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嫁克妻夫》 第 1 页 序言 错过才懂得珍惜 日本茶道中有着「一期一会」的说法,讲述同样的一群人在同一个地方举行茶会,一生中可能只有一次,宾主都需要认真以待,这个说法延伸到生活中,便是让我们要好好珍惜彼此的缘分,时光不会倒流,一旦错过,便是真的错过了。 每次看到一期一会这个词,便会让我想到朋友w曾经错过的人。 w是个可爱的女孩,追求者众多,在她交往过的男孩中,有一个人始终让她念念不忘。 彼时她换了新工作,从内勤转线上课程业务,压力不可谓不大,她常常因顾客答应掏钱买单却迟迟未缴钱而心神不宁,约出来吃饭也心不在焉,顾客爽约、变卦更是会影响她的心情,让她情绪起伏变得极大。 她缺乏让压力宣泄的出口,便将一切转嫁到男友身上,责怪对方不够体贴,不懂得体谅她,不知道她有多么辛苦,可事实上,一切都只是她在乱发脾气,其实男友一直都很有耐心地陪伴她,根本没做错什么—— 这是分手并遇到了一个烂男友后,她才有的体悟。 其实当初分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因此彼此依然维持着朋友关系,w也曾想过要复合,并为此患得患失,然而就像刘若英所唱的那首歌一样——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米恩老师《喜嫁克妻夫》中,女主角冷清歌和好友w一样,追逐着心中的理想情人,直到发现对方是渣男,才知道自己为此到底错过了多么优质的男人。 好在冷清歌有重生的机会,可以去挽回一切,挽回那个前世被她退婚却在她所嫁非人落魄出走时,给予她一丝光芒的男人。 愿我们都能认真对待身边的人事物,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缘分。 楔子 逃离牢笼 深秋,偏院里枯黄的叶子随着夜里萧瑟的晚风飘零,就如同屋里槁木死灰的女子。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碗汤药,淡声开口,「慕容承这是良心发现,打算毒死我了?」以往娇柔的嗓音如同柳絮一般飘渺无力,轻得几乎让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声给掩过。 「世子夫人这是什么话?」庄嬷嬷拧眉,一脸不高兴。「世子是何许人也,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哦?」女子挑眉。也是,慕容承可是打从娶她过门之后便再没出现在她面前,如何会在意她的生死? 「这么说是我误会了?既然不是慕容承,那就另有其人了……」她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听来十分惨澹。 她突然问:「许苹什么时候进的门?竟然能作沐国公府的主了?」 这话让庄嬷嬷脸色一变,眼刀子一刮,瞪向一旁的丫鬟。 丫鬟吓得立马跪下。「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这还需要人说?女子讽刺的勾起唇角。 她是被许苹利用,才会傻傻的听从对方的怂恿,用计嫁给慕容承的。本以为只要时日一久,两人成为夫妻朝夕相处,慕容承就能喜欢上她,谁知他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她。 打她嫁进沐国公府,夫妻二人便不曾同房,她嫁给他七年,占着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号,却至今都还是处子之身。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十六岁的无知少女,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失落再到绝望,她终于尝到自己强求的苦果。 慕容承不爱她,甚至厌恶她,生生将她从一个娇羞可人的新嫁娘拖成身子败破、苟延残喘的病妇。 慕容承恨她堵了他的路,威远侯府比不过沐国公府,且她不过是二房的嫡女,这身分再如何也比不过他当初欲迎娶的未婚妻兰郡主。她用计占了他嫡妻之位,让他成为世子的路加倍艰难,也因此断了他的官运。 他恨她,连见都不见她一面,他的母亲许氏更是折磨她,用药拖垮她的身子。 当然,这其中可不只有许氏的手笔,还有慕容承那温柔体贴的好表妹许苹。 许苹恋慕着表哥慕容承,偏偏身分不够,就是两人相爱,她也当不了他的正妻,若是兰郡主进门,那就更不可能了。 若是可以,许苹恨不得自己爬上慕容承的床,可她不敢,她要真坏了慕容承的前程,许氏定会剥了她的皮。 于是许苹怂恿她、利用她,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比起兰郡主,她这不受宠的正妻更容易取代。 许苹甚至委屈求全,打着守孝的名号,不愿嫁人守在慕容承身旁。 若今日嫁进来的是兰郡主,或许许苹这辈子就会这么没名没分的跟在慕容承身旁,当他见不得人的外室,可偏偏嫁进来的人是她。 一个不被丈夫看重,又被娘家断绝关系,没有娘家依靠的女子,就是一个小丫鬟都能轻易的爬到她头上撒野,更何况是被慕容承放在心尖上的许苹? 「咳!咳!咳咳咳——」 想着这七年来苦涩的日子,再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汤药,女子感到喉头一痒,一股热流直往外冲,让她重重的咳出声,咳得嘶心裂肺,甚至咳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见女子咳得像是要去掉半条命,庄嬷嬷眼神微闪,将汤药递了过去。「世子夫人都咳成这样了,还不赶紧把药吃了?吃了,也就舒坦了。」 庄嬷嬷一语双关,女子如何听不出来? 她拿着丝帕细细的将嘴角残留的血丝抹去,冷冷一笑。「不过几天的日子,你家主子就这么等不及了?」 庄嬷嬷见她迟迟不将药喝下,目光有些阴狠。「世子夫人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何必让奴婢难做?」 「奉命?」她笑得更加讽刺了。「是奉谁的命?还未过门就急着想坐上沐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了?七年都等了,却连这几个月的时间都等不了?」 她的身体她知道,虽是苟延残喘,却还能活上几个月的时日,要是喝下眼前的汤药,可就不一定了…… 庄嬷嬷见一旁的小丫鬟身子抖得厉害,目光沉了下来。「出去!」 小丫鬟早已吓坏了,生怕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急忙退了出去。 待房内再无其他人,一直躲在屏风后头的人儿这才缓步迈出,朝床榻上的女子柔声一喊,「姊姊。」 女子看向打扮得光彩耀人的许苹,神情平静,似乎一点也不讶异她会出现在此,而是淡然的问了一句,「你想我死?」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她知道许苹今日是不会放过她了。 并非她不想活,而是她知道,她的身子因这七年来所谓的补药而败坏了,当她察觉不对时已病入膏肓。 她恨吗?当然,不仅恨,她怒、她怨、她悔,可这些全是她的执念换来的下场。 慕容承可恶、许苹狠毒,可要不是她不顾一切执意跳入火坑,他们又如何能伤害她? 她不是不想报仇,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累了,整整七年足以让她心如槁木,她不爱了,也不想争了,如今的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走完最后一程。 许苹像是早把她当成死人,一点也不避讳,弯起了描绘精致的唇瓣。「姊姊,这个位置你坐得太久了,早该让出来了。我等了七年的时间,如今我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她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再也按捺不住,恨不得立马除去眼前的女子,这么一来,待成亲时,就不会是以平妻之名,而是以世子夫人的名号被迎娶进府。 为了这一刻,这女人必须去死! 女子毫不意外听见这样的答案,睁着一双本该明亮光彩,如今却黯淡无神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道:「可我不想死。」 她不想死,她不甘愿,她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最青春年华的岁月全埋葬在此,若是能重来,她再不会嫁给慕容承那个寡情自私的男人。 许苹听了,低低的笑出声。「这可由不得你。」 她使了个眼色,庄嬷嬷会意,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朝女子走去。 既然不喝,那便灌着她喝! 女子无视庄嬷嬷的逼近,敛下了双眸,淡声道:「放我出府,对外宣称我已病故,我不会阻碍你的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若是你不肯,执意在今夜要了我的命,莲儿便会将我平素喝药剩的药渣以及我的亲笔信送到顺天府,替我击鼓鸣冤,到时就是你已进门,名声也必定受损。」 她死了,没有人证只有物证,又有沐国公府护着,定然定不了慕容承和许苹的罪,却能狠狠的咬他们一口。 这话让许苹得意的笑脸一僵。 庄嬷嬷打算扳开女子嘴的手也是一顿,无措的看向许苹。 两人这才发觉平素几乎不离女子身旁的丫鬟莲儿竟不在一旁侍候。 这怎么可能,晴月院明明就让许氏派人严加看管住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要不这女人也不会拖至今日才要胁他们了…… 许苹半信半疑,让庄嬷嬷去找人,然而找了半晌也没看到人,最后还是从一个小丫鬟口中得知,莲儿早在昨夜就不见人影了,而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人发现也无人前来禀告。 第 2 页 许苹这才相信女子说的是真的,当场气得俏脸扭曲。 她不甘心,明明就只差一步了,却要被眼前的人要挟,偏偏她还不得不低头…… 女子不再说话,迳自闭上了双眼,等待许苹的答案。 她等得并不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许苹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摆我一道?」 放这人出府,若是对方反咬她一口又该如何? 女子没有睁眼,只淡淡的问:「我有办法逃吗?」 她清楚许苹的个性,就是答应放她出府,也一定会找人看管她,但她不在乎,她只是不愿再待在这禁锢她的牢笼里,就是死,她也不愿死在这。 许苹闻言,这才冷静下来。 她说的没错,一个将死之人,如何逃得出她的手掌心?不过就是早点死还是晚点死罢了,最终赢的人还是她。 想通这一点,许苹这才按捺住怒气,道:「我应了。」 女子闻言,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最终,女子如愿离开了,只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竟不是病死,而是在离开后没多久,死在了马贼与火光之下…… 第一章 重生不再当蠢人(1) 血红色的月夜,得意放肆的大笑声,银色刀光一晃而过,温热的液体在下一瞬洒落在她圆睁的双眸上,模糊了她的双目,让她分不清是眼中的泪水刺痛了她的眼,还是那鲜红的血液…… 「不要——」 少女的尖喊吓醒了门外守夜的丫鬟,丫鬟跳起来就往屋里冲。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弹坐起身,纤背上满是冷汗,惊惶失措的看向四周,见到的却不是那令人窒息的鲜红,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摆设。 这里是……她的房间? 冷清歌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床架、熟悉的被褥、放满她喜爱之物的多宝槅,以及那幅她费尽心思才得来的画作…… 她这是作梦?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奴婢呀!」看着面前呆呆傻傻的小姐,丫鬟急得要哭出来了。 清歌回过神,看着眼前脸庞稚嫩的丫鬟,美眸眨了眨,有些不可置信。「莲儿?」 眼前不正是自幼陪着她一块长大的贴身丫鬟莲儿?可她明明记得莲儿已经死了,为了替她挡刀,就死在她的面前…… 莲儿看着眼前的小姐,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是奴婢,小姐,你怎么这么看奴婢?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清歌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捏了捏脸颊,发觉会疼,这才知自己不是在作梦。 「我没死?」她不自觉喃喃出声,伸手看着自己细嫩柔白的双手,上头还染着淡淡的粉色蔻丹,她都记不得自个儿有多少年没染指甲了,还有这只手怎么如此细白?该是满布青筋、枯瘦如鸡爪…… 莲儿听见这话,脸色都白了。「小姐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死,大夫说了你只是撞伤额角,连疤都不会留,怎么可能会死!」 额角?清歌急忙下了榻,连绣鞋都没穿,就这么跌跌撞撞的来到妆台前。 当她看着铜镜里那眉眼如画、娇俏可人的少女时,忍不住伸手捂着嘴,就怕自己叫出声。 这是她,却是少女时候的她。 她不仅没死,还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 清歌抚着额角突起的肿包,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她记得这肿包,当时她害曾姨娘摔倒滑了胎,祖母要她下跪认错,她十分不驯,不仅不肯,还顶撞了几句,祖母气得罚她到祠堂跪上三日,罚抄经书一百篇,她自然不愿,在挣扎时不小心撞到桌角,生生疼晕了过去。 因为这一撞,她整整病了三日,偏偏醒来后,祖母仍要让人压她去祠堂,母亲为此大怒,不惜为了她顶撞父亲,惹得祖母震怒,夺了母亲的管家权,而这管家权就落在了曾姨娘的身上…… 莲儿被自家小姐的举动吓得够呛,忙要扶她回床榻。「小姐这是做什么?大夫说你伤了脑袋,得静卧在床养着,千万不能起身。」 清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仍有些不敢置信,忙问向贴身丫鬟。「如今是哪年?可是大历十年?」 莲儿真要哭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今年明明是大历三年,你是不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唤大夫过来。」 她见清歌自醒来后就举止古怪,说的话她更是一句也听不懂,生怕对方病情严重,将清歌扶至床榻后,她便让人去请大夫,自己则去墨香院通知夫人。 大历三年,真是七年前…… 清歌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又一次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那力道之大,让她生生疼出了泪水,然而她却笑了,笑得十分开怀。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清歌明明在笑,那笑声却十分凄凉,令人闻之鼻酸。 「清歌!」符氏一进房看见的便是女儿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吓得忙上前将人给揽住。「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大夫呢?还不快让人去请!」 看着眼前的妇人,清歌颤着手抚向她的脸,在感觉到温度后,眼中的泪水更是啪哒啪哒落个不停。「娘……真的是你?歌儿好想你……」 要说她上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谁,那就是母亲了。 母亲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可她却在母亲病重时,为了自己的执念,选择了出嫁…… 想到前世自己被禁锢,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符氏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娘的宝贝,别哭了,有娘在,谁也欺侮不了你!你别怕,娘这就去替你讨回公道!」 符氏以为她是知道了冷老夫人坚持罚她跪祠堂的事在伤心,她原先正要为此事去福寿堂找冷老夫人理论,谁知路上遇到惊慌失措的莲儿。 符氏一直等到大夫诊完脉,确定女儿无事,这才放下心来,谁知她安心得太早……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门外传来莲儿的低呼,没一会儿,符氏就看见赵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了屋。 赵嬷嬷是冷老夫人的心腹婆子,在这威远侯府可以说是主子底下的第一人,就是到了小姐们的院子,也是一脸倨傲,直到见着符氏,那张扬的性子才略略收敛。 「二夫人。」 符氏冷笑。「这阵仗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来抓犯人呢。」 可不正是来抓犯人。赵嬷嬷暗自撇嘴,却不敢明说。「奴婢是奉老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三小姐,若是三小姐醒来了,便请三小姐到祠堂受罚。」 符氏脸色冷凝地挡在女儿身前。「我倒要看谁敢动我的女儿!」 赵嬷嬷见状脸色有些难看,趁符氏不注意,向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会意,悄悄的离开,除了赵嬷嬷以及躺在床榻上的清歌,谁也没注意。 清歌虽是侯府三小姐,但个性娇蛮不驯,并不得冷老夫人喜爱。 冷老夫人反倒是对长房自幼丧母的大少爷冷华越与二小姐冷清凤十分疼爱,府中下人个个是人精,自然也偏着长房些。 大老爷在大夫人过世后并无续弦,管家权自然落到了二房的符氏手中。 对握有大权的符氏,就是身为冷老夫人心腹的赵嬷嬷也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老侯爷可是还没决定让谁承爵呢! 赵嬷嬷为难的看着挡在清歌身前的符氏。「二夫人,奴婢是奉老夫人的命令前来,您要护三小姐也得看清况,二老爷好不容易有了子嗣,却让三小姐给……曾姨娘这会儿还在哭着寻死呢,老夫人不处罚三小姐,府中的小姐们若是都有样学样,还不乱了套?」 「她还有脸哭!」提到曾姨娘,符氏就有一肚子火。「明知歌儿烦她,她偏要没事往歌儿面前凑,不理会她,她还硬缠着,谁知她安着什么心?结果好了,自己把孩子给摔没了,却不敢承认,还反过来诬赖歌儿!因为她,歌儿被人误会,如今伤了脑袋还得被压去跪祠堂,她这个加害者居然有脸哭?老夫人这是瞎了眼吗?亲孙女不护,反倒去护一个妾!」 事情的起因谁也不确定,两人各有各的说词。 据曾姨娘的说法,那日她起得早,一时兴起亲手做了几样拿手的糕点,打算送去给老夫人尝尝,却在半路遇见在亭子里赏花的清歌。 既然遇到了,她怎么能当作没看见?自然要送几块糕点给清歌。 谁知清歌一点面子也不给她,一手打翻她的糕点,不仅如此,还对她冷嘲热讽,她一时忍不住回了几句,谁知竟是惹来了祸事。 清歌被她的顶撞激怒,指着她的鼻头就是一阵骂,她被骂得脸色苍白,感觉肚子一抽一抽,隐隐作痛,偏偏这时候清歌赶她走,她因腹痛动不了,清歌便伸手将她给推开,她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推倒在地,接着她感到一阵剧痛,之后就不醒人事了…… 第 3 页 而清歌的说词却是另一个版本。 前头的事与曾姨娘说的相差不远,但她并不承认自己有推曾姨娘,她只是嫌弃曾姨娘惺惺作态,不愿看到这人,便赶曾姨娘走,免得影响她的兴致,谁知曾姨娘却不走。 当时她可没看出曾姨娘有何不适,想着既然曾姨娘不愿走,那就她走,谁知就在她经过曾姨娘身旁的时候,曾姨娘突然惨叫一声,接着便倒在地上,但她连曾姨娘一片衣角都没碰到,怎么就成了她推人了? 当时亭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人,丫鬟婆子都离得远,从远处看,的确像是清歌推了曾姨娘一把,加上曾姨娘叫声太过凄厉,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压根儿就没看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说两人各执一词,可众人听完后,天秤仍一面倒倾向曾姨娘。 在众人眼中,比起目中无人、乖张骄纵的清歌,恭顺温柔的曾姨娘的说词俨然比较有说服力,加上曾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给摔没了,基于同情心态,众人自然更加偏袒她。 更别提冷老夫人是曾姨娘的姑母,曾姨娘就是她作主给纳进府的。 冷老夫人一直不喜欢出身武将世家靖国公府的符氏,加上符氏嫁进威远侯府多年,就生了清歌一个孩子,还不给丈夫纳妾,她忍了多年,终于让她逮着了机会,让儿子纳了自己的侄女。 因为这事,冷老夫人与符氏这对婆媳可以说是彻底的撕破了脸。 冷老夫人给符氏气受,符氏就是再不甘也只能忍着,谁让孝字大过天呢?可对曾姨娘,她可就无法忍了。 符氏个性直爽,父亲又只娶了母亲一人,靖国公府的后宅可以说是十分清净,她怎么也没想过有一日必须过上与小妾争宠的日子,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的她在伤心过后不得不接受。 本以为就是一个妾,她身为主母,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拿捏住,谁知竟是相反,不仅没拿捏到,反倒吃了曾姨娘不少暗亏。这些年下来,因为曾姨娘的心机手段,原本与她十分恩爱的丈夫渐渐与她离了心,连带的女儿也不受重视,而这正是她最最不能接受之事。 为了女儿,符氏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爆脾气,既斗不过,那就把人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谁知她不愿惹事,曾姨娘却不放过她。 曾姨娘招惹她也就算了,偏要招惹她的女儿,这让她怎么忍受得了? 女儿是什么个性,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符氏知道女儿脾气像她,天真直率,做事说话总是直来直往,加上年纪小,不懂得拐弯抹角,得罪了人也不自知,久而久之便被人冠了个目中无人、骄纵任性的名声,只有她知道女儿本性善良,她或许厌恶曾姨娘,却不可能对曾姨娘腹中的孩子下手。 可惜的是,整个威远侯府就只有她一人相信女儿的清白。 赵嬷嬷可不敢说老夫人的不是,再说了,她也不信三小姐是无辜的。 「二夫人,奴婢知道您心疼三小姐,但老夫人的话奴婢不敢不听,二夫人若是有异议,还请自个儿向老夫人禀明,就别为难奴婢了。」 说罢,赵嬷嬷便使了个眼色,让婆子们上前架人。 「我看谁敢!」符氏气炸了,扬起手就要教训这些婆子。 「我这老太婆的话是不是不管用了?」 符氏的手还没落下,门外便传来一道严肃的低喝。 众人转身一看,竟是冷老夫人亲自来了。 符氏见到冷老夫人,气得咬牙,狠狠的瞪了赵嬷嬷一眼,才低下头恭顺的唤,「娘,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若是不来,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这老太婆说话没分量,竟连处罚一个孙女都做不到。」冷老夫人冷笑。 符氏不愿与她硬碰硬,只能抿抿唇,让自己放软声。「娘,歌儿伤了脑袋,且才刚醒,身子都还没好全,你便要罚她,更何况事情的经过谁也没看见,岂能因曾姨娘寻死觅活的哭诉就定了歌儿的罪?」 她这是在怪老夫人偏袒曾姨娘,就因曾姨娘哭着要寻死,老夫人怕寒了她的心,便急着罚清歌,可老夫人这么做就不怕寒了亲孙女的心? 冷老夫人不喜符氏这个儿媳,连带的也不喜她生下的女儿,但毕竟是儿子唯一的孩子,就是再不喜爱,又岂会枉顾清歌的身子? 怪只怪清歌的性子实在不讨喜,就算冷老夫人偏袒曾姨娘是事实,也不该不顾她的面子大嚷出声,还指着她鼻子骂她胳膊向外弯。 冷老夫人听了这话哪能不气?她活到这年纪,还没这般被人指着骂过,那人还是她的孙女,她差点没拿拐杖往清歌身上敲去。更何况清歌这一撞,可是把她爹的儿子给撞没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孙女,她如何心疼得下去? 冷老夫人沉下脸。「照你这么说,清歌将老二的孩子撞没了,就不必处罚了?」 符氏被这一堵,只能低头。「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娘能查明真相,别因曾姨娘的片面之词冤枉了歌儿。」 冷老夫人冷哼一声。「当时虽只有她们两人在亭子里,但园子里的丫鬟婆子眼睛可不瞎,这么多人看见了,难不成我一个老太婆还能赖她不成?」 符氏咬牙,她也知这事对女儿十分不利,女儿本就不得老夫人宠爱,加上老夫人一颗心全向着曾姨娘,就是那些丫鬟婆子真看见是曾姨娘自己摔倒的,也不可能改口,毕竟威远侯府除了老侯爷外,就数老夫人最大,谁也不敢忤逆老夫人。 难道她这个当娘的真护不住女儿吗?符氏不甘心,却拿冷老夫人没辙。 「祖母,若是我能让曾姨娘坦承她摔倒一事与我无关呢?」一直冷眼看着的清歌突然开口。 她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是一愣。 让曾姨娘承认她自己将肚子里的孩子摔没了?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真相为何,自己摔没了与被人推没了,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事儿。 曾姨娘有孕后,冷老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护好肚中的孩子,没事就待在屋里别出来,偏偏曾姨娘不听,不仅出了房门,还去招惹府中脾气最是暴躁的清歌,若真是她自个儿摔的,就是打着要给冷老夫人送糕点的名头,冷老夫人也不会轻饶她。 可要是被清歌给推没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冷老夫人虽会怪她乱跑,但注意力全在害她失去孩子的清歌身上,自然不会去责怪她,她要是不傻就不会承认。 冷老夫人看着孙女那双清亮的眼眸,双眉微皱。 眼前的少女十分沉着,眉目柔和,气质静谧,就是语气也与平时的焦躁不耐不同,显得清脆且沉着。 清歌见冷老夫人看向她,语气坚定的又重复了次。「祖母,我能让曾姨娘自己承认她摔倒之事与我无关。」 冷老夫人看着眼前晕了三日,显得更加清瘦的孙女,沉声问:「若是不能呢?」她压根儿就不信曾姨娘会替清歌作证。 「那孙女不必人押,亲自到祠堂受罚三日,并抄写佛经三百篇给祖母与曾姨娘肚中的孩子祈福。」清歌道。 「歌儿!」符氏着急,女儿大病初癒,又是罚跪又是抄经书,怎么受得了? 「娘,女儿自有分寸。」清歌看向母亲,示意她别担心。 看着那双与以往似乎不太一样的眸子,符氏只能把满肚子的着急给咽下。 「好。」冷老夫人将手中拐杖重重一敲。「祖母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便领着赵嬷嬷一干人离开了。 直到屋内没有其他人,符氏这才握住清歌的手。「你这孩子!明知曾姨娘不可能改口,你这是想做什么?」 若说是拖延,那也不必将一百篇的佛经往上添到三百,要知道光是一篇佛经就得写上大半个时辰。 「娘,你别担心,曾姨娘肯定会改口的。」清歌信誓旦旦,为免符氏问个不停,岔开了话题。「爹呢?可下朝了?」 皇上下令要在开春之前让踏雪山庄落成,但工部尚书这阵子身体不适告假,这事儿便落在了工部左右两侍郎的身上。 冷传礼身为工部左侍郎,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时常过了饭点才回府。 提到丈夫,符氏眼神有一瞬的黯然。「你爹去了荷花院。」 荷花院是曾姨娘的住处,她最爱的花便是荷花,冷传礼为此命人在院子里挖了个小池塘,在里头种满荷花,荷花院的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冷传礼一下朝,连符氏都没见便直接去了荷花院,可见有多重视曾姨娘。 清歌听了,不似以往那般替母亲抱不平,而是起身下榻。「父亲在荷花院更好,刚好让父亲当个见证。」 她唤来莲儿替她更衣,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后,便要动身前去荷花院。 符氏不放心女儿,自然也跟着去。 几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曾姨娘的住处,冷传礼听见丫鬟的通报,一双眉微微拧起。 第 4 页 女儿伤了脑袋,这几日昏迷不醒,就是他再生气也不免担心,本打算回府便去探望,谁知被曾姨娘的丫鬟叫了过来,话都还没说上几句,便听见清歌不仅醒了,还跑来荷花院,这才大病初癒,怎么能出房呢? 曾姨娘惯会看人脸色,一见冷传礼脸色微凝,立马捂着脸哭道:「夫人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三小姐也……妾身知道不应该,可妾身只要一看见三小姐,心头就……呜……」 这话是不愿见到清歌了。 一边是他的嫡妻与嫡女,一边是受了委屈的侍妾,若是平时,冷传礼定不会让符氏没脸,但曾姨娘刚失去孩子,不想见到清歌也是正常,再者清歌身子刚好,也不宜走动。 「告诉夫人,曾姨娘身子不适,让她过几日再过来。」冷传礼道。 这是护着她了。曾姨娘掩在帕子下的唇瓣忍不住微微扬起。 然而符氏还没等丫鬟回传,便带着清歌闯了进来。 「老爷这是怕妾身吃了你的爱妾?连探望都不让人探望?」符氏冷冷的道。 听见妻子的冷嘲热讽,冷传礼一双眉拧得更紧了。 他不想与妻子争吵,可这几年来,本来恩爱的两人不知为何渐行渐远,到后来竟是连句话都无法好好说,不论他说什么,最后都是大吵收场。 他不愿与她吵,只能避着她,没想到竟是吵得更凶…… 就在冷传礼想着该怎么回答时,一旁的清歌从符氏身后来到他跟前,朝他见礼。「歌儿见过父亲。」 看见女儿,冷传礼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怒火,更多的却是失望,但在见到她苍白的脸色时,仍是淡声的问了句,「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父亲关心,歌儿身子好多了。」清歌看着眼前的父亲,眼眶中不由自主的浮上水光。 前世在她出嫁前,父女俩的感情便因曾姨娘的挑拨而冷淡许多,加上她又做出那样的事,父亲一气之下与她断了父女关系,虽说如此,在得知她过得不好时,父亲仍让人送了信给她,欲将她接回,只是全让人给截了下来,直到父亲获罪被拔了官位,她才知晓这事。 父亲嘴硬心软,明明她让他伤透了心,他依旧不忍不顾她,如今她重活一世,绝不会再重蹈前世的错,她会尽她所能扭转这一切。 冷传礼见到她眼中的泪光,心中一软,叹了声。「没事就好,我会去找你祖母,让她别急着罚你,缓些日子再说。」 他以为女儿是来找他求情的,事实上就是她不求情,他也打算去找母亲,毕竟伤了脑袋,有没有后遗症都不知,再者,事情都发生了,就是处罚也改变不了结果。 曾姨娘闻言,一脸凄然的道:「老爷说的是,这事其实不全怪三小姐,都怪妾身不好,明明有孕还四处走,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连累三小姐受罚,等会儿妾身与老爷一块到福寿堂,让老夫人撤了处罚,就当是……妾身没有福气……」 她捂着脸,又是一阵低泣。 那哭声让冷传礼原本软下的心再次冷了起来,符氏则是气得咬牙。 这正是曾姨娘惯会的把戏,把自己营造成弱者,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好似她们母女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样,衬得她就像外头那雪白的白荷花一般。 果然,本已松了口的冷传礼语气一沉。「你刚小产,还想去哪?哪儿都不必去。虽说不是有意,但歌儿做了错事就该罚,毋须你替她求情。」 他的确是抱着饶过清歌一回的念头,可被曾姨娘这一哭,他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孩子,不得不硬下心肠。 清歌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曾姨娘,想到正是因为她,导致父母多年不睦,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道:「爹、娘,歌儿能不能与曾姨娘单独说几句话?」 冷传礼拧起眉。「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前说?」 倒不是他怕清歌伤了曾姨娘,只是不喜她遮遮掩掩,当日若不是她不让丫鬟近身侍候,岂会生出这么多事来? 清歌不语,只是看向曾姨娘。 曾姨娘岂会顺着她的意。「老爷说的是,三小姐有话直说无妨。」 这是自个儿找死罗?清歌漾起一抹笑,低声的说了句,「姨娘可知四海胡同里、位在一棵老槐树下的那幢宅子里住着什么人?」 这话一出,曾姨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一脸不解的看向清歌。「三小姐说什么?妾身怎么听不明白……」 清歌见她不到黄河心不死,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又说:「姨娘真不识得?这么说来,我让人将你藏在那儿的人给请进府中对质也不要紧了?」 几句话让曾姨娘背脊瞬间爬满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她硬是挤出一抹笑,对冷传礼道:「老爷,妾身也有些话想私下与三小姐说。」 冷传礼一双眉拧得更紧,可这一回他倒是没再否决,迈步出了房。 符氏自然不会不给女儿面子,也跟在丈夫身后出房。 直到屋内只剩下两人,清歌这才勾起一抹笑。「清歌之前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姨娘看似循规蹈矩,胆子却不是一般的大,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没把话说清,却让曾姨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三小姐究竟想说什么?妾身一句也听不懂,妾身在四海胡同确实有处陪嫁,可藏人?妾身能藏什么人?三小姐气妾身让你受罚,可你也害得妾身失去孩子,如今难道还想诬赖妾身?」 清歌早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承认,杏眸里一片清冷。「诬赖?究竟是谁诬赖谁,你难道会不清楚?你诬赖我撞掉了你腹中的孩子,可事实是,你早在来亭子之前便喝下了落胎药,就是不摔,你肚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曾姨娘本以为清歌就是知道,也只是知道皮毛,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诈她,谁能想到清歌压根儿就不是诈,竟是连她喝了落胎药的事都知道! 她的身子有些抖,让人分不清是因为刚落胎的缘故还是在害怕,颤着声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掉老爷的孩子,母凭子贵,能有个孩子傍身,我岂会不愿?」 这是慌得连自称都给改了,偏偏还死鸭子嘴硬。 「你不是不愿,想母凭子贵也得你腹中的孩子真是我父亲的!」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雷,吓得曾姨娘差点没从床上摔下。 清歌懒得听她辩解,接着又道:「你背着父亲与人在四海胡同乱搞,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你嫁进威远侯府十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自然着急,既然父亲给不了你孩子,而你又想扳倒母亲,只能另寻他法,只是我没想到你竟胆大到与你的表哥苟合,若不是你有孕的时候父亲正巧不在京城,你也不会选择把孩子打掉。」 这事是她前世嫁人后不久才得知,可以说是威远侯府的丑闻。 父亲一直身强体壮,一年到头没生过什么病痛——除了生不出孩子,可男人忌医,尤其是那方面的问题,自然不会主动让大夫把脉。 然而一向健壮的父亲,却因她嫁人一事给气得病倒了,一开始不过些许的头疼脑热,父亲不愿让大夫诊病,这病就这么反反覆覆大半年,直到母亲亡故,父亲悲痛,整个人倒下,大夫这一诊,才诊出父亲竟有着不孕的隐疾。 大夫推断,父亲是早年从马上摔下来时伤了腰际,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腰肾了,这才会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子嗣。 父亲摔马时,她刚出生没多久,也就是说,除了她,父亲压根儿不可能再有子嗣,这么一来,曾姨娘当年摔掉的孩子又是谁的? 父亲本就因母亲逝世而伤心,又意外得知曾姨娘的背叛,当场便气得晕过去了,躺在床榻上大半个月才能起身,从那日之后,他的身子便大不如前了。 那段时间,父亲终于认清了曾姨娘的为人,将曾姨娘这些年来背着他的所做所为全都挖了出来,这也是为何她会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曾姨娘此时已是抖个不停,她不知道清歌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是她屋里的丫鬟告密?还是符氏早已盯上她?可是以清歌的个性,要是早知道这些事,怎么可能忍着不闹出来? 此时容不得曾姨娘多想,她咬着牙,硬是死撑。「三小姐真会编故事……」 「是不是要我把证据摊在你面前,你才会承认?」清歌感到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不耐与她纠缠。 证据她当然有,只不过还没拿到手,却不妨碍她诈曾姨娘。 这话一出,曾姨娘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得一干二净,双肩一垮,颓丧得犹如丧家之犬。「你想怎么样?」 她相信清歌没把事抖出来,而是选择私下与她谈,定是有事要让她做,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第 5 页 清歌见她总算是认了,这才道:「我可以饶了你这一次,但你得把你自己摔倒并赖到我身上的事告诉祖母。」 听见这条件,曾姨娘有些错愕。「就这样?」 她已做好被赶出府的打算,没想到清歌竟这么轻易就饶了她,除了这几乎不算条件的条件外,竟没有其他要求,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还有,以后离我和母亲远一点,别再起什么么蛾子,若是让我知道你再算计母亲……」清歌眯起双眸,语气如冰刀子一般锐利,却没把威胁之语说出,她相信以曾姨娘的聪明,会明白她的意思。 曾姨娘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三小姐说话算话?真饶过我这一回?」 她犯下的可是大事,清歌却这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让她怀疑眼前之人真是她认知中那位得理不饶人的三小姐? 「难道你希望我不要这么便宜你?」清歌反问。 不是她善心大发,就像她方才所想,她虽知道曾姨娘的丑事,却来不及取得证据,曾姨娘也是一时慌了神,等她冷静下来,第一时间便是毁去一切罪证。 她既然能与她表哥苟合这么长的时间,府中自然有她的人,要毁证据并不难,而自己虽是侯府小姐,却是连个能替自己办事的人都没有,倒不如趁她这时慌乱,让她还自己清白。 至于放过她?清歌从未想过,打从曾姨娘害得母亲病死的那一日,她与曾姨娘便是不死不休,今日她暂且饶过对方,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收拾曾姨娘的一天。 曾姨娘虽不想答应,然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与人苟合这等丑事,诬赖清歌确实是小事。 「希望三小姐说话算话。」她选择低头。 清歌缓缓勾起一抹笑,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总是朝母亲露出得意面孔的曾姨娘如此憋屈的神情,她相信这样的表情以后不会少见。 第一章 重生不再当蠢人(2) 下半夜下了场雪,园子里的枯树枝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雪花,结在枝干上,像是裹着银霜的糖串子,闪闪发亮。 下过雪后,空气十分冷冽,却也让人闻之清新,心旷神怡。 「小姐,二小姐、五小姐、六小姐来了。」莲儿苦着脸道。 清歌倚在贵妃椅上看书,听见这话,眼眉未抬,迳自看着手中书籍,淡声道:「来了迎进来就是。」 莲儿有些不高兴,忍不住嘀咕,「二小姐她们每回来都没好事,小姐的身子才刚好些,她们便来找事,之前小姐昏迷不醒时,却是一个也没来……」 威远侯府一共有三房,全是冷老夫人所出。 大老爷冷传义七年前丧妻之后,虽未曾再娶妻,后院里却有着不少姨娘、小妾,育有一子一女冷华越、冷清凤。 至于三房可就热闹了,三老爷冷传廉屋内共有一妻七妾,嫡妻孟氏替他生了两子一女,分别是四少爷冷华展、五小姐冷清雅以及七少爷冷华庭,除此之外,还有陈姨娘所出的六小姐冷清月,以及江姨娘所出,刚出生不久的八小姐冷清芃,可以说是威远侯府中最是多子的主子。 虽说府中只有三房,却是明争暗斗,冷传义虽是长子,官职却不高,仅是从六品的礼部员外郎,为官多年没有半点建树,十分平庸。 冷传礼为次子,却是威远侯府中官职最高之人,自幼便聪颖过人,比冷传义晚入官场,却爬得比他还要快,不过几年就升到了正四品工部左侍郎的位置。如今的工部尚书年迈,冷传礼极有机会晋升为工部尚书,可以说是府中最有前途的老爷。 至于冷传廉,若说冷传义中规中矩,冷传廉便是机灵过了头,见两位哥哥都当官,也吵着要入朝为官,偏偏只会玩弄小聪明,脑子比冷传义还不如,怎么考也考不上,最后还是冷老夫人让冷传礼想办法给他捐了个八品官他才消停。 大历国传贤不传嫡,老侯爷老迈,早已不管事,世子却迟迟未定下,正是因为他想多看看几个儿子谁能担此大任。照理来说,冷传礼官位最大,为人又谨慎,侯府交给他最是妥当,偏偏冷传礼无子。 冷传义虽平庸,却有儿子。冷华越算不上出色,但也还过得去,将侯府交给他,顶多只能守成,却无法带着侯府更上一层。 至于冷传廉就更别提了,老侯爷根本连考虑都没考虑过,却耐不住冷传廉十分自信,总认为自己有资格担此大任。 这世上大部分的兄友弟恭,都是因为弟弟不及哥哥优秀,偏偏在威远侯府是反过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府中的少爷小姐能和平相处才奇了呢! 几位小姐一进屋,就看见清歌一脸悠哉的看着书,见了她们,连招呼都不招呼一声,这让冷清凤冷下了脸。 「三妹妹好雅兴,才刚被祖母免了罚,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还有闲情逸致看书,依我看,你这脑袋撞得并不重啊……」 曾姨娘是私下找冷老夫人坦白,众人并不知前因后果,只知冷老夫人突然就撤了对清歌的处罚,对外的说法是她年纪尚轻,还伤了脑袋,若是弄不好,恐会留下病症,让她好好休养,受罚一事就免了。 不仅如此,冷老夫人还赏了两套首饰给她,一套是赤金为底,上头镶嵌着各式宝石,有红、有蓝、有粉、有紫,就是其余的青金石、猫眼石……等,也是精美得不似凡品。 另一套便清雅多了,镶嵌着翡翠珍珠,其翠绿欲滴,还有着四色珍珠,那珍珠颗颗饱满润泽,大小皆有,乍瞧之下很是低调,只有识货之人才能看出其中的奢华。 这两套首饰少说要一、两千银,这样的赏赐让等着看戏的众人错愕不已。 清歌顽劣,侯府上下无人不知,这会儿惹出大祸,不仅没被罚,还被赏了?要知道,稍早之前冷老夫人还怒气冲冲的直奔秋棠院,没想到才过没几个时辰就全变了。 威远侯府就这么点儿大,清歌早先就说过要让曾姨娘承认自己摔倒一事与她无关,后来去了趟荷花院,随后曾姨娘便不顾才刚小产的身子去了福寿堂,进去没多久,便传出了曾姨娘的哭泣声以及冷老夫人的怒骂声。 府里个个是人精,虽说没人知道曾姨娘与冷老夫人说了什么,可这么前后一拼凑,哪还有不明白的?就是有些不可置信,不知真是曾姨娘污蔑清歌,还是清歌威胁曾姨娘。 然而不管真相为何,冷老夫人的态度摆在那儿,这一次很明显是偏向清歌,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 这不,冷清凤头一个忍不住,冷老夫人那两套压箱的头面,她可是眼馋了许久,没想到一转眼就到了清歌的手中,她一得到消息便直奔秋棠院打探了。 清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要不你也撞一下,就知道重不重了。」 她是撞得不重,可前世一醒来便被架去祠堂罚跪,冬天夜晚的寒风灌入窗内,令人冷得发颤,就是放了炭,也抵不过祠堂清冷,跪完三日,她也病倒了,从此之后便落下头疼的病症,天气一冷她便感到头痛欲裂。 冷清凤被她这一堵,脸色十分难看。 一旁的冷清雅忙上前打圆场。「三姊姊不请我们坐坐?」 清歌一听,便知她们今日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又吩咐丫鬟上茶,才开门见山的直问:「说吧!今日来找我,又想算计什么了?祖母赏赐的首饰?」 冷清凤等人除了想从她身上讨好处或是来看笑话外,压根就不会踏足秋棠院。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往日的三小姐,怕被孤立、被讨厌,即使不甘,也会忍着讨好,若是重活一世,她还像之前那般窝囊,倒不如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么直白的问话让三人脸色一僵,以往的清歌虽也直接,却从未这么对她们说话,哪一回不是忍着怒气陪笑脸,就怕她们不理她。可今日的清歌是怎么回事?虽说语气平淡,却能轻易令人听出她的不耐,就是说出的话也直白得令人难以接受,难不成真撞坏了脑袋? 三人脸色有些难看,冷清月年纪最小,也最沉不住气,忍不住问:「三姊姊,你是不是头疼了?」 她问得婉转,事实上她是想问清歌是不是把脑子给撞傻了。 清歌打了个哈欠,这几日虽是成日的睡,可天冷本就容易犯困,这才起床不久,她又想歇了,既然冷清月替她找好理由,她又何必客气。「是头疼了,二姊姊、五妹妹、六妹妹若是无事,就请吧!」 话都没说上几句,这就赶人了? 冷清凤再也端不住了,咬牙问:「祖母为何把那两套头面赏给你?」 她哄了祖母许久,祖母好不容易松动了,谁知一转眼便送给清歌,要是不搞明白清歌使了什么手段,她是不会罢休的。 第 6 页 「祖母喜欢我呗。」清歌懒懒的应道,就算是曾姨娘作死,但她毕竟是二房的人,没必要给人看笑话。 这是不肯说罗?冷清凤紧紧拧着丝帕,突然转身对一旁的两个妹妹道:「五妹妹,你方才来时不是说三婶让你和六妹妹过去一趟?」 冷清雅一向是冷清凤的跟班,听她这一说,立马便懂了她的意思。「二姊姊不说我还给忘了,母亲确实喊了我们过去一趟。」 冷清雅听明白了,冷清月却没这么聪明,一头雾水的问:「母亲什么时候说——」 话还未说完便让冷清雅给瞪了一眼,立刻就闭上了嘴。 她是庶女,聪不聪明不重要,想过好日子,只要乖乖听话就成了。 见两个妹妹退了出去,冷清凤这才冷下脸,直接讨要。「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把那两套首饰交出来。」 这不是她头一次向清歌要东西了,她虽是长房嫡女,偏偏母亲早逝,无人照拂。 侯府管家的人是符氏,清歌又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多照顾?明面上她一视同仁,事实上只要有好东西,她早就先扣下来留给女儿,轮到其他人挑选时,全是她挑剩的。 这事众人心照不宣,却是敢怒不敢言,谁让符氏掌家呢?她一句「我是拿自己的私房补贴女儿」,谁还敢质疑?要是惹火了她,也不必做什么事,只要在吃穿用度上苛刻她们,就够她们难受了——话是这么说,不过符氏掌家多年,还真没苛刻过她们。 冷清凤不知道,符氏为人正直,加上当初她可是下嫁,嫁进威远侯府时更是十里红妆,说句坦白的话,光是她嫁妆铺子的盈利就占了侯府三分之一的盈收了,她说拿私房补贴,就真是拿了自个儿的私房,因为她压根儿就不差那一点钱,何必让人说闲话?是她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人肯相信。 她们自认吃了亏,却无人敢找符氏讨说法,只能把主意打到清歌身上。 这些年来,几人不知从清歌身上得到多少好东西,清歌不想被孤立,就是不甘愿,仍是双手奉上,不仅如此,甚至还对符氏撒谎,说那些东西她看得倦了,才会转送给其他姊妹,正因如此,这么多年来符氏才没察觉不对,只当女儿孩子心性,贪新厌旧。 冷清凤本以为清歌会和之前一样乖乖奉上,没想到这一回却是猜错了。 「凭什么?」清歌嘲讽的勾起唇角。 「你!」冷清凤被她的神情跟语气给气到了,眯起双眼沉声道:「你难道不怕我们再也不理你了?」 以往清歌最怕的就是她们不理会她了,只要一这么说,她立马就会妥协。 不理她?清歌差点没笑出声。「拜托,求之不得。」 她以前是不是真傻了,怎么会妄想与她们有姊妹情深的一日?如今她可是恨不得她们别来烦她,让她耳根子能清净一些。 冷清凤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反应,瞪大眼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一看,她突然发觉眼前的三妹妹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威远侯府一共有五位小姐,撇开才出生不久、样貌还未长开的八小姐冷清芃,就数眼前的清歌容貌最是出色。 眼眉如画,肤如凝脂,小巧的唇瓣如菱角一般,一双杏眸如覆着轻纱那样迷蒙娇媚,像是无时无刻都带着水光一般,让人很容易深陷其中,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令人十分欣羡的身段。 今年才刚满十六岁的清歌,有着一副比之同龄少女还姣好的身材,她个头娇小,却玲珑有致、穠纤合度,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如玉一般光滑无瑕,腰肢盈盈一握,如柳条一般纤细,还有那高耸的胸脯,横看成岭侧成峰,简直就是老天厚待,让至今胸前仍只有微微突起的冷清凤嫉妒不已。 正因如此,府中姊妹中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清歌,明明她才是长房嫡女,偏偏自己的父亲官位没有二叔高,母亲早逝,就是她的容貌、身段也不如清歌,让她如何能喜欢清歌? 她讨厌清歌,却又极喜欢看清歌讨好她的模样,那会让她产生一股优越感,加上清歌的脾气说好听一点是直率,说难听点就是蠢,得罪人都不自知,就是长得再美又如何?整个京城就没人愿意与她交朋友,越是如此,她就越害怕她们不理她,可如今…… 眼前的少女真是她的三妹妹吗? 冷清凤看着那双本该让人一眼看穿、任何情绪都隐瞒不了的眸子,此时竟是深幽得令人抓摸不透,沉稳得让她觉得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清歌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但将她气得差点吐血却是事实,她忍了又忍,最终仍是忍不下这口气。「冷清歌,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了?是不是要我将你写给慕容承的信交给沐国公府的老夫人,你才肯乖乖听话?」 这是杀手鐧,她本打算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可她真的被气着了,不管不顾的将底牌给掀出。 这话一出,清歌倏地沉下了脸。 信……这对她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回忆。 冷清凤希望自己的父亲能继承侯府,成为最尊贵的侯府千金,这些年来一直想尽办法讨好老夫人,同时也暗自蒐集二房、三房的把柄,替长房铲除他们这些绊脚石。 她年少无知时,在她们的哄骗下写了封给慕容承的爱慕信,没想到冷清凤答应替她送信却没送,反倒成了要胁她的把柄。 就在她要嫁入沐国公府的前一个月,冷清凤突然拿着那封信前来找她,让她将母亲留给她的孤本、善本以及珍贵的名家字画全数留给冷清凤,否则就将那封信送给沐国公府的老夫人,让对方知道自己即将进门的孙媳妇有多么的不要脸。 当时她气得差点没厥过去,怎么也没想到冷清凤会无耻到打她陪嫁的主意,不仅如此,还讨了她大半的压箱银子,偏偏她不得不给! 一想到以往被敲诈的窝囊事,清歌心情能好才怪! 她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冷清凤,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之前要挟她,至少也得了好几万两银子,如今却仅仅为了两套首饰就沉不住气了。 对上这样的冷清凤,清歌真不知道该笑话她,还是笑话之前那蠢到不行的自己,竟是连这样一个角色都对付不了。 清歌敛下眼睫,掩去对自己的自嘲,道:「你想给就去吧。」 「呃?」冷清凤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清歌淡淡的睨着她,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冷清凤,你想犯傻我不会拦。」 反正她这辈子再不可能嫁给慕容承,冷清凤想折腾,那就去吧。 「我犯傻?冷清歌,我看傻的是你吧!你不是一心想嫁给慕容承,难道以为我是在说笑,不信我会真交出去?」冷清凤如今真觉得她撞坏脑子了。 「信,怎么不信?二姊姊想做的事谁拦得了?只不过,二姊姊是听谁说我想嫁给慕容承了?」清歌勾了勾唇角,杏眸却没有一丝笑意。「就是这世上的男子全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他,更何况与我定下婚约的人可不是慕容承,而是他大哥慕容煜。至于那封信……谁说是我写的了?」 冷清凤没想到她竟会睁眼说瞎话。「你想赖?那信是我与五妹妹、六妹妹亲眼见你写下,你当我们瞎了不成!」 「你瞎不瞎我不晓得,可五妹妹和六妹妹肯定没瞎。」清歌挑了挑染成淡粉色的指甲,淡声说。 冷清凤有别人的把柄,她这重活一世的人难道没有?冷清雅与冷清月做过什么事,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她相信她们不会想惹她。 「好!」冷清凤霍地站起身。「我就让五妹妹和六妹妹来与你对质!」 她就不信在她们三人的指认下,清歌还能不承认。 「请便。」清歌手一抬,送客。 然而就在冷清凤要踏出房门前,她又淡声道:「二姊姊想把信给谁我都没意见,反正我是不会认的,但二姊姊可就得小心点了。府中的姊妹,除了我的亲事早已定下之外,可是还无人说亲,这封信要是流了出去,那些人会怎么想咱们威远侯府的小姐?我自是不怕,退了也就退了,倒是二姊姊也到了适婚年龄,该是说亲的时候了,要是让人知道了……」 这话让冷清凤一张俏脸倏地一变,清歌说的没错,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姊妹在侯府里怎么斗都不打紧,可要是闹到了外头去,还有谁敢向她提亲? 想清这点,冷清凤差点没把银牙给咬碎。没办法给外人,她倒是可以把信交给祖母,可要是清歌反咬她们一口,说是她们哄着她写的,那么谁也讨不了好。 难道就拿她没辙了? 刚想着,冷清凤就想到了一件事,转身对她说:「三妹妹这阵子养病,恐怕还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件大事。」 第 7 页 见清歌没理会她,她也不在意,幸灾乐祸的接着说:「西疆降和了,要与大历签订和平条约,未来五年都不会打仗了,你的未婚夫这几日便会回京,等他回京,你的婚事也该抓紧筹备了。」 就算清歌说不想嫁给慕容承,冷清凤也不会相信,那可是清歌迷恋了三年的男子,她对慕容承的爱慕之心,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些年来清歌一直想方设法接近慕容承,压根不在乎自己早有一个未婚夫,拼了命的想让慕容承喜欢上她,将她与沐国公府大少爷的婚约改到他身上,这些年来她可是为此孜孜不倦的努力着,如此执着,如今慕容煜就要回京了,她就不信清歌不慌! 慕容煜要回来了?清歌确实不知这事,俏脸一怔。 冷清凤见她愣住,打进秋棠院就压抑不已的情绪这才终于散了一些,愉悦的弯起唇,迈步出了房。 第二章 相约见面(1) 直到扰人清净的人走了一干二净,清歌才扬声唤,「莲儿!」 「奴婢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莲儿立马进屋。「小姐,二小姐她们这回又向你讨要什么东西了?你给了多少?」 这一听就知道清歌之前有多败家了。 清歌额角一抽,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朝她摆手。「去,替我打听沐国公府的大少爷何时会回京。」 「大少爷?」莲儿怀疑自个儿听错了。「小姐,你是不是说反了?是二少爷才对吧,不过奴婢没听说二少爷有出京呀……」 身为贴身丫鬟,小姐的心思她可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早先她可是一劝再劝,偏小姐死心眼,只因慕容二少爷恰巧救了她一回,自此一颗心全系到了他身上,完全忘了自己早已定下亲事,且订亲之人还是慕容将军。 为了劝小姐,她可是操碎了心,却是一点用也没有,有时劝得急了,小姐还会发怒,扬言要把她给卖了,她怕被卖,只能乖乖闭上嘴。 清歌瞪她一眼。「没说错,我要打听的就是大少爷,沐国公府长房嫡子慕容煜,皇上亲封的骠骑将军。」 为什么要打探慕容将军何时回京,小姐不是躲着都来不及了吗?莲儿一头雾水,旋即一拍掌。「小姐可是要找慕容将军退婚?」 肯定是了!小姐在对沐国公府二少爷动心后,一心想要退亲,偏偏皇上指了慕容大少爷去西疆打仗,这一打就是三年,既见不着人,要怎么退亲? 清歌被这丫头的自作聪明给打败,却也怪不得对方,谁让她之前瞎了眼,错把珍珠当石头,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别猜了,赶紧去问就是了。」她又觉得头疼了。 莲儿自以为猜中了清歌的心思,非但没去,还忧心忡忡的劝道:「小姐,你该不会真要退亲吧?这可万万不行呀!你的亲事可是老国公爷与老侯爷给定下的,怎么能说退就退?更何况,奴婢也不觉得你退了亲,慕容二少爷就会娶你了……」说到后头声音越发小声。 以往小姐最不愿听见的就是慕容承不愿娶她的话了,每每她一提,小姐便会发脾气,也越是执着,在知道自己越劝越反效果后,她便不敢再提了。 小姐想要退亲,并非是不愿意嫁进沐国公府,而是打算嫁给府中另一个人,这压根儿就是不可能的事,别说老侯爷、老夫人、二老爷和二夫人不会答应了,就是沐国公府也不会答应,更何况那二少爷根本就不喜欢小姐,小姐一腔爱慕根本就是无用,退不退亲,那二少爷都不可能会娶她。 当然,莲儿若是知道前世清歌为了嫁给慕容承,不惜自毁清誉也要赖上他,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谁说我要退亲了?」清歌无言以对,却也知自己突然的转变,莲儿一时半会是不会相信的。「我找他有事。」 「有什么事?」莲儿拧着眉,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去」的模样,比符氏还像清歌的娘。 清歌忍不住捂额,而后故意阴恻恻的问:「莲儿,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小姐?想被卖了?嗯?」 莲儿顿时打了个冷颤,差点没跪下。「小姐,你别卖奴婢,奴婢话是多了点,可奴婢也是为了你好……」 这是小姐第三百六十六次威胁要卖她,虽说没一次卖成,可她还是怕呀! 「为我好就快去!」清歌心累,为何使唤一个丫鬟都这么难? 莲儿不敢再多说,连忙打听去了。 清歌本以为莲儿至少要耗费半天,没想到才去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你有没有好好打听?」清歌拧眉。 这么点儿时间,也就够她从秋棠院走到大门,连街都没能上。 莲儿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小姐,不必打听了,奴婢才刚到后院,就听见府中小丫鬟说慕容将军就要回京了,这会儿刚走到三百里外的华清镇,会在镇上整休一晚,估计明日晌午便会进城了。」 有时侯府中的小丫鬟可是比她们这些在主子身旁侍候的大丫鬟消息还灵通,大丫鬟片刻不离主子身旁,而那些洒扫的三等丫鬟却是自由得多,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多的是时间偷闲,像西疆打胜仗、慕容煜回京这等大事,根本就不需打听,早传遍了整个京城。 明日就回京了?清歌一怔,白皙的小脸上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似是喜悦,又似惆怅,可最多的还是期盼。 清歌就这么坐在椅上许久,连符氏进门都没察觉到。 「歌儿?歌儿?」 直到符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歌才蓦地回过神。「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符氏好笑的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你这孩子,娘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因为刚刚唤了女儿大半天都没反应,她问了莲儿,知道这丫头是听了未婚夫回京的消息才发的愣,想到昨夜丈夫与她商量的事,忍不住感慨。「一转眼,娘的宝贝长大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的疼着,看着她从小小的人儿一年一年的长大,如今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清歌见母亲一脸不舍,撒娇的抱住她的手臂轻摇着。「娘要是舍不得女儿,女儿便不嫁了呗。」 「说这什么傻话!」符氏瞪了她一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嫁人,难不成想一辈子赖上娘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娘肯定不会嫌弃我。」她笑嘻嘻的道。 符氏见她又恢复以往活泼的模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歌自从伤了脑袋后,整个人沉稳了不少,不仅话变少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跳脱,一点事便急急躁躁,被人哄骗了都不自知。虽说这是好事,可在符氏眼中,女儿会变了样,肯定是因为老夫人罚她的缘故,无端被诬赖,还因此伤了脑袋,躺了整整三日,而曾姨娘那始作俑者却只是被罚禁足三个月,无怪乎女儿郁郁寡欢。 如今见她露出笑容,符氏一颗心才放下,点了点她的鼻头。「就嫌弃了,娘还指望你嫁了人后给我添个白白胖胖的外孙,你若不嫁,娘的外孙从哪来?」 母女俩的感情一向好,这点儿事她俩也不是头一回说了。只生清歌一个孩子一直是符氏的心病,年轻时没能怀上,到了这年纪,再怀上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倒不如盼着外孙的到来还比较实际。 以往只要符氏提嫁人生子,清歌总是会红着脸,幻想着嫁给慕容承的画面,然而重活一世,她最不愿想起的也是那一幕。 清歌看向符氏平坦的肚腹,杏眸微微一闪,问:「娘,你就这么喜欢孩子?」 「自然喜欢。」符氏回想着女儿幼时娇软的模样,笑得十分温柔,却也惆怅。「娘在嫁给你爹时,曾想过要生上六个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呀……」 可惜她的愿望注定落空,这辈子就生了清歌一个女儿。 「那么娘再替我生一个弟弟如何?」清歌又问。 符氏下意识抚着肚子,露出一抹苦笑。「娘倒是想生,可惜娘的肚子没曾姨娘争气。」 她与曾姨娘年纪差不多,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怀上,本以为是自个儿年纪大的缘故,谁知只比她小上三岁的曾姨娘却是怀上了,既然不是年纪问题,那就是她没有子女缘了。 清歌闻言,双眸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把曾姨娘肚中怀的是野种之事告诉母亲。「娘不必着急,我前几日昏迷时,梦到娘又怀上了,给我添了个弟弟。我作梦一向很准的,娘且放宽心,弟弟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娘要做的就是好好保养身子,其余的事都别管。」 符氏知道女儿是在安慰她,她若能怀早就怀了,怎么可能等到如今?但也没泼她冷水。 「娘知道了,娘今日来是想拿样东西给你看。」 符氏从张嬷嬷手上接过一摞清单,递给她,一反方才的轻松,而是小心翼翼的道:「这是你的嫁妆清单,慕容将军这次回京,你爹的意思是,也该将你们的婚事给办一办了。」 第 8 页 清歌前阵子刚及笄,大历国女子十七、八岁才说亲的大有人在,本来符氏是想多留女儿两年,可冷传礼却不赞同。 清歌年纪是小,但慕容煜已二十一岁了,若是再等上两年,那就是二十三岁了,大历国极少有到了这年纪还未娶妻的男子,总不能因为符氏舍不得女儿就耽误慕容煜。 符氏也知这个道理,虽然不舍,但女儿总归要嫁人。 以往只要一提起亲事,清歌总会不高兴,问她在不高兴什么,她却是不说,若是问得急了,她便嚷着说她不嫁了,让符氏头疼不已。 今日她前来,也是有些忐忑,虽做了说服女儿的准备,却又不愿太逼迫女儿,只能试探着。 清歌看着眼前那厚厚一摞清单,轻轻的垂下眼睑,半晌才轻声道:「娘,听说慕容将军明日回京?」 符氏见她不像以往那般抗拒,稍稍松了口气。「是这么说的没错,该是晌午那时会进京,你爹打算待慕容将军安顿好,再让人去沐国公府递帖子。」 他们是女方,不能主动上门,向沐国公府递帖子,便是让沐国公府派媒人前来商讨婚事之意。 清歌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又道:「娘,我明日想出府一趟。」 「出府?」符氏搂眉。「明日大军回朝,街上满是人潮,乱得很,你有什么事?这时候雯出府做订么?」 「未婚夫回京,我难道不必去相迎?」清歌眨着杏眸,无辜的看向符氏。 符氏一愣,她真没想到女儿有这样的想法。虽说女儿没有明说,但知女莫若母,她能感觉到清歌对嫁人一事很是憧憬,却对自己的亲事不热衷,对慕容煜更是不上心,反倒是对他的弟弟……她只是一直没说破,总认为只要女儿嫁进慕容府便会死心了,如今女儿主动说要去迎慕容煜,她只有高兴的分,如何会拒绝? 「那敢情好!娘在东门大街有栋酒楼,我这就吩咐人去办,将最好的雅间给留下。」符氏说风就是雨,一想到女儿对亲事上了心,便马不停蹄的去处理了。 清歌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杏眸闪过一抹光亮,朝莲儿唤,「备笔墨。」她要写信。 今日是个适合大军回京、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天上大朵大朵的云洁白无瑕,美得找不到词形容。 大历与西疆常年战火不断,已打了数十年,今日你占我一座城池,明日我打下你一个关口,本以为两国这辈子就这么不死不休,没想到慕容煜去西疆才三年,便打得西疆落花流水,一连占领了西疆三座城池,甚至重伤了西疆主帅,逼得西疆不得不主动求和,割地赔偿。 皇上得到战报时龙心大悦,亲自率领百官在皇宫门口迎接,城中百姓也在驰道两旁夹道欢迎归来的英雄。 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地震彻云霄。风尘仆仆的士兵首先入城,紧接在后的是英气逼人的将领们。 慕容煜身穿一袭黑金色盔甲,骑在高大健壮的宝马之上,金色阳光落在他身上,彷佛笼罩了一层光芒,威风凛凛,神情肃穆,俊美如神只。 在前方的宋元帅则是身着一身金色的盔甲,他面容有些疲惫,只是风姿不减,威风依旧,不过因为年过五十,比起年轻俊美的慕容煜,自然少了许多注目礼。 「慕容将军!看这边!」 「慕容将军!接住……」 四周满是姑娘们的叫唤声,手帕、荷包、花朵一股脑地往慕容煜与他身旁的年轻将领身上扔去,那盛况比状元游街时还要热闹。 「这些小姐是瞎眼了?怎么你收的礼比我还要多?明明是已经订亲的人了……」宋冉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怀中的「战利品」,又看向慕容煜那连接都没接便几乎能把他淹没的荷包、香囊,内心十分不平衡。 「你要是喜欢,等等我把身上的全给你。」慕容煜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说出的话却是无比扎心。 他不主动接,却也没有避开,也不知是那些姑娘准头够还是那些荷包上沾了胶,即便他不接,身前依旧堆满不少姑娘们的赠礼,这还不包括落在他马上、脚边的。 宋冉闻言有些无力的瞪着慕容煜,他是稀罕这人身上的吗?他稀罕的是慕容煜比他受欢迎! 知道这话题再继续下去只会更扎心,他索性转移话题。「我说你那小未婚妻会不会也来看你?要是真来了,可得让锦一多看顾着点儿才是。」 宋冉与慕容煜可以说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对自家兄弟那点破事,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会这么说,无非是不想再换一个嫂子了。 慕容煜身为沐国公府的长房嫡子,偏偏母亲早逝,其父慕容玉在他四岁那年续弦,娶的妻子身世并不高,不过是六品官员府中的嫡女。 当初慕容玉看中的是许氏的乖巧与温驯,想着她身分低微一些也好,将来才不会贪图不属于她的东西,毕竟他续弦唯一的目的,就只是需要一个妻子来照顾年幼的慕容煜而已。 一开始许氏的确将慕容煜看顾得很好,虽不算无微不至,却也尽心尽力了,就是后来她生下了一子一女,也没怠慢过这个原配留下的孩子。 可好景不常,慕容玉在慕容煜十岁那年受了重伤辞世了,沐国公也就是慕容煜的祖父,在儿子过世后悲伤过度,没多久也病倒了,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搬到了城外的温泉庄子养病,国公府中的大小事便无力管理了。 沐国公府一下子去了两个顶梁柱,府中就只剩下老弱妇孺,慕容老夫人年事已高,早已不太管事,这偌大的国公府便全落到了许氏手中。 一下子成了国公府真正的主事者,许氏装了这么多年的慈母,早已倦了,索性不装了,毕竟能挟制她的人都不在了,她还装什么装? 要不是府中还有个老夫人,许氏为了世子的位置,早将慕容煜给…… 虽说无法明目张胆除去慕容煜,却不代表许氏就没办法了。 慕容玉在世时曾替慕容煜定下一门亲事,女方乃魏国公府的长女,两家定下亲事多年,只要等到魏大小姐及笄便能将之迎娶进门,谁知就在成亲的前三个月,魏大小姐因误食相克的食物,没等到太医救治,就这么一命呜呼。 未婚妻死了,慕容煜虽与魏大小姐并不熟悉,可两人毕竟订亲多年,于是他主动提出替魏大小姐守制一年。 慕容老夫人心疼孙子,在一年期满后又替慕容煜定下一门亲,乃异姓王萧王爷的嫡次女,没想到这一回更惨,这才说好成亲的日子,都还没开始筹备呢,萧二小姐便不小心失足落水,也死了。 第二任未婚妻死了,慕容煜自然也替萧二小姐守制,可就在萧二小姐死后不久,便有流言传出,说慕容煜克父克母,连两任未婚妻也是让他给克死的,要是谁还敢与他订亲,那就等着被克吧。 因为这个流言,慕容煜的婚事十分艰难,却也还不到无人可娶的地步,就是家世低了一点罢了。慕容老夫人不肯委屈孙儿,让人抑止了流言,又替慕容煜说了几门亲事,最后定下右相的小孙女蔡五小姐。 这一回说亲的过程一样顺顺利利,可定下婚期后不久,蔡五小姐出府时竟不小心被惊了马的马车给撞上,虽是没死,却是躺在床上人事不知,躺了大半年便一命呜呼,这婚事自然又没能成。 三次订亲,死了三任未婚妻,慕容煜克妻之事早已传遍整个京城,这一回再没人敢把女儿、孙女嫁给慕容煜了。 慕容老夫人为了慕容煜的婚事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偏偏没人愿意与慕容煜结亲,就在她要放弃时,沐国公让人带回了一封信,信中的大意便是,他已替孙子定下一门亲事,女方正是威远侯府二房的小姐冷清歌。 沐国公告诉妻子,这是他特地替孙子挑的孙媳妇,还请了觉明寺的尘风大师算的八字,尘风大师算出两人乃是天作之合,若能成喜事,必定能兴旺国公府。 慕容老夫人见到这信,可以说是大喜过望,这一回她谨慎不少,没再将订亲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只叫来慕容煜,告诉他沐国公替他订了个小未婚妻的事。 慕容煜当时已经十六岁了,而清歌比他小五岁,也就是说,等到清歌及笄,还要四年的时间,这让原本想拒了亲事的慕容煜咽下了拒绝的话。 老夫人不信他真是外人口中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只以为他是没有妻子缘,为了他的亲事吃不好也睡不好,他若是拒了,老夫人肯定会伤心,然而老夫人却不知道,他的未婚妻会一个比一个死得惨,根本不是什么八字相冲、天煞之命,也不是他没有妻子缘,而是有人在作祟。 只不过他没有证据,为了避免又一个小姐因他的缘故香消玉殒,他特地派了一名暗卫藏进了威远侯府保护清歌。 第 9 页 宋冉可以说是慕容煜最信任的人之一,慕容煜派人保护清歌之事,他自然也知道。 至于慕容煜如何会知道清歌有没有来?答案自是不知。两人虽定了亲,可比起前三任未婚妻,对这个小他五岁的小未婚妻,他更是陌生。 他正想着,突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气势,眉一搂,下意识伸手一接,没想到竟是一封绑在石块上的信。 「石头?」宋冉瞪大眼看着那灰溜溜的石块。「是谁家小姐这么有创意,光是扔荷包、香囊还不够,竟是连石头都扔了?」 慕容煜抬起锐利的双眸朝石块扔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小姐静静的伫立在客栈楼上的窗旁,似乎一点也没打算掩饰是她扔的石块。 他本没打算看那封信,然在看见那名小姐后,他却鬼使神差的将信给解开了。 明日巳正时分,寒叙亭一会。 清歌 信上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让慕容煜讶异的是送信的人。清歌……他那小未婚妻的闺名可不就叫冷清歌?慕容煜再次抬头,少女早已没了踪迹。 「上头写了什么?可是情诗?」宋冉凑来要看,他实在好奇一个用石头送信的姑娘能写出什么打动人心的诗词好来赢得他表哥的注目。 然而他什么都还没看见,信便被慕容煜给收起来了。 这下可不只引起宋冉的好奇心,还引出他一番义正辞严的唾弃。「你可别忘了你早已订亲,未来嫂子是小了点,可冲着她明知道你死了三任未婚妻,还没对你提退亲,你就该知足了,可千万不能再招惹其他的姑娘,惹得小嫂子不开心!」 慕容煜本就在猜测清歌约他见面会是什么事,如今听宋冉一提,又想起锦一这些年的汇报,心中似乎有些了然了。 或许真是为了退亲一事也不一定。 另一边,一直到大军浩浩荡荡的过了东门大街,慕容煜那挺拔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清歌才收回视线。「回去吧。」 「小姐,你说慕容将军明日可会来?」莲儿方才可真被自家小姐给吓了一跳。 别人家的小姐不是扔丝帕就是扔鲜花,就她家小姐特别,让她捡了一块石头来,二话不说,杀气腾腾的直直给扔了过去。 看到那一幕,她差点没给吓出一身冷汗,要是她不知是送信,还以为小姐要谋杀亲夫呢!好在慕容将军一把接住了,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觉得古怪。 这慕容将军的癖好是不是有些不同常人?别的姑娘扔的东西他不接,偏偏接了她家小姐的,而小姐扔的东西着实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街上一抓就一大把。可她方才仔细看着,慕容将军解开信之后,似乎一直没把石头给扔掉呀…… 「我也不知道。」清歌耸了耸肩。「不来的话再扔就是了。」 慕容煜既收了她的信,就应该是认出她了,若是认不出来,她不介意上沐国公府扔石头,扔到他见她为止。 莲儿闻言额角一抽。为什么一定得扔石头?递帖子不行吗? 慕容煜等人拜见皇上后,几名主要的将领便被留下来参加宫宴。 这一次大历国能逼得西疆退兵,并替大历要来赔偿,慕容煜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皇帝高兴之余,给几名立了功的将士们封了赏,然轮到慕容煜时,百官反对的话都还未说出,慕容煜便已自行拒绝了。 「朕要封你为左元帅,你为何推辞?」延平帝拧起眉问道。 大历朝的武官职位虽多,但握有实权的却是少之又少,手握重兵的自然是位居正一品的大元帅,然大元帅底下还有左、右两位副元帅,手中的兵权也是不容小觑,如今的元帅府是延平帝的外家,可以说大历的兵权有一半以上掌握在延平帝的手中。 照理来说,为了不让兵权旁落,延平帝想要升任副元帅,也该是升宋元帅的长子宋元廷,也就是延平帝的表兄,但延平帝却是把这香薛铮给了慕容煜。 百官猜不透,只有延平帝心知肚明。 自己的表兄资质平平,若是将元帅府的兵权交付到他手中,恐怕没几年便会让人给瓜分精光,能不能守得住还是个问题。不仅如此,元帅府这一代实在没有出挑的子弟,否则他也不会将目光落到慕容煜的身上。 慕容煜乃是宋元帅一手提拔出的得意弟子,用兵如神,让宋元帅赞不绝口,直呼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宋元帅是耿直之人,自己的子孙有多少能耐他清楚得很,对他而言,保家卫国比家族利益还要重要。元帅府乃延平帝的外家,只要延平帝在的一日,元帅府就不会倒,然要是让西疆打进大历,那么元帅府如何能幸免? 宋元帅心里如明镜似的,加上沐国公在儿子过世之后,因无力照料,特地将年幼的慕容煜托付给他,这些年来,慕容煜就像他的孙子一般,而慕容煜也确实出众,不仅勤勉过人,更是难得的天纵之才,对他也是恭敬如对待亲祖父,他如何会不想交棒于他?这一次的西疆之战让他的想法更加坚定,早已随着战报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延平帝。 延平帝也认同宋元帅的观点,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兵权旁落,可比起元帅府的利益,江山社稷更重要,最重要的是,慕容煜也不算是外人。 延平帝的皇后是慕容煜的同胞姊姊,算起来慕容煜还是他的小舅子。他极疼爱慕容皇后,对于慕容煜这个小舅子自然也偏袒了些。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好处,慕容煜竟舍得往外推! 各方势力早在慕容煜打胜仗的消息传回后,便知道皇帝肯定会把空缺已久的左元帅的位置留给慕容煜,众人可是准备了一吁筐反对的理由,谁知竟是连个屁都还没放,人家就拒绝了,众人此时也是一脸懵然。 「守护大历是微臣的责任,再者,微臣资历尚浅,不足以担此大任。」慕容煜一脸的坦然,似乎真不在意这左元帅的职位。 可慕容煜不在意,延平帝在意呀! 他虽贵为皇帝,却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像这左元帅的职位,也不是他说给谁就给谁,要不是慕容煜立下大功,他能这么名正言顺的封赏? 延平帝瞪眼,正要开口要他别谦虚,一旁的百官却已出声附和。 「慕容将军年纪的确是轻了些,这样的年纪就坐到左元帅的位置,确实有些早了。」兵部尚书上前建言。 他乃颜贵妃的人,加上他是兵部之首,由他当那出头鸟最适合不过。 「高尚书说的是,微臣附议!」这回出声的是陈贵妃一党的人。 这些朝官平时各有各的拥护者,早朝上总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得面红耳斥,然而只要危及到自身利盈,又是团结得可笑。 看着一个个冒出头来附议的臣子,延平帝气笑了。「既然爱卿们都认为替我们大历换来五年和平的慕容煜无法担此大任,那么谁才能担任这左元帅的位置?」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静默。 谁能担任?自然是自己拥戴的宫妃一派的人呀!虽说延平帝至今无子,但迟早会有的,只要押对宝就是一步登天。 可这话谁敢说? 延平帝环视众人一圈,正满意着众人的识相,慕容煜却开口了。 「微臣认为元帅府的六少爷宋冉能担此大任。」 宋冉?谁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知道。 同在宫宴上的宋冉额角一抽,偷偷站起身想要开溜,可他不过才刚动作,慕容煜的声音又传来了。 「这次降西疆的功劳不只是微臣一个人的,还有宋六少爷,只是宋六少爷谦虚,将这功劳全让给了微臣。」 宋冉在元帅府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是三房宋三老爷的庶子,不仅是庶子,还是个外室之子,宋冉的母亲病重逝世后,宋三老爷才将宋冉带回元帅府。 宋三夫人醋劲极大,偏偏宋三老爷又极为好色,宋三夫人不给纳妾,他只能偷偷养着,这才会有宋冉的存在。 宋冉到元帅府时已经十岁,早熟的他十分聪明,知道宋三夫人不喜他,小小年纪便懂得藏拙,装作木讷又听话,宋三夫人见状才没这么针对一个孩子。 宋冉虽是外室子,但也是元帅府的少爷,该学的、该懂的,他一样没落,虽说学得晚,却是元帅府众多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人。 因宋三夫人的缘故,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只要他稍微表现得出众一些,便会让她忌惮,就是那些名义上的兄弟也会更加欺压他,逼得他只能装平凡。 宋冉虽吃得好住得好,可他的内心却极为孤独,偌大的元帅府没有一个人喜欢他,宋三老爷就是想对他好,也得顾虑妻子的脸色。 在元帅府,他一直是独来独往,这情况直到慕容煜被送到元帅府,两个年纪相仿又同样丧母的孩子一下子便成了莫逆之交。 第 10 页 两人约定将来要一块上战场,一起将西疆打得落花流水,一起闯出名堂。 他们做到了,可两人的成果却只让慕容煜一个人领,他如何会肯? 慕容煜知道宋元帅的遗憾,众多子孙没一个像到他,足以保卫大历国的安危、担下元帅府的重担,只能将希望押在他这个外人身上,可要是宋元帅知道自己的孙儿之中有一人并不输他,宋元帅还会将他当成接班人吗? 或许还是会,毕竟宋元帅的为人他十分清楚,正直且公平公正,但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冉的一辈子被埋没。 延平帝听着慕容煜述说他与宋冉两人如何并肩作战、如何以身诱敌,又是如何以一百人逼得西疆退兵,听得他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能亲上战场,杀得那些西疆人片甲不留。 「好!好!不愧是我大历的好男儿!」延平帝激动得连自称都给忘了。 一旁的宋元帅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如此出色的孙儿,他一直以为元帅府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人能撑起,如今突然杀出一个宋冉,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兵权给谁对宋元帅而言是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他宋家后继有人。 延平帝也是如此想,虽说慕容煜是他的小舅子,他也信得过对方的为人,可要是兵权能留在宋家那是最好不过了,当即让人拟旨,封宋冉为左元帅。 一府两元帅,宋家的风光一时无人可及。 宋元帅与来不及逃的宋冉跪下谢恩,延平帝这一连串的动作来得太快,百官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见众人吃瘪的模样,延平帝龙心大悦,一一封赏立功的将士后,紧接着又宣布了一件事。「皇后静心休养也有月余的时日了,今日是大历的大喜之日,皇后也该出来与百官同乐,来人,请皇后出席宫宴!」 第二章 相约见面(2) 皇后慕容婉宅心仁厚又纯真善良,这样的性子在后宫不知吃了多少的亏,就是延平帝再护着她,也不能无时无刻跟在她身旁,前阵子便让颜贵妃给钻了个空。 明知慕容婉无辜,可为了堵住颜贵妃一派人的嘴,延平帝只能忍痛罚她闭门思过,如今慕容煜不仅立了大功,还将左元帅一职拱手让给宋家,这分情他如何能不领?更何况他也一直想免了皇后的罚。 慕容婉没一会儿就到了,当她看见许久未见的胞弟时,眼眶都红了。 那模样让延平帝十分心疼,立马站起身牵过她的手,才让人摆宴。 这样的殊荣让在场众妃嫉妒得双眼直冒火。 宫宴开始,新上任的左元帅位置自然不再位于最偏远的小角落,而是被安排到了慕容煜身旁。 一落坐,宋冉便狠狠的瞪了身旁的人一眼。「你做的好事!」 慕容煜勾起一抹笑。「知道是好事,可别忘了谢我。」 还谢?不掐死慕容煜都算好了!他若想出头,何必等到今日? 一想到那个一直想要他命的善妒嫡母,宋冉就头疼,要不他也不会一藏拙就藏了这么多年,最重要的是,慕容煜方才夸大了。 他比不上慕容煜,方法美其名是两人一起想的,可让计谋更完善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还是慕容煜,让他担下左元帅这职位,他心虚。 「你明知道左元帅这位置让你来坐,皇后娘娘的处境也能轻松些。」宋冉咬牙道。 他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皇后娘娘着想,这些年来,他不是一直担心着在深宫里的慕容皇后吗? 提到姊姊,慕容煜双眸微暗。「就是为了她着想,这位置我才坐不得。」 慕容婉善良纯真,多次被人设计了都不自知,他无法时刻保护胞姐,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尽量去降低后宫妃子对她的仇恨值。 宋冉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见他不语,恨铁不成钢的道:「只会让我争取?你自己呢?左元帅的位置不要,难道连沐国公世子的位置也不要了?」 说起来两人的身分一个天一个地,却是同病相怜,一个是外室之子,从小没了娘,一个本该是国公府世子,奈何爹娘早逝,留下一个继母虎视眈眈,明明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却是一直无法拿到。 慕容煜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示意他喝酒。宋冉知道他不愿多谈,白了他一眼,也拿起了酒杯。 宫宴并没有持续太久,延平帝因太过高兴,多喝了几杯,没一会儿便醉了。 皇帝都醉了,这宫宴自然也没法子继续。 待百官散去,慕容婉这才将慕容煜召至坤宁殿,看着眼前成熟刚毅的男子,她眼眶泛红。「怎么瘦了这么多?」 一旁的宫嬷嬷见她要哭,忙道:「奴婢瞧着少爷瘦是瘦了些,却也精壮了不少,娘娘,少爷平安归来是好事,您可别又哭了。」 宫嬷嬷是慕容家的老仆,也是慕容婉的奶娘,当年跟着慕容婉一块进宫,对慕容煜仍然习惯以少爷称呼。 这三年,只要西疆一传回消息,不论好坏,慕容婉总要哭上好一阵子,让延平帝心疼不已,最后都拦着不敢让她知道了,就怕她哭坏了眼睛。 慕容婉也知是喜事,忙抹去泪,拉着胞弟左瞧右瞧。 慕容煜十分配合,任由她瞧。 慕容婉瞧了半天仍不满意,开口道:「宫嬷嬷,你去请秦太医来一趟。」 一直当木头椿子的慕容煜不得不出声了。「姊姊,我没事。」 私底下两人仍是以姊弟相称,慕容煜一开始并不赞同,却拗不过慕容婉,若不顺着她,她便哭给他看,他只能应了。 「有没有事,给太医看过才算数,否则明日让秦太医去国公府一趟也行。」慕容婉可没这么好骗。 慕容煜拒绝不了,只能应了。 姊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慕容婉性子虽温婉,却是执拗得很,最重要的是她爱哭,慕容煜为了不让姊姊伤心,基本上只要不过分,他都会听从。 一直到太医前来替慕容煜把过脉,说他身子十分康健,慕容婉这才放心。 待太医走后,她拉着弟弟叨叨絮絮的问了这几年的近况,慕容煜一一答了。 直到该问的都问了,慕容婉这才满意,说起他的婚事。「煜儿,这次回京,也该把你的婚事办一办了。」 这些年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祖母一得知孙儿要回京,比她还着急,半个月前就让人送信进宫,这两日也送,就是为了慕容煜的婚事。 慕容煜一听见婚事二字,一双英挺的眉微微拧起。「姊姊,我不——」 「别跟我说你不急!你都多大年纪了?」慕容婉瞪眼。 之前他说冷三小姐还小,这是事实,她们无话可说,可如今呢?他都二十一了,还打算找理由来搪塞她? 慕容煜一脸无奈。「不是我不娶,娶了不过是多祸害一名无辜的小姐罢了。」 前几任未婚妻死得不明不白,就算这几年有锦一护着冷清歌,可若真将人娶进门,要面对的可就不是暗杀了。 慕容婉不懂这些,她虽是长姊,在府中的那些年却一直被慕容煜保护着,加上她是内定的皇后,为了自家儿女的前程,许氏要是不傻就不会对慕容婉下手,是以她只以为他说的是他命格之事。 「你别听那些道士胡说,尘风大师明明替你算过了,你命格极好,冷三小姐更是旺夫旺子的富贵命,你们俩成亲定是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慕容煜知道慕容婉是说不通了,想到稍早清歌「扔」来的那封信,或许想退婚的人不只有他也不一定。 若是到时威远侯府先退亲,那么慕容婉就是想逼他成亲也逼不成。 这么一想,他立马推说自己累了,有事等他明日见过清歌再说。 慕容婉心疼弟弟,只能放他离开了。 看着那伟岸的背影,她叹了口气。「嬷嬷,你说煜儿究竟在想什么?都二十几了,身旁却连个丫鬟都没有。之前在军营也就罢了,听祖母说,她之前送去的通房丫鬟都让他给退了回去,难不成还惦记着魏大小姐?」 宫嬷嬷想了会儿便摇头。「应该不是,少爷与魏大小姐根本没见几次面,要说有多深的感情……实在有些困难,另外两位小姐就更不用说了,连见都没见过。」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近女色?」慕容婉一脸困惑,别说祖母急了,就是她也急,二十岁的男子大多已成家立业,孩子都好几个了,偏偏慕容煜成日说他不急,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宫嬷嬷也是一脸的不解,虽说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可她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难不成……」慕容婉瞪大眼,低声说:「煜儿喜欢男人?」 要不怎么会成日往军营跑,还和宋家的六少爷这么好?方才甚至为了宋冉,连左元帅的职位都给让了。 「……」期待皇后能说出什么惊人见解的宫嬷嬷。 「……」醒了酒,正打算来与爱妻温存一下的延平帝。 第 11 页 这一日,晴空万里,只有遥远的天际飘着一朵云,其余皆是一片蔚蓝,加上地上白雪皑皑,景色美不胜收。 寒叙亭位于南城门外的觉明寺,觉明寺乃皇寺,常年香火鼎盛,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是大历国最大的一座寺庙。 一大清早,清歌便以要上街买胭脂水粉为理由出府,在街上转了一圈后,让莲儿租了一辆马车,直奔觉明寺。 觉明寺在京城城郊,那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才到觉明寺所在的腾云山山脚。 之所以称之腾云山,是因为站在觉明寺下往远方望去,烟雨朦胧之际,远山彷佛有位仙人正腾云驾雾一般,仙气缥纵,当年太祖皇帝见到此景,便赐了腾云山这个名字,并将皇寺建于此处。 如今其他山头上的树叶早已凋零飘落,腾云山却仍是一片浓郁,万年长青。 觉明寺就隐身在万株苍天古树之间,庄严肃穆,空谷梵音能洗涤众人的心灵。 马车到了山脚便上不去了,清歌让车夫在此等候,带着莲儿往山上走去。 觉明寺一共有一千九百九十九个阶梯,相传能走完所有阶梯之人,便能完成此行前来参拜的心愿。 因此来此参拜者,不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大多会选择步行而上。当然,也有养在深闺的妇人千金这样无力走完全程之人,因此腾云山的山脚与山腰有着许多轿夫,专门将人抬上山。 清歌便是那养在深闺之中的千金小姐,身娇体弱,就是有心想走也难以走完全程,但她仍是咬着牙硬走。 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她便闻到从寺内飘出来的檀香,极为好闻,那香味让她的心灵宁静许多。 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一旁的莲儿体力比清歌好,却也是叫苦连天,主仆二人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踏上觉明寺。 今日来参拜的人不少,见到清歌主仆二人,都忍不住好奇侧目,这是哪家小辈出门没有长辈相陪? 不过清歌脸上戴着面纱,让人看不出是谁家的小姐。 「小、小姐,咱们下回来能、能不能坐轿子?」莲儿上气不接下气,喘得不行。 威远侯府每年都会到觉明寺参拜,莲儿也跟过几回,可都是坐轿,她身为主子身旁的大丫鬟,不能离主子身旁太久,堂堂侯府也不差那点坐轿的钱,哪可能慢慢走,所以这一回可让她累得够呛的。 清歌没有回她,她自己也是累得不行,连说句话都困难,待喘过气后,她才缓步往大雄宝殿走去。 空旷的地上有着一座三人合抱的大铜炉,花纹古朴,里面燃着香客插的香,熏香袅袅,直冲云霄。 既然来了,还选择走一千九百九十九阶,清歌自然是要参拜的。 进了殿,她便跪在几丈高的佛像前诚心念经。 以往她不信佛,可自从知道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她是真的重活一世后,她便信了,今日与慕容煜相约是其次,主要便是要来还愿。 她没忘记,前世她被送离沐国公府时,特地让人抬着她到觉明寺祈愿,她知道是菩萨听进了她的心愿,让她能够得到比别人多活一世的机会。 她拜得很虔诚,足足跪拜了近两刻钟,,旁的莲儿早已跪得双腿发麻,可清歌没起身,她也不敢起身。 好在今日不是什么大日子,要不也容不得清歌跪太久,毕竟还有其他香客要进来祈福。 参拜后,清歌站起身,却因跪得太久,双腿一麻,身子向一旁倒去。 「小心!」 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男子,见清歌身子一歪,下意识给扶住。 清歌不仅觉得双腿发麻,就是脑袋也有些发晕,好半晌才缓了过来,这一抬头,才发现扶她的人正是慕容煜。 看着那近在眼前的俊颜,她不只双颊泛红,就是一双杏眸也有些发红。 终于又见到他了…… 「小姐!」莲儿吓了一跳,不顾自己也发麻的双腿,连忙上前扶住清歌,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两人之间。 自家小姐可是定了亲的,虽说是意外,可要是让人给看见可不好解释。 「冷三小姐。」 清歌正想着要怎么向眼前的男子表明身分,慕容煜却早一步开口。 「你怎知是我?」清歌杏眸微瞠,她可是覆着面纱,再者,她确定这一世他们没见过面,除了昨日……但这么远的距离,加上她当时也有覆面纱,他究竟怎么认出她? 慕容煜没说话,俊眸一扫,看向她身旁的莲儿。 他早在山脚便认出了清歌,本来他可以越过她先行上山,可看着她明明累得不行,却坚持上来的背影,便莫名的缓下脚步,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清歌这才知是她的贴身丫鬟出卖了她的身分,不过慕容煜的眼神确实好,要不也无法在百步之外一箭射穿西疆元帅的肩头,逼得西疆只能求和。 既被认出了身分,清歌也就摘下了面纱,朝他盈盈一笑。「慕容将军来得真早。」 她与他相约巳正之时,他却足足早了半个时辰。 慕容煜看着眼前容貌秀美的少女,不得不说,她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小姐。清歌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肌肤如玉,妍美的容颜似有柔光浅浅,一双茶色眼瞳清澈见底,带着丝丝水气,轻然的凝视,似是能将人的魂魄给吸附进去一般。 她很美,出水芙蓉、美人如梦,却没有丝毫的魅惑,而是一股清灵之美。 她的笑容彷佛会感染人,让慕容煜下意识放缓了冷肃的面容。「冷三小姐来得也挺早。」 清歌弯起唇角。「慕容将军可参拜完了?」 慕容煜并不特别信佛,可既然来到,自然得参拜一番,方才他见清歌进殿参拜,在外头逛了一会儿才进来,没想到她还在此。 「拜完了。」她还在跪拜时,他便已参拜完,谁知就在要离开时,她突然站起身子,还向他倒来,这才会扶了她一把。 清歌看了看时辰,又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至寒叙亭,还请慕容将军一刻钟后再到。」 虽说两人已订亲,却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并肩同行。 慕容煜没有异议,向旁退了一步。 清歌似乎对他友好的态度感到很愉悦,脸上一直带着轻浅的笑容,朝他轻颔首后,才轻移脚步向寒叙亭的方向走去。 觉明寺西面有座依山傍海的断崖,断崖形状如鞘,绝壁万丈,脚下白浪滔天,形势险峻,而寒叙亭便是建在这断崖之上,由上往下望去,就是胆大之人都忍不住双腿发软,也因此寒叙亭景观虽雄伟,却少人踏足,这也是清歌约慕容煜于此见面的原因。 「小姐,慕容将军看起来比慕容二少爷好多了,你可别做糊涂事。」莲儿生怕自家小姐真做出退婚一事。 清歌见她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想逗她。「若我就要做呢?」 莲儿闻言差点没跪下。「小姐,你要真做了,让夫人知道,肯定会怪奴婢知情不报,把奴婢给卖了!」 呜呜,可怜她一个小丫鬟,既不能不听小姐的话,又不能禀告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清歌逗上瘾了。 莲儿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这是小姐第三百六十七次说要卖她了。 「小姐,你要是卖了奴婢,就没人侍候你了……」这话说得好虚。 「怎么会,没了你,还有晴儿、紫薇、红凤几人,我怎么就没人侍候了?」她可不只莲儿这个大丫鬟,其余三人前阵子被母亲借去对帐了,这几日才不在她身旁侍候。 「小姐……」莲儿小脸煞白。 清歌本就是逗她,揉了她的圆脸一把,才好奇的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慕容将军比慕容二少爷好了?」 别看慕容煜今日态度良好,面容平淡,平时的他总是肃着张脸,若不是长得俊美,那板起脸的模样说多吓人就有多吓人,加上他那一身肃杀之气,若是不收敛,还真没人敢靠近他,比起总是笑脸迎人,装作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慕容承,慕容煜怎么看都不比慕容承好。 只要小姐不说卖她,莲儿立马便恢复精神气。「奴婢也说不上来……虽说慕容二少爷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奴婢总觉得他有些……假,而慕容将军就不一样了,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些可怕,不过他方才扶小姐的时候,动作却很温柔,也很君子。」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未来姑爷,可光是他没趁机吃小姐豆腐这件事,就足以让她坚定的站在他这边。 温柔……清歌想起方才慕容煜扶她时的动作,的确没有过多的触碰,几乎是一扶起她便放了手,即便她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一点便宜都不占,就和前世一模一样。一想到自己的眼光竟比不上莲儿这小丫头,她就有些郁闷。 莲儿见清歌一脸不高兴,以为是恼她说慕容承的坏话,却还是劝道:「小姐,你可得三思,千万别真退了婚事,奴婢被卖事小,可小姐的名声……」 第 12 页 名声还是其次,女子就怕嫁错人,若小姐真退了与慕容将军的婚事也要嫁给慕容二少爷,外头的人只会说小姐不知羞耻,最怕的是慕容二少爷还不珍惜,毕竟他压根就不喜欢小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也就小姐看不清,执迷不悟。 清歌瞪她一眼,正想说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退亲,一抬头,却正好看见慕容煜。 「冷三小姐约我,是为了退亲一事?」 第三章 就是要嫁给你(1) 清歌差点没被莲儿给气死,一口一句退亲,连累她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去路口守着!」她瞪了自家笨丫鬟一眼,把人给打发走了。 莲儿也知自己说错了话,一边担心的望着自家小姐,一边委委屈屈的去站岗了。待寒叙亭只剩下他们,清歌才抿了抿唇,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 慕容煜却误会她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率先出声。「冷三小姐想退亲,不必感到难以启齿,我能体谅,需要我怎么配合,我照做就是。」 男方退亲对女方是伤害,要是女方开口,加上他又背负着克妻之名,女方反倒是能获得他人的理解,而不是怪罪。 清歌闻言,蓦地抬起螓首。「你误会了,我没有想退亲!」 没有?慕容煜微挑眉,看向她。「那冷三小姐今日约我来是?」 这与他得到的消息似乎有些不同,见她一脸着急的否认,他倒是想听听她找他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清歌本打算从容的与他相谈,可一望进他那双深邃得似是能将人吸附进去的双眸时,俏脸莫名有些热,心跳也快了几拍,在强迫自己平息紊乱的呼吸后,她才轻声道:「我想向你买样东西。」 买东西?这倒是慕容煜没想到的事,最重要的是,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能卖她。「冷三小姐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虽为沐国公的长孙,可这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打十岁过后便被送到了元帅府,亲娘留给他的东西全握在继母的手中,她虽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占为己有,可要从她手中讨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说白点,除了银两,他还真没什么好东西能卖她。 清歌也不解释,而是直接了当的问:「慕容将军手上是不是有鹿阳草?」 慕容煜一听见鹿阳草三个字,一双俊眉倏地拧起。 鹿阳草并非大历之物,而是产于西疆,且十分稀有。 再稀有的东西,只要肯花钱,还是能买到,前提是在西疆,若是在大历,那可就是千金难买了,毕竟以西疆与大历常年不和的情况,怎么可能把如此稀缺之物销向大历。鹿阳草不是什么救命灵药,而是一味大补之物,专治男人隐疾,据说只要不是断了根的太监,有鹿阳草在手,都能治癒。 问题是,冷清歌一介深闺女子,如何得知这味药材?她又要来何用?最重要的是,她是如何知道他手中有鹿阳草? 这种种不解让慕容煜一句话也不说,仅静静的凝视着她。 清歌好不容易缓下的双颊又悄悄的红了。「慕容将军能否别问我有何用,也别问我为何会知道你手中有鹿阳草?」 她不是因为问了这令人难以启齿的药材才脸红,而是因为他的注视。 看着她那如晚霞般红艳的双颊,以为她窘迫,慕容煜虽好奇,却也没多问,只颔首。「我手边的确有一株鹿阳草,冷三小姐若是想要,送你便是,不过……」 「慕容将军有何要求?」清歌知他面冷心善,却也没指望他白送而不讨回报,毕竟他俩虽在名义上是未婚夫妻,却是头一回见面,他要真败家到白送她,她都不知道该气该笑。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的少女,慕容煜虽有些犹豫,却还是脱口问了,「虽说如此询问有些不妥……但冷三小姐不是早有心仪之人,难道真不想退亲?」 他不想问得这么直白,但为了她好,他还是开了口。 谁知他自以为的体贴,却让清歌俏脸惨白。 他听见她与莲儿的对话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他是从何得知她的「心仪之人」。 咬着粉唇,她有些艰难的开口,「慕容将军想退亲?可是因为我方才与丫鬟的对话?你误会了,我方才是逗她的,我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慕容煜知她误会了,他会知道这事还真不是因为偷听,不过也不是什么好门路就是了,所以他没打算解释,而是又道:「这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当初订亲时,你不过才十一岁,不愿意也是正常的,再者,退亲对你不是坏事,若是你烦恼对名声有损,大可不用担心,只要——」 「我不退亲!」他话还未说完便让清歌给打断,她一脸坚定的望着他。「若你的交换条件是退亲,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除了这件事,让我用任何东西换鹿阳草都行,但我不会退亲。」 她发红的双眸让慕容煜突然有种欺侮人的错觉,可他明明是为了她好…… 「你该知道我有过三任未婚妻。」她既然不肯承认心有所属,他也不再多问,只能说服她。「我不希望你跟她们有同样的下场。」 三个无辜的少女因为他的缘故死于非命,他实在不愿再祸害任何人,或许他真的不适合成亲。 「你可是不喜欢我?」清歌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问。 慕容煜一愣,下意识道:「你我并不熟识……」 虽说都知道彼此,可今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如何谈得上喜欢或不喜欢? 「那可讨厌?」 「自然不会。」他摇首。两人不熟,但对着这么一个让人看着舒心的少女,他没理由讨厌。 「那可是我不够漂亮?」她又问。 这点他倒是没办法说谎。「……很漂亮。」不仅漂亮,还漂亮得过头了。 「那可是觉得我的身分配不上你?」 他的前三任未婚妻家世都远超于她,一个国公府小姐、一个是王爷之女,另一个更是右相的孙女,而她不过是小小的侯府千金,且还是二房。 「这与你的身分有何关系?」慕容煜被问得有些糊涂。 清歌没回答他,而是直直凝视着他,问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慕容将军想退亲,是另有心上人,还是打算一辈子不娶妻?」 「我没心上人!」他搀眉,这小丫头脑袋都装些什么了? 清歌松了一口气。「那就是不娶妻了?」 慕容煜下意识想点头,偏偏他还真没办法点。 娶不娶妻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对祖母与姊姊来说却十分重要,他敢说,他今日就是点了头,之后还是会被祖母给逼得再订一回亲。 那么他还退什么亲? 不得不说,冷清歌说中了重点,让他无话可说。 清歌一颗心本来绷得紧紧的,直到见到他迟疑,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既然不能不娶妻,也无心上人,那为何还想与我退亲?虽说你还不喜欢我,却也不讨厌我,既不是嫌弃我的家世,也不是因为我长得不漂亮,那么为何不能娶我?」她眨着大眼问。 慕容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还真没理由反驳,且他发现冷清歌在问这问题的时候十分认真,似乎真没想过要退亲,难道是锦一的消息有误? 他压下心中的困惑,沉声问:「你真不怕?」 「为何要怕?」清歌反问他,眼中没有退缩,更没有一丝的害怕,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我信命,却不信那些流言,我相信你我既能订亲,那便是我们之间的缘分,这辈子要是不能嫁你,那我也不会再嫁他人。」 她已错过一辈子了,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做令自己后悔之事。 慕容煜闻言,心里莫名淌过一抹悸动。 在死过两任未婚妻之后,压根儿就没人敢嫁他,若不是右相早年欠下祖父一份情,祖母也没办法替他定下第三任未婚妻,谁知依旧是悲剧收场。 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将女儿嫁给他,别说是说亲了,就是从他身旁走过,都是避如蛇蝎,别看他昨日进城风光,那不过是因为他离开京城三年,人们健忘,加上他打了胜仗,才会有这般的光景。 在听见清歌说出她并不怕时,他才发现眼前的少女不仅不怕那些流言,似乎也不怕他,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这是非他不嫁了? 想到她在说这句话时,那认真的眼神,慕容煜觉得心头的悸动似乎又加深了些。清歌见他迟迟不回应,忍不住开口又道:「反正我不会退亲就是了。」 慕容煜见她如此坚定,莫名的心头一软,竟也没再坚持。 她说的没错,他并不讨厌她,且……她确实长得漂亮。 既然都要娶妻,那何必多此一举?娶一个处得舒心且不怕他的妻子,有何不好? 至于慕容承……她说了没有,那他便当没有吧,或许真是锦一失误也不一定。 第 13 页 「我会让人把鹿阳草送去给你。」 清歌眨了眨眼。「不退亲?」 「不退了。」他摇首。 「那我该用什么与你换?」鹿阳草的价值难以估算,她没把握自己手中之物能让他看上眼,但也不能占他便宜。 「就当作聘礼吧。」既是未来妻子,他的东西自然也属于她。 清歌闻言有些讶异,但她还是收下了,毕竟她是真需要鹿阳草。「多谢慕容将军。」 她的大方不矫情又让慕容煜增添了一丝好感。「冷三小姐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一步了。」 既然决定要娶,那就得回府向祖母知会一声,毕竟他昨日才抗拒过娶妻一事,祖母正恼他呢。 「等等。」清歌叫住他,小脸有些红。「以后……叫我清歌就行了。」 慕容煜怔了怔,看着眼前那连耳根子都有些发红的少女,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好。」 待清歌回过神,慕容煜已消失在眼前,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回味着他离去前的那抹笑。 怎么能这么好看。 「小姐,你似乎很高兴,是不是和慕容将军说了什么?」 见自家小姐一脸愉悦,莲儿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得很,总害怕她真提了退亲。 清歌知这傻丫鬟是在试探她,但她没理会,俏脸自始至终带着笑容,很是欢快的准备回府,谁知这才刚走没几步便撞到了人。 「小姐!」 莲儿看着将自己给撞得踉跄地退了好几步的清歌,忙上前扶人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小姐没事吧?」莲儿总觉得小姐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这前后才多久的时间,就跌了两回了。 清歌扶着被撞疼的额,手一摸,发现覆在脸上的轻纱一不小心给勾掉了,正抬头要看面纱飞到哪去了,却望进慕容承那双来不及敛下厌恶的双眼之中。 慕容承?他怎么会在这? 清歌撑起秀眉,正觉得晦气,就看见一道粉色身影快步从慕容承身旁跑来。 「表哥,你有没有事?可有伤到?」来人是一名少女,生得娇俏可人、温婉柔弱,俏脸上满是担忧。 慕容承原本冰冷的眼神,在看向少女的刹那,像是寒湖化了冰似的,只剩下温柔。「我没事。」 少女见他似乎没伤着,这才放心,转身想看看是谁这么冒失,走路不看路,差点伤到她表哥,没想到这一看,那本就不忿的小脸更加忿然。 「冷清歌,你跟踪我们?」 清歌没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这两个前世的仇人,在看清许苹的脸后,俏脸倏地冷下。「跟踪?许小姐,请你看清楚,这是觉明寺,不是你家后院。」 她脸要不要这么大?难不成只要有她和慕容承在的地方,她就去不得?遇上了就说她跟踪,真是笑死人了。 许苹被她呛得一愣,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这冷清歌喜欢表哥,却傻到看不出她与表哥两情相悦,这一年来一直想讨好她,让她替她说好话,冷清歌傻,她可不傻,怎么可能替情敌说话? 一直以来,她对冷清歌都是冷嘲热讽,冷清歌虽恼,却还是强忍着讨好她,这还是冷清 歌头一回这么对她说话…… 许苹挥起眉。「冷清歌,你这是什么态度?」 清歌懒得理她,更别提慕容承。「莲儿,我们走。」 方才的好心情全因眼前两人消失了大半,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就怕自己忍不住上前掐死二人。 「呃?」莲儿本来严阵以待,就怕清歌又缠上慕容承,突然听到她说要走,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呢。 反应不过来的不只莲儿,还有一脸厌恶的慕容承。 这还是头一回清歌遇见他却没缠着他不放,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反差莫名的让慕容承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一如以往美丽的少女,慕容承难得在她身上停留目光,这一看,发现清歌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同个人,却是沉静了不少,那股静谧衬得她清丽的五容更加出众,让慕容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若是以往,清歌肯定会因他的注视而欣喜若狂,然而他却从她眼中看见了嫌恶,不由搂起了眉。 「这就是威远侯府的家教?撞了人不用赔礼,就这么走了?」慕容承认定清歌在装,他主动搭话,就不信她不上勾。 谁知清歌竟是连头也不回,只淡淡的扔了句,「慕容二少爷要不要看清楚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再来与我说说是威远侯府的家教出问题,还是沐国公府的家教有问题。」 慕容承闻言,这才仔细看了自己身处之地。 这是个转弯处,清歌沿着回廊直行,而他却是从一旁的小路而来,以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哪儿有小路,但从他的方向却能清楚的看见回廊。 这情况下相撞,只能说是意外,若真要论,那错的那方也不该是清歌。 慕容承在指责她之前根本没想过错的人会是自己,更没想到清歌会这般给他没脸,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许苹见不得心上人委屈,挺身而出。「冷清歌,路这么大条,你哪儿不走,偏往表哥身上撞,别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也不知道吗?你分明就是算计好的,打算投怀送抱,借此得到表哥的关注!」 若不是不雅,清歌真想朝许苹翻个大白眼。「投怀送抱?」她简直气笑了。「许小姐真是人才呀!不过是个意外,你也能将白的说成黑的,不去说书着实可惜了,我看这京城里的小姐上街可得小心点了,要是不小心撞到人,让许小姐给瞧见了,不知道又会编出什么颠倒是非的流言来。」 她早知与这两个人讲道理是浪费口舌,才会选择走人,没想到人家却不放过她。不放就不放呗!反正她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不能把人掐死,那就死命的慰,提早收收利钱过过瘾也好。 「你说什么!」居然说她是说书的!许苹气得脸都扭曲了。 「许小姐是不是耳朵不好?」清歌挑起眉,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既然许小姐耳背,莲儿,把我方才说的话再重复一次。」 莲儿早就惊呆了,在对自家小姐的战斗力投以崇拜的眼神后,麻利的将清歌方才的话给复诵了一回。 许苹被清歌羞辱已经够生气的了,没想到还被莲儿一个小丫鬟羞辱,当下气得红了双眼,要不是慕容承在场,以她的个性,早已上前赏这两个可恶的主仆一巴掌。 「表哥,她们……她们欺人太甚!」许苹双眼一眨,泪花一转,像不要钱似的一串串落下。 那模样令慕容承看得心疼不已,看向清歌的眼神闪过一抹冷意。 清歌懒得看许苹演戏,拉着莲儿便走。 她不知道,就在她要下楼梯时,慕容承手一弹,一颗小石子直直射向她的膝窝,只要打中,她从这么长的阶梯摔下,就是不死也残。 清歌感到左腿一痛,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直直往前倾去。 「小姐!」莲儿吓傻了,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拉,可这一拉不仅没拉着,反倒把自己也给赔了上去,主仆二人眼看便要摔下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倏地飞来,一人一个,分别将清歌主仆俩给救起。 清歌本以为自己才捡回的命又要交代了,谁知竟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抬头一看,才知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早她一步离开的慕容煜。 「你有没有事?」 清歌怔怔的看着眼前去而复返的男子。「我没事……你不是走了?」 「东西落了。」他刚离开不久就发现系在腰际的玉佩不见了。 清歌一听,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是不是这块玉?」 这是莲儿捡到的,她认出是慕容煜随身之物,本想回府后让人送去沐国公府,没想到他竞亲自回来寻。 「就是它。」慕容煜接过带着她体温的玉佩,内心松一口气,他真怕找不回来。 清歌见能帮上他的忙,也很高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我母亲的遗物。」他小心翼翼的将玉佩系回腰上,却显得有些笨拙,若不是如此,玉佩也不会落下。 「我帮你。」清歌一点也不避嫌,十分自然的替他系上。 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让一旁的慕容承双眼微沉,沉声道:「大哥可还知道这里是佛门之地?」 在众目睽睽下这般亲近,当他们死人?在清歌接过玉佩时,慕容煜也觉得有些不妥,但她的动作太快,他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便替他给系上了。 不过就是不妥,也轮不到慕容承来说教。 「你既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方才都做了什么?」慕容煜俊颜一沉,冷然的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 慕容承没料到自己的小动作会被发现,还是让被他视为眼中钉的慕容煜发现,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她羞辱表妹,我不过是给她一个小教训罢了。」既被发现,他也大方的承认。慕容煜沉下脸,一旁的清歌气得牙痒。 第 14 页 她还以为自己重生后变笨拙了,连路都不会走,短短半日就跌了三回,原来是慕容承搞的鬼。 「这是教训?恐怕是要我的命吧!」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她就是不死也剩半条命,她前世到底是什么眼光才看上这样一个烂人?真是越想越气。 慕容承在外一向濡和谦逊,可对上清歌,不知为何总维持不住好脸色,今日见她依偎在慕容煜身旁,让他更加不悦。 「你这不是还好端端的吗?」许苹知道表哥是替她出气,方才的怒火一扫而空,心头只剩一片甜,也就懒得和清歌计较了。「表哥,咱们走吧,还得去替姨母祈福呢,别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误了时间。」 慕容承也不想留在此,两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便走。 慕容煜一双俊眸冷得吓人,清歌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没发作,只一直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她忍! 「多谢你了。」今日要不是慕容煜,她都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 「对不住,是我沐国公府家教不严,连累你了。」慕容煜有些愧疚,再怎么说慕容承都是国公府的少爷,更是他的弟弟,这声道歉他该给。 又是家教?清歌有些想笑,若是慕容承听见这话会不会气死? 「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必替他道歉。」她不需要他替慕容承道歉,这笔债她会自己讨回来。 慕容煜看着眼前的少女,想到她方才望着慕容承的眼神,不仅没有一丝好感,甚至有着掩不住的厌恶,这加深了他心底的困惑,让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锦一。 锦一此时也是一脸错愕,他比少爷还傻眼好吗!他在暗处保护着冷三小姐已经三年多了,明明见她一直倒追二少爷,这才会禀告少爷,说冷三小姐心有所属,那人还是慕容承,谁知今日一见,却和他平时看见的完全不一样,冷三小姐何时转性了?怎都不知会他一声。 慕容煜从锦一眼中看出不解,一双俊眉微捧。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小姐,呜呜,吓死奴婢了!」好不容易回过神的莲儿白着一张脸飞扑到清歌身旁,哇哇大哭。 清歌看着第二次舍身救她的小丫头,一双眼柔得不行,好声安慰几句,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男子。 看着那男子,她美眸微怔。「这位是……」 慕容煜见她盯着锦一,沉声道:「是我的暗卫,锦一。」 「你的暗卫?」清歌一双美眸微眯。「不是慕容承的?」 不,不对!若是慕容承的暗卫,又怎么可能会救莲儿? 「你怎么会认为锦一是我二弟的暗卫?」慕容煜挑眉问。 清歌显然已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俏脸有些难看。 一旁哭得抽抽噎噎的莲儿听了,瞪大了眼。「原来你是姑爷的暗卫?那慕容二少爷为什么不说?害我家小姐以为救了我们的人就是他……」 三年前的乞巧节,清歌与冷清凤等人一块出门看庙会,可冷清凤几人一向排挤她,害她与莲儿落了单。清歌十分委屈,却是倔强的不肯先回府,主仆二人大着胆子自己逛庙会,谁知竟遇上惊马,当时救她们的人就是锦一。 锦一走没多久,清歌就见慕容承从旁经过,当即拦下他,问他方才救了她们的人是不是他的侍卫。 见慕容承只皱皱眉头却没否认,虽转身就走,她仍觉得他是行善不欲人知,后来在其他场合知晓他的身分,又听闻他温和谦逊之名,就渐渐的越来越喜欢他,喜欢到即便对方没对她释出过善意也执迷不悟。 因为一次「行善不欲人知」,她始终认定慕容承是值得嫁的好人。 如今看来,慕容承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没有要娶她的意思,但很享受她的爱慕,只是没料到她前世会用手段强嫁他,害他失算恼火罢了。 思及此,清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自己怎么能够这么蠢。 莲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虽说得不甚清楚,但慕容煜却听明白了,冷清歌是为了感谢慕容承,这才会…… 清歌看着他那双像是能洞悉一切的俊眸,差点没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咬了咬牙,最后还址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慕容煜没拒绝,与她来到一旁的小径。 「你有什么想问我?」清歌深吸一口气,坦然问道。 慕容煜挑眉。问她?今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之前虽然有些事想问清楚,却觉得太唐突,没想到她比他还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他一向欣赏大方的姑娘胜过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但…… 「我没什么好问的。」 清歌本以为他会质问她是不是喜欢过慕容承,没想到他竟是问都不问,这让她忍不住反问他。「为什么?」 慕容煜微弯唇角,算不上一个笑容,却是放柔了他冷硬的五官,让清歌再一次看傻了眼。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执着有何用?重要的是未来。」 重要的是未来…… 这句话在清歌的心里重重一撞,让她整个人清明了过来。 是啊!就算她曾经眼瞎喜欢过慕容承又如何?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可怜兮兮又傻又可悲的清歌,她重生了,为何还要拘泥于过去? 想通这点,她发自内心绽开一抹笑,宛如盛开的蔷薇,美不胜收。 「慕容煜。」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唤他。「相信我,娶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她会用这一生去爱他,至死不渝。 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女,极少笑的他露出了这些年来难得真心的笑容。「我很期待。」 他是真的期待着娶妻的那一日了。 第三章 就是要嫁给你(2) 清歌回到威远侯府时,已是晚霞满天。 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府,还一直到了天色昏暗才回府,符氏差一点便要派人去找了。 清歌少不了被狠狠训了一顿,好在如今管家的是符氏,整个威远侯府都是她的人,有她兜着,清歌晚归一事才被压下。 主仆二人出门一整日,又爬了这么多的阶梯,早已累得不行,清歌洗沐后一沾上枕便倒头大睡,一直到隔日被莲儿给摇醒。 「小姐!小姐你快醒一醒!」 清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什么时辰了?」 她太累了,一个晚上连个梦都没作,彷佛一闭眼一睁眼,天便亮了。 莲儿可顾不得什么时辰,一脸兴奋的说:「小姐,你可知发生什么事了?」 清歌打了个哈欠。「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这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 「姑爷让人来下聘了!」莲儿见自家小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自己先忍不住说了。 经过昨日,她算是彻底相信小姐醒悟了,不会再缠着慕容二少爷,加上今日沐国公府一大早便派人来下聘,她一颗心总算安下,比清歌这个正主都兴奋。 「下聘?」清歌原本懒散的身子倏地一挺。「真的?」 莲儿直点头。「自然是真的,那聘礼可风光了,一条街都摆不下,听说还有皇上和皇后的赏赐……」 清歌看着莲儿手舞足蹈的说着,一双眼闪闪发亮,她没想到慕容煜的动作竟会这么快,不过隔日便让人来下聘了。 「小姐,还有一件事你听了肯定会高兴。」莲儿把外头的盛况说了一遍后,才想到另一件事,这回她便没卖关子了。「听说昨日下午,慕容二少爷和许小姐从觉明寺的阶梯摔下来了!」 昨日慕容承与许苹参拜完准备回府时,许苹不知怎地突然腿一软,在清歌差点跌下的那个地方绊倒了,情急之下抓了一旁的慕容承一把。 慕容承是习武之人,照理来说不会这么容易便摔了,然而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被她给拖下水,双双跌下楼梯。 清歌听完,第一时间便怀疑是慕容煜的手笔,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虽说她记着这笔帐,但要讨回来得要些时间,慕容煜却是不到一日便做到了,且一点也不怕慕容承知道他是在替她出气,这让她心里一甜。 「小姐,你是不是很高兴?」莲儿觉得自家姑爷实在是太好了,小姐都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以后肯定很疼小姐。 怎么会不高兴!清歌翘起菱唇,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她心情好,就有人心情不好了。 「姨母!一定是那个贱人害的!」许苹从觉明寺跌下来时伤到了腿,又痛又气,忍不住对许氏哭诉。 许氏听完这话,脸色十分难看,却看得比她透澈。「一个威远侯府二房的小姐还没那本事,你们恐怕是被那贱种给害的。」 许氏口中的贱种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煜。 一想到慕容煜越过她这个继母,直接让老夫人送聘礼到威远侯府,许氏就气得心肝疼。那些聘礼有大半是慕容煜的生母赵氏的陪嫁,赵氏是江国公的嫡女,江国公当年和太祖打天下,留了不少好东西,全传了下来,有一部分给赵氏当陪嫁,那些全是无价之宝,有钱都买不到。 第 15 页 这些年来她不碰不是她不贪,而是有老夫人看着,她就是想做手脚也难,只有想着那些迟早会是她儿女的东西,这才忍着没去动,谁知道那老不死的家伙竟如此狡猾,趁她昨日回娘家,连夜让人把赵氏的陪嫁拿了大半,今日一早就送去威远侯府,她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除此之外,还有儿子与侄女从觉明寺摔下来的事。 慕容承是她的心头肉,许苹更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两个至亲受伤,她如何不心急? 如今得知是慕容煜搞的鬼,许氏恨不得将人给活刚了,贱种就是贱种! 许苹不过动了一下便疼得直抽气,委屈的道:「姨母,你一定要替我作主,表哥为了救我,躺在床上不能动,那贱种却要娶妻了,娶的还是冷清歌。一想到以后看见她得唤她一声表嫂,我就满肚子气!」虽说只有外人在的时候她才会做做样子,却也够让她不情愿了。 慕容承为了护许苹,让自己成了肉垫,伤得比许苹还重,且伤到的还是腰,足足得在床上养上个把月才能好。 许氏自然也气,然而最让她生气的事不是赵氏的嫁妆和儿子受伤,而是冷清歌要嫁入沐国公府。 她这几年一直在求神拜佛,求的不是别的,就是让慕容煜那贱种死在战场上,这么一来,沐国公世子的位置便是她儿子的了,可惜事与愿违,慕容煜不仅活得好好的,立了大功回来,甚至还要娶妻了。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想着冷清歌年纪还小,慕容煜又去了西疆,忍着没出手,没想到竟让自己被打得措手不及。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直接除了慕容煜,偏偏他武功高强且心思绩密,若是没能一次杀了他,恐会被他抓到把柄,只能从他的未婚妻下手。 谁想到他自己命硬,她不过稍微动点手脚,他就真克得几任未婚妻没法子进门,这下克妻之名更加远播,没人敢把女儿嫁给他,就是慕容煜继承了国公府又能如何? 她谋策多年,本计划得极好,谁能想到慕容煜才回京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上威远侯府下聘,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这婚礼是一定得办了,前几次的事已让慕容煜心生警惕,想在两人成亲前动手脚恐怕是不能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冷清歌风光进门。 「你不想喊,谁还能逼你不成?」许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再说了,她就是嫁进来了,能待多久还不一定呢。」意外无时无刻都会发生呢! 许苹看着许氏的眼神,莫名的打了个冷颤。「姨母……」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温柔的姨母露出那样可怕的眼光。 许氏忙敛下眼中锐利的光芒,转移话题。「苹儿,姨母昨日回去,你爹托我替你相看一门亲事,是——」 她话还没说完,许苹就打断她。「姨母!我不嫁!」 许氏见她一副快哭的模样,捋起眉。「苹儿,姨母知道你的心意,姨母又最疼你,若是可以,姨母也想亲上加亲,可你也知道承儿如今的处境,那贱种有个皇后姊姊,又刚立下大功,承儿却连个后盾都没有,只能靠联姻,若是能攀上成王府的亲事,对你表哥谋得世子之位的胜算就大多了。」 她如何会不知侄女的心事?可为了儿子的将来,她也只能拆散他们了,先不说兰郡主个性骄纵,若是让对方知道进门前就有许苹这么个人在,还不闹翻天?到时她该护着谁?再者,哥哥也不可能让女儿当承儿的妾室,为了两人好,她不得不这么做。 许苹听了这话,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的掉。 许氏见了心疼,却知这事她不能松口,只嘱咐许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等到许氏一出房门,许苹便忍不住心头的愤怒与悲伤,将榻上的木枕往远处一扔。 「我不信!我就不信表哥会不要我……」 慕容煜与清歌成亲的日子定在年前。 符氏虽知女儿迟早要出嫁,却也没想到日子会挑得这么急,偏偏这时间是皇后选的,她就是有异议也没得抱怨。 前头在讨论婚事,后头的清歌接到消息,颇为惊讶。 她没料到成亲的日子会这么早,有些事她得趁出嫁前处理妥当。 「今儿个是哪日?」她问莲儿。 莲儿觉得姑娘这阵子似乎时常在问这问题。「今日是十八了,对了,姑爷让奴婢将这转交给小姐。」 清歌看着眼前的匣子,不必打开就知里头装的是她需要的鹿阳草,得到此物,她倏地笑弯了眸。 「还有封信。」莲儿忙将信递上。 清歌没料到慕容煜还给她写了信,迫不及待拆来看,信上的字体苍劲有力,只简单的写着让她有事可以吩咐锦一,不必客气。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却像股暖流一般涌入她的心田。 她一直知道他心细,却不知竟是心细到这样的地步,知道她要鹿阳草有用处,虽没有多问,却料到她手边无可用之人,将自己的暗卫留给她使唤,这样的男子如何不让她倾心? 也就她蠢,一直到最后的日子才知道他的好。 前世她好不容易离开沐国公府,假死躲到誉州一处偏僻小镇,那儿离京城远,没人知道她这个曾经的沐国公世子夫人,加上她容貌消瘦许多,就是熟人都不见得认得出她,许苹虽派人看管她们,她却过得比在京城来得自由自在。 她的「病」是被药毒出来的,并非不可治癒,只是她的身子在经过七年的毒害,早已残破不堪,想要恢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只要照顾得好,再活个一年半载还是能做到的。 她离开沐国公府时,许苹一样东西也不许她带,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让莲儿将所有的现钱先带出府,主仆二人连吃喝都是个问题。 正因为银钱不多,得省着花用,主仆二人在院子前挖了个小菜园子,她学会了许多以往不曾学过的事,包括种菜、养鸡、烧菜、挑水…… 堂堂一个侯府千金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虽然悲凉,可在这最后的日子,她却觉得比在沐国公府的七年还要来得快乐,每日种种菜、养养鸡,一开始虽狼狈,时日一久却也是得心应手。 她记得见到慕容煜时,她正好离开京城一个月,当时的他奉旨前来黑风寨剿匪。 许苹替她安排的小镇就在黑风寨的山脚,慕容煜要剿匪,小镇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然而小镇常年受山匪骚扰,人口并不多,不过只有三十多户人家,要容下慕容煜带来的三百精兵,实在没有太多地方。 小镇里最宽敞的房子除了村长家外,就是她的住处了。她对外宣称自己是寡妇,家里只有女人,但村长前来征用,她自然不能说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要住进她屋子的人竟是慕容煜。 他们都没想到彼此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但慕容煜似乎不觉得她一个「死掉」的人出现在此有什么奇怪,也没拆穿她的身分,两人就这么尴尬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那段时间,她才知道他冷硬的外表下有颗温暖的心。 她辜负了他,让他沦为笑柄,但他却一点也不怪她,甚至对她多加照顾,这让她感到十分的羞愧。 她没办法为他付出什么,只能每日替他煮上一顿饭菜,替他打扫房间、清洗缝补衣裳。 慕容煜不擅表达,加上两人曾经的婚约,他极少与她交谈,除了简单的问候以及道谢,两人几乎不说话,但他总会默默的吃光她做的饭菜,也从不嫌弃她那有些笨拙的针线,甚至在她半夜咳得差点没去掉半条命的时候,去城里替她抓来大夫。 那段日子她忍不住默默的注视着他,这才发现慕容煜很好,他虽总板着一张脸,却会为了逗村子里的孩童,亲手削上无数支的竹蜻蜓,也会主动替村里的老人扛重物,甚至会在空闲的时候与村民们一块下地。 这与她认知中的慕容煜完全不同,当初她只见他一眼,就因他身上那股冷硬疏远的气质而感到不喜,从未想过从一个人的外表是看不透内在的,她辜负的竟是这样一个令她心动的男子。 没错,她喜欢上了慕容煜,尽管两人相处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她知道这很可笑,曾经被她抛弃的未婚夫,在生命的尽头才发觉到他的好,着实可笑得很,偏偏她就是喜欢上了。 她知道自己早失去了喜欢他的资格,只能默默的待在他身旁,替他祈福,等着他离开的那一天。 这一天来得很快,慕容煜本就是为了剿匪而来,剿完了黑风寨的土匪自然就得离开,她记得在送他离开后,她哭得很惨,但她并没有哭得太久,因为在慕容煜一行人离开后不久,小镇竟遭到了马贼的侵袭。 第 16 页 小镇上下一百余口,几乎没有一个躲过马贼的刀,莲儿为了替她争取活命的机会,被马贼杀了,她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躲藏,马贼却一把火烧了村子,她仍是逃不过一死。 本来她就活不了多久,死在马贼的刀下或是被活活烧死,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就在她闭上双眼等死的时候,慕容煜却独自回来了。 她不明白他为何回来,更没想到他为了护她,孤身对上上百名马贼,最后更是为了护她,死在了因承受不住火烧而坠落的屋梁下。 看着他不惜以身相护,她已哭不出声来,只是不停的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她辜负了他,他却为了救她赔上性命,这让她如何自处? 慕容煜没有回答她,只是在临死之前深深的抱着她,第一次对她露出了笑容,嘶声道:「清歌,若是有下辈子,别再这么傻了……」 那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小姐,你怎么哭了?」莲儿看着突然泪流满面的清歌,吓得直嚷。「小姐可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去通知夫人!」 「别去!」清歌抹去脸上的泪水,挤出一抹笑。「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会记得他的话,这辈子再也不会犯傻,不会再辜负他,她要当他的妻子,与他相濡以沫,与他相守一辈子。 莲儿有些摸不着头绪,可只要小姐不哭就好。 清歌让莲儿去端来水盆,净脸梳洗,穿戴完毕后,她才起身走到窗旁,试探性的低喊, 「锦一可在?」 她才刚喊完,就见锦一从一旁的大树上一跃而下。「少夫人找属下?」 清歌因他一句少夫人而红了脸。她都还没进门呢!不过……她喜欢这个称呼。 「你平时都躲在树上?」清歌看着那高耸的大树。 从这角度虽说只能看见前厅,可毕竟是她的闺房,一想到有个大男人在外头盯梢,她就有些不自在。 锦一似乎明白她的担忧,忙解释,「不是,属下大多时候都是在屋顶,只有少夫人有事找属下,属下才会出现。」 清歌相信慕容煜的为人,他挑选出来的下属自然不会太差,这样一想也就不纠结了。 「我想让你替我办件事。」 「少夫人请吩咐。」一听有事可做,锦一立马精神一振。 他这么躲躲藏藏的保护少夫人已经三年了,虽说他是暗卫,本就隐身在暗处,可这一藏就是三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不是他受过训练,早就疯了,如今有事可做,他自然高兴。 清歌轻声道:「这鹿阳草是用来治我父亲的病,但我父亲忌医,我需要找慕容煜商量此事。」原先她是想自己谋划,但如今婚事在即,终究不得不麻烦慕容煜了。 「属下这就去禀告少爷。」 清歌心头一松,在她心里慕容煜是最可靠的人,找他准没错。 虽说绕了一圈,但这让两人婚前有交集,她并不觉得白费了。 锦一得到她的允许后便离开了。 第四章 用把柄反将一军(1) 寒冬时节,天气日益寒冷,外头的雪一场大过一场,每日清晨,地上都堆着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的景色十分漂亮,却也累坏了打扫的丫鬟婆子。 锦一走后,清歌便起身去向冷老夫人请安。 从秋棠院到福寿堂的路并不远,但今儿个天气不错,昨夜下的雪化了不少,地面满是融雪后的雪水,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滑倒,因此清歌走得十分缓慢。 等她到的时候,冷清凤等人早已到了,正围着冷老夫人说笑。 清歌一现身,热闹的氛围倏地冷凝不少。 原本笑容满面的冷清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三妹妹再过一个月就要嫁人了,怎还起得这般晚?这要是嫁去了沐国公府,还不让人说咱们侯府的小姐性子懒散。」 一开口就是针锋相对。 清歌看也没看她一眼,恭敬的朝冷老夫人问安后,才道:「这是妹妹的不是,就算知道沐国公府的人来下聘,也不该顾着回避,还是该准时来向祖母请安才对。」 一个软钉子挡了回去。 冷清凤早知清歌不同以往,挑起眉道:「姊姊说笑罢了,三妹妹怎么认真了?姊姊还未恭喜三妹妹呢!慕容将军一回京便迫不及待来下聘,想必是急着迎娶妹妹过门,知道的人会说慕容将军是心疼妹妹等了他三年,不想委屈了妹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怕未婚妻又出事呢……」 冷清凤是真心恭喜清歌,恭喜她「如愿」嫁入沐国公府,就是可惜想嫁之人并非她所爱,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在冷老夫人面前说。 冷清雅等人闻言,立马懂了冷清凤的意思,纷纷上前道喜,语气与冷清凤如出一辙。 「是呀,我们还没恭喜三姊姊呢!据说慕容将军生得俊美非凡,就是个性冷硬了些,可能与他的命格有关,不过三姊姊与慕容将军订亲多年都没出事,这倒是奇怪了,难道真像尘风大师所言,乃天作之合?」冷清雅一脸笑咪咪,偏偏说出的话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 上头两位姊姊都开口了,冷清月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三姊姊,听说慕容二少爷和他表妹昨儿个去觉明寺上香的时候从楼阶上摔了下来,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慕容将军才刚回京不过一日,他们就受了伤,都说慕容将军是克父克母克亲之命,就连他前三任未婚妻都……啊!三姊姊别多心,我也是听人说的,没什么意思……」 说是道贺,可这一个个说出的话实在让人感受不到祝福。 清歌听了也不恼,而是弯起了菱唇,淡声道:「二姊姊、五妹妹、六妹妹,你们都是侯府小姐,什么时候同市井妇人一般见风是雨?难道就没有半点自己的判断?慕容将军要真是天煞之命,沐国公夫妇还有皇后娘娘……这些人怎么都没事呢?」 她口中的几人可是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家人,若是他命格真有问题,他们岂能活到现在? 冷清凤等人闻言一僵,她们敢编排慕容煜,可皇后娘娘是她们能编排的吗?总不能让她们说是因为皇后娘娘嫁得早,没与慕容煜住在一块才没事吧? 清歌见三人闭上了嘴,道:「二姊姊,虽说妹妹比你先出嫁,可二姊姊总归要嫁人,如此多舌,可是七出之罪呢……好在这儿都是自家人,要是在外头,还请姊姊慎言,毕竟姊姊可还没说亲呢,我想谁都不会想有个长舌的媳妇。」 冷清凤闻之气结,这是在说她搬弄是非?慕容煜克妻之事早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偏偏清歌说的她反驳不了,若真是天煞之命,岂会只克一半?她要是拿外头的传言驳斥,就是承认她长舌了。 进退两难,让冷清凤差点没被气得七窍生烟。 清歌呛完几人后,才又道:「都是一府姊妹,外头的流言我管不着,但只要我还在侯府,就不希望再听见有人毁谤我的未婚夫,我相信他并非天煞之命,也不信外头人说的,就是我之后有任何意外,也不会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是我的未婚夫,以后还会是我的丈夫,你们的妹夫、姊夫。我知我们姊妹不和,但希望你们能做到基本的尊重,若是今日这些话传到他耳中……就休怪妹妹无情了!」 清歌说罢,这才转身朝冷老夫人道:「祖母今日就当个见证,孙女占理,相信祖母也不希望堂堂侯府的小姐有道人是非的恶习。」 冷老夫人原本冷眼看着她们姊妹交锋,打算和往常一样,等到几人吵得不可开交再出言制止,谁知这一回却是出乎她意料。 看着平时总是沉不住气、被气得率先离去的清歌,冷老夫人难得认同她的话。「清歌说的对,这些话要是让人听了去,还不让人说我们侯府的小姐没有教养?等等各罚三十篇《女诫》,当作今日小小的惩戒。」 若非清歌是个爆性子,冷老夫人也不至于这么不喜她,谁知她撞破了头,性子却是转了不少,看着眼前沉静的孙女,冷老夫人难得感到满意。 「是。」几人气得差点没吐血,却只能认分的应道。 「多谢祖母,祖母若是无事吩咐,清歌就先退下了。」 「去吧!」冷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与以往不同的孙女,点头。 清歌行礼后便退出了福寿堂。 一出福寿堂,莲儿便眨着一双崇拜的双眼道:「小姐,你今儿个好厉害哪!」 平时总是被欺压得只会生气的小姐,今日像换了个人似的,将二小姐、五小姐、六小姐给堵得有气发不得,这可是她跟着小姐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呢! 清歌看着身旁双眼发亮的小丫头,笑道:「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让人欺侮去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她不会主动招惹,可要有人要来招惹她,她也不会客气。 第 17 页 主仆二人离开福寿堂后去了趟墨香院向符氏请安,符氏正忙着整理清歌的嫁妆,没空理她,说了几句便打发她走。 清歌虽想在出嫁前多陪陪母亲,可母亲不让她陪,她只能无奈的返回秋棠院。 谁知她才进到屋内,连坐都没能坐下,便听见窗边有叩门的声响,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慕容煜从窗外跳了进来,她顿时瞪大了眼。 莲儿吓了一跳,忙挡在清歌面前。「小姐,你赶紧进去!」 成亲前的男女可是不能见面的,再说了,姑爷还是翻窗进的屋,这要是让人发现还得了! 清歌忍不住白了自家丫鬟一眼,她进去干么?她可恨不得多与慕容煜相处。「你去外头守着,有人来叫我。」 莲儿瞪大眼。「小姐?」 「快去!」清歌又瞪了她一眼。 莲儿迫于小姐的淫威,只能委屈巴巴的出了屋子看门。 直到房内只剩两人,清歌才问:「你怎么来了?」 「锦一说你有事找我,我便来了。」慕容煜看着眼前的少女,俊眸闪烁着比以往都要来得深幽的光芒。 清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忙,还让你跑一趟……」她知道他很忙碌,西疆虽降和,却还有许多后续之事需要处理。 「刚回京,我没什么事,再者皇上体恤我们长途跋涉,特许了五日假期。」他温声道。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清歌忍不住弯起唇角。「谢谢你。」 她知道他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清闲,但他还是为了她来这一趟,让她很是感动。 慕容煜看见她漾起的笑,目光微柔。「是我该谢你才是。」 在觉明寺的时候,她便说过她不害怕,他也是因此决定迎娶她进府,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她竟会为了维护他而得罪府中的姊妹。 他其实并不在意外头的流言,但祖母介意,为了这事,她老人家担心得终日不成眠,怕清歌还未过门便出事,怕清歌是因为长辈定下的婚事才会嫁给他,怕他们夫妻不睦,更怕威远侯府会因不喜他而退了亲事,这三年来一直提心吊胆,就是今日下聘,还吵着要亲自来…… 若是让祖母知道她未来的孙媳妇不仅不怕所谓的天煞之命,还说出那些维护他的话,恐怕会笑得阖不拢嘴吧! 若说之前娶她只是为了安抚祖母与姊姊,如今他却是真心想迎娶。 「谢我?」清歌不解,旋即想到了福寿堂的事,俏脸顿时闪过一抹古怪。「你是不是很喜欢偷听人说话?」 这话让慕容煜一怔,看着她促狭的双眸,有些无奈。「我若说是不小心听见,你信不信?」 他真不是有意偷听,他们成亲在即,照理是不能见面的,要不他也不会偷溜进威远侯府,更不会因不熟格局而走错路。 「信。」她知他不是这样的人。 清歌应得这么干脆,反让慕容煜有些诧异。「你就这么信任我?」 「为何不信?」她眨着双眸反问他。「你会骗我吗?」 这话问得慕容煜一愣,看着那双充满信任,清澈得宛若琉璃珠一般的眸子,他想也未想便道:「不会。」清歌绽出一抹绝美的笑容。「我也不会骗你。」 这对话……慕容煜有些想笑,偏偏心头软得不可思议,他真没想到祖父当年替他定下的小未婚妻竟是这样的妙人。 「既然如此,能不能对我说说冷大人的病?」他其实对此早有猜测,毕竟冷传礼这么多年来就只有一个女儿。 虽说让他这个未来的女婿知道会有些尴尬,但为了父亲,她迟疑了会儿便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父亲并不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又关系到子嗣的问题……这么贸然的让他请太医,他肯定不会答应。」要是让人知道生不出孩子是父亲的问题,他面子怎么抹得开? 慕容煜听完后,头一个便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清歌都说了冷传礼忌医,那她又是如何知道他有那方面的疾病? 这话问得清歌一鲠。 她能说实话吗?自然不能,偏偏前头把话说得太满,结果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自个儿打脸了。 她敛下双眸,掩去眼中的心虚。「我说我梦到的,你信不信?」 对她来说,前世就像一场恶梦,她也不算是完全骗他。 慕容煜见她那模样,如何不知道她不想说?虽说不勉强,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清歌见他不出声便知道他不信,又看见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落,心一紧,想也没想便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是梦到的……」 慕容煜是她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她的经历任何人听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知道慕容煜肯定会相信她,只不过她还是隐去了自己嫁给慕容承的事,也没说他为了救她与她一块丧命,只说了自己与他退婚后所嫁非人,落得被放逐的下场。 慕容煜听完她口中所谓的梦,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说是个梦,可听见她在梦中的遭遇,他莫名感到胸口有些疼,彷佛这一切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你还是不信我吗?」清歌见他依旧不语,双眸有些失落。 「不。」慕容煜摇首。「我信你。」 他也说不出为何,可能是她眼中闪烁的认真让他不再对她的话有所质疑,是梦也好,不是也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的她好端端的在他面前就好。 清歌闻言,开心的笑弯了眸。「慕容煜,你真好。」 真的很好很好,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辜负他,她会守着他,就像他守着她一样。 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女,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你也很好。」 虽说两人见没几次面,但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好在他没有错过。 他突如其然的亲密让清歌小脸微红,脸上笑容更甚,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才进入正题。 「让岳父诊脉一事就交给我。」 「麻烦你了。」清歌没问他要怎么做,她知道他定能帮她把事情办好。 「你我不必这么客气。」他温声道,由怀中拿出一个匣子。「这给你。」 清歌接过,神情很是愉悦。「这是什么?我现在能开吗?」 虽说不知是什么,但她就是高兴,因为这是他给她的头一份礼物。 「当然。」 得到他的允许,清歌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匣子,里头放的是他原本系在腰际的玉佩。 「这不是……」她记得他遗失这块玉佩时,神情十分紧张,她一问之下才知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慕容煜看着那块玉佩,回想着母亲离世前与他说的话。「这是我母亲离开前亲手拿给我的,她告诉我,她恐怕看不到我成亲的时候了,这是她送给未来媳妇的礼物,让我长大后当成定亲信物送给她的儿媳妇,今日,我便将这玉佩交给你了。」 当初与魏大小姐以及其他两任未婚妻订亲时,他都没将玉佩送上,明知母亲要他将这块玉当作定亲信物,但他却莫名有些排斥,迟迟不肯送出。 直到他见到了清歌,他才知道为何他一直不肯把玉佩交给其他人,因为这块玉佩本该属于她,也只能是她。 清歌摸着手中的玉佩,发现明明是冬日,玉佩却带着暖意,让她诧异的抬起头。「这是块暖玉?」 暖玉可是极为稀少,每年进贡的数量不多,这么大块又翠绿的暖玉不知道价值多少呢! 慕容煜点头。「这是当年太祖皇帝的赏赐,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是江国公府的家传之物,外祖母本来要传给长媳,但母亲一眼便相中了,缠着外祖母讨要,外祖母疼惜母亲,就留给了母亲当陪嫁,母亲很是喜爱,那些年一直带在身边不曾离身。」 清歌只知是他母亲的遗物,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贵重。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慎重的将玉佩放回匣子,紧紧的抱在怀中。 慕容煜见她这般小心,神情更柔。「若是珍惜,就不该放在匣子里,而是随身配戴,要不要我替你系上?」 清歌闻言挑起眉,忍不住开他玩笑。「你学会了?」她可还记得他在觉明寺的时候那笨拙的模样。 慕容煜一愣,这才想到那日将玉佩搞丢一事,旋即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等我学会再替你系上。」 清歌笑得更开心了。「好,我等你。」 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慕容煜发觉自己的视线莫名的挪不开,心口的跃动都快了几分,尤其是望着她那精致红润的唇瓣,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吸引力引诱着他前去采撷一般。 清歌看他神情认真,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意图,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颗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羞涩,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动也不敢动。 屋内的气氛正好,就在慕容煜的手将要碰上那白瓷一般的脸庞时,外头却突然传来莲儿有些慌乱的声音—— 「方嬷嬷,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第 18 页 莲儿这一唤,让即将靠在一块的两人倏地弹开,清歌小脸涨红,慕容煜虽不似她红了脸,耳根子也是泛了淡淡的红晕。 「我先走了。」他用着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 清歌点头,垂着一双羞涩的双眸,不敢看他。 她那模样十分娇俏,双颊上的两抹红云更是美不胜收,让慕容煜忍不住将她轻抱入怀。 「等我。」 说完这话,他便翻窗出房,不一会儿便不见人影。 清歌还沉浸在他那突如其来的怀抱中,本就泛红的双颊此时就像火烧一般。 想着他的那句「等我」,她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等他来娶她。 之后的日子,清歌过得很是清幽,一眨眼,离她出嫁不剩多少时间。 清歌除了每日到福寿堂给长辈们请安之外,便是窝在秋棠院里绣嫁妆,虽说她的嫁衣早已绣好,但还有绣给慕容煜的衣物,包含两身衣袍、贴身衣物和一双鞋子,这些都得她亲手绣。 要说这些日子有什么事,那便是慕容煜那极快的办事效率了。 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在她请他帮忙的第五日,她便收到了他的回信,告诉她事情已办妥。 清歌十分高兴,去找符氏,这才知道冷传礼已经开始在吃补药,说是皇上为体恤众臣,特意让太医替朝臣把平安脉,有病治病,没病补身,冷传礼无病,太医便开了三个月的补药,因是皇上御赐,他就是不想吃都不行。 清歌没想到慕容煜竟是请动皇上替她爹「看病」,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困扰她许久的事就辽么被解决了。 除了这事之外,还有件事,那便是冷清凤订亲了,定的是敬王的嫡次子。 为此,冷清凤还来秋棠院显摆了几次,明里暗里的向清歌讨要嫁妆。这情况和前世一模一样,可这一次清歌可不会惯着她。 「三妹妹,都是一府姊妹,你难道忍心看姊姊嫁进敬王府被人看轻?」这段日子冷清凤没少到秋棠院,为的就是清歌那丰厚的嫁妆。 比起符氏给清歌备下的嫁妆,冷清凤的嫁妆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若不是有冷老夫人的补贴,那可是连清歌的一半都比不上。 冷传义虽是威远侯府的长房嫡子,偏偏官职不高,为人也不够通透,比起风姿卓越、个性圆融的冷传礼,可以说是十分普通,当年在说亲时好不容易才说了一位六品官的嫡女,冷沾凤的心亲留给她的嫁妆惟个多。 不多也就算了,有冷老夫人的补贴,还不至于让敬王府的人看轻,毕竟冷清凤嫁的只是次子,而非嫡长子。 可冷清凤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清歌嫁妆比她还多?明明她嫁的是王府! 虽说敬王是个闲散王爷,可毕竟是皇亲国戚,比起沐国公府,不论是权势还是地位都高了许多,偏偏她的嫁妆却比清歌的差,这让外头的人怎么看她? 比起先前一看见冷清凤就烦,如今的清歌可能是出嫁在即,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的看冷清凤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前世除了被冷清凤骗去不少财物外,两人没有多大的仇恨,总归是一府姊妹,与慕容承和许苹对她的所做所为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前提是冷清凤别来招惹她。 「谁敢看轻二姊姊?」清歌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鞋子,挑起秀眉。「若敬王府真看不起二姊姊,怎么可能会与姊姊订亲?再说了,敬王府下聘那日妹妹也在,根据那些聘礼,祖母替二姊姊准备的嫁妆已是不差了,究竟是谁在乱嚼舌根,胡乱说话让二姊姊以为敬王府看轻二姊姊?待我禀了母亲,将人给发卖出府!」 这是在说敬王府的聘礼比不上沐国公府?冷清凤见自己都快说破了嘴,清歌非但不理,还暗讽她,终于忍不住绷紧了脸。「冷清歌,你是不是非要我把话说开了,你才肯把你的嫁妆分一半给我?」 她就是不想开门见山,搞得自己像是乞讨一般,偏偏清歌装傻的功夫一流,逼得她不得不把话说开。 这是要撕破脸了?清歌笑了。「二姊姊这是在说笑?自古以来还未听说过有谁会把自己的嫁妆分一半给人的……二姊姊这是白日作梦?」妄想! 冷清凤气得咬牙。「冷清歌,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难道你不怕我把信拿给慕容煜?」 不能往沐国公府送,也不能给祖母,那么给慕容煜总成了吧,她就不信他看了信之后能多喜欢冷清歌这个未过门的妻子,说不准还不娶了呢! 早先清歌不承认自己喜欢慕容承时,她还不信,可在她替慕容煜说话且害得她们被罚抄《女诫》后,她便有些迷糊了。 先不论清歌究竟喜欢谁,她嫁给慕容煜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就不信她不害怕。 清歌闻言果然沉下俏脸,却不是怕,而是怒。 要说她的底线是谁,除了父母之外,那便是慕容煜了,冷清凤存心要挑拨她与慕容煜的感情,对她而言绝对是大忌。 她敛下眼眉,再抬眸时,眼中已盈满了害怕。「二姊姊,你千万别把信给他,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冷清凤本以为自己还得多威胁几句,没料到清歌竟真答应了。 她弄不明白清歌怎么突然便看中慕容煜,虽然他生得是好看,还刚立下大功,前途似锦,可他克妻的名声便让人避如蛇蜡,光是这点,他就不比慕容承了。 不过清歌看中慕容煜对她而言是件好事,这些日子她连连在清歌身上吃瘪,今日总算能够扳回一城了。 冷清凤见她低了头,顿时愉悦了。「把祖母给你的两套首饰交出来,我记得婶娘还给你备了不少名家的字画和孤本,你不爱看书,那些我全要了,还有……」 她林林总总说了数来样,竟是对清歌的嫁妆了若指掌,丝毫没发现清歌那越来越冷凝的脸色。 冷清凤指名的全是无价之宝,随便一幅名家真迹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是外祖母特地留给母亲,母亲又留给她的珍贵之物,冷清凤竟张口便讨要,尤其她还知道,前世这些东西全让大伯父拿去贿赂左相,让左相在大殿上替大伯父说情,逼祖父将威远侯这个爵位传给他…… 冷清凤虽未害她性命,却也是可恶至极。 「……暂时就这些了。」冷清凤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茶杯连喝了两杯。 还暂时?这都快挖去她大半嫁妆了! 清歌颤了颤眼睫,轻声道:「那信呢?总不能我把东西给了你,你下回又用同样的方法威胁我吧?」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把信给销毁。」冷清凤见她没拒绝,心情极好,十分大方的说。 清歌最有价值的地方便是那些东西了,等到了手,她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可我不放心。」清歌咬着唇。「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你得把信还给我,还有,你得立下字据,保证不将那封信的事告诉任何人。」 冷清凤闻言拧了眉。「等你把东西给我,我再把信还给你便是了。」 她可不傻,要是清歌反悔,她岂不是亏大了。 清歌沉凝了一会儿,才道:「可以,但你得先立字据,我也怕你反悔,你若不答应,那我也不会答应你任何事。」 冷清凤闻言瞪眼。这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难缠了? 她衡量了半天,还是咬牙应了。「好!我答应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父亲与自己的前程,她赌了。 待清歌拿到冷清凤亲手写下的字据后,这才道:「二姊姊先将祖母给的两套首饰拿回去吧,其余的,我等会儿就去找母亲。」 要将大半的嫁妆给冷清凤,自然要得到符氏的允许,至于清歌要用什么方法让符氏答应,那就不关冷清凤的事了。 符氏就清歌一个宝贝女儿,只要是女儿的要求,她从未拒绝,所以冷清凤一点也不怀疑清歌会办不到,拿着那两套心心念念的首饰,高兴的要离开秋棠院。 然而就在她要离开前,突然听见清歌小声的对莲儿说:「莲儿,你不是说你与二姊姊院子里一个丫鬟佩儿是同乡?你等等去找她,让她找……」 清歌的声意突然隐了去,冷清凤听不到她说了什么,眉头却是一皱,离开的步伐加快了些。 冷清凤前脚一走,清歌便让莲儿往屋顶扔石头,不一会儿锦一便出现了。 「少夫人找属下?」 自从知道锦一就在屋顶后,清歌便想到了用石子叫人的方法,方法虽粗糙却好用。 清歌知道这事交代锦一不太妥当,不过她能用的人也就只有他了。「替我做件事……」 锦一听完立马道:「交给属下。」 不过是偷一封信,他要是办不成,也甭在少夫人面前混了。 「小姐,你让锦一大哥去偷东西,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还有,那首饰就白白给二小姐?」莲儿又担心又气愤。 第 19 页 清歌却是一点也不怕,拿起方才绣到一半的鞋面继续绣着,等着锦一的消息。 锦一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便将信给拿回来了。「少夫人猜得真准,冷二小姐果然一回屋便将信给翻出来换了位置。」 冷清凤不知她的所做所为全落在锦一眼中,在确定那封信除了她之外再没人知道藏在何处之后,她才放心的抱着刚得手的首饰去找冷清雅与冷清月显摆。 殊不知她前脚一走,锦一后脚便将那封信给挖了出来。 清歌拿着被冷清凤拿来一再要胁她的信件,打开一看,果然是她写的那封蠢信,让莲儿燃起烛火,直接把信给烧成了灰。 待信完完全全消失在眼前,她对着莲儿说:「去!到福寿堂禀告祖母,说二姊姊把她送我的首饰给强要了去,我这会儿正在哭呢。」 虽说拿回了信,可莲儿依然为那两套首饰心痛着,这一听,双眼一亮,立马兴奋的喊着,「奴婢这就去!」 第四章 用把柄反将一军(2) 一个时辰后,清歌被叫去了福寿堂。 她才刚走进屋内,便看见气得双眼发红的冷清凤。 冷清凤指着她问:「冷清歌!这两套首饰明明是你给我的,怎么会变成我抢去了?」 清歌眨了眨双眼,一脸委屈地看向冷老夫人,一句话也不说,那模样让人看来就像是害怕冷清凤一般,这可和平时的她不一样。 这段期间以来,清歌都是乖乖待在秋棠院里,今日也是冷清凤主动去找她,还带着那两套首饰去冷清雅那儿显摆,究竟谁才是对的,谁也说不准。 冷老夫人脸色微沉,还未说话,符氏便一把搅过女儿,心疼的问:「歌儿,你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歌依旧不说话,只低垂着头,那模样一看便是有苦说不出。符氏见女儿委屈,又气又急,看向莲儿。「莲儿你说!」 莲儿早等着了,符氏一问,便像倒豆子似的,将冷清凤等人这些年来三不五时便从白家小姐那儿拐骗东西的事全数说出来。 当然,信的事被她给含糊过去,没说是写给慕容承的,而是说成一时的情感抒发,并没有指名道姓给谁,却被冷清凤污蔑成她家小姐与人私相授受。 「……今日小姐本也不应,偏偏二小姐要胁小姐,让她想办法把大半的嫁妆给她,否则就要把信给未来姑爷。」 众人一听,皆倒抽了口气。一半的嫁妆?二小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符氏气得直发抖,这些年来,她给女儿的东西,女儿总用各种名义送给冷清凤她们,她还当她们姊妹不过就是爱逗嘴,私下感情好得很才会互送东西,没想到…… 冷老夫人听了也十分讶异,但她偏疼冷清凤,自然不会只听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沉声问:「凤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祖母,我没有!」这事冷清凤怎么敢认,急声道:「那些东西都是清歌送我的,是她心甘情愿,我没有要胁她!」 冷老夫人见她双眼发红,却有些闪烁,一双眉微微拧起。 她从小将冷清凤带在身旁,自然知孙女撒谎的小习惯,这模样明摆着对她有所隐瞒,但就是知道,她也不会当面拆穿,而是道:「你们俩各说各话,我也没个评判依据,都是一府的姊妹,之前不论谁对谁错,便当是误会了,以后别再为了这等小事吵吵闹闹。」 竟是没让冷清凤将那两套首饰还回去,也没追究清歌之前被抢去的物品,这么三言两语的便想将事情给带过。 很有冷老夫人以往的作风,偏袒冷清凤偏袒到没边儿了。 符氏听见这话,差点没破口大骂,以往是她不知,如今知道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如何会这么简单便放过? 「娘,这已不是姊妹之间的小吵闹了,清凤今日胆敢向清歌狮子大开口讨要一半的嫁妆,之后是不是连二房的财产都敢要了?」 她其实并不喜冷清凤的性子,冷清凤自幼丧母是可怜,却被老夫人宠得过分骄纵,想要的东西总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偏又是老夫人的心尖尖,谁也不敢得罪她,就是说她一句不好都不成。 以往清歌总是跟在她后头,她以为她们要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们来往,谁知竟会是这样的情况…… 今日之事要是不说清,她绝不会这么简单放过。 符氏这话说得很重,要是传了出去,冷清凤的闺誉也就没了。 冷老夫人闻言立马沉下脸。「你听见她们说话了?要不怎么这么肯定一个丫鬟说的话就是真的?你这是硬要将罪名安在凤儿身上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符氏更气了。当初曾姨娘滑倒时,不也只有丫鬟看见,她还不是信了! 符氏很想这么顶回去,但她不能,只能气得憋红了脸。 清歌见冷老夫人如此无耻,双眉微搀,正想着祖父怎么还没到,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威远侯看着眼前几个孙女,和与妻子对峙着的儿媳,一双眉拧起。 冷老夫人俨然没想到威远侯会来,有些吓一跳。他平素在这时辰压根不会来后院,也从不管后院之事,今日不仅来了,还问了,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没什么事,只是小孩子们闹了点瞥扭罢了。」冷老夫人站起身相迎,粉饰太平的道。 威远侯没理会她,直直看向清歌,原本严肃的表情稍稍放柔了些。「说吧,有什么事非要找祖父?」 众人这才知威远侯竟是清歌找来的。 冷清凤恨恨的瞪着清歌,就是冷老夫人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要说冷老夫人偏袒长房,最疼爱冷华越与冷清凤,那么威远侯便是偏袒二房了。 当初符氏便是威远侯作主娶进门的,他欣赏符氏的个性与靖国公府的家风,连带的也喜欢清歌直率的性子,在别人眼中,清歌骄纵任性,可在他眼中,她是这府中最善良又没心眼的孙女,也最不怕他,正因他真心疼爱这个孙女,才会替她定下跟沐国公府的婚事。 他慧眼独具,早在几年前便相中慕容煜,别人当慕容煜是草,只有他当成宝,要不以慕容煜的家世,威远侯府如何攀得起? 由此可见他对清歌的疼爱,只是外人并不知道,还以为他将清歌定给克妻的慕容煜是在坑孙女,就是前世的清歌也是这么认为。 就在众人脸色阴晴不定时,一直没开口的清歌总算是说话了。 「祖父,孙女今日请您过来,是想您帮孙女评评理。」她将一直放在怀中的信拿出,不顾冷清凤骤变的脸色,交给了威远侯。 她不是不开口,而是知道只有祖母在,不论她有什么证据都没有用,唯有一向公正公平的祖父才能压制祖母。 威远侯接过一看,脸色倏地一沉。 冷清凤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亲手写下的字据,看见祖父的脸色,她只觉得双手发凉,满身的冷汗。 冷老夫人在一旁见状不对,却不敢抢过信来看,只能在心里着急。 没过多久,威远侯将信甩给了她。「你看看你教的好孙女!」 冷老夫人快速的将信给看完,整个人都像是老了数岁。「你……你真做过那些事?那封信呢?」 她知道今日之事冷清凤是躲不过了,既然如此,只能想办法替孙女开脱,她口中那封信便是有利的证据。 冷清凤本被吓得说不出话,经祖母这一提点,立马醒悟。「祖父,这事是凤儿做错了,可凤儿一开始也是想借此敲打敲打三妹妹,毕竟她是订了亲的人,写下这样的信,若是传了出去,实在是丢咱们侯府的脸,这才会……」 威远侯看着眼前死不认错的孙女,眼底有着失望,不过他也没偏袒任何一人。「既说有信,那就去拿来我看看。」 冷清凤闻言大喜,不敢让丫鬟去拿,而是亲自跑了一趟,果然将信拿了过来。 威远侯脸色一沉,随意扫过几眼后开口,「你来看看,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目光看向的并非清歌,而是冷清凤。 冷清凤十分意外,这反应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她接过信,仔细读过,脸色越发苍白,手不断颤抖。 不一样,这根本不是当初那一封信! 此时此刻她已明白,这一切都是清歌的阴谋,恨不得扑上前狠狠赏她一巴掌。 清歌嘴角微勾,很快又掩去。她让锦一去偷信前先写了另一封信,让他前去做替换,内容仅是抒发情怀,无关男女情爱。 最后威远侯发了话,让冷清凤将这些年来从清歌那强要去的东西全数还回,若是还不上就用银子抵,还禁了她半年的足,罚写三千遍的《女诫》与家规,直到她出嫁前都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冷清凤当场便软了腿,哭着求饶,冷老夫人心疼,也替她求情,不料却惹来威远侯大怒。 第 20 页 「她今日会变成这样子,全是你给惯出来的,你还敢替她求情!再多说一句,我就将你们祖孙俩关在一块,你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冷老夫人立马噤了声。 符氏见威远侯一出马便雷厉风行的将事情给解决了,原本愤怒的情绪消了大半。「多谢父亲。」 「谢谢祖父。」清歌也上前行礼。事实上她并没有隐瞒祖父,而是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他,包括她写给慕容承的信以及替换假信的事。 威远侯看着眼前眼眉沉静的孙女,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同了,又想到她让人来请他时送的那封信,冷然的目光微微一柔。 「知错能改是好事,相信祖父的眼光,祖父不会害你的。」慕容煜是他精挑细选的孙女婿,他相信慕容煜不会让他失望。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 清歌看着祖父年迈的背影,朝他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她对前世疼爱她,却也被她误会最深的亲人行的歉礼,她相信未来她一定能把日子过好,再不让任何人对她失望。 她发誓她一定会好好的守护所有对她好的人。 少了冷清凤的纠缠,待嫁的日子对清歌来说十分的清闲,时间一眨眼便过了,很快便到了她出嫁这一日。 天气晴,无风无雨,宜嫁娶。 天光微曦,威远侯府就已张灯结彩,下人来来往往忙碌了起来。 几个机灵的小厮正在搭梯子替换廊下的玲珑灯,原先的灯是棕色的边框、白色的灯罩,上头画了威远侯喜欢的水墨青竹,有种清新傲骨的素雅美感。如今换上的是八角玲珑灯,边框是深深的朱红色,灯罩绘着几幅趣味盎然的人物画,画风十分喜庆,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个故事。 灯的穗子在风中摇曳,有红、有黄、有粉、有紫,一扫侯府这几日压抑的气氛,有了一丝喜气。 清歌一大早便被符氏给挖起来,迷迷糊糊的被奶娘赖嬷嬷、符氏身旁的方嬷嬷和一票丫鬟给簇拥着,又是沐浴又是薰香,忙了好一阵子才被莲儿她们给扶到梳妆台前。 在梳妆前,符氏让人拿了些小点心给她吃,要不等一会儿梳了头、上了妆,就不好随意吃东西了。 清歌虽然不饿,却还是听话的拿了几块糕垫肚子,她知道现在要是不吃,便得熬到晚上了。 她吃的不多,符氏也不让她吃多,大喜日子新娘子总是最累人的,就是如厕都不方便。 等清歌收拾干净后,她才缓步上前,来到清歌身后。 她本是请了清歌的舅母来当全福人,但女儿却要求她来梳头。 符氏没有生儿子,就是想替女儿梳头也不敢,但清歌不在意,缠着她好些日子,她才答应。 她拿起梳子亲自替女儿梳发,一边梳一边低低吟着那寄予美好祝福的梳发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她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最最诚心的祝福,听得清歌双眼微微发涩。 明知是大好日子,可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符氏还是红了眼眶,若不是拼了命的忍着,恐怕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梳完发就是绞面上妆了,最后从送嫁喜娘手中取过凤冠给清歌戴上,取了胭脂在唇间细细点上红色,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便出现了。 待清歌收拾妥当,外头天色也亮了起来。 众人这才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二人。 平素母女总有说不完的话,可今日符氏只静静的看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怕一开口眼泪便掉下来。 见母亲这模样,清歌也忍不住红了眼。 符氏见状,才忙开口,「别哭,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好不容易才画好妆,要是哭花了,岂不是还得折腾一回。」 清歌这才硬是把眼泪挤回去,环抱住母亲的腰。「娘,歌儿舍不得你。」 「傻孩子,娘也舍不得你,可你总要嫁人,好在沐国公府离这不远,要回来并不难。」 这就是嫁得近的好处,同在京城,就是想念也稍稍淡了些,虽说如此,嫁了人与当姑娘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符氏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酸甜苦辣,想她也曾是爹娘捧在手心中娇宠的小姐,可嫁了人后却一切都不一样了。 符氏对慕容煜克妻的传言虽有些担心,却相信威远侯的眼光,倒是对慕容煜那继母不放心。 虽说她并不知许氏是怎样的人,可光是沐国公在离府前将慕容煜给送到元帅府,便能看出点端倪,毕竟不是亲娘,许氏又有自己的儿子,权势诱人,她真能善待慕容煜这个继子吗?更别说是清歌这个媳妇了。 符氏嫁到威远侯府也有好些个年头了,这些年在冷老夫人身上吃了不少苦头,自然更加担心女儿。 清歌紧紧的抱着母亲,好不容易才将心中的不舍压下,道:「娘,歌儿出嫁后,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与爹吵架,爹也有他的难处与压力,你俩多让让对方,夫妻俩没有隔夜仇,你老与爹吵架,他自然不愿去你的院子里……」 这也是她后来才明白的道理,谁喜欢一天到晚对着自己摆脸色的妻子?就是有再深的爱,也迟早会被消磨掉,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曾姨娘。 符氏听着女儿的叨念,顿时笑出声。这不是她该叮嘱她的话吗,怎地反了过来? 「你这丫头别担心娘,娘心里有数。」她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清歌拉住她的手,慎重的又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娘,你得小心曾姨娘,别吃她经手的东西。」 她嫁得太早了,没能将曾姨娘彻底解决,只能瞩咐母亲小心。 符氏眼中的笑意让这话题冲散了些,挑起秀眉。「大好日子提起她做什么?不过是个姨娘,难不成她还会毒害我不成?」 对于曾姨娘,她确实是看走了眼,这些年在对方手上吃了不少亏,但她可从没想过曾姨娘会大胆到对她下毒。 清歌对母亲的不以为然叹气,正是因为她不信曾姨娘有这胆子,前世才会落得一个「病」死的下场…… 这话她自然是说不得,只能换个方式提醒。「娘,防人之心不可无,曾姨娘这些年来让你吃了多少亏你忘了吗?我会这么说自然是有所依据,大厨房里有曾姨娘的人,你听我的准没错,多防着曾姨娘,没事就别见她了,若是你有什么差池,往后我在沐国公府被人欺侮了,谁替我出气?」 符氏闻言拧起了双眉。「这怎么可能,大厨房的人全是娘的心腹,曾姨娘的手怎可能伸得进去?」 不是她自信,她掌家多年,侯府里里外外有一半是她的人,尤其是大厨房,更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她不信有人会背叛她。 清歌知道母亲就是太信任身旁的人,也不多说,直接在她耳边说了几个人名,让她多多留意。 符氏听了,倏地瞪大双眼,想细问她怎么会知道,外头却传来一阵吵杂的声响,迎亲的队伍来了。 「来了来了!新郎馆来迎亲了——」 脚步声伴着吵闹沸腾的人声从前院传到后院,今日的威远侯府热闹非凡。 相较于前院的热闹,秋棠院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今日是清歌的大喜之日,然而她没什么朋友,昨日来送妆之人也是寥寥无几,除了靖国公府一些还算能说得上话的表姊妹们外,就只有几个不算太热络的点头之交罢了,就是同府的冷清凤、冷清雅,也只是让丫鬟将东西送来,人却没到。 如此场面实在有些冷清,不过清歌并不在乎,虚情假意的应付,她还嫌累得慌呢! 迎亲队伍到来,符氏没办法细问太多,连忙替清歌收拾收拾,等着喜娘来喊人。 清歌没有嫡亲兄弟,拦门这事儿就只能交给冷华越几人。威远侯府内斗严重,谁也不是真心想拦门,本打算草草了事,谁知冷华越记恨妹妹因清歌的缘故被罚,愣是挑了许多艰难的文题。 慕容煜是武将,对武将出文题,可不就是刻意为难?谁知慕容煜一一答了出来,让众人一阵译然。 文武双全,这文采折服了前来看热闹的书生,对眼前这有克妻传言的将军有了不同的看法。 外头的情况实在精采,莲儿比手画脚的将慕容煜怎么答题,又是如何一箭射中苹果上的虫眼说了一遍,才刚说完,外头便传来喜娘的声音。 「小姐,该去向老侯爷、老夫人磕头了。」 第五章 终于嫁给他(1) 清歌由喜娘扶着来到正堂,符氏已上了座,地上摆好了软垫。 她上前慢慢跪下,看着祖父与父亲眼中的关切与不舍,鼻子一酸,强忍着泪一一磕头。 符氏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捂着嘴才不至于哭出声。 第 21 页 清歌刚起身,便听见外头传来鞭炮声,这才开始感到紧张了起来。 花轿就停在外头,催嫁的喜娘长得十分讨喜,带着一脸的笑进门,向众人请完安便开始催亲了,嚷着让新娘子盖盖头。 按习俗,催亲催完三次,送嫁喜娘将放着红盖头的盘子拿上来,符氏亲手替清歌盖上。 在满眼红色袭来前,清歌所看到的最后一眼,便是符氏那带着笑容却满脸不舍的表情,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 盖了盖头,清歌便被两个喜娘扶着出了正堂。 新嫁娘出阁,双脚不能落地,本来该由冷华越几人捎上花轿,但清歌不愿,冷华越等人也不肯,符氏便找了清歌的表兄,也就是靖国公世子符律来挤。 符律已等在外头,清歌由着喜娘帮着到了符律的背上,挤出威远侯府,坐上了花轿。 清歌坐上轿不久,便听见喜娘高喊一声——「起轿!」 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声的鞭炮声,震得她心一颤,手心的汗更甚。 渐渐的,鞭炮声远了,只剩下敲锣打鼓声。 轿子出了威远侯府,沿路都是观礼的百姓。 慕容煜刚替大历争取了五年的免战条约,今日娶亲,围观的人潮比平时那些达官贵族娶亲时还要多上三圈,穿着喜服的丫鬟不停撒着喜糖,热闹非凡。 清歌端坐在花轿中,听着外头喧闹的声响,原本紧张的情绪缓缓散去,一颗心平静了下来。 对于威远侯府,她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除了祖父与父母之外,对于其他人她压根儿就没有半点的不舍与情感,离别的情绪自然也没能持续太久。 挥别离愁后,她的脑中不自觉浮上了前世的记忆…… 她已记不清嫁给慕容承时是什么样的景象,只知道当时许氏压根儿就不想让她进门,结亲前百般为难,没有一个人看好那场婚礼,父亲失望、母亲无力阻止,祖父更是连让她拜别的机会都不给。 明明是喜事,两家却像是在办丧事一般,一个个连个笑脸都没有,与今时今日是多么大的差别呀! 最重要的是,这一世她能确信,她要嫁的是她愿相守一辈子的良人。 威远侯府与沐国公府离得不算远,轿子却是几乎绕了京城一圈。 直到重新响起鞭炮声,轿子落下,清歌知道这是到沐国公府了。 清歌让人扶着下了轿,捏着红绸跨过了火盆,踩了瓦片,她突然感到扶着自己的手换了,那宽厚并透着热度的触感,让她知道扶她的人是慕容煜。 她心口一暖,随着他的步伐来到了喜堂。 喜娘高唱颂词过后,两人便各持花球一端,如仪跪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礼成,送入洞房——」 慕容煜一直没有放开清歌的手,一路牵着她进了新房。 在喜娘的指引下,清歌听见喜娘让慕容煜拿起秤杆,一共挑了三次,第三次才将盖头给挑起。 她感到眼前一亮,下意识抬眸,一眼便望进慕容煜那双过分黑亮的双眸,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不用多说一句话,他的眼神便是最好的赞美,让清歌双颊浮上一抹飞霞,那模样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在喜娘的引导下,照着程序完成仪式。 慕容煜挨着清歌坐下。 厨房备的吃食送了上来,清歌只需要坐着,等着喜娘将每样菜都夹一点点送到她嘴边,一道一道,直到她咽下了生饺子,耳边传来一句问话。 「生不生?」 她俏脸更红,轻声道:「生。」 最后便是合卺酒了。 直到这时,清歌才抬眸偷偷瞧了眼慕容煜,他的神情一如以往般淡漠,她却能从他的双眼看出他那内敛的喜悦,让她心口的跃动更快,红着脸与他喝了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这礼便算成了,清歌便是慕容煜明媒正娶的妻子,喜娘说了许多的吉祥话,接过红包后便退了下去。 新房里除了新人外,就只有莲儿和两名丫鬟。 突然的安静让清歌与莲儿相视一眼,还未开口,其中一名个子高就、长相艳丽的丫鬟便已上前道:「时候不早了,奴婢替大少爷换衣服吧。」 外头来了许多宾客,慕容煜还得出去敬酒。 清歌看见那丫鬟,秀眉微微拧了拧,若是不细看,谁也发觉不了,偏偏慕容煜察觉了。 「你们先下去。」 「可是——」那丫鬟还想再说,被慕容煜冷然的眼神一扫,顿时噤了声,乖乖的退了出去。 莲儿与另一名丫鬟早已退出新房了。 待新房只剩下两人,慕容煜才伸手将清歌头上的凤冠给拿下来。「可重?」 他拿在手上都觉得沉,更何况是她那纤细的颈子?还顶了这么大半天,肯定不会舒服到哪去。 清歌点头,可马上又摇头。「你拿下来便不沉了。」 拿下可不就不沉了。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更何况是慕容煜。 见他俊眸闪烁着点点笑意,那模样像是能将人给吸引去一般,清歌一时竟看得痴了,忙咬了咬唇,问:「你、你不是要去敬酒了?」 她期待着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已久,可真到了这重要的一日,她又紧张得直犯蠢,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只能将人暂且赶走,这样才能稍稍平静一下紧张的情绪。 慕容煜自然看出她的紧张,眼底的笑意更甚,道:「我换身衣服便去。」 清歌想到方才说要替他换衣的丫鬟,想也没想便说:「我侍候你换!」 他愣了愣,本打算自己动手,可看着眼前双颊粉红的小妻子,顿时改变了主意。「好,你侍候我换。」 清歌话一脱口便后悔了,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替男人换过衣裳,怎么换? 但话都说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来到衣柜前,她发现里头全是崭新的衣裳,各种颜色都有,只有两套全黑的衣服被挂在一旁,上头有着微微的磨损,一瞧便知是慕容煜平时常穿的衣物。 大喜之日自是不能穿得一身黑,于是她从中挑了件红色锦团五福直衬。 回到他身旁,看着那一身喜服,她抿了抿唇,伸手替他解扣子。 这动作让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的、温热的,让她不只鼻尖发痒,就是心尖也顿了顺。 慕容煜看着眼前故作认真的清歌,可惜她指尖的微颤出卖了她,再见她那红得像晚霞一般的双颊,他目光一柔。 今日的她很美,比平时还要美上数倍,雪白的肌肤、描绘精致的柳眉、乌黑水亮的双眸,以及那微咬着、更显嫣红的唇瓣…… 自从半个月前两人会面之后,他的脑中时常莫名浮现她的模样,就是此时这般楚楚羞涩的样子,总是让他想起那日被打断的事。 如今她已是他的妻,是否代表再无人能打断他了? 这一想,他的身体比脑袋还要快,突然倾身覆上那在他脑中盘旋已久的菱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清歌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那本只是轻贴上的唇骤然加重了几分。 心跳得飞快,她完全不知怎么反应,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感觉有股异样的酥麻感从两人相贴的唇流窜到整个身子。 慕容煜好不容易品尝到她的甜美,这一尝便后悔了。 他不明白,为何成亲非得有敬酒这一环节? 忍住继续探索的冲动,他再不敢让她侍候他换衣了,拿过她手中的衣物,三两下便换好。 「我先去敬酒,你累了一天,洗漱好便先歇会儿,我尽早回来,若是我回来得晚了,你便先歇下,别等我,来日方长。」 宋冉带了一票兄弟要来闹洞房,他有预感今日没这么好脱身。 一句来日方长,清歌倏地懂了他的意思,本就因那一吻而羞得几乎抬不起头,一句话更是让她差点没埋到地里去。她那模样让慕容煜险些挪不动脚,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才强迫自己离开。 清歌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抚着自己的额,愣愣的回不了神,直到莲儿与另外两名丫鬟进屋。 「冷小姐,你可要先洗漱歇息?」 这称呼让清歌搀起了眉,挑眉看向那高个儿丫鬟。 她记得这丫鬟,前世是慕容承屋里的,如今会出现在这,恐怕是许氏的主意。 清歌还没说话,莲儿在一旁已是不高兴的喊着,「少夫人已嫁进沐国公府,你这称呼该改了吧。」 那丫鬟却是没理会,只是瞥了她一眼,眼中的轻蔑十分明显。 那眼神让莲儿气得不行,偏偏初来乍到,她不敢惹事。 清歌淡淡的看着眼前两名丫鬟,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依兰。」依兰便是那高个儿丫鬟,竟是连自称奴婢都没有。 「奴婢依柳。」另一名一直没有说话的丫鬟轻声说。 清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后才道:「你们之前是在哪里当差?」 慕容煜十岁便去了元帅府,就她所知,这府中并没有他生母留下的人,就是他的奶嬷嬷都让许氏找了原由打发了,这青竹居恐怕里里外外全是许氏安插的人手。 第 22 页 「我与依柳都是夫人屋里的二等丫养。」依兰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来处,可一提起这事她就来气。 慕容承屋里少了个丫鬟,许氏打算从自己屋里挑一名合适的过去服侍,其中以依兰和依柳机会最大。 两人不仅样貌好、年纪也相符,又正好是同一批进沐国公府的,竞争自然也大。 谁都知道慕容承将来有大机率会继承沐国公府,若是能爬上姨娘的位置,那就是府里半个主子。 依兰与依柳本是极好的姊妹,为了这个名额,闹得几乎是撕破了脸,谁也不让谁,谁知最后谁也没得到,反被派到了青竹居。 为此依兰呕得不行,依柳本也极不情愿,可后来却转变了心思。 两人既然已到了青竹居,又被派了任务,自然得好好执行,毕竟夫人派她们过来,可不是只让她们服侍慕容煜的。 见两名丫鬟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来处,清歌便知许氏的态度,微微勾了勾唇角,才道:「你们俩先下去吧,这里有莲儿就行了。」 依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服侍慕容煜就算了,毕竟他是大少爷,且生得也俊,但要她服侍清歌?她才不愿意呢! 依柳见状,倒是没跟着退出去,而是问:「少夫人就只带一个丫鬟过来?是不是少了些……要不还是让奴婢留下来帮忙吧?」 清歌凝了她一眼。「我方才说的话不够清楚?」 依柳一愣,看着眼前模样柔弱无依、双眸却泛着冷意的少夫人,目光一闪,这才退了出去。 两人出去后,莲儿便忍不住了。「小……少夫人,那叫依兰的丫鬟实在太不像样儿了,居然敢自称我,且态度还这么傲慢,你怎不训训她?」 清歌白了她一眼。「你当这是威远侯府?我这才刚嫁进来头一日便训了丈夫屋里的丫鬟,让人怎么看我?再说了,我也不需要她们服侍。」 莲儿听了鼓起了嘴。「少夫人,你不想她们服侍,就该将晴儿她们也带来才是,你都不知道,她们发现你不带她们时,那眼泪差点将奴婢给淹没了……」 清歌不是没有丫鬟,符氏给她配了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只是她不喜欢这么多人围在她屋里,总是只留一人侍候,加上重生后,她使唤莲儿也习惯了,便只带她一个人陪嫁,如今看来倒是错了,应该将晴儿、紫薇、红凤几人给带来。 只是想到几个大丫鬟前世的下场,她有些犹豫…… 晴儿在她被关进后院时,为了替她求情,大冷天淋了一夜的雨而病重,许氏却连个大夫也没请,熬没几日便去了,紫薇与红凤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她,落了不得善终的下场,最后只剩下莲儿一人陪在她身旁,正因为这缘故,她宁可她们留在威远侯府,也不愿她们跟着她来到沐国公府。 莲儿见清歌没有说话,有些失望,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答应时,清歌才开口。 「过几日回门再将她们接过来吧。」清歌想了会儿,还是决定将几个丫鬟带来。 要对抗许氏,只有她和莲儿是不够的,且这一世和前世不同,有慕容煜在、有她在,她绝不会再让几名忠心耿耿的丫鬟落得那样的下场。 莲儿一听,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一边替她换下嫁衣,一边说:「少夫人,奴婢看那叫依柳的似乎还不错,至少比依兰好一些。」 「你这丫头的眼光可真要练一练。」清歌叹气,她身旁的大丫鬟要说谁最笨,那肯定是莲儿了,为免莲儿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她只能耐心教导。 「依兰目中无人,没将我这主子放在眼里,可正因她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上,反而不足为惧,反倒是看似恭敬的依柳才是你该注意的人……」 会咬人的狗不会叫,这道理并不难懂,像依兰这样的人,她并不怕,反倒是沉得住气的依柳才是她要防备的人。 莲儿并不笨,只是单纯,听着清歌的分析也明白过来了。 依兰和依柳都是夫人派来的丫鬟,不是青竹居里的,在没搞清楚夫人对少夫人的态度之前,不论是依兰还是依柳,都是她该防范的人。 清歌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让她服侍着洗卸掉脸上的妆容,换上一套舒服的红色常服后,便打发莲儿出去,坐在长榻上拿了本书看着。 这样的模式似乎与在威远侯府一样,可清歌却明白,这一点也不一样…… 此时的她看似云淡风轻,心里却紧张得拧成了一团,她期盼着慕容煜早些回房,却又有些害怕,两股情绪不停的在脑里拉扯,让累了一日的她莫名其妙便睡了过去,连书落在地上都不晓得。 慕容煜回房看见的便是这画面。 少女斜卧在长榻上,修长的腿交叠着,薄薄的衣裙覆在上头,仍可看到那凹凸起伏的玲珑曲线,去掉妆粉的脸庞在月光的照映下雪白细腻,粉嫩可人,透着莹莹光泽,长长的羽睫像扇子一般,又卷又翘、微启的粉唇红润娇软,美不胜收。 怕吵醒熟睡的她,他不让人进屋服侍,而是让人送了热水到耳房,在那快速梳洗一番,将身上的酒气洗去大半,才带着一身清爽回到房内。 清歌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动也没动,可见真的累坏了。 看着蜷曲成一团,像小猫儿一般的少女,慕容煜目光微柔,弯下身轻轻的将她给抱了起来,慢慢走向大红喜床。 几乎一被他抱起,清歌便醒了,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她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竟被他抱着走,小脸一红。 「我、我自己走就好了……」 慕容煜却没放,只是微挥眉道:「你太轻了,平时可是吃得少?」 抱在怀中一点感觉也没有,轻得像根羽毛似的。 清歌低着头没有回答,她食量的确不大,受前世所累,她后期几乎食之无味,嘴里根本品不出味道,除了填肚子外,没什么口腹之欲,重生后这习惯没改,依旧吃得少。慕容煜将她轻放在床榻上,看着眼神闪烁的她,等着她回答。 清歌眼看躲不过,只能道:「一个人吃饭太无趣了,自然就吃得少了……」 慕容煜还以为她和元帅府那些姑娘们一样怕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答案,眼中透出笑意。「若是如此,以后我尽量每日都回来陪你吃饭。」 清歌闻言愣了愣,一双圆眸倏地盈满点点光芒。「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她露出了笑,那笑容美得不可方物,让慕容煜稍早压下的yu/望再次涌动。 他眸光一深,哑声道:「很晚了,该歇息了……」 话落,清歌唇角那抹笑意便让他给覆住,几乎是同一时间,桌上的龙凤烛也被慕容煜给熄灭,屋内顿时一片黑,只剩下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两人身上。 比起方才如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此时他的吻明显加重了许多,带着满满yu/望,那灼热的气息与侵略感,让清歌明白这一回与方才是完全不同的级别…… 这样的慕容煜让她感到陌生,她所知的他一向守礼,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彷佛整个人从一座冰山成了火山,让她有些反应不来。 「慕容煜……」她被他吻得心慌,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有点害怕……」 虽然前世嫁给了慕容承七年,可两人连根手指头都没摸着,这可是她头一回与一个男子这般接近,会慌也是正常。 慕容煜正要解去她衣结的手一顿,看着她紧张的俏脸,强压下满腔的yu/望,嘶哑的道:「若你真的不喜欢,今晚我们便先歇下吧。」 事实上他的紧张并不比清歌少,这也是他头一回亲近女子,为此刚才还喝了不少的酒,不过男子本来就比女子来的冲动,最重要的是,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她,一碰到她,哪还有什么紧张,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说如此,他仍尊重她,若她真不愿,他也不会强迫。 见他要起身,清歌忙抓住他的衣襟。「不、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欢,我喜欢的,不、不对!我不是那意思,我、我就是……就是……」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动作清楚的告诉他,她并不是排斥他。 看着她紧揪着他衣襟微微颤抖的小手,他目光一柔,揽住了她的腰。「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没事的……」 话落,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回他克制了yu/望,轻柔的吻着她,直到吻得她放软了身子,他才缓缓褪去两人的衣裳,轻轻的占有了她。 「慕容煜……」清歌感到一阵酸疼,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双手却是紧紧的环抱着他精壮的腰背,发出低低的啜泣。 「清歌……我会一辈子待你好……」在情浓之时,他说出了对她的承诺。 芙蓉帐暖,桂枕鸳鸳情切切,绫衾鸾凤意绵绵,桌上的千瓣红牡丹静静地吐露着芬芳,衬得这夜格外旖旎…… 第 23 页 第五章 终于嫁给他(2) 清歌醒来时,已是天边吐白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过了。 想到昨夜两人的痴缠,她俏脸一红,看着躺在身边的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真的嫁给他了…… 这一切就像作梦一样,很不真实,就在她想伸手捏一捏自己时,慕容煜却突然睁开了眼,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早。」 清歌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一张脸红扑扑,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半边脸,嗓音从被子中嗡嗡地传了出来。「早……」 她那羞涩的模样让慕容煜喉头一紧,下身以极快的速度产生了反应。 他一向自律,每日天未亮便要起来习武,数年如一日,但他这一套规矩竟在今日破了例。 看着身旁娇美的睡颜,他竟是舍不得起床,甚至感到自己的某一处还蠢蠢欲动…… 他发现自己的自制力在小妻子身上就像纸糊的一般,一碰就碎。 外头的依兰听见屋内的动静,问:「大少爷可起来了?」 慕容煜应了声,依兰等人便端来热水让主子们洗漱,而跟在丫鬟后头的还有一人,那便是慕容老夫人身旁的仇嬷嬷。 清歌不能再拉着被子不放了,连忙起身穿鞋。 好在昨夜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时,感觉到慕容煜端来热水简单的替她清理了一番,并替她穿上了衣裳,这会儿才没出糗。 仇嬷嬷行了礼,笑咪咪的等着两位主子起身,然后才上前査验。 当她看见元帕上那抹鲜红的血梅时,更是笑得阖不拢嘴,将元帕收妥,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 莲儿上前服侍清歌,依兰和依柳自然是服侍慕容煜,可两人还未近身便让他给打发下去了。 「奴婢得服侍大少爷更衣。」连续两日被赶,依兰不甘。 依柳虽没出声,却也是站在原处不动,那模样看着便是要与依兰一同进退。 这让慕容煜搂起了眉,嗓音带着冷然。「下去!」 依兰实在不甘心,但慕容煜那没有半点温度的命令让她不敢不从,只能乖乖的退下。 一旁的清歌见状,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高兴,至于高兴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慕容煜一直等到清歌换妥了衣裙,才问:「替我更衣?」 经过昨日一夜的亲昵,清歌褪去了紧张,却还是羞涩,替他挑了一袭品红色银丝乌松的直裰。「这件可好?」 她知道他喜黑,但毕竟是敬茶,黑色可能不适合。 慕容煜看着这一身颜色异于平常的衣袍,并没有拒绝,只要是她挑的都好。 清歌细心的替他换上后,时辰已差不多,两人快速的用了点粥和小菜,便出了屋。 早晨下了一场雪,如今虽停了,天气却是极冷,慕容煜替她披上了件雪狐做的斗篷后,才与她并肩前往祥云堂。 走出青竹居,清歌才知新房有多大,正房六间,东西厢房各有三间,抄手回廊上摆了不少盆栽,然现在是冬日,盆栽只剩光秃秃的枝芽,看不出是什么植物。 穿过垂花门,外头便是花园了,里头种植着不少珍贵的花草树木。 清歌一边走一边瞧,前世她嫁进沐国公府回门后便被软禁了起来,对这住了七年的地方压根儿一点也不熟悉,这才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谁知一不小心绊到了路旁的小石块,一个踉跄便往前倒去。 「小心!」慕容煜动作极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免去她的皮肉之痛。 「谢谢……」清歌道谢后便想将手抽出来,没想到慕容煜却没打算放,就这么一路牵着,惹得她小脸羞红一片。 沐国公府比威远侯府要大上一倍,光是从青竹居走到祥云堂就得花上快两刻钟的功夫,两人远远望去,发现祥云堂里慕容老夫人、许氏和几名小辈都已经到了,似乎就等着他们这两位主角。 不等清歌提醒,慕容煜在门口便放开了她的手。 门外打帘的丫鬟见到两人,立马高喊,「大少爷、大少夫人到——」 丫鬟刚说完,慕容煜与清歌便相偕进来了,男的俊、女的俏,模样十分登对,尤其是清歌,刚从少女转变成少妇,眉眼之间褪去了青涩,多了股成熟的无媚,穿着一身金镂线绣着梅花的红色罗裙,披着一身雪狐斗篷,更衬得她皮肤白皙,脸上一抹淡淡的娇红,明媚动人,两人站在一块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众人在看向清歌的同时,清歌也在观察着。 一进屋,她便看见慕容老夫人端坐在主位,身旁空着一个位置,想来便是沐国公的位置。沐国公身子不好,常年在城郊养病是谁都知道的事,慕容煜的大婚他虽没来,却是来了信,让慕容煜改日带着他的孙媳妇去给他瞧瞧。 许氏坐在下首,一对子女慕容承与慕容琪站在她身旁,就是许苹也到场了,除此之外还有沐国公的庶子,二老爷与二夫人,两人身旁也站了一男一女,男的叫慕容复,女的叫慕容蝶,都是慕容煜的弟妹。 一屋子的人神色莫测的看着清歌这名新妇,唯有慕容老夫人露出真心欢喜的笑容,看着眼前姿态端正、相貌娇美的孙媳妇。 因为是婚后头一次请安,丫鬟们在两人面前放了软垫,慕容煜与清歌跪下恭恭敬敬的朝慕容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好、好!」看着疼爱的孙子终于成了亲,慕容老夫人喜得都快看不着双眼了,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清歌端了媳妇茶。「祖母请用茶。」 慕容老夫人十分开心,端了茶轻抿了口,给了一只十分沉重的匣子。「这是我们沐国公府的传家之宝,祖母如今便传给你了,你可得收好,以后与煜儿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多给祖母生几个曾孙子。」 许氏在听见传家宝这三个字时,双眸闪过一抹冷意,面上却是不显。 清歌捧着匣子,俏脸微红,轻应了声后,送上了自己绣的鞋子,鞋面绣着不同型态的寿字,一共十六个字,那精致的针脚让慕容老夫人十分欢喜。 紧接着便是许氏了,清歌端起茶,来到许氏跟前。「母亲请用茶。」 「嗯,你以后就是沐国公府的人了,行事可不比当小姐的时候,出门在外多用点心,别丢了咱们沐国公府的脸。」许氏看着眼前的新妇,语气淡淡,脸上虽是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喜意,加上这几乎算是训斥一般的话,让慕容老夫人眉头微搂。 清歌倒是没有半点反应,轻轻的应了声。「儿媳记住了。」 许氏见她如此沉得住气,眉头微微一搂,给了一套头面,价值约莫五、六百两,以她的身分,说贵重不贵重,说轻也不算轻,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清歌一样送上一双鞋子,只不过不是她亲手绣的,她知道许氏不会在乎,因为这双鞋许氏根本就不会穿,就算会,她也不会浪费心思在许氏身上。 沐国公府的主子不多,接下来奉茶便快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一个给了一只玉雕石榴,寓意是多子多福,另一个则给了一支镶着八宝珍珠的金簪。 清歌一一收下回礼,接下来便是给慕容煜的兄弟姊妹们送见面礼了。 她备的礼并不特别贵重,却也不差,男的是玉佩,女的则是玉镯,只差在成色、款式不同罢了。 慕容承行二,清歌头一个便是对上他。 「二弟。」她将手中装着玉佩的匣子递上。她脸上虽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却是疏离得让慕容承双眉微搀。 今日的清歌给他一股与以往不一样的感觉,初为人妇的她没了往日的稚嫩,有股说不出的气质,恬静、优雅,不仅整个人与以往不同,也变得更加美了,然而,他从她眼中再看不到对他的痴迷,只有冷然。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了?本以为在觉明寺她只是欲擒故纵,如今看来,似乎真不是她的手段。 他应该高兴自己终于摆脱她,可不知为何,他非但不觉得高兴,甚至有些烦躁。 事实上,从慕容煜上威远侯府下聘开始,他便莫名的烦躁,一直到昨日看着两人拜堂成亲,这股烦闷都没散去,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早早便来祥云堂等着了。 他本想从她脸上看到见着他时的落寞与心伤,没想到她给他的却是一脸的淡漠…… 清歌见他迟迟不接,而是盯着她直看,眉头微挥,又唤了声,「二弟?」 慕容承这才回过神,将匣子接了过来。「多谢……大嫂。」 这句大嫂,他说得有些艰涩。 许苹见到这一幕,脸色微变,看向清歌的目光更是不善。 慕容煜淡淡的扫了眼自小与自己不和的二弟,身子微侧,挡住了他的视线。 唯有清歌像是没看见一般,从慕容承身旁走过,一一送了见面礼。 轮到慕容琪时,就见她盈盈笑着上前喊道:「大嫂,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大嫂多多关照。」 清歌秀眉微挑。「三妹客气了。」 第 24 页 她与慕容琪并不熟,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两人压根儿就没说过几句话,如今对方主动打招呼,倒是让她有些讶异。 让她更讶异的是慕容琪接过匣子后,竟还回赠了她一个小荷包。 「大嫂,这是我自己绣的荷包,希望你别嫌弃。」 清歌看着眼前精美的荷包,笑着收下了。 女儿这番举动让许氏有些不悦,却也没多说什么。 清歌将荷包收妥后便接着送礼,最后才来到许苹面前。 许苹接过匣子,竟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着里头镶着金丝的青玉镯,露出了笑。「这玉镯真漂亮,表嫂替我戴上吧?」 清歌柳眉轻拧,她压根儿就不愿与许苹多说一句话,然众目睽睽下,她又是新妇,若是拒绝恐怕不好,只能应下。「苹表妹喜欢就好。」 她拿起青玉镯,伸手要替许苹戴上,谁知她才刚碰到许苹的手,那手就突然往后一缩,在缩的同时竟将玉镯给扯落了。 匡当一声传来,青玉镯掉到地上,碎成了四块。 清歌还未说话,许苹便已先发制人,轻咬着唇瓣,眸底蕴满了泪珠,「表嫂,你……虽说你我之前有些误会,如今却已是一家人,我唤你一声表嫂,以为你也会真心当我是表妹,没想到你却……」话未说完,便掩着面低低哭了起来。 慕容承目光扫过许苹,冷然的看向清歌。「大嫂这是何意?」 清歌微扯了下唇角,她就知道今日奉茶没这么容易过关,只不过她以为发难的人会足许氏,谁知竟是许苹。 许氏也没想到侄女会这么做,她要针对清歌,不会笨到用这么明显的方法,还在今日这样的日子,不过她没出声,只静静的看着。 慕容老夫人却是不高兴了,谁也没看到玉镯是怎么掉的,许苹这一嚷,众人自然会认为是清歌故意,但她却不这么认为,只不过她也没作声,要看看这个孙媳妇会怎么处理。 在场没人看出许苹的故意,慕容煜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就在他要上前时,清歌拉住了他,朝他轻轻摇首。 若是这样的场面她都处理不来,往后怎么在沐国公府立足? 慕容煜看懂了她的意思,冷硬的目光倏地柔了几分。 他一心想呵护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却没想过,他无法时时刻刻跟在她身旁,尤其后宅更是他无法插手之处。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她身旁。 清歌这才看向许苹,露出一脸不解。「苹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许苹被这话问得一碍,她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就是因为慕容承吗?可这话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能说,先不说那是清歌嫁人之前的事了,就说她在纠缠慕容承的时候,也没人看见,总不能让慕容承出来作证吧? 许苹咬着唇,硬是挤出了个理由。「不就是上回你我在玉轩阁同时看中一支玉簪,被我先买了嘛……」 这不过是件小事,再说了,平常清歌几乎都是捧着她,她想要什么,清歌哪一回不是双手奉上?若不是那回慕容承夸了句那玉簪好看,清歌也不会同她抢。 玉簪?清歌双眸一闪,许苹不说,她都快忘了那件事了。「苹表妹说的玉簪可是你头上那支?」 许苹抚着头上的玉簪。「就是它。」 自慕容承夸过之后,她几乎天天戴着,极少换首饰。 清歌挑起了眉,道:「苹表妹,威远侯府虽说不是多有钱的人家,却也不差那点买首饰的钱,你觉得我有必要与你抢一根这么普通的玉簪吗?」 普通?众人的视线全挪到了许苹发上的玉簪,这一看才发觉,可不就是普通! 那玉簪的质地并不是上佳,顶多称得上中品,就是雕功不错,将上头的莲花刻得栩栩如生,不过也不到让人争抢的地步。 许苹见众人全看向她,又被清歌一句普通闹得涨红了脸,整个人气得发抖,偏偏还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咬着牙,气得差点没内伤。 清歌这一句话惹的不只是许苹,还有一旁的慕容承。 别人不知那玉簪,他会不知?冷清歌这是在拐着弯说他眼光差? 清歌也没想到许苹会这么蠢,一直挖坑给自己跳,想到前世连这么一个人都斗不过,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苹表妹说的误会,我并不认为,平素你我来往也没什么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处得不差,我想这点四妹可以作证,你突然这么说,实在令我有些不解……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在针对你?我冷清歌就是再蠢,也不会在今日这样的日子找自己的麻烦,这玉镯也不是我主动要给你戴的,我反倒想问你,为何要把手给缩回去?」 慕容琪虽是许苹的表姊,却与她不亲近,甚至有些看不上她。 许苹高傲,慕容琪不喜她,她也不会用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而是将主意打到了慕容蝶身上,每回出府总是要她作陪,说是将她当玩伴,倒不如说是当跟班,谁让她是许氏最疼爱的侄女。 慕容蝶虽是国公府的小姐,却是庶出的二老爷所生,就是不愿意,也不敢拒绝受许氏疼爱的许苹。 慕容蝶没想到自己默不作声也被扯上,身为庶出的二房,她一向低调,再说了,她实在说不出违心之论,清歌与许苹之前的确处得不错,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她不想说谎,也不敢得罪许苹,只能憋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慕容蝶不敢应声,气氛一瞬间有些冷凝。 就在这时,一旁的慕容琪说话了。「表妹,我记得你与大嫂的感情还不错,之前不还时常相约出门,怎么大嫂一嫁进府,你倒疏离了?而且我方才也看见了,的确是你将手缩了回去。」 谁也没想到慕容琪会突然开口帮清歌说话,就是清歌都有些诧异。 「我没有!明明是她松了手!」许苹红着双眼,那模样委屈极了。 她平时便爱用这柔弱的模样来让慕容承心疼,这会儿自然又用上了。 然而这里可不只慕容承一个人,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如何会看不出端倪? 清歌是新妇,初来乍到,就是想高调也不会是用这样的方法,毕竟有谁会傻到在自己的好日子找晦气? 清歌见状,似是有些无奈。「苹表妹若硬要赖我,我受了便是,既然苹表妹不喜欢玉镯,那我就不补送了。」 这话说得万分无奈,众人看许苹的眼神更微妙了。 许苹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恨不得上前甩清歌一巴掌,要不是许氏出声,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 「好了,不过就是件小事,许是手滑了,镯子碎了便碎了,没什么好吵的,来人,把地给清一清。」 却没说是谁手滑,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慕容老夫人看着清歌,觉得这孙媳妇不只长得漂亮,还聪明,是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让她离开。 直到离开祥云堂,清歌才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喜欢与许氏一行人共处一室,外头的空气多清新啊! 慕容煜见自家小妻子这模样,心有亏欠。「委屈你了。」 他知道许氏的野心,他不愿与她计较,这沐国公世子乃至沐国公的头衔,他不是非要不可,以他的能耐,再替自己争一个爵位并不难,但姊姊与祖母却是不肯,她们认为国公府本来就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这是许氏在父亲在世时答应过的事,她这般反悔实在可恶。 正因如此,他不得不争,连累了清歌要与他共进退,这才刚嫁进来头一日便被人针对,对方还是一个借住的表小姐。 「这有什么好委屈?」她眨着双眸,轻声道:「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他们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们更不顺眼,若是能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但他们要是犯到了我,我也不是好欺侮的,再说了,你是爹娘的长子,这国公爷的头衔本来就该是你的。」 她没说,就是他们不来惹她,她也不会放过他们,许氏、许苹、慕容承……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想当国公夫人?」看着她柔美却坚毅的小脸,慕容煜再一次觉得自己娶对了人。 他想呵护她,让她不受风雨侵扰,却也知道沐国公府不需要一个柔弱的主母,清歌这样很好,就算没有他,她也能保护自己,不让人轻贱欺侮了去。 「不是我想。」她摇首。「而是这本来就该是你的,就是你不想要,那也不该是让他们给算计去,而是你让给他们,不过……我想不到任何理由退让。」 一个处心积虑想将原配之子赶出府、鸠占鹊巢的女人,凭什么便宜她? 清歌说完,这才想到看他的脸色,见他一脸淡然,心中有些打鼓,忐忑的问:「你是不是不认同我的话?」 她以为他是不赞同,谁知慕容煜压根没听清她的话,他正低头看着清歌那双明亮的眼睛。 第 25 页 她的眼睛美丽得就像湖水般清澈明亮,似一颗通体澄明的宝石,闪着润泽光华,还有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慕容煜只看一眼便挪不开了,哪里听得见她在问什么,直到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 「相公?」一句相公让慕容煜双眼微亮,愉悦从中逸出。「再唤一次。」 清歌俏脸微红,低低的又喊了声,「相公……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自然的喊出口,甚至连犹豫都不曾。 听着她用柔柔的嗓音唤他相公,慕容煜的双眼亮到不行,握紧了她的手。「对,右是你不想给,那我便不给,沐国公夫人的头衔只能是你的。」 清歌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怪,好似他想要这国公府是因为她,而不是他自己想要。 不过夫妻本就是一体,自然不分你我,她相信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协力,许氏与慕容承肯定无法如愿。 「想不想出去走走?」慕容煜握着妻子柔软的小手,舍不得松手。 「可以吗?可我才刚嫁进门……」她小脸发亮,却有些犹豫。 「祖母不会介意的。」他看得出来祖母十分喜爱她。 清歌这才放心,笑眯了眼。「我想去看雪!」 因为待嫁,她已有好一阵子没出府,都快憋坏了。 「好,就看雪,松阳山那的雪景极美,现在时日尚早,让丫鬟赶紧准备准备,等等就能出门,正好到山上用午膳。」 清歌一听到松阳山,原本兴奋的俏脸倏地一凝。 松阳山……雪……她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慕容煜见她突然变了脸色,俊眉微拧。「怎么了?」 清歌脸色有些差,却勉强露出一抹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准备吧。」 她不愿说,慕容煜虽担心,却也没强迫她。 两人相偕回到青竹居,让几个丫鬟备妥东西,半个时辰后,两人便坐上了马车,往松阳山驶去。 第六章 为灾难做准备(1) 松阳山位于觉明寺的左方,与觉明寺山下的腾云山相连,受腾云山的影响,松阳山也是常年云雾环绕,相较于腾云山上的仙气飘渺,松阳山却是有人烟气得多了,可以说是京城四大赏景的好去处。 松阳山的山脚有着不少茶棚酒楼,专供前来赏雪的游客歇息,就是半山腰上也有,一路上满是小贩,什么都卖,卖最多的还是吃食,终年如此,就像一个小型的集市。 清歌不是一个特别喜欢热闹的人,看着满满的人潮,让她有些难以适应,下意识往慕容煜身边缩去。 「觉得挤?」慕容煜将她揽入怀中,护着她不让人潮挤到她。 清歌摇头。「只是不太适应……」 她前世被关了整整七年,最常接触的人就是莲儿,整个院子除了主仆二人,压根儿就没有别人,重生之后除了去了趟觉明寺,之后更是没出过门,乍然见到这么多人,她不适应也是正常。 「可想逛逛?若是不想,我们直接去山顶?」松阳山山势极高,以寻常人的脚力,顶多到山腰便止步,山顶几乎无人会去。 清歌看了看眼前的人潮,轻声道:「我能不能去皇上新建的别庄看看?会不会太麻烦?」 「你是说踏雪山庄?」慕容煜挑眉。 延平帝与慕容婉便是在这松阳山邂逅,延平帝宠爱慕容婉,答应每年带她至松阳山赏雪,便命人建了这踏雪山庄。 踏雪山庄建了快两年,近期差不多就要完工了,到时山庄腹地便会成为皇家禁地,寻常人等不得进入。 正因如此,松阳山的人潮才会如此之多,大多数都是来参观踏雪山庄的,毕竟以后可是想看都看不到了。 清歌点头。「我想去看看我爹。」 「不麻烦,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他宠溺的道。 清歌小脸微红,有些不敢看他那溢满温柔的双眸,她以前怎么不知他这么会说话? 慕容煜带着她避开人潮,从一旁的小路直直而上。 踏雪山庄外虽然人潮满满,却无一人能进,也就现今的朝廷新贵,被延平帝亲自迎接回朝的慕容煜才有办法进出。 「慕容将军!」慕容煜才刚到山庄门口,便让外头的守卫给认了出来。 慕容煜点头。「冷大人可在?」 「孟大人来巡视,冷大人正陪着。」守卫给他指路。 得知位置,慕容煜带着清歌前去,不一会儿便看见冷传礼一行人。 「慕容将军?」工部尚书见到慕容煜有些讶异,忙上前见礼。 「孟大人。」慕容煜还礼。 两人便在一旁聊了起来。 冷传礼见状,退了一步,往清歌走去,看着脸色红润的女儿,他略微安心。「这才新婚头一日,怎么就出来了?」 女儿刚嫁进沐国公府,不是该在府中多熟悉?他记得符氏当初便是如此,除了回门,整整在威远侯府待了三个月才出门。 「相公带我出来散心,我便想着来松阳山看看爹爹。」清歌道。 冷传礼听见女儿竟是特地来看他,心头有些暖,觉得女儿这阵子确实改变了许多,但严父当久了,难免有些嘴硬。 「昨日不是才见过?不过一日而已,值得你这么巴巴跑来?」 清歌早知父亲嘴硬心软,半点也不介意,笑盈盈的说:「值得,怎么不值得?只要是见父亲,就是只能见一刻钟都值得!」 这还是冷传礼头一回见女儿这般撒娇,女儿像极了妻子,妻子个性刚硬,但两人新婚时,她也时常会同他撒娇,他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妻子撒娇的模样了…… 「你这孩子……」冷传礼轻咳了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清歌知道冷传礼这是不适应,睁着双眸期待的看着他。「爹,我头一回到踏雪山庄,到时山庄建好了便不能说来便来,你能不能陪我四处逛一逛?」 女儿如此乖巧,冷传礼怎么可能拒绝?向慕容煜与孟大人打了招呼,父女二人便绕着踏雪山庄开始参观。 冷传礼今日心情不错,带着清歌绕了大半个山庄,一直到山庄正前方的大广场,清歌突然停下了脚步。「爹,这里之后要做什么?怎么这么大?」 这广场没有太多的装饰,上头只盖了一个能遮雨的屋顶,下头便是一大片的空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冷传礼看了看女儿指的地方,开口解释,「这里是让百姓参观时歇息的地方,皇上仁善,知晓踏雪山庄建成后,百姓们想赏雪便少了个去处,于是在山庄外建了这么个大凉亭,到时会再设置一些石桌石椅,现在才建到一半而已,所以你只看到一片空地。」 清歌闻言,柳眉挥了挣。「爹,这处地方可是由你负责?」 「你怎么会知道?」冷传礼挑眉。 踏雪山庄分四大部分,东、西两院以及这陌上亭便是由他来负责,其他部分则是由工部右侍郎江长民负责。 清歌咬唇,不知该怎么向他开口,只能隐晦的询问:「爹,你在朝廷上可有与人交恶或是有过冲突?」 这话问得冷传礼有些莫名。「怎么会这么问?」 清歌看了看四周,确认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这才轻声说:「爹,女儿作了一个梦,梦里在踏雪山庄建成的那一日,会有大事发生……」 若她记得不错,除夕过后的第三日,会连下半个多月的雪,一日也没歇,这场雪不仅让炭火和粮食价格大涨,还冻死了许多贫苦的百姓,最重要的是,在踏雪山庄落成那一日,松阳山传来了灾情,地点便是陌上亭。 当时正要举行落成大典,虽然雪下得大,但松阳山本就是观雪的绝佳之地,加上皇上特别开放五十个名额供百姓入内参观,许多人冒着风雪前来排队,谁也没想到陌上亭会突然崩塌,当时有许多人在亭内排队,这一垮,不仅压伤了数十人,还压死了三人。 延平帝得知此事震怒,当场便重重罚了负责陌上亭的冷传礼,摘了他工部左侍郎的头衔,官降三阶。 她是门外汉,看不出这陌上亭有何问题,只能用作梦这样的理由来说服父亲。 谁知冷传礼听了却是哈哈大笑。「你这傻丫头,不过就是个梦罢了,哪能做得了准?你别瞎操心。」 清歌见他不信,有些急了,拉着他又说了一通。「爹,虽说是梦,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可是攸关人命的事,你就让人多检查几遍,也碍不了什么事不是?」 「好好,爹知道了。」冷传礼敷衍道。 检查当然没问题,问题是皇上急着带皇后娘娘来赏雪,这几日不停的催促着,让他们赶紧将踏雪山庄给盖好,这会儿所有人都是一个当三个用,他今日能偷闲带着她闲逛,也是因为慕容煜与孟尚书前后到来的缘故。 清歌见状,便知父亲压根儿就不信,心头有些发凉。 要是父亲躲不过这一劫,丢官事小,但他整个人却会心灰意冷,最后选择辞官一路。 第 26 页 冷传礼是个极有抱负的人,誓言要延续威远侯府的荣跃,一直以此为目标前行着,就是为了让仅传三代的爵位能够延续,辞官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去了他半条命,后半辈子就像是没了重心一般,这是清歌最不愿见到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事根本不是天灾,而是有人刻意陷害,她会知道这件事,还得感谢许苹,前世她被关在沐国公府的后院,压根儿就出不去,这事还是许苹特地前来看她笑话时说给她听的。 她不能眼睁睁见父亲重蹈覆辙,再者,这场大雪影响的可不只父亲的官运,还有那些冻死的百姓呀! 「爹,你别不当一回事……」她咬着唇,绞尽脑汁想要说服父亲,然而就在这时,慕容煜与孟尚书正好走来,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 孟尚书有事找冷传礼,两人与慕容煜打了招呼后便先行离开了。 慕容煜这才来到清歌身旁,见她脸色有些差,轻声问:「可有地方需要我帮忙?」 清歌下意识要摇首,却突然顿了住,小声的问:「你又不小心听见了?」 慕容煜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不是不小心,我因习武的缘故,耳力过人,就是再隔上几步,我也能听见。」 清歌惊讶得瞪大眼。「那、那要是隔着墙呢?你也能听见?」 慕容煜虽不解她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坦白,「那得看墙的厚薄度,若是像府里那种,自然听不到,可要是农家那样的土墙,倒是能听得一二。」 听得一二?清歌觉得他是谦虚了,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吵杂的环境,他都能听见她的话,更何况是农村里那混着草灰堆成的泥墙?这是不是代表,前世她与莲儿述说着对他的感情与愧疚,也全让住在她隔壁房的他给听见了? 怪不得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总是欲言又止,原来…… 一想到这,清歌俏脸倏地涨红,虽然他并不知道,可她就是觉得害臊。 「清歌?」慕容煜看着莫名红了脸的妻子,伸手抚上她的额,以为她是发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问不打紧,一问她更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原因自然是不能说,可也不想撒谎瞒他,只能转移话题。「你方才说能帮我?」 「当然。」她是他的妻子,他虽不解她为何这么执着于那个梦境,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替她完成。 这话让清歌小脸一柔,拉过他到一旁,轻声将前世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煜听完,俊目微拢。「你是说会连下好几日大雪,不仅炭火与米粮大缺,还冻死很多百姓?」 这事兹事体大,若真如她所言,的确不可轻忽。 清歌肃然的颔首。「我梦里的确是这样子,那场雪一连下了十多日,炭火与米粮运不进京,大户人家还好,多有存粮,可贫苦的百姓却没那个能耐,死的大多是西城的百姓……虽说是梦,但十分真实,除了陌上亭,还有那些百姓,我想帮助他们,让他们能避开这场灾难,相公,你可信我?」 西城是皇城里最穷困的地方,居住的多是三餐难以温饱的平民百姓以及乞丐,这些人平时连吃上一顿饭都有问题,更何况是雪灾的时候? 慕容煜看着眼前一脸忧心的小妻子,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是信她,问题是,这事并不是他一个人信就有用。 清歌见他不语,也没催他,而是静静的等着。慕容煜沉思了半晌才开口,「你可有什么想法?」 让他用梦境这个理由去上奏是不可能的事,然她的梦不会实现最好,可要是实现了,可怜的就是那些穷苦的百姓。他知她善良,会这么问,是觉得她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清歌的确有想法,父亲的事牵扯到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她插不了手,可救助百姓之事,她却是能尽一份心力。 慕容煜见她如此,目光泛柔。「岳父的事就交给我处理,至于那些百姓之事,你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做,有任何事都有我给你撑着。」 清歌闻言,一双眼亮得宛如天上星辰。「相公,你真好。」 真的真的特别的好,好得她差点忍不住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的直接让慕容煜笑了。「现在可能去赏雪了?」 在认识清歌之后,他才知自己并非不喜欢笑,而是没遇到能让他发自内心高兴的人,如今他遇到了。 「嗯!」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夫妻俩这才离开了踏雪山庄。 两人来到无人之处,慕容煜停下了脚步,弯身将她抱起,轻声问:「可怕高?」 清歌吓了一跳,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见他眺望着山顶,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眨了眨眼。「不怕。」 慕容煜抱着她,施展轻功,往松阳山的山顶掠去。 这还是清歌第一次被人这么抱在怀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轻功,那在树枝上轻跃的过程,以及像鸟儿一般宽阔的视野,让她兴奋不已,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慕容煜便带着她到了山顶。 松阳山山势高,从上而下俯视过去,银白色的雪景美不胜收,那白皑翁的雪花几乎要闪瞎两人的眼。 「好美……」清歌看着眼前的美景,呼吸那干净清新的空气,整个人兴奋不已。 她极少出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觉明寺,从没想过有一日能看到这样美丽的雪景。 见她如此高兴,慕容煜也很开心,两人寻了一处景观佳的地方,他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后才拉着清歌坐下。 「时间刚好,正好用膳。」慕容煜让暗卫将食匣给提上。 清歌让人准备了几样好携带的吃食,有包子、糕点、肉饼,还装了些热热的紫米红豆粥和茶,食物满满的铺了一地。 看着眼前的美景,就是手中的包子都好吃了数倍,让平时吃半颗包子便能吃撑的清歌愣是吃了一整颗。 「我不行了,撑了。」看着慕容煜递来的粥,她捂着鼓起的肚子,频摇手。 「才吃这么一点?」慕容煜不是很满意。一颗包子?对他而言这压根就不算是午膳,甚至连点心都算不上。 「很多了……」她眨了眨明眸瞅着他。 见她似乎真吃不下了,慕容煜忍不住叹气。「这么瘦,要是不吃多点,以后怎么有力气替我生孩子?」 生、生孩子?她昨日才嫁进来,他今日就想着要孩子了?是不是太快了些?不过…… 看着眼前清俊好看的男人,她心里一动,要是能生个像他一样的男娃娃,似乎也不错。 这么一想,清歌都觉得自己不吃不行了。「那我再喝点粥吧。」 让她再吃个肉饼是不可能了,倒是甜甜的热粥还能吞下肚。 慕容煜见她这么听话,眼里的疼宠像是要满溢出来一般。 用完午膳后,两人便在这山头上散步消食。 两人的手交握着,清歌的手本就比一般女子来得小,被慕容煜握在掌心中,几乎感觉不到外头的寒意,只觉得一片温暖。 两人就这么缓缓的走着,山顶的积雪并不深,早上出了太阳,被融了大半,这么走着倒也不算难走,就是遇上有泥淳的路,慕容煜也不让她沾,直接抱着她掠过,半点都不在乎自己脏了一双脚。 清歌绕了小半圈便有些累了,两人回到方才的位置坐着,静静的赏着雪景。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慕容煜道。两人相识不久便成亲,对彼此还不算太熟悉,他想多了解一些她的事。 「小时候?」清歌愣了愣,半晌才露出一抹苦笑。「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没什么能说的,你也知道我与那些姊妹并不怎么和……」 那些愚蠢的往事,她连想都不肯去想,更何况是说? 慕容煜这才想到那日在威远侯府见到的景象,将她揽入怀中。「你那些姊妹是不是时常欺侮你?」 欺侮?清歌想了想,摇首。「也不能算是欺侮,只能说是我自己笨,人总有年少无知的时候,要是我不给她们机会,她们如何能欺侮我?」 这道理很简单,可惜她当时并不懂。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慕容煜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曾经受的委屈,胸口微微抽疼,将她搂得更紧了。 「以后若是再有人欺侮你,尽管打回去,就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这话让清歌又感动又好笑。「我不打人的。」就她这小身板,就是想打也打不过呀! 慕容煜挑眉。「不怕,回来告诉相公,我替你打。」 他堂堂一个征战沙场、让西疆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居然要替她打人? 一想到那画面,她不禁低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如泉水般流入慕容煜的心田,他满心满眼全是她欢快的笑颜,忍不住倾身吻住她的唇。 清歌没想到他这么大胆,竟直接吻了她,好在暗卫早已被遣走了,否则她还不羞死? 第 27 页 不过想是这么想,她却是一点也没想将人给推开,而是有些羞涩的尝试着环住他的颈项,这可是她前世一直想做的事,如今能做,她岂能不做? 慕容煜感受到她的配合,眸光一深,加深了这个吻,炽热的唇舌撬开她粉嫩的唇齿,长驱而入,缠住她小巧软嫩的舌,一手搂过她的纤腰,两人紧紧的贴近在一起,寒冷的天气也抵不过他们之间的热情。 「嗯……相公……」清歌被吻得浑身发热,忍不住低吟出声。 这一声叫唤差点让慕容煜忍耐力绷不住,他蓦地止住了吻,将头埋在她雪白的细颈边,重重的喘息。 「相公?」她睁着迷离的双眸,不解他为何突然不亲了? 慕容煜不敢多看她一眼,更不敢听她那一声声的相公,那娇红的双颊、嘶哑的嗓音,无一不在诱惑着他,让他脑中不停浮现她昨夜在他怀中娇喘的模样。 「回去吧!」他蓦地将她抱起。 「啊?」清歌傻住,看着说了这句话后便抱着她直奔山下的男人,不懂为何会这么的突然,直到回到了青竹居,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第六章 为灾难做准备(2) 五日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这五日,慕容煜与清歌几乎天天腻在一块,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夫妻俩的感情飞快增温。 慕容煜恢复上朝的日子后,清歌也静了下来,除了晨昏定省外,几乎都是待在青竹居里,极少出去。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没事,相反的,她忙得很。 「少夫人,林管事来了。」晴儿手里拿着帐册,一边禀告。 晴儿才刚说完,一旁的红凤也道:「少夫人,陈庄头也到了。」 「少夫人,你昨日约的几家粮行老板来了……」紫薇跟在后头喊着。 听着这一个一个全到了,清歌头都疼了,怎地全挤到一块了?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离年节近了,过几天商铺都得歇息了,若是不趁现在采购,等到年后就来不及了。 莲儿看着一脸疲惫的清歌,忍不住道:「少夫人,你从早忙到现在,也该歇一会儿了,要不让他们先等着吧?」 这几天少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让她们将她陪嫁庄子的庄头全都召进府来,一个一个问庄子上有多少存粮,不仅如此,还派人去买炭买粮,光是这两日买进的粮和炭都不知道多少去了,可少夫人还嫌不够,让她们继续去商谈,这两日花出去的银子不知几万两…… 这要不是少夫人将晴儿几个给接了过来,一个人还不给忙垮了? 清歌这阵子确实有些累,好不容易被慕容煜给养胖了不少,这才几日又瘦回原样,惹得他心疼不已,不停的喂她吃东西。 「不碍事,先让几家粮行老板进来吧。」买粮事大,她得先把这事给定下。 「是。」紫薇忙去请人。 青竹居这几日的来来往往全看在许氏眼底,她闹不明白清歌在搞什么鬼,国公府不用一个小辈管事,就是她也不过一个月召见一回那些管事,冷清歌这个刚嫁进门的新媳妇却搞得比她这个当家主母还要忙。 许氏当即让人唤了依兰与依柳过来,谁知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奴婢也不清楚。」依兰不忿的说:「少夫人不让奴婢们近身,只让她从威远侯府带来的丫鬟们服侍,奴婢压根儿连屋子都进不去。」 清歌嫁进来的第二日,依兰便因为唤她冷小姐而被慕容煜给罚了,接下来的日子,她与依柳根本就是从大丫鬟沦落到了三等丫鬟,清歌不让她们近身也就罢了,她们本就不想服侍她,可慕容煜也不让她们服侍,许氏交代的事她们也做不了。 「连里屋都进不去?」许氏闻言搂起眉,看向依柳。 依柳点头。「少夫人几个丫鬟把门守得很紧,加上大少爷吩咐过不得擅闯里屋,违者重罚,夫人派去的陈婆子就是为了打探消息,被大少爷给打了五十大板,并撞出府,奴婢与依兰不敢擅动,除了大少爷成亲那日,之后便再没进过里屋了。」 清歌将青竹居守得极严,除了莲儿几人,压根儿就不让人靠近,加上慕容煜宠她,什么都依着她,整个青竹居被守得像铁桶一般密实,她们就是想做点什么都难。 许氏闻言一张脸沉得不能再沉,若这两个丫鬟说的是真的,那她送她们过去岂不是白搭了? 思索了半晌,她才道:「既然当不成丫鬟,那就给我争气点,努力爬上慕容煜的床,当青竹居半个主子。」 两人被派去青竹居,便是要成为慕容煜屋里的人。依兰很不情愿,毕竟她原本是奔着慕容承去的,依柳本也是如此,可当她看见俊美无俦、气宇不凡的慕容煜时,一颗心便这么陷了下去。 比起慕容承,慕容煜身上有股令人折服的气度,那样的气势,她小时候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那便是早年纵横沙场,镇守大历数十年的沐国公,如今的慕容煜比起沐国公,只能说是更加的出众。 只要一想到能成为慕容煜的女人,她便满心火热,恨不得他也用看冷清歌的眼神那么看着她,哪怕只是一眼,她都心满意足。 许氏又嘱吩她们几句,才道:「那些进出青竹居的人,除了她陪嫁庄子、铺子的管事外,似乎还有粮行的东家,你们两个想办法给我打听出来。」 依兰和依柳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难度,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 许氏问完话便打发她们走了。 庄嬷嬷见她眉头深锁,上前出主意。「夫人何必发愁?青竹居这么大动静,想必老夫人也听闻了,何不让老夫人问一问?」 许氏挑眉,这倒是个好主意。「行,你让人去安排。」 「是。」庄嬷嬷立马便去办了。 时间很快便过了,除夕当日,瑞雪纷飞,屋檐和树枝下都挂满了长长的冰凌,晶莹透亮,映着大红灯笼的颜色,明艳艳的,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天还未亮,府里便有动静了,下人们忙着打扫除旧,主子们忙着指派工作,整个沐国公府十分忙碌。 这是清歌嫁进来的头一个年,身为新媳妇,她能做的事并不多,许氏更是恨不得她别插手府里的事,连唤她帮忙都不曾,当然,她也没打算去帮忙就是了,乐得窝在青竹居里忙自己的事。 经过忙碌的一日,很快便到了吃团圆饭的时间。 慕容煜今儿个还有事忙,出门前便已先吩咐过清歌不必等他,于是她早早打扮妥当,打算先去祥云堂陪陪慕容老夫人。 此时还未到用膳的时间,慕容老夫人看见清歌很是高兴,拉着她问了一通他们小夫妻之间的相处后,便开口问了她这阵子频召管事的事。 其实这事何必许氏让人来提,清歌这样的动静压根就瞒不过府中任何人,尤其慕容老夫人最是关注青竹居,只是见清歌这阵子忙得很,她也就没让人唤清歌来问,如今见对方头一个到,便忍不住开口问了。 「清歌,你这阵子都在忙什么?怎么找了这么些管事进府,可是铺子有问题?要是有问题,和祖母说说,祖母给你出主意。」 许氏正好进屋,听见这话,便朝她们走来。 清歌早知自己这番行为定会引起众人的注目,而她也没打算隐瞒。「祖母,不是铺子有问题,而是孙媳买了些米粮和炭火要放在庄子里,这才会让那些庄头来见孙媳。」 「买米粮和炭火?」慕容老夫人有些不明白。「你买了多少?还需要放到庄子里……不对,你为何要买粮食?」 这几日来来往往的管事、庄头少说有十来个,这还不算那些商铺的东家,她究竟买了多少需要这么多庄子存放?更重要的是,她没事买这些东西干么?难不成是府里少了她吃用? 这一想,慕容老夫人的目光淡淡的扫向许氏。 许氏眉一挥,看向清歌的眼神有些不善,不得不开口,「可是府里有人怠慢了?那你也该先告诉我,而不是自己处理,你这么做,置府里的规矩于何地?」 许氏一开口便是责备,生怕人不知她针对这个媳妇,不过清歌也不在意,只淡淡的道:「母亲,你误会了,并没有人怠慢儿媳,这些米粮,儿媳另有用处。」 「你有什么用处?」许氏又问,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她看过清歌的嫁妆单子,符氏给她的陪嫁庄子一共有十处,全是京城附近肥沃的上等田地,光是一个庄子,每年出产的粮食都够国公府吃上几年了,她居然还从外买?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 「也没什么,就是儿媳作了个梦,年后会下大雪,粮食和炭火都会短缺,儿媳害怕,所以让庄头们清算清算庄子里的大米,还买了些银霜炭和木炭,就怕到时候想买也买不到。」她淡然的说。 第 28 页 「就因为一个梦?」许氏怎么想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慕容老夫人闻言也有些讶异。「这几日的天气可不像会下大雪……」 这几日虽还会下些零星的雪,却没下过什么大雪,天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好,白日几乎都出大太阳,就是松阳山的积雪都不多了,怎么瞧也不像会有雪灾的样子。 清歌自然不会与她们解释这不是梦,而是真实会发生的事,只能道:「祖母,孙媳作梦很准的,我备着这些粮也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没事最好,可要是有事,不就用得着了?」 慕容老夫人虽然不认同,却也不能说她说的没道理,只能点头。「那祖母就不多管了,你有分寸就好。」 既然知道清歌有想法,她也就不多问了,可她不问,不代表许氏不会问。 「花了多少钱?」 清歌微搂眉,没有说话,她不认为该回答这个问题。 许氏见她不回答,脸色一沉。「没听见我在问你话?」 她好歹是清歌名义上的婆婆,清歌如此无视,她能高兴吗? 慕容老夫人见不得许氏这么对她的孙媳妇儿,不高兴的道:「清歌花你的钱了?她用自己的钱还得向你报备?」 她原本对许氏并没有太大的厌恶,谁知儿子一死,许氏的真面目便露了出来,这些年来婆媳不知过了多少招,对许氏这媳妇,她是越来越不喜。 「娘。」许氏对慕容老夫人落她脸面已是习以为常,不甚在意的道:「清歌身为新妇,才刚嫁进来没几日就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外头会怎么看咱们沐国公府?」 冷清歌有钱没错,但一个刚嫁进府的新妇,竟连向她报备一声都没有便整出如此大的动作,可有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已有不少邻居来向她打探了,全被她敷衍了去,若是她再搞不清楚冷清歌背着她买了多少粮、要做什么,到时再有些闲着没事干的三姑六婆跑来问,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子往哪搁? 许氏早将沐国公府当作囊中物,不只沐国公府,慕容煜生母留给他的东西也早被她当成自己的了,就是清歌的陪嫁,她也早盯上了,如今被清歌这么大手大脚的花出去,她如何能不心疼? 「你管他人怎么看?」慕容老夫人闻言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我们沐国公府的事,哪里轮得到别人置喙?」 别人爱说啥便让他们说去,清歌堂堂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还需要向人解释? 虽说儿子走了之后,这世子一位始终没定下,但在慕容老夫人心里,世子之位就是慕容煜的,国公府将来也只有他能继承,清歌是他的妻子,他岂会放任清歌做出有损国公府名声之事? 「娘!」许氏对慕容老夫人的偏袒十分不忿。「话不能这么说,这里里外外都是媳妇在打点,清歌这么大肆收粮,要是传到御史耳中,单凭一个梦境能当事儿?媳妇问得仔细些也是为了煜儿好,你想想看,他毕竟是武官,清歌屯粮屯得少也就罢了,若是屯多了,皇上知道会怎么想?」 许氏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慕容煜好,就差没说他想屯粮造反了,这话慕容老夫人如何听不出?气得差点指着许氏鼻头大骂。 她自然相信孙子,然而外头的人怎么想,她却管不着,许氏的话虽诛心,却也不无道理…… 虽说如此,慕容老夫人仍然没松口。「青竹居的事不需要你管!这点早在清歌进门前,我便同你说过了,是非对错让煜儿他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许氏见她油盐不进,眼底流窜过寒芒。「娘,你这话说得不对,就是媳妇不管青竹居的事,可煜儿和清歌终究是我的儿子和媳妇,是这沐国公府的一分子,他们要是出了事,媳妇如何能当没事?」 慕容老夫人闻言瞪了她一眼。「能出什么事?你那张嘴就不能说些好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告诉你,只要我老婆子活着的一天,你就休想如意!」 清歌见慕容老夫人为了她与许氏杠上,对老夫人的偏袒感到十分窝心,也看出了老夫人眉眼的忧心,于是轻声打断两人的争吵。「祖母,不会有事的,我买粮的事知会过相公了,相公让我尽管去做,其余的事他会处理。」 许氏见她竟不是向她而是向慕容老夫人禀告,一双眼更沉,还想说什么,外头的小辈已陆陆续续前来请安,就是晚归的慕容煜也回来了。 「发生何事了?」慕容煜见许氏一脸阴沉的看着自家小妻子,俊眉微拢,上前替她遮去那似乎会吃人的目光。 「没什么事,就是祖母找我来问问那些粮食的事。」清歌道。 慕容煜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回,见她好好的没事,这才向慕容老夫人请安。 慕容老夫人见到孙子很是高兴,拉着他说了一会儿的话才让人摆膳。 一旁的慕容承见状,脸色十分阴沉。 他也是老夫人的孙儿,可老夫人从小就偏疼慕容煜,对他与慕容琪,就像对待二叔的一对儿女一样。 就因为他是继室所出,所以不论他做得再好,也比不过慕容煜? 他目光深沉的看向清歌,她正朝着慕容煜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那笑容美得就像一幅画,眼底的温柔似是要滴出水一般,满心满眼全是慕容煜一个人。 她是不是也曾经这么看着他? 慕容承已经想不起来了,从前他连看清歌一眼都嫌烦,如何会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为何,看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慕容煜,他的心就像堵着团棉花似的,十分不舒坦。他究竟是怎么了? 「表哥?」许苹看着站着不动的慕容承,唤了几声他都不理,忍不住拉扯了下他的衣袖。「你在发什么愣?」 慕容承这才回过神,朝她露出一抹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说着竟不似以往那般与她并肩而行,而是自行前去,甚至还刻意从清歌的身旁晃过,看着她的眼神竟有着与以往不同的光亮,似是在期待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许苹跟在他身后,他的表情全落在她的眼中,这画面让她脸色倏地惨白,心狠狠一抽。 她一直觉得慕容承这阵子有些奇怪,以往只要她去找他,他都表现得十分高兴,可最近他总是在发呆。 她与慕容承自小一块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是她说上十句,他偶尔才回上两、三句,甚至大半时候都是心不在焉,他这模样莫名的让她有些慌,找他找得更勤了。 有一回,她去书房找他时,见他不知看着什么在发愣,一见到她便连忙藏起来,这行为让她心中狐疑更深,之后她趁他不在,偷偷进了他的书房,想知道那日他究竟在看什么,没想到她竟在他书房里看见了冷清歌的画像…… 看着那画像,她整个人都傻了,她认识慕容承十多年了,如何不知这画是出自他的手。他为何要画清歌的画像? 想起他这阵子种种的异常,许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她弄不明白,慕容承什么时候对清歌上了心,还是在她嫁人之后…… 这发现让她差点没忍住跑去质问慕容承,可她不敢,怕这一问,不仅没能问出结果,反倒让他疏离她,只能匆匆离开书房,躲回自己的房间抱头痛哭。 原本许苹对清歌不过是嫌恶和看不起罢了,如今却是恨透了她,恨不得她立马消失在自己与慕容承的视线之中。 在慕容煜还没回来之前,慕容老夫人压根儿就不怎么理会这些孙儿,除了特定几个节日之外,大多都是一个人用膳,如今她最疼爱的孙儿回来了,还娶了她盼了许多年的孙媳妇,她怎么可能还自己用膳?除了前几日让夫妻二人享受一下新婚生活,没让他们来祥云堂,如今可是三餐都要两人作陪,更何况今日还是除夕。 沐国公府重规矩,就是府中的人不多,依旧是男女分席,女方这边就坐了慕容老夫人、许氏、二夫人、清歌、慕容琪、慕容蝶以及许苹。 而男方人就更少了,连同最大辈分的二老爷,也就四人。 许氏落坐后,看着正要坐下的清歌,突地道:「清歌,今日是你头一回与众人一块用膳,来我身旁,让我教教你府里的规矩。」 这话让清歌挑起了眉,这是要立规矩了? 她原本还纳闷着,她都嫁来好几日了,许氏却没来找碴,方才听老夫人一说,她才知竟是老夫人逼着许氏答应不插手青竹居的事,不过不插手不代表许氏不会找确,这不,才想着,便要立规矩了。 虽知许氏是故意的,但辈分压在那儿,清歌就是再不愿也得起身。 谁知她才刚站起身,慕容老夫人便朝清歌招手。「清歌过来,坐来祖母身边。」 第 29 页 许氏见慕容老夫人竟把清歌给叫走,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她这婆婆当得可真是憋屈,新媳妇都嫁进来几日了,她竟是连一日的规矩都没能立到,如今就是想让新媳妇服侍用膳,都被那老不死的家伙给拦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婆婆当得有什么意思了。 清歌依言过去了,却没坐下,而是道:「祖母,孙媳服侍您用膳可好?」 虽然老夫人待她好,可她没忘了自己的身分,都是立规矩,她自然是愿意服侍疼惜她的老夫人。 慕容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祖母有手有脚,用膳哪里需要你服侍?再说了,这些丫鬟婆子又不是摆设,你乖乖坐下陪祖母吃顿饭就行了。」 这是在讽刺许氏没手没脚呢! 许氏一双眼似是能冒火一般,可婆媳斗了多年,她自然不会为了几句话便顶撞老夫人,毕竟大历朝极重孝道,要不她也不会被这老不死的压了这么多年。 第七章 察觉汤中有毒(1) 有慕容老夫人护着,清歌自然什么规矩都不必立了,笑盈盈的坐到了她身旁,替她挟菜。「祖母喜欢什么菜?孙媳给你挟。」 「只要是你挟的菜,祖母都喜欢。」慕容老夫人笑呵呵的道。 她越看清歌越是喜欢,不单因为她是慕容煜的媳妇,还因为她聪明懂事,如今又多了一条孝顺,她如何能不喜欢? 慕容老夫人虽然这么说,但清歌可不是随便乱挟,而是挟了几道看着清淡的菜肴,这些菜既然专门放在老夫人面前,便代表是老夫人平素爱吃的菜色。 果然,她才挟完,慕容老夫人一双眼便笑眯了。「真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你也赶紧吃,别饿着了。听煜儿说你食量不大,这阵子又清减了些,那可不行,今日祖母看着,非得让你吃上两碗饭才行。」 两碗饭?清歌额角一抽,这是打算撑死她? 慕容老夫人说到做到,一股脑的往清歌碗里挟菜。 清歌一脸发苦,忍不住哀怨的看着与她只隔了一道屏风的慕容煜。 慕容煜耳力好,自然听见慕容老夫人的话,一抬头便接收到自家小妻子幽怨的眼神,忍不住低低的笑了。 活该!让她不吃饭,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全让她给折腾没了,他让她吃,她便撒娇,他拿她没辙,只能让祖母治她。 清歌看着他嘴角得意的笑容,恨得牙痒痒,忿忿的挟了一箸子的菜,咬得卖力,就像是在啃他的肉似的。 慕容煜见状,嘴角的笑意更甚,他的小妻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慕容承看见他嘴角的笑意,又回头看向正往这瞧的清歌,两人之间的互动全落在他眼中,他眼底闪过一抹妒忌。 「大哥这是在笑什么?」他放下箸,看向慕容煜,有些冷然的道:「当着大伙儿的面和大嫂眉来眼去,就不怕我们看了眼热?」 慕容承与慕容煜不过差两岁,早到了适婚年龄,偏偏慕容老夫人以慕容煜尚未娶妻为由,压着下头的孙子、孙女不让嫁娶。慕容琪她们也就算了,不过才刚满十五岁,其余几个也差不了多少,就是晚几年也无妨。 但慕容承就不同了,许氏还指望着他继承国公府呢,若是能早日娶妻,生下孩子,对拿下国公府可不就又多了一分胜算? 为此,她这些年刻意与成王妃交好。成王乃延平帝的胞弟,膝下只有一个爱女兰郡主,若是能娶了兰郡主,得到成王的扶持,国公府还不落到慕容承手里? 许氏为此不断努力着,甚至用了点手段,让慕容承「巧遇」几次兰郡主,在她面前出尽风头,果然引起了兰郡主注意,有了兰郡主的芳心暗许,成王妃如何还会拒绝? 就在半年前,成王妃终于松了口,让她上门提亲,她喜出望外,当下便回来告诉老夫人,谁知老夫人依旧以慕容煜还未成亲为由,拒绝了她。 她气得差点当场撕了那个老不死!她毫不怀疑,要是慕容煜一直不娶妻,那死老太婆会拦着府里的小辈不让嫁娶。 若不是如此,清歌哪能这么顺利进门?再这么拖下去,慕容承恐怕要到那老太婆死后才能娶妻了。 慕容煜闻言,敛起了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二弟不是要订亲了?就是眼热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罢了。」 慕容煜一娶妻,许氏便迫不及待的上成王府提亲,兰郡主等这一日已等了许久,求成王妃早些定下日子,成王妃拗不过恨嫁的女儿,挑了个最近的日子,婚期就定在六月,离现在也不过就几个月的时间。 提起婚事,慕容承脸色顿时有些僵。 他压根儿就不喜他的未婚妻,兰郡主容貌尚可,却是娇蛮任性,脾气大得很,加上她的家世背景,他毫不怀疑将人给娶回来后得当菩萨供着,比起如今贞静嫖雅的清歌,两人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以往他不觉得有何不好,只要兰郡主能帮到他,就是有所牺牲又何妨?可如今……他竟是不愿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五弟可是连未婚妻也没有,大哥以后还是收敛点,毕竟这里不是青竹居。」他一点也不想看见两人恩爱的模样。 慕容煜淡声道:「五弟似乎没说他介意。」 「他也没说他不介意。」慕容承道。 两人同时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见两人之问的战火无端烧到自己身上,差点没把口中的饭喷出,求救的看向自家父亲。 二老爷轻咳了声,端着碗猛吃,不仅装没看见,还责备的瞪了儿子一眼。 他这个叔叔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没看两个侄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针对他的蠢儿子吗,还想拖他下水,想死吗? 慕容复见亲爹如此,有些欲哭无泪,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他左瞄一眼、右瞄一眼,谁也不敢得罪,最后只能将碗一扔,猛地站起身,苦着张脸说:「我、我尿急!」 说着他碗一扔,转头就跑。 呜呜!他不吃饭总行了吧! 两人见慕容复飞也似的跑走了,互看了一眼后,慕容煜继续吃饭,慕容承是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一阵瓷器碎裂声以及叫喊声。 两人同时看去,就见许苹站在清歌身旁,身上满是汤水,一脸的错愕,方才的叫声便是出自于她的口中,而清歌则是脸色极差,那模样像是随时会晕倒一般。 慕容煜第一个站起,往清歌走去,一看便是来维护妻子了。 慕容承见状也不甘示弱,朝许苹身旁走去。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慕容煜担忧的看着脸色发白的小妻子,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清歌似乎有些发怔,感觉到慕容煜手掌的温度,这才回过神,嘶哑的道:「我没事,只是有些——」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许苹盖了过去。 「表哥!你要替我作主!」 许苹先声夺人,指着清歌的鼻头便是一番指控。「表哥,我好心替表嫂盛汤,没想到表嫂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将汤打翻在我身上……」 慕容承先是看向许苹那被溅得半湿的裙袜,而后才看向清歌那苍白的脸色,胸口蓦地一缩,关心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打住,转了个弯。「大嫂是不小心将汤泼在苹儿身上?」 许苹听出慕容承的维护,俏脸倏地一沉,握紧双拳,半晌才默默的松开,扯着慕容承的衣袖道:「表哥,表嫂不是不小心,她是故意的,我见她光吃饭,没什么吃菜,这才给她端汤,没想到……」 今日来祥云堂之前,许氏曾找过许苹,让她与清歌修复关系,别再处处与清歌作对,她当下自是抗拒不肯,许氏见她如此排斥,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听完许氏的话,她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才会端汤向清歌示好。 原本清歌并没有拒绝,可当她尝了一口后,却是脸色大变,蓦地将那汤碗给推出去。 这一推便全洒到了许苹身上,她当场吓得叫喊出声,一张脸青红交加,差点没上前撕烂清歌。 许氏早在清歌打翻汤时便沉下了脸,一是不高兴清歌打翻了汤,二则是许苹大声嚷嚷将事情给闹大。 「好了,不过就是洒了碗汤,让人收拾收拾就是,苹儿,你也赶紧下去更衣。」许氏看了慕容煜一眼,沉声道。 许苹闻言有些忿然,可在姑母冷厉的眼神下,什么也不敢说,只能一脸委屈的站在慕容承身旁。 可惜慕容承的视线压根儿就不在她身上,而是在清歌身上。 许苹见状,对清歌的恨意更深了,脑子一热,竟不理许氏的吩咐,重重的拉了下慕容承。「表哥,你在看什么?表嫂泼了我一身的汤汁,你不关心我,反倒是一直盯着表嫂看,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些日子她都快憋坏了,今日就是要搞清慕容承对冷清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 30 页 慕容煜闻言,拧眉瞥了慕容承一眼。 慕容承早已收回了视线,有些不悦的瞪了许苹一眼,然而在看到她眼中的委屈与一身狼狈时,心倏地一软。 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在担心清歌,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在想,表妹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大嫂这么针对她?先是玉镯,又是泼汤,若是大嫂对苹儿有什么不满,直说就是,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三不五时便这么闹也不好。」 慕容承虽然没替许苹出气,却也没再替清歌说话,许苹心里的嫉妒这才消了些,而一直沉默的清歌依旧不说话。 慕容煜没有理会他们,整副心思全在清歌身上,见她脸色不对,立马吩咐人端来水盆且亲自递到她面前,轻声道:「别忍。」 有了这句话,清歌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众人脸色大变,除了慕容老夫人,全是一脸的嫌恶。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吐了?来人!快,快请大夫!」慕容老夫人着急的看着面无血色的清歌,一脸担心。 许氏见她吐,脸色顿时难看万分,双手更是攥得死紧,不过她算了算日子,双拳又松懈了下来。 不可能会是有身孕,清歌嫁进国公府不满一个月,就算有孕,也不可能这么快有反应。 慕容煜见她吐了出来,毫不嫌弃的替她擦去嘴边的污物,又让人端了水给她漱口后,才轻拍她的背,忧心的问:「可是那汤让你闻了不舒服?」 这算是解释了清歌为何会把汤给打翻了。 清歌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能开口,轻点头。「那汤有股药味,我自幼便讨厌喝药,只要有一丝药味,我就难受,严重时更是会……」 她确实不喜欢吃药,可会如此反感,全拜许氏与许苹所赐。 一连喝了七年的苦药,她如何还能受得了?到了后期几乎是一喝就吐,偏偏许氏还非要让人盯着她喝下,吐一碗便再端上一碗,如此下来,她对汤药如何能不反感?更何况方才那碗汤里,加的便是前世让她长期虚弱的慢性毒药。 药味?众人听见这话,全是不解,无人发觉许氏那错愕的眼神。 冷清歌是怎么察觉的?这不可能,她检查过了,那药明明就无色无味,混在味道极重的蒜头乌骨鸡汤中,更是不可能会尝得出来…… 「这汤加了药膳?我怎么喝不出来?」慕容琪拿起眼前的汤碗嗅了嗅,除了极重的蒜头味外,她什么也闻不到。 慕容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温声问道:「祖母也没喝出这汤有药味,会不会是这道菜刚好不合你胃口?」 这也是有可能,就是清歌反应太大了些。 清歌见无人信她,抬眸看了许氏一眼,见她一脸淡漠,像是无事人一般,俏脸微微一凝。「祖母,孙媳没这么娇贵,虽说胃口不大,但也不挑食,这蒜头鸡汤,孙媳在威远侯府也常喝,孙媳很肯定这汤里掺了药。」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慕容老夫人也有些信了,于是召来大厨房的厨娘询问是不是不小心加了什么药材。 厨娘自然不会承认,国公府的食谱、菜色可都是制定好的,她哪里敢胡乱加东西?而且还害得少夫人吐了,她要是承认了还不被打死? 慕容老夫人又问了所有经手汤品的丫鬟婆子,一样没有人承认,这让她有些犯难了。 正为难着,大夫来了,慕容老夫人便让他先替清歌把脉。 「少夫人无事,只是伤了些脾胃,开点药方吃便行了。」大夫道。 慕容煜见大夫写完药方要离开,突地开口道:「胡大夫请留步,内子便是喝了这汤才会不适,说汤里有股药味,能否请胡大夫看看?」 胡大夫进出京城权贵府中已有多年,如何会不知这些大户人家府里的阴私事?这沐国公府才娶新媳妇没几日便请了大夫,还让他验汤,他要是再猜不出来也就甭混了。 「当然可以。」说是药味,可胡大夫听得出是什么意思,接过丫鬟盛的汤,先是用银针试了试,没看见变黑,又用其他方法试了毒,都没有发现,这才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慕容老夫人问。 胡大夫轻摇头。「老夫没尝出任何药味。」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向清歌的眼神都带着嘲讽。 自己吐也就罢了,还找借口,让人看轻。 清歌闻言也是搀起眉。这不可能,她的的确确尝到了前世那股药味,虽然极淡,但她不可能错认…… 她淡淡的扫了许氏一眼,发现许氏嘴角有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又将视线转向许苹,突然发现许苹的右手不知为何一直缩在袖口中,这让她起了疑心,轻声道:「胡大夫,我喝的汤不小心让我撒到了地上,可还能验出?」 这是还不死心?众人看清歌的眼神更鄙视了。 验都验了,胡大夫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就在胡大夫打算要蹲下时,许氏却突然发话了。「够了,汤都洒了,除夕夜让胡大夫跑这一趟已经够劳累了,不都是同一锅汤吗?既然你没事,那就算了。」 清歌羽睫颤了颤。「母亲,胡大夫人都来了,应该也不在乎多费点时间。」 这就是坚持要验了。 「今夜是除夕夜,团圆饭才吃一半便让你打岔了,再拖下去,饭菜都凉了。」许氏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又道:「来人,还不赶紧把地上收拾收拾!」 许氏这话说得有理,可听在慕容煜耳中却觉得她语气有些急促,不只是他,就是慕容老夫人也听出不对劲。 慕容老夫人与许氏婆媳数十载,如何会看不出许氏的怪异?尤其是她还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微不可察的紧张。 「还是验验吧,左右也耗不了多少时间,胡大夫请!」慕容煜相信清歌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坚持,那碗汤肯定有问题。 胡大夫与一干丫鬟见两人各有意见,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好,便这么杵着不动,最后还是慕容老夫人发话,他这才上前查验。 许氏见状,一张脸微微铁青。 比起方才,这一回胡大夫验的速度快了不少,不一会儿便站起身,轻咳了声。「老夫人,经在下查验,恐怕是这汤碗沾了些脏东西,可能是端汤的丫鬟手没洗干净,才会造成少夫人身体不适。」 他说得婉转,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一听便知清歌那碗汤确实有问题,而下手的人便是那端汤的人…… 众人下意识看向许苹。 许苹早在胡大夫说话时便吓得白了脸,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正巧撞了桌子,发出一阵声响。 「我、我没有,不是我!」她慌乱的喊着。 许苹不喊没事,一喊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许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慕容老夫人何等精明,看着许氏姑侄两人的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场气得双唇直打哆嗦,强忍着道:「多谢胡大夫了,仇嬷嬷,替我送胡大夫出去。」 仇嬷嬷领着胡大夫出屋,在他离去前,塞了一张五百银的银票给他。「今日多谢胡大夫了,这是今日的诊金。」 胡大夫低头一看,立即笑眯了眼。「老夫人客气了。」 能成为这些达官贵族们争相请上门的大夫,胡大夫除了医术了得外,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口风极严,不该说的事,他一个字眼也不会透露,更何况还有这笔可观的封口费,嘴巴闭得更紧了。 胡大夫一走,慕容老夫人便对着清歌温声道:「你身子不适,让煜儿陪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今儿个是除夕,闹出这样的事,清歌也不愿意,谁也没想到许氏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向她下毒。 「去吧!你们也都下去吧!」慕容老夫人发话,尔后看向许氏,冷声道:「你留下。」 许氏一抬头,就见慕容老夫人眼中那如暴风雨一般可怖的怒气,心重重一沉。 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想留下来看热闹,可一看到慕容老夫人的脸色,还是乖乖的离开。 慕容承的目光在许氏与许苹之间流连,最后看了清歌一眼,才敛下双眼转身离去。 清歌见慕容老夫人面如寒霜,又留下许氏,顿时明白了老夫人这是要替她出气,至于为何没留下他们,怕是要给沐国公府留脸面,便乖乖退下。 两人一回到青竹居,慕容煜立马让莲儿几人服侍清歌,尔后才道:「你先歇息,我去一趟祥云堂。」 清歌知道他是要去找许氏,忙拉住他。「别去了。」 慕容煜目光闪动,里头有着清歌从未见过的怒气,像是能噬人一般。「她差点害了你。」 这是头一回,慕容煜动了想杀了许氏的念头。 许氏要怎么对他,他都可以忍,虽说不是真心,但她毕竟照顾过他几年,也陪伴了他父亲不少日子,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把事情做绝,可今日她踩了他的底线。 第 31 页 他不敢想像,要是清歌真喝光那碗汤,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清歌从未见他如此动怒,这样的他让她感到陌生,却也感动。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正因如此她才不愿他为难。 「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大历朝重孝道,就是你去了,也拿她无可奈何,不如交给祖母处理。」 这是后宅的事,就是他去替她讨公道,以许氏的手段,他也讨不了好。 第七章 察觉汤中有毒(2) 慕容煜见她似乎不气恼,心中的怒气虽然稍微平复了些,却还是难消。「她如此作为,还谈什么孝道?她该庆幸你没喝那碗汤。」否则,他会让她感受到清歌所受的百倍痛苦。 「其实我就是真喝了那碗汤也没事……」清歌见他沉了脸,连忙又说:「我才嫁进来没几日,她就是想杀我,也不会傻到挑这样的日子,我猜测汤里下的应该是慢性毒药或是让我不孕的药。」 她不能说这是她前世经历过的事,只能隐晦的说这是她的猜测。 「若是如此,她更该死!」慕容煜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不论是慢性毒药还是绝育药,都会伤害清歌,他如何能允许? 清歌见他这般生气,心头一阵柔软,突地环抱住他的腰,软软的说:「好了,别气了,我不会吃亏的。换个方向想,从今日起,她再也不敢对我下药了,这也算是件好事对不?」 慕容煜极少动怒,就是当年他怀疑那些未婚妻的死与许氏有关,他也没这么生气过,可见清歌在他心中有多么的重要,重要到他不再顾念旧情想除去许氏。 看着怀中使劲安抚他的小妻子,他心一软。「你这傻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打算追究也就罢了,还死命的安抚我,你怎么就这么傻?」傻得让他心疼。 「不安抚你安抚谁?」清歌嘟着粉润的双唇。「你是我相公,是我最重要的人,要是气坏了,我还不心疼坏了?」 两人虽新婚没多久,但清歌可是上辈子就认识他了,更别说她最后的日子还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更是了解他,知道什么话能让他消气。 虽说这话肉麻兮兮的,可她忍着羞涩也得说,就像她方才说的,气坏了他,她会心疼的。 慕容煜听见这话,心头一暖,吻了她一下。「你就不怕我心疼?」 清歌才进门几天而已,许氏就忍不住了,之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正所谓防不胜防,今日要不是清歌够警觉,早已被许氏给得手了。 「怕!怎么不怕?我就是有句话想问问你,若是沐国公府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你可会怪我?」 「什么意思?」慕容煜挑眉问,他一直知道自家小妻子看似柔柔弱弱,实则十分坚强,她会这么说,肯定有她的想法。 清歌凝着他,轻声说:「我不是任人欺侮不还手的人,许氏和许苹想害我,我怎么可能不追究?只是我才刚嫁进来,对沐国公府并不熟悉,我需要一段时间站稳脚步,在这之前,我并不打算招惹她,若要出击,就是一击必中,而目前我所想到能扳倒许氏的事,就是你的三位未婚妻了。」 因为实在是太凑巧了,加上自身经历,她不得不怀疑是许氏为了不让慕容煜成亲,前后谋害了三个无辜的小姐,这些小姐每一个都家世显赫,若是让这些小姐的家人知道她们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许氏蓄意谋杀,会如何处置许氏?恐怕千刀万剐都无法消气。 只不过她这么做定会影响到沐国公府的名声,许氏身为主母,做出那样的事,外头的人会如何看待沐国公府?她与慕容煜肯定不会被牵连进去,但慕容煜还有几个未嫁娶的弟妹,尤其是慕容琪,身为许氏的女儿,若是许氏谋杀罪名成立,这辈子她恐怕再难嫁人。 倒不是她替慕容琪着想,慕容琪前世虽不曾害过她,却也冷眼旁观,不论她如何求对方,让她替自己送信去威远侯府,她都没心软,置身事外的同时也显得十分冷血。 比起许氏和许苹对她的所做所为,她可以不恨慕容琪,却做不到替她着想,会这么一提,纯粹是不知慕容煜对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妹们可有感情。 慕容煜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有些讶异清歌竟知晓他几个未婚妻的死或许与许氏有关,至于慕容琪几人…… 慕容承与慕容琪皆是许氏所出,有许氏在,他们兄妹的感情如何能好得了? 慕容琪也就罢了,他记得小时候她很黏他,不管他走到哪儿,都是哥哥长、哥哥短,反倒不怎么黏慕容承这个亲哥哥,只不过后来许氏不许她与他亲近,拘她拘得紧,加上他后来去了宋元帅府,感情也就淡了。 只是对慕容琪,他倒是还有一丝兄妹之情,到时候替她相看一户远一点的好人家嫁去就是了,至于慕容承…… 他对他的敌意十分明显,儿时还能说是受到许氏的挑拨,可如今他已长大,难道还分不清是非对错?尤其是他对清歌的心思…… 慕容煜双眸闪过一抹深沉,而后道:「你放手做就是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至于其他人……你别担心,我会处理。」 有了慕容煜这句话,她便安心了。「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几个未婚妻讨回公道。」慕容煜闻言,眼中有着笑意。「娘子难道不吃醋?」 他虽没接触什么姑娘,可兵营中兄弟众多,更是有大半的人成亲了,常有人说自家妻子是个河东狮,要是敢多看一眼别的女人,肯定会被揪着耳朵闹上大半天,怎么到了他这,不仅不闹,还如此大度? 清歌娇睐了他一眼。「那些小姐无端被害已经够可怜了,我还吃什么醋?更何况你现在的妻子是我,也只能是我。」 他们可是两辈子的缘分,谁来都拆不散,有何醋好吃? 慕容煜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娘子说的是,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慕容煜的妻子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她自个儿说倒不觉得脸红,可一听慕容煜说,她莫名就羞涩了起来。 慕容煜看着小妻子粉嫩的双颊,双眸闪动,倾身吻住了她的唇,低哑道:「清歌,替我生个孩子吧!」 清歌一听便知他想……俏脸更红,低嚷了声,「这都还没到就寝时间呢……」 虽说不算白日宣淫,可时辰还早,这让人怎么看? 慕容煜就喜欢她害臊的模样,明明也期盼,却又矜持,着实可爱得紧,不过她说的也有理,眼下的确是早了点。 他压下欲望,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子。「要不要守岁?我带你上屋顶赏月去?」 清歌眸子亮了亮。「我让人备些小菜和酒水!」 今日是除夕,虽然家宴早早就散了,却不妨碍他们自得其乐,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放弃过节,那才真是傻呢! 等酒菜备好后,慕容煜便带着她上了屋顶,明明清歌是今晚的受害者,偏偏她心情极好,与慕容煜开开心心的看雪赏月,相较于两人的愉悦,许氏却因为今晚的事损失重大,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次日,白雪皑皑,整座皇城成了一片银白世界。 这几日本来天气渐好,几乎不下雪,然而昨夜突地下起大雪,直到清晨都未停。 因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慕容煜与清歌自然守不成岁,当下便改变主意,回屋造孩子去了。 虽说几乎一整夜没睡,清歌精神依旧不错,尤其是那似是带着水波一般柔润的双眸以及粉嫩的双颊,只要是过来人,都能看出她昨夜有多么的滋润。 两人因为没睡,一早便去了祥云堂向慕容老夫人请安,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消息。 「让我管大厨房和绣房?」清歌有些讶异的道。 慕容老夫人点头,比起精神奕奕的两人,她脸上有些疲惫,温声道:「你母亲一个人管着偌大的沐国公府,难免有些疏忽,没能好好管理大厨房,昨日才会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祖母已撤换了大厨房的管事嬷嬷,以后大厨房便交给你来管了。」 她一点也不想替许氏掩盖,然而许氏想毒害媳媳的事要是传了出去,沐国公府的脸面该往哪儿搁?不得已才会扯出这样的说法,她相信清歌能明白她的苦心。 清歌自然能明白,但正所谓不立不破,许氏这颗毒瘤要是能拔除,对沐国公府才是件好事,不过她与慕容煜可以不在乎国公府名声,却不代表老夫人可以不在乎。 老夫人能替她争取到大厨房与绣房的管事权,已经是让她意想不到。 「母亲可答应了?」清歌问,她不相信许氏会这么容易放手,大厨房可是整个国公府油水最丰之地,许氏是小户之女,陪嫁并不多,早视国公府的一枝草一滴水都她的。 正因如此,许氏一直将管家权攥得紧紧的,据她所知,许氏这些年来贪进口袋里的银两少说有十来万两,光是大厨房就占了半数,如何会轻易放手? 第 32 页 提到这事,慕容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些年许氏的所做所为,慕容老夫人如何会不知?就怕原该属于慕容煜的家产全让她给贪了去,一直想尽办法要夺了她的管家权,然而却没一次成功。 就是这一回许氏犯了错也依旧不松口,只推出大厨房一个二管事来顶事,连大管事都舍不得牺牲。 慕容老夫人被许氏气得不行,以往不与许氏硬碰硬是因为慕容煜还未娶妻,她怕自己一把老骨头熬不到见孙媳的时候,就是抢到了管家权,也无人能接手,如今孙媳进门了,她还怕什么?当场便发落了许氏的一干心腹,将人打了半死。 许氏没料到老夫人这一回会这么强硬,有些被吓到了,等她回过神,几个心腹已被拖下去行刑了,可就算如此,她依旧不肯交权。 慕容老夫人见她如此顽强,扬言明日一早就将许苹给送回许家去。 虽说慕容老夫人发话让所有人离开,可慕容承却没走,而是躲在一旁偷听,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许苹自然也在,听见慕容老夫人要送她走,当下便不管不顾的冲进屋,拉着许氏哭求,说她不走。 然而慕容老夫人心意已决,许苹能帮着许氏害清歌一回,就能害第二回,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许苹这个祸害给送走。 许苹见慕容老夫人坚持,哭得更厉害了。 慕容承见许苹这反应,这才知道是温柔婉约的表妹对清歌下的手,脸色十分难看,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许苹见状心都碎了,更加不肯离开沐国公府,见姑母不理,索性跪下来求老夫人。 虽说她自始自终没有承认帮着许氏加害清歌,但她这一跪,也就变相承认了。 慕容老夫人便是抓着这点,说要将她送官。 许氏见自家侄女如此愚蠢,气得差点没厥过去,为了保下侄女,她只能咬着牙将大厨房和绣房给交出去。 清歌听完,着实有些傻眼,这与她认识的许苹不一样呀!她所知的许苹尽得许氏真传,如今却是如此愚不可及,她只能说,岁月的风霜还是有它的威力所在,她认识的那个许苹,不知是受了多少的磨难与磨练才成就而出。 「稍晚你母亲便会将大厨房和绣房的帐本给你送去,你要是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祖母。」慕容老夫人温声道。 清歌闻言眨了眨眸,老夫人竟是没说要派人来教导她,这是真打算全权交给她了? 等到所有人到齐,便开始用膳了,有了昨日那一出,今日不论是许氏还是许苹都乖觉得很,没再出什么么蛾子,一顿饭吃得十分平静。 就是许苹的脸色有些难看,慕容老夫人虽然没有报官也没有让她马上搬走,却是给了期限,让她在一个月内搬离国公府。 许苹自然不肯搬,慕容老夫人那行不通,就只能依靠许氏这个姑母了。 昨夜出了祥云堂,她便跟在许氏后头,整整求了许氏一夜,然而许氏能保下她就已经不错了,还因她失了管家权,正气着呢,如何会帮她想法子? 更何况许苹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再过几个月就是慕容承与兰郡主成亲的日子,她怕留着许苹会出意外,送走也好,待慕容承成亲后再接回来也不迟,毕竟她答应了兄长,会替许苹找一门好亲事,既然答应了,她就会做到。 许氏没松口,让许苹整个人蔫了下来,憔悴不已,若不是怕被清歌看笑话,以为自己怕了她,今日一早也不会来用膳。 用过早膳,雪依旧未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清歌怕过几日风雪更大,粮食难运,便让人吩咐庄头去拉粮。 慕容煜带着她进宫回礼,之后因与延平帝有事商议,便让清歌先回府。 清歌回府后一忙便忙到了中午,连午饭都差点忙得没能吃,好在慕容煜派了人回来说他被留在宫里用膳,不能回来了,还让人吩咐她,就是他不在也得好好吃饭,要不她少吃多少,晚上就得补回来多少。 有了这句话,清歌哪敢不吃?乖乖的吃下一碗饭,还吃了些水果,才敢继续上工。 然而她才刚要奋斗,许氏身旁的庄嬷嬷便来了。 「少夫人正忙着呢,还请庄嬷嬷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晴儿拦下连话都不说一句便打算闯入屋内的庄嬷嬷。 「少夫人又不必管家,能忙什么?老夫人不是早与少夫人交代过了,少夫人难道不知老奴是来送帐本的?」庄嬷嬷的声音有些大,甚至有些不敬。 大厨房的管事不是别人,正是庄嬷嬷的胞妹,如今因为清歌的缘故被打个半死,还被赶出国公府,她的态度能好到哪儿去?更何况许氏的管家权还给分了去。 晴儿见她对清歌如此不尊重,脸色也拉了下来。「庄嬷嬷这是什么话?少夫人怎么就不管家了?老夫人不才发话将大厨房和绣房交给少夫人管?你自个儿方才也说了,是来送帐本,怎这么快就忘了?」 庄嬷嬷脸色一青。「这帐本还在我手上呢!少夫人管的是哪本帐?这才过午时,还不到歇午觉的时辰,少夫人便窝在房里不出来,老奴实在想不出少夫人能忙什么。」 「庄嬷嬷是不是忘了,这青竹居就是咱们少夫人管着,少夫人才刚嫁进来不久,青竹居的帐这会儿才有空细看呢,怎么就被庄嬷嬷说成了闲人似的?庄嬷嬷莫不是在心疼夫人管家太累,想替夫人分忧?若是这样,庄嬷嬷可真是忠心,待奴婢禀告少夫人,让少夫人去向老夫人说说,再分点事来管着,才不会累坏了夫人。」 晴儿是清歌身旁最牙尖嘴利的丫鬟,庄嬷嬷说一句话,她能顶上十句,而且还气死人不偿命。 「你这个贱——」庄嬷嬷身为许氏的心腹,多少人阿谀奉承?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顶撞,哪能压得住气,当场便要开骂,可才刚开口就被清歌给打断。 「晴儿,请庄嬷嬷进来。」 庄嬷嬷阴冷的瞪了晴儿一眼,才哼了声走进屋内。 一进屋,庄嬷嬷便看见端坐在椅上神情淡淡睨着她的清歌。 清歌的脸色很温和,却让庄嬷嬷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凉意,下意识的退后几步,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看似娇弱的清歌身上怎么会有一股凌厉的气势,竟让她有种比看见夫人时还要令人畏惧的感觉? 「少夫人。」清歌的神情让庄嬷嬷下意识收敛起轻视的眼神,低唤了句。 再次看见庄嬷嬷,清歌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对于听许氏命令的庄嬷嬷,清歌极为厌恶,在前世,她所喝下的每一碗汤药都是经由庄嬷嬷的手,她如何能不憎恶? 然而对这样的走狗动怒不值当,只要扳倒许氏,区区一个庄嬷嬷,她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不过看着眼前对她不敬的庄嬷嬷,她还是觉得有必要教导她什么叫做尊敬。 「母亲让你送帐本过来?就这么点?」清歌将手边的帐册阖上,淡声道。 庄嬷嬷看着婆子手上的帐本,不解的问:「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大厨房与绣房两处的帐本,能有多少?」 清歌瞥了眼,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呈上来我看看。」 庄嬷嬷虽对她命令的语气很是不豫,但还是让婆子把帐本送去了桌上。 「若是无事,老奴便走了。」庄嬷嬷办完事,转身便要走。 清歌头也没抬,一边翻着大厨房的帐本,一边道:「庄嬷嬷在这等着,让人去把过去十年大厨房与绣房的帐本送来。」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动也没动,齐齐看向庄嬷嬷。 庄嬷嬷瞪眼。「少夫人看帐本还要老奴陪着?」 她是许氏的贴身嬷嬷,就是要陪也该是陪许氏,一个刚嫁进国公府的新妇也想使唤她? 作梦! 第八章 施粥赢名声(1) 庄嬷嬷不予理会,迈步便要走,才跨出第一步,便听见清歌道—— 「去年十月一共买了一万斤的柴火、三千斤的炭火、一千三百斤的银霜炭,据我所知,就是皇后娘娘一个月的用炭,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一十斤,咱们沐国公府的主子才几人?就是加上府中家仆也不过百来人,银霜炭我就不提了,就说说柴火,这府里光是一个月用的柴火就要一万斤?大厨房是天天拿柴烧着玩?就是如此,一个月也用不着一万斤。」 庄嬷嬷闻言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清歌接着道—— 「还有去年五月母亲过寿时,大厨房一共花费了三千两,摆了五桌宴席,平均一桌是六百银,牛肉一斤三十两、猪肉一斤二十两,就是蔬果类的食材也花了近五十两。我若没记错,五月时一斤牛肉不过才三十文、猪肉是二十文,黄瓜、笋子、白果、鸡蛋……也不过才几文钱一斤,最离谱的是鸡鸭鱼类,竟是一只六十两?我想请问庄嬷嬷,这帐可是记错了?不过几文钱的东西,怎都写成了两?」 第 33 页 清歌说完,看也没看庄嬷嬷的脸色,又随手翻了翻绣房的帐本,接着道:「各处主子四季衣裳,一个月有六套,沐国公府左右也不过才几个主子罢了,怎么着也不可能花上一千两,偏偏这帐本上就是这么记着,这是看准了我不会看帐?还是认为我不识行情?」 庄嬷嬷见她不过是随手翻了翻,便指出了几处错误,冷汗不禁滑落。 这些帐册都是她帮着夫人打理的,怎么会不知其中的玄妙? 在清歌过门前,许氏便让人打听过了,也从许苹那听了不少,都说清歌被符氏给宠坏,花钱大手大脚,一根木簪都能花上一百两买,还以为物价就是如此,这样的清歌又怎么可能看得出帐本被灌了水? 事实上清歌确实不耐学这些俗物,以前符氏教导她时,她不是打瞌睡就是找借口避开,这样陆陆续续学了几年也不见效,最后符氏无奈,只能召了她的四名大丫鬟一一调教,好让她们陪着她出嫁后能当她的左右手,几个丫鬟的卖身契也都交给了清歌,防止她们背主。 不过那都是以前,可不是如今的清歌,许氏还以为她是那吃米不知米价的千金大小姐,正因如此,她才会连做假帐都懒,便直接让庄嬷嬷捧帐本来。 谁也没想到清歌不仅会看帐,就连外头的物价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是许氏都没她知道得这么仔细,毕竟许氏身为主母,不可能凡事都事必躬亲,正是如此,下人才有做手脚的空间。 采买的小丫鬟、小厮要过一手,采买的管事也剥一层皮,庄嬷嬷这样放权的管事嬷嬷更是要贪,当然,她们拿的这些零头都抵不过许氏拿的大头。 不过,这事能说吗?自然不能。 清歌现在却是把外头的实价说了出来,虽说是去年,可和现在相差不远,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庄嬷嬷不知该怎么回答,整个人傻愣在原处。 清歌阖上帐本,见几人动也不动,便吩咐晴儿。「你亲自跑一趟,就说我要过去十年的帐本,若是不给,便找老夫人要去。」 「是。」晴儿机灵,自然知道怎么从许氏手中拿回帐本。 庄嬷嬷回过神,脸色一变,便急急忙忙要追去。「等等!」 夫人可不知少夫人会看帐,去年的帐册她不过随手一翻便看出了端倪,要真拿了十年的帐册回来,还不出大事? 清歌眼神一扫,躲在树上的锦一立马明白,一颗小石子倏地飞出,直击庄嬷嬷的膝窝。 「哎呀!」庄嬷嬷追到一半,突然感到脚一痛,整个人便软倒在地,正好跌到了缓步走来的紫薇面前。 「庄嬷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对我行这么大的礼?可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心存感激?啊!该不会是今早我领着前任大厨房管事出府时塞给她一两银子?若是因为这事,你就别客气了,我也是心善,见她年纪一大把还被赶出府,这才可怜她,你因为这事向我行大礼,我还挺不好意思的……」紫薇嘴里这么说,表情可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甚至双手叉着腰,完全没有扶庄嬷嬷的意思。 庄嬷嬷本来就气恼自己胞妹被赶出府的事,紫薇这一说,压根儿是在她伤口撒盐,还说自己因为看她可怜给了她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庄嬷嬷气得直打哆嗦,就要跳起来狠狠的打紫薇一巴掌,可她毕竟有年纪了,又追得急,这一跳直接把腰给闪了,让她嗷的一声,哀嚎连连,又重新趴下了。 紫薇见她又「行大礼」,当下一个惊叫。「庄嬷嬷你咋又跪了?我方才不是说不必谢了?你这样我真不好意思了……要不我再追出去多给她一两银子?这才不枉费你跪了我两次是不?」 庄嬷嬷这下可不是气得打哆嗦了,而是气得直接晕倒了。她这第二次摔不仅把腰给闪了,还将门牙给磕了,流了满嘴的血。 紫薇见她趴在那儿动也不动,这才撇了撇嘴。「活该!让你不敬我们少夫人,摔断你一颗牙算客气了,要不是你晕得早,我还打算直接把你给气上天呢!」 清歌在屋里见到这情况,忍不住轻笑出声。 几个丫鬟里,紫薇个性最是活泼,也最古灵精怪,见她这样捉弄庄嬷嬷,把人直接气晕,清歌因见到庄嬷嬷而产生的闷气消散了不少。 「好了,去帮晴儿搬帐本,我怕她一人搬不回来。」清歌道。 「是。」紫薇要走前踢了踢地上的庄嬷嬷。「少夫人,这老家伙怎么办?」 清歌看了她一眼,对两个婆子道:「你们一个去请大夫,一个回去禀告夫人,就说庄嬷嬷不小心摔倒晕过去了,暂时不回去。」 两名婆子见庄嬷嬷的惨状,哪里敢说不?连忙道是,便飞也似的跑了。 庄嬷嬷这一摔十分严重,竟是连移动都不能,若是硬要移动,恐怕后半辈子连动都不能动,许氏得知这消息后,双眸一闪,便让人吩咐庄嬷嬷留下了。 庄嬷嬷却是急得不得了,她已从小丫鬟口中得知夫人将过去十年的帐本交出去了。 要说晴儿也狡猾,去向许氏拿帐册的时候,竟说清歌看不懂,所以想多拿几本回去对照,还说能不能让夫人请几个管事去教教她? 许氏听见这话,心里的狐疑顿时放下,爽快的将帐册给了晴儿,也没派人过去,而是说庄嬷嬷正好要养伤,便让清歌有不懂的问庄嬷嬷便行了。 庄嬷嬷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她相信庄嬷嬷不会背叛她。 庄嬷嬷得知此事时差点没爬回春晖院,然而清歌只淡淡的说了句「要是想当瘫子,就尽管回去」。 一句话吓得庄嬷嬷不敢再吵着要回春晖院,只能暂且在青竹居后头的小院住下。 青竹居多了庄嬷嬷这个外人,清歌也不介意,青竹居本就被许氏安插了依兰和依柳,就是多个庄嬷嬷又何妨?更何况庄嬷嬷本来就是她刻意留下的。 庄嬷嬷留下来养伤,清歌自然不能亏待她,便派依兰和依柳两人去侍候。 两人得知这消息时气得要死,这阵子她们连洒扫的小丫鬟都不如,成日无所事事,还不能乱走,只能窝在屋子里对看,如今好不容易有活儿干了,却不是去服侍慕容煜,而是去侍候一个老货,她们如何能不气? 偏偏青竹居里,就是慕容煜都得听清歌的话,她们反抗无效,只能认分的照顾庄嬷嬷。 过了年,雪越发大了,各处频频传来灾情,许多灾民开始往京城聚集,甚至传来暴动。 延平帝震怒不已,慕容煜因这事十分忙碌,天未亮便出门,时常清歌歇下都没见到人。 今日也是如此,慕容煜正打算起床,动作极轻的放开怀中妻子,清歌却突然睁开双眼。 「吵到你了?」慕容煜轻柔的在她额上烙下一吻。 「不是。」清歌爬起身,脸上有着忧色。「你这几日早出晚归,我都没能问你,现在灾情可严重?」 说起灾情,慕容煜脸上的柔色散了些,有了肃色,轻轻点头。「雪下个不停,就如你所说,年前天气太好,众人都以为天要暖了,不管是粮食还是炭火都没能备太多,如今不仅是百姓,就是许多大户人家也没剩多少。尤其是靠近北方的誉州,雪灾更是严重,这些日子有许多百姓南迁,想来避雪,如今都挤到了京城里,偏偏京城也下着大雪,他们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清歌听见誉州,心蓦地一紧。 前世她便是躲到誉州,那儿气候严峻,土地十分贫瘠,外有西疆时不时侵扰,内有马贼横行、烧杀掳掠,百姓过得十分艰苦,实在不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许苹便是看上这点才让人送她过去。 然而除去这些坏处,誉州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雪山高耸,地大物美,且居民十分纯朴心善,她与莲儿刚到那时人生地不熟,又是两个弱女子,若不是有当地的百姓相助,以她们两人之力,压根儿就没法子活下去。 如今听慕容煜说起,她才想起当时在誉州时,的确听村长说过,这一年的雪灾,誉州死了大半百姓,这些人为了活命,将不适合长途跋涉的老弱妇孺留在城里,还留了大半粮食,其余的人则是上京求助,没想到上京求援的人反而比留在城里的人死得还要多,且不仅是冻死,更多是被活饿死…… 清歌知道这场雪灾死了不少人,只是她没想到,除了西城那些贫苦的百姓外,另一大半便是来自誉州的灾民。 「皇上可有让人处理了?」清歌越听越忧心。 慕容煜点头,脸色却有些沉。「有是有,但那些官员拿了钱压根不做事,再说了,现在粮食和炭火价格涨得太高,当初我建言的时候没人理,如今真出了事,却一个个推托,皇上就是发怒也无能为力……」 第 34 页 清歌在收购粮食与炭火时,因数量太大,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就像许氏所说,那些御史像有狗鼻子似的,一闻到便咬上了,尤其是一直想将慕容婉从皇后宝座拉下的那些妃子与其派系,抓着这事弹劾慕容煜欲图谋不轨。 好在清歌一告知他这事时,他便先行进宫禀告延平帝与慕容婉。 两人听见清歌只是因为一场梦便大肆收粮,皆是啼笑皆非。 然而见慕容煜不仅没阻止,还如此纵容,两人倒是没生气,相反还挺高兴。 慕容煜好不容易顺利娶了妻子,夫妻俩感情还这般好,他乐意宠妻子便宠呗!再说了,清歌花的是她的陪嫁,又不碍着什么人,且慕容煜还特地进宫告知,他们还管啥? 慕容婉不仅同弟弟一样纵容弟媳,还意思意思拿了一万两给他,让他送去给清歌,若是无事最好,要有事,就当她尽一份心力。 慕容煜宠妻,延平帝也不遑多让,见妻子掏钱,他哪有不掏的道理?但也是拿得不多,就一万两,毕竟那不过是个梦,他不认同,一万两不过是笔小钱,权当是送给他们小俩口当新婚礼了。 有了延平帝的允许,那些御史就是再蹦跶也无用,延平帝不过淡淡的顶了句,「慕容家少夫人花的是自己的陪嫁,又不是花到你们的钱,你们这是连人家的家事都要管了?这么说,你们家夫人一年来买了多少绫罗首饰、胭脂水粉,是不是也该拿上朝廷来算一算?」 一干御史顿时闭了嘴,待反应过来后,又七嘴八舌的说首饰和粮食压根就是不一样的东西。 延平帝瞪眼又道:「你们夫人喜欢买首饰屯着,人家慕容少夫人就爱买粮屯着,怎么就不一样了?依朕看来都一样。」 这下就是傻子都看得出延平帝摆明了袒护慕容煜,就是他们说破了嘴,延平帝也不会处罚慕容煜与清歌,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解决了朝廷上的事,慕容煜便让人在坊间放流言,可惜没几个人相信,如今大雪一直没停,众人就是信了也已经来不及了。 清歌虽不懂朝廷上的斗争,却明白十个当官九个贪,就像沐国公府一样,不过就是个大厨房,上至许氏、下至跑腿的小丫鬟,只要能沾上一手,便都要拿上一点,真正用到百姓身上的能有多少? 听见这话,清歌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相公,我想施粥。」 这些日子已有不少人找上门来要买粮,清歌屯粮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当初有多少人耻笑她因为一个梦境花大钱,如今就有多少人后悔,不仅后悔,还得腆着脸上门买,本以为以自己的身分,清歌不会拒绝,没想到一个个都被拒于门外。 为了这事,许氏没少找过清歌,在她眼里,这是她唯一看清歌顺眼的一件事,要是知道清歌的梦会这么准,她当初早跟着买了,如今外头就是想买都买不着,平时一斗米不过八文钱,如今竟是涨到了五十文,炭火也是如此,都是翻倍再翻倍,且还在继续涨。据她派去打探的人说,清歌少说屯了六座谷仓,若是全卖出去,那能赚多少钱呀!她光是想像,晚上作梦都能笑醒。 这阵子她没少给清歌施压,明里暗里逼着清歌交出那些粮和炭,然而有慕容老夫人帮着,她根本讨不了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座金库被清歌这么端着,看不着也拿不着,对清歌是恨得不得了,杀意也越来越浓了…… 慕容煜早知自家妻子屯粮不是为了赚取价差,听她要施粥,眼中柔情满溢。「六座谷仓,你打算全用来施粥?」 清歌毫不迟疑的点头。「是的。」 她不知道灾民有多少,这些日子她已将京城附近的城镇搜刮了一片,也告知过他们她会持续的买,当初签订合同时,那些米粮铺的束家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扼腕,偏偏清歌是沐国公府的少夫人,他们就是想毁约都不敢。 不过也正因为清歌与他们签了合约,他们大肆收购,如今才有余粮,虽说亏了清歌这个大户,却还能从其他人身上加减赚回来。 商家齐齐涨价,富庶一些的人倒是无妨,就是可怜那些贫苦的百姓,别说买炭了,就是买粮的钱都没有。 慕容煜见她说的如此坚定,又问:「不打算挣点钱?」 这话一出,他便见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清歌有些气恼。「那些百姓若是有能力买,又何必来京城求援?这几日粮食的价格翻了又翻,众人不知这场雪灾还会持续多少,拼命的收粮收炭,以至于很多人就是有钱也买不着,更别说那些本就贫苦的百姓。我当初收粮炭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帮助那些可怜的百姓,你怎么能……」 她话还未说完,那喋喋不休的粉唇便让慕容煜给吻住,随即便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别气,与你开个小玩笑。」 清歌脸一红,轻捶了他的胸。「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都快急死了,他还有空开玩笑? 他捏了捏她的巧鼻,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行善,在替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善德,我怎么可能真让你去挣这种钱?只不过你的陪嫁全押在这儿了,我心疼你,也气自己没办法替你分担更多。」 他一共给了清歌五万两,延平帝与慕容婉的两万两,加上他这些年来的积蓄一共三万两,其余全是她拿自己的压箱钱去买的。她的陪嫁丰厚,少说有五、六万两,而就他所知,她如今身上也不过就剩几百两银子了…… 他并不是没有银两,父亲与母亲留给他的家产自然不止,不过这些东西全在许氏手上,以前他不在意,如今有了清歌,他觉得他有必要将那些东西拿回来了。 清歌在听他说未出世的孩子时,俏脸忍不住一红,再听他语气里的自责,是既感动也无奈。「你给的够多了,单凭一个梦便将全部的身家都给我,还想怎么分担?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赚就有了,再说了,有些人握着不属于她的东西太久了,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慕容煜眉一挑,听明白她的意思。「娘子这是要帮为夫夺家产了?」 「怎么这么说话!」清歌睐他一眼,语气带着责备却娇软。「什么夺家产?那本来就是娘留给你的,怎么能说是夺。」 慕容煜低笑出声。「娘子说的是,是我不会说话,到时不论拿回多少,全都给你,若是不够,相公我再去挣。」 夫妻俩笑闹了会儿才说起施粥之事,一说就是小半刻。 因慕容煜要上朝,除了锦一,他又给了清歌三名暗卫,让她有人能够使唤。 有了慕容煜的首肯,清歌便不再隐忍了,将施粥的事禀告了慕容老夫人,得到她的赞同后,便开始着手处理。 事实上她是想把施粥一事交给慕容煜,请他禀告皇上,可就像他所说,朝廷有那些蛀虫存在,就是她再多给几座谷仓,都到不了百姓的肚子里,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自己筹备。 原先众人都在猜测清歌什么时候会卖粮炭,又会卖多少钱,没想到她竟是一文不卖,打算全送给贫苦的百姓与外来的灾民,这消息一传出,外头一片轰动,众人感到不可置信外,便是觉得清歌疯了! 尤其是许氏,就像有人掏光了她的金山,怒得双眼都发红了。 「那个贱人!」许氏气得忍不住爆粗口,多年来的修养在这一刻全数崩塌。 许苹憔悴了好几天,这几日好不容易好一些,一听到清歌的名字,顿时咬牙切齿。 她不敢怪许氏,只能把满腔的憎恨投射在清歌身上,若不是因为冷清歌,姑母如何会不帮她?她又怎么会被老夫人赶出去? 「姑母,她究竟是不是傻了?」许苹得知清歌打算把钱给撒出去,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许氏深呼吸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将怒气给压下去,嗤声道:「你觉得她傻?你可知她这么做的用意为何?」 许苹摇头,她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了。 许氏咬牙切齿的说:「她这是在替慕容煜博好名声,若是让她得逞,有那些百姓的爱戴,这沐国公府,皇上能不给那个贱种?」 许苹怔了怔,她没想这么深远,如今想到慕容承的爵位可能被夺走,这才感到着急。 「她心机竟是如此深沉,姑母,你说除夕那日,会不会是她早已察觉到了,所以将计就计演出那场戏?」 若是清歌在此,肯定会朝两人翻个大白眼,觉得她们才是那疯魔的人,不论什么事都能扯上爵位。 许氏倒是没想到那件事,她现在全副心思都在清歌散财这事上面,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两要被洒出去,她就心痛得无以复加,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事给搅黄了。 「承儿呢?怎么还没来?」许氏等了许久,依然见不到慕容承,有些不悦。 第 35 页 提到慕容承,许苹脸色黯淡,双眼有些泛红。「我也不晓得,最近我几乎没能见到表哥,他似乎在躲着我……」 她也不知道慕容承为何要躲她,有一回她特地堵在大门,一直到天黑都没能见到他,后来才从他的贴身小厮口中得知,慕容承早早就回府了,然而她却不晓得。 几次下来,她如何还猜不到他在躲她,只是她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躲她?难道就因为她帮着姑母害冷清歌?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便感到浑身发冷,彷佛坠入了寒潭,一个兰郡主她便已比不过了,更何况是再加一个冷清歌? 兰郡主也就罢了,她知道慕容承对她压根就没感情,就兰郡主那样的个性,她也不怕慕容承会对对方动心,只要她能嫁进国公府,就有把握稳住他的心,但对清歌,她知道他是真动了心思。 为了这事,许苹这几日几乎吃不下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若是以往,慕容承肯定心疼不已,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嫁了人的女人,连见都不见她,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恨死冷清歌了,真的恨不得杀死她! 「姑母,咱们不等表哥了,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许苹甩开心头的忿恨,忍着心伤,低声问。 许氏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杀意。「我本不想这么快动手,可再这么下去,国公府都得拱手让人了。反正那贱种已经死了三个未婚妻,就是再多一个,也不会有人怀疑。」 许苹有些不解,随后瞪大眼。「姑母,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许氏见她眼中有些惊恐,双眉拧了拧,却没有多解释,而是又道:「明日你跟着去施粥,然后……」 许苹听见姑母的话,双眸顿时瞪得大大的。「姑母,这、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我不行的,我不敢……」 姑母竟让她在粥里下毒,要是被发现了,她还有命活? 许氏见她如此不争气,很是不悦。「不是说了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乖乖做?难道你不想留在国公府了?」 她也不想这么威胁许苹,实在是出于无奈,她最信任的人便是庄嬷嬷,可惜庄嬷嬷伤了腰在休养,贴身丫鬟就是再忠心,她也不敢将这事交付给她们,许苹虽是蠢了点,可毕竟是她的侄女,再如何也不会背叛她,只要好好调教,总能成事。 许苹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姑母……」 她自然想留在国公府,但让她做那样的事,她实在做不到…… 许氏见她如此懦弱,忍不住训斥。「就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当侯爷夫人?」 她已替许苹物色好对象,正是奉南侯府的嫡长子,不仅已被封为了世子,且生得英俊非凡、才学出众。兄长不过是个五品官,能说上这样的亲事,全赖她的努力,否则以许苹这样的身分,哪能说上一门这样好的亲事? 到时候慕容承娶了兰郡主,许苹嫁给奉南侯世子,有了他们两方的支持,沐国公府绝对是手到擒来。 然而这样一门好亲事,听在许苹耳里却犹如雷响。「姑母,我不要当什么侯府夫人,我只想嫁给表哥!」 这是许苹头一回向许氏明言她想嫁给慕容承。 「胡闹!」许氏脸色一青,重重拍了下桌子。「你表哥就要与兰郡主成亲了,如何能娶你?你表哥为何要娶兰郡主,难道你会不知道?」 许苹紧紧的咬着唇,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没有雄厚的家世,不能帮助表哥谋得世子之位,我也知道以我的身分没有资格当表哥的嫡妻,但我就是喜欢表哥,就想嫁他,就是作妾我也——」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许氏一巴掌给打断。 许苹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给打偏了脸,整个人踉跄了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氏,满眼泪花。 许氏一挥手便后悔了,许苹是兄长唯一的嫡女,自小备受宠爱,尤其是许苹与她年轻时有七、八分肖像,就是亲生女儿都没许苹那样像她,正因如此,她对许苹也是万分的疼爱,舍不得骂、舍不得打,如今却被许苹一句话给气得动了手。 可许氏是真的气坏了,虽说她有私心,却也是精挑细选,奉南侯的嫡长子不论是家世还是才情都是上乘,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才说上这一门亲,许苹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想作妾! 这丫头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当正妻都没办法,还是未来的侯爷夫人! 许苹的自甘堕落让许氏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 「姑母,你竟然打我……」许苹捂着脸,泪水不停的落下。 见她哭得凄然,许氏深吸口气,强逼自己硬下心肠。「正是要打醒你。想作妾?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好好的嫡妻不当,你居然想着当妾?你以为你爹娘会肯?就是你爹娘肯了,我也不肯,要真让你当承儿的妾室,我以后拿什么脸回娘家?」 大哥将唯一的女儿交给她,就是希望她替许苹谋一门好亲事,若是知道她让许苹给承儿当妾室,会怎么想她? 许苹听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的落泪,眼底满是执拗。 许氏见她那模样,气得胸口发疼,沉声狠下心道:「等这几日大雪稍停,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只要离得远了,许苹的心思或许就能断了也说不定。 许苹这阵子本就因慕容承躲着她而患得患失,加上许氏这番话,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忍不住哭着离去。 许氏见她转身就跑,满肚子的火,清歌的事还没解决,又多了一个许苹,实在让她头疼不已。 第八章 施粥赢名声(2) 春晖院发生的事,不用一刻钟便传到了清歌的耳中。 「少夫人,她们明摆着要害你,这可怎么办才好?」莲儿一得到消息便马上来禀告清歌了,此时急得团团转。 许氏派依兰和依柳来青竹居监视,清歌何尝不会?且她比许氏还高招,直接向慕容煜要了一个耳力极佳的暗卫,几乎十二个时辰守在春晖院中,只要许氏有一丝风吹草动,她立马便能知道。 可惜许氏与许苹说起这事时声音极小,暗卫听不清楚,只知她们打算在施粥时捣乱。 「怕什么?」相较于莲儿的慌张,清歌倒像没事人一般,一边书写着施粥事宜,一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其余三个丫鬟见自家主子如此云淡风轻,也一块慌了。 「少夫人,等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红凤性子最急,第一个跳脚。 「就是呀!夫人这阵子没少做小动作,有一回还想让依兰来偷少夫人的谷仓钥匙,要不是锦一及时告诉奴婢,让奴婢来阻止,恐怕早被依兰得手了。」莲儿一想到这事就有气。 紫薇也道:「不仅如此,夫人还让人来找庄嬷嬷,知道少夫人你不仅会看帐,还抓出这些年大厨房与绣房的漏洞,吩咐庄嬷嬷找机会毁了帐本……」 几个丫鬟七嘴八舌,全在说许氏有多么可恶,听得清歌脑壳发疼,只得问:「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四名丫鬟面面相觑,齐齐摇首。「奴婢不知。」 要是知道,她们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清歌失笑,这才道:「好了,都别急,夫君不会让她有机会做手脚的,她要是真敢下手,那不是正好?」 许氏要是这么蠢,她也不必费心蒐集证据了,就这么一件事,别说是将她赶出国公府了,就是诛她九族都行。 几名丫鬟一听,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姑爷早有安排,害她们那么紧张。 清歌要施粥,几乎动用了整个国公府以及威远侯府可用的人,几个大丫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如今一得知没事,顿时如鸟兽散,忙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清歌比慕容煜都要忙,天未亮便出府去,天黑都不见得会回来。 国公府施粥送炭一事一传开,百姓们都引颈期盼,尤其是那些特地从远方前来的灾民,都怕这消息不是真的,直到清歌带领众人开谷仓、架铁锅,众人才知道清歌并没骗人。她不仅在城外自己的几处庄子搭设简易的棚子,甚至还租了几处空宅子,特地用来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灾民。 清歌如此大善,引起百姓爱戴,尤其是那些远道而来的灾民,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高呼着要替她做一把万民伞。 清歌自然不敢要,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功德,更何况她早已与慕容煜商量过了,生怕树大招风,所以对着众人说,她虽是领头人,但施粥与赠炭却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她不过是帮忙筹备罢了,若是众人要谢,那该谢皇后娘娘。 这话一出,百姓对朝廷的感激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尤其是对慕容婉。 延平帝得知此事大喜,不仅赏赐清歌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若干,还赐了清歌超品诰命夫人的头衔,毕竟像清歌这样不仅不居功,还将功劳往外推的人,着实不多见。最重要的是,她将功劳安在了他最宠爱的慕容婉身上,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龙心大悦。 第 36 页 慕容婉也没想到清歌会这么说,自从她嫁给延平帝后,一直独宠后宫,后宫那些妃了每个都恨她恨得牙痒痒,想尽办法要将她拉下后位,什么阴谋手段都敢使,就是延平帝为了她盖了座踏雪山庄,他们都能弹劾她媚惑君主,是一代妖后。 这还是她头一回得到这么大的名声,整个人都有些懵了,惊喜过后就是心虚。 她当初不过是想支持支持自家弟媳,才会给一万两,没想到竟是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慕容婉心虚之余,更喜爱清歌了,大量的赏赐一股脑的往青竹居塞,不光是她,就是慕容老夫人也如此,这么加一加,不仅补回了清歌的陪嫁,甚至还倒赚了不少。 有了延平帝的赏赐,众人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陆陆续续有人开起粥铺,家里没粮没炭的则是拿出府中的旧衣裳,有些则是学清歌将自家庄子空出来安置灾民。 这情况让清歌松了口气,她就是准备得再齐全也挡不住蜂拥而至的灾民,这其中还要剔除一些混水摸鱼、刻意穿着破衣前来诈领的刁民,就是国公府与威远侯府全员出动也不够应付。 清歌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当初便是想起个头,若是能令众人响应最好,没想到有了延平帝的赏赐后,众人会这么踊跃,有着这些世家的帮助,她也就能功成身退了。 事情完美落幕,皆大欢喜,许氏却是十分郁闷。 她本想在粥里下毒,让清歌下大牢,到时就是不死,慕容煜也会受清歌所累,只是她没想到慕容煜竟请了宋冉帮忙,调了一批退下来的残兵守着每一处庄子,除了被清歌选定的人外,闲杂人等一律靠近不得。 这样的重兵把守,许氏压根儿就下不了手,于是又想了个办法,找了几个地痞无赖装作吃坏肚子的灾民,没想到这也行不通,清歌似是早料到会有人闹事,每处庄子都配了三个大夫,免费替那些贫民诊治,若是有人出问题,第一时间便被送去,压根儿就出不了大事。 几次挫败,许氏整个人暴躁不已,加上她得知清歌被封了超品诰命夫人,这岂不是代表往后清歌不仅不必向她行礼,她还要反过来朝她行礼? 这让许氏如何能接受?竟是为此气病了。 大雪一共下了快一个月,总算是停了,看着放晴的天空,百姓们喜极而泣,他们知道这场天灾总算过去了。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踏雪山庄陌上亭的崩塌。 有了清歌之前的预警,慕容煜早让人将踏雪山庄给封了起来,落成那日并未让百姓前去围观,正因如此,陌上亭并未伤到任何人。 本来冷传礼应该要被治一个失职之罪,毕竟陌上亭是由他负责,出了事他自然得担起,然而清歌才刚立下大功,替朝廷博了一个好名声,延平帝如何会治她父亲的罪?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让他在一个月内査出陌上亭倒塌的原因。 虽说冷传礼没有被训斥,甚至连受罚都算不上,他依旧感到很是颓丧,他自认做事认真负责,陌上亭的用料更是他亲自挑选,怎么可能说垮就垮?若不是落成那日慕容煜不让人观礼,光是想像会造成的死伤,他便吓得脸色发白。 直到这时,冷传礼才想起女儿那日来踏雪山庄时对他说的话,还有慕容煜送来的那一封书信,顿时满身冷汗,忙将女儿给唤回府。 符氏见到女儿十分高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不能日日见面,若不是这些日子清歌在庄子上施粥,她也跟着去帮忙,还不知多久才能见一回呢。 「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想娘了?」符氏明明前两日才见过,她却像是瞧不够似的,抓着女儿东瞧西瞧。 「是爹找我回来的,当然也是想娘了。」清歌任由母亲拉着,眼底满是笑意,没一会儿便赖在母亲的怀中,就像未出嫁时一般撒着娇。 慕容煜也跟着来了,清歌与符氏母女说着悄悄话,冷传礼与慕容煜翁婿也在书房里谈话。 冷传礼看着眼前出类拔萃的女婿,想到他送来的信,眼中有些复杂。 「咳!女婿啊,你让人送来的那封信,内容是从何处得知的?可有确定?」他轻咳一声,和颜悦色的问。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慕容煜抢了他的小情人,照理来说他见到慕容煜,该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奈何这个女婿太出色,不仅官位比他大,还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最重要的是,就是他都不相信自家女儿说的梦境,慕容煜偏偏信了,不仅信了,还全力支持,这样一个女婿,他如何摆得起岳父的架子? 慕容煜爱屋及乌,对于清歌的父母亲他很是敬重,执了晚辈礼后才沉声道:「那日娘子与岳父说的话正巧被我给听见了,娘子见岳父似乎很是忙碌,没听清她的话,这才会请女婿帮忙。女婿在踏雪山庄安插了几名暗卫,亲眼看见右侍郎派去的人在陌上亭的几处主要柱子上动了手脚……」 清歌并不知前世的陌上亭是怎么垮的,却知父亲被降职没多久,工部尚书便告老还乡,少了父亲这个竞争者,上位的自然就是工部右侍郎了。 加上许苹前世来笑话她时,曾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父女都是一个样儿,愚不可及,错信了人,才会落到如此下场……」 正是这句话让清歌有了猜想,前世父亲与工部右侍郎江长民本是同窗好友,交情还算不错,没想到两人前后升任工部左右侍郎,原本的好友成了竞争对手,都说官场无父子,更何况是相争尚书之位的冷传礼和江长民? 江长民曾与父亲说过,两人好友多年,不想为了一个尚书之位落得不相往来的下场,希望两人凭实力竞争,不论是谁输谁赢,都得心服口服。 父亲为人正直,想也没想便应了,但江长民呢?真会如他所言公平竞争? 清歌越想越不对,于是才让慕容煜盯着江长民,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没想到陌上亭的崩塌还真是江长民的手笔。 冷传礼听完,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多年的好友竟会如此对他!若不是有慕容煜和清歌,还不知会死伤多少人。 慕容煜见他气得浑身发抖,从怀中又拿了一封信给他。「岳父,这是江长民这些年来贪污的证据,还有那动手脚之人的证词。」 延平帝命冷传礼一个月查明真相,这下好了,不过三天,女婿便将证据给送上门了! 看着手中的证据,冷传礼有着犹豫,然而没一会儿,他眼中便有了坚定。 江长民既不念他们多年的交情,他又何必在意? 将信收妥后,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女婿,满眼赞赏。「走!陪岳父喝一杯去?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是。」慕容煜笑着应了,他虽不喜喝酒,但也得看是跟什么人,岳父的邀约,他说什么也不能推。 冷传礼见女婿如此识相,高兴的大笑。 能得此半子,他就是命中无子又何妨? 雪灾过后,天气很快恢复正常,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春天是个多采多姿的季节,有别于冬日白茫茫的景色,漫山桃花吐出粉香花蕊,引来蝴蝶蜜蜂于丛间飞舞,其他花儿也努力的绽放,色彩缤纷,生机勃勃,一扫之前的阴郁日子。 清歌彻底闲了下来,今年天气暖得慢,花却开得快,如今她每日无事便是在青竹居的院子里赏赏花,要不就是去祥云堂陪陪慕容老夫人,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今日她也打算如此,谁知她才刚要踏出房,便见晴儿一脸兴奋的进屋。 「少夫人,出大事了!」清歌有些懒洋洋的挑起眉。「出什么大事了?」 其余三名丫鬟一听见这话,也围了过来。 晴儿见众人全看着她,转了转眼睛,低声说:「二少爷和兰郡主的亲事黄了!」 许氏年前才替慕容承定下亲事,结果才不过一个多月,这亲事便退了。 清歌闻言,扬了扬眉。「许苹得手了?」 许氏与许苹不欢而散的第二日,许氏便说到做到,安排将许苹送回许府,不论她如何闹腾,许氏都没有松口,只在她离开的前一晚替她办了饯别宴。 那晚清歌也出席了,看着憔悴的许苹,她想起许苹前世为了慕容承,甘愿七年不嫁,想想也真是痴情,为了不枉费这一腔深情,她决定帮一帮许苹。 那日散席之后,她让晴儿和红凤躲在许苹回院子的路上,装作扫洒丫鬟,不经意的说了个生米煮成熟饭的故事。 若许苹真想嫁给慕容承,那她便会努力成为那故事中的女主角,这权看她有没有那份决心罢了。 如今看来,许苹真是爱惨了慕容承,甘愿赌上自己的一辈子。 晴儿本想卖个关子,没想到自家主子竟是一猜就中,顿时有些气馁,不过她可不只这件事要说。 第 37 页 「可不是得手了,听说表小姐前几日趁着夫人出府的时候,让人送信给二少爷,也不知上头写了些什么,二少爷看完便出去了,奴婢打听了,才知道表小姐约二少爷在客栈相见,见着见着,不知怎么就……今日一早夫人娘家的兄长找上门来算帐,这事就这么传出来了。」晴儿想到前头上演的好戏,她就乐得不行。 本来这样丢脸的事,就是许大老爷再缺心眼也不会四处说,可谁能想到许氏今日正好请了几位交好的夫人来府中赏花,许大老爷闹上门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园子里还有其他人,这事就这么闹了出去。 这些夫人里头有一位与成王妃交好,还是个守不住嘴的,这边答应得好好的,不会把话说出去,一出沐国公府便直奔成王府,将慕容承与许苹的丑事说给成王妃听,成王妃得知这事气得不行,就在方才派了人来退亲。 众丫鬟一听,顿时乐不可支。 「真是活该!夫人为了这门亲不知耗了多少心力,还以为订了亲就能安心,谁知婚事还是黄了!」莲儿一听许氏倒楣,头一个拍手叫好。 「还想算计少爷,这下好了,自己的儿子也被算计,还是自家侄女,不知道夫人现在做何感想?」紫薇也是乐不可支。 「这叫风水轮流转,先是对咱们少夫人下毒,又想给我们少爷塞女人,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了,还想管到咱们青竹居来!对了,少夫人,依柳和依兰现在还关着呢,你打算怎么处罚?」红凤突地问。 说起依柳和依兰,清歌也是无语。 对于这两个许氏派来的眼线,她赶不得,便让两人去侍候庄嬷嬷,不许她们进里屋,更不许她们靠近慕容煜。 然而在青竹居行不通,依兰干脆在其他地方使么蛾子,守在慕容煜会经过的地方,不是拐到脚就是丢手帕,甚至还在府外主动凑上前献殷勤,慕容煜被她扰得烦不胜烦,甚至还惹来宋冉看热闹,一烦之下,他便让人将她扔回青竹居,交给清歌处理。 四名大丫袭见依兰如此不知耻,十分鄙视,没想到更让人鄙视的还在后头。 有了依兰的前车之监,依柳自然不会再用一样的方法,既然知道慕容煜不吃这套,那就只能用另一种直接一点的法子了。 清歌因忙着救灾,每日都是忙到天黑才回,一回府更是沾枕就睡。 然而她晚,慕容煜比她更晚,怕吵着她,那阵子都歇在书房,没想到就被依柳钻了空子。 依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躲过了暗卫的监视,偷偷进慕容煜的书房守着,外头下着大雪,她也不怕冷,穿着一袭轻透的薄纱,打算来个投怀送抱,可惜她才刚靠近长榻,便被慕容煜给察觉了,他连看都没看便一脚把人给踹了出去。 据说她当时手上还捏着药粉,被踹出去时,那药粉不偏不倚撒在自己的脸上,没一会儿便在雪地上呻吟起来,摆出许多羞人的姿势,那模样说多羞耻就有多羞耻,明明冷得要命,却看得众人脸红心跳、浑身发热呢。 因为她的叫声太扰人,慕容煜让锦一将人给扔远点,然而锦一才刚靠近,依柳便抱着他死命的磨蹭,吓得他连连倒退。 最后还是红凤来将人拖走,请示过清歌后,找了个小厮给依柳,才保住她一条小命。 依柳醒来后知道自己竟是委身给了一个小厮,当场气得吐血,晕了过去,再醒来后,便是一句话也不说,连房都不出,如今两人与庄嬷嬷都被关在小院里等着清歌发落。 既然要处理,那肯定不只处理一人了。 清歌拢了拢一头长发,问:「庄嬷嬷可是肯说了?」她留下庄嬷嬷,可不是真让对方来养伤的。 负责逼供的莲儿摇头,有些气馁。「没有,庄嬷嬷狡猾得很,一察觉到少夫人打算从她口中问出帐册造假的事与夫人做的那些恶事,就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之前还能时不时听见庄嬷嬷与依兰对骂,而依柳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声音,整天像在唱戏一般,如今小院却是安静得很,庄嬷嬷与依柳当哑巴,剩依兰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自然什么声音都没了。 清歌勾起了唇角,若不是要从庄嬷嬷口中套话,她又何必让锦一打伤庄嬷嬷的腿? 查帐册不过是借口罢了,她得趁许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从庄嬷嬷口中挖出许氏的所有秘密。 「今儿个天气好,庄嬷嬷伤了这么久,我还没去探望过她,也该去走一走了。」清歌伸了伸懒腰。 四名丫鬟知自家主子是要对付庄嬷嬷去了,顿时眼神一亮,更衣的更衣、拿鞋的拿鞋、绢发的绢发,不到一刻钟,主仆几人便出现在小院。 第九章 凶手竟不是她(1) 清歌一行人的到来立马引起小院三人的注意,依柳是头一个出现的,一见到清歌,双眼突地迸出恨意,拿起藏在怀中的刀子便往她冲来。 「我杀了你——」 然而她连清歌都没能靠近,便让锦一用石子给打趴在地。 依柳趴在地上,痛哭出声。她这辈子毁了,就毁在眼前的冷清歌身上,她却连替自己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看着狼狈地趴在地上的依柳,清歌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对一个观観她相公的女人,她没有半丝的同情。「你想杀我?为何?」 依柳并不笨,比起依兰,她更擅于隐忍,只是失去清白的事让她大受打击,这才会做出自找死路的行为。 「为何?」依柳笑了。 见她又哭又笑,那疯癫的模样让几名丫鬟看了忍不住发毛,忙将清歌给护在身后,就怕她突然发疯。 依柳笑了半晌才停,双眼死死的瞪着清歌。「我这辈子都毁了,你还问我为何?若不是你指使,我岂会失身于一个守门的小厮,你害我没了清白,还问我为何要杀你?」 这问话听在依柳耳里简直是明知故问,恨不得能一刀子捅死清歌。 清歌却觉得她十分可笑。「我指使?是我让你爬我相公的床?是我让你对我相公下药,却愚蠢的洒在自己脸上?是我让你听从许氏的吩咐,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还是我让你分不清自己的身分,胆敢弑主?」 这一条条、一项项都是足以将依柳杖弊的罪名,她实在不懂依柳哪来的自信对她叫嚣? 依柳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就是我犯了错,你也不该把我扔给一个小厮!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失身?」 难道她只配许给一个小厮?凭她的才情容貌,若是到头来还是许给一个小厮,她又何必百般钻营? 清歌被她气笑了。「不把你扔给小厮,难不成你觉得我该将你送到我相公的床上?依柳,搞清楚你的身分,我若真要你死,不理你便是,委身给小厮让你觉得委屈了?你可知要不是有那个小厮,你早就死了!我不知你从哪弄来那样霸道的药,竟是连解药都没有,除了行房,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安排个人让你解毒,而不是要了你的命,你竟还想杀我?看样子我真不该善良一回,而是该将你扔到外头的乞丐堆去!」 依柳闻言,本就憔悴的脸有些发白。那药是夫人给她的,让她想办法爬上慕容煜的床,却没告诉她那药竟是这般霸道,若是没能行房,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说,她难道真要感谢冷清歌? 依柳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死死的咬住下唇,却没了方才那股杀意。 清歌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她,只淡声道:「虽说你是丫鬟,但你的命也是命,你难道没想过失败的下场?就是你不知道,指使你的人难道也不知道?」 留下这句话,清歌便不再理会她,去了庄嬷嬷的屋子,只留依柳一脸颓败的趴在原地。清歌让莲儿几人在屋外守着,一个人进了屋。 庄嬷嬷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在听见依柳的下场时,心底顿时有些不安。 夫人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想她在小院养伤近半个月,夫人竟是连一次都没派人来探望过她,她莫名觉得有些慌。 青竹居被清歌把守得比天牢还密实,任何消息要传递,都得经过她同意,庄嬷嬷自然不知自己让小丫鬟传出去的话都是经过她允许的,若是她不许,许氏压根儿就不会知道。最近光是慕容承与许苹的事就够许氏烦的了,她确信许氏暂没心思管帐册的事,她就是故意给许氏添乱才放任消息传出去的。 清歌一踏进屋便捕抓到庄嬷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弧度优美的唇微微一扬。「庄嬷嬷可有好一些?」 见到清歌,庄嬷嬷本想恶狠狠的瞪向她,却强忍着怒气,低声问:「少夫人,老奴这腿都养了半个多月了,那些大夫却治不好,是不是该换一个了?」 第 38 页 她明明养了快半个月的伤,却感觉比一开始受伤还要严重,不仅动弹不得,双腿甚至还有些麻,有时候她用力捶了捶,却没有任何的感觉,这让她心头有些慌。 尤其是她派出去通知夫人来接她的小丫鬟,每个都说已将消息传到,可夫人却是迟迟不派人来,让她心头更加不安。 清歌看着她那无法动弹的双腿,扬了扬眉,一脸讶异。「庄嬷嬷怎么这么问?大夫难道没和你说,你这双腿已经瘫了,后半辈子恐怕得在床上度过了?」 瘫了?这话让庄嬷嬷心头发凉,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么叫瘫了?大夫不是说只要老奴好好养伤,不乱挪动就不会有事?若不是如此,老奴怎么可能会待在青竹居?」 她就是怕成为瘫子才会忍辱负重,没想到还是瘫了,这怎么可能!她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变这么严重…… 庄嬷嬷蓦地抬头,看向清歌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尖喊,「你是故意的!」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伤是清歌的手笔,可她是自己摔跤,当时也没人在她身旁,她就是怀疑也觉得不可能,现在看见清歌的笑后,她才确定,这真是清歌设下的圈套。 清歌闻言,笑得更加甜美,语气更是轻柔,说出的话却让庄嬷嬷如坠入寒潭。 「就是故意的又如何?」 比起她们主仆前世对她做的事,就是直接杀了庄嬷嬷也不为过,至于为何不杀?不是她善良,而是她知道,没了双腿比要了她的命更让她痛苦。 庄嬷嬷的丈夫是个赌徒兼酒鬼,看在她是许氏的心腹又时常拿赏钱回来的分上,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可要是他知道她瘫了双腿,不仅以后不能在许氏身旁当差,还得让他替她把屎把尿时,还会像以往那样对她百依百顺吗? 她从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前世受的苦,她会一笔一笔、一个一个讨回来,庄嬷嬷便是其中一个。 庄嬷嬷看着眼前看似柔弱的清歌,突然意识到,她与许氏都小看了这年纪轻轻的少夫人,对方压根就不像那无害的外表,而是像一朵索命的曼陀罗,美,却也致命。 「你究竟想做什么?」庄嬷嬷有些怕了,看着眼前甜美可人的清歌,不由自主感到有些畏缩。 「说出这些年来许氏贪墨了多少,对我相公前几任未婚妻都做过什么事……只要是有关许氏的事,我都要知道。」清歌静静的看着她,沉声道。 庄嬷嬷却不似她那般平静,一颗心差点没跳出胸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许氏的心腹,自然知道对方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她能说吗?要是说了,许氏肯定不会饶了她。 清歌早知她不会这么容易坦白。「庄嬷嬷难道不怕我拿你的家人开刀?」 庄嬷嬷本来很忐忑,不知清歌会怎么对付她,一听清歌竟是用这事要胁她,反而松了口气。「要杀要刚随你便,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庄嬷嬷能在许氏身旁一待二十余年,一方面是她对许氏确实忠心,另一方面也是她够聪明,她很清楚,只有不说她才有活命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孤儿,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儿了,还怕清歌开刀?至于她那个好吃懒做的丈夫,虽然有些不舍,可比起自己的命,她也只能舍了。 可惜她聪明是聪明,却没想到清歌捏着她的七寸。 「据说庄嬷嬷没有孩子,是因为年少时不小心伤了身子才会一直无法有孕,难道不想认个养子将来好送终?」清歌突地问。 这话问得突然,让庄嬷嬷有些警惕。「少夫人怎么突然管起老奴的家事?老奴不过是个下人,不值得少夫人这般操心。」 「正因为庄嬷嬷是母亲身旁的老人,我才更应该操心,你可是因为来我这送帐册才会受伤,现在更是成了半瘫,下半辈子得一直躺着,若是不替你找个养子照顾余生,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太无情?」 清歌笑着道:「正好我这有个人选,就住在城东青柳巷里,也是巧了,正好姓庄,叫庄长论,是个孤儿。我瞧他长得一表人才,与庄嬷嬷你眉眼之间有些相似,年纪也正好,你真不考虑认个养子?」 庄嬷嬷光是听见城东青柳巷几个字,脸色就变了,再听见清歌口中的人选名字,脸色更是变得苍白。 这、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査到的? 她在被卖进许府之前曾被人牙子欺侮,因此产下一子,还因难产差点送命,后来虽没死成,却是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正因如此,她舍不得这刚生下的孩子,因为他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大户人家可不会用生养过孩子的丫鬟,于是她隐瞒身分,将孩子交给同乡,每个月送银两出来,让对方帮忙扶养。 这一养就是十多年,儿子已是十八岁了,她攒了钱让他进私垫读书,他也争气,学问不错,前阵子才刚考上秀才,只要她好好培养,将来就是当官都不成问题。 虽说她为奴的身分使得儿子不能记在她名下,但只要儿子有出息,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儿子就是她的命,是她的底线,可如今却被少夫人给查出来了! 她可以不在乎丈夫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儿子的生死。 若不是双腿不能动,庄嬷嬷差点就要跪下了。「少夫人,老奴求你放过论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年轻,老奴求你放过他……」 这事她藏得十分隐密,就是夫人也不知道,少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论少夫人是从何得知,儿子就是她的命,就是豁出她这条命也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清歌双眸微动,巧笑倩兮。「那就得看你的诚意了。」 庄嬷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多岁,艰难的开口,「我说……我什么都说……」 听着她述说许氏的罪行,清歌一双眉越搂越紧。 「你的意思是,许氏这些年来除了派人刺杀相公外,就只是贪墨公中的银两?」这话打死清歌都不信。 许氏作恶多端,刺杀慕容煜之事肯定是被沐国公察觉到了,才会将年仅十岁的慕容煜送至元帅府,请宋元帅照顾。至于贪墨也是意料中之事,毕竟许氏出身小户,嫁妆不多,若是不贪些银子,怎么替慕容承走动关系? 但这些都是她早已知道的事,她要听的并不是这些。 「看来庄嬷嬷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爱护自己的独子。」清歌说完这话之后,仅淡淡的看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庄嬷嬷见状急得满身大汗,忙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接下来她像倒豆子一般,将许氏这些年来所做的恶事全数说出,不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慕容老夫人代替死去的儿子休了这个儿媳,然而这其中最让清歌讶异的却不是这些事。 「你的意思是,除了魏大小姐这个意外,许氏只想让相公与那些小姐退亲,却没想过要她们的性命?」清歌拧眉问道。 庄嬷嬷频频点头,她一连说了好几件事,清歌都是一脸的平淡,直到说起慕容煜几任未婚妻一事,清歌才似是有了兴趣,她顿时明白清歌想知道的便是这件事,于是将她所知的一样不漏全说出。 「大少爷几位未婚妻都家世显赫,夫人如何敢对她们动手?本来就只是想略施小计让几人退亲,得知魏大小姐不能吃土豆,便让人将土豆掺在魏大小姐的吃食之中,分量并不多,本打算让她因此重病一场好耽搁婚期,没想到她是连一点也沾不得,竟就这么去了…… 「夫人知道自己无意害死了魏大小姐,吓得好几日不能安寝,就怕魏家查到她头上,好在当初买通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京城,就是夫人想找也找不到,更何况是魏家。之后魏家只能将气撒在了酒楼头上,夫人这才逃过一劫。」 「有了这件事,夫人便谨慎许多,之后大少爷再订亲,她也不敢轻易出手,就怕魏府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谁知之后压根不必她出手,大少爷那两任未婚妻就因他命格太过刚硬,而……」看着清歌冰冷的眼神,庄嬷嬷将克妻几个字咽了回去,才又道:「总之,夫人都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那些小姐便自个儿没了,要说夫人真做了什么,那就是散播大少爷克妻之名而已。」 清歌看着庄嬷嬷,见对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所言无半句虚假,她知道庄嬷嬷并没有说谎,如此一来她却迷糊了。 庄嬷嬷是许氏的心腹,有任何事都是透过她去办,如今庄嬷嬷却说许氏并没有派人杀害那三个小姐,那么她们又是谁害的呢? 她不相信慕容煜克妻,有一种可能是许氏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信任庄嬷嬷,所以庄嬷嬷并不知情,再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杀害三名小姐的另有其人,然而让她想不透的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 39 页 悠闲的午后,阳光细细碎碎的洒落在地。因今晨下过一场雨,小径上带着些湿滑,落满被打落的花朵。 平时到祥云堂陪慕容老夫人用完午膳,清歌便会沿着花园绕上一圈,当是散步消食,今日却没那心情,早早便回了青竹居。 慕容煜一回府便看见妻子支着粉嫩的下巴,看着窗外绽放的花朵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画面让他目光一柔,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在想什么?」 清歌直到他近身才回过神,一脸讶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才刚过午时呢! 「今日朝中无事,散朝得早,便想着早些回来陪你。」他可是特地推了饭局,好回来陪他的小妻子。 清歌忙要起身。「可用膳了?我让人去备膳。」 平时慕容煜下朝得晚,她都是让人备着一些方便的吃食让他带着吃,今日既然回得早,自然得好好的吃上一顿饭。 「别忙。」他拉着她坐在他腿上。「今天都做了什么?」 这是夫妻俩的小习惯,通常都是在睡前分享自己一天的行程,大多都是清歌在说,慕容煜在听,他喜欢听自家小妻子说话,她嗓音娇软,十分好听,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仍是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今日清歌的兴致似乎不高,不像以往那般眉开眼笑的与他分享,就是被他抱在怀中,依旧有些发愣。 慕容煜见状挑起了眉,索性倾身吻住她微启的小嘴。 「唔……」直到感觉到他的气息,清歌才真正回过神,还没开口,唇瓣上就有了温润的触感,七分柔情,三分霸道,彷佛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直到吻得她双眼迷离、浑身瘫软,慕容煜才松开她,捧着她精致的脸庞,让她看向自己写满欲望的炙热眸子,沙哑着嗓问:「可回神了?」 清歌俏脸一红。「回了!回神了……」 她只是想事情想得太认真,这才会一时恍神。 「在想什么,嗯?竟连我都不理了。」他又吻了吻那被他吮红的唇瓣,手臂绕至她腰间轻轻的摩挲、揉捏着,低声问。 清歌的腰际一向敏感,被他这一撩拨,险些没低吟出声。「别……我错了!我不该恍神的,对不起!」 感觉到他玩着她的束腰,生怕他给扯下,她连忙求饶。 这会儿是大白日,她可不想让人笑话了。 听见她小声的求饶,慕容煜低低笑了,又吻了她一下,这才放过她。「到底什么事让你想得这么入神?」 他的小妻子可是极少这么忽略他,这让他有些吃味了。 提到这事,清歌双眸颤了颤,犹豫了一会儿才将心头的事告诉他。「我今天见过庄嬷嬷,从她那得知不少事情……」 慕容煜听完她的话,一双俊眉微微一拢。「这么说来,那些事与许氏没关系?」 清歌咬着唇,有些迟疑的道:「我也不确定,庄嬷嬷是许氏的心腹,照理来说,许氏不会瞒着她,若是连她都不知道的事,咱们要查恐怕要费点时间……最怕的是,这些事真不是许氏所做的。」 这正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除了许氏,还有谁会针对慕容煜?最重要的是为何要杀害那几个无辜的小姐呢? 慕容煜也想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许氏下的手,如今清歌却告诉他,杀害那些小姐的人并非许氏,一时之间,他也陷入了一团迷雾。 就在两人思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莲儿的通报。 「少爷、少夫人,三小姐来了,说等了少夫人好一会儿,一直等不到人,这才来问问,看少夫人准备好了吗?」 清歌一听,差点没跳起来。「糟了!我答应三妹要与她一同逛街,这一想起事儿,竟全忘了。」 「你何时与三妹这么要好了?」慕容煜有些诧异。 「也谈不上要好……」清歌一脸无奈。「就是三妹时不时会来青竹居找我聊天,只不过我太忙,拒绝了她几次,她有些不高兴,让我得了空闲与她一块去逛街,这才答应她一回,没想到我还给忘了……」 难得慕容煜提早回府,她有些后悔答应慕容琪出府了。 正想着,就见慕容琪不顾晴儿几人的阻拦,迳自进了屋。 夫妻俩还抱在一块呢,突地被人瞧见,清歌俏脸一红,忙从慕容煜怀中跳起。 「啊!大哥也在呀!」慕容琪像是没想到慕容煜也在,显得十分高兴。「大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朝中无事,便提早回了。」慕容煜站起身,见离他足有一尺之远的小妻子,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手臂一伸,轻松的将人给带回了怀中。「想去哪?」 「咳!」清歌一张脸简直要红透了,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才道:「我去换身衣裳。」 既然答应了慕容琪,就是再不愿也得去。 慕容琪看着两人的互动,双眸微闪,一脸欣羡。「大哥与大嫂感情真好。」 清歌笑道:「三妹不必羡慕,相信之后你也能找到一个疼你的丈夫。」 慕容琪听见这话却是不怎么认同,低声嘟囔着,「再好能比得上大哥吗?要是能有个与大哥一样的男子,我才肯嫁,要不倒不如不嫁……」 清歌听见这话,笑着道:「放心,你大哥肯定会替你把关,若是你不喜欢,定不会让你出嫁。」 到时许氏垮了台,可不就得让慕容煜给妹妹挑夫婿了?只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 「真的?」慕容琪双眸一亮,跑到慕容煜身旁抱住他的手,高兴的摇着。「大哥可得说话算话,要是到时我真没看上眼的人选,你可不能同母亲一块逼我,也不能赶我,我就赖在府里让你养一辈子!」 这话明明是清歌所说,慕容琪却是对着慕容煜撒娇。 慕容煜早在慕容琪贴上他时便挥起了眉,除了清歌,他还不曾让其他女子近身,不过让她摇了会儿便迅速将手给抽出。 慕容琪立马疡了嘴,一脸的委屈。「大哥可是不喜欢我了?」 这指控让慕容煜有些无奈,沉声道:「你别多想,我不过是不喜欢有人近身罢了。」 然而他这说词慕容琪并不接受,继续控诉,「可大嫂方才不也抱你了?」 这能一样吗?清歌有些傻眼,看着打一进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慕容琪,她都怀疑慕容琪今日邀约的人不是她了。 对于这话题,慕容煜实在是接不下去了,于是站起身,道:「你们先聊,我有事去书房一趟。」说着便要离开。 慕容琪却是不让。「要不今日不逛街了,难得大哥早早回府,咱们一块去游湖吧?」 清歌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她确实不想与慕容琪出门了,倒是没想到慕容琪主动提起,只不过「咱们」是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看向慕容煜。 慕容煜见小妻子看着他,虽不想慕容琪跟去打扰,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道:「若你大嫂想去,那便去。」 慕容琪闻言眼眸微闪,转身去扯了扯清歌的衣袖。「大嫂,咱们游湖吧!今儿个天气这么好,不出门走走可惜了。」 清歌有些心动,但今日要游湖着实有些晚了,如今游湖的人甚多,若是没一早便预定船只,恐怕会扑空,最重要的是她心头还压着事,实在是没什么游玩的心情。 她想了想才道:「还是改日吧!今日太仓促了些,过两日把四妹妹一块找来,咱们再一起去游湖。」 慕容琪摆明了要跟,她不好撇开慕容琪与丈夫单独出游,只能应了,然而府中可不只慕容琪一个小姐,索性连慕容蝶也一块约了,才不会厚此薄彼。 慕容琪听见这答案,显得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拒绝。 清歌本以为事情敲定,慕容琪便会离开,谁知她竟是没走,扯着慕容煜说个不停,一会儿问起他去西疆打仗的事,一会儿又说起他们儿时的事,总之什么都能说。 慕容煜被缠得有些无奈,应付了几句后,便对着小妻子道:「既然你与三妹妹不打算出府了,我们便回威远侯府探望岳父、岳母如何?」 这本就是他的打算,只是清歌与慕容琪有约在先,这才没提。 清歌一听他要带她回娘家,双眸倏地一亮。「我这就去换衣裳!」 慕容煜待她极好,只要他有空闲,绝不会吝于带她回门,正因如此,冷传礼与符氏对这个女婿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 慕容琪见清歌兴冲冲的去收拾,有心说她也要跟,然而清歌是回门见父母,而她与威远侯府的小姐压根儿就不熟,带着她算什么事? 她正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就听见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 「三小姐,洪嬷嬷来找你了,说是夫人有事找你。」 洪嬷嬷是慕容琪的贴身嬷嬷,一早有事出了府,刚回府便听见自家小姐来了青竹居,且慕容煜也在,立马赶了过来。 慕容琪听见这话,俏脸沉了沉。 「三妹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与你大嫂等会也要出府了。」慕容煜道。 第 40 页 这是在送客了,就是慕容琪脸皮再厚,也不得不离开。 待她一离了青竹居,便忍不住一巴掌甩上站在她身后的洪嬷嬷脸上。 「让你多事!」慕容琪一脸的不悦。 「小姐……」洪嬷嬷捂着脸,似是没想到自幼疼到大的小姐竟会对自己动手,但她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忍着痛楚劝道:「老奴这都是为你好……」 「闭嘴!」慕容琪瞪了她一眼。 「小姐,咱们先回去吧?」洪嬷嬷又劝。慕容琪一句不吭,转身就走。 洪嬷嬷见状,这才松一口气,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离去。 第九章 凶手竟不是她(2) 慕容琪主仆的对话很快便传到了清歌的耳里,她有些想不透。慕容琪竟对自己的奶嬷嬷动手?难道就因为洪嬷嬷来找她? 清歌微拧眉,问向身旁的慕容煜。「你与三妹妹感情很好?」 慕容煜看着身旁的小妻子,摇首。「称不上好,她儿时很爱跟在我后头,因此被许氏责罚,她仍然不放弃,有一回甚至是被拖着回去,我当时也想不明白,她为何放着慕容承不跟,老爱跟在我后头。后来我去了元帅府,她还时不时给我写信,都是哭着让我赶紧回来,不过当时我并没回过信,再后来,可能是许氏拘得紧,她也没再写信过来了。」 清歌听完,总觉得有些奇怪,却是说不上来。 「怎么了?」慕容煜见妻子心事重重,轻抚了抚她的头。 清歌眨了眨眸。「没什么,只是觉得三妹妹似乎对你比对二弟好得多。」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那时她刚嫁给慕容承没几日,还未被软禁,有一回经过花园时,听见了许氏与慕容琪的对话,似乎正为了慕容煜而吵着—— 「母亲,你为何要这么做?」慕容琪的嗓音带着哭腔,显然正哭着。 「我为何要这么做?」许氏的声音带着隐忍,朝她低吼着。「你难道不知道吗?要是我不这么做,你哥哥如何成为沐国公?你又如何能有一门好亲事?我会如此,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 慕容琪反驳,「可我不需要!我一点也不稀罕什么好亲事,我压根儿没想过要嫁人,我要一辈子留在国公府。大哥也是爹的儿子,不管是谁继承国公府,我都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而且大哥压根儿就没打算与二哥争,大哥有自己的功勋,根本就不在意是谁继承国公府,你只要好好与他说,他肯定不会争的,你能不能别再针对大哥?」 「闭嘴!」许氏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什么叫不稀罕?什么叫你要一辈子留在国公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我死!还有,你真当那贱种不在意?就是他真不在意好了,你当宫里那位是摆设?你当你祖母会愿意?我这般弹精竭虑究竟是为了谁?如今你竟是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我,搞清楚谁才是你的母亲,谁才是你的嫡亲兄长!」 那一巴掌极为响亮,就是清歌站在远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琪被打得踉跄,嘶喊着,「反正我不准你再针对大哥,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吼完这句话,她便哭着跑了。 清歌怕被发现,整个人缩在树后动也不敢动,直到许氏追过去,她才松了口气走出来。 当时听着这些话,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当他们兄妹俩情深,如今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究竟是什么呢? 清歌越想越糊涂,一个庄嬷嬷就够让她头疼了,如今又来一个慕容琪,她觉得自己一颗脑袋都不够用了。 慕容煜见她一双眉都快结成球了,伸手揉了揉。「好了,别想了,今日就好好陪陪岳母,有什么事明日再想。」 沐国公府与威远侯府离得近,不过一刻钟,马车就停在威远侯府外了。 清歌这才暂且甩开思绪,与慕容煜下了马车。 每次清歌回门都是符氏最高兴的时候,之前女儿日日在身旁,她都嫌宠不够,如今嫁了人,她更是把人给宠得没边,每回来都得给女儿备上一车的礼品,虽说是她自个儿掏的腰包,没拿公中一分钱,还是让冷老夫人看了直瞪眼。 两人一进门,冷传礼与符氏便一人拉一个,翁婿两人去下棋喝茶,聊聊官场上的事,符氏则与女儿回屋谈心去了。 「母亲,你这阵子与父亲处得可还好?」清歌看着脸上明显比以往多了些润色的母亲,柔声问:「父亲可有歇在你屋里?」 符氏闻言,脸蓦地一红,好在她想着母女俩要谈些私密话,早把下人都遣了出去,要不让人听见,还不羞死? 符氏羞瞪了女儿一眼,本想骂一骂她,然而一看见她绘了妇人发髻的模样,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你这丫头问这事儿做什么?」 差点忘了女儿都嫁人了,不能和以前一样,说骂就骂了。 「这不是关心我的弟弟吗?」清歌美眸眨了眨,看向母亲平坦的肚腹,彷佛在说她的弟弟就在里头。 符氏被她闹得脸更红,白了她一眼。「娘都还没问你呢,你倒是问起我来了?你倒是说说,何时要给娘抱外孙?」 清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辜的说:「娘,我这算一算也才刚嫁没几个月呢,哪有这么快。」 她并不打算这么早生孩子,慕容煜虽然时不时便喊着要与她生个孩子,可事实上两人还在避孕。 并不是她不想要孩子,只是她希望给孩子一个能安全成长的地方,在还没将许氏与许苹给彻底赶出国公府之前,她不会让孩子出生,承受任何危险。 至于慕容煜的理由更简单了,就是清歌太瘦了,他一直觉得她太过纤细,又在军营里听人说起,身子骨太过瘦弱的女子生孩子很危险。以往他没娶妻可以不在意,如今却是不行,就是养不胖清歌,也得让她身子结实一些,这才有力气能生孩子。 夫妻俩有共识,对孩子一事也就不急了,更何况两人还新婚呢,说什么也得先过过两人生活才是。 符氏也知这道理,不过就是想堵女儿的嘴罢了,谁让这妮子吃饱太闲,竟管到父母的房事来了。 「你这孩子,母亲都不急了,你急什么?你先生个外孙给娘抱才是要紧事。」符氏嗔了一句,便不愿再继续这话题了。 她没说的是,都这么多年没能再有孕,她早已放弃了。 清歌也知父亲的身子才刚调养好,这事就是急也急不得,于是又与她说起了曾姨娘。 一提到曾姨娘,符氏的眼神倏地冷下。「别提她了。」 明明说好禁足三个月,然而清歌一出嫁,曾姨娘便让冷老夫人给放出来了,这阵子又开始蹦跶起来,缠着冷传礼装模作样,若不是她听进女儿的话,稍稍缓和了夫妻之间的感情,搞不好又让曾姨娘给钻了空子。 最重要的是,曾姨娘那贱人真如女儿所说,买通了大厨房的人,胆敢对她下手。 一想到这事,符氏就气得发抖。 清歌一见母亲的表情就知母亲有事没同她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是不是曾姨娘对你做了什么事?」 若是以往,符氏肯定不会将这些肮脏事说给女儿听,可如今女儿嫁人了,虽说女儿女婿如今看着感情深厚,可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到时要是后院多了几个姨娘,女儿因没经验应付不来,那可怎么是好? 这么一想,符氏也就没有隐瞒,一股脑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告诉了清歌。 清歌出嫁前曾要她留意曾姨娘与大厨房的来往,还说了几个人名,有几人是她一手提拔起的心腹,她压根儿就不信他们会背叛,但这话出自清歌的口,她半信半疑下还是派了人盯着,没想到真让她看见了那些人与荷花院有来往。 「曾倩那不要脸的女人,居然真敢在饭菜里下药!」符氏气得胸口发疼,曾姨娘虽可恶,但更可恶的还是被信任的人背叛。 清歌听见曾姨娘下药,顿时心一紧。「娘,你可吃了?你怎么样,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符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娘哪有这么笨,明知道她使坏还傻傻的吃?再说了,她也不是下在我的饭菜里。」 「啊?」清歌闻言有些懵然。「那她下在谁的饭菜里?」 符氏气得咬牙,双颊却有着一抹莫名的红晕。「你爹!」 清歌更傻了,爹?怎么会是对爹下药? 前世曾姨娘多次在母亲的饭菜里下毒,用的方法和许氏如出一辙,只不过曾姨娘比许氏狠得多,许氏至少没有一次便要了她的命,还让她苟延残喘了七年。曾姨娘为了正室的位置,短短半年就拖垮了母亲的身子,药一次下得比一次重。 最后一次,母亲因为她的亲事,一气之下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她以为自己气死了母亲,一直自责不已…… 第 41 页 然而今生怎么不一样了?曾姨娘下药的对象怎么会成了爹? 「那爹可吃了?」不论是爹还是娘,都是至亲之人,她都担心。 「吃了。」符氏的脸更红了。 清歌闻言顿时紧张了。「娘,你怎么没阻止爹!曾姨娘下了什么毒?你可有请大夫来看?毒可解了?」 清歌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符氏却是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可见女儿这么紧张,她不说又不行,只得说:「不是娘不阻止,而是曾姨娘半路拦了你爹,等娘赶到时,你爹都吃一半了。娘本想拆穿她,又怕打草惊蛇,于是假装有事要与你爹商量,便拉着他回来了。你不知道,曾姨娘见到娘出现在荷花院里,整个人都傻了,等她反应过来要追时,娘早就拉着你爹走远了……」 自从曾姨娘进门后,符氏一次都没踏进过荷花院,她有着正妻的尊严,更是从不会让人至荷花院请冷传礼,正因如此,曾姨娘才会大胆的在冷传礼到墨香院的路上拦截他。她想不到符氏会亲自到荷花院请冷传礼,这可是她进威远侯府十多年来的头一遭,不怪她会傻在那儿。 清歌听符氏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半个重点,又问了一次,偏偏符氏依旧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忍不住有些急了。「娘!」 符氏被女儿这一唤,眼神有些闪烁,只得说:「你爹没事,也不必请大夫,曾姨娘下的不是毒药,而是……」她脸上一红,低声说:「是春药。」 这话她实在是难以启齿,她与冷传礼之间自从卡了个曾姨娘后,除了一开始大半年没同过房,之后几乎是一个月才行一次夫妻之礼,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她迈不过那个坎儿。冷传礼也能理解,故没有强迫她,甚至因为尊重她,也极少宿在曾姨娘屋里,谁能想到曾姨娘竟给他下春药。 想到那一夜两人的疯狂,符氏俏脸更红,眼中春色无边。清歌闻言更傻了,半晌才低笑出声。 她该说什么呢?是让母亲处罚曾姨娘,还是让母亲赏她? 符氏见女儿竟笑话她,差点没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只能假装镇定的说:「咳!总之,曾姨娘与大厨房有勾结的事确定了,娘打算将那些人全换掉,再找机会同你爹说这件事。」 「那不行。」清歌止住笑。「爹是重情之人,就算他一开始对曾姨娘没感情,可曾姨娘毕竟陪伴他十多年,单以她买通大厨房的人对爹下春药一事,是没办法把她给赶出府的。」 「赶出府?这怎么可能,又没犯什么大错,别说你爹不会答应,就是老夫人那关也过不了。」符氏没想到女儿竟是打着要将曾姨娘赶出去的念头,她虽乐见其成,但曾姨娘毕竟是冷传礼的女人,怎么可能说赶就赶? 「谁说她没犯大错?」清歌俏脸微冷。 背叛父亲、毒害母亲,不论是哪一样,都足以将她千刀万剐。 不过这些事符氏都不知情,清歌犹豫了下,还是将曾姨娘背叛父亲之事告诉了她,也将父亲受了伤导致不孕之事说了,并解释说自己原先并不知情,是作了个梦,细查之下发现竟是真的,而她也正是因此次梦境成真才对于雪灾的梦深信不疑。 因有实证,符氏信了这番说词,整个人震怒,气得站起了身。「她怎么敢!」 她从没想过曾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竟不是冷传礼的,还以为生不出孩子是她自己的问题,没想到问题压根儿就不在她身上。 然而比起冷传礼的不孕,符氏更气恼的是曾姨娘红杏出墙之事。 「那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怀的不是相公的孩子,还敢将掉了孩子的事污蔑在你身上,让你受罚?你说的对,她该被赶出府,不!赶她出府太便宜她了,我绝不会轻饶她,这就去掐死她!」 清歌见母亲冲动的要冲出房,忙拉住她。「娘,你别冲动,这事要是能说,我早说了,哪还容得下曾姨娘在你面前蹦跶?」 「为何不能说?她都敢做了,还有什么说不得?」符氏忍了曾姨娘十多年都没这么怒过,今日她是彻底被惹怒了。 清歌使了大劲儿才拦住她。「娘,你想想,这事要是传了出去,爹以后出门还有什么脸见人?」 因伤了身子而生不出儿子,导致自家小妾翻墙借腹生子,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冷传礼肯定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还可能被弹劾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符氏听女儿一说,也冷静了下来,但满腔怒火却是压不住。「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一想到曾姨娘做出那样的事,还日日缠着冷传礼争宠,甚至对他下药……她突然觉得肚腹有些翻搅,有些作呕。 「谁说就这么算了?」清歌双眸闪过一丝寒芒。「她今日既敢对爹下药,便会对娘你下药,只不过下的可不会是春药……」 符氏听女儿这一说,脸上倏地发白,听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曾姨娘恐怕是想要她的命! 「那个贱人!我绝不会让她得逞的!」她咬牙切齿。「你打算怎么做?那女人如泥瞅一般滑不溜丢,又有老夫人护着,我看就是她真敢对我下药,只要我没死,老夫人拼着一口气都会护着她。」 她一直没能再生下第二个孩子,曾姨娘却是才刚怀过胎,虽说滑了胎,总归比一直没能怀上的她有希望得多,加上冷传礼自纳了曾姨娘后,不论老夫人怎么说,都坚决不再纳妾,也就是说,冷传礼想要子嗣,就只能寄托在她与曾姨娘的肚子上了。 然而老夫人本就不喜她,曾姨娘又是她娘家侄女,还是个能生养的,老夫人说什么都会护下她的。 清歌也知冷老夫人这关不好过,严格说来,只要有她在的一日,曾姨娘就倒不了。 但如果连冷老夫人都不肯护着她了呢? 「老夫人怎么可能不护着她?」符氏觉得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清歌挑起眉,缓声道:「娘,我不想等了,爹的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你们迟早会替我生一个弟弟,再留着曾姨娘这个祸害我不安心,我有一个法子,不是我心狠,而是为了你和爹,再狠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符氏听见这话,心口蓦地一跳。「傻孩子!你可别乱来,曾姨娘可是良妾,不是那些下 人,说杀就能杀,那贱人不值得你冒险。」 「娘,你瞎想什么!」清歌有些哭笑不得,她可是连杀只蚂蚁都要犹豫的人,怎么可能敢杀人? 「不然呢?」符氏知道自己误会,这才松了口气。 清歌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附在符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符氏一听,双眼倏地一亮。「这法子好呀!」 只有危及自身,老夫人才会狠下心将曾姨娘给赶回曾府。 「就是得委屈母亲一阵子了。」要是可以,清歌也不想符氏受委屈,不过为了拔除曾姨娘这颗毒瘤,也只能这么做了。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只要一想到能彻底让曾姨娘远离她的视线,符氏就觉得浑身舒畅,哪里会觉得委屈。 清歌见母亲并不介意,这才将药粉交给她,卿咐着,「这事可别让爹知道,爹肯定不会答应的。」 「放心,母亲晓得。」符氏接过药粉,小心翼翼的收妥。 母女俩又商量了下细节,确定万无一失后,清歌才放心的与慕容煜回府。 第十章 真相大白(1) 许氏觉得打清歌进门,她就没一件事情顺遂,本就够糟心了,没想到自家侄女还在后头扯她后腿。 看着跪在面前的许苹,许氏感到一股血气涌出,气得差点没吐血。 「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给我滚!」她气得将几上的瓷器一扫,发出巨大的声响。 许苹被吓了一跳,却没起身。「姑母,你别生气了,我与表哥只是情不自禁——」 「闭嘴!」许氏额角青筋直冒。「这寡廉鲜耻的话你也有脸说出?情不自禁?我呸!你当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我不让你嫁你表哥,你就对他下药!你可知道你毁了承儿一辈子!」 知子莫若母,她有野心,慕容承如何没有?他比她更想得到国公府,要不也不会答应迎娶那娇蛮的兰郡主,没想到这一切差点就让眼前这她曾经最疼爱的侄女给毁了! 许苹哭个不停,却是没有半点的悔意。「姑母,我是真心喜欢表哥,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好好待他,你就成全我们吧……」 许氏见她执迷不悔,是彻底死心了,无情的戳破她的幻想。「成全?承儿可有说过他想娶你?」 许苹身子一僵,想起了那日她忍着痛楚在慕容承身下承欢时,他明明抱着的、抚着的是她,口中喊的人却不是她…… 她当时哭得不能自已,没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变心要来得痛,曾经那么喜爱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慕容承,竟是一转眼就爱上了别人,而那人还是一直被她看不起的女子,是他的亲大嫂,那种痛有谁能体会? 第 42 页 但这还不是最痛,最痛的是当慕容承清醒时,看着她的眼神满含震惊、失落、悔恨,还有那一句—— 「怎么会是你?」 呵!不是她,那么他希望是谁? 当她问出这句话时,慕容承脸色一变,什么话也没说,甩头就走,就这么将她一人扔在客栈之中。 事到如今,她如何不知自己错付了真心?可就算遭慕容承如此践踏,那还是她的心!那颗心落在慕容承身上,怎么也收不回,她能怎么办?就是再下贱,她还是想嫁给他,于是她将那日发生的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得知之后怒斥了她一顿,却也只能将事情告诉父亲,让父亲去找姑母,谁知这么巧,这事竟让成王妃给知道,主动退了亲。 她得知此事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表哥不用娶兰郡主,忧的是他会怨她…… 不论如何,她的心愿总算是达成了,她已是慕容承的女人,有爹娘替她作主,姑母不可能不让她进门的,这就是她为何会跪在这里的原因。 许苹想得美好,就是没想过自己太过天真。 「姑母,我都已经是表哥的人了……」她没说慕容承娶不娶她,只说了这句话。 许氏冷冷的看着她,道:「既然你这么执着,我也不拦着你,等到时兰郡主过门后,她若是愿意,我便让承儿抬你为妾。」 许苹蓦地抬头。「姑母你说什么?成王妃不是让人来退亲了吗?」 许氏勾起了嘴角,嘲讽的道:「退亲的是成王妃,可不是兰郡主。承儿已去求兰郡主的原谅,并告诉她事情的缘由,兰郡主知道承儿是被人设计,虽然牛气,却还是原谅了他。有兰郡主向王妃说情,你说这门亲事真退得了吗?」 要说许氏有多疼爱许苹,如今就有多恨她,本来一椿好好的亲事,因为她差点黄了,就是之后婚事如期,兰郡主心头也有了疙瘩。 许氏本就怕压不住这个家世极高的儿媳,如今慕容承还送了把柄到兰郡主手上,她还有什么脸拿捏兰郡主? 更别说因为这事,许大老爷还闹上门来。 许氏不答应让许苹进门,更不可能为了她舍弃兰郡主,但许大老爷怎么可能让唯一的女儿作妾?为此兄妹俩大吵一架,许大老爷负气离去。 许氏知道,因为这个侄女,她算是彻底与兄嫂撕破了脸,就是母亲也对她十分失望,然而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的是她吗? 亲人的是非不分让她心冷,再有就是她替许苹说的与奉南侯府的亲事…… 这事一爆出,她的脸都丢尽了,她可还有一个女儿未说亲呢!许苹做出这样的丑事,往后还有谁敢上门提亲? 就因为许苹的不懂事,不仅让她与娘家决裂,也牵连了慕容琪,不论是哪一件事,她都无法原谅。 这些年她算是白疼这侄女了,既然许苹如此自私,只在乎自己,就别怪她这个当姑母的无情了。 许苹颤着声问:「姑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许氏冷冷的看着她。「承儿的正妻就只能是兰郡主,你已是承儿的女人没错,但能不能进门还得看兰郡主,待她嫁进来后,愿意让承儿接你进府那便接,若是不愿,你就到庄子里去度过余生吧!」 兰郡主的娇蛮众所皆知,更何况许苹还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兰郡主怎么可能让慕容承纳了她?就是真纳了,许苹的日子也不可能好过到哪里去。 许苹听见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傻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许氏会这么对她,直到看清许氏眼中的无情,她才惊觉许氏说的是真的。 「姑母……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哭着去拉扯许氏的裙摆。 许氏冷漠的将她拨开。「你为了一己私欲,又是怎么对我的?如今叫我不能这么对你,这不是笑话吗?再说了,承儿的屋里事也不是我这个母亲作得了主的,你要求就去求兰郡主,别来求我。」 「姑母!」许苹心都凉透了,她没想到自己付出这么多,竟换来这样的下场。 许氏不愿意再看见她了,嫌恶的让人将她给架出去,不许她再进府。 这么做等于与娘家彻底决裂,可她有什么办法?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许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彻底慌了,一转身便要去找慕容承,可他压根就不见她,她几次拦截都没能见到人,最后却是见到了兰郡主。 兰郡主一见到她便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大骂一声「贱人」,并警告她不许再接近她的未婚夫,否则便让人打断她的腿! 许苹求助无门,最后只能狼狈的回府哭诉。 许大老爷官职不高,许氏不帮许苹出头,凭他一个小官,如何压得过成王府?他还怕女儿这一闹,成王心疼兰郡主,会找他麻烦,就是再不舍,也只能将许苹送到妻子的老家去,待风头过后再寻户老实点的人家给嫁了。 许苹没想到自己一番盘算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哭喊着不肯走。 许大老爷甩了她一巴掌,撂下话,若是她不走,干脆落发当姑子去! 等清歌得到消息时,许苹已被许府送到了陈州,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来了。 「少夫人,二少爷也太无情了,表小姐可真惨……」晴儿有些唏嘘。 惨吗?清歌不觉得,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全是许苹自己的选择。比起许苹前世对她所做的事,她已经够宽容了,若是她再狠心一点,「帮」许苹一把,让其如愿嫁给慕容承,许苹迟早被兰郡主给折腾死。 要知道,前世她抢了兰郡主的姻缘,就差点死在兰郡主手上,这样的下场对许苹而言已 经够仁慈的了。 事到如今就剩一个许氏了。 想着那日慕容琪与洪嬷嬷的对话,清歌眸光微闪,心里有了主意…… 日子一天比一天炎热,眼看清明就要到了,期间慕容琪又来了几次,每回都在青竹居待到近晚膳时刻才肯回。 她来若是有事也就罢了,偏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像是特地来待着似的,且时常心不在焉。 「三妹妹究竟在看什么?」这已不是清歌第一次看见慕容琪望着屋外了。 慕容琪回神,摇首。「没什么。」 清歌挑眉,见她不说,也没再追问,只道:「三妹妹近来时常往我这跑,难道不嫌无聊吗?」 说实话,她与慕容琪并没有这么多话好说,但慕容琪却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且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也没特别说话,她看她的书,慕容琪就自己发愣,可以说是交集极少,她实在不明白慕容琪天天往她这跑究竟是为了何事。 慕容琪笑了笑。「不无聊,大嫂这安静,待得挺舒服的。」 你舒服可我不舒服呀!清歌有些无言,偏偏又不能赶,只能任由她待了。 然而今日慕容琪似乎有些浮躁,待没一会儿便问:「大嫂,大哥今日不是休沐,怎不见他人呢?」 清歌挑眉。「你有事找你大哥?」 不知为何,每回慕容琪一提到慕容煜,她心头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偏偏她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慕容琪抿了抿唇。「大哥不是答应我要游湖吗?」 所以是惦记着这件事吗?清歌静静的凝视着慕容琪,好一会儿才笑了笑道:「你大哥让人安排去了,我本想着确定再让人通知你,谁知你自个儿跑来了。」 「真的?」慕容琪高兴的跳了起来。「大嫂怎么不早说,我可是期待很久了,我这就去准备准备。」说着就兴冲冲的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清歌微微拧起秀眉。「难道是我多想了吗……」 「少夫人究竟在想什么?」莲儿见她拧着眉一副深思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奴婢见你这几日总是锁着眉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莲儿这一提,几名丫鬟也围了过来。 「少夫人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若是不介意,不妨说出来让奴婢们听听,大伙儿一块想办法。」 「就是,都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少夫人你都想这么多天了,说不定我们几个凑一凑,能想出来呢!」 几名丫鬟你一句我一句,让清歌失笑,正要开口,便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我要见少夫人!你们走开,要不我就死在这里!」 清歌还未问是谁在外头喧闹,依柳便披头散发的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根发簪抵着自己的颈子。 那举动让抓人的婆子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路闯进清歌的屋内。 清歌拧眉,看着依柳,沉声问:「怎么回事?」 红凤是追着依柳来的,此时正气喘吁吁的瞪着依柳,很是生气。「少爷让人送她出府,她却不肯,一直吵着要见少夫人,奴婢不让,她就以死相逼,奴婢怕污了青竹居,这才让她趁隙闯了进来。」 清歌看着眼前双眼发红的依柳,淡声道:「你若是想求我帮你,最好趁早死了心,我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要怪就只能怪你当初站错边。」 第 43 页 她不是没给依兰与依柳机会,虽晾着她们,倒也没把她们怎么样,若是她们肯安安分分的待在青竹居,到时她便会为她们寻户好人家把她们嫁出去,可惜她们依旧选择了许氏,既然如此,就别怪她无情。 依兰也就罢了,虽是纠缠慕容煜,却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且在得知依柳的下场后,像是认了命一般,安安分分的待在小院,等着她发落,因此对于依兰,她还不至于太狠,到时给份嫁妆将人嫁出去就是。 但对依柳,她就没那么大度了,她能看出依柳对慕容煜动了心,正是因为如此,依柳才会大胆的对慕容煜下药,这样的女子她怎么可能留?只不过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依柳,慕容煜便先开口,直接让人将她给发卖了。 且为了杀鸡儆猴,杜绝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直接让人将依柳卖去了烟花之地。 对于想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女子,慕容煜显现了他在战场上的冷酷无情,丝毫不心软。 「不……是我错了,少夫人,是我不对,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依柳放下簪子,不停的磕头,力道之猛,没一会儿便将额头给磕肿了。 清歌见状却是无动于衷。「就是你磕破了头,我也没办法,送你出府的是大少爷,不是我。」 虽说后宅由她管,但她不可能为了一个覩観她丈夫的女子去违背慕容煜的决定。 「少夫人,算奴婢求你了,只要能饶过我这回,就是为你做牛做马都行……」 依柳是真急了,她本是一七品官的女儿,因父亲犯了罪才会沦落为奴,正因如此,她从来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待,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她不甘一辈子当奴婢,更不愿自己生下的儿女也是奴籍,这才会想尽办法往上爬,谁想到再多的算计都毁在了她喜欢上慕容煜的那一刻。 她不笨,比起依兰那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她更擅于隐藏,本以为以自己的聪明,迟早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然而慕容煜却没给她半点机会。 明明在同一个院落,她却见不到人,每每听说慕容煜有多疼爱清歌,她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拧着一般,她不甘心,若不是如此,也不会鬼迷心窍的听从许氏的命令,更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为人奴婢还能说是逼不得已,可要是沦落为让人狎玩的女妓,她还有何颜面活下去?与其任男人欺凌,她不如死了算了。 但……她还不想死呀!她不过才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华,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她想活着,想清清白白的活着。 经此一事,她总算认清自己的身分了,可已是来不及了。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也说了,我没办法,你死了这条心吧。」说罢,清歌便要让人将她给架出去。 「不!少夫人,我有用的!我知道一些连庄嬷嬷都不知道的事,只要你饶了我这回,我什么都告诉你!」依柳挣扎的喊着。 连庄嬷嬷都不知道的事?这话成功引起清歌的好奇,她敛了敛睫。「说看看。」 她要听听依柳的话值不值得自己保下她。 「少夫人……你还没答应我。」依柳急着要保证。 清歌笑了。「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若是你不想说便罢了,红凤!」 「我说!」依柳知道清歌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不敢再造次,低声说:「还请少夫人屏退左右。」 莲儿立马瞪眼。「少夫人不可,谁知她会不会突然对你动手。」 这疯女人上次可是拿着刀子想刺杀少夫人呢!她们如何会放心让她独自一人与少夫人待在一块。 清歌却不似她们那般担心。「都下去吧。」 依柳没那个胆子,要是真敢对她做什么,能逃得出国公府?依柳没这么笨,要不也不会求到她这来了。 莲儿几人虽不情愿,却也只能退下。 直到屋内剩下清歌与依柳二人,清歌才道:「现在能说了?」 依柳抿了抿干涩的唇,低声道:「我听庄嬷嬷说,少夫人似乎在查大少爷前几任未婚妻的死因?」 清歌柳眉微挑。「庄嬷嬷倒是与你挺好的。」居然连这事都告诉她了。 「不是的。」依柳忙摇首。「是我不小心听见的。」 原来庄嬷嬷有说梦话的习惯,只是她似乎不自知,以往在许氏身旁当差,有着独立一间屋,如今被清歌软禁在小院之中,又由依兰与依柳轮流照顾,便被听了去。 与清歌谈完话后,庄嬷嬷一直魂不守舍,吃不好也睡不好,但人不是铁打的,累极总会睡,这一睡便睡沉了,下意识将压在心头的话全数说出,恰巧那日是依柳守的夜,这才会得知庄嬷嬷与清歌的谈话。 清歌还真没想到庄嬷嬷有这样的习惯,不过依柳既然会提起这事,就说明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果然,清歌才刚想着,依柳便接着道:「我虽不能确定,但我知道大少爷前几任未婚妻的死与三小姐和洪嬷嬷有很大的关系……」 那时依柳刚被许氏提拔为二等丫鬟不久,栖霞院突然派了丫鬟来说慕容琪被魔着了,吓得直尖喊,许氏得知后立马赶了过去,抱着女儿安抚,但似乎没什么用,最后请了大夫来,吃了安神药后,慕容琪才沉沉睡去。 整整一个月,慕容琪都是如此,许氏不放心,但她要管的事太多了,没法子日夜陪伴着慕容琪,只能派几名丫鬟去栖霞院照料,依柳便是其中一个。 她奉命半夜守着慕容琪,若是慕容琪再作恶梦,便立马让人通知许氏,不过慕容琪几乎每夜都会喝下安神汤,只有药效过了才会魔醒,她守夜其实不算太累。 她若记得没错,那是她到栖霞院的第十日,当时她迷迷糊糊的要起夜,却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来到偏僻之处,却意外看见洪嬷嬷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去哪,一时好奇便跟了过去,没想到却看见洪嬷嬷拿出纸钱不知在祭拜着什么人。 当时她也是胆大,竟凑近去听,无意间听见了慕容煜当时的未婚妻萧二小姐的名字。 洪嬷嬷的声音时大时小,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到什么「不是有意、原谅」之类的话,当时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奇怪,洪嬷嬷为何要祭拜萧二小姐? 在那之后她便特别留意洪嬷嬷的动静,发现洪嬷嬷几乎每晚都会祭拜,当时她便有了怀疑,慕容琪的梦魇、洪嬷嬷的祭拜,以及萧二小姐的死,肯定有所关联。 然而她不过是个小丫鬟,这事她只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敢告诉。 之后过了一年,慕容煜又订了亲,然而没过多久便传来了蔡五小姐重伤的消息。 蔡五小姐也是个命薄之人,没多久便死了,而慕容琪又梦魔了。 连着两回如此,许氏除了心疼外,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女儿与帮二小姐、蔡五小姐交好,她们出事她才会吓着。 但依柳却不这么想,那时她已渐渐懂得人情世故,加上她见过洪嬷嬷祭拜萧二小姐,怎么也不觉得慕容琪的梦魔只是偶然。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那几日她特地盯着洪嬷嬷,果然又见到洪嬷嬷拿着纸钱去祭拜蔡五小姐。 「正因如此,我可以肯定洪嬷嬷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是依柳的底牌,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到,没想到还是用到了,只希望清歌能看在这消息的分上饶过她一回。 清歌听完,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到那几个小姐的死竟与慕容琪有关系。 可这是为什么呢? 依柳最终被清歌保了下来,没被送到青楼去,但清歌也不可能让她再留在身边,于是给了她一笔钱,还给她卖身契便让她离开。 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出乎依柳意料,她没想到清歌竟将卖身契还给她,感激涕零的朝清歌叩了三个头后,一咬牙,又与她说了几句话。 想起依柳临行前在她耳边说的话,清歌心有些沉,突然觉得今日出游或许是件好事也不一定…… 慕容煜得知此事后,对自家妻子的心软很是无奈。「你呀!就是太心善。」 都让人欺到头上了还这般心软,让他拿她怎么办才好? 清歌也知自己这么做不对,于是软软的环抱住他的腰。「我不是心善,只是事先与她说好了,我总不能言而无信。」 虽说依柳不过是个下人,且她一开始也没答应,就是最后翻脸不认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她有自己的原则,依柳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消息给她,还发下了毒誓,保证自己今日所说并无一句虚言,那么放依柳一条生路也是应当。 还说不是心善?慕容煜对她的解释有些失笑,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在她耳边低语,「那你怎就能对相公我信而无信?」 清歌迷茫的眨了眨眸,半晌才明白他指的是何事,俏脸倏地一红,娇瞪了他一眼。「这怎么能一样。」 第 44 页 「哪里不一样?」慕容煜挑眉。「你已经连续糊弄我两晚了,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下一刻又推说自己累了,明日再说……说好的不能言而无信,你说说,什么时候要连本带利的补偿我?」 对于他的指控,清歌什么话也说不出,尤其是看见他眼中深沉的欲望时,小脸更红。 她那羞涩的模样让慕容煜心头一热,低声道:「要不……咱们今日还是别出门了吧,我想讨讨利息。」 「别闹了……」清歌轻捶了他一下,利息什么的,要是让他给讨了,今儿个还真不用出门了。 「怎么就闹了?」慕容煜亲了亲她的额,俊眸满是点点笑意。「我觉得这是再正经不过的事了。」说着便弯下身要去吻她红艳艳的唇。 清歌吓了一跳,忙要躲,夫妻俩就这么你躲我追,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许久,清歌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已站在屋外的慕容琪。 慕容琪并不似以往那般脸上挂着笑,而是沉着一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眸闪着一抹令人心惊的寒芒,正死死盯着清歌。 清歌被她的眼神给看愣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被慕容煜一把抱入怀中。 「怎么了?」慕容煜察觉妻子突然停下动作,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担忧的忙问:「可是撞到你了?」 清歌这才回神,猛一看,发现慕容琪已恢复以往的模样,像兔子一般跳跑到了慕容煜身旁,便要一把抱住他的胳臂。 「大哥!我准备好了,能出门了。」 这一回慕容煜没让她给抱着,而是带着清歌向后退了一步,淡声问:「怎么没敲门?」 这是他与清歌的屋子,虽说如今是白日,房门半开,但慕容琪没知会一声便闯进来,着实没礼貌。 最重要的是,她打扰到他们夫妻恩爱了,这让慕容煜有些不满。 慕容琪因他语气中的冷淡愣了愣,敛下了双眸,有些无措的说:「我、我不是有意,我之前都是这样,大嫂也没说什么……」 清歌有些无言,她没说什么?她都说过几回了,是压根儿说了也无用,慕容琪说来就来,几个丫鬟拦也拦不住,到后来她只能随便慕容琪了,不然她能怎么着? 慕容煜见清歌眉头微搂,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沉声道:「以后还是通报一声,你大嫂人好,不与你计较,但基本的礼貌你还是该有。」 这还是慕容煜头一回对慕容琪沉下脸色,就见她小脸有些发白,眼眶泛红,彷佛随时要哭出来似的。 清歌见状,忙拉了拉慕容煜的衣袖,道:「四妹妹应该准备好了,咱们也该出府了,再不出门天都要晚了。」 慕容煜本就没有要教训慕容琪的意思,轻点头后便带着清歌一同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慕容琪眨了眨泛红的双眼,默默跟上。 第十章 真相大白(2)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澄阳湖。 澄阳湖乃京城最大的湖泊,位于城南,乃是城中达官贵族、名门千金最爱去的消遣之处,每当要举办诗会、聚会,都会选择包下一艘画舫开宴。 这不仅是清歌第一次游澄阳湖,也是慕容煜的头一回。 沐国公府以军功出身,慕容玉在世时便一直督促慕容煜习武,一心培养他,等慕容玉过世后,慕容煜更明白往后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在沐国公的安排下,他借住宋府,可宋府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他谨言慎行,一直苦练兵法、苦读兵书,除了偶尔与宋冉去酒楼吃顿饭或是去城外赛马外,几乎没有什么休闲娱乐,更别提是游湖这样有雅兴的活动了。 至于清歌,因自小怕水,从不接近有水的地方,这才会长这么大还不曾来过澄阳湖。不过她耳闻澄阳湖的美景许久,一直很想来,这一回租借的画舫极大,不似小船那般摇晃,又有慕容煜的陪伴,她可是兴奋得很,一见到画舫便迫不急待的踏了上去。 这艘画舫样式虽不是太奢华,却极为雅致,配上一色的清漆雕花桌椅,推开用轻纱糊就的窗,激滥的水光山色便映入眼帘。 眼下是春末,岸上满是盛开的花朵,美不胜收,若是到了夏日,还会有满满一片荷花,极为清幽雅致,就是秋季、冬日,这澄阳湖也有着不同的美景,四季各有各的美。 清歌打眼一看,远处的莲茎早已抽出叶儿来,若是能近看,说不得还能看得到那莲花的花苞呢! 「这地方真美……」清歌一双美眸弯如月,呼吸着这清新的气息,十分开心。 慕容煜见自家小妻子如此高兴,眉目一柔,也显得很是愉悦。 一旁的慕容琪自从在青竹居被慕容煜说了一顿后,便有些安静,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不说话,而慕容蝶本身话就不多,一时间,整艘画舫都是清歌的声音。 清歌兴奋过后,转身对慕容琪与慕容蝶道:「三妹妹、四妹妹可有想要去哪儿走走?」 澄阳湖附近有许多景点,每一处景色都不一样,画舫随时能停下,方便他们下船游玩。 一直沉默的慕容琪总算有了反应。「我想去春茵亭看看。」 春茵亭建于澄阳湖的左侧,那儿花种众多,又能眺望整个澄阳湖,是春季最多人赏花之处,却也离岸最远,这船一驶,至少得大半个时辰。 今日本就是来游玩的,清歌自然不会拒绝,又转头问慕容蝶。「四妹呢?可有想去之处?」 清歌打进门后便对慕容蝶十分照顾,不论什么事都会想到她,毕竟她是前世唯一一个企图对她伸出援手之人,只不过无能为力罢了。 慕容蝶极少出门,清歌能记起她,带着她一块出门,她已是很高兴,如今见清歌顾及她的意见,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我、我都可以,大嫂想去哪都行。」 「既然如此,咱们便先去春茵亭吧!」清歌打算将澄阳湖各处都逛上一遍,不到华灯初上的时辰不回去。 慕容煜宠妻,自然她说什么是什么,让船夫往春茵亭驶去。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明媚,暖洋洋的天气让人有些慵懒,在船上闲来无事,慕容煜便打算钓几条鱼。 「中午给你们加餐。」他记得清歌极爱吃鱼。 「好。」清歌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她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开始脸色发白。 「怎么了?」慕容煜注意到了妻子的异状,立马放下竹竿。 「我没事……」她捂着胸口,强撑起一抹笑。「就是胸口有些闷……」 慕容煜拧起了眉。「可是晕船了?既然如此,就返程吧!」 他不知道清歌会晕船,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带她来游湖。 清歌还未开口,一旁的慕容琪却是急了。「不过一下子就到了,要不我扶大嫂去舱里歇一歇?」 清歌见慕容蝶也有些失望,于是强撑着不适点头。「不回去了,难得出门一趟,别因为我坏了大家的兴致,我去歇一歇就行了。」 「真不要紧?」慕容煜仍有些担忧。清歌笑着摇头,似乎是连多说一句话都会不适。 「我扶大嫂去歇息。」慕容琪扶着清歌,向里边走去。 慕容蝶本想跟去帮忙,却被慕容琪阻止了。「四妹难得出门一趟,就在外头待着吧!大嫂有我照顾就行了。」 慕容蝶习惯性听话,可看慕容琪扶着清歌要离去,总觉得有些不安,想了想,还是打算跟上前,却被一旁的洪嬷嬷给拉了住。「四小姐随奴婢来一下……」 慕容琪见慕容蝶被拦住了,这才扶着清歌进船舱休息,转身替她倒了杯水,在倒水的同时,手指极快的朝杯中轻点几下,才端起茶杯。「大嫂喝口水吧。」 清歌扶着额,接过后轻啜了口便要递还给她。 「大嫂再多喝些吧。」她又将茶杯递了过去。 清歌睨了她一眼,没拒绝,又喝了几口,便直接躺下歇息了,那模样似是难受到连话都没法说。 慕容琪看着手中被喝下大半的茶水,目光微闪,露出出府后的第一个笑容。「大嫂,你好好歇息,我就在一旁待着。」 清歌轻应了声后,便缩着身子躺上榻。 慕容琪没发觉,清歌趁她不注意时,悄悄将口中没全吞下的茶水吐了出去。 慕容琪见不多时清歌便传出平稳的呼吸声,这才转身寻了张椅子坐下,但她却静不下心,一双眼频频往外头瞄,似乎在等着什么。 没多久,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声,「不好了!」 慕容琪听见这叫喊,立马站起身,有些不悦的问着外头的丫鬟。「什么事这么吵闹,没见到少夫人在歇息?」 丫鬟有些慌张。「四小姐落水了,大少爷下水去救了!」 这动静惊醒了熟睡的清歌,她忧心的问:「四妹怎么了?」 慕容琪目光微闪,让丫鬟们前去帮忙,自己则扶着清歌说:「四妹落水,大哥已经去救了,大嫂可要去看看?」 「去看看。」清歌担忧的点头,便要下榻,谁知竟是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 第 45 页 慕容琪忙扶住她。「大嫂这是怎么了?」 清歌甩了甩脑袋。「没事,就是头有些沉,我们快去看看吧!」 慕容琪见她连站都站不稳,眼眸微微闪动,扶着她出了房门。 两人一出舱房,慕容琪便扶着清歌向船尾走去。「大嫂从这走快一些。」 画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中间全是固定着的桌椅和一些摆设,船栏旁却是没有,从那儿绕确实比较快。 清歌不疑有他,在慕容琪的揍扶下缓步前行。 就在两人靠近船栏时,慕容琪确定四周无人,双眼闪过一抹阴狠,蓦地将清歌给推下船。 清歌猝不及防,竟是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这么直直落入湖中。 慕容琪颤着双手,缓缓上前一看,在看见那溅起的水花后,双眼渐渐发红,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又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呵呵……太好了,这么一来,就没人能与我抢煜哥哥了……」 她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疯狂,让人见了不禁心惊胆跳。 好半晌,慕容琪才平复心情,冷漠的看着那平静无波的湖面,确定清歌真没浮起,这才顺了顺脸颊边被风吹散的碎发,用力往自己的大腿一掐,眼中顿时浮出点点水光,就是脸上的冷漠也被惊慌失措给取代,蓦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嫂也落水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转过身,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中,整个人如坠落寒冰之中。 「大、大哥……」 在她身后,慕容煜脸色极沉,俊眸满布寒霜,正沉沉的看着慕容琪,而他身旁站着的,竟是方才被她推下船的清歌,这让她倏地瞪大了眼。 「怎么会……你不是掉下去了,怎么会连衣服都没湿?」 眼前的清歌身上不仅一滴水也没有,就是方才那晕沉的模样也完全不见,俏脸冷凝,冷声问:「为何要把我推下去?」 当初依柳离去前,曾与她说了一句话—— 「少夫人,我有个姊妹在栖霞院当差,我一直请她盯着三小姐与洪嬷嬷,那姊妹与我说,洪嬷嬷似乎找上你娘家威远侯府的人,打听你有什么弱点,在知道你怕水后,三小姐才特地提起游湖一事……」 清歌心底已几乎确定,慕容琪便是杀害慕容煜几任未婚妻的凶手,只是没有证据,为了引蛇出洞,她与慕容煜商量,打算以自身为饵,看慕容琪是不是真打算连她也杀,若是如此,什么证据都不必找了,直接就能将人定罪。 然而慕容煜却不让,就算她说她已经不怕水了,甚至还会泅水,他依旧不让,不仅自己在下层的船舱接应,还让人当她的替身,在她落下的瞬间把人接回,让替身跳下。 待慕容琪探头去看时,替身已潜入水中,除了溅起的水花外,她压根儿就无法看清什么,还以为自己成功了。 慕容琪脸色发白的看着眼前完好无缺的清歌,又看向眼中闪着杀意的慕容煜,她知道自己这一回是躲不过了。 一想到此,她也豁出去了,死死的瞪着清歌。「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我已经够忍耐了,每日看你霸占着大哥,你可知我心有多痛?凭什么你们都可以嫁给大哥,我却不行?为什么就独独我不行?既然如此,那你们全都去死!只要你们都死了,大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赶来的洪嬷嬷,大惊失色的要冲上前阻止,却被暗卫给制住,只能喊着,「大少爷!您别听三小姐胡说,三小姐这是又魔着了才会胡言乱语。」 可惜这话谁也不信,尤其是清歌,她怎么也没想到慕容琪杀害那些无辜女子竟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她本以为慕容琪是为了许氏,或许是受了许氏的指使……在听完依柳的话后,她刻意让人去査慕容琪与魏大小姐等人是如何相识的,这才发现她们的结识都是在与慕容煜订亲之后,也就是说,她是刻意接近那些人,甚至她们出事时,她都在场,包括被许氏错杀的魏大小姐…… 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到惊悚了,慕容煜可是她的亲兄长呀! 对于洪嬷嬷的维护,慕容琪半点也不领情,而是忿恨的瞪着她。「都怪你!都是你这老货的错!我不是让你把慕容蝶给推下去吗,为什么她没事?要不是如此,我的计谋怎么会失败!」 慕容琪此时已然有些疯癫了,全然不顾自己将要面临的罪行,更不知这压根儿就是为她设下的陷阱,仍执着于清歌没死的结果之中。 那眼神让一旁的慕容蝶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本以为慕容琪对自己顶多没什么姊妹之情,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连她的性命都不顾,若今日她真落了水,而大哥没来得及将她救起,那她会如何?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一具冰凉的尸体,慕容蝶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又恐惧又愤怒,头一回不再缩着身子,而是挺直腰杆,愤怒的看向慕容琪。 慕容煜听不下去了,沉声道:「魏大小姐几人,是不是也是你下的毒手?」 尽管已能确定凶手是慕容琪,却没有证据,就是依柳也不过是看见洪嬷嬷祭拜亡者罢了,真要将罪名安在慕容琪身上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能让慕容琪亲口承认了。 没想到慕容琪疯归疯,却还记得这事自己是万万不能认的,否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就见她吃吃的笑了起来,反问:「你们有证据吗?」 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一句话便让人无话可说。 当时她极为小心,压根没人看见是她下的手,只要她不承认,任何人都无法定她的罪。 这也是清歌头疼的地方,事情过去多年,别说是人证了,就是物证也早没了踪影,想要定慕容琪的罪实在困难。 然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旁的慕容蝶却突然开口了。 「我、我看到了……」 众人目光倏地落在慕容蝶身上,这让她瑟缩了一下,但她并没有退缩,而是努力挺直身板,颤声说:「我亲眼看见三姊姊将萧家姊姊推下澄阳湖……」 没错,萧二小姐也是死在这澄阳湖,就如同方才那幕一样,慕容琪是怎么推清歌的,当初就是怎么推下萧二小姐的。 慕容琪显然没料到有人看见此事,脸色微微一变。「你胡说!」 她说这话时,一双眼微微眯起,警告的盯着慕容蝶。 「我、我没有胡说。」慕容蝶从小就怕慕容琪,在看见她推萧二小姐落湖后就更怕了,若是无事,压根儿就不敢靠近她。 然而此时她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回想着那时候的景象,缓缓道出—— 那时候也是春日,萧王府如往年一样广办诗会,萧二小姐在慕容琪的刻意接近下,已将她当成知心好友,于是听从她的提议,让王妃将诗会办在澄阳湖。 王妃心疼女儿不日就要出嫁,对她的要求几乎不会拒绝,只是王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决定竟是让她永远的失去女儿…… 在诗会的前一日,慕容蝶不小心吃坏肚子,本不想参加,偏偏母亲希望她多结识一些千金,对她以后说亲有好处,硬是要她去。 她一上画舫就觉得肚子更不适了,本想向慕容琪说一声,偏偏找不着人,只好自己寻了间舱房歇息。 等她迷迷糊糊睡醒时,诗会正进行到最热闹的阶段,人潮几乎都挤到了前头去,就是她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人影。 她想喝水,找不到人要,只好自个儿去找,没想到却撞见了慕容琪行凶的一幕。 当时的慕容琪扶着昏昏沉沉的萧二小姐,在船栏旁冷漠的将她推了下去。 慕容蝶差点就要叫出声,但她一见慕容琪回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不能让她看到! 所以她没敢叫,但要是她不叫,萧二小姐就会死,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小心翼翼的退开,趁慕容琪不注意的时候找了一个船娘,告诉对方自己的丫鬟不见了,她方才好像听见落水声,让她帮忙下去看看。 船娘不疑有他,忙下水去找,然而萧二小姐不知为何连挣扎都没有,船娘压根摸不清方向,等船娘找到她的时候,她早已没了气息。 回想当时萧二小姐那发青的脸庞,慕容蝶至今仍心有余悸。「我没能救起萧姊姊,也不敢揭发三姊姊,我怕、怕……后来这件事,我谁也不敢说,就是连母亲也没说,一直瞒到现在……」 她虽没说自己怕什么,但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许氏是当家主母,而她不过是庶出二房的小姐,若是把这事说出去,许氏还不捏死她?不仅如此,还会连累整个二房。 慕容琪显然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四妹竟真看见她行凶的过程,但她依旧不会认。「谁知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明明是萧薇自己摔下去的,你凭什么说是我推的?」 第 46 页 慕容蝶早知道她不会承认,咬着唇又道:「我看到萧姊姊被你推下去前,抓住了你身上的衣扣……」 这话一出,慕容琪脸色大变。 萧薇被打捞起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一枚衣扣,王妃不知她是从哪扯下来的,却一直将那衣扣收着。她本也怀疑女儿会不会是被人给推下去的,但最后还是信了慕容琪的说法,以为女儿晕船,趁着慕容琪去替她倒水的时候,自个儿跑到船栏旁呕吐,却意外落了下去。毕竟慕容琪与女儿交好,又是女儿未来的小姑子,王妃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杀害了自己的女儿。 即便如此,慕容琪仍强持镇定。「一枚衣扣能代表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定我的罪?」 她当时便察觉到自己的衣扣被扯下,所以立刻将衣裳给换了,换下的衣服也早命人扔了,单凭这点就想要她认罪?这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慕容蝶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她再也无法镇定。 「那套衣服让我给捡了。」慕容蝶轻轻的道:「当时我救不了萧姊姊,且人小力微,但我总想着说不定有一日能让真相大白……」 慕容煜与清歌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总是胆小畏缩的慕容蝶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且藏了这么多年。 慕容琪脸上没了血色,尤其是之后慕容蝶又说出她让人对蔡五小姐做的事,并一一拿出了证据。 事已至此,慕容琪知道自己否认也没用了,整个人软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哪怕慕容琪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也是如此。 许氏得知此事后简直要疯了,就是慕容承也不相信自己的妹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除了慕容琪,许氏也错害了魏大小姐,这样一对罔顾人命的母女,慕容煜说什么也不会将她们留在府中,而是直接将两人交给了大理寺。 可许氏如何肯就范,立马动用关系求助,可惜她得罪的并不是普通人,不论是魏国公府还是萧王府,甚至是右相府,每一个都有着赫赫家世,要比人脉,百年世家的底蕴如何会输许氏?不过几句话便让她们母女二人锒铛入狱,等待发落。 至于慕容承,有着这样的母亲与妹妹,还如何能与慕容煜争位?就是婚事都保不住了。 这一回,成王妃再不顾兰郡主的哭闹,解除了两人的婚约,慕容承可以说是彻底的一无所有,不仅如此,还得顶着杀人犯之子的名号,这让骄傲如斯的他如何接受?在某一日的夜晚离开了沐国公府,从此不再出现。 在许氏与慕容琪被定罪没多久,沐国公便突然回府,接着入宫向皇上禀报自己年老力衰,要将世袭爵位传给下一代。 慕容煜跳过世子位而顺理成章的成为新一任的沐国公,清歌则成了大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公夫人。 在解决所有事后,清歌总算能彻底的安心,搂着一旁的慕容煜,眼角眉梢全是喜意。 她太开心了,一想到自己前世所受的苦终于得报,她开心得不能自已。 「就这么开心呀?」慕容煜捏着自家小妻子的巧鼻,俊眸带着笑。 「你难道不开心吗?」她眨了眨水亮的双眸,反问他。 从今以后再也无人能威胁到他们,这样的日子怎么想怎么舒心,怎么能不开心? 他低声笑了。「开心。」只要清歌高兴,他便高兴,她的好心情与坏心情总能影响他。 「但让我更开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清歌不解的看向他。这阵子除了解决许氏与慕容琪,她不记得还有什么喜事呀! 慕容煜见她一脸懵然,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火光,附在她耳边说:「自然是能安心的生孩子这件事。」 这话一出,清歌俏脸倏地飞红,半晌说不出话。 这让她怎么答?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只能羞赧的瞪着他。 慕容煜见她想反驳,偏偏反驳不了,低低的笑了,在吻上她的唇前轻声道:「歌儿,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本以为自己会孤老一生,谁知竟会遇上清歌,想到当初胆大的扔石块约他一见的姑娘,他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失约。 清歌听见这告白,眼眉柔得似能滴出水。「我何尝不是。」 能嫁给他,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的事。 番外 辈分害惨人 花园里,两道小黑影挤在树丛之中,似在躲着什么人。 其中一道小黑影发出可怜巴巴的声音,「哥哥,霓儿饿……」 她一出声,另一道黑影立马紧张的朝她嘘声,却是来不及了。 「在那里!」远处一个小不点听见声音,立马拉着弟弟朝树丛跑来,看着那晃动的树影,小手叉起了腰,大声喊,「慕容宇,见到你姨母与舅舅,还不出来请安?」 那自称姨母的小娃娃看着不过丁点儿大,也就四、五岁的模样,但气势却是十足十。 慕容宇瞪了身旁的妹妹一眼,这才一脸苦闷的站出来,憋屈的对着眼前一对小人儿行礼。「小舅舅、小姨母安好……」 冷清凝小小的眼神一瞪。「去掉那个小字!宇儿呀,你这样真不行,姨母我都教过你几回了,怎么就是记不住?你这样,我可是要告诉姊姊、姊夫了,让他们多请几个夫子教教你,才不至于连请安都不会。这么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你怎么担得起这偌大的国公府……」 刚满八岁的慕容宇就这么傻傻的站着,任由一个不到他腰际的小孩指着教训。 一旁的妹妹还不停的扯着他的衣摆,眼看就要哭了。「哥哥,霓儿真的好饿……」 她一早便被哥哥拉来玩捉迷藏,连早膳都没吃,此时是真饿坏了。 冷清凝的训话没停,在她看来,身为兄长的慕容宇得给小霓儿当榜样,于是骂得更卖力了。 还是一旁的冷清谚看不下去,拉着一旁才刚满两足岁的慕容霓吃饭去,压根儿就不理会自己那老爱用辈分压人的胞姊。 冷清凝足足训了要一刻钟,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让慕容宇下午去陪她玩扮家家酒。 听到扮家家酒几个字,慕容宇简直要疯了,一离开冷清凝的视线,立马朝青竹居奔去。 清歌正在对帐,见儿子一脸委屈的跑来,想都不必想便知道又发生了何事,笑道:「是不是清凝又惹你了?」 对于自己这相差二十多岁的胞妹,冷清歌又无奈又好笑。 符氏在听从清歌的建议后,让冷老夫人以为曾姨娘不只给符氏下毒,还给她下毒,为的就是想在后院独大,气得她差点没直接升天,更别提符氏还将清歌与自己说的那些事告诉了她。 谋害她,还做下这样的丑事,冷老夫人如何肯再护着曾姨娘?当夜便让人毒哑了她,并将人送回曾家的家庙,一辈子不得出来。 少了曾姨娘的阻碍,冷传礼与符氏这几年冷淡的感情再次升温,甚至比刚成亲那时还要火热,可符氏毕竟年纪大了,有孕比较难,就是清歌想替自己的儿子想一想,别让他有个比他小、辈分却长他一截的长辈,却也抵不过儿子急着投胎的心呀! 在清歌生下儿子的第四年,符氏终于又怀了身孕,且十分争气的生下一对龙凤胎,于是慕容宇便有了一对比他年纪小的舅姨。 「娘!」慕容宇在外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可一到母亲这就端不住了,委屈的直嚷,「冷……姨母太过分了,我不过就是在姨母面前加了个小字,她便气呼呼的训了我一刻钟……」 还是当着下人的面前训,这让他还要不要脸? 就是他再不服,冷清凝的辈分摆在那,他还没大胆到在母亲面前直呼小姨母的名讳。 清歌见儿子那又气又委屈的模样,也只能安抚,「你姨母就是那性子,顶多……你下回注意点,那个小字别再加了。」 冷清凝个头虽小,志气却高,总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孩子看,偏偏她生了一副娇憨的模样,不说话时娇俏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圈到怀里哄,一张口却如炮仗似的,谁来都止不住,偏偏她还是冷传礼与符氏得来不易的孩子之一。 对冷清谚,两人当继承人培养,自然管得严一些,可对冷清凝,那就是纵得没边儿了,当初冷清歌就是这么被符氏宠过来的,如今的冷清凝多了对姊夫、姊姊,还不更得宠? 就是冷老夫人与慕容老夫人也十分喜爱嘴甜的冷清凝,可以说冷清凝不仅辈分压慕容宇一截,就是宠爱也高他一大阶。 听听,就连清歌也是疼这个小妹疼得紧,竟是让儿子忍让,而不是替他出头。 慕容宇早知告状无果,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娘,我听你的,可、可至少别让我陪姨母玩扮家家酒呀……」 想他堂堂男子汉,却得被迫屈服于冷清凝的淫威,扮成没有半句台词、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婴孩,他就想哭。 第 47 页 比年纪,明明是小舅最适合,偏偏小舅一句「我年纪小,你还要欺侮我」,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辈分的时候,你怎不说你年纪小? 总之,慕容宇觉得他这小舅、小姨就是生来欺压他的。 提到这事,清歌忍不住憋着笑,显然是想到儿子被逼着学婴孩哇哇大哭的模样,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娘!」慕容宇憋红小脸,很是悲愤。 被儿子这么一喊,清歌再也憋不住了,大笑出声。 慕容煜一进门就见到小妻子明媚的笑容,俊眸一柔。「什么事这么好笑?」 清歌拭去眼角的泪水,正要开口,就见儿子急急的喊。「娘!」 她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为他保密,忙改口,「没什么,就是笑宇儿又被凝儿当众训了,他正找我哭诉呢!」 慕容煜一听与冷清凝有关,也是失笑。对清歌这人人宝贝的小妹,他也没辙,只能对儿子道:「你姨母年纪小,你多让让她。」 这话慕容宇都听得耳朵快长茧了,明明是她端着长辈的身分欺压他,偏偏他还得因她年纪比他小让她,他突然觉得自己来告状简直是傻了。 慕容宇有些绝望,看着眉来眼去的父母,冷不丁说了句,「爹、娘,你们啥时候再生个弟弟给我?」 正在喝茶的清歌差点没把茶喷出去。 慕容煜见状,忙轻抚妻子的背,瞪了儿子一眼。「你都有个妹妹了,还不够?」 他依稀记得几年前慕容宇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是因为见到刚出生的冷清谚与冷清凝,于是吵着要一个妹妹…… 「不够!」慕容宇一脸凛然的说:「这偌大的国公府就只有孩儿一个人支撑,怎么可能会够?听说外公、外婆也是这么想的,正努力想再添几个孩子,爹娘如今就只有孩儿一个儿子,自然也该学习学习外公、外婆,替我多添几个弟弟才是。」 他没说妹妹,在他看来,妹妹一个就够了,因为小姨曾说过,还是男孩子可爱些,不会动不动就哭,也就是说,要是爹娘之后又生妹妹,小姨荼毒的人肯定还是他。 更别说,外公、外婆要是真又生了几个小姨出来,就他一个人,怎么玩得过她们?光是想像他就浑身发颤。 所以一定得是弟弟,非要是弟弟不可。 慕容煜与清歌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煜甚至以为是自己平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轻咳了声,想着要怎么让儿子放轻松一些。 慕容宇霍地站起身,朝两人道:「孩儿就不打扰爹娘生弟弟了,孩儿告退。」 说着便一转身出了屋子,还很是贴心的把门给关得密实,并吩咐丫鬟们不得打扰。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两人目瞪口呆。 半晌,清歌才呐呐的说:「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和娘说一声,让她约束约束凝儿?」 她觉得儿子迟早被自己的宝贝小妹逼疯。 慕容煜一双俊眸却是异彩发亮,附在她耳边道:「约束就不必了,我看不如就照着宇儿的话去做,你说如何?」 清歌一听,哪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轻啐了他一口,然而在他倾身吻住她的唇时,却是一抬手勾住了他的颈子。 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