簪子,简单又素雅,再加上这几个月忙碌,她婴儿肥的脸蛋消瘦了些,人看来也成熟了些,虽仍有点稚气,偏一双美眸干净清澈,让她的美带了脱俗不凡的独特韵味,看来过得很好。 杜月铮欣慰的看着她,想了想,娓娓道来这段日子进宫的种种,「其实云贵妃对我不错,她说我很得她的眼缘,所以也会不时邀我去她那里坐坐,今日之前待我都算是不错的。」 假装清纯的毒妇能待人不错?杜月钧想到前世种种,就忍不住叮咛,「大姊姊进宫封妃,防人之心要有,然而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遇事时万万不能想着息事宁人,一定要适时反击,免得处处被人找碴添堵,」她顿了一下,「虽说在宫里要找些盟友,但找谁都行,云贵妃一定不行!」 像前世,她跟云贵妃就是最佳盟友,哪知道往她背后插刀的就是云贵妃? 一想到这里,她说的更多了,「总之,云贵妃不能容人,你小心她就是了。」 「你怎么那么清楚?」杜月铮真好奇。 「呃……当然都是听我家大人说的,还有那个皇上……咳。」她咬着下唇,说来也是丢脸,前世花了那么多心思去了解皇上喜好,结果却蠢得被人害死。 这话题不好再提,杜月钧想换个话题,不经意的转头,竟看到圆桌上静静搁置着一碗凉掉的汤药,也因为凉了并未闻到味道。 「这是什么?」毕竟是医者,对汤药都特别敏感,她想也没想的走过去,拿起沾了点再吃下,突然就想到前世的一件事。 同时,杜月铮也走过来,表情显得有些复杂,「这是云贵妃得知我来了月信,派宫人送来的补药,说是皇上在众多新人中特别宠我,她当姊姊的人自然得更多照顾我些,我已喝了两日。」 娘的!杜月钧真想破口大骂,她咬咬牙,压抑怒火的将汤药往另一边的窗口泼岀去,「姊妹情深?这汤药是补身,但多添了一味,会让姊姊月信的时日延长,若每月月信来皆喝上,姊姊的身子只会愈加衰弱,日后会嗜睡,睡久了还会脑袋不清,最后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还谈何侍寝?」 若无专宠,皇上雨露均沾,哪会去记得妃子的这些事? 第 17 页 杜月铮呆了,脸色苍白的看着妹妹。 「日后不管云贵妃送来什么吃食或汤药,你可以收但千万别入口,若真有什么身子不适,让人来找我,千万别给其他人看。」杜月钧很认真的叮嘱。 她拉着姊姊坐下后,又让宫女都到外头守着,接着便语重心长的跟姊姊说话。「皇上长居高位,所谓高处不胜寒,虽然有文武百官、后宫佳丽三千,但他最不喜那些弯弯绕绕、心思深沉之人,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一个没有算计心机,不畏他身分、视他为夫君的人,而云贵妃在明面上就是做到这一点才能长宠不坠,不过,她那张面具戴得太好太久,识破的人又畏其手段不敢揭穿,所以这事姊姊就当不知情。」 见杜月铮有话要问,她连忙又道:「我知道的这一切都是我家大人跟我说的,只是他是男子,皇上是他好友,这种后宫心计他也不好插手,但你不同。」 她这一席话自然是胡诌居多,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词了。「大姊姊生性温柔,但别处处忍让,只要以真性情待皇上,坦诚以对,别顾忌他人,就连云贵妃也不怕,就像今日之事,你就坦荡荡的去跟皇上交代。」 杜月钧这话说得分外慎重,拜前世之赐,姊姊的确入了皇上的心跟眼,莫云姝对姊姊的手段都被皇上洞悉而得以避祸,所以,这一世,皇上应该还是能将姊姊护在羽翼之下,而那代表的是,皇上最后还是看穿了莫云姝戴在脸上那天真无邪的假面具。 「这怎么成?皇上对云贵妃的情分不同,我这样说,无凭无据的皇上会信吗?会不会以为我在说她的坏话?而且,云贵妃若知情……」杜月铮的脑海浮现几日前云贵妃执扇轻拍,那双清丽明眸带着天真,粉润红唇微嘟的倚在皇上怀里,怎么看怎么可爱无邪,但再想到她今日神情截然不同的怒火,便感到不寒而栗。 「她一定会知道的,她在宫里的眼线太多了,但也能因而不敢再明着欺负你,她太在乎她的面子,还有那张无害的面具,所以大姊姊只要相信我,照我说的去做,要知道宫里的人顾忌太多,害怕太多,而皇上从来就没机会听过云贵妃的一句不是,你说了,皇上又不是庸人,不会听了就信,但次数多了他总会去想,最后他便会清楚云贵妃早已不是当年与他相依相伴的单纯小青梅。」 这一日,杜月钧离开时再度遇到云贵妃,她一路浩浩荡荡行来,宫女随侧而行,莫云姝就坐在华盖翠羽的步辇上,绸缎帘幕系于两旁,让她看来贵气。 因离她有段距离,故而杜月钧仅在原地低头行礼,再抬头时步辇已走远了,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莫云姝仍在回头看着自己。 第十三章 俩小被下毒(1) 月明星秘,一盏烛火下,杜月钧半卧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从外祖父那里得来的珍贵孤本医书,一字一字的看着,她事多,闲暇时间又不多,便养成就寝前看医书的习惯,有时看得入迷了,非得等到银心白芍提醒或是薛飒直接拿走她的医书才肯上床就寝。 但今晩不好睡,医书也有些看不进去,她一脑子都是莫云姝那毒妇。 后宫美人有才有心计,云贵妃绝对是其中之最,打遍宫中无敌手,其他能让皇上还摆在心上的除了月妃外,也只有嫣妃、柔妃、何昭容及庄婕妤,她这个美人却是常守空闺,又在云贵妃有心挑拨下,对宫中对她的一些不平等待遇,像是冷掉的膳食、微温的沐浴水、品质次一等的木炭等等,明明是莫云姝使的手段,她却听信其言,以为是姊姊刻意找她的碴,原因是怕自己取代她,成为皇上的心头肉,她那时候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竟信了莫云姝的话。 薛飒今晚进房时辰已晚,本以为她早已入眠,没想到还精神奕奕的捧着医书。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还未开口,她已将医书放到一旁,一股脑儿的将今日白天在皇宫发生的事全说给他听,「大人,你说皇上会信姊姊的话吗?会吧?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怎么看云贵妃的,要说她诗词书画出挑,但宫中美人儿哪个又不擅这些?大姊姊气质不凡,她端庄沉稳极得太后喜爱,但这能得帝王宠爱吗?你说皇上心里没底吗?云贵妃都三十岁了还装小,吐吐粉嫩小舌头,显得值皮可爱。」她说着叹气,「像我,哪需要装就够小了。」 这话他倒是信,她眼如秋水,明亮清澈,说话间总是神采飞扬,一嗔一喜,衬着灵秀,粉红软嘟嘟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望之微笑。 「你是贤相,是不是要跟皇上说说,不然,我虽然要大姊姊坦荡荡的说了,皇上要是误会她要踩着云贵妃争宠,那我当不是弄巧成拙,害了大姊姊?」 薛飒看着亲亲小妻子一会儿叹气又一会儿生气,但说来说去,担心的都是她姊姊,让他心里益发不是滋味起来。 他身为朝臣,再怎么与皇上交好,也是卯时即起,天未亮便待在宫门外与众官等着上朝,就算年后讨了年轻娇妻,然而这小妻子要看医书、要去药铺坐堂、要调养儿女体质、要治疗她家大哥,还要关切无远寺的大小事,这会儿连皇帝后宫她都要插手管?那他这丈夫要排到哪位去? 不过,他堂堂朝相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治自家妻子,还愁找不到方法? 「话说总管今日送了账本进来,今年庄子的收入……」 杜月钧眼睛倏地一亮,那关于莫云姝的什么麻烦破事马上被抛诸脑后。 他黑眸微眯,见小财迷双眸亮灿灿的,他脱口便问:「一说到钱就来劲,我跟钱?孰轻孰重?」 她愣了愣,一阵迟疑。 他见她竟然还敢迟疑,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床榻走。 她瞬间败下阵来,「大人,你你你值千金万金,不是,无价无价,千金万金都不换——唔唔……」 来不及了,答案没有让某位大人称心如意,惩罚开始! 她呱噪的唇被封,接着身子慢慢失守,可她一直努力的抓着最后一丝理性,因为她还有话要说啊! 但他哪愿意给她机会,他的唇舌无所不在,点燃她身上的能熊欲火。 失策啊,真是一物降一物。 帐帘内,春色融融…… 翌日,杜月钧睡到日上三竿醒过来,到正屋去用午膳时,薛子昱、薛子静笑得贼乎乎的,害她脸皮发烫涨红,又在看到张岚脸上的笑意时,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老男人的激情太可怕,折腾她一整夜呢。 用完膳,再喝杯茶,杜月钧正要离开。 「母亲,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薛子静粉嫩的小手握着她的手,一脸期待。 「怎么说呢?」她相信自己的脸应该红得快冒烟了。 「奶奶说的,要我们别一早去吵爹娘,这样我们的弟弟妹妹就会快些从母亲的肚子出来了。」薛子昱迫不及待的帮妹妹回答。 杜月钧尴尬的不敢看向婆婆,却听到她含笑道—— 「好了,好了,你们娘亲脸皮薄儿,别缠着她了,你们该去习字了。」 龙凤胎接着便让嬷嬷们带出屋去。 张岚笑看着她,「孩子亲你,老想着一早就过去找你,我不得已,只好说这话来让他们消停,你别想太多,我跟你爹在子嗣上绝对尊重你们小两口的想法。」 「谢谢母亲。」她脸红红的笑了。 说来,她嫁入薛府真的太幸福,公婆开明,一对龙凤胎更是乖巧,不过皇宫中的事,她实在无法不去想,前世,她欠姊姊一条命,她得想想怎么在后宫替姊姊披荆斩棘,至少得避开莫云姝的迫害。 然而之后一连多日,宫里都很平静,她问薛飒皇上有何异样,答案是「没有」。 好在又过几日,杜月铮似乎与她心有灵犀,派宫人出宫送信给她,信中写明皇上听了那日发生的事,并没有说什么,她也不好追问,庆幸的是,往后这些天皇上一样宠爱她,她这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地,不过信上也说了,皇上待云贵妃同样也没有什么不同。 皇上对云贵妃就这么深情,对她坚信不移?杜月钧咬咬唇,看来不成,她还得多撕开些莫云姝的真面目给皇上看看才成。 想起前世,她跟云贵妃姊妹情深,也因莫云姝要制造对她没有任何隐瞒的亲近,宫人禀报宫外的一些事都未避开她,因而也让她听到不少肮脏事儿。 思忖再三后,杜月钧有了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她除了照例往长春药铺看诊外,亦进出不少功勋之家的内宅为一些妇人看病,与几家奶奶千金交好之余也顺势听了不少八卦。 这一日,她就等着薛飒回家,将这些事儿说说,当然,那些八卦与她口中吐出来的八卦只有沾上一点点边。 第 18 页 「你说的当真?」 卧房里,原本洗漱就要就寝的薛飒被杜月钧说得睡意全无,最主要的是,这几日朝事繁重,他早出晚归,虽然知道妻子也是同样忙碌,倒没想到她默默的听了一耳朵有关莫家的事儿。 灯火朦胧,她眼睛却比外头星辰都亮,她用力点点头,透露是她替某某几家内宅看病时听到的耳语,「大人,一家这么说就算了,但一连几家,可见这事儿是真的,只是碍于云贵妃得宠,无人敢捅出来。」 他脱了鞋,上了床榻,「无人?又怎么有人敢跟你说?」 她也跟着脱鞋上了床,「因为我的夫君是你啊。」 他半坐着,她直接趴在他胸前又说,「皇上对云贵妃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所以云贵妃就刻意扮天真,让这形象根深柢固,皇上自然念着旧情,很多时候都依着年少的习惯对她多了份包容,就算听着不好也就原谅了,像上回大姊姊的事就是,打碎玉镯,甚至给了添料的补药,皇上也没有苛责,这种放纵习惯要改虽说难,但真的狠下心要改也不是不行,只要站的角度不同,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说?」他看着她的眼睛闪动着狡黠。 「很多事都原谅放过,就在于习惯,她做的事再恶毒,皇上心里已先宽待五分,但若是这些污秽事一次性的丢在皇上面前,皇上还能无动于衷吗?」 「你的意思是一桩一桩挖出来后,再一次捅开?」 「对,这样冲击性最大,她的假面具就戴不上了。」 「你对你姊姊真有心,我都要妒嫉了。」薛飒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 「大姊姊对我极好,大哥目情况比先前都要好,但还是离不开灵芝那帖药,赫少爷虽然要借着游历之便寻找替代药材,但都几个月了也遍寻无果,若真的找不到,这一生,大姊姊就怕要因这药材被某些人箝制,总是不妥。」她不好说因为这事,杜月铮得屈服在云贵妃之下,最后还丢了性命。 薛飒目光凛然的看着她。 她低头怕他看到她眼中的忧惧,但他看到她眼睑上的睫毛颤了颤,不知是否是他多心,她特别关注云贵妃的事,但仔细思量,两人的交集极少,她还是太在乎姊姊的幸福吧,但他不喜欢她年纪心思就如此重,他双手将她环抱,吻了她的额际一下。 「我明白了,就依你。」毕竟,她说岀的一些事虽隐晦,却事关朝堂财政,他是该慎重些。 第二日,他下朝后先至石墨胡同,将妻子说的事转述给潘竣安。 「当真?」潘竣安有点不信,莫家人的确有些小贪小坏,但惹的事不算大,给了钱也就过了,再加上大庆皇朝国民安居乐业,除了天灾大难,鲜有人祸,因而暗卫的探查等事就愈来愈少,天天练武,固守京城,觉得这天子脚下可是一点贪赃枉法的事也没有。 但薛飒交代下来,他便派人下南方暗地追查,没想到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竟查出许多阴私名堂来,而且还没查完。 潘竣安等到薛飒一进胡同,就将一堆查到的报告送到他面前,「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莫家仗着有莫云姝这受圣宠的贵妃娘娘成了世家大族,而云贵妃也任由娘家族人为恶,在南方放印子钱不说,还虐待佃农、纵奴行凶、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种种怵目惊心的罪行,竟完美的被掩盖下来。 除了犯案地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再有那由地方到上层贪官污吏一层层包庇,不曾有只字词组传到京城,自然也到不了他们或皇上耳里。 「胡同的暗卫多久没有这么精神抖擞了,他们愈查愈感兴趣,说这些都算小菜,后面还有重量级的大菜要出。」潘竣安也是兴致勃勃,不是幸灾乐祸或没同情心,而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实在没趣,现在精气神都有了。 薛飒回家后跟杜月说这事,她眼睛熠熠发亮。 「这么高兴?」他问。 「对。」她答得直接,不提莫云姝是她前世宿敌,莫家人竟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该付出代价。 蓦地,屋外传来秦嬷嬷惊慌失措的哭叫声,「快请少夫人啊,小少爷跟小小姐不知怎么的吐血了。」 薛飒跟杜月钧飞快的岀去,就见秦嬷嬷脸色惨白,一脸泪痕。 「大人,少夫人,小主子出事了!」 薛飒牵着妻子的手连忙往龙凤胎的院子去。 薛府每日又开始飘着药味。 中秋后,日夜温差颇大,龙凤胎的精神一日日萎靡,全身无力,杜月钧还请母亲过来,然而母女俩再怎么把脉也寻不出问题来,为此,杜月钧也请来崔和健、蒋老大夫等,但他们也是摇头。 杜月钧深感受挫,龙凤胎这次病症来势汹汹,这病出乎她可以了解及控制的范围,从第一次莫名吐血后,接连又发生两次,杜月钧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无法阻止他们虚弱下去。 薛沐、张岚心里也慌,但见杜月铮一日日清瘦,又听儿子说她每晚几乎都守在孩子身边,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叮咛着,「孩子要顾,大人可也不能倒下。」 杜月钧明白,只点点头。 这一日,继柳氏又过府看望过孩子离去,莫芯彤也带着绿柳到府中探视。 由于这是薛飒成婚这么久后莫芯彤第一次到访,又是来看孩子的,张岚带着她进屋看龙凤胎。 莫芯彤亲切的与两个孱弱的孩子说些关切的话,就忍不住夺门而出,正巧遇上迎面而来的杜月钧。 杜月钧看着泫然欲泣的莫芯彤柳眉微蹙,尚未说什么,莫芯彤就瞪着她。 「是你对不对?子静跟子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因为你的目的已达成,你不需要他们了,你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他们是我姊姊生的,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欲除之而后快,才对他们下了黑手!」这也是她这一日能说服家人,让她再踏进薛府的理由。 再怎么说龙凤胎的血液里也有莫家一半的血缘,他们怎能不闻不问?若是有机会能再与薛飒有关系,成了家中弃子的她要再抬头挺胸做人就不难了。 「你什么意思?」杜月钧面若冰霜的反问回去。 莫芯彤挺直背脊,冷哼一声,「什么意思?婚前你调养他们的身子,两个孩子活蹦乱跳,婚后竟吐血了,愈调养愈差。」 杜月钧正要反驳,薛飒极冷的声音陡地响起—— 「送客!薛府不欢迎污蔑本相妻子的客人。」 杜月钧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丈夫,眼眶微红,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 莫芯彤顿时泪如雨下,看来更是楚楚动人,「姊夫,我对子静、子昱的爱是真心实意的,就算姊夫娶了她,我也还是他们嫡亲的姨母啊!」 「我的话没听见吗?」薛飒面色越发冰冷了。 穆总管立即上前要送人出府。 莫芯彤呜咽一声,却是愤怒的看向杜月钧,「你等着,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人岀事,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要把你告到死!」说完不看薛飒,她带着绿柳离去。 薛飒拥着眼眶含泪的妻子,「别理她,进去看看孩子吧。」 杜月钧沉默的跟着他进了屋子,张岚坐在床边,这些日子她也苍老不少。 屋里静悄悄的,让人感觉压抑。 杜月钧深吸口气,两个孩子是醒着的,刚刚屋外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母亲,你别理莫姨,她只是不喜欢你当我们的母亲。」薛子昱半坐在床榻上,看着她的眼神全是信任。 另一张床上的薛子静也点头,「母亲别难过。」 因为不知道怎么治疗他们,将一张大床改成两张小床,免得彼此再过病气,但龙凤胎体质相同,脉症相同,吃的食物也相同,如今同样的虚弱,只是他们乖巧,不想让大人担心,小小的脸上仍挤出笑意。 看在杜月钧眼里,盈聚在眼眶的泪水几乎要压抑不了,他们那么相信她,相信她可以让他们平平安安的长大,她现在却无能为力,强烈的自责与心痛让她几乎无法受。 张岚受不了这种气氛,她哽咽出声,「我回去休息一下。」 薛子静脸色苍白的看着祖母流泪出去,她伸出小小的手握着杜月钧的手,虚弱的说着,「母亲,子静想跟小力再去摘野果,好想再去一次。」 杜月钧强忍着盈眶的泪水,「好,好。」 她揉揉她的头,看着两个孩子睡着了,吩咐嬷嬷好好看顾着,才跟着薛飒出去。 「我想让人去一趟无远寺,让小力摘野果带回来给子静吃,她一定很高兴。」杜月钧说着,想到在床上的稚儿,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声。 薛飒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总会有办法的,你别着急。」 她哽咽,「我想写封信让赫仁堂去联系赫少爷,看看他人在哪里,也许他可以帮上忙。」 「这事我来办吧,我会派人去找,尽快将他寻回京来。」 第 19 页 她点点头,泪水跌落眼眶,「抱歉,我太没用了。」 「你尽力了,小傻瓜。」他心疼不已,这些日子,她的焦虑忧心,她的无计可施,她的不舍与自责,他都看在眼底,只希望自己能为她做得更多。 第十三章 俩小被下毒(2) 翌日,薛府才派人去了一趟无远寺,没想到午后谢氏就戴着帷帽与小力一同来到薛府。待两人进到正厅,谢氏才拿下帷帽,下人通报杜月钧后,杜月钧匆匆赶来,谢氏母子向她行礼。 「你们怎么来了?」 谢氏正要回答,小力已经一脸着急的拿岀怀里的小布包,「小五姊姊,这是我帮子静摘的果子,她看了吃了,病会好得更快,对吧?」 「小力要求我带他来,他求了许久,我才冒昧过来。」谢氏连忙解释。 「无妨,小力有心了,谢谢你,我带你们过去吧。」 杜月钧微笑的牵着小力的手,带着母子俩往东院去,没想到,甫踏进厅,谢氏脸色猛地一白,停下脚步。 杜月钧不解的回头看她,「怎么了?」 谢氏先看着小力,再凝重的看向她,「小五,让小力先进去看小少爷跟小小姐,也请相爷过来。」 虽然杜月钧不明白,但见她表情凝重便依她所言,让银心先带困惑的小力进内室,薛飒也让白芍请过来了。 谢氏先向他行礼,接着走到高几上那盆青绿盆栽前,明亮的阳光正照在上面,谢氏的表情却带着愤怒,就见她深吸气,伸手拨掉摆放在盆栽上的五色彩珠,露出泥土后,又欺近嗅了嗅,竟开始挖土。 薛飒蹙眉,回头看向阿紫,给了她个眼神,阿紫明白的退出去,并将外面的丫鬟婆子全叫离了,不让人接近。 薛飒、杜月钧互看一眼,没有说话,但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 白芍、银心站在一旁,也觉得事情不对劲,泥土里会藏了什么吗? 谢氏其实没挖多久,但众人都觉得时间极长,下一瞬,就见她从土中挖出一小丸白色之物。 谢氏看着薛飒及杜月钧,「这是产自西南的一种奇药,是名为『白普萝』所生出的果实,晒干后制成药丸摆在屋内,会发出一种极淡的香气,至于为什么我闻得出来,因西南多瘴气,我自小生活在那里,见惯不少毒物药草,气味闻得更多,味觉比平常一般人更为敏锐。 「这种药丸得固定的埋入土壤,经由阳光照射、浇水,药会渐融消耗,这药就消散在空气中,天天不自觉的吸着,人就中毒了。」她看向内室。 「这药丸只剩一点,之后势必会有人再过来添加。」薛飒冷声开口。 两人眼睛对视,都明白了是谁下的狠手。 「白普萝,这名字我在祖父给的古籍孤本里看过,白普萝需要温度才会引毒,更离奇的是此毒于大人无害,会毒害五脏六脏尚未完全发育的稚儿,等累积到一定的毒素后,五脏六脏已被侵蚀,日渐虚弱,药石罔效。 「对,就是针对孩子的……」谢氏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口。 杜月钧也似是意识到什么,但还是先跟着薛飒道:「我记得那孤本里还有写治疗药方,既然确定是此物所致,我先去抓药。」 眼下孩子为重,杜月钧连忙回到书房,找出孤本,迅速写了药方,差人熬了汤药。 庆幸的是孩子用了一天药,脉象便稍微回稳了些。 杜月钧大大松了口气,薛飒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谢氏带着小力先回去,承诺等孩子身子好些再带小力过来看他们。 「谢氏其实与了空大师一样,与大人都是旧识吧?」她已猜到一些事。 薛飒没有隐瞒,「对,他们一个曾是太医,一个是宫中妃子,那一年那件事,宫里处置了不少人,谢氏与雪妃情如姊妹,雪妃死了皇子,投湖自尽,谢氏向皇上请求离宫,当时她无法睡无法吃,说是宫中让她无法喘息,皇上经丧子之痛,无暇理会,魏太医求到我面前,那时候,皇宫死的人已太多了,我替她说了话,皇上准了,她便跟着魏太医岀宫,没想到她竟然在宫外生了孩子。」他说到这里,黑眸一眯,「我猜当年的事,她应当是知情的。」 杜月钧也想到同一件事上,莫家秘药,有没有可能宫中那些死去的皇子根本就是莫云姝下的手? 「你先别多想,先把孩子治好。」薛飒说。 接着,夫妻又去看了龙凤胎的情况,嘱咐嬷嬷丫鬟好好照顾后,才回到东院,两人一番洗漱,相拥入眠。 过去一段日子,两人心系孩子身体,身心俱疲,此刻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不少,薛飒深情的看着她,抚着她清减些的脸庞,「谢谢你。」 「谢什么?」杜月钧有些不解,长长睫毛轻眨了几下。 「若你没有去无远寺,没有照顾谢氏母子,没让小力与子静认识,那就没有今天……」薛飒没有说下去,一切都是由杜月钧的善行开始,不然,也许到两个孩子都死去了,他们仍不知道是有人恶意毒害,「谢谢,谢谢你。」他边说边吻着她,内心充满感激。 几日后,莫芯彤又过来看孩子,一副苦大仇深的狠狠瞪着杜月钧,不顾两个孩子要她离开的童言稚语,坚持守着床头,监视似的看着杜月钧为两个孩子忙碌着,待喝了汤药,孩子不久便睡了。 「我来守着。」莫芯彤很坚持,还以愤怒的眼神看着她。 杜月钧沉默离去,身后跟着替主子感到委屈的阿紫及白芍、银心。 一会儿后,莫芯彤将秦嬷嬷、王嬷嬷都寻个由头支开,朝绿柳使个眼色,那药丸消耗的时间差不多,该埋新药了。 绿柳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从袖袋里拿了备妥的小汤匙拨掉五彩石,挖了土壤,再将备好的药丸塞入盆栽土壤,恢复原状,这几个动作她做得迅速,因为已在府里练习过上百遍,此时根本无人看出盆栽有让人动过的痕迹。 她向莫芯彤点点头。 莫芯彤吁了口气,微笑的喝完茶再起身,看着床上两个孩子一眼,转身步出屋子,脚步却猛然一顿。 屋外,除了在书院的薛沐不在,薛飒、杜月钧、张岚都看着她,表情各异,都不算好,尤其是薛飒,黑眸中冷光闪动。 莫芯彤表情僵硬,心也狠狠揪紧,她勉强挤岀笑容,「呃……那……我要离开了。」 「你不能走。」杜月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难道被发现了?绿柳惊慌失措,已是全身发抖。 薛飒朝身后的小厮点头,该名小厮进屋,从盆栽里挖出刚埋入的药丸,人赃俱获,他冷冷的看着她,「你有什么话说?」 「不,我没什么话,根本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薛飒向走到莫芯彤主仆身后的侍卫使个眼神,她们直觉要回头,脖颈突被敲打一记,两人昏过去,被抬至后门丢进候着的马车,送入石墨胡同,看那里刑求的各式残忍手段,哀号求饶声不断,主仆撑不住,惊吓得全身发抖,一股脑的全说了。 这一日,莫芯彤的父亲平远大将军莫典被请到薛府,还一路被带到正厅。 莫典高头大马,相貌刚毅,神情严武,他注意到气氛不寻常,正厅外站了多名侍卫,不见任何丫鬟婆子。 待进入正厅,见到自己的女儿与丫鬟跪在地上,脸色发青,全身发抖。 他脸色一变,看着坐在堂上的薛沐、张岚、薛飒、杜月钧,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你们为何逼小女下跪?」 「将军问你的闺女会更清楚,别说我们薛家欺侮她!」张岚说得咬牙切齿,直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包藏祸心,连两个孩子都要残害,她真是后悔自己看在前媳妇的分上收她为徒! 闻言,莫芯彤反射性的瑟缩一下,但在薛飒那冷峻的目光下,她根本不敢看向父亲,吞吞吐吐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莫典简直难以置信,但随即反应过来,气血上涌,狠狠的掴了女儿一巴掌,「你这孽障!」 薛沐冷冷的声音响起,「莫大将军可以将人带回去,我们等着看将军府如何处置她。」 莫典听明白了,这是要他们给薛家一个交代,薛家这是厚道了,不然,这事要是传开来,后果不堪设想!秘药一向是族里不得外传的机密,这个女儿竟如此莽撞行事,莫家族大,年轻小辈还有多少要嫁娶,此事一出,谁家敢嫁敢娶?这事若不处理妥当,莫家名声也毁了。 「多谢,最多三日,莫家一定会给个交代。」莫典绷着一张脸,让人架着女儿及丫鬟上车回府。 绿柳被杖毙了,但女儿他终是下不了手,要怎么让薛家满意,才能不让莫家秘毒慢性毒害龙凤胎的事儿外传,他苦思许久,想到宫里的云贵妃,这些年来她很关照莫芯彤,再加上莫家秘药这事儿牵连太大,便差人往宫里送信,想问问她可有两全之法。 第 20 页 莫云姝怎么也没想到人在宫中,祸也能从天上来,而且还是如此的滔天大祸。 一旁的心腹宫女也将信件内容看得清楚,就见她脸色惨白,「主子,怎么办?万一事发……」 「闭嘴,这事跟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同是莫家人又如何?」她冷觑一眼,宫女不敢再多言。 但这事的确不能暴露,低调解决才是上策,一想到几年前的事,就像有双无形的手掐着她的脖颈—— 她死死咬着嘴唇,没错,此事得尽快处理!「跟莫家人说,莫芯彤留不得了。」 当莫典得到这口信时,怎么也没想到莫云姝会这么狠心,就给这几个字,但能怎么办,自己的女儿被捉个现行,本以为有什么方法能为她求个活路,现在看来是别无他法了。 两日后,传出莫芯彤不小心失足落水溺毙的消息。 杜月钧听到消息时正在为两个孩子把脉,稍后她离开屋里,一出门就看到站在院中的薛飒。 他走到她身边,「莫大将军说,他给了交代,此事也请我们烂在肚子里,毕竟其他莫家人是无辜的。」 杜月钧不知该说什么,她很清楚,相信莫家人也清楚,莫芯彤因为薛飒而恨她,才想栽赃嫁祸她,而莫家果断处理了莫芯彤,快刀斩乱麻的把自家摘得一干二净,他们真的无辜吗?她不信他们不曾推波助澜的要莫芯彤想方设法的与薛飒有进一步的关系。 「一切都快过去了。」他将她拥在怀里,黑眸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杜月钧点点头,但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神情,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眼睛一亮,「难道是……」 他眼中笑意更深了。 第十四章 善恶终有报(1) 九月末,秋老虎发威,京城天气炎热如盛夏,老百姓也迎接了大庆皇朝开国以来最大的贪污案,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翌日,御房里,那堆査到的罪证就扔在莫云姝眼前,她拿着丝帕痛哭岀声,一张脸梨花带雨,看来楚楚可怜。 「皇上英明,臣妾真的不知那些族亲竟然打着我的名义做出这些坏事。」她一直都知道薛飒才智过人,没想到心眼也如此多,花了数个月的时间,一声不吭的搜集这么多罪证,甚至还有多人的口供,牵涉的人近百,江南大小官员不少人被卷入,还有地方富绅,其中最多的是莫家族人。 「你丝毫不知?朕的人可查出来,你那些族人送了不少价值不菲的好玉及珠宝进宫给你。」湛楠辰脸色极为难看。 「臣妾从小就喜欢那些俗物,皇上也是知情的,臣妾以为他们只是想讨好臣妾,让臣妾有机会多提拔他们的子弟,之前也都跟皇上坦承过,若是能帮就帮,从不曾向皇上遮掩啊。」 话是如此没错,但他从不曾想过那些玉饰或珠宝件件都价值连城,无功不受禄,得要有多大的提拔才能收这般重礼? 「臣妾从不是贪婪之人,皇上与臣妾青梅竹马,还不知臣妾的个性吗?」她哭得极为伤心。 湛楠辰黑眸闪动着戾气,这些日子,不知是否因为对杜月铮动了真心,看她真诚坦率的神情多了,再回头重新审视莫云姝,他才发觉当局者迷,莫云姝的神情多了训练后的虚假,天真神态太过刻意,恍若十五六岁才有的单纯,但身处在后宫中的女子,还曾经历丧子之痛,怎么可能还保持稚子的天真? 为此,在薛飒将莫家人在江南的那些贪赃枉法罪证交到他几案时,他问了魏正忠,「你如何看云贵妃?实诚的说,朕不发怒。」 魏正忠身为太监总管,宫里的事儿他的徒子徒孙都会向他禀报,云贵妃是不是个好的,他这老奴最清楚,过去不好跟皇帝说,怕说了,透露主子爷昏庸、识人不清的事实,这会儿主子爷主动开口问了,他自然是没有任何隐瞒,将积在心底深处的脏事全吐出来,好好禀报一番。 「云贵妃口是心非,外纯内恶,心计极深。」湛楠辰语调平静的重复他最后几句话,一手拿着茶盏缓缓的转动着。 魏正忠的头低得不能再低,却不吭声,虽然他是实话吐得全身舒爽。 「皇上,呜呜呜……您要相信臣妾啊!」 蓦地,莫云姝的哭声打断湛楠辰远扬的思绪,他神情一凛,冷冷的低头看着哭得楚楚可怜的她,再想到因她莫家人而死去的上百难民—— 去年江南水患,官方粮仓的米粮被换成发霉的米发送给难民,不少难民吃了腹泻而亡,当时他震怒之余也派官员南下调查,最后结果以南方潮湿多雨,官员没做好防潮工作,致使米粮发霉做了结,他只能惩戒失职官员。 然而,薛飒送上来的罪证显示,原来米粮里的好米早被换了出来,待入冬时,这些米高价抛售后大赚一笔,得利者中的大头又是莫家人,然而那些获利银两的一半送入云贵妃在河州的娘家,她当真全不知情? 湛楠辰再看到几案上另外厚厚的一迭全是莫家卖官鬻爵的相关证据,他黑瞳闪动着熊熊怒火:「你可知,薛相呈上来莫家贪墨的数字,竟比朕国库的银两还多?」 莫云姝脸色悚地一变,唇瓣轻颤,立即哭得涕泗纵横,「皇上,呜呜呜……臣妾人在宫中,怎知家族中人不安分?这么多年来,臣妾也是被亲情蒙蔽双眼,臣妾甘愿受罚,只求皇上怜惜……呜呜呜……皇上不必顾虑臣妾,臣妾家人该怎么罚怎么判,臣妾绝无二话,臣妾在乎的只有皇上,从小到大从未改过啊!」 他凝睇着她,那张沾着泪水的纯稚脸上依然是天真无邪的完美,「莫云姝——」 她心一寒,作梦也没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会以这么冷漠的声音喊她的全名。 「朕自坐上龙椅的那一日起,励精图治、为国为民,自认勤政爱民,不敢有一日懈怠,你的家族在你庇护下做了那么多恶事,朕若对你仍恩宠无比,那朕也可称之为昏君了。」 她无法置信的看着他,脸上全无血色。 半个月后,刑部那里判决出炉,涉案的莫家族人依涉案程度不等,削爵免官或流放或贬为庶民,各处抄出总共数百万两银上缴国库,也收回府第庄子及铺子等等,莫云姝的父母未逃过此劫,反而是莫芯彤这支族人长年在京城,并未涉入。 翌日,湛楠辰来见被软禁在朝霞殿的莫云姝,从御书房被带走之后,两人至今才见面,但莫云姝在这半个月并未闲着,她天天写信画画,让宫人送到御书房,由于皇上态度不明,宫人不敢无视,因而这些书信画作还是送到了湛楠辰的面前,写的画的都是两人童年种种,想要勾起他对她的旧情。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半个月的软禁令她憔悴不少,眼角也见细纹,但那神态依然天真,他抿紧薄唇。 「朕自小与你的情分是特别,也无人可取代,毕竟那段时光不会倒流,但你对我的真心有多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一直拿青梅竹马的事来说项,你可知回忆利用得太多,就变得不再珍贵了。」他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莫云姝脸上依然维持纯稚的神色,直到宫女来扶起她,她还有些茫然。 日头偏西,初冬来得快,薛府书房的灯火亮起。 莫家人遭了大祸,莫云姝被软禁宫中,龙凤胎的身子一日日好转,杜名扬如今已能在院中快走,杜月铮在宫中一如前世,入了皇上的眼,备受宠爱,但杜月钧并没有因此无事一身轻,她还在查一件事。 长桌上,有薛飒替她找来太医院的脉案,她细想在俨州与外祖父的对谈,外祖父说当年诊平安脉的柳家族人完全查不出异样,皇子们却暴毙而亡,情况与子昱、子静的状况一样,她再回想前世在宫中的遭遇,越发觉得是莫云姝下的手,但若说当年死去的四个皇子都是遭了莫家秘药的毒手,其中怎会还有莫云姝自己的亲生子? 不,那个女人的心太恶毒,为了避嫌,毒杀亲生子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当年那件事与被斩的柳家太医无关,她要如何做才能为他们正名,洗刷冤屈? 「少夫人,大人回来了,让你去正厅呢。」阿紫走进来说。 屋内伺候的银心连忙拿了披风上前给主子系上,甫入冬,但已能明显感觉到寒意,待白芍再要递上手炉时,杜月钧摇了摇头。 阿紫提着灯笼,一行四人往正厅走。 杜月钧有些心不在焉,薛飒知道她查这些事查得焦头烂额,要她别想太多,他有办法,但等了好几天也没听他提是什么办法。 她查到龙凤胎的脉案与当年太医写的脉案的确十分相符,薛飒还派人査到当年四个枉死的皇子母妃,除了莫云姝外,其他三名妃子也极受皇上宠爱,这也可能是莫云姝下毒手的主因。 第 21 页 灯火通明的厅堂里,除了薛飒外,了空大师与谢氏竟然也在,她愣了愣。 「你们怎么来了?」她微笑的看着两人。 两人向她行礼,她却觉得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 薛飒拥着她坐下,再看着也分别坐下的两人,语气平静,「你们说吧。」 「不会惊动皇上吧?」谢氏担心,就怕透露那个秘密,她必须再回宫中,还有小力,她不想让他在那高高的城墙内长大。 「自然不会,只是让小五不必似无头苍蝇的找罪证,你们的真实身分不会有外人知道的。」薛飒语气坚定的给了承诺。 杜月钧诧异的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握着她的手笑了笑。 谢氏这才放心的说起自己的故事,与薛飒说给杜月钧听的没有太多差别,只是当年四个皇子轮流出事后,与她相好的雪妃就病了,她以前爱捣弄香料,寝殿总是燃着各式香丸,但儿子死了,她再无心思管这事,可她去探视时竟闻到白普萝的味道,之后她特别去另外三个妃子的寝宫,也都闻到一样的特殊气味,她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也不敢讲,她当时月信才迟了一、两天,但身体的改变让她知道自己极可能有了身孕,她怕孩子出生后也会出事,才求着出宫,一切都是为了肚里的孩子。 接着,了空大师,也就是当时的魏太医也说了后续的事,被斩的包括几个柳家太医都是他的下属,皇子们出事前,他其实也帮着把过平安脉,他才是该判死刑的那人,但皇上饶恕他,他心里难受,与一些太医求去,在谢氏向他请求也要出宫时,他本还犹豫,但她说她有孕了,看她当时精神状态,他知道若不成全,也会是一尸两命,遂求到薛飒那里去,才有后续的事。 「我当时没有告诉魏太医白菩萝的事,不是我自私,当时的我只在乎肚里的孩子,想带他逃离那可怕深宫,我也不知道原来那是莫家秘药,就算知道我也没有能力对付云贵妃,她多可怕,连自己的亲生子都能下手。」谢氏泪如雨下。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难怪这些年你日子过得如此清贫,想来心里也有太多过不去的坎吧。」明知宫里有鬼魅却没有说。 谢氏呜咽的痛哭出声,杜月钧连忙走到她身边拍抚安慰,不能怪谢氏,她只是一名弱质女子,宫里的女人说到底有几个过得顺遂了。 谢氏平静下来后,便与了空大师告辞离去。 厅堂一隅,放置了一座大屏风,后方,湛楠辰仍坐着不动,从谢氏跟了空大师进厅前,他跟魏正忠就在这里,静静的听着两人说话。 魏正忠头皮发麻啊,他还以为皇宫里没有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蛇蝎心肠的莫云姝。 杜月钧仍沉浸在刚刚的故事里,没想到就见皇上与总管太监从屏风后方走出来,她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要行礼,但湛楠辰摆手,「免了。」 他径自走到椅子坐下,魏正忠则在他的后方站定。 杜月钧看向丈夫。 薛飒握着她的手,「放心,皇上答应我,不会与了空及谢氏接触,他们也就能继续过着他们想要的生活,包括小力。」 那可是流落在外的皇子,皇上要放手也是不易,她想着。 薛飒看着皇上,「皇上听了,有何想法?」 湛楠辰抿紧薄唇,他震惊愤怒,但又无法置信,他认识莫云姝不是一、两天,之前他才看见她的贪婪虚伪,现在又发现她的冷血狠毒,如果真是她下的手……他不敢想象这些年来,他这个自诩贤明的君王连枕边人的血液是冰冷的都没察觉。 杜月钧见皇上迟迟不开口,是不相信吗?她忍不住急了,「皇上,这些日子我查了很多,四个皇子是冤死的,皇上可以开棺验尸,看他们是不是中毒而亡,他们的骨骸肯定是黑色的!难道皇上不想给他们一个公道?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啊,小五听说冤死的人是无法投胎——」 「小五,给皇上一点时间。」薛飒拍拍她的肩膀,要她别急。 湛楠辰深深的吸了口长气,「开棺验尸,那不是——连死都无法安息。」 「皇上,后宫之争波及朝堂,祸及皇嗣,不能不查清楚,若皇上不忍,不妨做个样子,或许有人等不及了,主动入套。」薛飒上前一步说。 湛楠辰明白好友的意思,不必真的掘墓,只要在宫里透出点风声就能打草惊蛇。 他回宫后就让魏正忠安排朝霞宫的人往莫云姝那透露消息。 没想到莫云姝一听到就闹着要上吊,还是宫女们劝了下来,宫人急着过来禀告,他顺势走了趟朝霞宫。 莫云姝虚弱的躺在榻上,脖子上的确有勒痕,太医退到一旁。 湛楠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魏正忠很有眼色的带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 「皇上,臣妾听闻要查当年四个皇子的死因必须开棺验尸,为什么?里面也有臣妾的皇儿,他连死了也不得安生吗?而且查得这么突然,皇上是怀疑臣妾?莫芯彤给薛相的儿女下莫氏秘药,让皇上起了这样的怀疑?」她说得满脸是泪,「臣妾的家人让皇上失望了,可皇上自小认识臣妾,臣妾为什么会自己的亲生子都毒害?没想到臣妾在皇上的心中竟是如此恶毒之人,那臣妾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早早去跟臣妾死去的皇儿相聚,呜呜呜……」 莫云姝终究是聪明的,自己先捅破那层纸,代表她的问心无愧,但这些年来她脸上的完美面具反而让他再也无法相信她有一颗单纯的心。 「你想太多了,是朕梦见朕那四个皇儿对朕喊着他们至今仍旧无法重新投胎,才想着要重新调查当年之事。」他口气仍无太多波动。 「皇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哑声说。 「一连三日一样的梦境,」他顿了一下,「佑儿对朕说,『我要见母妃』。」 她眼现惊惶,抓着锦被的手突然急速抖了起来。 他俊颜微微一变,看她的目光似有深意,她不由得心惊胆战。 佑儿就是她死去的皇儿! 第十四章 善恶终有报(2) 从这一日开始,莫云姝坐立不安,夜不能寐,就算入睡也隐约听到孩童的哭泣声,每每惊醒,寝殿里不见任何人。 皇上冷落她,天天往月妃那里去,宫人都会看风向,伺候得愈来愈不上心,听说太后还提了杜月铮封后的事。 她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日益恍惚,再加上仍被软禁,无人可以探望,她有点不清楚日子过得是白天或黑夜。 这一日,天空阴霾,像是要下雪了,她昏昏沉沉的睡了又睡,再次从床榻上醒来,她下了床,赤裸的脚底踩着东西,窗外已是一片黑,她的寝殿竟没点灯,她对外喊人,却无回应。 她小心踩在毛毯上,但一步步都踩到类似圆珠的东西,她走到桌前,点燃烛火,回头一看,倒抽了口凉气,跌坐椅上,地毯上竟是一颗颗莫氏秘药! 蓦地,屋外突然传来好几个男童的叫声—— 「你吃,你吃啊,你吃……」 想到四个被害死的皇子,她遍体生寒,吓得失声尖叫,「来人,快来人啊!」 但整个寝宫静悄悄的,竟然没半个人入内,蓦地,她眼睛惊恐的一缩,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她看到几个穿着皇子服的男孩儿追逐着跑过门口。 「谁?是谁?」她害怕的尖叫。 「我们找九弟呢。」一个孩童声响起。 「我们是他的皇兄,带他去玩呢,他也是我们兄弟之一,我们要他永远陪着我们。」另一个男童嬉笑着又说。 皇上的第九个皇子便是她生的第二个儿子,天啊,她全身发冷,又急又怒,但她看不到人,只能大叫,「不准!不准!你们凭什么把他带走,他是我的命,他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所有宫妃中,只有我跟皇上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皇上只爱我一个——」 「但你根本不爱父皇,你只爱你自己!」 「那又如何?只有我能得宠,能得到他的爱……」她癫狂的怒叫,那向来天真无邪又无辜的脸上此刻只见扭曲笑意。 「母妃,你忘了佑儿吗?佑儿也是你的亲儿啊。」一个男童声音低落的喊着。 莫云姝的眼睛剧烈收缩,「我、我的佑儿?」 「母妃,你为什么连儿子也肯不放过?」 她面色死灰,「佑儿,你别怪母妃,母妃若不这样做,无法继续得到你父皇的恩宠,你父皇疼宠的妃子太多,他有那么多皇子,也不会特别疼爱你,但牺牲你,你父皇就会宠爱我,他会愧疚,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你时,他会来陪我,那三个妃子都让母亲私下解决了,我是当时仅存的宠妃——」 「母妃,你太残忍太自私了,不会觉得对不起佑儿吗?」 「你是我生的,我想你死又怎样,生命既是本宫给的,你都得受!」 第 22 页 黑暗中,一双黑眸一眯,闪过一道痛楚。 「够了!」 一声吼声陡起,朝霞殿内外突然灯火通明,那些孩子们跟着止步,同时朝某个方向行礼后迅速离去。 一切似真似幻,莫云姝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看着迈步走进来的湛楠辰、薛飒、杜月钧、杜月铮,在看到湛楠辰那毫不掩饰的怒眸时,似是想通了什么,她如遭雷击,踉跄的后退几步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湛楠辰走到她面前,眼眸微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怎么可以让朕如此痛心!你怎么会如此狠毒,即使朕杀你千谝万遍,朕的皇儿及爱妃都回不来,你——你该死!」 「我……臣妾……我、我……」她跪着想解释,却发觉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你真令朕厌恶!」椎心的痛进入五脏六腑,他痛恨的直视前方,连看她一眼都不愿。 「皇上……」她突然什么力气都没有,全身瘫软在地。 他抬脚就走,一边下令,「将云贵妃押送冷宫,对外就说她暴毙而亡。」 这意思是要一生囚禁她了? 「不、不要啊——」莫云姝赤红着眼,尖叫出声,「不要,皇上,我错了,我们是青梅竹马,你忘了小云姝怎么对你的吗?皇上!」 莫云姝几近疯癫的被架着送到冷宫。 御书房内,湛楠辰坐在椅上闭目,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似笼罩了愁云。 薛飒看着他,目光落到潘竣安身上,再回到湛楠辰身上。 他们三人从小就在一块习武,长大后关系更好,责任更重,因而只能分别扛着责任,好不容易让湛楠辰坐稳皇位,大庆皇朝像他们先前所期望的繁荣,但今日这件事实在让他们这两个好朋友也不知该说什么。 漫长的沉默,气氛凝滞,安静到风流倜傥的潘竣安受不了,他撇了撇嘴,「不过是眼睛不好,但那也是从小就不好,长大了也没长好,就一路不好——」 薛飒冷眼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潘竣安直接起身,摇摇头,「得了,堂堂天子,不就是个女人,你烦什么?你后宫女人还少了,再选秀十次都得。」 「不是女人,是皇子,」湛楠辰被他这样胡搞瞎说的,心情莫名好了点,抬眼看着两个分别为他做事的好友,「我就是心里闷,那四个孩子没机会长大。」 闻言,潘竣安又闭嘴了。 这事当然闷,贵为天子,又是百姓朝臣眼中胸有丘壑的治国贤主,最看重、陪了自己最久的女人毒杀皇子,家族还借她的势在民间作乱,这打击对他来说不可谓不大。 潘竣安抚着眉心,「皇上别像个娘儿们,这是御书房,但咱们别将这里当是天下最尊贵的书房,就当是当年习武的山中石屋,我们仨不醉不归,如那年在山中喝到大醉,如何?」 薛飒见湛楠辰神色复杂,明白他心中所想,「皇上对当年处决的人心有愧疚,然而往事已,若再重提,也只是徒增伤心与愤怒,既已风平浪静,就别再起波澜了。」 他想的是了空还有谢氏,人生苦短,再多的赔偿也换不回失去的生命与岁月,湛楠辰注定得带着这些愧疚过一生。 这一夜,御膳房送来一次次的美酒佳肴,宫人全离得远远的。 三个好友你一杯我一杯喝着,说着这些日子的喜与悲,他们连连举杯,再一杯,又一杯。 两年后,阳光暖暖的五月天,薛府办了孩子的满月宴,薛飒二度当爹,杜月钧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天客似云来,除了宁安侯府的亲友、潘竣安、蒋老大夫、崔和健外,还有朝堂同侪、来往世家,甚至无远寺都派人前来送上贺礼,薛沐、张岚、薛飒忙着招呼,再让人引领着进入正厅,只见一对粉妆玉琢的龙凤胎让两个奶娘抱看,在宴席里任人逗弄,不认生的娃咯儿咯直笑。 两个软嫩娃儿的身边,薛子昱跟薛子静这对兄姊喜孜孜的陪在左右,若有人开玩笑说要抱两个奶娃儿回家养,两个孩子脸色马上就变了,急得要把弟弟妹妹抱回院子不给人看,逗得众人大笑。 杜月钧刚出月子,薛飒不让她出来招呼,只在席间与大家见一面就让她回房歇着,直到午后席散,薛飒才回房,就看到杜月钧坐在床边,满足的笑看着大床上熟睡的四个孩子,一团玉雪似的龙凤胎,还有躺在他们两边似左右护法的薛子静跟薛子昱,此时也是睡得恁熟。 薛飒的目光对上她的,两人会心一笑。 薛飒牵着她步出屋外,「还好吗?」 「好极了,大人可别再叫我回去躺着了,都躺累了。」她笑道。 夫妻俩聊了些话,就见穆总管从长廊快步过来,将手上的信件交给薛飒,「是赫仁堂送信过来,说还有一封也送去宁安侯府了。」 夫妻俩在亭台坐下,靠在一起看这封信。 「大哥跟着赫少爷已经到北方了,大哥竟然还真的开始看病人了。」杜月钧真是又惊又喜。 一年前,赫亦轩游历归来还是找不到能取代灵芝的药引,不过杜名场的身子已调养得愈来愈好,相信完全康复的日子也不远了,他向往行万里路的生活,毕竟被禁锢在内宅的岁月太长,久病成良医,他对医术也有兴趣,便取得家人同意,跟着赫亦轩学医也游遍天下。 「听说他跟你一样在习医上极有天分呢。」 「我现在可是京城里能横着走的女神医了。」她可得意了。 此时银心快步过来,一脸喜气,「大人,少夫人,宫里来人说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健康白胖的小皇子,皇上跟太后开心得阖不拢嘴。」 大姊姊现在是皇后了,上个月才举行盛大的封后大典,杜月碧等几个庶出姊姊虽然都嫁为人妇,也被邀进宫观礼,那一日她却在生孩子。 她满月酒时姊姊生娃儿,她笑道:「大姊姊跟我们的孩子还真会挑日子岀生,都是凑热闹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爹还是像娘呢?」 薛飒凝睇着她,一身粉红镶金边撒花褙子,月白挑线裙,腰间系了粉红缎带,那张粉妆玉琢的容颜漾着笑意,神采奕奕。 这是他的妻,他孩子的娘亲,也是他此生最爱的人。 「小皇子像谁我不知道,但我们的孩子我确信是像你。」看出她要抗议,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喃喃道:「你若不信,我们再生几个确定?」 「想得美!」 阳光下,百花开得正艳。 【全书完】 后记 相聚的美好 阳光晴子 晴子在写这本书宝宝的时间,刚好是在春节前后,这个时间,总会有一些人情往来,特别会想起一些好久不见的亲朋好友。 但晴子没想到春节前,竟然有几个失联好久的朋友重新联络上,让晴子觉得好神奇,他们都带了吃的来找睛子。(所以,晴子这一年又得跟减肥做朋友了,当然,我们已经做朋友好久了,久到它都舍不得离我了!) 这些朋友中,有人要离开台北了,有人怀了第二胎,也有的直接从产地寄了箱莲露过来,蛋糕、咖啡、茶点、花茶出现在我的书桌上,每样都代表着美好的友情。 晴子的朋友不少,每个朋友在晴子心里的重量自然也不同,但每个朋友都很重要,每个朋友的故事都能给晴子更多的感触及成长,让晴子反思反省。 说真的,有的朋友一、两年甚至更久没联络,但真的见了面,熟悉感马上回笼,好像从不曾断了联系,这次重新接上线的老朋友皆是如此。 新的一年到来,各位有没有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主动联络呗,你会发现再相聚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