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门小懒虫(下)》 第 1 页 第十一章 身中噬心之毒(1) 站在长公主府最高的湖心阁,昭华长公主一脸平静的看着湖面,可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事情进行得如何?蓝采华是否懂得金针之术? 实在等不下去了,昭华长公主转头道:“莲心,去瞧瞧,王猛怎么还没回来?” “是,长公主。”莲心行礼退下,可是才走到楼梯口就见到王猛疾步而来的身影,于是退回昭华长公主身后,低声道:“王大人回来了。” 昭华长公主不自觉握紧拳头,缓了口气,不疾不徐的转过身。 王猛急匆匆的上前行体,险色极其难看,“长公主,原本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四姑娘挨了一刀,中了噬心之毒,可是四姑娘放了毒烟脱身,等侍卫们追上去已经不见她们师徒身影。” 昭华长公主的目光转为锐利,“我们的人不是守住牡丹园前后两个门了吗?” “卑职各派了两个侍卫守住前后两个门,可是并未见到四姑娘她们离开。” “侍候她的两个丫鬟呢?” “她们一开始就被四姑娘抛在后面,惊慌之中跟着众人一起逃出牡丹园。” 略一思忖,昭华长公主坚决道:“除非牡丹园有第三个出口,她们必定还在牡丹园。” “第三个出口……卑职想起来了,牡丹园有一条小径可以通往京华书院。” 昭华长公主微蹙着眉,“本宫记得那条小径很隐密,就是京华书院的学子也不见得知道,蓝采华她们第一次去牡丹园,又如何知道那条小径?” 闻言,王猛的睑色一变,“有人知道我们的行动,救了四姑娘她们。” 目光一沉,昭华长公主觉得很不安,“若非有人盯着本宫,就是有人暗中保护她。” “此次行动卑职并未出面,不该联想到长公主身上。” “若是有人暗中保护她们,是谁?又是为何?” 王猛无法回答,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不但将人搞丢了,还不知道落在谁的手上。 “不行,要尽快找到她们,你亲自去找,不要交给其他人。”她不喜欢这种情况失控的感觉,究竟是谁坏了她的事?是冲着她来还是为了蓝采华师徒?对方会不会也看上金针之术?总之,唯有先找到人,才能搞清楚哪儿出了问题。 王猛点头应了,转而提醒道:“今日是长公主陪同四姑娘她们去牡丹园,如今四姑娘她们不见了,长公主不能置身事外,总要给个说法。” 没错,如今人是在她手上不见的,她不得不给个说法。 昭华长公主念头一转,很快就拟好说词,“本宫也是受害者,因为受到惊吓,便先回长公主府,不过派你带侍卫去寻找她们,没想到找不着,这会儿本宫比任何人还心急,已经指派你亲自找人。” 昭华长公主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往下走,“本宫还是赶紧回去,文成侯府此刻想必已经乱成一团了。” 文成侯府的确已经乱成一团,甚至连文成侯都惊动了,亲自指派自个儿的亲信寻人,摆明不相信昭华长公主,毕竟昭华长公主平安归来,而蓝采华她们下落不明。 昭华长公主也不为自个儿争辩,只道她会让王猛亲自寻人,就是将整个京城翻过来,她也会找到蓝采华她们。 无论他们基于何种理由毒人,如今他们皆离傅明烟很远很远,此时她在莫靖言的庄子着跟噬心之毒搏斗,努力在疼痛中活下来。 “你不是神医吗?为何你无法解了她身上的毒?”莫靖言根本管不了自个儿的口气是不是太失礼了,看着傅明烟痛得打滚,他感觉整颗心揪成一团,同时怒火不断向上窜烧,恨不得直接杀到昭华长公主府,拿鞭子抽那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 “我可从没说过自个儿是神医。”蓝采华用毛巾温柔的擦拭傅明烟额上斗大的汗珠,没好气的瞥了莫靖言一眼。 从她们来到这个庄子,没有一个人解释他们的身分,为何跳出来帮她们,而这个小子更夸张,意见多又啰嗦,教外人瞧了,说不定以为他是烟儿的夫君。 “你不是药王谷医圣一派最了不起的大夫?”莫靖言很想抢过蓝采华手上的毛巾,可是他们两个的婚约还没摆到明面上,如今他在蓝大夫眼中什么都不是,他不敢太过分了。 蓝采华冷冷的斜睨着他,“你对我倒是很了解嘛。” “云州无人不知蓝大夫。” “你是云州人?” “……不是。” “不是云州人,又是如何清楚我的事?” “几个月前在下曾上云州寻药,经常能耳闻蓝大夫的事迹。” 当她是三歳孩子好糊弄吗?蓝采华唇角一撇,既然他不愿意多说,她也没必要纠缠不清,他迟早会说清楚自个儿的身分。 “你知道烟儿中了什么毒吗?这是来自齐国宫中,相传是几个医术顶尖的御医研发出来的噬心之毒,此毒极其霸道不好解,我只能缓解。” 虽然早猜到是噬心之毒,因为症状兴皇上口中的噬心之毒极为相似,可是他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傅明烟与昭华长公主无冤无仇,昭华长公主犯不着出手如此之重。 “如何缓解?”莫靖言感觉身子在发抖,死亡谷的红艳果已经没有了。 “若非我施针缓解,烟儿早就受不了了。” “蓝大夫刚刚说不好解,这是不是表示此毒解得了?” 蓝采华赞许的挑起眉,这小子倒是很懂得抓重点,“是啊,但我解不了。” “听闻药王谷医圣一派著作之医书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蓝大夫能否再仔细想想,上头难道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吗?” 蓝采华忍不住赏他一个白眼,“若是我有本事解得了,我会坐视不管吗?” 莫靖言顿时哑口无言。发生事情至今,蓝采华未曾阖眼,寸步不离的守着傅明烟,她的担忧、心痛不在他之下。 傅明烟突然安静下来,显然熬过了这次噬心之毒的发作,莫靖言见了立马扑过去为她解开繁住双手的带子,温柔的揉了揉她手腕上的红肿,取出随身的药膏为她涂抹。 瞪着眼看了半晌,蓝采华忍不住问:“你与烟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略微一顿,莫靖言看着傅明烟的目光缠绵眷恋,“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已交换了信物。” 蓝采华有如被雷劈到,这绝对不是她预期的答案。 “我原是希望她亲口告诉蓝大夫。”若她不问,他不会说,但她问了,他就不能不坦白道来。 蓝采华觉得头好痛,若说他骗她,没有必要,烟儿随时会清醒过来,是真是假立马能分辨,可是,若说烟儿与他私定终身,她又不相信,烟儿的性子虽奔放不羁,但是知道轻重不会如此糊涂,更不会不告诉她。 “如今最重要的是想法子解了烟儿身上的毒,其他的事待烟儿好了再说。” “我只希望烟儿赶紧清醒过来。” “她何时可以清醒过来?” “我只知道噬心之毒大约十日发作一次,每一次都是与死神搏斗,熬过去了,总要歇上好几日方能回神,至于要歇上几日,这要看中毒之人的状况,若能寻得百年老参,一日含上一片参片,她应该可以更快清醒过来。” “我会派人去寻老参,蓝大夫先去隔壁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她。” “不必,我在这儿守着她就好了。” “如今只有蓝大夫能够缓解烟儿体内的毒,蓝大夫一定要保重自己。” 蓝采华想了想,看着窗边的卧榻,“我睡那儿,你拿床被子给我。” 莫靖言不愿意也不行,人家是师傅,他是个连名分都还没定下的未婚夫君,只能护人家守在这儿,而他退到外面盯着。 睁开眼睛,傅明烟脳子空空如也的看着上方,直到蓝采华的声音传过来。 “你终于醒了。” 傅明烟侧过头看着蓝采华,见她邋遢的模样,忍不住取笑道:“师父啊,你是不是好几日没洗澡了?” 蓝采华唇角一抽,“不错嘛,在鬼门关前面绕了一圈,还有力气取笑师傅。” 半响,傅明烟终于想起来了,“我中毒了。” “没错,噬心之毒。” 傅明烟最懂毒了,当然知道噬心之毒,不由得咬牙切齿,“我明明很乖,是谁如此狠心,竟然对我下这种毒。” 蓝采华扶着傅明烟坐起身,倒了一杯水,侍候她喝下。 “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谁下毒,而是如何解了噬心之毒。”对于何人下毒,蓝采华不难猜到,发生在烟儿跟武阳侯府二公子相见的时间点,安排此事的昭华长公主最有可能,再加上先前进京遇到抢匪,她更确信昭华长公主搞的鬼,不过她实在想不透,目的何在? 如今昭华长公主不能再出手害她们,可以慢点再来追究今日的账,可是噬心之毒不能拖,因为每一次发作都是游走在生死关头。 “金针之术可以解了噬心之毒。” 第 2 页 “是,可是为师的金针之卫不行,而你不可能帮自个儿施针。”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医圣一派傅承至今有上百名子弟,可是能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针之术的竟然是烟儿,就是她师傅也比不上烟儿。 “我来指示师傅,由师傅为我施针。” “不行,你不可能一边忍受剧痛一边指示师傅施针。” “我可以试试。”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旦发生失误,只会加速毒素在你体内流动,反而提早将你推入鬼门关。” 傅明烟呐呐的张开嘴巴又闭上,今日若是她给人施针,像噬心之毒,她也会给病人麻醉,否则不敢施针。 “好了,你就别再想金针之术了,不如等你的身子好一点后,我们回云州,你可以从祖师爷留下来的医书寻找解毒的方子。” “我可以自个儿寻到噬心之毒的解药,不过若有祖师爷的医书手札可以参考,当然更为稳妥,只是需要一段时日。” 蓝采华一顿,这丫头用毒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及,但这可是上百年无人能解的噬心之毒连她师傅都将解此毒当成一生的目标。“你真的可以配出噬心之毒的解药?” “我想应该可以,不过这是很耗神的事,难免需要时间。”顿了一下,傅明烟担心的道:“可是待在文成侯府,我只怕无法事心找解药。” “在你身上的毒未解之前,我们不会回文成侯府。”明知道昭华长公主是下毒之人,她怎么可能让烟儿回文成侯府?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儿不是她在文成候府的闺房,看起来更像是她们在云州庄子的房间,“这是哪儿?” 蓝采华的神情转为严肃,差一点忘了这件事,“这是哪儿不重要,你还是先交代清楚你何时给自个儿定了一门亲事?” 傅明烟的舌头打结了,师傅怎么知道? 见状,蓝采华就知道真有这么一回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你最好有个可以说服师傅的理由,要不,我会剥了你的皮!” 傅明烟缩了一下,可怜兮兮的道:“师傅,我肚子饿了。” “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吗?”蓝采华举起手,可是终究拾不得往她的额头敲下去,这丫头如今看起来苍白又虚弱,真是令人心疼。 “原本我只是想逼退他,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我也很懊恼……” 蓝采华伸手打断她,“你不要拉拉扯扯这些没意义的事,原原本本从头道来,一个小细节也不能遗漏。” 傅明烟乖乖的点头,赶紧从莫靖言找上她开始道来,当然,她可不会巨细靡遗什么都交代,该糊弄的还是要糊弄。 “你真的带他进了死亡谷?”比起傅明烟弄巧成拙将自个儿坑了,蓝采华更好奇死亡谷,若非祖师爷有令,她早就想进去一探究竟。 “我们不但进了死亡谷,还找到传说中的红艳果。” “真的是红艳果?” “是啊,白花透着一抹艳红,看似清纯却又妖娆。” “你知道红艳果可以解噬心之毒吗?”蓝采华掩不住欢喜的道。 莫靖言提过红艳果能解百毒,难道是为了解噬心之毒?傅明烟莫可奈何的双手一摊,“可惜没了,今年的红艳果全落在莫公子手上,下次开花要再等上一年。” 蓝采华瞬间蔫了,“若是红艳果还在莫公子手上,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为了你他恨不得掐我脖子,大呼小叫逼着我想法子给你解毒。” 傅明烟感觉自个儿的心一头,他若讨厌她,绝不会跟她定下婚约,即便只是口头约定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在乎她。 回过神来,傅明烟乐观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没有红艳果,我还是解得了噬心之毒,只是要折腾一段时日,我撑得住。”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那种事用不着记得。” “不记得,如何保证自个儿能撑得住?” “那个不重要,我能够熬过来就好了。” “这次师傅正好在你身边,能够用金针之术为你缓解,可是下一次呢?噬心之毒说是十日左右发作一次,但会随着外在环境或其他诱因产生变化,实则难以控制。” “这几日我会炼出缓解疼痛的药丸,不会有事。” 第十一章 身中噬心之毒(2) 蓝采华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以前师傅老是担心你不务正业,不好好习医,成日只知用毒玩毒,如今倒是庆幸你的心思都用在上头。” “师傅以后不会再骂我了吧?” “你以后不归师傅管了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莫公子是什么来歷?”人家手上有烟儿的信物,这门亲事是否算数,就必须看对方的态度,可是烟儿是文成侯府嫡出的姑娘,对方身分太低,文成侯府是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傅明烟不自觉的脖子一缩,小声道:“不知道。” “什么?” “……我没想过跟他牵扯不清,哪用得着知道他是谁?” 蓝采华终于忍不住敲她额头了,“你一辈子都卖给人家,还没搞清楚人家是谁,这不是笑话吗?” “……反正,他应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 闻言,傅明烟一点也不意外,她可以看出莫靖言易容,师傅当然也不例外,总之,她继体糊弄,“他长什么样子与身分无关。” “是啊,不过像你这样毫不在意自个儿要嫁个芝麻险还是绿豆脸的,着实少见。” 蓝采华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略微一顿,傅明烟很有信心的道:“他应该不是芝麻脸,也不是绿豆脸。” “是吗?你确定他易容是为了遮美,不是为了遮丑?” 这种事她如何知道?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的是不想引人注意,换言之,他也有可能是丑得太过醒目,或者脸上有胎记伤疤之类必须遮掩的痕迹。 “但愿他不是芝麻险或绿豆险。”蓝采华凉飕飕的道。 傅明烟张着嘴巴半晌,嘿嘿一笑,“芝麻脸或绿豆脸也不是多可怕,最重要的还是品性,这不是师傅说的吗?” 叩叩叩!莫靖言的声音传进来,“烟儿是不是醒了?” “这小子盯得可真紧……你先躺下,师傅去帮你拿点吃的。”蓝采华撇了撇嘴,起身侍候傅明烟趟下,转身走出去。 徒弟迷糊,当师傅的可不能放任不管,她得先弄清楚外面那个家伙的身分才行。 过了十日,派出去寻人的还是空手而回,昭华长公主的脸都绿了,“怎么可能?傅明烟身中剧毒,她们不可能离开京城!” “除了客楼,卑职还查了专门租货给外地人的西城区和平头老百姓的南城区,另外几个大药铺更是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可是皆无四姑娘她们的消息。”王猛也想不明白,想救四姑娘,蓝大夫一定要用药,这就避不开药铺,可是别说蓝大夫了,就是探买稀奇古怪药材的人也没发现。 昭华长公主不安的走过来又走过去,“这只有一种可能——当日救她们脱身的人并非寻常人。” 王猛想起一个人,“难道是南宁侯世子?” 昭华长公主神情转为凝重,“为何你会这么想,你不是查不到他的行踪吗?” “卑职一直觉得那只出现在云州的海东青很可疑,虽然不能确定那只海东青就是南宁侯世子的那只,在樊阳也确实查不到他的行踪,倒是发现东北大营的徐副将在那儿待了一段时日,不过过去他一直就常在樊阳出没,休沐就喜欢上那儿玩个几日,卑职便没有将此事告知长公主。” “徐文颐跟莫靖言同为京华书院大备何闵的弟子,两人比亲兄弟还亲,只要徐文颐帮忙掩护,你根本查不到莫靖言的行踪。” “若是南宁侯世子去过樊阳,是不是也是为了红艳果?” 蹙着眉,昭华长公主想不明白,“除了药王谷,云州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可是药王庄行事向来低调,并不惹眼,莫靖言没必要为了药王庄潜入云州;若他真的出现在云州,应该只能是为了红艳果而去,不过他为何需要红艳果?” “长公主想要红艳果是为了噬心之毒,南宁侯世子想必也是如此。” 昭华长公主紧抿着嘴,沉吟片刻,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皇上是不是发现五哥手上的噬心之毒?” 怔楞了下,王猛觉得不太可能,“噬心之毒无药可解,宣王应该不会轻易使用。” “这要看五哥取得噬心之毒的用意何在。”虽然五哥经由她得到噬心之毒,但她不敢多问,一来怕五哥说她没有诚意合作,二来若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她反而不好撇清关系,还不如单纯帮五哥弄到噬心之毒,待五哥图谋的大事成了,她就可以从五哥那儿得到承诺,说白了就是她可以用噬心之毒买下一个承诺而不必卷入其中。 “若是皇上真的发现宣王手上有噬心之毒,长公主只怕会受到牵连,长公主要不要给宣王提个醒?” 第 3 页 昭华长公主毫不迟疑的摇头,“五哥可以闹得翻天覆地,但那是他的事,本宫可不会卷入其中,断了自个儿的退路。” “宣王手上的噬心之毒乃长公主出面跟安和郡主做成的买卖,一旦宣王出事,势必会率扯出长公主,长公主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不了解皇上,只要留了余地,皇上绝对会让你好好活着。”四哥能入父皇的眼,不只是因为四哥出色,更重要的是他顾念兄弟之情,即便他不喜欢也不会赶尽杀绝。 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的来到湖心阁。 “长公主,宣王来了。”侍卫的声音刚刚落下,宣王已经带着待卫大步走进湖心阁。 见宣王怒发冲冠,昭华长公主对着侍卫和大丫鬟摆了摆手,他们随即退下,只留下王猛随侍一旁。 “五哥怎么来了?” “你还敢问我,你刺杀傅明烟想干嘛,以为我不知道吗?如今你还大肆搜索她们师徒的下落,这是想告诉所有人傅明烟遭到刺杀一事与你有关吗?” 宣王越说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搧过去。 这个蠢女人,即便武成岭囤兵有曝露的嫌疑,但是谁也查不到他头上,而今她藉由刺杀傅明烟曝露出噬心之毒,若是教宫里察觉,查到他头上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五哥怎么会认为是我刺杀傅明烟?” 宣王冷哼一声,“此事连文成候都看出来了,我还会看不出来吗?” “无论旁人有何想法,蓝大夫她们是跟着我一起去牡丹园的,人不见了,我派人寻找她们本是天经地义。” “派人寻找她们原是天经地义,但是大肆捜索,恨不能将整个京城翻过来,你以为这合乎常理吗?”宣王皮笑肉不笑的挑起眉,“你别跟我装傻了,你是不是对她下了噬心之毒?” “我为何要对她下噬心之毒?” “你想知道蓝采华有没有本事解了噬心之毒,以为握有她们就可以拿捏我。” “五哥想太多了,我确实想知道蓝采华有没有本事解了噬心之毒,不过,我可从来不敢拿捏五哥。” 噬心之毒是她弄进来的,若是哪日因为这噬心之毒闹到皇上那儿,她必须知道如何收拾,皇上才不会怪罪下来。 “既然不敢,就别再教你的侍卫四处找人。” “……我知道了。” “还有,若是傅明烟平安归来,你要尽快促成她跟顾家老二的亲事,不要再试图破壊除非你想跟我划清界线。” 昭华长公主知道否认也没用,索性坦白道:“傅明烟刁钻难缠,即便嫁进武阳侯府也不见得能跟武阳侯府一条心,我觉得这门亲事不好。” 宣王冷冷一笑,“你是怕上了我这条船吧。” “五哥说笑了,嫁出去的女儿跟文成侯府可没有关系。” “若是如此,你何必坏了我的事?” “五哥,我是真的担心她给你添麻烦,那个丫头就是个不省心的。”她看傅明烟就是一个会作妖的丫头,若嫁进武阳侯府得了宠,只怕会反过来咬她一口,无论如何不能让傅明烟嫁得太好了。 宣王嗤之以鼻,“我可不是你,连个小丫头都会害怕。” “五哥莫要小看那丫头,她可是蓝采华一手养大的。” “蓝采华只是医术厉害的大夫,论本事和手段还不及你。”宣王意有所指的瞥了她一眼,从宫里出来的人个个都修练成狐狸了,岂是外面那些没有见识的女子能相提并论的? “……” “我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你有何私心,总之不要坏了我的事,我也会守住对你的承诺。”宣王随即转身离开。 昭华长公主恨恨的咬着下唇,再不甘心她也不敢惹恼宣王,只能对着王猛道:“将你的人全部撤回来。” 第十二章 妖孽世子诉衷情(1) 傅明烟宁可与药材为伍也不愿下棋,但是师傅出门搜集药材,如今她还无法全心投入研发解药,而病人的时间又多得令人抓狂,莫靖言缠着她下棋,她不想奉陪也不行,除非可以找到更好的休闲活动,偏偏外头下着雨,她连廊下都出不去。 下棋真的是一件令人不太愉快的事,因为这种时候她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女人果然是善变的。 “等一下,刚刚没想清楚,我不下在这儿了,换个地方。”傅明烟将前面下的黑子拿起来,可是还来不及转移阵地就教莫靖言一把抓住了。 “你真的很会耍赖。” 傅明烟很不服气,“我脑子不好,反应慢,你又催得急,难免会下错地方。” 脑子不好,反应慢?莫靖言决定不在这上头跟她纠缠,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我怎么不记得自个儿催过你?” “你一直看着我,不就是在催我吗?” “……” 他看她只是因为移不开眼睛,忍不住一直看着。从认定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直俳徊的心就定下来了,不再抗拒她对他的诱惑力,可以随心所欲的亲近她,这一刻他不由庆幸当初她为了逼退他提出的“以身相许”,要不这会儿他就没资格站出来将她护在身边。 “算了,我们还是别下棋了。”傅明烟真想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其实她不是毫无所觉,他看她当然不是为了催她下棋,而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眷恋,因为他根本没有掩饰,很坦白很露骨……他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同于在云州的时候,明显更亲近更放肆,如同师傅所言,他真的将自个儿当成她未来的夫君。 “不下棋,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书,最好是医书。” “你是病人,不可以伤神,而且庄子里也没有医书。” “我虽然中毒,但算不上病人。” “我没见过像你如此不安分的病人。”他是不是应该弄面镜子给她?瞧她苍白得像鬼似的,令人心疼极了,还说她不是病人。 “我又没有溜出去,哪儿不乖了?”虽然这副身子原本毛病很多,但她从来不娇养自己,无论是下水捞鱼还是爬树掏鸟窝,她都不缺乏练习,渐渐的,她越来越健康,跟着师傅爬山涉水走千里。 “那是因为下雨,你出不了门。”下棋不专心,不时转头看窗外,盼着雨快停,他还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下雨总是令人焦躁、心烦,你说是吗?” 莫靖言点头表示同意,“下雨确实令人烦躁。” 傅明烟突然险色一变,当下立刻从荷包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下便咽下,然后屈膝双手一抱,用力咬住下唇。 莫靖言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咬我的手。” 傅明烟怔楞地看着他。 “还是发什么呆,赶紧咬啊。” 回过神来,傅明烟立马抓过他的手,往手肘咬下去,不过他的肌肉好结实,真是太难咬了,咬着咬着,她觉得很奇怪,刚刚明明还痛得撕心裂肺,怎么转眼之间好像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咬好,别松口。”莫靖言同时取出帕子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傅明烟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太亲密了,不由得松开口往后一退,努力挤出笑容,“感觉好多了。” “听话,咬着。”他发现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凡事习惯自个儿硬扛,这可能是蓝大夫对她的教导。 傅明烟迟疑瞬间后便再次咬住他的手肘,可是没有先前那么用力了,不知道是因为他深情缱绻的目光太令人着迷,还是缓解疼痛的药丸起了作用,她感觉那股来势汹汹的疼痛收起了爪子,不再恨不得撕裂她。 过了一会儿,莫靖言感觉她明显缓和下来,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傅明烟眨了眨眼睛,慢慢松口。“不用急,不痛了再松口。” “……我好多了。”傅明烟突然觉得很害羞。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边。” 傅明烟看着他的手肘,牙印咬得很深,鲜血都渗出来了,“很痛吧?” “不会,只要你没事就好。”莫靖言将随身携带的药膏递过去。 傅明烟见了一怔,不过想到伤口是她弄的,当然要由她上药,于是伸手接过,打开盒子,取出药膏轻轻的抹在伤口上,一股透着清凉的香气散发开来。 “这是出自宫中的凝肤膏。” 莫靖言点了点头,“你留着,我还有。” “不必,我自制的药膏也很有用。”傅明烟盖上盒子还给他。 “你自制的药膏?” “我是大夫啊。” 没错,她是大夫,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更关心的是她身上的毒,“不是过两日才有可能发作,为何今日就发作了?” “我不清楚,等师傅回来我再问师傅。”她怀疑跟近日的阴雨绵绵有关,可是师傅要她三缄其口,不准对体内的毒发表任何见解。 说白了,师傅就是不要让人家知道她识毒擅毒,便让她凡事推给师傅。原本师傅就要她对自个儿的本事闭口不言,如今昭华长公主一次又一次下毒——第一次以身试毒,这一次直接对她下手,师傅更觉得她有危险,为了保护她,只好让她假装什么都不懂。 第 4 页 “还好今日发作的时间不是很长。” “那是因为我服了缓解疼痛的药丸。” “既然有这种缓解疼痛的药丸,上次为何不吃?” “上次有师傅给我施针缓解,用不着服药。”这是这几日她利用庄子上的药材半夜捣鼓弄出来的。 莫靖言没想太多了,见她脸色苍白,便道:“你还是回房歇会儿。” 傅明烟点头应了,此时她确实很虚弱,需要躺下来睡一觉。 莫靖言见她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晃晃,索性上前抱起她。 傅明烟没有挣扎,这会儿她确实无法独自走回去,不过到了房门前就坚持下来自个儿走进去,同时交代她可能要睡上一日,便关进房里呼呼大睡。 虽然知道此刻的行径很像宵小,但是他实在不放心,这丫头真的要睡上一日吗? 上次她睡了两日,但当时有蓝大夫陪在一旁,她睡再久他也没那么担心,可是如今她一个人关在房里,万一体内的毒发作,痛得摔下床,怎么办? 莫靖言竖直耳朵,很用力倾听。 “公子。” 吓了一跳,莫靖言转身一瞪,“你小声一点。” 凌子肃很无辜,明明很小声,是公子自个儿做贼心虚。 “什么事?” “昭华长公主的人全撤了。” 莫靖言闻言一怔,“收手了?” “是,全部撤了。” 莫靖言陷入沉思的皱着眉,傅明烟遭到刺杀中了噬心之毒,他知道是昭华长公主所为但别人并不知道。 按理,昭华长公主是文成侯府世子夫人,寻找发生意外的傅明烟并不奇怪,只是她表现得比文成侯还积极,若是自个儿的女儿倒也说得过去,偏偏是别房的孩子,难免教人生出其他联想,难道傅明烟遭到刺杀与她有关吗? 不过事情已经闹大了,她就是收手也消除不了嫌疑,这种情况下她突然收手,绝对不是她自己想停下,而是不能不停。 “昭华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收手。” “属下也认为如此,可是长公主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不表示没有发生事情。”之前插进昭华长公主府的人不会引人注意,换言之,不会是在很重要的位置,虽然眼线打听消息的本事肯定厉害,但隐密的事会入昭华长公主亲信的耳,没那么容易探听。 凌子肃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要打听隐密的事也不是不可以,但很容易将自个儿爆露出来。” “不必,好不容易埋进去的钉子,若非紧要关头,不可以牺牲。” “属下认为长公主会收手,必是得了某人指示。” 莫靖言同意的点点头,“那人只怕察觉到她给烟儿下了噬心之毒,担心皇上从昭华长公主那查到他头上。” 凌子肃神情转为凝重,“此人能够悄无声息潜入昭华长公主府下达指示,必是高手。” “大梁的几个王爷都是高手。” “公子怀疑……”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除了几位王爷,没有人可以指使昭华长公主。” “怀王霸道张扬,但不喜欢用脑子;宁王凡事与人为善,但是个怕事的;宣王行事低调,但该出头的时候又不会退缩。” “无论是哪一位,派人查一下京中各家权贵近日有何异常之处。” “京中权贵?” “不管哪位王爷,他们都不会轻易出面。” “属下明白了。” 这时,尹成风快步走进院子,走到门廊前面的台阶停下,“公子,昭华长公主府传来消息,见到一个齐国人。” 莫靖言目光一沉,“齐国人?” “是,可是他向门房宣称自个儿是药王谷的人。” 莫靖言了然的一笑,“昭华长公主也会担心招来勾结齐国人的罪名,至于药王谷,昭华长公主当然可以跟药王谷的人做生意,不过,如何看出对方是齐国人的?” “对方手上有齐国人惯有的刺青。” “派人盯着,只要他想回齐国就将人扣下来。” “是,公子。” 此时房门突然打开来,傅明烟睡眼惺松的看了一眼外面的三个人,最后落在莫靖言脸上,“我肚子饿了。” 闻言,莫靖言欢喜的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你想吃什么?” 傅明烟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跟你去厨房好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莫靖言笑着点点头。 傅明烟赶紧跨出门栏,转身将房门关上,跟着莫靖言去厨房填饱吐腹。 终于见到消失近十日的蓝采华,莫靖言也不管她正忙着整理药材,迫不及待的问:“蓝大夫是不是找到法子解烟儿身上的毒了?” 蓝采华放下手边的差事,看着莫靖言,“若是有红艳果,解了噬心之毒不难,可惜被你用掉了,如今谁也没有法子解了烟儿身上的毒,只能慢慢摸索和测试,这需要一段时日。” 深怕泄露行踪,这一趟出去她只能寻医圣一派的大夫探买药材,又为了赶在噬心之毒发作之前回来,她根本无法找齐烟儿开出来的药材。 “需要一段时日……这就是解得了是吗?” 这小子很懂得抓重点,不过,这件事可不是她能作主的,“我说了,这只能慢慢摸索和测试,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莫靖言很想瞪人,看老天爷的意思? “我如今连药材都还没搜集齐全。”蓝采华没好气的指着前面的单子。 “这个可以交给我,保证不教人察觉。” “你确定?” “我有管道。” 第十二章 妖孽世子诉衷情(2) 蓝采华终于想起一件事,“你究竟是谁?” 莫靖言怔楞了下,后知后觉的想到因为易容的关系,一直没坦白身分,于是道:“南侯世子莫靖言。” “你就是那位——一出现就让整个京城男女老少都为之震动的妖孽世子?”蓝采华承认自个儿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他的身分如此显贵,不过终于知道他为何要易容了,顶着一张妖孽的容颜,的确是寸步难行。 有这么夸张吗?莫靖言嘴角一抽,别扭的道:“蓝大夫真是见多识广。” “妖孽世子可是大梁第一美男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别说世子爷在南岭可是威震八方:人人皆知你的丰功伟业,我想略过不听都不行。” “蓝大夫去过南岭?” “行医之人若不走遍天下,医术不可能更进一步。”顿了一下,蓝采华补上一句,“爱儿也去过南岭。” “她也知道——妖孽世子?”莫靖言实在不想承认自个儿生得妖孽。 “那丫头的耳目比我还敏锐,关于妖孽世子,她肯定知道的比我还多。” “是吗?” “我帮你问她。”蓝采华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不必了。”莫靖言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傅明烟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蓝采华显然不想放过他,“烟儿不喜欢男子生得太漂亮了,男子容貌胜过女子这不是教女子自惭形秽吗!” 莫靖言觉得不回应方为上策,单论容貌,说他胜于女子并不为过,女子见了他也确实会发痴的浑然忘我,但是他上过战场,满身杀气、戻气,绝对不会教女子自惭形秽,只会教她们心生畏惧。 “你真的要娶烟儿为妻?” “我们已经交换信物了。” “若是烟儿会带给你一连串的麻烦,你还是要娶她吗?” “我已经认定她了,她是不是麻烦一点都不重要。” 蓝采华发自真心的笑了,满意的点点头,“原本我并不希望烟儿嫁得太显贵了,她无拘无束惯了,高门大户、世家宗妇都不适合她,可是如今情况特殊,她身上的毒也不知何时能解,必须嫁个有能力保护她的人,你倒是适合。” 虽然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但是能够得到蓝采华认同,莫靖言还是很高兴,因为她是傅明烟最在意的人。 “若是真心喜欢她,别拘着她,她想给说书人写话本也由着她。”以前蓝采华盼着傅明烟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因为她是严家的血脉,更因为她聪明过人,可是说到习医,她就是提不起劲,当师傅的难免有气,索性禁了她的嗜好,而她也是个拗的,竟去钻研毒物,没想到反倒学好了金针之术。 莫靖言点了点头,宠溺的道:“我就喜欢她原来的样子。” “她原来的样子不适合待在京城。” “我会带她回南岭。” “那是个好地方,她会喜欢。”蓝采华将单子递给他,“勾起的是已经买到的药材,剩下的就麻烦你了。记住,别教人发现了,尤其是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已经撤走寻找你们的人。” 蓝采华嘲弄的唇角一勾,“昭华长公主不是轻易甘休的人。” “我会谨慎行事,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总之,我等着你备齐所有的药材……等一下,差点忘了这事……” 蓝采华接着抽出压在包袱底下的书信,递给莫靖言,“请你派人去一趟云州,将这封信交给我庄子上的门房纪伯,纪伯会按指示将东西准备好,拿到了就立马回来。” 第 5 页 “什么东西?” “拿到就知道了。”蓝采华不再理会他,专心整理案上的药材。 最近傅明烟觉得自己有被宠坏的迹象,为了给她解闷,莫靖言弄了堆积如山的话本,还提议她写话本,反正养病的人时间最多了。 可想而知她心情有多好,每日笑嘻嘻的,总会生出“人生至此真是一点遗憾也没有的”感觉。 “天色暗了,你该休息了。”莫靖言一把抽掉傅明烟手上的话本,扔到堆迭一地的话本上面,同时目光随意的在房内转一圈。 前些天房门关得密不透风,深怕他会闯进来似的,等蓝大夫回来之后,房门就只是虚掩上,接着有了话本后更是房门大开,也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傅明烟仿佛没瞧见他打量房内的目光,弯身准备重新拾回话本,他伸手挡下,她懊恼的一瞪,娇嗔道:“我有点灯,不怕,我看得正起劲,再一会儿就好。” “不能看了。” “我很无聊。” “你很快就不会无聊了。”莫靖言拿出一条丝网蒙住她的眼睛,吓她一跳。 “你要干啥?” “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莫靖言分别握住她双手,将她从榻上拉起来,一步一步引导她走出房间,在门廊前面的台阶坐下,他紧紧挨着她,抓住她的手,不准她扯上丝网。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有点耐性,再等一会儿。”莫靖言左右看了一眼,几个侍卫开始点灯,一会儿功夫,昏暗不明的院子亮如白画。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丝网还是能透出外面的光影变化,傅明烟隐隐约约有个想法,于是迫不及待的想扯下丝绢,不过双手被莫靖言压制住了。 “解开丝绢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听说你去过南岭,你觉得南岭是什么样的地方?” “南岭跟云州很像,热情奔放、民风强悍……南岭稍微温婉一点,不过也差不了多少,总之,两个都很合我的胃口。” “你知道南岭有个——妖孽世子吗?” “当然,那可是风云人物,战场上的杀神,美好得如同梦一般的人物,可惜有个缺点。 生得太漂亮了,姑娘见了都傻了,这是教人不要活吗?” 前一刻,莫靖言还开心的唇角上扬,可是听到后面脸都绿了,“你见过?” “没啊,这是南岭留给我最深的遗憾。”虽然经过上一世的洗礼,傅明烟对美男子不压于犯花痴,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然想看一眼令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子。 莫靖言唇角一抽,“没见过,你如何知道姑娘见了都傻了?” 若是这会儿可以瞪人,傅明烟不会吝啬给他一眼,“这是南岭众人皆知的事。” “你听说过以讹传讹吗?” “这事绝对假不了,要不为何称他妖孽世子?” 莫靖言觉得好郁阀,她对他的真面目似乎评价不太好。 “丝绢可以拿下来了吗?” 莫靖言松开手,傅明烟连忙扯下丝绢,突然见到满院子的亮光,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待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激动的站起来,走下台阶,看着一盖又一盖的花灯,各种型状——龙灯、鱼灯、仙鹤灯、牡丹灯、菊花灯、绣球灯……看得她两眼发直,真是太美了! “如今又不是元宵,你上哪儿弄来那么多花灯?”傅明烟摸了一番免子灯,这只兔子明显吃太胖了,若非耳朵很明显,可能会误以为她是一只猪,看起来很憨很逗趣,令她忍俊不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还没等到莫靖言回复,傅明烟连忙转身寻人,“咦?怎么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想跟她玩捉迷藏吧。 “莫靖言……莫靖言……”傅明烟一边轻轻呼唤,一边穿梭在花灯之间,“莫靖言,你别闹了,又不是小孩子,还玩什么捉迷藏。” “我在这儿。”莫靖言的声音终于传来了,位于她的后方。 “你这个人真好笑……”傅明烟转身看到月亮门边的男子—— 绝代风华的容颜,声音顿时完全卡住了,这就是真正的美男子,妖孽啊! “真的傻了吗?”莫靖言级缓的走到傅明烟面前。 “你才傻了,我不过是吓了一跳,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容,明明很好看,干啥藏着不敢见人?”她绝对不会用漂亮来形容这个男人,因为他的眼神、他的举手投足都充满了阳刚之气,这絶对是男人中的男人。 “刚刚不是你说姑娘见了我都傻了吗?” 怔楞了下,傅明烟觉得思结打结了,“你是——妖孽世子?”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莫靖言抗议的皱眉。 这是重点吗?不过,傅明烟认为自个儿还是配合一点,换成是她,也不喜欢人家拿她的容貌作文章,“南宁侯世子?” “原来你知道我。” “南岭无人不知南宁侯世子容貌简直是妖孽……其实,我觉得战场杀神更贴切,威震南越蛮人,了不起啊!”傅明烟向来敬佩战场上活下来的男人。 “战场杀神?你不怕?” “为何要怕?” 莫靖言突然伸手将她圏进怀里,傅明烟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转眼进阶到这里。 “烟儿,你喜欢写话本,我就让你写话本,你喜欢坐在路边吃红豆糕,我就陪你坐在路边吃红豆糕……我会对你很好,今生今世。” 傅明烟完全无法言语,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是,她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你相信我,若是我教你伤心难过,天打雷劈。” 傅明烟连忙推开他,捂着他的嘴巴,“不要胡说八道。” 莫靖言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目光深情眷恋,“我不怕,此心此情,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傅明烟还迷迷糊糊的,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但她相信他的话。 相信他会对她好,因为他已经在做了。 第十三章 坦白她的解毒能力(1) 位于茗贤楼东侧的厢房,推开窗子一望是一池的荷花,有雪白,有黄色,有淡红,像一个个小姑娘争相展现自个婀娜多姿的娇态。 此时厢房中茶香袅袅,令人闻之心平气和,胸口的浮躁也似能渐渐沉淀下来,可是武阳侯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份宁静,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对面专心煮茶的宣王。 不知是不是因为怕人下毒,先皇的几个儿子都喜欢自个儿动手煮茶,为此还特别拜师学习茶艺。 待武阳侯从宣王手中得了一盅茶,品了茶香,等到宣王轻轻敲了一下几案,发话准他开口了,他迫不及待的道来。 “王爷,我们已经捜遍整个京城,并未发现蓝采华师徒的行踪……她们会不会离开京城回云州了?” 虽然深怕教人发现异常,他并未动用侯府的侍卫,而是让庄子上的管事从外地寻帮手、这些粗人做事难免少了几分机灵,不过倒是谨记他的吩咐,不起眼的旮旯儿也不能放过。 “傅明烟中了噬心之毒,她们不可能离开京城。” “若还在京城,肯定有人掩护她们,否则我的人不会连个影子都没查到。” 宣王沉思的摸着右手上的墨玉扳指,半晌,点头道:“蓝大夫的医术再好,若没有药材,傅家丫头只有死路一条,肯定有人护着,给她们寻了药材,而且此人非富即贵,否则也不可能不动声色掩护她们。” “蓝大夫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就是小老百姓也没几个相熟的,更别说财势雄厚的商贾权贵了,愿意费尽心思掩护她们,肯定有很深的交情。” “这一点本王倒是没想到。” “王爷可能忘了一件事——蓝大夫是药王谷医圣一派如今的当家。”虽然医圣一派早已式微,但是他们的医术深得百姓信赖,分散各地的子弟多多少少都能叫出名号。 “是啊,本王还真忘了,蓝大夫不必亲自走进医馆也能拿到需要的药材。” “京城出自医圣一派的大夫有好几个,京城周边的县城也有,若是一一盯着,不只是费事势心,能否藉此寻到人也说不准。” 宣王又倒了一盅茶,一边品味,一边细细琢磨着,“依本王看,索性直接抓一个来问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威逼几句,自然交代清楚。” 武阳侯想想也对,点头应了。 “不过,就怕蓝大夫太过狡猾,不曾向他们透露行踪,问了也是白费功夫。” “但至少可以确定人在京城。” “这倒是,总要先知道她们是不是还在京城。”顿了一下,宣王有一个想法,“你仔细打探京中富商权贵最近是否有人四处采买药材。” 武阳侯深感不解,但又不敢质疑,讷讷的点头应了。 见状,宣王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虽说蓝大夫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可是她们能够躲藏至今不被发现,必然有人掩护,无论如何,我们要将此人找出来。” 第 6 页 “我明白了。” “傅明烟可是你们武阳侯府未过门的二媳妇,你要多用点心。” 提起此事,武阳侯忍不住问:“这门亲事还要继续吗?” “当然,若是严老所言属实,傅明烟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用毒、解毒高手,连当初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神医都不及她,她必然能解了噬心之毒。” 他可以跟齐国合作,但绝不容许齐国拿捏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 “我以为不一定要用成亲的方式将傅明烟握在手上,直接将人抓了,她一个手无缚难之力的姑娘,还不是得为我们效力。”武阳侯实在舍不得最优秀的儿子娶个郷下长大的野丫头,虽然老二见过傅明烟一面之后有几分意动,但他可不满意,老二可是有状元之才。 宣王岂会不明白武阳侯在想什么,认为他太过浅薄,“你忘了傅明烟是傅将军唯一的女儿吗?” 武阳侯承认傅明烟的出身无可挑剔,但乡下养大是事实。 “你看傅明烟手无缚鸡之力,但她可以在身中噬心之毒还顺利脱身,这就是个不简单的。”他当然不觉得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但她有几分本事是事实,单论她可以让昭华咬牙切齿,这就不容易了。 这一点武阳侯倒是同意,毕竟他这会儿还找不到人。 “姻亲的联结最为稳妥,你让你夫人找个机会催一下,尽快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如今傅明烟还下落不明,不好在此时说亲。” “武阳侯府又不知道她下落不明,武阳候夫人只是想早早将二公子的亲事定下来,文怪侯府不会想太多的。” “我知道了。”武阳侯蔫蔫的提不起劲。 宣王懒得再跟武阳候多费唇舌,若他再年轻个十岁,他还宁可自个儿将人娶进门,手上握有一个用毒高手,他可以轻易毒死任何人,大梁的江山还怕回不到他手上吗? 傅明烟住在庄子上也有半个多月了,可是从来不知道这儿有一片竹子园,竹子的香气令人通体舒畅,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竹子园深处有一间小木屋,原本应该是柴房,如今摆上她要求的物品……这样的实验室也许不是很完美,但是可以接受。 “这就是我为你预备的制药房,还可以吗?”虽然不知道傅明烟为何突然要一间隐密的制药房,但是她要,莫靖言自然全力满足她。 傅明烟点了点头,“这里很好,应该不会有人任意关进来打扰。” “我已经安排哑伯特地守在竹子园外,未经我允许,谁也不能进来这里。” 傅明烟转身面对莫靖言,神情转为严肃,“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莫靖言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略微一顿,傅明烟婉转的道:“我本身具有红艳果的本事。” 怔楞了下,莫靖言没有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傅明烟清了清嗓子,像在说笑似的道:“我擅于用毒,当然,我也就擅于解毒,要不,我量不是轻而易举就将自个儿毒死了,你说是吗?” 莫靖言一时之间还有没转过来。 烟儿擅于用毒,这一点可以从她对文成侯府的侍卫下毒看得出来,虽然曾时听见此事,他以为是蓝大夫给她防身用的小玩意儿,总之,这不值得他大惊小怪,可是她说她擅于解毒,这就教他迷糊了,一个大夫若是医术高明,解毒当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除非碰到噬心之毒这类难缠的毒。 “……我记得你的医术不怎么样。”莫靖言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我对习医没兴趣,医术当然不怎么样。”她觉得自己肯定太善良了,要不为何她一直看不惯生离死别?当大夫就是这一点很讨厌,生离死别都成了生命中一道道不起眼的风景,这种感觉其实很悲摧。 莫靖言非常捧场的点点头,“你如此聪明,若是有心,岂有举不来的事?” “没错,师傅老说我不上进,其实这怎能怪我呢,我就是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救不了,就是生离死别,还不如一开始就承认自个儿没本事。” 莫靖言安慰的摸着她的头,“医术不好没关系,我不在乎。” 傅明烟觉得脑子当机了,怎么会扯到她的医术呢? “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会医术,你医术不怎么样真的没关系。” 傅明烟终于反应过来了,伸手一推,将莫靖言的手推开,“医术如何不重要,我一点都不在意,但是我有解百毒的本事,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也不见得有我的本事。” “你有解百毒的本事?”莫靖言突然觉得脑子不好使,为何不懂这句话的含意呢? “嗯,噬心之毒确实难缠,但也不是解不了,只是需要时间。” “……” “你怎么不说语?” “……你能解噬心之毒?”别怪他反应慢半拍,他怕自个儿误解其中含意。 “绝对不容易,但应该可以,只是我如今的情况不能太过操劳,要找出解药可能需要长一段时日。” 莫靖言又沉默了,他费尽心思寻红艳果,却没想到她的本事可以跟红艳果媲美。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不相信吗?”傅明烟孩子气的撇了撇嘴,“我可以理解,我师傅都解不了噬心之毒了,我如何能胜过师傅。”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师傅怕有心人知道我的本事,会利用我,不准我说出来,可是你准备好药材,我就要待在制药房做实验,寻找噬心之毒的解药,这事你不能不知道。”她之所以放心说出来,是因为这些天他对她的用心,让她足以相信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些天她将房间关得紧紧的。 莫靖言的神情变得很沉重,“除了蓝大夫,还有人知道你的本事吗?” “以前我并未刻意隐藏……后来大了,我用毒玩毒的花样渐渐越来越多,师傅深怕我太过招摇,便教我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自个儿的本事,将身上带的毒全都推到她身上,不过亲近的人应该都知道。” “药王庄的人会不会知道?” 傅明烟皱了一下眉头,“不清楚,不过药王庄是云州的万事通,京城的事都可以说出—二,更别说云州的事了。” “万事通?” “药王庄的药铺伙计最喜欢打探消息,若是你想知道什么事,塞点银子,伙计就会透露给你,所以师傅老是骂药王庄不务正业,名声都搞臭了,我就笑语说人家不想卖药材,想行当万事通。” 莫靖言闻言一笑,伸手捏了一把她水嫩的豆腐脸,“真是调皮。” 傅明烟做了一个鬼脸,“我又没说错,不好好经营药材买卖,成日打探消息,卖消息给人,这不是想改行当万事通吗。” “不过药王庄下人的嘴巴不是很严吗?” “一旦得罪药王庄,以后就别想在云州混了,嘴巴能不严吗?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在外面打探消息。” “若是如此,药王庄肯定知道你坛长用毒、解毒。” 傅明烟见他表情严肃,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不是药王庄将我的事说出去?” “昭华长公主去云州时,曾经悄悄去了一趟药王庄。” 傅明烟偏着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想药王庄应该没有说出来,要不昭华长公主下毒的对象不会是我,而是我师傅。” “也对。”其实他不担心昭华长公主,药王庄根本看不上昭华长公主,倒是隐藏在昭华长公主后面的人,若真的是那三位王爷之中的一个,药王庄就不见得还能安于当个商贾。 “不管药王荘有没有说出去,你会保护我,是吗?” “当然,我还等着将你要回家。”莫靖言又忍不住捏了一把她水嫩的豆腐脑。 傅明烟娇羞的脸红了,嗔道:“你干暗老捏我的脸?” “太可爱了。” “因为可爱就捏人,这说得通吗?” “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捏一把,而是亲一口。”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羞恼的一瞪,转身飞也似的跑出制药房。 第十三章 坦白她的解毒能力(2) 莫靖言不疾不徐的跟着她后面走出来,说出真正的想法,改日若是没忍住扑上去亲一口,也就不会太过唐突了,而他的心已经按捺不住的狂跳,不过出了竹子园,看到凌子肃,他满心的骚动立马压下去。 “这几日属下没见到京中权贵有何异常,不过发现武阳侯最近很喜欢茗贤楼,属下忍不住要怀疑他在茗贤楼跟哪家的夫人幽会。” 因为武阳侯府打傅明烟的主意,凌子肃对武阳候府的人就多了一点关注,见到武阳侯将茗贤楼当成了青楼,进去了就不想出来,觉得很怪。 莫靖言不久前特地跑去瞧了一眼武阳侯,那是个一险严肃,眼睛总是直视前方的老头子……其实才四十而已,但是看起来显老,鬓角掺杂了银丝,总之,说他偷偷摸摸跟人家幽会,真的难以想象。 第 7 页 “茗贤楼是什么地方?” “茗贤楼是京城四大茶馆之一,许多文人雅士喜欢聚集在此,因为茗贤楼不兴说书,而是请人抚琴,有乐音楼的姑娘,也有落魄的书生,还有落榜暂居京城的学子,听说他们的琴声深受文人雅士吹捧。” 莫靖言微挑着眉,“这个茗贤楼不简单。” “茗贤楼明面上跟谁都没有关系,可是仔细深入调查,茗贤楼的东家吴茗容跟宣王有点关系。” 莫靖言来了兴致了,“宣王吗?” “是,不过,当时宣王还未封王,吴家人就拿了银子赎人,随后吴茗容离开五皇子府跟着家人去了南方做生意,待当今皇上继位一年后才回到京城开了茗贤楼。” 因为所处位置的关系,莫靖言看事情一向要往深了想,换言之,此事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有远见的皇子为了将来铺路,先送走身边的人,无论这位皇子后来会不会登上九五至尊,送出去的人都是一颗很好用的暗棋。 “宣王这个人很低调,平时很少走出宣王府,是吗?” “是,因为武阳侯喜欢待在茗贤楼,属下特地留意茗贤楼,但并未发现宣王。” “你没看见宣王,并不表示宣王不在那里。” 略微一顿,凌子肃就明白了,“茗贤楼有暗道?” “京城的茶馆不同于京郊的庄子,设暗道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暗道,难道是——狗洞?”凌子肃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王爷爬狗洞的样子。 莫靖言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不能想点更实在的吗?” 凌子肃嘿嘿一笑,敲了敲脑袋瓜,“属下的脑子想不出来。” “虽然宣王有嫌疑,但也不能因此就认定是他,凡事要讲证据,免得反遭人利用,错过真相;至于茗贤楼,想看出其中玄机,首先要弄清楚里面的一景一物,还有周边环境,最好能绘制成图。” “属下可是亲自夜探茗贤楼了,不过要绘制成图,只怕有点困难。” 莫靖言抚着下巴想了想,“你派人送口信回南宁侯府,明晚我会回一赵南宁侯府,此事由我爹出面更周全。” “这倒是,侯爷比我们更适合出面,可以暗访也可以明察。” “还有,我要的药材都准备好,明日我会带走。” “是,属下立马派人送信回南宁侯府。” 莫靖言目送凌子肃离开,又忙着去寻未婚妻,如今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逗佳人欢心,让她每日笑嘻嘻的。 制药房的药材一填满,傅明烟就全心全意投入其中,无非盼着早日将噬心之毒的解药制出来。 虽然她制作出缓解疼痛的药丸,噬心之毒发作的时候不至于让她失了神志,做出伤及性命的事,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对症下药,一劳永逸解决噬心之毒对她的危害,同时也能阻止那些想利用噬心之毒的野心之人。 傅明烟也清楚自身缺点,卯起劲来就废寝忘食,不知死活,常常搞得自个儿很卢弱,因此当体内噬心之毒一发作,她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整个人瞬间摔倒在地。 好痛!她硬逼自己忽视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千万别落入那种幻觉之中,右手摸向腰边的荷包,可是好不容易掏出药丸,一个不稳洒了一地,她只能艰难的爬行寻摸药丸,还好药丸没有滚得太远,一会儿就摸到一颗药丸塞入嘴巴,不过此时她已是满身大汗。 不行,太痛了,她想要……傅明烟瞬间回过神,举起右手凑到嘴巴,用力一咬,念头一转,她告诉自己:没问题,你可以熬过去。 “烟儿……烟儿……”莫靖言进了制药房,看见倒在地上的傅明烟,立马冲过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然后扳开她的嘴巴,挪开她的手,换上自己的右手。 过了一会儿,傅明烟终于有力气拾头看他。 “你嫌我的肌肉太硬了是吗?” 傅明烟眨眨眼睛,他怎么知道? “我从你咬的力气就可以猜到。” 半晌,傅明烟松开口,“……没那么痛了。” “真的吗?” 傅明烟软绵绵的点点头,莫靖言随即抱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 莫靖言先帮两人的手上药,方才凉飕飕的问:“这次也是不到十日就发作了,你知道原因吗?” 虽然没看见莫靖言的脸,但她知道必然又臭又难看,尤其还顶着一张易容的脸,最好看,免得晚上作噩梦。 “最近身子比较虚弱。”她其实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是专家啊。 “身子虚弱就会提早发作?” “可能如此,但这种事没有绝对。” 莫靖言紧抵着唇不说话。 见他没有出声,傅明烟知道他生气了,撒娇的拉了拉他的手,“莫大哥。” 莫靖言还是不吭声。 傅明烟只能继绩发挥ㄋㄞ功,“莫大哥,我不是有意折腾自个儿的身子,只是想着赶紧配出噬心之毒的解药,你不是也很需要吗?” 莫靖言双手微微一缩,将她抱得更紧,轻柔说道:“我希望你不必再忍受噬心之毒之苦……我也的确需要噬心之毒的解药,但我不要你为了解药熬坏身子,这事可以慢慢来不是吗?” “我是大夫,很清楚自个人的身子……” “你是清楚自个儿的身子,但你不懂得爱惜。”莫靖言没好气的打断她。 “……” “为了不打扰你,我和蓝大夫无法时时陪在你身边,万一今日你来不及去拿解缓疼痛的药丸吃下,后悔莫及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莫靖言不愿意对她太严厉了,但是这丫头有股傻劲,一旦打定主意,她就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顿了一下,傅明烟讷讷的道:“对不起,我错了嘛。” “你真的知道自个儿错了?” “知道,我发誓以后每日在制药房不会超过四个时辰。”傅明烟举起右手。 “三个时辰。” “三时辰太短了。” “再讨价还价,两个时辰。” 傅明烟抬头瞪人,“你太霸道了!” “为了你,霸道又何妨。”莫靖言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傅明烟瞪大眼睛,“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这一次莫靖言改亲左脸类,“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三个时辰,早上辰正到已时,下午未正到申时。” 傅明烟动也不动的眨着眼睛,这个男人亲上瘾了吗? “有没有听见?”莫靖言接着改亲右脸頬,这丫头又软又香又甜,怎么亲都不够。 傅明烟根本不知如何反应,这个男人不但亲上瘾了,而且越亲越过分,接下来他是不是……她的嘴巴被堵住了。 没法子,她一脸呆萌的样子,男人见了如何能抗拒得了,顺理成章继续往下,然后一口含住了。 莫靖言恨不得与她缠绵到天昏地暗,可是深怕吓坏她了,还是努力勉强自己停下,不过一分开来,见她两眼水汪汪,嘴唇又红嘟嘟的好诱人,差点又控制不住的扑上去。 莫靖言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记住了,若是在规定的时辰外出现在这里,我就罚你接下来一日都不准进来。” “知道了,三个时辰就三个时辰。”傅明烟拉开他的手,挣脱他怀抱站起身,走过去拾起散落在地的药丸和荷包,“真可惜,脏了。” “没关系,我这儿不缺药材。”不过,傅明烟还是将药丸收好。 莫靖言帮她把案上的药材整理收拾好,拉着她离开制药房。 第十四章 发现百灵草(1) 时候,他可不敢打扰。 宣王品了茶,满意了,也不再吊他胃口的问:“终于有好消息了,是吗?” “是,还是王爷厉害,我发现荣华长公主最近在大量采买药材。”武阳侯得意洋洋,相信这个惊人的发现绝对会令宣王满意。 “荣华长公主?”宣王跟这位长姊关系不亲近,一来不同母,二来荣华长公主的夫君南宁候精明狡猾,在他面前很难藏得住心思,他当然是避着比较妥当。 “我认为需要药材的不是荣华长公主,而是南宁候世子。” 宣王的目光一沉,“莫靖言在京城?” “王爷也知道莫靖言奸诈狡猾,我并未确定他的行踪,不过这几日盯着南宁候府,倒品看见南岭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队。” “莫靖言的黑骑队?” “对,王爷想必知道莫靖言的黑骑队用的坐骑是南岭马场培育的马种,擅于穿越山岭,若非我的人懂马,看出这种马的特色,根本不会发现他们是莫靖言的黑骑队。” “南宁侯的坐骑不也出自南岭吗?” “南宁侯的坐骑是当今皇上赏赐的,是西戎进贡的宝马。” 闻言,宣王再也不敢抱持侥幸的心态了,“南岭的黑骑队是莫靖言一手训练出来的,除了莫靖言,无人可以调动。” “所以,莫靖言肯定在京城。” “不过,莫靖言怎么会在京城?莫靖言又怎么会出手救了傅明烟她们?”宣王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若真的扯上莫靖言,此事只怕有麻烦了。 第 8 页 武阳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哦,这些年莫靖言不曾离开南岭,怎么会在京城?还有,傅明烟她们一直待在云州,莫靖言又是如何认识她们?” 半晌,宣王阴沉沉的道:“看样子,莫靖言肯定去过云州。” “莫靖言干啥跑去云州……慢着,难道是皇上?”武阳侯惊愕的瞪大眼睛,皇上发现了吗? “莫靖言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南岭去云州,这肯定是皇上的意思,不过莫靖言若找上严老,严老不会不知会本王,而严老更不可能将傅明烟的本事告诉莫靖言。” 宣王倒是不怕药王荘会背叛,当今皇上不但容不得药王荘的野心,更是处心积虑想削弱药王庄的势力,这一点药王庄很清楚。 其实,早在有人企图闻入武成岭,他就猜到皇上对武成岭起了疑心,不过他并不担心进不了武成岭,皇上无法确定武成岭藏了什么,也不会轻举妄动,而皇上想查清楚武成岭的事,首先要解决的是噬心之毒,可这事终究是个隐患,一旦噬心之毒得解,武成岭的防护难以周全,更别说皇上手下精锐无数,遅早能查明真相。 “莫靖言去云州会不会是因为蓝大夫?” 宣王摸着右手的墨玉扳指,沉吟半晌,想通了某些事,“与其说他为了蓝大夫,还不如说是为了噬心之毒,昭华也是如此。” 武阳侯一脸的困惑,“这有差别吗?” “宫中御医不会不知道红艳果可解噬心之毒,皇上深怕被人察觉此事,便暗中将莫靖言从南岭召回前往云州。云州找不到传说中的红艳果,但是有个神医蓝大夫,他们双方因此有了交集并不奇怪,昭华闹事不就是为了蓝大夫吗?蓝大夫确实解不了噬心之毒,而她也不可能招出傅明烟是解毒高手,不过莫靖言救了她们,这会儿想必已经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 “先确定人是不是在莫靖言手上。” “莫靖言应该是将人藏在庄子上,我先悄悄打探南宁侯在京城的几处庄子。” “莫靖言是只奸诈狡猾的孤狸,还擅长易容、伪装,一旦找到了,先按兵不动,莫要越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他若连夜将人移送南岭,届时我们想再将人找回来就不可能了。” “王爷放心,我会避免跟莫靖言正面对上。”武阳侯自认为识相,一个可以令南越蛮子闻风丧胆的战场杀神,他这个文人可不敢直接撞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莫靖言警觉性很高,庄子周边肯定布满了暗哨,你可不要人还未找着,先将自个儿曝露了。” “王爷放心,我会花银子请周边百姓或行商打探消息。”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还有,赶紧将两家的亲事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不知道为何,他突然生出一股不安,莫靖言会不会看上傅明烟?一旦知道傅明烟的本事,想必他也会动了娶她的念头,而莫靖言和顾二,谁都会选莫靖言。 “如今文成侯府只想找到傅明烟,绝口不提亲事,我们若对此事穷追不舍,反倒教文成侯府觉得奇怪,还以为老二有什么毛病,这对老三的名声不好。”武阳侯是真心疼爱孩子。 宣王能够理解文成侯府此刻的心情,可是这门亲事不赶紧定下,总觉得会生变。 “本王知道了,这门亲事本王会让昭华出面处理。” 武阳侯松了一口气,知道这门亲事暂时说不成,因为昭华长公主此时绝对不敢出声,是她将人带去牡丹园的,她不赶紧将人找回来,却抓着人家的亲事不放,这象话吗? 但若是傅明烟真的平安归来,确定能解噬心之毒,他倒也乐意她成为武阳侯府的媳妇。 傅明烟翻着手上的医书,兴奋得快要尖叫,还好师傅请莫靖言派人回去云州取医书,要不,她绝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转机。 “天气那么热,人都快闷壊了。”蓝采华提着医药箱走进房间,见到傅明烟坐在榻上看书,不由得大吃一惊,“咦?你怎么没去制药房?” “莫大哥不准我在制药房待太久。”傅明烟没好气的撇嘴。 蓝采华故作不悦的皱眉,“连亲事都还没定下就管起你的事,将来嫁了,你岂不是不准有自个儿的主意?” “他是担心我身子吃不消。”傅明烟连忙解释道。 蓝采华摇头叹气,随手将医药箱往地上一放,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还没成亲就护上了,以后嫁过去,你心里大概没师傅的位置了。” “不会,对我来说,师傅最重要。” 蓝采华连忙摆了摆手,“别,你还是把妖攀世子放在第一位,免得他一见到我就臭脸。” “他没那个胆子。”不过,她显然也没有把握,声音细若蚊蚋。 蓝采华冷冷一笑,不理她,先给自个儿倒一盅茶润喉。 “师傅。”傅明烟两眼闪闪发亮的倾身靠过去。 “干啥?” “师傅可曾听过百灵草?” 蓝采华点了点头,“百灵草曾经出现在前朝医圣的医书,说是貌不惊人,牲畜都不愿意入口,看起来毫无价值可言,拿在手上你只会随手将它当柴烧了,不过这只是传言,不曾有人见过。” 略微一顿,傅明烟故作压着嗓门道.“不,师祖曾经见过。” 蓝采华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师傅曾经见过?” “师傅只看师祖的医书,又不爱看他的游记,当然不知道。”傅明烟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手上的游记。 蓝采华伸手拿过来一看,“看起来真点有点陌生,不过,怎么会在这儿?” “莫大哥派人去云州拿来的。” “我应该没让纪伯拿这本游记。” 傅明烟差点翻白眼,这是重点吗?“纪伯可能觉得师祖的书都很重要,索性一起将它送过来,也幸好纪伯多此一举,否则就不会这么快找到噬心之毒的关键解药。” 蓝采华不解的皱眉,“可是,师傅老人家若见过百灵草,不可能不告诉我。” “师祖根本不知道那是百灵草,当然不会告诉师傅。” “什么?” “师祖如此形容——没见过长得像屎一样的草,其味之臭难以形容,难怪马儿一入口就吐出来,毒蛇虫蚁见了都要绕路。”傅明烟求表扬的挑起眉,“这不就是百灵草吗?” 蓝采华怔楞的眨着眼睛,一副虚心请教的问:“这就可以证明它是百灵草吗?” “师傅仔细对照一下,两边所言根本是同一样东西——牲畜不愿意入口,不就是因为其味之臭难以形容,而随手将它当柴烧不就是因为长得像屎一样吗?” 蓝采华还是消化不来,“这两者真的一样吗?” “前朝医圣曾经提过——百灵草应该称为神仙草,吓得妖魔鬼怪不敢近身——这不正应了师祖所言——毒蛇虫蚁见了都要绕路吗?” 半晌,蓝采华终于同意她的论点,只是不明白,“师傅从来不是如此粗心的人,为何没想到这是百灵草?” “因为师祖见到整个山壁都是,先入为主认为此草并不珍贵。”傅明烟可以理解师祖的轻看,理论上来说,东西多了就会论为便宜货,但是便宜货不表示不好,就好比地瓜叶、还被当成猪菜,岂料它营养丰富,是真正的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整个山壁都是?” “师祖在提到此草之前先说到他见的美景,还长篇大论一番,你当然忘了‘满山壁都被杂草覆盖’这句话。” 蓝采华瞪着傅明烟好一会儿,只能吐出一句话,“你行!” “不是我行,是我对游记更感兴趣。” 闻言,蓝采华没好气的伸手戳她的额头,“不务正业很了不起吗?” 傅明烟不敢为自个儿辩解,某部分来说,她确实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第十四章 发现百灵草(2) “我师傅是在哪儿发现百灵草?” “雪峰山。” “雪峰山紧邻西戎,地势险峻,可以说是西北最危险的地方。” “我想正是因为如此,本朝不曾有人见过百灵草。”西戎这个民族不同于大梁周边其他邻国,防备心特别强,凡是不经商道进入西戎,一律视为混入西戎的奸细当场斩杀,可想而知商买不会冒险走雪峰山,即便那是一条捷径,再加上西戎物资不丰富,对待商买极其保护、有礼,商买乐意光明正大显示身分,当然没必要躲躲藏藏变成奸细。 “登上雪峰山寻找百灵草,这事恐怕只有妖孽世子能办到。” “莫大哥不热悉雪峰山,必须长年待在西北的人带路。” “长年待在西北的人?” “关叔不是长年待在西北吗?我曾经听过关叔提过雪峰山,他应该很熟悉那里。” 一顿,蓝采华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他每年来云州不过待半个月,你怎么就记得他了?” “关叔很疼爱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 “……我们烟儿如此讨人喜欢,他怎么可能不疼爱你?” 第 9 页 “我也觉得自个儿很讨人喜欢。”傅明烟扯了扯蓝采华的衣袖,“师傅,赶紧修书一封给莫大哥带去西北。” “好啦,我先喘口气,歇会儿,晚上再写信。”蓝采华又给自个儿倒了一盅茶,一边喝着一边暗暗琢磨。 她要不要在信上坦白烟儿中了噬心之毒?傅劭关若是知道自个儿的女儿中了噬心之毒只怕在西北待不住,可是没有皇上允许,他不能随意离开西北,所以,若要说出实情,她必须先帮他取得皇上的许可,而想跟皇上那头搭上线,只能由妖孽世子出面,换言之,她得向妖孽世子坦白“关叔”的真实身分。 烟儿还不知道,妖孽世子就知道了,这是不是不太好?可是,“关叔”的真实身分理当由傅劭关自个儿说出来,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守护她。 不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同时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哎呀!不想了,若非傅劭关有诸多考量,她早想说出“关叔”的真实身分,免得烟儿一直误会,索性就利用这次的机会让他们父女相认。 “我还没将你出门在外的药丸整理妥当,你要带我去哪儿?”嘴巴如此说,傅明烟的脚步可不敢落下来,努力跟上莫靖言的大步伐。 “你不是觉得老是闷在庄子很无聊吗?”莫靖言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走得有些辛苦,赶紧放慢脚步。 “虽然很无聊,但我也知道这是为我好,外头有人虎视眈眈,我又中了噬心之毒,一旦出事,说不定小命就要交代了。”她不是不知轻重,因为不希望庄子太引人注目,莫靖言不敢明言在周边放侍卫,换言之,她出了庄子就无法获得最周全的保护。 “明日我就要去西北,今日破例带你出去透透气。” 顿了一下,傅明烟又期待又不好意思的问:“真的可以吗?” 莫靖言点了点头,“今日我带你走一条密道。” “密道?” “密道通往村子外面,往左可以上岳灵山,往右走可以到月明湖。” “我们要去岳灵山还是月明湖?” “这个时间来不及去岳灵山看日出了,我们今日去月明湖游湖钓鱼。” “我喜欢吃烤鱼。” “好,我亲自烤鱼给你吃。”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后面的竹子园,莫靖言带着傅明烟走进制药房,在药柜墙前面站住抽出最右手边上层的药柜,伸手探进去摸到墙上一个机关,推向右边,接着紧靠药柜旁边的墙就发生变化,旋转打开,随即出现一条密道。 傅明烟看得两眼发直,“这太神奇了!” 莫靖言牵着她走进去,轻轻一推,门立马关上。 虽然密道很暗,可傅明烟并不害怕,莫靖言的手很坚定很温暖,紧紧将她包裹。 走了三十个阶梯左右就变成平地,再走了一刻左右又转为阶梯,也是约三十个阶梯,他们从一家农户后院回到地面。 莫靖言跟农户的主人打了声招呼便从后门离开,往右直奔月明湖,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画舫。 月明湖上有很多画舫,因为湖边栽满垂柳,即便炎炎夏日也不见闷热。 “我以前都是坐在湖边钓鱼,从来没在船上的钓过鱼。” “我还以为你只会上茶馆听说书,没想到你也会钓鱼。” 闻言,傅明烟嘿嘿一笑,“这是师傅逼我的,师傅总是嫌我沉不住气,罚我最常用的招式就是钓鱼,钓上一日,那是最残酷的折磨。” “还是蓝大夫对你有法子。” 傅明烟靠过去,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后来我很喜欢钓鱼。” “为何?”莫靖言努力稳住加速的心跳,不过,她实在太香了,如兰般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教他滴酒未沾也晕了。 “因为我运气特别好,每次钓鱼都大丰收,还可以上市场卖鱼。” 怔了一下,莫靖言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会真的跑去卖鱼吧?” “卖啊,有银子赚为何不赚?” “我看你不像是很缺银子的人,一个时辰一百两你也不赚。” “任何事物在死亡面前都是卑微的。” “你的道理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见过许多人为了银子可以将命都卖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爱惜自个儿生命,我不一样,师傅花了大把的心力好不容易将我养大,我的命可是很珍贵。” 莫靖言左右开弓捏了捏她水嫩的脸頬,不厌其烦的叮咛,“你也知道自个儿的命很珍贵,所以我不在,绝对不可以踏出庄子一步!” 这一刻傅明烟终于感觉到两人要分开了,一颗心立马提起来,神情转为严肃,“百灵草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你一定要将自个儿的安全摆在第一,找不到就算了,我可以再另外毒找解毒的方子。” “你别担心,死亡谷我都敢闯了,何况是雪峰山。” 傅明烟忍不住瞪人,“死亡谷是因为有我。” “死亡谷有你,雪峰山有个关叔,绝对没有问题。” 傅明烟轻拍一下脑袋瓜,“哎呀,我差点忘了,有关叔陪着你,不怕,关叔的本事可大了。” “你对关叔可真有信心。”莫靖言酸溜溜的道。 “我亲眼见过关叔一个打十个,一下子就将他们打趴了。” “我也可以一个打十个,转眼就将人打趴。” “……” 莫靖言也知道不该如此小气,连岳父都计较,可是喜欢一个人,想成为她心中的第一,这是人之常情。 “好啦,不管你本事多大,你要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受伤。” 莫靖言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为了你,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傅明烟淘气的伸出右手,“拉勾,若是你受伤,我就不理你。” 莫靖言顺势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百灵草又不是生长在悬崖边,我想采百灵草不是很危险的事,找到百灵草的踪迹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信守对你的承诺。” 是啊,百灵草又不是生长在悬崖边,采摘比红艳果省事太多了。 傅明烟如此一想,稍稍放寛心,“总之,凡事先将自个儿安全摆在第一位。” “好,你说什么都好,你就安心等着,我会尽快带百灵草回来。” 傅明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由着他抱着,最后当然是一条鱼也没钓到。 第十五章 袭击!逃出庄子(1) 坐在门廊前面的台阶上,傅明烟一边用蒲扇搧着风,一边哀声叹气,“日子如此漫长道教人如何过得下去?” 蓝采华从后面狠狠敲了一记她的脑袋瓜,训斥道:“离开还不到三日,你就嫌日子漫长,若是一个月后才能带回百艺草,你还要活吗?” “但愿莫大哥一个月后能带回百灵草。”傅明烟担心这一趟要耗时两三个月,西北的雪峰山又不是云州的药王谷,一个月后能爬上雪峰山就偷笑了,怎么可能回到京城? “你放心好了。那个小子会以最快速度将百灵草带回来,不过有个前提,他要找得到百灵草。”莫靖言舍不得烟儿为噬心之毒所苦,没找到百灵草之前,绝对不会停下休息。 “我相信雪峰山一定有百灵草。”傅明烟对自个儿的判断很有信心。 蓝采华摸了摸傅明烟的头,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正好触及到台阶底边,原本浏洒上头的药粉模糊掉了,不由得皱眉。 “师傅,怎么了?”傅明烟发现蓝采华险色不对。 “待会儿再说。”蓝采华重新站起来,下了台阶,接着状似漫无目的的四下走动。 傅明烟显然已经看出情况了,不由得神情一肃,果然蓝采华返回来坐下,确定夜里来了不速之客。 “妖孽世子要我在庄子弄陷阱,我还觉得瞎操心,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是没事吗?不至于他一离开,我们就被人家盯上了,没想到他的担心不是危言耸听。” “我记得莫大哥说过,庄子里的仆奴都是高手。”为了不引人注意,莫靖言不好在庄子周边安排侍卫,但内部就不怕外人瞧见,自然是高手如云,为何还要弄陷阱? “虽然如此,但是妖孽世子也说了,多一分防备也没什么不好,我觉得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就急着设陷阱,实在没必要,索性在庄子四处丽药粉,确定敌人是不是真的找上这儿了。” “没想到昭华长公主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不是昭华长公主。” 傅明烟闻言一怔,“不是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早就收手了,如今寻找我们下落的另有其人,不过是谁,妖孽世子也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来头不小。”这是莫靖言前去西北之前,将他发现的事一一交代,也是为了让她知道噬心之毒牵连甚广,免得她失了防备。 只是她觉得有妖学世子护着,还用得着怕任何人吗?妖孽世子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不过她忘了,并非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 第 10 页 傅明烟紧抿着嘴,半晌后感慨的道:“早知道这样的本事会让我的日子不能安宁,当初我就不在这上头花心思了。” “不,幸好你擅于解毒,要不,如今你连自个儿的命都保不住了。” 顿了一下,傅明烟忿忿不平的道:“究竟是谁如此缺德,制出噬心之毒这么可恶的东西,有本事制出来,就应该有本事解毒,没本事还喜欢显摆,这不是想整死人吗?” “噬心之毒原是齐国宫中妃嫔斗争搞出来的玩意儿,那些御医不是不想制出解药,而是来不及行动就已经被人家斗死了。” “难然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但是也只有宫里一点下限也没有,斗死人是家常便饭,有本事还不见得能活下来,总之乱七八糟!”傅明烟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意义。”蓝采华摆了摆手,抚着下巴想了想,“虽说庄子外面看起来很平常,可是妖孽世子在庄子内安排的防卫很严密,上门寻系的人别想得到什么好处。” “人家都摸进来了。”傅明烟提醒道。 对哦,若是庄子的防卫如此严密,怎么会教人摸进来呢? 蓝采华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得问清楚,怎么人家摸进来了庄子的待卫还不知道?” “不必,他们肯定知道,只是摸进来一个探路的,提高警觉就好了,没必要搞得惊慌失措,要不,人家还没探出虚实,我们就先将自个儿的底牌摊出来。不过无论庄子上的仆婢是不是高手,若是敌人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要落在对方的手上,我觉得还是弄点陷阱降低敌人的攻击力。” “也对,你陪我去瞧瞧,看看怎么设陷阱比较好。”蓝采华再度站起身,傅明烟立马跟着站起来。 “我们给他们弄点狗屎、鸡屎尝尝,保证臭死他们了。”傅明烟兴致物勃的献计。 蓝采华侧着头送上一个白眼,“你这是什么歪主意,你没看如今这种天气——热气蒸腾,只伯还没将敌人搞臭,你先将自个儿的人熏倒了。” 傅明烟抬头眯了一眼炙热的烈阳,不得不承认很热,有时候热到心浮气躁,一日洗上几次澡,若是将庄子弄得臭气熏天,人家偏偏三日后才上门,这还真是先撂倒自己人。 “我们索性弄几个毒蛇窝,只要咬上一口就是不死战门力也没了。” 傅明烟想想很有道理,点头附和,“好吧,就弄几个毒蛇窝。” 虽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也知道敌人已经摸到这儿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敌人不仅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得知庄子设了陷阱,索性放火,逼着庄子里的人不能继续窝在里面以以逸待劳。 “这些人太恶毒了!”蓝采华气得跳脚。 “若是不恶毒,如何能逼出我们?” “傅姑娘,这里交给我们,会有人假冒姑娘将敌人引开,姑娘你们从密道撤退,不过因为密道不能泄露,无人能护送你们离开。”陈运之负责整个庄子的防护,对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将士而言,杀出去绝对没有问题,但是身后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要以她们的安全为第一,这就变得束手束脚,还好公子留了一手,事先带傅姑娘走了一遍密道。必要时可以经由密道将她们悄悄送出去。 “我们可以保护自己。” 陈运之随即将手上的包袱递给傅明烟,“这里面有干粮和水,傅姑娘离开之后最好往岳灵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若是顺利脱身,必然会带救兵上山寻你们。” 傅明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赶紧拉着蓝宋华转向庄子的后面。 “烟儿,什么密道?” “师傅什么都不要说,跟着走就是了。” 她们很快就进了竹子围的制药房,经由密道出了村子,往左边上了岳灵山。 “师傅,我累了,先歇会儿好吗?”傅明烟自从中了噬心之毒,身子就禁不起折腾,像今日这样逃命的跑着,她根本受不了。 蓝采华很心疼,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上来,方才同意坐下歇会儿。 “师傅,我们真的要躲在岳灵山吗?我们对这儿不熟,若是遇到狼,或者熊、老虎之类的猛獣,怎么办?”若是她有精力,还可以爬到树上,但现在根本没办法。 “不用担心,师傅在岳灵山待过两三年。” 傅明烟怔楞了下,“师傅在岳灵山混了两三年?” “你娘怀了你之后,我师傅让我进京照顾你娘,那时我一得闲就上岳灵山采草药,顺道在这附近给人治病,回云州之后,偶尔进京也会走一趟岳灵山。我来岳灵山的次数数不清但没见过狼,或者熊、老虎之类的猛兽,倒是这儿的草药不少。” “这么说,我们应该不会在岳灵山迷路吧?” “不会,师傅还找得到藏身的山洞。” 蓝采华转身往后眺望,不见火光,只有烟,庄子只怕教敌人清得一乾二净,即便妖孽世子的侍卫有人冒充烟儿,不过对方也会防备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敢倾全力追上去,留下部分的人守在庄子继续捜索,难保不会发现她们出子上了岳灵山。 “烟儿,我们不能再休息了,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藏身,你忍着点,不会很久。”蓝采华心疼的摸了摸傅明烟的头。 傅明烟乖巧的点点头,立马站起身,主动拉住蓝采华的手,“师傅,走吧。” 宣王不是个好脾气的,但骨子里皇家人的骄傲使他极其在意自个儿的形象,怒气上来动一下嘴皮子表达愤怒就够了,以他的身分,这就有足够震慑的效果,真是气极了就教奴仆动手,总之,他向来是优雅、尊贵的,不过今日他完全控制不住脾气,一见到武阳侯,原本为了平稳心情接近嘴边的茶盅转眼成了武器,狠狠一砸,不但泼了武阳侯一身的茶水,碎了一地的茶盅还割过武阳侯的手,留下一道伤口。 “你这个浑账!本王不是教你不可轻举妄动吗?你倒好,竟然放火烧庄子,你胆子可真大,南宁侯是你惹得起的吗?一旦惹火南宁侯,没要了你的命也会剥了你一层皮,你就等着看他出手收拾你,本王绝不会保你!” 宣王不曾如此生气,好不容易事情有进展了,按下来好好筹谋,还可以藉比将文成侯府拉拢过来,可是他一个冲动,计画搞砸了,还因此曝露了,这不是生生剜他的心吗? 武阳侯动也不敢动一下,赶紧保证道:“王爷放心,我的人都是经过乔装,南宁候查不到我头上。” 宣王冷冷一笑,“你当南宁侯是傻子吗?你一下子出动那么多人,南宁侯会查不到你头上?” “我动用的不是府理的侍衡,而是庄子上的人。” 宣王微微挑起眉,“你养了私兵?” “我只是多养了几个侍卫放在庄子上。”若是有银子,武阳侯也想养私兵,手上有兵可用,就不必老是受制于人。 宣王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只要有银子,谁不想养几个私兵。” 见宣王的怒火退了,武阳侯连忙解释道:“若非南宁侯世子匆匆离京,我也不会急着出手,错过这个机会,想要从南宁候世子的眼皮底下将傅明烟带走那就难了。” “莫靖言回了南岭?” “不是,我的人见他往西北走。” 宣王的目光一沉,喃喃自语的道:“丢下中了噬心之毒的傅明烟跑去西北……” “傅明烟想必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了。”武阳侯立马反应过来。 “没错,若非如此,他不会将傅明烟她们留下。”顿了一下,宣王的眼神再度锐利的时向武阳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冲动行事,还放火将京里的目光引过来,若是逮到人也就罢了,偏偏教人跑了。” “王爷,若非他们太狡猾了,在庄子四处挖陷阱造毒蛇窝,我的人也不会放火烧庄子想要将人引出来。”换成是他,面对那样的情况,他也认为放火是万无一失的对策,没想到人虽引出来,但还是跑了。 宣王恶狠狠的一瞪,“本王早就警告过你,莫靖言就是个狡猾的,若不是藏了一手,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我的人事先潜入庄子打探,确认过庄子里的守卫松懈。” 宣王又想拿东西砸人了,“傅明烟她们师徒在庄子上,庄子里的守卫有可能松懈吗?若是本王见了,肯定怀疑其中有诈,更不敢轻举妄动,你却自以为是的扑上去,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跑了,这不是猪脑子吗?” 武阳侯很想说猪脑子不是他,这次的行动不是他坐镇,但若非他亲口指示——见机行事,不必畏手畏脚,总之,绝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下面的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扑上去。 第十五章 袭击!逃出庄子(2) “你留了人在那儿守着吗?” 第 11 页 武阳侯点了点头,“傅明烟中了噬心之毒,应该不敢乱跑,很可能过几日就偷伦溜回庄子里,我安排了几个人守在那儿。” “南宁候可有上庄子关心失火的事?” “有,不过寻了人整修庄子,留了一个侍卫监工便离开了。” “庄子理的人呢?” “我的人追了半日,发现混在其中的傅明烟是个冒牌货,就放弃追下去。” 闻言,宣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如此简单的诱敌之计,你们竟然看不出来!” “就是担心中了诱敌之计,他们只安排一半的人追上去,另外一半进庄子仔细搜查,确定庄子里只剩下一个种菜养花的哑巴。”正是因为兵力减半,他的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后来发现被耍了,当然没必要耗下去。 宣王摸着右手的墨玉扳指,陷入沉思。 迟迟等不到宣王出声,武阳侯忍不住道:“王爷,傅明烟是病人,禁不起四处折腾,若不回文成候府,只能溜回庄子。” 敛住思结,宣王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本王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文成侯府。” “文成侯府有个昭华长公主,傅明烟应该不会回去。” “昭华惹出来的事,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要防着。” “是啊,傅明烟只能回到庄子,只要守着庄子,迟早能遭到人。” “若是莫靖言回来呢?” 武阳候怔楞了下,“莫靖言去了西北,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宣王的目光转为不屑,“你如何确定他去了西北?” “傅明烟若真的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莫靖言只怕赶着找寻解药,不会有闲功夫跟我们玩把戏。” 略一思忖,宣王同意的点点点头,“本王会派人一路往西北查探。” “王爷要不要顺便将他……”武阳侯举起右手在脖上画一刀。 “莫靖言出了事,南越的野心就会冒出来。” “南宁候还在,南越就不会轻举妄动。” 宣王又沉默了,莫靖言的存在确实很疑眼,若能藉此机会除掉,于他有利。 “王爷,从京城到西北,这一路上山匪盗数不清,死个人太容易了。” 宣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说得倒是轻松,你当莫靖言是一般人吗?” “王爷的人都是高手,应付一个莫靖言绰绰有余。” 若在京城里,宣王绝对不敢动莫靖言,深怕将自个儿曝露出来,可是出了京城,他就不必顾忌了,杀个莫靖言还真不是难事。 沉默许久,宣王终于下定决心,“本王会解决莫靖言,至于傅明烟她们,你派人悄悄搜索,若是本王猜得没错,她们不会跑太远,很可能躲在庄子附近……对了,那儿好像离岳灵山很近。” “王爷怀疑地们躲到岳灵山里?” “她们师徒经常上山采药,藏身岳灵山最适合不过了,有现成的草药,肚子饿了可以采野菜、果子,还可以设陷阱捉山鸡、野兔。”宣王越说越确定,难怪南宁候有那么多的庄子,莫靖言却选了那个地方藏人,显然看准岳灵山适合藏身。 “这一次我亲自带人上山寻人。” “不,你太惹眼了,只怕还没找到人就教人盯上了,这事还是交给下面的人,不过记住,悄悄找人,别再给本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免得人找到了,也给人截胡了。” 若非他一向低调,不能有任何举动,否则他就亲自出马。 “是是是,我会叮咛他们,不准再搞砸了,还会派人盯着南宁候府,以免庄子上的人找机会回南宁候府搬救兵,保证万无一失。” 宣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随即吩咐人将厢房收拾干净,重新煮茶品茶,一个时辰后方才不疾不徐的出了厢房,经由荷花池边的林荫小道进了隔壁的院子。 虽然是放养长大的孩子,但是傅明烟极其重视个人清洁卫生,每日沐浴絶对不能省,不过如今忙着逃命,别说洗澡了,就是擦个身体也不可能,她觉得自己酸到发臭,恨不得将鼻子捂起来。 “师傅,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酸很酸,好像食物壊掉的味道?”刚刚经过一场噬心之毒的折磨,她整个人软趴趴的,可是这完全没有降低她走出山洞,往湖水里面一跳的冲动。 “没有。”蓝采华轻柔的为她拭汗。 “师傅再仔细闻一下,真的很酸很酸。”傅明烟夸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真是受不了,我快要窒息了。” “你应该躺下来休息。” 傅明烟撇了撇嘴,再不挑明,师傅肯定继续跟她打迷糊仗,“师傅,我可以去瀑布那儿洗个渓吗?” 若不是看她一副可怜相,蓝采华真想截她的额头,“道种时候还想着洗澡。” “我觉得自个完好像晒了好几年的酸菜。” “酸菜很好吃啊。” “酸到闻了就想吐,怎么会好吃?”傅明烟做出恶心想吐的様子。 蓝采华忍不住往她的脑袋瓜一敲,“你是要命,还是要洗澡?” “洗个澡不会要了我的命。” “虽然天气很热,但瀑布的水还是很冰凉,洗个澡,你立马就会着凉,而你如今的身子已经很虚弱了,可不能再着凉。还有,敌人很有可能发现我们藏在岳灵山,此时正在搜索我们的下落,你最好不要随意离开山洞。” 傅明烟看了山洞一眼,忍不住叹了声气,“师傅,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等到妖孽世子派来的救兵。” “莫大哥去了雪峰山,如今是鞭长莫及。” “那个小子能够留一手让我们从密道逃出庄子,可见是个心思细腻的,必是做好安排随时掌握我们的情况。” “我们真的要一直在这儿等下去吗?我觉得不洗澡,继续待在这儿,我还是会生病。” 此时的岳灵山,白日堪称避暑胜地,可是到了晚上,若是不生火取暖可是受不了,换言之山洞对她来说还是太过阴冷,因此她体内的噬心之毒如今五六日就发作了;而她身上缓解疼痛的药丸快没有了。 蓝采华的神情转为严肃,烟儿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可是她们完全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出去有可能正好落在敌人手上。 “师傅,我们还是出去瞧瞧吧。” 略微一顿,蓝采华决定道:“师傅先出去瞧瞧,你在这儿等我。” 闻言,傅明烟急忙的抓住蓝采华,“不行,万一师傅遇到敌人怎么办?” “遇上了就遇上了,他们又不敢杀我。” “既然如此,我跟师傅一起行动。”她如今的情况根本离不开师傅,大不了落在敌人手上,那就同进同出。 蓝采华摸了摸她的头,“乖,师傅会小心,不会出去太久。” 傅明烟摇了摇头,坚持不放手。 “最多一盅茶就回来了。” 半晌,傅明烟很哀怨的松开手,可是双脚拱起紧贴胸前,双手交叉抱住自己,像只遭到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瞅着蓝采华。 “若是不小心遇上了,师傅一个人脱身比较容易,可是带上你,我们只能跟对方走,还是让师傅先掌握外面的情况,我们从这儿走出去的机会更高。” 这个道理傅明烟不是不懂,只是如今她真的很害怕独处,不过,她终究还是闷声道:“我知道了,师傅快去快回。” “好,师傅很快就回来了。” 傅明烟懒懒的点点头,将下巴枕在膝上,依依不舍的目送蓝采华取了水囊,起身走出去。 她从穿越来此至今,即便小时候身子很不好,老是生病,但也不曾像此刻如此脆弱,不喜欢一个人…… 若是莫靖言,肯定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因为他更在意她的感受,不像师傅,早已习惯她独立自主。不知道是噬心之毒的关系,还是莫靖言的关系,她突然变得不喜欢一个人,喜欢有个人可以依靠。 莫靖言到雪峰山了吗?他有没有顺利找到百灵草?若他知道她如今躲在岳灵山,他一定舍想方设法救她,即便隔着千山万水。 傅明烟轻轻叹了声气,不曾想过她会如此思念一个人,好希望他就在身边,有他在,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真是不可思议,他们相识的时间明明很短暂,一开始还不对盘,虽称不上仇人,但也不相信两人关系会产生变化,如今他们竟然成了彼此最牵挂的人。 “莫靖言,我累了,好想你,你赶紧回来好吗?”傅明烟喃喃自语的侧过脸,趴在膝上,眼睛不知不觉闭上。 第十六章 荣华长公主来救人(1) 従京城进入西北第一大城肃域,骑马最快也要十日,可是莫靖言只用了七日。 站在肃城,莫靖言已经可以远眺雪峰山,不过再急他也不能直奔雪峰山,必须绕到西北大营寻找未来的岳父大人,再经由西北大营进入雪峰山。 然而计画总是赶不上变化,在肃城歇了一晚,正准备出发往西北大营,就收到陈运之动用鹤鹰送来的信件。 第 12 页 看完书信,得知庄子出了事,蓝采华带着傅明烟躲进岳灵山,莫靖言心急如焚,可是他无法回头,必须继续往前走,赶紧找到百灵草。 “公子,怎么了?”凌子肃不安的问。 “宣王找到庄子了。”虽然还没有证据,但莫靖言已经认定藏在幕后的那人是宣王。 凌子肃脸色一变,“傅姑娘呢?” “顺利从密道逃出去,应该藏身在岳灵山。” 凌子肃顿时松了一口气,“属下见蓝大夫开着就上岳灵山采草药,顕然对岳灵山很热悉,公子不必担心。” “烟儿的身子禁不起折腾,不能好好吃饭睡觉,噬心之毒很容易发作。”这是他真正担心的事,若她健壮如牛,就是在岳灵山待上一两个月也没问题。 “陈运之呢?” “庄子附近全被宣王控制住了,如今他只能带着侍卫躲进先前安排的农家。” 略微一想,凌子肃提议道:“不如让陈运之上南宁侯府求救。” “不可,宣王必定派人盯着南宁侯府,就等着我们这边采取行动,他们好出手截人。” 莫靖言很清楚,他们双方都急于找到人,但是虽先动谁就落入下风。 “可是,若一直僵持下去,不知傅姑娘的身子能否吃得消。” 莫靖言焦躁的走过来走过去,以静制动是上策,但是不动也不行,必须另外找到一支伏兵,而且还是一支神不知鬼不觉的伏兵……对哦,怎么忘了呢?他转头看着窗外,“阿朗是不是快到了?” 凌子肃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南岭那边应该昨日就收到信了。” “子肃,磨墨。” 莫靖言提起笔,先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待凌子肃磨好墨,首先提笔写给娘亲,详述发生的事,傅明烟如今困在岳灵山,必须尽快送回庄子养病,请她带上阿朗暗中尾随陈运之上岳灵山救人;接着又修书一封给陈运之,命他悄悄潜回南宁侯府一趟,与娘亲商议上岳灵山教人一事。 “公子不带阿朗上雪蜂山?”离京之前,公子传信回南岭放出阿朗,就是为了确保他们可以安全进出雪峰山。 “我们有傅将军,阿朗还是进京帮助陈运之救人。”莫靖言分别将信件封进不同颜色的竹筒——黑色是给娘亲的信件,绿色是给陈运之的信件。 “若是傅将军不曾进过雪峰山呢?” “雪峰山紧邻西戒,身为镇守西北的将领,傅将军不可能不进雪峰山查探。”他不也常常造入南岭的深山野岭打探。 “也是。” 这时一道熟悉的叫声响起,莫靖言立马走出屋外,下了门廊前的台阶,阿朗此时已经俯冲而下,最后落在他伸出的右手手肘上。 莫靖言用左手摸了摸阿朗的头,“阿朗,辛苦你了,吃了给你准备的核桃,你就要立刻上路。” 阿朗撤娇的在他手上蹭了蹭,便飞到窗台上,接着再往里面一跳,欢快的吃着几案上的核桃果肉。 莫靖言转身跟着回到房内,拾起长几上的两个竹筒,走到阿朗前面,将竹筒在它眼前晃一眼,便一一放进他脖子上的油布袋。 “找到傅姑娘,你留在身边保护她,不必来这完找我。” 阿朗显然有意见,目不转睛的看着莫靖言。 “听话,她比我的命还重要。” 这次阿朗转到他的胸前蹭了蹭,显然舍不得跟他分开。 莫靖言再次摸了摸它的头,“待我回到京城,你就跟在我身边。” 阿郎终于满意了,再次低下头将几案上的核桃果肉吃完,然后转身跳到窗台上,展翅飞去。 莫靖言看着窗外,心里还是沉旬甸的。 凌子肃见了安慰道:“公子放心,有阿朗守着傅姑娘,没有人可以动傅姑娘一根寒毛,眼前最重要还是找到百灵草。” 收回思绪,莫靖言点头道:“通知大伙儿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出发前往西北大营,还有,宣王动了庄子,我的行踪只怕曝露了,接下来大伙儿要提高警觉,宣王很可能藉此机会除掉我。” 凌子肃应声退出房间,招呼大伙儿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连续三日查探之后,蓝采华终于下定决心带傅明烟离开山洞走出岳灵山,不过倒不是因为确定没有敌人的跌迹,而是傅明烟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必须回去庄子休养,就算路上不幸落在敌人手中,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师傅,我觉得头好重,全身没力气。”傅明烟随即一软,整个人往后倒,还好及时伸手撑着旁边的树木,最后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蓝采华听见声音急忙回头,见她脸很红,心一惊,连忙在她身边蹲下,准备为她把脉,可是傅明烟一把推开。 “师傅,我歇会儿就好了。”她是暑湿感冒,脾胃虚弱合并湿邪所引起,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能回庄子上吃个药,养个几日就好了。 “我们待在这儿很危险。”蓝采华往她们刚刚走的路看了一眼,衡量重回山洞是否比继续往前走更为妥当,可是飞快算了一下,她们已经走了一半,无论回头还是继续,路程都不了多少。 “我知道,要不,我抓着师傅。” “你忍着点,到了山脚下,我们找个农家借宿。”蓝采华将傅明烟搀扶起来,两人慢慢的一步一步继续前进。 “师傅,对不起,我们可能来不及天黑之前下山。” “别说傻话,师傅背你好了。”蓝采华正准备蹲下身子,就有声音响起。 “找到了!” 接着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左右两边窜出来,将她们两个包围。 “师傅,我们的运气好像不太好。”傅明烟努力支撑着身子。 蓝采华将傅明烟护在身后,看了几位蒙面的黑衣人一眼,故作轻松的道:“可否请教各位壮士,为何对我们穷追不舍?我们应该没有得罪诸位吧。” “废话少说,只要你们乖乖跟我们走,我们绝不会为难两位。” “跟你们去哪儿?” “你们用不着知道,总之,我们不会为难两位,只要两位乖乖配合。” “我只是想确定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会太远,我的徒儿恐怕支撑不了。”蓝采华的话刚刚落下,傅明烟就整个人软倒下去,双手勾在她的肩膀上。 “师傅,我快不行了。” 见状,蓝采华不能不妥协了,“你们带路,我们跟你们走。”不过,他们刚刚往前走了几步,又从四周窜出好几个人,蓝采华一看是陈运之带来的侍卫,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山脚下全是我们的人,你们就是可以从我们手上将人带走也走不出岳灵山。”黑衣人首领狂妄的道。 “你确定山脚下都是你们的人吗?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我们剂除了。”陈运之的声势也不输人。 “你别想套我的话,只要你们带着她们走下山,他们自然会现身。” “那就试试看!” “你们别再吵了,我徒儿病了,我得先送她到山脚下的农家,你们打一架,谁有本事,我们就跟谁走。”蓝采华可不想在这儿磨蹭,随即捎起傅明烟往前走。 黑衣人领头立马上前挡住她。 “让开,没见到我徒儿病得很重吗?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们谁有本事,我们就跟谁走,不会耍花招。” 蓝采华气势如虹的往前走,黑衣人不自觉的退到旁边。 蓝采华可不管他们后面的争斗,刀剑厮杀如何惨烈都与她无关,只想着要尽快将傅明烟送下山,还好在山上折腾那么多日,她瘦得一点重量也没有,要不,背她走几步就吃不消了。 不过,她显然忘了自个儿这段时间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没多大的力气,很快就走不动了。 第十六章 荣华长公主来救人(2) “唷——” 这是什么声音?蓝采华左右看了一眼,下一刻,就见到一只海东青从天而降,顺时惯愣住了。 傅明烟一听见声音便努力撑开眼睛,果然是—— “阿朗——” 阿朗对傅明烟的记性很满意,绕着她欢快的叫着。 “你认识这只海东青?” “莫大哥的宠物。” 蓝采华唇角一抽,养一只海东青当宠物,这还真像妖孽世子会做的事。 “蓝大夫,请让本宫的侍卫来背傅姑娘。” 蓝采华吓了一跳,不过是分心关心一下阿朗,怎么就多出了三个人? 事先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们是不长脚的鬼魂吗? 阿朗飞到荣华长公主身边叫了一声,仿佛在证实她的身分是自己人。 “荣华长公主?”蓝采华很快就猜到来人身分,因为妖孽世子与她有几分相似。 “正是本宫。”荣华长公主转头看了左手边的侍女一眼,她随即走到蓝采华前面,恭敬的行了礼。 “蓝大夫,傅姑娘还是我来吧。” 蓝采华很有自知之明,赶紧将傅明烟交给侍女。 傅明烟一转到侍女的背上,便再也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因为她已经确定一事—— 第 13 页 莫靖言真的派人来救她们了。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宣王激动得差一点将矮几掀了。 宣王一向很有自信,宣王府的侍卫可都是千挑万选,他认为对付一个莫靖言绝对绰绰有余,可是如今告诉他,他的人不但无法动人家一根寒毛,还裁在人家手上,这不是狠狠打他的脸吗? 脖子一缩,宣王府侍卫长硬着头皮道:“先后三批各逃出一个,有可能是南宁侯世子故意放走的。” 宣王的脸更难看了,这是挑衅! 虽然这种时候少说话方为上策,可是侍卫长深怕宣王不死心,再次派人去追杀,说得更明白,“南岭的黑骑队果然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出手狠辣,几乎一刀封喉,我们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宣王冷眼一射,“你亲眼见到了?” “……逃回来的人皆道如此。”侍卫长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是不承认自个儿技不如人,若是王爷执拗起来,非要再派人前去追杀,死伤将更为惨重。 宣王忿忿的举起手上的茶盅,可是终究没有扔出去,不过说出来的话更尖锐了,“本王花钱养你们,是为了譲你们长他人志气,减自己威风吗?一个个被人一刀封喉很神气吗?真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 “这边眼睁睁看着人跑了,那边一个个跑去送死,你们除了搞砸事情外,没有其他的本事吗?”宣王先看穿拉着脑袋的武阳侯,再看恨不得缩得不见人影的侍卫长,气得牙痒痒的,为何没有一件事情顺心? 先是得知荣华长公主救走傅明烟她们,接着就听到派出去追杀莫靖言的人全失手了,老天爷是不是存心跟他过不去? “……” “怎么,这会变亚巴了?说话啊!” 武阳侯和侍卫长互看一眼,武阳侯知道眼前的问题逃不了,还是先打头阵,当然,无声的姿态一定要摆足了,“我明明派人盯着南宁候府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宣王忍不住冷笑,“你是派人盯着南宁侯府,还是派人盯着南宁候?” 武阳侯顿时舌头打结了。 “荣华长公主带着几个侍卫离开南宁侯府,你是不是完全没当一回事?” 领兵将南越打趴的人又不是荣华长公主,见荣华长公主带几名侍女出门,当然没必要大惊小怪,何况她们日日出门去马场,他怎么知道今日她们是上山去救人? “荣华长公主接手,文成候府就是得了消息也只是派人问一声,荣华长公主不放人,他们也不敢将人带走。” 宣王如何能不生气?原本想藉寻人之恩让文成候府答应武阳候府的亲事,如今这个如意算盘白打了。 “只要老二一能娶到傅四姑娘,荣华长公主将人带走又如何?” 宣王倒是承认这一点,最重要的还是亲事。 “文成侯府知道傅明烟的下落,肯定有心思谋划傅四姑娘的亲事,我让夫人明日赶紧过去将两家的亲事定下来。”武阳候不敢在亲事上推拖了。 “不必,这件事还是交给昭华。” 武阳候不解,他夫人出面敲定亲事不是更省事吗? “傅明烟刚刚找到你们就急着上门提亲,文成侯府能不多想吗?你可别忘了,牡丹园之行你们并未顺利相看,文成候府要点头答应这门亲事,也要先看看傅明烟是否会满意顾二。” “傅四姑娘怎么可能不满意……” “她还未见过人。”宣王不客气的打断。 “昭华长公主出面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她能说的比你夫人多了。” 总之这门亲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对于谁出面说亲,武阳侯并不在意,倒是莫靖言的问题,他觉得更重要。 “若是教南宁候世子顺利从西北回来,以后想再动他就不容易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宣王臭着脸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王爷不如动用武成岭的……” “不行,武成岭的事绝不能曝露出来!” “傅明烟若真的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王爷只怕难以挡住闯进武成岭的探子,武成岭的事就藏不住了。” “本王的人想挡住几个探子不难,但是皇上想将武成岭的事栽在本王头上,要有明确的证据。” “可是,噬心之毒一旦能解,皇上迟早能摸清楚武成岭的事,届时还怕没有证据吗?” “错了,皇上只能确认武成岭的事,但不能因此将矛头指向本王。” 武阳侯还是听不明白。 “本王跟武成阳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本王不露馅,皇上又如何怀疑到本王头上?”为了避免武成岭的事闹出来牵扯上他,武成岭明面上的主事者与他无关,皇上无法藉由武成岭的事查到他头上。 武阳侯很快就想通了,宣王显然做好了防备。 “这事说起来还是本王的疏忽,为了练兵,同意他们冒充盗贼行抢,也因此将武成岭的事曝露出来。” “此事也许套不到王爷头上,但皇上若直接派兵剿了武成岭,王爷的心血就功亏一篑了。” 宣王笑着摇摇头,“你知道严家先祖为何向太组皇帝要药王谷吗?” 武阳侯怔楞了下,不解宣王怎么扯到严家,但还是回道:“药王谷紧邻齐国,若是皇帝想对付严家,严家可以跟齐国结盟。” “本王挑选武成岭也是因为如此。” 武阳侯恍然一悟的轻拍脳袋瓜,“对哦,我竟然忘了武成岭也紧邻齐国。” “皇上若派兵攻打武成岭,有两件事需要考虑——第一,若是本王兴齐国达成协议本王的私兵可以从齐国撤退;第二,皇上必须保证齐国不会藉此生事,而齐国兴兵的理由很简单——没有人能保证大梁不是欲藉剿匪之名攻进齐国。” 这会完武阳侯全懂了,“所以,皇上不会轻易派兵攻打武成岭,除非皇上能够反过来从齐国攻打武成岭。” “没错,可惜齐国不会跟皇上合作,大梁越不安稳,越不可能打齐国的主意。” “可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对付莫靖言就难了。” 宣王不悦的蹙眉,凉飕飕的斜睨了侍卫长一眼,“与其想着如何解决莫靖言,还不如好好操练手上的兵。” 侍卫长很识相的三缄其口,人家黑骑队是在战场上磨过的,武成岭的囤兵只怕也比不上,更别说王府的侍卫。 “好啦,你该走了,最近没事别往本王这儿跑。” 武阳侯不敢废话,赶紧告离开。 “你也是,最近少出现在本王面前,多花点心思操练府里的侍卫,免得他们出去就给本王丢脸。” 侍卫长赶紧应声退出去。 宣王命人换上新的茶具,重新煮茶,让自个儿混乱的思绪恢复平静。 第十七章 有爹的孩子是个宝(1) 傅明烟好一段时间过得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自个儿睡了多久,总之,回到庄子之后除了坚持洗澡洗头,她几乎是一直陷入睡眠状态,当然中间醒过几次,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就是为了解放生理需求,基本上整个人还是处在意识不清楚的状态,直到此刻张开眼睛,一点一滴的感觉到周遭的真实,她终于确定得救了。 可能是刚刚恢复意识,她不想动,只能看着床顶发呆,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熟悉,但好像不是她的闺房。 “姑娘醒了。”坐在床边小杌子上的丫鬟很快就发现她醒了,连忙起身靠过来。 听见声音,傅明烟微彻转过头,眨了下眼睛,很困惑,“我确定不认识你。” 丫鬟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笑了,“奴婢是红英,原是南宁侯府夫人院子的二等丫鬟,这些天是奴婢侍候姑娘,以后奴婢就跟着姑娘。” 傅明烟又眨了眨眼睛,一觉醒来多了个丫头,难免教人消化不良。 “以后有奴婢跟在姑娘身边,至少可以保证几个小毛贼不敢靠近姑娘。” 略微一颠,傅明烟仔细打量红英,看出她的不同,“你杀过人?” “是,南岭那种地方经常可见混进来的蛮人,动手杀人也是为了自保。” “我可以理解。”傅明烟翻身想坐起来,红英立马伸手搀扶。 “姑娘要梳洗吗?世子爷回来了。” “莫大哥回来了?” “是,世子爷昨日就回来了,随行的还有傅将军。” “傅将军……”傅明烟苦恼的皱眉,实在想不起来这位傅将军是谁。其实,她的脑子还很混乱,这次真的是差一点踏进鬼门关。 叩叩叩!莫靖言的声音传进来,“红英,烟儿醒了吗?” “是,姑娘醒了。” 傅明烟掀开被子想下床,不过刚刚站起来又跌坐下来。 “姑娘不急,慢慢来。” 莫靖言迫不及待自个儿开门进来,正好看见傅明烟没站稳又坐下。 “怎么了?” 莫靖言急化衡过来搂住她,红英见了悄悄退出房间。 “没事,只是睡太久了,人还昏昏沉沉的。” “肚子是不是饿了?有没有想吃什么?” 第 14 页 傅明烟摇了摇头,请他倒一杯水给她,待喝了水润了喉,她觉得脑子也恢复正常运作,终于想起来傅将军就是那个从来没见过的爹。 “红英告诉我,我爹跟着你一起回来,是吗?” “对,虽然寻到百灵草,但伯父不放心,坚持跟我一起回来。” “我爹为何知道你在寻百灵草?” “不是你要我寻伯父带路的吗?” 傅明烟觉得自个儿的脳子又当机了,还好这一次没有太久,很快就反应过来,瞬间也想明白了,原来关叔就是她爹,难怪师傅放心将她交给他,不过她不懂,为何从来不告诉她? 莫靖言拉过小杌子坐下,将她的双手包裹在两掌之间,郑重的道:“伯父就是关叔,为了保护你,这些年他不得不瞒着你,你别怪他。” “为了保护我?” “我只知道是为了保护你,至于真正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莫靖言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方便说。 其实,原本岳父是要自个儿向她坦白,可是想了想,觉得还是他先说出来,好教她有心理准备,父女两个再相认。 傅明烟一时也说不清楚心情——欢喜吗?爹不是不关心她,这些年一直以另外一个身分在付出,当然欢喜;有怨吗?明明不曾在她的生命当中缺席,却不告诉她,害她以为自个儿的出生不见容于父亲,当然有怨;愤怒吗?既然每年可以千里迢迢来到她身边,向她坦良又如何,她并非不知轻重守不住秘密的人……总之,各种思结交识心头。 “你别怪伯父,若非西北不适合你,他定会将你带在身边,也还好他将你交给蓝大夫,要不,我就不会遇见你了。”莫靖言举起右手,轻轻将她类边的发丝拨到耳后。 半响,傅明声小小声的道:“你知道吗,以前我有过这种念头——若关叔是我爹该多好,我想,那样我应该会是个幸福的孩子,虽然没有娘,但有爹疼爱。” 莫靖言明白她的感受,若爹跟娘一样死了,她不会渴望得到爹的疼爱,但爹好好活着,不过远在西北,有好像没有,她当然会忍不住幻想、期待,而“关叔”就成了她心目中爹的形象。 “如今成真了,这不是值得开心吗?” 顿了一下,傅明烟幽幽的道:“开心,但又觉得很闷。” “这是为何?” “若能早点告诉我,我不会怀疑自个儿的出生令人厌恶,要不,为何爹要遗弃我?” 虽说师傅一次又一次的强调,爹并没有遭弃她,但在她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伯父若晓得你有这种念头,一定很难过,他绝对想不到会造成你的误解。”莫靖言轻捏一下她的脸类,转而用轻松口吻的道:“又不是眼睛瞎了,我们的烟儿如此可爱,疼爱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厌恶你?” 傅明烟想起一件事,“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你看我好像一副‘谁遇到我谁倒霉’的样子。” “……当时眼睛不好。” 傅明烟忍俊不住的叹哧一笑,伸手截他额头,“我看你眼睛好得很,不过是长在头顶上,瞧不上我这个乡下丫头。” “郷下丫头好啊,我可不喜欢规矩多如牛毛的大家闺秀。”莫靖言借机伸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从昨日见到她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往日白嫩的脸儿变得蜡黄,他就心疼得恨不得将她抱进怀里,他真的很怕,若是再晚个一两日呢?他根本不敢想象,只能告诉自己,以后宁可将她带在身边,也不会让她陷入今日的险境。 “是吗?”傅明烟唇角微徽上扬。 “对,我就喜欢你这个野丫头。” 傅明烟感觉能量满满了,推开莫靖言,“好啦,我准备好了,可以见我爹了。” “不急,你先梳洗,换身衣服,吃顿饭,再去见伯父。”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想到自个儿睡了好几日,如今不但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还皱巴巴的,连忙推了莫靖言一把,“你出去,请红英进来。” “好,我出去,你慢慢来。”莫靖言也不为难她,赶紧起身走出房间,让守在外面的红英进来侍候傅明烟梳洗。 父女总有一日会相见,傅明烟当然想过跟父亲见面的一日——关系肯定僵硬、冷淡,因为跟陌生人没两样嘛……要她喊一声“爹”,可能跟便秘一样难受,没有人可以若无其事喊个陌生人“爹”……总之,就是不曾想过眼前这种情况——两人如同过去一样坐在台阶上,气氛是说不出的温暖。 “爹……爹……”傅明烟喊了一遍又一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了,有爹疼的孩子真是幸福。 傅劭关只是温柔的看着她,一如过去十几年,他从来不会打断她,由着她像双麻雀吱咬喳喳,她笑开怀,他就很开心。 满意了,傅明烟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爹还要回西北大营吗?” “爹是西北守将,不能不回去,不过会请求皇上尤爹每年回京一个月,好好陪伴你。” “我可以跟着爹去西北。” 虽然觉得西北环境太艰辛了,不适合女儿,但是傅劭关再也不敢一口否决,只道:“莫世子急着娶你进门,你若跟爹去西北,他肯定要跟爹闹。” 傅明烟娇羞的红了险,“我还未及笄,成亲可以再等上一两年。” “是啊,爹也觉得你年纪还小,可以再等上一两年,可是莫世子不能在京城久留,他向爹承诺,你们只是先成亲,待及笄之后再洞房。” 傅明烟突然想到一事,“爹在西北,我跟莫大哥去了南岭,以后我们如何见面?” “放心,爹每年回京一个月,莫世子也会带你回京小住一个月。” “爹这一趟可以在京城待多久?” “你的亲事定下后,爹会先回西北,待你成亲的时候再回京。” 略微一顿,傅明烟可怜兮兮扯着傅劭关的衣袖,“我们刚刚相认就要分开了吗?” “皇上给了爹一个月。” “我不想待在文成侯府。” “好,我们就待在庄子上,你不是一直想学骑马吗?爹教你。” 傅明烟两眼一亮,可是念头一转又愁了,“这会不会惹来闲言闲话?文成侯府又不是没有庄子,我们为何要住在南宁侯府的庄子?” “爹在京城也有庄子,只是不及南宁侯府的庄子宽敞舒适。” “无妨,我们在云州的庄子也不及南宁侯府。”南等侯府的庄子是皇上赐的,两个庄子并成一个庄子,只怕京城的庄子没有一个比得上。 “爹回京城,总要回一趟文成候将,而且也要定下你的亲事,你要跟爹回去吗?” 即便爹愿意纵容,傅明烟也不可能永远不回文成侯府,这些日子文成侯府一直派人寻找她,他们曾她是一家人,她就不能自私的与他们割清界线。 “三日后我们再回去可以吗?”她想利用这三日炼出噬心之毒的解药。 傅劭关摸了摸她的头,“好,我们三日后再回文成候府一趟。” 第十七章 有爹的孩子是个宝(2) 看皇上煮茶真的是一种享受,每一道步骤都可以成为一幅画,真是赏心悦目。 这种时候莫靖言绝对不会打扰,直到品完一盅茶,方不疾不徐的道:“皇上煮的茶就是特别香,不像我娘,茶没煮好就将自个儿的手烫伤了,每当她来了兴致,想要桂花树下煮茶,众人皆作鸟兽散,谁也不乐意见到一场风雅变为灾难。”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长姊什么都好,就是手拙,煮茶、绣花,剪纸一遇到她,全是灾,不过说也奇怪,她还乐此不疲,而父皇偏偏喜欢她这种打死不退的性子。” “娘很喜欢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她认为没有做不来的事。只有不想做的事,不过几十年了,她还是做不来。” “长姊从来不觉得日子无聊,就是因为如此,这倒成了好事。” 莫靖言同意的点点头,终于转入正题,“皇上今日怎么来了?” “朕听说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了。”皇上给自个儿倒了一盅茶,端起茶盅,先闻茶香再品茶。 “还没,只是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待噬心之毒的解药炼出来了,臣会立马送进宫。” “噬心之毒一解,朕就可以弄清楚武成岭的事。” “臣以为皇上最好还是先暂时按兵不动。” “为何?” “虽然对方已经察觉武成岭遭到皇上疑心,但是在未能解开噬心之毒之前,武成岭的囤兵不会有任何变动。” “可是,总要确定囤兵的事。” “臣以为眼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查出胆敢在武成岭囤兵企图谋逆的人是谁。” “这一点朕也知道,可是经过上次的惊动,想要找出此人只怕更难了。” “这倒未必,凡行过必然有迹可循,只是皇上有没有放在心上,或者皇上以为事小,不足以记挂在心。” 第 15 页 虽然莫靖言已经认定宣王是主谋,但毕竟没有证据,在皇上还没有任何想法之前,他觉得自个儿还是先保持沉默。 略一沉吟,皇上细细推敲,“武成岭属于燕州,燕州是宁王的封地,不过虽是宁王的封地,但宁王住在京城,掺和不了封地上的事,当然,若宁王得知此事也绝不会吭声,不只是因为与人为善,更是怕多管闲事遭人惦记。” “臣也觉得是宁王的可能性很小。” “怀王性子蛮横,做事不经脑子,但不喜欢受制于人,不会在他人封地囤兵。” “臣不了解怀王,但听娘亲说过,怀王不喜欢太费神的事,在武成岭囤兵实在太为难做王了,想必怀王的兴致不大。” 顿了一下,皇上的目光转为锐利,“自从父皇立了朕为太子,老五就收敛光芒,凡事不争不抢,好像真的一切都放下了,可是朕最了解他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不过是知道一味往前衡,争不来地位,只会摔得头破血流。” 对此,莫靖言没有附和,而是道:“臣有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 莫靖言变得有些难为情,“皇上也知道,因为傅四姑娘的关系,臣格外留意昭华长公主,然后便从昭华长公主那免探查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莫靖言慢慢道来入京之后打探到的消息,一件一件,细细陈述,不加入个人看法。 良久,皇上幽幽的道:“朕没想到一向以纯臣自居的武阳侯府会掺和其中。” “武阳侯府此时动了与文成侯府结亲的念头,确实令人生疑,但也不能认定武阳侯府掺和其中。”莫靖言不是帮武阳侯府说话,只是想提醒皇上,无论是武阳侯府或者宣王,目前都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此事。 皇上沉默下来,老五做事周全,不会教人抓住把柄,若是不小心露了一截尾巴,他会狠心砍断。 “皇上想必也不愿意抓错人,一点疏失,埋下的是危害江山社稷的隐患。” “你有何主意?” 莫靖言摇了摇头,很诚实的道:“除了上马场骑马,宣王可以说是足不出户,臣就是成日盯着也抓不到他的尾巴,而武阳侯唯一的嗜好就是上茗贤楼,除此之外,臣还找不到任何地方下手。” “你可查过茗贤楼?” “查了,可是至今未有发现。”为了避免惊动宣王,他爹查访茗贤楼的动作一直非常谨慎,可想而知有多艰难,只怕还要耗上一段时日。 “需要靳阳协助你吗?” “茗贤楼若真与宣王有关,皇上的暗卫只怕一进去就教人盯上了。”暗卫形形色色,各有所长,但有任务时他们会异常警觉,其实很容易办别出来,何况茗贤楼的存在很可能是为了收集消息,伙计的眼睛肯定一个比一个还毒辣,还没等你查到什么他们就察觉出来了。 “朕不相信宣王足不出户。” “臣想过派人盯着宣王府,但是就怕一靠近宣王府,身分就曝露了。” 皇上忍不住皱眉,“若是一直无法确定宣王与武成岭的关连,难道武成岭的事就搁置不管吗?” 莫靖言可以理解皇上的心情,在皇上看来,武成岭的囤兵是最大的隐患,没了囤兵,无论主事者是谁,都是一只没有尖爪的大虫,构成不了威胁,但是在他看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武成岭的囤兵没了,可以再另寻一处囤兵,更别说武成岭跟药王谷有个共通点,归武成岭的主事者是谁牵连甚广,还是先弄清楚方能拟出更周全的对策。 “皇上给臣一个月,即便无法查出武成岭囤兵的主谋者,臣也会给皇上寻出剿灭武成岭囤兵的良策。” “好,朕给你一个月,但是噬心之毒的解药要尽快炼出来。”虽然暂时不能上武成岭打探,但是手上握有噬心之毒的解药总是令人安心些。 “皇上放心,臣也很着急。”今日烟儿体内的噬心之毒又发作了,还好吃下初步制成的解药后幻觉完全消失不见了,烟儿说,这是噬心之毒最难克服的部分,相信很快就能炼出噬心之毒的解药。 皇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等你的好消息。” 莫靖言连忙起身恭送皇上。 用了三日,傅明烟如愿炼出噬心之毒的解药,当然,这个解药还需要时间证实药效,若是一个月之内不再发作,就是完全解了,不过之前那长达一个多月的折磨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虽然噬心之毒解了,但她还需慢慢调养身子,因为暂时还不能让敌人察觉她身上的噬心之毒已解,表面上还得继续保持病弱的様子。 明日就要离开南宁侯府的庄子,傅明烟特地花了一点时间收拾制药房,改日莫靖言会将这些药材送到她爹的庄子,供她制作各式各样的药丸。 一包一包的药材整齐排列在案上,傅明烟转身出了制药房。 见到莫靖言坐在石椅上,一脸严肃的蹙着眉,傅明烟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在他身旁的石椅坐下,“什么事如此愁烦?” “最近宣王足不出户,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抓住宣王的狐狸尾巴。” 傅明烟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姑娘,怎么可能足不出户?” “是啊,可是据守在宣王府前后门的暗卫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没见过宣王出门。” 虽然他只是派人远远盯着宣王府,但是宣王府通往外面的几个出入口都教人守着,宣王有没有出门,他的人不至于看不出来。 傅明烟深感不解,“宣王府的人都不用出门买东西吗?” “当然不是,只有宣王不出门。” “你如何确定宣王不出门?” “宣王出门都是骑马。” “宣王可以改坐马车啊。” “宣王有専用的马车,暗卫不会认不出来。” 傅明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若是宣王刻意坐了奴オ出门采买的马车呢?” 文成侯府的马车分了好几等,她相信宣王府的马车应该也是如此,若是宣王有心避人耳目,会换乘奴才用的马车是很方便的法子。 闻言一怔,莫靖言不曾想过这样的事,官宦之家出门向来重视排场,更别说是皇家显贵,一个比一个还招摇,就怕人家不知道他的身分,而宣王因为争储失败,转为低调,出门不再讲究排场,但也不愿意失了身分,便选择骑马。 “若我不想泄露行踪,我还会扮成采买的奴婢出门。” “宣王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以后我会留意。” “宣王府每日进出的马车那么多,你手上的人全部派出去,只怕也无法一一跟着,若是半路再遇到有人刻意阻拦,最后还不是会把人跟丢了。” 莫靖言噎住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傅明烟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其实,我觉得这事一点也不难。” 莫靖言微微挑起眉,“你有好主意?” “你可以收买乞丐盯梢。” “乞丐?” “对,我们樊阳的乞丐是一个势力很大的帮派,付银子给他们,他们会帮你打探消息当然,太过隐密的事他们可能打听不到,不过跟踪、盯梢,他们再适合不过了,任谁也不自起疑心,因为他们原本就在城里四处流窜,相信京城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莫靖言懊恼的轻拍石桌,“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肯定不会多看乞丐一眼。” “不,只要出现在我附近,我就会多看一眼,确定对方有没有危险性,不过繁华热闹的都城随处可见乞丐,我就不会想太多了,有时候还会随手丢块碎银子给对方。” “所以,你只要付银子给乞丐,告诉他们,你要知道宣王平日喜欢上哪儿消磨,他们就会帮你打听出来。” 略一思忖,莫靖言点了点头,但有一点不放心,“他们毕竟不是我的人,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不会,他们没必要如此,这不是跟银子过不去吗?当然,隐瞒身分是必要的,免得他们纠缠不清,还好你会易容,就是面对面也认不出来,倒是省事。”若是她,绝对不担心人家认出来,可是他不同,他可是南宁侯世子,多尊贵啊! 顿了一下,莫靖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知道的可真多。” “我在樊阳经常给乞丐看病,当然很清楚他们的营生。”她医术普通,若非不收费,人家还不乐意给她治病,也只能在乞丐堆中摆一下大夫的谱。 她是大夫,无论来医者是富贵是贫贱,她应该尽其所能为他们治病,可是,他拾不得她如此辛苦,那些乞丐又脏又臭,没屋子遮风挡雨的,只能窝破庙、义庄。 “以后别给乞丐看病了。” “我不给他们治病,他们很可能小病拖成大病,然后命就没了。” “以后我给你并间医馆。” 傅明烟羞赧的一笑,“不好吧,我的医术不足以支撑一间医馆,肯定赔钱。” 第 16 页 “噬心之毒都解得了,你的医术怎么会不好呢?”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傅明烟嘿嘿干笑,绝不承认自个儿不长进。 “没关系,赔钱也不怕;只要你开心就好了。”莫靖言很霸气道。 傅明烟大大的咧嘴笑了,用力点头,有人宠的感觉真好。 第十八章 父亲只爱娘一个(1) 虽然是文成候世子夫人,但昭华长公主几乎不住文成侯府,晨昏定省是初一十五的事,这是为了避免闲话,还有团员的日子,她缺席了说不过去,总之,她不曾当自个儿是文成侯府的人,出现在文成侯府实是情非得已,而今日就是如此。 “母亲,错过武阳侯府这样的好亲事,那是四丫头的损失,你就别再犹豫不决了,赶紧应了吧。”若非宣王施压,昭华长公主根本不愿意走这一趟,傅明烟嫁得好,她就不能无所顾忌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行,四丫头的亲事必须蓝大夫点头。”文成侯夫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四丫头失踪一个月,这事京城人人皆知,只怕再也寻不到另一门好亲事。”昭华长公主并不是危言耸听,一个姑娘家失踪那么久,谁能保证她还是清白之身,别说权贵了,就是一般小官宦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媳妇。 “四丫头失踪的时候,蓝大夫一直陪身边。”文成侯夫人不悦的皱眉头,若非当时她离开,四丫头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没错,蓝大夫一直陪着四丫头,但谁又能保证她自始至终都跟在四丫头身边,别人若是心存怀疑,我们又能如何?” 文成侯夫人噎住了,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牡丹园的事,武阳侯府心里过意不去,若非当时他们来迟了,四丫头就不会遇上这样的劫难,因此他们愿意认了这门亲事,蓝大夫若是真的疼爱四丫头,这会儿必是立马点头应了,如何会反对?” “过几日蓝大夫就会带四丫头回来。” “听说宁王也看上这门亲事,有意将宜安郡主嫁给顾二公子,武阳侯夫人因为先跟我们议亲,当然要先问过我们,无论应了还是拒絶,宁王府那边都不能拖延。” 文成候夫人知道蓝大夫对这斗亲事满意,如今人家不计较四丫头失踪一个月,愿意继续议亲,蓝大夫应该是很开心的。 文成候夫人正要点头应了,章嬷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侯爷夫人。” “进来。” 章嬷嬷快步走进来,欢喜的道:“侯爷夫人,三爷回来了。” “关儿回来了?”文成候夫人激动的站起身,身旁停候的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昭华长公主心情很激动,但只能紧紧握住拳头,不敢流露出一丝情绪。 “是!三爷带着四姑娘回来了。” 文成候夫人等不及,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出堂屋,而此时傅劭关已经走进院子,见到迎出来的文成侯夫人,快步上前双脚一跪,喊了一声“娘”,连磕三个响头。 文成侯夫人说不出一句话,上前繁紧抱着他的头,泪如雨下。 “三爷,还是先扶夫人进去吧!”章嬷嬷轻声在傅劭关身边道。 傅劭关连忙起身扶着文成侯夫人进屋。 文成候夫人坐在首位,傅劭关搬了一张绣墩坐在下方。 “你都不吃饭吗?”文成侯夫人心疼的摸着儿子的脸。 “儿子一餐吃三碗饭。” “你从小挑食,饭菜不精致不入口,味道不好不入口,为了你,小厨房也不知道换了几个厨子,直到余嬷嬷来了,你才终于好好吃饭了,可是哪知道没几年你就吵着去西北。”文成候夫人越说越低落,早知道终究要去西北,一开始就别阻止。 “娘,儿子如今不挑食了,大锅饭也吃。” “你就是喜欢跟娘作对。” “若不是娘宠着,儿子也不敢跟娘说实话。” “如此说来,岂不是娘的错?娘不宠你,你就会知道安分。” “那儿子就不跟娘商量,直接做了。” 是啊,她的三个儿子就他主意最大,心意一定,谁也拉不回来,可是面对她的时候,他总会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只要跟他纠缠,他就会让步,当然,最后让步的从来都是她。 “儿子以后每年回京一个月,娘就别再为儿子操心了。” 文成侯夫人知道他不愿意待在京城,愿意每年回京一个月,这只怕是看在四丫头的分上吧。 算了,她早就不想争了,他还能如此有精神的活着,这就够了。 “你回来得正好,娘帮四丫头相中了一门亲事……” “娘,我已经给烟儿定下亲事,两家也早就交换信物了。”傅劭关直接打断。 “什么?” “去年我在云州救了南宁候世子,见南宁侯世子卓尔不群,甚是喜欢,听闻他还未婚配,年纪兴烟儿相当,便作主定下这门亲事。”傅劭关已经从莫靖言口中得知女儿回京发生的事,当然不愿意女儿嫁进武阳侯府。 其实,别说是武阳侯府,京中权贵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这儿的规矩太多了,女儿待在这儿不会快楽,如同她娘…… 当初他若能坚持成亲后带着她去西北,也许她不会过得那么辛苦,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陪着女儿长大。 这些他不好实话实说,私定终身终究难以启齿,他只好跟莫靖言商议出这么一套说词也不会得罪武阳侯府。 文成侯夫人闻言傻了,武阳侯府二公子已经条件很好了,如今竟然攀上南宁候府,还是威震南越的南宁侯世子……这简直像在作梦。 “娘,若不是南宁侯世子正好入京,烟儿早就死在那些贼人手上了。” 回过神来,文成侯夫人这才想起这事,忍不住埋怨道:“南宁侯世子救了四丫头,为何不早点送消息回来?我们都急坏了!” “娘也知道当时情况,南宁侯世子怀疑文成候府出了内贼,烟儿又身中剧毒,不便挪移,只能修书给儿子,请儿子回京一趟,儿子一回京,心知你们必然因为烟儿下落不明难以成眠,方才赶紧让人送信回来。” 文成侯夫人心中明白那个被怀疑的内贼是谁,下意识的看了昭华长公主一眼,“烟儿如今情况如何?” “烟儿身上的毒刁钻难解,如今蓝大夫也只能暂时控制,所以儿子明日想带烟儿到郊外的庄子休养,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庄子?” 儿子是为了孙女回来,文成侯夫人有淡淡的失落,但也可以理解,换成是她,儿子出了事,西北就是再远她也会过去。 “娘年纪大了,不喜欢折腾,不过,你有空就要回来看娘,别教娘苦苦等你。” “儿子知道。” “四丫头也回来了吗?” “是,但因为身子虚弱,她坐马车,儿子骑马先行一步,待烟儿到了,儿子再让烟儿过来给娘请安。” “不必了,她身子虚弱,直接送去庄子休养就好了,怎么还让她回来,如此奔波?” “她失踪一个多月,我想娘一定很担心。” “她平安无事就好,如今养好身子最重要。” “是,明日一早去庄子之前,再让她过来给娘情安。” 文成候夫人点了点头,体贴道:“这些年你不能照顾她,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点时间能看着她,好好陪伴她。” “是,儿子每日都会过来陪娘。” 文成候夫人了解这个儿子,只要能力所及,他会做到最好,见时辰差不多,便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去外书房等他爹下朝,他爹肯定有满腹唠叨要说,傅劭关赶紧告退前往外。 “傅将军请留步。”昭华长公主一路从内宅跟到前院,从一开始的大步追赶到后来的小跑步,直到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等不到他先出声,只好开口唤。 傅劭关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傅劭关,听我说几句话不行吗?”昭华长公主从来不是有耐性的人,面对傅劭关,她已经比平常还要沉得住气,可他就是有本事将她惹火。 傅劭关停下脚步,冷冷的转过身,“卑职愚钝,不明白跟长公主有何可说?” “你就这么讨厌我,连与我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卑职从来不会忘记自个儿的身分,也请长公主牢记。”傅劭关冷冷淡淡,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心里当然不会因她的一言一行产生波动。 “你怎能对我如此残忍?”昭华长公主觉得很委屈,皇家公主身分何其尊贵,即便不是父皇最宠的那一个,但父皇只有三个公主,每个都是宝,因此当她赔上清白,求父皇不要读她去齐国和亲时,父皇并未苛资她,而是让安和郡主取代。 “卑职不懂长公主的意思,卑职只是知礼守体,从来不会越过界线,落人口实。” “当初你为何要拒绝?”这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结,若只是因为她的身分,她愿意舍弃,只要可以跟他在一起,即便要待在艰难苦寒的西北。 第 17 页 “想拒绝就拒绝,无须理由。” “因为我是公主吗?” “在卑职眼中,身分并不重要,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傅劭关在感情方面是很冷漠的人,他的思考习惯第一个是“责任”,直到遇见严氏一一个柔弱的女子可以为了救人豁出性命,他的心瞬间融化了,第一次可以看出一个人是美是丑,原来是因为心里有了感情。 这话狠狠在她胸口刺上一刀,昭华长公主委屈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你不曾给过我机会,为何能够如此斩钉截铁说你不在乎?” 傅劭关觉得好笑,“长公主真是奇怪,明知不可行,为何要给机会?” “不给机会,如何知道不可行?” “他人如何想,卑职不清楚,但不可行就是不可行,磨磨蹭蹭不过是一种欺骗的手段卑职不屑为之。” 昭华长公主的身子微微一晃,她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来给他,他竟然连欺骗一下都不屑,可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不死心的问:“若是皇上下旨呢?” 傅劭关皱起眉头,“皇上不会做这种事。” “我是说如果。” “虽然皇上贵为九五至尊,生死于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皇上绝不会违背礼法。皇上有言,凡事失了界线,乱象而起,社稷将乱,黎民受苦,国不成国。” 闻言,昭华长公主心一震,可是她做了那么多,难道要就此放弃吗?“我若是能以另外一个身分与你在一起呢?” “长公主慎言,圣旨也不能夺去卑职对亡妻之爱,卑职宁愿一死成全皇上知遇之恩。” 傅劭关懒得再多费唇舌,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昭华长公主久久无法回神,看着早就远去的身影,一颗火热的心渐渐化为冰冷,宁愿一死……原来她一直在作一个不可能的梦,如今梦还未醒,却已经碎了。 “长公主。”侍候的丫鬟见她动也不动,忍不住上前轻唤。 半晌,昭华长公主失了魂似的转身往回走。 “这个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蓝采华绝对没想到刚进门就偷听到这样的事,虽然很早以前她就猜到这位长公主对傅劭关居心不良。 “皇权至上,昭华长公主认为自个儿改嫁小叔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不过是单相思一场。”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撇嘴。 “你爹那个人若是愿意再娶,早就成亲了,还会等她吗?不过,这位长公主跟皇上关系不是很好,皇上怎么可能成全她一片痴心?” 傅明烟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是啊,昭华长公主凭什么认为与她关系不佳的皇上会违背礼法成全她? “好啦,你要去见你爹吗?” “算了,我们还是先回院子休息。刚刚章嬷嬷不是说了,晚上有家宴,请我们先回院子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参加家宴就好了吗?” 傅明烟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在二门下马车的时候,不要多嘴问一句“我爹呢”,她就不会带着师傅和红英转往前院,当然,也就不会偷听道么一段话。 虽说这件事她老早就猜到了,但并不想确认真假,这会害她胡思乱想,怀疑她娘早产生下她,最后过不了鬼门关与昭华长公主有关。 师傅说过,娘在文成侯府一直不快乐,而娘的身子原本就不好,也因此娘怀孕之后,师祖便安排师傅守在娘身边,所以昭华长公主用不着动手脚,娘想熬过生孩子大关也不容易,但她真的不显意确认这其中有昭华长公主的痕迹,这会让她想出手修理人。 依她所见,昭华长公主在她娘早逝这事上头不会毫无关系,譬如让娘在不安,恐惧、紧张中度日……这些难不足以构成刑事上的责任,但是却能促成她早产,最后过不了鬼门关,换言之,她娘可以说是死于自己的软弱。 傅明烟苦恼了,她要不要想个法子出手修理这个女人? 第十八章 父亲只爱娘一个(2) 家宴过后,洗了个澡,坐在椅子上的傅明烟还在想同一个问题——她要不要想个法子出手修理昭华长公主。 可是,不过是一个闪神,为何她会看见莫靖言?顿了一下,傅明烟先眨了眨眼睛,接着又揉了揉眼睛,莫靖言迁在,而且笑得无比明媚……他这样子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易容之后,你还是别笑了,有那么一点东施效颦的味道。”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莫靖言的脸一僵,东施效颦? “你最近是不是太爱笑了?”她还记得他们刚刚打交道时,他可是很酷的,虽然也是很欠扁的様子,但好歹不会让人觉得别扭。 莫靖言懊恼的举起右手,在她额头上弾了一下,“小没良心,要不是你,我会笑吗?” “我看起来很好笑吗?”傅明烟觉得有必要配合一下,当个小没良心。 “……” “若是美男子,你对我笑,我还会小鹿乱撞,可是你这张脸,笑不成一朵花,偏偏又想笑成一朵花,道不是东施效颦吗?” “……”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傅明烟连忙换坐姿为跪姿,看起来非常慎重的样子,下一刻她突然靠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近乎呢喃的道:“虽是如此,可是你在我眼中依然是独一无二的美男子。” 莫靖言欢喜的唇角上扬,可是一想到“东施效颦”,他赶紧收起笑容。 “你想笑就笑,我不会介意。” “不要,东施效颦。” “……”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她堵他的嘴,这会儿换她被堵了。 莫靖言也不想为难她,转而间:“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瞧你愁得眉头都打结了,在想什么?” “昭华长公主的事。”傅明烟将今日无意间偷听到的对话细细道来。 “我这姨母对伯父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我猜,当初昭华长公主原本想嫁的是我爹,但后来也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结果嫁给了我大伯父。” 关于昭华长公主嫁给文成候世子的事,莫靖言略有耳闻,这是皇家丑闻,不过,他一直以为她是为了逃避和亲,原来她想算计的人是傅将军,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还对人家念念不忘……慢着,难道她为宣王弄来噬心之毒是为了傅将军? 傅明烟见他脸色突然沉下来,不安的问:“怎么了?” “蓝大夫想必告诉你了,噬心之毒是昭华长公主透过安和郡主从齐国买来的,对你下毒的也是昭华长公主,但企图抓你的另有其人。” 傅明烟点了点头,“师傅说你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对方来头不小……你是不是发现了?” “想抓你的是武阳侯府,而躲在背后的是宣王。” “宣王不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吗?”傅明烟惊愕的瞪大眼睛,武阳侯府已经够吓人了怎么又绷出一个更大咖的? “没错,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宣王与当今皇上的声势相当……” 傅明烟举起右手打断他,“暂停,我有点混乱,得好好想一想。” 莫靖言也不打扰她,由着她慢慢想清楚,还好他没有等太久,她很快就梳理好了。 “昭华长公主为了得到我爹,跟宣王勾结?”虽然她觉得太离谱了,但是整理所有消息后得到的结果是如此。 “我相信昭华长公主不会主动生出谋逆的心思,这事与其说是勾结,还不如说是遭到利用。昭华长公主对伯父的心思,皇家人多少都知道,且昭华长公主与文成候世子感情不好,文成侯世子不在意昭华长公主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这都足以说明昭华长公主还未放下伯父,宣王与皇室中人关系都不错。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藉此加以利用,经由她找上安和郡主,跟齐国搭上线。” 莫靖言之前难不知昭华长公主对傅劭关的心思,但经由刚刚的发现便能推断出七八。 沉默半晌,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昭华长公主根本就是个傻女人。” 眼中闪过一抹沉思,莫靖言觉得自个儿找到对付宣王的突破口了。 “我这位姨母若是听明,根本不会生出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傅明烟已经失去动手修理昭华长公主的念头了,她爹一句“宁愿一死成全皇上知遇之恩”,这已经撕碎昭华长公主的心,何必再浪费她独门的毒药呢? 念头闪过脑海,她记起这是文成侯府,连忙推了莫靖言一下,“好啦,时间很晚了,你赶紧走吧。” 虽然无法完全确定武成岭后面的主事者是宣王,莫靖言还是提早做了准备,仔细查看兴圈,想着如何解决武成岭的囤兵。 莫靖言统着舆图走过来又走过去,可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就在这时,凌子肃快步走进来。 “公子,有消息了。”凌子肃笑得很开心。 莫靖言迅速转移目光,抬头看着凌子肃,“宣王出门了?” “宣王不只是出门了,而且很喜欢茗贤楼隔壁的院子。”凌子肃怎么也没想到那些乞如此厉害,三两下就查出了宣王的行踪。 第 18 页 莫靖言很快就想明白了,“原来是经由隔壁的院子进入茗贤楼。” “属下也认为如此,不过属下仔细查了一下那个院子,住了一个寡妇。” “宣王的外室?” “确实是宣王的外室。” 闻言,莫靖言不能不赞道:“这个宣王真是聪明,若是教人发现他的行踪,人家只会当他养了一个外室,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借道潜入茗贤楼。” “相邻的院子要挖一条密道通往茗贤楼倒不是难事。” 凌子肃点了点头,“宣王真是好计谋!” “习惯高调喜欢结党的人即使变得低调,也不表示他的野心就会灭了。” “可是,宣王未免太天真了。” “这倒末必,他手上有噬心之毒,又得齐国相助,不是不能一搏。”顿了一下,莫靖加又回到原先的问题,“果然,最麻烦的还是如何不动声色解决武成岭的囤兵。” “这事可以从长计议。” 是啊,武成岭能得宣王青睐,主要是因为背靠着齐国,大梁军队一旦踏进齐国土地,这就等于向齐国宣战,齐国可以名正言顺以大梁破坏两国协议开战,甚至藉此挑动西戎为了自保加入战场,拖住大梁西北……总之,齐国跟宣王勾搭上的同时,必然已经摘了许多小动作,就等着大梁先动手,所以,这个问题真的不好解决,但是必须让皇上知道是谁在搞鬼。 “你递消息进宫,我要见皇上。” 凌子肃应声退出书房。 第十九章 大事底定风光出嫁(1) 傅明烟一边看着几案上的棋局,一边看着不时走到书案前面的莫靖言,忍不住撅嘴,真是可恶透了,既然嫌弃她,不足以当他的对手,不要跟她对弈啊,何必用这种边下棋边干活的方式羞辱地? “怎么了?还没想清楚如何下吗?”莫靖言重新回到傅明烟对面坐下。 “我最讨厌下棋了。”虽然武阳侯府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爹此趟随行的亲兵不多,因此皇上召他进宫,只能将她送到南宁候府的庄子,由莫靖言保护她。 “我知道,可是以后你要常常陪我下棋,你还是赶紧适应。”莫靖言随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 “我不乖。”傅明烟娇嗔的一瞪,但还是乖乖的落子。 莫靖言对她勾唇一笑,从棋盒拿起一颗白子轻松落下,然后又起身去看舆图。 傅明烟忍无可忍了,跳下软榻,咚咚咚的跑到他身后,往他背上一跳,一下子捶打他一下子发狠的扣住他脖子,“你这个可恶的像伙,就知道欺负我!” 莫靖言忍不住笑了,两三下就将她捞到前面抱着,“你要我抱就说,何必说我欺负你?” “谁要你抱。” 傅明烟挣扎的想下来,可是他抱得更紧,最后索性低头吻住。 前一刻明明气炸了,可是下一刻她已经化成一滩春水,两人唇舌抵死纠缠,莫靖言不得不半坐在书案上,以便支撑住两人。 许久,两人终于分开来,额头相抵,莫靖言近乎呢喃的道:“你别挑逗我,我对你可没有坐怀不乱的本事。” 傅明烟羞红了脸,“我哪有挑逗你?” “不是挑逗我,干嘛扑上来?” “我是气坏了。”傅明烟懊恼的论起拳头捶他一下。 “我以后要常常惹你生气,就能常常享受你的挑逗。” “你这个坏像伙!”傅明烟越握越大力,可是落在他身上跟小猫挠人似的。 “谁教你如此可爱,忍不住就想对你使坏。”莫靖言又飞快的在她唇上亲一下。 “……放我下来。”她认输了,嘴皮子就是没人家的不知羞。 难然舍不得,但是还有正事,莫靖言顺从的放她下来。 傅明烟实在不想下棋,索性找件事转移注意力,而书案上的兴图很自然的成为目标。 “你干啥一直盯着这张兴图?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武成岭及周边的舆图,皇上发现某人很可能在那儿囤兵,便派了探子上去查明没想到刚刚靠近就遭到暗器算计,中了噬心之毒。” 傅明烟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你去药王谷找红艳果的原因。” “对,难然还未证实,但是我们几乎确定是宣王在那儿囤兵。” “皇上想派兵灭了那些私兵是吗?” “这是当然,不赶紧解决这儿的囤兵,一旦养肥养壮了,一个小小的祸患就变成祸国殃民的大灾难。”莫靖言轻轻敲着与图,苦恼的蹙着眉,“问题是,想派兵灭了那些私兵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宣王勾结齐国,朝廷的军队攻上去,宣王的私兵可以撤退到齐国,待朝廷的军队走了他们再回来。” “那就堵住他们撤退到齐国的出路啊。” “如何堵?宣王的私兵可在齐国通行,我的黑骑队可没有,说不定齐国正等着我的黑骑队送上门。”他的黑骑队早就被各个邻国盯上了,战场上光明正大争高下他可不怕,但是就怕有人搞鬼。 傅明烟歪着头想了想,两眼一亮,“若是你的黑骑队变成商队呢?” 莫靖言微微挑起眉,“商队?” “对啊,大梁的商队不是只要有通行证就得以自由进出齐国吗?” 略一思忖,莫靖言点了点头,“难然扮成商队麻烦了点,但是大梁和齐国签了协议,商队必须受到朝廷保护,不过就怕齐国下黑手,弄出一个盗贼抢劫商队,我们就是跟齐国抗护也于事无补。” 傅明烟看着与图,很快就有一个想法在脑子成形,“若是能绕到其他地方偷偷溜进齐国,这个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绕到其他地方?” “是啊,虽然统远路辛苦了点,但是扮成商队就不容易引起怀疑,当然,这会遇到一个难题,你们不热悉齐国进出武成岭的通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漏网之鱼。” “派兵上武成岭之前,我们会事先派斥候探路,掌握齐国进出武成岭的通路,保证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只是绕到其他地方也不能走太远了。”长途跋涉是作战大忌,因为单是粮草的供应就有困难,更别说以商队掩饰身分,行动上多有限制。 “你就近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哪儿适合借道。” 莫靖言静下心来捜寻舆图,目光很快就被药王谷吸引注了,“我怎么忘了这儿呢?” 傅明烟探头一看,很快就明白了,“只要熟悉药王谷,药王谷确实是进入齐国最隐密且最快速的通路,不过要通过药王谷很难不惊动药王庄,必须让药王庄站在朝延这边。” “药王庄只怕早就站在宣王那边了。” 对此傅明烟一点也不讶异,“药王庄野心勃勃,想拿个从龙之功再保药王就百年事业,这不难理解。” “若想要药王庄闭嘴,只能杀个措手不及。” “嗯,最好同时采取行动,药王庄闭嘴,宣王的手脚困住了,而齐国那边得不到消息你的黑骑队扮成的商队才不会引起注意。” “这事得好好琢磨,还要跟皇上商议。”莫靖言随即唤来凌子肃进宫递消息,便拉着傅明烟继续下棋。 傅明烟忍不住哀嚎,早知道不理他了,任由他对着兴图伤脑筋,这会儿他就没心思狠狠的修理她。 莫靖言必须借道药王谷,宣王的手上又有噬心之毒,傅明烟只好直接住在南宁候府的庄子,从早到晚待在制药房练药,包括各式各样的解毒丸…… 其实她想跟去,但是莫靖言不许,坚持不让她冒险,而且黑骑队有军医,人家还有功夫防身,她只好在自个儿擅长的事上帮点小忙,保证他们上哪儿都不会遭到毒害。 傅明烟搞不清楚自个儿究竟忙了几日,总之,人家送多少药材进来,她就做了多少药丸,直到莫靖言拉着她出去嗮太阳。 竹子园凉风习习,傅明烟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怎么一转眼天气就冷了?” “已经入秋了,皇上三日后会带着皇家成员和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夫人、子女上肃州园场秋猎。” 秋猎可以说是大梁最重要的军事大典之一,不过一开始官员的夫人、子女不在受邀之中,直至先皇单纯的将军事大典变成一场狩猎宴,家眷就被拉进来加入,当然,春心前动的男女藉此机会相看,秋猎成了秋游,还因此成就不少姻缘。 怔楞了下,傅明烟就明白过来,“皇上要藉秋猎困住宣王?” “对,这是一个好机会,不仅是宣王,还有武阳侯以及那些暗中与宣王勾结的大臣。” “他们会不会察觉到皇上的意图,拒绝前去秋猎?” “不会,秋猎是大事,并非皇上为了困住宣王他们弄出来的,且家人都在受邀之中,宣王一个人躲掉能做什么事?再说了,秋猎的丰收象征大梁明年的国泰民安,皇上不会挑在这样的日子对宣王下手。” “原来秋猎还有这样的意义,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参加秋猎?” 第 19 页 “你还在养病,文成侯夫人不会带你去秋猎。” 顿了一下,傅明烟嘿嘿一笑,忘了自己对外宣称身上的噬心之毒未解。 “皇上能困住宣王他们,但要定宣王的罪还是需要证据。” “我已经逮住提供昭华长公主兴安和郡主噬心之毒的中间人,并从对方的身上捜出齐王给宣王的信件,而我娘也策动昭华长公主咬出宣王。” 难然在她看来,昭华长公主就是个傻女人,但正是如此,这个女人不值得相信,“你确定昭华长公主会咬出宣王?她会不会转身向宣王告状?” “她没法子告状,我们只知道武成岭有囤兵,但并不知道主事者的身分。” 傅明烟明白了,他们对昭华长公主是说一半藏一半。 “昭华长公主对伯父已经死心了,要不,她可能下不了决心咬出宣王,当然,若非到了关键时刻,她不会站出来。” “她应该是怕宣王真的成了事。” “她以为宣王手上有噬心之毒,而蓝大夫和你还没法子解开此毒。” 傅明烟不屑的撇了撇嘴,“靠那种东西就想成就霸业,简直痴人说梦,也不知道这个宣王在想什么。” “先皇只有六个儿子,论母族,宣王是最有实力争夺龙椅的皇子,可惜云家不知韬光养晦,宜王又善于钻营结党,惹先皇厌恶,宣王输给皇上难免不服气。这些年来云家遭到打压,门可罗雀,日子过得有够憋屈,怎可能不生出歪心思?” “总归一句话——权势惑人心。” “好啦,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待在荘子上,不可以乱跑,知道吗?”虽然宣王和武阳侯应该不会再轻易出手掳人,皇上也会暗中派兵驻守在这附近,确保烟儿安全,可是他不在她身边就放心不下。 “我索性跟我爹一起回西北,你觉得如何?”傅明烟实在不喜欢“不可以乱跑”这句话,来到京城之后,她好像被人家拱起来摆设的花瓶,废物…… “伯父不回西北,皇上要伯父领兵灭了武成岭的囤兵。” “可是我爹说……” “名义上是回西北,事实上是领了一队金吾卫去了武成岭。” “金吾卫直接受命于皇上?” “对,金吾卫没有作战经验,皇上只好让伯父领金吾卫上武成岭。” 闻言,傅明烟不放心的皱眉,“金吾卫没有作战经验,能对付得了武成岭的囤兵吗?” “你要相信伯父。” “我爹再厉害,下面带着一群菜鸟,也翻不了什么风浪。”傅明烟忍不住翻白眼,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这是发生在易守难攻的险要。 “菜鸟?” “就是什么都不会的生手。”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一个忍不住,她还是脱口说了不该说的。 “金吾卫没有作战经验,但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要不也不可能成为皇上手上最重要的武力,再说了,武成岭的囤兵只有打劫商队经验,也没有上战场的经验。” “好吧,武成岭的囤兵也是生手。但他们熟悉武成岭,估了优势。” “没错,他们估了优势,但伯父也不是没去过武成岭。” “我爹去过武成岭?” “伯父年少时曾随师傅游历武成岭,因而认识伯母,这也是皇上决定由伯父领金吾术政打武成岭的原因。” 事实上最熟悉武成岭的莫过于东北大营的将领,但是动用东北大营,宣王会立刻得到消息,东北大营离武成岭不远,宣王势必盯紧了东北大营,只怕还在那儿放了眼线,因此衡量过后,皇上放弃调动东北大营的军力,而是用了最不会引人注意的金吾卫。 “年少……那岂不是很久了,武成岭早就变了个样子了。” “你放心、我会譲阿朗跟着伯父。” 傅明烟对阿期的神勇印象深刻,立马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又想一件事,“阿朗跟着我爹,你怎么办?” “除了阿期,我还有几只鵗鹰,他们跟阿朗没得比,但可以随时跟阿朗取得联系,必要时阿朗会迅速来到我身边。” 傅明烟终于感觉到离别的时刻到了,“你何时离开?” “南岭的黑骑队明日一早就到,今晚我就离开。” “这么快!” “你为我准备的各种药丸不是都备上了吗?” “我想再多做一点。” “够了,我有药王谷的舆图,通过药王谷絶对没有问题。” “不过,你要如何譲药王庄闭嘴?” “皇上会以”宫中出现噬心之毒“出动暗卫拿下药王庄,药王荘还来不及察觉我的行动,黑骑队已经穿过药王谷。即便药王庄察觉到什么,宣王他们去了肃州围场,金吾卫会拦下所有企图送到他们手上的消息,若是顺利,他们被拿下之前都不会意识到自个儿早就曝露了。” 皇上出手,当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是若没有仔细确认,她放心不下,如今她算是安了一半的心。 傅明烟神情转为严肃,“你答应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莫靖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我哪敢不小心?我们还没成亲。” 傅明烟右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大腿,“成亲就可以不小心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恨不得成亲的日子就在明日。” 略微一顿,傅明烟小小声的道:“我等你回来,一回来,我们就成亲。” 莫靖言欢喜的用力点点头,将她抱得更紧。 傅明烟很讨厌等待的日子,情况怎么样了?虽然皇上都安排妥当,可是事情未落幕之前,就是有九成把握也有一成的风险,要不,怎么会有意外呢? 总之,如今她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没事就坐在房门外的门廊,等着师傅回来。 说到师傅,她就觉得很呕,莫靖言管不了师傅,师傅当然是随心所欲的出门行医,原本她请求师傅带上她,可是师傅不想浪费精力跟侍卫纠缠不清,坚持不帮她说情,害得她只能当望夫石……不,是望师傅石。 第十九章 大事底定风光出嫁(2) “师傅,外面怎么样了?”一看见蓝采华,傅明烟立马跳起来跑下台阶。 “我都还没喝水,你急什么。”蓝采华连停一下也没有,直冲进房间,然后医药箱随手一扔,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巴灌下去。 傅明烟可怜巴巴的跟在后面,看着蓝采华组鲁的举动,真担心她会呛到。 终于,蓝采华解了渴,在榻上坐下。 蓝采华用衣袖抹了一下嘴巴,整个人往后一瘫,“不知道,你今日有没有绣花?” “……我哪有闲功夫绣花?”亲事都还没定下来就急着绣嫁妆,有必要吗?她又不是迫不及待想嫁人。 “我明白,你没有闲功夫绣花,但是有闲功夫坐在门廊等我。” “……” “妖孽世子一回来,你们就要订亲,接着成亲,这会儿你不赶紧给未来的公婆纳鞋底绣袜子,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可别忘了,你一双袜子要绣一个月。”蓝采华越说越生气,除了用毒、解毒,这丫头真的什么都是半吊子。 “其实我专心一点,半个月就可以了。”她的绣功不差,因为她必须包了师傅贴身衣物的活儿,绣得不好,师傅会退货,所以每次做针线活,她绝对不打马虎眼,相对的动作就很慢,真的是慢工出细活。 “兴其等妖孽世子回来,再急急忙忙赶工,还不如趁着此时间得要发霉了,赶紧将你未来公婆的鞋子和袜子做好。” “我这会儿哪有心情做绣活?” “你若能专心做绣活,就没有闲功夫胡思乱想,这不是很好吗?”蓝采华也急于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可是皇上他们还没回京,皇城一如往常热闹喧哗,完全看不出要发生大事的様子。 “姑娘,有消息了。”红英欢喜的快步走进来,“听说宣王已被皇上押下了。” “只有宣王?” “奴婢一番见皇上押着宣王走在最前面,就赶紧回来告诉姑娘,至于后面是什么情况奴婢就没瞧见,明日奴婢再进城打听。” “这会儿不能进城打听吗?” 红英摇了摇头,“如今只怕城门已关,禁止进出。” “为何要关城门,禁止进出?” “这是要防止有人趁机生事。”蓝采华道。 红英点头附和,“虽然皇上拿下宜王,但不确定宣王有多少党羽,其中是否有京营的人,深怕他们借机生事,案性先关城门,禁止进出,同时也可以防止传送消息。” “你知道莫大哥回来了吗?” “奴婢进来之前听陈侍卫提了一句,世子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爹呢?” “世子爷已跟傅将军会合,他们应该会一起回来。” 傅明烟整个人放松下来,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跌坐在榻上,“太好了。” 蓝采华斜睨了她一眼,“我就说嘛,你专心做绣活,就没有闲功夫胡思乱想,也不会自己吓自己。” 傅明烟抗议的撇了撇嘴,不过什么也没说。 第 20 页 隔日,傅明烟就从陈运之口中得知整件事情过程—— 武成岭的囤兵一网打尽,皇上就以此为由在围场拿下宣王和几位大臣,其中也包括武阳候,随后又从宣王府捜出不少罪证,加上昭华长公主和齐国中间人指证……总之,最后的罪名是勾结齐国意图谋逆,不过台上颠然不想牵连太广,搅乱朝堂,只是下令砍了几个人的脑袋,至于他们的妻儿子女则是返回原籍,三代不可参加科举。 至于药王庄,虽然无法证明药王庄参与谋逆,但是制成噬心之毒的药材之一唯有药王谷才有,皇上下令药王谷收归国有,不过租给药王庄,换算白银,药王庄一年要上缴给朝延万两,这等于大大削弱了药王庄的势力。 许久,傅明烟只能挤出一句话,“人生无常。” “武阳侯府的二公子可惜了。”蓝采华幽幽的叹了声气。 “父母不能选择,父母之过,孩子只能承担,还好皇上仁慈,性命终究是保下来了,等过了三代,出现优秀的子嗣,家族要翻身也不难,当然,若是他们不懂得借福,非要作死不好好过日子,想要重新光耀门楣,这就不可能了。” 蓝采华同意的点点头,人啊,一定要懂得惜福,身分地位已经高人一等了,还不满意当然只能自寻死路。 “好啦,你还是赶紧绣花。” 傅明烟瞬间僵硬,从昨日到今日,师傅怎么还在提绣花? 蓝采华没好气的踢了傅明烟一脚,“还发什么呆,赶紧纳鞋底绣袜子。” 傅明烟只好可能兮兮的抱着箩与针线活缠斗。 傅明烟的针线越做越顺手,不到三日就做出一只袜子,不过她的袜子比荷包还花俏,盛开的牡丹又显丽又张扬,这送给婆婆合适吗? 苦恼的看了半响,傅明烟决定再做一双比较扑素的袜子,可是念头一转,过了好几日了,莫靖言他们应该进京了,为何还没回来?她做针线活的心思又淡了。 “咚咚……” 傅明烟欢喜的放下竹箩,可是一凑近窗边,双手不由得一颤,心跳猛然加速,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咚……咚……”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窗子,脳袋瓜往外头一探,见到一个绝美有若天人的男子站在门廊的栏杆外,脑海顿时涌上刘禹锡的《赏牡丹》—— 庭前芍药妖无格,泡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她终于懂了,为何这个男子可以美得让整个京城都动了……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但上一次并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也许是少了那些花灯扰乱视线,他的美更为纯粹,更为鲜活。 莫靖言勾唇一笑,伸手指着屋顶上面。 怔楞地回过神来,傅明烟明白的点点头,然后掩上窗子,跳下软榻套上鞋子,随手拿了披风穿上,像只放出笼子的乌儿飞出房间,扑进莫靖言的怀里。 莫靖言带着傅明烟登上屋顶,猎猎作响的夜风透着一股寒意,可是窝在莫靖言的怀里犹如抱着一个火炉,她只觉得很温暖。 傅明烟如痴的看着莫靖言。虽然上一世看过的美男子无数,不管是加工还是未加工,但那些人跟自个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眼前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看傻了。”若知道他的容貌对她如此有杀伤力,他应该早一点用这张脸接近她,迷得她神魂头倒。 半晌,傅明烟仿带在说梦话的道:“明明是战场上的杀神,怎能美得如此妖孽?” “我的容貌跟我是不是战场上的杀神有什么关系?” 顿了一下,傅明烟摇了摇头,“没关系。” 莫靖言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我的容貌不重要。” “当然,若我真的在意容貌,你如何能走进我的心?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当一个男人生得比女人还美,他的本事再大,也会成为容貌的陪衬,顶着一张平凡的容颜,人家反而会看见他的才能。 莫靖言欢喜得唇角上扬,放开手,温柔的在她左右眼上落下一吻。 张开眼睛,傅明烟故作苦恼的道:“不过,你怎么可以生得如此妖孽?” “……” 傅明烟忍俊不住的咯咯咯的笑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爹呢?” 莫靖言故作懊恼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回道:“因为很晚了,伯父索性回了文成侯府,明日皇上赐婚的圣旨到了文成侯府,伯父就会过来接你回文成侯府备嫁。” 傅明烟吓了一跳,“皇上赐婚?” “你是大功臣,但为了保护你,皇上不方便直接给你赏赐,只能借着赐婚将赏赐送到你手上,当然,这跟你应得的相距甚远,不过我知道你不在意。总之,虽然我们成亲的日子很急促,可是有礼部接手,你会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傅明烟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礼部接手她的婚礼…… “我们成亲三日后回南岭,待明年你及笄之前回京,我在京城给你办及笄体,伯父会从西北回京参加你的及笄礼,至于蓝大夫,若是你能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南岭那是最好,若她不愿意,明年办完及笄礼,我们可以去云州看她。” 傅明烟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你都安排好了。” “道是我的想法,若是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另外安排,对我来说,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师傅应该愿意跟我去南岭,至少要确定我在南岭住得习惯,她才会放心,不过她不会一直待在南岭,她喜欢四处游历行留,若是可行,你为师傅安排两个女护卫,方便她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这事简单,我再另外安排两个丫鬟照顾蓝大夫。” “若是侍候人的丫鬟那倒不必,若是懂得下厨的丫鬟,师傅会喜欢。” “好,我来安排。” 莫靖言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两人十指交握,他很郑重的道:“烟儿,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迟暮,我会依旧如此牵着你的手,倾世温柔。” 傅明烟突然觉得很感动,眼泪无声涌向眼眶,半晌,她点了点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宣誓道:“我也是,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迟暮,我会依旧如此牵着你的手,倾世温柔。” 莫靖言靠过去,深深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与她今生今世,相依相伴,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全书完 后记 日常琐事 《医门小懒虫》越写头越大,佟会不会写得太复杂了?要不,怎么写到快要抓狂了? 最近佟一直有个念头,不想写了,天天动脑子,头发都白了,能不能换个不要动脑子的轻松差事?可是,佟的体力太差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体力活的差事? 为了譲自个儿的体力好一点,于是佟乖乖的在晚餐后出去外面散步,一开始走个一两圈就受不了(一两圈就是一两千步),而且走一天还会休息一天,总之,持续力不足,可是为了减轻腹部的负担,佟还是强迫自己进行晚餐后的散步,如今可以连着好几日,且已经增加到四圈,走完之后还会出汗,虽然还不太习惯这种疲憾,但走完之后感觉很舒服。 无论如何,佟会坚持下去,目标是每日至少六圈,而且持之以恒,佟的体力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差劲,至少跑步跑得动(佟现在的状况是跑不动,跑没几步就想停下来),别教小外甥女笑话(每次看着佟追着她跑,佟的脳海中就是会生出一个画面——还以为看到一只猪仔在追小兔子——太难看了)。 佟已经很久不敢量体重了,因为太胖了,根本没勇气面对自个儿的体重,不过最近觉得应该找个机会量一下,然后看散步几个月之后,体重有没有变轻,身体轻盈一点,心情可能就会变好,看着电脑可能不会那么难以忍受,老想眼不见为净。 这篇后记就写到这里,因为佟想不出来要写什么了,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