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流才女(上)》 第 1 页 第一章 惊马冲撞毅王军(1) 大庆,毅州津凌城外——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专心。」 这番问话让骑着马的严婳熙由神游之中抽离,望向一旁趴在马车窗边看着自己的娇俏女子。 女子年方十五,出落得像朵小白花一样,清纯天真、娇嫩可爱。 严婳熙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向她们打招呼。 「严姑娘、于姑娘,要出城去巡视药田吗?」驾着驴车载着杂货的壮年男子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口白牙,十分热情的打着招呼。 严婳熙的父亲严长紘是个大夫,在津凌城中颇富盛名,严婳熙深得父亲的真传,虽然还未通过医署考试,不能正式坐堂行医,但已在严家医馆里见习。 而于静萱是严长紘的徒弟,主要负责严家药铺的经营,虽然年纪轻轻,已是严家药田的主事者,也是严长紘的左右手。 「是的,我正要送师妹去药田呢!」 杂货郎拍了拍身后驴车上的货,笑着对她们说:「我这车上载了一些严大夫上回托我带的货,正要给医馆送去,另外有两盒水粉是新鲜货,要送给两位姑娘的,一会儿我一并交给严大夫。」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不能收。」 「上回我媳妇儿急病,若不是严姑娘及时急救,哪挨得到送到医馆去,这大恩大德哪里是一盒小小的水粉比得上的。」 「那就先谢过了,但若我爹让人给你包两包炖补的药材,你可不许再推辞了,否则你下回再送货来,我就把水粉给退了。」 因为严长紘收费合理,城里的穷苦人多会找上他,等他们得了些好东西就往医馆送。严长紘不想占人便宜,后来严婳熙想了个办法,让他开方子针对各种炖补药材做了些药材包,价格不高,但足以当做回礼。 杂货郎笑得腼腆,「好好好,这样的好东西推了岂不可惜,我一定收下。」 两方相别而去,严婳熙骑马前行,马车车夫则在后头跟着。 严婳熙看见于静萱笑着一直盯着她看,便问:「笑什么啊?」 「我常常想,婳熙你真的跟我一样大吗?」 于静萱的话像是触动了严婳熙心中的什么,她愣了愣,就听于静萱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们是一同开始学医的,如今你的医术已是能跟师父一同切磋的程度。」 于静萱六岁时因故落水,被救上岸时已吃水太多,没了呼吸,是经过的严婳熙出手救了她。 那年严婳熙也是六岁,或许是从小生在医馆耳濡目染,她上前压了压于静萱的胸腹让她吐出了不少水,恢复了呼吸,没成为小水鬼。 之后严婳熙突然向严长紘表达想学医的意愿,他听了大喜,又见女儿救回的女娃是个孤女,便让两人做伴一同开始学医。 「你对药材的种植和药性也很是厉害啊。」 「我说你别担心医考的事,你放心,以你的能力绝对能通过的。」 严婳熙倒没有如此自信,只淡淡笑了笑,「我会尽力的。」 「等你考过,坐堂看诊的第一天要穿我做的新衣裳,我给你绣新花样。」 于静萱有时间时就爱捣鼓这些,比如刺绣,而且绣功不差。 现在她穿着的白色衣裳,袖口处的精致绣花就是出于她之手,严婳熙身上的靛色衣裳袖口也有她所绣的花样。 「好,都听你的,不过你可别光想着绣花,这回去药田要好好视察,别断了我需要的药材。」 「遵命!师姊大人!」 于静萱抱拳作揖的模样有些四不像,逗得严婳熙笑了。 严长紘虽是名医,但名下的田产并不是他靠着行医赚来的,而是祖辈留下来的。他把那些地拿来种植药材,一开始都是种高价的,直到严婳熙提出了新想法。 她告诉严长紘,虽然种植高价药材可以平抑医馆开销,甚至能够卖钱获利,但常用药材用量大,有的种植期还短,长久下来并不比高价药材作用小。 最后她说服了严长紘,只保留少部分的地继续种植高价药材,因此严家可说是自产自销,自家药铺的药材有八成是出自自家药田,也让严长紘在面对贫病病人时无后顾之忧。 远方传来躂躂马蹄声,严婳熙一看,发现大老远的有一队行伍骑马而来,卷起漫天的烟尘。 那支行伍个个身着戎装,严婳熙认出兵士扛着的、代表身分的旗帜,那是毅王夏景烨麾下的毅军。 今年二十五岁的七皇子夏景烨征战沙场多年,是大庆有名的战神,很得皇帝信任,直到前一两年战争平定,受封后便前来封地定居,他麾下的军队让皇帝赐名为毅军。 毅军的军营在城外郊区,毅王府则在津凌城中,所以百姓常常见到毅王带着亲兵回毅王府。 严婳熙及车夫很有自觉地让出道路让毅王的人马通行,庞大的队伍让她胯下的马儿起了骚动,她只能一夹马背,驾着马儿退得远些。 不知何来变故,马儿竟突然发狂,一头冲进了毅军的队伍里。 别说严婳熙自己吓着,就连不远处的杂货郎也被吓着了,他看见严婳熙被毅军押住,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忙,立刻挥动手上的鞭子让驴车前行,要去严家告知这个消息,让严家人来救人。 严婳熙脸上虽然有着仓皇之色,但即使被兵士押住了,也还算得上处变不惊,定神之后朗声开口解释,「几位军爷,小女子不是有意的,马儿不懂人意,哪里知道眼前的人尊贵。小女子没掌控好马儿是有过失,但请几位军爷明察,小女子真不是有意冲撞,更不是刺客。」 为首的夏景烨听她语气不卑不亢,彬彬有礼且条理分明,多留意的扫了她一眼。 「放开她。」 兵士见夏景烨发话,自然不再为难,放了严婳熙。 失了箝制的严婳熙立刻行礼致意,「多谢毅王殿下。」 「姑娘若对马儿脾性不熟,还是少骑马为佳,所幸今日冲撞的是本王的行伍,一众反应极快,若是一般百姓,恐怕非死即伤,到时姑娘一句『不是有意冲撞』也不能卸责。」 严婳熙其实十分了解这匹马儿的性情,被庞大人马所惊吓有可能,如此失控却是少见,但她知道解释就像推卸责任,老实听话就是了,「民女明白,谨遵毅王教诲。」说完偏头就见自己的马儿鼻子喷气,反常的举动让她心惊。 马前还站着两名兵士,冲上前想安抚马儿的她只来得及对他们喊了句「小心」,就遭突然扬蹄的马儿给踢飞数尺远。 突发的变故逼使夏景烨下马,及时扶住了严婳熙,没让她倒落尘埃,但因为撞击力道过大,她一口气没缓过来,晕倒在他怀中。 那匹马跑了几步后侧倒下去,夏景烨皱了皱眉头,担心马儿再次失控会有危险,一个眼神,他的亲信副将徐天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把那匹马杀了。」 「不!请毅王殿下饶命!」 被一连串发展吓傻的于静萱冲下马车,来到才刚撑起严婳熙身子的夏景烨身边跪下行礼,「毅王殿下,婳熙她骑马多年,绝不是不谙马儿脾性,这马儿失常或许是病了还是哪里伤了,请毅王殿下饶了马儿一命,否则婳熙会十分伤心。」 严婳熙刚才及时示警,算是救了他的两名下属一命,夏景烨便还她一个人情,让人退下,并问:「你又是何人?」 「民女于静萱,严婳熙是民女的师姊。」 「于姑娘,这马儿终究是冲撞了人,我必须把马儿带回调查,若真是病了或伤了,马儿的命可以留下,但若是这马儿无故疯狂,依律该杀,你可明白?」 「民女明白。」于静萱上前想扶起严婳熙,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哪里扶得动已经昏厥的人。 虽然男女有别,但大庆男女大防不至于太过严苛,更何况事出紧急,夏景烨还是弯腰将严婳熙横抱起来。 「殿下!」于静萱一惊,不知所措。 「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我刚才目睹事发经过,严姑娘怕是内伤不轻,得送医。」 「严家是医馆,就在津凌城中。」 「那就走吧。」 夏景烨几个大步抱着严婳熙走向马车,于静萱先一步跳上去,在马车里铺好了软垫,让夏景烨将严婳熙放置其上。 她托起了严婳熙的手腕诊脉,夏景烨就在一旁看着。 严婳熙有一张精致的脸庞,额上有一些不知是晒出的薄汗还是被吓出的冷汗,为她的肌肤染上一层晶莹之色。她虽然穿着俐落胡装,但却有几分楚楚韵致。 大庆是个开放的国度,与邻国往来频繁,穿着胡装对中原仕女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潮流,但草原上的胡装穿在中原女子身上大多有些违和,唯有在严婳熙的身上,夏景烨看出了一些不同的韵味。 其实严婳熙是觉得裤装俐落,所以平日才喜穿胡装,和一般仕女为了潮流而穿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 2 页 见于静萱放下手,虽然还是一脸担忧,但眉头多少松开了些,想来应无大碍,但夏景烨还是问了,「如何?」 「一般内伤,虽然伤得不轻,但于性命应是无碍。」 「于姑娘原先行进的方向看来是要出城,若有急事,就由我送严姑娘前往医馆吧。」 于静萱想了想,这里距离药田还有一段路,如果她先送婳熙回去再出发去药田,怕是到达的时候都天黑了,虽然可以在庄子住一晚,但会影响到隔天的视察行程。 可婳熙伤得这么重,她不能就这么放下婳熙,所以还是决定取消这回的行程。而且,若她没跟着,而是让毅王把婳熙给送回去,非得吓傻了师父不可。 「我的事暂且缓下,先把婳熙送回医馆吧。」 杂货郎所驾的毕竟是驴车,哪里比得上马车的速度,当杂货郎来到严家医馆告知方才城外的变故,严长紘正要与刚巧来拜访的世交、冯家药行的少东冯承绍前往探查情况时,就见到自家马车已经驶回,旁边还跟着两名骑马之人。 冯承绍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毅王及其副将徐天磊。 夏景烨已让亲兵先回王府,只带着副将亲自陪于静萱返回医馆,一方面是不放心严婳熙的伤势,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为了救自己的下属而伤,总得前来致意。 一见夏景烨,冯承绍就主动上前几步,向他行礼,与严长紘相比,看来是有意等着的。 夏景烨远远就看见了冯承绍,他不记得此人,但此人看来是认识自己的,不只如此,他觉得自己也该认得他。 夏景烨皱了皱眉头,看向徐天磊。 徐天磊不愧是从十三岁就跟在夏景烨身边的亲信,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有什么疑问,趋前附耳道:「这是负责提供军医营药材的药商之一,冯家药行的少东。说是少东,老东家已经不管事了,药行的事都是冯少东在管理。」 夏景烨点了点头,来到冯承绍面前时,他扯了缰绳停下马儿,道:「冯少东,许久不见。」 「今日草民来拜访严世伯,正好听见有人来报,世家妹妹在城外意外冲撞了毅王殿下的行伍,还请毅王殿下大人大量,原谅她的无心之举。」 严长紘也上前见礼,不明白夏景烨怎会亲自来这一趟,莫非是为了追究婳熙冲撞行伍一事? 不承想他身后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冯少东,你多心了,毅王殿下宽宏大量,并没有想问罪于师姊。」 冯承绍没有想到自己眼巴巴的抢着表现,其实根本是不需要的,当下有些难堪,好像平白把毅王当成心胸狭窄的小人了。 「是草民失礼,在这里向毅王殿下赔罪。」 「本王既然没有计较严姑娘的冲撞之罪,自然也不会计较你说错话。」 冯承绍自知理亏,又是重重一揖。 于静萱顾不上想献殷勤的冯承绍,下了马车,约略说了严婳熙被马儿所伤的事,严长紘立刻命人把严婳熙给抬进了医馆。 于静萱见师父着急师姊,完全忘了毅王大驾,只好暂代主人之职,请夏景烨及徐天磊入内。 由于方才严长紘要前去打听情况,早就请走了上门求诊的病患,如今医馆里除了雇用的人,就只有夏景烨几人。 第一章 惊马冲撞毅王军(2)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诊疗,严长紘才松开眉头走出诊间,见夏景烨还等着,这才想起自己失礼,「草民一时心急小女伤势,怠慢了毅王——」 夏景烨扬手打断了严长紘的话,「严大夫,严姑娘情况如何?」 「因是被马儿所冲撞,内伤不轻,血气窒碍,这才一时昏厥,但并无性命之危,只需多加调养。」 「婳熙妹妹她……受这伤会影响她参加医考吗?」冯承绍问。 于静萱看了冯承绍一眼,要说世交,两家来往并不是真的那么密切,是冯承绍成了药行管事者之后才真的与严家热络起来,而这份热络大半是由于他对严婳熙的心意。 「不会有影响,承绍,有事我们私下再说,别担误了毅王殿下。」 夏景烨倒也随和,在毅州,百姓皆知他爱民如子,只是身分摆在那里,总是不敢造次。 「无妨,严姑娘是为了救本王的兵士而伤,若是为此而错过医考,本王也过意不去。」 「殿下这么说是折煞小女了,是我们自家马儿失控惹的祸。」 「提到那马……」夏景烨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色,「依律,马儿无故失控有伤人之虞,须处死。本王会让人检视马匹,若不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今日之事,本王必须依律而行,你等可明白?」 「草民明白。」 知道严婳熙没事,夏景烨又把话说清楚了,今日这起意外也算告一段落,他便不多留,「那么,本王就先行离开了。」 「草民送殿下。」 夏景烨领着徐天磊走出了严家医馆,上马后没有多做停留,驾马往毅王府而去。 徐天磊多留意了医馆几眼,其实这种小事,殿下派个小兵来转告便是。殿下客气,说严婳熙是为了兵士所伤,但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马惹祸,她自该承受。殿下如此重视,还让他这堂堂副将负责与医馆连络,怕是看在严婳熙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才这么行事的吧! 徐天磊忍不住露出了调侃的笑,「殿下……似是很关心严姑娘?」 「她总是救了本王两名亲兵,本王不该关心?」 「以您的身分,派个亲兵来查查情况也就罢了,还有那马,杀了就得了,马儿的确失控也的确伤人,这要放在一般衙门里也是这么处置的,属下能知道……殿下『特别』关心此事的原因吗?」 夏景烨看了一眼这个没大没小的亲信副将,面无表情的说:「敢情你还会读心术了?那你猜猜我现在心里打算让你练几遍拳,猜中就照往常练三遍,没猜中的话……」 「属下错了!请殿下高抬贵手,就三遍可行?」 「猜错了,练十遍。」 徐天磊苦着一张脸,谁让他仗着与殿下是十多年过命的交情,就忘了分寸,竟调侃起殿下来了,但军令如山,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属下遵命。」 没有人留意到医馆对面那间茶馆的二楼,一直有人注意着医馆里的情况,自然也没有人发现,看见结果不如预期,那人脸上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这个严婳熙怎么就逃过一劫了?」 那人想到自家主子听见这消息会出现的反应,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严家医馆是个三进院,门面宽广,一进院改成了两间铺面,一是药铺,一是医馆,医馆因为另隔出了几间诊间,所以占地宽些。 一进及二进之间是一座小而精致的院子,西厢房门户紧闭,因严家只有一男主人,房前又隔了一小块地铺晒药材,想来是严大夫的房间无误。中堂是大客厅,用来招待贵客,东厢房这边则是几间客室,是生意商谈所使用的厅室。 而以夏景烨的身分,自然是被请进客厅里。 夏景烨今天领了个人过来,不是徐天磊,而是毅军军医童格,起因是前几日徐天磊来到严家医馆听见了一事,这才让夏景烨亲自带着军医前来处理。 严婳熙的马儿经过调查,发现马鞍里头藏了短钉,短钉穿过马鞍,不夹马腹没有异样,若临时有什么变故要让马儿加速前行,马背上的人一夹马腹的同时,短钉就会刺进马儿体内,致使马儿发狂。 夏景烨当初把这事交代给徐天磊就没再过问,只让他处理妥当,所以徐天磊倒也没有特地向他报告此事。既然马儿无辜,便算是免了马儿的死罪。 徐天磊打算在把马送还给严家时,便一并将马鞍藏钉的事告诉严长紘,让他留意,肯定是有人要对严婳熙不利才会对她的爱马下手。 徐天磊原想着道义上交代完这事后,他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不过在见到严长紘之前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那日,徐天磊在客室等待时,听到另一间客室有人发生争吵。他并不是偷听,只是动静大得他想不听也不行。 徐天磊听出其中一人是严长紘,另一人乃是城中第一大药商柳敬忠。 柳敬忠也是毅军使用药材的供应商之一,由他们的争吵中,他听出童格似乎有意更换药商,弃柳家改而选择严家,如此柳家将遭受巨大损失,所以柳敬忠上门质疑严家以劣质药材充数,靠着低价抢生意,而严长紘被诬赖自是不悦,因此发生了争执。 徐天磊并没有因此而不相信严家,毕竟生意之间的竞争,总有一方可能说出诋毁的话。 柳敬忠与严长紘不欢而散,柳敬忠临离去前看见徐天磊在另一处客室,当下便找徐天磊评评理。 毅军的军医营由童格主事,徐天磊知道夏景烨十分信任童格,不会过分介入他的决策,童格既然有意更换药商,那就代表严家是更好的选择,但柳敬忠言之凿凿,又说严长紘不知在药田里盖了个怪房子捣鼓着什么,总能运出一捆又一捆的药材,直要徐天磊禀报毅王重视此事。 第 3 页 这些药材关系着毅军所有弟兄的身体健康及性命,不可不重视,徐天磊不免为难。 严长紘显得十分磊落,主动提起可接受军医营检验,还说可以到他家药田去视察。 徐天磊见严长紘没有一丝心虚,先是答覆会将此事上报,请走了柳敬忠,跟严长紘交代惊马一事后才离开。 一回毅王府,徐天磊就向夏景烨报告了此事。 这就是夏景烨会出现在严家医馆的原因,他并不是真不相信严长紘,相反的,他先把童格叫来问了清楚,得知其实是童格主动找上严家的,毕竟毅军使用药材甚多,只集中向一家药行采购没有退路,反而容易有问题,所以除了冯家及柳家,童格正打算找第三家药行接洽,没想到柳家就先沉不住气。 合作的事毕竟是毅军主动找上的,若又真的前往视察,倒像是毅军听信人言一般。不过童格倒真对那座出现在药田的「房子」很感兴趣,既然严长紘主动提出可以去视察,他还真想去一趟。 夏景烨为避免误会,只好亲自带着童格走一遭,一方面是表达毅军并没有听信谗言,另一方面则表示想参观「药田房子」的意愿。 夏景烨来的时候看见医馆里病患不少,便让严长紘先闭门,暂不接受后来的病患,把已经来到医馆的病患诊治完毕后他们再谈。 严长紘觉得这不是待客之道,但夏景烨一向亲民,坚持让他以病患为先,他这才放心回医馆坐堂。 严家二进院的庭院小而精致,夏景烨偷得浮生半日闲,伫立于树下赏花,倒也怡然自得。 不久后,前头又领了一名客人进了客室,夏景烨站的地方偏僻,那人并没有看见他,但他倒是认出对方了,就是上回送严婳熙回来时遇上的冯承绍。 夏景烨与冯承绍并无任何交情,便没想现身,只是不久之后,他便看见于静萱以轮椅推着严婳熙,也进了庭院里。 「好了,我们就只能到这里,你说在后院里闷得慌,我就推你来庭院里走走,你可别想到前头去看诊。」 「我不在医馆,爹爹想必很忙吧?」 「师父宁可自己忙也不许你有差错,你内伤还没养好呢,胸口青了一大片。」 严婳熙一叹,知道有于静萱守着,她是去不了医馆的,只好道:「那么推我去看看那些铺晒的药材总行了吧!」 于静萱点点头,推着严婳熙前去。 严婳熙检查着药材铺晒的情况,该翻面的翻面,于静萱则在一旁协助。 「说来爹爹真该好好考虑我建议的成药制及分检制,这样爹爹的工作会轻松许多,病患就医品质也会提高。」 于静萱无奈的看了严婳熙一眼,说来婳熙从小就有一堆新颖的点子,虽然后来实行起来的确都不错,但一开始要说服师父接受总是有些难度,有时师父听完她说的,只回给了她一句「旁门左道」,她必须不断想方设法才能说服师父、被师父所接受。 这回她所提的那两种制度,是要让师父把病患丢着不管,那可真是颠覆师父一向的原则。 「你还是缓一缓,过去你提出的点子师父也不是完全不理,但这一回师父不肯听是因为觉得如此太敷衍上门来求诊的患者,你还是想出了更好的说词再说服师父吧!」 「静萱,我的想法是禁得起考验的,尤其是面临医者明显应付不了病患人数的情况下。」 夏景烨听到严婳熙有点子能解决医者及病患比例悬殊的问题,特别有兴趣,其实他的毅军,或说所有军队,都有这样的问题。 毅军军医营只有三名军医,却要负责数万毅军的诊疗,而且军医营可不是只负责看病开药这样的问题而已,药品的采购也需要他们负责。 夏景烨相信童格,所以军医营里的大小事几乎放权给童格管理,童格只需定期向他汇报即可。但童格的工作多,军医便又算是少了一名,导致军中弟兄身上有了病痛也不肯去军医营,最后延误了治疗。 正当夏景烨想听清严婳熙的点子时,有一名不速之客介入了…… 第二章 提出诊疗新制度(1) 严婳熙小时候身子十分不好,连严长紘都没有把握能把她养过十岁,但她在六岁那年大病一场几乎没了性命后,身子却开始渐渐好转。严长紘十分高兴,觉得一切都将否极泰来。 病癒后的严婳熙活泼许多,很多过去不能做的、不敢做的,例如骑马,后来她都一一去尝试,让虚长她五岁的冯承绍渐渐喜欢上这个世交妹妹。 可自小严婳熙就爱躲着他,在有其他家人的情况下,她才肯见他,他若说了类似表白心迹的话,她总装做听不懂。 所以,冯承绍明明是带着补品来探望严婳熙的,却只能说是来拜访严长紘,然后再托严长紘把补品拿给她。 冯承绍没想到他在等严长紘的空档里居然能见到严婳熙,开心的走上前来,「婳熙妹妹。」 严婳熙却是有礼而疏离地点头招呼,「冯公子。」 这冷淡的态度让冯承绍想起严婳熙并不喜欢他称呼她「婳熙妹妹」,于是他尴尬的改了口,「严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谢冯公子挂怀,已经没有大碍。」 于静萱出声反驳了严婳熙说的话,「谁说没有大碍,师父说了,你至少还得休养十天半个月的,我看你就藉着这段时间准备医考吧。」 冯承绍其实并不相信严婳熙有实力能考过医考,至少一次就通过是不可能的。虽然平常严婳熙都在医馆里做见习大夫,但他认为她顶多是小有所成,要通过医考真正做坐堂大夫还是有些许距离的。 「是啊!你就好好在家里休养,我给你带来了十年野山蔘,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补药,让你调养伤体。医考不急的,今年没考过还有明年。」 于静萱白了冯承绍一眼,说来冯承绍虽是个好人,且对婳熙很不错,但就是很没眼力见,竟然不懂对婳熙来说,通过医考是多么重要的事,还说出这种话。 他这句话绝对会惹怒婳熙。于静萱在心里这么想着。 果不其然,当严婳熙听见冯承绍这么说后,虽然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但那只是因为礼貌,事实上她表现得更为疏离了。 「多谢冯公子好意,但你也知道,爹爹及静萱都要我多休养,如今的我是虚不受补,用这么好的野山蔘来入药是浪费了,冯公子还是将野山蔘带回去吧,总有更需要它的人。」 冯承绍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仍锲而不舍的想将这份礼送出,「礼物既然已经送出手了,哪有再收回的道理,严姑娘可以等身子好些了再进补。」 「身子若好些了就更没道理进补了,只会白白浪费这野山蔘……」严婳熙想了想,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冯公子知道的,我爹爹不久就要办寿宴了,不如这野山蔘就当是送给爹爹的寿礼,我爹爹最爱收藏上好的药材了。」 冯承绍压根忘了严长紘寿辰的事,这礼也纯粹是为了严婳熙准备的,但她话已经说到这个分上,他再多说也无用,他想,若严婳熙的身子真的需要,严长紘也不会藏私,想想便释怀了,「就依严姑娘说的办吧。」 「那我就替爹爹多谢冯公子了。」 在客厅里等了许久的童格没等到严长紘也罢了,连说到院子走走的夏景烨也一直没回来,他等得险些打瞌睡,便想着也去晃晃,怎知到了院子就见有三个人正在谈话,而夏景烨却站在僻静的一角。 童格的出现引起了院子里三个人的注意,严婳熙一回头,看见夏景烨也在,想要起身行礼,被夏景烨拦住了。 「严姑娘身子不好,礼数可免。」 「谢殿下。」严婳熙接受了夏景烨的好意,又坐回轮椅上。 「因为不好出声打扰,本王方才在一旁听见了三位的谈话,希望三位不要介意。」 严婳熙毫无芥蒂的笑了笑,「也不是说什么秘密,无妨的。」 「本王听见严姑娘提起成药制及分检制,觉得十分感兴趣,不知道严姑娘是否能给本王讲讲?」 通常都是她主动说起自己的点子,倒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询问,她整个眼眸都亮了起来。 「这当然没问题,只是不好让各位都在院子里站着,我们进厅里说?」 「好。」 严婳熙做为主人,将所有人都请进了客厅后,才缓缓说道:「所谓的成药制,就是依据常见的疾病预先开立药方,只要经过初步的判定,也就是分检,确认是这样的疾病无误,就可以直接拿取成药。」 「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制度?大夫的职责就是为人看病,如果人人只拿药,那还需要大夫吗?当然,这对我们药行来说没有影响,但对你家的医馆影响不可说不大。」 这是冯承绍的疑惑,当然也是童格的。 第 4 页 夏景烨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很认真的等着严婳熙的答案。 严婳熙不经意看见他仔细聆听的表情,能有人如此认真的听取自己的想法,真的是个不错的感觉。 「来医馆看病的病患,各种大病小病都有,人一多很耗时,但时间的浪费只是可看见的损失,还有些人每天睁开眼就得去挣钱吃饭,哪里有空排队等看病,于是时日久了,有些人就不爱上医馆,想靠着多休养来治病。小病靠着人体本身抵抗,复原了还好,但没照顾好的话,变成大病的也大有人在。」 夏景烨闻言点了点头,他的确担心毅军里头有这样的问题,很显然的,严婳熙似乎有解决的方法。 冯承绍看见两人一人解释、一人点头,对两人的默契有些膈应,「医者少、患者多,这是无法改变的,不得不说,生病也得有生病的本钱,若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那并不是大夫的责任,没有人生来就是平等的。」 冯承绍出生于富贵人家,严婳熙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所幸身为皇子的夏景烨似乎不将此事认为理所当然,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眼前的可不只是一个受封在外的亲王而已,似乎也是储君呼声最高的人选,若他能苦民所苦,未来又真的继位,至少这太平之治应该能持续下去。 「人生来的确不平等,我知道即使千百年之后,这点也不会有所改变,但他们不该因这样的生存环境导致无法接受公平的医疗,我说的方法虽然不一定最好,却绝对能暂时解决这样的问题。」 夏景烨终于开口了,「请严姑娘跟本王说说怎么解决吧!」 「殿下,医馆里除了正式的坐堂大夫,还会有其他的见习大夫,通常只要不是太严重的病,他们诊脉都能诊出来,由他们先初步为病患诊治,小病可直接拿成药,复诊时也不需再经过大夫,直接依相同药方拿取成药就好。 「若第一次就诊时真的有见习大夫诊不出来或是比较严重的疾病,再让正式的坐堂大夫来诊治、开药。成药所针对的病当然只是一些小病,例如风寒、腹泻、止痛这种症状,病患可以直接拿药,支付药钱即可,不用付诊金,如此大夫不用辛苦的看一整天病患,病患也能省一些钱,对双方都有好处。」 夏景烨听了,颇认同这样的方法,他以为童格听了也能心领神会,一回头想询问他的意思,却看见他皱着眉头似乎不甚满意。 童格是听过严长紘名号的,所以当他需要第三家药行配合时,才会在众多药行之中选择了严家。而严婳熙名不见经传,而且提出的分检制他不太能接受,她毕竟只有十五岁,有些想法实在太过天真也太过儿戏。 「严姑娘,不经大夫诊治怎能拿药,又怎能相信那些见习大夫?我知道严姑娘也在医馆见习,但严姑娘毕竟年纪尚轻,或许对与自己一样的见习大夫太过自信。」 夏景烨倒不认同童格这话,他说的的确是一个问题,却无关年纪,「本王认为这个分检制的问题出在见习大夫的医德而非能力。严姑娘或许年轻,但她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就代表于医德上她并不让人质疑,有医德的见习大夫对自己没有把握的疾病会慎重看待,自然不会随便给病患开药。 「严姑娘,本王倒是有个提议。不能否认,有些疾病的症状可能与一些小病雷同造成误诊,所以在分检制之下,最好初次拿药不宜超过三天份,若三天之后症状并没有改善,那么还是该转给坐堂大夫看诊,若有改善才可续拿成药。」 严婳熙很意外,她的确是订下了三日份药量的规矩,只是这是细则,因此她并没有说明,没想到夏景烨并非医者,居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夏景烨看见严婳熙先是惊讶,而后露出了笑容,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了,「想必严姑娘早就想到了,是本王多嘴了。」 「请殿下别这么说,殿下爱民如子,设身处地的为百姓想,民女对殿下身居高位能有此胸怀,觉得十分崇敬。」 「严姑娘谬赞。」 严婳熙看夏景烨似乎十分有兴趣,她忍不住想多说一些,「所谓成药,为了时间上精简,也为了避免药材的囤积或是受潮变质,我会将药材炼制成药丸。」 「药丸?怎么制作药丸?」 这是一个新奇的名词,别说冯承绍、童格及夏景烨这种外人,连于静萱都是第一次听严婳熙说起。 严婳熙之前向严长紘提起时,严长紘也十分意外,他说他曾在学医时听师父提起过,但从没人真正制作药丸来贩售。 「把药材研磨成粉,加上煮过的蜂蜜揉成丸,晾乾之后就是蜜丸。若蜂蜜的成本太高,也可以洒水去摇,像做元宵那样,做成水丸。」 夏景烨原想着煎药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可若有了药丸,的确可以减轻军医营的负担。 「严姑娘,你所说的分检制适用于拥有少数坐堂大夫搭配多位见习大夫的医馆,不知像军医营这样共有三名正式大夫的地方,你是否有方法做调整?」 「可以的,能够依专科来分类。」 「本王希望你安排一个时间,好好向毅军军医营说明你的制度,药丸制作完成后,本王希望你也能一并向军医营介绍。」 童格对这样的制度还有疑惑,若严婳熙能更仔细地说明,最好再说一说药丸的事,或许真能对军医营目前吃重的工作产生帮助。 严长紘入内时向夏景烨一揖,夏景烨便立刻让他入座,并示意童格解释来意。 「严大夫,关于徐副将日前来医馆时听到您与柳老板争执一事,殿下及军医营都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 严长紘向来磊落,既然柳敬忠那时这么说了,就代表可能有其他人也如此质疑,他不能容许严家的招牌被抹黑,「请军医营前往药田视察是为了杜悠悠众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严家的名声,所以童大夫不用介意,尽管安排就是。」 「此外还有一事,柳老板曾提起药田里有座怪房子,您解释说那能让药材的品质变得更好,这一点我倒是颇有兴趣,只是碍于这或许是严家的秘法,不能外传……」 严家医馆及药铺虽然有什么决策都要严长紘点头,可实际管事的是严婳熙,所以他便道:「那并非我严家秘法,不过的确是小女的想法。」 严婳熙一向不藏私,大方说道:「童大夫无须介怀,若童大夫想参观,药田的事宜由我师妹负责,就看童大夫何时有空,我让师妹去安排视察,我也会陪同。」 童格望向了夏景烨,他能作主军医营的所有事,但要离营还是得夏景烨同意,否则就是擅离职守。 「如此甚好,只是如今严姑娘受着伤,又要准备医考,不如待医考结束后再安排时间,只是先将此事定下,严大夫及严姑娘觉得如何?」 严婳熙自然同意了夏景烨的建议,「就依殿下说的做吧!」 正事已谈完,夏景烨本要告辞,之后突然想起方才严婳熙与冯承绍的对话,便决定表达一下自己的祝贺,「听说严大夫寿辰将至?可会举办寿宴?」 严长紘并不爱高调行事,起先并不年年过寿,但严婳熙六岁那年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之后她就变得十分重视生辰,或许是怕过了今年不知是否会有明年,所以严长紘便依了她。 严婳熙及于静萱是小辈,往往只在家里过寿,但对于严长紘,严婳熙就十分重视,年年都非得办寿宴不可,何况今年是他的整寿,严婳熙及于静萱更打算大肆操办。 「小女打算举办,然而草民认为并不必要。」 「严伯父,您今年是整寿,怎么也该好好办个寿宴。」冯家是年年过寿的,冯承绍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夏景烨听到是整寿,也加入了劝说,「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年年过寿,那代表陛下之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本王自然是乐见的。」 严长紘被这么一说,倒不敢再说不办了,「殿下这么说,那草民不办就罪过了。」 于静萱掩嘴轻笑,其实就算师父不愿意,婳熙也已经着手安排,只是婳熙忙着医考,因此她先把这事揽了下来。 「既然此事已定,严大夫,届时给本王一张帖子,本王定当亲自前往祝贺。」 「怎好劳烦殿下,草民愧不敢当。」 「若严姑娘的分检制、成药制真能在毅军里实行,那可是帮了军医营一个大忙,本王焉有不来致意的道理?请严大夫莫推辞。」 严长紘闻言,只好恭敬的应了。 如此事情皆已谈妥,夏景烨便领着童格离开。 眼看严婳熙笑着送他,冯承绍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他不否认毅王身为皇子,位高权重,而且今年已二十五岁的毅王与他相比,在严婳熙眼中肯定成熟稳重许多。 第 5 页 严婳熙有一种气质,让她看起来有着超龄的端庄、成熟,能受她青睐的想来也是年纪要大上许多的男子。 尽管知道夏景烨与严婳熙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交集,但冯承绍总是希望严婳熙能少看其他的男人,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该怎么让她改变想法,改善他们如今甚是疏离的关系呢? 冯承绍知道这不是一蹴可几的事,把那株野山蔘留下便也告辞离开。 严长紘收下了那株野山蔘,听于静萱解释后,知道这野山蔘的由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婳熙,你长进了,我都没诊出你虚不受补,你倒自己能诊出来了?」 严婳熙看着父亲,没有一点窘迫的感觉,「爹爹还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吗?就只是找个藉口拒绝冯公子而已。」 「我觉得承绍这孩子不错,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爹!女儿说过了,女儿认识他的时候他才那么一丁点大,女儿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严长紘觉得无奈,怎么女儿的口气像在说一个小辈一样,「你也不想想,你认识他的时候,自己也只有一丁点大。」 严婳熙愣了愣,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出口,最后还是拒绝,「总之,我与冯公子之间不可能。」 「那你说说,你想要多大年纪的才看得上眼,你可别跟爹爹说,想嫁像爹爹这样四旬的男子。」 「女儿要真想嫁年过四十的男子,爹爹能同意?」 「当然不同意!」 严婳熙噗哧一笑,再说出口的话也只能让严长紘稍稍放心一点,「人家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算算啊……年纪最小的,女儿至多能接受到二十五岁,再小就不行了。」 「我是不是把你养傻了,你才十五岁,女大三的话,你能接受的最小年纪应该是十二岁。」 「爹爹,您不懂,总之,年纪小于二十五的我不要,请爹爹记住了。」 严长紘看着她那得意的表情,他怎么觉得这是女儿不想嫁的藉口,二十五岁了还没成亲的人选的确不多,她该不会是变相的拒婚,是为了让他找不到可以帮她议亲的对象而采取的作法吧? 「你啊!我就等着看,看到时缘分来了,对方还是个小于二十五岁的,你怎么自圆其说。」 「爹爹先别担心我的亲事了,先担心我能不能考过医考吧。」 「你终归是要嫁人的,我能容许你看诊,但你未来的夫家可不一定容许你抛头露面。」 「哼!想绑着我一辈子的男人,我才不嫁。」 「你啊……」严长紘颇为无奈,是不是他把女儿给宠坏了? 于静萱看这又是一场无果的争论,出面缓颊道:「师父,您就别担心了,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的,婳熙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您就别逼她了。」 「欸……我又能如何?难不成绑着她上花轿?你啊!别一直挑、一直挑,挑到嫁不出去才好。」 第三章 报名医考受刁难 今天是医署医考报名开始的第二天,严婳熙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要报考医考并不如她一开始想像的那么简单。 严婳熙一向追求万无一失,所以当她决定要报考时,就已经仔细研读了医署的条件,在肯定自己符合资格后才决定报名,却没想到她还是受到了刁难。 昨天她就来报名了,虽然医署考试不限年龄,但因为她是女子,负责受理报名的官员根本就不屑让她报名,只说她超过了时间。 严婳熙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今天特意早点来,但那官员又以时间太早还没开始报名为由拒绝了。 当严婳熙离开报名处往回走时,却见一个男子前来报考,而且他的报名被受理了,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刁难了? 是因为年纪?还是因为她的女儿身? 在医馆当见习大夫时,这两点一直是初次前来的病患不相信她的原因,但医署的官员不该也存在偏见才是。 「你想……我们是不是得送些银子疏通?」于静萱说着,她管的是药铺的生意,偶尔是要用些小手段才能让生意顺顺利利的进行。 严婳熙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站在有道理的这一方,送钱是不行的,「交给我吧!我今天非要报名成功。」 「嗯,就依你,报名成功了,我给你买灌糖香庆祝。」 「灌糖香」有一个严婳熙比较熟悉的名字,叫做糖炒栗子。她酷爱吃栗子,对这小点心可是爱不释手,可惜整个津凌城只有一家茶楼有卖,而且还每日限量。 「这可是你说的喔!」 「嗯,一定。」 「那我们走吧,为了糖炒栗子,我一定要报名成功。」 于静萱忍不住笑了,她这个师姊看上去超龄成熟,却总是会在某些时候露出这么天真可爱的样子。 说得好像报考是为了吃灌糖香一样,明明就是为了能考医考,将来当坐堂大夫啊! 大庆中央集权,虽然有功皇子或亲王能拥有封地,但仅止于虚封,皇帝赐予封地只是一个荣耀的象征,皇子及亲王并不享有统治封地的实权及食邑。 既然只是种荣耀,封地之主自然也不存在所谓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或不得回京的限制,所以夏景烨由战场回归之后便在各地置产,尤其是他封地所在的毅州津凌城。 这些产业他并没有亲自管理,大多交给信任的管事,而各地管事则向一位总管汇报,该总管名为羽娘,是夏景烨一名军中亲信的遗孀。 当初他只是为了给老下属的遗孀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没想到她能力甚佳,这几年他便放心让她当了总管,并管理着他在津凌城的产业。 今日是羽娘例行向夏景烨汇报的日子,夏景烨与徐天磊身着常服,骑马前往津凌城中的一间铺子。 两人经过医署时,看见门前有人争执,夏景烨被吸引了注意力,扯动缰绳停下马匹。 徐天磊也跟着停了下来,「殿下?」 「那边在做什么?」 「大概是医考开始报名了吧!」 夏景烨定睛一看,居然看见起争执的是医署的官员及严婳熙。 距离上回在严家见面已有半个月的时间,严婳熙的伤看来好了许多,至少能自行走路,无须倚靠轮椅,而且还有力气与人争吵了。 夏景烨下了马,把马交给徐天磊栓好,自己则静静的走向报名处,想了解状况。 通常来报名医考的人只要把报名文书交上即可,而严婳熙却是卡在了缴交文书这一关。 医署的报名并没有多大的门槛,但识字及懂得经络是必要的,这文书说来就是一个初试,必须要报名的人亲填,上头除了得写上身分资料外,还得填写半身图上标注的五个穴位名称,穴位正确就受理。 严婳熙看那官员不搭理她,便清了清嗓,「怎么了?我交规费的银子是假钱吗?」 「钱是真的。」 「还是这文书有问题?」 那官员没有理她,端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身后还有小厮拿着扇子为他搧风。 「我详细看过规章,只要是亲填报名文书,而且穴位填写正确,都可报名,请问……我穴位填得可正确?」 那官员低头一看,五个都正确,字还是簪花小楷,端正极了,一点错处都挑不出。他只能斜睨严婳熙一眼,语气不善的说着,「填正确了又如何?」 「那怎么不受理?还有疑问?」 「人身上的穴位就那几个,你会填不代表你的医术就好。」 严婳熙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人体身上的穴位大大小小几百处,哪里是他说的「就那几个」。虽然这个初试对会来报考医考的人来说门槛并不高,但大家都接受了相同程度的初试,就必须一视同仁才是。 严婳熙随意拉了一个人站在官员面前,「这位大人,您看看这人,觉得他医术好吗?」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医术好不好?」 被严婳熙拉住的人怕被牵连,甩开了她的手,远远的站到了后头。 「那您要如何知道他医术好不好呢?」 「你是傻子吗?没考过医考,我怎么知道他医术好不好?」 「您说得好极了,我非常认同您的说法。」严婳熙说完,就看见那名官员一脸得意的样子,她就是要这样引他入彀,让他不能反驳自己的话。 「既然知道,那就速速离去,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您方才也说了,光是看外表,您并不知道一个人的医术好不好,要通过医考来监定,既然如此,您只看我外表,又怎么知道我来报考医考是浪费时间?总得让我考了,您才能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当一名大夫吧!」 那名官员一时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挤出话来,「你看看来报考的人,就没一个像你这样还是个娃儿的,如此儿戏。」 「医署既然要杜绝我这样的『娃儿』来报考,就该提高报考的门槛,既然医署订了这样的初试,就代表医署认定只要能通过都可以报考,既然如此,怎么能怪我这个『娃儿』跟其他人懂得一样多,一样能通过初试呢?大人您到底是质疑我,还是质疑医署的规章?」 第 6 页 那名官员发现自己被扣了一顶大帽子,除了无法反驳以外,还看见其他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当然也有看来似在质疑他的人。 她能力过不过得了,自有医考可以检定,难不成他认为医考是虚设的,会让这名女子即便能力不足也能通过? 那名官员最后只得咬着牙,横眉竖目的收下了严婳熙的报名文书。 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徐天磊由衷的说道:「想不到严姑娘挺伶牙利齿的,面对刁难也能化解。」 夏景烨由上回惊马事件时就发现严婳熙处变不惊,如今遭遇刁难也懂得以理服人、据理力争,的确颇让他惊艳。 第二章 提出诊疗新制度(2) 那头的师姊妹两人并没有发现夏景烨及徐天磊在角落看着她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严婳熙开心得不得了,一脸胜利的笑容,她转头对于静萱说:「静萱,我成功报名了,别忘了我要吃沁馨楼的糖炒栗子。」 在一旁听见的夏景烨挑了眉,原来……灌糖香也可以叫做「糖炒栗子」?严格说来,灌糖香除了糖,也有用碎石子炒,这名字倒是贴切……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买,不过灌糖香是限量的,被这么一担搁,也不知道买不买得到。」 「我不管,我最爱吃糖炒栗子了,就算今天买不到,明天也得给我买。」 「好,买买买。」于静萱边说边拉着严婳熙走,带着无奈的笑容,都不晓得谁才是师姊呢! 得知严婳熙喜欢沁馨楼的灌糖香,徐天磊偷偷看了夏景烨一眼,只看见他抿嘴轻笑。 夏景烨发现了徐天磊的视线,便出声命令,「你去交代一下,满足严姑娘的需求。」 「包括限量的灌糖香?」徐天磊有些意外,能让殿下破例的人不多。 「对!让掌柜尽量配合,有问题可以提出来解决。」 「属下明白。」 徐天磊离开之后,夏景烨走到报名处旁。 医署的人见毅王亲自前来,虽然不解他为何大驾光临,但还是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而那个刚刚收了严婳熙的报名文书,正发怒想揉成一团的官员也在其中。 夏景烨看着他手上的文书,那名官员这才放下,在桌上好好摊平。 他拿起那份文书,看见了上头娟秀的字迹,问道:「这名姑娘的报名文书有问题吗?」 那名官员出了一身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出来的冷汗,报名文书就在毅王手里,他可不敢胡来,「毅王殿下在此,下官哪敢有什么疑问。」 「等等,这话本王不懂,是因为本王在,这份文书才被受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就好,本王跟这份文书可没有关系,别让本王听到不该听的。」 「是是是!」那官员又拭了拭汗。 「所以,这份文书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那么她能报名吧?本王不希望到时这位姑娘因为不能参加医考而有异议,那对医署的名声可不好。」 「下官明白。」 那名官员不敢再造次了,他想,就让她报名吧,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没本事考上也说不定。 夏景烨这才满意的离开了报名处,说来,方才看见严婳熙受到刁难,他本想上前相助,可他发现严婳熙说出的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他若出面反而像是来施压的,倒不如让她自己处理。 而严婳熙也没让他失望,她的确凭着自己的能力让官员受理报名,只是她防不了这官员的私下动作。 这么多报名文书,总会有一两个疏漏的,这名官员大概是想用这样的藉口搪塞,而他既然正好看见了,就不会漠视,让这种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沁馨楼那头,当于静萱及严婳熙走到门口时,徐天磊已经拿着一大包灌糖香等在那里了。 「这是殿下为了祝贺严姑娘在报名处展现的机智表现,得以报名成功所送上的贺礼。」 「方才毅王殿下也在?」 「是,在一旁看着呢!」 严婳熙开心的接下一大包灌糖香,这么一大包,早就超过了限制的数量,看来毅王亲自出马,限量两个字如同虚词。 「太棒了,请替我谢谢毅王殿下,若不是他,怕是买不到这么多呢!」 「严姑娘这话不假,整个津凌城内除了殿下,沁馨楼谁都不会买帐。」 「沁馨楼的背景这么硬?除了殿下谁的面子也不卖?」 徐天磊忍俊不住,毕竟殿下不是那种会把自己名下产业拿来说嘴的人,「沁馨楼的背景当然硬,除了殿下,大概只有皇帝陛下的面子肯卖了。」 严婳熙震惊的瞪大眼,正想问是什么背景,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沁馨楼……该不会是殿下的产业吧?」 「没错。」 「那么……不知殿下能不能给我一个小小的方便,我特别爱吃灌糖香,可不可以允我不用限量?」 「婳熙……」于静萱对这个师姊颇无奈,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毛病——「吃」,只要有好吃的,怕是都能把她给拐到大山里去住。 徐天磊似乎早知道她会有此一问,道:「殿下已经让我交代沁馨楼的掌柜了,只要严姑娘来的时候灌糖香还没卖完,都没有限量的问题,甚至严姑娘若能提前告知,沁馨楼也能为严姑娘备好你要买的数量。」 「真的?太好了!请替我郑重的感谢毅王殿下。」 「我还有事得陪着殿下去办,就先告辞了。」 「送徐副将。」 「不用。」 徐天磊离开后,严婳熙抱着大大的一包糖炒栗子,开心得不得了,想着能认识一个有特权的人还是挺不错的。 于静萱看着严婳熙那开心的样子,又想想身为人中龙凤的夏景烨,觉得除了身分,两人倒还挺般配的。 严婳熙因为报名了医考,所以晚上都在熬夜看医书做准备。 一日,她夜里看书看得累了,到院子里走走,这才发现一进院的灯还亮着。 她到前头一看,却见严长紘熬夜整理脉案,竟整理到病倒了。 前来严家医馆看诊的人一直很多,严长紘向来只能在晚上整理脉案,这才把自己累病了。 严婳熙正好藉着这个机会,再次试着说服严长紘采行分检制。 分检制、成药制是一种新的想法,严长紘担心病患的接受度,因此起初并没有同意。但发生这事后,他躺在床上考虑了几天,想到自己病了反而更不能为病患看诊,终于接受了严婳熙的建议。 严家医馆的见习大夫是严婳熙,所以病患前来看诊都由她做初步的分检,于静萱则负责药铺那边的工作,由她凭严婳熙写下的脉案,决定开给病患药丸或药材。 一开始多数病患都不太能接受,坚持只想让严长紘诊脉,严婳熙却坚守原则,表示愿意接受分检制的病患可以优先看诊,其他不肯接受的病患得等到严长紘看完正规送到他那里的病患才能替其他人诊脉。 因仅有少数病患接受这方法,而严婳熙诊脉的能力不弱,大部分的人都是拿了成药就可以的,因此不想经过分检制的病患不用等太久,接受的病患人数便没有增加。 可经由分检制拿药回家的病患发现这个制度也不差,有些病其实是无须诊脉也知道的小毛病,只要到于静萱那里说了自己的症状,于静萱便会给他们一些药方,节省许多看诊时间,看诊费用更是降低了不少,对于那些较为穷困或是整日挣钱都没时间看病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成药制的确更符合他们的需求,严家医馆所采用的方法因而渐渐被病患所接受。 如此,严长紘的工作负担终于轻了些,脉案可以在看诊完毕后马上整理,再也不会有熬夜整理的情况了。 不过要采行分检制,药丸的需求量不小,制度才实行没多久,就又到了要制作新药丸的时候。 严长紘本不想担误严婳熙备考,却发现她花了许多的时间研制原先不在他安排内的药丸及药散,连备考的事都暂时压下了。 「婳熙,你做这些是……」严长紘把严婳熙正在参考的医书及药材拿起来细看,不解道:「这药材……好像是针对内伤及外创,甚至还有麻药?为什么研制这些?」 「我想做一些内伤药丸及外创药散,至于麻药……我有其他想法。」 「外创药散药铺里本就有,但你研制的好似是专门针对大伤口的,还有这内伤药丸……若是内伤,还是服用汤药最佳。」 「总有些人不方便、不得已得服用药丸的。」严婳熙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说出用途。 严长紘虽然不解,但看女儿扭捏的模样,也猜出这是女儿心思,再想到这些药的用途,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是为毅军准备的?」 似乎是意外父亲立刻就猜出来,严婳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继而发现自己这真是不打自招,只好认了,「是……是为毅军准备的。」 第 7 页 「你为毅军这么用心,甚至担误了备考,是有什么原因吗?」严长紘不得不问。 毅王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由于时常往来毅军军营及毅王府,津凌城百姓有不少人都见过他玉人一般的容貌。在往来时他总是身着戎装,一身正气,而穿着戎装容色都如此摄人,换身常服或正装想来更是颠倒众生。 毅王虽然是个皇子,却毫不高傲,且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外征战,不但皇族的贵气未失,还有一股刚毅之气,津凌城里不知有多少高门贵女心仪于他,只是他早年在外征战因此一直未娶妻。 若女儿对毅王有了别的心思……严长紘实不愿见。 严婳熙看着父亲不甚认同的表情,知道父亲误会她对毅王的心思了,连忙解释,「爹爹您别误会,我会这么用心是因为受了毅王赏识,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严婳熙身为女子,的确有许多不得已之处,父亲很支持她,但那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出了严家,多的是不认同她能力的人。 她知道自己有资格也有能力成为医者,但即便是像冯承绍这样爱慕着她的人,都不认为她拥有这样的实力,然而毅王这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却是如此认同她,她怎能不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说军医不足是军中常见的问题,行军时熬药不便,她便特地为毅军调制出了内伤药丸及外创药散。 「当真如此?」严长紘算是个开明的人,什么儿女的亲事必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从不认同,他希望女儿幸福,当然觉得女儿的亲事得她自己同意了才算,但若对方是毅王,他着实不敢想,也希望女儿不要想。 皇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爹爹,女儿现在连交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自然不是,你……好自为之。」 冯承绍自从那日在严家医馆见到严婳熙因为毅王的肯定而欣喜的样子,心里便一直不是滋味。 仆从阿保看得出来近来他家少爷郁郁寡欢,也知道少爷很喜欢严姑娘,不过见过两人相处的人,都知道严姑娘根本对少爷无心。 「阿保,你说我该怎么讨一个女子欢心?」 少爷这真是病急乱投医啊,我自己都还没娶媳妇呢!阿保心里这么想着,但他是忠仆,肯定得帮少爷好好想想的。 「要不……看看严姑娘最喜欢什么,少爷依样送个小礼物给严姑娘?」 严婳熙喜欢什么?她总是穿着俐落,发上鲜少戴着饰物,天生丽质的她更是不像其他女子会略施薄粉,身上总是带着药香,并不使用香粉、香料,她能喜欢什么? 要说她真的喜欢什么,那就是对医术的追求吧!难不成……他得送严婳熙一本医书? 「严姑娘她……怕是看不上平日里送给女子的那种俗物。」 阿保想了想,只能认同的点点头,「要说这严姑娘,现在最重视的应该是医考了,只是严姑娘虽然平常在医馆当见习大夫,可她的医术究竟到什么程度?真能考过吗?」 阿保这话倒是提醒了冯承绍,严婳熙现在最重视的确实是医署的考试,而偏偏…… 他对她是不是能考过并不抱太大的信心,因为他知道这并不容易,尤其她才十五岁,从来没有听说有谁能够在十五岁的年纪就考过,就算是严大夫,也是过了二旬才通过医考的。 只是冯承绍不知道,严长紘他四岁启蒙,得先学学问再学医术。或许在他来说这么年轻通过医考是天才、是神医,但严婳熙与严长紘的起点本就不一样。 冯承绍想,若能在这事上头帮上忙呢?是否能让严婳熙感谢他,进而拉近他们的距离? 「阿保,明日你替我去送拜帖。」 刚提到医署,少爷便说要送拜帖,阿保立刻联想到那一位,「少爷是说傅大人吗?」 医署在各城都设有分署,负责地方事宜,若衙门遇到与医事相关的刑案,也会请医署的官员协助处理,而阿保口中的傅大人名为傅鸿钰,就是医署里的官员之一。 他的官职不大,就是七品小官,但在分署还是出得上力的。冯家是药商,有时会有律法上的问题,所以会送些孝敬过去。当然冯家并不是什么奸商,只是送了孝敬便不容易受到刁难。 既然是平常就有往来的冯家,傅鸿钰一知道冯承绍想拜访他便没拒绝,约在了知名酒楼东来阁。 冯承绍不但先订了包厢,还有酒有菜的设宴款待傅鸿钰,之后才告诉了傅鸿钰他的目的。 严婳熙这个名字,傅鸿钰并不陌生,他听负责受理报名的人说有个十五岁的女子想报考,他听了颇为不屑,别说她是个女子,更何况她才只有十五岁。 虽然本朝对于女子的束缚并不如前朝严厉,但像傅鸿钰这种在医署里浸淫一生的老医者,是不觉得女子学医能有多大成就的,尤其能在弱冠之龄取得大夫资格的他可没见过几个,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考得过? 不过……虽是受理报名了,却不代表他不能在冯承绍面前假装一下,得些好处。 「你说的这位考生本官有印象,她报考时用了些手段……」 果然如此吗?冯承绍本就在想严婳熙如何得以报考成功,原来她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啊!医署里有傅鸿钰这样的官员,她怕是以银子疏通的吧,不过既然有异声,想必她是银子没送足,有些人分不到,才想刁难她。 「傅大人若有什么话,请尽管说。」 「医署里不是没有人提起过要取消她的报考资格。」 「傅大人有法子解决吧?」 傅鸿钰看得出来冯承绍的心思,想着既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他不剥一层皮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本官能确保她能应考,当然……若想再有其他,就得多付出一点代价了。」 若严婳熙侥幸真的通过了,那是她的本事,他又白白拿了冯承绍的孝敬,这么大的好事他怎么会放过。至于她若过不了,这也正常,到时推给由医署本署派来的官员就好。 每回医考,朝廷都会派一名本署的官员进行抽查,今年正好轮到津凌。本署的官员通常只是督察,大多不会介入医考事宜,只要严婳熙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倒也不至于被他给抽出卷子取消资格,所以方才的承诺还是能做到的。 傅鸿钰早就打定了主意,严婳熙没通过就让那个官员背黑锅吧!总之冯承绍自己送贿,也不可能去跟本人对质。 冯承绍明白,傅鸿钰是在跟他要孝敬,而且这样的说法,怕是这回得疏通的人不只他一个,看来是要花上一大笔银子了。 城中一富贾的宅子里有一座精致的园子,园子之中坐着一名容貌秀丽的美人,但这美人脸上却有不协调的丑陋恨意。 她是柳敬忠的千金柳文心,严格说来,她才是冯承绍的「世家妹妹」。 在津凌城中有两大药商,一是冯家,另一就是柳家,津凌城的药铺所用的药材几乎都是向这两家药商批发而来。 冯柳两家都是药商大盘,也有合作关系,算到如今已是一共三代几十年的交情了。因为交情匪浅,柳敬忠曾向女儿提过要让两家亲上加亲,而柳文心从小就一直暗恋着冯承绍,自是乐意,她却意外发现冯承绍心仪的人是严婳熙。 自从严家药田改种常用药材后,与各家药行的生意就结束了大半,这不打紧,可由于严家药田产量高、品质好、价格又合理,不但足以自用,还能盘给其他药铺,多少冲击了大盘药商的生意。 严家与冯家药材品项重复的少,所以和冯家还能维持合作关系,但与柳家的重复性高,那可就成竞争关系了,所以两家的千金偶尔相见,柳文心找到机会就会寻严婳熙的晦气。 可想而知,柳文心知道冯承绍心仪的人是严婳熙后,该有多么嫉恨,所以她一直寻思着想给严婳熙一个教训,也真的动了点小手脚。 上回严婳熙的马鞍藏针就是她让人做的,当时她听到仆从回覆说严婳熙冲撞了毅王的行伍,自己还受了伤时,便开心的想着严婳熙此次肯定吃不完兜着走,哪里知道接着没看到严婳熙被毅王问罪也就罢了,反倒还听见冯承绍对严家人献殷勤,她当下气得发昏。 「你说……她报考了医考?」 去打听严婳熙消息的仆从回答,「是的,大小姐。」 「严家与毅军近来接触频繁?」 「是的,这是由老爷那里听来的。」 柳文心露出了冷笑,若只针对冯承绍对严婳熙献殷勤一事,父亲并不一定会采取多大的行动,毕竟在父亲眼中,结亲对象并不是非得冯家不可,没必要特地针对严家,但严家与毅军接触频繁,这事肯定让父亲忌讳。 她知道,自己得想个方法推父亲一把了。 第 8 页 第四章 施针救命被质疑(1) 东来阁是整个津凌城最有名的酒楼,包厢可矜贵着,十分难订。 其中,包厢区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天地玄黄,天字号及地字号景色优美,前者包厢腹地宽广,适合办大型宴会,后者包厢则是小而精巧,适合办私人小宴,而玄字号及黄字号也一样适合举办宴会,独独差在没有景色可赏。 这回严长紘要办寿宴,于静萱便想起东来阁来,想着师父的整寿寿宴总得办得气派,更何况毅王还主动要了帖子,能选太寒酸的地方吗? 这日于静萱前往订位,她挑了好些个日子询问,好不容易找到有空包厢的日子,居然只能订到玄字号包厢,掌柜还告诉她,若要订天字号包厢,至少还需要等待半年时间。东来阁的包厢从来不缺来客,即便是黄字号也是,所以掌柜对待于静萱就没有太殷勤。 于静萱不信东来阁真的匀不出包厢,毕竟她特地挑了那么多日子,怕是天字及地字两种包厢热门,不想给她这个无权无势的人罢了。 就在她为难的想着或许得放弃在东来阁办寿宴时,徐天磊主动找上了她,说他到东来阁有事要办,碰巧看见她。 徐天磊询问了来意,于静萱才道:「徐副将,我是来为我师父的寿宴订包厢的,挑上了东来阁,自然就是看上天字号包厢的景色,但似乎得等半年。」 「半年?那寿辰大概都过了吧!」 「那是。」于静萱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师姊最近忙着备考,又要研制毅军成药的事,我向师姊拍胸脯保证能办好寿宴,如今却连订酒楼都做不好,真是对不起她。」 徐天磊看于静萱困扰的样子,颇为不舍。虽然他与她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自小生长在沙场上的男儿郎,对美人的愁容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他转向掌柜,颇为严肃的问:「掌柜,我明白东来阁的生意不错,但就真的匀不出一天包厢?如果是于姑娘所订的日子以外有空档,你不妨提出来,让于姑娘考虑考虑。」 掌柜眼色很好,这名女子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今天毅王在地字号其中一间包厢里宴客,徐副将可是毅王面前的大红人,他开口要一间包厢,不看他的面子也得看毅王的面子。 掌柜的态度明显改善不少,连忙翻了翻手上的本子,挑出了一天空档,「这样吧!于姑娘挑中的十天后那个日子,天字号包厢应该勉强能安排出空档,只是那日同包厢办了午宴,结束后得让本店稍做整理,若宾客早到了,得暂时在客座区等待,不知于姑娘能否接受?」 于静萱立刻接受了,然后付了订金定下日子。 一切安排妥当后,徐天磊陪着于静萱走出东来阁。 她内心满满都是对他的谢意,「改日我一定备上谢礼,好好感谢徐副将今日相助。」 「别这么说,东来阁看的不是我的面子,是殿下的面子。天色不早了,于姑娘早些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严姑娘,别忘了,多提我们殿下的好。」 于静萱微愣,徐天磊这话有什么言外之意吗?莫非毅王真对她家师姊有什么想法? 「徐副将真是忠心,自己的功劳就这么奉送给主子?」于静萱笑徐天磊还真懂得为他家殿下打算。 「我何须在严姑娘面前得什么功劳,能帮上于姑娘才是令我最开心的。」 于静萱因为徐天磊这话羞红了脸。 其实徐天磊本来没打算说出这种话的,听来好似调戏了人家姑娘家,但看见她如今开心的模样,他心里还是挺愉快的,就一时没管住自己的舌头。 于静萱因为害羞,没有多说什么便向他告辞离去。 徐天磊送走了于静萱,回到包厢时,夏景烨也刚把贵客送走而已。 那名贵客是一位地方仕绅,也是皇帝的民间友人,前几日皇帝派人送来了赏赐要给那位仕绅,夏景烨才会亲自宴请。 「果真是为寿宴订包厢的事吧?」 方才徐天磊有事离开包厢,正好看见于静萱与掌柜交涉无果,他回来便向夏景烨禀报此事,夏景烨立刻猜出是与寿宴有关,让徐天磊去相助。 「殿下睿智,的确是包厢的事,东来阁大牌得很,看不上严家,好在那掌柜眼色不算太差,属下只消说一句,他便匀出包厢了。」 夏景烨听了淡然一笑,调侃了一句,「你在姑娘家面前大出风头了吧!」 「殿下说什么?属下对于姑娘没那种意思。」 「你没意思?本王记得你因为惊马一事与严家有过几回接触,向本王称赞过于姑娘娴淑有礼,不是吗?」 徐天磊颇为窘迫,仗着与夏景烨过命的交情,嘴也不老实了,「殿下别说属下了,属下已经暗示这回的功劳该算在殿下头上,相信能让严姑娘更感激殿下才是。」 「你又知道本王想让严姑娘感激了?」 「严姑娘连医考都还没过,殿下就如此相信严姑娘提出的成药制及分检制,难道不是因为严姑娘特别?」 「本王这是爱才惜才,哪有你那不良心思。」 还真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啊!徐天磊腹诽了主子一句,殿下特别留意严姑娘的事是事实,方才才会授意他出手相助,这一点殿下不承认,他可是很清楚。 严长紘寿宴当日,严婳熙与于静萱提前来到东来阁,掌柜鞠躬哈腰的迎上来不说,还一路客客气气的亲自为她们带路。 严婳熙对东来阁态度的改变感到惊叹,想着果然人家总说商人是势利的,心里十分感谢夏景烨让她们能在东来阁为父亲举办风光的寿宴。 「两位姑娘,你们订的包厢还在整理中,这间包厢虽然看不到什么景色,但可以稍作歇自心。」 本来说若提早前来,得在客座区等待,现在居然为她们匀出一间黄字号包厢休息,怕是另有什么变故吧! 严婳熙及于静萱互看一眼,觉得这掌柜客气得太古怪了,然而没让她们疑惑太久,掌柜便接着说了。 「毅王殿下也来早了,本店为殿下安排了一间地字号包厢让殿下暂憩。」 她们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看在毅王的面子上,掌柜肯定是发现这回的寿宴毅王竟是座上宾,因此客气起来。 严婳熙了然一笑,就把掌柜先请走了。 「婳熙,毅王殿下实在无须这么早来,会不会是特意来坐阵的,怕东来阁怠慢我们?」 「我们有这面子吗?肯定是殿下正好办完了要事,回府一趟再出来反倒麻烦,这才早到了。更何况东来阁茶点可口,地字号包厢景色佳,殿下来此小憩一番也属一般。」 「你就嘴硬吧!明明心里头偷偷乐着。」 「好了!再胡说我对殿下知遇之恩的感谢之情,我可不饶你。」 「是,知道了。师父视病如亲,这等好日子也非得把病患诊完了才离开医馆,肯定不会来得太早,我先到前头招呼早来的宾客到这包厢来,至于毅王殿下……就交给师姊你了。」 严婳熙还想叨念于静萱几句,就见人已一溜烟的溜出包厢,她无奈一笑,也走出去,找了人要带路去夏景烨所在的包厢。 一开始东来阁的伙计不知道她是谁,内心存有疑虑,找上掌柜一问,立刻客客气气的把她带过去了。 彼时夏景烨正手持摺扇,很随意的靠坐在桌边赏景,桌上摆了几份茶点及茶水,但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一向陪在他身边的徐天磊则不见人影。 严婳熙走进包厢,恭敬的向夏景烨行了礼。 夏景烨回身免了她的礼,对窗边的另一个座位比了个请的手势,让严婳熙入座。 「感谢殿下莅临,只是……殿下独自前来是否不妥?殿下的安危为重。」 夏景烨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显露出一些慵懒之态,身着白衣的他被这姿态衬得犹如仙人一般。 「你别看本王这样,本王武功不弱,一般人想要本王的性命不容易,更何况本王带了天磊来的,只是遣他去帮忙于姑娘了。」 竟让堂堂毅军副将去帮于静萱做招待,严婳熙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殿下您还是把徐副将召回来吧!」 「无妨,赏景这雅事,天磊他做不来,只会破坏了本王的好兴致。」 严婳熙听见他小小取笑了自己的部属一回,忍不住掩嘴轻笑,不知道现在在前头帮忙的徐天磊有没有觉得背脊一凉,打了个喷嚏? 「静萱在订包厢的时候受到刁难,说是徐副将相助,但民女知道,是殿下授意的吧!」 「出面帮忙的是本王副将,难道本王连自己部属的功劳也抢?」 夏景烨这是不明说,严婳熙懂得,总之她知道是他帮了她一回,至于报答他的方法,当然是把军医营的事给放在心上,务求能帮上最大的忙就是了。 「说来东来阁除了景色,菜色也不错,你做了很好的选择。」 第 9 页 「那是,殿下可知这东来阁的芋泥香酥鸭是津凌一绝啊!芋泥包着鸭肉下锅油炸,芋泥香、鸭肉嫩,还有辣豆瓣鱼及麻辣花椒鸡更是上佳的美味。民女性喜食辣,来到津凌唯有东来阁的辣民女尝了觉得有味道。对了对了,还有油淋去骨鸡……皮酥肉嫩,民女光闻就食指大动呢!」 夏景烨忍俊不禁,怎么这妮子说起吃的来这么欢脱?看来是爱品美食的人。 「今晚宴席想必有这些菜色吧。」 「那是自然,殿下可喜欢这些菜色?」 「本王倒没有什么特别爱的口味,从军时苦日子过多了,就算是将军,也只不过比一般兵士多两道菜,但那味道……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所以现在本王什么样的食物吃了都觉得好吃。」 「那殿下可得好好品尝。」 「当然,才不枉费严姑娘及于姑娘受到的刁难。」 「东来阁的势利民女并非不知,也知天字号及地字号包厢不容易订,可爹爹是整寿,民女实在想风光大办,再加上有殿下当座上宾,民女万万不能怠慢了殿下,怎知最后还是让殿下……让徐副将帮了忙。」 「看来本王还是不够亲民,竟不知道一般百姓要在东来阁订一间包厢是如此困难。」 「一般百姓来此,大概都只能坐在客座席,要订到包厢着实不易。说来殿下的沁馨楼就十分难得,明明是殿下名下的产业,却十分亲民,虽然一样一席难求,但规规矩矩的排队订席,总还是能订得到的。」 听到她的称赞,夏景烨没有显露太多表情,他不是不明白东来阁刻意营造包厢一位难求的手法能得到的效果,只是他不愿为之罢了。 「听天磊说严姑娘忙着制作药丸,毅州是本王的属地,有你这样一位准大夫,本王甚幸,只是备考之余,严姑娘也得多留意身体,切莫累病了。」 严婳熙因为夏景烨的关心而感到窝心,「多谢殿下关心,民女甚感荣幸,至于备药一事,民女是医者,本就该视病如亲,这些都是民女分内之事,哪里能承受殿下这般赞誉……」她说到这,有些欲言又止,只得低头拿起桌上的茶壶,掩视自己心思的为夏景烨斟茶。 夏景烨看出严婳熙有话想说,便道:「严姑娘还有疑虑便直说吧。」 「殿下……真的相信民女的成药制及分检制真能帮上军医营?」严婳熙边说边把茶杯送到夏景烨面前,之后才为自己斟茶。 夏景烨礼尚往来,把茶点往严婳熙推近了些,「希望严姑娘不要介意,那日与严姑娘在医馆谈完话后,回头本王让童格去打听了一下关于你的事。你虽然因为年纪的关系,医术无法得到某些病患的认同,但大多数到严家医馆求诊的病患还是对你颇为称赞,因此本王相信严姑娘的医术绝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真如严大夫说的得他真传。」 「可是殿下在没打听之前就愿意给民女一个机会,这还是十分难得的。」 「严姑娘,本王无法改变世人的看法,只是有一份惜才之心,希望不要错过任何可造之材。」 「对殿下来说或许只是不经意的施恩,对民女来说却像知音。」 夏景烨停下了手中掳风的动作,那双灿烂如星的眸子正对上严婳熙,就看见方才还一脸感恩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的她突然羞怯的别开眼,有些不知所措。 夏景烨笑了,他喜欢严婳熙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明明有本事却不骄矜,还有份懂得感恩的心,更重要的是,大多数的高门贵女接近他都怀着飞上枝头的心思,严婳熙却不是,只有纯粹的感谢。他明白身为女子有诸多限制,但她的本事又非惊世骇俗,为何要限制?为何要质疑? 「说来严姑娘想继承令尊衣钵十分难得,方及笄便有本事参加医考更是奇才。」 「民女自小生在医家,耳濡目染罢了。」严婳熙说到这里,叹了口不小的气。 「严姑娘为何叹气?」 「民女并不是只为了继承父亲衣钵,更多的是对学医真有兴趣,但民女这回报考医考遇上些事,实在担心会不会有跟民女一样志向的人被这制度给打击得放弃了。」 「喔?严姑娘何出此言?」 「我朝的医制太不合理了,虽然医署每四年经由考试收一批见习生入学,可报考时可能会遇到刁难的情况,录取人数又极少。而一旦使手段入了医署,什么歪瓜裂枣、无法继续在医署里往上晋升的人,都可以到民间来当大夫。至于一般的百姓,即便师承名门、尽得真传也得通过医署的考试才可以坐堂行医,这怎么公平?」 「喔?那要怎样才算公平?」 经她这么一说,夏景烨才知道原来医署的考试竟然如此不公。朝廷在文举方面有公平且能真正有效选得人才的制度,但对医者这方面倒是不太完善。 「应该开放医署见习生的人数,多让一些人修习医术,但要离开医署则需要通过考试才可坐堂行医。还有,千万别小看别人,民女不敢自称医术卓绝,但绝对对得起自己所学,医署的官员怎能看民女是女子又只有十五岁,就对民女报考多加刁难。」 夏景烨心想,他上回小小出手,让医署收下她的报名,应该不会又出问题吧? 「严姑娘的报考又出问题了吗?」 严婳熙内心委屈,一时没听出夏景烨的语病,「虽然报名的时候不太顺利,但总算是报名成功了,只是当时遇了事,有感而发而已。」 此时,包厢门上传来轻响,夏景烨应声让人进来,是徐天磊。原来东来阁已经把严长紘寿宴的包厢整理妥善了,宾客也陆续入席。 严婳熙算算时间,知道父亲肯定还没离开医馆,所以没急着招待夏景烨入席,以他的身分该是最后到的。 她正想请夏景烨暂憩,并说明自己得到席上帮忙,就听见外头传来喧闹的声音。 他们倾耳细听,外面不仅人声杂沓,似还带点惊慌。 「天磊,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夏景烨皱眉,东来阁是什么样的地方,会有这样的骚动显然是出了大事。 「是!」徐天磊领命,立刻离开包厢去探消息。 第四章 施针救命被质疑(2) 夏景烨受封毅王,临来毅州前皇帝曾说他有一民间友人,名为许全,要他到了毅州后多替自己关照关照。 当年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曾游历四方,来到毅州时因故受伤,被许全所救,伤癒后两人便成了好友。 先帝有数名皇子,当时夺嫡之争打得火热,许全是一富商之子,在金钱方面助了现今皇帝不少,可无论是现今皇帝取得了储君之位,或者是后来登基为帝,许全都从未要求过荣华富贵或一官半职,只说自己敬佩圣上之品性,认为唯有他最配坐这龙椅,所以愿意无条件相助。 许全十分低调,他的相助只有皇帝当年在潜邸时的几人知道,就连夏景烨也不知情,一直到他临来毅州,皇帝及他母妃才对他提起。 夏景烨来了毅州便让人去查查关于许全的事,得知许全是津凌城中出名的大善人,平日里造桥铺路、行善积德,风评不错。 之后他亲去拜访,承诺若有需要可到毅王府寻他,但许全与皇帝说的一样不忮不求,从没有对他提出过任何要求。 皇帝知道许全的脾性,只能时不时的赏赐他,又因许全低调,不好大张旗鼓地把赏赐送到许府,而是让夏景烨代为转送。 上回夏景烨在东来阁宴请的就是许全,而今日他竟又遇到了对方,方才他在包厢里听见的吵嘈声就是因许全而起。 一听是许全出了事,夏景烨立刻前往他的包厢。 严婳熙知道这位徐天磊口中的「许老」应该对夏景烨颇为重要,便也跟着前去,进入包厢后便看见吊着白眼口吐白沫、全身痉挛的许全。 今日许全在东来阁设宴款待的人名为朱同昌,是医署派来监督这回医考的官员。两人本就是友人,朱彤昌难得来办公,许全当然得作东请他一回。 只是朱同昌不知道许全的人脉如此之广,竟连夏景烨也相熟。 「微臣参见毅王殿下。」 这人自称「微臣」,究竟是什么身分?夏景烨扬手免了他的礼,「你是何处的官员?」 「回殿下,微臣朱同昌,是医署的官员。」 「医署?那你还担搁什么,快为许老把脉。」 「是。」 朱同昌立刻为许全把脉,却对这怪异的脉象没有头绪,想到许全患有脑疾,现在看来脸部表情及身子都无法控制,想来必是脑疾之故,便准备为他施针。 「殿下莫急,许全他患有脑疾,待微臣为他施针,这症状片刻之后应可舒缓。」朱同昌说完取出随身携带的布包,有九根针整齐排列在里头。 严婳熙只消用看的就知道许全是什么毛病,朱同昌既然是医署官员,她便没有多言在一旁看着,急救的时候最忌七嘴八舌,让一个医者发号施令就好。 第 10 页 只是她没想到朱同昌竟是连急救也没做就打算施针,而且穴位还大大错误,连忙制止了他,「不是,现在这情况要针对的不是脑疾,大人你胡乱施针,一不小心会害死人的。」 朱同昌乃堂堂医署官员,被一个小小年纪的小女子说他判断错了,而且还会害死人,只觉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当下十分愤怒,「凭你也能指正我?」 「请大人先让让,许老现在必须先急救而不是施针。」 严婳熙想走上前,朱同昌不让,她也同样不肯退让,最后是夏景烨出声,朱同昌才退了一步。 严婳熙趁机窜到许全的身边,似是需要什么帮助,回头看见夏景烨还专注看着,便喊了他,「殿下,请您帮帮我。」 先别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许老还是父皇的民间友人,夏景烨没敢担搁,立刻上前。 「殿下,请您帮我把他翻成侧身。」 许全生得福态,如今又倒在地上,严婳熙一人要翻动十分吃力,不过夏景烨上前,轻易的就把许全翻了过来。 严婳熙指挥着伙计把桌椅搬开,免得许全因大力抽搐而撞到桌椅受伤,接着又把许全的衣领扯开些避免呼吸困难。 「大人,想借您的外褂。」严婳熙目光对上朱同昌,一开口就要他的外褂。 朱同昌本不想理会严婳熙,但被夏景烨看了一眼,只得乖乖把外褂脱了。 严婳熙把外褂卷了卷,充当了许全的枕头。 许全因为侧躺的关系,吐出的白沫及唾液流到地上,严婳熙见状松了口气,方才再拖下去,他很可能会被自己念死。 不过这只是暂时放心,如果这症状再持续下去,怕是得立刻送医馆诊治。 严婳熙想到了自家父亲,不知道他到东来阁了没有?她甚至担心父亲不知道会不会也像朱同昌一样没见过这种病。 朱同昌是医署官员,却把许全的病症当成了脑疾,可见这个病对大多数的大夫来说还是处于未知的状态。 严婳熙静静等着,没多久,许全的抽搐缓了下来,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病对当世医者来说特殊又罕见,对严婳熙来说却不是什么大毛病,她对治病的方法有所掌握,却有难言之隐。 她学过这种病的针疗,知道要在什么穴位施针,要为他治疗不是问题,但……她还不是大夫,急救虽行,可现下要进行的疗法会是一种长期治疗,她不能自己为许全施针,否则是犯法的。可如果连父亲也不知道这种疾病,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竟会治疗?而且还得说服父亲为许全施针。 许全既然已经舒缓,严婳熙便让他平躺在地上。 「严姑娘,无须做什么治疗吗?」 「急救过后可以施针了,可是……我还不是大夫。」 「事急从权,你先做初步诊疗,严大夫来后立刻让他接手,便没有犯法之虞。」 听了夏景烨的话,严婳熙才有了底气,怎么跟父亲解释她再慢慢想吧,救人要紧。 「大人,借您的金针一用。」严婳熙说完,没等朱同昌同意就由桌上布包抽出金针,准备在许全的身上落针。 看到严婳熙要落针的地方,朱同昌制止了,「等等!许全这是脑疾,你的穴位错了。」 「大人原先要落的穴位是针对脑疾没有错,许老的病的确是脑疾引起的,但却不是直接针对脑疾的穴位来施针。他这个病叫做羊角风,必须施针加强他的气血循环、疏通穴位。」 严婳熙无法跟朱同昌做太精细的解释,索性只做了简单的回答就要施针。 朱同昌又制止了她,「我不能让你害了许老,你年纪轻轻,就算懂些医术又算什么?殿下,您不能让她如此胡闹。」 「年纪轻不代表学问就浅。」严婳熙懒得再与他多言,转向了夏景烨,「殿下,请您相信我,我可以的。」 夏景烨并没有犹豫太久,实在是因为严婳熙的眼神十分肯定,无形中也给了他信心,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就让你试。」 「殿下——」朱同昌还想抗议,却被夏景烨制止。 「好了!有什么事由本王负责。」 夏景烨这话一说,其他人都不敢再多言了,倒是严婳熙没想这么多,也没意识到夏景烨如此信任她有多难得,她一心救人,没有时间思索其他,只飞快地在许全身上落了几针。 不一会儿,许全真的渐渐清醒过来。 夏景烨压住了许全,怕他乱动会碰到身上的针。 「殿下?草民……怎会……怎会躺在地上了?」 「许老,你方才发病了,严姑娘正在为你急救。」 严婳熙看人已清醒,便开始动手收针,一边对许全解释着,「许老,您所患的病名为羊角风,有可能是你原有的脑疾所引起的,我建议您到我严家医馆让家父为您详细诊脉,或许可以找出根治您脑疾的办法,至于这羊角风,必须长期针疗。」 「羊角风?我怎么没听过这种病?」 「这种病其实并不罕见,只是大多数的大夫还不知道病因,通常会造成误判,万一遇到庸医,还可能认为你没有生病而是中邪。」 严婳熙收起许全身上所有的针后,扶着他坐起。 许全在夏景烨的协助下站起身,并由严婳熙扶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这脑疾是老毛病了,一直以来靠着吃药控制得很好,从没想过会引起其他毛病。」 「若许老信我,或许……换个大夫到我家医馆试试?」 朱同昌为许全诊治过,也看过许全所服的药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严婳熙突然要许全换大夫,他当然想建议许全不要轻信,但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见夏景烨竟帮忙劝说。 「许老,严大夫的医术在津凌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若让他为你诊治,确认你原先所服的药方没有问题,那也能肯定原先的治疗方法是对的。如若是错误治疗才导致你引发了新病,那更应该要及早治疗。」 许全想着,虽然这小姑娘看来年轻,但她毕竟方才救醒了他,再者严长紘的名气他也是知道的。如果是他轻忽了自己病况的严重性而导致引发了新的病,那的确得听毅王的话及早治疗才是。 「殿下,这小姑娘就算启蒙就学医,又能学几年?她的话岂能轻信。」朱同昌至今还不死心,完全看不起严婳熙。 「我年纪小,但我父亲可是叫得出名号的医者,他总能信吧!」严婳熙从方才就看不惯朱同昌倚老卖老,许全不是他的朋友吗?这时候总希望朋友好不是吗? 「朱大人,你方才说严姑娘施针错了穴位,但她的急救的确让许老苏醒,或许……是你该收起成见才是。」 被夏景烨这么一驳,朱同昌不敢再言。 许全想了想,多看几位大夫也无妨,若严大夫能将他的病说出个所以然,那么对他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于是许全同意了向严长紘求医。 严长紘的名声在津凌城中有不少人知道,伙计一见他到来,就把他给请到了许全的包厢让他为许全医治。 严长紘不愧为名医,听过羊角风这个疾病,诊脉过后立刻定下初步的治疗方式,并安排一个长期疗程,只是……当然是不能在酒楼的包厢做诊治。 「殿下,请把许老爷送到医馆去,草民立刻回去为许老爷诊治。」 「爹爹,那您的寿宴……」 「救人要紧,虽然刚刚有人为许老施了针……想必是这位大夫吧!」严长紘看朱同昌拿着金针,便认定是他做的急救,「您急救得当,让许老爷暂时缓了下来,但还是需要再针疗约两刻钟才能保证今日不复发。至于后续的诊疗,许老爷三日后带着原来的药方到医馆来,我再为许老详细安排疗程即可。」 朱同昌一脸悻悻然,不发一语。 严长紘是后来才到的,没看见前面发生的事,但他的话等于让在场的所有人看了朱同昌的笑话。 夏景烨听了忍俊不禁,严大夫看来还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本事。 「严大夫,方才为老夫急救的人是你的女儿。这样吧,老夫也不想打扰了你的寿宴,就先让严姑娘为老夫诊治,三日后,老夫会带着药方再去医馆求诊。」 原来方才是婳熙做的急救?但羊角风这病十分罕见,她是如何知道这病并施予急救的? 严长紘有疑问,却没当场问出来。 严婳熙虽然不是坐堂大夫,但至少是个见习大夫,她不能自己为病患做治疗,但若受了严长紘的指示,那是可以施针的,便自荐了,「爹爹,此法甚好,您先告诉我需在何处施针,让女儿来为许老诊治吧!」 严长紘想了想,外头还有一屋子的宾客,他若不出席的确不妥,便同意了。 他把穴位告诉了严婳熙,便随着于静萱到自己的包厢去了。 夏景烨本也想跟着前往严家医馆,但被许全给拦住了。 「殿下想必也是来参加严大夫寿宴的,草民这是老毛病了,又有小厮随行,殿下不必担心。」 第 11 页 「民女会尽力医治许老,虽然羊角风要根治不易,但稳定控制总是行的,请殿下放心。」严婳熙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夏景烨想了想,只得同意了。 朱同昌随着夏景烨把许全送上马车后,便也告辞离开。 目送着严婳熙的马车远去,夏景烨似乎想到了什么,交代了徐天磊几句,徐天磊应命而去。 在医馆为许全做了初步的诊治,与他定下了复诊的时间后,严婳熙便送走了许全。 严长紘不在,天色也晚了,医馆虽然关门了,但药铺还开着,严婳熙看看天色,就让药铺的人也关门休息。 疲惫的严婳熙一回房,就看见于静萱已帮她热了几样饭菜,正在房里等着她。 「静萱,你怎么回来了?」 「怕你饿着啊!我没吃几口菜就赶回来了。」 严婳熙正觉得饥肠辘辘,当下就握住了于静萱的手,十分感谢的看着她,「静萱,你人真好,怎么知道我饿了?」 「别谢我,是徐副将订了几样菜打算送来医馆,师父知道后不好麻烦他才让我送回来,不过这菜虽然是徐副将订的,但我想你应该知道真正交代办这事的人是谁。」 严婳熙看了桌上的菜,不正是今天向毅王殿下推荐的那些吗?她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于静萱看见了,忍不住调侃她,「你说说,你认为毅王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你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我是想说,许老对毅王来说肯定很重要,你救了他,这是毅王给你的谢礼,倒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见于静萱一脸取笑,严婳熙不想讨论这个会令她害羞的话题,而且她也的确不敢多想,怕自己自作多情,只能试着转移于静萱的注意力,「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饿了,你要是再乱说就饿死吧!我不招呼你。」 她故意不理会她,自己坐到桌边去。 于静萱怎会看不出来严婳熙的招数,只道:「难得能吃到东来阁的菜,我怎能放过。」 于是,两个小女子坐到桌边大快朵颐去了。 第五章 考试遇上小插曲(1) 医考与一般科举不同,不是那种一考好几天的体力赛,而是分成上午及下午两堂考科,一堂医理、一堂药理,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当然,是不可能让外头的人送午膳进去的,大多数应考的人都是带着乾粮或是食盒进考场。 今日严婳熙起了个大早,于静萱已为她准备好了乾粮及青草茶。 考棚里向来闷热,严婳熙先前又为了研制毅军药丸及备考,几乎夜夜都研究医书到半夜,睡眠不足,万一进考棚中喝了,那根本别提能好好考试,所以于静萱才会特别备下这些。 严家医馆也特地休馆半日,严长紘亲自把女儿给送到了医署的考棚。到了考棚前,严婳熙发现童格及徐天磊早已等在那边了。 于静萱与徐天磊见过几次,算是有些交情,便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徐副将、童大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特地来等你们的。」徐天磊带着微笑,与严家三人点头寒暄。 童格的一个大夫朋友家里有医考考生,特别与童格一起研制了一个能够补充体力的药膳食盒,要在医考当天让那名考生带进考棚。 童格在研究药方的时候,徐天磊正巧看见了,他没放在心上,只是回毅王府的时候不经意提起这事,夏景烨倒放在了心中。 隔日,夏景烨就调来了童格,让他再准备一份。 童格内心有满满的疑问却不敢问,心里倒是有所猜想,直到稍晚和徐天磊凑在一起时提起此事,徐天磊才神秘兮兮的说肯定是为了严婳熙准备的,要童格闭上嘴听话准备就是。 他确定殿下的确对严婳熙特别关照,只是他不知殿下是还不明白自己的偏心或是还在嘴硬,总之殿下是不会承认的。 这不,医考这天,殿下就让他们来给严姑娘送食盒了,而且还说绝不能提起是他让他们送来的。 童格认真的打量了严婳熙一番,说来殿下是什么人?除了打仗的时候,他身边哪里缺女人了?身为陛下最重视的皇子,肯定有许多高门贵女排着队让他选吧! 不过那些高门贵女就像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哪里像眼前这位从小在药田,医馆长大的姑娘,这么灵动、这么有人味。而且严姑娘的身上有那些贵女没有的世故,她的学识也不是只能吟诗作对而已,对殿下来说,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也难怪殿下多留意她些。 「为我准备的?」严婳熙受宠若惊,实在不觉得自己与童格和徐天磊的交情能好到让他们为自己准备食盒,更何况,于静萱已经为她准备了乾粮及青草茶,便有些迟疑。 童格看严婳熙似乎有疑虑,主动把食盒送到了严长紘的手中,「严大夫是医者,看了就知道这个食盒对严姑娘更好。」 严长紘眼见盛情难却,还是把食盒打开了,这一打开,别说他了,就连严婳熙也看得出来这个食盒准备得多用心,鼻间嗅闻到淡淡的药香,不但不油腻,看来还十分清爽,而且所用的药材都是些清热消暑又不会太过性寒的,对在考棚内应考的考生来说的确是极好的。 于静萱看徐天磊对她挤眉弄眼,还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比了比上方,总算猜出了真正授意准备这份食盒的人。 她连忙把严婳熙手中自己备的乾粮收回,交换了严长紘手上的食盒,然后把食盒送到严婳熙手中,「婳熙,我的医术虽然没你好,但也闻得出来这些药材对你应考是有好处的,你就带着这个食盒及我准备的青草茶进考棚吧!」 严长紘本还在考虑童格及徐天磊这么做的用意与夏景烨是否有关,但于静萱就这么接下来,让他不好再推辞,正想道谢时,就见一辆马车在考棚前停了下来,马车上的人还向他们打了招呼。 于静萱看见了马车上的人,暗暗的叹了口气,这是怎样,怎么冯承绍也来凑热闹了? 冯承绍当然是来送严婳熙进考场的,同样的,他也带了一个食盒。 他下车时看见严婳熙手上已经有了一个,以为是原先严家自己准备的,伸手拿过那只,看见了其中清淡的菜色,便用自己的食盒换了过来,「严姑娘,这是我准备的食盒,听说你近来身子虚弱,怎么能吃这么清淡的菜色。我知道天热你可能吃不下,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凉拌菜,虽然是凉拌,但菜色丰富,一定能让你好好补充体力。」 严婳熙蹙起了眉,虽然食盒里的凉拌菜闻起来酸酸甜甜的,感觉清爽又消暑,但如冯承绍所说,食材太过丰富,反而让她觉得吃下肚负担太大,她下午还有一堂药理考试,可不能吃坏了肚子。 于静萱颇为无奈,就说冯承绍没眼力见,怎么就不见这里还有其他人?况且她手上也还拿着食盒,怎么不会猜想婳熙手中的食盒可能是徐天磊他们送来的?还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准备的食盒不行。 「冯公子,婳熙她不是身子不好,是因为最近忙着备考,还要研究提供给毅军参考使用的药丸及药散,所以睡眠少了些,你让她一下子吃得太丰盛,反而会让她身子不舒服的。」 听到严婳熙是为了毅军如此劳累,童格及徐天磊都放在了心上。 严婳熙倒没有想向他们两个邀功,只是把她与冯承绍手上的食盒又交换回来,用一向疏离但十分有礼的语气说:「冯公子,天这么热,考棚保存食物不易,多谢冯公子一片好心为我备下食材,但这样的食材却万万不能带进考场。」 「可我都准备了……」 「童大夫是医者,最知道适合考生的食材,也为我特地准备了,我就带童大夫的食盒进考棚。至于冯公子的食盒,当然不能让冯公子白跑一趟,不如……我爹爹他一早就醒来陪我准备应试事宜,还没用过早膳,就把这食盒给我爹爹,不知冯公子是否介意?」 冯承绍是为严婳熙准备的,当然不希望把食盒给了别人,但她用的藉口是严长紘,他又不能不讨好,最后只能堆着笑容应了,「严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没有考虑周详,若严伯父不介意的话,就请严伯父笑纳。」 严长紘只能笑着接下食盒,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被女儿当成藉口了。 严婳熙拿好食盒、青草茶还有应考用具,就准备进入考棚了。 「谢谢各位来送我进考棚,我一定全力以赴。」 于静萱看严婳熙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喊住了她,「婳熙,我看你真是累坏了,让我回去我也不放心,所以我会在对面的茶楼等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 「无妨,有很多考生家属都在那茶楼等着呢,你就好好考试,你出考棚时我来接你。」 第 12 页 严婳熙知道于静萱是劝不了的,只能同意了,「好吧!但就只准你留,其他人可不许,尤其是爹爹,您可千万别在茶楼里熬着,回家等我。」 严长紘本也是不放心的,但既然于静萱要留下来陪着,女儿又说了不许,只能承诺他会回家去等。 严婳熙嘴里说的虽然是严长紘,但冯承绍知道她是不希望他留下来等。他十分失望,虽然知道严婳熙不喜欢他,与他保持着有礼的距离是她的体贴,但她果真是一点点机会都不留给他,她就不能试着接受他的好意?或许她会改变想法也不一定。 众人目送严婳熙进了考棚,冯承绍不得已告辞,严长紘则准备送走童格及徐天磊后再离开。 「童大夫营里还有事,我就留下来陪于姑娘,也好有个照应。」 严长紘多留了点心,先是一个毅王,现在又是徐副将,怎么觉得他们对他家的孩子似乎都好得有些过头了? 「徐副将是毅军要人,怎好担误一天的时间。」 「不担误,今日我休沐。」 童格知道徐天磊的确休沐,但好好的休沐日却来陪一个姑娘家等候,怎么看都觉得心思不单纯,不过他这人一向不坏人好事,反倒还顺水推舟,「徐副将孤家寡人一个,休沐也是回房面对四面墙,就请于姑娘辛苦一些,陪徐副将聊聊天,反正于姑娘要等严姑娘,也得空不是?」 于静萱倒不在意,几次与徐天磊接触,也还算欣赏这人,便同意了,「我是无妨,就是徐副将别嫌弃我无趣了。」 「不!不嫌弃!怎么可能会嫌弃?」 童格看徐天磊急忙解释的样子,笑着拍了他的背一记,这才向众人告辞。 严长紘虽然对此事有疑虑,但说真的,对于徐天磊与于静萱有接触他倒不觉得排斥,最主要还是徐天磊毕竟是平常人,不像毅王是堂堂皇子。皇家他们严家是高攀不上的,但徐天磊若真对于静萱有什么心思,他倒是乐见其成。 最后,严长紘跟两人道别,领着小厮上马车离开,徐天磊及于静萱则转去茶楼等待。 茶楼今天客人不少,本是没有包厢的,但店主本身有预留一间鲜少待客的包厢,专做必要时使用,看是徐天磊前来,便特地领着他们去了。 另一头,进了考棚的严婳熙并没有顺利应考,而是碰到了小插曲。 当她正在寻找自己的考试位置时,正巧碰见朱同昌经过,她知道上回闹得不甚愉快,只想悄悄避过,可朱同昌还是看见了她,主动走上前来。 「现在的医考就这水准,什么人都能来报考?我看你并不合适,还是别浪费我医署同仁的时间,快快离开吧!」 「医署既然已经接受了我的报名,又为何不让我应考?」 「若随便什么人都能应考,那这医考岂不成了笑话?怕是……你能应考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吧!」 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分明是要让人误会她是以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能报名,所以现在进不了考场是她自做自受,但她完全依医署的规章办事,也通过了报名时的基本测试,根本没有任何道理不让她应考。 严婳熙可不打算就这么忍下来,她对着朱同昌说:「我能应考的原因与其他考生一样,就是我通过了初试,您不会连医署的规章也不识吧?」 「你……」见严婳熙说得在理,而且还引起了他人的注意,朱同昌不便再刁难她,否则容易落了话柄。 严婳熙自知她的条件要被医署的老古板接受并不容易,父亲是医者,明白这事也劝过她,但就像她表现给父亲看的一样,她会在这次的医考中好好表现。 朱同昌最后只能不理会她,领着人错身而过。 其中一名随从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不小心,竟撞上了严婳熙。 严婳熙手上拿着一大堆物品,顾得了一样就顾不了第二样,导致于静萱准备的青茶草掉在地上,水壶摔破,青草茶流了一地。 而那名随从连道歉也没有,就这么走了。 严婳熙叹了口气,水壶破了,她这一整天都会没水喝,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她想着,是不是该跟邻舍要点水,然而她找上了几个邻舍,每个人的回应都是水不够用,不能分给她。 严婳熙知道方才那幕很多人看见了,晓得她得罪了朱同昌,如今个个都怕受牵连,所以不愿帮她。 她也不怪他们,所幸她最后不是挑了乾粮而是童格准备的食盒,看着鲜嫩多汁,总是有些水分,若是吃了乾粮,怕是真要渴死在考棚里了。 童格来到毅王府覆命,只听领路的军尉说夏景烨一整个早上都在等消息,到达夏景烨的院落时,就见他一个人站在园子里。 夏景烨居住的院落修建得十分雅致,占了半个毅王府,一进垂花门就是翠竹夹道的廊道,而后率先看见的是花厅。 夏景烨目前所处的园子正好隔开了花厅及后头的两座主屋,这处园子很是风雅,在小桥流水及亭台楼阁之间交错种植了数种开花树种,装饰着经巧匠雕刻过的巨石,木芙蓉、朱槿、红梅等花树依季节绽放,一年四季进园子都能看见花朵在枝头争妍。 如今的夏景烨就站在木芙蓉树下,但看起来不是在赏花,倒像在沉思什么。 「殿下,食盒已经送去了,严姑娘亲手收下并带进了考棚。」 夏景烨好似这才看见童格站在身旁,他收回神游的思绪,问了童格一句,「天磊呢?怎么只有你回来?」 童格露出了调侃的笑容。 夏景烨不解,「怎么了?」 「于姑娘担心严姑娘身子虚弱,要在茶楼等严姑娘考完后接她,徐副将就自告奋勇留在茶楼陪于姑娘,以免有什么状况需要帮忙。」 童格是想在夏景烨面前调侃徐天磊,没想到夏景烨听了他的话,获取的重点竟不是这部分。 「严姑娘的身子虚弱?怎么了?」 童格答道:「听于姑娘说,似乎是在为毅军研制药丸及药散,因而有些劳累。」 「这傻姑娘,本王允诺了会等她考完,就算十分有把握能通过医考,她也该先好好休息准备考试,而不是把研制新药的事放在首要。」 童格倒能理解严婳熙的想法,想来她是女儿身又如此年轻,受到的轻视并不少,如今殿下如此识才,对她来说是知遇之恩,才会让她这般重视吧! 「严姑娘肯定是为了报答殿下的赏识。」 夏景烨不再多说了,上回在东来阁就要她多照顾自己的身子,怎么她就是不听?而且那日为了救许老,她得罪了朱同昌,也不知道这回应考会不会受刁难,她连报名都不是太顺利的。 「童格,你觉得医署会让严姑娘顺利应考吗?」 童格真真觉得殿下若不是已经对严姑娘动了心,怕是将来也会萌生出情愫,像殿下这种不重情爱,少近女色的男子,一旦动了心,可就是时时刻刻把人家姑娘放在心里,爱得火热的那种人啊! 「殿下,左右一日不去军营,营里的弟兄也不会因为殿下没去督军就偷懒,不如去考棚看看吧!」 夏景烨哪里会没想到这点,否则他现在穿的应该是戎装而不是这套紫金常服,但童格也不明说,只是顺着他的心意给他建议。 「本王若出现,怕是会给医署压力,这对严姑娘的名声也不好,好似她能考过是本王出了什么力一般。」 「殿下就这么相信严姑娘会考过?」 这一点,夏景烨的确是没有任何怀疑,那日他亲眼看见严婳熙救醒了许全,而医署官员朱同昌一开始却误诊,险些害了许全一条命,若不是严婳熙急救得当,早发生悲剧了。 「她有没有本事,届时提供军医署谘询时你便知道了。」童格也不反驳,殿下不是盲目之人,应是严姑娘真有什么高明之处吧! 「那么殿下就晚些与徐副将会合吧,或许还能接严姑娘出考场。」 童格这话是真的应了夏景烨的心意,只见他没有多加思考或犹豫就给童格下了命令,「就这么办,童格,你先回营,告诉副将们本王今日不去督军,由他们负责操练。」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五章 考试遇上小插曲(2) 毅王是什么身分?他掌管着毅军,该是大忙人才是,可他竟然特地来茶楼等婳熙考完,要接她离开考棚?于静萱有些不敢置信。 稍早,于静萱看看天色,算算时间,认为严婳熙应该要出考棚了,正要跟徐天磊说时,就见夏景烨骑马而来。 她本想着他应是路过,却发现他在茶楼前停下,把马儿交给茶楼伙计后,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徐天磊也看见了,想着殿下应是来等严姑娘出考棚的,就想下楼去迎,才刚开门就见夏景烨被茶楼的人领来。 「殿下怎么会来?」 「本王办事经过,看看时间严姑娘应该快考完了,便想着来与天磊及于姑娘会合,一同接严姑娘出考棚。」 第 13 页 于静萱听了是立即福身致谢,请他入座。 眼见夏景烨的注意力都在窗外,看着考棚的大门,于静萱想着毅王若真有事去办,怎可能独身前往没带任何护卫,就算今日徐副将休沐,也该有顶替之人,只怕毅王就是为了婳熙而来。 徐天磊本来是不擅于等待的,幸亏有于静萱陪着聊天,才没等得打盹。 夏景烨自从被请进包厢后就没说过几句话,于静萱方才与徐天磊聊了不少,便问了她想知道的事,「民女与徐副将聊着师姊报名遭受刁难的事,听徐副将说,殿下对师姊报名的事似乎帮了忙?」 夏景烨瞪了徐天磊一眼,似乎是责怪他多嘴。 徐天磊连忙低头认错,「属下知错。」 那日徐天磊被他安排去给严婳熙买灌糖香,本来是不该知道这事的,只是后来他询问童格医考的事,想求证严婳熙的话时,提到了报名那天发生的小插曲,徐天磊才听见了这事,没想到会在此时告诉于静萱,他原是不想让严家人知道的。 「于姑娘,那日本王只是路过,医署官员当时已收下文书,并非是因为本王出现才如此。」 就像现在一样路过?于静萱看着夏景烨一脸的波澜不兴,然而稍早徐天磊说的话她听得真真的,现在毅王这么说,怕只是助人却不求回报而己吧! 于静萱也不点破,算是接受了他的答案。 此时,不少应试者自考棚大门走了出来,在一群男子中,身为女子的严婳熙十分醒目,于静萱立刻就看见了。 「婳熙出来了。」 「嗯,我们过去吧。」 他们几个很快结了帐离开茶楼,来到考棚前的广场。 刚出考棚的严婳熙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知道家人会来接的她站在街边的树下等候。 「婳熙,很累吧?」 严婳熙注意力全在于静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还有旁人,「还好,就只是一天没喝水,有些不适。」 「我不是做了青草茶,你怎会一天没喝水呢?」 「我一进考棚就遇上了朱同昌,本来他不让我应考,被我几句话驳了回去,他身边的随从故意撞了我,把水壶撞到地上摔破了。」对方施这暗手,她却无法申诉,毕竟一句意外就可推托,事情又是发生在医署,她投诉无门。 「你左右的考舍不肯分你一些水?」 「医考多么重要,关乎到能不能得到大夫文凭,谁敢冒着得罪朱同昌的风险助我?」 「那我们先去茶楼喝点东西再回去吧。」 「没关系,我只想快点回家休息。」严婳熙说完抬眼一看,这才发现夏景烨也在,连忙福了个身,「殿下怎么也在?」 于静萱本要回答,怎知夏景烨只是露出一抹淡笑,说:「本王办事路过。」 「真巧,还能遇着殿下。」 夏景烨的笑容很快就在严婳熙虚弱的声音下收起,他蹙眉问着,「严姑娘,你脸色欠佳,还是别久待,快些回去吧。」 「民女还得感谢今日那只食盒,那是殿下交代童大夫做的吧!」 既然严婳熙已然猜出,他便不再隐瞒,「正好见童格为友人之子研究食盒菜单,便让他多准备一份,并不麻烦。」 「怎会不麻烦,民女发现那底层还储着冰,冰块难得,应是殿下吩咐才有的吧!」 夏景烨原先只是担心食盒保存问题,没想到严婳熙能由那些冰块猜出是他吩咐的,但转念一想,她都能两次舌辩医署官员得以应考,该是颇聪慧的女子,是他小看了。 「严姑娘未来还能帮上毅军不少,本王这是爱才惜才。」 「民女才得感谢殿下的知遇之恩才是,再说了,都是靠食盒里的冰块,民女才能以水沾唇补充水分,否则怕是更早就缺水了。」 「能帮上严姑娘真是太好了……」 夏景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严婳熙双眼一闭,全身失去气力倒了下去。他一急,也没顾上男女之别,一个跨步上前扶住了她。 「严姑娘、严姑娘!」 无论夏景烨再怎么喊她,严婳熙都没有知觉。 于静萱连忙蹲到他们俩身边,托起严婳熙的手把脉,「应是中喝,师姊为了将医考考完硬撑着,这才体力不支昏倒了,得快些送师姊回医馆去。」 于静萱正想着早上和师父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怎么师父还未派马车前来,就看见自家马车大老远的驶了过来,她立刻站到街边挥手。 车夫似乎是看见了有异状,挥鞭加快了车速。 「马车来了。」于静萱松了口气,回头要告诉夏景烨,却见他将严婳熙横抱了起来,「殿下……」 「将她送上马车要紧,难不成你抱得动她?」 于静萱当然是不行的,事急从权,便也不在这事上纠结。 怎知马车一停下,于静萱要上前开门时,就看见门自己打开,严长紘正从马车上下来。 「静萱,怎么这么急?我想着要亲自来接婳熙,但出门时遇到了急病患者,所以担误了!」严长紘这时也看见于静萱身旁的夏景烨还有他怀中抱着的严婳熙,一急,忙问:「婳熙怎么了?」 「严大夫,于姑娘方才给严姑娘诊过脉,说是中喝。」 「这孩子,早上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夏景烨把严婳熙送上马车,于静萱也跟着上了车。 夏景烨并没有就此放心,「本王与你们一同回去。」 严长紘不想给夏景烨添麻烦,但见他一脸担心,终是不再说,而且夏景烨的神色看来也不让人拒绝,他只能转头吩咐车夫,「走吧!快些回医馆。」 夏景烨与徐天磊立刻跨上马,跟着马车前往严家医馆。 此时,打算来接严婳熙的冯家马车也来了,见到一行人匆匆赶回,十分不解。 于是冯承绍吩咐车夫,也往严家医馆而去。 严长紘一下车就见冯家的马车跟在后头,他没时间搭理,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待马车停下,冯承绍疑惑地走下马车,没意料到会看见翻身下马的夏景烨。 严长紘原想抱起自己女儿,可前几天他才刚闪了腰,虽然他是大夫,但会的终究是医术不是仙术,能如平常一般行走已是恢复得极快了,要抱重物显然是不能的。 「唉晴!我这老腰……」严长紘揉着后腰呻吟着。 冯承绍已经走到了马车旁,「严大夫,严姑娘怎么了?」 夏景烨见冯承绍一脸担忧地看着严婳熙,只觉得刺目,心头烦躁。 「没什么,我能医治的都不是大事。」严长紘正要喊药铺里的人来帮忙扶严婳熙,就见于静萱已经等不及了,竟把严婳熙交给了夏景烨。 说交并不正确,实际上,严长紘看见的是夏景烨主动走向马车伸出双臂,在这样的气势下,于静萱不自觉便把怀里的严婳熙交了出去。 「严大夫,诊间在何处?」 「毅王殿下,这……」严长紘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是不妥。 夏景烨知道严长紘在犹豫什么,但严婳熙的安危在他眼中更重要,他立刻回头请于静萱帮忙,「于姑娘,请你带路。」他内心实在担心严婳熙,想着导致她身子这么虚弱的原因是毅军,他难辞其咎。 「好。」于静萱立刻下了马车,在前头领路。 严长紘亲自为严婳熙诊了脉,确认她没有大碍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交代于静萱为严婳熙做些散热的处理,由于得为严婳熙宽衣解带,即便是他这个父亲也不好继续留在诊间里,转身想要离开,怎知这一转身,竟看见身后还杵着两个人。 除了徐天磊留在诊间外,不知何时,夏景烨及冯承绍都跟了进来。 严长紘看两人对自家闺女重视的样子,心里怎不会有所猜测。 「殿下,后续的诊疗就交给草民的徒儿,男女有别,我们不适合继续待着。」 夏景烨发现自己失礼了,道了歉退了出去,而冯承绍当然不能例外,也被严长紘请了出去。 严长紘看了自家闺女一眼,又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跟着出去。 外头那两人还等着他一句准话,要确认婳熙真的没事呢! 第六章 献错殷勤受厌恶(1) 考完医考,严婳熙接着便开始安排去药田视察的事。 其实本不需夏景烨亲自前往,但由于童格对那间「药田中的小屋子」十分感兴趣,连带也引起了他的好奇。 为了配合夏景烨的时间,于静萱将往常视察药田的时间延后了三天,明日将领着夏景烨一行人前去。 这一日晚饭后,严婳熙整理好简便的行李就到后院里散步消食。 听见后门外有人声,她怕是有什么宵小,悄声走近,却看见于静萱正与徐天磊相谈甚难。 看见于静萱手上拿着一只小盒子,严婳熙心想,明明隔天就要见面了,需要特地在今晚把东西送来吗? 本着非礼勿听的态度,严婳熙刚想要走,就看见于静萱走了进来。 于静萱看见严婳熙不禁愣了愣,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你看见了?」 第 14 页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天色都暗了后门还有声音,因为担心才过来看看。」 「医馆及药铺人多口杂,我不想听见什么谣言,徐副将也不觉得委屈,我们便约了后门相见。」 「徐副将送了什么过来?」 「枣泥糕。」 徐副将竟然知道静萱爱吃枣泥糕啊!严婳熙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交情变得这么好了? 「这么好吃?不能等到明天再给你?」 「是今天徐副将陪毅王殿下去沁馨楼办事时顺便买的,之前他也送过我枣泥糕,哪知药铺里的人没事爱乱嚼舌根,我不爱听就让他别送了,后来他便说可以私下把食盒交给我。」 原来还不是第一次?严婳熙能了解于静萱的想法,她对徐天磊应是有好感的,只是目前还处于朋友阶段,不想让人在背后多说些什么,才会如此低调吧! 「好吧,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便不说,欸……可怜我这师姊,为你操碎了心。」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事情吧!」 那日严婳熙昏倒被送回严家医馆后,在治疗她的期间,夏景烨及冯承绍都在诊间外等着,直到严长紘诊治完毕走出诊间露出微笑说她无碍,他们才松了口气。 旁观的于静萱看得很清楚,这两个人的心思很明显都在严婳熙的身上,他们都喜欢她。 以门当户对来说,严家的家境虽然优渥,却比不上冯家,可若再与毅王相比,当然冯家会是较好的选择,毕竟以严婳熙这样的出身,嫁入皇家怕是连做个侧妃都不够格,于静萱太了解严婳熙,这样的日子她肯定是不想要的。 但也因为她太了解严婳熙,所以她知道严婳熙不可能因此选择冯承绍这样一个她不爱的人。 她知道毅王与师姊之间或许谈不上是爱,但互有好感是肯定的,这份好感未来要怎么发展,该当顺其自然,但眼下看来似乎是没有时间了,因为她看见情况正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那日严长紘走出诊间后,跟厅里两个关心严婳熙的男子说了她的情形,并感谢两人的关心。 冯承绍身边的仆从阿保却突然替他家主子开口,说他家主子很重视严婳熙这个「朋友」,还得意的说是冯承绍帮严婳熙疏通替她保住报名资格,严婳熙才得以应考。 冯承绍立刻喝斥阿保说他多嘴,一副施恩不望报的样子。 要不是于静萱早知道这事其实是毅王做的,她就要相信阿保的话了。 而夏景烨只是几不可察的皱眉,没有为自己多说什么。 于静萱不知道冯承绍是真的岀面了,只是恰巧沾了毅王的光,还是他就是个小人,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她了解报名事件的始末,明白要取消严婳熙的报名资格根本不可能,原想开口反驳,但夏景烨正好轻咳了几声。 她望向夏景烨,却见他脸上挂着一抹淡笑,微微的摇了摇头。 于静萱都快气疯了,毅王没看见师父那感激不已的样子吗?自己做了好事不说,功劳被抢了也不气? 于静萱很肯定师父一定知道毅王对婳熙有了好感,却想及早阻止这份好感滋长,因为婳熙一醒,他就对婳熙说了冯承绍做的事,要她找个时间好好跟人家道谢。而冯承绍后来来拜访的次数增加了,每次都假藉是来见师父的,却让婳熙当陪客。 「我?我要担心什么事?」 「担心师父把你嫁给冯承绍啊!」 「你放心,爹爹不会逼我,我向爹爹表达过心思,要先成为大夫才会考虑亲事,而我未来要共渡一生的男子,绝对不能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得我看了喜欢才行。」 「师父同意了?」 「他为什么要反对?」 「可他最近……」 「好了,你我都知道,爹爹是看毅王殿下最近与我走得近,过度担心罢了,我不肯,他不会硬逼我嫁给冯公子的。」 真的只是过度担心吗?看来婳熙并不觉得自己与毅王似乎有着一些暧昧啊! 要前往药田视察当日,冯承绍又出现在严家医馆了。他是来为严婳熙送食盒的,说是要让她在路上吃。 这一回,严婳熙没有藉口了,因为严长紘不肯当挡箭牌,反而亲自把食盒接了过来,送到她的手中。 「毅王殿下到我严家的药田视察,多少会抢了冯家的生意,冯公子不忌讳?」严婳熙知道冯承绍这个人做生意凭本事,当然不会忌讳,只是他一大早来给她添堵,她便来故意说这话想惹他不快。 没想到冯承绍反而笑了,而且很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原来婳熙妹妹近来闷闷不乐是想着这事,放心吧!做生意各凭本事,别说咱们两家卖的药材重复性不高,就算真的被抢了生意,那也是怪我没本事,怎能怪你。」 这声「婳熙妹妹」严婳熙本是不接受的,但先前严长紘一声令下,说是两家交情不错,原来的称呼生疏了。 严长紘可以维护冯承绍,却逼不了严婳熙改口,所以她一直还是喊「冯公子」,严长紘再无奈也拿她没辙。 严婳熙发觉冯承绍误会,正想解释,冯承绍倒自顾自说起来了。 「这事婳熙妹妹就别担心了,我本以为你担心的是医考的事呢!」 阿保在一旁听见了,又自以为的帮自家主子说话,「严姑娘,医考的事您别担心,少爷可不只帮忙打点,让严姑娘能继续应考,关于医考的结果……也是疏通过了的。」 此话一出,别说冯承绍斥责阿保多嘴,就连严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冯承绍当然会找机会让严婳熙知道是他帮了她,但却不是在这个情况下,严家还有几个小厮在,这样岂不是令严婳熙失了面子。 然而严家人想的可不是面子问题,严婳熙自认有实力,怎会同意行这见不得光之事?她一听就冷了脸。 刚巧来会合的夏景烨也听见了,便道:「冯公子此话不对,本王相信严姑娘的能力,而且她医者仁心,如果能力不足,她是断断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通过医考的。」 严婳熙很明显动了极大的怒气,因为她连基本的礼仪也不顾了,没再理会冯承绍,只是回头对夏景烨福了身,「殿下已到,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请严姑娘带路。」 「婳熙妹妹……」 严婳熙临上车前听见了冯承绍的叫喊,不得不望向他,只是那一眼充满了怨慰,她不冷不热的道了声再见就与于静萱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离开,严长紘叹了口长长的气。 冯承绍认为这是为严婳熙好,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严婳熙之所以会生气,应该是阿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疏通的事,让她的面子挂不住。 「严伯父,是小侄的错。」 「没事的,婳熙她气气就过了,或许由药田回来就忘了这事也不一定。」 严长紘的确是挺喜欢冯承绍这个后辈的,虽然在听到他疏通一事当下有些不高兴,但想能坐堂行医就好,所以他并没有多加责怪冯承绍。 第六章 献错殷勤受厌恶(2) 马车行进到郊区时,严婳熙听到车窗传来轻响,她不解的推开窗,就看见骑着马的夏景烨正与马车并行。 「殿下有事吗?」 夏景烨带着微笑,把一只不大不小、能单手托起的布袋交到严婳熙的手中。 严婳熙摸了摸,还有余温,而且触感她一点也不陌生,「是灌糖香!」沁馨楼卖的栗子都是挑选过的上品,个个颗粒饱满、香糯可口,她可爱吃了。 「现在改叫『糖炒栗子』了。」 「殿下把名字给改了。」 「本王觉得你取的名字更贴切些,就让人改了。」 是啊!严婳熙怎么忘了,沁馨楼是夏景烨的产业呢。糖炒栗子暖了她的手,也暖了她的心。 方才由冯承绍口中听到的分明就是对她医术的质疑,她不明白,她如此努力,别人也就 罢了,冯承绍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的本事? 夏景烨见她闷闷不乐,笑着说:「趁热吃吧!本王一早特地去让厨子炒的,他八成还在腹诽本王呢。」 严婳熙终于笑了,拿出了一颗栗子,「多谢殿下。」 「严姑娘……本王信你,所以不管别人做了什么,你相信自己就够了。」 严婳熙知道夏景烨说的是医考的事,决定不再去想冯承绍疏通的事,总之她是真有本事的,她能通过肯定靠的是自己,不是疏通。 严婳熙努力的剥起栗子壳来,想着自从夏景烨交代了沁馨楼之后,她再也不怕吃不到糖炒栗子了,便道:「想不到沁馨楼的东家会是殿下。」 其实在严婳熙的印象里,皇子应该是十分有钱的,好像会有用不尽的家产一样,她不懂为什么毅王还要自己开店赚钱? 但后来想想,皇子们跟官员一样领着朝廷俸禄,每个月多少银子都是固定的,大概也就比一般官员高了那么一点,其他的都要靠赏赐。毅王是个军人,听说他光是府兵就几百人,养这么一大群人花费不少吧,难怪还要自己开店赚钱呢! 第 15 页 夏景烨看严婳熙的表情变化,想着她心里大概在揣度他身为一个皇子何须置产。皇子虽有自己的俸禄,但想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只靠朝廷给的俸禄,不收点「孝敬」是办不到的,既然他不齿收那些「孝敬」,就得靠自己赚了。 严婳熙好不容易把手上的栗子剥好,送到了夏景烨面前。 那是严婳熙辛苦剥的,夏景烨正想拒绝,就看见于静萱也剥了一些放在碟子里,并把碟子放在严婳熙的腿上,他这才接受了她递来的栗子。 严婳熙看见了于静萱为她剥的,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刚刚夏景烨又肯定了她,让她被冯承绍打扰的坏心情恢复了不少。 严婳熙栗子吃得欢快,吃了好几颗才发现于静萱一直在帮她剥栗子,看她连昨晚徐天磊送来的枣泥糕都没吃上一口,手还剥得红通通的,忙道:「好了,你快吃吧,栗子我自己剥。」 听见了她的话,夏景烨将手伸进车窗,取回装着栗子的布袋,马上为她剥起壳来。 夏景烨剥栗子挺有本事的,因为他爱吃栗子,但出宫之后入了军营,身边就没有太监宫女侍候了,这才锻链出来的。 严婳熙就看夏景烨拿起栗子,也不知道寻了什么角度,稍微用力一捏,黄澄澄的栗子肉就露了出来,接着要再剥壳就容易多了。 她自己拿了一个学夏景烨那样捏,但捏得手都红了也没捏出一条缝来。 夏景烨抬头看见了,把栗子接过来,将一颗剥好的放进她的手中。 于静萱看得瞪大了眼,决定多塞一口枣泥糕挡住自己想出口的话。 严婳熙丝毫没有觉得让堂堂皇子为她剥栗子有什么不对,有人帮她剥,她吃得可乐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毅王剥的栗子似乎比于静萱剥的吃起来更甜更香呢! 「殿下真是贴心。」 于静萱正在喝茶,一听就唱住了,忍不住猛咳起来。 严婳熙拍了拍于静萱的背帮她顺气,自己可是在称赞毅王啊,她急什么? 「本王多谢严姑娘称赞。」 那句本王让严婳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啊,眼前的不是阿猫阿狗、不是张三李四,是堂堂的毅王殿下啊! 「不用麻烦毅王殿下了,民女自己剥就行了。」严婳熙一把将他手中的那颗栗子与布袋抢了回来,低头一看,才一会儿功夫,布袋里就只剩栗子肉,壳早就不知去哪里了,就连手上这颗都已经剥了一半。 严婳熙看了眼睛还瞪得老大的于静萱一眼,看来在她那里是得不到什么好建议的,只能又回看了夏景烨,最后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要不……前头村落里有处茶点摊子不错,我们在那边稍停一会儿,看殿下喜欢吃哪样茶点,让民女侍候殿下吧!」 「本王也爱吃栗子,如今壳都剥好了,你怎么侍候?喂本王吗?」夏景烨说这话真没想调戏严婳熙,只是开个玩笑。 没想到严婳熙呆了呆,然后真的拿起了一颗栗子,自车窗探出上半身,犹犹豫豫的把栗子尽量举到夏景烨的嘴边,「如果殿下这么希望的话……」 夏景烨这回并没有呆太久,不一会儿立刻大笑起来。 后头的徐天磊听见了夏景烨的笑声十分惊讶,看来这位严姑娘很会讨殿下欢心啊! 夏景烨一笑,严婳熙就觉得自己的手卡在这里真是不上不下,她正想把手收回来,夏景烨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咬下了那颗栗子。 于静萱的脸一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坐在马车内,该躲到马车底下去才对。 严婳熙也觉得这样太亲密了,这回她谨记他的身分,他是皇子,搞不好平常吃饭都是人家喂的,要自己别想太多。 夏景烨看得出来严婳熙很局促,但却不是羞窘,要说羞,在一旁看的于静萱好似更羞一些。他喜欢严婳熙这性子,觉得余下前往药田的路上肯定不会无趣。 徐天磊看见夏景烨拉开了距离改而行进到马车后,便驱马靠上前去,正看见夏景烨拿下嘴里的栗子,不明白殿下这又是在笑什么,「殿下这么开心,是栗子很好吃吗?」 「美人亲手喂的,怎么会不好吃?」 「啊?」徐天磊的下巴掉了下来。谁?不,他多问了,肯定是严婳熙!她也太大胆了,居然敢直接喂殿下! 「所以殿下是因为栗子好吃开心,还是因为美人喂的开心?」 夏景烨睨了徐天磊一眼,但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他把那颗栗子吃了进去,觉得这颗栗子真的比较甜、比较香,「这小姑娘是哪里来的,怎能让本王看得如此顺眼?」 徐天磊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对夏景烨那开怀的样子当做没看见,他想着……他家这位主子,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第七章 视察药田遇麻烦(1) 到了严家药田约莫申时,天色尚早,所以夏景烨希望先到药田视察。 严家药田规画得很好,分区种植,也筑了围篱禁止闲杂人等进入,所以不易受到污染。 药田外头盖了一座小屋子可供待客之用,来视察的人可在此稍做休整。 进入药田,远方有座木屋,那是药田雇工休息的工寮,与药田之间横亘着一条沟渠,以一木板桥通行。 药田整齐划一,看来不但舒爽,也给人土壤、环境都十分乾净优质的感觉,童格看了很满意,当下就建议夏景烨这笔生意可谈。 夏景烨本就不打算过多介入,点头允了,于静萱便与童格约定稍后在前方的屋里签署契约。 接着,就是去看童格十分好奇的「药田小屋子」。 「那不是普通的小屋子,它能遮风挡雨,又能隔绝大部分直晒的阳光,并把白日的温度拢聚在屋子里不散出,保持一年四季都是相同的温度,正确的名称叫做『温室』,温室的点艺子出自于我师姊。」于静萱知道这新奇的建筑定能赢得他人青睐,便把介绍的事交给了严婳熙。 严婳熙可不敢自诩是什么发明人,连忙摇手,「这点子并非出自于我,是我在书中看见的。」 「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我书读得少,没见过温室。」温室这种屋子童格是第一次听到,听了于静萱的描述,他看见远方一座造型特别的屋子,四周裹着纱帐,外头设有遮雨棚,他想,那应该就是「温室」了。 严婳熙领着众人前进,很快就来到温室前。 温室以纱帐隔绝外界,纱帐网纹极密,能透气却飞不进蚊虫,温室外头还架了遮雨棚,令雨水不会濡湿纱帐。 可防得了侧边防不了上方,夏景烨抬头一看,发现温室上方的屋顶也很特别,「这屋顶……似乎盖了不少稻草?」 「是的!这屋顶是参考东瀛一种名为合掌屋的屋顶所铺设的,即便刮风下雨也撑得住,只要在雨停后进行修整即可,不会使屋内渗水,又不像青砖黛瓦的价格那般昂贵。」 「东瀛?那是什么地方?」 严婳熙发现自己说得太快了,只能故作轻描淡写的解释,「东瀛是一处外邦,鲜少人知。」 「严姑娘也是由书上看到的?」 「自然是的。」 夏景烨看见严婳熙甜甜一笑,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但知道严婳熙不想说,于是他也不再问。 接着严婳熙又带着一行人去看温室的集水系统,药田建在坡地上,集水处则设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挖了几个大池子在雨季时收集雨水,在坑底以竹管筑了管道,把水送到坡下温室上方的一处水池,水池里铺了滤水的碎石及纱布,滤出的清澈水源再顺着管道洒在温室里。 温室里种植的都是高价药草,一向一种数年,万一中间遇到乾旱,多年的辛苦将付诸流水,而温室的存在,除了日照还有这些水,都给了药草适合的生存环境,只要不是地动山摇、只要温室不倒,那么就可以确保药草的产量及品质。 别说夏景烨这个外行人,就连童格这个医者都对这种药草的种植法赞叹不已。 童格十分满意,虽然军中人马大多身强体壮,不太可能用到温室里的药草,但因为这温室,他对严家药田更具信心。 一行人回到了待客的屋子稍作歇息,严婳熙便忙着去泡茶。 此时的主角是于静萱,她负责药田的生意,与童格签约的人自然是她。 童格及于静萱忙他们的,夏景烨的视线可没离开过严婳熙,徐天磊是旁观者,只是笑着不语。 突然外头传来了嘈杂声,徐天磊眉间一蹙,起身走出屋子,看见外头聚集了一些庄稼汉在闹事。 「你们都是什么人?不知道谁在里头吗?竟来这里闹事!」 「我们不管谁在里头,犯死罪我们也不怕,总之严家药田让我们活不下去,最后都是一个死。」 此时夏景烨领着所有人走出,那些庄稼汉不识得夏景烨,只以为他是来谈生意的富商,并不搭理。 第 16 页 他们一看见严婳熙及于静萱就怒气高涨,想上前打人,也不管眼前的是两个弱女子。 夏景烨眼明手快,立刻把严婳熙拉到身后护着。 于静萱没躲开,被推操了几回,也让徐天磊把人给挡住了。 徐天磊在夏景烨的点头示意下,对着这些庄稼汉喊道:「什么死不死的,别动手动脚,先说清楚。」 「我们是住在下游的农民,今年虽不至于发生旱灾,但水源的确少了些,近来我们的田里缺水,各家田地都产生了病虫害,严家的温室却能每三天洒一次水,肯定是截了我们的水源。」 一个病虫害受灾严重的农民接着说:「还有那间温室,整天关着门,也不知道捣鼓着什么,听说进去的人都要在身上喷防虫的烟雾,肯定是里头的怪东西跑出来,才害得我们的农田遭受损害。」 夏景烨他们方才要进入温室时的确在身上喷了些烟雾,严婳熙也做了解释,说那是防虫药剂,每一个要进入温室的人都得喷,这是为了避免身上带了些虫子进入温室,进而污染了温室里的药材。再说他们亲眼见过温室内部,里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整齐的种植了各种药材而已,自然不信他们所说。 「温室里的确没有异常,是各位误解了严家药田。」 「你是什么人?你说了作数吗?」 徐天磊一听动了怒,在确定于静萱无妨后放开她,走上前喝斥众人,「这位是毅王殿下,说这话的人不要脑袋了吗!」 那些农民哪里见过堂堂的毅王殿下,个个吓得跟鹤鹑一样。 夏景烨不想以皇权威吓人,便说之以理,「本王是带着毅军军医营首席大夫前来视察药田的,各位想,若不是药田值得信赖,本王会拿自己子弟兵的性命开玩笑吗?」 此时,一个胆子较大的农民开口了,「就、就算病虫害不是严家药田害的,但水源呢?严家药田的确还有水不是吗?」 严婳熙知道现在是有毅王在场,但以后他不在这里呢?能挡得住这些刁民吗?若今天不说个分明,以后肯定还会有人闹事。 她能理解这些农民是因为生计受到威胁才如此冲动,但她绝不能容忍担这个黑锅,「今天殿下也在,就让殿下做个公证,我带各位进药田视察,希望各位看了、满意了,以后别再来闹事,否则别怪我告上公堂。」 童格毕竟不像严婳熙涉事未深,他看这些农民的眼神,觉得此事只怕没有这么单纯,走到严婳熙身边低声说着,「严姑娘,这些人怕是想偷师才是。」 夏景烨站得近,也听见了。 他方才参观完温室,很佩服严婳熙的巧思,想向她好好讨教一番,毕竟大庆有不少旱区,若能在雨季备水,能解决不少旱区的问题。 可这毕竟是严婳熙的点子,他不能强迫她提供那套集水系统的作法,没想到这人倒十分大度,并不在意。 「这个方法并不是我发明的,我并不介意告诉他们。其实他们若能好好的问我,我肯定会教他们的,可他们来闹事,又伤了我师妹,我让他们进去参观已是仁至义尽,再说了,这套集水法只适用于坡地,于他们未必合用,还得动点心思修改,至于他们能学到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我不想管他们的死活。」 夏景烨三人对严婳熙不藏私的心胸都很敬佩,至于她因为于静萱而动怒也在情理之中,并没有苛责她。 夏景烨存了心思,想找个机会求教严婳熙,一个国家治水与治理人民同等重要,严婳熙有这治水之策,肯定能帮上父皇。 严婳熙带人入内,温室的储水槽能做为实证,证明温室的灌溉用水并不是阻断水源得来,温室里药草每株都十分健康,看不出病虫害,所以黑锅也轮不到严家药田来捎。由于温室里的药草都十分矜贵,雇工把来察看的人盯得很紧,好像他们是贼一样,所以众人没在温室久待就离开了。 等到了坡地的药田,看着严家湿润的土壤,那些人就是不明白,一样是旱期,为什么严家就是能有水浇灌?唯一能说不同的,就是严家的药田里挖了一些渠道,似乎与储水也有关系,他们想尽办法记下一切,想了解这么做的原理才好偷师。 「如此,可信了本王的话了?」 「毅王殿下,不是草民们闹事,实在是逢旱期无水浇灌,我们担心庄稼啊!」 「大家都是辛苦务农的人,我们严家药田的人就不是人吗?我师妹不过是一名弱女子,都被你们伤了。」 见于静萱抓着手腕,徐天磊十分担心,看来是刚才被推换时扭伤了手,寺下他得去看看才行。 「就严家的药田有水源,我们也是……是……」 「是把人想得龌龊。」 农民们哑口无言,但缺水又是事实,其中有一人不怕事,又嚷了起来,「或许是我们看不出来,水源真让你们截了也不一定。」 严婳熙懒得理会,想让人把这些农民给轰出去。 夏景烨拍了拍严婳熙的肩,示意让他来处理。 「旱期缺水这是天意,你们总不能要求严家药田把自己储的水分给你们,但身为封地的亲王,本王也不能不关心此事,若各位认为水源不该短缺至此,那么本王会派人到上游去察看是否出了什么问题,如此,各位可接受?」 农民们面面相觑,最后终是接受了夏景烨的说法,乖乖离开。 见人群散去,严婳熙要去关心于静萱的伤势,却没想到徐天磊已经走上前去。 「于姑娘,这里可备有跌打药酒?你这伤得治。」 「有的,就在庄子里,刚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庄子安顿吧。」 眼见徐天磊小心护着于静萱上马车,自己的关心完全无用武之地,严婳熙无奈的看了夏景烨一眼,「殿下,您的副将似乎……」 「怎么,你反对?」 「民女不敢,还怕殿下嫌弃呢!」 「严姑娘及于姑娘家教好、谈吐优雅,怎会有人嫌弃?」 这不是一语双关吧?跟在后头的童格总觉得夏景烨说的不只是徐天磊而已,似乎也是自己的心声。 夏夜来到郊外,自然比在津凌城中清凉,晚膳后严婳熙到后院散步消食,顺便看看庄子里的果树。 这庄子有庭院,不像那些富贾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但也有花有草有树,景色甚佳。至于后院种植的果树则是严婳熙要求的,她用拥有的现代知识种植,让庄子种出的果子硬是比一般的果子甜又没有虫害。 「现代」这个词没有疑异,因为她的确不属于这个年代。 上辈子她是一名外科医生,聪慧的她并没有怎么苦读就挤进了阳盛阴衰的医科,但别以为医科女生少就吃香,那些有大男人思想的家伙可不少,他们可能会喜欢娇俏的小护理师,但跟他们平起平坐的女医生,他们才不喜欢。 当时年纪轻轻的她本也不在乎,直到她学完通识、专业进入了临床,最后选了外科,想着有朝一日升到外科主任,一年破百万的年薪不是问题,可最后却发现还没达成目标,自己却已逼近了三十大关。 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考上医科就觉得从此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小女孩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外科消耗一生,外科医生有其寿命,不可能在手术台边过一辈子,但偏偏她是一个每次升迁都会被跳过让过的女儿身…… 所以她去进修中医课程,想为自己找一个新的出路,最后却因为公私事两头忙,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死的时候,她只有二十八岁。 发生车祸的时候她全身剧痛,但过一会儿,她的眼前透出了一道白光,白光渐渐扩大,直到将她包围起来,紧接着身上的痛楚突然消失。 然后,她发觉自己失速下坠,受惊喊叫出声,再一醒来,就看见被她的惊叫声吓得赶至床边来看她的严长紘。 是的,严长紘不是她的父亲,是这具身子的父亲。他对她的满满父爱总能让她想到上辈子的父亲,或许是移情,尽管当时严长紘在她的眼中年轻得根本不足以当她的父亲,但她还是接受他了。 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接受一切的,她花了整整十天才认知到她是真的死了,再不可能回到现代,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熟悉铜镜里那张模糊的脸。 她来到的是过去在课本中不曾读过的朝代,她想,或许是所谓的平行时空吧,否则怎么解释呢? 严婳熙死前看到人生像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展现了一遍,她曾经想过自己汲汲营营一生是为了什么?最后因而出了车祸离开人世时还是孑然一身。 穿越之后发现自己只有六岁,严婳熙想好好享受新的人生,只是或许医魂未死,她一日路过水边,以cpr救下于静萱后,重新想起了自己身为医者的初心。 第 17 页 即便她成了六岁小女孩,骨子里那把救人一命视为天职的个性还是改不了的,她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潜心向严长紘学医。 她的起跑点与一般六岁孩童不同,有充足的时间略过启蒙直接学医,再加上有前世的经验当基石,她自然对自己的医术十分有信心。 第七章 视察药田遇麻烦(2) 「严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想些什么?」 严婳熙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给了夏景烨一个甜甜的笑容。她在这个年代受到的重视不多,严长紘、于静萱是自己人不用说,像夏景烨如此相信她能力的人的确少见。 「在看这些果树,梨子及柚子看来快要能采收了,采收后民女给殿下送些过去?这些水果在殿下眼中可能不稀奇,但民女用了特别的种植法,种出来的水果特别甜,因为没有大面积种植,每年采收的量可不多呢!」 「今日来药田视察,你的巧思的确让本王觉得惊奇,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完全不藏私。」 「民女脑中有满满的点子,若有需要,愿意与他人分享。」 「你的治水之策应该不是只有储水而已吧?」 严婳熙笑而不答,只是道:「如今天下太平,殿下最终会离开军中进入朝廷的,届时殿下若需要相助,民女不知是否有荣幸当殿下的民间友人,为殿下献策。」 「能得严姑娘相助,本王求之不得。」 面对夏景烨求教,她怎么可能不帮?只是在现代她穿越剧、小说看了不少,知道这些对其他人而言闻所未闻的事,做得太过容易会被当成异类,像是温室的点子就惹来了麻烦,若遇到没开化的帝王还可能掉脑袋,所以她一直十分低调。 可毅王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夏景烨看见严婳熙皱起眉头,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替她抚平,「不管你在想什么,都别想了,眉间生了褶子就不好了。」 两人都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严婳熙在夏景烨的安抚下笑了,夏景烨也只是放下手,仰望起天上的月亮。 「只希望民女在书上读到的这些方法及所知的一切,最后不会成为民女的索命符。」 「你放心,本王会保你。」 严婳熙笑得淡然,因为她知道即便夏景烨肯保她,也得他真能说服皇帝才行,他是皇子,但在皇权面前真能抗衡吗? 「你看的书真是特别,有机会本王也想拜读,希望除了治水、医术,还有更多能照顾黎民百姓的好政策。」 严婳熙是一名医者,并不想做什么朝廷高官,所以她只针对自己的专业提出,「殿下,如果说,民女还习有一种名为『西医』的医术,能救治更多人,殿下是否愿意一听?」 「西医?医术还有分东南西北吗?若是什么新奇的方法,本王自然乐意洗耳恭听。当然,若是独门密学不可外传,严姑娘可以不用告知。」 「哪有什么密学,若有人想学,民女很乐意告诉别人,教学相长嘛!」 「教学相长?严姑娘真是大方,这种密学通常都是家族传承不是?」 「但这样学会的人就会很少,万一有一天失传了怎么办?」要是当年华佗开刀的技术有流传下来,她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的研究了。 「严姑娘大度,那么……本王愿闻其详。」 「我有学过别种医术,所以会用不同的说法来区分,普遍为人所熟知的那种,我称之为中医。」 学问本就博大精深,夏景烨听了并没有感到意外,「既然能救更多人,为什么很少听人提起?」 「如果说……这种医学惊世骇俗,殿下还会相信吗?」严婳熙知道夏景烨开明,但他真能接受西医吗? 她过去也曾对父亲提过西医,着实将他吓得不轻,好不容易听她说了一些概念后,他才不再觉得惊世骇俗,但他目前还不是很能接受。 所幸她至少知道一点,就算夏景烨不能接受,不至于将她当成异类给抓起来,砍了她的头才是。 不过说起来,西医中的开膛剖肚,若非她了解深入,设身处地的想,的确有些恐怖。 可她一直希望能在这个年代发扬西医医学,若外科手术可以在古代施行,能够多救不少人,只可惜难处太多了,麻药、器材、输血什么的都是问题。 夏景烨知道医术是专门的学问,大部分医者只认同自己所学,因此对此倒是很开放,只要对病人有益,不必区分医术的种类,只不过这「惊世骇俗」四个字倒是让人有些疑虑就是了。 「本王愿意摒弃成见,好好听严姑娘说明。」 对于夏景烨的开明,严婳熙又一次长了见识,其实曹操若能如此,没有处死华佗,天知道如今中医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西医跟我们常见的中医很不同,有一些我们视为绝症的病症,能用西医的手术医治好。」 「何谓手术?」 「殿下,如果听完民女所说,您觉得不能接受,您能当没听过,不要因为民女曾学过的医术而惧怕民女吗?」 惧怕?夏景烨出征外族,曾见过外族巫医进行的仪式诡异非常,药材更是骇人,但他可从没惧怕过。 「要能吓得了本王的事情怕是不多,你能比蜈蚣、毒蝎入药还吓人?」 其实蜈蚣入药中医并不是没有,只是严婳熙在这个世界还不曾见过,怕是这里的人用药比较保守,毕竟就连药丸都还没发明呢,不过……蜈蚣、毒欢入药,是真的挺吓人的。 「民女所学的西医,吓人的并不是在药材的部分,而是治法。人体内有五脏六腑,有时受了损伤只能以服药调理,但若有坏死的情形,基本上就是绝症了。」 「难不成严姑娘所学还能让坏死的脏器复原?」 「复原是不可能的,但人体有部分脏器损坏是可以割除的,若有足够的条件也能更换。」 割除的说法大约就像是断臂求生,夏景烨可以理解,但说到更换,便不免让人觉得带点玄奇了,先别说脏器在腹内要怎么割除,更换更是闻所未闻。 「如何割除?又如何更换?」 严婳熙深吸了一口气,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夏景烨,要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开膛剖腹直接割除,然后再进行缝合。」 夏景烨十分意外,开膛剖腹?那是人死了之后验屍才会行的举措,从未听过活人开膛剖腹还能存活。 「开膛剖腹之后如何能活?」 「必须经由缝合让伤口恢复完整。」 「你……曾经成功过?」 「是!其实一些小手术的成功率有九成九,不过目前要施行,欠缺的东西还很多,但只要能多救治一些人,民女都会努力尝试。」 「刚刚所提的割除脏器需要输血,人的血液种类很多,但大致可分为四大类。虽然在这里民女无法检测血液类型,可是只要滴血观察相容相斥就可以测出同类型或是可使用的血,让患者在手术进行中缺失的血经由他人捐献而补足。」 「然而更换脏器难度便高了,会不会出现排斥无法检测,新鲜脏器也无法保存,所以必须人一死马上进行移植,这都会造成手术出现问题,这样的技术是无法突破的,在民女有生之年怕是难以研发成功。」毕竟在古代,就算能研究出麻药、手术器材,却还是没有办法配对器官。 若今日说这些话的不是严婳熙,夏景烨怕是要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嗜血杀人魔了。与严婳熙虽然相识不久,但他知道对于医术的精研她一向是十分认真的,而且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肯定并且专业,就像她真的曾经完成过她所谓的「手术」一样。 这时的严婳熙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倒像是一个知识丰富的成熟女子,夏景烨对这本来听起来该是十分奇异的「西医」与「手术」,倒真的觉得有几分可信度了。 「你……在研究如何进行手术?」 「是的,民女想救更多人。」 「你所谓的手术要进行还欠缺什么?」 「民女只找到了可以输血用的工具、可以制作缝合线的材料,至于止血药、麻药,目前的药效都不足,还需研究更强效的,而且也需要消毒的药剂、消炎的药材及各式器械。」 药材方面夏景烨是帮不上忙的,但听到器械,他想着或许可以帮一帮,若真能救治更多人,他所做的也值得了。 「什么样的器械?不容易做吗?」 「器械要制作其实不难,只是巧匠稀缺,还有药材……怕是还得找上冯公子协助。」 夏景烨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听到冯承绍的名字,只接着问:「严姑娘,你所说的器械需要用什么材质来制作?」 「必须够锋利而且不能生绣,所以只能是精钢,也就是所谓的百炼钢,这样的材质不容易链造,匠人更是难寻。」 「这对于本王来说不难,你只需把图纸绘下,本王便能找到人为你制作。至于那些药材,药商毕竟不是医者,给你的药你并不一定合用,本王听说金针之术够高深者,甚至能以金针之术止血、麻痹痛觉,令尊既是擅长金针之术的名医,或许求助于令尊更有助于你的需求,而不是去找一个半调子药商。」 第 18 页 严婳熙由夏景烨的话中听出了认同,以至于她太高兴了,并没有注意到夏景烨话中有些太过刻薄之语,「殿下的意思是……并不觉得民女所学过于异端?」 「更换脏器听来的确颇为骇人,但割除脏器本王倒是能够理解,有时在战场上受了伤,为了活命,忍痛断臂断腿也是有的。」 「殿下愿意帮民女进行手术实验?」 「实验」是什么新词?夏景烨不难猜到大概就是试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你是为了救人,而本王有能力助你,这样的善事为什么不帮?」 严婳熙一高兴就忘了分寸,抓着夏景烨的手,开心的道谢,「太好了!谢谢您,毅王殿下,您真是民女的神!」 「胡说什么,也不怕天谴。」夏景烨嘴里斥责,但看她笑得开心,他也开心。还有,她抓着他的手的感觉也让他心头一阵阵麻痒,像有根羽毛轻轻搔弄着一般,很新奇,希望她能一直不放手…… 第八章 药田生出病虫害(1) 严婳熙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真的是太顺遂了,与毅军谈成了药材生意,她为毅军研制的药丸也几近成功。至于先前一直苦于没能突破的手术器具制作进度,如今在夏景烨的帮忙下,找到了几个能锻造精钢的匠人,她在古代进行手术救人的事可说已有了跃进式的进展。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稳定生产的药田居然发生了病虫害,刚和毅军谈成的生意恐怕会做不成。 药铺虽然是于静萱主事,但严婳熙不可能置身事外,她们分头解决问题。 于静萱对药材十分熟悉,药田的事也向来以她为主,所以她立刻前往药田了解情况,而严婳熙则必须解决药材不足的问题,这让她不得不去找冯承绍。 说来柳家药行的药材品项与严家的重复性高,找柳家来补足不够的货量是最适合的,但基于先前的嫌隙,如今再找上柳家,被刁难事小,怕是对方哄抬售价都是极有可能的。 这是严婳熙不得不找冯承绍的原因,虽然知道冯承绍肯定会帮她,但对于向他求助,她内心觉得相当排斥,再加上她知道冯承绍对她的小心思,不希望与他之间的关系变得太过复杂。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该与冯承绍保持些距离,于私,她无法回应冯承绍;于公,她不希望严家药铺有一日会被人情所缚。 人情这种东西最是无价,她只想公事公办,不想欠他一份人情,万一冯家药行哪日藉着人情要求些什么,那可怎么推辞? 上辈子她也是在白色巨塔里厮混过几年的,曾见院长因为人情而进了一些药量需要加倍才能达到同等药效的药品,然而医生是良心事业,一切该以病人为重,她不想有一天得如此妥协。 可如今,她终究得欠下这个人情了。 冯承绍见严婳熙来见他,显然是相当高兴的,听了她的请求也一口应了,还说价格好谈,自家配合的药田有生产的药材没问题,至于向别的药行调的货,也会以进价贩卖给严家。 严婳熙听了十分不赞同,「冯公子,在商言商,你若不赚些价差,我便不敢找冯家药行配合了。」 「我与毅军做过生意,知道大量进货的价格比一般市价低些,若向你家索取了价差,那你可是会血本无归的。」 「药田出事本就是我家的问题,有损失也该自负,怎能让你承担。冯公子,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情谊只发挥在你帮我调货,而不是连价格都让利,行吗?」 「我相信父亲会依我的。」 「那你其他的兄弟呢?虽然你是冯家药行的主事,但你们尚未分家不是吗?」 冯承绍对于严婳熙与他算得这么分明并不开心,可听见她这么说又觉得她是为他着想。 不管如何,严婳熙遇到困境肯来找他,他已经很开心了,她这么坚持价格问题怕也是心里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能帮严婳熙渡过目前的困难要紧,于是便答应了她。 「好,我答应公事公办,那你可以让我帮你了吗?」 严婳熙这才松了口气,失了毅军这笔生意事小,担误了军医营事大,那些都是为百姓在前线拼死拼活的将士们,她希望能多少尽份心力。 她又道:「由于药材是要卖给毅军,我必须向军医营老实报告此事,否则事后让军医营知道了,怕是交代不过去。」 「其实药商之间互相调货是常有的事,药行之间有默契,不会因此抢了对方的客户,不主动向客户报告也已经是这行默认的事实。我冯家本就有与毅军做生意,毅军反对的机会不大,若是换成了其他药商,你非常可能失去这个客户,而且,就算毅军接受你向我冯家调货,但让毅军知道药田出了事,怕是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于你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严婳熙对自家药田是相当有信心的,这回会出现病虫害她也百思不解,但总之于静萱已经前往了解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传回,若毅王因此不与严家做生意,她也会承担。 「冯公子,我会先来找你是希望能给毅王一个准信,但我也必须先告诉你,若是毅军因此中止与严家的合作,我会视药田的状况减少向冯家调货的量。」 「我只是想帮你的忙,若最后你没向我调货也不会造成我家药行的损失,只是去见毅王诚实说明此事,你得知道后果,我希望你多想想。」 「我不用想,这是我的原则。」 冯承绍知道劝不了便不再说了,可他还是私心希望毅王能接受这个方案,一来他可以帮上严婳熙,二来严家也不会丢了毅军这个客户。 严婳熙一离开冯家药行便直奔毅军军营,刚由校场下来的夏景烨一听到消息就接见了她。 他知道严婳熙不可能没事来找他,也知道她来肯定与军医营的事相关,果然就听见徐天磊禀报严家药田似是出了事。 夏景烨让人去找童格一同来帅帐,并让人先请严婳熙去帅帐等待。 其实严婳熙在被引到帅帐时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之前她请毅王到药田去视察时还那么有自信,见毅王很满意,她还有些得意的,如今才没过多久药田就出了事,她失了面子事小,可她总是不希望在毅王面前出错。 夏景烨在军营时穿着一身戎装,总带着一点战场上的戾气,大多数的女子都容易被这样的他所震慑,有时就连一般男子也承受不住,所以他在兵卫掀开帅帐走进之前就卸去了一身的戾气,还警告性的看了身边的徐天磊一眼,让徐天磊一并放松戒备,这才踏进帅帐。 他一进帅帐就看见眉头深锁的严婳熙,她上前福身,却在站直身子时晃了晃,看来就像快晕倒一样。 经历过严婳熙在考棚外昏倒的经验,夏景烨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原主的身子天生虚弱,严婳熙穿来这个时代后,在严长紘及她自己的调理下,这个身子是逐渐健康起来没错,但只要她的压力大些,这个身子便多少有些撑不住。 严婳熙在夏景烨的帮助下稳住身子,一抬眼就看见他关心的眼神,她露出了微笑,「多谢殿下。」 「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家休养,有什么要事非得来这一趟?」夏景烨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抓着她的手腕。 严婳熙能感觉到那不是一双富贵娇嫩的手,而是常年持剑长着厚茧的手,重要的是,他的一双手是炽热的,眼神也满是温度。 严婳熙被看得有些脸红,垂首说:「多谢殿下关心,民女没什么事。」说完微微退开了身子。 她的退开让夏景烨有些怅然若失,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望,反而失笑。 夏景烨立刻恢复如常,他大步走到主座上落坐,而徐天磊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对方才的一切视而不见。 等童格也到来之后,严婳熙才说了来意,「殿下,民女此次前来的确有要事要向殿下致歉。」 「到底是什么事,严姑娘但说无妨,本王会视情况处理。」 严婳熙的脸上是真诚的歉意,说得坦然,毫无遮掩,「药田不知为何出了病虫害,除了温室幸免以外,药田有六成都受感染。民女的师妹已经前往药田处理,防止灾情扩大,但对于与军医营签定的契约,已然造成无法交货的情形。」 夏景烨手指在案上敲击着,听到这消息不能说不意外,毕竟他是亲自去视察过药田的,童格也看过,确认药草生长得十分健康,怎么没多久的时间就发生了病虫害? 「严姑娘说有六成的药田受感染?怎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灾情?」 「民女也百思不解,所幸温室是隔离的,才得以逃过一劫。」 夏景烨先不急着究责,毕竟他手下将士的需求更为重要,「那么严姑娘可有什么解决方案?」 第 19 页 「民女会向其他药行调拨药材以满足毅军所需,只是毕竟不是我严家药田所出的药材,民女觉得必须向殿下及童大夫说明,做生意首重诚信。」 向其他药行调拨也不是不可,只是夏景烨很重视给将士使用的药材之品质,所以命童格严选药行,并不是随便一处药田所出的药材毅军都会接受。 童格对严婳熙的诚实很满意,但也不得不向她问明是哪家药行,「严姑娘,毅军所使用的药材有严格的规范,你所调拨的药行并不一定符合毅军所需。」 「这一点我明白,童大夫大可放心,我调拨的是冯家药行的货。」 徐天磊一听是冯家就立刻偷偷看向夏景烨,果然看见夏景烨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他跟在夏景烨身边许久,自是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移开视线,见童格正要说话,抢先清了清嗓,引来童格及严婳熙的注视。 「徐副将可是身子不适?」童格疑惑的看着在不合宜的时间清嗓的徐天磊。 「今早一身热汗又吹了风,许是受了寒,回头我就去请军医看看。」徐天磊说完就以眼神示意童格望向夏景烨。 童格依他暗示的看去,就见到面无表情也不开口说话的夏景烨。 他知道夏景烨对严婳熙有着相当程度的宽容,本以为夏景烨会应允严婳熙的处理方式,正想同意,却不想看见夏景烨沉默,他倒不敢答应了,「这……虽然冯家药行的品质是军医营认可的,但军医营一向不喜欢在同一家药商采购太多品项的药材,而且当初这些药材不向冯家药行采买定是有原因,殿下您看……严姑娘的提议是否能接受?」 童格虽然对于军医营的事一向拥有相当大的主导权,但只要碰到与严婳熙有关的事,总是有些不同,他还是决定交给夏景烨来决策。 帅帐之中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人人都在等着夏景烨的回答,但夏景烨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关于药材供应的事,他觉得心头很闷,不明白严家药田出了事,严婳熙为什么不是先来跟他这个订购的客户商量,而是先去找冯承绍帮忙。 夏景烨很不开心,面上就显得有些冷漠。 这是严婳熙第一次看见夏景烨如此,她十分担心,觉得愧对他对她的信任及看重。徐天磊见陷入了僵局,出声提醒夏景烨,「殿下,严姑娘还在等您的答覆。」 夏景烨一回神就看见严婳熙脸上的担忧,他这才柔和了神色,「严姑娘先别担心,你告诉我目前严家能提供我军多少药材?」 「受损失的大多是常用药材,所幸种植面积大,还是剩余一定的数量。严家药田一向是先供应严家药铺所需后才接订单,接了毅军的订单后就没有再接其他订单,因此应还能维持三分之一的量。」 夏景烨思考了一番,毅军是中央军,编制比地方军来得大,规矩也多,所以药材一向备了足足的量,远远大于实际所需,就是为了哪日突然要上战场,以备不时之需,但这两年来大庆境内天下太平,若是时间不长,倒是可以暂时降低备量。 「童格,如果降低备量,不影响军中实际所需,严家药田至少需给足订单的几成才能渡过这段时间?」 童格这才了解,殿下并不是不想帮严姑娘这个忙,只是不希望这中间还多了个冯承绍。 他思索了一下向严家订购的药材种类,最长的只需半年栽种期,只要半年内不发生战争的话…… 「半年内维持六成订量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只要没有意外。」 夏景烨明白童格所说的意外指的是战争,他不敢轻视这等大事,「严姑娘,如果药铺及毅军都降低备量,你能否提供六成的订量?」 「殿下不能接受冯家药行的调拨吗?」 「正如童格说的,当初这些药材没向冯家药行订购自然是有原因的,再说你若向他行调拨,势必提高成本,这样品质能维持吗?就算你家愿意吸收亏损,我这个毅王给了百姓订单还让百姓吃亏,传出去岂不落了个鱼肉乡民的名声。」 明明不是如此,是她严家药田的错。严婳熙还想解释,却意识到这是夏景烨的通融,可解严家目前的困境。 思及此,严婳熙好好的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殿下通融,民女怎能不识好歹?民女一定备足六成订单。」 她眼眶泛泪,自从知道药田出了事,她的情绪便一直紧绷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解决方法,她情绪一松,眼泪便有些管不住了。 但严婳熙还是强自忍住,她必须表现出她的专业,不能哭哭啼啼的。 夏景烨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觉得颇为心疼。严长紘是医者,对生意之事可说是一窍不通,他知道这些事都只能由她操持着,而他也只能在这上头帮点小忙。 听见徐天磊又清了清嗓,夏景烨才回神,发现自己似乎失态了,他立刻又端起严肃的脸,「严姑娘,这次是通融,但缓冲期只有半年,本王希望半年后不要再听到一样的事。」 听到夏景烨这么说,严婳熙也正襟危坐,「民女明白,这次一定会找出问题根源一次解决。」 「本王去过药田,觉得以药田的管理应当不会发生此事,这回的事怕是人为。你说于姑娘在药田细查此事?」 「是的,师妹她一早就出发了,初步会先留下采样,将所有药材刨除,检查土壤,若是土质没有受到影响,将立刻重新耕种。」 「如果土质受了影响,岂不是要休耕?」若真要休耕,那就一定会担误交货,夏景烨再想维护她也不能拿弟兄的生命开玩笑。 「殿下不用担心,严家药田的土壤是培养土,平时在另一秘密地方培养,就是为了因应每年的休耕期,让严家药田可以一年四季持续种植,不用休耕恢复土壤养分。」 不管种植何种作物都需要休耕期,夏景烨从没想过居然可以在他处先培养土壤,来达到田地不用休耕的目的。不过培养土壤需要另有土地,想来也是一般农户无法做到的奢侈方法。 「你既有田地可以耕作,何不在休耕期休耕数月就好,要白白浪费一块土地?」 「殿下,药田的土壤民女加了配方,可以让土壤更为营养,作物生长得更好,让那块土地闲置绝对不是浪费,那也不是数月休耕期就能完成的。」 夏景烨觉得往后在严婳熙口中再听见什么都不意外了,如此人才,可惜生为女子,若能进入庙堂想必会有一番作为。 「本王若开口向你要那份秘方……」 这一回,严婳熙可没之前教学相长的态度了,有时她也懂得藏私的,「殿下,民女说过了,要让民女提供更多的点子,非得殿下想更上一层楼不可。」当一个皇帝的民间友人似乎是不错的特权,严婳熙是医生,也有商人的一面。 「那么你培养土壤的地方,本王想必无缘得见。」 「请殿下见谅。」 「无妨,只是你的人又要刨除废药、又要运来土壤,想必人手不足,本王让天磊带支毅军小队去协助你。」 严婳熙受宠若惊,连忙拒绝了,「上回殿下让徐副将帮忙查出水源不足的原因,民女已经十分感谢了,万万不能再劳烦殿下。」 「你要栽种的是毅军要的药,让毅军去协助再合适不过,你莫再推辞,否则误了交期,本王唯你是问。」 闻言,严婳熙不得不答应,「民女却之不恭,只能感谢殿下相助了。」 毅王说的的确是她面临的问题,培养土壤的地方不能外泄,只能由那些签了终身契的雇工去运土,但药田里也需要人手,她本想重新雇人,但想到这回的病虫害恐怕是人为,又担心有人再次做手脚,正感到困扰,毅王这一举措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嘴上的感谢本王不想听,提供给军医营最好的药材才是真正的谢礼,记住,别拿别家的药材滥竽充数。」 严婳熙被这话噎住了,什么叫滥竽充数?她是这种人吗? 她感觉得出来,她去找冯家药行协助一事的确让毅王生气了,她想了想,终于想通了,想必是毅王如此看重她,要使用严家药田生产的药材,她还自作主张想换来别家的,让他觉得不受尊重。 想想也是,若要冯家提供药材,军医营一早就找了,这订单最后也不会落到她家头上。 「民女明白,不敢再有下回了。」 「天磊,你去点支小队,立刻前往严家药田,在此之前,先送严姑娘回医馆。」 严婳熙连忙摇手,毅王已经帮她太多,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他了,「殿下,徐副将点兵需要时间,民女就不等了,再说民女乘了马车来,自己回去不妨事的。」 夏景烨没有坚持,依了她,严婳熙这才告辞。 严婳熙走后,夏景烨脸色变得十分沉重,「天磊。」 第 20 页 徐天磊躬身应了,「殿下有何吩咐?」 「先由上回到药田作乱,硬要进入药田察看的农民查起。严家药田防得滴水不漏,你我都看在眼底,就只那一回曾让外人入内。」 「属下明白,怕是有人不相信水源是被他人所截吧。」 上回徐天磊亲自去查,发现水源上游处被人做了手脚,大部分都流往其他庄子。 他带着夏景烨的命令,责斥该庄子应该水源共享,作主拆除阻挡,恢复供水,只是有些农民似乎还有不满,觉得严家药田有充足的水源定是有鬼,可偏偏想学又学不来,或许正是因此而心生歹意。 「你既心里有数,就查个明白,他们找的已经不是严家药田的麻烦,是我毅军的麻烦了。」 「属下遵命。」 「去吧!」 第八章 药田生出病虫害(2) 另一头,严婳熙心情松快的离开了毅军军营,才刚离开不久就听见了车夫在前头喊她。 「小姐,冯少东在路边等着,似乎是在等小姐。」 严婳熙不明白他来干什么,让车夫停车,打开窗子,果然看见冯家的马车等在路边。冯承绍似也知道她来了,由车上走了下来。 严婳熙发现冯承绍确实是在等她,只得下车。 「冯公子,你怎么来了?」 「听你说要来毅军告知药田的事,我不放心就跟来了。婳熙妹妹,一切还好吧?殿下有为难你吗?」 严婳熙嫣然一笑,似乎是在笑冯承绍多虑,「冯公子,殿下不是那种人,他说了,毅军可以配合减少备量,要我也让药铺的备量降低,至少提供毅军六成的订单。」 「他不要你向他行求助?」 明说的话怕是冯家药行的面子挂不住,严婳熙决定说个善意的谎言,「冯公子切莫多想,现在非是战时,殿下是怕太多备量最后造成药材浪费。」 「是如此吗?」 「自然是如此,要不然有其他解释吗?」 冯承绍虽有猜测,但见严婳熙一脸坦然,选择暂时相信这个说法,便不再说了,「如此甚好,你解决了心头的一件难事,而且还无须我的帮忙。」 「冯公子怎如此说,我正想作东请冯公子一宴,感谢这回冯公子雪中送炭呢!」 听到严婳熙主动邀宴,冯承绍喜形于色,这么多年来,严婳熙对他总是疏离,这回虽没帮上忙却还是得到她的邀宴,他怎会不开心。 「可我终究没帮上你什么。」 「千万别这么说,没来毅军之前谁都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冯公子真心助我,我铭记于心。」 「那么,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近来我还得忙着调拨药材的事,等事情告一段落便安排时间,并请爹爹及静萱作陪,正式送帖子过去给冯公子。」 「严伯父及于姑娘也来?」 「不妥吗?」 「当然不是。」冯承绍有些失望,原来还是公事公办啊!但至少严婳熙给了他笑容,这也值了,「我很荣幸。」 「这一回真的多谢冯公子。」 「莫再言谢。」 「是,我医馆还有事,便先行了。」 「好,婳熙妹妹慢走。」 严婳熙坐上马车后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她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虽然最后没真的让冯承绍相助的确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她不能当这事没有发生,邀宴是最得体的作法,也最能阻止冯承绍有过多妄想。 严家药田这回受了不小损失,经过细查,发觉药田被下了药,那药对益虫来说是毒,对害虫来说却是大补丸,所以才导致药田生出了病虫害。 徐天磊带着兵士协助于静萱整顿,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刨除的药草给切碎?这些药草已经不能用了不是吗? 于静萱笑得神秘,轻声说:「这是婳熙的点子,她把这些叫做『生厨余』,要拿去堆肥。」 「生厨余?堆肥?」说到堆肥,徐天磊只能想到浇粪,居然这种废材也可以? 「连我都觉得十分新奇呢!要不然徐副将以为严家的培养土是怎么来的?」 「哪里来这么多废材?」 「多着呢!作物吃来口感不好的部分很多,婳熙以低价大量收购,对一般人家来说,反正只是剥除几片不好吃的菜叶,堆一堆秤重卖给药田还能换些铜钱回来,婳熙便用这些来堆肥,培养土壤。」 徐天磊听了点头称是,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严姑娘对殿下说这是秘密,如今你说了,怕是会让你难做。」 「你还不懂婳熙呢!」于静萱摇了摇头,「婳熙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只是她觉得有些好处给多了会让人视为理所当然。她要我请你转告殿下,偶尔要懂得藏私,他为百姓想是好事,但要用对时机,毕竟雪中送炭往往感恩戴德,然而锦上添花谁会铭记于心?」 「她还想当殿下的谋士不成?」 「你啊!不懂女人心。」 说到这里,徐天磊似乎懂得了,「你啊!才真是不懂男人心。」 两人相视,最后似是都想通了。 「殿下真傻,怎么会没想到婳熙若真不藏私,那些农民早就用起她的法子,那是殿下开口了她才提供。」 「严姑娘才傻,怎么就没想到殿下对她已经过分宽容,而且还帮了她那么多回?」这一点于静萱无法反驳,毕竟她早有猜测。「徐副将,你觉得殿下他……会介意婳熙的身分吗?」 问到了这里,徐天磊收起了笑容,「殿下自是不会,只怕有问题的是皇上……及萧贵妃。」 萧贵妃,当今后宫最得宠的妃子,她是夏景烨的母妃。 药田的事在徐天磊的协助下终于圆满完成,刨除了药材,换了土壤,又重新种植起新的药材。 徐天磊让大多数的兵士回营,只留下几人协助他调查,在走访之下,终于查出了下药之人。 夏景烨没有猜错,上回因为水源问题到药田闹事的农民之中,的确有一人因为认定药田是水源短缺的罪魁祸首,所以生出报复之心,在察看药田时本想在温室下药,然而温室防得严密,他无处下手,只得在外头的药田施药。 被送往衙门之后他供认不讳,由于损失太过庞大,他无力赔偿,刺史判他将土地赔给严家,并劳役五年。 考虑到那户农户失了男主人又没了田地,刺史作主让严家把田租给那户农户,对方则比照佃户每年交租。 双方都服从了判决,但严婳熙加了个但书。她不相信人性,田不是自己的哪里会认真耕种,她希望如果那块田地的产出不如周围农田生产的平均值,那她随时可收回农田。 刺史应允,此案就算告一段落。 下药之人被判劳役,要到毅州所属另一县城修筑堤防,临上路前,他的妻儿到城外送行,他得到了短暂会面道别的时间。 「银子送来了?」戴着缭鋳的男子问了妻子,只要妻子说没有,他必定翻供。 「柳家把银子送来了,你放心。」 「我们可是损失了一块田,田虽不大,却够我们一家子生活没有问题,遇到丰年还能小存一笔,没给我满意的银子,我哪里肯这么做。」 这人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所幸还顾家,娶妻生子之后乖乖回家务农,只是务农毕竟辛苦,把田卖了又坐吃山空,这才安分下来。 柳家看中了他这毛病,知道他最容易收买,先前才找上他。 「你拿这笔银子回乡去做个小生意,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劳役一结束我就回乡。」 「嗯,你要保重自己。」 「好了,再说下去官差该赶人了。记得,谁也不许说,直接收拾包袱回乡。」 「我知道了。」 几日后,刺史收到消息,那户人家别说做佃户了,连夜就收拾细软搬家不见人影。 刺史想,他们肯定是因为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这才连夜搬家,毕竟药若出了问题,害的可是人命,下药这事的确下作。 刺史让人通知了严家,严婳熙作了一番视察,见那地连着严家的庄子,还算好规划,便筑了篱笆圈进庄子的范围,种起果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