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星医娘(下)》 第 1 页 第十一章 为父谋缘(1) 陆宛飞特地请了陆祥熙到松月院用膳,父女俩许久没单独用膳了,没有闲杂人等,父女和乐融融,感觉格外安然舒畅。 “再几日等松龄院修葺好,你便可以搬回去了,这里虽然好,可毕竟地方太小了。” 陆宛飞微笑道:“再过两个月女儿便要出嫁了,实在没必要为了女儿大肆整修松龄院。” 陆祥熙不赞同地说:“什么话?你虽出嫁了,也永远是我陆家的女儿,随时可以回来小住,自然要好好整修一番。” 她知道这是陆祥熙的一片爱女之心,便不再说什么了,转而替他夹了一块鱼肉,“爹,您尝尝,这道清蒸鱼蒸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极为鲜甜。” 陆祥熙尝了一口,也是惊黯,“这是大厨房做的菜吗?今日味道特别爽口。” “这是女儿的小厨房做的,大厨房做的菜有些油腻,女儿不大喜欢,便自行开伙了。” 陆祥熙赞道:“你找的厨子倒不错,虽然是家常菜,但做得极好,咸淡适中,令人胃口大开,事实上为父也觉得大厨房做的菜口味过重了些。” 她笑吟吟的说道:“说起来,那厨子也不是女儿找的,是女儿捡的。” “捡的?”陆祥熙难得说笑,“上哪去捡到这么好的厨子,为父也去捡一个。” “真是女儿捡的。有一日,女儿外出回府的路上,看到一对母子昏倒在路边,便为他们一针灸治疗,随后得知他们无家可归,便让他们暂时在府里住下。” “有这种事?”陆祥熙先点了点头,接着蹙眉叮嘱,“你有善心是好事,不过不知根底之人,还是小心为好,尤其咱们又不是普通人家,更要小心被人利用。” 陆宛飞颔首,解释道:“女儿已打听过了,那对母子名为楚玉娘和程朗,是一对孤儿寡母,楚娘子的夫君乃是教书先生,在芳州的水患中不幸丧命,她便带着儿子来京城投靠兄长,谁知她兄长也搬走了,不知去向,这才盘缠用尽流落街头,女儿意外发现楚娘子的好手艺后,索性就留下他们,天天有口福。” 陆祥熙点点头,“既然你已详细打听过没有问题,为父就不插手,若是那楚娘子的手艺合你胄口,将来你带着嫁到徐家便是,自己想吃什么也方便。” 这时,楚玉娘娉娉婷婷的进来,手里端着饭后甜汤,这是陆宛飞交代的,前面的菜都由丫鬟上,甜汤一定要楚玉娘自个儿端进来。 “楚娘子,这是家父。”陆宛飞笑吟吟的介绍。 楚玉娘放好甜汤,赶紧对陆祥熙一福,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玉娘见过相爷。” 陆祥熙想像中女儿收留的厨娘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大娘,没想到竟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儿,还有几分像他的亡妻,他一时间看得失神,不由得虚扶一把道:“娘子不必多礼。” 陆宛飞看着他们的互动,第一时间便知道她爹触电了。 当初把楚玉娘母子带回府,她虽然就有替她爹找个对象的想法,可是兹事体大,所以她经过了一段日子的相处,加上她已经让人把楚玉娘在芳州的事情打听清楚,确认这个女子品性不错,性格温和,这才付诸实行。 说起来,她这个便宜爹爹算是中年美男,又官至国相,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后院除了两个姨娘之外,没有其他的女人,不是个好色之徒,对楚玉娘而言,应该有加分效果。 而楚玉娘呢,她照着原主母亲的画像,又向府里的老人打听了原主母亲平日的穿着打扮,特地让楚玉娘学着打扮,乍看之下,两人已有五分相似,应该会让她爹下意识的注意。 她再下一城的说道:“楚娘子,家父适才称讃你做的菜咸淡适中,令他胃口大开,若你得闲,隔三差五便劳烦你做几样小菜送去,家父平时公务繁忙,飮食不规律,暑季更是没有胃口,若是你的手艺,定能让他多吃一些。” 楚玉娘温婉如水的眼波落在陆祥熙身上,柔声道:“玉娘笨拙,只要相爷不嫌弃,玉娘自当效力。” 大姑娘先前已跟她说明白,想让陆相爷纳她为妾,她是为了相爷还有陆府子嗣着想,但对她也并非没有好处,如此她与朗儿有了栖身之所,往后的日子不用愁了,甚至朗儿要踏入官途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做妾的名声不好听,可在这世道,她一个孤身女子带着孩子也是难以生存,尤其她又长了这副模样……她思前想后,最终下定决心为自己跟朗儿谋个衣食无缺的将来。 于是她听从大姑娘的话,照着相爷亡妻的模样装扮,也听大姑娘说了陆家的事,得知现在的相爷夫人的作为,还有各种恩怨情仇,她心中有底,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希望能够成功到相爷身边。 “岂会嫌弃,就怕累到娘子了。”陆祥熙也不知胸口那股骚动是怎么回事,他已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加速。 楚玉娘唇畔露出温婉浅笑,“相爷叫我玉娘就好。” 陆祥熙自动自发的关切道:“听说娘子家乡在芳州,家人因遭逢水患不幸过世,可据我所知,朝廷早拨款数百万两用于芳州治洪,难不成治洪无效吗?” 楚玉娘垂眸隐讳的说道:“兴许那些银两都没有用于治洪吧,玉娘是妇道人家,不懂那些,不过听村里人说,似乎巡抚大人连洪区都没去过,只派了一两名官员到场巡视,究竟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当洪水一来什么都被淹没了,那时官兵倒是来得很快,一队又一队的人马,急着将尸首抬走,想掩盖什么,没人知晓。” 陆祥熙面色凝重起来,“有这等事?娘子可否详细告知所见所闻。” 楚玉娘口齿清晰的述说,陆祥熙蹙着眉,专心一致的听着。 陆宛飞看着他们,深觉有谱了,她不会看错的,她的便宜爹肯定对楚玉娘有意思,他都不自称本相爷了,看玉娘的眼神也不是看下人的眼神,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发酵,肯定会天雷勾动地火。 陆宛飞料想的不错,陆祥熙和楚玉娘的进展一日千里,陆祥熙见了朗儿,朗儿相貌淸秀,资质聪敏又懂礼数,很得他的眼缘,他甚至还亲自教朗儿读书,楚玉娘为他们准备点心,看起来就像一家人,其乐融融。 同时,楚玉娘在陆宛飞的提点之下,没日没夜的赶工,给陆祥熙做了一套衣裳和一双靴子,名义是感激他收留了他们母子。 陆祥熙收到礼物后,大大的感动了,杨琇锦有多久没为他做衣裳了?打从她执掌中馈以来,他的四季衣裳都交给绣娘代劳,她连个荷包都没再为他做过。 如今,看到楚玉娘眼下那淡淡的乌青,便知她熬了夜,他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又见她一副担心他不喜欢的忐忑神情,他发现自己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狠狠的、狠狠的吻她那樱桃小口。 又过了几日,他应酬归来,喝了点小酒,感觉格外寂寞,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更觉长夜漫漫。 陆宛飞早在陆祥熙身边安排了眼线,得知他饮了酒回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立即给楚玉娘通风报信,让她表现一下温柔体贴。 于是,楚玉娘藉着送醒酒茶的理由到了陆祥熙房里,听着她温言软语的抚慰,陆祥熙心都热了,再也压抑不住情感,一把搂住了她。 楚玉娘半推半就,而陆祥熙藉酒壮胆,将早就令他心动的佳人变成了自己的女人,两人恩爱缠绵过了一夜。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蓦然,陆祥熙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那想法就是冒出来了。 “玉娘什么都不求,只求留在相爷身边。”楚玉娘依偎着陆祥熙,她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对于他的怜惜她很感激,她已决定要好好爱这个男人,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原来很是寂寞。 陆祥熙将楚玉娘搂进怀里,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他温柔说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自然要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楚玉娘伺候了陆祥熙的消息,很快在多嘴丫鬟的传播之下,传遍了府中,众人这才纷纷打听楚玉娘是何人? 得知原来是陆宛飞收留的那对孤儿寡母里的楚娘子,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都说这个楚玉娘好本事,才来没多久就爬上了相爷的床,也着实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有这等本事这等心机。 不过这些议论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陆宛飞自己受过这种恶意评论的苦,而陆祥熙也不愿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谣言所伤,两个主子出手,下人们也只敢在心底嘀咕了。 而陆宛飞眼看着她爹对楚玉娘的爱护,觉得是时候将杨琇锦放出来气气她了。 第 2 页 她特意找了陆老夫人在的场合开口,毕竟杨琇锦进门后在老夫人身边伏低做小的服侍,曲意承欢了十多年,老夫人对她还有一点情分。 “孙女婿期只剩月余,是该将杨氏放出来了,当日杨氏还需坐在嫡母的位置,也不好太憔悴了,恐会叫人猜疑。” 打从她知道她家大人另有所爱之后,她就不再主动出击,也不多提他,有几分冷战的味道,然而可怜的是,冷战是她单方面的,她知道她家大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肯定照常过日子,时间到了便会来迎娶她,是她内心戏多如滔滔江水。 她很想不这样小里小气的跟个死人计较,可是她做不到,她就是会时时想到他过去和他爱的姑娘会是怎么相处,那些想像令她受不了。 自欺欺人地说自己对他的情冷却了,其实却是更浓烈了,一颗渴望见到他的心益发难以压抑,只能藉由旁的事情来分心,比如恶整杨琇锦。 “宛飞丫头说的有理,杨氏也需时间将气色养回来,依我看,就放了她吧!”陆老夫人1边说道,一边觑着陆祥熙的反应,深怕他反对。 陆祥熙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一切听母亲的安排。” 陆老夫人很是意外他这么平静,陆宛霖却是没有多想,欢呼一声,“多谢祖母!多谢爹爹!” 她飞也似的带人去将杨琇锦由柴房放出来,见自己娘亲瘦了一大圈,面容蜡黄憔悴,像是老了十岁,她又惊讶又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她爹不许任何人接近柴房,她不知她娘亲的变化。 “走吧,娘,得去谢谢祖母和爹!” 杨琇锦摇了摇头,“不,先让我去你房里梳洗打扮一番,我这副模样,不能见你爹。” 她在柴房里虽然没有镜子,可也知道自己约莫变丑了,她还想在府里东山再起,不能让陆祥熙看到她的丑样子。 陆宛霖也觉得自己娘亲太过狼狈,便同意了先回她房里梳洗。 杨璘锦速速洗漱,换了干净衣裳,梳了个整整齐齐的髻,插上发簪,加之施了脂粉,看起来气色总算好多了。 母女俩到了前厅,杨琇锦先跪了下去,急切的说道:“罪人杨氏给老夫人、老爷请安,多谢老夫人、老爷放我出来,从此尔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叫老夫人、老爷痛心。” 陆老夫人咳了声,“你自己说的可要做到,若再犯错,可是绝不饶恕。” 杨琇锦不断点头,哽咽说道:“明白、明白,我一定不会再犯错……” 陆祥熙却是站在一旁,眼神落在别处,抿着唇不表示任何意见,像是没看到杨琇锦似的。 陆宛霖扶母亲起来,杨琇锦看到似笑非笑的陆宛飞连忙说道:“宛飞,听霖儿说是你帮我求情的,我也要谢谢你,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还为我说话,实在叫我惭愧。” 陆宛飞知道杨琇锦讲的是违心之论,便懒得理她,做了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让杨诱锦暗自恨得牙痒痒。 陆祥熙等厅内安静下来才道:“母亲,儿子有一事告诉母亲。” 陆老夫人想营造府里和乐融融的氛氛,便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哦?什么事,说。” “儿子与玉娘情投意合,欲纳玉娘为妾,给她姨娘名分。” 关于楚玉娘的来历和她伺候了陆祥熙之事,陆老夫人也有所耳闻,儿子主动要纳妾是破天荒头一回,月姨娘、桂姨娘都是她硬塞给他的,这十多年来,他都不肯再纳妾,如今他主动要纳妾,传承陆府香火有望,她当然肯了,一百个肯。 “都是你的人了,给她个名分自然应该,这事无须问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给她贵贵妾名分,我也没意见。” 其实以楚玉娘寡妇的身分当贵妾是太出格了,然而她心怀翼盼,楚玉娘若能生下一男半女就太好了,整个陆家只有两个女孩儿,人丁实在单薄,而且没有男丁延传香火是她心里过不去的结。 “这怎么回事?”杨琇锦扯扯身边陆宛霖的衣袖,拚命使眼色,怪她怎么没将陆祥熙身边有女人的事告诉她。 陆宛霖安抚她娘,说回去再说,她对这件事根本毫不在意,她爹有个女人暖床又怎么了,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厨娘,被她爹看上了春风一度,日后也只是个妾,不足挂齿。 可是陆宛霖不急,杨琇锦却急了,她急于知道爬了陆祥熙床的女人是哪个贱货,恨不得弄死对方。 陆祥熙继续说:“另外,儿子要认朗儿为义子,若将来陆家人延续香火,便由朗儿做为陆家的长子。” 杨琇锦急得忘了处境,气急败坏地道:“老爷在说什么?那朗儿是何人?分明没有血缘,有何资格当陆家长子?” 陆祥熙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冷飕飕地道:“你若再说一个字,便回去柴房里。” 看到这个情况,陆宛飞差点幸灾乐祸起来,但终究克制住心情,微笑着支持她爹,“朗儿懂事聪明,资质不俗,配得起陆家长子的身分,父亲果然好眼光。” 杨琇锦很想再开口,但碍于陆祥熙的警告只能忍着,感觉有一团火在胸口烧。 陆老夫人蹙眉、沉吟半晌才说:“你和那孩子投缘要认他为义子,我没有意见,可要做为咱们陆家的长子,那就得从长计议了,兹事体大,还要与你叔公等长辈商议。” 楚玉娘做为贵妾,若能生下一男半女,倒也无妨,可那叫程朗的孩子,与陆家毫无血缘,做为陆家长子,她不能认同啊! 陆祥熙也不急于一时,退一步道:“那么,儿子就先将玉娘纳为贵妾,认朗儿为义子。” 他原本就想纳楚玉娘为贵妾,考虑到他娘会反对,这才不提,没想到他娘先提了,他就顺水推舟了。 “祖母,如今楚娘子搬到了松柏院伺候父亲,杨氏不能继续住在松柏院,就让她住到松林小筑去吧?那儿僻静,很适合让她好好反省。”陆宛飞询问的看向陆老夫人,但心里很确定陆老夫人不会反对。 杨琇锦瞪大了眼,似要喷出火来。 松林小筑!那是离主屋上房非常远的一处水榭,分明是要将她隔离……而且,那个叫楚玉娘的贱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还胆敢搬到松柏院?那可是她的处所! “一个罪人又岂能住在正院?”陆祥熙目光冰冷的盯着杨琇锦,“母亲,就依宛飞之言做安排吧。” 杨琇锦咬着唇、攥着手,双眼似要喷出火来,几欲发狂,今日的打击一桩又一桩。 “不如让娘跟我住……”陆宛霖试着求情。 “你听好——”陆祥熙又出招,压低声音警告的对陆宛霖说道:“你娘如今被放出来,不代表赦免了她的罪,只是因为我婚期在即才会让她出来,若你们母女再图谋不轨,我绝不姑息,你再求情,你也住到松林小筑去!” 陆宛霖不敢再求情了,她见她娘崩溃的模样,再看向陆宛飞惬意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陆宛飞主张将她娘放出来是不安好心! 该死的陆宛飞,以为做了这些还能安然无恙的嫁到徐家去当少奶奶吗?她不会让陆宛飞称心如意,她要为她娘出这口恶气! 第十一章 为父谋缘(2) 午后,陆宛飞悠闲的在房里看着医书,一边啜饮着桂花冰酿,突然,多莲来报。 “姑娘,二姑娘来了,说要见您,奴婢已说姑娘在午睡,二姑娘竟然说要等您醒来,赶也赶不走。” 陆宛飞却不意外陆宛霖会来,她刻意针对杨琇锦使坏,又威胁了陆宛霖,依照她们的心性,不使坏怎么可能? 只是她们做坏事的效率也算快了,杨琇锦是早上放出来的,现在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已经安排好计画了。 “让她进来。”她气定神闲的吩咐多莲,“还有,对二姑娘客气点,虽说咱们关系不好,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噢!”多莲翻了个白眼,出去喊人了。 没一会儿,陆宛霖进来了,满脸的笑意任谁看了都觉得虚假,杨锈锦会被打入冷宫,她可谓是始作俑者,陆宛霖想掐死她都来不及了,哪还可能跟她姊妹情深。 “姊姊,我可是扰到你了?”陆宛霖笑吟吟的进来,小翠提着食盒跟在后面。 陆宛飞搁下医书,含笑说:“哪里的话,你来我自然欢迎,快坐,你的丫鬟提的是什么?可是吃食?” 陆宛霖忙叫小翠取出食盒里的点心,“我让小厨房蒸了几样点心,做得还不错,特意拿来给姊姊尝尝,前阵子的事,对不起姊姊了。” 她话中示好之意明显,陆宛飞瞥了她一眼,慢慢地拿了块糕点品尝,还满足地眯起了眼,“确实不错。” 姊妹之间的氛围此刻竟然有些和乐融融,明明上午还剑拔弩张,双方也都知道对方演戏,偏偏还要继续演,陆宛飞暗自好笑。 第 3 页 “来,喝口茶。”陆宛飞亲自给陆宛霖斟茶,表示友好之意。 陆宛霖从善如流的抿了口茶,微笑道:“我想给姊姊添妆,又不知姊姊喜欢什么,不如明日咱们姊妹一块儿去宝轩斋挑首饰可好?” 陆宛飞故意道:“妹妹有这份心意,做姊姊的我自然好,只是要叫妹妹破费了,我可是要挑贵的买哦!” 陆宛霖干笑一声,“是为姊姊添妆,当然是姊姊挑中什么就买什么,谈不上破费。”反正这死丫头不管挑中多贵的首饰也戴不上了,就让她挑贵的。 她也许看出来自己刚才都是在演戏,可她要做表面功夫,答应跟自己去宝轩斋这就够了,她不会知道自己和娘安排了什么。 陆宛霖前脚一走,多莲立即扑到陆宛飞跟前,瞪大眼睛问道:“姑娘真要跟二姑娘去宝轩斋?奴婢觉得有诈,姑娘还是爽约的好!” 陆宛飞在书案前坐了下来,动手磨墨,她来自现代,这一世虽然身为千金小姐,但许多小事还是习惯自己来,不习惯事事使唤下人。 她一边磨墨一边道:“我也知道有诈,所以,你等等把这封信送去给徐大人。” 当日黄昏,徐凌澜收到了一封没有属名的信,上面只写着明日午初二刻,宝轩斋外。 信里并没有写约他的目的,但熟悉的字体令他难以忽视。 打从发现他们字体一样,却又从她那里打探不出什么时,他心里便聚积着一股恼火,虽然她的话没错处可挑,可他总觉得她在敷衍他,没有说实话。 知道她在扯谎却又拿她没办法,这种处于劣势的感觉让他来气了,甚至已打算在成亲之后对她极尽所能的冷淡,以示对她的惩罚。 不错,他幼稚,他承认。 这一世的他是比较沉不住气,前世他少年老成,八风吹不动,鲜少动气,即便前世母亲再怎么想控制他,再怎么蛮不讲理,他都能冷静自持,云淡风轻的带过,可如今他的情绪却是时常大起大落,尤其是在面对陆宛飞时…… 就像前世他遇上花萸之后,他的情绪总是被她牵引。 打从陆宛飞这个前世未曾出现过的人物出现在他生活中时,他就觉得有什么在失控了。 而现在她送这封没头没脑的信是想做什么?以为不明不白的捎来一封信,他就会理会吗?那她还真是小看了他徐凌澜,她以为他是她可以操控的人吗? “那好像是陆姑娘来的信,送信来的是陆姑娘的丫鬟……”端砚小心翼翼地道,主子那日从陆家拂袖而去,陆姑娘的名字就成了禁忌,也不知那日他们在凉亭里谈了什么,惹得主子如此不快。 徐凌澜面沉如水,点了烛火,当面将信给烧了,端砚登时目瞪口呆,想着主子居然看陆姑娘不顺眼到这地步? 他不敢再多舌,吞了吞口水道:“小的去传膳!” 可是他回来时就看见他家主子仍是一脸不悦,盯着书卷半晌也没翻页。 知道主子心不在书上,他识趣,默默叫丫鬟布好菜退下,为了缓和气氛又说道:“小的、适才在大厨房里听,说今日的汤是夫人亲自给少爷煲的,炖了一整日,少爷可要多喝点。” 他也不明白主子对夫人现在态度为何那么差,不过夫人疼爱主子的心不容置疑,有时候他觉得主子也太不孝了,事事故意顶撞夫人,幸好夫人不计较。 “你说汤?”徐凌澜抬起眸来,眸里一抹精光闪过。 端砚见引起主子兴趣了,连忙兴冲冲的说道:“是啊,小的刚端汤时都觉得香气扑鼻,口水直流,夫人不知用了多少珍贵药材,下了重本要给少爷补身子。” 徐凌澜起身,走到饭桌前,盯着那盅香气四溢的汤,瞬了瞬眼眸,“你喝。” “啊?”端砚一愣。“让小的喝吗?” 徐凌澜阴沉的点头,“马上喝。” 端砚只好端起碗来,他正好饿着,很快将一碗汤喝完了,喝完了还舔舔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汤真是好喝,少爷也喝吧……” 徐凌澜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端砚,直到端砚脸色开始泛红、出汗,眼神迷茫,下身也出现了异状。 他母亲不是会亲自熬汤的人,这种行径前世也发生过,那盅汤有问题,所以听端砚那么一说,他有了怀疑,又知道他母亲不可能会毒死他,才把汤给了端砚,果然…… 徐凌澜喊来武录,“用最快的速度将端砚送到媚香楼,找个花娘伺候他。” 武录没多问什么,只很快带走了端砚。 “孟安!”徐凌澜又喊了个小厮进来,冷冷的吩咐,“速速去向夫人传话,说端砚喝了夫人炖的汤,浑身不舒服,已派人将他送到媚香楼。” 孟安领命而去,徐凌澜盯着那盅汤,一股怒火从他心里升腾。 前世颜氏和余明俏也耍过同样的伎俩,因他坚持要娶花萸,她们骗他喝下加有媚药的茶,令他迷失了心智,安排户部侍郎千金来与他欢好,那时户部侍郎涉嫌贪墨,有求于他,因此他的女儿甘心委身,颜氏想来不知此事,不然一个罪臣之女哪入得了她的眼。 然而意识到中计后,他抵死不从,狠狠的撞击墙面昏了过去,甚至还出了血,她们吓到了才作罢。 不想,这一世她们竟然又故技重施,要让他喝加了媚药的汤。 这一次,她们又安排了哪个女人? 但这次事件有个地方令他不解,陆宛飞是相府嫡女,又是颜氏亲自谈的亲事,她在不满意什么?为何在他即将成亲要设计他与某个女人苟合? 春明轩里,孟安一字不漏的如实传完话退下,颜氏脸色铁青,一旁伺候的余明俏则显得十分紧张。 “夫人,二少爷好像识破咱们的计画了。” “不是好像,是已经识破。”颜氏紧紧攥着椅子扶手,心跳得极快,还隐隐有些头晕。 该死的,她已请夏兰期前来做客,等会儿人就会到了,原是要来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竟被他识破……他为何会对她炖的汤起疑?还故意派人来传话,分明是警告她。 “那现在怎么办?”余明俏小心翼翼的问道:“夏姑娘快到了……”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颜氏眼睛瞪得浑圆,迁怒道:“还不快派人去通知夏姑娘,说我身子不适,改日再叙话,我现在没体力应酬她!” “是!”余明俏连忙去办事,她也不想留在颜氏身边受罪。 颜氏心潮起伏不定,她不敢去质问徐凌澜是什么意思,可是她闷不吭声,不就是默认了她在设计他? 若不是算命大师说他命带富贵,且贵不可言,她又何需受这种气? 看来她得安分一阵子了,纵然再不满意陆宛飞也得让她进门,不然徐凌澜肯定要对她更加不满。 第十二章 母女下场(1) 徐凌澜在午初二刻到了宝轩斋之外,他隐身在巷弄里,并没有现身,视线正好能清楚的看到宝轩斋大门,想看看陆宛飞约他来是想耍什么把戏。 宝轩斋门口停了两辆马车,都有着相府的徽记,可见陆宛飞已在宝轩斋里,说起来她写的是“宝轩斋外”,这点也很诡异。 为何要约他在宝轩斋外见面,而不是在宝轩斋里见面? 燕朝的风气,即便未婚夫妻在银楼见面,互相给对方买些饰物也是平常之事,不懂她为何要约在外头见面? 然而他还没看到陆宛飞出来,就先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走过来,一人迅速掩住了其中一辆马车车夫的口鼻,那车夫瞬间昏了过去,有个身材差不多的人换上那车夫的外衣,戴上那车夫的帽子,扮做了那车夫,跳上了马车,另外两个人抬着昏迷的车夫很快消失。 他顿时明白陆宛飞约他过来的目的了,她知道有人要害她…… 说人人到,那两个人抬着车夫一消失,陆宛飞一行人就由宝轩斋出来了,他看到同行者陆宛霖,姊妹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而陆宛飞和她的丫鬟上的果然是车夫被掉包的那辆马车。 马车里,陆宛飞以上马车便敛收起了笑容,她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很危险,也不知她家大人来了没有?若是他还在赌气没来,那她就失算了。 不过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她也做了万全准备,即便他没来她仍然可以自救,只是,她还是希望他来。 她很了解她家大人的个性,自然知道上回在凉亭她那番轻佻的回答惹怒了他,可能他还想好了要惩罚她的方法,所以她送信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把握,只是姑且一试。 她是故意给她家大人送信的,她知道他看到她的信、看到她的字迹会有多不舒服,逼他不得不再度想起可恶的她来。 可是,他再气会有她气吗?现在才得知他爱过别的女人,她又不能找他质问,也不能找他算帐,此刻的他记忆中根本没有她,她胸口的气闷又该如何解开?多少个夜晚每每想到这个,她就彻夜难以成眠,心里有如尖锥在刺。 第 4 页 “姑娘,您挑了一套宝轩斋最贵的头面,奴婢看到二姑娘脸都绿了,哈哈。”多莲开心的说道。“说起来宝轩斋可是京城最高档的银楼,谁让二姑娘要挑这里,真是自讨苦吃。” 陆宛飞淡淡地道:“她自己要送上门来的,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让她出点血。” 多莲欢快地笑道:“昨日姑娘答应邀约时,奴婢还担心着哩,没想到姑娘是打着狠狠敲二姑娘一笔竹杠的想法……咦,姑娘,好像有点不对,马车怎地跑这么快?柳大哥搞什么鬼?都快出城门了。”多莲掀起车帘看了眼,连忙告知主子。 陆宛飞相对淡定,“你好好抓稳就是了,不要问那么多,不然你会怕。” 多莲连忙抓紧,“什么啊姑娘,您这样说一半,奴婢更怕!” 陆宛飞叹了口气,“那我就全部告诉你,看你会不会比较不怕。” 多莲一脸惊恐,“姑娘您快说啊!奴婢好怕!” 陆宛飞慢悠悠的说道:“车夫被掉包了,咱们被绑架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什么?姑娘明知道还上车?”多莲惊呼了起来。“所以,二姑娘的目的就是这个?把姑娘骗出来,绑架姑娘?” 陆宛飞赞道:“聪明!你做丫鬟可惜了。” 多莲忍不住看向主子,满脸惊慌,“哎哟姑娘!您这时候夸奴婢,奴婢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现在怎么办?” 陆宛飞从容地道:“你不用担心,若不是有万全准备,我也不会带着你冒险,你放心,不会让你送命。” 多莲咬着唇,忍着惧意英勇的说道:“奴婢不怕送命,只要姑娘好好的,奴婢怎么样都无所谓!” 说时迟,那时快,多莲说话的同时,马车已经失速翻覆了,两人失声大叫,饶是陆宛飞再有准备,也忍不住惊吓,不知马车撞上了什么才停止,两人摔得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来,已被人拖出了车外。 “姑娘……姑娘没事吧?”多莲摔得较重,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我没事。”陆宛飞镇定下来,连忙与多莲靠在一起,看清了她们在树林里,还有浓浓的雾,佑计驾车的假车夫是因此看不清路况才翻覆的。 如此一来,她也不知道她家大人到底有没有来……不,他可能没来,如果他跟来了,应该早就现身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围住她们的五名蒙面黑衣人,“你们过来一点,聚拢一点,这样我才好对付你们。” 一名黑衣人大笑了起来。“听听这娘们说什么?对付咱们?凭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想对付我们?” 陆宛飞嘴角轻扬,“不信的话,你们就聚拢一点,验证我的话可不可信。” “好啊!我们就靠近一点,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蒙面人笑嘻嘻的朝她们靠近,陆宛飞眸光一转,在他们靠近时撒出了一把粉末,他们被这不明粉末吓得倒退了几步。 “臭娘们!你撒的是什么?” 陆宛飞温和的回道:“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他们果然很快就知道了,因为他们浑身痒了起来,痒得满头大汗,抓完了脸抓脚,即便隔着衣物,粉末依然渗进了皮肤里,痒到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多莲靠着陆宛飞有气无力的问道:“姑娘……咱们也吸到粉末了,咱们怎么不会痒?” “早上我给你喝的那杯梅子茶里放了解药,所以我们不会痒。” 多莲放心了,“原来如此……”她头好晕,想吐又想睡。 陆宛飞藉由金手指察觉多莲好像有轻微的脑震荡,忙取出银针给多莲施针,正在拼命抓痒的蒙面人见状,急喊了起来。 “臭娘们!你会针灸,快给我们止痒!” 陆宛飞头也不抬的说道:“第一,我不是臭娘们,第二,我又不是疯了才给你们止痒,你们就继续痒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身上会非常痒,会痒死!” 他们虽然气愤,却完全没余力来对付她,为了抓痒,还把面罩拿下来,暴露了长相。 陆宛飞看了看四周,虽然浓雾渐淡,蒙面人自顾不暇,没时间来抓她们,可她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走不回去。 正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时,蓦地,一抹人影从迷雾里走了过来,陆宛飞心里一震,她眯起眼,想要看得仔细点,看那人是谁。 一袭月白长衫,发束玉冠,气质高贵出尘,正是她心底期盼的那个人——徐凌澜。 陆宛飞有一瞬间的恍惚,想着若是他带着前世记忆该多好,那么此刻他们就会激动的相拥了,然而对于没有前世记忆的他而言,她只是个麻烦鬼、惹祸精,上次被绑架,这次又被绑架。 果然,她听到缓步走近的徐凌澜冷冷的说道:“既然有所防备,又何必给徐某人送信,增添麻烦。” 陵宛飞冷哼一声,“万一对方有二、三十人呢?我的粉末不够用啊,大人都不会担心我的安危吗?好歹我也是大人的未婚妻。” 他就不信她把事倩吿诉陆相,陆相会不派人保护她,她分明就是要藉此引他出面,偏偏他还上了勾。 想明白陆宛飞的心思,徐凌澜不理会她,注视着那几名蒙面人暗忖着这回难道又是夏兰期做的好事?她何以一再针对陆宛飞?若说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之前在玲珑阁时又看不来。 “救……救命……”蒙面人已经都倒下了,无力再抓痒了,只能睁着眼睛求助的看着陆宛飞,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缓缓的扭动,就像是虫子一般。 陆宛飞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们,越抓就越会毒气攻心,等到毒气完全在体内扩散,那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雾渐渐散了,三辆马车由远而近,徐凌澜见陆宛飞警戒了起来,便道:“是我的人。” 马车停了下来,武录由其中一辆马车车辕跳下来,快步来到徐凌澜面前施礼,“大人!” 陆宛飞看着武录,甜甜的笑了起来,眼神变得温暖,前世武录大叔是少数不反对她跟徐凌澜的人,对她也十分照顾。 想起前世武录一直为风湿所苦,影响他每日练功,遍寻名医皆无用,她噙着微笑说道:“武大叔,我帮你施针,保管你风湿不会再犯。” 如今她的“医术”可高明了,肯定能冶好武录大叔的风湿。 见她话一出口,徐凌澜、武录皆讶异的瞪着她,她这才惊觉到自己见到故人太高兴竟然失言了,老天,这该怎么办才好? 徐凌澜不给她思考如何扯谎的机会,他人一晃便来到了她面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直勾勾瞪视着她,锐利的阵光彷佛能看见她的灵魂,“你究竟是何人?” 陆宛飞心跳飞快,她强做镇定的与他对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陆、宛、飞。” 要命啊!现在的武录还年轻,她要喊也是喊武大哥,武大叔是她前世对武录的称呼,再者,这一世,她跟武录是第一次见面,她不该知道他是谁! “那你为何识得武录?”徐凌澜咄咄逼人地追问,“且还喊他武大叔?” 在他的记忆中,喊武录大叔的只有一个人——花萸。 陆宛飞知道混不过去,不要脸的用起了拖字诀,“想知道吗?成亲那天我就告诉你,现在你怎么逼我也没用,我不说就是不说。” 徐凌澜眼里泛出怒意,“你现在就说!” “不说!”她倔强的迎视着他凶狠的眼神。 徐凌澜眼神凌厉,狠狠的放话,“信不信我掐死你?” 她点头,“我信!” 徐凌澜的手攥得死紧,脸色阴晴不定。 “大人……”武录摇了摇头,走向前隔开对峙的两人,他家大人怎变得如此幼稚,还有这位陆姑娘也是,一再故意挑衅他家大人。“大人,不如先处理那几名黑衣人,依属下看,他们几个时辰之内就会丧命,是否先送到衙门审问,需知幕后主使是何人。” “武护卫。”陆宛飞改口了。“不用送到衙门,送到我府上,我知道主谋是谁。” 武录讶异了,“姑娘知道主谋?” 陆宛飞飞快点头,“我确定!”她趁机离开徐凌澜的箝制,跑过去扶起无力的多莲,扬声对武录道:“武护卫,我们跟你同马车!” 不等武录回答,她便火速扶着多莲往适才武录跳下来的那辆马车走去,期待徐凌澜会不追她这个穷寇。 幸好徐凌澜暂时放过她了,马车就坐了她们主仆俩。 “姑娘……咱们现在安全了吗?”多莲半睁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 陆宛飞轻轻拍着多莲的手,“安全了,很安全,你累了歇会儿吧,到了我再叫你。” 多莲闭上了眼,“好,姑娘,那奴婢就先睡了……” 第十二章 母女下场(2) 这片树林其实离城门并不远,出了树林马车走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到陆府了。 陆宛飞与多莲下了马车,她左看右看,并没有看到徐凌澜,却还是不放心,想着他不会从哪里冒出来又追着她拷问吧? 第 5 页 武录见了莞尔道:“大人已先行回府了。” 陆宛飞这才松了口气,“有劳武护卫的人帮我把这五个坏蛋押到正厅。” 武录点头又道:“姑娘的车夫已送回来了,他中了迷药,稍晚应会醒来。” 等柳元醒来,肯定吓得不轻,幸好武录他们有出手相助,陆宛飞女侠似的拱了拱手, “多谢武护卫,那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武录见状表情极为微妙,因为他越看越是好笑,他万万没想到未来的二少奶奶是这样的女子,不像个相府千金温婉文雅,反而挺豪迈爽朗的,他直觉会和清冷的主子很相配,因为互补。 陆府大门一打开,门房就急忙去通报主子们说大姑娘平安回来了,稍早前本该一起回府的两位姑娘,只有二姑娘回来了,让相爷心急火燎地要带府中侍卫出去寻人,但后来陆府的人来送信,说姑娘平安无事,又送了五名黑衣人来,才没有出门找人。 陆宛飞将多莲交给府里下人送回松龄院,自己则风风火火到正厅去,想必接到通知的陆老夫人和陆祥熙一定吓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祥熙果然是惊诧万分。 五名黑衣人分别被绳索绑着,不断的小声嚎叫,又不时蠕动着,面部表情扭曲诡异。 陆宛飞看他们凄惨的样子,心中咋舌,想不到这毒粉的配方那么厉害,她不过是在小厨房里心里想着要调配一种让人生不如死但又不能真的死掉的毒粉,她的双手就有意识的配出来了,虽然成分不过是面粉、红糖和几撮盐,可经由她的手撒出去,功效便卓绝了,这金手指简直就像是只有她能用的魔法。 “祖母,父亲!”陆宛飞神色凛然道:“这五人今日在宝轩斋外迷昏了柳元,伪装成车夫,将女儿掷架到林里,意图对女儿下毒手,幸而得到路过的徐凌澜大人和他的随从等人相救,女儿这才能平安无恙。” “这都是什么事啊?”陆老夫人揪着衣襟,吓得颤声道,她年纪大了,禁不起剌激,这阵子的的刺激太多了,她有些承受不住。 陆祥熙气急败坏的问:“可知这些人为何要对你下毒手?” 陆宛飞表情沉痛的说道:“今日若不是妹妹约女儿去宝轩斋,说要给女儿添妆,女儿也不会出门,若说妹妹记恨女儿使杨氏获罪而设计了女儿,并非没有可能,自然了,妹妹一佃闺阁弱女是无法安排这些,肯定有人帮她。” 陆祥熙已经将话听明白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来人!将杨氏和二姑娘带来!” 陆老夫人顿时气得槌胸顿足。“宛霖丫头怎么又犯事?太糊涂了!实在太糊涂了!” 陆祥熙沉着脸,“等会儿母亲不要再为宛霖说话,若她不受到教训,永远不会学乖。” 陆老夫人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为宛霖丫头求情,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都听你的。” 杨琇锦和陆宛霖到了,首先看到了安然无恙的陆宛飞,她们心里同时一惊,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殊不知这做贼心虚的反应已落入所有人的眼里。 “跪下!”陆祥熙毫不留情面,他寒着脸亲自走到她们身后,重重踢了她们膝后两脚, 喝令她们下跪。 两人对他这举动均是感到惊慌失措,不可思议,因为陆祥熙是温文出了名的,怎会对她们这么粗鲁冷酷?不过,这也说明了他有多火大,想到这里,杨锈锦母女心里更是胆战心惊,也不知道陆祥熙知道了些什么。 陆宛霖吓得眼里泛泪,“爹您这是做什么?霖儿好怕……” 陆祥熙眼冒火光的向她瞪去一眼,“你教唆人绑架你姊姊时就不怕?不过是下跪罢了,有何好怕?你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姑娘吗?弱不禁风还会教唆绑架?” “您在说什么啊爹!”陆宛霖心头猛地缩紧,激动的喊冤,“霖儿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何时教唆人绑架姊姊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可怕的事?祖母,爹在说什么?孙女为什么不懂?”她两眼略带乞求的看着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别过头去,避开了陆宛霖求助的眸光,重叹了一口气道:“家门不幸。” “你也知道可怕?”陆祥熙寒着脸,眼露戾气。“那你怎么还做得出来?” 陆宛霖的心突突直跳,手心直冒冷汗,毕竟涉世未深,她被陆祥熙的眼神逼得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老爷……您不要再逼霖儿了!霖儿什么都不知道!”杨琇锦怕女儿会吓得招供,连忙哭天抢地的喊。 “好!”陆祥熙转而逼视着发话的杨琇锦,脸色冷若冰霜。“她不知道,你应该什么都知道是吧?你将琇瑛害死了还不够,现在连琇瑛唯一留下的骨肉都不放过,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恶妇,你就不怕遭天谴?” 杨琇锦激动叫道:“老爷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母女做的?难道随便抓了几个人便将脏水泼在我们可怜的母女俩身上?” “可恶还是可怜,自有公断。”陆祥熙眼神黑沉不见底,定定看着她。“我会把这些歹人通通送进府衙,想必府衙能把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杨琇锦脸色一白,不敢再喊寃了,若真将把人送到府衙拷问,那些人肯定会招认的,顺藤摸瓜,她跟宛霖还能逃过吗? “你这是承认了?”陆祥熙字字森冷,“怪我瞎了眼才会娶你进门,我怎么会被你蒙蔽了?” 杨琇锦立即认错,伏低做小,“我知道错了,老爷,我会好好反省,等宛飞的大婚一过,我会早晚都抄经书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她还有最后的王牌,就是老夫人爱面子,现在她还是丞相夫人,老夫人不可能让家丑外扬,还有陆宛飞的大婚之日也需要她坐在主母的位置上,加上宛霖的亲事未定,老夫人不会赶她走的。 谁知,在她信心满满之时,就听得陆祥熙说道:“杨氏听好,宛飞的大婚你也不用出现了,到时你的位置会由玉娘填上,我会休了你,择日将玉娘扶正,你的后半生将会在莲花庵里度过,即便你不反省也无所谓,相信你在庵里再也翻不出浪来,若你认为你被休了便不是徐家人了就不去庵里,那我就将你交给衙门审理,相信你的罪行足够将你问斩了。” 杨琇锦的脸色一点点的变得苍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要休了她,把那来路不明的寡妇扶正?荒唐,他可是堂堂一国之相,怎可扶正一个寡妇为正室?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情急的看向陆老夫人,盼着陆老夫人会发话,会出来主持公道,可是陆老夫人却像没听到似的一个字都不吭。 一股寒意从她骨子里渗出来,难道,她真的要被休了?她一品丞相夫人的位置要不保了?要被送去城外的莲花庵了?若是不去,就要被送去衙门问斩? “至于你——”陆祥熙转而看着陆宛霖,眼里有着决然。“既然你那么听你娘的话,万事都依从你娘的意思,不把我这个爹和你祖母摆在眼里,意图加害你姊姊,那你就随你娘去庵里,相府不会出面为你议亲,把你嫁出去是害了别人家。” 言下之意是要她一辈子不嫁人,住在莲花庵,与青灯古佛相伴。 陆宛霖瞬间大哭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陆祥熙硬起了心肠,“由不得你要不要,只要你胆敢从莲花庵踏出一步,守在那里的人就会打断你的腿,所以不想变瘸子的话,你好自为之!” 听到这里,陆宛霖绝望的伏地痛哭,而杨琇锦眼前一黑,身子一歪,这次是真的昏死了过去。 陆宛飞看着这一幕,想着如今杨琇锦可真是活着比死了难受了。 杨琇锦和陆宛霖被永远的隔离在京城之外,陆祥熙身边有玉娘伺候,即便陆祥熙最后碍于世俗议论没能将玉娘扶正,有个贵妾名分也很好了,若是运气好,保不定玉娘还能生出个儿子来哩!到时就真可说是十全十美了。 第十三章 手工饼干(1) 内阁大学士徐观修的母亲七十大寿,原订在府里摆三十桌寿酒,请帖都发出去了,却临时取消,理由是徐老夫人染了风寒,无法出席寿宴。 正阳院的寝房里,徐府的主子们都在,徐老夫人的咳声不断,刘太医诊脉开方之后告辞,然而服了药的徐老夫人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咳咳咳咳咳……你老娘就快断气了……咳咳……你这个做儿子的不想想办法吗?你太不孝了……咳咳咳咳咳……”徐老夫人声声指责。 徐观修不发一语,紧蹙着眉,也没回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氏不以为然的挑着眉,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过了,还想怎么样?这个老太婆真难伺候。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看着我死……”徐老夫人又不满的发话了,剧烈咳嗽也法阻止她数落儿子。 第 6 页 原本沉默的徐凌澜冷不防开口说道:“父亲,请相府陆大姑娘来为祖母针灸吧,儿子看过陆大姑娘的针灸之术,次次都是针到病除,或许能减轻祖母的不适。” “陆大姑娘竟会针灸?”徐观修总算有所反应了。 徐凌澜点头,“是的。” 罗娟玫插嘴道:“照我说,请陆姑娘不如请夏姑娘,夏姑娘的药膳才真是绝妙,不管是我还是母亲染了风寒,喝过夏姑娘的药膳总能很快痊癒,再说了,陆姑娘不日便要出嫁,不要过了病气才好。” 徐凌澜嘴角带着冷笑,嗤之以鼻道:“原来嫂子身为太医之女,不信任自己父亲,倒是相信区区药膳,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罗娟玫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徐凌澜对她不善,她早察觉到了,但这么当众给她难堪是什么意思?太气人了。 徐进思打圆场道:“凌澜,你嫂子也是一片好意,大家都是为了祖母好,谁的医术高明就请谁。” “要吵就都出去!”徐老夫人听得烦躁,边咳边咆哮道:“咳咳咳咳咳……当我是死了吗?要是为了我好,用哪种方法不成,有什么好吵的……” 全部人退到了寝房之外的廊下,颜氏一槌定音道:“就请夏家姑娘来吧,她的药膳确实有效又温和,适合老夫人。” 徐观修这才慢吞吞的问道:“夏姑娘是什么人?哪家的姑娘?”他一向对后宅之事不关心,全权交由颜氏处理。 “她是礼部尚书夏钦大人的嫡女。”颜氏抓住了机会说道:“一个端庄大方,秀外慧中的好姑娘,一手药膳绝纱无比,谁能讨到她做媳妇儿是谁的福气。” 打从她给徐凌澜下媚药失败,虽然两人没有当面说破,可她终归是站不住脚,她与徐凌澜之间的跑离更遥远了,见了面总是气氛凝滞,叫人透不过气来,她会不自觉的回避他的视线,深怕他审问媚药之事。 另一方面,夏兰期动不动就过来示好,又是各种药膳又是名贵药材的,有时还让第一绣庄送最好的布匹过来,她真是越看越满意,比那个都快成亲了还没过来问过安的陆宛飞强一百倍。 她是属意换媳妇儿,可当事人不动如山,她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尽量争取让夏兰期在徐家露脸了,若能博得徐老夫人的喜欢,那就又多了一票。 “夏大人的嫡女?”徐观修沉吟。“我与夏大人并无交情,请夏姑娘来为母亲治病是否不妥?夏姑娘又不是医娘,请来府里看病不成体统。” 罗娟玫热切的说道:“那是爹不知道,夏姑娘跟我们可熟了,为人和善,平易近人,若请她帮忙,她肯定不会推辞。” 徐凌澜讽刺道:“嫂子不知收了夏姑娘多少好处,拼命为夏姑娘说话,这份心意,实在感动天地。” 罗娟玫勉强笑道:“小叔子真是会说笑,我哪里有收夏姑娘的好处,是夏姑娘为人真诚,让人愿意与她结交。” 徐凌澜时不时便针对她刺两句,她真的快受不了了,不知道他在不满意她什么。 “和你们很熟是吗?”徐观修思索了一会儿,点头了,“好吧!就请看看夏姑娘会不会来吧,若夏姑娘不来,再想别的法子。” 罗娟玫欢快地道:“夏姑娘肯定会来,我这就派人去送帖子!” 翌日,夏兰期果然到了徐府,她亲自给徐老夫人炖了一盅药膳,徐老夫人喝下之后真的不再咳了。 徐老夫人身子好了,精神来了,也有力气说话了,她拉着夏兰期的手,疼爱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慧?竟然还懂得医理,谁娶了你谁有福气,可已经订了人家?” 徐老夫人和颜氏很像,都想要牢牢掌控自己的儿子,当年拆散了徐观修和他喜欢的姑娘,要他娶世族大家出身的颜氏,对于孙儿的婚事,也认为自己有权力干涉。 “兰期还未议亲。”夏兰期羞涩的说道。 徐老夫人笑眯眯的问道:“可有中意的郎君?” 夏兰期眼里滑过一抹落寞,“有是有,可惜晚了一步,对方已订亲了。” 罗娟玫故意开玩笑地说道:“你属意的人选不会是我家小叔子吧?” 夏兰期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正是徐大人不错。” 徐老夫人恍然大悟。“原来你看上的人是我家澜哥儿啊!确实有眼光,可惜澜哥儿和陆家姑娘订亲了。” 相府嫡女,这桩亲事门当户对,她没拆散的理由。 罗娟玫有意无意的说道:“其实,小叔子大可同时迎娶两妻进门,我朝也不是没有先例。” 于是稍晚徐凛澜来探视徐老夫人时,她便轻描淡写的提起,“我瞧着夏家姑娘挺不错,语气里透着对你的爱慕之意,又甘为平妻,不如你迎她为平妻,有两个可靠的岳家,对你有益无害。” 徐凛澜已才到他和祖母会说这些事,他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的说,“但凭祖母做主,我没意见。” 徐老夫人欢天喜地的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要派人去夏家提亲了。” 她不知道徐凌澜另有目的,暗自窃喜孙儿很听她的话,她很安慰。 第二日,徐老夫人打铁趁热,叫颜氏派人上夏府提亲,在那之前,她已派心腹嬷嬷先向夏兰期通风报信了。 徐观修原以为是他母亲自做主张,待他得知是经过徐凌澜的首肯之后,他也无话可说了,他为人一板一眼,一向不知道如何与儿子亲近,不会表达感情,若是儿子不愿意,他会叫他母亲不要插手,可如今是儿子愿意,他也就给予尊重。 夏兰期接获了徐凌澜终于要娶她为平妻的消息之后,自是喜出望外。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徐凌澜竟真的被徐老夫人给说服了,她得偿宿愿,喜笑颜开,虽然夏钦对女儿做平妻颇有微词,可汤氏力挺,再说他也实在认同徐凌澜的人品,便也同意了。 很快的,徐凌澜要迎娶平妻的消息就在府里传开了,姜葆儿冲到颜氏的跟前,气急败坏道:“表姨!凌澜表哥要娶夏家姑娘为平妻,那我怎么办?” 颜氏安抚道:“反正你是商户之女,在徐家这样的人家就只能做妾,不管凌澜娶什么人做平妻也影响不到你。” 其实她很惊讶徐凌澜为何会同意娶夏兰期为平妻,他是终于开窍了不成?还是徐老夫人说服人的功力那么强? “表姨,您不是说过我要成为凌澜表哥的贵妾也是可能的吗?”姜葆儿不管不顾的央求道:“表姨,您让凌满表哥也纳我为妾,就算做姨娘也好,只要能在凌澜表哥的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您去说说,若是事成,我爹娘一定不会忘了表姨的功劳……” 即是“功劳”那就铁定要有“报酬”是吧?颜氏思绪流转,听懂了姜葆儿的意思,立即起身,假意语带无奈的说道:“好吧!我去说看看,可不保证一定成。” 她知道若叫徐凌澜来见她,可能又要等上几个时辰,近来他老是跟她唱反调,不如她自己过去比较快。 姜葆儿心急道:“我一块儿去!” 两人到了步月轩,也顺利见到了徐凌澜,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们会来找他,搁下手中的书卷瞧着她们俩,神色莫测。 “有事?” 颜氏暗自恨他连坐都不请她坐,连杯茶也没有,可她是来对他动之以情的,又不能对他发脾气,只好咬牙吞下。 “听说你答应要娶夏家的姑娘为平妻?”颜氏因不受尊重,语气冷了几分。 徐凌澜点头,“不错,母亲有意见?” 颜氏撇撇唇,“既然平妻都要娶了,不如也纳葆儿为贵妾,你们不是还一起过夜了?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人了。” 徐凌澜没反驳那句“她也是你的人了”,他只凉凉地说道:“母亲做主吧。” 姜葆儿几乎要跳起来欢呼,她瞪大了眼,喜出望外的问道:“真的?表哥真要纳我为贵妾?”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还要读书,没别的事,你们可以出去了。”徐凌澜脸上的表情没人看的懂,说的话又像有玄机,但整体上来说算是淡漠至极。 颜氏、姜葆儿得到他首肯,深怕他会反悔,连忙走人。 两人一走,端砚便犹豫地道:“少爷,您为何答应又是平妻又是贵妾的,不怕陆姑娘不高兴吗?” 徐凌澜微微挑唇,眼底情绪让人琢磨不透,“我就是要她不高兴。” 她说大婚那日才要告诉他为何会喊武录为武大叔,他就给她送份大礼,谁叫她激怒了他?本来他还因为在意她的心情,又顾忌她和夏兰期的纠纷,打算改变一下计画,不让夏兰期入府,然而现在谁还理她…… 打从重生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弄臭自己的名声,所以有多少妻妾都无所谓,反正他都不会碰她们,若她们有脸将自己独守空闺的事传出去,那他也不介意被误会为身体有疾。 第 7 页 说不定这样更好,任何人嫁给一个不举的男人都是委屈了,届时若有个女子愿意跟他在一起,谁又会反对? 不论是两个也好,三个也罢,那些女子都只是他利用的对象罢了,为了将来能顺利迎娶花萸,再卑鄙的事他都能做。 第十三章 手工饼干(2) 徐凌澜要在同一日迎娶二妻一妾的事在京城炸锅了,陆宛飞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她还没有做出反应,多莲就第一个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真看出不徐大人是这种人,是没碰过女人吗?一次娶三个,他不怕身子受不了了?” 清霜皱眉斥道:“别口无遮拦了,徐大人岂是你可以批判的?” 多莲非但没有住嘴,还继续怒火中烧地说下去,“怎么就不能批判了?做错事的人当然要批判,虽然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难免,可也要给正妻该有的体面啊,哪里有妻妾一起过门的道理?那将来若那两个女人先怀上孩子怎么办?置咱们姑娘于何地?” 清霜蹙着眉,低低劝说:“不要再说了,惹得姑娘心烦。” 陆宛飞又岂是心烦而已?她觉得她家大人完全不像前世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先前说他爱着一个人,今日又抛出个震撼弹。 那个姜葆儿,她在前世略有所闻,是颜氏娘家表妹的女儿,但前世姜葆儿是嫁给宜州大布商的次子,后来还因无所出而和离了,二嫁则是嫁给坊城的商人做续弦,八竿子踉她家大人打不上关系。 不过前世她知道姜葆儿这个人时,姜葆儿已三十多岁了,当时姜葆儿是与随夫婿来京城,顺道探望颜氏,她没打听过姜葆儿年轻时是否心慕她家大人…… 至于夏兰期,那个女人在玲珑阁时对她家大人的觊觎之意就很明显,但那天她家大人对夏兰期说不上友善,为什么如今却要让她当平妻?难道夏兰期这么厉害,这么短的时日就掳获了徐凌澜? 前世他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如今一过门就要和两个女人分享他,她承受的住吗? 这一世他为何变得如此?是因为她重生在不同的人身上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吗? 前世他未曾娶妻,这一世他与她订下了婚约,一切都改变了,所以跑出第二个女人、第三个女人也是可能的。 那么她想与他琴瑟和鸣、朝朝暮暮的理想婚后生活岂不要变调了? 有两个争宠的女人,他们如何琴瑟和鸣,朝夕与共? 他势必要雨露均沾,他会去夏兰期、姜葆儿房里,而那时她就会独守空闺,整夜在想他和她们翻云覆雨的画面,即便他人在她房里,与她亲密时,她也会想像他与其他女人亲密的情况,那些想像肯定会逼疯她,也会减少她对他的爱意,她更有可能开始恨他,恨他的滥情…… 这么一来,她的重生有何意义?她是重生来爱他的,却变成恨他,对他充满了怨念? 若是那两个女人分别生下他的孩子,那么困在后宅上演一出出勾心斗角的戏码就免不了,她的生活哪里还有开心、幸福可言?她哪里会想与他白头偕老? 陆宛飞秀气的眉头慢慢的皱起,“你们都出去,我想静一静。” 清霜赶紧推着多莲出去了,屋中只剩陆宛飞一人。 陆宛飞知道这件事情很严重,她必须正视,可她不想面对,因为除了退亲之外,没别的办法,她又不想退亲,只能做只鸵鸟。 没错,就算她家大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她还是不想退亲,若是退了亲,她与他就再没有突集,没理由见面……不,是不能见面,而她还会被迫另择亲事,这些都是她不愿意的。 在他的身边,她重生便没有意义,他就算要同时娶十个女人,她也得接受…… 老天虽给她一次机会,却也是残忍的,重生之后有前世记忆的她是弱势的一方,而没有前世记忆的她家大人是占有优势的一方,无论发生什么,痛苦的,只有她一个人…… 陆宛飞越想趣难受,半晌,她从榻上起身,唤来清霜,让清霜帮她做男装装扮,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再告诉自己要心如止水,不要再想她家大人的事了,唯有如此她才能坚持下去,才能挺到出嫁那一日。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清霜看着主子清澈的眸里有着不寻常的毅然决然,她不安了起来,“不如奴婢也去扮做小厮……” “不。”陆宛飞摇了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就这一次顺我的意,回来我就没事了,好吗?” 清霜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来,因为主子的眼神近乎悲壮,她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 在清霜的掩护下,陆宛飞带上了一包早上她亲自烤的饼干由后门悄悄离了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胡乱逛着,最后她的双腿自有意识的来到了城郊的贫民区。 虽然是天子脚下,贫富的差别仍是甚为巨大的,在永珍巷里,有许多吃不饱或生了病没钱请大人的穷苦百姓,数十口人挤在一座小院里,茅房是公用的,要走很远。 前世,她家大人虽然贵为国相却也无力缩小这种差距,于是他们便时常一块儿来这里发粮,看着老百姓们拿到米粮的满足神情,他们相视一笑,辛苦是值得的。 这一世她来不发粮而是来义诊,不只治疗真正生病的人,没生病但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她的金手指也能减轻老化带给他们的痛苦,还能为孕妇安胎。 这里的百姓虽然贫苦病,但他们很善良,对她这个外来者没半点怀疑,当她说要义诊时,有人热心的搬来桌椅搁置在树叶茂密的大树下,让她不必晒太阳,有个小朋友怯怯地端来一碗水要给她喝,她摸了摸那小朋友的头,灵机一动,将怀里的饼干递给了那小朋友。 “这叫饼干,跟你朋友分着吃。” 那小朋友明澈的眼睛看着她,用力点了下头,欢快地去分享饼干了。 烤饼干原是她带着当零食的,因她发现原主若是饿过头会心悸无力,她怕身子不舒服时周围没吃的,所以带上。 而烤饼干则是在现代时厨艺不怎么样的她,少数会做的点心,前世她也经常做,会做动物形状,小兔子、小羊、小狗、小猫,她家大人很喜欢吃,还不许她分给别人吃,说是他专属的点心,有够霸道幼稚。 美好的回忆令她扬起了唇角,针起针落,坐在她面前的老太太忽然惊喜地说道我的:“我的腿不疼,真的一点儿也不疼了。” 一旁的媳妇儿睁大眼睛,“真的吗?娘?” 老太太点头,“真的都不疼了……” 那媳妇儿感激涕零地对陆宛飞道:“我娘上个月跌了跤就一直喊腿疼,可我们没钱银请大夫,即便有诊金,大夫也不肯来这里,我娘又走不了去医馆的路……亏得姑娘妙手,治好了我娘的腿疾,真不知要如何谢谢姑娘才好。” 虽然她做男装打扮,可纤细的身材、美丽莹白的面孔和耳洞,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子,她也没有呑否认,认了自己是女儿身。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半个时辰,陆宛飞桌子则已排了长长的人龙,没有人不耐烦,也没有人闹事或插队,每个人都乖乖的等候。 同一时间,永珍巷的另一头走来一个人,徐凌澜做布衣打扮,只身来到贫民区。 前世他便很关心永珍巷的贫苦百姓,如今奉太子之命走访民间,太子有意出钱帮助过不去的贫苦百姓,他当然第一个想到永珍巷里的百姓,因为这里是真正的贫苦百姓,不像街头里那些假乞丐。 花萸说过,有些乞丐是由帮派操纵的,有的是假装断手断脚博取同情,将骗到的钱银交回帮派里,有的甚至为了骗取更多的钱银,会真的打断乞丐的手脚、戳瞎他们的眼睛,极为残忍,人们的善心助长了帮派的猖厥,这些事连他都不知道。 花萸虽然年纪小,可见识多,经常能说出一些他也想不到的理论和见解,与她在一起,他从来感受不到年龄的差距。 这里,有太多他和花萸共同的回忆,花萸热情、善良,他第一次带她来时,她不但不嫌脏,还主动要求要跟他一块儿发粮,第二次来时,她便自己烤了饼干来分送给小朋友。 她的烤饼干是独一无二的,谁都学不来,他说烤饼干是他的专属,不能给别人吃,但这里的孩子除外,只有他和这里的孩子可以吃她烤的饼干。 “这叫饼干,好吃吧?” 徐凌澜听到小孩稚嫩的声音在这么说,一时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饼干?饼干只有花萸出现之后才有,只有她一个人会做,贫民区怎么可能会有饼干…… 徐凌澜循声找到了说话的小朋友,是个小女孩,她的身边还有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饼干,有小狗、小猫、小羊、小兔子,各种动物的模样…… 第 8 页 蓦地,他一阵晕眩,这是花萸烤的饼干!这绝对是花萸烤的饼干! “小朋友,这饼干是哪里来的?”他情急的问那些小朋友。 所有的小孩都指着同一个白白净净,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是星儿给我们的。” 徐凌澜蹲下去急切的问道:“你的饼干是谁给你的?” 星儿眨了眨眼,天真的问道:“大哥哥也想吃吗?” 徐凌澜心乱如麻,点了点头,“嗯!大哥哥也想吃,你可以告诉大哥哥是在哪里拿的吗?” 星儿心无城府地道:“是一个漂亮姊姊给星儿的。” 徐凌澜的心咚地一跳,漂亮姊姊?花臾是很漂亮没错…… “那漂亮姊姊在哪里,星儿可以带大哥哥去找她拿饼干吗?” 星儿很大方的点头,“好,星儿带你去。” 星儿带路,孩子们起哄也欢快的跟着她,徐凌澜走着感觉心跳加速,如梦似幻,觉得自己在作梦。 他真的在贫民区看到花萸做的饼干了吗?不会醒来是场梦吧? “这里!”星儿指着大树下长长人龙的尽头。 徐凌澜看着长长的人龙,思忖着是有人来发粮吗?前世除了他之外,也有些善心人会定期发粮。 “大哥哥,星儿带你去找漂亮姊姊!”星儿牵起徐凌澜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大树底下。 徐凌澜的心越来越强烈,他希冀着他会见到花萸,想着待会儿走近了,他会看到花萸正在带着浅浅的满足微笑在发粮…… 距离大树下只剩五六步远时,星儿蓦地松开了他的手,奔向坐在桌后的一个人,清脆地喊道:“漂亮姊姊,大哥哥要找你拿饼干,他也想吃!” 徐凌澜缓缓走近,陆宛飞恰恰听到星儿的话抬起眸来,两人四目相接…… 第十四章 惊天一吻(1) 蓦地,一阵雷响惊动了怔忡的两人,徐凌澜脑中一片空白,这与他预想的不同,怎么不是花萸,怎么会是陆宛飞? 陆宛飞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了散心跑来城郊却还是遇上了徐凌澜,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是冤家路窄,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天迅速黑了一半,不知道是谁在嚷道:“要下大雨了,大家先回屋里躲雨吧!” 人群因阵阵轰隆雷响和交错的闪电而纷纷奔回各自的屋里,有人好意地道:“姑娘到我家里避避雨吧!” 陆宛飞怔怔的看着徐凌澜,耳朵是听到了声音,可她无法动弹。 徐凌澜几个箭步向前拽起了陆宛飞的手,拉着她躲到了一幢屋子的门檐下,里面的屋子是空着的。 他身上有着熟悉的淡淡檀木香气,她瞬间有丝恍惚,好像回到了前世。 她知道这个地方,前世,她也和他在这里避过大雷雨…… 天完全黑了,顷刻间,雨像用倒的从天而降,雷声隆隆,雨声淅沥,旁边的水流都快汇成小河了,适才她在大树下给老百姓针灸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才片刻光景全然不同。 “你怎么会在这里?”徐凌澜不管电闪雷鸣,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她是相府千金,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也不会有人带她来这种地方,她在这里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来义诊,不行吗?”陆宛飞赌气回道,口气不佳。 徐凌澜咄咄逼人的继续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义诊?你为何知道这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大人?”她没好气的迎视着他。“只凭大人是我的未婚夫吗?我那同日要娶二妻一妾的未婚夫?” 徐凌澜眼神微闪,“不满意的话,你大可以退亲。” 陆宛飞气结,大声的说道:“我很满意!谁告诉大人我不满意了?” “那就行了,没必要再对这件事讨论下去。”徐凌澜目光炯炯。“现在你告诉我,饼干真是你给孩子们的吗?” “是我给的,如何?不行吗?”她的语气很冲。 徐凌澜的心跳隐隐地加快,他顿觉口干舌燥,“那些饼干是从哪里来的?” “我做的!”陆宛飞眉梢微挑。“大人有意见?”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脸色变得苍白,“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做饼干?” 陆宛飞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她明白了,他也是重生而来,不然他绝不会逼问饼干之事,若他没有前世记忆,饼干不过是种没见过的糕点罢了,不会特意拉她来这里逼问,又在得知是她做的时脸色大变…… 但是如果他真的带着前世记忆,不是应该等她出现吗?又为何要与原主订亲?为何要同时娶夏兰期、姜葆儿? 她困惑不已,心乱如麻,直觉就想要走,没想到被徐凌澜一把拉住。 “我还没问清楚,你休想走!” 徐凌澜用力过猛,她贴到了他胸前,她心跳加速,悄然抬眸。 他看到了熟悉的眼神,虽然样貌不同,但那看着他的眼神却是他所熟悉的,是他的花萸……他情不自禁的攫住了她柔嫩的唇,用力的吸吮。 陆宛飞无法推开他,也不想推开,她等待这个吻等得太久,等他的怀抱也等得太久。 最后是徐凌澜恍然回过神来推开了她,他的神情很惊慌,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蹙着眉,疾步冲入雨中,很快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陆宛飞心脏阵阵紧缩,她的身子是冷的,可她的灵魂彷佛被点燃了,她还沉溺在他的吻里无法自拔,他却莫名其妙的丢下她走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是因为是她才吻她吗? 伫立了许久,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府里,狼狈的样子吓到清霜、多莲,两人忙上前扶住她,让她在床上坐下。 “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宛飞吸了吸鼻子,委屈使她落下豆大的眼泪,“我没事。” 他竟然吻了她又把她一个人丢下,不顾她的感受不顾她的安危,可恶,太可恶了…… “怎么会没事?姑娘您都哭了……”多莲嚷道,急得跳脚。 清霜脸色凝重,“别说了,快为姑娘更衣吧!” 都怪她不好,她不该让主子一个人出去的…… 两人连忙为陆宛飞更衣,又提来热水让她泡澡,又急忙去张罗驱寒的姜茶,而陆宛飞坐在浴桶里,身子是热了,可她的心却变冷了。 他猜到她是花萸了吗?若是猜到了,他怎么会撇下她自己走掉? 她原是带着雀跃重生而来,然而一切却与她预想的不同。 前世她死后,灵魂一直在世上游荡,他的孤独生活一直令她心痛万分,她想要他感受婚姻的幸福喜悦,她也确信自己会做到。 可现在她没有信心了,自己是否能照自己的重生计画走下去?而他心里又在想什么?重生后的他变化怎么这么大,他已不是前世那个徐凌澜了吗? 种种疑问堆叠,陆宛飞病了,病得不轻,表面上是因为淋了雨,染了风寒,事实上她知道自己是心病,即便金手指再高明也无法医好她的心。 现在她有些怕婚期的到来,若她家大人已不是前世的那个大人,她还有信心与他相处,与他共度白首吗? 徐凌澜听闻了陆宛飞病了的消息,十分的气自己,当日在永珍巷,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她丢下自行离去。 他还没确定她就是花萸,怎么可以一时意乱情迷就吻她? 当时他从那个吻中回神,第一个浮现的想法就是这个,于是他推开了她,还很没风度自己走掉,放她一个人置身狂风暴雨中的永珍巷。 现在,她肯定恨死他了…… 回府后,他细细思索,再三推敲,种种证据都表明她是花萸没错,只是她重生了在陆宛飞身上,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带着前世记忆,如果没有,他这个人对她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她的未婚夫罢了。 虽然如此,可他对她的心意是不变的。 想到了前世的陆宛飞红颜薄命,听说她现在卧病不起,他开始恐慌了,他怕命运会照着前世的轨迹走,害怕现在变成陆宛飞的花萸会早早香消玉殒。 如今花萸已经藉着陆宛飞的身体重生,十七年后恐怕也不会有一个花英,如果现在的她死了,他就再也遇不到她了…… 所以他必须设法让陆宛飞活着,她不带着前世记忆也好,认不出他来也罢,他都要她好好活着!在他身边活着!他要娶她,他要让她过上美好的日子,他要好好补偿她,他要尽一切来爱她、护她,这一生,他要做她的守护神! “去将我库房所有珍贵药材都送到陆府给大姑娘。” 端砚傻眼了,库房里所有的珍贵药材?包括那些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天山雪莲吗?那些可都是对御赐的,主子可知道那些值多少银两?原来主子对陆大姑娘那么有心,怎么之前他都没看出来……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是!”端砚飞也似的跑出了书房。 他光是清点库房里的珍贵药材送去陆府已累得半死,办好差事,一回到步月轩覆命,徐凌澜又交给他第二项任务,给了他一张画了设计图的纸。 第 9 页 “找京城最好的工匠来重新改造步月轩,照图纸来做,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花多少银两无所谓,多找一些人来施工,尽速完工。” 他画的是花萸喜欢的设计,前世她提过,她喜欢院子里有大大的秋千,座椅里铺上软垫,可以赖在宽宽大大的藤椅里看书过一下午,她喜欢净房连着寝房,要盖一个像温泉池那样能够伸直了腿舒服泡澡的浴池,茅房也不能远,要大要干净,周围还要种一排花,床要够大,要能让她滚来滚去,帘子都要换成她喜欢的浅绿。 “这是多大的工程,要花多少银两啊……”端砚看着偌大的图纸傻眼了,这简直是要把步月轩拆掉重建。 “让你做你就去做。”徐凌澜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虽然此刻的他才踏入仕途不久,俸禄还不多,可他是重生而来,靠着知道京城地价的张跌做起这方面的买卖,其他粮食、民生用品也是一样,知道大豆会因害虫而涨价,他便买下仓库先购入屯积;知道京城权贵会有一阵疯马潮,他便先买进名种幼马培育,高价出售,如此这般赚了不少钱。 原先他累积财富是为了日后能与花萸双宿双飞,因前世惨痛的教训,他老早打定主意,若败坏自己的名声仍然无法得偿所愿,那么待花萸与他重逢后,他便辞官,带着她远走高飞,走遍天下,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要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充足的银两,而今那些累积的身家派不上用场了,用在改建步月轩和聘礼上头刚好。 紧接着他又唤来武录,“安排人手在陆姑娘周围,只要她一出府便跟着她,不可让她察觉,暗中保护她。”光他所知道的,她已两次遇险,不是每次都能幸运,他绝不让她再身处险境。 “大人可知道陆姑娘为何识得属下了吗?”武录随口问道。 徐凌澜的眼阵蓦然流露出一抹令武录极为诧异的温柔,“大概知道了。” 如今已不需她来告诉他了,她脱口叫武录大叔,这更佐证了她是花萸,前世她一直喊武录大叔,那时的武录已步入中年。 花萸对武录热情,想来是因为他和父亲是唯二站在他们这边的人,武录甚至也说若他放得下京城的一切就带着花萸远走高飞吧,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岁月静好的日子,当看到花萸极惨的死状时,武录的悲痛不亚于他…… 慢这!她既然认得武录,这表示她有前世记忆,不是吗? 她提微笑的习惯动作,她会即兴做诗、她会做饼干,这些都可以说是出自她的本能,有没有前世记忆都不影响,唯独她认得武录,还有她写的字跟他一模一样,若她没有前世记忆,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蓦地起身,呼吸急促,双眸绽放着异常的光芒。 老天!花萸人就在他的面前,明明已露出了那么多破绽,可是只因换了张面孔,他就没有把她认出来! 想到这里,徐凌澜匆匆往外走。 “大人——”武录讶然不已。 “有事回头再说!”他头也不回地说。 他要亲自为花萸置办一切,只要是前世她喜欢的,他都要办齐! 第十四章 惊天一吻(2) 徐凌澜不同于以往的异常行为引起了颜氏的注意,狐疑地问着余明俏,“你说,凌澜到各大银楼,还去绣庄、布庄?” 余明俏加油添醋的说道:“是啊,不但如此,步月轩在改建,每日进进出出的工人上百名,移入的树木花草多不可数,不知要建成什么样哩。” 颜氏沉吟了起来,大总管是向她禀报过步月轩要改建之事,她以为只是因应陆宛飞、夏兰期和姜葆儿要住进去而做小小更动,因此没放在心上,任由他们动工,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工程……奇怪了,如此规模,又没向帐房支银子,他哪来的钱银? “他去银楼都买了些什么?” 余明俏道:“听说好像都是订制一整套的头面,因为数量太多,单一间银楼无法负荷,因此京城里知名的银楼都接到生意了,还在龙记玉器订制了许多玉器,城里都流传二少爷是在办聘礼,十分隆重。” 颜氏细眉一挑,“聘礼?” 徐凌澜的聘礼理当是由公中支出,但也不会太多,礼数到便是。 徐观修为人清廉,收入就是他的俸禄罢了,这回徐凌澜一次迎娶正妻与平妻,两家姑娘都是出自高门的嫡女,因此谁的礼数都不能少,她已打算咬着牙再多支出一份聘礼了,若是他自己备齐了,那倒是省了一笔银子。 想到这里,颜氏决定不过问徐凌澜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好友方然是世家子弟,家里拥有大片祖产,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徐凌澜打肿脸充胖子,先向方然支借也不一定,当然了,将来也是他自己要设法归还,她是不会插手的。 “夫人,您不觉得事有蹊跷吗?”余明俏转着小眼睛,不怀好意的说道:“二少爷哪来那么多银子可以办事?” 颜氏淡淡地道:“不需要管那么多,他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要不是来向我支银子便好。” 徐观修收入不丰,她掌家不易,徐凌澜有本事弄钱,她乐得轻松。 余明俏闻言,强笑道:“二夫人心可真宽。” 徐凌澜已然在忙着做迎接陆宛飞入住的准备,他忙得起劲,忙得精神抖擞,脸上时时挂着笑容,他甚至亲自上亲自布庄订做了二十套四季衣裳,披风、短袄、毛裘,手套、绣花鞋、轻纱帷帽,一样不少,裁冬装选的都是最好的皮毛料子,又上京城各大知名的银楼订制了三十套头面首饰,要求尽速完工。 前世花萸喜欢看书打发时间,她爱看风月话本和游记野史,他便上书铺买了满满一架的她爱看的书,又因如今的她会医术,他连医书都买了,真真是万事倶备,只欠佳人了。 正当徐凌澜在如火如荼筹备婚事的时候,泉州传来了爆发时疫的消息,而且太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在早朝时说要为皇上分忧解劳,自请到泉州疫区赈灾。 这是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差事,太子却自揽上身,皇上虽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去疫区涉险,可太子先请命了,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上也不好驳了他的请求,不然要被人说是偏护太子了,更甚者若派别人去,便会传出太子的命才是命,别人的命都不是命的难听流言来,有损君威。 因此皇上想了又想决定派徐凌澜随同太子去泉州,太子性格容易遭人起哄意气用事,有沉稳的徐凌澜看着他才能放心。 “朕知道十日后你便要成亲了,这一去一回,至少要三个月,你就委屈一点,将婚事延期,想来丞相识大体,不会怪罪于徐卿。” 徐凌澜脸都绿了,他忍着相思之苦,急办各项杂务,便是等着大婚那日与陆宛飞相见时告诉她一切,告诉她自己也是重生而来,他们对彼此不需要隐瞒,往后等着他们的只有幸福快乐的日子……而今却是青天霹雳! 徐凌澜从朗政殿出来,寒着一张脸,直接去了东宫。 太子陪小心地道:“抱歉连累你了,我也不知道父皇会派你跟我一道去,让你延期婚事对不住了。” 徐凌澜面容深沉,“殿下是要逃避选太子妃才自告奋勇到疫区的吧?” 太子呵呵一笑,“知我者,凌澜也。” “臣有个请求。”徐凌澜敛了敛眸,“臣的未婚妻精通针灸之术,医术十分高明,臣请求将她纳入此次的太医院随行的太医之中。” 他想过了,他绝不能让陆宛飞单独待在京城三个月,他不放心,必须将她带在身边看照着才能安心。 “陆大姑娘精通医术?”太子目光里露出一丝怀疑。“我怎么没听说过?” 徐凌澜淡淡地道:“此事知道的人众多,兴许是殿下长居宫中才不知情。” “我准你的请求就是,至于拐弯抹角的说我孤陋寡闻你才高兴吗?”太子哼道。“话说回来,去疫区有一定的危险,你放心让陆大姑娘一同前去?” 徐凌澜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臣自会好好看照自己的未婚妻,不劳殿下操心。” 疫区虽然危险,但他可以让她待在驿馆里,只要她不出驿馆就不会有事,他不是真要叫她去治病患。 “看来你真是极为心慕那陆大姑娘是吧?”太子打趣了句,接着长长一叹,“我真是好生羡慕你啊,若是我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姑娘,也不至于要逃去泉州了。” 太子下旨徵召陆宛飞随行,加入太医队伍,南下泉州,闻讯,陆府众人一阵错愕,却也无法拒绝。 陆宛飞会医术是事实,若是否认,便成了欺君之罪,若是承认,便要入医疗团去疫区涉险,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多莲气炸了。“姑娘就快成亲了,怎么可以这时候叫姑娘去泉州,而且那地方还爆发时疫!” 第 10 页 相较于多莲,陆宛飞相对镇定。 深入疫区,她是不怕,她有金手指,染上了时疫也能治好,她只在意态度反覆不定的她家大人,那男人吻了她走掉,回头又送她一车的珍贵药材,听说徐府步月轩在大兴土木,他还亲自在置办丰厚的聘礼,她实在不懂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已知道他带有前世记忆,而他也肯定认出她就是花萸了,她以为他会冲到她面前问个清楚,但他却是按兵不动,让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数着日子,等着成亲那日与他面对面,问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为何带着前世记忆还要招惹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是已将她从记忆中抹去了吗?抑或是他重生后想过不一样的人生? 若是他的心已变了,不是前世的那样,那么她便也不会再有任何留恋,她会自请下堂,从此各走各的阳关道,与他形同陌路,他爱着的那个死去的姑娘是谁,她也不必追问了,对她已没有意义! 陆宛飞不把去疫区的事情放在心上,陆祥熙却是气急败坏,下了朝立即寻到松龄院来。 “岂有此理!你不须害怕,爹去向皇上说明,这是太子下的旨意,只要皇上开口收回成命,太子也不能如何,相信皇上无论如何会卖我这个面子,不会让你去涉险!” 陆宛飞却是摇头,“不,爹爹,不需去找皇上理论了,女儿愿意去。” 陆祥熙很是错愕,眉头皱起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疫区多危险?” 陆宛飞不疾不徐的说道:“女儿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父亲不是也看见了吗,女儿的针灸之术确实高明,女儿想去疫区解救染病的百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以为祖母和父亲积福,何况有徐大人同行,又有其他太医,女儿会好生照顾自己,父亲无须担心。” 陆祥熙还想再说,陆宛飞却是十分坚定,再三保证会完好无缺的回来,陆祥熙说不过她,看她心意已决,摇头离去。 陆祥熙一走,清霜、多莲见主子确实心意坚决,异口同声道:“奴婢跟姑娘一块儿去!” “来来来,你们都过来,我给你们把把脉,看看你们身子骨如何,可抵挡得住病毒。”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病毒,不过她们两人也没多问,依序让陆宛飞把脉,结果决定底子较好的多莲踉她一块儿去。 清霜听到她这么说,立刻一再恳切地表明她也想去。 陆宛飞笑道:“没有人去疫区还带上两名丫鬟伺候的,你是存心让人非议我,说我娇生惯养,做不了事吗?” 清霜咬着下唇摇头,“奴婢只是担心姑娘,多莲莽莽撞撞……” 多莲忙打断她,辩驳道:“我哪里莽撞?” 陆宛飞噙着微笑开口,不让两人争执,“我保证平平安安的回来,你待在府里帮我多绣些嫁妆,你也知道我对绣活没啥兴趣,你能代劳那就再好不过了。” 主子都已经拍板定案,清霜再不甘愿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想着要好好帮主子打点行装,并且仔细交代多莲各种事情。 因五日后便要出发,行前准备是刻不容缓。 另一边的夏府,太子率领徐凌澜以及一干太医要赴泉州疫区之事,自然也传到了夏兰期耳里。 先是夏钦对她说了这件事,随即徐府便来人告知了婚期延宕之事,虽然她不乐意,可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下了旨要徐凌澜跟太子一起去,谁能有意见? 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陆宛飞,太子竟然要陆宛飞加入太医队伍,这样陆宛飞和徐凌澜岂不是有三个月朝夕相处的日子了?万一他们发展出男女之情,她便要落居下风了。 不行,她绝不能坐视他们两人一块儿到泉州去,光是想像他们一路上会有什么互动就让她坐不住! 于是,她悄悄到徵召去泉州义诊的大夫的衙门报了名,不着痕迹的收拾箱笼,待出发时,夏钦和汤氏想阻止她也来不及了。 第十五章 误会冰释(1) 赈灾的钦差队伍浩浩荡荡地在东门城准备要出发了,坐骑之上,徐凌澜板着面孔,透露着他对此行的不悦。 “臭小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着喝你喜酒。”方然也来送行,眼眶都红了,哭得好像徐凌澜要去刑场送死一般。 后面的马车队前,陆宛飞和多莲做了最朴素的装扮,两人带了两只箱笼,行李已经算少的了。 “姑娘,有个姑娘一直在看你。”多莲挤眉弄眼的说道。 听到多莲的话,陆宛飞看过去,在队伍里看到夏兰期和她的丫鬟,十分惊讶,太子徵召的只有她一人,夏兰期怎么也来了?难道是徐凌澜叫上了她? “陆姑娘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夏兰期主动过来寒暄,笑意盈盈。“我略懂医理,也想为这次在疫灾在受苦的百姓尽棉薄之力。” 陆宛飞点了点头,客套的道:“夏姑娘情操过人,令人敬佩。” 陆宛飞本来想这跟对方保持距离,可不走运的是,她们被安排在同一辆马车里,因为挂名称的有她们两人,其他妇女都负责煮食洗衣的,多是六七人一辆马车。 “说起来,咱们也真是有缘。”马车里,夏兰期先开口搭话。“未来要伺候同一个夫君,进同一家门,不如现在就姊妹相称吧?” 她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意怒陆宛飞,她要设法让陆宛飞在徐凌澜面前失态,最好能叫徐凌澜不喜,自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的话,陆宛飞听了十分反感,但也不愿在情敌面前被逼得失态,便淡淡的道:“未来的事还很难说,还是成定局再说吧!” 她这算给了夏兰期一个软钉子碰,夏兰期却是不以为意,笑了笑,说出的话依然惹人厌,“想来是陆姑娘没信心,怕最后进不了徐家大门吧?原本就是世事难料,这点我可以理解。” 多莲蓦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姑娘,怎么有只鸡在叫,一直咕咕咕的,好吵啊,奴婢想补个眠都不成。” 陆宛飞看到夏兰期脸色一变,忍住笑意,一搭一唱起来,“哪来的鸡叫,你就睡吧!” 夏兰期抿着唇,总算不再开口挑衅。 幸好,等到了驿站,寝房是一人一间,不必跟夏兰期同房,这令陆宛飞稍微可以缓口气,不必再紧绷着神经。 她当然感受到了来自夏兰期的敌意,她没想到此行还要应付这个情敌,她把这笔帐也算到徐凌澜头上了,若不是他招惹了夏兰期,自己何必应付对方? 多莲也对夏兰期很反感,一到房里便连声抱怨,“那个夏姑娘好讨人厌,她为何也会一起来?她会什么医术了,真是莫名其妙,难不成是徐大人找她来的?” 陆宛飞打从心底希望不是如此,否则她会很难受的。 这一夜,虽然白天赶路很是疲惫,可陆宛飞却了无睡意,心中想着徐凌澜在做什么?她今天直到傍晚抵达驿站时才见到徐凌澜,只是他忙着安排与调度人手,并没有与她说上话,而用膳时也不见他的人影,好像很忙…… 这时的徐凌澜正在被太子骚扰。 “好啊!真是有你的,将两个未婚妻都弄来了,大享齐人之福。” 太子知道陆宛飞、夏兰期都来了之后便一直调侃徐凌澜,让他很不高兴。 “夏姑娘并非臣弄来的,是她自己来的。” 太子暧昧说道:“那她也是为你来的,因为你而甘心冒险,对你一片痴情啊!” 徐凌澜皱眉,“殿下可以出去了吗?明日还要赶路,臣要歇息,您也早点歇息。” “好吧。” 太子意犹未尽的走了,徐凌澜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些,心中却是烦躁不已。 当他发现夏兰期也在名单中时,已来不及将她除名,他也是在那时才想到自己闯下了什么祸,对于同意娶夏兰期为平妻,纳姜葆儿为妾的事,如今他真是后悔莫及。 对于他同时迎娶三个女人的倩况,陆宛飞不知有多恼火?她会怎么看他? 向她解释清楚他此举的动机是当务之急,同时必须要与夏兰期退亲,姜葆儿只是口头上答应要纳为妾,比较好解决。 反覆由心索该如何和陆宛飞说明自己的想法,又该如何处理与另外两人的婚事,徐凌澜几乎夜不成眠,第二日,俊颜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累。 可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徐凌澜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与陆宛飞说话,随时随地旁边都有大批人,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也只得忍忍,想着只要进了泉州城,卸下行李,还要分配差事,到时便一定有机会。 今晚是进城前的最后一夜,没有驿站,他们就地紮营,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紮营,升起营火,厨娘们开始做饭,烟雾飘散在空中。 陆宛飞没什么胃口,催促多莲去用饭,她则在营帐外看夕阳,突然一只萤火虫吸引了她的视线,她不知不觉的跟着萤光走,待多莲用完饭发现她不见时,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即冲去向徐凌澜求救。 第 11 页 徐凌澜顿时惊跳起来,厉声质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姑娘没去用饭吗?” 多莲急哭了,“姑娘说没胃口,要奴婢去用饭,当时姑娘只在营帐口看夕阳,奴婢用完饭回去时就找不着姑娘了,整个营地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姑娘!” 徐凌澜冲出去,心里又急又恼,这个丫头定又被萤火虫吸引去了,前世她就爱跟着萤火虫乱走,还有一次迷了路,让他狠狠的训了一顿,想不到这一世她还是学不乖。 他往山里寻去,树林医郁苍苍,一眼望不到尽头,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见到她的踪迹。天色却已然暗沉,天际又蓦然有大片乌云欺压过来,冷风呼啸着卷起泥地上的落叶,随即下起滂佗大雨,这令他更加担心陆宛飞的安危,怕她抵挡不了寒意,也担心天雨路滑,山里又光线幽微.她不慎跌落山坡或者落入猎人的陷阱。 “陆宛飞!陆宛飞!你在娜里?” 倾盆大雨之中,徐凌澜边走边扬声呼喊,就怕她遇到了危险。 雨越来越大,他浑身都淋湿了,狂风也打得他脸颊生疼,这时总算听到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我在这里……” 徐凌澜急忙循声过去,在大石缝捏找到了瑟瑟发抖的陆宛飞,她被大雨浇得几乎要睁不眼睛,他研判难可能不慎滑倒,跟着便卡在大石缝里爬不起来,不过好在总算找到人了。 他急忙把手伸向她:“抓住我的手!” 陆宛飞想过多莲发现她失踪肯定会找人来找她,但是没想到来的人是徐凌澜,且他浑身都湿了,狼狈不亚于他。 她拉住了他的手,被他拉起,顺利脱困,徐凌澜仔细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一边蹙眉责道:“不是让你不要再追着萤火虫走了,怎么老是不听?幸好我知道你的脾气,不然你叫旁人去哪里找你?” 陆宛飞蓦地心脏紧紧一缩,感觉到一阵酸楚,心里同时又一片暖洋洋的,她颤声问道:“你真的是……大人?”明明早就知道了,但这样的对话仍是叫她感觉置身梦境,没有真实感,深怕醒来是场梦。 “我一直是。”徐凌澜叹了口气。“我的模样没变。” 陆宛飞知道他的意思,她下意识的摸摸脸庞,想缓和有丝心酸的气氛笑着说道:“我变更美了吧?” 徐凌澜见她如墨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脸侧,一瞬间毫无违和的将这张脸和花萸的脸重叠在一起,他握住她贴在脸颊上的手,又是深深一叹,“虽然现在也很好,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 陆宛飞心一紧,强颜欢笑地道:“没办法,我现在只能这样子,大人就将就着点吧!” 徐凌澜责备道:“说什么傻话?将就什么,你是我的,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概括承受,即便你重生而来成了一只兔子、一只猫,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与你形影不离,照顾你一辈子。” 陆宛飞倒是没想过自己会重生在动物身上,但若是重生在小猫咪身上,那倒是可爱,可以被他放在衣襟里,跟着他到任何地方。 “先不要回去,找个能遮雨的地方说话。”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片刻都舍不得放开。 陆宛飞心中同样激荡,她的眸子灿若星辰,柔顺的点了点头。“好。” 他有多少话要对她说,她就有多少话要对他说,他们要对彼此说的话都有一箩筐,可能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雨势虽然变小了,但持续下着,山路难行,徐凌澜紧牵着陆宛飞,幸运的看到了一个山洞,两人进入一看,似乎是猎人暂时落脚的山洞,洞里干净没有虫蛇野兽,还有火摺子和一些干柴。 徐凌澜生起了火,外头雨势又转大了,哗啦啦的倾盆而下。 陆宛飞啧啧称奇,“怎么大人连升火这等杂事也会做了?” 徐凌澜往火堆里加入树枝,淡淡地道:“我还习了武,为了能保护你。” 陆宛飞心中一荡,走过去由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我好想你……” 徐凌澜心中一片柔软,待火烧旺起来之后,他转身将她纳入怀中,与她耳鬓厮磨地说道:“重生之后,我就打定主意等你出现,虽然知道岁月漫长,但我等得甘之如饴,如今提早与你重逢了,心中不知有多欢喜。” “欢喜?”陆宛飞没好气的推开了他,“当真欢喜还会招惹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还会要同时娶三个女人?” 徐凌澜苦笑道:“这都是有原因的,你先别恼,听我解释。” 陆宛飞俏脸上已经一点柔情都没有了,“我就听你怎么解释。” 他将她牵到火堆前坐下取暖,将她冰冷的手包覆在掌心里,缓缓说道:“我原是打算尽可能的招惹女人,败坏自己的名声,最好搞到声名狼藉,待你出现时,我要娶你为妻便不会有那么多阻力,而你这副身躯的主人陆宛飞,前世红颜薄命,我会答应这门亲事也是想博个克妻之名。” 陆宛飞明白他用心良苦,她幽幽的说道:“大人,你真傻。” 前世她的死带给他多大痛苦啊,这一世他才会出此下策。 “现在不恼我了吧?”徐凌澜忐忑地说道,伸手拢住了她的肩。“我爱的人,一直只有你一个,前世如此,今世也会如此。” 陆宛飞忽然想到他说过他爱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死了,她恍然明白了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她……老天!她多笨,还跟自己吃醋。 要命,这种傻事可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要笑她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那现在怎么办?你已经招惹了,总不能退货,但我可见不得大人去别的女人的房里。” 徐凌澜柔情万千的说道:“你放心,我自会安排好,不会让你受委屈。” “大人最好说的出做的到,不然哼哼……”陆宛飞握起粉拳挥扬。“我嫉妒心可是很强的。” 徐凌澜笑着揉揉她的头,满眼宠溺,“我知道。” 第十五章 误会冰释(2) 两人依偶着,十指交扣,似有说不完的话,徐凌澜蓦地想到一件事,“你怎么会医术?陆宛飞原来就会医术吗?” 陆宛飞不知怎么说明阴间使者的事,便简单的道:“原本的陆宛飞并不会医术,但我醒来后就发现十分玄妙的情况,即便我不通医理仍可为人针灸治病,而且都能见效。” 徐凌澜点了点头,又正色说道:“不管如何,疫区总是危险的,明日进入了泉州城之后,你就待在驿馆,一步都不要离开,医疗之事自有太医们会承担,你就在驿馆里看看书打发时间,千万不要露面。” “哪有这样的?”陆宛飞奇道:“不是太子点我加入队伍吗?我又怎么能装死置身事外?这样别人不会说话吗?” 他解释道:“是我要求太子点你随行,我不放心让你自己一人待在京城三个月,时间太长了,需得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陆宛飞更不解了,“这又是为何?既然说疫区危险,你还让我来?” 徐凌澜面露凝重之色,“你两次遭人绑架,京城可能更危险,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陆宛飞沉吟一会儿后说:“第二次把我绑到树林的主谋是陆家主母杨氏,她已被陆相休了,送到莲花庵里,对我再也构不成威胁,至于第一次在云雀楼那附近设计我的人,大人应该查出是何人所为了吧?” “不错。”徐凌澜点了点头。“那个人你也认识。” 陆宛飞挑眉,“难道同样是杨氏母女?” “不是,那人就在你的身边,这一路都与你同行。” 陆宛飞惊诧道:“夏兰期?” 她想到当日她会去云雀楼便是受夏兰期之邀,原来邀她去什么赏画品茗宴便是个陷阱。 徐凌澜点了点头,“正是她,此行误打误撞让她与你同一马车,是我的失策,我也没想到她会来。” 她狐疑的着着他,“她应该不是大人叫来的吧?” 徐凌澜无奈的摇头,“我并不知情,不过她曾替我祖母看病,还曾为我母亲医治风寒,似乎真懂医术。” “原来她还去过大人府上啊,我这一世还没去呢!”陆宛飞酸溜溜地道:“可是,她为什么要对我下手?我与她无冤无仇。” 徐凌澜微微挑唇,“我本来也不明白,但后来观察,她像是不择手段要嫁给我,我想她是因为我已与你定了亲,所以要除掉你这个绊脚石。” “至于吗?”陆宛飞深感不可思议。“虽然你人才出众,家世不凡,但你现在只是个五品小官,这京城之中还有很多青年才俊,她为何一定要嫁你?而且为了嫁给你就要派人毁我清白,这实在不像堂堂礼部尚书府千金会做的事,她是什么流氓黑道吗?” “总之,你提防点,不要小觑了她。”徐凌澜再三叮咛。 陆宛飞纤眉轻扬,“奇怪了,大人明知她这么可怕还向她提亲?” 第 12 页 徐凌澜表情尴尬,“当时我给你气昏了头,没考虑那么多,做了错误的决定。”她歪着头看他,嗔道:“所以大人是怪我喽?” 徐凌澜宠溺的拧了下她的鼻尖,“怪我,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各自述说重生之后的情况,他还一股脑将自己前世魂魄在他身边徘徊数年的事都告诉他,听得他又是心疼又是感动,而外头的雨势也渐渐小了。 “大人,我们好像应该要回去了。”陆宛飞微感遗憾的说。 徐凌澜望着洞外点头,“是该回去了。”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明白若再不回去多莲恐怕会禀告太子,到时大队人马就回来找找他们了,陆宛飞起身,却踉跄了一下,徐凌澜这才发现他的脚似乎扭伤了。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我背你。” 徐凌澜弯下身躯,陆宛飞很自然的趴上了他的背,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衫,熟悉的感觉瞬间回来了,虽然此刻的他较为年轻,可他的背跟前世没两样,都宽厚有安全感,很舒服。 她进一步搂住他的颈项,不时亲亲他的颈侧,感觉他颤抖了下,身子紧绷,知道自己对他的影响还在,不禁偷笑,更加坏心的继续亲。 徐凌澜终于出声抗议,“别调皮了,小萸儿,我受不住。”她柔软的身子每走一步都磨擦着他的背,对他是莫大的煎熬。 陆宛飞知道他的意思,却没有就此打住,前世他们虽没有成亲,但已然有夫妻之实,她知道他的敏感带就是他的背,此刻她故意摸啊摸的…… 徐凌澜终于把她放了下来,很是无奈的看着她,“这下你高兴了吧?” 陆宛飞打量他下身一眼,忍不住噗哧一笑,“大人,你也太可爱了吧。” “还敢说?”徐凌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只有你能让我失控!” 他狠狠的覆住了她的唇,辗转吮着,他的双手也火热的在她玲珑的身子上四处游移。 虽然前世他与她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一世年少的他还未经人事,格外受不得刺激,容易冲动,陆宛飞却还特意撩拨他,她热情的回应他的唇舌,忙碌的抚摸他的身体…… 徐凌澜涨红了脸,抓住了她顽皮的小手,嗓音嘶哑地道:“不许再碰了,还不是时候,也不能在这里。” 陆宛飞来自现代,观念自然较为开放,奇怪的问道:“为何不能在这里?又没有人。” 徐凌澜知道她向来行事由心,热情大胆,前世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她主动的,他说不行,她还一直缠着问他为什么不行,说只要他们两情相悦就可以,最后便天雷勾动地火。 事后他深感懊悔也很自责他竟把持不住自己,因为她还小,也因为他们没有成亲,两人亲密后会为她惹来非议,她却很是高兴,说是终于成为他的女人了…… 甜蜜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他深深凝望她,想着过去美好的日子这一世他们也快拥有了,前世未完成的事,这一世他都要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做…… “多莲恐怕会再叫人来寻,你想遇到他们?”他把思绪拉回现实,实事求是地说道。 “好吧。”陆宛飞只好重新上了他的背。 徐凌澜又道:“日后我还是喊你现在的名字吧,免的被人起疑。” 这点陆宛飞没意见,小心使得万年船,他们两人能够重生而来,难保别人不会也一样。 他们回到营地,多莲果然已经等不下去去禀告太子了,太子正召集了一队人马要进山林去找他们,见他们无恙归来都松了口气。 夏兰期看到徐凌澜背着陆宛飞回来,感觉到十分刺眼,这个陆宛飞真是高招,竟有办法将徐凌澜单独引到山林里去独处,还让徐凌澜背着回来…… 她心里虽然恼得咬牙切齿,但却展现演技,一脸关心的迎上前去,“陆姑娘这是怎么了?唉呀,两位浑身都湿透了,怕要染上风寒了。” 她要在徐凌澜面前展现温柔体贴的一面,此行他都在忙,好不容易能和他说上话,她自然要想辨法让徐凌澜对自己心生好感。 “陆姑娘扭伤了。”徐凌澜说完便掠过她,对焦急的多莲说道:“过来给姑娘更衣。” 多莲忙跟过去,三人一起进了陆宛飞的营帐,随即徐凌澜出来,却径自回去自己的帐棚内,没跟旁人多说话。 夏兰期彻底被无视了,她咬着牙,攥紧了袖里的手。 “姑娘,现在还不晚,咱们明日还是回京吧!”芙儿怯怯的说道,她根本不想来,是被主子强迫来的,还不许她泄漏口风,想到要去疫区她就头皮发麻。 “死丫头闭嘴。”夏兰期声音很沉。“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有办法你就回去,你现在就给我走人!” 主子又发疯了,芙儿不敢再多话,暗自祈祷自己有命回京城。 另一边的陆宛飞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开心的抱着被褥在小小的床上滚来滚去,甜蜜的回想在山林里的一切。 “姑娘到底是在高兴什么啊?”多莲实在摸不着头绪。 陆宛飞没回答她,还是开心的打滚着。 “陆姑娘。”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帐外响起,陆宛飞呼地爬起来,眼睛发光,是她家大人! “好像是徐大人,这么晚了,奴婢去就好,姑娘在这里待着。” 她今晚也是不得已才向徐凌澜求援的,要不然她实在对徐凌澜没好感,打从他要娶平妻开始,她就给他贴了个大大的薄悻两字。 “我也要去!”陆宛飞却是拒绝,才分开一会儿,她已经很想他了。 陆宛飞一马当先的穿鞋下床,撩开了帐门,多莲紧跟在侧。 徐凌澜亲自送来了姜汤,站在帐外严肃的说道:“趁热喝了,好好睡一觉。” 陆宛飞关心地问:“大人呢?大人喝了吗?要不要我为大人施针逼去体内寒气。” 徐凌澜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装作眼神也不曾波动,“我无事,明日便要进城了,你才要保重身子。” 陆宛飞甜滋滋地说道:“我知道,大人不必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经。” 对于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关心,多莲怎么看怎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主子和徐大人怎么变亲昵了,主子似乎关心徐大人比关心自己还多,这太奇怪了。 徐凌澜走后,陆宛飞一小口一小口将滚烫的姜汤喝得涓滴不剩。 多莲一直盯着她甜到出蜜的笑容,忍不住问道:“姑娘和徐大人在山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一下子变亲近了?”顿了顿,多莲犹豫地说:“姑娘还是要小心点,徐大人一次娶妻纳妾,那样风流,想必很会讨女子欢心……” 陆宛飞郑重地道:“多莲,徐大人是个好人,大好人,是你未来的姑爷,不许你再对徐大人保持偏见。” 这下多莲更加确定了,肯定有发生什么事,才让她家姑娘完全偏心徐大人了! 第十六章 玄妙针灸(1) 翌日,赈灾的钦差队伍进了泉州城,陆宛飞已嗅到了萧条的气息。 据她所知,泉州知府在时疫爆发后便封锁了消息,生怕自己会被治一个不察之罪,因此百姓来不及得到救援大量死亡,直到纸包不住火,这才上报回京,可瘟疫已向周边城镇扩散,更多百姓染病,而那该死的泉州知府却在此时落跑了,目前不知去向,丢下废墟一般的泉州城成了人间地狱,只要染了病就要被烧死,真是个昏官! 车队进城前,陆宛飞和多莲戴上在路上缝的口罩,陆宛飞神情凝重,受到气氛感染,多莲也不像平时那么多话。 夏兰期冷眼看着她们主仆,戴那什么怪面罩,只露出眼睛,真是难看死了,哪像她,她是有备而来,和芙儿都喝了加料的药膳,现在她们百毒不侵,什么都不怕。 “陆姑娘的面罩真是别致,不知有何特别功效?” 陆宛飞知道夏兰期对她不怀好意之后便对她的态度十分冷淡,连表面的礼仪也免了,反正回京后,她将不会再与夏兰期有任何交集,何必对这个人客气? 此刻面对夏兰期的问题,她冷冷的道:“我戴着好看,夏姑娘觉得不好看吗?还是夏姑娘觉得好看?若喜欢,我可以送你。” 夏兰期干笑两声。“确实好看,很配陆姑娘,陆姑娘留着自己戴吧!” 陆宛飞瞬也不瞬的看着夏兰期,“说起来,我和夏姑娘应该更早见面的,夏姑娘邀约我在云雀楼赏画品茗那一次我失约了,不然早见上面了。” 夏兰期心咚地一跳,怎么忽然提起那时的事,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夏兰期不动声色地笑答,“陆姑娘身子不适无法赴约,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陆宛飞淡淡地说道:“我当日也不是身子不适,事实上,我是遇到坏人了,被人给绑了起来,以至于无法赴约。” 第 13 页 夏兰期表情讶异,“有这种事?” 陆宛飞犀利的目光盯着夏兰期,“事后我还猜测,难不成是夏姑娘将我引到云雀楼去,安排了人绑架我。” 夏兰期吓得不轻,心跳加快,她故做镇定地道:“陆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也没有理由那么做。” 陆宛飞想再吓吓她,轻描淡写的说道:“动机就是徐大人。” 夏兰期不由得慌张起来,“什么动机?什么意思,我不明自。” 陆宛飞眨了眨眼眸,一字一句说道:“夏姑娘心慕徐大人,想要除掉与徐大人订亲的我,,这就是动机。” 夏兰期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心虚地拔高了音,“根本没那回事,陆姑娘不要胡乱猜测,冤枉好人!” 陆宛飞笑了笑,“我说笑的,瞧夏姑娘紧张得好像真做了一样,着实有趣。” 见鬼的说笑!夏兰期按捺住要出口的脏话,勉强说道:“陆姑娘可真是与众不同,说的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陆宛飞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管如何,陆宛飞对她起了戒心是真,她若想再对陆宛飞下手,可要小心再谨慎。 两人自此再也没有交谈,一路无语的到了驿馆。 一到驿馆,太子和徐凌澜以及几名太医就去商议事情了,她和多莲待在房里,很快有人送午膳过来,然后一直到掌灯时分,有两名粗使婆子抬热水过来给她们洗漱。 陆宛飞询问那两名婆子,“太子等人用晚膳了吗?”她真正关心的自然是她家大人。 一名婆子道:“太子殿下和其他人下午便出去了,还未回来。” 陆宛飞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已去巡视疫区了,而她真的被留在驿馆里不用出面,不知夏兰期是否也与她相同待遇? 抵达泉州的第一夜便这么悄悄的过去了,第二日,照例有丫鬟送饭来。 陆宛飞连忙又问道:“姑娘可知太子等人在哪里?” 那丫鬟忧心忡忡地说:“殿下等人用过早膳便出去了,好像是去榕树镇,听说那里爆发大规模疫情,真怕又会传到城里来。” 陆宛飞很挂心徐凌澜,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只顾着明哲保身,她有一手玄妙医术却不去救治正在受苦的百姓,良心过意不去。 下了决定,陆宛飞就开始准备出门。 “姑娘要去哪里?”多莲见主子换了轻便男装,很是惊讶。 “我去找徐大人他们,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奴婢要踉姑娘一起去!奴婢不要跟姑娘分开!”多莲惊恐的喊道。 陆宛飞正色道:“你去了我反而要分神照顾你,若你被传染了,我同样要分神照顾你, 不如你留在这里养精蓄锐,若有用上你的地方,我自然会带上你。” 多莲被说服了,她不想成为主子的拖油瓶。 陆宛飞请驿丞为她安排马车,马车是很快就安排好了,但说到要去榕树镇,车夫都不太乐意,她另外塞了一两银子才有车夫愿意送她去。 路上,陆宛飞掀开了车帘,看到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令她想到了电影中的丧尸城,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怎么有这么吓人的想法?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前方路口有块写着榕树镇的界石。 陆宛飞下了马车,走了一段路便看到好几个简陋的茅棚,有人在走来走去,她连忙往茅棚走去。 走近之后,定睛一看,她发现那是简单的隔离场所,紧接着很意外地在茅棚里看到了夏兰期和她的丫鬟,她们正在给百姓分送汤药,夏兰期还一一为他们把脉,亲切的问诊,丝毫不怕被传染。 一旁,太子赞道:“夏姑娘人美心美,着实令我佩服。” “这是小女子身为医者的本分,殿下过誉了。”夏兰期抬眸朝太子嫣然一笑,不期然看到了女扮男装的陆宛飞,她故意诧异提高了音量说道:“陆姑娘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驿馆里躲着哩。” 太子见到她同样很惊讶,让她留在驿馆是他与徐凌澜达成的共识,她竟然自己跑来了。 “见过殿下。”陆宛飞懒得与夏兰期抬杠,只给太子施礼。 这时远处的徐凌澜发现了她,立即朝她大步走过来,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一旁,心里担忧,不禁语带责备地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待在驿馆里,为何不听我的话?” 陆宛飞恳求道:“大人,让我给百姓们针灸,我能治好他们!” “那你能给自己针灸吗?”徐凌澜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若你染上了疫病,谁给你针灸?” 陆宛飞真诚地说道:“我会小心,我已做了万全准备,不会染上时疫,我服用了自制的解毒药丸,不会那么容易染上疫病。” 她原是想把解毒药丸也给钦差队伍所有人服下的,可她也是第一次制作防止疫病的药丸,不知成效如何,如果他们认为服了药丸便能防疫,进而掉以轻心,那便不好了。 再者,她的医术现在还没有获得认同,他们也可能不敢服用她的药丸,毕竟她出现在队伍里,那些太医就对年纪轻轻的她颇有微词了,怎么可能听她的话,服用她制的药丸? “我不要你冒一丁点险。”徐凌澜这时后侮不该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他不该把她带来。 “我的安危很重要,难道大人就忍心看百姓们送命?”她看着他,动之以情的说道:“如果他们是你的亲人,如果他们是我呢?有个人可以救你的亲人却冷眼旁观,有个人可以救我,他却置身事外,大人能够忍受吗?” 徐凌澜蹙着眉,看着那双注视着他的眸子良久,最终无奈地道:“你的口才一向好,如今又更厉害了。” 陆宛飞知道他这是被她说服了,连忙道:“哪里的百姓病得最严重,大人快带路!” 徐凌澜于是把她带到一个草棚去,草棚里的病患已经都奄奄一息,她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替病患失针。 陆宛飞的针灸之术果然高明,经过她的针灸,染了疫病的人都止吐止泻,不再发热,因为太过神奇,到最后,连原本不屑她医术的夏兰期都过来看。 “陆姑娘是怎么针灸的,怎么每回落针的穴道都不同?”她感到奇怪地问道,针起针落总有个脉络可循,可是陆宛飞没有。 “怎么,夏姑娘要拜我为师吗?”陆宛飞气定神闲,继续给病人针灸。“要拜我为师,喊我一声师父,我才能告诉你啊,乖徒儿,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夏兰期被堵得无话可说,扭头去别处了。 可恶,这回让陆宛飞占了上风,她的药膳一定能发挥作用,只是起效较为缓慢,至少要一天的时间,因此服过药膳的人现在还不见起色。 而陆宛飞竟敢要她拜师?真是好笑,她夏兰期是什么人?她可是最聪明的巫族人,凭她还会看不出陆宛飞针灸的破绽吗?要她说,一定有鬼! 陆宛飞持续地给病人针灸,就算夕阳下下山了,她仍旧没有休息,其他太医因为所用的药方并不见效,病人都要求给陆宛飞针灸,太医们只好自动降级为打杂的,帮忙记录病人是何时针灸的,何时止吐吐泻,做成医案。 “病患是救不完的,很晚了,今日就到此,先回驿馆休息,明日再来。”掌灯之后,徐凌澜匆匆过来说道。 他一直在与太子和真正肯做事的在地官员研拟防堵疫情外扩之事,等他得空才发现已过了数个时辰,天色都暗了,一问端砚,才知陆宛飞还在给病患针灸,一个病患至少要用上两刻钟针灸,不但没用饭,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大人,我现在还不能走!”陆宛飞恳求道:“还有人没针灸,他们正痛苦着,也都等了很久,我不能现在离开,我走了他们肯定会很失望,而且还要再痛苦一晚上。” 徐凌澜蹙着眉,眼神深沉,“用过晚膳再继续,若不听我的话,我立刻派人将你送回驿馆。” 陆宛飞知道这是他的底限,她也不多做争辩,匆匆去用了饭又回到棚子。 入夜了,天上星子闪耀,美丽的银河叫人禁不住仰望天际赞叹,可是也只有天上才平静,整个泉州府此时的平静只是假象,不知潜伏在哪个乡镇村落的疫病随时会爆发。 陆宛飞总算将棚子里所有的病患都针灸完了,徐凌澜再度过来,他让端砚盯着陆宛飞,一针灸完所有病患便通知他。 “走吧!一起回去。”他看到她脸色苍白,眉眼间有着深浓的疲惫,知道她真的累坏了。 陆宛飞起身伸伸懒腰,觑了觑徐凌澜左右,疑惑地道:“太子呢?” 徐凌澜和太子好像一直是形影不离的,见到徐凌澜没见到太子很奇怪。 前世打从她有记忆开始,在位的皇帝便是此时的太子了,前世的皇帝相当倚重徐凌澜,时不时便召他进御书房议事,御赐之物更是不计其数,她不知道他们的交情原来是从年少就开始了,能简在帝心,难怪前世的她家大人是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第 14 页 “有消息说泉州知府范文魁在城外出现,殿下说要亲自去抓人,留我在此坐镇……”徐凌澜住了口,蹙起了眉。“不要说太子了,你已经累坏了,先上马车歇着,到驿馆我再唤醒你。” 陆宛飞确实累了,金手指也不是万能的,用起金手指针灸极耗体力,每次都要全神贯注,并不像外人看着那么简单。 马车里只有她和徐凌澜两人,她安心的靠在徐凌澜肩上,连和他聊上一两句体己话的功夫都没有,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有他在,她很安心,他是她的定心丸。 第十六章 玄妙针灸(2) 夜色深沉,到了驿馆,徐凌澜并未唤醒陆宛飞,直接将她抱下马车,在守门侍卫的侧目之下,抱着她进了驿馆。 重生之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做一个与前世不一样的人,此出格之举也没什么了。 不巧的是,他在回廊遇到了夏兰期主仆。 夏兰期带着丫鬟正从厨房要回厢房,见到他抱着熟睡的陆宛飞,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夏兰期,一颗心顿时凉透。 “见过徐大人。”芙儿施礼。 夏兰期想着徐凌澜对她不假辞色,却对陆宛飞如此体贴,不禁不是滋味的说道:“徐大人此举不妥吧?驿馆里众目睽睽,应该把陆姑娘叫醒不是吗?” 徐凌澜抿着唇不置一词,冷然的越过她们而去,叩了陆宛飞的房门,多莲很快来应门,他抱着陆宛飞进去了。 夏兰期怒火中烧,双手紧握成拳。 徐凌澜这般无视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她也是他的未婚妻,他何以对她一句关怀都没有? 今日在溶树镇,连太子殿下都赞扬她了,他却是好像把她当不存在似的,一句寒暄都没有,再加上今日让陆宛飞大出风头……她咽不下这口气! “姑娘……您没事吧?”芙儿见主子气得发抖,很怕主子会当场发疯。 “我像没事吗?”夏兰期面色瞬间变得狰狞,她一定要报这个仇!非报这个仇不可! 陆宛飞这一觉睡的极好,直到隔日早膳时分才醒来,知道出发去榕树镇的时间快到了,她连忙洗漱,依旧做了男装打汾,匆匆用过早膳,留多莲在驿馆,自己与太子和徐凌澜他们一同出发。 她和夏兰期及其他太医们同马车,也从太医们的闲聊之中得到一些讯息。 昨日太子不只把泉州知府范文魅抓住了,还逮到因时疫而趁机哄抬药草价格的不良黑心药草商。 那些黑心药草商趁着百姓人心惶惶,贩卖宣称能治疗时疫的药,开价一服药二两银子,另一种宣称见效更快的,一服药是五两银子,简直是天价,可还是有百姓抢买,他们太害怕得到时疫了,倾家荡产也要去抢买那些药,这时黑心药草商又提高了售价,卖出了几万服药,赚得盆满钵满,幸好太子将药草商给捉了,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受骗。 不只如此,还有一批又一批的毛贼趁火打劫,强抢民舍,连那达官贵人的府邸都敢闯入,可谓是胆大包天,全然没将律法放在眼里了,那批毛贼也让太子人马生擒活捉了。 “咱们太子殿下可真是英明神武,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将那毛贼们打得落花流水。” 太医们说得口沫横飞,抢着赞扬太子的丰功伟业。 陆宛飞听着只觉功劳都在太子头上了,身边真正在做事的人都没人提及,这也是身为人臣委屈的地方,在现代又何尝不是如此?真正劳苦功高的第一线人员人微言轻,根本没人注意,她实在为她家大人抱屈啊。 “陆姑娘,昨日可真是辛苦你了。”一名太医突然注意到她,笑吟吟的说道。“有了陆姑娘的医术,想来很快疫情便能平息,咱们也很快就能返回京城了。” 陆宛飞连忙谦虚的说:“都是诸位太医一起帮忙才能成事,小女子一个人是万万忙不来的。” 太医们听了很是受用,其实昨天他们只能算是陆宛飞的帮手,他们的医术根本没派上用场,不过她不居功,他们听了便舒服,于是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讃扬起陆宛飞深藏不露、为人低调、医者仁心、妙手回春,最后连才貌双全、人美心慈的词都出来了。 夏兰期冷眼旁观,咬着牙隐忍妒恨。 这些可恶的老头子,昨日一开始也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赞美她的,今日却像墙头草似的倒向了陆宛飞那一边,她也要整整他们。 榕树镇到了,陆宛飞依序巡视昨日针灸过的病患,每个人都好了许多,她松了口气,又为四十来名新送进来的病患针灸,其中还有染了时疫的泉州五品官员,听说榕树镇这里的针灸有疗效,急忙让家人送来,陆宛飞忙得不可开交。 另一方面,徐凌澜随同太子去整顿泉州府的秩序了,先是开仓放粮、联合药铺来稳定民心,跟着审问那批毛贼,发现他们竟然与某些官员勾结。 乱象丛生,太子大大震怒了,誓言除了赈灾,非要将泉州府好好整顿一番不可。 徐凌澜蹙着眉,他知道太子通常只是说说,真正困难的事都交给他来做,太子说要整顿,但是如何整顿,太子是毫无想法的,要他来想。 他看到了陆宛飞针灸的成效后,原是想着若能早日平定疫情,他们便能早日返京成亲,可如今还要整顿泉州的贪官污吏,要调查的事情就多了很多,绝非半个月一个月能了事,铁定是份苦差事。 这一日他忙得分身乏术,无暇再回去榕树镇,不知道榕树镇闹了个人仰马翻。 榕树镇里第一批针灸过的病患原本好端端的,却在过午之后又开始高烧不退、上吐下泻,陆宛飞一时也乱了方寸,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且更糟糕的是太医们也一个个的倒下去,似乎都染上了时疫,可看症状又有些不像,令她摸不着头绪。 她询问过看守的官兵了,在他们未到之前,病患都好好的,有些都可下床走动了,他们到了之后,她看过病患没问题,可以开始进食,他们也只是喝了点白粥而已,并未食用其他食物,而太医们在驿馆已用过早膳了,来到之后也只喝了茶水而已,而不管是白粥或茶,都是在隔离的厨房做出来的,绝不可能受到污染。 一时间棚子底下哀嚎声四起,陆宛飞想再为他们针灸减轻痛苦,他们却是再不敢让她针灸了。 就在这时,夏兰期脸担心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幽幽说道:“我早说了陆姑娘的针灸有古怪,没人相信,大家不要再相信她了,不要再针灸了,由现在开始,我给各位配的药膳,一日两碗,明日便能见效。” 陆宛飞顿时明白了是谁从中搞鬼,肯定是夏兰期,只是她没证据,只能先忍着。 夏兰期和芙儿给哀嚷中的病患分发药膳,连虚弱的太医团也接受了她的药膳,深信不疑,一股脑的喝下。 夏兰朗扬起了嘴角,很满意眼前的一切,再过不久他们就要转为对她歌功颂德了,太子和简和徐凌澜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他们要回来目睹这一切才算得上精采啊…… 陆宛飞不置一词的看着,压抑着胸口的怒火,阴间使者的声音蓦地冒了出来。 “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她是末世巫族人穿越而来,她能看穿未来,那些药膳也都是特制的,你是对付不了她的,有多远就闪多远吧,不要与她正面交锋……” 陆宛飞这才明白为何夏兰期的医术为何那般厉害,而她也肯定是看到了未来的徐凌澜只在一人之下、贵不可言,这才要与她抢夺正妻的位置,加害她不够,这次还拿百姓的性命来操弄……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夏兰期走过去。 阴间使者急了,“喂!你要干么?你到底要干么啦,我的天啊,我的祖宗,这个女人也太不受控制了……” 陆宛飞不理阴间使者的呼喊,她直直走到夏兰期面前才停下来。 夏兰期见到她,扬起了得意的微笑。“怎么,陆姑娘是来向我道谢的吗?谢谢我替你收拾残局……” 陆宛飞却是扬手给了夏兰期一耳光。 夏兰期捂住面颊,又惊又怒地吼叫,“你这是做什么!” 这一幕,不巧正好被归来的太子人马目睹,所有人都呆住了。 “问我做什么?你才要问问你自己在做什么!”陆宛飞寒着脸说道:“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百姓受罪,若是疫情继续扩大,继续有人因染上时疫而死,你承担得起那些人命吗?你心里过意得去吗?你做的事是间接的夺取人命!” 夏兰期脸色蓦然涨红了,这死丫头是知道什么了吗?知道她在白粥和茶水里加了料吗? 同一时间,太子等人已下马快步走过来。 太子做起和事佬,“怎么回事?两位姑娘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动脚。”说着,还对徐凌澜使了使眼色,认为是两个女人在为徐凌澜争风吃醋,还打了起来。 第 15 页 夏兰期委屈的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姑娘突然走过来对我动手,是不高兴我医术比她好吗?我也只是想着救人罢了,没想到得罪了陆姑娘……” 她在对太子诉苦,眼眸却是时不时瞟向寒着脸的徐凌澜,心中想着,像陆宛飞这种泼妇,他还敢要吗? 太子纳闷的道:“是吗?陆姑娘为何动手,可否说个明白……” 徐凌澜这时已越过闲杂人等到了陆宛飞面前,一句责备都没有,只关切问道:“你无事吧?” 夏兰期气得咬牙,她会有什么事,被打的是我啊! “我没事。”陆宛飞疲惫的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有些人实在太自私太可恶了,一时动了气。” 夏兰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是在说她吗? “怎么了?别气了,气坏自己不划算。”徐凌澜说着,牵着陆宛飞到旁边休息。 徐凌澜竟然还护着陆宛飞?夏兰期以为昨晚在驿馆碰面已经叫做被无视,今天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被无视。 太子很是尴尬,看着远去的徐凌澜,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这小子,居然留下他…… 他硬着头皮安慰脸罩寒霜的夏兰期,“其中一定是有所误会,本宫认为陆姑娘不是随便动手之人,陆姑娘肯定是误会夏姑娘了,待误会解开便无事了,你也无须太过伤心了。” 他有些言不及义,但他实在也不会安慰女人,说完便藉故溜之大吉。 第十七章 平息疫情(1) 夏兰期收到了陆宛飞的警告之后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在饮食中加料,而那些喝下她药膳的病患到了傍晚全都好了起来,少不得恭维她一番。 可深怕被陆宛飞识破手脚的她已无心听那些吹捧,她心里有些后悔担忧,匆匆丢下一句她累了便先行回驿馆了。 陆宛飞见到夏兰期近乎是落荒而逃的举动,更确信了她的猜测,夏兰期确实为了占上风而从中搞鬼,若是夏兰期就此收敛,她便揭过,若夏兰期不思反省,还要拿人命开玩笑,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气消了吗?”徐凌澜将陆宛飞带到远处的树荫下,让她暂时远离草棚,透透气。 陆宛飞闷闷不乐的说道:“大人怎么不问我与夏兰期发生了什么事?” 她确实是太冲动了,考量到她现今的身分,她不该动手的。 徐凌澜淡淡的说道:“不管是什么事,反正都是你对她错,我只听你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陆宛飞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若听到你这番话,肯定气得心肝疼。”她很明白,夏兰期不惜草菅人命,就是为了得到徐凌澜的关注。 “现在准备告诉我了吗?”他已准备好了一副倾听的耳朵。 “我怀疑夏兰期在白粥和茶水里搞鬼,让原先有起色的病患病情加重,太医们也沦陷,她再来展现她的医术,博取赞扬。” “她竟敢如此大胆地罔顾人命?”徐凌澜脸色一寒,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明日开始,我便派人当她的助手跟着她,让她无法再做怪。” 陆宛飞很满意他的计策,笑道:“这真是个好方法。” 然而他们这边想出应对之法,第二日要出发去疫区时,夏兰期却没有出现,只让丫鬟传话她累坏了,要歇息一日。 而其他太医也还病恹恹的,太子于是也让他们留在驿馆将养一日,免得到了另一个染了时疫的乡镇又染病。 队伍里就剩陆宛飞一人可以出门了,她跟着太子、徐凌澜等人到了绿柳镇,这里因一开始的防疫没做好,几乎全镇的人都染病了,他们未曾听闻榕树镇的事,对陆宛飞的针灸都很信服。 这一日陆宛飞又是忙得脚不沾地,但看到病患能减轻病症,她就觉得自己忙得值得了。 徐凌澜虽想留下来陪她,但实际上却不行,他没在绿柳镇待太久,很快又和太子去别处办事了,听说朝廷派了新任的泉州知府来,他们便是前去府衙与新任知府会面,商量后续之事,避免酿成民乱。 要知道,百姓对于黑心药商被抓起来反应两极,有些人拍手叫好,有些人却怪钦差大人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深信那些昂贵的药能治时疫,如今钦差抓了药商,却又提不出其他治病药方,眼看瘟疫一直扩散,他们怎能不急得跳脚? 陆宛飞也听说了这情况,她虽然想帮忙,可是她的金手指不包含开药,她根本不知道哪些药草能治疫病,而她自己做的药丸,里头一味药材都没加,全是靠金手指的力量才有疗效,自然也不能把方子提供给徐凌澜。 她也只能尽力的用银针救人,期望多少能减轻徐凌澜的压力。 “姑娘该歇歇了,大人交代小的要盯紧姑娘用饭。” 晌午时分,端砚走过来说道,陆宛飞正好针灸完一名病患,闻言她收针起身,伸伸懒腰对端砚一笑。 陆宛飞知道徐凌澜将端砚留下来不只是为了盯着她吃饭,也是在保护她的安全,虽然有护卫队在维持秩序,可这里他们都人生地不熟,若有情况,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端砚小哥,咱们一块儿去用饭吧!用了饭再继续,也才有力气。” 在前世里,端砚是个忠心的,她对他印象很好,记得他后来成了徐府的总管,为徐凌澜打理府中大小事,娶的媳妇是个家生子,也很能干,夫妻俩有三子一女,十分美满。 端砚受宠若惊,未来主母邀他一块儿用饭,他焉有不同意之理? 两人用过饭后,下午仍是继续针灸,虽然绿柳镇民的症状没有榕树镇严重,可染病的人众多,其中还有不少孩童,孩子们受不了高烧不退的折磨,都在一旁哭泣吵闹,陆宛飞决定老人小孩优先,希望早点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一直忙碌到子时,陆宛飞已精疲力尽没法再施针了,其他病人只能明日再继续,而此时太子等人也回来了,徐凌澜让她上车,将她一块儿带回驿馆。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陆宛飞靠在徐凌澜肩上,累得什么话都不想讲,徐凌澜也是四处奔波十分疲累,正闭目养神,两人用交握的手来传达彼此的心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驿馆后两人分开,徐凌澜回房洗漱完,正要熄灯就寝却听见叩门声,一开门,一股幽香扑入鼻中。 门外站着陆宛飞,她挽高了衣袖,像个农家姑娘似的,手里端着一小盆热水和一条布,看着沐浴后更显清朗儒雅的徐凌澜,她笑嘻嘻说道:“我来给大人热敷眼睛。” 徐凌澜想到前世每每他看卷宗看到乏了的时候,她总会为他热敷眼睛,他的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柔和。 “进来。” 陆宛飞兴冲冲地道:“大人躺下。”她自己也很累,可只要是为她家大人做事,她就不感到疲累。 徐凌澜依言在榻上躺下,闭起了眼,还没开始热敷已感觉一阵放松,她就是如此,总是一心为他,能察觉到他没说出口的情绪和需求。 陆宛飞把温热的布巾覆在徐凌澜双眼上,他顿觉酸疼的眼睛一阵舒畅,她跟着为他按摩双手,让他发出一丝喟叹。 她看着他,眼底都是怜惜。来到泉州之后,他熬得太狠,听端砚说,他每日都熬到丑时,从早到晚东奔西跑,整个人都透这说不出的疲惫,她实在看不下去才会过来给他保养。 “大人,看你眉心皱的,都快皱出皱纹来了,今日有什么棘手之事吗?” “是有一件事很棘手。”徐凌澜也不瞒她,徐徐述说,“今日查出了那些黑心药商不只和泉州官员勾结,还和朝中官员勾结,其中涉及最深的是奇王。” 陆宛飞也讶异了,“奇王?” 奇王是皇上的异母弟弟,淑太妃所出,前世奇王身为皇叔,一直表现得忠贞爱国,侄儿登基后他也一直力挺,平时喜欢莳花弄草,嗜吃美食,对名利并不执着。 “前世奇王一直活到寿终正寝,风评又一向很好,我得知此事时只觉难以置信,可黑心药商又有奇王的亲笔来往信函,证据确凿。查到这里太子也犹豫了,怕查下去会伤了皇上和奇王的兄弟感情,这件事很难办。” 陆宛飞沉吟道:“大人,前世这个时候没有泉州时疫之乱吗?” 徐凌澜不假思索地道:“没有。” 她不禁感叹,“看来是我们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 他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陆宛飞声眉细思了起来,“我也记得奇王前世到最后是善终,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我是说,会不会有人要陷害奇王、嫁祸于他,不然哪有轻易招供出幕后主使的道理?还拿得出证据来?” 徐凌澜反握住了她的手,茅塞顿开,“是我当局者迷,小萸儿,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不是说不再叫我前世的名字了吗?大人又叫了。”陆宛飞笑说了一句,取下徐凌澜眼上的布巾再拧过热水。 第 16 页 当她再度要将布巾放在徐凌澜眼上时,他却一把将她拉近胸膛,低声道:“这里没有别人,可以叫。” 陆宛飞伏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声,半真半假的问道:“那我留下来过夜?” 徐凌澜苦笑,“又调皮了,我可要打你屁股了。” 很多时候,她总是有出人意表的大胆,每当那时候都会让他好奇她的勇气从何而来?她就是和寻常的姑娘家不同。 “大人明知道我是真心的,真心想留下来过夜,想在大人的怀里睡。”陆宛飞眼波流转,大胆的说道。 说起来,他们是互补,一冷一热,她主动他被动,所以前世对女色不动如山的他才会唯独招架不住她,换做别的姑娘,没有人敢碰他衣角一下,连看他一眼都像冒犯了他似的,哪里可能跟他四目相对,大胆和他说话,还说要教他英文? 也没哪个丫鬟像她这么不敬业,不认识府里的主子,反而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还是快回房吧!”徐凌澜听得心里一热,他嗓音微哑缓缓说道:“我不想与自己的慾望搏斗,我怕战胜不了。” 她抬手轻经抚上他的脸颊,故意逗他道:“战胜不了,何不投降?” 徐凌澜浑身紧绷,口干舌燥,勉强稳住心神说道:“前世已对你投降过一次,这一世我要按规矩来,你不要撩拨我,好好地等我将你娶进门。” 陆宛飞在他胸口磨蹭,眸光柔媚如水,彷佛要将他溺毙,“可看眼下时疫的情况,恐怕要在这里停留更长时间。”她的针灸之术教不了别的太医,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要治癒泉州的所有病患,旷日费时。 “所以由明日开始,得将针灸过的病患与其他人完全隔离开来,任何人都不得探视,以免好不容易治好的病人又一次病了。” 徐凌澜话音刚落,陆宛飞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说其实经过她针灸,那些人就不会再染病了,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姑娘!姑娘在里面吗?” 原来是多莲见主子太久没回去来找人了,她知道主子来找徐凌澜,可已经超过主子所说的时间,待得太久,为免闲言闲语,她只好来叫人。 “这丫头可真会煞风景。”陆宛飞不情不愿的支起身。“我说半个时辰回去,时间一过,她便来找人了,也太守时了点。” 徐凌澜蓦然握住她的肩,稍坐起身,闪电般的堵住了她的唇。 陆宛飞睫毛微微颤动,不管被他吻过几次,都还是一样心动。 “姑娘!”多莲突然大喊一声。 徐凌澜放开了她的唇,眸色深深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慢慢地道:“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的丫鬟要拆门了。” 陆宛飞噙着笑意,一溜烟的下了床,她很快开门闪了出去,不让多莲瞥见房里的情景。 “姑娘在里头,为什么不应奴婢一声,害奴婢提心吊胆,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多莲不太开心地嘟嚷着。 “你这个没眼色的。”陆宛飞假意板起脸,手指轻点多莲额心。“我没回应,你就该自行走人,做什么还喊个不停?非把人喊出来不可。” 多莲理直气壮地道:“姑娘和徐大人还没成亲,两个人关在房间里成何体统,旁人怕要想入非非,尤其是夏姑娘,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小事化大,到处宣传、指责姑娘。” 陆宛飞听到夏兰期就有气,她冷笑,“笑话,我与徐大人要做什么,她管得着?我跟徐大人什么关系,我们两世情缘,她介入得了?何况她心思险恶。” 多莲听得云里雾里,“姑娘到底在说什么?姑娘和徐大人怎么就是两世情缘了?夏姑娘又怎么心思险恶了?”多莲说到此处想起一事,正色道:“说到夏姑娘,奴婢适才听到一件离谱的事,驿馆的人都在说姑娘昨日动手打了夏姑娘,徐大人却不分是非袒护姑娘,所以夏姑娘今天才会气得不肯去医治那些病患了。怎么会说姑娘打夏姑娘呢?你们都是千金小姐,又不是乡野泼妇,又岂会动手?” “哪里离谱了?”陆宛飞直接承认。“我是打了夏姑娘没错,谁让她做了该打的事。” “什、什么?”多莲彻底傻眼,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就算夏姑娘做错了什么,也不该由姑娘出手教训啊!” 陆宛飞撇撇唇,“打都打了,我不后侮,若有人问到你这里来,你便说是我说的、夏姑娘是因为欠打才被你家姑娘教训。” 多莲张这嘴老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真的要奴婢那么说吗?夏姑娘可是礼部尚书府的千金,奴婢说夏姑娘欠打不妥吧?” “要不,不要说她欠打,说她该打如何?” 多莲苦着脸,看不出来主子是认真的还是在胡说,“奴婢觉得没有比较好。” 第十七章 平息疫情(2) 所谓冤家路窄,就在陆宛飞主仆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时,夏兰期由长廊另一头而来,芙儿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怕成了主子迁怒的对象。 “是夏姑娘……”多莲步履下意识慢了下来。 陆宛飞一语不发,冷冷的看着夏兰期,心里酝酿了一堆骂人的话,想着若夏兰期再过来挑衅,她就用那些话骂回去。 谁知夏兰期却在看到她之后僵了下,随即掉头离去,还走得特别急特别快,活像有人在追杀似的,裙角都飘起来了。 多莲目瞪口呆的问道:“夏姑娘这是怕了姑娘,落荒而逃吗? “好像是。” 多莲讶异道:“姑娘究竟打的多狠啊,让夏姑娘怕成这样?” 陆宛飞高深莫测地回道:“还算不容易忘记。” 她那一巴掌,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也没到令人闻风丧胆、望而生畏的地步,夏兰期刻意回避,说明了怕她真的抖出她的所作所为。 会怕就好,短期间夏兰期应是不敢再做怪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采用了徐凌澜的方法,凡是针灸过的患者与还未针灸的患者完全隔离,他们的家属若有没染上时疫的,也不能随意移动,更加不能探望隔离中的病患,必须待在府衙安排的避难所,而陆宛飞施以针灸的地区也分轻重缓急,一区一区的移动。 太医们就负责照料针灸过的病患,观察他们复元的情况加以记录,因为如此,太医们又对陆宛飞恢复了信任,她的针灸之术能治时疫,这是无庸置疑的。 而夏兰期则像是怕太显露自己的本领会招来猜疑,那日开始便称小日子来了,身子不适,要在驿馆休息,从此再也没到过疫区,自然也没人理她小日子到底走了没,她成了个不重要的存在。 有了秩序,泉州城原先乱得像潭浑水,如今渐渐清明了起来。 陆宛飞每日早出晚归,由徐凌澜护送到疫区,有他坐镇,病患也较不敢起乱子,其间若徐凌澜有事必须离开,也会让新任知府顾安之到场监督,另外端砚则成了陆宛飞的小厮,照徐凌澜的吩咐,陆宛飞走到哪他跟到哪,即便她去如厕,他也在门外守着。 两个月过去,再也没有人因时疫殡命,太子和徐凌澜派人泉州、京城的来回奔波查证,也揪出了与黑心药商勾结的幕后人物,果然不是奇王,而是与皇上向来不对盘的荣王,皇上得到了太子的密函,严办了荣王,太子也因此大大松了口气,由徐凌澜口中得知是陆宛飞的提醒,对她的聪慧机敏大大夸赞了一番。 不过,好奇是人的天性,太子虽然贵为太子,也免不了这点,有事没事就缠着徐凌澜问:“究竟那日陆姑娘和夏姑娘因何大打出手?你当真不知道?” 徐凌澜对这个题目特别淡定,“并没有大打出手,不过是陆姑娘打了夏姑娘一耳光。” “不过是?”太子啧啧啧的摇头。“你对陆姑娘的偏袒未免太明显了,还未过门就如此不公,过门了夏姑娘岂不是要受你冷落?” “不会过门。”徐凌澜连眼神也不曾波动。 太子滑稽的一脸惊讶,掏掏耳朵,“什么?不会过门?我有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娶夏姑娘?” 徐凌澜眉眼不抬,淡淡地道:“殿下听觉并无异常,不需怀疑自身的听力。” 太子威吓的扬扬拳头,“去你的!还有心情调侃本宫,你倒是说个清楚,你当婚约是儿戏,你说不要就不要,夏大人会放过你?” 徐凌澜一脸淡然,“臣自有方法,殿下不需为臣担心。” “什么方法?”太子又好奇了起来。 “与殿下无关,殿下不须知道。”徐凌澜说完就要走。 太子追了上去,“徐凌澜!你真的要这样吗?真的不告诉本宫?你不讲义!” 陆宛飞经常看到太子和徐凌澜在你追我跑的,看多了也不禁莞尔,她都不知道他们年少时时这样相处的,实在有趣,难怪前世无论谁弹劾了徐凌澜也撼动不了皇上对徐凌澜的信任,他们的友谊稳若磐石。 第 17 页 钦差队伍抵达泉州已满三个月,任务于今日正式的划下句点,疫情已全面平息,太子将干净的泉州府移交给顾安之,整队返回京师。 先前得知钦差大人即将返京时,有百姓忧心若时疫再起该怎么办?他们又没可以治疗的时疫的法子,也不能再把陆宛飞由京城请来。 这忧虑一起,顿时搞得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怕二度染病。 陆宛飞无法告诉他们她施过针的人是不会再患病的,只要施过针就有了免疫力,这种说法太扯了,根本安抚不了惊弓之鸟的百姓。 没法子,为了安定民心,她跟太医们商讨过,弄出一种药丸子,用最便宜的药草搭配制成,要每个人服一颗,告诉他们,服下药丸身体便能抵抗时疫,不会再染病了。 相较于针灸,百姓似乎更信任自己吞下去的药丸,他们分得药丸之后各个兴高采烈的服下了,还有人说精神头都好多了,肯定不会再染病。 徐凌澜笑道:“”亏你想出来这法子安定民心,否则泉州的百姓们肯定不会放咱们走。” 陆宛飞故意叹了口气,万般无奈的道:“我这还不是恨嫁恨到不行,想早日回京嫁给大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幸好蒙混过关,百姓们很是受用,我也能安心回京嫁给大人了。” 短短几句话,她就提了两次嫁给大人,让一旁伺候茶水的多莲猛翻白眼。 主子都这是要丢人丢到什么程度,也不怕徐大人笑话,竟说的那样毫不矜持,完全不像姑娘家,她都替主子感到汗颜了。 钦差队伍总算顺利由泉州城出发了,顾安之微笑领头,老百姓列队相送,口里高呼感激之情,甚至还有人跪了下去,对着经过的马车队伍磕头,涕泗纵横的感谢陆宛飞救了他一家老小。 马车里,陆宛飞一阵轻松,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那飘着旗帜的城池已不是一座死城,她顿时有股成就感,告诉自己值得了,这阵子的辛苦都值得了。 可不是吗?她救活了整整一座城池的人啊!这些日子以来都数不清给多少人施针了,睡眠压缩到最少,三餐都吃得马虎,就是为了跟阎王抢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这时,她恍然明白了,原来阴间使者赋予她这项金手指不单是为了补偿她前世死的凄惨,还是因为知道泉州会有瘟疫,特意要她救人来着,那些人若都到了阴曹地府,可就要人满……呃,是魂满为患了。 换句话说,阴间使者这是要减轻他自己的工作才给了她针灸之术喽?好啊!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小子,她竟到现在才识破他的诡计,还对他感激涕零的…… 蓦然之间,夏兰期阴阳怪气的开口道:“我小日子不顺,多休息了几日,陆姑娘是明白事理之人,应当不会到处宣扬我没怎么去疫区走动吧?” 陆宛飞差点忘了她回程跟夏兰期同马车之事了。 听听她在说什么?她何止多休息了几日,她是整整两个月都躲在驿馆里纳凉啊!像特意来蹭住蹭吃蹭喝的,毫无贡献。 她冷淡的回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姑娘是身子不适,还是想逃避此行的责任,只有夏姑娘心里清楚了。” 夏兰期无意与之斗嘴,只道:“我就当陆姑娘不是那多嘴之人,不会到处宣扬。” 多莲气炸了,岂有此理,自己躲得远远的,还有脸说她家主子若宣扬就是多嘴! 她于是故意很大声的说道:“我家姑娘心善不宣扬,可其他太医大人会不会到处宣扬就不知道了,谁有做事,谁没做事,医案上清清楚楚的,抵赖不掉!” 夏兰期握紧了拳,暗自下了决心,将来她嫁进徐府后,不止要弄死陆宛飞,多莲这个嘴臭的死丫头也要弄死! 第十八章 设计退亲(1) 钦差队伍行走了三日,好不容易到达驿站时,所有人都累坏了,徐凌澜却在此时传出高热不退的消息,有个太医自告奋勇去为他诊治,出来之后直摇头,说是身上长满了不明疹子,看起来不像疫病,却是比疫病更严重的麻疯病。 这一诊断结果吓坏了所有人,没有太医敢再为徐凌澜治病,也因为徐凌澜无法赶路,因此暂时在驿馆停留。 夏兰期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仔细回想,好像从出发开始,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都没看到徐凌澜身影,他肯定是从那时开始便发病的。 “姑娘,徐大人犯病,您要不要去探望徐大人?以表关心。”芙儿试探地问道。 夏兰期回头瞪她,“你傻啦,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我急巴巴的跑去做什么?”她蹙眉撇了撇唇。“看情况再说吧!若有好转我再去探望。” 芙儿不敢说若无好转呢? 三日后,端砚红着眼眶来找夏兰期,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徐凌澜可从未派小厮给她传过话。 “大人想请夏姑娘诊脉开药膳方子。” 夏兰期反应很大,差点蹦起来,她不悦的板起了脸,“不是有陆宛飞在吗?为什么要找我?我充其量只是未过门的平妻罢了,徐大人身子不适,应由陆宛飞这个即将过门的正妻出面不是吗?而且她的针灸不是很厉害吗?连整个泉州城的人都能救活了,徐大人的病症对她来说应当也是小菜一碟!” 好啊徐凌澜,平常都护着陆宛飞,出了事才想到找她,而且要她治的还是可怕的麻疯病,真真是居心叵测! “陆姑娘已给大人针灸过了,可是却不见效,因此大人才想请夏姑娘开药方,试试药膳方子,大人说的,夏姑娘好歹是自己人,定然不会像那些太医似的见死不救。”端砚频频拭泪,似乎极是忧心。 夏兰期义正辞严地道:“什么自己人,不要胡说,本姑娘还没过门,是清白之身,回去转告徐大人,男女有别,我不方便去为他诊治,请他见谅。” 这番话不只让端砚拂袖离去,连芙儿都想说,见谅个鬼,主子这分明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啊!真是绝情。 之后的几日,端砚又来哀求了几次,夏兰期仍是不为所动,她一次都没去探望徐凌澜,只听说他病得很重很重,可能会死。 芙儿听闻嘴快说道:“姑娘,若徐大人死了,那姑娘就成寡妇了。” 夏兰期像被针扎似的跳起来怒斥,“什么寡妇?本小姐又还没嫁给他,怎么能算得上是寡妇!” 这回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她可不是穿越来做寡妇的,要她做寡妇,休想,她绝不做寡妇!真做了寡妇肯定会被其他族人笑死! 芙儿见主子面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倘若徐大人死了怎么办?姑娘即便不会成为寡妇,也会担了个克夫之名……” 夏兰期紧紧抿着唇,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寡妇?克夫?可恶!她要的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是这些可怕的标签!明明先前她所窥见日后的片段中,徐凌澜分明就会有一人之下的地位,深受将来的皇帝重用,怎么会成了短命鬼?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奴婢听说陆姑娘整日以泪洗面。”芙儿叹气道:“徐大人似乎真的病重得连陆姑娘的针灸也救不了,驿馆里还有人说要为徐大人准备后事了。” 夏兰期沉默了片刻,她连夜写了家书给她爹,她要退亲,让她爹立即上徐府去退亲! 然后她派芙儿立即将此事告知给端砚,芙儿虽然不齿主子的行为而不想去,又不得不去传话。 芙儿将话带到后,换端砚去给徐凌澜传话。 小厅里,徐凌澜闲适的品着茶,哪有一丝病容? 端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达道:“大人,夏姑娘的丫鬟说,夏姑娘已和大人退亲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让大人有事莫要再找她,她担当不起。” 听完,陆宛飞粉嫩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方法还真有效,当真让她自己打了退堂鼓。” 徐凌澜挑了挑眉毛,“相信她此后也无颜再来纠缠。” 钦差队伍班师回京,皇上论功行赏,除太子之外,陆宛飞是得到最多赏赐的随行人员,一时风头无人能及,人人都向陆祥熙道贺,言道他生了个光耀门楣的好女儿,跟着又向徐观修道贺,恭喜他得了个好儿媳,夏钦则是完全被朝中大臣孤立了,成了鄙视的对象。 因官媒大嘴巴,夏家主动退亲之事已传遍京城,原先人人还摸不着头绪,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夏家会先提退亲?以为是夏钦思前想后还是不愿女儿做平妻下的决定,这说法得到大部分人的好评,都是拇指一竖,称夏钦是个为女儿着想的好父亲,即便徐家门第再高,徐凌澜品貌再好、仕途再光明,也不愿女儿进门就被正妻压一头。 事实上,夏钦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夏兰期只留了封信说她要跟随钦差队伍去泉州医治时疫灾民,他们发现时已来不及阻拦,他和汤氏忧心忡忡,担心她染上疫病。 第 18 页 想不到夏兰期突然来了信,信上说徐凌澜得了不治之症,需得趁消息尚未走漏之前退亲,否则她可能会变成寡妇,若是他们没帮她退亲,她就要去寻短等等威胁。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请官媒去徐家退亲,退回聘礼,理由也说得不清不楚,只说他女儿不才,配不上徐家。 听说坊间臆测他是为女儿着想所以退亲,他也没出面反驳,毕竟真相不能说。 然而随着钦差队伍回京,纸终究包不住火。 钦差队伍的人都说因为徐凌澜在路上染了重病,夏兰期怕自己当寡妇或担了个克夫之名才赶紧退亲,非但如此,还深怕自己被传染,无情到一次都没去探望曾有婚约的徐凌澜,不管徐凌澜的小厮怎么哀求她,她都不肯去为徐凌澜诊治。 女儿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实在叫他脸面无光,人人都私下议论,他究竟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怎么会教出如此不贤的女儿来?见死不救,对方还是自己未婚夫,简直叫人发指。 这种种议论叫夏钦呕极了,也更加忧心,从此之后没人会上门提亲了…… 相较于夏钦的不堪处境,陆祥熙便显得十分的意气风发,陆宛飞在徐凌澜染病期间不离不弃的照顾,还为徐凌澜的身子担忧,哭倒在众人面前,场面令人动容,太医们赞颂她贤良淑德,大赞陆祥熙好家教。 “姑娘现在在京城可是人人赞、人人夸,而那夏姑娘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真是爽快!”多莲兴高采烈的说道,她现在最大嗜好就是收集人们对她家姑娘的赞美了。 “还有件喜事,姑娘听了肯定欢喜。”清霜笑吟吟的说道:“玉夫人有喜了,大夫诊了脉,笃定是男胎。” 楚玉娘虽然最后是以贵妾的身分被纳进府,但陆祥熙将中馈交给了她,表示了对她的重视,谁也不敢小瞧她,府里人人称她一声玉夫人,陆祥熙若有同僚应酬也带着她,光明正大的介绍是他妾室,并不会让她见不得光似的只能居于后宅,如今又怀上男眙,陆老夫人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若顺利生下陆祥熙的长子,让她扶正也不为过了。 陆宛飞闻喜讯果然喜出望外,她立即备下了厚礼和补品去看楚玉娘,有了皇上大方的赏赐,她的库房可充足了。 陆祥熙修整了松暖院做为楚玉娘和朗儿的住所,松暖院的地理位置绝佳,冬暖夏凉,园子里繁花似锦,仅次于陆老夫人的松吹院,而现在的陆祥熙也长住在松暖院,足以说明他对楚玉娘的疼爱,朗儿和他也很亲,嘴甜的唤他爹爹,他对朗儿视如己出。 楚玉娘略微显怀,听闻陆宛飞来了,她喜出望外的亲自相迎,亲昵的挽着她到寝房里谈心,拉着她的手一起坐。 “姑娘总算平安归来了,虽然知道沿途会有徐大人照料,老爷和我还是十分担心。”陆宛飞见楚玉娘脸色红润,气色极佳,显见过得很好,她笑吟吟的说道:“我这一趟远门回来,最开心的就是听到你有喜了,我就快要有弟弟了。” 楚玉娘脸颊微红,“能给老爷延续香火,是玉娘的福气。” 陆宛飞满脸的笑。“这回皇上赏赐了我许多珍贵补品,我全拿来了,你慢慢吃,几个月都吃不完,全都是保养身子的好东西。” 楚玉娘感动不已,“多谢姑娘。” 陆宛飞拉着她的手道:“不久我就要出嫁了,虽然杨氏已无法做怪,可难保她贼心不死,还会从中设计搞鬼,你需得有着防人之心,不可轻信旁人,最好将过去杨氏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府,才能还府里一个干净。” 楚玉娘慎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姑娘的意思玉娘明白,我会慢慢找理由将杨氏的人打发出去。” 陆宛飞殷切叮碍道:“爹和祖母就有劳你了,我出嫁之后,有事随时派人到徐府传话,尤其是临盆时,由阵痛便让人通知我,我来你身边守着,确保你顺产。” 楚玉娘被她这一番发自内心的话感动了,眼眶微红地说道:“玉娘不知如何感激姑娘才好,姑娘善心,改变了玉娘和朗儿的人生,若不是姑娘,我们母子还在四处流浪。” 陆宛飞促狭地眨眨眼,“是你和朗儿有福气,你和我爹有缘,若我爹不喜欢,我怎么牵线都没有用,不是吗?” 楚玉娘羞涩道:“老爷确实对我很好。” 陆宛飞叹息道:“我爹是个可怜人,被杨氏蒙骗了近二十年,如今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楚玉娘反手握住了陆宛飞的手道:“姑娘放心,玉娘如今已把这里当家了,必定竭尽所能守护陆府、守护老爷。” 陆宛飞这厢和乐融融,另一边的徐府却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徐老夫人得知了夏家退亲的理由,顿时气得心肝疼,直嚷着岂有此埋,要去找夏家理论。 徐观修难得有情绪,沉着脸色劝阻道:“母亲无须动怒,小心身子,如今都已退亲,两家已无干系,理论再无意义。” “我真没想到夏姑娘是这种人,贪生怕死,太可耻了。”罗娟玫这会儿也后悔先前一个劲儿的帮夏兰期,如今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这么容易放弃,她就不明白当初夏兰期那么积极做什么了,不惜送她昂贵的饰品,又勤来走动,讨好了徐老夫人和颜氏,费那么大的功夫,却只因为徐凌澜染了病就打堂鼓,陆宛飞都打死不退不是吗?又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瞧瞧,现在徐凌澜活蹦乱跳的,夏兰期逃得那么急像话吗?她怎么不学学陆宛飞那份不离不弃的精神?活该现在人人瞧不起她。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那种女人不要也罢,若进了咱们徐家也是丢咱们徐家的脸罢了。”颜氏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和夏家解除婚约了,那现在好办了,赶快再和陆家把婚期定下来,当日一并纳葆儿为妾。” 原先的婚期已因泉州之行错过了,要重新看吉日,因为姜葆儿要给徐凌澜做妾,姜家送了十万两的银票过来,手笔之大,让颜氏很是满意,银票都收了,自然要快点让姜葆儿有个名分好对姜家交代了。 “婚期已定,便是在五日之后。”徐凌澜冷不防的说道。 “五日?”所有人都惊呆了。 徐凌澜淡淡说道:“婚事一切均已备妥,若不是遇上泉州疫病,我和宛飞早已成亲,如今速速将她娶过门才是正理。” 颜氏随即附和,“也好,就这么决定,你说的不错,什么都是现成的,只要人进门就行了,三日回门,你理当陪宛飞回去,不过也要照顾到葆儿的心情,待你们回来之后你就陪葆儿回门,以示公平。” 徐老夫人斥道:“不要贻笑大方了,哪有陪一个妾回门的道理?” 颜氏当然知道没这个道理,可姜家正兴冲冲的翘首以盼的等着接待徐凌澜这个乘龙快婿,要引荐给亲友好友炫耀炫耀,还预计要摆个流水席,大宴宾客,所以她非得促成此事不可! 不然十万两银票可要打水漂了。 颜氏不以为然的哼道:“即便是律法也能通融人情,何况葆儿又不是别人,是自己人,凌澜若要陪她回门,旁人又能说什么?” 徐老夫人一拍桌子,喝斥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有我在的一天,绝不容许这么荒谬的事!” 徐凌澜勾了勾唇角,懒洋洋的说道:“祖母无须和母亲争执,孙儿只会娶宛飞一人为妻,不会纳妾,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这一生,只有宛飞一人。” 颜氏惊诧道:“你在说什么?你答应了要纳葆儿为妾,这事说定了,怎可反悔?” 他神情淡然的很,“口头之说,未曾下聘,不成约定。” 第十八章 设计退亲(2) 颜氏急了,是没有下聘,可她收了人家的“聘金”啊,那笔银两形同是卖了徐凌澜。 “你们不是已经……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单凭这一点,你也要对葆儿负责!”她急到口不择言。 徐凌澜神情冷然,“我与姜葆儿清清白白,母亲可验身姜葆儿。” 颜氏脸都绿了,那为什么当时府里盛传姜葆儿伺候过他时,他却不否认,让府里人人都以为他和姜葆儿睡过了?而葆儿那丫头也没老实说,每回她问,葆儿就娇羞的笑一笑,让她也误以为他们有关系。 “我不管,你非纳葆儿为妾不可!”颜氏气急败坏的说道:“这事已成定局,没得商量!” 徐凌澜敛了敛眸子,掩住里头的冷意,“母亲急于促成此事莫不是收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他早已查出颜氏趁他不在时收了姜家十万两,这种人是他母亲,实在令他汗颜。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颜氏。 颜氏涨红了脸,争辩道:“我哪有?哪会有什么好处了?我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此反覆有损葆儿闺誉,所以才一定要他负起责任来!这也是为了他的声誉诚信着想,说我收了好处,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 19 页 徐老夫人一听就皱了眉,“凌澜都说了不要,你这个做娘的是怎么回事?硬要塞人给他?再说纳个商户之女进门本来就不妥当,不要忘了咱们徐家可是书香门第!” 她自觉对徐凌澜有愧,此时才一再替孙子说话,当初是她怂恿他娶夏兰期为平妻,他也给她面子答应了,想不到夏兰期却弄出退亲一事,还在徐凌澜染疾时对他不闻不问,让她懊恼自己有眼无珠。 “总之,无论谁说什么,五日后我只会娶宛飞一人。”徐凌澜眼神深幽的看了颜氏一眼,缓缓说道:“要有什么人敢进来搅和闹场,我绝不放过。” 颜氏心里一震,竟是有些怕他了。 姜葆儿得知她的小妾梦泡疡,立即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假意上吊自尽的她没死成,很凑巧的被回到房里的丫鬟玲兰救了下来,立即奔去请颜氏做主,颜氏得了鸡毛,立即当成令箭,风风火火的到了步月轩。 不巧徐观修也在步月轩,父子正在讨论一宗近日发生的官员贪墨案,因牵涉极广,两人正在推敲细节,颜氏就这么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对着徐凌澜开火。 “看看你做的好事!葆儿因为你都不想活了,这会儿上吊自尽呢!你不过去看看吗?若葆儿因你而死,你良心过得去吗?” 徐凌澜尚未开口,徐观修已经蹙眉,“凌澜婚期在即,不是让你将葆儿送回益州?为何还让她留在京城?” 颜氏对这指责愤愤不平,嚷了起来,“老爷!现在是凌澜出尔反尔,葆儿正伤心着,怎么可以硬把她送走?这可不是做人的道理!” 徐观修沉着面孔,不发一言。 他从没喜欢过颜氏这个女人,二十年来,两人一直貌合神离,他不想儿子也把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放在身边,相看两生厌。 徐凌澜蓦地看着颜氏,“若是姜葆儿有过男人,母亲还要将她推给我吗?” 颜氏反应很大,第一时间斥道:“你胡说什么?葆儿一个清清白白养在深闺的女孩儿姑娘家,怎么会有男人?你这是要推卸责任,不惜诋毁葆儿清誉,把自己食言的责任赖在谋儿头上!” 徐凌澜黑眸扫了颜氏一眼,“是谁想要赖谁,很快就能见分晓。” 算算时辰,那人也该到了,他就是为了防止姜葆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死赖活赖,老早就派人将那人找了出来,如今果然派上用场,相信不久她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去益州了。 “老爷、夫人!外头有人要见表姑娘,说是表姑娘的夫、夫君……”二等管事潘原奔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还一脸难以启齿的禀告。 府里上下都知道,表姑娘之前是要给二少爷做贵妾的,冒出个夫君来是怎么回事? “疯子。”颜氏蹙眉。“把人打发走就是。” 潘原正要领命,徐凌澜却开口道:“让他到正厅里候着,去请表姑娘也到正厅,祖母也一块请去更好。” 前世姜葆儿经常主动到徐家做客,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对他频频示好,他不为所动,对她这样的草包没半点兴趣,她自讨没趣几回就失了兴趣,再也不来徐家玩了,后来嫁给了宜州布商之子,却因宫寒无所出和离,过了一年二嫁,嫁给已有众多子女的坊城商人做续弦。 以上这些是人人知道的事,还有不为人知的事,就是姜葆儿为何会得宫寒之症。 有一回,姜葆儿来做客时,她母亲刘氏也跟着来了。 母女俩散步谈心,刘氏一再叮嘱姜葆儿要日日不漏的喝药,那是治疗她的宫寒之症,不想将来成为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就乖乖的暍,跟着又责备起她过去不懂事,竟与一杂役暗结珠胎,伤透她心,日后万不可再如此这般,趁在京城期间多多结交一些权贵子弟,若能入徐家之门自然是最好,能在徐家争个姨娘名分就是给姜家争光了。 姜葆儿也都一一应承,允诺刘氏她已痛改前非,过去是她还小,不会想,如今再也不会了,而这些母女之间的私密交谈都被隐身在假山之后的他给听到了。 所以从泉州回京之后,他便派武录暗中打听和姜葆儿暗结珠胎的那名杂役,有钱能使鬼推磨,人找到了,自然也收了银两愿意前来…… “你这是做什么?”颜氏见徐凌澜吩咐完潘原便往正厅去,气急败坏的追上去问。 徐凌澜头也不回地说:“母亲跟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何须恼火?此情此景,倒像姜葆儿是母亲所出,而我反倒不像母亲所出。” 颜氏心一跳,下意识蹙眉抿唇,不再多说了,她默默跟在徐凌澜身后,而他们身后,徐观修一言不发的跟着。 他始终有个想法,家宅不宁,都是因为娶错人的关系,多年来他在府里始终得不到平静,跟颜氏有很大的关系。 正厅里,一个高瘦黝黑的年轻人张大眼睛四处看着,口中还啧啧称奇,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徐老夫人坐在上首,徐凌澜、颜氏、徐观修到了之后,姜葆儿才由玲兰扶了出来,模样十分桥弱。 看到徐凌澜,姜葆儿落下两行泪来,楚楚可怜的说道:“葆儿对表哥痴心一片,只心慕表哥一人,可表哥不喜葆儿,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葆儿原想一头撞死,永远不出现在表哥面前,让表哥宽心,可阎王不收人,葆儿才又回来了……” 正在她发表动人演说时,一道惊喜的声音扬起,“葆儿!” 姜葆儿蓦然在徐家看到小安子,吓得像见到鬼,她脑中一片空白,泪水戛然而止,脱口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小安子快步走到姜葆儿面前,欢快地说道:“当日夫人好狠的心,把我连夜打发走,害我流落街头,还警告我不许再靠近你,否则就要打断我的腿,要我的命。” 姜葆儿一时慌了手脚,结结巴巴的问道:“是、是吗?那你、你还好吧?无事吧?” 说也奇怪,她以为自己迷恋徐凌澜,可小安子一出现,昔日的甜蜜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她还没仔细想过,她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又分开得突然,至今还刻骨铭心,她以为对徐凌澜的爱慕原来只是心慕他的家世和为官的风采。 “咱们的孩子呢?”小安子拉着她双手,热切的看着她。“平安生下来了吗?” 姜葆儿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道:“没有,娘逼我打掉了,我哭了好久……” 徐老夫人瞪大了眼,徐观修不发一语,颜氏气得脸色铁青,再也听不下去。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颜氏的大吼令姜葆儿吓了一大跳,顿时被拉回了现实,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表、表姨……” 颜氏拧着眉,“不要叫我!” 小安子捏捏姜葆儿的手,柔声道:“不要怕,你去收拾包袱,咱们走,去我落脚的客栈,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姜葆儿是他的囊中物,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姜葆儿只能嫁给他,而他成了姜家女婿,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了,真是爽快,想到到时刘氏知道时的反应,他就痛快。 姜葆儿真听小安子的话去收拾包袱了,还破涕为笑,带着一丝丝的喜悦。 “不知羞耻,真是不知羞耻!”徐老夫人连连摇头,责骂颜氏道:“你这糊涂妇人,竟还要这种寡廉鲜耻的人给凌澜做妾?你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颜氏暗自咬牙,“媳妇儿有眼无珠,识人不清,请母亲息怒。” 徐老夫人气恼道:“快点把他们打发走,不要污了咱们徐家。” 颜氏头垂得低低的,“是。” 她这才恍然明白,夏兰期和姜葆儿的退亲都是设计好的,这都是徐凌澜为了要独宠陆宛飞一人所做的事。 第十九章 大喜之日(1) 五天后,徐凌澜总算将陆宛飞娶进门了,完成了他上辈子的心愿和这辈子的心愿。 烛光幽柔,陆宛飞坐在喜房里,她已卸下钗环和凤冠,所有人都退下了,房里落针可闻,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她终于嫁给她家大人了。 “恭喜你了小萸儿。”阴间使者的声音冷不防的冒了出来。“谢谢你救了泉州百姓,你能把救人摆在自身之前,叫人肃然起敬。” 所以呢?她不相信阴间使者是特地来向她表达崇敬之意的,一定还有目的。 “今夜你要好好看着你家大人的身子,看的仔仔细细,仔仔细细的看,一处都不能漏掉。” 陆宛飞蹙眉,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么下流! 阴间使者一说完,无论她怎么在心里发出疑问,她都再也听不见阴间使者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后,徐凌澜进来了,虽然为敬宾客飮了酒,但陆宛飞知道他酒量不差,定只有三分醉意,且他酒品很好,前世他即便是醉了也是绅士的,总是噙着笑意,倒头就睡,绝不废话,也绝不失态。 第 20 页 “客人都走了吗?”陆宛飞浅笑问道,素白纤细的小手交叠在膝上,看起来格外乖巧。 徐凌澜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眼眸灼灼,瞬也不瞬的看着陆宛飞。 他朝思暮想,从前世爱到今生的人儿,他们居然能够以这种方式再续前缘,他要感谢老天,虔诚的感谢,他终于得偿所愿,娶她为妻。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朝陆宛飞走过去,瞬间欺身而上,将她压在床上,不由分说开始亲吻她的颈子。 陆宛飞被他亲得很痒,笑着要推开他,“什么啊?这么突然?大人是吸血鬼吗?专吻人家脖子?” 前世她对他说过许多吸血鬼题材的小说故事,他都听得津津有味,还赞她比说书先生说得精采数百倍,自然能懂她的比喻。 “我若真能吸你的血,那就真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徐凌澜厮磨着她耳鬓说道。 陆宛柔语调轻柔地道:“以后我生一个大人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我们的孩子揉合了我们的骨血,也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徐凌澜听得痴了,他蓦地解她的衣襟,嗓音透着沙哑,“事不宜迟,快来生孩子吧!” 陆宛飞心里瞬间如战鼓擂响,前世他们有过肌肤之亲,这一世还是第一次…… 她在徐凌澜的诱导下已起了一层香汗,徐凌澜精壮的身子悬在她上方,他的双眼彷佛黑夜一般的幽深,往下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陆宛飞敞开自己迎接他的进入,在他的撞击中载浮载沉,几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又活了过来,他控制着力道,一次次的让她攀上高峰,说她欲仙欲死也不为过,终于在这一世又成了他的女人,她很满足。 精疲力尽,困意来袭,徐凌澜闭上了眼,他将陆宛飞纳在怀中,先行沉沉睡去,没发现陆宛飞还醒着。 她没忘记阴间使者的话,在她家大人熟睡之后,将他身子翻来翻去看了遍,除了后腰有个下弦月形状的胎记之外,没什么发现。 而那胎记她前世在亲吻他身体时早就发现了,并不稀奇,倒是他本人并不知道,一般人根本不会特地扭头去看那个位置,还是她跟他讲,他才知晓的。 所以到底叫她看她家大人的身子做什么?是变态吗?这阴间使者装神弄鬼的,爱吊人胃口,有话不讲清楚,这种鬼怎么会有鬼爱啊?注定他要当一辈子的单身鬼! 徐凌澜身子沉,陆宛飞检查完他的身子也累了,她躺回徐凌澜怀里,将他的手往自己腰际搁,布置成完事之后他们入睡的样子,自觉满意时,忽然徐凌澜带笑的嗓音由她头顶上方传来—— “我喜欢你那样检查我,以后每天都那样检查我。” 陆宛飞惊得差点跳起来,原来他装睡!想到自己适才还把他的大腿抬起来检查,她恨不得有洞可以钻。 丢脸啊,这下换她家大人会以为她是变态了。 她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道:“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徐凌澜笑着伸腿夹住了她的身子,“不管什么理由,我喜欢你那样做,准许你每天都对我做。” 她抽了抽嘴角,万般无奈的应道:“好。” 徐凌澜哈哈大笑,在他妻子的额心轻轻印上一吻,但愿此刻是永远。 陆宛飞遵循礼俗,新媳妇入门需得敬茶,可未入正厅之前,她的内心已止不住的紧张恐惧,手心泌汗。 徐凌澜知道她在怕什么,前世加害她的颜氏、余明俏就快要与她面对面了,前世是余明俏亲手在她脚上掷了石块,将她推入池塘里,那种残酷刻骨铭心,她自然会害怕。 陆宛飞确实是害怕面对颜氏她们,重生以来她未曾这么害怕过,她一直待在陆家的小天地,拥有身为嫡女的优势,即使继母和妹妹百般算计她都不放心上,直到昨日出嫁时,她的心中也只有喜悦,没有去想她嫁到徐家后会见到颜氏和余嬷嬷。 这件事不在她的蓝图里,她蓝图中幸福快乐的日子只有她和她家大人…… “有我在,无须担心。”徐凌澜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等会儿你会看到余明俏,现在她还年轻,但五官并无太多变化,你直接无视她就好,要记住,如今你已不是小丫鬟花萸,是我徐凌澜的夫人陆宛飞,且是相府嫡女,你有足够的本钱无视她,甚至我母亲……你要无视也行。” 陆宛飞面有愁色的点了点头,“嗯。” 她知道她已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丫鬟,可想到前世死前受的痛苦,她还是会心惊,想不通人心怎么会那么残忍,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她们却如此迫害她,在沉塘之前,余嬷嬷拔了她十指指甲,还打断她的双腿,让她哭得撕心裂肺,承受椎心刺骨之痛。 不只如此,在她死了之后,她们故意让她在池塘里泡了三日,再打捞起她的尸首抬到她家大人面前,让她家大人看到她发白肿胀的身子和恐怖的形貌,这些残忍至极的行径,她尚未离世的魂魄都看到了,但她什么都不能做,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家大人狂吼,痛彻心腑… 徐凌澜知道出神的她在想些什么,他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陆宛飞甩甩头,将脑中痛苦的记忆赶走,她深吸了口气,与徐凌澜步入厅堂。 徐老夫人坐在上首,笑吟吟的看着走进来的一对璧人,夸道:“这就是宛飞啊,长得可真好看。” 陆宛飞上前恭敬施礼。“孙媳给祖母请安。” 前世她魂穿到花萸身上时,徐老夫人已过世了,她没有见过徐老夫人,但她听说徐老夫人是心疾突然过世的,她猜想病情存在已久,只是没去注意,一发病便走了。 于是在徐老夫人喝了她敬的茶,给了一只红包后,她道:“祖母平常是否经常会感到心口隐隐作痛?可因痛感并不强烈,也不妨碍日常便没理会了?” 徐老夫人诧异道:“是如此没错,你怎么会知道啊?” 其他人见徐老夫人这么回答也同感惊讶,他们平常并没听徐老夫人说过心口不适。 陆宛飞有条不絮的说道:“医者诊病有望闻问切,我看祖母面色,研判应是心疾,此疾可大可小,若是病发,将回天乏术,不如孙媳为祖母略略施针,可保身子康健。” 人人都知道陆宛飞在泉州疫病上立下最大的功劳,她的针灸自然非同小可,可说是有钱也请不到她来施针,徐老夫人立即求之不得的说道:“好!好!你快来帮我施针。” 陆宛飞针起针落,徐老夫人觉得舒坦无比,连连称赞,“有你这个孙媳妇儿真是我徐家的福气,做的事可真是讨人喜欢。” 陆宛飞收针,浅浅一笑。“针灸也能舒筋活血,若祖母同意,孙媳隔三差五便为祖母施针。” 她这一举先讨好徐老夫人,站稳她在徐家的地位,而她在徐老夫人跟前已经有了分量,颜氏自然要让她三分,接下来的敬茶轻松过关。 “弟媳这一来就讨了祖母欢心,叫我好生羡慕。”罗娟玫说笑道,显得格外热络亲近。 她原是靠向夏兰期那边,想要捞点好处,如今泡汤了,她又打起了交好陆宛飞的心思,陆宛飞这个相府嫡女的嫁妆肯定不会少,只要多亲近,多少会有她的好处。 “这位是大嫂吧?”陆宛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罗娟玫,她对罗娟玫印象深刻,因为前世在她穿越到花萸身上之后,徐家发生的一件大事便是与罗娟玫有关。 当时,她家大人的兄长徐进思发现了罗娟玫与府里一名帐房管事长年有奸情,甚至两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儿子都不是他的种,抓奸在床后,他怒急攻心,愤而杀了两人,企图自尽却没死成,后来以两条人命的杀人罪入狱,轰动了京城,徐家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徐进思之后愤恨成疾,病死在狱中,即便当时她家大人位高权重,又与皇上交情深厚也救不了他大哥,因为案件实在太大太引人嘱目了,连一丁点减刑的可能都没有,充其量只能让徐进思不被问斩而已。 之后,每每她家大人提到他大哥都很沉默,她知道他们兄弟情深,他身为一人之下的国相却无能为力,他恨自己救不了他大哥。 如今,他们都重生了,她可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不会再让她家大人伤怀一次。 “孩子真是可爱。”她浅笑着弯身逗弄两个如今尚且年幼稚嫩的孩子,摸摸他们的小胳膊和小手,蓦然她脸色一变。 “怎么了?”徐凌澜配合的问道,心里暗想,果然是他的小萸儿,他们夫妻心有灵犀,都不想罗娟玫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留在他大哥身边,他正有意在小萸儿过门后就着手解决罗娟玫,没想到她洞察了他的心思,先他一步下手。 第 21 页 而他早收集到了证据放在身上备用,今天应会派上用场。 长痛不如短痛,前世他大哥就是因为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才会承受不住,又受了抓奸在床的刺激,一时糊涂,加上当时又无人在旁阻止,才会铸成大错。 “两个孩子的骨骼摸着不太对劲。”陆宛飞面色凝重。 顿时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离座靠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 最后徐老夫人代表,关切问道:“怎么不对劲?” 陵宛飞郑重其事地道:“这是畸型的骨骼,这样的骨骼有先天上的缺憾,恐怕会变成侏儒或者无法长大。且定是血脉传承而来的,也就是说,这样的骨髂疾病若不是来自孩子的爹就是孩子的娘。” 她哪里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有遗传疾病,只不过是说得煞有介事,为之后的计画做好铺陈。而其他人以为她医术高明,听她说得振振有词,自然信了。 颜氏紧张的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陆宛飞就等人问这句,立刻严肃地说:“首先,必须先确认这传承这疾病的源头究竟是孩子的爹还是孩子的娘,才能以针灸来根治。” 所有人听到能根治都放心了,只有罗娟玫脸色渐渐不对。 徐进思没注意到罗娟玫的反应,极是客气的问道:“那么弟妹,该如何确认才好?” 陆宛飞和善一笑,“只要给大哥、大嫂手臂下针取血后便能知晓传承来源,之后便能对症下针了。” 徐进思很快挽起了袖子,“事不宜迟,有劳弟妹现在就确认。” 陆宛飞让他坐下,取出银针,凝神针起针落,过会儿收针道:“传承来源并非大哥。” 徐进思起身对罗娟玫道:“嫂子,换你来吧。” 罗娟玫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坐下,挽起衣袖,她心脏怦怦乱跳,还抱着一线希望,或许那什么传承疾病的源头是她,那就不会被揭穿,还能救孩子…… “也不是大嫂。”陆宛飞收起针来,一脸的迷惑。“奇怪了,不是大哥也不是大嫂,这不可能,其中肯定是有问题。” 徐老夫人紧张的问道:“会不会弄错了?没别的法子可以确认了吗?” 陆宛飞在心里赞了徐老夫人一声,这问题问得太好了。 她沉吟了会儿说:“还有别的法子可以确定。” 徐进思也是全神贯注在听,忙问道:“弟妹,是什么法子?” 陆宛飞刻意看着罗娟玫,一字一字的说道:“滴血监亲。” 没办法,这时代的人就是信这一套,要揭开那两个孩子的身世,就得用这个法子。 第十九章 大喜之日(2) 罗娟玫的脸色近乎惨白,她气急败坏的质问陆宛飞道:“你这是在怀疑安儿、全儿不是我与夫君亲生的吗?荒唐!太荒唐了!” 徐进思温和的劝道:“只是要找出病因,找出安儿全儿生病的源头,娘子何必太过激动,弟妹要为孩子们治病,也是一番好意,你不要错怪好人了。” 徐凌澜站了出来,目光深深的落到了罗娟玫身上,朗声道:“安儿、全儿当然是大哥大嫂的亲生骨肉,要借用滴血监亲之法确认疾病的继承来源,这样有很难理解吗?大嫂扭曲宛飞之意,分明是想阻拦滴血监亲之事,居心才叫人起疑。” “我何时阻拦了,是她的话叫人不悦……”罗娟玫为保自己清白,争得耳根都红了,她却不知,如此激动更叫人起疑。 颜氏嚷了起来,“不管你悦不悦,为了我的宝贝孙儿,你们快点做滴血监亲便是!” 同时,徐观修也出声道:“此事易办,无须小事化大,进思与进思媳妇速做滴血监亲,好让凌澜媳妇厘清病症来源。” “正是这个理!”徐老夫人一槌定音。“所有人都不要再说了,做便是了。” 罗娟玫见退无可退,咬牙道:“那么,我先做吧!”孩子的血自然与她相融,这么一来,徐进思就无须做了,只要她咬死病症是来自她便行…… 但是陆宛飞看透了她的心思,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燕朝律法,做滴血监亲必须由通过医举的大夫来做,于是派人去请了先前为陆祥熙和陆宛飞做过滴血监亲的孟大夫。 孟大夫很快到了,他一贯不探究高门里的复杂事,只接受请托,为罗娟玫和两个孩子做滴血监亲。 孟大夫分别采集三人的血,分别做了滴血监亲,所有人看到三个人的血是相融的。 罗娟玫立即跳出来说:“这样行了吧!孩子们的血与我的血相融,我肯定是那病症的来源!” 陆宛飞却道:“大哥大嫂与安儿、全儿是亲人,血自然是相融的,但究竟是哪方传承了病症,需得大哥大嫂都做了滴血监亲之后才能查证。” “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做便是。”徐进思又坐了下来。“有劳孟大夫了。” 两个孩子再度采血,已怕得大哭,采完血后,罗娟玫便急着让奶娘将孩子带回房去哄睡。 孟大夫做好了徐进思与孩子的滴血监亲,神色却很是尴尬,众人一看,两只碗中的两种血液竟是无法相融,与适才罗娟玫的血与孩子们的血相融的情况完全不同! 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袭,孟大夫很有眼力的收下酬谢金,与医童匆匆离去,而其他人都惊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件事太超乎他们的想像。 “这是怎么回事?”向来温和的徐进思也无法平静了,他面色铁青,像要杀了罗娟玫一般狠瞪着她。 罗娟玫心惊的看着他,不由得退了几步,口里喃道:“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徐进思逼视着她,心底猛地窜上一股火苗。“那你适才为何一再要阻拦我与孩子做滴血监亲,不就是因为你早知道孩子不是我的骨肉?” 罗娟玫退无可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你误会了,夫君,是孟大夫学医不精,这才弄错了……” “那么,这是什么?”徐凌澜由衣袖取出一张纸来,丢到罗娟玫面前。“你敢说你与府里帐房的苏裕没有私情?” 罗娟玫大惊失色,那是她写给苏裕的情书,怎么会落入徐凌澜之手? 她心慌爬过去想抢那张纸,想一口吞下,可徐进思一个箭步便将纸给抢了过去,越看他面色越黑,胸口起伏越来越强烈,最后,他怒不可遏,大步过去甩了罗娟玫一耳光,怒骂道:“你这个贱人!” 罗娟玫的字迹他又怎会不认得?她在信上将他诋毁得一无是处,说他是瘸子,是废物,赞美苏裕年轻力壮,能满足她,满纸调情之语不堪入目,说她会好好栽培他们两个儿子,好让他们将来继承徐家的一切,而他在帐房便是他们母子三人白取有力的后盾,让他好好在帐房做活,将来五鬼搬运出来的银两,他们一家四口一起享受,且他不必担心孩子会不认他,等孩子稍大一些,她便会告诉孩子真正的爹是谁……字字句句刺激着徐进思的眼睛,让他忍无可忍,原本温文的眼里露出了狠戾的光。 “哈哈哈哈哈……”徐思进不怒反笑,像疯了一般。“难怪……难怪孩子们一直与我不亲,平时你老占着孩子不让我亲近,我要亲亲孩子抱抱孩子,你马上就制止,孩子们不肯与我亲近,你也不当回事,原来你早有预谋,这根本不是我徐家的种,将来你要带着他们和你的奸夫远走高飞……” 罗娟玫见徐思进瞬间脸色变得凶狠,顿时害怕了起来,想求饶,声音却出不来。 “这是怎么回事?”徐老夫人气得连连敲拐杖。“凌澜,你倒是说清楚讲明白,你怎么会有罗氏这贱人写给奸夫的信?” 徐凌澜神色凝肃地道:“祖母,孙儿不经意得知了罗氏与苏裕暗通款曲,怕大哥承受不住,又想到了安儿、全儿何其无辜,不想他们没有了娘亲,这才没有说出来,但我万万没想到两个孩子竟不是大哥的血肉,此事叫人难以容忍,才收集了证据。” 拿过被长子揉皱的信,看完内容之后,徐观修也是怒火中烧,“来人!把苏裕带来!” “我先杀了你这个贱人!”徐进思双目赤红、怒气冲天,伸手就想要掐死罗娟玫。 “大哥!”徐凌澜立即架住了徐进思。“为了这个贱人不值得!不值得为她犯了杀人罪,毁了你自己的一生!” 陆宛飞也站了出来扬声道:“夫君说的不错!最好的报复是过得更好,杀了她是便宜了她,她死了便什么后果都不用承受,应当要叫她身败名裂,无颜见人,连带着让整个罗家都蒙羞,让他们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这才是惩罚她的最好方法!” 徐老夫人哭了出来,“凌澜和宛飞说的不错!思儿啊,你可千万不能糊涂,犯不着为了这个贱人葬送自个儿的前途……” 徐进思静默了下来,没适才那么冲动了,似乎将三人的话听进耳里了。 第 22 页 徐观修思路清晰,立即吩咐大总管查帐,尤其注意苏裕经手的帐目,只要发现不法勾当,立即送官严办,绝不宽贷! 第二日,一纸出自徐进思之手的休书将罗娟玫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扫地出门,也昭告天下她做了什么丑事,罗太医一家被此事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收被休弃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关起了大门,门户深锁,罗太医也向太医院告了长假。 罗娟玫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只得带着两个孩子睡在罗家大门口,但并没有人同情她,相反的,还有鄙视她的人专程过去对她吐口水,倒是有人可怜两个年幼不懂事的孩子,丢了几个馒头给他们果腹。 同时,徐府大动作的查帐果然查出问题来,苏裕听闻风声想溜,被埋伏的武录捉了回来,扭送府衙,证据确实,让他没有狡赖的余地。 一时间徐府成了京城最火热的谈资,一个月后,日子才慢慢归于平常,茶余饭后的话题被别的闲话给取代。 “大哥最近好像平静多了。”步月轩的暖阁里,小夫妻在窗前看着春暖花开,徐凌澜欣慰地说道。 重生之后,等待花萸是他第一要务,扭转他大哥的命运是第二件重要的事,他一直心心念念着,没想到事情如此迅速的解决了,这都要归功于他的小萸儿又聪明又有行动力,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罗娟玫下堂。 “当然会平静了。”陆宛飞莫测高深地说道:“大人没注意到有个贴心的小丫鬟经常在身边照顾大哥,递茶送水,嘘寒问暖的吗?” 徐凌澜眉一挑,“哦?谁?” 陆宛飞扬起嘴角一笑,“翠苹。” “翠苹?!”徐凌澜微微蹙眉。“罗氏的丫鬟?” 陆宛飞噙着微笑,“不错,就是她。” 前世她到徐府时,翠苹已是中年妇人了,但一直没有嫁人,徐进思死在狱中之后,她看到翠苹暗自垂泪,便判断翠苹对徐进思是有心的,所以才会一直没嫁人在罗娟玫身边伺候着,搞不好翠苹早知道自己主子罗娟玫做的一切,却困于身分无法揭露一切,这才对徐进思由同情变成爱,不管如何,翠苹真心爱慕着徐进思,这是无庸置疑的。 “若她是真心的,我当然为大哥高兴,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重要,但若她是别有企图,我不想大哥再次受到伤害。”徐凌澜的神色颇为纠结。 “大人放心,我向你保证,翠苹对大哥是真心的,前世我看过她为大哥的死暗自神伤,此刻有她在大哥身边绝对是帖良药。” 徐凌澜由身后搂住了她,与她耳鬓厮磨着,“就像你是我的良药一般,是吗?” 陆宛飞在他怀里转身,伸手搂住了他的颈子,看到他眸色悄然变化,目光紧紧的锁在她的脸上,还带了丝火热,她的眼光放柔了,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们是彼此的解药……不要罗嗦了,大人快抱我到床上去吧!” 第二十章 身世解谜(1) 余明俏每日必要经过竹林小径亲自去摘颜氏最喜欢的小白花回颜氏房里插,这种无名小白花四季都有,虽然没有名字,但胜在花朵小巧可爱又绽放着清香,很得颜氏的喜爱,可因花香只有一日,因此她需要每天早上去采花讨颜氏的欢心。 说起来,她对颜氏是有怨的,当年她为颜氏的陪嫁,说好了颜氏有孕后,便让她给徐观修做通房,若怀了孩子就抬为姨娘,可颜氏有孕后,徐观修却说不要小妾,颜氏便顺水推舟当没这回事,让她暗恨在心里。 当时她心里已经想着可以当徐观修小妾那美好的未来,对他益发倾慕,一颗芳心都系在徐观修身上,以至于后来颜氏要将她配给府里的小厮、小管事,她都看不上眼,担误了青春…… 咦?她蓦地慢下了脚步,狭长的小眼睛骨溜溜地转了圈,竹丛下一包脏兮兮沾着泥污的包袱是什么东西?府里不可能有人将东西丢到这里来……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瞪着那脏包袱好一会儿,最终没能战胜好奇心,她心跳扑通扑通地,好奇的将包袱打开来。 瞬间,她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老天!元宝、金元宝,一整个包袱的元宝,看着起码有二十个!她竟然捡到一包金元宝,这是什么好事啊?天上掉馅饼了! 她的呼吸急促了,手心热了,连忙看看左右有没有人。 这竹林本来就是府里人烟罕至的地方,若她没有要为颜氏摘花也不会到这里来,没有人也是正常的,只不过,其他地方走动的人肯定多,若她大剌剌的带着个脏包袱回院子肯定要被问的,她不可能做到掩人耳目的把包袱带回去。 为今之计,唯有将包袱暂时留在这里了。 主意一定,她连忙找泥土松软处,挖了个洞将包袱埋起来,跟着急匆匆的去摘了小白花回去给颜氏覆命。 一整天,她心里记挂着包袱,心神不宁,巴不得夜晚赶快来临。 夜晚来临了,要等到夜深人静又是场煎熬,好不容易夜深人静了,她急忙跑去树林将包袱挖出来,见到金元宝都还在,她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了兴奋的笑。 发财了,发财了,有了这些金元宝,后半辈子不用愁了,她大可以为自己赎身,没必要再留在颜氏身边伺候,小心翼翼的讨颜氏欢心。 她将包袱带回她的房里,幸好她独自一间房,院子里其他丫鬟婆子也不敢随意进她房间,要藏东西还是挺容易的,藏好了二十个金元宝,她真是作梦也会笑了。 因为有了底气,也有了替自己赎身出府的盘算,这几日她对颜氏便有些不上心,甚至是爱理不理的。 终于,她高傲的向颜氏提出了赎身的要求,当年她被卖到颜府时并不是死契,因此她是可以赎身的。 “你在是说什么?”颜氏皱眉。“你要赎身?可真是长本事了,出了府之后你要去哪里?不说这个,你有赎身的银两吗?” 她很清楚,余明俏的月例银子只有一两,每个月她自己花都不够了,根本没有存下来的,而她的赎身钱要五十两,她怎么可能有银子可赎身? “银子奴婢有。”余明俏冷笑。“至于奴婢要去哪里,不劳夫人操心,奴婢自有去处。” 颜氏对她的态度很不悦,她杯盏一放,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要赎身就不必听我的了是吗?我就不让你赎身,一辈子踩着你,看你能奈我何。” “夫人当真以为还能拿捏我?”余明俏轻蔑地道:“若夫人不让我赎身,我便去府衙击鼓伸冤,说你们徐家没有人性!” 颜氏顿时气炸,“反了,反了,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余明俏这时也不自称奴婢了,破罐子破摔地道:“为什么不敢?你不过是比我会投胎罢了,你有什么本事?你是会琴棋还是书画了,你什么都不会,还不是仗着家世嫁给了老爷,还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可笑!” “什、什么?”颜氏越听越是火大。“你给我住嘴,信不信我打你二十个板子,看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目中无人……” 这时,潘原领着几名家丁进来,有两个人直接将余明俏给押起来,余明俏又惊又怒。 “你们这是做什么?” 颜氏也是一头雾水,她还没下令,怎么潘原就知道她要打余明俏板子? 潘原禀道:“夫人!二少奶奶丢了二十枚金元宝,适才在明俏房里搜到了,已去禀了二少爷,二少爷吩咐先将人押起来。” 颜氏瞪着余明俏,“你居然还偷东西?真是丢我的脸!” 余明俏一阵心慌,“我没有,我没有偷,我是捡、捡来的……” 颜氏冷笑。“最好是!二十个金元宝能随便捡到,你说谁会信?” 想到适才余明俏顶撞她时的嘴脸,她就一阵痛快,这死丫头偷了陆宛飞的金元宝,徐凌澜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说人人到,徐凌澜和陆宛飞同时到了,不只如此,后头徐观修和徐老夫人也到了,这当然是陆宛飞派人去通知的,这种好戏,自然要人人在场才有看头。 陆宛飞看着六神无主的余明俏,此刻的余明俏还是个中年妇人,前世已是个婆子了,当时的她相貌益发刻薄,府里人人称她一声余嬷嬷,在颜氏面前说的上话,很是得势。 说起来,前世她并没看过余明俏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她一直是仗着颜氏的势,趾高气扬,恣意的蹂躏着下面的人。 前世当余明俏拔她的指甲时,她还看到了余明俏眼中的痛快,甚至是兴奋……这是要多残酷无情的人才能做到?余明俏这种人在现代就是所谓的心理变态吧! “祖母、父亲、母亲。”徐凌满扬声道:“宛飞嫁妆之中有一箱金元宝,足有二十只, 放在房中,近日却不翼而飞,因不知是什么人手脚不干净,步月轩院里院外皆查遍了,一无所获,今日便派人捜查了所有院落,最后竟在余嬷嬷房里发现藏得严密的二十枚金元宝,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恰恰是宛飞丢失的数目,这奴婢胆大包天,竟敢潜入步月轩窃取主人家的财物,如此恶奴,绝不能留!” 第 23 页 余明俏顿时吓得不轻,连忙喊冤。“冤枉啊!二少爷!奴婢绝对没有偷二少奶奶的元宝,那元宝是奴婢在府里后园小径那头的竹林里捡的,捡的时候是个脏兮兮的包袱包着,奴婢哪里想得到是二少奶奶的东西,二少奶奶明察,奴婢真的没有偷您的东西……” 她抬头向陆宛飞求情,却看到陆宛飞并非怒容,而是扬着嘴角在微笑。 她没看错吧?这二少奶奶被人偷了东西,不但不发怒,反而在笑?还笑得叫人猜不透。 等等……敢情她自诩聪明,却是落入旁人的圈套了吗? 可她与这新进门的二少奶奶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大费周章设计她?这样陷害她又有什么好处?没道理啊…… “说你拾获,可有人证?”徐凌澜沉声问道。 余明俏摇了摇头,沮丧道:“没有,竹林那头原就很少人去……” 徐凌澜又义正辞严的问道:“那么,你在府里拾获大笔财物,有没有禀报大总管?” 余明俏一愣,“没、没有。”谁会那么做啊,当然都是收起来藏着掖着,傻子才会交出去…… “那么东西就是你偷的没错。”徐凌澜冷冷的下了结论。“来人!将这恶婢送交官府严办!” 余明俏挣扎了起来,口里高呼着,“夫人!夫人!救命啊!您知道奴婢的为人,奴婢心高气傲,怎么会去偷东西,真不是奴婢做的……” 颜氏对她的求情视而不见,只叹了口气,“既然犯了错,就去牢里反省吧!罪证确凿,我也没法为你说话。” 余明俏眼里顿时迸出了狠厉之色,“夫人!您真的要这样吗?真的要见死不救?” 颜氏垂敛眼眸,漫不经心地拿着茶盏撇着浮沬,“不是你说的,要赎身出府吗?这么一来正好合了你的意,你可以出府了,也不用赎身了,去牢里待着吧,不必再回来了。” 余明俏眼里泛着血丝,咬牙切齿道:“夫人当真不肯救奴婢?” 颜氏心里畅快,面上淡淡地道:“你哪里需要我救,你适才不是说你要去府衙击鼓鸣冤吗?现在押去府衙正好可以击鼓,至于有没有冤就不知道了,偷了主人家的财物还要喊冤,怕是要笑掉人家大牙。” “好啊!既然夫人如此无情,那就别怪我不义了!”余明俏脸上还挂着两行泪,却是没有继续哭了,还冷笑了一记。 颜氏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冷然地道:“我难道还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不成?” 余明俏恶意一笑,“二少爷真正的身世,这算不算是把柄?” 颜氏脸色骤变,这丫头怎么知道?怎么会知道她深埋的天大秘密…… “夫人肯定不解奴婢是怎么知道的。”余明俏撇唇阴沉地笑道:“章嬷嬷有次与奴婢小酌了两杯,酒后说了出来,说二少爷不是夫人亲生,当年,夫人要往馨州探望生病的长姊,产期未到却在路上阵痛了,投宿一民宅,正巧也有另名快临盆的产妇投宿,您和那妇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夜里发生大火,慌忙之中,章嬷嬷抱错了对方的新生儿,待发现为时已晚,抱了真正二少爷的产妇一行人已不知去向,夫人原想向老爷坦白,再将婴儿送人收养,可算命师说那婴儿命格贵不可言,又因算命师早断言大少爷会在仕途上挫,夫人起了贪念,便瞒着老爷,将那孩子养下了……” 颜氏脸色一变再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章嬷嬷是她的奶娘,当年她生第二胎时,陪在她的身边,也是章嬷嬷劝她不如将错就错,反正孩子天生富贵命,也会带旺她这个做娘的,不如养下…… “余氏的话可是真的?”徐观修实在难以置信,他一直认为优柔的长子不像他,凌澜才像他,可凌澜竟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这多荒谬、这多可笑,他又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颜氏见余明俏都已全盘托出,她已无法挽回了,默然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看向徐凌澜,心里一紧。 她一直都没有把他当亲生儿子,一直都没有……如今真相揭晓,依照他们如今形同陌路的情况,他会有什么反应? 徐凌澜倒是释怀了,这解释了颜氏与他一直不亲的原因,不管颜氏怎么口口声声为他好,他感受到的只有恶意。 “大人……”陆宛飞悄然握住了徐凌澜的手。“咱们出去走走,我想看萤火虫。” 徐凌澜垂眸看着她,竟是微微一笑,“好,去看萤火虫。” 第二十章 身世解谜(2) 在徐凌澜的身世有异的事情被揭晓后,徐凌澜跟徐观修、徐进思长谈了一番,毕竟这些年的父子、兄弟之情不是假的,决定徐凌澜还是用着徐姓,若是日后有机会找到亲生父母,他要认祖归宗也不会阻拦,只是徐凌澜也提出要带陆宛飞分府另居。 如果住在同一个府里,陆宛飞难免得跟颜氏碰面,颜氏现在因为秘密被揭穿而暂时安分,可谁知日后会不会又仗着养恩指手画脚? 徐观修也知道妻子对儿子的掌控慾有多重,终究是答应了。 因为前世的纠葛,徐凌澜舍不得陆宛飞日日面对颜氏,所以在婚前就已经看好了宅子,等着时机搬出去,如今父亲首肯,就挑了个日子,收拾了东西搬家。 搬家之后,两人的生活益发的美满,时光就这样慢慢的流逝。 陆宛飞近日一直觉得困倦,胃口也差,都不必让大夫诊脉,阴间使者便自动出现来报喜—— “你怀上孩子啦,是个儿子!” 所以她直接告诉徐凌澜她有孕了。 徐凌澜听了可不像她那么淡定,他向来深不可测的眼里难得满溢了激越,“我要做爹了?” 前世他孤身一人走到最后,无妻无子,孑然一身,曾经想望和花萸生儿育女的美丽图画在花萸死后也成泡影,他死前的那一刻,毫无留恋,他缓缓闭上眼睛,嚥下最后一口气,期盼死了能去阴曹地府与花萸相见。 而现在,前世那些想望而不可得的,他全拥有了,也不枉费他再来人世走一遭。 “大人这么高兴?”陆宛飞咳声叹气。“我可累了,当个孕妇真辛苦,腿疼胳膊疼,腰酸颈子酸,身上每一处都难过得不得了。” 她是睁眼说瞎话,才怀孕一个月,根本不显怀,哪里会辛苦了?但是徐凌澜却当真了,慎重其事地道:“你躺下,我帮你揉揉。” 陆宛飞乐得给他表现的机会,依言躺下,让他揉了胳膊揉了腿,最后赖在他怀里说道:“咱们的孩子将来想娶什么样的姑娘,都不能反对,都要给他支持,让他知道,爹娘是他最大的后盾。” “或许是女儿,一个像你一样让人着迷的女儿。”徐凌澜正色道:“若是女儿,那可就要精挑细选一番了,不学无术的不行,胸无点墨的不行,吊儿郎当的不行,相貌不端不行,写字太丑不行。” 陆宛飞噗嗤一笑,“你是在挑女婿还是选状元郎?哪来那么多不行……你也别想了,反正我会生儿子。” 夫妻俩聊了半天,都对未出世的孩子有无限的期待,也派人去徐府报信,徐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向来不苟言笑的徐观修也难得露出笑脸。 几日后,宫里来了密旨,要陆宛飞进宫替一位贵人看病。 她怀孕后,徐凌澜已不许她替人看病,怕她太过劳累,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可这回来鄕请的是皇上,她自然不能推。 不知道是哪位得宠的贵人娘娘病了,让皇上这么紧张? 陆宛飞带了多莲进宫,这是她第一回来宫里,皇宫戒备森严,氛围压抑,主仆两人大气不敢喘地跟着领路的公公,生怕有任何失仪之处。 宫殿到了,幸好迎接她们的是太子,两人因泉州行对太子熟悉许多,至少了解对方的脾气,也就放松下来,不拘礼节了。 太子亲自领着她们入内,寝殿里纱帐重重,一层又一层的粉色纱帐,还站了一圈的宫女,因此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太子为她解惑道:“里面那位是越国的华阳公主,公主得了怪病,太医们均束手无策,本宫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徐少奶奶的精妙针法,连忙派人去请徐少奶奶,这件事本宫还没有告诉凌澜,若是徐少奶奶能一起瞒着更好,免得凌澜那难搞的家伙不悦,说本宫惊动了他孕中的宝贝妻子。” 陆宛飞一笑,“殿下说笑了,大人又岂是如此小气之人。” 她还是改不掉称徐凌澜大人的习惯,她喜欢这么叫他,有种特别亲昵的感觉,旁人听久也就惯了。 她随宫女进入寝殿,见到一名满面病容的中年美妇,这应该就是越国的华阳公主了。 燕越二国向来友好,她是听说越国的长公主华阳公主与其驸马宜王崔腾,应邀来燕朝做客,祝贺太后的七十大寿,但她没想到自己是来替华阳公主看诊的,还以为是哪个得宠的妃子。 第 24 页 “有劳夫人了。”华阳公主抱歉地道:“听太子殿下说夫人并非大夫,是朝中官员家眷,因医术卓绝,太子殿下才请夫人过来为本宫医治,叨扰了娘子,十分过意不去。” “公主客气了。”陆宛飞对眼前的妇人很有好感,问道:“不知公主哪里不适?” 这其实也是白问的,人家说了她也不懂诊断,但不论公主哪里不适,只要她针起针落,针到病除。 华阳公主蹙眉道:“来到燕京后开始感到后腰际隐隐作疼,这几日越发疼痛,请了太医诊治却不见起效,到昨夜竟是无法行走了,叫本宫十分惊慌。” 陆宛飞有模有样地道:“请公主躺下,翻过身去。” 一旁华阳公主的贴身宫女帮忙扶她躺下,侧翻身子。 “失礼了。”陆宛飞轻轻掀起公主的衣衫,露出公主雪白的腰际以及一个眼熟的胎记。 下弦月?她猛地想起洞房那夜,她检查她家大人身子的景象,她家大人后腰也有一个下弦月的胎记,她差点倏地站起来。 “怎么了?”华阳公主即便是背对着她也感受到了她的震惊,叹了口气。“没法医治是吗?娘子无须隐瞒,实话与本宫说吧!” 陆宛飞回过神来,“不是的,我这就为公主施针!” 她取出银针,很快在公主的腰际落针,一边细细观看胎记形状。 不错!真是与她家大人身上的胎记一样! 两刻之后,她起了针,“请公主慢慢转正,然后坐起来,动动腿,若是能动的话,起身走走。” 华阳公主由宫女扶着起身坐好,她依言动了动腿,惊喜道:“真的能动了,之前一直不能动……” 宫女也喜出望外地道:“夫人果然妙手,难怪太子殿下会将夫人请来了。” “过誉了。”陆宛飞微微一笑。“公主请起身走走吧!” 宫女扶着华阳公主起身,又扶她走了走,过了一会儿放开她时,她已可以自己走了,她来来回回走了一会儿,觉得四肢如常跟从前一样。 “本宫真不知如何感谢夫人才好!”华阳公主坐了下来,她看着陆宛飞赞道:“适才本宫没注意,原来夫人不但医术卓绝还有倾城之貌,夫人的夫君真有福气。” 陆宛飞听到华阳公主提到夫君二字,只觉正中下怀,“妾身的夫君是有妻福,却是个无父母福的。” 华阳公主被这句话吸引,好奇追问,“怎么说?难道你的夫君是个弃儿?可太子殿下说你的夫君在朝为官,若能靠自己一人有这番出息,那着实不简单。” “小女子的夫君也是近日才得知自己的身世。”陆宛飞像说故事般的说道:“二十年前,有两名快临盆的孕妇投宿同一民家,住在同一个房间,当日两人顺产,都是生下儿子,可突遇夜半恶火,双方在慌乱之下抱错了对方的孩子,各自逃命去了,我夫君便是其中一个孩子,他近日才得知自己并非亲生,且他腰际后也有与公主一模一样的下弦月胎记。” 华阳公主越听越不可思议,她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最后,她倏地起身,呼吸急促的说道:“那个孩子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他!” 陆宛飞微微一笑,跟着起身。“他已不是孩子了,他已长大成人,生得很好,是个俊俏的郎君,和公主有七成相似。” 华阳公主突然泪流满面,她再也支持不住,慢慢蹲了下来,掩面痛哭,“我没有一日不想那孩子,没有一日不想……” 陆宛飞也蹲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拍着公主的背,虽然很造次,可宫女并没有阻止她,宫女自己也眼眶泛红,很是激动。 主子二十年前丢失了孩子的事并没有瞒着,府里人人都知晓她有这样一段伤心事,没想到主子这一病却找到了孩子,真真是因祸得福。 华阳公主哭了好一阵子,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陆宛飞扶着华阳公主坐下,递帕子给她拭泪,一边问道:“我能知道您抱走的那孩子如今在哪吗?” 她情绪稳定之后说道:“我们发现孩子抱错了,那孩子后来交给驸马手下无法生育的副将扶养,他们夫妻对孩子十分疼爱,视如己出,可孩子终究命薄,三岁那年夭折了,没能长大。” 闻言,陆宛飞在心里轻叹了声。 虽然她对颜氏没有好感,可也没冷血到能为了旁人失去孩子而开心,再说了,徐家其他长辈也是在意这个真正继承徐家血脉的孩子的,如今是这样的结果,难免会伤心…… 她回府跟徐凌澜提了此事,两人都知道,既然徐凌澜的亲生父母已经知道真相,真正的徐二少爷的下落也是不能隐瞒的,于是找了一天一起回徐府告知这些事。 颜氏得知自己的亲生子三岁那年便夭折,她足足将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一句话都没说,一粒米也没进。 她心里只想着,都是她存了恶念,所以她的孩子也没法善终,若她能更慈悲的抚养徐凌澜,真正的付出她的爱,她的孩子是不是就能顺顺利利的长大了? 这些是没有答案的,而她,将会一辈子活在良心的谴责里…… 尾声 初为父母 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崔府里众人等待了漫长的五个时辰之后,终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 “生了、生了!”稳婆将孩子抱出来给心焦的众人看。“恭喜大人得了儿子!” 华阳公主抢着去抱孩子,“我看看我看看,哎呀,跟凌澜宛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与他们两人一模一样!快快快!快派人去通知徐大人和徐夫人,跟他们说宛飞生了!” 华阳公主几乎要以燕朝为家了,长住在崔府里,这“崔府”便是徐凌澜的府第,他已认祖归宗姓崔,现名为崔凌澜。 事实上,改姓是由他前世叫了一辈子父亲,这一世也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徐观修提出的。 “我有你大哥传承香火,延续徐家的姓氏,你的亲生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又是在你刚出生便被迫离散,他们内心肯定饱受煎熬,改从崔姓,是对他们莫大的安慰,再说了,姓氏并不代表什么,即便你不姓徐,你依然是我徐观修的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于是,他改了姓氏,入了崔氏族谱,他的亲生父母果然欢天喜地,一再向他的养父母道谢。 那一日,他的养父徐观修和生父崔腾把酒言欢,他们很投契,聊到了夜半时分,多半都是他的养父在说他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他是如何七岁便会做诗,十二岁便惊才绝艳,后来更得皇上青眼,听得他生父母津津有味,甚是安慰,而颜氏在一旁一直神情讪讪,有几分别扭,更像是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 他要离开徐府的那一日,颜氏没有在送别的行列里,但她让他大哥交给他一个锦盒,说是要给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打开,满满当当的平安符和金锁片。 那一刻,他原谅了颜氏,扶养他这个无意中掉包来的孩子,她的内心也不好过,如今该是他们都放下的时候了。 “母亲这话实在矛盾。”崔凌澜莞尔一笑。“我与宛飞相貌不同,孩子又如何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华阳公主抱着孩子,理所当然地道:“他当然跟你们一模一样了,不然要像谁?” 崔凌澜笑了,“母亲好好抱您的孙子,我进去看看宛飞。” 他从华阳公主身上感受到了满满的爱,这些足以填补过去的缺憾了。 他进入寝房,房里已经都整理干净了,陆宛飞躺在床上,虽然花了十个小时才生下孩子,可她一点也不累,在生产之前她已服下自制的药丸。 陆宛飞急急问道:“大人看到孩子没?长得与我们一模一样!” 崔凌澜不禁失笑,“怎么你也跟母亲讲一样的傻话?” 陆宛飞嗔道:“哪里傻了,本来就一样,咱们有夫妻脸,孩子就是跟咱们长得一样。” “你说什么就什么吧。”崔凌澜坐了下来。“身子如何?痛了那么久,要好好补补才行,这回听我的,不许说不。” 陆宛飞很配合地、道:“听大人的,这种小事都听大人的,大事才听我的。” 他手指抚上她的唇瓣,宠溺地道:“大事小事都听你的,大人也听你的。” 这时外间传来一声通报—— “宜王爷到!” 紧接着是一个火火急火燎的声音在急问:“生了没?儿媳妇生了没?” 宜王崔腾因有将军官职在身,不能久待燕朝,必须回封地驻守,但他也是只要安排好了便住燕京跑。 不来行吗?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加上现在孙子都在这里,燕朝自然是他心之所系之地,也幸好两国邦交坚固,交流频繁,否则他这种行径定然要被人参上几本了。 蓦地,外头崔腾一惊一乍的喊道:“哎呀!这小宝贝屁股上也有个下弦月胎记哩!” 第 25 页 里头的崔凌澜挑眉,“屁股上?” 陆宛飞乐不可支,“哪里不好生,竟然生在屁股上,这叫他将来怎么做人?要是被姑娘看见了,可忍不住要笑的,我光是想像就想笑了。” 在滚床单的重要时刻,姑娘看到情郎的屁股上有下弦月图案,不知还亲热得下去吗? 崔凌澜挑眉,“你在幸灾乐祸什么?那可是你儿子。” 哪个做娘的看到自己儿子屁股上有胎记会说这种风凉话的? 有,就是他的宝贝娘子。 ——全书完 后记 年末记事 大家好吗?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即将过去。 近来家中长辈身体欠安,璎陪同到急诊室,看到急诊室人满为患且非常吵,护理师很大声的叫大家排队,并且有点上火的喊道:“对!急诊也要排队,一个一个就好!” 难怪政府时常在宣导不要滥用急诊资源,连挂急诊都要排队,而且一排就是十五分钟以上,实在荒谬,这样还急的起来?真的有人急需救治怎么办? 也是这一天我才明白为何医疗暴力有所闻了,我亲眼看到一个两臂布满刺青,黑状结实。高头大马的男人在拍桌大吼道:“谁说感冒不能看急诊?我就是要看!” 护理师说:“没有说感冒不能看急诊,但是要排队。” 那男人吼回去说:“我就是不排队!怎样!” 当时长辈在病床上吊点滴,我们和那男人的距离很近,只有十步啊,为了避免阳光接触被波及,我已经整个身子侧着了,但脑子里还是一直在想,万一他拿出刀来怎么办?我们要有医护人员被打。 幸好后来没有发生流血冲突,我也终于放心陪伴长辈了。 长辈是颜面神经失调,一开始出现些微徵兆,比如发现一边眉毛不会动,一边嘴角不会动,手麻等等,长辈都不放在心上,等到半边脸都不会动且血压飙高破两百时才赶紧送急诊,所以千万不要轻忽徵兆! 另外,家中娘亲因镜架断裂而去眼镜行重配,验光师验光之后,好意建议先去眼科检查再配眼镜,原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以为是娘亲年纪大了才有此建议,谁知挂了眼科一检查,医师说视网膜如何如何,很严重了……(以下省略一千字医学用语)要马上开刀!且要去大医院才能开刀,直接询问我们要去长庚还是荣总?因为大医院的眼科很难挂号,要排两个月,诊所以医学点对点能够帮我们挂进去。 我们问娘亲,“都这么严重了,你难道都没有感觉吗?” 娘亲无辜的说:“我哪知道,觉得一直蒙蒙的,以为是老了都会这样……” 我们选择了娘亲一向信任的长庚医院,顺利挂到号,后来也很顺利的完成雷射手术,真的很感谢眼镜行眼验光师的建议,不然只是换副眼镜,恐怕之后也不知道娘亲眼睛存在的问题,让娘亲一直生活在朦胧的世界里,都不知道只要一个手术就可以解决了。 所以跟前面所说的一样,若家中有年长长辈的,不要轻忽他们身体的变化,可以定期安排检查,没问题就好,有问题可以及早发现,及早治疗! 而且天气也容易影响健康,今年天气多变,该冷的时候不冷,该热的时候不热,甚至秋天来临之时,我辽很怀疑,怎么今年这么快就入秋了?往年到十一月我还在开冷气啊。 就因为这天气反覆无常,大家要多注意家中的长辈,稍有不对劲要赶快送医,以免延误黄金治疗期,当然也要关注家中的毛小孩(私心叮咛),某所高职将宠物美容纳入了学科了,说明了现在毛小孩已踉人类孩子有一样地位了(这也是私心的主观认定)。 说完了身体健康的话题,就拉回来讲《吉星医娘》吧。 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吗?原本在一开始有灵感时,是想写成很凄美很缠绵很感人很动人的故事的,两个前世不能在一起的人,一个惨死,一个孤寂到老到死,能不凄美动人吗? 可是写着写着又变回璎的风格,悲不起来,故事也自行脱离了原本的设定,走出了自己的路,这是作者也无法掌控的啊! 今年出版的作品只有三本,实在少的可怜,严格说起来今年写的只有两本,年初出版的《药膳娇妻》是在去年完成的。 问我没写稿的那么多时间在做什么?还是一样,不脱三件事——咖啡、追剧、毛小孩,我在学做咖啡,追了很多剧,用很多时间陪我的毛女儿和照顾她,平凡而幸福。 最多人问我的问题是都不会想出国玩吗?因为以前的我可是很热爱出国旅行的,我都说不会,反正我出了国也是心悬我的毛女儿,根本没办法好好玩,光想她就够了,还不如不要出去玩,陪在她身边比较踏实。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玩乐已不是生活中重要的事,能够时时刻刻陪在我的毛女儿身边是最大的幸福,而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并非可以长长久久,毛小孩的生命短暂,不会超过二十年,因此我很珍惜,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没分开过,已经八年半了,就是这样的珍惜,这样的尽心尽力,等必须要告别的那一天,就不会有遗憾。 在这年末之际,许下一个心愿,愿所有人身体健康,以及,地球上不再有流浪动物。 番外 最后的日出咖啡 采汝发现,打从那个帅气的熟男推开玻璃门进来,她家老板娘就浑身一震,甚至将递menu的公子交给她,让她觉得十分奇怪,她家老板娘向来爱与客人互动,递menu的同时问候几句是老板娘的日常活动,今天太反常了。 “他点了什么?”员工一回到柜台里,心慕就急急靠过去问。 “一杯今日庄园手冲咖啡。” 心慕瞪着采汝,“你有没有听错?他怎么可能点手冲咖啡?” 那个男人喜欢甜食,最爱焦糖拿铁,一定要搭配一份松饼才会心满意足,最好是加上两球香草冰淇淋。 “我百分之百没有看错,因为他翻开menu,想也不想就指了第一页的当日手冲咖啡。” 采汝很肯定的说。 心慕蹙眉,急急问道:“他没有再点别的吗?比如冰淇淋松饼?” “没有。”采汝摇头。“他一点完就立即把menu阖上还给我,只是不像其他客人马上拿出手机来。” 心慕看过去,独坐的他果然没在滑手机,而是看着桌上的小装饰,小巧瓷瓶里插着她的干燥花作品,以前她也喜欢在他公寓的餐桌、卧室、浴室和办公室里摆上这样的干燥花做装饰,他一直盯着看,肯定是有熟悉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急促了。 他进来时不会没看到店名叫做“日出咖啡”,他们两人都喜欢看日出,常常熬夜开车去看日出,她曾打趣说过若开咖啡馆,要叫做“日出”,他也是在跨年看到太麻里日出的那一刻向她求婚的…… 然而结婚前夕他却出轨了,对象是认识一个月的客户,对方找他打官司,两人越走越近,等她看到他们的私讯聊天时,他们已经上过床了,他在讯息里还对那个女人说她很性感,他时时刻刻都在想她等等。 他并没有要与那个女人分手,却说婚礼照旧举行,他一样会跟她结婚,只是他也不会离开那个女人,要她给他空间,意思分明就是要脚踏两条船,她听得心口几乎要烧起来。 最后是性格倔强的她牙一咬提出分手,解除婚约,她杜心慕又不是条件很差,天涯何处无好男人,何必单恋一个变心的男人。 她很潇洒的放手了,家人也都很支持她,订婚的费用,她没追讨,他送的东西,全部归还,他开了一张弥补她的支票,她一直都没去兑现,当然也从他的律师事务所离职了。 工作、男人,金钱、感情,她失去了所有。 分手后,住在加拿大的姊姊硬把她带去住了半年,疗情伤,她在可爱的外甥、外甥女包围下,情绪渐渐比较平静了。 回到台湾后,她就开了这间“日出咖啡馆”,只是都过了四年,她没再遇到好男人,也没有追求者,自己一人单身到了现在。 这中间她当然听说了他的消息,他们分手后,他和那个女人短暂交往不久就分了,甚至不到三个月,好像是对方居然还另有正宫男友,不跟他结婚。 知道后,她觉得荒谬,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不要他们从大学时代起十年的感情……对于他当年的种种作为,她一直揪着心,还是很在意,无法真正的放下。 这几年,她没再听说他的消息,共同的朋友也没有人提起他,她还巧遇过大学时他的好哥儿们,可她也嘴硬不想去打听他的近况,只知道他没有在执业了,那层楼租人了,为什么不执业,没有人知道,几个大学同学的婚礼,他也没有出现,他好像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第 26 页 事实证明他没有消失,现在他就坐在那里,点了一杯他不喜欢的黑咖啡,没有点甜点,他的眼睛看着那干燥花小盆栽足足有二十分钟了,不知在想什么。 会是……在想她吗? 打从看见他进来,她就一直怀抱各种情绪的躲在柜台里,如果他没有往柜台方向张望,他是一定不知道她也在这间咖啡店里。 那么,她要走出去,大大方方的跟他打招呼,说声咖啡她请客,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吗? 一百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她一个也没做,直到看到他起身了。 但是他并没有过来结帐,而是拿着干燥花装饰要走,采汝见状连忙过去阻止,心慕一直看着,心跳的飞快,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是明知道她在柜台里,要引起她的注意吗? 是了!他肯定知道这是她开的咖啡店才来的,他点了黑咖啡,不点松饼,种种反常的行为是为了要引起她的注意!一定是这样! “没带钱?”采汝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心慕一愣,他是说他没带钱吗?这又是哪招?是要逼她这个老板娘现身吗? 同时,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短发中年女人推门进来了,看到他在,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问明情况后,中年女人立即拿出皮夹。 “抱歉打扰了,多少钱,我来结帐。” 心慕再也按捺不住,双脚自有意识的走出柜台。 他往她的方向看过来,蓦地朝她咧嘴一笑,天真单纯的模样像个小孩,她的心猛地一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终于看到她了…… 这是她期盼了多少年的不期而遇啊…… “再一次道歉,他有阿兹海默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他的看护,他突然在街上跑掉,我追了好久才找到这里,请见谅……” 心慕一愣,站在原地。 阿兹……海默症?那不是老人家才会得的疾病吗?他还不到四十,正当盛年,怎么会得了阿兹海默症? 她想起了分手后都支持她的全家人,家人都支持她、拚了命的安慰她、开导她,但从没对他口出恶言,甚至一句关于他的坏话都没有讲,每每提到他,不管是她爸还是她妈、她哥她姊,总是会深深的叹口气,然后叫她忘了他。 他们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么? 目送他们出去后,心慕颤抖着,给加拿大的姊姊打电话,她们是最亲密的姊妹,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如果知道什么,姊姊不会瞒着她,绝对不会…… “姊……我刚刚看到振宇了,你是不是……” 她呼吸急促,还没说完,彼方便传来一声叹息。 “还是见到了……他不认得你了吧?” 心慕感到一阵晕眩,勉强支持住,艰涩地问:“所以……你们……爸、妈都知道?” “唉……他确诊后来找我们,要我们帮他,帮他让你离开,最好是带着恨意离开……那么好的人却……” 心慕只觉得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从前,他是个律师,聪明,骄傲,不可一世,如今却点了他不爱的黑咖啡,也忘了甜点…… 他都忘了他自己,忘了这世上的一切,她还能做什么? 蓦地,她抓了一袋自己烤的枫糖饼干冲了出去,恰恰看到他要上车,看护正在叮咛他小心脚。 她一鼓作气的跑到车边,将饼干塞进他手里,不由分说地道:“请你吃!”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她,咧嘴一笑。 心慕觉得自己一定在作梦,不可能这样的,他不可能会失智…… 车子驶远了,深沉的无力感由四面八方靠了过来。 有时看到的事实,有可能不是真的,如果今天他没有推开咖啡厅的门进来,她永远都会知道。 她看着日出咖啡店的蓝白色格子窗,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经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