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宠小毒妃(上)》 第 1 页 第一章 突如其来的赐婚(1) 江州原城,位于国内中枢地带,是除京都以外的最大州县,民生富庶,气候温和,汇集东西南北四大运河,造就了江州百年的繁华。 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品多不胜数,各式各样让人眼花撩乱的吃食小点遍布整个江州,若有在其他州县买不到吃不到看不到的,来这儿包准你买得到吃得到看得到,这样的盛况,没来过江州彻彻底底走一遭的人是绝对无法想像的。 所以,就算秦家当家的老爷秦岷只是江州原城的小小主簿,却在主街西隅处有个好几进的宅院,虽比不上那些真正钜亨商贾或高官名门等富裕之家,却绝对可以把国内其他州县县令等级的宅子给比下去。 秦家有三个女儿,老大秦梅今年二十,老二秦双今年十八,老三秦欢今年十七,老大老二为正妻所生,老三则为庶出,其生母死得早,所以秦三小姐很小便开始过着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除了这几年开始跟着两位姊姊上私塾,平日里常常都待在自己住的小院落里足不出户,可以说是沉默寡言,不喜交际。 秦曼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着着实实是个小美人胚子,圆圆的杏眼灵巧动人,鼻小而挺,两片菱唇鲜嫩迷人,肌肤白嫩得彷佛可以掐出水来,这张小脸若认真笑起来,说有多可爱迷人就有多可爱迷人。 可除了这张可爱迷人的小脸,和这副脱掉衣服后甚是玲珑有致的身材,半年多前的她对眼前镜中的女人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发生过什么,就连原主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因为她穿越到原主身上时,只有承继她的身体,却没有接收她的记忆。 醒过来后的唯一解释,就是她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连原主的名字叫秦欢,是秦家三小姐,都是身边的丫头告诉她的。 然后,她才慢慢地了解秦家的状况,慢慢地熟悉这里,慢慢地适应对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这一切…… 长盛王朝,这个在她读过的历史上不曾存在的国度。 民风开放,男女不只可以同席,还可以相约出游,乘船骑马,赏花踏雪,品茶喝酒,其中又以江州为最。 可以从现代穿越到如此开放自由又繁荣富裕的地方,秦曼曼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毕竟她是来自现代的一个超自由国度,若不得已变成了古人,还倒楣的穿越到一个超保守的古国,大门不能出,二门要偷偷迈,那她可能会想努力快点死一死再穿回去,免得被憋死在大宅里。 可这里再怎么民风开放,繁华富庶,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而言,终究还是很无聊的地方,除了见不到亲爱的父母亲人外,没电视可看,没手机可滑,没有一堆爱情小说可以抱着啃,没有好用的卫生纸卫生棉可以用,没有轻便的短裤可以穿,天气热得要人命还是得穿长到拖地的裙子,也没有剉冰可以吃…… 以上诸多种种,就算她觉得穿越到这里,又生活在最富裕的江州原城已经很幸福了,可大半年过去,她还是觉得日子过得无趣极了。 她几乎把家里的书册全看完了,不知闹了多久的书荒,除了看书打发时间外,她发现自己竟然懂得如何识别药草,秦家大宅里种的花花草草只要有药性的她都知晓,甚至一眼便能辨识它们,除了可以叫出它们的名字,还知道它们的用法…… 为此,她跑到书铺子里狂找了一堆医书草药书,因此发现她最擅长的竟不是那些普通的药草,而是毒花毒草…… 可以制成各式各样毒药的毒草和毒花,她几乎无一不识…… 当真是见鬼了! 秦欢,秦三小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爹不疼娘不爱的十七岁小姑娘,究竟为什么可以一眼便认出这些一点都不平凡的毒草呢? 究竟,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实在是有太多的迷惑与不解,却什么人也不能问不能说,只能将自己身体的这项异能严严实实的给藏起来,毕竟,秦三小姐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姐,若让人知道她懂毒又会用毒,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景况? “三小姐,三小姐?”年方十四的贴身丫头小舒,伸出她的小手在自家小姐面前晃了又晃,“小姐听见奴婢刚刚说什么了吗?” 小舒是秦家厨子老赵的女儿,九岁就跟在秦欢身边当丫头,虽说只有短短五年,却已经是秦欢身边待最久的丫头了。 据说,打小便在秦三小姐身边侍候的两个丫头,五年前一个不小心落井而亡,另一个得了不知名的病死了。 当时,秦三小姐的院子闹鬼及受诅咒的传闻便未曾间断,整个秦家竟一个丫头也不想被派过来,只有老赵不信这神鬼传说,主动告知主簿老爷,把自己方才九岁的女儿给了秦三小姐当丫头。 因为没有秦欢的记忆,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这五年来秦欢和小舒这对主仆之间的相处情形如何,但小舒这丫头却不止一次说她这个主子变了好多好多,根本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秦欢冷冰冰又总是沉着脸,不太理人,如今的秦欢却很爱笑、爱发呆又爱看书,连看书都可以看到偷笑。 以前的秦欢非常的大家闺秀,连待在自己院子里也不敢稍稍放松,像是怕被谁逮到什么错处似的,如今的秦欢却是百无禁忌,不是趴在床上,就是歪在外头院子里的摇椅上,非常的旁若无人。 啊,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啊…… 她很想对小舒说,却只能偷笑着忍住,将话憋在肚子里。 反正她现在“失忆了”,而且据闻是“历劫归来”,所以性子变了很正常,没人会找她求解释,当然能做自己就做自己,不然不累死才怪,再说了,这宅子里好像也没有人跟她亲,走到外头随便装一下小姐的样子,根本没人会发现她的“异常”。 以上,都是她在这生活,试验了大半年的结论。 “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秦欢无辜的对丫头眨了眨眼。 “奴婢就知道小姐没在听!”小舒嘟起小嘴儿,看起来比主子更无辜。“这么重要的事小姐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老是在神游……” 秦欢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对这丫头的碎碎念早已经习以为常,“那你现在究竟还想不想说?” 小舒难得一脸的严肃,整张脸皱起来像包子似的,“自然是要的,要是等会儿小姐还不出现在大厅里,老爷怕要打死奴婢了。” 嗄?她没听错吧?这个家里谁曾在乎过她会不会出现在任何重要场合里? 虽然她在这个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但却是很轻易就被无视的一位,就算天皇老子来了,应该也没她的事。 “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为什么要出现在大厅里?” “听说宫里的公公来了!老爷叫几位小姐穿戴好衣服饰品全到大厅里听旨去!小姐你快点换身衣服吧!没时间了!”说着,小舒已经慌慌张张的到衣柜前替她张罗起衣服来。 秦欢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我们家的老爷不是只是个原城小主簿吗?宫里的公公来传什么旨啊?” “奴婢不知道啊。可那公公带来了好多东西,一大箱一大箱地不知有多少箱,听说都从大门排到巷口了。”小舒边说边翻柜子里的衣服,“总之,怎么看都该是喜事,大小姐二小姐那边都忙着穿新衣呢。” 秦欢的眼皮跳了跳。 不太妙……以前看电视,每当宫里的公公来传旨,又带来一大箱一大箱的东西时,不是论功行赏就是赐婚…… 不会吧?她爹最近可没听说立了什么大功,可以让皇帝派宫里的公公亲自来赏的……好吧,就算真立了天大的功,也没必要让她们这些小女儿去大厅听旨吧? 所以,想来想去,这原因都不是前者…… 那,就是后者啰?赐婚? 秦欢蓦地瞪大眼。 这也不可能啊!秦家只是小小主簿之家,哪可能让远在京城的皇帝给相中?还亲自下旨赐婚? 她皱了皱眉,越想越乱,竟是满满的不安,总觉得她来到这里的好日子似乎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哎,小姐要穿哪套好?”翻了半天,小舒都没挑到件好的,更别说是新衣了,把她都快愁死了。 还管穿哪一套好呢!她现在可没心情梳妆打扮!得赶紧去确认一下对方的来意才是最要紧的! “又不是要选妃,整齐干净就行。”秦欢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衣裙,“我就穿身上这件吧,不必换了,走吧。” 说着,人已走出房门,小舒忙不迭小跑步跟了上去。 打从半年前小姐在进香礼佛的回程途中不幸遇见盗匪被砍成重伤,差点死去又醒过来之后,除了失忆,还变得活泼又爱笑,走路也快,跑步也快,常常一转眼就不见人影,把她都快急死。 第 2 页 “小姐,你这样不行……” “本小姐说行就行,根本没人管本小姐穿什么好吗?你就别担心了!” “哎,小姐你等等我!”可能是腿短,她家小姐走一步她却要走两步,总是搞得她气喘吁吁地。 “不是很急吗?”秦欢没有停下脚步,“何况是我去听旨又不是你去,你慢慢来就行,悠着点,嗯?” “有哪个人家的丫头比主子还慢的?”不成体统!小姐的话连她这个小丫头都听不下去了。 “就我秦三小姐的丫头啊,命好。”说着,秦欢已跨进了大厅,翠绿色的裙摆从高高的门槛上掠过,她的脚步及姿态在瞬间优雅了起来。 低眉敛眼,姿态娴静,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小舒愣愣地站在外头,有点惊诧她家小姐那一转身就瞬间彷佛变了一个人的本事。 秦欢一踏进大厅便发现父亲母亲及两位姊姊都在,果真,是最后一个通知她的,否则以她们此刻梳妆打扮的程度,万不可能比她还快进大厅,她可是连衣服都没换就急急跑过来的啊! “这位就是秦三小姐?”有个尖细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 “是的,公公。这位就是小女秦欢。”秦岷讨好似的道。 这宫里来的公公看起来有点年纪,细皮白肉,笑起来眉眼弯弯,闻言便打量起秦欢这姑娘来。 秦欢被人家点名,心还真有些慌,忍不住也偷偷抬起眼来,正巧和这位公公的眉眼给对上,忙不迭再次敛下眼。 公公一笑,“既然人都齐了,跪下听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江州原城秦主簿之三女秦欢,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闻之甚悦,今朕的堂弟长乐郡王,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秦家三小姐秦欢待字闺中,与长乐郡王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秦家三小姐秦欢赐予长乐郡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及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谢声中,秦欢只觉一阵轰然巨响,震得她头皮发麻双耳欲聋,身体发软得只差没倒在地上。 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她是在作梦吧?一定是在作梦,铁定是在作梦…… 真是疯了!这里可是江州耶! 那个天高皇帝远的皇上,怎么就听闻这小小原城秦主簿家的三小姐什么贤淑大方来着?再怎么着也该配给她的两位嫡女姊姊吧? 还有,那长乐郡王又是什么鬼?他究竟是哪里得罪那皇帝爷了?竟把她这么一个小小主簿的庶女赐给他堂堂一个郡王爷? 皇帝这哪叫恩赐?根本是打长乐郡王的脸吧? 这长乐郡王铁定是个爹不疼娘不爱哥不喜的家伙…… 若是,这点倒跟她同病相怜。 “秦三小姐,还不接旨?”传旨的公公忍不住轻声提醒她。 秦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举高了双手,“臣女秦欢……接旨。” 公公笑咪咪的把圣旨交到这小姑娘手上,又多看了她几眼,才转而拿出一个本子对秦岷道:“秦主簿,恭喜了,外头那些全都是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恩赐,说是要给秦三小姐添的妆,这本子里都记得详详细细地,您就慢慢看吧。” “谢陛下恩赐,臣感激不尽。”秦岷接过那本子,随手从袖袋里掏出了一碇银子塞进公公手中,“公公此番辛劳了!” 公公不客气的直接收下了,“这都是分内的事,大人不必客气。” 说完,公公转身往外走。 秦岷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才弯身低眉,一脸诚惶诚恐地问道:“不知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幸而这位公公也不是个难相与的,或者是看在刚刚那一锭银子的分上,总之,他脚步往旁移了几步,倒是没加以推阻。 “大人是想问这个赐婚究竟是怎么来的吧?”公公开门见山道。毕竟是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恩典,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是,公公明监。”秦岷想破头也没能想明白,这道圣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乐郡王已经住在江州很多年了,他是知道的,毕竟是堂堂郡王爷又是皇帝的堂弟,这江州郡内谁不知晓? 但,那长乐郡王怎么跟他家的女儿扯上关系?那王爷可是个……唉,总不可能对他家女儿“一见钟情”吧? 第一章 突如其来的赐婚(2) 公公见秦岷那一头雾水的可怜模样,也是同情,“就透个音讯给您吧,是温贵妃向皇上求的恩典。” “温贵妃?”秦岷这会儿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又是唱哪一出?“公公您是指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温贵妃?” 公公笑着点点头,“正是那位温贵妃。” 秦岷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这……公公,您就好人做到底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下怎么越听越迷糊了?” 公公斜睨了秦岷一眼,“大人可还记得半年多前,秦三小姐去了一趟原城近郊的凌云寺,回程路上遇见了一群盗匪?” 秦岷一愕,“自然记得,小女被人送回来时全身都是血,奄奄一息,请来的几个大夫都说活不了了……这……敢问公公,温贵妃这事儿难不成跟凌云寺的那群盗匪有关?” 公公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温贵妃的车驾当时就在秦三小姐的马车后头不远处,盗匪的出现瞬间惊了马,温贵妃的车马往前奔窜,车速又急又快又凶猛,就这样把温贵妃摔出了马车,是秦三小姐拉了温贵妃一把,温贵妃才没让马给踩了! “后来盗匪追了上来,听说那把本来要砍在温贵妃身上的刀,让秦三小姐给挡了。虽说温贵妃后来还是受了伤惊了胎,但总算保住一命,在一个月前诞下了龙子,满月酒宴上,温贵妃便向陛下要了这份恩宠,赐下秦三小姐这门亲事…… “说起来这温贵妃是个懂得报恩的人,只是当时回宫后因受惊养胎病了一阵子,并花了一段时间寻人,这才得知秦三小姐正是那日救她的人,后来又为皇上诞下龙子,便拖延到今日,这不刚好替秦三小姐觅得了一门良缘吗?” 秦岷惊诧,竟是没想到他家秦三还有此际遇,却难说是福是祸呵,不禁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是这样啊……可对象为何是这长乐郡王?这事儿他同意吗?” 长乐郡王范逸今年已二十有四,是该议婚成亲了,可放眼望去,没有哪个高官显贵人家会想把女儿嫁给他,而一般小官小户的闺女却也高攀不了这样的皇亲国戚,再加上长乐郡王性格捉摸不定,阴沉难测,连他的嫡母怡太妃都对他忌惮几分,不敢随意在他的亲事上琢磨,便这样耽搁了下来。 听见秦岷的疑问,公公笑了出来,“我说大人啊,这不是陛下赐婚吗?” 秦岷皱了皱眉,“公公的意思是?” “既是皇上的恩典,不管这郡王爷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喜欢或不喜欢,不都得谢主隆恩吗?” 这意思是,长乐郡王根本就没同意或是根本不知情啰? “公公,这样不太好吧?” “皇帝的赐婚,谁敢说不好?” 唉,这话虽说没错,可偏偏道理却是错的啊! 秦岷当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头既喜又惧,不由得一叹,“公公,小女这……根本高攀不起啊。” 五年前,长乐郡王范逸的父亲长乐亲王,屡被谏官上书说其功高震主,再加上当年范逸出了一场意外,不待皇上说什么,战事一休长乐王爷便自请离京来到江州,彻底远离朝堂。 皇帝也不知是因为怜悯还是愧疚,竟将宫中采买事务交付了大半给王爷,一夕之间,长乐王爷从一名武将变成了富可敌国的皇商。 可惜好景不常,三年前王爷因病去世,就在大家以为皇上可能会把宫中采买交给其他人时,皇上却让长乐王爷唯一的儿子范逸继承其爵位,亲封长乐郡王,原本的采买也继续交由他进行。 所以说,长乐郡王父子一家看似被“冷落”在江州,实则掌握宫中大半的采买权,不论是富豪商贾亦或是皇族中人,根本无人能出其右,其与皇室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不是简单几句话就可以道得清、说得明的。 再怎么看,以前长乐郡王都算是受宠的,可如今,皇上竟把他区区一个主簿之女,还是个庶女,许配给长乐郡王,怎能不让人陷入一片云里雾里中…… 这长乐郡王是何时不小心把皇帝给得罪了吗? 见秦岷这一脸战战兢兢、困惑不安的模样,一旁的公公也甚表同情。 不过,这事再怎么瞧,秦家都是占了个大便宜不是? 说到底,这秦主簿就是个没野心又没胆的,天大的喜事也被他往最坏处去想。 公公不由得轻咳了两声,“大人尽管谢恩就是,这也算是令千金的造化,死里逃生又因祸得福,虽说长乐郡王身有残疾,但令千金能嫁入郡王府当王妃,也算得上是百年修来的福气了……” 第 3 页 大厅里,三双眼睛都瞪着秦欢。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夫人一双眼散发着足以致命的寒光,咬牙切齿的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 秦欢愣愣地看着她,扁了扁嘴,“母亲,女儿不知。” 她更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好吗?这是不是就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老天爷就是看不得她好吧?一穿过来就是全身热烫,痛楚不堪,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好不容易伤好了些,可以看书写字种花了,才几天啊?现在就要把她嫁给一个不知是圆是扁是老是丑的古代男人?是有没有那么想要折磨她啊! “你不知?那谁知?”秦夫人气得都快冒出火来,“铁定是你到外头去勾搭了人家郡王爷,不然哪来的亲事?你上头两个姊姊,哪一个样貌都比你好,要不是你没脸的做了什么事,人家会去求皇上赐婚?” 秦欢一脸无辜的看着秦夫人,“母亲,女儿只不过是个庶女,那高高在上的郡王爷怎么可能去求皇上赐婚……母亲也太看得起女儿了。” 是啊,她说的没错,一点都没错,这根本不可能! 可要不是如此,那究竟是为何? 秦夫人瞪大着眼,也是一头雾水,“你……还敢顶嘴?” “女儿不敢。” 秦二小姐秦双走了过来,伸手摇了摇她母亲的手,“母亲,你就别气了,女儿好像听说那长乐郡王是个瞎子不是?又称不上什么好的,母亲要庆幸被指婚的不是我们……” 当真是没见识的!秦夫人忍不住一叹,“你懂什么?就算他是个瞎子又如何?长乐郡王府可掌握着江州人所有的生计,当年因为长乐王的到来,我们江州人才能过得比京城人还好还富裕,连京城里的人都一拨拨的想要来江州探访,除了欣赏江州的美景,还有江州的繁华……” 一想到这些,让秦夫人更加的气结与堵心。 秦大小姐秦梅温柔的一笑,劝慰道:“母亲,这是赐婚,是皇帝的旨意,我们秦家是大大的高攀了,不是吗?” “那又如何?” “这高攀的姻缘从来就没有好下场,妹妹嫁了也只是受苦而已,母亲又何必跟妹妹置气呢?倒是我们两个姊妹沾了妹妹长乐郡王府这门亲事的光,之后媒人可能都要把我们秦家的门槛给踩坏了呢,母亲说是吗?” 这话,终是说得秦夫人的眸光一闪,像金子般发亮了起来。 是啊,怎么不是呢?她现在气恼这既定的事实有何用?还不如借力使力替她两个女儿找到以前作梦都想不到的亲事呢! 何况,二女儿说的也没错,那长乐郡王可是个瞎子啊,有什么好的? 是,他是富可敌国,但看得到吃不到,一个眼瞎的能掌管什么实权?那些人脉,不管是官是商,还不是掌握在长乐王爷的遗孀怡太妃手中?更别提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了! 想着,秦夫人的心慢慢平静了,望着秦欢若有所思起来。 秦欢的眼睛眨了又眨,看看这个再望望那个,这一双双的眼,从妒恨到现在的充满算计及期望…… 有没有那么明显啊?她都还没嫁呢,这几个女人就开始要算计她夫家的财势地位了? 既然如此,现在的她是不是也应该借势拿个翘什么的? 可老实说,她还真没那个心情! 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搜集一下有关长乐郡王的信息,而从刚刚她们的对话里,她只听到两个重点—— 一,他是个瞎子。 二,他超级有钱。 是胖是瘦?是丑是帅?是高是矮?是老还是小鲜肉?这些一概不知。 她苦命着呢,秦欢正想着,就看见秦岷从外头走了进来。 全部人都因此而站起身迎向他,只有她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处。 “怎么样?问了吗?这究竟是……”秦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岷掠过她们径自走向秦欢。 “欢儿。” 这声充满父爱的欢儿,叫得还真是让她非常陌生啊 “是,父亲。”秦欢淡淡地应着。 “礼部那边很快就会把成亲的日子给定下来,最近你就准备当新娘子吧。”秦岷仔细的看了这个女儿一眼,又一眼,像是从来都没认真瞧过似的。 “是。” 秦岷见她乖巧,忍不住又叮嘱道:“虽说长乐郡王也是皇族,但毕竟是住在江州,只要你安分些,想必不会出什么事,要记住,他是高高在上的郡王爷,他的母亲怡太妃也是身分尊贵着呢,你嫁进去,要乖乖听话,可别闹出什么事来连累了我们秦家,知道吗?” 秦欢看着“父亲”这个男人,他的眼中布满了忧虑,半点欢喜也无,再瞧着他身后那几双巴巴望着这头的闪亮亮的眼睛,还真是明显的对比。 眼前这个怕她出事连累了他,后面那几位却是冀望着靠她得到更高的身分地位及名声,好为秦家谋前程,还真是让她有点啼笑皆非。 “怎么不说话?” 秦欢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秦岷,温温浅浅地开了口,“敢问父亲,皇帝为何会赐下这门亲事?” 这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很想马上知道的问题啊!所以根本没有人会阻止她,秦夫人甚至还跟着帮腔—— “是啊,老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才道:“半年前欢儿在凌云寺遇害那回,适巧救下了皇帝的爱妃温贵妃,更保住了娘娘肚中的龙子,这门亲事便是娘娘在皇帝那儿求的恩典,以报答欢儿的救命之恩。” 哇咧…… 秦欢眨了眨眼,嘴巴很努力的不张开,因为那会很像个傻子。 “竟有这种事?”秦夫人惊诧的张大了嘴,赶忙伸手摀住,“可都过去这么久,大半年了,怎么才……” 秦岷瞪了他家夫人一眼,“温贵妃娘娘何等尊贵,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到宫中自然要好好调养身子,先把龙子平安诞下要紧,要是龙子有个三长两短,娘娘还敢替谁求恩典?” 秦夫人撇撇嘴,“老爷说得是。是妾身驽钝。” 秦岷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调,“你以为这亲事是想求就求得了的?自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要不是在满月宴上适巧那怡太妃向皇上提了郡王爷的亲事,郡王爷也真的已经到了需要娶亲的年纪,偏他眼瞎,名门千金根本不愿意嫁,这门亲事又岂会如此轻易求得成?” “是是是,还真是得天时地利人和都给搭上才成。”秦夫人忙着赔笑脸搭话,“也算是我们欢儿的福分,这根本就像是天上掉了馅饼下来……” “是福是祸还未定呢。”秦岷皱眉打断了她,“长乐郡王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欢儿能不能得他青眼,又是否能讨他欢心,还得看她的命,若是一个没弄好,我这小小主簿的小官都可能不保了。” 秦夫人这一听,怎不大惊失色,“老爷说这什么话呢?这可是皇帝赐婚,那长乐郡王就算再不喜又能怎么着?能退婚吗?还是休妻?就算是要退婚休妻……那也不干老爷的事啊,他弥补都来不及了,还能怪罪咱们吗?老爷是不是多虑了?” “希望是我多虑了。”总之他一听见这门亲事,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到现在都还没停下来。 “定是老爷多虑了,这可是门天大的喜事啊,老爷有个郡王女婿,这整个江州老爷都可以横着走了,要是明儿欢儿将成为长乐郡王妃的消息传了出去,咱们家的门槛可真要被踏破了呢,老爷该高兴才是。” “话虽如此……”秦岷话未落,大厅外头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爷,夫人,原城县令求见!” “老爷,夫人,平城县令遣人送礼来了!” “老爷,夫人,江州刺史也来了,说是要贺喜老爷和夫人!” 闻言,秦夫人喜上眉梢,转向自己的丈夫,“妾身刚刚说什么来着?这才几盏茶的功夫,整个江州都要炸锅了!” 相比秦夫人的笑逐颜开,秦岷可就谦逊低调多了,衣摆一挥,人已跨出了大厅,没好气的瞪着传话的家丁,“县令来了,你用求见二字?你是嫌你家老爷的命太长吗?” 说完,秦岷大步的走到大门,亲自恭迎他家县令大人和江州刺史去了。 不管未来是福是祸,至少眼前到来的是喜事一桩,就算他再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一丝半点出来,否则便是对长乐郡王大不敬了…… 第二章 初见未婚夫(1) 古代的生活真的太无趣了,所以只要城内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或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都成了稀奇事,何况是这种郡王爷将娶小主簿家的庶女的大事?自然是一夜之间便传遍整个江州。 那些个长吁短叹或是嫉恨眼红的,恐怕都好几夜难以入眠。 而平日连小猫都懒得来的秦家大门,突然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来蹲点,连沿路叫卖的小贩也跑来巷子口做生意,秦家大门口这条巷子一夕之间成了人来人往的市集,还是县令大人派兵来守,才勉强图得一丝清净。 第 4 页 这日,秦欢和小舒女扮男装,从秦家侧门的狗洞偷偷钻了出去,走到大街上租了一辆马车前往平城。 “小姐,奴婢听爹说外头那些被县令赶走的人都是来看小姐的呢,每个人都很好奇小姐是长得如何的国色天香才让郡王爷求皇帝赐婚给他。” 闻言,秦欢轻哼了一声,“果真传言就没一样是真的,明明是皇帝老子看这堂弟不顺眼,才把我这个身分卑微的庶女赐婚给他,怎么就成了是他求皇帝把我赐给他了?” “小姐,听说皇帝不老的……” “皇帝老子是尊称,懂吗?” 小舒抓抓头,“是吗?” “本小姐说是就是。” “那好吧……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他们会到我家大门探头探脑的,难道我不会?” 小舒啊了一声,瞪圆了眼,“小姐不会是要到长乐郡王府门口去蹲守吧?那样子多难看,要是让人给知道了传到老爷耳里,老爷会打断小姐的腿的。” 秦欢好笑的伸手弹了小舒的额头一下,“你傻啊,太阳这么大,我干什么自讨苦吃去人家门口蹲守?” “那我们是要去哪探头探脑?” “上等香客栈。” “那是吃饭的地方吧?” “这几天最热门的话题不就是我和长乐郡王的亲事吗?要听八卦,客栈饭馆自然是最好的地方。” 热门话题?八卦?小舒古怪的看着她家小姐,却没问。反正这半年来,她家小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些奇怪的话了。 两人一路来到平城最大的客栈,秦欢之所以舍近求远跑到平城而不是待在自家原城,一是因为平城应该没半个人识得她,干什么都方便些。二是因为平城乃长乐郡王府的所在地,这上等香又是此城最高贵的客栈,相信泰半的人都会谈论长乐郡王最近发生的事。 所以,她来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至少,她得先决定是要装死逃婚还是认命嫁了吧? 虽说她穿越来此目前为止只会当个钱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却不代表她不能搞出个名堂来养活自己。皇帝赐婚,这逃婚自然是不太可能为之的下下策,毕竟要逃却不连累任何人,也只有诈死一途,但,若逼不得已,那终究是一个选择。 她们就选在客栈一楼角落的位置,不会太显眼,却很方便听八卦,这不,才上了第一道菜,筷子都没动呢,那长乐郡王四个字便开始此起彼落了—— “听说长乐郡王除了是个瞎子,还是个瘸子。” “是吗?难怪只能去求娶一个小主簿家的庶女……听说那庶女也是个丑的,见不得人,我住原城的亲戚们都说没见过秦三小姐,倒是秦大秦二小姐还可以勉强入眼。” “真是可怜,当年他父亲长乐王爷可是个名震朝野的大将军呢,就是因为长乐郡王被弄瞎了眼,这才离开朝堂来到了江州。” “这是为何?” “避风头呗,都说当年长乐郡王的眼睛是被人给毒瞎的,有人说是皇帝给他叔父的警告,皇帝当年继位时还年轻,不得不忌惮这长乐王爷的声威……” “那也不必毒瞎人家儿子啊。” “嘘,小点声,都说是传言。” 同桌的友人伸手拍了那人的头一下,“是啊,祸从口出,就算我朝民风开放,皇家亲民爱民,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 邻桌的客人陡地冒出一句,“也不知谁真见过长乐郡王,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老还是……” 又一个邻桌的客人接口道:“都说是老王爷的儿子了,还是皇帝的堂弟呢,自然是年轻人,至于高矮胖瘦,这我还真不知道。” “有人见过,听说很吓人。” “真的假的?都是个瞎子了还长得很吓人?难怪只能请皇帝赐婚个又丑又没地位的庶女了,说起来这秦三姑娘也是个可怜的……” “再怎么可怜也是修了千年才有嫁给人家郡王的福报啊!那郡王府可不是人人都进得去的!听说长乐郡王是我朝最富有的王爷来着!” “他有钱却是个瞎子,老王爷去世后,整个长乐郡王府都靠怡太妃娘家侄子滕世安掌管着,要我说啊,这些年过去,不知多少好处都进了滕家的口袋……” 啪一声,又一掌打在说话之人的头上,“又胡说!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自个儿死了就算了,可别连累了我们几个。” “是啊,去去去,走了,再待下去恐怕咱们脑袋都要掉了。”说着,这一桌数人全数起身,闹哄哄地结帐走人。 秦欢看着散去的数人,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客倌,上菜啰!” 此时,小二又端上了一盘蒜苗鸡丁和炸小鱼干,那色香味之好呵,让秦欢想念起她在现代时常吃的道地中菜馆了。 秦欢一筷子夹进嘴里,那鸡肉还烫舌呢,却是让她一口接一口,筷子都停不下来。 “小姐你慢点吃。” 秦欢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是公子,再叫错,罚你没晚餐吃。” “奴婢不是怕小姐……不,是公子噎着了吗?”小舒很无辜的低下头。 “你现在不是奴婢,是奴才,唉,叫小舒就好了。快吃吧你,美食当前,你就不要管我了,好好享受一顿大餐,嗯?”说着,秦欢夹了几样菜到小舒碗里,就像她以前跟姊妹淘在一块的模样。 “你还吃得下啊?小姐,人家都说你丑了……”连她这丫头听了都要食不下咽,她家小姐倒没事似的。 “人家说我丑我就丑啊?我丑吗?”说着,秦欢还把脸凑到小舒面前左右各摆了一下,好让小丫头可以看清楚些。 “当然不!”小舒一向挺自家主子的,“小姐就算称不上仙女下凡,在整个江州也算得上是个小美人了。” “那不就是了,你管人家怎么说。” “可是……” “别可是了,这餐厅的菜还真是上等香呢,名副其实,本……小……公子钱都花了,你就别暴殄天物了,吃吧。”秦欢说着,还真的专心吃了起来。 那模样……就像是饿了很多天都没吃饭,却一下吃到山珍海味般一脸满足。 客栈二楼靠边缘的位置,坐着两名头戴帷帽的男人,瞧不清真容,其中一名低头专心吃饭的男子,就算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端坐在那里,却半点也掩盖不去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及一身逼人的气势。 坐在对面的另一名男子也是身形修长矫健,但相比之下,却是亲民多了,话多笑容也多,一双眼不时地探看着一楼角落那桌女扮男装的主仆二人。 “爷,你未来的夫人真的很能吃。”华月看了半晌,眉眼都是笑。 闻言,那位被称作爷的男人,帷帽下的一道浓眉隐隐一挑,“你探头探脑半天,就只得出这个结论?” “当然不是,爷想听属下的结论?”华月一脸讨好的笑。 “不想。” “爷……” “你非得把本王拉到这里吃饭,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一个皇帝莫名其妙赐婚下来的原城主簿之女,还是庶女,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懒得记。 “爷,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你未来的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属下可是在秦家附近派人守株待兔了三天三夜这才好不容易逮到人的,爷该嘉奖属下才是。” 神色冷,嗓音更冷,“本王有叫你这么做吗?” “是没有。” “那本王该嘉奖你?” “不必……”华月的声调委屈极了,又往一楼瞄去,“但属下今天终于亲眼见到这秦三小姐,算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这秦三不丑,长得还过得去,听见人家说她丑也面不改色的继续吃东西,听见有人说爷又瞎又瘸又吓人,依然是闻风不动,属下都怀疑她不是来此探消息,而是真来吃东西的,毕竟这上等香的东西当真是属上等……咦,她们要走了。” “所以,本王也可以离开了?” 华月的目光终于移回对面他家郡王爷身上,“爷吃饱了?” “嗯。”范逸起身。 华月也连忙跟着起身,不是站在范逸后头,而是站在前头,为的就是替他家爷“挡去”所有“障碍物”。 虽说他家爷在十九岁那年瞎了眼,但在此之前,他家爷可是跟着老王爷上山下海的骁勇战将,学术精、武功好,剑术骑术射箭样样都是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就算爷瞎了眼,一般时候看起来也与常人无异,在府里时不必拿拐杖也能自在行走,但到外头人来人往之处自然就麻烦些,除非爷愿意拿拐杖出门。 可拐杖一出,爷的身分就容易曝光,毕竟这里是平城,平城最有名尊贵的瞎子就是长乐郡王,为省麻烦,不到必要时候,爷的拐杖是不动用的,最常用的就是他这个“人工拐杖”,有他在前方领路,他家爷只要跟着他的脚步走就成,正常来说,旁人不会发现任何异状。 “两位爷要走啦?吃得可好?”店小二见人从二楼下来,笑呵呵地上前招呼,忍不住多看了这两位戴帷帽的爷两眼。 第 5 页 华月拿了一碇银子递给小二,“不必找了。” “是是是,谢谢两位爷,欢迎再来啊。”店小二笑到合不拢嘴,亲自送这两位看起来身分很尊贵的爷离开。 五月的江州已经很炽热,阳光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上等香位在平城最精华的地段,门外有一座大湖,湖畔杨柳低垂,湖水清可见底,五颜六色的不知名大鱼小鱼在湖里游来游去,微风轻送,虽热却不至于闷。 秦欢只身杵在客栈门外,望着眼前的一情一景,终是再一次不得不信,自己是真的真的来到古代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这个朝代的新鲜空气,仰首闭眼感受那轻微的风吹拂过她颊畔,她很自得其乐,却没承想她这模样,姿态之美,举止之自在从容,让来往的客人都忍不住朝她瞧了过来。 长盛王朝民风开放,无男女大防,甚者,连男子与男子之间的那等事也不算新鲜事,尤其长得美的男子特别多,成了富贵人家的男宠者也是有的,只是大都还算低调,不至于明目张胆着来。 小舒去叫停在边角处的马车,秦欢一个人杵在客栈外头等。 上等香的客人众多,来来往往地,三教九流都有,但前题是必须有点钱,没钱的进不了门,毕竟是平城内属一属二的客栈,一道菜的价钱就足以让一般平民老百姓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饭。 “曼蛛儿?”有人在她身旁唤道。 秦欢本想不理,可那道嗓音太近,近到让她本能的睁开眼,在这张眼的瞬间看到的是一个双目如星,眉目如画,彷佛从古画中飘出来的美男子。 好吧,她承认她来到古代后甚少出门,又总是低眉敛眼的,所以还真没仔细看过几个男人,尤其是像眼前这位如此“精美”的男人,美得非常,呃,邪魅。 此刻,她的心跳动得很快很快,像是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一样,躁动不休…… 这是为何? 这男人根本不是她的菜啊,就算这男人真的很美,但也不致于让她的心跳到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境地吧? “你在唤谁?我吗?”秦欢摀住胸口,想安抚一下这颗妄动不休的心,却在这男人进一步逼近时,她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根本无法呼吸。 “你不认识我?”男人皱起他漂亮的眉,已然伸手勾起她的脸,“你明明是曼蛛儿……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就算你女扮男装,就算你已经长大了,变美了,我也不可能认不出你来,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啪一声,秦欢伸手打掉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叫曼蛛儿,也确定不认识你!” “胡说,你明明是曼蛛儿!”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 这回,他使了劲,秦欢根本甩不开他。 “跟我走!” “我不要,放开我!”她死命的挣扎,可不管她怎么用力,她的手都无法挣开这男人的箝制,“来人啊!救命啊!” 男人没想到她会在客栈前大吼大叫喊救命,漂亮的眉一挑,正想一掌劈昏她,耳边却袭来一阵又疾又猛的掌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男人连忙侧身一闪,放开了秦欢的手,而就在这一瞬间,男人只觉眼前一抹黑影晃过,方才那还在他掌心里的女人已经落在一个头戴帷帽的男人怀中—— “阁下是谁?竟敢袭击本公子!”唐渊着恼地瞪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却戴帽遮脸见不得人似的男人。 “你又是谁?竟敢当街强抢民女。”范逸的嗓音清冷无比,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但显然怀中的女子不太怕他,双手紧紧扣住他的手。 唐渊傲气的抬了抬下巴,“本公子何来当街强抢民女?这姑娘跟本公子是旧识。” “是吗?” “本公子骗你干么?随便抓一个人问问,都听过本公子的名声,本公子花容月貌,多少女人投怀送抱,需要强抢民女?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问的是她。”范逸低下头“瞧”着怀中的女人。 此时,秦欢也刚好一脸诧异地抬起头来望向他。 这个男人…… 他的眼睛……看不见!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眼前这位就是她未来的夫君长乐郡王?不会的,应该不是的,可不管他是或是不是,她都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 她竟然懂得医术!或者说,她不是懂得医术,而是懂得怎么解毒? 当她的手一摸上这男人的脉搏,她就知道这男人是被毒瞎的,瞎了多久。 重点是,她还知道怎么治,根本不需要思索,而是很快速的本能反应……这根本是神医级别了吧?只是摸了一下脉搏,就好像可以看透他的奇筋八脉似的…… 真是疯了! 她究竟是穿越到什么样的一个女人身上啊? 明明是一个主簿的小女儿,怎么可能又懂药草又懂医?而且都跟毒有关! 秦欢震惊不已又迷惑不已,神情怔忡地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思千回百转,她该救这个男人吗?她明明可以治他的眼睛…… 可,他若是一般不相干的人也罢,毕竟不认得她就没事,可他若真是她要嫁的长乐郡王,那她的本事岂能让他知晓?毕竟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为何她从小长在主簿之家却懂医又懂毒吧?惹来一堆质疑不说,搞不好还会被当妖女办了! 何况,他的眼睛定是让许多大夫给瞧过的,人家大夫医不好,她这个平常人家的小姐却说医得好?谁会信她? 第二章 初见未婚夫(2) “说话,你是哑巴吗?”范逸清冷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什么?”她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范逸微微皱眉。 看来,这女人刚刚一直都没在听他们两个男人的对话呵,那她在干什么?死命抓住他的手,贴在他怀中,此刻又傻傻地盯着他瞧…… 发花痴吗?都见不着他的脸,这花痴也发得有些奇怪。 范逸冷冷地问:“他说你们是旧识,是还是不是?” 秦欢连忙摇头,“不,我根本不认识他!” 闻言,范逸把头微抬,朝向前方那人,“听见了吗?这位姑娘说不认识你。如果阁下再纠缠不清,那只好将阁下送官府了。” 唐渊哈哈大笑起来,“你要将我送官?” “还是你想选择送命,也是可以的。”范逸冷冷一笑,“要试试吗?” 这男人,口气还真是狂妄无比。 强龙不压地头蛇,唐渊虽很想应战,但这里不是京城而是江州,能少一事则少一事,免得招来无谓的麻烦,何况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口气敢如此大而狂,再瞧那一身锦衣,定不是一般人家。 “今日本公子有要事在身——” 那就是不想试也不敢试了。 范逸薄唇淡抿,“不送。” 瞧这语气,像是在赶一条狗似的…… 唐渊当真是一股气堵在喉间,眯眼又瞪了他怀中的女人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秦欢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突然又觉得心脏跳得好快,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紧紧攫住她的胸口……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原主真的认识那个男人? 见怀中女子迟迟不动,范逸不由得开口—— “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普天之下,她大概是第一个敢这样明目张胆抱住他,又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的女人。 “噢。”秦欢闻言放开了他的手,连忙从他的怀中退了开来,“那个……谢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说着,范逸转身要走。 秦欢却一个上前再次拉住他,“大侠,小女子想还大侠的救命之恩,大侠是否可以……” “不可以。”他听都没听她说就直接否绝。 “大侠……”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挂心。” 秦欢还想再说什么,一道身影很快地飞过来,正是一时离开替他家主子办点事方回来的华月,他看看他家爷,又看看他家爷身边的小姑娘,嘴巴开开阖阖半天,还眼皮直跳。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为何他家爷会和未婚妻站在一起?看样子刚刚他们还在“聊天”?不会吧?他家爷可不是会在大街上跟姑娘搭讪的人! “这位……公子,有事吗?”人家女扮男装,他华月总不能直接叫人家小姐吧? 公子?范逸听了挑了挑眉。 这位明明是姑娘,方才听她喊救命的嗓音就是个姑娘,何况,刚刚她把他抱得那么实,是男是女他不会不清楚,华月却喊她公子?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姑娘穿的是男装…… 女扮男装?这……该不会就是刚刚在客栈一楼吃饭的主仆俩?他那御赐的未婚妻秦三小姐? 秦欢见到华月,朝他微微福礼,“方才受恩人相救,在下只是想问恩人大名,好报答恩人救命之恩。” 没想到华月一见她如此,赶忙回了一个更大的礼,“我家主子姓范,救命之恩就不必了,这……应该的应该的。” 第 6 页 应该的?秦欢一愣,随即恍然。 果真是……姓范呵。 眼前这男人想必知道她是谁,因为知道她是他家主子的未来王妃,所以才受不得她的礼吧?才说他家郡王爷救她是应该的? 想着,秦欢又看了方才的“救命恩人”一眼,若这男人果真是她的未来夫君长乐郡王,那么,他那双眼,她就有时间慢慢治了,只不过……唉,看来郡王府这个龙潭的水很深啊,不似眼见那般平静…… 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地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小……公子!马车来了!快上车吧!”马车里探出一个人,正是秦欢的丫头小舒。 秦欢看了他们一眼,再次福礼,“那……在下告辞。公子大恩,秦三来日再报。” 华月赶进再次回礼。 小舒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话,伸手扶她家主子上马车,马车驾地一声缓缓驶离。 目送两人离开的华月,也伸手扶他家爷上了另一辆停在一旁的马车,马车很快地往郡王府行去,两人则卸下了帽子。 “爷刚刚英雄救美了?属下真是遗憾没亲眼见到那精采的一幕。” “若你在场,就不必本王出手了,所以就算你在,你也见不到那一幕。” “嗯……那位……怎么样?爷?”华月探问着瞅着他家爷。 “什么怎么样?” “爷,方才那位公子其实是位姑娘,就是陛下恩赐的秦家三小姐,爷的未来王妃……” “嗯。”范逸连眉都没动一下,“她刚刚说了她叫秦三。” 华月点点头,“那……爷方才是怎么个英雄救美法?” 范逸这回眉倒是一挑,“要本王示范一次给你看吗?” “像这样吗?”华月上前抱住了他家爷,一副小鸟依人情状。 范逸没推开他,只是冷冷地道:“找死吗?” “当然不,属下可舍不得爷。”说着,华月已笑咪咪地端正坐好,“爷还没告诉属下,咱们未来的王妃究竟让爷满不满意?” “滚下车。” “爷恕罪。” 这厢马车里一冷一热的闹着,另一厢驶往秦府的马车里也是整路不消停—— “小姐,方才你身边那两个高大的男人是谁啊?小姐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还跟他们告辞?”小舒忍不住,一上马车便问了。 “我也不知他们是谁。”秦欢没打算告诉小舒对方其实就是长乐郡王一事,避重就轻道:“但他们其中一个救了我一命。” “救……小姐?什么一命?”小舒一听,紧张得话都快不会说了,“小姐刚刚发生何事了?有受伤吗?小姐都已经女扮男装了,还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前面遇上了登徒子吗?不会吧?这是什么世道啊?这里可是江州啊,最富裕最太平的江州平城啊!怎么可能……” “我看那人也不像是什么登徒子。”秦欢打断了小舒,一串话下来吱吱喳喳地,让她听了头都疼了起来。 “嗄?小姐……那他是谁?” “不知道。”秦欢没好气的睇了她一眼,“本小姐不是失去记忆了吗?就算以前真的认识他,现在的我也认不出来啊。”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谁知那个突然冒出来说认识她的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也是。”小舒懊恼地皱了皱眉,“当时奴婢如果在小姐身边就好了,如果是小姐以前认识的人,奴婢应该也识得的,小姐,那人长什么模样呢?” “高高的,斯文又漂亮,白白净净的,那双眼睛魔魅魔魅的……”秦欢边回想边道,心窝上又传来淡淡的疼痛感,她伸手抚着胸口,不由得大大呼出一口气,想把胸口的那股窒闷感给驱离。 小舒听得眼睛都直了,脖子却歪到一边,“小姐说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当然是男的。” “小姐怎么可能认识这样一个男人,若真像小姐形容的那样,应该一见就忘不掉吧?奴婢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欢点点头,“是吧?我也是觉得不可能……” 但,却莫名的会为那人心跳加快啊! 这真的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若原主的灵魂不在了,心却还是会被如此剧烈影响着,那么,是否表示那男人对原主很重要呢?若真的很重要,那又是为什么? 甩甩头,秦欢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想起那个男人,总会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怪怪的,她现在要担心的应该是即将到来的婚事,还有她那位显然是被人毒瞎的未婚夫…… 究竟,他的存在是妨碍了谁呢? 想到此,秦欢突然一把抓过小舒的手,指尖很自然地扣在她的脉上—— “小姐,你干么呢?”小舒一脸莫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摸的位置不对吗?为何她什么都感应不到? 秦欢皱了皱眉,把小舒的手再扣得紧一些,一样,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她只能感应到中毒之人? “小姐?” 秦欢看了她一眼,同时松开了她的手,“没事,只是觉得你的手好小,抓过来研究一下。” “研究……是什么?” “就是仔仔细细的瞧上一遍,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噢。”小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姐……” “嗯?” “小姐今天很失望吧?那客栈里传的都是一些对小姐和王爷不好的话,听起来就气死人,早知道小姐今日就不该来的。” 秦欢不在意的笑了笑,“既然说本小姐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那关于长乐郡王的那些话自然也不是真的,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何况,她都已经亲眼见到本尊了。 虽没见到那张脸,但这长乐郡王身材高大挺拔,武艺高强,声音好听,明明瞎了,路见不平还会拔刀相助,那英雄救美的帅气模样,就算他长得很一般也可以因此而掩盖过去,男人嘛,帅的本来就不是那张脸,而是身材、姿态和担当,这些,长乐郡王算是全部合格。 而她,会治好他的眼睛。 神不知鬼不觉地……治好他。 第三章 洞房花烛夜(1) 六月二十八日,是长乐郡王迎娶王妃的日子。 江州平城的长乐郡王府,大红灯笼高高挂,不只挂满了整座府院,连直直通往府院前的那条大街两旁也高挂着象徵喜气的红灯笼。 一路敲锣打鼓放鞭炮,长长的迎亲队伍彰显着皇族气派,可以说整个江州的人在这一天都很努力的挤到这条大街上来观礼,毕竟这是江州的大事,长乐郡王府虽然一向低调,但土生土长的江州人都知晓,江州之所以有今日的富裕繁华,都是因为长乐王爷一家的到来。 有人爬到高台上远望,有人挤在人群的最前头想看得更清楚些,有点身分地位的则早早在大街上的客栈二楼订下了好位置,就为一睹这难得一见的郡王府盛事。 “那高高坐在马背上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子还真俊呵。”有人忍不住说道。 一句话,像条引线,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蠢蠢欲动的话匣子—— “是啊,不仅身子高大挺拔,那相貌更是一等一的俊啊!” “自然要如此,那可是郡王府的门面,就算郡王爷不能亲自来迎娶,也得派个够气派的人来替自己娶。” “真是可惜了,连这样一个大喜日子咱们都见不到郡王爷本人。” “能怎么着?难不成你们要叫个瞎子坐在马上坐一路?那能成吗?就算不被马甩出去,自个儿也得摔出去啊。” “可怜这郡王爷。” “这代娶之人你们知道是谁吗?我就住在这大街上,怎么就从见过此人?这么俊的男人,见过一眼就忘不了,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或许是京城来的?或是远亲?毕竟是代迎亲娶亲,自然是得跟郡王爷有一定的关系才具分量。” “是这个理。” 观礼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既是欣喜热闹,又觉得有些伤感。 而早找好客栈二楼位置观礼的一些名门千金们,更是纷纷相询起今日这位代为迎亲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无一人知晓。 “真是羡慕啊,能让这样俊的公子哥亲自迎娶进门。”有个年轻的千金小姐发出了赞叹。 一旁的女眷不由得笑开,“有什么好羡慕的?他只是代替郡王爷迎娶的人,看得到又吃不到,这坐在轿里的新娘子没看到还好,要是见了这位,回洞房时再见到那郡王爷……可得多失望多难过啊。” “是啊,那可是云泥之别……” “姊姊们怎知是云泥之别?你们见过这长乐郡王吗?” “是没见过,但听说他除了瞎还瘸,府里婢女被他吓死过几个……” “天啊,真的假的?”小女儿家惊呼出声,拿帕掩嘴。 这些个絮絮叨叨,大惊小怪,长吁短叹,来自四面八方,多多少少传进了秦欢耳里,自然,也会传进这位高高在上迎亲的人及迎亲的队伍耳中,坐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始终面无表情,一贯清冷,队伍中随侍在侧的几个人却是面露古怪,相视无语。 第 7 页 观礼的人潮越接近郡王府越多,为加快速度及闪避推挤的人潮,这喜轿晃得厉害,晃得秦欢头晕目眩,再加上轿里头闷得很,她不由得干呕几声都快吐出来。 “没事吧?小姐?”抽了空,小舒赶紧走到轿子旁提声问了句。 秦欢虚弱地说了一句,“我没事,别担心。” 要不是有衙门士兵一路维持秩序,恐怕这新娘进门便要误了吉时。 相对于府外的热闹喧天,进了郡王府后倒显得一片死气沉沉,安静得让坐在轿内的秦欢全身不自在起来,一连串拜堂仪式,她偶尔听见人声脚步声还有司仪的声音,就像个被摆弄的木偶,她连跟她拜堂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长乐郡王是个瞎子,没有人会期待在迎亲队伍中看见他,一切都有人代劳似乎是应该的,必须的,秦欢也没有期待过那高高在上的长乐郡王会来亲自迎娶她,亲自跟她拜堂成亲,她当然更不会期盼这门亲事会为自己带来幸福快乐。 只要相安无事,相敬如宾,吃得饱穿得暖,这男人不会把她绑在郡王府里哪都不给她去就行。 话说回来,古代的新婚之夜总是隔外漫长,尤其是这种皇帝赐婚的,新娘子通常等一整夜也等不到新郎回房,估计今日她的新婚之夜也是这般,所以她的等待是适可而止的,她又不傻,当然不会真的等到新郎回房才吃饭睡觉。 “小舒,我饿了。” 小舒闻声朝四周看了一会,见此刻四下无人,便偷偷塞了一小块饼给她家主子,“小姐,吃点饼?” 秦欢把盖头掀起来,双眼扫向了一旁的圆桌,“吃饼做什么?放着一桌子的菜不给本小姐吃?” “小姐,你怎么自个儿掀盖头了?”小舒忙不迭要帮她把盖头盖上。 秦欢却不让,直接把喜冠给摘下,“本小姐不只要掀盖头还要换衣服,再穿下去本小姐会闷死闷昏,天气这么热,我能穿着这身衣服撑到现在没昏倒已经是个奇蹟。” 小舒见状急得跳脚,“这怎么成呢?要是王爷见了——” “王爷看不见。”秦欢很快地开口打断她,“就算我全身脱光了,把桌上的菜吃掉剩一半,他都不会发现的。” 小舒被这话一堵,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可是……可是还有其他人啊,如果其他人看见了跑去跟王爷或是太妃告状,那怎么办?” “你去门口守着便成,本小姐现在可是郡王妃,没本王妃的允许谁敢进来?”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对。 秦欢眯了眯眼,“我说丫头,你是想饿死本王妃?还是闷昏本王妃?” “当然不是。” “那就守门去,等我吃饱了换好衣服了再小睡一会,要是王爷还是没回来,你也不必来叫醒我了,嗯?我今儿真是累坏了,谁都不许吵我。” “可……” “再可是,明儿本小姐就换一个更机灵的丫头来侍候,你就去扫院子吧。” 闻言,小舒连忙闭上了嘴,“是,小姐……不,是王妃,奴婢这就去门外守着,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说着,小小的身子便要往外走。 “等等。” 小舒眼光乍亮的转过身来,“小……王妃改变主意了?” “并没有。”秦欢努努嘴,指着那一桌菜,“你先吃点再出去。” 连她都饿肚子了,小舒整天跟着她,连轿子都没得坐,不是更饿吗?要是在秦府她还不担心,反正厨房这丫头比她熟,要弄点吃的太容易,可这里毕竟是长乐郡王府,初来乍到,小舒铁定连东西南北都还搞不清楚,更别提偷偷找东西吃了,再加上这郡王府的丫鬟们看来比她这个王妃还要有气势,小舒在她们面前肯定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了。 “这怎么成?”小舒小手乱挥,“奴婢知道王妃宠奴婢,可这里是郡王府,不是我们秦府了,若不守规矩会被打死的!” “是本王妃命令你吃的,谁敢打死你?”话虽这么说,秦欢还是拉着裙摆起身走到房门边,“本王妃亲自替你守门,可以了吧?快点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子?还帮奴婢守门让奴婢偷吃东西?就为了怕奴婢肚子饿? 小舒鼻子一酸眼一红,泪就掉了下来,乖乖走到桌子边坐下来,迅速的扒了几口饭了几口菜,便赶紧替她家主子守门去了。 长乐郡王府占地非常辽阔,范逸住的忘忧园里就有亭台楼阁数处,平日有洒扫婆子出入,可到了夜里,忘忧园就是个禁地,除了一向随侍在侧的几名亲卫,来去的丫鬟竟一个也没有,除了现在正在守门的小舒。 这样的情景真是太诡异了…… 左右瞧着,小舒都觉得方才她和王妃的担忧真的很多余,和秦府里总是聚着一堆丫头婆子们吱吱喳喳的热闹很是不同,这郡王府,或者说在王爷住的忘忧园里,根本听不见人声。 小舒忍不住伸手搓搓手臂,要不是不远处看得到两名守卫杵在月光下,面对眼前这偌大的、空无一人的园子,还真是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终于,小舒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些异声—— “爷。”两名守卫躬身叫唤着方进园来的主子。 “嗯。”范逸轻应一声,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这数年来每日必经之路,哪里要拐弯哪里有柱子,他早已摸得分毫不差。 不同的是,今夜他的寝室里多了一个女人。 想着,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不过,也仅仅一下而已,他从不认为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既定的生活,就算是御赐的这门亲事亦然。 孰料,方行至寝室门口前便让人给挡住去路—— 范逸微微皱眉,终是停下了脚步,“是谁?” “奴婢叫小舒,是长乐郡王妃的贴身侍女。”小舒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就算眼前这位爷皱起眉来的冷酷模样很吓人,但事关她家王妃清誉,说什么她也不能让这男人进去屋子里,“这位爷,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走错地方? 真是可笑! “这里不是忘忧园?不是长乐郡王的寝室?” “是没错。” “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不是长乐郡王爷本人啊!虽说白天是你代替王爷迎娶我家王妃,可你总不能代替王爷进屋里对我们家王妃……那个那个吧?”小舒越说越小声,因为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虽说这男人长得可以说是俊美非常,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却可惜了他那张大冰脸,越靠近就越觉得全身发颤。 闻言,范逸眉角挑了一下,唇角也冷冷地一抿,“本王娶妻不需要任何人代劳。进洞房这件事更不需要。” “什么?”小舒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范逸的眉挑得更高了,嗓音益发地清冷,“本王就是长乐郡王,还有问题吗?”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王府里,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证明自己就是郡王爷本人,这真的很可笑又很可恨。 “嘎?”小舒的神情根本一个呆字。 她瞪着眼前这位爷,愣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果真,看不见? 果真,这位爷是个瞎子? 怎么可能……今天白天亲自来迎娶她家小姐的真的就是长乐郡王爷本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大街上的所有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个人都以为他是代打的啊!没有任何人跳出来说他就是长乐郡王爷范逸! 这能怪她吗?她也太冤了吧?就连她家王妃都不知道今天跟她拜堂的人就是王爷本人…… 如果知道,小姐应该会很开心吧?是啊,一定是的…… “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小舒吓得忙不迭跪到地上,不住地磕头,“是奴婢笨奴婢蠢,是奴婢有眼不识王爷,还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下去吧。” 小舒一愣,仰起脸来,“奴婢还要替王妃守夜……” “本王晚上的寝室旁不喜有人。” “是……王爷。”小舒不太情愿地退下了,却没有退太远,直到一名守卫过来把她带走,离去前她亲眼见到王爷进了寝室,关上了门—— 寝室内,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在夏日的夜里,缠绵诱人。 均匀的呼吸声显示着卧塌上的女人睡得极好,丝毫没有因为在等待着他的到来而有半点局促与不安,或者说,这女人根本没有在等他? 范逸径自脱下外衣拨开床帘上了榻,手往一旁探去,微带粗糙的长指往她的发间抚去,再来是她光滑的额、细柔的眉、长长的睫毛、秀气微挺的鼻和那两片摸起来柔软水嫩的唇…… 长指一路往下,抚上她带着骨感的细滑锁骨和那柔软又饱满的胸口…… 他似乎听到细细的轻吟声在他的耳畔响起,这无疑是在鼓励着他,尤其,那指尖下的衣料薄如蝉翼,与她凹凸有致的胸口紧紧相贴…… 是的,他看不见。 第 8 页 但他的指尖却不断的告诉着他,这女人的柔软敏感与美好……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碰女人,在十九岁被毒瞎之前,他就已经碰过无数个女人,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碰女人了?或许是因为那些记忆都太过久远?总之,此刻,他身旁的这个女人很快地激起了他的渴望。 扯开了她的衣领……不,他怀疑那根本不是衣领,她只穿着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像肚兜又不像肚兜的衣服…… …… 第三章 洞房花烛夜(2) 秦欢是被热醒的。 有个庞大的身躯压着她,火热的唇舌朝她的嘴里探了进来,她全身燥热不安,身上的肌肤敏感得似乎疼痛起来…… 她以为是梦,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都是真实的…… 她睁开眼,被吻得晕乎乎的她,双手下意识地抵在这男人胸前将他给推离—— “你……”秦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会吧?这个冷着一张脸,却无敌英俊到快要无法无天的男人,难不成就是她今天嫁的男人范逸? “醒了?” “嗯……”是他没错,那天在客栈前救了她一命的男人。他的嗓音真的好好听,是听过就很难忘的那种好听。 这女人两次极简短又很无脑的应对,范逸几乎可以猜测到此刻这女人脸上的一脸呆与懵。 “你可不要该死的问本王是谁,能躺在这张床上抱你的人,除了你的夫君长乐郡王,不会再有其他人。”冷冷的气息轻吐在她脸上,微带着一丝恼怒。 不知是气她打断了他想做的事,还是气眼前这种得一再解释自己是谁的情况。 “我知道是你。”就算一开始醒来还搞不清状况,现在也搞清楚了,这男人刚刚在对她做洞房花烛夜所有老公会对老婆做的那种事。 “是吗?那很好。”说着,范逸抓开她抵在胸前的手,倾身又要去吻她—— “等等!”秦欢再次伸手抓住他,慌急的别开了脸。 他的唇,因为她的闪躲而只能落在她细嫩的脸庞上,索性,他往上移些,张口啃咬上了她细细软软的耳垂—— “啊!”她娇呼出声,整个人都因他这个举动而紧绷蜷缩起来,也因为如此,这让她的身子更加紧紧贴住了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男人对她的“慾望”。 秦欢红了脸,就算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开放自由国度,就算她的性知识绝对比这男人还多更多,但老实说她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如今来到古代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就直接被拉上床当人妻,教她如何消受得了? 她觉得整个人都快被这男人身上的霸气与刚硬给融化了,要不是还残存一点理智及现代女性莫名的矜持与自尊,或许她已经直接屈服于他,沉沦在这片慾海里。 “求你好吗?我还没准备好。”她双手紧攥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只可惜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瞎了眼的男人根本看不见。 范逸挑了挑眉,不明所以,“你需要准备什么?” “我需要准备的可多了!我需要准备我的心,我的人,我的情感,我还没准备好当一个男人的妻子,我甚至不认识你……” 范逸一愣,“全天下的女人大都如此。” 天底下有几个女人可以在婚前就见到自己相公长相的?遑论认不认识了!她的话着实令人莫名不已,这些根本就是她想拒绝他的藉口吧? “在你接受皇上赐婚的那一天起就该准备着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嫁进郡王府,为郡王府传宗接代就是你的任务。” 真是冷酷的男人! 她自然知道在这个年代的男人身上寻找爱情,任谁瞧起来都是一件可笑的事,可要她就这样将就,让一辈子陪在身边的男人只拿她当种猪,说什么她也不甘心,如果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她希望就算在这个传统古老的年代里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王爷的意思是就算我不愿意,王爷也非要在今夜抱我不可?” “你不愿意?” “嗯。” “因为本王是瞎子?”他早该预料到的。 “当然不是!”她连忙道。就怕他有这样的误会。“若真是因为如此,我早就逃婚了,怎么可能还乖乖嫁进来?” “逃婚?你若真逃了婚,可能会株连整个秦家……” “若我真要逃婚,自然会想一个不会株连到我家人的方式。” “譬如?” “譬如假装是被人害死的烧死的溺死的,既是被害,岂有株连我家人的理?”说着,秦欢瞪了他一眼,反正他也看不见,想着,她又瞪了过去,“总之我是嫁进来了,王爷追问这个做什么?王爷只要知道,我是心甘情愿嫁进来的就行,我只是希望王爷可以给我一点点时间,至少让我们两个人都有点感情基础再……那个……做这事……不行吗?” “若本王硬要呢?” “若王爷真的不顾我的意愿非要在今夜抱我,那……” “那如何?” “我还能如何?咬着牙闭上眼受着便是……”秦欢柔柔弱弱地道。 早知道这个王爷不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会故意冷落皇帝赐婚的女人,让这个女人独守空房一整夜,她就不会贪图凉快只穿着一件薄纱就入睡,更该早点准备好迷药放在旁边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她整个人被他脱得半裸硬压在身下,根本动弹不得,除了用一张嘴哄他,还真别无他法。 “那你就乖乖受着吧。”说着,范逸再次咬上她的耳垂,也再次感受到怀中女子敏感的颤抖和压抑的轻吟。 果然是古代人,人家都说不愿意了还硬是要上…… 虽然她是他老婆,他要对她怎么样也都是应该的,可是他就不能学一下人家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样装冷装酷,直接把她冰起来碰都不碰她一下吗?看来她的如意算盘还真是打错了,这叫误上贼船吗?还是怪自己蠢? 可恶…… 他老是啃她的耳朵是怎样,啃上瘾了吗?他再啃下去,她都要在他身下化成一滩水了吧? 这男人铁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虽是个眼瞎的,可不管是他那双手还是他那张嘴,只要他摸过碰过吻过的地方,全都像是着了火似的烙印着她的肌肤,让她又是愉悦又是难受…… “放开我!”她伸手槌他。 他的吻从她的耳垂探入她的耳窝,这一探真是触及到她底线,她敏感得死命要推开,他的吻却越来越猛,完全没打算要让她逃开的意思。 她真的觉得她快要死了…… 那股愉悦无边无际,没有尽头,因为找不到尽头,她只能很无助的飘在那云端上,快乐到难受的哭泣…… “范逸,我讨厌你。”她难受的低喃着。 男人倏地用嘴封上了她的唇,大掌罩住她胸前的浑圆带点粗蛮的揉捏着她,在她不住轻泣落泪的当下,男人的唇很自然地吻上她的眼,吻去了她的泪。 他想要她的意志是坚定不容挑衅的,但他抱她要她的举动却是一次比一次更温柔。 秦欢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男人给搞疯了,此刻的她不只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无力,还又热又烫的,想推开他,又想紧紧抱住他,想拒绝他到底,却又一次比一次更眷恋起这男人对她的温柔…… 但,她觉得自己再一次错了。 当她差点沉溺在这男人的温柔中死去时,身上的男人却突然将她送进了地狱…… 他的巨大与刚硬撑开了她的身子,挤进了她最柔软私密的深处…… 痛!痛死她了! 她冷汗直流,泪眼汪汪,到最后干脆哇了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可怜又委屈,疼痛又难受,听得这男人有些不知所措,瞬间竟觉得有些愧疚而疼惜起她来了。 “本王以为你已经可以了……” “呜……” “很痛吗?” “呜……”双手紧紧攥住他,秦欢用尽全身仅剩的气力想把身上这个坏蛋给推开,“你放开我……你出去!” 闻言,范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道浓眉挑了又挑。 这女人嘴里说的话,用的词汇,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之前一直用“我”和“你”来自称及称呼他,而不是用妾身及王爷,现在还叫他的那个……“出去”? “本王现在若出去了,你之前的痛都是白痛了,你想要舒服一些,就让本王好好待在这里,等会你就会好些了,嗯?” 歪理…… 大骗子! 鬼才信他! “不要!”她再次抡起她的小拳头槌他的胸,泪一颗颗地掉,“你坏蛋!我讨厌你!你出去!” “相信本王,你会喜欢的。”说着,范逸再次倾下身用唇封住她的小嘴。 这男人不住地吻她,而且专挑她最敏感脆弱的部位吻…… 很快地,秦欢忘记了疼痛,整个注意力都被他绵密又温柔的亲吻给攫取…… 他浅而缓地律/动,让她越来越湿热滚烫的身子适应了它,甚至不自主地紧紧包覆住它,要不是他的克制力还算好,早就不管不顾了…… 第 9 页 “王妃,本王要抱你了。”他情动地在她耳畔呢喃。 秦欢被他靠在耳边的低语搞得动情又迷惑。 “你不是一直在抱了吗?”她娇喘着,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放开过她好吗? “不一样,这会,本王要狠狠地抱你了……” 说着,他也没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腰杆子一挺,不再是温柔浅尝,而是深而猛烈的冲撞着她…… “啊……”秦欢娇喊出声,身子不自主地迎合着他。 他抱着她,一次次,一回回,冲上了云端,到达了情/慾的顶峰…… 第四章 他喜欢的是男人(1) 晨光甫透,忘忧园的门前便来了几个婆子,个个仪态端正倨傲,说是要来和郡王爷和郡王妃请安,守卫不让进,这几个婆子便把宫里的腰牌给拿出来,说是京城宫里派来的嬷嬷,奉皇上皇后之命前来晋见。 虽说对方取出的是宫里的腰牌,说是奉命前来,但长乐郡王府一向守卫森严,这些个婆子既然能一大早便长趋直入来到郡王居住的忘忧园外,自然是太妃做的主,守卫见状为难,恰巧王爷的亲信华月来了,便进去主屋请示。 华月来到门前,看了主屋一眼,都快辰时了,按理说平日此时王爷早该起了,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新婚之夜把他家的爷或是他家的王妃给累坏了…… 想着,华月的唇角不由噙着抹笑。 “爷,宫里来人了。”站在门外,这话说得轻,但他家王爷若醒着,以王爷的功力,铁定是听得见的,也不会扰了王妃。 屋内,范逸不悦地微微挑眉,“就说王妃还在睡呢,让她们等着。” 啧,王爷这是故意要给宫里的人下马威呢?还是真心疼起他的王妃? 说起这宫里会来人,早就在他家爷的预料之中,只是这京城大官没来几个,一大早来到主屋前的嬷嬷却是不少,也不知是谁的意思。 华月躬身轻道:“禀王爷,属下也是这么说的,可这几位嬷嬷来自宫里,个个端着一张脸,说这日头都快上三竿,新妇早该起身请安了,岂有还睡着的理。属下想着,王妃刚进府,若怠慢了这些个贵客,传进了宫里,对爷,对王府也是不好,所以便进来请示爷。” “嗯。”范逸起身,伸手摸向一旁,通常,他会将外衣放在床头边,早上起身便可以拿来披上。 “所以,爷还是要让她们等着?” “自然如此。” 闻言,门外的华月沉默了一会。 而身边的人一起身,秦欢还是被吵醒了,她睁开眼望了一下四周,这才想起昨夜是她的新婚之夜,更不得不想起,昨夜这男人对她所做的一切。 “那爷想让她们等多久?”门外再次响起华月的声音。 “等王妃醒来,本王自会传唤。” “我……已经醒了。”秦欢坐起身,这一动一起,她不由嘶了一声,觉得全身酸痛不已。 一定是因为昨夜的欢爱所造成的…… 这根本是做苦工来着!竟然全身酸痛! 想着,她忍不住瞪了这男人一眼。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可恶…… “怎么了?” “没事。”她的脸红着,不过没关系,反正这男人看不见。 想着,她索性拉开被子,想先找衣服穿,没想到一瞧见自己的身子,脸更是一路红透到耳根。 雪白赤裸的身子有着几处淤青,怕是昨夜拚命在他身下挣扎弄伤的,而除了淤青,还有一块一块的粉红……那自然是这男人的杰作…… “爷?王妃醒了?”华月方要离开,却听见主屋里头传出一点动静。 “嗯,让她们进来吧,还有,告诉她们,事情办完就快滚。” “是,爷。属下这就去。”说着,华月走开了。 秦欢听见他的话,赶紧把被子抓来遮掩一身赤裸,“你……你让谁进来?我还没穿衣服呢!” “宫里来的嬷嬷,应该是来收元帕的。” 范逸说得轻描淡写,秦欢却听得一脸震惊又诧异。 收……元帕?宫里来的嬷嬷?不会吧? 她虽然是嫁给郡王爷,可这王爷又不在京城,也没住在宫里,宫里的嬷嬷千里迢迢跑到江洲来收她的的元帕?有没有这么夸张啊?皇上是担心他不宠幸她?所以找人来盯着他吗?还是担心她已非贞洁之身?这皇帝是有没有这么爱多管闲事啊! “你昨夜非要抱我不可,难道是因为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有宫里的人来收元帕不成?” 愣愣地看着他。 范逸扯唇不语。 “若真只是因为如此,往手上一割滴点血不就成了……”她小小声地嘀咕着。 这个女人,现在是在埋怨他吗? 只不过是小主簿家的庶女,究竟是谁给她这天大的胆子? 范逸长手一伸将她拉过来,秦欢没想到这男人会突然扯她,赤裸裸的身子便趴跌在他怀中—— “啊,你想干什么……”她不自主地伸手抵在他胸前。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范逸张臂搂住了她细滑柔嫩的肩头,凑近她的颊畔温声道:“你该叫本王王爷,郡王爷,不然也该称一声爷,而不是你。” 他的呼息拂上她的脸,宽大的掌心贴在她光滑赤裸的肩头上,虽然他的指尖动也没动一下,可这样亲密的姿势却让她敏感的颤抖着。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对不起……王爷,我一时改不过来……” 她可是来自现代啊!这些规规矩矩又文诌诌的说话方式实在不适合她!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她平日也是已经适应得还不错了,要不是这男人靠她那么近又这么亲密,害她心跳加速语无伦次,她也不会老是忘了啊! “还有,你该自称妾身,而不是我。”他再次温柔地纠正她。 唉。 “是,王爷,妾身知道了。”她垂下脸,乖巧的应着。 “有一件事本王爷也想让你清楚明白……” 竟然,还有? 这男人会不会太啰嗦了点? 然后她又突然想到,这男人根本瞧不见她,她此刻何须如此低眉敛眼的装乖巧?想着,秦欢大胆的抬眼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英俊有型的脸。 就算知道他看不见她此刻正瞬也不瞬地瞧着他,但这么近的距离,连他的呼息都会吹到她脸上的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王爷请说,妾身听着呢。” 闻言,范逸终于有点满意,压低着嗓,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道:“那些来自宫里的嬷嬷可都是经过长年训练过的,个个身经百战,不是你随便几滴血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何况,本王要抱你天经地义,何须故意弄虚作假?” 话方落,门外便传来众嬷嬷请安的声音。 “进来吧。” 范逸一声令下,主屋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头给推开了—— 几位嬷嬷鱼贯而入,本也不怎么低眉顺眼的,一进门瞧见随意披着外衣的王爷还抱着半裸的王妃躺在床上,个个眼一瞠,脸色一变,速速地低下头去。 “奴婢们不知惊扰了王爷和王妃,还请王爷和王妃恕罪。” 而秦欢此刻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赤裸裸的趴在他胸前,光顾着听他说话都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她好想尖叫着找被子躲起来,这男人却只是紧紧把她搂在怀中—— “速战速决,本王和王妃还得沐浴更衣呢。” “是,王爷。” 福馨园位于忘忧园的东侧,是已故老王爷之妻怡太妃的居所。 怡太妃在成为长乐王妃之前是国公之女,一生养尊处优,身分极为高贵,当今太后还是她的亲表姊,只可惜当年先皇突然离世,太子草草登基,长乐王爷在朝中及民间又颇有威望,老是惹来功高震主的质疑声浪,最后便落得长乐王爷一家被现任皇帝调派离京远离朝堂的下场。 说来,那也才是五年多前的事,而那长达几十年的她的一生却有如黄粱一梦,令人不胜唏嘘。 她膝下无子,老王爷唯一的儿子范逸乃侧妃黄袭所生,老王爷过世不久,黄袭便也跟着去了,留下她一人和那女人的儿子相依为命,幸而当今皇上垂怜他们母子二人,不仅让双目失明的范逸袭爵,还依然将京中采买权交给长乐郡王府,这当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只是,她一向与这庶子不亲,打从范逸五年前瞎了眼,又举家南迁,再逢老王爷离世,一连串大变故更让这孩子几乎足不出户,名义上她是他母亲,但一年还真见不上这儿子几次面,如今,他带着新进的王妃前来请安,她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怡太妃让人取来一个珠宝盒子,交到秦欢的手上,“这珠宝盒子里的东西有一些是先皇赠与的,有一些是本宫多年来的收藏,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盒子有点沉,足见是很有分量的礼,拿得秦欢胆颤心惊,也不知该不该收,侧头寻问似的看了范逸一眼,又突然想到他根本看不见她在看他,便道:“谢母亲,这礼太贵重了,儿媳不知能不能收……” 第 10 页 怡太妃抿嘴一笑,“母亲给的,你敢不收?” 闻言,秦欢腼腆的笑了笑,“儿媳……不敢。” “那就好好收了吧。不过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罢了,重要的是你会喜欢。” “是,谢母亲。”秦欢恭敬的谢过。 一旁的小舒连忙上前接过那珠宝盒子又退下。 怡太妃笑着点点头,“这府里就只有我们三人,逸儿的眼睛不太方便,平日甚少过来,现在有了你,有空的话就多来本宫这里走动走动。” “是,儿媳丁当每日都来跟母亲请安。”秦欢乖巧地道。 怡太妃一愣,又笑,“不必了,本宫这里没有日日请安的规矩,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你得空了,想来再即可。” 这会,换秦欢一愕,没想到她这个婆婆倒是个好相与的,第一次见面就送她大礼,没立规矩不说,还不必让媳妇日日前来请安? 一旁的刘嬷嬷见状笑道:“禀王妃,太妃娘娘平日有吃斋念佛的习惯,也不重那些虚礼,只要王妃把王爷照顾好,太妃娘娘就高兴了。” 秦欢看了一眼这刘嬷嬷,再看看怡太妃朝她微笑点着头,便点头应声好。 怡太妃的目光转向了范逸,“逸儿,身子可都好?” 范逸恭谨道:“谢母亲关心,孩儿一切都好。” “好好好,那就赶紧帮范家开枝散叶吧,府里也热闹些。” “是,孩儿谨遵母亲教诲。”范逸站起,朝恰太妃一福,“母亲若无他事,孩儿便带着媳妇告退,免得打扰母亲清修。” “嗯,退下吧,你们也累了。” “谢母亲。”说着,范逸便要往外走,秦欢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伴他一同离开。 怡太妃目送着两人离开,这才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刘嬷嬷赶紧上前替她换了一杯,“茶凉了,换杯热的吧,太妃娘娘。” “天气正热呢,凉的好喝。” “茶不好喝凉的。” 怡太妃摇摇头,“就你心细,本宫偶尔贪个凉都不成。” “这不是为了让娘娘长命百岁吗?”刘嬷嬷笑着,“瞧王爷和王妃这恩爱状,不用多久,娘娘就有孙子可抱了。” 闻言,恰太妃瞅着刘嬷嬷一眼,“问清了吗?可都是真的?” “娘娘,那些宫里来的,还是皇帝专门派下来的,哪个不精?每个都火眼金睛呢,该查的该验的该瞧的全都查了验了也瞧了,不会错。” 怡太妃轻扯了扯唇,“倒是没想到他会真要了一个庶女,他的眼睛看不见,总不会被美色所惑,你说那是为何?” “或许是娘娘想多了……王爷毕竟年轻,血气方刚,一个香喷喷的女孩儿躺在身边,岂能不心动?” 怡太妃轻笑了声,“是吗?那先前送去他房里的几个女孩儿难不成都是臭的?” 刘嬷嬷脸一僵,讪笑一声,“可能当时是老王爷离世没多久吧,再加上王爷的眼睛看不见,又尚未娶妃,所以心里忌惮着呢。眼前这位,毕竟是名媒正娶又是御旨赐婚的……娘娘,您说是吧?” “啧,你都有理。”怡太妃喝了一口茶,问?“世安呢?不是说今日要来和我报告商务账本的事?” “可能是昨夜高兴,喝多了。” “逸儿成亲,他高兴什么劲?” “年轻人爱热闹吧,滕少爷毕竟代娘娘掌管着皇室采买,因为王爷要成亲,最近送礼的人多了去,巴结着他的人更多了。” 怡太妃垂了眼,又喝了一口茶,天气热,饮了热茶,整个心窝都热了起来。 “叫他安分点,可别失了分寸。” 刘嬷嬷福了福,“奴婢知道,会交代的。” 第四章 他喜欢的是男人(2) 福馨园,虽没有忘忧园占地大,却处在整个王府最正中的位置,绿树成荫,阳光灿灿亭台楼阁一应倶全。 方才在太妃那儿告退时,秦欢上前来不是伸手扶他,而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特。 彷佛,她没当他是个瞎子,不是上前来帮他带领他,而是自然而然上前拉着夫君的手的小女人…… 范逸心一动,若无其事的任她拉着,她的小手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就像她的身子一样,软软滑滑的…… 秦欢的小脸,始终温热着。 她状似不经意的握着他的手走着,一开始是为了领路,毕竟他看不见,又没拿拐杖的习惯,铁定是不希望有人把他当瞎子看,所以她很直接的选择上前拉他的手。 可,这男人的手是通了电吗?她的手一碰触到那只手就整个人不对劲…… 紧张,心跳加速,胡思乱想…… 身体还隐隐约约泛着疼呢,她岂能忘得了昨夜这男人对她做了什么?这只大手又曾经对她做了什么? 她很害羞,是真的,谈过恋爱的女人初尝性事都会害羞了,何况是她这种没谈过恋爱,一见面就被人家彻头彻尾抱了一回又一回的?要不是这男人看不见,大白天再见时,她铁定会想着要找地方躲起来。 尤其,在来福馨园请安之前,小舒已经告诉她,昨日迎娶她的竟然真的是郡王爷本人,在一开始的震惊错愕之后,她的心里竟是满满的感动。 明明可以找人代为迎娶的,他行动不便又失明,却还是亲自来迎娶她,重点是,他亲自出马引来整个城的惊艳目光,却没人知道他就是真正的长乐郡王…… 她如何能不对这样的男人觉得心动又感动? 那种情感的转折很奇妙,但她不会排拒,甚至是喜欢的。 “王爷,我闻到荷花香了,福馨园里种了荷吗?”拉着他的手,她步履缓漫,头低低地说着话,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问本王?” “是啊,这里是你家,难道你不知道哪里种了什么花吗?”她理所当然地说着。 啧,忘了他是瞎子看不见吗?哪知道府里何处种了什么花什么树? 范逸清冷着一张俊顔,“不知。” 似乎没听到他冷冷的回话,秦欢走了走又道:“王爷,前面那棵大树长满了好多荔枝啊!又大又肥的荔枝,看起来就好好吃!我去采几颗来给王爷尝尝?” “不必,本王不想吃。” “可我想吃。王爷等我一会。”说着,秦欢挣开他的手跑开—— 园里的荔枝树不高,结实系繋,整片的红,看得就令人心情饱满。 秦欢哇哇哇的赞叹着,踮着脚尖长手一探将一整串的荔枝给摘下来,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拉着裙摆跑回范逸身边,亲手剥了一颗荔枝便往他嘴里塞—— “吃一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本想拒吃,可那柔软的果实一碰到他的唇,那柔软,那香气,竟让他莫名地想起昨夜吻的那张小嘴…… 范逸陡地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给拉近,用嘴衔起荔枝的同时,也轻含住她拿着荔枝的柔荑—— 秦欢脸涨红了,连忙抽回手,他也没为难她,慢慢地在嘴中咀嚼着她亲手送上的荔枝。 厚厚厚,这个男人竟然亲她的手?有没有搞错?他是调情圣手吗?晚上摸黑在床上那么厉害,大白天在园子里也可以板着一张脸正经八百的调戏她? 她瞪着他,心都快跳出来。 该死的!为什么连他吃东西的模样,都如此莫名的性感好看? “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她眨眨眼,矢口否认。她真的庆幸他此刻看不见,否则她这样呆呆蠢蠢地看着他的模样被他瞧见了,还真是羞死人了。 “想吃自己剥一个吃。” “……好吃吗?王爷?” “嗯。” 闻言,秦欢情不自禁一笑,“那我多剥几颗给王爷吃?” “回忘忧园再吃吧。”他可没忘记,他们两人此刻还在福馨园里,而这里一向不是他喜爱待的地方。 “嗯。走吧。”这会,她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带着他往前走,没再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不住地在自个儿脸颊畔搧着风,“王爷,我们忘忧园里也种荔枝树吗?” 她说,我们的忘忧园。 他听了竟莫名地喜欢。 “有吗?王爷?”没听到回答,秦欢再次问了一句。 “……不知。” “噢,那我等会回去替王爷瞧瞧。” 所以,她现在是明知故问吗?明知他瞧不见却老爱问…… 真是奇怪的女人。 却也……可爱。 和她在一起,似乎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会暂时忘记自己其实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你老扯本王的衣袖,是欺本王看不见,拿本王的衣服来擦手吗?” 嘎?秦欢愕然的看着他,忙不迭甩掉他的袖子。 “王爷,你这就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吧?”果真伴君如伴虎,虽然这个君不是君王,但夫君就是古代女子的天,也跟君王差不了多少意思。“我只是……方才剥荔枝手有点黏,怕弄脏了王爷的手……”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秦欢盯着那只大手瞧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给放在他的掌心上,他长指往里一卷轻轻地握住了她。 第 11 页 “带路。”以前偶尔来福馨园都是华月领的路,本来也是有点印象的,可她这一路又是问话又是采荔枝的,他还真的有点迷失方向了。 福馨园外,一身白衣的华月正优雅的在一旁赏花弄叶,悠闲的等在那里,远远看着新进门的王妃拉着他家爷的手,那画面,还真是美到令人感动莫名。 怎能不感动呢?因为眼瞎而孤孤单单了五年的爷,终于有了枕边人,而这个枕边人还在进府的第一夜便让他家爷失了控,为了让枕边人可以好好休息睡懒觉,不仅对宫里来的人下马威,还拖到日上三竿了才带着枕边人来福馨园请安,还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呵。 是啊,他家的爷本来就是这样的,十九岁前的爷,带点轻狂和霸道,却战功赫赫,谁见了他不胆颤心惊?爷那时在战场上叱吒风云、年少俊朗的飒爽英姿,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比得上? 范逸和秦欢才走近,华月便躬身朝他们行礼一“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听见华月的声音,范逸挑了挑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华月也跟着挑了挑眉,幽怨的瞅着他身旁的女人一眼,“爷,你这是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吗?以往都是华月陪着爷来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不是吗?华月担心王妃没法照料好爷,就在这等着了,爷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华月退下便是。” “本王才问你一句,你倒是说了一串。” 华月笑了,“华月这不是觉得委屈吗?虽说王妃长得尚可,可也没华月来得标致贴心啊,爷,你可千万不要有了王妃就不要华月了。” 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 秦欢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不会吧?这两个人难道是……同性恋? 这华月穿着一身月白色,长得白皙斯文又秀气,虽然很高,却偏阴柔,说起话来那调儿虽称不上娘娘腔,但还真好听,比女人的嗓音还好听,整体而言,华月真的是个尊贵华丽的美男子…… 所以,这两个人一天到晚黏在一起,所以,王爷出门只带着华月,所以,华月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他的侍卫反而像是朋友,连穿的衣服也和贵人无一般……思来想去,瞧来看去,果真,两人是那等关系吗? 所以,这两人感情看起来特别地好,根本是因为……这两个男人有奸情? 不!不!那昨天晚上范逸抱着她是为什么?他抱她要她啃她的模样,她可没半点觉得有被嫌弃的可能性…… 或许,是双性恋? 天啊!她可不能容忍她与另一个男人共侍一夫!当然,女人也不成!若这男人当真要娶别的姑娘,抱别的女人或……男人,她铁定跟他一刀两断…… 想着,秦欢心慌意乱又不知所措地甩掉了范逸的手,想也不想地便跑开了。 突如其来地,范逸根本来不及抓住她蓦然抽离的手,一道浓眉不由得微微蹙起,“怎么回事?她去哪了?” 华月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中摺扇,“属下不知。” “她是在你出现之后才这样对本王的,你……不知?”范逸本就清冷的俊颜上,此刻更增添了一抹冻人的寒气。 “属下真不知,要不爷亲自问问王妃?” “人都跑了,你要本王找谁问?” “回来了!” “你……”还没问清华月在说谁回来了,范逸就听见往这里奔来的脚步声,他正要开口,就听见那去而复返的小女人秦欢,气喘吁吁又似乎气呼呼的说话了—— “你们两个是恋人吗?”秦欢不想乱猜,干脆直接问了。 闻言,范逸错愕着,华月愣怔着。 秦欢深吸了一口气,颤着嗓音继续道:“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是,现在就坦白告诉我,我可以替你们做掩护,一辈子当个挂名王妃都无所谓,条件是王爷以后不准再碰我,不能进我的房,也不能要求我替你生孩子……怎么样?同意吗?” 当真是……见鬼了。 这女人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难不成她以为他范逸有断袖之癖?在他昨晚那样抱过她之后,她竟然还敢这样怀疑他喜欢男人? 怀疑就算了,竟然还敢要他以后不准碰她?不准进她的房?不准要她替他生孩子?究竟是谁给了这女人天大的胆! 就算他是瞎子,以后一辈子也担不得什么功名,但他终究是个郡王爷,她究竟是多不想给他脸面?才会在一个下属面前对他凶巴巴地? 此刻,范逸冻着一张脸,“你现在是在命令本王吗?” 秦欢一愣,“谁敢命令王爷你?我只是……我是为你们好,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我愿意退出,也愿意罩着你们……你现在是在生气吗?你究竟为什么生气?是因为真相被我发现了所以恼羞成怒?” 噗嗤一声,华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让秦欢莫名所以的瞪过去,一旁的范逸脸色更难看。 这女人,果真让他这位堂堂郡王爷成了属下眼中的笑话! “华月,领路。”范逸冷冷地道。 华月看着被当空气的王妃,和看起来气得不轻的他家爷,上前一步在他家爷旁低声问:“爷,您不跟王妃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我喜欢的是女人不是男人?真是可笑!这需要解释吗?”在他对她做了那么多之后,她竟然还会怀疑他有断袖之癖?当真不知这女人的脑袋瓜究竟是怎么转的! 人家随便说个三言两语的,她就胆敢质疑他,他可是她的夫君,她的王爷! “可是……” 范逸肃容一敛,“领路!” “是,爷。”华月乖巧的应声,转头朝王妃一揖,“王妃,先回忘忧园吧,有事,回咱园子里再说。” 经华月一提,秦欢顿时觉得自个儿太莽撞了,虽说是在自家府内,却是在福馨园外头,一个不小心被人听了壁角,可就会惹来是非了。 秦欢遂朝华月轻轻点了点头。 正提步要走,却听见那位爷冷冷地开了口—— “今晚本王就搬到青秋阁去,如你所愿。” 第五章 回门帮撑腰(1) 青秋阁,是位在郡王府忘忧园中荷花池畔的一座楼阁,一楼藏书,二楼备有卧榻可以睡觉休息,推开门后往外走还有一个宽敞的半开放空间,可以居高处品茗弹曲,迎风弄月,是忘忧园里最安静写意之所在。 那个男人的确很适合住在那里! 在新婚之夜硬是要了她之后,一个转身就很快意的把她这个新娘子丢在主屋里一个人逍遥自在快活去,是挺符合皇族中人没心没肺心高气傲又随心所欲爱闹脾气的形象。 古代新娘子三朝回门,秦欢虽不太想回去,却也不能失了礼数,何况她嫁的不远,整个江州人的眼睛恐怕都在盯着她,稍有不慎,都不知会遭来什么责难与祸事,她可不想因为想偷个懒而惹上更多的麻烦。 要给她娘家的回门礼,郡王府的包总管都给备好在一辆马车上,不得不说郡王府给她这个郡王妃的面子里子都十足,就算她的娘家只是个主簿之家,她又只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女,却是半点也没怠慢她的意思。 马车才到巷弄边,就见秦家大门口前挤得满满都是人,连衙门的士兵都来了不少,见到王府的车,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两辆马车刚停下,后头那辆便下来了人,一一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那一整个马车的回门礼,果真让秦夫人乐坏了,笑到连眼睛都快看不见,只是整家人本来站在门口列队是想要欢迎郡王爷陪秦家的女儿回门,却瞧见秦欢一个人从马车上走下来,迟迟没见到想见的那位,众人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变了又变。 “郡王爷呢?”秦岷第一个问出声来。 “是啊,郡王爷呢?”秦夫人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频频朝马车内探的眼神,似想把那马车看出一个洞来。 秦欢笑了笑,“父亲母亲,郡王爷他的身体不舒服——” 秦双眨了眨眼,想也没想便打断她道:“小妹你这是一嫁过去就被冰封了是吧?郡王爷竟连回门都不陪你来?” 被冰封?呵呵。 她也以为会是这样,可是她才一嫁过去就被那男人给开封了,开封就算了,反正她是他的妻子,开封是迟早的事,气人的是,那男人开完封就毫不留情的把她给扔到一边,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碰她为好呢,这种被人家用过再遗弃的感觉可是比被冰封不知糟糕多少倍……秦欢很呕的想着。 见秦欢低眸不语,秦梅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藉着同桌吃顿饭又是王妃的姊姊这样的关系沾点光,好为自己的未来筹划一番,如今竟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让她白白在大门口站了许久,心里头也难免不舒服。 “进去再说吧!”秦岷满脸不悦,却碍于在场还有王府的人,围观者众多而不好发作,袖袍一挥率先进屋去。 第 12 页 大厅里,在场的每个人都对秦欢板个臭脸,像是她才是把这场众人期待的回门宴搞砸的罪魁祸首。 啧,回门的主角明明该是她这个女儿好吗?丈夫不陪她回门,委屈的该是她,伤心难过的该是她吧?这一家人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难过…… 秦欢要来一杯茶慢慢地优雅地喝着。 众人古怪的看着她。 这个以前总是见不得光般躲起来的小姑娘,怎么一转眼就如此落落大方像个名门少妇似的?那喝茶的模样竟是从容得旁若无人又优雅得极为好看。 不会才当了三天的郡王妃就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吧? 秦欢喝茶喝到一半,一直没听到声响,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古怪的瞧着她,她也莫名地觉得不对劲起来。 一口气把茶给喝完,她放下杯盏,再次迎视着她的这群家人。 “父亲母亲有话就问吧。”秦欢淡淡地微笑着。“还是让人先上菜?女儿饿了。” 这怎么成?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瞧这正主儿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有点气闷。 “王爷的身子真那么差?”秦夫人率先发难,“应该是看不起咱们家吧,原本就是门高攀不起的亲事,我听人家说那怡太妃还期待着王爷娶亲后能快快替范家开技散叶呢,你却是才刚新婚就不得王爷喜爱。” 秦双认真的点点头,“是啊,小妹你长得不差,这身材……也是该有的都有,是你笨又蠢呢?还是那王爷当真半点也不行?连个回门都来不了,我看是真不行……” 秦岷重咳了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瞪了二女儿一眼,“你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话怎如此没分寸!谁教你的?王爷也是你的嘴巴可以评论得起的?” 秦双嘟起了小嘴儿,有点委屈道:“怎么?女儿说的不对吗?是你们都不敢说,所以我才帮着问帮着说的,难不成你们都不想知道事实是怎么一回事?小妹嫁去郡王府是受宠不受宠?咱秦家以后迎来的是祸还是福?” “你——”秦岷气得吹胡子瞪眼,秦夫人赶忙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夫君,小双也没说错啊,不都是我们想知道的事吗?总得问个清楚才能对将来的事拿个准,好做准备啊!”说着,秦夫人转过去瞪了秦欢一眼,“这里没旁人,你就别卖关子了,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秦欢无辜的眨眨眼。 “王爷究竟是不是欺负你?根本没把你这个王妃当回事!” 想了想,秦欢点点头,轻应了声,“嗯。” 她可没说谎,他的确是“欺负”了她,欺负完她之后现在又把她给晾在一边,是没把她当回事没错。 闻言,秦岷的手使力往椅上的扶手重重一击,“果真如此!就知道这不会是一门好亲事!那高高在上的郡王府岂是我们这等下流之辈可以高攀得起的!” 秦夫人看着她,又皴着眉问:“他的身体当真如此不堪?还是他连房门都没进?碰都没碰你一下?还是他进了门,你却不懂讨他欢心?” 现在……是在公然问她的床事吗? 唉,秦欢很想笑,又不敢笑。 瞧他们一脸天快塌下来的模样,就好像快要世界末日了,可见他们原本对她家王爷的期许有多高呵,也是,本来以为煮熟的鸭子却飞了,真的是一件很呕的事。 这样的认知,很好。 她已经习惯当这个家里非常没存在感的人,以前是,以后希望也是,就让他们以为她在郡王府里过得很悲惨,王爷完全冰封她好了,那以后应该就没她的事了,还清静些。 想着,秦欢佯装委屈又难过的把头低了下去,死命咬了咬唇,把自个儿的唇咬到破咬到痛,痛到掉眼泪,眼泪一颗颗地掉,竟越掉越多,看起来就是一副难得的可怜委屈模样。 厚,真的好痛! 她的嘴巴都尝到血的味道了! 下次要装哭绝对不要咬唇瓣……痛呵。 不哭都很难,除了怕冷,她最怕疼了。 “小姐……”站在后头的小舒见状,有点吓着了。 原来,她家小姐,不,是她家王妃,竟是如此难过? 昨天王爷没进房,连她家主子今日回门都没见他出现,她家王妃却依然吃好睡好,来的一路上也是笑咪咪的,还以为没事呢,原来,王妃都是装出来骗她的吗? 见状,秦夫人不耐地撇撇嘴,“哭有什么用?想办法讨王爷欢心才是真的!若不能快快生了壮丁出来,恐怕很快王府又要办喜事了!” 秦岷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一声。“无论如何,连回门这种事都不愿意做做样子,是彻彻底底的不把我们这对岳父岳母放在眼里了。” 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也从来就没看好过这门亲事,但对于今天的回门,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期待的,终归是贪心了。 听见这话,当女儿的秦欢只好头低低,很用力的哭得更伤心。 “哭什么?本王哪里欺负你了?”大厅外的园子里响起一道低沉又好听的嗓音。 哭声骤然停了。 这声音……不会吧…… 秦欢错愕的抬起头来,真的瞧见华月陪着范逸前来,两个人就杵在秦家大厅的门边不远处。 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竟然都没人进来通报?不会是飞岩走壁偷偷飞进来的吧? 唉,现在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究竟是何时开始站在那里听壁脚的? “王……爷?”她有点心虚的唤着。 秦欢这一声王爷,可把其他人都给叫傻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门前的那道翩然身影上—— 这位,不就是当天来代郡王爷娶亲的那位? 那个英俊好看到整个城里,不管是少女还是妇人们见了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巴不得可以嫁给他的那位? 怎么可能…… 秦双愣得说不出话来,秦梅也是愣愣的,更别说秦夫人和秦岷了,他们何曾想过那日来代郡王爷迎亲的,竟是长乐郡王本人?也没人告诉过他们啊!大家都以为长乐郡王铁定不会出来迎亲,来的也铁定是代替的…… 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不是说是个瞎子吗?怎么还就来亲自迎娶他们家女儿? “妾身参见王爷。”秦欢第一个在惊诧中回过神来,忙起身一福。 此举也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之前全都看呆了惊傻了的秦家上下,纷纷朝范逸行了礼,齐声参见。 华月领着范逸坐上了主位,虽这位爷失明根本看不见,但那朝他们扫过来的目光却让人恍惚中有一种错觉,像是可以被那道犀利的视线给穿透似的,不禁让人微微一凛,更加的谦卑恭敬起来。 “郡王大驾光临却无人渠通报让臣前去相迎,是臣驭下不严,请郡王赎罪。”秦岷率先开口,一开口便是请罪,也不知对方何时开始站在外头,又听了多少,背脊不由得冒出阵阵冷汗。 范逸淡道:“是本王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来迟了,想着王妃和岳父岳母一家人应该已经在开开心心的用膳,便不让他们通报了,没想到却让本王在大厅的门外听见王妃哭得如此伤心……” 话未落,秦岷已然双膝一软朝他跪下,“郡王恕罪,都是臣的错。” 秦岷这一跪,让在场的秦家人全都跟着跪下来,除了还傻愣愣的秦欢,她有点弄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听见那男人还在继续说—— “想想,这天底下除了本王,谁敢欺负本王王妃?王妃哭得如此难过,那自是本王的错了,岳父大人何罪之有?” 他这一说,让秦岷的头更低了,“郡王恕罪,臣不该惹王妃伤心。” “说说看,你如何惹她伤的心?骂她了?打她了?还是让她不开心了?” 一连串温温淡淡的话语,似是询问,却是每一个字都让人听了感到脚底冰寒。 秦欢这会是有点明白了,却又不是太明白。 这男人现在是在为她不平,替她讨公道?还是因为他们欺负了他的女人,他觉得很不爽,因此才故意来个下马威? 一旁的华月一贯地淡雅,没个下属样,但那双眼却透露出不自觉的笑意,甚至还低头倾身在范逸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范逸那张俊容更加的冷冽。 她的嘴角竟然受伤了? 所以,她这是被打了还是摔了? 在他过来之前,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蠢得被欺负的? 想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在他的胸口燃起。 “王妃,你过来。”范逸朝她伸出手。 闻声,秦欢上前乖乖地把手交到他手上。 他的神色很怪异,那个多嘴的华月究竟是跟他说了什么?秦欢不由得瞪了华月一眼,华月却假装没看见,摆明着无视她这个王妃。 “有话要对本王说吗?”他温柔地问着。 秦欢的目光移回范逸那张俊颜上,“嗯,有。” “说。” “真的可以说吗?”她的目光扫了眼前跪了一地的她的“家人”一眼。 第 13 页 他们真可怜,明明是人家的岳父岳母,却是人家眉头皴一下就吓得赶忙给跪下,当王果真是不一样呵,吓人的效果十足。 但,他们毕竟是她的父亲和母亲,身为人家的女儿,怎么也不能真让他们被她的夫君给办了吧?毕竟他们也没犯什么错…… “本王让你说便说,怕什么?” “我饿了。” 闻言,范逸微愣,“什么?” 他没听错吧? 这个女人竟然说…… “我说我饿了。”像是要证明他所听不假,秦欢再说了一次。“爷,可以吃饭了吗?父亲母亲一定为了今日的回门替王爷准备了许多佳肴美食,而且我真的很饿、很饿、很饿。” 大厅瞬间静下,众人皆无语。 只有一旁的华月唇角终是憋不住笑,无声地颤抖了几下。 第五章 回门帮撑腰(2) 从原城回平城,江州的每一条大街上总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秦欢不时地拉开车帘往外瞧,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着。 是,她觉得很幸福,当她在秦家大厅见到他出现时,她的心就顿时软了,刹那间脑袋一片空白,后来再看见他那分明替她出气的表现,她唇角的勾痕就从来没有消失过,一直到现在。 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对她都称得上好字,虽然他甚至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却用他大男人的本色来疼她这个妻子。 “看着本王做什么?” 秦欢眨眨眼,“看王爷帅啊。” “帅?” “俊美的意思。” 啧,这女人……现在是在公然挑逗她的夫君吗?竟半点也不害臊! 范逸的脸微热着,下意识地把脸给转到另一个方向。 “王爷怎么突然来了?”她终于把憋很久的疑问给问出口。 “不是回门吗?本王不该来吗?”范逸的口气冷冷的。 都要回门了,这女人却连开口跟他说一声都不愿意,有女人家一个人回门的吗? 要不是华月好心的跟他提一句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要不是他亲自前来一趟,这女人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我很开心你能来。”秦欢直话直说,微笑的面对这男人刻意摆出来的大冰脸,“为了回报王爷对我的好,以后王爷的三餐都由我负责吧,好吗?” 范逸把脸转向她,“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欢看着眼前这张带点错愕的脸,讨好似的道:“以后每天我都亲自下厨煮饭给王爷吃,亲自侍候王爷的饮食,王爷以后就只吃我煮的东西,可好?” 他微蹙着眉,“王妃不必如此,亡心忧园有专属的厨子和厨房。” “王爷不想吃我煮的饭?” “……” “我保证我煮的菜比忘忧园的厨子煮的好吃。如果王爷真觉得不够好吃,那也至少吃上一个月,行吧?” 范逸的唇微微一抿,“王妃高兴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欢开心的笑了,“以后每天我煮完菜就过去青秋阁陪王爷一起吃饭。可好?” 青秋阁……范逸的眉角挑了挑。 是啊,谁叫他一气之下任性的说要搬去青秋阁住呢? 明明她才是害他搬去青秋阁的罪魁祸首,但受苦的似乎只有他,才在成亲当日狠狠地抱过她,一夜之间又变成他一个人,竟是怎么也不习惯。 “糖葫芦!”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开心的惊呼,声音的主人自然是坐在他身边的秦欢。 “王爷,可以停车吗?我想买串糖葫芦来吃!”以前在家看古装剧,看到大街上卖的东西,最让她口水直流的就是那红通通又胖胖的可爱糖葫芦了! “你坐着,叫华月去买。”大街上人来人往,龙蛇混杂,他可不希望她再次在大街上遇见登徒子! “可是……” “没有可是。” “好吧……”正想再多抱怨几句,秦欢却突然在大街上看见上回硬要带她走的那个男人,啪一声,她慌忙地把车窗的帘子给阖上。 “怎么了?”就算范逸瞧不见,却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举动。 失明的人对声音及气息的流动等等都是很敏感的,尤其他还是个练武之人,对各方面的动静都异常敏锐。 “我突然不想吃了,王爷,我们快点回府吧。”见到那个人,秦欢的心再次异样的加速跳动起来,这样的感觉总是让她不适又慌乱。 这回,她可以肯定那个人是她认识的人,或者说是原主认识的人,而且,两个人的关系甚至不一般…… 她的心跳加速,是因为原主喜欢这个男人? 是有多喜欢,才能让已经魂魄飞离的原主身体还可以感应得如此激烈? 她该怎么办? 她不是原主,而且已经嫁人了,重点是她也不喜欢那个男人,就算真的她拾回原主的记忆,那又该如何? 不!别让她想起来吧!让她永远都失去原主的记忆吧!她实在不想得人格分裂症啊!要是在现代还可以去看心理医生,可在古代,她应该会直接被当成神经病吧? 秦欢抱住头,突然觉得身子好沉好沉,头好疼好疼,疼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究竟怎么了?”坐在她身边的范逸很难忽略她那显然越发急促混乱的呼息,一只手不由得探向她。 她的小手很冰凉,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你说话!”头一回,不,今日已经有数回,范逸懊恼着自己的不能视物!不能亲眼确认她的状况竟让他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我……没法子呼吸,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的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捉住他探过来的手,像是在大海中抓住了浮木。 该死的! 范逸蓦地将她揽进怀,问也没问她一句便低下头吻住她的小嘴—— 与其说吻,应该说是往她的嘴里给她渡气,那让她瞬间活了过来一般,身子似乎不再继续往下沉,可以慢慢地自主呼吸了…… “好些了吗?” 过了一会,范逸才松开了臂膀,却没有让她离开他的怀抱。 “嗯。”她虚弱的偎靠在他怀里,额头上布满着汗珠。 “刚刚看见了什么让你吓成这样?”他问道。 秦欢的身子明显一僵,“没有……” 范逸沉声打断她,“不要对本王说谎,本王是你的夫君,你就是本王的人,不管你遇见什么困难,本王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果真是遇见了个好男人呵。 秦欢感动的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点发酸,“我没说谎,我刚刚只是突然身子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她认真的慢慢说:“头很痛,身子很沉,像是被人一直往下拖进水里的那种感觉,然后我就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无法呼吸…… “可能是因为半年多前那场祸事留下的病根吧,半年前我差点就死了,醒过来之后便记忆全失,其实这半年多来都好好的,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也相安无事,今天却不知怎么搞的……头好痛,像是要记起什么来……” 说着说着秦欢不由得皴起眉。 该不会,当真是原主的记忆要慢慢回来这个身体里了?因为那个叫她曼蛛儿的男人?至少,这两次她的异常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听她说话时,范逸自始至终也皱着眉。 秦欢半年多前在进香回程因保护温贵妃而遇刺的事他后来也听说了,不然,也不会有皇帝赐婚的这场姻缘,却没想到她当时差一点就死了…… 光想到这一点,他的胸口便发闷,指尖一紧,不禁将她拥得更近些。 濒死之时的挣扎与痛苦,在很多年前他也感受过,将心比心,他更能感受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心情。 “本王让京里派个医术最好的太医过来帮你看看吧。” 她一愣,“我没事了,王爷,不必劳动京里的太医。” “本王的身子也有些不适。”他不得不补上一句。 嗄?真的假的? 秦欢很自然地伸手朝他的额头探了过去,又伸手去捉他的脉门,“王爷哪里不适?生病了吗?还是眼睛不舒服?” 这会和上回一样,当她的手一触碰到他的脉,他中了何毒,中毒多久,要如何解毒,该用什么药草,如何取得……等等,几乎连思考都不用,便劈里啪啦的从她的脑海中窜出来。 甚至,还有某个身影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连忙把手抽回,秦欢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瞧了又瞧,莫名地,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该死的…… 原主是要复活了吗?要跟她用同一个身体?怎么感觉原主的记忆似乎要慢慢恢复了?天啊! 所以她要死了吗?再死一次? “你是不是又头疼了?”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好凉。 “王爷……” “说。” “我好晕,好想睡……”说完,秦欢当真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范逸的心蓦地一紧,扬声叫唤,“华月!” 一直骑马护卫在马车边上的华月闻声靠近了车窗,“何事?爷?” “王妃晕过去了!请城里的大夫马上到郡王府来!立刻!” 第 14 页 “是,爷。” 第六章 昏迷忆劫杀(1) 吆喝声,嘶鸣声,还有一连串的尖叫声…… 马车因疾速奔跑而剧烈的晃动,晃得秦欢整个人都要颠了出去,她死命紧紧抓着座椅,指尖因使力而泛白,耳边不住地传来后头马车里的尖叫声,自己明明应该害怕而惊惧,她却发现自己的嘴里并没有发出可怕的尖叫声。 淡定,沉稳,一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自己…… 在马被惊,马车继续狂奔乱窜的当下,被风吹开的车帘让她远远地便看见马车奔向的前方似乎是根本没有路可走的断崖,顾不得自己是否会摔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跃下了疾速狂奔的马车。 娇弱的身躯重坠在地,狠狠地撞上了地面,刺骨的疼痛袭来,马蹄翻飞,漫天尘土让人睁不开眼,听着后方的马车已然往这里驱近,她试着爬起身又扑倒在地,连着几次才成功站起,却在一下瞬间被一重力再次扑倒—— 是个穿着很高贵的女人,四肢很纤细,压在她身上时她却可以明显感受到女人小腹的凸起…… 该死!是个怀孕的女人! 瞧她穿金戴银的模样及她身上的衣衫与香味,她几乎可以立马判断出女人的身分非富即贵,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肚子里怀着孩子,一个也许过不了数月便要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 如果这女人刚刚不是刚好跳到她身上,而是摔在地上,其结果可是不堪设想。 秦欢才想着,下一辆马车再次朝她们奔来,扬起的高蹄在空中踢踏又落下,她完全无思考的时间与空间,抓住那女人往侧边翻滚过去…… 有惊无险! 可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高大男人出现在她眼前,要说是那刀疤吓人,还不如说那高大魁梧的男人脸上的狰狞更骇人,他对着她们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一把锋利的大刀对准了她们,迎面从上而下狠狠地朝她们劈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将那女人往旁一推,自己却没有躲过…… 似乎可以感受到那把刀砍进她的身体里的瞬间…… 不!不要!她不要死!秦欢不住地摇头,冷汗涔涔。 痛!好痛!痛死她了! 身子像是当场被劈开了,痛得支离破碎,魂飞魄散…… 死了…… 她死了…… 魂魄马上抽离了身体,在空中摆荡,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抹幽魂进入了她的身体占据了她原本的位置…… 是她,也不是她! 痛苦,不甘,无尽的幽怨充斥着她的灵魂与躯体,挥之不去…… 身子往下沉,像被什么人给拖住了,想要把她给拉离,秦欢觉得喘不过气来,试图大口大口的呼吸,双手死命的想捉住些什么…… 忘忧园的主屋,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恐怕都听得见。 两面的窗都敞着,微风送入,是个舒服的午后,屋子里的人却半点也不平静。 范逸的大手被秦欢紧紧掐住,似乎是使尽了气力,他甚至可以听见昏迷中的她在惊慌的喘息。 大夫离开不久,开了一些安定心神的药,小舒拿着药单到药房拿药回来便到灶房里煎药,主屋的房里就只有躺在床上的秦欢和坐在床边的范逸,及之前受命出门查探而方才回府的华月三人。 “爷,大夫怎么说?”华月过了许久才出声询问。 “什么都看不粜,只开了一些安定心神的药……她一直在作恶梦,半年多前她差点惨死刀下,那记忆太可怕,会一直缠绕着她,这种病恐怕大夫也没能治。”范逸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地儿可有什么古怪?” “属下查证了,马车经过的那处正是咱们吃饭的上等香客栈,人来人往的,查不出有何特别的人,当时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上等香客栈?”范逸的眉头一皱,想起那日在客栈前发生的掳人一事,“难不成上次要绑架王妃的登徒子今日也在?” 华月的眉一凝,“爷是说上回爷英雄救美那次?” “嗯。” “爷猜测王妃是因为看见他才被惊吓到了?”华月沉吟了一会,质疑道:“可王妃并不像是如此容易被惊吓的人啊,何况她跟爷在一起,四周都还有护卫……” “有些恐惧是根深柢固地,也或许是潜藏在脑海深处,王妃说她失去了记忆,也许,那个男人她真的认识,只是她忘记了。” 华月挑了挑眉,“那查吗?爷?” “没头没脑地怎么查?只可惜本王看不见,否则要抓一个人出来岂不容易。”范逸再一次懊恼着自己的不能视物。这是今日第几回了?他对自己的眼瞎事实竟是一次比一次更气闷懊恼。 “爷……”华月感受到他家主子的焦躁与气闷。 五年了,除了刚眼瞎的那半年,他从来没看见过他家爷像今日一样为自己的眼盲而如此懊恼…… 是因为王妃吧?华月的眸微微一沉。 “从现在开始,派个得力的人盯紧王妃,不管她去哪儿,都得有人跟着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铁定有什么不对劲。 “是,爷。” “还有,半年多前那场劫杀——” “禀爷,属下查过了,当时因事关龙子和温贵妃,皇上下命严办,抓了一堆盗匪,也的确在匪窟搜出一堆金银财宝,因此确认是盗匪所为,皇上大怒,让人抄了整个土匪窝,那些盗匪也全数在午门斩首示众。” “是谁办的案子?” “是刑部尚书亲自负责。” “鲁夫鲁大人?” “启禀爷,刑部大人四年多前就已经换人了,如今是高铁林高大人。” 范逸微诧,自打眼瞎以来,父亲带着他远避江州,还当真不再多闻天下事,是以,那些朝中人事更迭起落,他自然是一概不知。 “为什么换人?鲁大人当时才上任不久吧?”范逸面露疑惑。 “爷还记得当年鲁大人上任不久后便接手的那桩大案吧?” “嗯,本王记得。是宫中嫔妃们的案子。” 五年多前,皇上的嫔妃们连连生出死胎,鲁大人雷厉风行不畏权贵的查案,可谓震惊朝野,达官贵人们避之唯恐不及,却在民间乡野获得不少赞誉。 “是,当时鲁大人查出那些嫔妃们之所以滑胎是因为在不经意中长期服用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就混在每日端给她们喝下的养胎药中,据说那毒素是出自一味十分罕见的药草,鲁大人多方遍寻都无功而返,直到一高人指点,要大人去问问多情谷主…… “多情谷,位在光州与江州交界的一处隐密山林里,满坑满谷种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毒草毒花,多情谷主一家人带着一批跟随他们多年的家仆隐居在此数十年,曾与多情谷交易过的人虽不多,但大家都知道,这多情谷虽有毒谷之名,数十年来却只种植及贩卖世间稀奇珍贵的花草,从不使毒,然而因为此案,整个谷在一夜之间都被抄了!连孩子都不放过!甚至最后还被一把火燃烧怠尽。” 范逸皱了皱眉,“不是说要前去询问谷主吗?鲁大人刚正不阿,不是会随便滥杀无辜之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据属下所知,鲁大人当时的确有禀告皇上,他本只是派人前去相请谷主出山上庭,并未下令抄了他们全谷,没想到因多情谷内的人抗命拒从,又企图对他们使毒,因此当时领头的人便下令围补剿杀,后来也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把多情谷内所有死的活的都烧死了。” 光是想像,就可想像得出当时的死伤有多惨烈…… 范逸薄唇轻抿,“若是如此,那些手下也算是自保,鲁大人虽说有过,皇上也不致于罢他的官吧?” “皇上并没有罢他的官,而是鲁大人死了。” 范逸一愕,“什么?怎么死的?” “是被人用一样的毒给毒死的,大家都说是没死绝的多情谷人复仇来着,也有人说是多情谷的寃魂找上门。” 范逸冷笑,“这些市井流言也能信?皇上竟没派人查清楚鲁大人的死因吗?” “自是有的,可是至今也没查出来是谁下的手,毕竟多情谷的人已全数死绝,连这毒是不是真的来自多情谷都不得而知,就算这毒真出自多情谷,他们也绝不是真正下手使毒之人,凶嫌定是另有其人,只是这多情谷一夕被灭,连问都问不到有关这毒的来历了,根本无从下手。” 范逸轻哼了一声,“恐怕是有人担心事迹败露才对多情谷下了毒手,藉刀杀人罢了,查查高铁林的背景来历,然后告诉本王。” 华月诧异的一愣,没想到他家主子如今竟有了管闲事的心思,管的还是多年前的闲事,当真奇了。难道,是因为事关半年多前王妃遇刺一案? 没得到立即的回应,范逸不禁挑了挑眉,“怎么?没听见吗?还是你对本王的命令可意见?” 第 15 页 “听见了,爷。”华月朝他微微一揖,淡笑道:“属下没有意见,属下会遵照爷的意思马上去办。” 微风徐徐,吹动着屋内的烛光。 没想到她这一晕,足足昏睡了两三个时辰。 药,很苦。明知道喝药对她根本无用,但看在小舒这丫头熬了这么久又双目死盯着她的分上,她也只好乖乖把这乌嘛嘛的药给喝了。 小舒见主子喝完药了,赶忙双手端过碗,这才找机会说话,“王妃,你好些了吗?” 秦欢笑着点点头,拿帕子擦了嘴,“嗯,谢谢你,小舒,我这一晕,你一定累坏了吧?” 小舒摇摇头,“奴婢不累,累的是王爷,王爷对王妃真是好,王妃这一晕把他急得又是找大夫又是催药的,一直守在王妃身边,像是怕王妃醒不过来似的……” 秦欢一诧,“王爷一直守在我身边?” 这也太让人意外了!他有这么担心她吗? 小舒点点头,“嗯,是真的,王爷才离开没多久,好像是有事要处理,走时还千交代万交代奴婢定要把王妃给照顾好。” 还真是没想到……秦欢的脸热热的。这男人默默地就做了不少让她感动的事,跟他的大冰脸一点也不搭。 “奴婢其实也很怕主子醒不过来了……像半年多前那样……”说着说着,小舒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这丫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秦欢忍不住抓过她的手来拍了拍,“傻丫头,我上次是被刀砍,差点就死了,才会醒不过来,这回只不过晕了晕,哪能像半年多前那样醒不过来呢?你这丫头就不必吓人又吓己了,嗯?” 小舒看着她家主子,本来还没事,被她家主子这一安慰,一滴泪反而从眼角滑了下来,“谁让王妃晕那么久都不醒来嘛……” “是,是我的错,对不起。”秦欢忙不迭举手道歉,讨好道:“下回铁定不会了,马上晕马上醒好吗?” 小舒被她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可是王妃说的?” 秦欢见小舒笑了,也跟着笑了,“自然是我说的。若本姑娘,不,是本王妃下次不能马上晕马上醒的话,醒过来时就当小舒的丫头,小舒来当主子,当王妃,如何?” 什么?主子还真是……很爱胡说八道啊! 闻言,小舒吓到脸都白了,不由得连连挥手,对这样的福分可是半分消受不起,“你就别踉奴婢开这种玩笑了,被王爷听见了,奴婢可要被杀头的。” “你是我的奴婢,谁敢杀你头?” “王妃别说了,奴婢把药碗端回灶房里去。” “先别啊,陪我说说话。” “不要,奴婢很忙的。”不赶快闪人,天知道王妃又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见小舒不理她,转身就要走人,秦欢终是咳了一声,端起了主子的架子来,“喂,你给王妃站住!” 主子的命令岂可违抗? 小舒转身,头低低的,“奴婢在,王妃有何吩咐?” “站在那里不要动,本王妃要讲个笑话给你听。” 嘎?小舒呆呆的抬起头来看着秦欢,只见她家王妃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坐好,清了清喉咙,一副准备说书的模样。 “听好了啊,待会考你……” 接着不久,两人笑得东倒西歪。 主屋外的小院里,范逸主仆俩都听见了屋里传来那对主仆的欢乐笑闹声。 这样尽情又无拘无束的笑闹声,是以前的忘忧园从来不曾有过的,一声声的笑语,像是林间被风吹动的铃铛,叮叮当当的驱散了夜的孤寂与静谧。 良久,范逸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外,只是听着,唇角微勾。 多好听的声音呵。 顿时让人觉得快乐又幸福的声音。 虽然他看不见,但听到她们的声音,就可以想像出她们在屋里打打闹闹的样子,明明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却闹得像姊妹一样亲密。 “爷?”华月轻唤了一声自家主子。“不进去吗?” “她醒了,听起来精神很好。” “是……” “走吧。回青秋阁。”说着,范逸率先回身往外走。 华月一愕,快步跟了上去,“爷,不是说要搬回主屋来吗?怎么就走了?” “她既已醒过来,本王不在身边,她或许能休息得更好一些。” 嘎?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华月当真有听没有懂。 话说回来,他家爷是真的越来越难懂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爷了,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这几年这样跟上跟下的,还真是白跟了…… “爷这是心疼王妃?怕自己扰了王妃好眠?” 范逸冷冷地道:“本王是怕她扰了本王的好眠。” 啧,刚刚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但人家是爷,爷说的话都是对的!华月不再多言,摸摸鼻子陪着他家爷往回走。 青秋阁风景好,晚上睡觉时却有点“凉”,毕竟地儿偏些,又登高望远的,如果可以,他宁可回自个窝去睡。 “爷……” “想说什么就说。” “爷才新婚就搬到青秋阁住,也不怕福馨园里的那位给知道了,可能要叨念爷不尽心尽力去努力做人了。” 范逸听了不由得挑挑眉,不以为然道:“母亲只是说她该说的,做她该做的,从不曾叨念过本王。” 虽说他跟这位母亲不亲,但也没有不睦,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太妃娘娘虽不会叨念爷,却不代表她不会去叨念给其他人听,否则爷的这桩婚事是如何得来?不就是太妃娘娘在皇子的满月宴上给无意中叨念来的?若娘娘得知王妃才进门几天就被爷冷落而独守空闺,铁定是要怪王妃不懂得侍候,是个失格的妻子,要是王妃真不行把爷给拐回去主屋里睡,那么爷可能就要等着再娶一个侧妃进门了。” 闻言,范逸的脚步一顿。 夜风轻送,凉风习习,淡淡的荷花香气飘上了鼻尖。 范逸突然想起日前去福馨园请安时,秦欢笑着问他那园子里是不是种了荷…… “福馨园里种了荷花吗?” 嗄?华月被他家爷问得一愣,搬到江州也五年了,那一池的荷年年盛开,从不曾听他家爷关心过或是问起过。 “是种了……爷不会现在才闻到这荷香吧?”不是说眼瞎的人其他感官都特别敏锐吗?是有多么事不关己啊,才会在搬进来五年后才问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本王不能现在才闻到吗?”范逸轻哼了一声。 华月这话可问得好,他的确是“现在”“才”闻到这荷花香,以前的他闻不到吗?铁定是有闻到的,可是却无心问它出自何处,来自何方。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明儿一早你出门去,叫人来忘忧园里也种点荷吧。”范逸自顾自地说道。 眼瞎的他自是没见到华月那张再次错愕万分的脸。 他家爷,真的是越来越不像他家爷了…… 还有,他方才明明跟爷说的是回主屋里努力做人的事,怎么突然说起种花来着?华月不自主地又伸手摸了摸鼻子,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儿自个儿都不知摸这鼻子摸上第几回了? 他这漂亮的鼻子不会哪天就被他摸塌了吧?唉。 “华月。” 听闻那熟悉又陌生的叫唤,华月不禁恭敬的挺起身来,朝他一揖,“是,爷。” “你最近老神游太虚吗?还是越来越不把本王当回事?不是慢半拍,就是不答腔……是否病了?伤了?”说到最后,忍不住皱起眉来。 “没有,爷,是小的失职。” “没有最好,本王交代的事——” “明天一早,属下立马去办,请爷放心。” “嗯。去睡吧。今晚不用你在青秋阁陪睡了。”说着,范逸回身往主屋走。 真的是……一定要这样出其不意的吓他吗? 陪睡?说得他好像真的是他的男人似的……明明是爷睡里头他睡外头的躺椅上…… 花月拿扇子对着脸搧了搧,见他家爷终究还是因为担心那女人被某人“叨念”而重新回到主屋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今晚终于可以回自己房里好好睡个觉了。 第六章 昏迷忆劫杀(2) 范逸推开门走进主屋内的,让主屋以内的主仆二人吓了好大一跳,一室的欢乐气氛瞬间转为静默。 这个男人站在门边,衣袂飘飘,玉树临风,根本仙人模样。 “王爷?你怎么……来了?天都黑了。”秦欢愣愣地开口。 “今晚本王在这里睡。”嗓音清冷,一脸的不容违逆。 “嘎?”秦欢又一愣,心似乎在瞬间漏跳了一拍。想起新婚之夜,这男人对她所做的一切,脸一下子便热了起来。 闻声,范逸不悦地挑了挑眉,“怎么?本王不能睡这里?” “当然……可以。”是他自己说要到别处睡的好吗?现在板着一张脸倒像是在怪她不给他进屋睡似的! 范逸张开双臂,“替本王更衣。” “是,王爷。”应话的是小舒,毕竟这间屋里头只有她是奴婢,王爷自然是叫她的,因此想也不想便上前去。 第 16 页 没想到,她的手都还没碰到王爷,就听见这位爷用比方才更冷的嗓音道—— “本王的身体只有王妃可以碰。” 这,又是何时定下的规矩? 小舒的手一僵,红了眼眶,像被当场打了一巴掌似的,让她感到尴尬又难过。 秦欢的脸也是一僵,像是被人当场训了一顿,说她很不懂事似的。 “你先退下吧,小舒。”秦欢开口替她家丫头解围。 “是,奴婢告退。”小舒欠了个身,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走了出去,直到关上了门才敢喘一口大气。 秦欢默默地起身上前替这位大爷脱下外袍,他很高大,虽然她不矮,可要为他宽衣解带也是有点费力的……外袍脱下,她的手却突然在他的腰带前顿了顿,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毕竟她可没替古代男人脱过衣服,那腰带前面也没钮扣或是拉链…… 她弯身低下头去,双手在他的腰间东摸摸西摸摸,还没摸到什么,自己的小手便被这男人给一把握住,一个不稳整个上半身便跌进他怀中,没被他扯住的那只手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腰,免得滑下去…… 他的王妃突然如此热情,主动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如今还直接贴上身来,满怀的软玉温香,这女人,才刚昏迷醒来不久,身子都还没好全,是想让他马上便要了她吗?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 “我能干什么?王爷不是要我替你更衣吗?”她想抽回手,他却不让,是要她这样一直趴黏在他身上吗? 这副身体火热火热的,又硬得紧…… 天啊,她在说什么?又胡思乱想什么? “本王要你更衣,你的手在本王身上东摸西摸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怎么脱腰带嘛!”秦欢小小声地,极其委屈咕哝着,“我又没帮人家脱过衣服,更没服侍过别人,你突然叫我更衣,我怎么会……” 闻言,范逸不由得失笑,“你好歹也是一个名门闺秀,要嫁人了却连如何侍奉夫君都不懂,还有理了?” 是没理。是她的错。那宫里请来的教习嬷嬷好像有教吧?可她一向不是上课很听话的学生,何况时间那么赶,她要学的东西那么多,根本学不全好吗?重点是,她哪知道他连更衣都要她亲自动手啊?新婚之夜时他不是都自己脱了吗?真是莫名其妙! 心里头叨念着,可秦欢的嘴里还是可怜兮兮地道:“王爷如果不喜欢妾身如此笨手笨脚的,妾身去叫小舒进来帮你就是。” “不必了。”范逸将她揽腰一抱抱上床,自己动手扯下腰带也跟着上了床,“睡觉吧,本王累了。” 是因为守了她一天所以累的吧?秦欢侧脸偷瞧着这男人。 真的没想到,这总是板着一张大冰脸的男人,骨子里竟是如此地温柔。 “不想睡吗?那就把衣服脱了陪陪本王。” 闻言,秦欢瞪大了眼还张大了嘴。 什么跟什么?这男人怎么可以用一张如此俊美又严肃的面容,说出这种色色的话? “我要睡了。真的要睡了。”秦欢吓得赶紧把身子往里面挪了又挪,能离这男人多远是多远。 晨光透进,虽然入目还是一片黑暗,但日光拂在脸上的感觉却是显而易见的。 有人昨夜睡了个好觉,有人昨夜却是彻夜难眠,范逸便是其中一个,怕吵到秦欢,连动都没敢动一下,也不知何时才睡去。 没感觉到身边人的呼息,范逸伸手往旁一探,果真没人,被子也是凉透,那女人不知是如何从他身上爬过去而没让他知晓的?他真是睡得太沉了……是因为一夜无眠之故?所以连她醒来起身出门去了都没能吵醒他? “来,小心点,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 他似乎听见屋里头有她的声音,还有几名丫头的脚步声,过不久,他听见足音朝这儿走来,接着,他听见她欢喜又似乎有点害羞的声音—— “王爷,你醒啦?我刚好端了一盆温水,帮你擦擦脸可好?”秦欢见范逸已经起身坐在床上,便把毛巾浸在温水中泡了泡后拧干,上前去弯身要替他擦脸,纤细的手却瞬间被他的大手给握住。 “本王自己来就行。”他接过她手上的热毛巾,轻轻地擦在脸上,动作娴熟不已。 看得出来平日他很习惯自己做这些事,包括他昨晚自己走进主屋睡觉,没人带领也可以准确无误的走至床边躺下来,给她的感觉不是欣慰,而是淡淡地心疼。 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杀千刀,竟把这样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给毒瞎了,否则,以这个男人的才气与能力,岂能安居在此狭小的方圆之中? 她一定会治好他的……铁定会。秦欢在心里对自己说。 “王爷,早膳都备好了,我们去外面吃吧。”见他擦完脸,秦欢抓过毛巾往盆子里一扔,很自然地便去拉他的手,但拉是拉了,对方却动都没动一下,“怎么了?王爷?” “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了。” “辰时?”范逸一愕。他可从来没睡这么晚过……这怎么可能呢? “嗯,辰时都快过了呢。”秦欢眨了眨眼,“王爷肚子可饿坏了吧?” 经她这一提,还真是饿。像是要印证她说的话似的,肚子还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响。只好乖乖地让她拉着走去外面用早膳。 以前,没人胆敢这样直接过来拉住他的手说走就走。以前,虽然他是一个人用膳,也没人胆敢把他当看不见的瞎子,直接就帮忙把菜给夹进他碗里,华月总是会告诉他菜的摆放位置,久而久之,他便能很准确的把想吃的菜夹进自己碗里和嘴里,状似与常人无异。 此刻,这女人却拿了一个大盘子把所有的菜都夹了一份进他盘中,要求他每一道菜都得吃,一个都不许剩。 她的嗓音很柔很好听,举止虽然霸道,却不让人讨厌。 “如果你吃了哪道菜特爱的,要再多吃一些,我可以帮你夹,也可以告诉你位置你自己夹。我知道你一直习惯这样自己来,可是,因为这是我一大早起来特地为王爷做的爱心早膳,希望你每一道菜都可以享用到,所以就把它们全夹了一小份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方便王爷取用,希望王爷别多想,赶紧吃了才好,这样吃很方便的,我也是这样把每道菜都放进一大盘子里吃的……这样好吗?王爷?” 说了半天,就是要他不要误会她的爱心与好意。 她讲得这么明白,他又岂能没听明白? “嗯。” 秦欢开心的笑了,“那如果王爷同意,以后我每餐都只要煮我们两人吃的分量放在各自的大盘子里,这样可好?” 范逸听得出来,她音调快乐得像在飞扬。 “好。”字就这样脱口而出,完全不必思考。 没想到……这位爷这么好搞定? 是因为睡得很饱吧?还是因为很饿所以懒得多说什么?不管怎样,他可以这么乖这么配合,她真是太开心了,毕竟他的配合有助于之后她对他眼睛的医治,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谢谢王爷。”秦欢突然上前抱了他一下,不紧不松地,很快便放开了,“那我们开吃啰,让我来先介绍一下今天早餐的菜色……” 她的声音好听,用词却有点奇特,早膳有时会说成早餐,偶尔会记得叫他王爷,却总是会我我我你你你的说话,什么“特爱的”、“开吃啰”这样从没听过的用于也会夹杂在她的话语之中,她却用得极其自然,就像她用大盘子装一堆菜来吃这样的举动,恐怕也是独一无二了。 一开始觉得怪,后来觉得有趣,有时觉得她不懂礼数,有时又想莫名地放纵她,因为喜欢她在他面前无拘无束放轻松的模样,就像成亲那夜她在他抱了她之后对他拳打脚踢,哭着骂他是坏蛋那样,不知怎地,他觉得很可爱。 而她刚刚突然上前抱住他的那瞬间,他还真想扯住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好吃吗?王爷?”她眼神充满期待的望着他。 “嗯。”他力持镇定的淡应着。 “这些菜里我都加了一些对身体好又可以食用的花草果子,王爷吃得还习惯吗?”她不放心地又问。 “习惯。”他边答边吃,不知不觉已把盘子里的食物给清空。 “还有汤。”秦欢赶紧送上一碗她为他炖的莲子枸杞鸡汤,“这很补的,王爷一定要多喝几碗。” 这汤,清香四溢还带点鲜甜滋味,喝得出来她在其中的用心与耐心。 不只汤,方才他入口的每一道菜,味道都很特别,清淡恰人却可口非常,难为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竟可做出如此好吃的饭菜来,真是太令他意外了。 “王妃在家时……做过饭吗?”他淡问了一句。 这不经意的一个询问,却让秦欢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没有……就找了几本食谱看,在厨房多试了几遍……王爷觉得不好吃吗?” 第 17 页 完了完了,她只想着如何不让他发现她懂得医毒,却没想到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怎会做出如此好吃的饭菜……不是她自夸,她在现代可真是煮了一手好一采,国中时煮的菜都可以办桌宴客了,可这里毕竟是古代,她还是个小官家的小姐,又不是要去当厨子,怎么可能打小便学做菜? “其实我很爱做菜的……就常常偷偷在自个儿院子里乱煮一通……反正很少人来我住的院子,也没人知道……”秦欢忍不住补了一句,又一句,“王爷可别出去乱说……就说我的菜其实很难吃,但因为是我为王爷煮的,所以王爷都说好吃……这样……可以吗?” 秦欢紧张的瞅着他,就怕这位爷听了不开心,毕竟她一开始是有点撒谎的嫌疑,虽然后来补了一串话,就不知这位爷买不买单了,会不会桌子一拍便把她给轰出去? “好。”范逸面不改色地应了声。 就这样?秦欢愣愣的。 这位爷,竟然这么爽快?干脆?俐落?在她差点被他的文化吓得半死之后,至少,她以为他会追根究底再问一些更细节的部分…… “你也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我马上吃。”说着,秦欢头低低的吃起饭来,却不时地偷瞄着他,见他神色平淡如常,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第七章 出门遇杀手(1) 福馨园里,荷叶被微风卷动,亭亭玉立的荷也随风遥曳。 怡太妃方小睡醒来,坐在荷花亭前,刘嬷嬷替她轻轻摇着扇,偶尔替她递茶递果子的,就算有点年纪了,手脚依然很是勤快。 “你说的都是真的?王妃天天亲自下厨做饭给王爷吃?” “确实是真。奴婢都确认过了,王妃不像是一时心血来潮,这一做都十天半月过去了,也没见她喊累喊停过,听说王爷也吃得好,还睡得好,比以前更精神了些。”刘嬷嬷边说边笑,手上的扇子却没停下,就怕她家主子给热着。 “倒是个贴心勤快的孩子,王爷现在应该不会怨我这个母亲多事替他找这门亲事了吧。” 怡太妃淡淡地道。 “是啊,王爷铁定是感激太妃娘娘的。” 怡太妃轻笑了一声,“不是说才成亲一天便分房睡了?本宫还以为王爷不喜这王妃呢,这丫头倒懂得拐个弯讨王爷开心。” “可不是吗?这一天三餐都亲自下厨,捣鼓着一些养身方子做进菜里,可不是用尽了心思。” 怡太妃眉眼一挑,“养身方子?” “是啊,奴婢打听着王妃都煮些什么好吃的给王爷吃,听厨子及一些打杂的下人们说,王妃都会拿一些草药入菜,而且每一道菜都有,据说都可媲美十全大补汤了呢。” “竟有这种事?”怡太妃的眸微微一敛,“那些草药经过大夫监定了没有?不会出问题吧?” “嗄?这倒没有……”刘嬷嬷一愕,想了想,忍不住问:“太妃娘娘的意思是,王妃可能会……不会吧?” 怡太妃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本宫的意思是,不要让王妃一个人在厨房里乱忙活,却让有心人钻了空子,那些草药什么的一般人都不懂,王爷的饮食起居务必要格外小心,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刘嬷嬷点点头,“奴婢懂了,是奴婢思量不周,奴婢会想办法把东西弄点出来找大夫来看看的。” “记住,那里可是忘忧园,办事谨慎些,可别让王爷听到些有的没的,坏了我们母子情分。” “是,娘娘,奴婢会办妥当的。” “快去吧。”怡太妃朝她挥挥手。 刘嬷嬷躬身才要退下,一名约莫二十来岁,相貌堂堂又斯文俊秀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怡太妃娘家弟弟的独生子滕世安。 “姑姑,世安来跟你请安了。”滕世安一脸温文笑意,手里正捧着一大本帐簿,这是他每月固定要做的事,就是把郡王府采买进出情况及收益来向他的姑母禀报。 怡太妃看见这向极自家弟弟的侄子,总是觉得分外亲切,她这一生都无所出,尤其在唯一的弟弟病死之后,她可以说是把滕世安当成自己儿子看待。 “先坐下来喝杯茶吧。”她拉他坐下,唤了一声候在亭子外头的婢女,“来人,给世安少爷倒杯热茶过来。” 滕世安笑咪咪的坐在怡太妃身旁,“天气这么热,姑姑还喝热茶?” “茶总不能喝冷的吧?” “冷的才解暑气。” 怡太妃笑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越来越会顶嘴了。” 滕世安忙不迭站起身来躬身告罪,“侄儿不敢,外头热,侄儿只是贪凉,姑姑恕罪。”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罢了。”恰太妃笑着拉他坐下,“快跟姑姑说说,最近宫中可有什么趣事?” “宫中的趣事姑姑闭着眼睛都能说成一本书来着,还想听侄儿说?” “这能一样吗?就算一样都是些糟心事,可却是不同人的糟心事。” “姑姑这是看戏呢。” 怡太妃笑了笑,不置可否。 滕世安笑着挑挑眉,“既然姑姑喜欢听戏看戏,那七八年前,宫中有一种安胎圣药紫冰花,姑姑可曾听闻?” “嗯,听过,据说那药服下可强壮身体,预防滑胎,甚至有滑胎症状之人服用后也可以保住胎儿,还可让怀胎之人皮肤润滑,美丽更甚以往,当时宫中嫔妃们可说是趋之若鹜,只可惜此花极难取得,千金难买,能得此药者除非圣宠……” “是,侄儿在近日无意间得知,这奇特圣药紫冰花出自多情谷。” 怡太妃皱了皱眉,“多情谷?五年多前一夕之间被刑部带人灭绝的那个多情谷?” “没错,姑姑。就是那个多情谷。因为五年多前多情谷人尽被灭绝,所以宫里这几年来再也不见此药,若侄儿能取得此花,要一夕致富绝不是不可能的事一” “慢着,你说什么?你想取得此花?你如何取得此花?” “既然此花出自多情谷,自然是到多情谷中去取,那紫冰花天生天养,只要努力去寻,总可以找到的。”滕世安兴冲冲地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姑姑你瞧,侄儿连此花的模样都找人绘好了,以前宫里的老公公见过,我便找人画了出来,是不是很美?” “世安,多情谷当年就是因为被怀疑牵涉到宫中嫔妃滑胎的案件所以一夕之间被灭门,你是想发财想疯了?” “姑姑,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何况,当时什么也没查出来啊,多情谷本来就是种一些奇珍异草的地方,那毒草真要出自多情谷也不足为奇,不能证明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侄儿要的紫冰花时天生地养的,只是刚好生长在多情谷罢了,总不会这样就把侄儿和那些下毒之人些硬扯在一块吧?更何况,来找侄儿寻花之人,也是因为她自个儿需要,侄儿只是代劳,顺便赚一笔罢了……” “是哪位尊贵的人要你寻这花?” 滕世安眼神闪烁,垂下了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怡太妃冷冷地扬高了调,“你还不快老实招来?紫冰花又不是路边的野草,一般市井小民听都没听过,何况它的价格非凡,不是极尊贵之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它还能买下它!说!是谁?” 唉,果真姜是老的辣,啥事都瞒不过他这位姑姑。 “是……温贵妃。” “温贵妃?”怡太妃蓦地一愣,“她不是才诞下龙子数月……又有了?” “是啊,可太医说她这一胎身子没养好又怀上,可能保不住,所以她才偷偷找到了侄儿这边,要侄儿替她寻花……姑姑,这可是秘密,你可别说出去……” 怡太妃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如此碎嘴之人?” 滕世安摇了摇头,笑了笑,“姑姑,温贵妃可是帮郡王寻了一门亲事之人,也算郡王府的恩人,说什么侄儿也该帮这个忙吧?更何况有了这笔钱,侄儿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不必永远当范家的奴才,姑姑该为侄儿高兴才是。” 怡太妃听了微微皱眉,“你替王爷掌管着王府的采买订制,怎能说是奴才?郡王府也没亏待过你,你就不能安安分分——” “姑姑,郡王现在娶了妻,生子也是迟早的事。”这偌大的王府产业,就算他再努力,到最后跟他根本没半点毛关系。 “那又如何?” 滕世安越说越气闷,道:“侄儿不想被人家说是靠着那瞎了的郡王吃饭,何况,不管接儿怎么做,都有人怀疑侄儿会把郡王府的钱放进自己的口袋,那等于说是把钱放进姑姑的口袋,姑姑喜欢这样被外头的人说三道四的吗?” 怡太妃气得对着桌子一拍,“王爷是本宫的儿子!谁能说本宫的不是?若他可以自己处理这偌大的产业,本宫又何必让你来帮忙?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王府生意都握在你手中,够你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只要你够安分守己,谁能说你什么?你别找藉口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到时惹来一身腥不说,若累及郡王府及王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不可!” 第 18 页 “可是……” “听本宫的话,别碰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宫中水深,你别傻儍地一脚踩进去!那温贵妃进宫得晚,会知道这紫冰花有保胎之神效铁定也是听宫中的人说的……”怡太妃越想越不安,很认真的望向滕世安,“就跟她说你找不着就行了,听见了吗?” 滕世安看着怡太妃,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根本是为难他,他都已经答应温贵妃说他定会帮她把花给寻来,连订金都收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知道了,姑姑。”他不情愿地应了声。 热茶端了上来,滕世安心不在焉的一口喝下,烫痛了舌和嘴,嘶地一声,忙用手朝嘴边挥着风。 夏日炎炎,热茶怎能不添心火?搞得他满心烦躁。 总之,不管姑姑,说什么,他如今既然都已经回到了江州,又一口答应了人家温贵妃还收了订金,无论如何,也得找个时间走一趟多情谷…… 郡王府大门前,早已备好一辆给王妃出门的大马车,驾车的那匹马色泽油亮,高大俊俏,神气非凡,一看便知是匹上等好马,应该是给王者骑的,而不是来驾车的,偏偏王爷说这匹马稳当,刚好适合王妃,他们便给扯来硬是叫它来拉车。 秦欢哪懂这些,只是上马车前觉得这匹马神气非常,拉着小舒多看了它几眼,这才甘愿上车。 马车驾地一声往前行,很快便远离了郡王府。 “王妃,我们究竟要去哪儿?你现在可以告诉奴婢了吧?” 她打从跟着这位主子后,也不是第一次偷偷摸摸出门了,以前在主簿家偷偷跑出去,被发现了顶多挨个骂,可如今是在堂堂郡王府,她家主子又贵为王妃,如果出去乱乱跑出了什么事,她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秦欢好笑的瞪了她一眼,“你是乌龟投胎的啊?这么胆小怕事!你家主子现在是王妃,虽然为了方便行走一身简装不带随从,却也是光明正大的备车出门,你鬼鬼祟祟个什么劲?怕人家不知你家主子我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啊?” “奴婢才没有!只是宁可王妃大阵仗一点出门……”这样不是安全些? “大阵仗带着一队人马出门吗?这样本王妃还玩啥逛啥?何况王爷出门都低调到不让人发现,身为他的王妃自然也得低调些,知道吗?” “知道了。” “知道就好。难得出门逛逛,你先想想等等要逛什么吃什么吧。” 小舒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王妃真的只是出来逛逛吃吃喝喝?” “还有买买买。是不是很开心?” 小舒眉开眼笑的拚命点点头,“奴婢铁定开心!” 秦欢笑着看她,“开心就好,快想想第一个地方要去哪里?” 第七章 出门遇杀手(2) 虽说豪门深似海,可打从秦欢嫁进郡王府之后,根本可以横着走,出入自由不说,也无人敢闻问,唯二可以问的怡太妃和长乐郡王却从未亲自开口过问她的任何行事及去处,连她偷偷让人辟地种草药杂花,他们也任她去,一整个对她很放纵。 人家给她方便,她不能当随便,因此她近来很是乖,深居简出,除了在自个后院里种草种花,再加上亲自下厨煮王爷的三餐膳食外,她几乎是哪里都没去,可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不出门也是不行了,她缺了一味药引,无论如何也得出这趟门。 本来,要快速治癒他失明的双眼,只要一天一服药,足足服用三天便足矣,用个迷香把他迷倒便可以把药直接灌进他嘴中解了那毒,偏偏这府里不知谁在他的飮食中动了手脚,除了眼瞎,这位爷还身中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经年累月沉积在他体内。 要用重药药一下冶好他的双目之前,必先解其身上的毒外加调理好身子,否则怕会被那重药反噬,反伤了根本,这可得不偿失。 为求两全其美,成亲前她便思来想去,用三餐药膳暗中替他解毒又可顺便调理他中毒许久的身子,是目前敌我不清时最好的方法。 不过,她每日煮养生膳食给王爷吃的消息在郡王府并不是秘密,她甚至还接手了王爷的三餐饮食,这对那位长期对王爷下毒之人来说必定是个麻烦,要如何继续不动声色的对王爷下毒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她一直在等,想以不变应万变,希望可以找出那个幕后黑手,毕竟她唯一的优势,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懂毒又懂医,甚至很快便能让她家王爷的双眼恢复光明…… 如果真不行找出那幕后黑手,她也会让王爷的身子及双眼在他不知不觉中恢复过来,给对方个措手不及…… 老实说,这阵子她的日子真是过得如履薄冰,外表光鲜亮丽,却得时刻提防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毕竟敌暗我明,在她直接阻了人家的道后,天知道对方会不会转而先对付她?又会怎么对付她? 直接杀了她? 在防卫如此周密的忘忧园里,要从外头摸进来杀了她恐怕很难,何况那位爷近来夜夜伴在她身侧,虽然都是在被她夜夜用香迷昏啥事都不能做的状态下,但只要他在她身边,她想对方也不会轻举妄动。 连她一起下毒? 这个倒是不怕,她发现这个原主的身体好像百毒不侵…… 何况,对方下的这种慢性毒并不致命,本意不在要王爷死,她猜想,对方下毒的原因只是不想让他的双眼有复明的一天…… 会是谁呢?最大的可能白然是恰太妃,王爷若永远见不了天日,这长乐郡王府便会一直由她掌权,连王爷都得受制于她…… 可真的是她吗?若真是她找人动的手脚,那该如何是好?若无确鏊的证据,要在这府里扳倒一个掌管权力高高在上的怡太妃可不是件易事…… 怕死吗?她可真是怕极了,可表面上也要装做开心无知的模样,要把一切的行事当成是一个渴求当贤妻讨好郎君的无心之举,才不会打草惊蛇,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已经一个月过去,马上便要水到渠成,但愿老天帮忙,让她替他解毒的过程中万无一失,别出任何意外状况才好。 阿弥陀佛! 想着,秦欢不由得闭上双眼,双手合掌祈求上苍。 “……王妃?你在干嘛?”方才她说了半天要吃要买的东西,主子都不理她,小舒忍不住伸手摇了摇她。 秦欢蓦地睁眼,看见小舒一担忧的小脸出现在眼前,不由得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小舒?” 小舒也学她家主子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王妃,你刚刚神游太虚了吗?这回见到神仙没有?” 秦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有愿望要跟神仙说吗?不如你先跟本王妃说说,下回见了神仙便可以帮你要了。” 小舒撇起了小嘴,正要说话,车夫的声音却从帘外传了进来—— “王妃,百花坊到了。” 小舒一愣,“百花坊?这是什么地方?” 秦欢一笑,伸手捏捏她的小肉脸,“小傻瓜!百花坊,顾名思义自然是种花卖花的地方,走吧,下车赏花去!” 秦欢率先跳下车,小舒赶忙跟着跳下去。 “都快入秋了,还有啥花可赏啊?”小舒边走边问。 “此花非彼花,进去就知道了。” “王妃又卖关子了!”小舒说着,已经一脚踩进百花坊里。 小巧的门面,进入之后却别有洞天,放眼望去竟是看不见尽头,进入眼帘的全是花,看不完的花…… 果真啊,此花非彼花,百花坊,卖的根本是花的素材,有新鲜的花有干燥的花,有的可以做成香包,有的可以入药,有的可以当做挂饰,花样众多,令人目不暇给。 来百花坊的大多是姑娘,女人家爱花用花赏花天经地义,可这世道男人爱花弄花的也所在多有,在这里见到男人并不奇怪,但,如果这里出现了高头大马的粗汉,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就一眼,秦欢便愣住了。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正是在梦里出现过的那个男人吗?那个在凌云寺近郊一路追逐着她,拿刀高举朝她迎面砍过来的那男人…… 他脸上的那道疤,丑陋得要让人忘记也难! 砰一声,胸口像是被人用石头给砸中的痛,不只是痛,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痛得都快要站立不住了!掌心汗湿,身体也汩汩渗出汗来,打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意。 她想唤小舒,可此时她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眼见小舒那丫头贪看美丽的花儿一路往前行去,竟离她越来越远。 秦欢抚住疼痛的胸口,晕乎乎的脑袋瓜里一连串画面快速的闪过,半年多前她在凌云寺礼佛,后在近郊无意中救了温贵妃一命,最后又一刀被这男人砍死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回来了,闪电般的记忆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她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大口大口的呼吸,眼前这些画面简直比她在现代看3d恐怖片还要身临其境,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把刀砍在她身上那撕裂般的疼痛,还有当时她的血喷洒上脸的可怖景象…… 第 19 页 原主的记忆是因为遇见过去的某些重要人事物才突然回来的吗?之前的那个梦,是因为她遇见了那个叫她曼蛛儿的男人?若照此推估,上回那个在上等香客栈前要带走她的男人,必定对原主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才会每次看见那个男人她就心跳急促,胸口疼痛不已吧? 别怕。她对自己说。 那些都是原主身体的自然反应而已,并不是她的,她不需要害怕。 想着,秦欢睁开双眼再次往那个男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人的身影已然走出了百花坊,心一急,她想也未想地便提步跟了过去,这会她的身体倒是没跟她作对,随着那男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只能用跑的追上前去。 这人行事鬼祟,放着大街不走,专走小胡同,秦欢随着他三弯四拐的,突然眼前一片光亮,原来这胡同的尽头竟是一大面湖,日光炽炽照耀着湖面闪闪烁烁,连那湖边随风微动的杨柳都像染了一层金光。 抬手遮光,她好一会才适应这骤然的光亮,正欲寻找方才那人时,一把大刀已横在她纤细的脖子前—— 吓,这可是把货真价实的大刀!日光下,差点没闪瞎她的眼! 秦欢动都不敢动一下,那刀锋锋利无比又没长眼,瞬间便能砍下她的头。 “你跟着我做什么?谁派你来的?”脸上带疤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她,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眼熟,却忘了在哪见过。 “我哪有跟着你……这位大侠,你是不是……搞错了?”秦欢被这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给吓得身子直打颤,连嗓音都在抖。 方才原主的恐怖记忆瞬间又都全回来了!该不会,今日她要在这把刀下再死一次? “你从百花坊跟到这里,我岂会搞错?”男人轻叱着。恶狠狠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回又一回,“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有!”她想也不想便答。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跟着你!我只是刚好也要来这里!这湖边难道是你家开的?旁人不能来吗?”秦欢随口胡谄,小手悄悄揽上了袖口。 如果这人真要砍她,那她也只好对他使迷香了,她啥武功都不会,可以保身的也只有迷香成毒粉,打从她知道原主懂毒之后便制了一些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这点倒是跟原主一样,只是原主比较倒霉,当时出门在外带的毒粉及迷香不够多,遇到的坏人却是数也数不完,到末了就只有送命的分。 她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迷香,紧张不已,虽说她为了让她家王爷可以日日好梦,已经对他使了一个月的迷香,但彼香非此香,对王爷使的香是混在檀香里,在空气中绕啊绕地慢慢吸入,药效慢到到可以让人浑然不觉。而她手上的却是一种立即见效的迷香,虽说立即见效,但眼前这位可是近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呵,以她这种新手来说,对这人不管是使香或是使毒都很有难度。 想着,她脚没敢动,将身子悄悄后移了些,哀声道:“大侠,我真的没跟着你,也没见过你,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你没见过我,我倒是觉得你这姑娘很眼熟……我铁定瞧过你……”男人思索着,目光片刻不离眼前这张险,半晌才啊了一声,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日在凌云寺外救了温贵妃一命的姑娘!你……竟没死?这怎么可能?看来当日我下手太轻了才让你逃过一劫,是说,你都逃过一劫了还来找死做什么?” 这人突然乍喝,吓得秦欢脚一软,整个人顺势跌坐在地上,在那把亮晃晃的刀再次移到她脖子上之前,她不再迟疑,掏出袖口的迷香便朝这人洒去—— “退开!”一声低喝横空而来,随之从空中杀出一只羽扇,巧到不能再巧的替那人挡去那扑洒而来的粉末。 秦欢下意识地以袖挡面,遮住口鼻,才没让那反扑回来的迷香给迷倒。 “谢公子救命之恩。”男人见到来人,忙躬身福了一礼。 唐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退下吧。” “可是她……” “本公子知道她是谁,这里交给我便是。” 第八章 真正的身分(1) “你究竟是谁?”一只手直接掐住秦欢纤细的脖子。 她可以感觉到颈上的力道,却还可以正常的呼吸,危险却不致命。 秦欢瞅着这男人,很明显的感受到原主的身体又开始心跳加速,胸闷而目眩…… 总是这样,只要见到这男人,原主的身体就似乎有了自主自觉性,不太受她的控制……秦欢压抑住体内不断窜出的躁动,力持镇定地道:“你刚刚不是跟那人说你知道我是谁吗?现在为何又要问我究竟是谁?” “我知道你是秦欢,秦三小姐,一个多月前嫁给了长乐郡王。”唐渊冷冷一笑。打从上回在上等香客栈遇见这女人之后,他便派人一路跟着她,知道了她的身分,也打听到了有关秦欢的一切,“只是,你真的是秦欢吗?” 秦欢神情一凛,“你……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她不是秦欢,而是穿越而来的人,这事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人知道! “是,我本来也以为我认错人了,因为你说你不认识我,后来我派人查过了秦欢的底细,发现了一件极有趣之事,原来,秦欢的母亲和曼蛛儿的母亲是亲姊妹,说起来她们的女儿就是表姊妹,长得像一些并不奇怪,何况我已经五年多没见过你,所谓女大十八变,我错认也是自然,可是,你刚刚使了迷香……” “那又如何?”秦欢微微蹙眉,“姑娘家用迷香防身很怪吗?” “一般姑娘岂会随身携带迷香?”唐渊轻笑出声,“好吧,就算你比一般姑娘更加谨慎又未雨绸缪,可那迷香的味道本公子刚好很熟悉,那可不是一般坊间可以买得到的迷香……所以,你不是秦欢,而是曼蛛儿,这回,我很确定我没有认错人。你可还有话说?” 这是什么跟什么…… 这男人说的话,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的确不是秦欢,她来自现代,可她又为何会是曼蛛儿? “曼蛛儿究竟是谁?”她一脸迷惑的看着他。 那神情之迷茫与无知,竟看似半点不假。 唐渊微眯着眼瞅着眼前这个女人,想在她的眼中寻找一点点的伪装,可是,也不知是她藏得太深太好,还是真的不知,竟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不认识曼蛛儿?”这根本不可能! “我该认识她吗?”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她!就算你不是曼蛛儿,就算你真的是秦欢,也不可能不认识曼蛛儿是谁!你们可是表姊妹!你——” “我失忆了!”秦欢气恼的打断他,觉得胸口越来越闷,闷到她都快透不过气来,“半年多前我差点死在方才那人刀下,不知在鬼门关前兜了多久才捡回一条命来,我什么都忘了!连我父亲母亲是谁都忘,了,又岂会知道谁是曼蛛儿?” 唐渊一愣,“失……忆?” “不行吗?你以为我愿意吗?像个白痴似的,谁都识不得,对你好的对你不好的通通不知晓的感觉,你尝过吗?我连我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又岂会知道你口中的那个曼蛛儿究竟是谁?” 唐渊慢慢地松开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你当真失忆了?” “我骗你做什么?你跟我有仇还是有怨啊?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啊!这事在秦家又不是秘密!你不是很爱偷偷调查别人吗?这点小事要查出来很容易吧!” 他一双眼沉沉地望住她,“你既然失忆了,方才又岂会跟着那脸上带疤之人来到此处?甚至知道你差点死于他的大刀之下?” “我……”她咬咬牙,看着他,“我之前作了一个梦,梦见过他拿刀砍我,那梦太真实,真实到我忘都忘不掉,刚刚在百花坊突然看见他,就不自觉地跟上前来……没想到那梦是真的,真的是他拿刀砍了我,他刚刚亲口承认了!你呢?你又是谁?方才他叫你公子,可见你是他的主子吧?半年多前那场劫杀,跟你有关?你想杀我?之前在上等香客栈你想带我走,也是想杀我?” 一连串迷雾,还不如直接问清楚!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痛快一点! 唐渊的眸光闪了闪,突然伸手摸上她的脸,秦欢下意识地一缩,下一刻却直接让他勾入怀中—— “我怎么可能想杀你?可是我的曼蛛儿!” “你干么?”她一愣,伸手想推开他,“放开我!我可是长乐郡王妃!岂容你说抱就抱!快放开我,听见没有?” “你是曼蛛儿,不是秦欢,既然你不是秦欢,你就不是长乐郡王妃。”抱住她的双臂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开,反面搂得更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胸口怦怦跳着,她的手明明想推开他,可在他坚持抱着她时,她却莫名地有了心动又心痛的感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快疯了! 第 20 页 “曼蛛儿,你怎么可以连我都忘了?我是你的师兄啊!当年我到多情谷拜师学艺,你就像个跟屁虫一暗影跟着我,在那里我们度过了好几年美好时光,知道你没死,你可知我有多开心?” “我不是曼蛛儿……” “你是!秦三小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懂得用迷香或使毒?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这些,你刚刚用的迷香就是师父亲自教我们两的,这世上除了师父,就我们两个人会制出这等香味的迷香,还有你此刻身上的味道,你身上不知带着迷香,还带着一种用茯苓草制的毒,我可有猜错?” 秦欢的身子微微一震。 没错,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难道,这个身体的原主其实是曼蛛儿而不是秦欢?那为何醒过来时她是躺在秦三小姐的大床上?而不是多情谷? “若我真是曼蛛儿,又为何会成为秦三小姐?而且还没有任何人发现……若我真是曼蛛儿,那真正的秦三小姐呢?她在哪?” “死了。” 秦欢的身子一震,“死了?” “五年前多情谷被一场火给烧了,当时我亲自确认过师父师母的尸首,他们的身边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便当成是你,因为大半的脸都烧伤了,认不清,而多情谷也只有你一个这样年纪的姑娘,很难不被错认。” “你的意思是,当时死在多情谷的不是曼蛛儿而是秦欢?曼蛛儿因此顶替了秦三小姐的身分?” “看来应是如此。” “怎么可能?谁没事会事先把两个小姑娘调包?除非谷主可以预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刚刚说五年多前多情谷被一场火烧了?为什么?是仇杀还是意外?”秦欢的眸子瞬也不瞬地望着眼前这男人的眼 唐渊眼一敛,轻轻地放开了她,“这个我不清楚,在此之前我已下了山回到京城,是因为听说多情谷失了火,这才匆匆赶上山查探究竟,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至于为何你会顶替秦秦三小姐,这谜题的答案恐怕只能等你恢复记亿了。毕竟在这世间知道这事始末的人,恐怕只剩你一人。 五年多前…… 听小舒所言,当时打小便在秦三身边侍候的两个丫头,在五年前一个不小心落井而亡,另一个得了不知名的病死了…… 当时,秦三小姐的院子闹鬼及受诅咒的传闻便未曾间断……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懂毒又会使毒的多情谷主的女儿曼蛛儿顶替了秦三小姐的身分! 因为怕被亲近的丫头给认出来,所以便把她们给杀了,而因此闹出的诅咒和闹鬼的传闻,刚好可以杜绝其他人的靠近。 秦家老爷和夫人对这位秦三本来就漠不关心,而派来的新丫头小舒则根本不认识原来的秦三小姐是啥样子,当时那位秦三小姐很少出门,也没公开露脸过,和原主又是表姊妹,长得相似也是有的,再加上后来女大十八变,脸长开了身子长肉了,自然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是假冒的…… 这样仔细一想,一串接一串地,似乎也可以说得通了。 秦欢皱着眉,从来没想过这个原主竟然是个毒女,她因为怕身分泄露可以杀了两个丫鬟,天知道她之前还害过多少人?这一想,实在很难不胆颤心惊。 “曼蛛儿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她忍不住问眼前这个男人。 “淘气又顽皮可爱的姑娘。” “她很坏吗?” “在我眼中,她永远都是可爱的。” 秦欢幽幽地看着他,“半年前凌云寺外的劫杀,又是怎么回事?” 唐渊薄唇一抿,“对你而言是场无妄之灾。” 意思就是不是针对她了。 “那对温贵妃而言呢?”她犀利的问。 唐渊温温地一笑,伸手抓住她的手,“曼蛛儿,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秦欢甩开他的手,“不要这么叫我。我现在是秦欢,以后也是秦欢,既然过去的一切我都忘了,不管我原来是谁,都不重要。” 唐渊的黑眸闪了闪,“为何?你就这么喜欢当秦欢?是因为秦欢成了长乐郡王妃?还是因为你爱上了长乐郡王?” 她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曼蛛儿死了不是吗?与其当一个死人,我当然宁可选择当一个活的王妃。这个选择很奇怪吗?” “那我呢?” 秦欢一愣,“什么意思?” 唐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盯着那张错愕不解的小脸,一字一句道:“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师父亲口把你许配给我,既然曼蛛儿没死,你要嫁的自然是我,何况,你打小便喜欢我,你的心里眼底都只有我。” 哇咧,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 难怪原主一见到这男人就胸闷口燥,心跳加速……果然有隐情。 “可,我已经嫁人了!”而且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不在乎。” 她瞪大了眼,“我已经是别的男人的女人……” “不知者无罪。”他宽容地道。 秦欢呐呐地道:“不管有罪无罪,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何况,我对你一点印象跟感觉都没有。” 就算原主对他非常有感觉,那也不是她的感觉,既然不是她的感觉,她当然不会傻的去跟这男人提起。 唐渊眯起眼,长指抚上她的脸,“你是我的,曼蛛儿。就算你失忆了,但你曾经这么这么喜欢我,怎么可能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你说谎,是吗?” 身子颤了颤,她的心果然悸动着。 秦欢伸手抚住那显然妄动的胸口,又开始全身盗汗,呼吸困难。 “你怎么了?” “我也很想知道我是怎么了。”她苦笑,头晕目眩让她几乎软倒在他怀里。此刻的她已经无心气力与原主身体的意志抗衡。 唐渊伸手把上她的脉,那脉相,混乱非常,气息急促而乱,像是要从她的体内冲出来,他古怪的皱眉,却始终探不出所以然来。 “师兄……” “嗯?” “你既然是我师兄,应该知道紫冰花吧?” 唐渊的手一顿,“你想治好长乐郡王的眼睛?” “那是自然。”她边喘边说:“他是我的夫君。我既然有能力治好他那双眼,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治那双眼对你来说并不难,也就几服药的事,若我没记错,你已嫁他月余,为何拖到现在?” “陈年旧毒,总要把身子先养好,才好下药,何况,紫冰花这药引也不易取得。虽然可以用其他的药引替代,但我希望未来不会留有后患,不想冒险。”她轻喘着,一张小脸努力的从这男人的怀中移开些,“我失忆了,连自己懂毒医毒的能力也是后来慢慢发现的,印象中那紫冰花位在多情谷的山崖上……师兄,你可以帮我取得紫冰花吗?” “你觉得我会为一个抢了我未婚妻的男人取花?”唐渊冷冷地看着她。 秦欢失笑的望着他,“师兄,五年前我才十二岁吧?这么小的年纪,师兄根本看不上我吧?又岂会对我念念不忘?就算有,那也不是爱情,师兄何必执着在我俩曾经的婚事上?再说,我已经是郡王妃,是旁人眼中的秦欢,这都不可改变。” 唐渊的唇动了动,“你当真要治?” “我不懂师兄为何一再相问?我,不该治吗?” “该,也不该。” 她不解的皴眉,“师兄何意?” 唐渊不语,只是看着她道:“只要你答应治好他那双眼之后就马上离开郡王府跟我回京,我就帮你取花。如何?” 秦欢的眉头一蹙,想也不想便道:“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虽说那紫冰花难得一见,但她知道这花就在多情谷,虽然在高高的山崖边上,就算她取不到,花重金雇个武功高手去取总成吧?只是要冒点被夺花的风险……逼不得已,她可以叫爷身边那位美男子华月来取,只要她不说采它何用,一般人也不知道它的用途…… 唐渊伸手抬起她的小脸,心里的滋味当真是五味杂陈,“你就如此不愿离开他?你就当真如此喜欢他?” “不是的。”她只是觉得没理由就这样离开,何况是跟一个她本人不是太喜欢的男人离开,与其如此,她宁可乖乖待在范逸身边当他一辈子的妻。 除非,真的无他法可想,无他法可解决。 唐渊冷笑一声,“你以为紫冰花是满山开的吗?你想要就要得到?想取就取得着?就算你可以找别人去取,你以为我会同意?” 现在,这男人是打算跟她抢花吗? “师兄,你何必如此?那花虽珍贵,对你也无用……” “可对你在意的那位却极为有用,你要花就得听我的。”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再继续待在长乐郡王府,继续当长乐郡王妃! 第八章 真正的身分(2) 秦欢幽怨的瞪着他,这根本就是威胁。 该死的!她刚刚就不该跟他提起这朵花! 虽说这花天生天养,但一年最多也只能开出两朵来,这男人若真心要抢花,他又没失忆,铁定比她更熟门熟路的,绝对可以早她一步拿到花,何况他还懂武…… 第 21 页 当真是失策啊!她真是被原主对这男人的反应给折腾到丧失了理智与判断力,才会在那虚弱的片刻求他替她取花。 秦欢再次伸手把他推开,幽幽地看着他,“师兄当真喜欢我吗?若真喜欢,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我嫁给一个瞎子还不出手帮忙?” 唐渊扇子一挥,冷哼,“别跟我扯什么喜欢就是看着对方幸福那一套,我就是要你回到我身边,何况你本是我唐渊的未婚妻。” “错都错了……”她都被吃干抹净了,他还想怎么着? “错了就纠正回来,让它变成对的。” “师兄,我失忆了,就算以前我真的很喜欢你,可现在的我对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甚至认不出你来,你对我而言与陌生人无异,更何况我已经是长乐郡王妃,郡王爷他对我很好,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抛下他离开他?那可是皇帝赐的婚,我若跑了,无论是郡王或是皇上都不会放过我和秦家的,不是吗?” 唐渊目光一沉,脸上的笑意尽敛,“本不想告诉你,可若我不告诉你,你恐怕找尽天下所有藉口都不会放弃当这个长乐郡王妃了。” 看着他,秦欢的眼皮陡地跳了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袭来,“你想跟我说什么?” 唐渊挑了挑眉,一反常态道:“花我可以帮你采,在你听了我对你所说的话后,要治不治你自己决定,要留不留也由你自己决定……敢听吗?” 敢吗? 她怎么突然觉得她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 青秋阁外,日阳高照,湖光潋濡。 范逸静静地伫立在栏杆前,任那轻风拂面,衣袂飘飘,若不是知他眼瞎,当真要以为他与常人一般,伫窗赏景,恋那眼前之湖光山色。 华月方才走近,都还没歇口气,便听见他家主子的一声唤—— “站在外头干什么?有事要禀?” 华月微微一愣,对自家主子比往日更加灵敏的听力感到诧异,若是在安静的屋内,这样的距离要听到他的脚步声,以主子的功力确实是可以的,但这可是在外头,风吹动叶子的声音外加鸟叫虫鸣……若主子看得见便罢,有可能是眼角瞄到他了,但他却是看不见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愣着做什么?发生何事了吗?”范逸忍不住回过头来瞧向华月,而随着这一转头的动作,范逸陡地发现他眼前的光似乎在这转头的一瞬间由亮转暗…… 是错觉吗? 方才,他面湖,日阳就在他头顶上,陡地转头望向里屋,刚好背光,对正常人而言,这光的明暗自然是很明显的,可他却非正常人,这几年来,他的这双眼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光,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对他而言几无差别。 蓦地,范逸再次转回头面向日阳,眼前的黑幕骤然转亮…… 不是错觉!是真的!他的眼睛竟然可以感受到光的明暗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范逸的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心情激动得难以自抑,他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这么多年了,他早已对双眼不抱任何期待,没想到它竟然可以开始感受到光的明暗了…… 这难道跟他身子近日的转变有关吗? 近日,不,应该说近月来,他每日都睡得极好,每天早上醒来时都可以感觉到精气神充足,气血顺畅不已,一日比一日更佳,听觉嗅觉都比往日更加灵敏……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这些变化竟直接反应到他的双目上…… 那个女人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是她!一定是因为她! 她说以花草果子入膳可以养身体,每日三餐都亲自下厨,从不假他人之手,她煮的东西对他这个瞎子而言虽不见卖相,口感却不错,而且她不管煮什么,他都几乎全部入肚,甚至觉得自己的胃口似乎越来越好…… 还有那每日一汤,有苦有甜,虽然味道总是有些古怪,他却很捧场的全都喝下去,他总是可以听见她偷偷地低笑出声,然后变出一颗糖亲手喂进他嘴里…… 刚开始的前几日,他真的睡得太沉太好,忍不住找人查了主屋房中的檀香,怕是有什么古怪,来人说那香的确有安神助眠之效,他想起这女人曾经恶梦连连的模样,那香便也任她点着,想他睡得好,她定也同他一般睡得好…… 未承想,她做的这些竟与他失明的双目有关? 是巧合吗?是她的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底下当真有如此巧的事?他如何能信? “爷,你怎么了?”察觉到范逸的异样,华月赶紧上前来,见他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一脸的苍白,惊得忙要叫人唤大夫,才一转身便让人给抓住—— “本王没事。” “爷这样怎能叫没事?属下先让人叫大夫过来看看——” “本王真没事。” “可是……” “京里的太医何时能到?”范逸转移了话题,“都过去快一个月了,那些人是完全不把本王放在眼底了吗?” 他让华月传太医来江州已经是一月前的事了,却迟迟未见宫中派人来,幸好这阵子未见他的王妃再出现上回那样的症状,否则他早耐性用罄。 见范逸似乎当真动了怒,华月不得不依着他的话头往下说:“禀爷,已经在路上了。皇上特别让人来信告知,因为爷有特别交代要请宫里最高明的太医,而宫里最资深高明的太医们手中都有尚未告一段落的急症患者,便一拖拖到了现在,请爷见谅。” “何时来的信?本王为何不知?” “属下方才收到。”华月恭敬地道:“除此之外,爷让属下打听的事也有消息传来了,现任刑部尚书高铁林,是皇后唐晴外祖家世交故友的儿子,因皇后之母死得早,皇后与外祖家的来往甚少,久而久之便让人给淡忘了这一层关系,更别提只是一个故友世交的儿子了,若不是爷这次派属下去查,恐怕是无人知晓的。” “皇后……”范逸失笑的低喃,“若是如此,倒是可以解释为何半年前高铁林会草草结了 温贵妃那个案子了。” 华月微微皱眉,“爷是说,半年前温贵妃在寺外遇到伏击,不是因为盗匪,而是有人蓄意谋之?那人是皇后?” 范逸轻笑一声,“去查清楚,鲁大人之死,是否也与她有关?” 华月闻言一震,诧异不已,“爷,您的意思是,那些陆续滑胎的嫔妃……真与当今皇后有关?当时的皇后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而已,就连公正大胆的鲁大人时也没能在任何嫔妃身上找到任何下手的证据。” 这个案子太大,要皇族一整个断子绝孙,大到皇帝不顾一切都要查到底,当时的后宫人人自危,每个嫔妃都有嫌疑,尤其是那些没有怀过龙子的嫔妃,但当时的唐晴却也是其中受害者之一。 “也许查到了呢?只是还来不及上报而已……鲁大人不是死了吗?恐怕鲁大人当初就已经摸到边了,那些人才会大开杀戒……上次你说鲁大人的手下带人抄了多情谷是吧?” “是。” “鲁大人死了,当年那个带头抄了多情谷的人呢?” “这……属下不知。” “查出来,找出五年多前,那人是否和如今的皇后有一丁点的关系。”将目标锁定在人身上,事情就好查多了。 “爷,当时皇后也是滑胎的受害者之一……” “印象中,她是第一个滑胎的嫔妃吧?” 华月一愕,“爷怎么知道?” “那事件是在本王失明之前陆续发生的,本王自然也听过一些。你就没想过,或许是因为她痛失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对这些嫔妃们下手?” 这,确实是可能。 只是当时的侦察重点都放在那些没有怀上龙子的人…… 华月皱了皴眉,“爷,您真要管这档事?那事儿毕竟已年代久远,要不禀明皇上,让皇上自己去查吧?要是爷因此惹来一身腥也未免太得不偿失了。何况这根本不关爷的事,爷这又是何必?” “若真是跟皇后有关,你以为她会就此收手吗?半年前她敢对温贵妃动手,就表示她已经笃定五年多前那案件扯不到她身上了,时间过了太久,总会让人忘了警惕而重施故技。当年她尚未为后,所有的嫔妃都是她的敌人,而如今,能与她这个皇后为敌的,也只有受宠万分的温贵妃了。上回温贵妃大难不死,是因为秦欢救了她一命……若真是皇后,你以为她会对此事不闻不问?恐怕咱郡王府早已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闻言,华月佩服不已,不禁朝范逸深深一揖,“爷,所言甚是。是属下思考欠周了。” “敌在明我在暗,何况郡王府掌管皇家采购,内外眼线众多,查什么都比高高在上的皇帝方便许多……这事,你亲自去办,切莫打草惊蛇。” “可是爷,您的身体……” 范逸淡淡一笑,“本王身在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王妃一日三餐的照顾,你担心什么?何况,太医不是要来了吗?虽说是请来替王妃瞧病的,难不成就不能顺便帮本王瞧瞧了?你就别多担这份心了,免得王妃又要误会本王与你的关系。” 第 22 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华月忍不住摸摸鼻子,“属下知道了。爷果然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又来…… 范逸的唇角掀了掀,正要板起脸说他几句,就听见不远处来人略微慌乱的脚步声,华月反而是因见到他家爷的神情变化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的…… 他家爷的听力……如今果然比他略胜一筹? 这是怎么回事? 华月古怪的看了范逸一眼,这才回身轻斥来人—— “王爷在此,何事慌慌张张?” “禀王爷,大人,王妃不见了!” 华月一诧,看向范逸,果见他家爷的脸瞬间更加苍白骇人,忍不住斥道:“不是一直都有你们跟着吗?怎会不见?” “是属下的错,属下们一直跟着王妃的马车到了百花坊,亲眼见到王妃和她的丫头小舒姑娘进去后,本欲下马跟进去,此时,属下们座下的马却突然同时往前冲了出去,像疯了似的,属下们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把马给制住…… “待属下们再次回到百花坊时,却见到小舒姑娘和王府的车夫四处在寻王妃,我们几乎将整个百花坊都翻了过来也没瞧见王妃的身影……” 华月眯起眼,“有没有问过四周的人是否见过疑似王妃的姑娘?” “问了,只是像王妃这样十七八岁的姑娘很多,根本没有依寻的方向!倒是有人见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高大男人后头跟着一个姑娘进了胡同里,那位姑娘的形容很像王妃,我们挨着胡同找一直找到湖边,又听有人说有个形似王妃的姑娘跟着一个斯文俊美的公子走了……”说着,这人朝范逸跪了下去,“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责罚你们又有何用?先找到王妃再说!”范逸的清雅俊容上此刻已恢复平静,“出动王府所有人去找,华月,让平城县令与原城县令封城调兵寻找王妃。” 华月一愕,“封城?爷……” “这是命令。” “是,属下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