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医妃(上)》 第 1 页 第一章 穿成王妃(1) “死定了!我们一定会迟到!”莫子熙低着头不断回覆群组里的讯息,嘴里一边碎碎念。 今天是外科部主任荣升院长的大日子,交接典礼九点开始,从她们的住处上交流道再到医院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可是临时道路施工,导致现在都八点半了,她和秦肃肃还被困在高速公路上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堵塞的车阵开始前进,渐渐畅通,秦肃肃马上一踩油门,将时速由一百一催到一百四。“那我开快一点!” 莫子熙猛然抬头。“小姐!你不要命了?还有超速罚单!这个路段常会有警察在路肩测速照相!” 秦肃肃双眼直视前方,变换车道,继续加速,超过一台又一台的车,同时哼道:“收到罚单总比被老大白眼好,更何况老大今天开始就是院长了,依照他爱记仇的个性,我们今天如果没有准时出现在会场,以后皮就要绷紧一点了。” 当上外科主治医师六年来,她深深体悟到,在白色巨塔里,人际关系比医术重要太多了,若不是她家学渊源,恐怕早就迷失。 “你说的对。”莫子熙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好吧,超速就超速吧,罚单就罚单吧,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莫子熙才说完,秦肃肃却打了方向灯,车身很快靠右,在路肩煞住,莫子熙狠狠被震弹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也掉了下去,若不是有安全带,她肯定要从前挡风玻璃飞出去。 “怎么回事?”她有点回不了神的看着拉起手煞车,打了暂停灯,正在解安全带的秦肃肃。 秦肃肃伸手往后座拿医药箱。“后面发生了车祸,地上大片血迹,我去帮忙!” 职业使然,她的车上一定带着急救医药箱。 “肃肃,我知道你很有正义感!”莫子熙连忙抓住她的手。“可是,一定有人报警了,救护车也一定马上就会到,我们快迟到了,你不是说老大的白眼比罚单可怕吗?你现在下去,我们肯定会迟到!” 秦肃肃一脸严肃的看着好友。“迟到会比一条……不,可能是几条人命重要吗?如果他们是你的家人或朋友,你会怎么做?你希望有人明明可以救他们,却见死不救吗?而且可能只差那么五分钟、十分钟,他们就能活下去?” 莫子熙再度无法反驳,她无奈的松了手。“好吧,你快去,我先打个电话给林医师说明一下情况,请他跟老大好好解释。” “嗯!”秦肃肃一心扑在救人上,提着医药箱头也不回的往后奔去。 莫子熙从照后镜看着好友奔跑的身影,170的高挑身材,一头咖啡色的披肩长发随着动作飞扬,秦肃肃有一张不输名模的超正脸蛋,她常想,如果她是秦肃肃,她就靠脸吃饭了,绝不干这折磨死人的外科医师。 她捡起手机后并没打给林医师,而是打给了高仲安,要是秦肃肃知道她叫高仲安替她们向老大求情,肯定会恨她。 她也没办法,高仲安是很混蛋的劈腿了护理师,惹得秦肃肃伤心欲绝没错,可他也是老大最得意的弟子,唯有他出面替她们缓颊,老大才有可能不记仇。 电话接通,说明情况,得到高仲安肯定的回覆之后,莫子熙立即结束通话下车,从后车厢拿出三角架摆在车后适当的距离,才放好,便听到救护车和警车从远方鸣笛而来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这下她们可以走了吧?如果开快一点,搞不好不会迟到,就算会迟到,也不会迟到太久…… 她正想跑过去叫秦肃肃,却见一台水泥压送车失速撞上那两台追撞的小轿车,将其中一台小轿车卷入车底之后又高速冲撞前方三台轿车,跟着再撞护栏翻覆,一瞬间火光蔓延,犹如爆炸。 莫子熙尖叫道:“秦、肃、肃!” 然而她耳边除了煞车声、碰撞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其他画面犹如静止一般。 热!热!热! 秦肃肃来到这大云朝之后唯一的感觉就是热! 原以为古代没有空气污染、气候暖化的问题,一定比现代凉爽许多,哪知道这里的夏天居然比现代还热,是因为她常年待在冷气房的关系吗,所以在这里才会坐着不动都一身汗? 看看四周,房间不小,也收拾打扫得挺干净的,可摆设却十分简陋,梳妆台上空无一物,她坐在榉木架子床上,从梳妆镜里看到穿越后的自己虽然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是跟现代的自己有段差距,前世的她长得一脸聪颖慧黠,莫子熙都说她总是散发出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而现在的她五官精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巴掌大的小巧脸蛋,尖尖的下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羽扇,唇似菱角,肌肤如玉毫无瑕疵,长相是不错,就只差一点—— 她倏然起身。 这副身躯貌似没有一百六十公分,跟现代的自己差太多了。 她抬起右脚踢了踢,又换左脚踢了踢,映入眼帘的是双绣了海棠的鞋,小巧的莲足令她瞠目结舌,不管是腿的长度或脚的大小,都让她非常不适应,她叹了口气后又坐回床边,真是怀念自己上辈子的蜜长腿啊! 除了对自身的外表不满意,她对此刻的穿着也很有意见,身上的青色布衣布裙是怎么回事?初来昏迷之际,她隐约听到这里的下人都称她王妃,可为什么电视剧里的王妃都是绫罗绸缎、穿金戴银,而她却是这副落魄德性? 她已经接受自己穿成了古人的事实,也沉默了三天,因为她怕一开口就露出马脚,所以醒来后她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观察四周的人事物。 可是妙的是,她不开口,其他出入的丫鬟婆子也个个都安静得像哑巴,不但不会彼此交谈,连走路都蹑手蹑脚的像怕吵到鬼似的,再这样下去,怕是再过一个月,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决定还是亲自问个清楚好了,问清楚她这个王妃为何会住在这破落院子里,而与王妃该成套出现的王爷又为何从来不见人影? 刚好,外间这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茶水,一见到她坐在床上,似乎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还差点摔落了。 也是,这几日她为了不开口说话只好躺在床上装病,顶多偶尔起来喝点米粥和汤药,这会儿忽然坐起来,自然会吓到人。 “王、王妃……” 秦肃肃看着这名圆脸丫鬟,年纪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她记得另一个丫鬟曾压低声音叫这个丫鬟珊瑚,她假装若无其事试探地叫了一声,“珊瑚。” “是!”珊瑚惊跳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润了润唇。“王、王妃有何吩咐?” 秦肃肃淡定地说道:“我要喝茶。” “是!”珊瑚连忙把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一盏茶,双手奉上,手却微微的颤抖。 秦肃肃接过茶盏,眼也不眨的直盯着她,她这是怎么回事,跟她说两句话而已,她有必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吗? 她抿了口凉茶,随意的把茶盏搁在床边,见珊瑚一脸目瞪口呆,她心里直犯嘀咕,难道不可以这样吗?她只好又若无其事的把茶盏拿起来,将茶水一口气喝完,这时珊瑚连忙拿起托盘过来,微微躬身候着,她顺其自然的把茶盏放在托盘上。 珊瑚躬着身退开,将托盘放到桌上后,又走过来微微福身问道:“王妃可要用膳了?” 秦肃肃摇了摇头,觉得她那样曲膝的姿势很累,便道:“你站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是。”珊瑚马上依言站好,她猛吞口水,看起来还是很紧张。 秦肃肃斟酌着用词,但又想着这丫鬟看起来不太伶俐,若她说得太隐讳,恐怕她听不懂,最后决定开门见山地道:“是这样的,我病了一场,许多事都忘了,连我自己叫什么名字也忘了,所以要问问你。” 珊瑚立即用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有些哽咽地道:“您连名字也忘了?奴婢就知道会这样,那时奴婢死命拉着您,可还是阻止不了您拿头一直撞墙,这可不,把脑子给撞坏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秦肃肃了解的点了点头,原来原主是撞墙死的。 她淡淡地又道:“忘了就忘了,你告诉我不就好了,只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只你我两人知道就好。” “是。”珊瑚连忙擦干眼泪。“您想知道什么,奴婢全都告诉您。” 秦肃肃对珊瑚的反应颇为满意,她虽然不甚伶俐,但至少性格不是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 “首先,我叫什么名字?在娘家是何身分?现在是何身分?” 这个问题显然不难,珊瑚有条不紊的回道:“王妃闺名秦肃儿,是江北芳州知府庶出的五姑娘,现在是翼亲王妃。” 庶出?翼亲王?这天差地远的身分能配成对,肯定有鬼。 第 2 页 秦肃肃沉吟了一下,问道:“我为何会嫁给翼亲王?” 珊瑚曲膝回道:“王妃的婚事乃是由皇上指婚。” 秦肃肃……不,她现在是秦肃儿了,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 真真是跌破眼镜,自古以来,异姓亲王少之又少,照理说翼亲王十之八九是皇上的兄弟,原主是有何才能,竟然能令皇上将她指给堂堂亲王? “翼亲王是何人?” 珊瑚又曲膝回道:“翼亲王乃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 古人都要这么执礼甚恭吗?秦肃儿被她的举动搞得头有些晕,她咳了一声,说道:“跟我说话不必一直曲膝,站着回答就好。” 珊瑚一愣。“奴婢……习惯了。” 秦肃儿看着她,定定地交代道:“从现在开始你要适应我的习惯,我不习惯看别人一直蹲下身子跟我说话。” “是……”珊瑚本又想曲膝,但一想到要适应王妃的习惯,连忙又站直。 第一章 穿成王妃(2) 半个时辰后,秦肃儿已从珊瑚口中知道原主的生平和这桩亲事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如今是大云朝元兴十二年,国君萧凌云的年纪和翼亲王萧凌雪相差了十八岁,亦父亦兄。 萧凌雪原有一未婚妻,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大云女将穆越彤,可是两人成亲前一个月,她在与金国的战役中战死了,萧凌雪从此烙下了克妻之名,是以到了二十四岁还未娶妻。 一日,皇帝微服出巡到了江北,从江北巡抚那儿听闻芳州知府有位庶出女儿,容貌不俗却八字克夫,到了十九大龄还无人议亲,皇帝灵机一动,突发奇想,既然一个克妻,一个克夫,以毒攻毒的概念,说不定两个人都会无事,因此一回到京城就立刻下旨赐婚。 萧凌雪对这桩婚事当然是不满的,可君无戏言,再加上萧凌雪向来敬重皇上,自然不可能要皇上收回旨意,让皇上面上无光,所以他无奈的接受了赐婚的旨意,也如期迎娶秦肃儿入门为正妻。 秦肃儿的亲娘原本只是府里的一个粗使丫鬟,是后来怀了她才被抬为姨娘,而她虽然长得灵巧,却言行笨拙,完全不受秦老爷的宠爱,自小在府里一直备受欺凌冷待,养成了愤世嫉俗的性格,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便在王府颐指气使,举止十分跋扈,在外则是仗势欺人,口口声声自己是翼亲王妃,要旁人把眼睛放亮点,不只府里上下无人喜欢她,萧凌雪甚至从她过门后就没理过她,新婚之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人至今都没圆房。 “那么,我为何会在这里?这里挺破烂的,怎么看也不像个王妃的住所。” 秦肃儿发现这个话题似乎很敏感,因为珊瑚很明显的僵了下。 “那是因为您……呃,您杀了荷花姑娘……” 秦肃儿难掩震惊地站了起来,两眼直直的瞪着珊瑚,珊瑚被她的反应吓得倒退了三步。 秦肃儿用力咽了口口水。“你说我……杀了、杀了一个姑娘?!” 她的职责是救人,杀人这两个字从来跟她沾不上边,乍然听到这两个字冠在自己身上,她无法置信。 “不、不是您亲自动手杀的……”见主子反应甚大,珊瑚连忙解释,“是您下令杖责的,谁知道荷花姑娘就这么死了。” 秦肃儿跌坐回床上。 所以她是叫唆杀人喽? 老天!原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心狠手辣?她无法想像自己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珊瑚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道:“其、其实也不能怪王妃您,是荷花姑娘故意一直激您生气,说什么她自小服侍王爷,是王爷的人,只有王爷能使唤她,只有王爷能打她,您不能打她,您一气之下就命婆子押住了她,杖责二十,哪知道她身子那么弱,板子一打完,她就吐血死了,当时您也吓得半死,直说您不是有意的,不知道她会死。” 是了,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不可能那么歹毒……秦肃儿闭眼深吸了口气,试图保持冷静。“所以王爷一怒之下就把我打发到这破落院子来了?” 珊瑚点了点头。“您气不过,一心求死,用头一直撞墙,出了好多血,差点就没气了,大夫来看过,也说您活不成了,可没两日,您却渐渐好转,连大夫也说不可思议,说您必有后福。” 秦萧儿苦笑,后福个鬼!她就是没福气才会来这里,救人救到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也不知道现代的自己怎么了,她的家人朋友一定都为她哭断肠了吧?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幸好那个翼亲王不待见她,她不必花心神应付他,这一点倒是好的,否则要她跟个陌生男人做夫妻,她肯定要想办法逃。 “我说,珊瑚,这里没有冰之类的东西吗?”她还是面对现实比较重要,她想吃冰,很想很想吃,不然一杯冰凉的果汁也行。 珊瑚看着不过片刻已恢复淡然的主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说了那么多以前的事,主子居然都不哭哭啼啼也不闹了?她真有些不适应,以前每每提到是怎么被王爷赶到这瑞草院的,主子总是又哭又闹。 “珊瑚……”秦肃儿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我在问你话,不要发呆好吗?” 珊瑚被忽然伸到眼前的手吓了一跳,她抖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的。“王妃,别说冰了,咱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秦肃儿一凛。“你这是什么意思?” 吃不上饭?这问题很严重。 “咱们瑞草院里要吃饭的有二十几口人,都是您的陪房,可您手里的银两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说着,珊瑚也是一脸愁容。 没吃过猪肉好歹也看过猪走路,秦肃儿想到电视剧或小说的剧情,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太太、小姐、丫鬟都是有薪水的,便问道:“我的月例呢?堂堂王妃,月例银子应该不少吧?” 珊瑚叹了口气。“打您从上房搬到这儿,月银就没送来过,润青去问过大总管,大总管只说王爷没交代,他不敢擅自作主,润青又不能直接去问王爷……” “润青?” “跟奴婢一样,是打小伺候您的大丫鬟。” 秦肃儿点点头,想来就是另一个也很常出入她房间的丫鬟了,那个丫鬟的脸长了些,举止较为稳重。 “那么我的嫁妆呢?”她嫁给亲王,肯定是十里红妆才对吧? 见主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珊瑚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王府送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全让太太扣下来了,您只带了十二抬的嫁妆过来,除了些不值钱的便宜玉器和几套头面,最值钱的便是一万两现银,可已经给您花得七七八八了,余不到五十两银子。” 听珊瑚说下去,秦肃儿这才知道原主来到京城之后,眼界大开,什么漂亮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都想买,为了不让下人看不起,她打赏下人出手阔绰,为了交际应酬,也常大手笔宴请京中的官太太、官小姐,怕那些权贵之家的女眷不让她参与聚会,又狠砸大钱添购更高档的衣服和首饰,送礼也不手软,因此才嫁来京城短短三个月,已快把私房撒光了。 秦肃儿蹙起眉头又问道:“好歹咱们也住在王府里,难道王府就不供餐吗?” “供餐?”珊瑚想了想。“您是说膳食吗?” 秦肃儿连忙点头。“对,就是膳食!” 珊瑚愁眉苦脸的说道:“打从来了这里,膳食总是过了饭点才能去取,端回来的都是剩菜冷饭,菜色不好,分量也不足,还时常都是馊坏的,大伙儿都吃不饱,问了大厨房的掌事嬷嬷,她说王爷没说要准备瑞草院的膳食,是她心善,才让我们去取饭菜。” 秦肃儿心里明白了,这是打落水狗就是了,因为她被一家之主那什么王爷的驱逐到这里来,府里的下人也不把她这个王妃当回事了。 她话锋一转,问道:“你还没跟我说,这里有没有冰?” “啊?”珊瑚有些懵。“冰吗?您说冰吗?自然是有的,您初嫁来王府时,每日都有消暑果子十盒、冰十缸,可是搬到这处院子之后,大总管不会把东西发到咱们这里来,咱们也买不起……” 她真不懂主子在想什么,她已经说大家都吃不饱了,主子还在心心念念着冰…… “那好,你去把我的头面取来。” 珊瑚吓了一跳。“您不会是要当了您的头面吧?” 秦肃儿一脸坚定。“我是要当了我的头面不错。” “千万不可啊!”珊瑚吓得不轻。“您是堂堂王妃,怎么可以去当东西?再说了,您只有几套头面,当了您以后要戴什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顾上眼前比较要紧,你快去取来,这是命令!”秦肃儿不自觉用前世在对实习医师说话的语气。 珊瑚缩了下肩膀,主子的口气很是强硬,这是她之前从未在主子身上看到的。 第 3 页 她乖乖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捧着妆匣,身旁也多了一个救兵。 秦肃儿看着珊瑚手里捧着的妆匣。“拿过来。” 珊瑚连忙把妆匣塞到润青手里,像是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润青叹了口气,捧着妆匣走到秦肃儿面前,定定地瞅着她。“王妃要当了这些头面,可是考虑清楚了?” 秦肃儿看她似乎比较不怕自己,应该比较好沟通,倒也心平气和地道:“已经考虑清楚了。” 润青的眸光清澈如水。“恕奴婢多嘴说一句,若当了这些头面,您再像过去那样挥霍,可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妆匣可以当了。” 秦肃儿知道这个丫鬟是为了自己好,是个忠心的好丫鬟,于是轻声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一百二十个心?润青没有追问那是什么说法,只是又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奴婢去想想法子,看看能否托人拿出去典当……” “不必了,我要自己出去。” 她要看看这里的一切,她要找找出路,否则典当的银子若花用完了,诚如润青说的,没有第二个妆匣可以当了,到时他们岂不都要喝西北风了? “您要出府?”润青、珊瑚都是一脸错愕的看着语出惊人的主子。 “有什么不对吗?”秦肃儿一笑置之。“难道有规定我不能出府?” 两人同时摇摇头,异口同声回道:“没有。” 不过她们实在想不透,自从来到瑞草院就以泪洗面、口口声声不想活了的主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转变?难道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真的转性了? 第二章 夫妻相见(1) 要出翼王府有很多道门可以走,秦肃儿选了后门,为的是不想跟萧凌雪打到照面,他身为王爷,肯定是走大门的,万一遇上他也是尴尬,他看到她一定不高兴,而她寄人篱下,又何必惹得他不悦?所以她还是识相点,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最好他永远忘了有她的存在,那就更万幸了。 守后门的高胖憨实小厮名叫杨年福,他见到秦肃儿时一脸惶恐。“怒小的无礼,王爷没交代王妃可以出府。” 他很是纳闷,王妃是怎么回事?人人都知道王爷打发她去瑞草院是去思过反省,她却一脸开心的要出府去?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不气炸肺才怪。 秦肃儿负着手,眼睛看着地面,用鞋尖随意踢着石子,一边问道:“那王爷有交代本王妃不能出府吗?” 杨年福一时语塞,搔了搔头。“倒也没有。” “那不就结了。”秦肃儿拍了拍他的肩。“王爷没有交代本王妃不能出府,表示本王妃可以出府。” 杨年福还在垂死挣扎。“小的不敢做主,万一让王爷知道了……” 秦肃儿轻描淡写地道:“不要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她看着显然一愣的杨年福,又用长辈的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做人要懂得变通,本王妃现在虽然不受王爷待见,可本王妃怎么说也是王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怎么知道本王妃哪天不会受宠?若是现在为难本王妃,等本王妃受宠了,呵呵,悔青肠子的可是你啊!” 杨年福听得一个激灵,连忙开门放行。 秦肃儿很满意这个结果,要是那小厮仍是冥顽不灵,抵死不从,把事情闹大,招来了萧凌雪,可不是她的初衷。 “王妃您可真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那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林晓锋说得兴高采烈,“小的从前还以为京里人多聪明哩,依小的看,王府里笨头笨脑的人还挺多的。” 秦肃儿首回出门,自然是要带着人的,因她不识路,不能自己出门,是以带上较为沉稳的润青,珊瑚则留守看家。 润青说,她们两个女子出门不太好,才又带上林晓锋,说林晓锋有些拳脚功夫,遇事可以挡一挡。 这林晓锋是何人?是陪嫁过来的小厮林大勇的儿子,林大勇和他的婆娘吴氏还有两个女儿,名叫晓翠、晓花,都是她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想想这些人都是她要养的啊,她不出去赚钱怎么可以? “记住了,你们在外面称我小姐,不许再叫王妃了。”秦肃儿对于林晓锋的狗腿不置可否,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她原是要女扮男装的,可她太貌美了,扮成男装反倒显得不伦不类,而且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女子的那种,还是做姑娘装扮正常些,起码不会引人注目。 “知道了,小姐。”林晓锋依旧兴致高昂,这份自信感源自众多小厮里,主子就挑了他带出门。“小姐想去哪里?打来京城之后,这京里大大小小的巷弄小的也逛过几回了,不敢说熟,但也绝不会迷路。” 秦肃儿不假思索地道:“先去银楼吧!” 林晓锋果然熟门熟路的带她们到了城南胡同里的银楼街,秦肃儿抬头见到“万祥号”的招牌离他们最近,便决定是它了。 秦肃儿让林晓锋在门外守着,她和润青进了铺子里,润青小心翼翼的拿出布包里的五套头面,由于那头面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做工也不仔细,一共只当了六十两银子。 秦肃儿不知此地物价,也没概念六十两银子在这里能做什么,但她想,饱餐一顿总是没问题的吧?她穿来之后还没吃过像样的食物,每天吃的都是冷饭剩菜,她想吃顿好的犒赏自己死于救人。 “晓锋,哪儿有饭馆?”出了胡同,顿时有种分不清方向的感觉,秦肃儿举目望去,宽阔的街道上五花八门的招牌令人眼花撩乱,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京城不愧是京城,商铺林立,只要想得到的商家都有。 “饭馆?”晓锋眼睛一亮,他们午饭还没吃就出门了,这会儿肚子也饿了,敢情主子是要请他们吃饭了。“小姐,您要找哪种饭馆?大的?中的?小的?” 他压根儿不知道主子是来当东西的,还当主子像从前一样出手阔绰,是去银楼买首饰的。 “大的。”秦肃儿不假思索的回道。 林晓锋打了个响指。“好勒!” 林晓锋领路,拐了几个弯,三人来到一条更大、更热闹的街,大街两边的酒楼茶肆多不胜数,来往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林晓锋在一栋三层木质高楼前站定,俏皮的一弯身介绍道:“小姐,这便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馆子了。” 秦肃儿抬眼看着这雕梁画栋的气派楼宇,大大的烫金字招牌写着“万宴楼”,心想这样奢华的大酒楼,东西一定不会不干净,职业使然,卫生一向是她的第一考量,价格其次,她点了点头。“就这里吧!” 润青在心里直叹息,才典当了头面就来上大馆子,六十两银子在主子手里恐怕很快就会挥霍殆尽。 看来主子还是没有变,她若在此时出言阻止,主子肯定要甩脸子的,是以她抿着嘴不发一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对他们在王府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进了四扇通门,青衣小二立即满脸殷勤笑容地前来招呼,“三位客官,要坐雅间包厢还是散座?” 秦肃儿向来习惯留意周围的动静,以便有紧急情况可以出手救人,她四下打量几眼便答道:“散座。” 润青有些意外,主子成了王妃之后便爱摆排场,上馆子总要坐雅间,还要挑景色最好、最清幽的,每每多花上几十两银子也满不在乎。 她是打小伺候主子的,知道主子性格如此偏激也是被逼的,主子被钦点成了王妃,她打从心里为主子高兴,万万没想到主子来到京城之后会变本加厉,一心只想用银子收拢人心,大摆王妃的架子,弄得天怒人怨,王府里没人喜欢她不说,又不受王爷待见,她就是心里为主子急,也莫可奈何,人必自助,而后人助,主子一意孤行,她只是个奴婢,人微言轻,根本起不了作用。 不过主子今日却要了散座,怕是心里也知晓手里银子不多,要节制些,思及此,她心里不免有几分安慰。 “三位这边请。” 小二引路,三人入座没多久,小二便送上茶水,拿来菜牌,询问他们要吃什么菜、喝什么酒。 秦肃儿看着菜牌,点了四道中等价位的菜,不要酒。 她原就是滴酒不沾,这习惯源自于有次她在酒吧和友人聚会,喝得半醉,现场发生惨烈斗殴,有好几个人被砍成重伤,她身为外科医师,却因为酒醉无法施救,最后那几个人到院时都没了呼吸心跳,她十分懊悔,从此不再碰酒。 “晓锋,你知不知哪里有医馆?”秦肃儿托着腮,百无聊赖的左瞄右看,发现往来的人都衣着光鲜,往上看,二楼人影浮动,均是锦衣华服,就他们三人的穿着最一般。 “小姐要看大夫?”林晓锋面露惊讶。 润青立即直视着她,却是谨慎的没有开口。 第 4 页 看他们俩的反应颇大,秦肃儿笑了笑,解释道:“只是问问,以备不时之需。” 她最拿手的就是做医师了,其他的可以说都不会,连泡面也煮不好,要找营生,自然要从医疗方面下手。 林晓锋压低了声音,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用手遮住了唇道:“小姐若是身子不爽利,可请大夫到王府出诊,医馆龙蛇混杂,小姐身子矜贵,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比较好。” 秦肃肃扬起了眉。 奇怪了,医院是救人的地方,照道理说是很神圣的,怎么到这里成了龙蛇混杂之地了? 润青这时也道:“晓锋说的是,医馆那种地方,小姐可万万不能涉足。” 秦肃儿好奇了,医馆是“哪种地方”?为何她不要去比较好?“难道这里的人生了病不上医馆的?” “小姐一直待在府里有所不知。”林晓锋没注意到她的语病,低声道:“生活稍微过得去的人家都不会上医馆,病了自然是请大夫到家里看诊,医馆是穷人家和地痞流氓打架受了伤去的地方,略有些名气的大夫不会到医馆坐堂,医馆里的大夫都是些三脚猫,用的药也都是最差的。” 秦肃儿很是讶异。“三脚猫大夫,最差的药,那病怎么会好?” “就是啊!”林晓锋更加小声地说道:“上医馆的都是经年在病着的破落户,没病的人去那里也会被过了病气。” 秦肃儿这才知道原来大云朝的医者文化是这样的,大夫都是个体户,想来诊金便是由名气决定。 她琢磨着,个体户的话,她也成的,遂精神一振地问道:“那么大夫需不需要有什么证照?” 林晓锋微歪着头,一脸疑惑。“证照?” 秦肃儿想了想,改口道:“资格。” 林晓锋呵呵笑了两声。“只要医得好人,医不死人,那就是资格了。” 秦肃儿心想这标准还真是宽松,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还要通过考试什么的才能行医,那还真是麻烦,她得要重读这里的书才行,电脑用久了,她的毛笔字可不行。 见主子有兴趣,林晓锋又滔滔不绝的说道:“不过,若想成为有名的大夫,也可以参加医科举,宫里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医科举出身,他们的俸禄可高了,而且还有品阶,若是医好了那些娇贵的娘娘、公主,赏赐可不一般,有些医术高明的还有御赐的宅子,是每个大夫都向往的出路。” 秦肃儿听得眼睛一亮。“医科举?” “是啊,医科举。”林晓锋口沫横飞地道:“三年一次,若是考上前几名,就能当官了,若是百名之内,求诊的人可是会增加好几倍,诊金自然也会提高好几倍。” 秦肃儿含笑点头,褒赞道:“晓锋,你懂的还真不少。” 林晓锋得意的扬起嘴角。“我爹娘说我自小便机灵,听大人说话,听了一次就学得十足十。” 菜陆续上来,小二脸上堆着笑。“几位客官慢用。” 秦肃儿吃了几口,觉得色香味俱全,摆盘也甚为精致,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饭馆,她见润青和晓锋都不动筷子,狐疑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吃?” 林晓锋猛吞口水,润青则一板一眼地道:“奴婢怎可跟小姐一块儿用膳,自然要等小姐吃完,奴婢才能吃。” 秦肃儿心想古人的思维她不知何时才能适应,嘴上淡淡地道:“出门在外,这规矩免了,快吃吧!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润青和林晓锋这才动筷子。 秦肃儿吃得很快,片刻就把一碗饭吃完了,这是她当医师之后养成的恶习,吃饭一定狼吞唬咽,免得下一秒有病人送来就没得吃了,而医师是个体力活,手术一站常常都是几个小时,不快速填饱肚子不行。 她不吃了,润青和林晓锋见状也立即放下碗筷,她少不得板起脸命令他们得将桌上的饭菜都吃完才行,他们这才又捧起了碗筷继续吃。 饭馆里四个角落都摆着大冰鼎,徐徐冒着白气,比外头清凉许多,秦肃儿坐下便不想走了,见别桌在吃寒瓜,她也叫了一碟。 寒瓜这种水果她是第一次吃,吃起来像西瓜和香瓜的综合体,切开之前肯定在冰里浸过,冰冰凉凉的,很是消暑,她一连吃了三块,又命令润青、林晓锋得将其他块寒瓜吃完。 第二章 夫妻相见(2) 正当秦肃儿在用小二送上的冰帕子擦手之际,酒楼大门进来了两个人,前头是个满脸汗珠、小厮模样的少年,后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袭青衣儒袍,提着一只箱子,两人行色匆匆的往楼上走。 秦肃儿看着那老头面色略青,心里正想着那老头不应用跑的,应该慢慢走,说时迟、那时快,那老头竟在楼梯上倒下。 “刘大夫!”那小厮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把老头扶起来。 “怎么回事?”原本在柜台后方的掌柜和两名在跑堂的小二也立即过去帮忙。 所有人则是都拉长了脖子看。 润青和林晓锋也跟其他人一样,被这突发的状况吸引了目光,秦肃儿二话不说起身疾步过去。 润青和林晓锋很是错愕。“小姐,您要去哪里?” 秦肃儿充耳不闻,他们连忙起身跟过去。 小厮正试图要把老头扶起来,秦肃儿蹲下身子,不由分说地道:“你先别动,我看看!” 她迅速翻开老头的眼皮,见他瞳孔散大,对光的反应消失了,全身僵直抽搐、口吐白沫。 那小厮见她一连串的动作不像来乱的,问道:“姑娘是大夫吗?” “嗯!”秦肃儿又摸了摸老头的额头,没发烧,不是热痉挛,那八成是癫痫了。 “小姐!”润青跟林晓锋大惊失色,人命关天,主子在胡说些什么啊? 秦肃儿没理会他们,对那小厮和掌柜、小二道:“是癫痫,若没即刻处理会要人命,你们把患者抬到平地,让患者躺平!” 听到要人命,三人连忙照做,一起将老头抬到地上,这时已有酒楼里的客人不吃饭过来围观了。 秦肃儿一边解开老头的衣襟,一边头也不抬的命令道:“晓锋,把你的外衣脱下来!润青,去把药箱捡过来!” 林晓锋见主子神态严肃,不敢不从,连忙脱下短打外衣递过去,润青也连忙去捡那落在一旁的药箱。 秦肃儿把衣物卷起,置于老头的头部下方,对小厮道:“让患者侧躺,口水外流,保持呼吸畅通,避免呕吐物呛入气管。” 治疗的时候一边讲解给患者本人、家属或实习医师听,已是她的习惯,虽然围观者都听得云里雾里,可他们还是惯性一脸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哦”了长音。 秦肃儿打开药箱,心想老头是大夫,至少会有针吧?果然,她在药箱里找到一套银针,她取出一支合用的银针,在老头的几个穴位轻轻施针。 虽然她专精的是外科,可因为太祖父、曾祖父、祖父和她父亲、兄长都是中医,她也修了中医,她更庆幸从祖父那里学了一手精湛的针灸术,否则来到古代,她这外科医师可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不一会儿,老头缓过了呼吸,幽幽转醒,慢慢睁开了眼皮子。 众人一阵赞叹,润青和林晓锋则是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润青,她很清楚主子不可能懂医,更不可能会施针,可是她刚刚看到的是什么?主子真的在给人施针吗?还真的把人给救活了? 秦肃儿把针收好,吩咐道:“暂时不要动患者,不要靠近,让患者休息到体力恢复为止。” 掌柜频频点头。“明白!明白!”又交代小二好生看着刘大夫。 那小厮见她如此神乎其技,急切地问道:“姑娘可否随小的上楼看看?家主身子不适,原是请了刘大夫来,可刘大夫这模样……” “好,我跟你去看看!”秦肃儿提起了药箱,对老头道:“刘大夫,借你药箱一用,还有,癫痫最忌惊气急,要多休养,避免操劳。” 刘大夫轻轻点了点头,气若游丝地道:“多谢姑娘。” 秦肃儿提着药箱跟在小厮身后上楼,润青和林晓锋见状也连忙跟上去。 小厮领着他们进入一间写着“兰室”的雅间,一名男子立即骂道:“混帐东西!不是让你去请刘大夫吗?刘大夫人呢?这三个是什么人?随随便便把闲杂人等带来,你是不想活了你!” “爷息怒!”小厮忙道:“刘大夫在上楼时昏过去了,是这位姑娘施针,刘大夫才醒了过来,可刘大夫一时半刻还不能移动,小的才自作主张,请姑娘来给老爷看看。” 听了小厮解释,那男子还是继续骂道:“混帐东西!老爷是随随便便一个江湖郎中可以靠近的吗?刘大夫不能动,你腿断了还是瘸了,不会再去请别的大夫?竟然叫一个娘儿们来给老爷看病,不想活了你!” “宽儿,你别吵了。”一个面色发红、有些福泰、穿戴得通身气派的六旬老者靠在椅背上蹙眉道:“既是能给刘大夫施针,必定是不凡的,劳烦姑娘过来看看老夫。” 第 5 页 秦肃儿这才走过去,适才听到娘儿们三个字她本想掉头就走,可她看患者面色潮红,身子又不时颤抖一下,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管,又见雅间里约莫坐了十来个人,看桌上又有寿桃又有长寿面的,八成在祝寿,这种好日子,她也不愿见出了什么坏事。 那老者便是今日的寿星鲁国公孙令槐,见她走近问道:“姑娘贵姓?” 人家客气,秦肃儿便也中规中矩地答道:“姓秦。” 孙令槐伸出手。“有劳秦姑娘了。” 秦肃儿很自然的在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开始把脉。 先前那骂人的男子是鲁国公最小的儿子孙子宽,他怒瞪着她,那是他的座位,她胆敢说坐就坐? 秦肃儿明知有人在瞪她,她不予理会,专心把脉,片刻后问道:“患者,你是否感觉到头重、头晕,耳鸣,身子还会忽然发热,四肢麻木,如厕的次数也比往常频繁?” 这人的心率比平常人快多了,她认为是高血压。 孙令槐频频点头。“姑娘说的半点不错。” “你这是高血压,切记平日要吃得清淡,少吃点肉,多吃菜,不要饮酒,冬天要保暖,沐浴用温水,太冷或太热都不可,也不能太胖,像你现在的体型就过胖了,需要减肥,还要适度的运动……” 孙子宽忍不住插嘴道:“什么是运动?” “就是走来走去,慢慢的走,每日走上半个时辰,并做几个动作,像我这样。” 她起身示范了几个伸展体操的动作,一室的人都目瞪口呆。 润青恨不得过去阻止,一个女子在众目睽睽下这样,成何体统,羞死人了!可是她莫名又有种感觉,主子是不会理会她的,只好努力忍住。 秦肃儿做完后,若无其事的坐下,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患者,现在我给你施几针,施了针,你会感觉好多了,可平日还是要照我适才的医嘱,否则这高血压可大可小,严重可是会脑中风,半身不遂。” 经过施针,孙令槐发现他的头真的不晕了。“秦姑娘的医术实在高明,老夫的头晕之症已好多了。” 闻言,孙子宽撇撇唇,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算你走运。” 孙令槐斥道:“宽儿,不得无礼!” 秦肃儿原就打算靠医来谋生,如今顺利跨出第一步,所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银子没理由不收。 她正要告辞时,对座一个穿天青色素面杭绸长袍的男子忽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的连人带椅倒下。 旁边有人要去扶那人,秦肃儿大声喊道:“不许动!”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见那人眉心蹙得死紧,面色泛白,喘不过气来,她一把捉住了那人的手把脉。 极沉的脉搏……是气胸! 她迅速把人扶到地上躺平,解开他的衣襟,打开药箱,拿出针包,取出一支大小适用的银针,由锁骨往下找到肋骨的位置,深吸了口气,就要扎下去。 蓦然间,她的手被擒住了,紧接着一道雷霆万钧又气急败坏的低沉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你要做什么?” 秦肃儿一抬头,就对上一对着火的眸子,且这人剑眉入鬓,气势凌厉,擒住她手腕的力道之猛,让她以为自己的手会断掉。 “你瞎了?”她秀眉微扬,没好气的说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救他!” 当她说你瞎了这三个字时,明显听到周围的抽气声。 怎么,在这里不能说你瞎了吗?是这里的脏话吗? 萧凌雪没有松手的意思,一双怒火缭绕的眼眸仍旧瞪视着她。“你知道他怎么了吗?你要如何救?” 秦肃儿不耐的低吼道:“你再问下去,他就会没命!” 萧凌雪脸上乌云满布。“你能保证救他性命?若救不了呢?” 秦肃儿冷哼道:“一命抵一命总可以吧?你大可杀了我给他抵命。” “口气真大。”萧凌雪同样冷哼一声,口气恶劣的说道:“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算什么,你的命哪配抵他的命!” “患者是气胸,你知道气胸是什么吗?”秦肃儿不满的道:“气胸就是气体不正常地进入胸膜腔,导致肺叶跟胸壁分离,形成积气状态,更可能影响患者呼吸,不能呼吸就会死掉,而他现在就是快要不能呼吸,你一直在干扰我让他呼吸,我们两个谁想害死他,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她轻蔑的语气令萧凌雪的怒火更炽。该死!这女人竟敢当众鄙视他?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孙令槐咳了一声,对萧凌雪拱了拱手道:“五爷,依老夫所见,秦姑娘医术非凡,还能立即采取治疗,又以自身性命担保,肯定是知道病症,不妨就由她为周先生医治。” “既然鲁国公都开口了,就让你试试。”萧凌雪眼神一寒,厉声道:“不过,若周先生有个差池,一定会让你赔命!” 秦肃儿撇撇嘴,哼道:“你再不松手让我给他治疗,肯定会有差池的,到时你也是凶手,一起赔命。” 她又听到周围的抽气声了,怎么,她有说错什么吗? 萧凌雪总算松了手,秦肃儿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左手固定好皮肤,右手持针,针尖对准穴位迅速直接刺入,有几个人忍不住惊呼,她充耳不闻,片刻才拔针。 “患者,你感觉如何?是不是能进气了?” 周礼的面色渐渐恢复正常,对秦肃儿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复又看着萧凌雪,似是有话要说。 秦肃儿不屑的瞥了萧凌雪一眼。“喂,患者有话要对你说。” 那个喂字一出,周围的抽气声又传来了,她实在想问问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为何要这般大惊小怪? “爷,周先生好像真的有话要跟您说。”小厮凌宝小声进言。 萧凌雪暗暗咬牙,弯下身倾听周礼说话,不时看秦肃儿一眼,待周礼说完,他才直起身,看着秦肃儿,面色微沉地问道:“刀箭伤你会治吗?” 第三章 缝合之术(1) 外头马蹄声哒哒,马车里又闷又热,秦肃儿主仆三人坐在马车里,也不知道要被载去哪里。 秦肃儿把从孙子宽那里得到的两锭银子交给润青。“你来保管。” 这两锭银子看着是颇有分量,但她不清楚这里的物价,不知这些是现代的多少钱?不过在古代行医倒也不错,有诊金拿,方才吃喝的费用也有人帮忙付帐。 “小的看,这足足有二十两银子。”林晓锋兴高采烈的说道:“小的不知道小姐医术高明,今日真是让小的大开了眼界,凭小姐今日露的那一手医术,进宫当太医都使得。” 润青把银子收好了,唇却是抿得死紧。 主子对医术一窍不通,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可刚才在酒楼里,主子准确的连续救治了三个人,这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能解释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秦肃儿下了马车,手里还提着刘大夫的药箱,离开酒楼那时,在一楼已不见刘大夫的踪影,她只好将药箱一并带走。 “这里是哪里啊?”林晓锋东张西望,饶是他自诩对京城熟门熟路,可也说不出他们究竟身在何处。 秦肃儿看着四周,街道非常静谧,周遭也没有人走动,前后左右几户宅子都闭着门,而他们所在之地是一间宅子的大门,围墙很长,显示了宅邸的宽阔,且那围墙又盖得非常高,外人不易窥探,两扇目测有六公尺高的青铜大门无人看守,也没有石狮子那类的东西,简洁的门楣空无一物,门边墨黑的“雪园”两字镶嵌在横木匾上,显得低调而神秘。 马车一到,那个自称叫凌宝,奉命领着他们来的小厮便一个翻身下了马,他向前叩了门,有人应门之后,他便转头对他们道:“你们三个随我来。” 秦肃儿秀眉微皱。 真是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仆人,这小厮趾高气扬的态度和那个被称为五爷的男人一模一样。 进了大门,既没山石堆砌的花园,也看不见半株花木,简单的格局倒是跟宅邸的外观相当相符。 走了好长一段路,上了甬道,进入回廊,一排紧闭门窗的房间,偶有人经过也都是目不斜视、行色匆匆。 “小姐,这里好生奇怪,咱们真要去吗?”林晓锋在后头小声问道。 秦肃儿淡淡地道:“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气氛异于寻常,她倒是不怕的,鲁国公既贵为国公爷,想来地位颇高,他对那五爷神态之间多有恭敬,可见那五爷的地位比他还高,既然位高权重,又是请她来治伤的,肯定跟人口贩子扯不上边。 “到了。”凌宝在一间厢房门前停了下来,手指点了点润青和林晓锋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候着。”又对秦肃儿一抬下巴。“你跟我进去。” 林晓锋不服地嚷道:“不行,我们又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让小姐自个儿进去,我们要跟着小姐……” 第 6 页 凌宝作势一抡拳头,警告道:“你这小子,叫你在这儿等就在这儿等,再嚷嚷,把我们爷招惹来了,小心你吃不完兜着走。” 秦肃儿不耐烦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开口道:“润青、晓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不会有事的。” 凌宝哼了一声,嗤之以鼻地道:“没见识,这里可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会有什么事?这里若是不安全,那整个大云朝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狗仗人势演够了没?快点开门吧你!”秦肃儿厌恶地道:“左右不过是个奴才,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你说什么?!”凌宝感到难以置信。 他打小跟在主子身边服侍,连姓名都是主子赐的,随了主子的姓,甚至连中间的凌字都跟主子一样,向来走路有风,谁不对他高看几眼,从来没人当他是下人,但这个丫头刚才居然说他狗仗人势?意思是,他是畜生喽? “我说——”秦肃儿的语调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地说道:“你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对我们,待会儿见到你主子,我必定加油添醋的参你一本,看你有没有好果子吃!要知道,本小姐是你家主子重金请来的,不是本小姐自己要来的,你再不客气点,本小姐就不治了,到时你家主子的怒火,你就自个儿承担吧!” 那时在雅间里,那个五爷问了她是否会治刀箭伤,她回答会是会,但她的诊金很贵,五爷当场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言明若是治好了,另有谢酬。 “我什么时候不客气了?”凌宝撇了撇唇,虽然还嘴硬,可他却是乖乖收敛了态度,推开了房门,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秦肃儿说道:“姑娘请。” 秦肃儿进了屋,凌宝很快又将房门关上,润青和林晓锋纵然担心,也只能依言在外头等候。 房里有几个人,秦肃儿看了她认得的萧凌雪和周礼一眼,视线随即移到床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躺着,面无血色,他光着上身,腹部有一个近六寸大的伤口,里外的肉都往外翻,还溢着血水,肩窝处更糟,有个不长但极深的伤口,带着一截断箭,箭头深嵌在肉里,看不见伤口有多深。 她神色一凛,疾步向前。“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萧凌雪见她面对这狰狞可怖的伤口仍如此镇定,对她的轻视不免减了两分。“已经有半个月之久,时时高烧不退。” 秦肃儿也不知道这里的医术到什么境界,但想来应该还未有缝合术,才会半个月了还任由伤口外露不处理,这种情况伤口极容易细菌感染,引发败血症致死。 她仔细察看了两处伤口,说道:“没有伤及内脏,但伤口暴露的时间过长,需要立即缝合。” 这人应是身子底子好,又没有伤到内脏才能挺到现在,但也是陷入昏迷状态了。 “姑娘说的缝合是?”床边一名六旬开外的老大夫很虚心的开口问道。 秦肃儿看着萧凌雪,用眼神问他这是谁。 萧凌雪不自觉地回道:“这是太医院的顾太医,一直在这里负责照看病人。” 秦肃儿对顾太医点了点头,说道:“缝合就是把伤口缝起来,如此伤口才能密合,长出新肉来。” 顾太医一脸错愕。“缝、缝、缝合?要如何缝之?” 秦肃儿检查伤者的脉搏,轻描淡写的说道:“用针线缝。” 顾太医更骇然了。“针、针线?” 房中其他人闻言也都面露诧异之色。 萧凌雪面色一沉,低吼道:“你在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吗?若能用针线缝,何必等到现在?!” 秦肃儿毫不畏惧他的怒气,朝他轻轻挑眉,目光冷淡,语气却颇为挑衅地说道:“当然是因为在等我来,这里无人会缝合,不代表天下就无人会,而我正好是会的那一个。” “好大的口气!”萧凌雪此生第一次遇到胆敢与他针锋相对的人。“我就看看你怎么用针线缝!若缝不起来……” 不等他说完,秦肃儿就不紧不慢的接口,“若无法缝合,一命抵一命,我给他赔命,行了吧?!” 萧凌雪被截了话,咬着牙,脸色铁青。 秦肃儿感觉到房里忽然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她忽然心情很好。 这位五爷平常肯定是火爆脾气,大家都怕他,没人敢说自己的意见,没人敢跟他顶嘴,这样独裁专制的人,就是要有人给他敲打敲打,他才会知道如何尊重他人。 她不再理会面色阴沉的萧凌雪,径自问道:“顾太医,此地可有羊肠线?” 这里不可能有外科缝合线,她便想到可被人体吸收的羊肠线,羊肠线做为手术缝合线的历史悠久,或许有希望有。 “羊肠线?”顾太医一愣,想了想说道:“老夫未曾听闻过羊肠线,请问姑娘那是何物?” 秦肃儿无暇说明,又道:“那么一般的针线总有吧?将针线放在热水里煮沸,还要大量最烈的酒,另外要纱布、棉花、锋利的刀、剪刀、镊子、钳子……” 顾太医再一次虚心发问,“姑娘,什么是纱布?” 秦肃儿不答反问:“顾太医是怎么包扎伤口的?” 顾太医回道:“老夫包扎伤口使用的是棉布。” 秦肃儿匆匆说道:“我看看!” 一旁候着的小医仆不等顾太医示意,便自动自发取来一袋棉布。 秦肃儿检查了下,有点粗糙但还堪用,便对小医仆道:“你把一半的棉布剪成小块浸在烈酒中,再准备一盆水,兑上盐水,另外再拿几个干净的盆子,刀、镊子、钳子浸泡在烈酒里,剪刀先清洗后用沸水烫,再以火烤,如此便能双重消毒,听明白了吗?” 小医仆点头。“明白!” “很好!”秦肃儿给了小医仆一个赞扬的眼神,随即转身对顾太医道:“顾太医,现在请你煮一大碗麻沸汤给伤者喝下。” “麻沸汤?姑娘知道麻沸汤?”顾太医十分惊诧。“老夫曾在古籍宝典上看到过,据传喝了之后,能够让人浑然不知,可行开膛剖腹,不过配方已失传许久……” “失传?”秦肃儿倒是意外。“好吧,没关系。” 没有麻沸汤无妨,幸亏她专精针灸麻醉,她爷爷是针麻的专家,她有兴趣也有天分,她爷爷便手把手的指导她,她通过医学检核后,也为一位对麻醉药过敏的患者开过刀,当时她用四根针麻醉了患者,顺利开完刀,得到媒体的大力赞扬,还带起了一股学针麻的旋风。 “喂,你——”她看着萧凌雪,故意颐指气使的说道:“准备两张到我腰部左右的桌子过来,把伤者抬到桌上,派人烧一大桶酒,要烧开,把这屋里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擦过,绝对不能马虎,然后,留下顾太医,闲杂人等离开。” 这人一直对她不客气,她自然也不需要对他客气。 萧凌雪用眼神示意旁人去搬来桌子,接着冷冷的瞪视着她。“为何要支开所有人?莫非你是打算缝合若是失败,想要使什么逃脱的阴谋鬼计?” “笑话,我这辈子还没从手术室逃跑过。”秦肃儿嗤之以鼻的道:“你想留下来便留下来,不过劳烦你保持安静,不要干扰手术进行。” “你——”萧凌雪的脸色极为难看,她这是在暗指他是话痨吗?还有,她说的手术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肃儿别过头,假装没看到某人的咬牙切齿。 看看窗外,现在应该是下午一点左右,夏季白昼长,天色还很亮,无须考虑光线的问题,她再重头想一遍,手术前的前置作业应是完备了。 蓦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她的眸光笔直地扫向凌宝。 凌宝被她这么一看,不知为何吞了吞口水,有种心惊胆跳的感觉。 他一向仗着主子的势,在府里、京里都横着走,没怕过任何人,可这女子却让他不敢造次。 “何、何事?”凌宝坑坑巴巴地问,也不知道自己在气短个什么劲儿。 秦肃儿轻轻挑眉。“缝合手术要一段时间,你去把我的婢女小厮带去休息,记得给他们茶水喝,告诉他们茅厕在哪里,若再怠慢,你哪天就不要落在我手里,我可是很会记仇的。” 萧凌雪的脸色更加难看,她这是当着他的面威胁凌宝吗? 可奇怪的是,平常那个耀武扬威、狐假虎威的凌宝上哪儿去了?怎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一声不吭的照办去了? 从万宴楼过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瞪着秦肃儿,似乎想从她身上瞪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她却不理会他,径自指挥着在场的柳副将和吴左领把李岳搬到双并的桌上。 李岳重伤,如今是用宫里上好的人参勉强吊着气,虽然她指挥若定,似乎自信满满,萧凌雪还是不相信所有军医和太医都束手无策,凭她会有法子医治。 虽然打从心里不相信她,但他仍让她救人,顾太医说李岳这一、两日气数就会尽了,既然会死,那就放手一搏,或许还有转机。 第 7 页 当然,若这丫头的缝合之术救不了李岳,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不是因为她没把人救活,而是因为她的口出狂言,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一定要让她受点教训! 第三章 缝合之术(2) 秦肃儿觉得房里有道目光很碍眼,但碍眼的人事物这世间可多了,一向不能影响她做事,她做自己该做的事、有把握的事,才不管别人心里的小九九,若是有人不相信她,她会用事实证明,让那人闭嘴,把不信任的目光收回! “姑娘,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顾太医说道。 他奉太医院院令之命在这里照看李元帅已月余,知道李元帅不可能有救,早交代了李夫人准备后事,今日乍闻缝合之术,心中实在惊讶,若是真能行缝合术,那可大大颠覆他的认知。 “有劳了。”秦肃儿点了点头,快速确认准备好的工具,虽然不尽如意,但也堪用了,这时代的工艺比她想像的精良太多,日后她再画图打造合手的手术工具,若再遇上需要动手术的时刻,便能事半功倍。 她先给伤者施针麻醉,确认伤者已失去知觉,此时房里只剩三个人了,就是她、顾太医和五爷,她对五爷视若无睹,对顾太医说道:“等一下开始手术时,请你在旁边递工具给我,并且注意伤者的面色和气息,有任何不对劲之处,立刻告诉我。” 顾太医知晓自己这是要给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打下手,可是他心中并无微词,若真能亲眼见识缝合之术,他此生也没遗憾了。 “那么就开始了。”秦肃儿到酒盆里净手之后平举双手,示意顾太医照做,跟着用盐水清洗伤者的两处伤口。 萧凌雪原是无动于衷,待看到她以刀划开李岳肩窝处的伤口时,他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军医和太医想方设法都弄不癒合那伤口了,她竟然还划开? “我说你,你这是做什么?!”萧凌雪虽然气急败坏,但也知道刀在她手上,李岳的性命拿捏在她手里,他并没有不知轻重的冲过去兴师问罪,依旧站在原处,只不过是拿杀人眼光瞪视着她。 秦肃儿充耳不闻,依然沉着冷静的进行手术,她用刀挑开表皮,露出脂肪层,用镊子把箭头拨出。 萧凌雪瞪大眼睛不说话了,看着箭头被她拔出,伤口顿时喷了一股鲜血,她用浸过酒的棉布按住伤口,血很快便止住了。 秦肃儿很满意那人不再鬼吼鬼叫干扰她进行手术,用压迫方法止了血之后,她再把伤口清洗一遍,便开始穿针引线,进行缝合。 针不是弯的,她用不顺手,钳子也不是专业的缝合钳,她还是第一次用,不过这些都不妨碍她进行缝合,她漂亮的完成了缝合,剩下那个大的伤口,不过那反而简单。 她依旧头也没抬,按部就班的缝合,腹直肌筋膜、脂肪层……感觉到汗水从额际流下,她出声喊道:“顾太医!给我擦汗!不能让我的汗滴下去!” 这地方连电扇都没有,她快热死了,第一次在没有空调的地方做手术,全身的衣裳都湿透,黏在身上了。 “哦!是!”顾太医慌忙拿棉布为秦肃儿拭汗。 “顾太医,伤者面色如何?” 顾太医一看,大惊失色道:“姑娘!李元帅的面色有些不对!” 秦肃儿看过去,伤者的呼吸果然变得益发微弱,她不假思索的对萧凌雪喊道:“你快过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萧凌雪蹙着眉。“什么意思?” 秦肃儿急道:“你一手捏着他嘴巴两边,给他渡气!” 渡气,那是用于溺水者身上的,萧凌雪自然知道,他知道如何渡气,但他一辈子未给人渡过气,何况是给男子渡气。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秦萧儿厉声道:“伤者现在缺氧,无法自行呼吸,若是无人帮助他呼吸,他必死无疑!” 萧凌雪的脸色阴晴不定,举步维艰的来到李岳身前。 秦肃儿急切地催促道:“快!俯下身,含一口气在嘴里,用力把气渡进伤者嘴里!在我没喊停之前不能停!” 萧凌雪活到现在,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狼狈,他在心里把秦肃儿狠狠骂了好几遍。 死丫头,最好不要让他发现她是故意整他的! 最终他还是照做了,带着浑身逼人的暴戾之气,给李岳渡了气。 过了片刻,李岳的面色恢复正常,气息也稳定了,秦肃儿便道:“可以不用渡气了。” 她没看萧凌雪一眼,继续专注的缝合,待缝合完成,依序消毒,将两处伤口以棉布包扎。 顾太医见包扎完成了,这才请教道:“敢问姑娘,那渡气是怎么回事?” 秦肃儿解释道:“我给伤者做了全身麻醉,因此肺叶有时会无法运作,伤者就无法自行呼吸,必须由外界提供氧气,渡气便是提供氧气。” 她的说明用了许多现代用语,明知道听的人会一知半解,但她一时也想不出古代的说法,只能凑合着用了。 “麻醉?”顾太医大吃一惊。“姑娘给李元帅做了麻醉吗?何时做的?老朽为何没看见?”他不自觉地已把自称从老夫降为老朽了。 秦肃儿一边取下伤者身上的银针,一边说道:“这四根针便是麻醉作用。” 顾太医大受震撼。“姑娘会行针灸麻醉之术?” 秦肃儿轻描淡写的回道:“刚好是我的强项。” 顾太医赶忙问道:“姑娘是否也知麻沸汤的配方?” “那是自然。”秦肃儿不假思索的说道:“蟾酥、生半夏、闹羊花、胡椒、川乌、草乌、荜拨、麻黄,把这些东西晒干打成粉,用酒和,便是麻沸汤了。” 顾太医大为激动。“姑娘,你、你这是要将配方告诉老朽吗?” “不是你问我的吗?”秦肃儿奇怪地看了顾太医一眼。 顾太医更是激动了。“只因老朽问了,姑娘便告诉老朽吗?” 秦肃儿觉得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她理所当然的说道:“你问了,我知道的,自然要告诉你。” 顾太医忽然觉得自己白活了,小小姑娘有此胸襟,他一百年……不,一万年也赶不上。 要知道,祖传秘方都是轻易不得示人的,尤其身为医者,依靠的就是自身的医术,自然要藏着掖着,即便是自个儿的徒弟,也绝不会倾囊相授。 可刚刚对于失传了许久的麻沸汤配方,姑娘却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还有适才做那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缝合之术,姑娘也没避着他,完全不怕他学了去,种种超凡脱俗的行径,一再让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对她从自叹不如到肃然起敬。 秦肃儿没意识到顾太医心中惊涛骇浪的变化,她收拾着手术用具,一边说道:“手术成功,伤者不久就会醒过来,不过还要观察伤口是否感染,所以我得在这里住一晚,派人守着伤者,若有任何不对,立刻通知我。”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萧凌雪知道,她是在说给他听。 瞧顾太医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又追着向她讨教了数个问题,看来她那缝合术是煞有介事,李岳的性命是保住了。 不等萧凌雪有所表示,顾太医便拍胸脯道:“姑娘放心,老朽让医仆在这里守着,若有不对,会立即告诉姑娘。” 秦肃儿对顾太医笑了笑。“你那小医仆倒是伶俐,叫什么名字?” 顾太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叫吉安,确实有点天分。” 秦肃儿又笑了笑。“顾太医,你饿了吧?站了这许久,我的肚子可是饿得咕噜叫,又热得要命,若是此时有碗冰吃,想来神仙也不过如此。”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萧凌雪无法再假装无动于衷,她救了李岳性命是事实,且照理说她算是他延请来给李岳出诊的,他又是主人,总不能一直由顾太医出面招呼,他只好咳了一声,问道:“除了吃的和冰,还需要什么?” 他同样没有指名道姓,语气是没那么不客气了,但还是挺没有礼貌的,不过秦肃儿懒得与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一般见识,她嫣然一笑。“自然是需要诊金了,我和顾太医这一个多时辰忙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让我们白做工,是不?” 萧凌雪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扭曲。 好个俗物,一开口就知道讨银子,什么医者仁心,也只有话本子里才有! 顾太医吓了一大跳,连连摇手道:“不不不,不用,为李元帅诊治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下官岂敢要诊金,请五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听顾太医自称下官,秦肃儿知道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大爷还是个官呢,难怪一直盛气凌人。 为了挫挫他的锐气,她笑得更娇媚了,更加挑衅地道:“你何必客气呢?咱们付出心力劳力,我看这位五爷财大气粗,肯定不会小气诊金,若是拿来了,你就收下吧!” 第 8 页 萧凌雪剑眉紧蹙,怒火顿起。 他从未想过财大气粗这四个字会有用来形容他的一天,这女子竟敢如此诋毁他?同踏在京城这块土地上,她当真不知道他是谁吗? “若是李岳真的让你治好,自然会有重酬,这点你不必担心。”萧凌雪轻蔑地说道。 秦肃儿露齿一笑。“那就好。” 萧凌雪对她的回答感到难以置信,难道她原本担心他会赖帐吗? 这女人可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若李岳没有醒来,她休想离开这里一步! 第四章 同桌用膳(1) 秦肃儿吩咐润青和林晓锋先回王府,明日再来接她,免得他们出门太久,珊瑚小题大作,闹出什么事来。 润青不放心主子一个人待在这里,不肯先回去,固执地要留下来陪她。 但秦肃儿就怕林晓锋话多又口无遮拦,回去会对珊瑚夸耀她的医术,若是在王府里传开,那可就不好了,一定要润青跟着一块儿回去。 润青拗不过主子的坚持,愁眉苦脸的跟着林晓锋走了,秦肃儿让凌宝把他们送到万宴楼即可,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是从翼亲王府出来的。 房里剩下她一个人,她坐了下来,正觉得浑身黏乎得难受时,叩门声响起。 “秦姑娘,婢子多儿给您送换洗衣裳来了。” 秦肃儿忙去开门。“快进来。” 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领着四个粗壮婆子,分别抬着一大桶水和一个空木盆,抬到了六折乌梨木绣海棠的屏风后头。 多儿笑容可掬地道:“天热气,没给姑娘准备热水,姑娘先行洗漱,饭菜马上送上来,婢子在外头给姑娘守门,姑娘洗好了,唤婢子一声即可。” 秦肃儿笑道:“多谢你了。” 幸好房间够大,屏风后头还能放下大木桶和大木盆,且多儿颇为细心,香胰子和棉布都备齐了,还有一套干干净净的衣裳。 秦肃儿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换上紫丁香色裙衫。 她绕出屏风,知会了外头的多儿一声。 多儿便叩门进来,浅浅一笑道:“婢子给姑娘梳头。” 秦肃儿自己不会梳头,有人要为她梳头自然是好的。 多儿梳头的功夫一流,没一会儿就给她梳好漂亮整齐的流云髻,戴上一枚镶猫眼石的珠花,髻边插上一支珊瑚珠钗,简单大方,却显得格外精致。 秦肃儿看着镜中的自己,齐眉浏海下有对弯眉大眼,发型和珠花让她看起来十分耀眼明丽。 她还是觉得原主长得太过漂亮了些,拥有这样的美貌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问道:“这些发饰是打哪儿来的?” 多儿微微颔首而笑。“上头吩咐要给姑娘准备衣裳,管事嬷嬷便一同把发饰和鞋袜也备齐了。” 秦肃儿微微扬眉。 上头?上头是什么人?那个五爷吗? 不一会儿,两名小丫鬟提着食盒来了,先前抬水来的那四个粗使婆子也来把木桶和木盆抬走。 多儿逐一把食盒打开,一边说道:“不知道姑娘喜欢吃什么,给您备了四样菜一盅汤,点心是冰糖雪蛤羹,若是不合姑娘的胃口,婢子再叫厨房重新做过。” 四道菜看起来很是可口,但秦肃儿只看了饭菜一眼,便问道:“有没有冰?我想吃冰。” 这里没有短裤短袖,就算再怎么轻薄的夏衫也要穿三层,她能不热吗? “冰?”多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道:“自然是有的,姑娘等等,婢子去拿。” 多儿出去很快回来,端来一只水梨冰碗,上面搁着银制小调羹。 秦肃儿生平第一次见到古时候的冰品,原来是细碎的冰上面摆着切好的新鲜水果,再淋上蜂蜜,很像现代的刨冰,她开心的大口吃了起来。 多儿立在她身后,手里摇着绣扇为她搧风。 秦肃儿虽然想叫多儿坐下来一起吃冰,可想到这里的奴婢谨守分际,有她们分内该做的事,自己若不要多儿伺候,保不定多儿还会以为是自个儿伺候得不好,既然如此,她便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穿来后的难得凉爽,把一大碗冰吃得一滴不剩,如此,饭菜就吃不太下了,只吃了半碗饭,又把那看似很珍贵的冰糖雪蛤羹吃掉,整个人饱到不行。 “姑娘!”有人在门外叩门,急切的说道:“小的吉安,李元帅不太对劲,要请姑娘过去看看!” 秦肃儿神情一凛,难道是伤口染感了?这里没有抗生素,她已经把消毒工作尽量做到最足,若是这样还是让伤口给感染了,她可就要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毒方式。 她带着药箱,旋风般的跟着吉安来到李岳房里,萧凌雪也在,见到她来,他没给她好脸色看,她也没理会他,径自去检查李岳的呼吸和脉动,生命迹象稳定,并未发现异常之处。 她问向吉安,“是哪里不对?” 吉安忙道:“李元帅醒过来后还无大碍,可适才频频喊痛,还痛晕了过去。” 秦肃儿这才放心了。“麻醉的效果退了,痛是自然的。”她讲了几种止痛的药方让吉安速去煎药,又给李岳诊了脉,确认一切无误,自顾自的说道:“伤者在手术后约莫两到三日痛感会渐渐减轻,往后只要三个时辰喝一次止痛汤,多多休息即可,若是清醒了,也不可有大动作,牵动伤口,痛感加倍,且也会延后复元。” 萧凌雪哪会不知道她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适才她一进来时,他那一脸抓到她小辫子的神情,她肯定也感受到了。 “看来你的医术还行。”萧凌雪不置可否地道:“还有几个人,你要去看看吗?” 秦肃儿深深觉得这人高高在上到没药救的境界,要她去看病人,他就不能说“请她去看看”或者“请问她能不能去看看”吗? 她告诉自己要忍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要宽宏大量,就当吃那碗冰的回报。 她耐着性子问道:“你是说还有几个病人吗?” 萧凌雪闷声道:“皆是伤者。” “你怎么不早说?”秦肃儿忍不住蹙眉。 萧凌雪闷不吭声的领着她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里有一股子难闻气味,十多张床,十多个受伤的人,秦肃儿大致看了一圈,心里不由得火冒三丈,虽然他们的伤势没有李岳那么严重,可也都不轻,甚至有些再耽搁下去,恐有截肢的危险,他居然就这么把他们摆在这里不闻不问? 她气急败坏的质问道:“因为那人是元帅,他的命就比较珍贵,这些人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 “我从未做如此想。”萧凌雪面色僵冷。“这些伤兵同样请了太医医治,却迟迟不见起色,太医依旧每日过来察看,并未弃他们于不顾。” 他的解释还算合理,秦肃儿冷着一张芙蓉脸,哼了哼,这才闭上嘴,开始逐一替他们检查。 萧凌雪紧紧抿着唇,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浓浓杀气。 她竟敢如此误解他,真是不想活了,若不是看在她有几分医术的分上,他肯定老早掐死她了。 他正在心里掐死秦肃儿之际,她已逐一检查了伤者,最后蹙着眉来到他面前,抬起眼眸看着他。 “屋里空气不流通,环境不整洁,可能出现交叉感染,我一个人没法处理,你多叫几个人过来帮忙,找人看着李元帅,把吉安叫来!” 萧凌雪臭着脸去交代门口的守卫,很快的,吉安和几个下人来了,多儿也来了。 秦肃儿如同下午一样,交代他们打开窗子,打扫房间,再烧开酒来消毒房间,另外消毒手术要用的器具和裁剪棉布等等的事,则交给已有经验的吉安,她并交代粗使婆子,这些伤兵的衣物每日都要更换,要用沸水泡洗,还要太阳曝晒,听得那些婆子一愣一愣的。 大房里有十多人,对于一个女大夫,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大夫来给他们医治,一开始都显得十分别扭,可要不了一会儿,他们都没有心思觉得尴尬了,因为全痛得哇哇大叫。 “不要动!已经给你局部针麻了,根本不会痛,你到底在号哪门子的?还是不是男人啊!”秦肃儿替其中一名伤兵去除了腐肉,清理伤口,现在正在消毒缝合。 那伤兵愁眉苦脸的,他是不会痛没错,可眼睁睁看那针线穿过他的肉,他就是会忍不住抖动啊。 萧凌雪看秦肃儿一个小女子面不改色,这些个汉子全都哇哇大叫,他的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倒有几分意思,不过她的医术如此特殊,照理在京城不可能没没无名,先前宜安侯府的世子摔马,撞到一块尖石上,肚子磕破了个大洞,没两日人就殁了,若是能请到她缝合,保不定能活下来。 他琢磨着,她的缝合术若能用在战场前线,肯定能救活不少士兵,看她缝合的技巧十分熟练,就像做了几百次似的,这令他不解,她是在哪里给这么多人缝合过? 第 9 页 多儿来到他面前,福身禀道:“爷,姑娘来之前吃了碗冰,可没吃多少饭菜,婢子瞧这里恐怕还要个把个时辰才能结束,婢子思忖,是否要为姑娘准备夜消?” 萧凌雪想到下午她给李岳缝合完直喊饿,看来这缝合不只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遂点了点头。“就备在碧荷水榭吧!先燃驱蚊香,再摆几缸冰。” 多儿有些诧异,爷这是难得的细心啊,难不成这位会医术的姑娘是爷看重的人吗?不过她不敢多问,曲膝道:“婢子明白了。”说完,她便先行退下去准备。 秦肃儿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把十几个伤兵的伤口处理好,精疲力尽是一定的,而且她发现自己又饿了,身上的衣裳又汗湿了。 她朝着萧凌雪走去,站在他面前,抬眸看着他。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就同样待了多久,现在已过了子夜,她肚子饿了,他应该也饿了吧?这外表昂藏的男人,高挺的鼻子看起来很是傲慢,黑眸凌厉,抿着嘴角时教人不敢亲近,但不开口的时候还挺有吸引力的,若是他能改改说话的态度,肯定会可爱许多。 要知道,这世道流行暖男,冰山男和面瘫男已经不吃香了。 “好热。”秦肃儿看着萧凌雪,大剌剌地用手当扇子往自己脸上搧风。“我想吃冰,你可以派人送碗冰过来吗?” 萧凌雪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你好像很怕热。” 秦肃儿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是好像,我是很怕热,一热就浑身不舒服,什么事都做不了,还有,这房间里头那么闷热,他们又都身受重伤,不摆些冰给他们消暑,他们恐怕撑不下去。”说完,她也上下打量着他,有些鄙视地问道:“你不会看高不看低,舍不得把冰用在他们身上吧?” 她是没问这些人是怎么受伤的,可她不笨,也曾去战地做过无国界医师,这些伤者的身上有股军人的气息,肯定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加上她下午治伤的那人又是元帅,更坚定了她的看法。 萧凌雪蹙眉,面色不悦,这女人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一开口总要把他往卑鄙小人的方向去定罪。 他哼了哼,没好气地回道:“他们没那么娇气,一点热都受不住。” 秦肃儿半句不让地道:“他们是铁铮铮的汉子,自然是受得住热,但是他们受了重伤,身体上的痛已经够难受的了,给他们一个清凉的环境,让他们可以好好的睡一觉,这样他们会好得更快。” 萧凌雪很不甘心自己又被她教训了,可是又找不出错处来反驳,只得冷着一张脸道:“我待会儿就吩咐下去。” 她见好就收,呵呵笑道:“那劳烦你,我房里也要冰,越多越好,多谢你了,你知道的,我明天还要为那位李元帅换药,也要睡个好觉才行。” 他板着脸睨着她。“那么现在呢?可是饿了?” 秦肃儿点头笑道:“是饿了没错,若你能派人再送些热热的饭菜给我,那就感激不尽了。” 萧凌雪眉头轻蹙。“已经备好饭菜了,走吧。” 第四章 同桌用膳(2)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情,在她面前一直屈居下风,见她没脸没皮的,他也有气,怎么有这样的女子?一会儿咄咄逼人的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伤兵争取,一会儿又能为她自己嘻皮笑脸的向他讨冰…… “这么热的天气,得吃点开胃的才行。”秦肃儿笑盈盈的跟上他。“五爷,劳烦你叫人准备一碟生辣椒酱油来,不管什么菜,我都要蘸着辣椒酱油吃。” “辣椒?”萧凌雪脚步一滞,忽然转过身,黑眸瞪视着她。“你说你要吃辣椒?” “有什么不对吗?”她笑着反问道:“你不吃辣?” 萧凌雪不假辞色的说道:“我吃辣,吃花椒、胡椒,但我不会去吃辣椒,旁人若见了,定然会以为我脑子坏了。” 秦肃儿还是不明就里。“为什么?” 他受不了的撇了撇唇。“当然是因为辣椒是做为观赏之用,怎可拿来食用?” 她难掩惊奇。“你是说,你们这里的辣椒是拿来看的?” “整个大云皆是如此,除非你不是大云人。”萧凌雪挑了挑眉,目光紧锁着她。“你是从哪里来的?大梁?大周?” 若她是他国人,初初来到大云朝,那么在京城没没无名也就说得过去了。 秦肃儿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地道:“你带我去看看辣椒。” 萧凌雪冷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骗你?” 她朝他凉凉地睐去一眼。“你不带我去看,我就当你是骗我的。” 他的眉头微微一拧。“岂有此理!” 秦肃儿发现要激怒他很容易,这人情绪管理的能力太低了,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发火,遇到大事岂不是要暴跳如雷?不知道他血压是否正常,若是有高血压,可要改改脾气才好。 萧凌雪又瞪了她一眼,不满地道:“走吧。” 他身着墨色锦袍,腰缠玉带,走在前头,步履如风,秦肃儿快步跟上去,穿过月洞门,甬道两旁种着桂树,很快来到一处花园,他指给她看,还阴恻恻的冷笑,教她不免莞尔。 这人一板一眼的,当他老婆肯定很辛苦。 辣椒和其他花卉一样,种在雅致的陶瓷花盆里,在她看起来无比好笑。 萧凌雪嘴角微扬。“亲眼见到了,你还有何话说?” 秦肃儿笑道:“当然有啊——我就要吃这个,你请人拔两根洗净了,切细与酱油和蒜末混合,酱油不需多,只需一匙便够。” 他一哂。“你当真要吃辣椒?” 她好整以暇地道:“当你的面,吃给你看。” 还真嘴硬!萧凌雪心中冷笑,叫了个路过的丫鬟去做。 秦肃儿叫住那衔命而去的丫鬟。“等等,你切辣椒时要当心点,里头可是极辣的。” 萧凌雪不信她所言,在大云朝,没有人会把辣椒切开来食用,自然也就无人知道红色条状的“花”是辣的。 夜深人静,可府里处处烛火通明,萧凌雪走在前头,秦肃儿从容不迫的跟在后头,步履轻盈悠闲,夜风阵阵,四周的花香沁人心脾,走过曲曲折折的青石板路,绕过几处山石,一座湖泊出现在眼前,就见层层荷叶如浪花般轻翻,水榭依水而筑,萧凌雪往那水榭走过去。 碧荷水榭里已摆好了酒菜,香味四溢,多儿在那里候着。 秦肃儿进到水榭,一看到多儿便“哎哟”了一声,“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多儿姑娘没睡,还让你在这里等我们。” 多儿露齿一笑,曲膝道:“姑娘这是哪儿的话,这是婢子的本分。” 萧凌雪与秦肃儿面对面落坐,一个小丫鬟端着碟子来了,正是生辣椒蒜末酱油,小丫鬟低声对多儿说了几句话,多儿笑着接过手,搁在秦肃儿碗边。 秦肃儿笑道:“多儿姑娘,我见你还有去伤兵房帮忙,这会儿应该也饿了吧?坐下一块儿吃。” 多儿陪笑道:“姑娘真是折煞婢子了。”她哪敢跟主子同坐。 萧凌雪淡淡地道:“你退下。” 多儿松了口气,连忙告退。 多儿一走,萧凌雪的一对火眼金睛便紧瞅着秦肃儿,一字一字地道:“现在没有旁人了,你吃辣椒给我看吧!” 秦肃儿实在觉得好笑,敢情他遣退多儿还是一种体贴,怕她出糗。 她看准了一碟白切肉,夹了一片,蘸了辣椒酱油不够,还夹了一小段辣椒一起入口。 萧凌雪见她当真吃下去了,顿时无话可说。 秦肃儿突然兴起了逗弄他的念头,故意又夹了荷花卷蘸辣椒酱油吃,吃完意犹未尽地道:“虽然你吃过胡椒、花椒,可它们绝没有辣椒这么够味,我打赌,你一旦吃过辣椒便会爱上,要是你没爱上,便是受不住辣椒的滋味。” 他勾起唇角。“话都被你说尽了,我焉能不吃?” 他毕竟是萧凌雪,在西北大营时治军严谨,她这点激将的小把戏他还不放在眼里。 秦肃儿灵眸微扬,笑道:“你就尝尝味道,我不骗你,夏天吃辣椒真的很开胃。”说完,她把装有辣椒酱油的碟子递过去。 萧凌雪仿照她夹了块白切肉,再蘸辣椒酱油,同样不甘示弱的配上一小截辣椒条。 一瞬间,他呛得猛咳嗽,脸也涨红了。 看他这般狼狈,秦肃儿大笑起来,不过她心地善良,连忙递水给他,又见一旁小缸里盛了满满的冰,她好心的抓了一把送到他面前。“快点吃冰!现在含一块冰在嘴里最能解辣。” 萧凌雪实在辣得难受,喉咙似被火烧,他不假思索就她的手心含了一口冰,瞪着她,脸上带着怨气。 “不能怪我。”她受不了的摇头低笑。“是你太轻敌了,如今知道辣椒的厉害了吧!花椒香香的,辣椒辣辣的,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了。” 她这根本是在说风凉话!他都被辣成这样了,能不记住吗? 第 10 页 他会记住她的!一天之内,让他出了两次糗,生平第一次给大男人渡气,生平第一次把冰块可笑的含在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到了萧凌雪,抑或是房里几小缸冰降温奏效,秦肃儿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到天亮。 她一起床,多儿便进来伺候她洗漱,为她梳头和更衣,像是在外间一直等着她起床似的。 “姑娘昨夜和爷在碧荷水榭里是不是闹得不愉快?”多儿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问道。 秦肃儿想到萧凌雪从她手心里吃冰就想笑。“没有啊,我很愉快,怎么了?” “婢子听说,爷今早命人把花园里的辣椒全摘了,也不知要做何用。” 秦肃儿再也忍不住把嘴角翘得高高的,他这是太过生气要把辣椒灭种,还是要化悲愤为力量,练习吃辣椒? 这男人,一直表现得高高在上,就是欠调教,她就要整他,让他知道不是全天下的人事物他都驾驭得了,总会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梳妆妥当,她心情愉快地往李岳的房间走去。 她能读到医科,头脑自然是顶尖的,这偌大的府邸,乍看像座迷宫,可来了一日一夜,她也分清了东南西北和院落所在。 “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飞,你停在我的肩,依偎在我耳边,从此我不再撒野……”她边走边唱,步履轻快得如同歌词里的蝴蝶一般。 冷不防,一道夹带着冷意的嗓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你唱的是什么曲?如此古怪。” 秦肃儿没听到脚步声,被萧凌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走路无声,他这是传说中的内功高强吗? “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他剑眉轻挑。 她笑了笑。“我随随便便都能唱出一百首你没听过的曲来,你信不信?要不要我们打个赌,若是你输了,你得再吃辣椒给我看。” 她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气死他! 萧凌雪看着她,眼神很是古怪。 她吸引他目光的方法可真奇怪,别的女子都在他面前展现琴棋书画的才华,她却是以整他为乐,教他气得牙痒痒。 他冷冷一哼,“你以为我有闲功夫在这儿听你唱完一百首曲子?” 秦肃儿嘴角一勾。“看你排场如此大,自然是没有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要去给李元帅和伤兵们查房,等查完房,我的小厮和丫鬟就会来接我了,看来我也是挺忙的,不比你清闲多少哩。”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她说完便自顾自地从他身旁越过了。 萧凌雪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回。 适才她唱什么来着?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飞?小蝴蝶、小阿飞?这什么鬼? 第五章 出府志向(1) 秦肃儿先到伤兵房逐一察看,见他们个个情况都不错,她也放心了,接着再去李岳的房里。 顾太医和吉安都在,还有个相貌俊杰清秀的年轻人,穿着和顾太医一样的太医院官服。见她来了,吉安连忙恭恭敬敬的对她施了个礼。“姑娘早。” 顾太医则是热络的朝她拱手。“小老儿都听吉安说了,姑娘昨夜给伤兵们治伤,我去看过了,当真是神乎奇技,一直在高烧发热的,如今也不烧了,这都是姑娘的功劳。” 秦肃儿笑靥如花,“你过奖了,不过是去除了腐肉,清理伤口之后再把热处理口缝合起来,算不上什么神乎奇技,只要多多练习,假以时日,顾太医也行。” “请教姑娘的缝合之术是师承何处?”那年轻人开口问道,目光一直盯着她看,打量神视的意味浓厚。 秦肃儿对上他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位是?” 好个没礼貌的家伙,也不自我介绍,就要问她师父是谁,她为什么要告诉他? 顾太医连忙郑重介绍道:“这位是太医院院令韩青衣韩大人,素有外科圣手之称,名动京城,是治疗外伤的泰山北斗。” 如此年轻就做了院令,原来是医界的学霸啊。 秦肃儿眼里含了笑意,“失敬失敬。”自然了,她的声音可没有一丝失敬之意。 韩青衣又如何听不出来?顾太医说李岳的伤是眼前这女子所,可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怎么可能有如此精湛的医术,甚至还会骇人听闻的缝合之术?但是他适才也去伤兵房看过了,他们都说是个姑娘给他们医治的,数他不信也不行。 “李元帅一直由韩某医治,却不见起色,可才经过一夜,却是好了许多,是以,韩某对姑娘的医治方法十分好奇,还请姑娘不吝赐教。”再次开口,韩青衣的语气谦恭了许多。 秦肃儿宠辱不惊,沉着一笑。“我刚才一进来不是说了吗?去除腐肉,清理伤口再缝合,就这么简单,不信的话,你问顾太医,他由头至尾都有参与。” “韩某自然是听顾太医述过了。”韩青衣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么姑娘的针炙麻醉又是师承何方?针灸麻醉在我朝已失传许久,如今竟在姑娘手上重现,堪称奇迹。” 秦肃儿不置可否的一笑,“我的医术都是由一本古籍上学来的,至于古籍,是我秦家祖传宝典,自然不能借给外人看。” 意思是,你不必开口了,不会借给你看的。 韩青衣知道她不肯说师父是谁,才会推托到古籍上头,他虽然心急的想知道,却也无可奈何。 听说她是翼亲王找回来的,待会儿他得去问问翼亲王是在哪里找到这名医女的,他一定要知道她的缝合之术和针灸麻醉是在哪里学的,适才顾太医引荐时说他是外科圣手,他怎么听怎么别扭,堂堂太医院院令、人称外科圣手,可却连缝合都不会,他这算什么圣手?真真是贻笑大方! 秦肃儿并未察觉到她的横空岀世已震撼了大云朝的外科第一把交椅,她自顾自的给李岳检查伤口和换药。 “复元情况良好,往后只要每日换药,好好静养,接下来只要等着拆线就可以了。”听到拆线两字,韩青衣又是一阵震撼。 他从未想想过还要拆线,老祖宗说的没错,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李岳粗犷坚毅的国字脸上满是感激,他有些激动地道:“听说我麾下那些伤兵也是姑娘所救,恕李岳此时无法起来给姑娘磕头,谢姑娘的大恩,但从今尔后,只要我李岳在的一天,我这条命就是姑娘的,一定护姑娘周全!” 秦肃儿一脸尴尬。“言重了,言重了。” 她在现代救活了那么多人,从未曾奔着金钱名利而去,却没有人这般感谢过她,想不到来到古代,她是冲着诊金来的,对方却把她当救命恩人,还是命是她的,实在令她五味杂陈。 她看着李岳,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再说你们老大光是看着就富贵得可以滴出油来,他会付诊金给我,你就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养伤才是当务之急。” 李岳也不知道她说真的还是假的,只好道:“姑娘真是风趣。” 说人人到,萧凌雪来了,在场的纷纷与他见礼,可他谁都没看一眼,就看着秦肃儿一人,撇了撇唇,没好气地道:“你的小厮丫鬟来了,来得可真早,难不成这里会吃了你?” “他们来了吗?”秦肃儿很是高兴,“居然没有迷路,真是厉害。” 萧凌雪不以为然。“有何厉害?在这京城之中,随便问人,都知道军机阁在哪儿,闭着眼睛也能走来。” 肃儿心里一个咯噔。 顾太医笑道:“姑娘莫非不是京城人?” 秦肃儿勉强一笑,“我初来到,孤陋寡闻。” 原主可是翼亲王妃,是皇上的弟媳,皇室中人,她却好死不死来到皇上的管辖之地,万一碰到认得她面孔的人…… 萧凌雪微微眯起黑眸,她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知道他是何人了。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身分尊贵的翼亲王,不想失去她与他相处时的那份自然和没大没小。 他扬高了嘴角。“出去吧,你的小厮奴婢在等你。” 萧凌雪亲自送秦肃儿到正厅,她果然看见润青和林晓锋在等她。 润青一见到她就奔了过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您没事吧?” 昨晚她一夜没睡,心里头似有千斤重的大石压着,万般放心不下,又懊悔不该把主子单独留下。 秦肃儿脸上笑吟吟的。“我好得很。” “那就好。”润青心急地道:“小姐,呼们快走吧,快些回去……” “凌宝。”萧凌雪示意。 凌宝恭敏的用双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姑娘请收下,这是两百两银子的诊金。” 秦肃儿大大方友的收下了,交给润青保管,又对凌宝道:“咱们日后还要见面,你可以叫我秦大夫。” 凌宝面上恭敬地陪笑道:“是、是,小的记住了,秦大夫。” 第 11 页 这个死丫头,给她三分颜色,她就开起染房来了,若不是主子在一旁,他才不会对个女人卑躬区膝。 萧凌雪淡淡地道:“秦大夫,若是伤者有事,要如何找你?” 秦肃儿胸有成竹的道:“我都看过了,肯定不会有事,该注意的地方也都交代顾太医了,我明日再来绝无问题。” 萧凌雪眉头一挑,她这是不愿意透露住在哪里? 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明日何时?” 秦肃儿想了想,回道:“巳初在万宴楼门口,你派人接我。” 好大的口气!凌宝的嘴撇了又撇,内心满是不以为然,从来不留情面的主子为何纵容这丫头在面前放肆,他交在不解。 “那么,告辞了。”秦肃儿朝萧凌雪施了个礼,含笑以对,“不必送,我们自个儿出去就行了。” 我呸!主子是什么人,不说送人这种事从未做过,就算做过,要也是恭送皇上,他亲自送一个区区的医女干么。 秦肃儿只想赶快离开,手里揣着两百两现银,她有好多事要做,首先,要把药箱还给刘大夫,她也要买个药箱,还有,这次给李岳手术,她有好些工具用不顺手,她要打造属于她的手术工具。 她那急着离开的模样全落入萧凌雪眼里,想知道她住在哪儿,他大可以派凌宝跟踪他们,可他的大男人奠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反正明日他就会见到她了,李岳的伤总不会一两日就好,来日方长,不急。 凌宝觑着面色深沉的主子,小心翼翼地道:“爷,依小的看,那丫头能治好李元帅完全是蒙着,否则何必拿了银子就想逃呢?那丫头古怪得紧,要不要小的跟着?” “什么丫头?”萧凌雪睨他一眼,俊脸沉沉的。“她不是说了,称她秦大夫。” 凌宝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同时内心的惊骇如滔天巨浪打向他,一波接着一波。 这一日一夜是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为何主子竟站在那丫头那边? 尚未开门做生意的万宴楼前,一待军机阁的马车走得远远的再也看不见,秦肃儿便急着问道:“晓锋,你知道市集在哪吗?” 林晓锋嘻嘻一笑。“自然是知道的。”主子得了两百两的诊金,肯定是要给他们打打牙祭,想到市集里各式各样的美味小吃,他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小姐要做什么?”润青眉心蹙拢,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妲莫不是要买菜?可咱们院子里没有小厨房,不能开伙,咱们还是赶快回府吧,小姐出来太久了,若是被人发现您不在府里可就麻烦了。” 秦肃儿不是古代人,自然不认为出来一天一夜算什么大事,她淡定一笑道:“反正都出来了,不差那点时间,我就是想逛逛,买些糕点回去分大家吃也好。” 林晓锋兴高釆烈地道:“小姐要尝平民美食问我就对了!市集里的白炸春鹅可是一绝,保管小姐吃了还想再吃,还有那羊肉胡饼,羊肉拌着牛油可香了,一层一层的椒鼓更是添香够味,一次吃三个都不成问题,若要买回府里分送,那薄饼、油饼、环饼、油蜜蒸饼、糖饼、白肉胡饼、莲花肉饼、枣箍荷叶饼、芙蓉饼、菊花饼、甘露饼、梅花饼、蜂糖饼都是便宜又美味的,小姐若是喜欢甜食,也有那糖豆粥、绿豆粥、荔枝膏、杏仁膏、雪花酥、小鲍螺酥,若想吃面食,就一定不能不吃大骨面和前面……” 他一边说得口沫横飞,一边领路,不一会儿,三人便置身京城最大最热闹的市集了,秦肃儿前世对做菜一窍不通,看到满坑满谷的新鲜蔬菜瓜果和鸡鸭鱼肉也没感觉,倒是留意到摊上真的不见辣椒,想来这辣椒要去花市买,忆起那面瘫男五爷被辣椒呛到的模样,她就想发笑,再怎么高冷,在辣椒面前也维持不了冰山样,他一直高高在上的,却在她面前大大出糗,真是太有趣了。 “找找羊肉摊在哪儿。”秦肃儿心情很好,面带微笑地说道。 林晓锋眼睛一亮,原来主子要买羊肉,那敢情好,他最喜欢吃羊肉,尤其最喜欢吃酒蒸羊和羊杂坞。 “我看到了!”林晓锋一心挂着吃,很快便让他眼尖找到了羊肉摊。 三人走到羊肉摊前,秦肃儿问道,“[老板,可有羊肠?” 林晓锋看着主子,一脸的疑窦,跟着便是有些不满。 大云朝可是富足得很,尤其是在天子脚下,这年头谁还吃羊杂碎啊?主子手里揣着两百两现银,要不要这么小气呀。 “当然有,姑娘要几斤?”乏人问津的杂碎有人要买,老板自然喜笑颜开,问得殷勤。 秦肃儿回道:“劳烦你给我挑十副整齐些的。” 润青和林晓锋疑惑地面面相觑,主子买十副羊肠是要做什么? 买到了羊肠,秦肃儿心情更好了。“走吧,回万宴楼!” 什么没得吃,林晓锋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润青更是感到忐忑不家,主子变得与以前不同了,虽然好相处多了,但是,正所谓反常即妖。 主子曾经咽下了气又活了过来,不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了吧?可他们现在走在烈日底下,主子也没有现形,应该不是吧,眼前的人还是她的小姐没错吧? 第五章 出府志向(2) 主仆三人又回到万宴楼,此时万宴楼已开了门做生意,三人进去,那小二认得他们,尤其对世手救刘大夫的秦肃儿印象深刻,马上满脸笑套的迎上前。 “三位客官请坐。” 太阳底下走了一大圈已汪流浃背,一坐下便道:“小二哥,先来三碗冰!” 盛暑,来万宴楼用膳后吃一碗冰的大有人在,小二笑着应是,连忙先上三碗招牌糖果子冰给他们消暑。 秦肃儿一连吃了好几口冰才道:“小二哥,刘大夫的药箱在我这儿,我想亲自归还,你可知道刘大夫住在什么地方?” “自然是知道的。”小二热心地说:“刘大夫就住在朝秀胡同,到了那里随便问个人就知道,门口有一株梧桐树,很好认的。” “多谢了。” 随后秦肃儿大方的叫了一桌子的招牌菜,林晓锋这才不再耷拉着脑袋,吃得眉开眼笑。 吃饱喝足,秦肃儿心满意足的盘算着要往朝秀胡同去,可她实在太热了,不想再虐待自己的两条腿,便请小二给他们雇了辆车,没一盏茶功夫就到刘大夫家口,门口木匾刻着“保安堂”三字,门前有颗枝叶茂密的梧桐树,十分荫凉。 门是开的,三个人进去,满室弥漫着煎药草的味道,正在整理草药的小厨问明来意,很快进去禀告了。 没一会儿,三人被迎进了花厅,小厮上了凉茶,就见刘大夫匆匆而来。 “不知姑娘来到,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秦肃儿回以一笑,客气地道:“哪里的话突然来访,没打扰到你老才好。” 两人客套一番,刘大夫这才坐下,笑吟吟地道:“昨日匆匆别过,老朽还未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正愁着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姑娘,姑娘就来了,真教老朽欢喜意外。” 秦肃儿爽良笑道:“我是特地来归还你的药箱,还要顺道问问你,要去哪里买这样的药箱?” 刘大夫很是不解,听闻她昨日医好了鲁国公,又被翼亲王带走,显然是要她去医治命悬一线的李元帅,而拥有一手精湛医术的她,难道没有自个儿的药箱? 不过他倒是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说道:“这样的药箱,老朽还有几个,姑娘苔是不嫌弃,便赠予姑娘了,这是老朽的一番心意,还望姑娘千万不要推辞。” 秦肃儿眸光闪亮。“多谢刘大夫割爱,那我就厚着脸皮,恭敬不如从命了。” 趁着刘大夫回房里拿药箱之际,她手持白玉茶盏,看着这舒适的药堂兼居所,来往的小厮药童就有好几个,心想刘大夫的诊金必然不低,才能过着如此优渥的生活。 片刻之间,她已经决定了,她对做王妃没兴趣,更不要一直被拘在王府里,她要打造一间一样的居所,兼做药堂之用,她要重操旧业,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等刘大夫踅回来,秦肃儿选了其中一个药箱,道过谢后,她又问道:“对了,刘大夫,我想再请教你,镊子、钳子等工具,要去何处打造?” “姑娘要打造工具吗?”刘大夫捋了捋胡须。“老朽倒是有熟识的工匠,姑娘需要什么工具?” “要的工具有些特殊,不知那工匠是否能做得出来?” 刘大夫笑道,“姑娘放心好了,‘艺宝斋’的唐师傅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工匠,平素只给高门的太太小姐打造首饰,连宫里的嫔妃也曾向他订制过首饰,他的手工之巧,无人能及,是因为老朽曾救过他母亲的命,他才肯为老朽打造工具,若是老朽出面,他肯定会卖老朽个面子。” 第 12 页 秦肃儿一听这人脉可不是她花银子就买得到的,机不可失,连忙道:“我这就把图画给你,那就劳烦刘大夫跑一趟了。” 刘大夫也好奇她要订制什么样的工具,吩咐小厨拿笔墨纸砚来。 秦肃儿的毛笔字虽然不太行,不过她学过一阵子的水彩画,用毛笔画图难不倒她,她画了手术刀、手术镊、止血钳、直角钳、组织剪、线剪、持针器、缝针、布巾钳、齿直钳等许多开刀时需要用到的工具。 “这是……”刘大夫看得很不明白。 秦肃儿抿嘴一笑。“我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若有机会应用,而你也有空观看时,再跟你说明。” 刘大夫郑重地收下了图纸,“等工具打造好了,老朽再派人知会姑娘。” 秦肃儿这时很明确的知道她必须有个联终地址,日后她要行医,人家得上门请她出诊,而她必须变出个门来才行。 “不瞒你说。”她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我初来乍到,暂时借住在远亲家中,不甚方便,不如这样,打造这些工具想来也要十天半个月,我过几日再来拜访你。” 姑娘家不肯透露住所也是情理之中,刘大夫自然不觉有是,他话锋一转问道:“姑娘昨日是否医治了李元帅?” 秦肃儿十分诧异。“你如何得知?” 刘大夫道:“老朽听说姑娘昨日医好了鲁国公之后便去了军机阁,而李元帅从北方大营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军机阁治伤,李元帅伤势之严重,在大夫之间不是秘密,京城所有的外伤大夫都去试着医治,可都束手无策,连太医院的院令韩大人都医不好,大家都想,天下间没有可以医好李元帅之人了。” “非也,其实李元帅的伤并不难医。”秦肃儿神清气爽地说道:“我已将李元师伤口的箭头取出,两处伤口缝合好了,假以时日,他就会像没受过伤一样。” “缝、缝合?”刘大夫咂舌不已,不禁有些恍惚,久久问不出第二句话来。 秦肃儿早见惯了这里的人对她进行缝合之术的反应了,淡淡一笑问道:“你可是外伤大夫?” 刘大夫期期艾艾地回道:“老、老朽兼学了外伤与内科。” “那敢情好,反正我还要来取工具,到时与你切磋,天气热,我带着十副新鲜的生羊肠怕坏了,先告辞了。” 刘大夫虽然想详问那缝合之术,可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他又不能把人强留来,幸好他手边还有图纸做筹码,不怕她从此消失无踪。 秦肃儿原就请车夫在门口等,三人上了马车,她先吩咐车夫去冰铺和酒铺,分别让林晓锋去买冰和烈酒,跟着又去饭馆打包了一桌席面,很快便回到了王府后门,只花几十文钱的车资,不用走得腿断,相当值得。 守后门的杨年福见到王妃终于回来了,大大松了口气,他可担不起把王妃放出府,王妃从此失踪的大罪。 “天气热,去买碗冰吃。”秦肃儿笑吟吟的把一两银子塞到杨年福手里,很满意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 回到了瑞草院,秦肃儿便吩咐润青把冰装起来。 “您可回来了!”珊瑚岀如释重负的神情“润青姊姊也不说清楚您在哪里,可把奴婢急死了,就怕有人来您上哪儿去了。” “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搞丢吗?”秦肃儿微微地笑,“我带了很多吃食回来,你把院子里的人都找来,趁热一块儿吃。” 秦肃儿让润青找了两个粗使婆子来,把十副羊肠交给她们,吩咐她们把羊肠刮去脂肪洗净,取最里层的黏膜,再放入烈酒中浸泡清洗。 “做得好,我另外有打赏。”秦肃儿说道:“弄好了之后,你们先去沐浴,在水里加干桂花便能把那股子骚味去掉。” 羊肠又腥又臊,难闻得很,两个婆子接到这奇怪的任务,原先脸色不豫,但听到有打赏,便高高兴兴的领命去了。 润青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秦肃儿瞥了她一眼,说道:“想说什么就说,这样憋着,你难受,我看着也难受。” 润青斟酌了下字句才曲膝道:“奴婢是自小跟小姐一块儿长大的,小姐学过医术与否,奴婢比谁都清楚。” 秦肃儿一听,心里便直打鼓。 该来的还是会来,原主是知府家的姑娘,又怎么会学过医术,更别说像她这样大胆的出手医治陌生人了,林晓锋从前在秦家时是外院的,并接触过原主,所以不清楚,可润青是贴身伺候的,若是不起疑那可就怪了。 她凝思了片刻,这才定定地看看润青,神色端凝地道:“其实,我并不是你家小姐。” 润青瞬间吓得脸色刷自,颤抖地道:“难道……是附身?” “可以这么说吧。”秦肃儿坦白地道:“我原来就是个大夫,为了救人意外惨死,可能是老天可怜我,才让我附身在你家小姐身上重生。” 润青的身子抖个不停,[那……小、小姐呢?” 秦肃儿吸了口气,“红颜薄命,你家小姐恐怕已香消玉殒,重新投胎做人了。” 豆大的泪珠蓦然从润青眼眶里滚落。“小姐……” 小姐虽然待她们不太好,可自小相处,也有了深厚的主仆情谊,且小姐会那么偏激跋扈也是情有可原的,她反倒心疼小姐的。 “你也别难过了。”秦肃儿温言安慰道:“这是老天的安排,保不定你家小姐与我一样,附身在他人身上,现在过得极好哩,你也别想太多了。” 润青一听,心里确好过多了,她拭去泪水道:“奴婢明白了。” 秦肃儿望看目光呆滞的润青,又道:“这件事你知道就好,珊瑚少根筋,要是她知道了,一个不小可就会说溜嘴,若是她真的问起,你就说我其实一直在偷偷学习医术,只是她不知晓罢了,想来她也不会追究太多。” “是。”润青哽咽地点了点头,随想到什么又道,“您前世虽然是大夫,可如今的身分是王妃,经常出府本就不妥,时日久了,定会教人发现,若是此事捅到王爷面前,王爷定会追究您出府做什么,若发现您在行医,一定会起疑。” 秦肃儿气定神闲地道:“你说的错,所以我打算永远离开王府,不再受王府的约束。” 润青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您是说……” 秦肃儿轻描淡写地道:“我打算和离。” 润青倒抽了口气,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她家小姐,她还是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的脱口喊道:“小姐!” 秦肃儿眉角轻扬,“你想想,王爷讨厌我,才会打发我到这破落院子来,我有必要在这里浪费青春、浪费生命、浪费时间吗?还不如和离了,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再去娶他喜欢的女子,我也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日后若遇上了好男人也可以再嫁,于他于我都没有损失。” 这番话对润青来说自然是惊世骇俗了。“可在芳州的老爷太太若是知道了……” 秦肃儿淡淡地说道:“听珊瑚说,老爷太太一直以来待我也不好,那我又何必为了他们隐忍?他们若是知道了便知道了,等到他们找上门来再做打算,只不过,当我不再是亲王妃,我想他们也没兴趣找我。” 润青脸色微白地道:“奴婢不知道您原来生长的地方风气如何,可咱们大云朝极少有和离之事,何况您和王爷是皇上赐婚,也不是自个儿可以决定和离的,王爷一向敬重皇上,肯定不会违逆皇上的意思。” 秦肃儿眉头一皱,她倒是没考虑到皇上赐婚的效力这么大。 这么说来,她再多做几件令他讨厌的事,他也不会和她和离。 件事真有那么难吗?对古人来说或许是,可对她这现代人来说,一点都不难。 她就不信,若她去告诉他,她有喜欢的男人,想跟那男人一起过,他听了之后,还不会动怒地休了她。 对于这种自毁名节之事,古代的女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而她根本不在意名节,只要能离开王府,她什么都敢做。 第六章 星火燎原(1) 翌日,秦肃儿让林晓锋送她到万宴楼门口,萧凌雪派来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了,待她上了马车后,一路未停的往军机阁而去。 多儿在大门等着,一看到秦肃儿下了马车,笑盈盈地驱前曲膝施了一礼。“秦大夫好,秦大夫可用过早膳了?” 秦肃儿发现多儿原先称她姑娘,今日却改了称呼,是有人交代过了吗? 她也对多儿笑了笑。“粗略用过了。” 之所以说粗略,是因为她早上用的是珊瑚从王府厨房端回来的早膳,冷饭冷菜不说,又又油又咸,好像在油里泡过似的,别说她是医师看了皱眉,任何人都会没胃口。 多儿陪着素肃儿先到伤兵房,房里那股子闷热的味不见了,窗子都开着,空气十分流通,伤兵们个个衣着干净,秦肃儿很满意的微笑。 第 13 页 顾太医和吉安都在,一见她来,两人都很高兴。 而太医道:“都给换过药了,秦大夫看看是否妥当。” 秦肃儿笑道:“不必看了,顾太医换的药,肯定没问题。”且这下子她心里有数了,连顾太医都称她秦大夫,肯定是有人交代。 她打开带来的药箱,逐一给伤兵针灸减轻痛苦,而后前往李岳的房间,顾太医和吉安忙不迭地跟过去。 房里,萧凌雪和韩青衣都在,萧雪在她进门的那一刹那,目光闪烁。 秦肃儿朝两人点点头。“两位好。”跟看看了站在一边的凌宝一眼,便上前察看李岳的情况。 韩青衣亦是相同,身为太医院院令,人人均对他口称大人,秦肃儿却一副与他平起平坐的姿态,让他越想越起启窦,她背后的人是谁?师父到底是谁?何以可必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 李岳战地待牛郎星了,不拘小节,是唯一一个不觉得秦肃儿没向萧凌雪、韩青衣见礼有哪里不妥的人,他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劳秦大夫。” 秦肃儿笑道:“先别谢我,今天由顾太医给你换药,我在旁盯着,要有练习的机会才会有进步,顾太医手法纯熟,不会有问题的。” 顾太医全程参与李岳伤口的缝合过程,知晓他肩头的伤口极深,他原要推却,可是秦肃儿那句“要有练习的机会才会有进步”如醍醐灌顶般灌进了他心里。 是啊,一个姑娘都知道的道理,还肯给他机会,他若却步,岂不是连个姑娘都不如了? 他连忙上前,在秦肃儿的指导下给李岳换药。 虽然觉得顾太医的手法不流畅,但他没吭半句,萧凌雪和韩青衣也是眼也不眨的盯着,只不过两个人的视线落在不同地方,韩青衣盯着顾太医,而萧凌雪盯着秦肃儿。 她今天穿着湖蓝色色和同色绘蝴蝶花裙子,只挽了个简单的髻,用湖蓝色丝带绑上,没半件饰品,脸上也脂粉未施,宛如春日里的嫩柳初芽。 这么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打扮,却格处撩动人心,像是屋里突然出现的一道彩虹。 待换好了药,李岳一抬头,惊道:“五爷流鼻血了!” 凌宝一看主子真的在流鼻血,马上大惊小怪地喊道:“哎呀!肯定是昨夜吃多了辣椒!小的跟您说辣椒不能吃,您偏不信!” 萧凌雪的表情很僵硬。 这个蠢材!他练习吃辣椒是想在秦肃儿面前扳回一城,与她一般若无其事的吃下辣椒,凌宝却全抖了出来,这种不会揣摩主子心意的奴才留着何用?早该发卖出去才是。 秦肃儿看向萧凌雪,心里想的则是敢情他是爱上辣椒的滋味了?也是是,辣椒的滋味确实难以抗拒,他会一吃上瘾也是情理之中。 她镇定地道:“凌宝,速速去取布条来!” 凌宝心里别说有多怄了,这死丫头怎么差遣得那么顺口,好像他是她的小厮似的,可事关主子,他不敢不从,连忙去绣房绣娘要了些布条。 秦肃儿匆匆挑了两条一指宽的布条,走到萧凌雪面前,拉起他的大手,将他的中指指根扎了起来。 萧凌雪顿时心跳如擂鼓,两人靠得极近,他能看凊她如扇的睫毛,如柳叶的弯眉,如花瓣的嘴唇,他甚至有种想要低下头一亲芳泽的冲动,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心儿怀怦直跳,也了间明白了何以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然而凌宝不耐烦的嗓音却打断了这样美好的氛围,“我说秦大夫,你用的方法对还不对,爷的脸怎么红了?” 萧凌雪觉得脸颊更加热烫,心跳也变得更快了,他实在很想拍死凌宝! “脸红吗?”秦肃儿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在她靠近的同时,萧凌雪顿感天旋地转,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连周围的空气中都仿佛浮着一层香气。 萧凌雪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凌宝回过神来,暴跳如雷的喊道:“大胆!还不放下你的手!爷的额头是你可以碰的?!” 这下子萧凌雪真的很想直接踹飞这个煞风景的奴才! 就在他要“动脚”时,门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急促的叫门声响起。 “启禀元帅,有名御林军侍卫让狼犬咬伤了,伤势极重,要请顾太医过去看看!” 门外那人只知道这是李岳的房间,知道顾太医负责照看李岳,不晓得萧凌雪也在房里,更不知太医院院令韩青衣也在。 顾太医的第一个反应是立即转头对秦肃儿道:“秦大夫能否一同过去?” 秦肃儿正有此意,点头道:“好。” 顾太医没发现韩青衣的脸色僵到不僵,秦肃儿倒是发现了,前世她当实习医师时早看惯了科主任的脸色,对于这点微妙的变化,她挺敏锐的。 “不如韩大人也一块前往?” 听到秦肃儿相询,顾太医这才想到自个儿的顶头上司在这里,一张老脸顿时布满尴尬之色,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是去踏青吗?还一个约一个!”萧凌雪的脸色倏地一沉,不耐地低吼道:“人命关天!全部都去!” 这一声雷霆怒吼,古怪尴尬的氛围也顿时消头无踪。 一行人匆匆来到西侧房,沿路长廊都是血迹,不难想象伤者流了多少血。 房里,伤者躺在床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伤口血淋淋的惨不忍睹,腿部甚至被咬下一块肉来,身上满是动物的牙齿印,甚至还有碎肉,鲜血直冒,这血腥的画面让凌宝颤抖了一下。 秦肃儿已经开始检查伤者的情况了。“被动物咬伤一定要先彻底清洁伤口,以兔深层感染而无法根治,至于被咬掉的身体组织,必须保留以利伤口重建。” 她边检查边说明,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但顾太医和吉安都频频点头,在她的带领下一起检视伤口。 韩青衣被晾在一旁,他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三人,尤其是自然而然在主导着一切的秦肃儿,他紧蹙着眉头,袖里的拳头紧紧攥着,脸上表情变来变去。 这时,秦肃儿又道:“动物口腔中存在许多不同的细菌,而且牙齿不同,咬伤后的感染率也有所不同,其中猫咬伤的感染率最高,主要原是猫的牙齿锐,会深及肌肉,甚至关节,而狼犬亦同,不可等闲视之。” 韩青衣顿时有些头重脚轻了起来。 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同边外伤大夫,他却对她说的话无所知,为何会这样? 萧凌雪铁青着脸质问满脸惶恐的饲犬兵,“他为何能接近狼犬?” 在这里,日常出入的是他统管的御军,北方大营伤势较重的伤者也会往这里送,例如李岳和那岀伤兵,并且饲养了一大批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大型狼犬,犬种来自高加国,十分凶狠,做为在战场上吓阻敌人十分有用,平日有来自高加国的驯兽师督导,也有北方大营因伤退役下来的士兵负责饲养起居,他严格规定御林军不得接近犬营,可今日却出了这种事,他绝不能容忍! “回王爷……”那饲犬兵心下一凉,期期艾艾地道,“这两日,狼犬们全胃口不开,不喜进食,谢宗佑和属下有私交,他说他学过催眠术,能知道狼犬为何不进食,属下便让他进去试试,谁知道狼犬却群起攻之,就、就成这样了……”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萧凌雪冷眼瞪着那饲犬兵紧张的脸,怒吼道,“狼犬没胃口,自然是因为天气太热,竟然妄想催眠它们,你怎么不催眠你自己!” 若不是面对的伤者情况太惨烈,秦肃儿一定会笑出来,这人骂人也是有一套,不输她前世的毒舌主任。 不过眼下她可没心情欣赏萧凌雪骂人的艺术,很快的分派起任务,“顾太医,请你跟吉安把那日李元帅缝合之前做的事全部做一遍,一样都不能少!” 顾太医连忙点头应声,“老朽明白!明白!” 她又扬声道:“凌宝,你速去朝秀胡同把刘大夫带来,跟他说我要缝合!” 昨日她跟刘大夫提过缝合,今日正好是个绝佳的见习机会,外科手术少不了团队合作,多让些人学点经验,日后若有需要,她才有帮手。 凌宝阴阳怪气的道:“秦大夫,这里可是军机阁,不是闲杂人等可以进出的地方,把刘大夫找来,要是泄露了军情,出了什么事,秦大夫要负责吗?” 他不甘心被秦肃儿差遣,就盼着主子也跟着出声反对。 没想到正在气头上的萧凌雪无视他的眼神,脸色一沉,喝道:“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主子竟然骂他?凌宝面子挂不住,气愤交加的去了。 第六章 星火燎原(2) 当他把刘大夫带到时,房里已完成了消毒,缝合要用的工具都浸泡在烈酒之中,伤者也被抬到了双并木桌上,衣物均已剪开褪去。 第 14 页 秦肃儿请刘大夫先用烈酒洗手消毒,跟着取出羊肠线,“这是我昨天做好的羊肠线,今天刚好可派上用场,羊肠线可以被人体吸收,所以无须折线,而李元帅和伤岳们用的是一般的线,便多了一道拆线的手续。” 顾太医忙道,“羊肠线要如何制作,秦大夫能否指点一二。” 他也知道问人家的祖传秘方很不要脸,可若他想学好缝合之术,显然能被人体吸收的羊肠线就十分重要,他才厚着脸皮询问。 秦儿不假思索的说道:“自然可以,等这里结束了,我再把做法写给你,你们谁想学的,我也都会教你们。” 顾太医万万没想到她会答应,欣喜若狂地道:“多谢秦大夫!多谢秦大夫!” “姑娘胸襟,实在教人侗服。”刘大夫一脸动容,随即打开他带来的药箱,“因那传话的人说姑娘要缝合,老朽便把姑娘订做的工具都带来了,姑娘瞧瞧合不合用。” 秦肃儿瞪视着那整整齐齐排列在药箱里的手术工具,顿感呼吸有些困难,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打从认识她以来,没看她这么惊慌失措过,就连适才见到血淋淋碗大的伤口,她眉头也没皱一下,不过是个药箱,何以让她震惊至此? “刘大夫,你快告诉我,这些工具是从哪里来的?!”秦肃儿只差没摇着刘大夫的双肩质问。 刘大夫也吓了一跳,他以为这么快就将工具打造好,她会很高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慌乱与焦急,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姑娘莫急,听老朽娓娓道来。” 秦肃儿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会冷静下来,你快说。” 其实她并没有冷静下来,因为她想本没法冷静! 刘大夫连忙说道:“艺宝斋的唐师傅说,这是他祖辈留下来的,原来他祖辈在世时,已有人请他们造过一样的工具,几年间陆续打造了几套,订做最后一套的客人却没有去取,唐师傅的父亲唐老师傅接手铺子之后,先前是摆在铺子里展示,可是一直乏人问津,便收了起来,这回见我拿了你画的图纸过去,他才去库房取了出来,唐老师傅说,他祖辈的技巧更甚于他,若姑娘看了不满意,他再另外打造新的,若姑娘满意,便宜算姑娘二十两银子就好。” 肃儿倍感震撼,这一系列现代的手术器械十分齐全,比她画的那些多了两倍,已涵盖了各种手术需要用到的工具。 分明有人也是穿来的,可是那工匠的祖辈也不知道是多么以前的事了,恐怕难以追寻,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眼前的人救活再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我明白了,等手术结束之后,我们再详谈。” 秦肃儿快速拣了几样工具出来,让吉安浸在烈酒里消毒,有了这些现代化的手术工具,缝合做得是得心应手,又快又好。 而旁人见她用持针器夹持缝针,还能灵巧的穿针引线,毫无困难的将伤口一一缝合起来,俱是震撼得不能自己。 萧凌雪不是大夫,可也知道她这样的缝合技巧是前所未见,她那白晳小巧的双手怎么会那么稳健,连颤抖一下都无,她是怎么办到的? 约莫一个时辰,缝合手术在颠覆萧凌雪的想象之中结束了。 秦肃儿放下了工具,说道:“由于伤者失去了意识,我便没有再为他施行针灸麻醉,他若痛醒才好,可缝合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醒来,这表示他受到的惊恐极深,另处,他伤得很重,要有人日夜看守,我会开消炎和止痛的主子,他醒来后再喂他汤药。” “你说……针灸麻醉吗?”韩青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因为太难以相信了,以致于他声音小得像是只蠕动了嘴唇。 秦肃儿根本没听见韩青衣在自言自语什么,她写下了羊肠线的做法给顾太医,又送了他几条羊肠线,再交给刘大夫二十两银子,买下那些器械,看着自己衣裳沾到的大片血迹,这样走在街上可是会引来衙门官兵关切,她便对萧凌雪说道:“能否找多儿姑娘来,我想跟她借身衣裳。” 萧凌雪的视线纠缠着她,点了点头,“随我来。” 凌宝不由得蹙眉,主子明明可以派他去叫多儿,也可以叫他领那死丫头去找多儿,偏偏要亲自领路,这死丫头何德何能,意然让主子这么上心? 哼,不说主子府里已经有王妃了,就算没有王妃,凭这医女,她连当姨娘都没资格,别妄想勾引主子,飞上枝头做凤凰。 当秦肃儿再回到正厅时,已换上浅绿绘花鸟纹衫,且多儿手巧,给她梳的髻很是俏丽,她看了也喜欢,论梳头的技巧,润青和珊瑚是比不上多儿的。 “这里没我的事了,我也该走了。”她思忖着要去找那工匠,问问他祖辈是多久之前的事,会不会还有其它的穿越前辈在这里。 萧凌雪目光灼灼地看看她,韩青衣则是有些失神。 凌宝双手呈上一张银票。“秦大夫,这是今日的诊金两百两银子。” 秦肃儿坦然收下银票,“贪财了。”她朝萧凌雪和韩青衣点点,“那么两位,告退了。” 韩青衣这时忽然假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她。“秦大夫留步。” 萧凌雪也看着韩青衣,微微挑眉。 他叫住她做什么? “韩大人还有事?”秦肃儿也是不明就里,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心中很是戒惕。 这人是外科圣手,此刻肯定有很多疑问,说不定心里已经在对她的来历起疑了,她得小心再小心。 “不知韩某能否送秦大夫回去?”韩青衣生平第一次放下他太医之首的身段。“韩某有诸多问题想与秦大夫切磋。” 秦肃儿感到好笑,两片菱唇似笑非笑的轻抿着。 他分明不如她,明明是请教,还嘴硬说是切磋,看来他的面子比他求知的心大得多,对于比自己医术精湛的人也不虚心讨教,她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等哪天他真的肯向她请教更说吧。 她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会了,没什么要和韩大人切磋的,韩人若要找人切磋,太医院里应该有和韩大人水平相当的人,我很忙,先告辞了。” 韩青衣的脸色一阵责一阵白,他都释出善意了,她意然不领情! 萧凌雪微微眯眼,忽然起身说道:“秦大夫,我正好要出府,顺道送你出去。” 不知为何,她拒绝韩青衣的行为取悦了他,若适才她答应韩青衣的要求,他肯定也会从中阻挠。 “是吗?”秦肃儿也不啰唆,直接说道:“那太好了,有劳了。” 她一心想避开韩青衣,便没有多想就头也不回的跟着萧凌雪一块儿出去。 她以为萧凌雪只是看岀她不想跟韩青衣相处,帮她一把,没想到他真的要送她去万宴楼,而且到了大门外,凌宝还牵了匹神俊的大马出来,一看就是名驹,让她有股不详的预感。 他不会是想让她骑马吧?不会吧? 她连忙推辞,“我怎么好意思让五爷亲自送我,像之前一样,派马车送我去就行了。” “我今天正好得闲,送秦大夫一程无妨。”萧凌雪从凌宝手中接过缰绳,一个眼神示意凌宝进去,并且关上大门。 凌宝依依不舍的进门去了,他原是想留在那儿看的,他想看看主子是否真要让那丫头骑凤舞,主子向来不让别人碰凤舞,今儿个不会真要骑凤舞送那丫头去万宴楼吧? 主子为何要对那丫头那么礼遇?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有一手精湛的医术,就对她格外青睐吗? “我说五……”秦肃儿强自镇定的奎起一抹勉强的微笑。“真的不用。” 他虽然不可能像韩青衣那样透过医术问答识破她不是这里的人,可是小心为上,他可不像润青、珊瑚、林晓锋他们那样好应仗,何况润青等人是下人,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这人是里面那群人的主子,不是泛泛之辈,很容易抓到她的马脚。 “秦大夫无须与我客气。”萧凌雪不由分说的双手一托,轻而易的将她送上马背。 秦肃儿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人已经侧坐在马背上了。 第七章 花容失色(1) 下一刻,秦肃儿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紧张的瞪着立在马旁的萧凌雪。“你快放我下来,我有惧高症!” 她搭透明电梯要闭起眼晴,走天桥脚底都会毛毛的,身下的骏马极为高大,高度已对她的神经构成了威胁。 “惧高症?”萧凌雪挑肩“那是什么?” 秦肃儿努力咽下口水,“就是怕高!我怕高!” “我不信。”他忍不住嘴角轻勾。“秦大夫女中豪杰,连血肉模糊的伤口都不怕,害怕这区区的高度。” “不信啥啊?这是一种病!”她又急又怕的喊道:“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将军也可能害怕一只小狗,我怎么就不能怕高。” 第 15 页 萧凌雪扬起嘴角,故作正经的说道:“既然如此,逃避不是力法,要克服。” 这是她首次在他面前示弱,他觉得有趣,更不可能放她下来了。 秦肃儿心头咯噔一声,开始觉得头脑发晕。“我并不想克服……” 他根本不听她说,他潇洒利落地上马,身姿挺拔,将侧坐的她圈在两臂之间,她还搞不清楚他是怎么上马的,就被突然高高扬起前蹄斯呜的马儿吓得花容失色。 她生平只坐过一次云霄飞车,那由高处落下的体验所引发的恐慌,让她发现自己有惧高症,从此对于游乐园的任何游乐器材都谢绝往来。 而现在,她就有在坐云霄飞车的感觉,骏马大步狂奔,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回萧凌雪的怀中,她尽能死命环抱住他。 萧凌雪一拉马缰,凤舞马蹄翻飞,向着城处的树林奔去。 “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你这混蛋!”秦肃儿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叫。 萧凌雪脸上满溢着笑意,享受着她在自己怀里的感觉,此刻她只能依靠着他、仰仗着他,不再是那个手拿缝线、发号施令的严肃佳人,这时的她,身上才有点女儿家的韵味。 他极是满意此刻的时光,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凤舞益发疾驰而去,凤舞亦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猛地一纵,越出一个马头,就像能飞天似的。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有人在哭吗? 他竟然把一个女人弄哭了?不是那种跌了一跤,在他眼前落泪的娇情哭法,而是因为太害怕而真的哭了。 大云以武立国,姑娘家多半会骑术和箭术,尤其是高门贵族的小姐,很多都是自小学习马术,讲究文武双全,非但能策马弃腾,还能弯弓射猎,每年也有为贵族女子举办的赛马,而她竟然真的不会骑马,甚至害怕骑马…… 他抱看她翻身下马,一时不知如何向她解释他并非有意把她吓哭,更不晓得该如何安抚她。 烈日当空,秦肃儿有些睁不开眼,她觉得很想吐,浑身都不舒服,心脏咚咚咚咚狂跳个不停,她想她很有可能会因为心跳过度而死。 她不是矫揉造作,而是真的害怕、真的难受,他的眉心顿时打了十七、八个结,可是他还是不习惯承认错误,他紧蹙着眉头,面色凝重,心中懊恼,但嘴上说的却是—— “你害怕,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个头!”秦肃儿脸色苍白的把他推开,踉跄的往一旁走去,凶狠的警告道:“你不许过来!” 她到一旁草丛里去吐了,可她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干呕,整个人有种虚脱的感觉。 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累积的压力在瞬间爆发开来,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不适应,这见鬼的破烂地方!既没冷气也没网络,教她怎么活?她好不容易读到了医学院毕业,又熬过了实习,难道就为了来这鬼地方当大夫吗?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是救人,为什么要让她死掉?又为什么要派一个煞星来折腾她,到底是为什么?! 她哭得声嘶力竭,像是要将她穿越来受的浊气尽数吐出,能哭死最好,死了说不定就能穿越回去了…… “你不要哭了,算我不对……”萧凌雪走到她身边,脸色有些尴尬。 秦肃儿蓦地抬眸瞪着他,脸上都是泪水。“什么算你不对?你绑架我,妨碍人身自由,本来就是你不对!”她说得激愤,气得身发抖,脸颊微微泛红。“你这王八蛋、大混蛋!我不是哭喊着求你放我下去了吗?我一直在苦苦哀求,你为什么不放我下去,看我害怕很好玩吗?这样你开心了吗?我告诉你,我要是活活怕死了,一定要找你索命!” 他不发一语,任由她骂。 她发了一通怒火,泪水总算止住了,用带着浓浓的鼻音命令道:“你快点想办法把我送回万宴楼!我家丫鬟若再不见我回去,就会去报警——报官!” 萧凌雪自知理亏,他放下了身段,柔声道:“你不敢骑马,咱们就走回去。” 肃儿实在没有力气了,很想问他不能叫辆马车。 这时代又没有手机,四周都是树林,要上哪儿去叫马车,问了也是自问。 走回去就走回去,他能走,她没理由不能走。 她以为离京城中心已经很远了,原来兜了一大圈,早就又回到城郊不远的树林里,他牵着马引路,两人走不到小半个时辰便看到繁华的市街,进了城,他放开了缰绳,吹了声口哨,凤舞便自行走了。 秦肃儿是怕高,可对马儿没有敌意。“它会自己回去?” 萧凌雪点了点头,“它叫风舞,很聪明。” 她没再问马的事,自顾自地说道:“怎么这么近?我以为我们在很远的地方。” 他好笑地道:“你只顾着闭眼尖叫,根本没看清身在何方。” 秦肃儿没好气地道:“这要怪谁?怪我吗?” 萧凌雪扬笑的嘴角瞬间僵凝,他敛起笑意,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自然是怪我。” 他都承认错在他了,她也没什么好追究的,只哼了一声便转头看两旁的商家店铺,见到一间店铺排了长长的人龙。 “善德堂?”秦肃儿念着牌匾上的字。“为什么大排长龙?” 萧凌雪自然不知。“善德堂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药铺,你若想知道,便去问问。” 因为善德堂是药铺,秦肃儿才有兴趣知道人们在排什么。 两人走近了,她过去问了其中一个大娘。 那大娘一听她问,便来了兴致,热切地说道:“哎哟,姑娘你不知道啊?今儿个是保体丸、五珍丸和十香膏、雪玉膏开卖的日子,四种都只有六百六十瓶,卖完就没了,要等一个月,所以想买的人要早早来排卧。” 秦肃儿不免咋舌,“一种就有六百七瓶这么多?” “哪里多了?”大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京城的达官贵人都爱拿来送礼,我看这队伍里有一半都是高门人家的小厮丫鬟替主子来买的,他们一买都是几十瓶,往常一天就会售罄,晚来根本抢不到。” “原来如此。”秦肃儿点了点头,“一瓶要多少银子?” 大媳伸手比了个二,“一瓶二两银子,不二价。” 还挺贵的!秦肃儿有些讶异。 如今她已经比较了解古代的物价了,一瓶二两银子,是一个青壮年一个月的薪水了,还这么多人抢着买,京城的经济实力果然不一般。 她算了算,全部卖完可以获利五千两银子以上,再扣掉成本,这可比出诊还好赚。 “再请教大媳,这二丸二膏的作用是?” “你可问对人了。”大娘如数家珍地道:“保体丸是素日里保养身子的,长期吃,精气神俱佳,五珍丸是调养身子的,尤其是咱们女人家吃最好,小日子来时也不会难受,十香膏是抹身子的,长期抹,皮肤会变得白皙,雪玉膏是抹脸的,抹了之后容光焕发哩。” 这么神奇?秦肃儿想知道二丸二膏的成分,毫不犹豫地加入排队的行列。 萧凌雪没想到她排队去了,彷佛她不久前被吓得又哭又发火只是梦一场。 他蹙着眉头走了过去。“不觉得又热又渴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肃儿打发他走,“我要排队买二丸二膏,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再过去察看伤者们的情况,只要不是太危急,顾太医都处理。” 萧凌雪微眯起眼,看眷她前面少说两百人的队伍。 “你,过来。”他叫住一个买到的大婶。“我出五十两跟你买你手上的二丸二膏。” 大婶喜出望外。“你说的话可当真?” 萧凌雪二话不说拿出五十两银子,银货两迄,他把东西给了秦肃儿。“现在可以走了吧?” 秦肃儿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果然是财大气相的土豪,花钱不手软,五十两银子就这样花出去,想想他她的诊金也是高得离谱,他到底是什么人,究竟多有钱,能这样挥霍? 说实在的,她现在又累又饿又渴腿又本,既然他银子都花了,先前又把她吓得半死,她收下也不为过,便任由萧雪凌拽着她走了。 两人走进万宴楼,就见一楼几乎要坐满了,生意兴隆。 “五爷!”掌柜堆起了笑容相迎,“竹阁刚好无人,五爷要不要移步到楼上较清幽?” 秦肃儿不想与他关在包厢里,便抢在他回答之前开口,“不必了,给我们个临窗的位子就行。” 掌柜一愣,出于本能,他看向萧凌雪,“姑娘要坐散座,五爷的意思是……” 萧凌雪淡淡的吩咐道:“照姑娘的意思。” 掌柜当场惊呆了。 目无无尘的翼亲王然听一个姑娘的意见,而那姑娘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女。 他很肯定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万宴楼里,鲁国公做寿的那一日,这不是才没过几日吗,怎么两人就出双入对,一块儿用饭了? 第 16 页 虽然满腹疑窦,可翼亲王的私事岂是他一个平头百姓可以臆测的? 掌柜小心翼翼地道:“那菜色?” “照平常的来……”萧凌雪原是说得理所当然,但他蓦地一顿,改口道:“送菜牌来,给姑娘点菜。” 秦肃儿听到自己有点菜权,便道:“掌柜,麻烦先给我上碗果子冰,其它的由掌柜自行搭配吧,我什么都吃。” 第七章 花容失色(2) 两人入了座,秦肃儿立即拿出精致的青瓷瓶子,打开二丸二膏来看。 以她敏锐的嗅觉很快断岀保体丸、五珍丸是几味普通的补药再加几味有安定神经作用的药材调配而成,而十香膏和雪玉膏四是用杏仁、益母草、白芷等能滋润皮肤的配方加上香料制成。 原来这里的人跟现代人一爱吃保健食品,女人也同样爱美,要她做出类似的产品并不难,她脑子里就有几个保养美容和养身的秘方,难的是,她要放在哪里卖? 萧凌雪见她聚精会神的研究二丸二膏,不时陷入沉思,他忍不住说道:“若还需要……” 他原是要说,若还需要,他可以派人再去买,没想到她亦同时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有比较多药草?” 他有些错愕。“莫非你要去采药草?” 秦肃儿点了点头。 萧凌雪蹙眉。“一般的药草药草铺里都有卖,不需要自己去采。” 秦肃儿翻了个自眼,“就因为不是一般的药草,我才要亲自去采。” 许多近代才发现功能的药草,这里的人肯定不知道,看到了也认不出来,她得亲自去找才行。 她适才是在对他翻白眼吗?她竟敢如此不敬! 秦肃儿等了好一会儿他仍是不发语,她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吧?我还是问店小二好了,这酒楼出入的人多,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他没好气的腹诽,她居然拿区区一个店小二与他想比?竟敢还说他不如店小二?! 不过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定睛凝视着她。“我知道有一座山有数不清的药草,不是普通百姓能进去的,不过我倒是能带你进去。” 他这也不算说谎,云峰山确实不是一般百姓会进去的,因为有毒蛇猛兽,通常入山者都是有所准备、经验老道的猎人。 秦肃儿连忙勾起讨好的笑。“那你能带我去吗?” 想来是要身分有一定的等级才有入山资格吧,而他身分不凡,肯定有入山证。 “你何时要去?”萧凌雪没想到她这么容易上上钩,难道她真是初入京城,不知云峰山的危险。 她笑着回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好吧。”萧凌雪用施恩的气道:“明日你诊查过后便出发,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秦肃儿眼晴骨碌碌的一转。“你是怕韩大人、顾太医知道了,也会求你带他们去吗?” 他内心发笑,但仍面不改色的点头“可以这么说。”原来在她眼里,韩青衣和顾太医那么幼稚啊。 以前他对韩青衣并没有任何看法,但今日他却觉得韩青衣做为太医院院令实在太过了,连缝合之术都不会,竟然有脸称为外科圣手,医术还不如一个小小女子。 秦肃儿可不知道他在心里把韩青衣给批判了一回,她笑得眼睛如弯月,“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其它人的。” 萧凌雪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她唇上,他鬼使神差的说道:“要入山必须通报此地官府,你需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卑鄙了,连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用如此迂回的方法打听一个姑娘家的闺名。 秦肃儿假意低头喝茶,一边思忖,原主身为翼亲王妃,在被发落到瑞草院之前,常在高门间走动应酬,肯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而眼前这人,不知是哪个高门里的世家子弟,若是让他联想到一块儿就不好了。 她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回道:“我叫秦素素,素白的素。” 秦素素……素……凌雪不自觉的在心里默念。 有来有往才是道理,秦肃儿跟着问道:“不短五爷贵姓高名?” 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她,“萧凌雪,凌空驾雪。” 萧是大云国姓,也是天子姓,天下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萧凌雪的名字,他本为此刻她总会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人了,没想到她竟是笑眯眯的说道。 “滴水成凌,傲雪凌霜,好名字。”她不是文科的,但仍是硬挤出两个词来赞美。 萧凌雪立刻就愣了,他目光深沉地瞅看她,“你未到京城之前,是生活在山里吗?” 秦肃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只好随便乱糊弄,“可以这么说。” 她该不会是露出什么穿越人的马脚了吧? 幸好他并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此时菜也送上来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吩咐小二要打包一桌席面。 昨日带回去的那桌席面大家都吃得很欢,今日她又拿到两百两的诊金,对下人大方点也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也是因为原主才会沦落到瑞草院,被府里其它下人看轻,镇日吃着冷饭馊菜。 “底上没有厨子吗?”萧凌雪不轻不重的问道。 秦肃儿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么?避重就轻地回道:“厨子手艺差。” 他又继续追问道:“为何不换个厨子?” “那不是我能做主的事。”但心里却用力腹诽,你住海边吗?管得真宽。 想来原主可真窝囊,被打发到破败的院,连厨房的工人都能欺到她头上,堂而皇之的送冷饭给她吃,亏她还是有品阶的亲王妃。 她那便宜夫君也忒是狠心,将她打发到瑞草院之后就不闻不问,原主可是因而寻死,也真的死了,若她没有穿越而来顶替了原主,他就是害死了一条人命,也就是间接杀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般厌恶原主,若是知道原主死了,说不定不会掉一滴眼泪,可能还会庆幸终于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可怜原主爹不疼娘不爱的,好不容易嫁了人,攀上高技,却年纪轻轻便贪恨而终,草草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有鉴于此,她一定要设法离开王府,让原主的魂魄也得到自由,若是留在王府里,原主肯定因为太冤了面死不瞑目。 萧凌雪见她眉心微微蹙起,不知在思索什么。 对她好奇之事不只一件、两件。 有丫鬟和小厮跟着,称呼她小姐,她的家世应是过得去,可却连换厨子都不能做主,是庶女吗?肯定是。 朝嫡庶向来分明,嫡在天,庶在地,若是嫡女,怎会还要打包吃食回去? 想来是哪个地方官高升为京官,举家搬迁来京城定居,而她是府里的庶女,保不定还是庶子房里所出的庶女,身分更为低下,月例银子不多,但有一手不为人知的医术,便暗地里出府行医赚取诊金贴补。 所以她总让马车在万宴楼外等她,也总在这里下车,就怕被家里人发现她偷偷出府。 她一个地方官养在深闺的庶女自然无所见闻,又初来京师,不知他名违也在情理之中。 萧凌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误,因此当秦肃儿提着打包的吃食说要先走时,他没有热意要送她回府,只叮嘱她明日要早些到万宴楼等他派来的马车,早些结束诊查,才能早些上山。 秦肃儿从万宴楼离开之后,故意在街上东转西绕了好一会儿,确定萧凌雪并没有跟上来,这才雇了辆马车往刘大夫的保安堂而去。 她向刘大夫道明来意,她想见一见艺宝斋的唐老师傅,刘大夫今日见了她的缝合之术,又跟顾太医一块儿得到羊肠线的制作方子,对她早佩服得五体投地,自是义不容辞的领她前往。 可惜的是,唐老师傅对于打造手术器械的人一无所知,毕竟那是他祖辈之事,那时他都还未出生,年代久远,早不可考。 秦肃儿徒呼负负,不过她当场又付了订金,要再打造十套相同的器械,她相信这些器械早晚能派上用场。 刘大夫见状,实在心痒难耐,他硬着头皮回道:“姑娘,虽然小老儿道这要求极是厚颜无礼,可还是厚着脸皮一问,不知小老儿能否也打造一套这样的工具?” 秦肃儿露齿一笑。“刘太夫说的是什么话: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这十套手术器械里,有一套就是要送给你的。” 刘大夫喜出望外。“这怎么敢当、这怎么敢当……” 她笑道:“做手术讲求的是团队合作,日后还有需要刘大夫帮忙的地方,到时还望刘鼎力相助。” 刘大夫一听自己还有机会看她缝合,顿时激动不已。“若有需要小老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小老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肃儿摇头失笑,“刘大夫言重了,若是赴汤蹈火之事,我也不敢叫叫你去做。” 刘大夫对她恭敬地长揖下拜,真心诚意的正色说道:“小老钦佩姑娘的超群医术,如果姑娘不嫌弃,小老儿想拜姑娘为师,重新学习医术。” 第 17 页 事实上,今日秦肃儿离开后,他和顾太医闲聊时得知她还精通针麻之术,这可令他大为震惊,针麻之术失传已久,他只在古籍上看过,却在她手上重现,教他怎么能不激动? 秦肃儿深怕他真要拜自己为师,连忙说道:“刘大夫千万别这么说,我是晚辈,若有任何医学上的问题,咱们相切磋便是,若是刘大夫要拜我为师,那后我真不敢来了。” 刘大夫怕她避着自己,拜师这事只好作罢,但听她说能与她切磋医学,他也满足了,想着自己若学得那针麻之术,便不枉此生。 第八章 药山落崖(1) 翼亲王府偌大的书房里,中堂挂着张字画,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扭转乾坤”四个大字,四面墙有三面墙都是书架,没有架的那一面墙摆着一张硕大的黑漆长方书案,案面右边放着笔墨纸砚和两迭书,左上方堆着五、六摞公文折子,书案后方放着一张黑漆云石心太师椅,书房外遍植翠竹,清幽宁静,这里一直是王府里闲杂人等不得随意靠近之地。 时近黄昏,萧凌雪肩眼不抬近一个时辰了,小窗透射进来的夕阳照在他身上,他专注的批阅公文,正看到他等候许久的镇远大将军的战报,上面写着—— 金军攻城不克,已然西退,朱雀城安然无恙,损伤的游骑约莫两百多人,伤亡至轻…… 看到这里,他不由得扬起嘴角,难少遏制心中的欣喜。 虽然金国三皇子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但他一直很是笃定镇远大将军做得到。 他自十二岁便在镇远将军身边历练,对他而言镇远大将军亦师亦父,他们俩在战场上默契十足,若不是他三年前爱了重伤,母后忧心成疾,差点病死,他也不会听皇兄的告诚,退出战场,留在京城。 当时皇兄语长心长地说,若他执意留在西北大营,母后镇日因忧心他性命安危而寝食难安,若因此积忧成疾,有个差池,他将会后悔一辈子。 因此,为了一个孝字,他违背了自己的意原,顺从皇兄的意思留在京城,为皇兄分管军政,然而他内心还是多有遗憾,好男儿就该在战场上一决胜负,马革裹尸才是真英雄。 “爷都有看不完的战报了,还送那丫头……秦大夫出去,小的真是不明为何爷要对那丫头……秦大夫那般礼遇,给的诊金已经够高了,爷届然还送她到万宴楼……”凌宝一边磨墨,忍不住犯嘀咕。 “凌宝,你乏了是不?”萧凌雪微冷的声音响起,“乏了便去休息,明日开始,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 主子难得把他日常的随口嘀咕当真,凌宝吓得吐吐舌头,赖皮地陪笑道:“小的只是嘴痒,随口说两句,爷可不要赶小的走,小的一心只为爷,离了这里,见不着爷,小的就活不了了。” “真真是张猴儿的油嘴。”萧凌雪脸色稍霁,“可知这阵子有哪地方官升迁来京城上任?” 凌宝不敢再耍嘴皮子,认真地想了想,回道:“通州知府治有功,升任都察院任左佥都御史。” “那通州知府何姓?” 凌宝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小的记得,好像是姓方。” 萧凌雪眉微蹙。“去打听清楚了,看是否真姓方。” 凌宝眼中划过一抹异色,但可不敢再多问,低眉顺眼地道:“是。” 只是他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主子以前从来不会在乎这种芝麻小事,为何突然关心起一个小小地方官升任京官之事?为何他直觉和那个姓秦的丫头有关? “王爷,老奴求见。”门外一道公鸭嗓响起。 “进来。” 手中捧着一个垫着红色丝绸的黑潦描金托盘,托盘上是个斗彩花蝶纹盖碗,他走到书案前,恭恭敬敬弯着腰道:“王爷,这是太后娘娘嘱咐一定要让王爷喝的参汤补药。” 他是翼王府的大总管,原是在太后身边服侍的老人,萧凌雪开牙建府后,太后不放心他还未娶妃,便派了冯敬宽来打理府里上,也让他暗地里回禀萧凌雪的大小事,可以说是太后放在翼王府里的眼线。 “搁着吧!”萧凌雪自然也知道冯敬宽是他母后的眼线。“跟母后说我喝了。” 冯敬宽依然恭恭敬的说道:“老奴不敢在太后娘娘跟前说谎,就请王爷体恤老奴,勉为其难喝了吧!” 萧凌雪素来对这些所谓的补药都十分不以为然,可是让母后知晓他没喝补药,恐怕她又无法安睡,他只好拿起碗,皱着眉将补药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回托盘上。 冯敬宽欣慰的笑道:“王爷的气色好多了。” 凌宝在一旁猛白眼,又不是仙丹,才喝下去,哪那么快见效?这冯公公可真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瑞草院那女人如何了?可还安分?”萧凌雪话锋一转,语气淡漠中带着森凉。 凌宝一听,连忙竖起了耳朵。 冯敬宽躬身道:“回王爷的话,王妃自到瑞草院之后,闹了一回寻短,老奴没理会,从那之后便安分放多,未再生事。” 闻言,萧凌雪的脸色还是深沉,嘴角却微勾起,吩咐道:“她若安分便罢,日常吃穿用度同从前一样,莫让人说咱们欺侮一个女子。” 冯敬宽脸颊一抽,连忙垂下了眼,徐徐回道:“王爷公务繁忙,无须挂心此等小事,老奴省得,知道该怎么做。” 他是私自苛扣了瑞草院的月银,也指使大厨房给瑞草院送冷饭馊菜,谁让那女人弄死了荷芘,荷花可是他自小看到大的,即便犯了天大的错,也罪不致死。 他至今不眀白皇上的心思,怎么会把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许给了王爷为妃,温良恭俭让,她一样也做不到,还好奢华与排场,爱显摆王妃的架子,是个虚荣心极重的女人,这种庸脂粉被打发到瑞草院,不受他家王爷待见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如今天气更热,皇上的胃口如何?”萧凌雪知道冯敬宽天天都会进宫,宫里的事问他不会有错。 冯敬宽摇头,表情也甚为忧虑。“皇上每到夏日便食欲不振,今年也不例外,吃得甚少,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很担心,御厨虽然每日变换菜色,皇上依然没什么胃口。” 萧凌雪突然灵机一动,保不定辣椒能让皇兄的胃口变好,现在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他且带着辣椒进宫。 凌宝不清楚主子忽然要进宫是为了什么,但他很明白自己只要照做便是,连忙退了下去,吩咐亲王仪仗。 进了宫,得知皇上在慈惠宫里陪太后用膳,便脚步生风的往慈惠宫去。 到了慈惠宫,宫人正在布置晚膳,他让凌宝把装辣椒的食盒交给宫人,吩咐了几句,这才进去。 内殿里,早有内监通传翼亲王到了,太后连忙吩咐宫人为萧凌雪备座,她和皇上自然高兴,在座的还有太子萧腾月和太子妃李珍,萧凌雪一进去,一对小人儿便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皇叔公!” 他们是太孙与郡主,太子妃嫡出的龙凤胎,七岁的太孙萧至君、郡主萧佩同。 一见到他们俩,萧凌雪的脸部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他和太子名为叔侄,但年龄相仿,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分更似兄弟,太子的这一对子女就像他的子女一般,从他们出生看到现在,感情深厚,对他们的宠溺不在话下。 “皇叔公您最近不忙了吧?我想去您那里看锦鲤。”萧至君拉着萧凌雪的手摇了摇。 太子妃连忙阻止道:“君儿别胡闹,你皇叔公忙得很,可没功夫应付你。” “无妨。”萧凌雪揉了揉萧至君的头。“君儿想什么时候去看锦鲤都行,想来锦鲤们也想君儿了。” 萧至君顿时笑开。“皇叔公最好了!” 萧佩同不甘示弱地道:“佩儿也要去!” 萧凌雪也摸摸她的头。“佩儿自然也要一块儿,锦鲤们也想你了。” 他们兄妹俩生得粉雕玉琢,对他又亲厚,他十分宠爱,况且他认为他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他们就是他的孩子。 太后笑道:“别缠着你们皇叔公了,快让他坐下吧!” 太后满眼慈爱的看着萧凌雪,“平时叫你进宫都难,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挑晚膳时候来,莫不是想到要跟哀家这个老太婆一块儿用膳了?” 生下长子之后,足足过了十多年才生下萧凌雪,对他呵护备至,他十二岁执意去西北大营,倔得跟牛似的,她无力阻止,天天提心吊胆,深怕他有个万一。 三年前,他受了重伤回来,她一见他伤重便昏了过去,半个月后才醒过来,从此落下了病根,身子开始不好,幸好这一病,换来儿子承诺不去西北大营了,她也算病得值了。 “儿臣想到皇兄每到夏日便没胃口,不久前得到一味开胃秘方,今日特地带来,想让皇兄试试。”萧凌雪笑着说道。 第 18 页 太后眼睛一亮。“哦?有这种事?那秘方是什么?” 宫人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小碟子,辣椒素日里是观赏之用,如今切成碎丁搅在酱油里,是以所有人都没认出来。 萧凌雪没有直接回答,神秘一笑后说道:“请皇兄夹块烧肉皮蘸一点点这酱料一块儿吃,只需蘸一点点即可。” 侍膳女官布了一块烧肉皮至皇上面前的碟子里。 一股鲜辣味涌上,他频频点头。“不错,这是何物?竟是吃了还想再吃,确实让朕开了胃口。” 萧腾月是那种你说东我偏要往西的性格,他夹了块羊头蹄,蘸了满满的酱料一口吃下去,俊逸的面孔瞬间涨红,呛得咳个不停。“水……快给我水!” 萧凌雪笑道:“快取一碗果子冰来给太子。” 侍膳女官立即送上果子冰,就见萧腾月狼吞唬咽,全然不顾储君形象。 太子妃看傻了眼,回过神来也跟着尝了一口,当场有些失仪的吐了吐舌。“哎呀,这味道……好辣……” 她平日喜辣,也有研究,喝了几口茶水,又再夹了只醋鲜虹蘸酱送进嘴里。“这又不似花椒的香辣味,这股辣味极是勾人,皇叔,这究竟是何物?” 萧凌雪俊朗地笑道:“辣椒。” 所有人都瞪太了眼睛,“辣椒?” 萧凌雪笑着点点头,也跟着夹了块烧肉皮,一边吃,他一边想着秦素素,也想着自己渐渐爱上了这种呛辣的滋味…… 晚膳在欢乐的气氛下结束了,萧凌雪无可避免的被皇上单独叫到了御花园里,美其名是陪皇上散步消食,事实上当然没这么简单。 萧凌雪从大婚后,除了早朝之外,避免进宫,便是不想给皇上与他“谈心”的机会,此时月如钩,皇帝身后那一大群宫女太监照他吩咐站得老远,皇帝负手低头走着,默然不语,让人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结。 皇帝若有所思的走了许久,突然长吸口气,“凌雪,朕很后悔给你找了个毒妇。” “皇兄又不知那女子性格,怎能怪皇兄?”萧凌雪轻描淡写的回道。 四下里很安静,只有不知名的虫儿在鸣唱,皇帝又吸了口气。“朕在想,是否要为你娶个平妻,这回朕会慎重考虑,定会为你娶个贤良德的名门淑女为妻。” 萧凌雪面色一寒,扯了扯嘴角,“天下谁不知臣弟克妻之名,哪个女子敢嫁给我?再说了臣弟对儿女之情不感兴趣,那人只要她乖乖的不不再生事,臣弟不会动她地一根寒毛,可她要再不安分,到时臣弟要休了她,也请皇兄恕罪。”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若现在要休了她,朕也不会说一句。” 萧凌雪目光一暗,“这桩婚事是皇兄所赐,不到最后关头,臣弟不会休妻。” 皇帝忍了忍,还是说道:“可是朕的本意是想要你们夫唱妇随、琴瑟和鸣,如今你们势如水火,连圆房不曾,实在有违朕的本意啊!” 萧凌雪就知道,有冯敬宽在,他的事休想瞒过皇上和太后,没想到冯敬宽连他的房事都向皇上禀告,哼,真够尽忠职守的。 他眉头紧锁的说道:“臣弟不在乎那些,只要她不要来碍我的眼,翼亲王府里仍会有她能安身立命之处,毕竟被休离的女子很难生存下去,臣弟也不会把事做绝。” 皇帝有些激动地道:“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你瞧太子与你同龄,孩子都七岁了,你却还跟个孤家寡人似的,朕如何有脸见地下的父皇?” 萧凌雪脸色一正,回道:“臣弟把君儿、佩儿当自己的孩儿一般,心中并无遗憾,皇兄也莫要挂怀,若无妻无子是臣弟的命,臣弟自该认命。” 皇帝哼了一声,“朕才不信你是信那种虚无飘缥命数之人。” 第八章 药山落崖(2) 这一番兄弟对谈,到最后自是无解,萧凌雪表明还有战报要看,皇帝不得不让他离开。 萧凌雪在月色下疾步而行,在武明殿前遇到了厉亲王,不得不停下步伐,他清楚看到厉亲王见了他,异常兴奋。 厉亲王萧凌雄是淑太妃所出,是大他二十岁的异母兄长,对皇位一直有野心。 “二皇兄这么晚入宫?”萧凌雪老成持重地问候。 厉亲王一笑,“母妃染了风寒,我这做子女的,自当前来探望,免得她老人家又要闹性子了。” 萧凌雪客套地道:“二皇兄真是有孝心,想来淑太妃有二皇兄这样孝顺的儿子,一定会很快痊愈。” 厉亲王笑了笑。“说到孝心,我哪能跟五弟你比,为了母后,你选择留在京城,这份孝心,感天动地。” 萧凌雪岂会听不出他的嘲讽,大度地笑道:“臣弟不过做分内之事。” 他知道二皇兄不满他手握京师十万大军的兵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目前两人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厉亲王听他答得滴水不漏,笑眯眯地又道:“五弟过去在西北大营善抚民众,深得军心,如令在京城又深得民心,大有君王气度,要我说啊,五弟你还真有几分真龙天子的命相。” 萧凌雪拉下脸来,正色道,“二皇兄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小心隔墙有耳,若是落人口实,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洗不清?莫非是作贼心虚?”厉亲王嘿嘿一笑,“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就不必怕那些闲言闲语。” 萧凌雪严厉地道:“我干涉不了二兄的想法和作为,但二皇兄若硬是要把我拖下水,只怕白费功夫我和皇上的兄弟之情,不是外人能挑唆的。” 他的面色就像夜色中一望无际的深湖,不管惊涛如何拍打,依然无动于衷,那外人两字,更是说得铿锵有力。 厉亲王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道:“别以为有皇上当你靠山,你就嚣张,总有你不能嚣张的一天!” 萧凌雪神色淡漠,冷笑一声,“我等着。” 云峰山高耸入云,方圆足有几十里,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林中有数不清的山径,稍不留神便会迷路,四周很是安静,除了鸟叫虫鸣无其它声响。 “喏,这给你带着。”秦肃儿入山前给萧凌雪一个荷包,“这里面的棉花泡过药酒,那茭酒是用好几种驱虫药草磨成粉泡制而成,特殊的香气会令普通的蛀虫不靠近。” 萧凌雪却不管那荷包有何功效,而是仔细端详着荷包上头的绣。“这是你绣的?” 她笑着回道:“当然不是,我只会缝人,不会绣东西,是我丫鬟绣的,但泡酒的药草粉是我准备的。” 只会缝人……他的面孔顿时扭曲了,他还能对这女人期待什么? 秦肃儿跟在萧凌雪身边,顺着羊肠小道上山,很快发现山里头的药草之多,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几乎她想要的各种药草都有,不过半个时辰便采满了一竹蒌的药草,还发现了十几株对止血有特殊功效的药草,乐得她一路直哼歌,“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飞,你停在我的肩,依偎在我耳边,从此我不再撒野……” 她纤细的翩翩身影在药草之间穿梭,加上她今天穿了浅绿色的短衫,深绿色的襦衣,草绿色的长裙,深深浅浅的绿,让她的人与景色合而为一。 “我说我的小蝴蝶,我可以为你改变,只要你愿意给,我绝不会食盲,不浪费你的爱,你的美……” 这不是萧凌雪第一次听她哼唱这首曲子,等她唱完,他微微蹙眉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曲子,怎么那么怪?” 秦肃儿没回头看他,弯身摘起一株药草嗅了嗅,好笑了嗤了一声,“你自己没听过就说怪,你没听过的怪曲子可多了去。” “不可能。”他回得斩钉截铁。 这可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立刻直起身来,转身看着他,勾起唇角,露出挑衅微笑。 “要不要打赌,我能一口气唱十首你没听过的曲子,为了证明我不是胡唱,同样的曲子我可以唱十次。” “成。”萧凌雪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赌什么?” 秦肃儿微一思忖,说道:“这样好了,输的人得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不管多困难都要做到。” 他自认对他而言天下间没有困难的事,毫不犹豫地应了,“好。” 她灵眸微闪,狡黠一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她想也不想的就唱了起来,“他们说世界上没有神话,他们说感情都是虚假,他们说不要作梦不要写诗,他们说我们已经长大,谁听说成人的世界里还有童话,但是我遇见了你呀你,遇见了你,是东方夜谭,是童话是神话,是梦是诗还是画……” 萧凌雪得承认,她绝不是乱唱的,而且还唱得极好,他听得都入迷了,有独错觉身在桃花源。 “那么,我要唱第二首喽。”秦肃儿也不等他回应,径自轻轻吟唱,“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城里的目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它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第 19 页 这是她前世最拿手的歌,是她常唱给侄女听的晚安曲,因此唱起来格外有感情、有温度。 萧凌雪仿佛被施了魔法,完全无法动弹。 她怎么能那么温暖?身体和表情,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整个人都显得极为柔和、宁静,他素来傲然的眸子里起了波澜。 “第三首,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甜蜜的很轻易,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这首曲子他根本一句都听不懂,但他喜欢她那轻松自在的神情和随着乐曲轻轻摇摆的动作,好像唱这首曲子让她很享受。 “我要送你九十九朵玫瑰花,我要唱心内的话乎你听,我爱你我愿意你不用怕,真正的痴情男子汉,就是我……” 萧凌雪很是傻眼,这究竟是什么曲子好生奇怪,不过她唱得很欢,还带着手势,竟然还对他眨了下眼,虽然很是不伦不类,可他却移不开目光。 秦肃儿连续唱了十首歌,眸光晶亮的看着萧凌雪。“如何,你是不是都没听过?要我再唱一遍吗?还是你直接认输?”这穿越人的小把戏让她沾沾自喜,笑得贼兮兮的。 “我是没听过,自该认输。”他的心里翻腾着,有某种陌生的情愫正急速攀升,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弄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却已先开了口,“你可订了亲?” “订亲?”她樱唇微扬地自嘲道:“我是个有夫之妇,那男人是个渣男,他过厌我,打从我过门就把我晾在一边,就连过日子的银子都不给我,我只好出来行医赚钱,养活自己和院里的下人。” 萧凌婚丧嫁娶剑眉微蹙,阴沉的看着她,“你此话当真?” 她肯定是在捉弄他,她的态度哪里像被夫君冷待的弃妇?若是人妇,为何不梳妇人头? 秦肃儿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一脸无聊地淡然道:“一字不假,我没理由骗你,是不?” 他缓缓敛下不相信的表情。 不错,她没理由骗他,那么,是真的了?她真是人妇? 他站在晴朗大白日之下,恍若遭受晴天霹雳,又彷佛被层层乌云和狂风笼罩。 秦肃儿根本没察觉到他心中的暗流涌动,径自到山边去采药草,她在靠近崖边之处又发现了几株稀有药草,思忖着这云峰山简直就是座宝山,就是称之为药材山也不为过,是一个天然的药材宝库,幸好不是寻常人都能入山,不然这些上好的药草恐怕早被采光了,哪轮得到她来寻宝。 她正专心的采药草,听到身后的草从有动静,当下不疑有他,以为是萧凌雪来了,径自说道:“你明日还能带我来吗?我令天带的竹篓子太小了,明天要换个大的来,若是可以,我的小厮能不能一起来,他再背个蒌子,就能采更多药草了……” 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应,她觉得奇怪,一转身,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后颈的寒手也竖了起来,动都不敢动。 眼前那朝她步步走近的庞然大物是……那是、是只有在动物园里看过的……老虎! “萧凌雪……”秦肃儿慌张的跌坐在地,面色发白,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便医术再高明,在野生动物面前,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萧凌雪仍陷在震惊的情绪中,没有听到她的蚊子叫,老虎忽然张嘴对她吼了一声,震耳欲聋,她竹篓子也不要了,吓得起身拔腿就跑,有跑还有希望活命,待在原地只会被山老虎一口吃掉。 她用力的跑,不敢回头看老虎有没有追上来,她跑得太急,踉跄倒地,竟被根粗大的树枝缠住了脚,她惊慌的抬起头,就在她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她已往山崖边滚去,而下面是万丈悬崖。 “素素!”耳边传来萧凌雪的一声大吼。 千钧一发之际,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到怀里,她惊鸿一瞥,只看到他眼中充满关切。 他虽然抱住了她,却无法阻止她下坠的势头,反倒他也跟着她一块儿落下山崖。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瞬间秦肃儿感觉到周围天旋地转,她伏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放声尖叫。 她本能的紧紧抱住萧凌雪,下坠的恐惧逼哭了她,她瑟瑟发抖,想高喊放我下去,可这又不是云飞车,是真真实实的在往下掉,谁又能终止这一切? 萧凌雪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她用足了全力抱着他,头也紧紧埋在他怀里,像惊弓之鸟在寻求他的保护。 他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一手牢牢的扣住她的腰,沉声道:“莫怕,万事有我。” 神奇的是,秦肃儿觉得心跳渐渐平缓下来,他厚实温暖的大手和轻柔的语调,安抚了她惊恐的情绪,这样闭着眼睛,绝不会想到他们此时身处险境,不会想到两旁怕是险崄高的悬崖峭璧,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她觉得就算掉下去也不害怕了。 “不会有事……”他们还在往下坠落,萧凌雪竭力支撑着,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 情况危急,可柔软的娇躯在怀,令他浑身血脉流动,他真真实实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在乎已超过他的认知,他知道自己总是朝待见着她,但不知道他宁可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也要保她周全,若是能死里逃生,他定要让她知晓他的心意,他要…… 他还没想好他要做什么,巨大的哗啦落水声便响起,四周溅起了两人高的水花,他们落入了一座湖泊里。 第九章 患难生情(1) 萧凌雪竭力拉住了秦素素,将她拖上岸,他身上都是落崖时被尖石划破的伤口,撑了这许久,他的丹田剧痛,再深厚的内力也耗尽了,他试着调息了几次,都无法恢复行动力,只能在阴凉的大石上看着眼眸紧闭的她,阵阵山风吹来,他们的衣衫都已湿透,肯定要染风寒。 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染个风寒实在不算什么,因为他们活下来了,这才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她看起来安然无恙,现在只要等她醒来即可,因为有他在,他会带着她从这悬崖底部脱困,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死了,只有她独活,她要怎么办?她肯定走不出去,最后只能死在这里,而在她死之前,要面对他的尸首和暗深的山谷,她会有多么害怕…… 他浑然没有察觉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感受,至于他死了,有多少人会有多悲痛,此刻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肃儿的睫毛动了动,总算有了反应,她嘤咛一声,蹙眉睁开了双眼。 首先,她看到一张俊逸的面容,似乎一直在屏息等她醒来,见到她能开口说话,对方的表情告近她,他悬在心口的大石落了地。 她知道他是萧凌雪,知道他们是一块儿滚落山崖的,知道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一同遇难。 她眨了眨眼眸,视线变得清晰许多,她看到了山璧,听到了流水声,还有四周数不清的树草藤。 “我们……没死?”她问了句傻话,因边她觉得好不真实,像在作梦,这比她穿越而来更教她匪夷所思,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没气垫接着,他们竟然没死?而且也没有头破血流,这不科学不是吗? 萧凌雪虚弱地宽心一笑。“我们没死。” “这是……哪里?”这又是一句傻话,他们从悬崖上掉下来,自然是在崖底,她只是想再确定一下,保不定她又穿回了现代……可是,若她穿回了现代,那她不就把萧凌雪一起带回现代了吗?不不,不行,那可不妙,一个大活人,而且是来自古代的大活人,她要把他安置在哪里? “悬崖底下。”他如是回道。 秦肃儿抬眼,看看那最高处,那里有束刺眼的阳光在晃动。“我们真的从那里坠下来?” 萧凌雪深吸了几口气,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他现在连呼吸都会疼了,下坠的力道冲击了五脏六腑。 “你怎么了?”她是医师,很快便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对劲,她想起自己是被他抱在怀里坠落的,顿时警觉了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因为他的保护,她除了剧烈的头痛和大大小小的擦伤之外,没有严重的外伤,头部也因为坠落时被他护在怀里而意识清楚,只在落湖时呛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拉起了。 “我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可能是内伤……”萧凌雪忍着痛意苦笑。 “我看看!” 救人的天赋催促着她奋力撑起身子,但她的双腿仍旧无力,她只好爬到他身边,但她估计自己的双腿并没有受伤,只不过从高处坠落,身体有一定的损耗,要立刻站起来并不容易。 见状,他忽然希望时间就此暂停,能与她单独被困在这儿,能与她相处久一点。 “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 秦肃儿终于爬到了萧凌雪身边,其实两人距离很近,也只有一臂之宽,可她浑身都在痛,地上又是大大小小的石子,挪动身子很困难。 第 20 页 “要命,你伤得很重……”她蹙眉说道,他身上的大伤口就有十多处,小伤更不用说了,简直浑身是伤。 她很清楚他会伤得这么重,都是为了保护她,这让她的心不太自然地震荡着。 萧凌雪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他的心倏地一紧,激动的握住她的藕臂,“你说你是有夫之妇,那这是什么?这守宫砂为何存在?!” 听到他狂躁的质问,秦肃儿先是一愣,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被树枝刮烂的衣袖,露出了手臂,而手臂内侧上有个红色小点。 她这才知道古代女子真有守宫砂一事,虽然这挺不科学的,但事实摆在自己身上,她不信也得信。 “你快说!”他的剑眉紧锁在一起,咄咄逼人的追问,“说你是骗我的,你尚未婚配!” 秦肃儿以这时神经再大条,也明白眼前这男人似乎喜欢她。 她不解,他一直表现得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喜欢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自己又做了什么招他喜欢的事了? 虽然她本人是单身,可原主是有夫之妇,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不然就是欺骗他的感情。 她丹唇轻启,说道:“我跟那渣男只是挂名夫妻,根本没圆房……不,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所以这啥鬼的守宫砂还在,也很正常。” 萧凌雪直直盯着她,直觉她是在糊弄自己,哪有过门不圆房的道理,况且她又长得这般好看,那男人再怎么没有用,也不至于将才过门的新婚妻子晾在一边。 总之,他不信她的话,半句都不信! “我好像能走了……”两人一来一往之间,秦肃儿感觉到双腿好像有力气了,她试着站起来,果然能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药草!” 腿上好几个地方血流不止,她手边没有针,无法替他施针止血,她要去找止血的药草,在山里时可以一千年难遇的珍贵止血药草,她相信这里也能。 “不用了……”萧凌雪微微皱眉,担心她一个人又遇到什么危险。 秦肃儿不听他的,已经跑开了,对她而言,帮他止血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其它的都是小事。 不一会儿,她已经顺利采到几种止血药草,她赶忙回到萧凌雪所在之地,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心差点没跳出胸口。 一条蛇在他的小腿边,显然咬了他,可他却毫无反应,他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令萧凌雪觉得奇怪,又见她慢慢的挪动脚步却不敢靠近他,他顺着她紧张的视线,看到自己腿边有条蛇,他是微有惊讶,但还是面不改色。 云峰山里毒蛇猛兽多不胜数,会在这里出现条蛇也不足为奇,倒是他此时十分后悔,将她拐来云峰山是他的主意,要是现在他昏死过去,她一个人要怎么应付随时可能跑出来的毒蛇猛兽。 他拿起一颗石子,拼着运了最后一口真气,一举将蛇打死了。 秦肃儿的心脏怦怦猛跳,他露的这一举动神乎奇技,令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也知道使出适才那一击,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快步过去,不由分说的解下他腰间的匕首和水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火速卷高了他的裤腿,果不其然,他的小腿已肿胀发紫。 萧凌雪也见到自己的小腿了,原来那蛇咬了他,可是他并未感觉到疼痛,倒是她的举动令他提高了警戒。“你要做什么?” “那是七步蛇,若不吸出毒血来就会没命。”秦肃儿头也不地回。 她命令自己保持冷静,先喝了口水漱口,跟着在他被咬的伤口上划了一道口子,用水清洗伤口,最后俯身在他的伤口用尽全力吸了几口毒血出来。 萧凌雪惊诧的瞪视着她,心中无比悸动,她竟然毫不犹豫的为他吸毒血? 起初秦肃儿吸出来吐到一旁地上的毒血都是黑色的,直到血转为红色,她才停下来。 她嚼了几株止血药草敷在他的伤口上,而后很快站起身,“你不要动,我去找解毒的药草。” 万物相生相克,毒蛇出没之地,百步之内必有解毒药草。 果不其然,她很快找到了半边莲和凤凰草,也找到了鱼腥草,这是最好的天然维生素。 这些药草本身都有毒性,用以治疗蛇毒可以说是以毒攻毒,她拿小石子将之捣碎了,再以匕首挑起,敷在萧凌雪的伤口上,撕下自己的裙布为他包扎,放下他的裤腿,跟着又捣碎多种止血药草,小心翼翼的敷在他的大小伤口之上,虽然她一语不发,但紧蹙的秀眉和紧绷的面容已泄露了她的忧心。 她所做的每个动作都落入萧凌雪眼里,一个想法飞快的掠过他的脑海,可他尚未想分明又转瞬即逝。 第九章 患难生情(2) 天色渐沉,山谷里冷风加剧,两人不约而同打了寒颤,萧凌雪知道自己正在失温,杀死毒蛇的那一掷令他内伤加重,浑身刀绞般的痛着,他咬牙强撑,怕她发现他的异状,可他的意识却渐渐模糊。 越晩越冷,秦肃儿已是连牙齿根儿都在发冷,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看到萧凌雪终究闭上了眼睛,她立即抱住他,一边轻拍他的脸摇晃他,一边大声喊道:“萧凌雪!你别睡着!”她真的很怕他睡着之后,会失温而死,而她身为医师却束手无策。 萧凌雪苦笑了一下。“我没睡着,我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好!”她又大声喊道:“那你睁开眼晴休息!你睁开眼晴看着我。” “我自然想看看你……”可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阵阵火烧般的剧痛从心口流窜到四肢,他受不了地吐了口鲜血。 秦肃儿看到他嘴角溢出鲜血,呼吸为之一滞。“萧凌雪,你不可以死!我不准你死!”因为救她而死……不,她无法承受,要么一起死,她不要独活! 萧凌雪气息微弱的说道:“秦素素……我好像喜欢你。” 临死前的告白,想不到他萧凌雪会做这种事,但他都快死了,再不说,就没机会说出口了。 “我知道!”她双手急切的抚摸着他,“所以你别睡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你说话,只求你不要睡着!” 他微笑了一下。“其实你唱歌很好听……虽然挺怪的,却极好听……小蝴蝶……小阿飞……” 他也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轻易地在短短时日之内就进驻了他的心,他以为穆越彤死后,他不可能再对任何女子动心,可是面对她,他却不自觉的总是加以关注,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的跟着她,对她产生占有欲,看到韩青衣对她示好,他很是不悦,他不想要任何男人靠近她…… “那我唱给你听。”秦肃儿不管不顾的说道:“只要你不死,我就做你的小蝴蝶,你是我的小阿飞,所以小阿飞,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 她以为自己正努力忍住含着泪水的双眸不眨动,但其实她早就不自觉哭了出来,她实在太害怕他会死了,只要他不死,要她做什么都可以,不再回去现代也可以! 萧凌雪很想答应她,他想做她的小阿飞,可他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倏地一紧,他的呼吸太微弱了,她慌乱的趴在他的胸口,却听不到心跳声,她心底闪过一个念头,他快死了。 “萧凌雪!如果你死了,那我绝不独活!”她摇他、喊他,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用嘴唇去碰他的嘴唇,试着用舌尖撬开他的唇,她相信“感情”对濒死的人是有作用的,她要把他吻醒。 萧凌雪在意识飘散之间,感觉到那小巧、如灵蛇一般的丁香小舌在他唇齿间流动勾缠,一对软绵饱满的雪团挤压在他的胸口,一双小手胡乱的抚摸他的身子,甚至是他的下身,还在他耳边半吮半舔的呢喃,火热的翻搅着他的欲望。 他的意识不清,可全身的感觉却被剌激得十足十,他任由她在他身上作乱,脑中荒唐的想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要是能被她这样吻着摸着死去,也不枉他舍命救她。 他多想此时的自己没有受伤,多想换他把她压在身下,以舌尖吮舔她细柔的颈项,再狠狠在她柔嫩的双唇上吻个够,多想用他的大手罩住她的挺立浑圆,想让他的昂扬进入她的身躯,让她在他身下吟哦,再用唇含住她的娇吟……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必须是健康、强壮的,他必须活着才能做,对于在垂死边缘的他来说,他的欲望似乎太过贪心了,他应当只要求能活下来就好,可是尽管快要死了,他还是想要饱尝她双唇的滋味,想要她彻底成为他的女人,想让她的守宫砂因他而褪去。 老天!谁会相信一个垂死的人还能被胀痛的欲望弄疯?可这却是千真万确!她的小手所经之处,让他的肌肤彷佛要燃烧起来,也让欲望在他体内疾速狂燃。 第 21 页 秦肃儿从来没有这么用心的吻过一个人,因边他喜欢她,她的吻对他必然是有作用的,她紧紧搂着他的身躯不停的扭动,对他充满官能性的逃逗,用她温润的小舌唤醒他的感觉,两人的双唇坦热纠缠之间,他的唇舌反应着她,这令她精神为之大振。 “这样吻你,你还要死吗?!”她气息仍喘,脸颊红扑扑的,自己都被自己热情的举动撩拨得快要受不了了。 萧凌雪亦是相同,他轻轻呻吟了一声,“你这般……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那就不要丢下我!她说话之时,双手不停在他身上抚弄,只要他不死,她甚至可献身。 她好像有些明明莫子熙总是先性后爱的感情观了,原来肉体的接触也可以引发爱意,她还以为要先有感情、先心灵相通,才能有肉体的接触,原来她错了,就像现在,吻着抱着,所有的感觉都益发浓烈,她对他的感情加深了,虽然还不是爱,可他对她而言也不再只是路人甲了。 “小阿飞,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秦肃儿紧密而用力的搂着他,她的唇就贴靠在他的唇上,威胁道:“咱们这样吻来吻去,哼哼,你可不能死,你要对我负责,你得娶我!”此时此刻,她完全忘了自己已是人妻。 而这一番话听在萧凌雪耳里则是有了另一番解读,她果然是骗他的,她不是人妻…… “你听到没有?听到了就应我一声,否则我要脱你衣服了,别以为我是说笑的,我说到做到!” 她依旧死命抱着他,胡乱摸他的身子,只要他能有知觉就行了,若能令他冲动更好,她相信一个男人在欲望冲动之下是不可能突然失去知觉死掉的,起码能撑一撑。 秦肃儿的思绪刚转到这儿,还真的听到焦急的哭声传来,而且很像就是凌宝的声音,金她一度以为是幻听。 “爷!爷!您在哪儿啊?” 那声音在远处呼唤了几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秦肃儿看到点点火把在晃动,她终于确定真的有人,不是幻听,她兴奋的大叫道:“这里有人!” 大叫之后觉得不够,深怕对方没看见,她先将萧凌雪轻轻放躺在地上,起来跳着挥动双手不停的高呼着救命。 火光渐渐靠近,她看到为首的是手里拿着火把的凌宝,身后还跟着好多人,都穿着御林军服。 “爷!”凌宝火速把火把交给身后的人,急切地冲向回躺在石子堆上的萧凌雪,“爷!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秦肃儿赶紧说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快死了,要赶紧把他弄出去,我才能救他!” 凌宝抹着泪,蓦然朝她大吼道:“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们爷变成这样!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害的!” “不错,都是我。”秦肃儿瞪视着他,同样大声地回道:“等我救活了他,我再任凭你责骂,现在把你的情绪收起来,快点设法将他弄出去,若是他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凭什么不放过我?”凌宝对她又吼又叫,“要不是你要来采药草,我家爷也不会遭此劫难!” “你还要吵是不是?”秦肃儿寒声回道:“那好,你自己在这里慢慢吵,在场谁能把萧凌雪弄出去,我双手奉上两百两银子,绝不食言!” 所有人眼中都掠过一抹惊异,不是因为她出价两百两银子,而是因为她直呼翼亲王名讳。 “你凭什么出头?”凌宝跳脚。“我们救我家爷,还轮不到你出头!” 秦肃儿眸光一寒,神色更冷,“那你就快救!少在那里满口废话,若是延误治疗,我唯你是问!” 凌宝实在不甘心,很想顶一句“你凭什么唯我是问”,可他也知道她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快点把主子弄出去。 死丫头!他就知道她是扫把星,等救活了主子,他一定不准她再靠近主子一步……不,半步都不行,以后她休想再出现在主子面前! 他不知道的是,他家主子如今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了,要不要让她靠近,不是他说了算。 第十章 告白情话(1) 众人抬着萧凌雪一进到军机阁,凌宝便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将秦肃儿一人拒于门外。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想想他的伤势虽重,但还在顾太医能医治的范围内,若是顾太医医不好,还有韩青衣,她并没有太焦心,但她还是想见他一面,确定他安然无恙再走。 夜已深沉,她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数度叩门都无人搭理,这时天公不作美,响起了阵阵闷雷声,好像快要下雨了……不,是已经下雨了。 秦肃儿掉到湖里湿掉又干透的衣衫,此时已被雨水打湿,她正思忖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时,有个小兵溜了出来。 “秦大夫!” 她对他有些印象,是她医治过的伤兵之一,叫作靳山,他的伤势本就不算太严重,如今看来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靳山,五爷怎么样了?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靳山回道:“秦大夫,现在没法让你进去,王爷受伤之事已传进了宫里,皇上可能会来,顾太医让我转告秦大夫,王爷暂无性命之忧,让秦大夫先回去。” 秦肃儿这才知道萧凌雪的身分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他受伤,皇上竟要亲自来探望,可见是挺受朝廷重用的,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经过一天的折腾,她确实精疲力尽了。 “那我先回去了,若你有机会跟五爷说上话,劳烦你转告他,我很挂念他,还有,我很对不起,害他受了重伤。” 靳山点头,“我明白了,秦大夫在这里稍候片刻,顾太医派他家的马车送您回去。” 秦肃儿让顾家车夫在万宴楼前让她下车,万宴楼早已打烊,街道上的店铺也全部关门了,飘雨的冷清街道,就见林晓翠心急的在万宴楼前走来走去。 “小姐!”林晓锋一见她下了马车,立刻奔向前去。 “你在等我?”她顿时有种看到亲人的感觉,也无暇在乎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她揪住了他的肩,“太好了,快点带我回去,我快要倒下。” 润青和珊瑚见她浑身狼狈地回来简直吓傻了,她被淋成了落汤鸡,发髻落了,头发凌乱不说,身上还有伤。 “王妃……”看着她衣裙上的血和土,珊瑚一阵头皮发麻。“您是不是被……打劫?”其实她想的是更骇人的事,主子是不是被劫色了,但她不敢说出口。 秦肃儿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很吓人,她疲惫的摇了摇头,“别问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泡个热水澡。” 润青对珊瑚使了眼色,警告她不要多嘴随即去备了热水,伺候秦肃儿泡澡。 当秦肃儿坐进浴桶的睡间,身心终于得以放松,润青为她洗好发便出去了,她闭起眼,想要放空,可偏偏会想起萧凌雪。 片刻过去,她终于承认她无法放空,她脑子想的都是萧凌雪,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口止血了?可是解毒了? 前世她不曾如此牵挂过一个人,她和高仲安恋爱了三年,两个人都忙,要找时间约会吃饭已是难事,好不容易能够约会一次,结束后根本没空回想,急诊室永远有紧急伤患让她分神。 发现他劈腿,她愤怒大过于伤心,大家都知道他们在交往,他移情别恋一个刚毕业的控理师,她面子挂不住,有段时间恨透了他,甚至希望他也被那护理师劈腿,可是传说中心痛、心碎,她却不曾感受过。 现在,她不禁怀疑自己真的爱过高仲安吗?如果爱过,她怎么拉不下脸求他回头?如果爱他,她的自尊面子怎么会比失去他还重要? 她甩了甩头,她想那个王八蛋做什么?她真是瞎了眼才会答应和他交往,想来她会和他交往是因为他是科主任的得意弟子,和他交往有面子。 呵!秦肃肃,原来你是这么虚荣的女人,你这样的女人,居然有个男人拼了命不要也要救你。 萧凌雪原是不必跟着她一起落崖的,可他明知道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世间有几个男人做得到?她就敢说,高仲安那个小孬孬一定做不到! 她吻他、抱他,对他做那些事时,他的意识应是模糊的,等他清醒,应该不会记得,就算他记得,也一定会以为自己在作梦。 这里可是礼教严谨的古代,哪个姑娘家会对不是自己夫君的男人又搂又抱又亲的,她的举动都算豪放女等级了。 想到她对他做的事……老天!当时她怎么做得出来?她怎么敢啊? 她把热烫的脸埋入水里,压抑住心头的悸动,嘴角却不自觉的扬高,想到他都身受重伤了,还要被她万般调戏挑逗,她就莫名想笑。 明天她会再去一趟军机阁,杀望到时能见到他,一个恢复气色的他。 第 22 页 萧凌雪从阵阵的痛楚中醒来,张眼看到四周不是阎王殿,是他在军机阁的寝房,凌宝趴在床边打盹,却不见他想见的那个人。 “凌宝……”他叫了几声,凌宝却毫无反应,继续打呼,他咬牙伸手拧了凌宝的耳朵,也加大了音量,“该死的……你还不给我起来!” 凌宝吃痛醒了过来,见到主子正瞪视着他,顿时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您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您可知道小的多担心,呜呜……小的好怕您会醒不过来——” 他还未倾诉完对自家主子的一片“疯心”,萧凌雪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秦大夫人呢?” 凌宝一愣,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秦大夫、秦大夫……小的不知道秦大夫在哪里。” 萧凌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骇人。“难道你们只救了我,把秦大夫丢在崖底不管?!” 凌宝连忙摇头。“不不,不是那样的,秦大夫也一同回来了,小的忙着安顿您,忙乱之下,也不知秦大夫去哪儿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气短,他明知道她在大门外等了许久,好几次小兵来请示他,说是秦大夫又叫门了,他都要他们别理她。 哼哼,他拼死拼活的救主子,主子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问那死丫头,他更是把她给恨上了。 萧凌雪这才面色稍缓。“你是如何寻到我们的?” 凌宝不敢直视他的眼眸,神色显得紧张,绞着双手,忐忑不安地道:“小的……小的跟踪了您。” 他总认为主子被秦肃儿下了迷药,才会一反常态这么关心她,所以当她诊查结束,主子又一同出去时,他便也尾随在后。 “跟踪本王?”萧雪凌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眉角一挑,嘴角向下一撇,“你胆子倒是肥了。” 萧凌雪也知道在外人眼里,总是坚持以万宴楼为接送点的秦素素确实有几分怪异,但他自认明白她的苦衷,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才不觉得奇怪。 “小的、小的真是担心爷的安危才会跟踪爷,绝不是有意冒犯,也不是胆子肥了……小的对爷是一片忠心赤胆,求爷不要赶小的走,小的真没地方可去了……”凌宝打着哆嗦,说得呜呜咽咽、结结巴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萧凌雪一哂。“看在你营救有功的分上,这次就不追究了,可是,下不为例。” 凌宝这才放松下来,马上谄笑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这是功过相抵,虽然救了爷,可小的绝不敢居功。” 他这是在提醒主子,纵然他跟踪是以下犯上,可他还是救了主子的最大功臣啊,如果不是他,主子和那死丫头此时还被困在崖底生死不明,单就这一点,主子也要表扬表扬他。 萧凌雪岂会不明白凌宝的意思,他懒洋洋地说道:“回府后,到库房去领五十两银子。” 凌宝欣喜的道:“多谢爷!” 其实他不是贪财,也不缺银子,但这份打赏有其意义,表示主子认同他的功劳,也不怪罪他了。 “你去四处找找,看秦大夫人在哪里,是否在之前安排她过夜的厢房里。”萧凌雪懂促道。 怎么话题又转回那个死丫头身上?凌宝脸上的得意没了,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为难地道:“恐怕秦大夫不在这……” 萧凌雪皱着眉反问,“你还未去找,怎知她不在这里?” 凌宝暗叫不好,这一问二问三问下去,可就要露馅了,到时主子知道是他不让那死丫头进来的,他就没好果子吃了。 他脑筋急转,急中生智地道:“小的是想,都这么晚了,秦大夫唯恐家人会牵挂,肯定早早回去了。” 萧凌雪鹰眸微眯,“你是说,在我尚未凊醒、生死未卜之际,秦大夫就走人了?” 她明明在乎他,数度哭喊着他不准死,又怎么会没亲眼确认他没事就离开了? 他是为了她在咬牙苦撑,在浑身是伤又内力耗尽的凊况下,凭的是意志力和被她撩拨起来的欲望……想到她的和她那双热切爱抚他的小手,他浑身都热了,他想见她,他现在就要见她! 见主子快要发火了,凌宝更不可能实话实说,他硬着头皮道:“可、可以这么说……” “胡说!”萧凌雪怒火中烧的一击木床。“我现在就要见到秦大夫,你立刻去找!没找到人,你不许回来!” 凌宝总算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先别说这大半夜的,他又不晓得那丫头住在哪儿,要他上哪里找人? 似乎听到他的心声,萧凌雪又怒道:“就算翻遍京城也要把人给我找来!” 他也知道他的要求甚为无理,但他就是要见她,今晚没见到她,他觉得自己会疯掉。 顾太医守在外间,听到萧凌雪在大发雷霆,连忙快步而入。“王爷息怒,王爷绝不可动怒,这会毫动伤口,影响复元。” 萧凌雪转移了目标,问道,“你可曾看到秦大夫?” 顾太医躬身道:“回王爷:下官并未见到秦大夫,但秦大夫有话要转告王爷。” 萧凌雪心一紧,急忙追问道:“什么话?你快说!” 顾太医目不斜视地道:“因为有人阻挡,秦大夫不得其门而入,在大苦候了一个时辰才离去,那时还下起了雨,秦大夫整个人都透了!肯定是又饿又冷又累……” 凌宝没好气地瞪向顾太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死老头,讲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存心害他? 萧凌雪深吸了一口气才能让自己暂时不发火,他狠狠瞪了凌宝一眼,凌宝缩了缩颈子,目光死盯着自己的鞋,完全不敢抬起头来。 萧凌雪眉头紧蹙,催促道:“顾太医,秦大夫要跟本王说什么?” 顾太医一字不漏地转述道:“秦大夫说她很挂念您,还有,对不起,害您受了重伤。” 萧凌雪急切地问:“还有呢?” “没有了。” “没有了?”萧凌雪一脸的失望。 顾太医又道:“下官认为,秦大夫心系王爷的伤势,明日肯定会过来,王爷若没好好休养,让伤口再度撕裂开来,恐怕不是秦大夫乐见的。” 萧凌雪的眉峰蹙得死紧。“本王明白了,本王不会再动怒,你下去吧。” 第十章 告白情话(2) 顾太医告退后,萧凌雪立即发作了,他瞪着凌宝,一张冷脸更加冰寒,凌宝胆颤心惊、背脊发麻。 他不轻不重地回道:“你让秦大夫在外头淋了一个时辰的雨?” 在他幽深盛怒的注视下,凌宝不敢再有所隐瞒,他苦着脸道:“没有一个时辰,小的一心挂在爷身上,也不知秦大夫没走,更不知下雨了。” 萧凌雪的脸色益发深沉,“你给我记住了,若你再怠慢秦大夫,就是跟本王过不去,听明白了吗?” 这是重话,很重的话,凌宝的脑子轰地间被炸懵了。 主子这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是要把那死丫头纳为妾? 秦肃儿原先还担心会度被拒于外,不想,她人才下了马车,就见到凌宝在门下候着。 想到昨天他对她的态度,她直觉他是在这里等着她,要把她赶走的,因此不等他开口,她便凛然地说道:“我见五爷一面就走,只要确定他平安无事就好,你再不讲情面,要知道人活在世上很难说的,改天你被人捅了或是哪个脏器损了,有个三长两短落在我手里,我可不保证会救你。” 凌宝的脸都绿了。 因为主子的威胁,他一早便在大门候着,想好好地亡羊补牢一番,不想她却一见面就来个下马威,还带诅咒他被人捅、脏器损,这个臭丫头、扫把星,让他想喜欢她都难。 虽然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也清楚不能表现在面上,更不敢再怠慢她,免得她跟那死老头顾太医一样,在主子面前给他小鞋穿。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不透主子为何如此看重这个死头,主子可是天皇贵胄、太后嫡子,这丫头根本不配和主子来往。 “秦大夫说的是哪里的话?”凌宝脸上堆上了笑。“昨日是我见爷伤得重,时情急,才会对秦大夫失礼,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与我较真了。” 秦肃儿定睛看着他。“你吃错药了?” 凌宝在心里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依然堆着笑。“秦大夫不要与我说笑了,您要探望爷是吧?随我进去吧,爷正在等您哩,见到您来,肯定欢喜。” 萧凌雪在等她? 她顿时紧张起来,也不知道他对崖底的事记得几分,要是他先提起,她要如何为自己豪放的行为开脱?还是干脆装死说他记错了? 一路上,秦肃儿心中反复转着念头,对这个问题琢磨再琢磨,穿过西侧的回廊,跟着凌宝到了寝房外,外头守着两名目不斜视的侍卫。 凌宝躬身叩了叩门,扬声道:“爷,秦大夫来了。” “进来。” 凌宝推门而入,秦肃儿见到萧凌雪倚靠床屏坐起,帷幔挂起,他并未束发,穿着单衣,面色颇为憔悴,带着几分倦意,没了平时的勃勃英气,想来方才应是在闭止养神,听见动睁才开了眼。 第 23 页 萧凌雪打从她一进来就目不转睛的看看她,眸色之深沉,目光之直接,令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双颊也微微发着热。 要命!她在脸红什么啊?他不过就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她为何这么害羞,心跳得这么快? “爷,一大早鸡未啼小的便在大门外候着了,候着候着腿都酸了,望眼欲穿还不见秦大夫的踪影,等得都快化成石为了,要是知道秦大夫这么晚才来,小的就多睡会儿,晚点出去等了。”凌宝絮絮叨叨的说完,等着主子自个儿想明白。 他的意思是,秦大夫没有把主子的生死放在眼里,竟然这么晚才现身,主子是白看重她了。 萧凌雪对凌宝一番酸溜溜的话充耳不闻,只淡淡的说道:“你去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凌宝纵有千百万个不情愿,也只得应了声是,去守门了。 房里剩下两个人,静得几乎落针可闻,秦肃儿庆幸自己手里还提着药箱,不然她真不知道双手要放哪里,他的眼神实在教她猜不透。 就在她面色一整,想要说些场面去打破尴尬时,他眉眼不动地先开口了,“小蝴蝶,我胸口很疼,顾太医却诊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过来替我看看。” 那一声小蝴蝶让她霎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心跳如擂鼓,想找个地洞钻。 不妙啊,他可能什么都记得。 “咳,好。” 她故作镇定的走过去,原是要替他诊诊脉,不想他一把搂住了她,好看的唇突然绽出一抹浅笑,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昨日你说要我对你负责,要娶你,你放心吧,你已是我的人了,等我伤好,我便上门提亲。” 只不过她只能做侧妃了,但是他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礼仪比照亲王妃,等她过门后,他会专房独宠,让府里人知道她是他心尖上的人,不会让她看瑞草院那女人的脸色,自然了,她也不必向瑞草院那女人晨昏请安,她只要伺候他一人即可,享受他的独宠就好。 “等、等一下……”秦肃儿委实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顿感口干舌燥,想从他怀里抽身,却被他箝制得动弹不得,最后还被迫坐在他的怀里。 萧凌雪很满意她此时的安分,他脸上满溢着笑意,温柔地说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从昨夜直到此刻,我脑中只有你一人,所以你乖乖坐好别动,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这番情话令她心里小鹿乱撞,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蓦然间,有道灼热忽然从手心传来,原来是他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她有些不知所措,抬起眼看他,就见他眉眼间满是笃定,眼眸像水中的曜石,面上带着笑意和无尽的宠溺。 他长得真是好看,英挺的剑眉、挺鼻薄唇,方正下巴有一片新生的胡碴,令他的冷脸添了几分阳刚和狂放。 凌雪很乐意让她一直看下去,他低首亲亲她的唇,微笑说道:“可看够了?现在看不够不打紧,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好好看。” 要命!她真想不到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他会有这样柔情的一面,这男人难道是她命里的克星?她心绪纷乱,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 他将她的反应自行解读为娇羞,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小蝴蝶,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哪家的闺女了吧?” 听到他又叫她小蝴蝶,秦肃儿的脸再度不受控制的发红了,她竭力按捺住心潮翻涌,语气急促,一股脑的说道,“你误会了,昨日我说那番话是情境所迫,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也是怕你会死掉,想提振你的精神,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不,你不必放在心上,现在就赶紧忘了……” “说什么胡话?”萧雪将她牢牢的搂在怀里,脸颊摩挲着她的发鬓,亲昵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已有了肌肤之亲是事实,既是事突,又岂能装作无事?” 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我们哪有肌肤之亲?” 他灼热的眸光紧锁着她,带着笑意说道:“你跨坐在我身上,搂我、抱我、亲我、舔我、抚摸我身子各处,这不是肌肤之亲是什么?按理说,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 听他说得巨细靡遗,秦肃儿的脸更加热烫了,连耳根子也红了,她撇过脸想挣脱他的怀抱,可他的臂膀像铁条似的把她箍得死紧,她还是动不了,只得继续坐在他怀里,微低着头,沉默不语,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和,令她无法好好思考。 “小蝴蝶,你迟迟不肯说你是哪家闺女?要小阿飞上哪儿去提亲?”萧凌雪将她圈在怀中,很是心满意足,躁动的心总算得到了一点慰藉,他不知道自己也有如此无赖的一面,看来一夜的想思之苦让什么潜质都爆发出来了。 对他来说,这样自然不够,他一定要让她名正言顺成为他的人,只有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在想什么?你都不问问我的伤势吗?”他语调温柔,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收,让她的娇躯贴得更紧。“听说你昨夜在雨中站了一个时辰,身子无事吧?” 秦肃儿被他的柔情弄得意乱情迷,可是当她反应慢了好几拍的脑袋想到提亲这两个字时,她终于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是了,她不能任由他这样示爱,这样是欺骗他的感情,她对他同样也有感觉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是那什么王妃了,怎么还能与他论及婚嫁?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萧凌雪,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你先放开我,这样我没法好好跟你说话。” “你终于肯告诉我你是哪家的闺女了吗?”萧凌雪戏谑一笑。“好吧,就暂时放开你,来日方长,婚后咱们可以日日厮守。” 他果真依松了手,秦肃儿忙不迭地从他怀中离开,退后几步,站直身子,表情十分局促。 见她如此,他笑得更欢了,如此抗拒他的她,跟在崖底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定定地望着他,神情极为认真的说道:“我跟你说过,我是有夫之妇。” 萧凌雪不以为意,莞尔一笑。“我不会信你的,若你是有夫之妇,为何会在情急时冒出要我娶你之言?” “那是因为、因为……”老天鹅啊!她要怎么跟他说那是因为她前世是单身,就算穿到了秦肃儿身上,但她一直没把自己当人妻。 “瞧,你无法解释。”他因心情愉悦,嘴角上扬的呱度更高了,“若你说不出个理由来,我仍还会相信你所言。” 秦肃儿顿时有种无力感,她要怎么证明白己真是人妇?又不能告近他她是翼亲王妃,此时她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人妻身分的物证或人证。 “总之,我已认定了你,你不要想摆脱我,我会在最短的时日内痊愈,然后提亲,迎你过门。”说着,萧凌雪的眉眼也染上了笑意。 她很是无奈,“你就不要白费功夫了,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真的已为人妻。”虽然他不信,她还是得再三强调。 “我们不要说那些无意义的事。”萧凌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承认我是因为你才会受伤的?” 秦肃儿不疑有他。“自然了,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若不是我,你不会受此重伤。” “那好!”他就等她这句话,“你得答应我,在我伤好之前,你天天都要来这里给我诊脉,检查我的伤势,若你一日不来,我就一日不换药不喝药。” 他是不得已才这么做,谁让他不知道要上哪儿找她,只好让她自己主动来找他。 秦肃儿想想他为她受的伤,相较之下,这也不是什么无理要求,反正她也要来察看李岳、谢宗佑和那些伤兵的情况,就当他是其中一员就行了,于是她点了点。“这没问题,我答应你。”